《重生不当牛马，我定规则》 第1章 久困樊笼忽少年 叶明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泛著浅黄的白，耳边传来宿舍里轻浅的洗漱动静，空气里飘著白色香皂乾净的淡香。 心口绞痛，还残留在胸腔里。 但身体是热的，年轻的，活著的。 上一秒……他在哪？ 他想起前世。 那是2026年，他加班到快十一点的一天。 从单位出来，走过揽月湖边。 湖水黑沉沉的，路灯在远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分管领导。 “叶明！材料的数据你给我核对清楚没有？明天早上开会要用，今晚必须改完！” “领导，我……” “別跟我说你下班了！工作没干完下什么班？你这个人就是欠骂，十分力你只出六七分，剩下的藏著等下崽啊？立刻马上回来！” 电话掛断了。 他站在路灯下，握著手机，浑身发凉。 然后心口猛地一抽。 腿发软，眼前发黑，他跪倒在地上，趴下去。 有人从身边走过，脚步声远了。 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跑过来，蹲下来，开始按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他意识模糊，勉强睁开眼。 她背著帆布包，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亮，全是担心。 口罩上方，有一道疤。 浅白色，从颧骨延伸到耳际。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双眼睛、那道疤和帆布包，是他死前最后看见的东西。 “別睡！你別睡！” 那声音沙哑、发颤，是他前世最后听见的声音。 原来我已经死了？ 叶明僵在上铺，浑身血液先像冻住，下一秒又疯狂衝上头顶。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新鲜的，不是办公室那种浑浊的空调味。 视线慌乱扫过眼前。 东大標准的四人间宿舍，四张上床下桌组合床。 铁艺爬梯床铺，墙上掛式空调吹著夏末的凉风。 这里是…… 东大龙湖校区，桃园七舍。 叶明手脚发颤，一把抓过枕边崭新的诺基亚n95。 他拇指抖得厉害，按好几次才亮开屏幕。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一瞬，巨大的惊诧、狂喜与释然狠狠砸下来。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失態地喊出声。 当年的他，以为踏进这所名校，就等於握住了光明璀璨的未来。 可谁能想到，寒窗苦读十几年，最终还是活成了机关“核动力驴”那副模样。 这一次，不能再走老路了。 “叶明！发什么呆！快下来洗漱，七点教官吹哨集合！” 身旁传来室友陈默的喊声，叶明心头一暖。 抬眼望去，陈默正扒著床沿看他，整张脸都布满了红肿的青春痘，这熟悉的模样，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 这是他大学四年最要好的兄弟，前世毕业之后，两人各奔前程，人生轨跡截然不同。 陈默又说了一句：“对了，你昨天说嗓子干，我给你接了杯温水放桌上了，记得喝。” 叶明愣了一下，看向自己书桌。 果然有个玻璃杯，里面盛著半满的水，是早上刚烧开的水晾到常温的，温度刚好入口。 他心头一暖，爬下床，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了。”他冲陈默晃了晃杯子。 陈默摆摆手，没当回事，走进卫生间。 叶明也跟著走进卫生间，陈默在拖把池边洗脸。 叶明走到空著的洗漱池旁，林浩守在另一侧洗漱池，正用洗面奶慢条斯理打理自己。 他对著镜子拨了拨刘海，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几天可得注意防晒，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叶明和他並排站著，拧开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脑子一清，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浩。 察觉到叶明的目光，林浩只是淡淡抬眼扫过，没再多言。 已经洗完脸的周磊，站在卫生间门外，声音洪亮地开口。 “都別穿短袖，直接套外套，凉快！教官肯定发现不了，我跟你们说。” 林浩眼睛一亮，当即乾脆点头：“挺好。” 陈默挠了挠头，显然也被这个偷懒的主意说动了心。 叶明动作一顿。 前世就是这个小聪明，让几人在全班面前光膀子罚站，窘迫到极致。 重来一次，这种低级的坑，他绝不会踩。 他一言不发，默默穿好了里面的短袖，又规整地套上作训服。 周磊撇撇嘴，自顾自套上了外套；林浩也照著做了。 陈默看向叶明，隨口劝了句：“要不你也別穿了？” 叶明语气放缓，轻声劝道：“要不你还是穿上吧，我觉得教官没那么好糊弄。”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听，跟著偷了懒。 叶明见状，也没再劝。有些弯路，总得自己走一遍才懂。 七点整，尖锐的哨声刺破龙湖校区的清晨。 人文三班在操场列队，队伍前的李峰教官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以严格刚正出名。 旁边是胖乎乎、性格隨和的指导员刘婷。 “立正！” “今日天热，全体脱掉外套，开展训练！” 命令落下，眾人纷纷脱衣，唯独周磊、林浩、陈默三人僵在原地，扭捏犹豫，迟迟不肯动手。 李峰教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迈步走到三人面前，眉头一皱，厉声质问：“你们三个，磨蹭什么？怎么不脱！” 三人脸色瞬间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立即脱掉外套！” 教官一声厉喝，三人不敢再抗，哆哆嗦嗦脱下外套，光溜溜的脊樑瞬间暴露在全班同学面前。 李峰见状怒火更盛，厉声呵斥：“敢在我这儿偷奸耍滑？出列！操场边上站军姿，半小时！” 三人垂头丧气地出列，窘迫得无地自容。叶明站在队伍里，著装齐整，安然无恙。 烈日下的训练枯燥严苛，站军姿、转体、齐步走，汗水浸透衣背。 可叶明却觉得无比踏实，没有写不完的材料，没有阴阳怪气的打压，没有熬不完的夜。 年轻的身体，自由的空气，失而復得的人生，比什么都珍贵。 一直训练到下午，烈日愈发毒辣，全班同学都累得气喘吁吁、腿脚发软，整个人都快被晒脱力。 叶明也扛不住了，心里暗自琢磨，这训练强度实在太大，半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要是能找个合理的由头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前排的女生偷偷往教官的方向瞟了一眼，指尖悄悄攥紧了军训服的衣角，下一秒，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在了叶明身上。 周围同学瞬间一惊，纷纷看了过来。 一旁的指导员刘婷见状，立刻迈步上前，想要查看情况。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她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却平稳得很。 装的。 这丫头，还挺会挑时候。 正好。 他顺势把人搀扶了起来，朗声对教官说道：“教官，她好像有点中暑！我抓紧把她背去校医院！” 李峰教官眉头一皱，当即点头：“好，动作快点，路上小心！” 指导员刘婷也连忙叮嘱：“对对，估计是中暑了，校医院有藿香正气水，你带她过去处理一下，千万注意点！” 叶明应了一声，稳稳將人背了起来。 女生下意识地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叶明则顺势托住了她的大腿，只觉少女身形轻盈。 他背著女生，一步步朝校医院走去。操场到校医院不算近，正好躲开训练歇一会儿。这丫头想躲，他也想躲，都不亏。 一路走到校医院门口，背上的女生却忽然轻轻动了动，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明脚步一顿，女生便轻巧地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左右快速扫了两眼，確认教官和同学都没跟过来，才鬆了口气。 她隨手將头上的军训帽一把抹下，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午后的阳光落在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五官明艷舒展，唇色饱满，一抬眼一低头，都是青春的朝气。 叶明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带著点小得意。 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深夜的揽月湖边，蹲在他身边的女孩，那双眼睛，很亮。 和眼前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 不对，她脸上没疤。 女生连忙对著叶明连连鞠躬，声音清亮、明快，语气满是歉意：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怕被教官看见拆穿，才一直没敢下来，让你背了这么远，辛苦你了！” 叶明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你可倒好，装晕装到底，我这一路背著你，快累瘫了。小心我向教官举报你！” 女生瞬间垮了脸，双手合十不停求饶：“同学，大好人，求放过！我也是实在站不住了才出此下策！” 看她紧张又灵动的模样，叶明眼里带了些笑意。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前世的那些年，连笑都成了应酬，对著领导笑，对著同事笑，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不出来。 两人顺势走进校医院大厅，找了个凉快的椅子坐下歇脚。 “我叫许薇，徽京本地人。你叫什么？” “叶明，鲁省人。” 许薇眼睛亮亮的：“叶明？我记住了。这军训也太折磨人了吧……” “確实顶不住，站军姿站得腿都僵了。”叶明隨声附和。 “我本来还憧憬大学特別轻鬆呢，结果一来就先遭罪。” 许薇撇撇嘴：“你对大学有啥打算不？要不要加社团啊？我倒有点想加入学生会，听说可以锻炼锻炼自己。” 叶明顿了顿：“先看看情况再说。” 许薇歪头看他：“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爸似的，什么都『先看看情况再说』？跟个老干部似的。” 叶明愣了一下。 前世在机关里熬了十几年，他確实是別人眼里的老干部，没想到重活一回，这毛病还没改乾净。 歇了一会儿，叶明看时间差不多，起身道：“我得先回训练场了，不然教官该生气了。” “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找医生开个军训不適的证明，晚点再回去。”许薇挥挥手。 叶明点头，转身走出校医院。 刚走到半路，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链条声哗啦哗啦响。 叶明脚步一顿。 他想起前世宿舍里，开学不久，林浩提起过，一个特好看的本地女生，被自行车撞了，头摔上了路牙子，脸伤得很重，早早休了学。 他甚至还模糊记得，林浩说那姑娘休学后，就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她。 名字就叫许薇。 是她。 前世，她因为被一辆自行车撞毁了容。 经歷如此残酷的事情，她还愿意为陌生人伸出援手。 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转身就朝校医院狂奔回去。 衝进大厅，一眼就看到还在等证明的许薇。 叶明喘著气，盯著她的脸。 “许薇，你以后走路，一定要千万小心，尤其是路上的自行车，还有，千万別磕碰到路牙子，一定注意安全。” 许薇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歪著头眨了眨眼：“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呀？” 叶明没解释，只觉得念头通达，转身大跨步朝著训练场走去。 看著他风风火火又莫名其妙的背影，许薇微微蹙起秀眉，诧异不解：“怪人。” 回到操场时，下午的训练还在继续。太阳毒辣得很，每个人都蔫蔫的。 教官喊了一声：“各班出个人，去后勤搬水！”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语气里带著酸溜溜的调子：“叶明，你力气大，背人都背得动，你去唄。” 叶明转头看了一眼。 王超。这人前世就这样，见不得別人出风头。 刚才背许薇去校医院，全班都看见了，他这是心里不平衡了。 前世忍了四年。 这一世？一天都不忍。 “凭什么是我？”叶明问。 王超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力气大吗？” “力气大就该多干活？” 叶明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那我还跑得快呢，是不是该替你跑一千米？” 旁边有人笑出声。 王超脸涨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叶明看著他，“我刚刚从校医院跑回来，一口水还没喝。你在这坐了一下午，动都没动过。凭什么你坐著，我去搬水？” 王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明没再看他，转身对教官说：“教官，搬水是全班的事，我建议轮著来，按学號排。今天这几个人，明天那几个人，大家都得去。公平。” 教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今天从一號开始。” 王超的学號就是一號，只得不情不愿的搬水去。 过了一会儿，王超气喘吁吁的搬水回来。 叶明第一个上前拆箱分水。 “给，你的。” “接著。” “辛苦了。” 同学们接过水，冲他点头。 王超在旁边气得磨牙。 叶明毫不在意，前世他忍了四年。 这一世，一天都不忍。 傍晚训练结束，哨声响起，眾人拖著酸软的身子涌向食堂。 晚上又是站军姿、练队列、唱军歌，一直到八点半才正式解散。 回到桃园七舍204，简单洗漱过后，时间刚过九点。 室友们累得倒头就睡，鼾声陆续响起。只有叶明躺在床上，身体酸胀到了极点，灵魂却异常清醒。 黑暗里，他睁著眼，前世那压抑又憋屈的一生，在脑海里缓缓过了一遍。 不是没努力过，寒窗苦读十几年，机关里熬了十几年，最终只落得个被榨乾价值、猝死的下场。 相亲而来的婚姻冰冷將就，耗干了热情和耐心。 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网文写作，也只换来了几顿酒钱。 写遍了几百万字的重生逆袭，自己却活成了故事里最平庸的背景板。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刚刚差一点就再次错过的、关於许薇的遗憾。 前世，所有人都绕道走，只有她停下来。 只有她蹲下来，喊他別睡，为他这个陌生人努力做心肺復甦。 那是他前世最后感受到的温度。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她毁容。 除此之外，他要狠狠的赚钱，只为自己而卷。 第2章 別睡，你別睡 军训第二日。 人文三班的方阵刚站完半小时军姿，队伍里泛起细碎的骚动。 叶明垂著眼调整呼吸，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朝著教官办公点走去。 是许薇。 她手里捏著一张折得整齐的医院证明，脚步轻快地走到李峰教官和刘婷面前。 刘婷是人文三班的新生辅导员，早已本科毕业留校任职，工作满三年便可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 此刻，她正低头核对免训名单，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温和又利落。 “教官，刘导，这是我的免训证明。”许薇的声音清甜，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 李峰接过证明扫了一眼，点头示意通过，刘婷也提笔签上名字，流程走得乾脆。 许薇转身离开的瞬间，目光穿过整齐的队列，精准落在了叶明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眼尾弯起，俏皮地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像偷藏了一颗糖的小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明微怔。 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隨即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两人心照不宣，那日她装晕躲军训的小把戏，他替她兜住了。 一旁的刘婷恰好抬头，將这个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没作声，只是低头继续核对名单，笔尖在那个名字上顿了一下。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叶明端著两素一荤的餐盘，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独自吃饭的许薇。 他迟疑两秒。 坐一下又不会死。 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在她斜对面坐下，没有刻意凑近，也不显得疏远。 许薇抬头瞧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噙著笑打趣：“哟，叶大好人，这是来监督我好好吃饭？” 叶明没接玩笑，抬眼看向她，语气执拗又认真：“骑车、走路都小心点，尤其是路牙子，別磕著碰著。” 许薇夹菜的动作顿住，歪著头打量他，眼里满是不解：“你怎么老揪著这个不放呀？还有，我们才见两次面吧，就这么关心我？” 叶明沉默片刻。 关心什么关心，就是不想看你出事。 没法跟她解释前世的意外，只淡淡道：“记住就行。” 许薇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眉眼明媚得像揉进了阳光：“知道啦，谢谢你！”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眼补充，“你这人真怪，但怪得挺真诚。” 叶明没再多说，低头默默吃饭，把那份没说出口的担忧，藏在了重生者的沉默里。 接下来的十几天，军训进入了枯燥的重复期。 站军姿、踢正步、拉歌、喊口號，汗水把军训服浸得干了又湿，年轻的脸庞被晒得黝黑，却满是青春的韧劲。 叶明不偷懒、不冒尖，却总在不经意间，做著润物细无声的事。 休息时，角落里一个男生正低著头，手指紧张地抠著作训服。他协调性差，练队列总同手同脚，被教官点过好几次。 叶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轻声说了几句要领，又带著他走了两遍。男生终於顺了一次，抬起头时，眼里多了点感激。 烈日最毒的下午，队列里一个女生脚步晃了晃，脸色发白。 叶明趁教官转身的间隙，快步走到刘婷身边低声说明情况。刘婷立刻上前將女生扶到树荫下休息。 训练间隙，室友周磊因为水壶的事和陈默起了爭执，周磊性子轴，红著脸扯著嗓子爭辩，陈默好脾气地解释也没用，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叶明走过去，没劝架、没讲理，只是把自己刚灌满的水壶递到周磊手里：“先喝我的，喝完再说。” 周磊愣了愣，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陈默看向叶明，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些小事，举不胜举，叶明习惯性的行为，都被刘婷看在了眼里。 某天她和班主任王建国閒聊新生情况。 王建国是人文三班的班主任、哲学系专任讲师，治学严谨为人谦和，刘婷特意提了一句：“三班那个叶明，挺靠谱的，做事有分寸，还会照顾人。咱们可以向李院长推荐推荐。”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点头记下：“我留意一下。” 军训的日子里，许薇虽不用参训，却总爱路过操场，往人文三班的方阵瞄一眼。 那日午后，太阳烤得地面发烫，叶明刚练完正步，喉干舌燥，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 一扭头，就看见许薇站在树荫下，手里攥著一瓶矿泉水和一盒风油精，正朝他招手。 他走了过去。 许薇把东西一股脑塞到他手里，语气轻快：“训练辛苦，別中暑了。风油精抹太阳穴提神。” 冰凉的矿泉水瓶贴著掌心，还残留著许薇手心的温度。 叶明的心里，像是乾涸了十几年的沙漠，落进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清水。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机关单位里做永不停歇的核动力驴马，熬到凌晨的心口绞痛，倒地前最后一秒的绝望。 除了前世的许薇，从头到尾，没有人为“核动力驴”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所有人对他，只有“好用”“能干”“顾家”的评判，功利又冷漠。 而眼前这个女生，递水、叮嘱，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所求，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关心，是纯粹的、不带功利的善意。 眼前的画面忽然模糊，隱约听到沙哑、发颤的声音。 “別睡！你別睡！” 他对自己说：所有对我释放过纯粹善意的人，我都该护住。 所以他要护住许薇，不让她重蹈前世那场意外的覆辙，不让这张鲜活明媚的脸，消失在校园里。 叶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但嗓子眼里像淌过一条凉丝丝的河。 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水凉。 是太久没被人这样惦记过了。 心悄悄跳快了一下。 打住。 救人归救人，別瞎想。 她应该是天生善良。 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歷。 相貌平平，从来没有桃花运。 烂桃花也没有。 对，就是这样。 许薇见他握著水瓶发呆，以为是累狠了，笑著挥挥手：“快回去训练吧，別被教官抓包啦！” 转身离开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还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瓶水。 不是，我看她干什么。 他转身走了。 她忽然觉得，这人，挺怪，但怪有意思的。 晚上的拉歌环节，隔壁班起鬨挑衅，人文三班的同学推来推去，最后把叶明推了出去。 又来了。 他起身起了个头，就退到后排。 这种出风头的事，谁爱干谁干。 只要是不利於搞钱的麻烦事，他是一个都不想沾。 军训最后两天，教官宣布要进行会操评比，每个连的几个班轮流上场打分。 王超第一个跳出来当指挥员，练了一天，全班被他带得一盘散沙。 第二天一早，王超又站到指挥员位置，喊了两声口令，还是乱的。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换个人吧。”更多人附和：“叶明行不行？他平时帮我们纠正动作，挺准的。” 第3章 行，不赖帐 叶明本不想出头，可如果能打脸王超这个傢伙，他还是很愿意的。 再说，王超再这么带下去，三班铁定垫底。 刚重生就垫底，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教官看他一眼：“你来试试？” 行吧。 叶明没再犹豫，从队伍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毒，晒得操场上的热气往上蒸，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短又实，踩在脚底下。 站到队伍正前方三米处，他转过身，面向全班。 三十二张脸，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王超站在队列最后面，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 叶明没看他。 虽然他相貌平平，但不代表不要面子。 普通人的面子更珍贵。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他先扫了一眼全班的站位。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往前多站了半步。第四排右数第一个，往后缩了一截。 练了一天都没看出来。 “第三排左数第二个，往前挪半步。第四排右数第一个，往后撤一步。” 两个人动了，排面瞬间齐了。 他又扫了一眼队列。 前排有个男生摆臂总是太高，胳膊肘快戳到旁边人的脸。 后排有个女生步子太大，跟前面的人越拉越远。 他走过去。 “你摆臂太高了，放下来一点。”他伸手按了按那个男生的胳膊肘，“大概在这个位置。” 男生点点头，试了一次。还是高。 “再放低一点，对，就这样。”叶明退后一步看了看，“走两步试试。” 男生走了两步，这回对了。 他又走到后排那个女生旁边：“你步子太大了，跟不上前面的人。收一收，踩著他的脚印走。” 女生有点紧张，第一脚还是大。 叶明没催，在旁边跟著走了一步：“小一点，再小一点。好，就这个步子，记住。” 他回到队伍正前方，深吸一口气。热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卷著一股塑胶跑道的气味。 “齐步——走！” 他迈出左脚，全班跟著他，整整齐齐迈出第一步。 练了一上午，下午会操，三班拿了全连第三。 教官点评时多看了叶明一眼：“今天上来就能带队走成这样，不错，有一定指挥天赋。” 旁边的同学拍他的肩膀：“兄弟，牛逼！” 叶明嘿然一笑，这可是男生之间的最高夸讚。 王超站在队列最后面，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死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明退到队伍后面，瞥见王超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 十四天的军训，终於在第十四天上午的匯报表演中落下帷幕。 分列式、方阵检阅、领导讲话，整齐的脚步声里，是十几天的汗水与成长。 李峰教官最后一次喊“立正”，对著全班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泪。 叶明站在队伍里，看著教官远去的背影。 终於结束了。 当天下午，英语摸底考准时开始。 叶明刚找到座位坐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同学，你是人文三班的吧？我们好像在一个方阵？” 转头，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眉眼柔和，五官端正，是那种看著舒服、但过后记不太清的长相。 是苏晴。 叶明礼貌点头：“嗯。” “我叫苏晴，你呢？” “叶明。” 苏晴笑著搭话，说著军训里的琐碎小事，叶明隨口应著，思绪却恍惚了一下。 前世也是这场考试。苏晴主动加了他扣扣，两人聊过一阵，他差点以为那是好感。 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有男朋友。 隔壁宿舍的王超为了追她，故意当眾戳破他那点朦朧的好感，让他成了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丑。 回忆一闪而过。 叶明看向苏晴的眼神淡了下来。 不是厌恶，只是疏离。 苏晴浑然不觉，笑著提议：“考完加个扣扣吧，以后方便联繫。” 叶明淡淡点头：“好。” 加就加。 这次一个消息都不回，看谁还能奈何我。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叶明刚走出考场，就听见身后清脆的呼喊。 “叶明！” 许薇小跑过来，手里晃著手机，眉眼弯弯：“快快快，手机號报一下，扣扣也加上！以后有事好联繫！” 叶明心情一恍。 这丫头，每次都坏我道心。 却还是顺著她报了一串数字。 许薇认真存好，备註打了三个字：“叶大好人”。 存完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好啦！以后有什么事我要你帮忙，你可得帮忙。你自己认领的『好人』头衔，不能赖帐啊！” 叶明愣了一下。 这丫头有点道行，敢给我下套。 他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行，不赖帐。” 心里骂了一句：臭丫头，每次出现都让他心跳快半拍。 前世救他的是她，这一世给他发好人卡的也是她。 好人卡？不存在的。 得想办法把这卡退回去。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考场的苏晴看在眼里。 她走上前，笑著对叶明说：“对了，刚才说的扣扣，你还没报呢。” 叶明淡然点头，报了扣扣號。 谁发信息多，谁就是小丑。 苏晴存好，又看了一眼许薇，语气软了几分：“你们……很熟呀？” 许薇大大咧咧：“军训认识的，他帮过我。”说完冲叶明挥手，“我先走啦，回头聊！” 转身时，她看了苏晴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得像没看。 然后她就走了。 苏晴也点点头，笑著说了句“那我也先走啦”，转身离开。 叶明站在原地片刻。 得想办法把“好人”这个头衔拿掉。 夜幕降临，桃园七舍204宿舍熄了灯。 周磊长舒一口气：“终於训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隨便玩了？我得好好打几天游戏！” 林浩慢条斯理：“我想加个社团，认识点朋友。听说摄影社不错……” 陈默挠挠头：“我想先熟悉熟悉专业课，別到时候跟不上。” 他侧头看向叶明，“叶明，你呢？啥打算？” 叶明顿了一下：“先看看。” 问就是先看看，再问就是没想好。 陈默也不追问，翻了个身：“行，那回头一起泡图书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明的思绪却沉了下去。 他想起前世，那个机关里永不停歇的核动力驴马。 他看著眼前，19岁的身体，2009年的空气，失而復得的人生。 这一世，绝不做职场里任人压榨的工具人。 他又想起刚才，许薇跑过来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瓶水还放在桌角，塑料瓶上凝著水珠。 他盯著看了两秒。 这丫头果然有毒，我怎么老是想她？ 片刻后。 虽然有毒，但她是前世恩人，唯一来救自己的人。 不可不护。 可要护住別人，得先让自己站稳。 他需要一个支点：钱。 足够的钱，能让他对一切不合理说“不”的钱。 什么能赚钱？ 脑子里的模糊念头渐渐清晰——《人生重开模擬器》。 那款后世零宣传冷启动、短短几天就狂揽巨大流量的网页小游戏。 2009年的网际网路，流量远比后来稀缺、值钱。 只要做出来，做出流量，就能卖出第一桶金。 路线他想清楚了：纯网页游戏，开个人网站，走正规流程，办icp备案、软体著作权。等流量做起来，直接打包卖给大型网站或游戏公司。 念头落定的瞬间，他愣住了。 我特码的是文科生，我不会编程啊。 网页怎么製作？游戏怎么开发？代码怎么敲？伺服器怎么搭？icp备案怎么办？软著怎么申请？ 这些细节，前世写小说时可没研究过。 前路看似清晰。 可每一步，都是一道从零开始的高墙。 室友的鼾声渐渐响起。 陈默的呼吸均匀，周磊偶尔磨牙，林浩翻了个身，又安静下去。 叶明没有睡意。 一个文科生，要亲手敲出一款网页游戏。 第一步，就是一座山。 第4章 套牢 军训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去，人文三班的三十二名新生，齐齐聚在了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正式班会。 苏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用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嘴角掛著浅浅的笑。 王超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目光往她那边飘了两次。 叶明注意到了。不介入他人因果，只要別惹我。 辅导员刘婷站在讲台前，语气温和又利落，身旁的班主任王建国是哲学系的年轻讲师，戴著黑框眼镜，透著几分书卷气。 “今天两个流程：自我介绍，然后民主推选班委。”刘婷扫过台下青涩的面孔，“我和王老师不指定、不干预，全凭你们自己投票选。”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轻声附和：“跟著心意投，选你们觉得靠谱、能办事的人就好。” 自我介绍环节很快开始。 前面的新生大多带著大一新生的侷促，有的攥著衣角声音发颤，有的刻意拔高声调，说了几句就卡壳，红著脸下去了。 轮到叶明时，他从后排起身，步子平稳地走到讲台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叫叶明。平时习惯安静做事，没什么突出特长，会配合班级安排，但不太擅长处理繁杂琐事。” 话音落，他微微頷首，转身就走回了座位。 全班静了一瞬。 这人表现得太淡了。 刘婷抬眼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藏著几分讶异。 没有青涩，没有张扬，怎么和学生处那些四五十岁的老教师一个样？ 自我介绍环节很快结束。 刘婷扫过台下：“现在开始推选班委，想当班长的可以自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超第一个走上台，余光扫了一眼靠窗的苏晴。 他攥了攥拳头，嗓门洪亮地开口：“我办事效率高，人品好，一定能带好班级！大家选我当班长，我保证……” “军训搬水的时候，你可是最喜欢坐著指挥別人。”张健在后排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见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王超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从通红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后面的演讲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嘟囔著说完的，匆匆几步走下了台。 叶明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翻了一页。 王超的狼狈在他脑子里只停了一秒。 他想起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前世单位里那些爭著进步的人。 抢著往上爬，抢著揽权，最后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锅。 陆续有几位同学上台演讲，教室里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 许薇坐在第三排，想起军训时叶明帮那个同手同脚的男生纠正动作，扶著体弱女生去树荫下休息，调解室友矛盾。 她突然举起手：“我投叶明当班长！” 周围女生瞬间附和。 男生们也跟著点头，军训里叶明的踏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叶明表面不动声色。 这臭丫头，恩將仇报。 算了，好歹是前世恩人。 这笔帐先记著。 唱票结果很快出来：叶明二十四票，票数断层领先。 叶明很快调整好了心態，前世在单位，比这处境困难十倍的场面都经歷过。 小意思。 他胸有成竹的站起身，先看向讲台：“老师，我接下班长，想提名几位同学配合。” 刘婷笑著摆手：“別看我，你们自己选，选谁都行，我和王老师只负责数票。” 叶明转身面向全班：“我提名许薇。” 他顿了一下，扫视全班后，直视那明艷夺目的少女：“她性子直爽，热情大方，军训那会儿全班都认识她了。团支书要跟团委打交道，她长得好看，还能跑能说，最合適不过。” 许薇原本还在为自己投出去的一票暗自得意，闻言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脸倒是先红了。 台下有人笑出声。张健第一个喊：“同意！许薇行！” 旁边几个人跟著起鬨：“同意同意！” 许薇扭头瞪了一眼，那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叶明等笑声稍歇。 让她当团支书，正好帮自己这个班长打工。 而且，忙起来，再安排班委的人陪著，那些自行车，就没那么容易撞上她。 保护她是报恩，让她替自己打工是还套。 两件事，一件做了，一件还了。 完美。 心思百转，但叶明表面依旧沉稳，他继续开口。 “陈宇。” 那个军训时同手同脚、被他教过的男生愣了一下，抬起头。 “心细，做事认真。”叶明说，“学习委员，他合適。”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抿住了。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知夏。” 叶明目光移向另一侧。 军训时中暑晕倒、被他叫辅导员扶去树荫的女生安静地坐著，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大了眼。 “踏实，不声不响能把事办好。”叶明说，“生活委员，交给她放心。”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张健。” 叶明看向后排。张健正举著手机拍讲台，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活跃，能张罗。”叶明说，“文体委员，他行。” 张健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行！我干！”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 投票一项项通过，不过几分钟，班委班子就搭好了。 许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套牢了？ 她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后排的叶明，圆眼微瞪，腮帮子轻轻鼓著，连耳尖都带了点气出来的薄红。 叶明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选她当团支书，她肯定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但解释了她也不信。再说了，凭什么要解释？ 叶明恰好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快得像错觉。 许薇看懂了那点浅淡的笑意。 她咬了咬下唇，狠狠转回头，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戳了一下。 班会散场时，两人擦肩而过。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扎在浅蓝色的牛仔裤里，腰身收得利落。牛仔裤是修身的款式，从大腿到脚踝线条流畅，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內扣，隨著她转身的动作轻轻甩了一下。 她走得快，但不急。 背挺得很直，肩膀舒展，整个人带著十八岁特有的那种不自知的好看。 走到门口，她忽然放慢了一瞬。 像是在等什么。 等了两秒，身后没有声音。 她又加快脚步，跨出门槛。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透过窗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正低著头收拾书包，好像压根没往这边看。 她咬了咬嘴唇，转回头，脚步比刚才重了些。 “哼。”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明这才抬起头，望著她窗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他当然看见了。从她放慢脚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抬头说什么？不如不看。 开学这一周，许大团支书就老老实实的替自己打工吧。 叶明没理会身后同学的寒暄，拎起书包径直往外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计算机协会，编程，网页游戏。 第5章 月光 校园里的梧桐道遮天蔽日，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叶明低头快步赶路，脑子里全是计协的事，转角处没留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啪嗒。” 几本书本散落在梧桐叶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 叶明连声道歉，连忙弯腰捡书，见到书上印著“嵌入式系统”几个字。 指尖触到书本的瞬间，抬头看向对方，动作猛地顿住。 面前的女生，容貌先一步撞进眼底。 是极出挑的好看。 清冷温柔的淡顏，眉眼清浅柔和，鼻樑纤细流畅，冷白的肌肤像是浸过月光。 可真正让他心口一滯的，不只是这副惊艷的容貌。 她微微垂著眼，长睫像蝶翼般轻颤，显然极不习惯与人直视。 被撞后身子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耳根悄无声息漫开一层浅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梧桐叶：“没事。” 叶明心里轻轻一动。 不是，看什么看。 他把目光收回来，垂下眼继续捡书。 女生悄悄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眼前的男生走路冒失，可道歉语气格外真诚，眼神坦荡乾净，没有半分轻浮打量。 叶明把整理好的书递过去。 女生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又如触电般轻轻一缩，耳根又红了几分。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叶明犹豫了一下：“请问计算机协会往哪个方向走？” 女生略一思索，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往前方一指：“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谢谢。” 叶明点头道谢，转身快步离开。 女生抱著怀里的书，也低头朝著相反方向走去，脚步轻轻，像怕惊扰了这满路的梧桐光影。 两人没有互通姓名，没有多余交流。 走出几步，叶明忽然停下，想回头看一眼。 回头干什么，跟她又不熟。 又走了两步。 就看一眼，又不犯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已经走远，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我是真有病。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去，抖落几片浅黄的叶子，在两人身后轻轻打了个旋，又静静落在铺满光斑的路上。 按著指引，叶明很快找到了计算机协会的机房。 门半掩著，里面传来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他推门进去，就见一个男生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地敲著代码。 叶明走上前：“同学你好，我是人文科学实验班的新生，想諮询一下编程学习的事，还有怎么加入计协。” 男生刚敲完的一行代码报错，屏幕上飘著一片红，眉头正皱著，语气里带著没压下去的烦躁：“人文的？文科生学什么编程？” 叶明刚想开口，对方已经摆了摆手：“现在不招新，机房不对外人开放，等学校统一招新了你再来。”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敲起了键盘。 叶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片刻后，男生头也不抬，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是文科生，就算来报名，大概率也不会录。以前也有文科生来问，最后都跟不上，自己退了。” 文科生，学不会，录不上，留不下。 叶明没有辩解，没有追问。 只是沉默地站了两秒，看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 文科生怎么了？代码还得分个文科爹理科爹？ 他没有爭辩，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机房。 关门的瞬间，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 难走才好。 计协在校园西侧，不远处就是学校图书馆。 叶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拐进了图书馆的大门。 他直奔三层计算机技术、网站开发专区，在一排排书架间仔细翻找，专挑讲底层逻辑、入门架构的书。 《网站建设从入门到精通》《web前端与后端基础架构》《小型网站开发流程与设计》《网页运行原理与服务部署》 他抱著四五本厚薄不一的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黑、红两支笔，又抽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看不懂，就先记。 想不通，就先標。 黑笔，用来抄下书中的关键句。 网站分“前端”用户看到的页面，“后端”处理数据的逻辑。 先做架构设计，再写代码实现。 网页需要伺服器才能运行。 红笔，专门圈出重点、在不懂的地方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前端具体用什么语言写？ 后端怎么和前端连起来？ 个人怎么做最简单的网站架构？ 越往下看，不懂的术语越多，红笔打的问號，渐渐比黑笔抄下的知识点还要密。 他没急著放弃，只是把看不懂的地方一一標好。 哪怕只摸透了“网站分前后端”这最基础的逻辑，也比原地踏步强。 就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他安安静静坐了近两个小时。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红標，画满了歪扭却清晰的架构草图。 直到图书馆亮起暖黄的灯，他才合上书，將那一摞工具书一併借走，抱著书走出了图书馆。 夜色渐深。 叶明抱著一摞计算机书，慢慢走回桃园七舍204宿舍。 推开门，陈默、周磊、林浩正凑在一起閒聊。 一看见他，周磊立刻挤眉弄眼：“班长大人可算回来了！下午班会你可太狠了，直接把许薇套成团支书，人家瞪你那一眼，全班都看见了！” 林浩跟著笑：“就是，你俩往后有的斗了。” 陈默也笑著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叶明。” 叶明把书轻轻放在书桌角，没接调侃的话，只淡淡应了声：“顺手提名的。” 顿了顿，想起臭丫头鼓著腮帮子瞪他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陈默眼尖：“哟，这是想到谁了？” 想什么想，想代码不行吗。 叶明没理他，拉过椅子坐下，借著宿舍的灯光，继续低头翻看笔记本，黑笔红笔交替落下，专注地补標下午没想透的问题、完善架构草图。 桌上那一堆和人文专业毫不相干的计算机书，很快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周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抱这么多计算机书干嘛？咱是文科生啊。” 叶明笔尖一顿，头也没抬：“隨便看看，学点东西。” “学这个干嘛？”周磊不解，“以后又不当程式设计师。” 叶明没回答，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苹果，递过去：“晚上別太晚，明天还有课。” 叶明愣了一下，接过苹果：“谢了。” 陈默摆摆手，爬上床。 没过多久，宿舍熄灯铃响，整栋楼陷入一片黑暗。 叶明摸出手机，借著微弱的背光，又在笔记的最后，补画了半个简化的网站架构草图。 指尖落在纸上歪扭的箭头和方框上。 从前啥也不懂，反倒浑浑噩噩。 现在知道了一点，才发现自己啥也不知道。 满纸的问號，都是还没摸著边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借著手机微弱的背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明天，再去一次计协。” 笔尖顿住，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关关难过，关关过。事事难成，事事成！” 第6章 计协的门 9月16日，周三。 军训结束后的第三天，也是东大正式开课的第一天。 清晨的教学楼里满是新生的喧闹。 叶明攥著英语课本，循著学號找到教室后排的座位。 木质课桌泛著旧痕，他刚坐下，余光扫过身侧的空位。 “嘿！咱俩同桌啊？” 清脆的女声撞进耳里。 叶明转头，便看见一个女生拎著书包落座。 標准的瓜子脸，眉眼灵秀，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浑身透著股灵动劲儿。 是她，老同桌。 又来了。 叶明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只淡淡抬眼：“嗯。” “我叫阮星，沪市人！你呢？”她歪著头打量他，丝毫不见生疏。 “叶明，鲁省。” 简短的对话刚结束，英语老师抱著教材走进教室，点名声响起。 阮星立刻缩了缩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下课聊！” 隨即翻开课本，嘴角掛著漫不经心的笑。 叶明也整理好心情，专心听课。 一堂课下来，阮星倒是很老实，没再打扰他。 只是偶尔用笔戳戳他的胳膊，指著课本上的单词，小声问“这个怎么读”。 叶明一一答了，她点点头，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的瞬间，阮星立刻掏出手机。 “快，加个扣扣！好歹同桌一场，以后上课好搭伙——万一我睡过头，你得负责喊我。” 叶明报出號码，看著她指尖飞快输入，又追著要了手机號，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跑开。 他望著她的背影，轻轻合上课本。 前世那个事，得找机会提醒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校园小路上。 叶明回宿舍背上鼓鼓的书包，转身直奔计算机协会的机房。 这是他第二次闯计协。 硬来不行，那就软磨。 反正脸皮这东西，前世早就磨没了。 机房门虚掩著，里面传出零零星星的键盘敲击声。 叶明推门而入，昨日值守的男生立刻抬眼，眉头皱成一团：“怎么又是你？都说了暂不招新！” “陈锐，是谁啊？”马尾辫的女生从电脑前起身，正是计协副会长李悦。 值守男生陈锐撇撇嘴：“就是昨天那个文科生，又来凑趣。” 李悦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沉甸甸的书包，语气平和：“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明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得近乎执拗。 “学姐，我知道不招新，我不要求入会，就想在这儿待著看书。我保证不打扰大家，打扫、搬东西，任何杂活我都能干。” “我是人文学院的，零基础，但真心想学编程。图书馆的书啃不动，想沾沾技术氛围，偶尔请教几个问题就行。” 话音刚落，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是计协骨干张远，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李悦与张远对视一眼，片刻后点了头。 “行，你坐角落吧，別碰机器，閒了再问问题。” “谢谢学姐！谢谢学长。” 叶明点头道谢，走到角落落座。 成了。 那天下午，机房里人不多。 除了李悦、张远和值守男生，就只有两三个学长学姐在各自调试代码。 叶明安安静静地翻著书，html的標籤、css的float属性晦涩难懂，他便抬头盯著李悦的电脑屏幕。 dreamweaver界面里，学姐正用float:left调整模块排版，代码行整齐排列。 另一侧的张远则在调试php页面，屏幕上的查询语句清晰可见。 叶明默默记在笔记本上。 卡在“前后端通信”的知识点时，他犹豫许久，还是拿著笔记本走到张远身边，小声开口。 “学长，这个ajax和php、mysql的关係，我实在看不懂。” 笔记本上，工工整整抄著“前端通过ajax向后端发送请求，后端返回json数据”，旁边画著大大的问號。 张远扫过卷边的教材，忽然笑了：“你还真在死磕？” “底子差，只能下笨功夫。” 张远没再说话，拉过椅子，点开编辑器写下两行代码，耐心讲解。 “你看，这是前端的javascript，用xmlhttprequest发请求，这是后端php，通过mysqli扩展连mysql资料库，查完数据转成json返回，中间走的就是http协议。” 两段简洁的代码理顺了叶明脑子里的乱麻。 他茅塞顿开。 “明天再来，有问题继续问。”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明转头看向李悦，轻声询问：“学姐，前端的问题，我也能请教吗？” 李悦头也没回，嘴角却微微上扬：“先把基础搞懂，html、css不懂的，隨时问。” 离开前，叶明默默倒了机房的废纸篓，收拢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9月17日，周四。 叶明第三次来到计协。 这次他除了书包，手里还拎著塑胶袋，几斤刚上市的徽京桔子，一包五香味瓜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带点东西总没错。 推门进去，机房比昨天热闹些。 有五六个学长学姐围在一台电脑前討论著什么，键盘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叶明在门口顿了顿，李悦抬眼看见他，招招手：“进来吧，角落还有空位。”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学姐、学长，昨天麻烦你们了，这点东西大家分著吃。” 李悦失笑：“你倒是会来事。” 张远抓了把瓜子嗑著，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叶明没再多说，侧身穿过人群，坐回角落继续啃书。 昨日的http协议终於吃透，笔记本上又添了新问题：css盒子模型的宽高计算、mysqli与pdo的区別。 他静静等著，待两人閒下来，便一一请教。 午休时，人渐渐散去，只剩李悦、张远和叶明。 李悦剥了个桔子递给他：“自己买的，別客气。” 金黄的桔子带著清甜，叶明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计协的指导老师一直没见著？” 李悦摆摆手：“张老师刚开学事情多，估计下周才来机房。不过他在计算机系，你有急事可以去办公室找他。” 叶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9月18日，周五。 叶明第四次踏进计协。 推开门，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今天人尤其多，七八个学长学姐或坐或站，有的调试代码，有的低声交流，角落里还传来討论项目的爭论声。 他下意识找自己的角落，发现那张空桌上已堆了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 李悦见他愣住，抬头道：“今天人多，角落被占了，你搬个凳子坐这边吧，挨著张远。” 叶明应了声，从墙边搬了张摺叠凳，在张远侧面坐下。 刚坐定，李悦便主动朝他招手：“叶明，过来。” 他快步上前，李悦盯著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拼了命学这个，到底想做什么？” 叶明顿了顿。 说实话也没什么好藏的。 “想做个个人网站，掛自己写的小游戏，试试能不能做起来。” 李悦和张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第7章 你好，世界 “巧了，我俩都做过个人站。”张远推了推眼镜。 李悦接过话头：“我大二做的是扣扣空间素材站，放空间代码。 你进扣扣空间，满屏飘著星星雪花，背景音乐自动响，那些特效代码都是我们自己写的。 当时跟风学凯洛诗做的，用的海外主机，直接上线。 之前一直掛著外面的gg联盟，一个月也能赚点零花钱。” 张远点点头：“我也是，做的是游戏资源下载站，魔兽爭霸的rpg地图之类的，页面底下掛gg。 那时候流量好做，隨便发几个帖子，去论坛引引流，一天能有不错的访问量。 不过这种站门槛低，做的人也多，后来竞爭太大就没维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圈子里都在传，听说千度马上要推出自己的新產品了，好像叫『网盟推广』。 跟外面的gg联盟差不多，但听说这次能投图片和动画gg，十月份就上线。” 李悦接话道：“对，我也听说了。千度这次动作挺大，说是要搞什么『全域营销』，覆盖大量网站。 之前那个『主题推广』我也用过，主要是文字链，掛在页面侧边，收益不算高。 这次的新產品我准备等它上线了试试，毕竟国內gg主多，结算也方便，不用像外面那样还得琢磨怎么收钱。” 张远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起来：“申请门槛据说也不低，当初我也被拒了好几次。” 叶明听得入神，手里的笔没停，把“千度网盟十月上线”“图片动画gg”这些关键词都记在本子上。 2009年的个人站长生態，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前世他在写小说查资料时见过，多少草根站长就是从这一年起家，靠著流量红利挖到第一桶金。 而那些抓住平台红利期的人，后来大多成了行业里的中坚力量。 但那时候他只是个旁观者，看著別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这一世不一样了。 千度网盟十月上线。 能赶上第一波，把流量变现的渠道跑通，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正在笔记本上记千度联盟的信息，旁边忽然有人开口：“这个……你记它干嘛？” 抬头，是陈锐，那个说“文科生学不会编程”的计协男生。 叶明没说话。 现在知道问了？ 陈锐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前端、后端、资料库的笔记。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上次软了不少：“你……真在学？”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锐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千度联盟10月上线，到时候想做的话，最好提前把网站掛上去。別等上线再弄，来不及。” 叶明愣了一下。 这人转性了？ 点点头：“谢了。” 陈锐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位置。但路过张远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那笔记本记得挺全的。” 旁边几个学长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探头过来：“李悦，你们在聊什么？这学弟想做个人站？” 李悦笑著应了声，又转向叶明。 “现在没时间维护了，但技术都在。我先教你搭本地开发环境，把伺服器、资料库跑起来，本地跑通了再传伺服器。后端连资料库，先用一种方式，另一种以后慢慢学。” 她转过身，打开自己的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讲解：“你看，先下载这个集成环境，一键安装。装完之后，服务跑起来，把你的网页文件放在指定文件夹里，瀏览器输个本地地址就能访问。” 叶明攥著笔，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笔记本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资料库用图形界面管理，不用记命令行。”李悦演示著，“建个资料库，再建个表，存用户信息或者事件数据。后端程序这边用来连接，写好查询语句，结果取出来转成通用格式。” 她写了几行示例代码，指著屏幕：“这就是最简单的增刪改查，你回去自己敲一遍，跑通了再往下学。” 张远在旁边插了一句：“代码这东西，看十遍不如敲一遍。出错了就搜，网上到处都是教程。” 叶明点点头，把这些话也记在本子上。 环境搭好后，他照著指导，笨拙地敲出第一行html代码。 hello world 当瀏览器里跳出这行简单的文字时，叶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真是的，出息呢？干部的从容呢？ 前世那些材料，改了无数遍，最后锁在档案柜里，再也不会有人翻看。 而这一行代码，是他自己写的，属於他自己，会永远在这里。 没有人命令他，没有人催促他，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 但它就在那里。 真实地、倔强地，亮在屏幕上。 那行白色的文字，在黑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像一个宣言。 “hello world”——你好，世界。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你好，2009。 你好，新的自己。 这扇尘封的技术大门，终於被他用笨功夫和厚脸皮，敲开了一道缝。 底子薄没关係，肯下笨功夫就成。 张远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开口道：“以后计协你隨时来，我们轮流带你。” 李悦也点头：“下次別带水果瓜子了，学生党攒钱不容易。” 叶明点头应下。 这份心意，本就该常送常新。 別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几个桔子、一包瓜子，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夕阳西斜。 叶明背著书包离开机房，脑子里还盘旋著伺服器配置、资料库语句，还有李悦口中的扣扣空间素材站、张远的游戏资源站，以及十月即將上线的千度联盟。 他沿著小路走回宿舍。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叶明！” 声音里带著点没压下去的哭腔，还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叶明猛地回头。 许薇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叉腰，眼眶微微泛红，带著几分委屈，又藏著几分“终於逮到你了”的小得意。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她咬著唇，一字一句地说： “你跑哪儿去了！” 叶明愣在原地。 刚要开口，话音却卡在喉咙里。 第8章 叶扒皮 “走，跟我去人文楼。” 许薇扯住他的袖子，拽了拽。 语气里裹著积攒了好几天的委屈，又带著半分不容推脱的执拗。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斜斜漏下来，落在她明艷的脸上。 五官立体深邃，眼型亮艷有神，健康通透的白皙肤色，衬得整个人像一束自带光芒的小太阳。 鲜活又耀眼。 叶明轻轻抽回手，语气依旧平淡：“现在？” “就现在！” 许薇瞪他一眼。 “李书记专门要见咱们，班长和团支书，刘导反覆交代的事，还能拖？” 不由分说，拽著他往人文楼的方向走。 边走边把这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找了你好几天，不知道你都往哪跑了，人影都抓不著，就光听你电话遥控指挥了。开学这一周快把我忙疯了，课本发放、班费收取、团关係转接、新生信息统计……一堆破事全堆在我身上，跑团委跑了三趟，胳膊都酸麻得抬不起来。” 她侧过头看向叶明，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嗔怪。 “你是班长，倒好，天天躲起来不见人，啥也不管，全扔给我一个人。” 叶明脚步平稳。 安安静静等她把所有委屈和抱怨都诉完。 “课本都发到位了？” “班费收齐了？” “团关係转接和新生信息统计也都全部办妥了？” “那当然！全都办完了！” 许薇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叶明神色未变，语气沉稳。 “陈宇心细，学习委员的事他合適；林知夏踏实，管班费记帐让人放心；张健活跃，组织活动能带动气氛。” “几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顺。” 看来我挑人的眼光还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薇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 “班子能带得这么顺，是你的本事。辛苦了。” 许薇一下子愣住，准备好的下一句抱怨卡在喉咙里。 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可的满足感。 她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拍了下叶明的胳膊。 “叶明，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拐著弯夸你自己？” 都有。 叶明没接这个话头。 许薇却不依不饶，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我给你的备註都改成什么了。” 叶明瞥了一眼，屏幕上赫然三个字：叶扒皮。 他愣了一下。 叶扒皮？她倒是会起名。 许薇得意地收回手机，又伸手去够他的口袋，一副“看你给不给”的架势。 “来，把你手机给我。” 叶明下意识按住口袋：“干嘛？” “给我嘛！”许薇眨眨眼，一脸无辜，“让我改个备註，公平起见。” 叶明犹豫了一秒。 又搞什么名堂。 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许薇接过，指尖飞快按了几下，然后还给他。 叶明低头一看，通讯录里，许薇的名字已经被改成了：许真正大好人。 他抬起头，看向许薇。 许薇笑得眉眼弯弯：“你把我当苦力使了这么多天，总得给我个名分吧？” 叶明没说话，垂下眼，把手机收回口袋。 好人卡还没退回去，她自己倒先领了一张。 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让她忙起来，让她身边总有人陪著。 这样，总归比一个人在路上乱走安全些。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认真叮嘱了一句。 “最近校园里人多车杂，你跑团委、教材科，叫上班委的人一起，注意安全。” 许薇一怔。 脸颊微微泛起热意，心里那点小彆扭瞬间软了下来。 却还是故意板起脸嗔道：“你这就过不去了是吧？我看起来那么像被车撞的样子吗？刚夸完自己又来念叨我。” 嘴上带著小脾气，心里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却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並肩往人文楼走。 午后的风卷著梧桐叶飘过，气氛里多了几分淡淡的、说不清的暖意。 到了李国强办公室门口。 许薇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抬下巴示意叶明敲门。 “进来！”门內传来洪亮的男声，带著几分鲁省人特有的爽朗。 两人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著四十来岁的李国强，戴著黑框眼镜，面相和善。 他抬头看见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笑著起身招手。 “人文三班的班长和团支书来了？快坐快坐，別站著。” 目光落在叶明身上时，他更是眼睛一亮。 上前轻轻拍了拍叶明的肩膀。 “你就是叶明吧？刘婷跟我提过你好几回了。做事有分寸、靠谱得很，是个能扛事的班长。” 叶明微微躬身：“李书记好。” “叫老师就行，別这么生分。”李国强摆了摆手。 又隨口问道：“临川的？” 叶明点头：“是。” “巧了！我也是临川的！” 李国强瞬间笑开，嗓门都大了几分。 “我在东大待了快二十年，鲁省老乡见了不少，但像你这样，刚入学就被刘婷专门推荐的，还真不多。” 熟悉的乡音撞进耳朵里。 叶明心里轻轻一颤。 那是大三那年。他刚当上社会学班的班长，李国强突然把他叫到办公室，劈头就问：“你怎么不申请奖学金？” 他愣了一下，解释自己成绩在班里不算拔尖，就没主动申请。 “你当班长是为班级服务，本身就有加分。来，现在就填申请单，我帮你盯著。” 后来，他真的拿到了那笔奖学金。 “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李国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真诚又热络。 “不管是学习上、生活上，还是以后你想做点什么事，需要院里头支持，別跟我客气。咱鲁省人在外头，就得互相照应。” 许薇在旁边抿著嘴笑，偷偷瞥了叶明一眼，眼里满是羡慕。 叶明回过神，点头：“谢谢李老师。” 李国强又看向许薇，笑著点头夸讚。 “你是团支书许薇吧？刘婷也说你特別能干。你们俩搭班子，一个沉稳掌大局，一个活泼抓落实，正好互补。” 两人又稍坐片刻，聆听李国强叮嘱班级工作的要点，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第9章 饼乾与月光 走出人文楼，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浅淡的橘红。 许薇没急著走，反而放慢了脚步。 晚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拂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又轻轻落回去。 夕阳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连睫毛都镀上了细碎的金边。 “叶明，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忙什么？” 叶明侧头看她。 这丫头怎么这么多好奇心？ 她正微微仰著脸，眼睛被夕阳映得亮晶晶的，唇边还掛著那点没散尽的笑意。 整个人站在橘红色的光里，明晃晃的，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叶明瞬间失神。 这臭丫头，怎么看著那么好看，坏我心志！ 叶明话音顿了一下，保持住沉静，才开口：“学点编程，打算做个个人网站。” 许薇眨了眨眼睛：“个人网站？有什么用？” “就像自己在网上搭个小房子。”叶明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语气稳了稳，“可以放文章、放图片，也可以放些小工具。有人来看，就有流量。” “流量？”许薇偏了偏脑袋，碎发滑过脸颊，“那有什么用？” “流量能变现。”叶明看她一脸茫然，换了个说法，“就是能赚钱。掛gg，有人点一下，你就有几毛钱。流量大了，一个月几千块也有可能。” 许薇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懂了！就像在学校摆个摊，人来看的多了，就有机会卖出去东西！网站就是你的网上摊位！” 叶明点点头：“差不多的意思，个人站长都这么干。我认识几个学长学姐，以前做过，一个月能赚几百块零花钱。” 许薇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绽开，明艷又鲜活，连路过的晚风都像是顿了一下。 “叶明，你这人真奇怪。” 叶明看著她的笑脸，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你这丫头才是最奇怪的，我怎么老觉得心神不稳？ “哪里奇怪？” “我们刚开学，大家都在琢磨怎么適应大学生活，怎么交朋友，怎么玩。你倒好，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不过，我挺佩服你这种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闷头去干。” 叶明没说话。 许薇从包里翻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块小饼乾。她拆开，递了一块给他。 “林知夏下午给我的，让我尝尝。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 叶明接过饼乾。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时，她的指尖微微凉，又飞快缩回去。 叶明心跳加快。 有毒，这丫头真有毒。 许薇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说：“你那个网站要是真赚了钱，可得请我们班委吃饭。陈宇、林知夏、张健，还有我这个大好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饼乾，但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 刚才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敢看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叶明顿了顿：“八字还没一撇。” “那也得提前预订。”许薇把剩下的饼乾塞回包里，抬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反正我记著呢，叶扒皮欠我们一顿饭。” 晚风又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了几声。 夕阳落在她身上，给长发镀上一层流动的光。她站在橘红色的光影里，鲜活得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叶明看著她转身摆手离去，裙摆被风轻轻扬起，又落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乾，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把饼乾放进嘴里，往宿舍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 叶明推开桃园七舍204宿舍的门。 陈默正坐在书桌前翻著专业书，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笑著打趣。 “班长大人可算回来了？中午许薇在楼下堵你，我们在宿舍看得一清二楚。” 周磊窝在椅子上打cf。 音响里传来“fire in the hole！”“go！ go！ go！”的游戏音效，ak47的枪声混成一片。 他头也不回，隨口嘀咕了一句：“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些啥。” 林浩躺在上铺，侧身对著墙。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正和人聊得投入，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叶明进门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飞快地回著消息。 叶明放下书包。 陈默好奇地凑过来：“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忙什么呢？” “学点编程，打算做个网站。”叶明淡淡答道，语气平静无波。 陈默一脸意外：“文科生学编程？你这跨度也太大了。” 周磊刚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转过头嗤笑一声：“文科生学编程？別到时候代码没敲明白，专业课先掛了，得不偿失。” 林浩更是全程没抬头，沉浸在自己的聊天里。 叶明没理会旁人的反应，坐到书桌前。 翻开那本《web前端与后端基础架构》，指尖落在写满代码和笔记的纸页上。 另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重生模擬器》的架构草稿，已经写满了整整三页。 宿舍里，陈默的翻书声、周磊的枪击声、林浩细微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大学夜晚最普通的背景音。 而叶明面前的，是另一个由代码和逻辑构成的、寂静而浩瀚的世界。 “滴滴—滴滴！” 叶明拿起诺基亚n95一看。 “叶扒皮，本大好人知道你最近忙，就放过你了。真有需要就找我，谁让我自领好人了呢？” 叶明看著屏幕，指腹在手机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得，好人卡还没退，她自己先焊上了。 他放下手机，翻开桌上的《网站设计与web应用开发技术》——李悦学姐下午推荐的，说这本书讲web开发全流程，比零散地看教程系统。 书籤夹在第5章，“动態网页技术基础”。 他翻到那一章，目光落在apache配置那一节。白天在机房听学姐讲的时候觉得听懂了，现在一个人对著书，又觉得模模糊糊。 他拿起红笔，在“虚擬主机配置”旁边画了个圈，打了个问號。 又往下读了几行，关於“http请求-响应流程”的一段，他读了两遍，还是不太通透。红笔在段落开头画了个星號，在旁边写下两个字：再问。 笔记本摊在旁边，上面是白天记的代码片段。他把书上的例子和笔记本上的笔记对了一遍，又用红笔在笔记本上补了两行注释。 张远学长说得对，代码这东西，看十遍不如敲一遍。可惜电脑还没买，只能在脑子里跑。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书页上，照在那一片红笔標註的痕跡上。 他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第10章 第一个给你看 周一上午的哲学导论公共课，大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许薇照旧踩著铃声溜到叶明身边，把书包往桌肚一塞。 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明，入目便是他桌上摊著的《网站建设从入门到精通》，笔记本上画著密密麻麻的架构图，箭头交错。 他全然没把讲台上教授的“洞穴隱喻”放在眼里。 许薇凑到他耳边，气息轻得像羽毛。 叶明感觉耳边好像有小猫靠近，笔尖没停，头也不抬。 “叶明，你这是在上哲学课，还是偷偷开编程小灶呢？” “哲学课。” 许薇戳了戳那本厚书，语气里满是调侃：“那你看这个？” 叶明翻了一页，在架构图上补了个节点：“老师讲的我都会了。” 他语气平淡得理直气壮。 许薇噎了一下，瞪著他的侧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欠揍？全班都在记笔记，就你特立独行。” 叶明终於抬眼，目光带著笑意扫过她：“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真大好人嘛，笔记你会不给我看？” 许薇看著他篤定的模样，耳尖微红，那点小彆扭忽然烟消云散。 她撇撇嘴嘟囔：“行行行，你是扒皮你有理。天天研究这个，到底鼓捣出什么名堂了？” 叶明顿了顿笔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认真道：“还在学，等做出来了，第一个给你看。” 画饼谁不会。 一句平淡的承诺，让许薇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这傢伙怎么老说这种话。 她慌忙別过脸，故意清了清嗓，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叶明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许薇又凑过来，眼底闪著狡黠的光：“哎，你手机亮了吧？看你的表情，我猜是苏晴发的信息吧？” 叶明的笔尖猛地一顿。 这个苏晴，自己都不理她了，怎么还时不时发信息？真当自己是树洞了？ 许薇追著问：“回了吗？” 叶明淡淡道：“没回。” “为什么不回？” 回什么回，回她不如画架构图。 叶明放下笔，无奈地看她一眼：“你问题真多。” 许薇“噗”地笑出声：“行行行，班长大人嫌我烦了。” 她摆了摆手坐直身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小声嘟囔：“不过你这样挺好的。”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挺好的。 叶明没接话，低头继续画图思考，眼底的笑意却悄悄漫开了一点。 下午的英语课则是另一番光景。 阮星像只小麻雀，坐在叶明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她从六级听力的焦虑聊到国庆的聚会计划，眼睛亮晶晶的。 “叶明你昨天又泡机房了吧？黑眼圈都快掛到下巴了！国庆七天你总不能还泡在机房吧？” 叶明翻著英语书，言简意賅：“泡机房。” 阮星瞪大了眼睛：“你疯啦！七天全泡机房？” 顿了顿，她又小声嘀咕：“不过你这种劲头，要做什么肯定能成。” 她刚要继续吐槽，叶明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发件人里有“苏”字。 阮星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哟！有人给你发信息哎！女的吧？不回吗？” 叶明隨手按灭屏幕，连看都没看一眼。 阮星吐了吐舌头，眨眨眼：“行行行，学生干部都高冷，我懂。不过你这样……还挺酷的。” 她转回去看书，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想开口。 叶明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电话，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你平时出去玩，多留个心眼。如果有人叫你出去喝酒、应酬，觉得不对劲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阮星整个人都愣了，眨著眼睛看他，眼底慢慢漾开暖意：“你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什么关心，老同桌了，不想你出事。 叶明没回应，只是重新转回头看书。 阮星盯著他的侧脸，心里一暖，乖乖点头：“知道啦！大班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周四下午，计算机学院机房。 屏幕上的错误提示，已经对著叶明嘲笑了半个多小时。 他反覆检查了语法，对照了笔记，甚至重启了环境。 代码依然固执地报错，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和运行成功的世界隔开。 有时候，最让人无力的不是庞然大物，而是近在咫尺却看不见的尘埃。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机房空旷，只有机器低鸣。 这种独自面对未知的沉寂，比前世领导在会议室里的咆哮更磨人。 那时你知道问题在別人，现在你知道，问题只在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从头再敲一遍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食指关节在屏幕某处轻轻叩了叩。 “这里，多了一个下划线。” 叶明一愣，顺著那手指看去，use_rname。 那个该死的、隱形的下划线，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猛地回头。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师站在他身侧，微微倾身看著屏幕。 他穿著灰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上有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特有的乾净与沉静。 不是严肃，而是一种见惯了各种错误的平静。 叶明连忙改正，运行。 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错误提示，消失了。 “谢谢老师！”他赶紧站起身。 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 “找了很久？” “嗯……快一个小时了。”叶明有些窘迫。 为一个下划线，真是出息。 “正常。” 老师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 “刚开始学，眼里只有自己想写的逻辑，看不见实际写出来的字符。 眼到，手不到，心也没到。 所谓的『结硬寨，打呆仗』，在编程里，就是和每一个字母、每一个符號死磕。 磕贏了，路就通了。” 叶明心头一震，“眼到，手不到，心也没到”这十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刚才那种焦躁又盲目的状態。 “叫什么名字？”老师推了推眼镜，问道。 “我叫叶明。是人文学院的，大一。” 老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屏幕上他那段虽然跑通但依然稚嫩的代码。 “文科生，肯沉下心钻这个，是好事。逻辑和耐心，这两样你看起来不缺。”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些分量。 “不过，编程不光是让机器听话，更是让自己和別人看得懂。你这个变量名，即便拼对了username，也不是个好名字。” 叶明怔住。名字不对？ “username太模糊。” 老师用笔在他笔记本空处隨手写下几个词。 “是登录的用户名？显示的名称？还是全名？ 在资料库里，它可能叫login_name；在个人资料页，它该叫display_name；在表单里，它可能只是input_name。 一个模糊的名字，会在你代码变多时，变成一百个互相打架的模糊概念。 命名的艺术，就是消除歧义的艺术。这是比语法更早的『正確』。” 叶明看著那几个词，仿佛又有一层薄雾被拨开。 他之前只关心“能不能跑”，老师却已经在说“怎么才跑得明白、跑得长远”。 “我姓张，张秉文，计协的指导老师。” 老师放下笔，像是隨口一提。 “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每周六上午我一般都在系里。” 叶明压下心中的惊喜，连忙道谢。 他想起李悦学姐的提醒，犹豫著问：“张老师，关於网站前后端怎么更……更清晰地配合，我有点乱。” 张秉文似乎就等他问这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想像中那个网站，最后想做成什么样？” 叶明深吸一口气，把“重生模擬器”的粗略想法说了出来，包括简单的隨机事件、属性分配和不同人生路径。 张秉文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想法有点意思。那你就不能只想著『登录』、『显示』这几个散点了。你得先有个地图。” 他又拿起笔，在刚才的纸面上画了三个方框，用箭头连接。 “前端，负责展示和交互，就是瀏览器里玩家看到、点到的东西。 后端，负责处理和判断，就是你设的那些规则、概率计算。 资料库，负责记住一切，玩家的选择、结果、状態。” 他点了点连接前后端的箭头。 “这里，要定义清晰的语言。前端发『请求』，要什么数据，做什么操作。 后端回『响应』，给你结果，或者告诉你成功失败。 別把前后端的逻辑搅在一起，那是乱燉，以后没法加新菜。” 寥寥数语，一张极简的蓝图。 叶明之前脑子里纠缠的“html怎么接php”、“数据怎么来回传”的毛线团，被这几个方框和箭头理出了清晰的线头。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地图。”张秉文笑了笑，“实际走起来，会踩坑，会绕路。但心里有这张图，迷路了也知道自己在哪。这比学一百个函数调用更重要。” 他站起身，看了看表。 “今天先到这儿。记住两件事：一是名字要取得清楚，二是脑子要分得清楚。回去可以把你那个模擬器的流程，用这种分块的思路画一画，不用写代码，先画明白。” 第11章 地图 “谢谢张老师！”叶明再次起身，这次是发自內心的郑重。 张秉文摆摆手，临走前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手机。 “留个联繫方式吧。我在千度干了几年分布式系统，回来教书。发现最能帮到人的，不是多高深的技术，就是帮他们把最初这几步路踩实了。你们年轻人，肯踩，我就愿意搭把手。” 叶明怔在原地。 千度。 分布式系统。 这老师是个大牛啊。 而且人品还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秉文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机房。 门轻轻合上。 机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老师，是真心在帮我。 他坐回椅子上，没有立刻继续敲代码。而是翻开了新的一页笔记，在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两行字： 1.命名。消除歧义。 2.分界。前端、后端、数据。 然后，他在下面开始画三个方框，画箭头，试图將脑海中那个“人生重开”的模糊念头，安放到这张刚刚得到的地图里去。 挫折带来的烦躁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充满方向感的篤定。 走出机房，叶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重生回来，他一步步踩实前路，一路上遇见的，都是好人。 晚上九点多，叶明从机房回来。 宿舍里，陈默已经洗漱完躺床上了，听见开门声，翻了个身。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明放下书包，压低声音怕吵醒已经睡著的周磊和林浩：“碰到个老师，聊了会儿。” 陈默“哦”了一声，沉默几秒，忽然问：“叶明，你这些天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叶明愣了一下。 陈默的声音在黑夜里轻轻的，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咱刚大一，离毕业还早著呢。你天天泡机房，学那些文科生用不上的东西，不累吗？”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明没立刻回答。 改不完的材料。 女领导的嗓门。 倒地时，只有许薇上前。 那样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累。”他说，“但比閒著踏实。” 陈默没接话。 过了会儿，叶明又说：“你不也天天看书吗？那本《西方哲学史》，你翻了多少遍了？” 陈默笑了：“那不一样，我是真喜欢。” “我也一样。”叶明说，“我是真想学。” 沉默了几秒，陈默翻了个身，背对著他，声音闷闷的：“行吧，那你悠著点，別熬太晚。” 叶明“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沿上。 他没再说话，但心里知道，这个兄弟，是在关心自己。 周五下午，叶明刚从机房出来，就遇上了等在门口的王超。 “叶明！等一下！” 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叶明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王超快步走上前，脸上掛著“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眼底却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可跟你说，苏晴有对象，你別总给人家发信息，別搞这些没意义的事！” 叶明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你喜欢苏晴，追不到手，看见她给我发信息心里不痛快，所以来警告我？” 王超的脸色瞬间僵住。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那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脸上露出“哇哦”的表情。 王超眼神慌乱地躲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叶明语气依旧平淡：“苏晴有没有对象，与我无关。她的信息，我一条都没回。你搞这些小动作，没意义。” 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王超心上。 他张了张嘴，脸从通红憋成青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转身就逃，背影慌慌张张，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叶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舒服了。 傍晚，叶明从机房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阮星发来的：“同桌同桌！我今天看到一个超好笑的段子，发给你看看！” 后面跟著一串文字。 叶明扫了一眼，没回。 过了几秒，又一条：“你又在机房泡著吧？黑眼圈又要加重了！” 再一条：“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了。记得吃饭！” 叶明盯著屏幕，不自觉微笑。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拿出来，回了一句：“嗯，谢谢关心，你平时出去聚会也要注意安全。” 发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管閒事。 但已经发了，也就不想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阮星回了一个笑脸：“嘿嘿，同桌最好！” 叶明看著那个笑脸，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晚上，她打来的求救电话。 这一次，他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周六上午，叶明去张秉文老师办公室请教技术问题，受益匪浅。 下午，他拎著一袋刚买的苹果和橘子，走到了计协骨干张远的宿舍楼下。 他敲开宿舍门，张远看见他手里的水果，愣了一下：“叶明？你怎么来了？还带东西？” 叶明把水果递过去，语气诚恳：“学长平时在机房没少帮我，一点心意，宿舍人多，大家一起吃。” 张远失笑，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太见外了。” 宿舍里坐著三四个人，都是计协的骨干，平时在机房见过几面。 看见叶明，有人热情打招呼：“哟，咱们计协的拼命三郎来了！” 另一个人笑著说：“天天泡机房，比我们计算机系的还拼！” 叶明笑著点头致意，在张远的床沿坐下。 眾人聊起技术框架、机房设备、计协的活动。 叶明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插两句。 有人问起他学编程的初衷，他只说想做个实用的个人网站，赚点小钱。 聊了近一个小时，叶明起身告辞。 张远送他到门口，低声说：“以后有事直接来宿舍找我就行，不用带东西，太客气了。” 叶明应下，心里却清楚，这点水果是心意，是融入圈子的敲门砖。 从张远宿舍楼出来，夜色已经很浓了。 叶明沿著小路往回走，脑子里还转著刚才聊的那些技术话题。 拐过宿舍楼转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啊，对不起！” 对面的人先开了口，声音带著点惊慌。 叶明抬头，愣了一下。 是林知夏。 她手里拎著一个热水瓶，显然是刚从水房出来。 “班长？”林知夏也认出他了，鬆了口气，“嚇我一跳。” 叶明点点头，侧身让她先走。 林知夏却没动，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个人网站？” 叶明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陪许薇去人文院时候，她告诉我的。”林知夏抿了抿嘴，“她说你一个文科生打算做个人网站，还挺厉害的。” 叶明没接话。 林知夏顿了顿，又说：“我平时也没什么特长，但……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叶明看著她。 前世大二分班，绩点第一。 她还说自己没什么特长？ “好。”他说，“有需要找你。” 林知夏笑著点点头，拎著热水瓶走了。 月光跟在她的身后，落在小路上。 叶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大学里遇见的大部分人，真的都挺好的。 暮色四合，灯火渐亮。 叶明推开桃园七舍204宿舍的门，陈默正在图书馆看书还没回来。 周磊照旧打cf，音响里传来“fire in the hole”的音效，林浩躺在上铺聊手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叶明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张秉文今天讲的那些东西又捋了一遍。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 他给自己定下了死线：在放假前，必须用今天理解的“分界”思想，画出游戏原型的完整数据流图，拿出游戏的第一个可运行原型草案。 第12章 不回应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校园里比平日安静些。 叶明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著刚刚擬好的《重生模擬器》可运行原型草案，找了个向阳的长椅坐下。 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打著旋，落了几片在他肩上。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懒。 他翻开书，指尖划过纸页，心无旁騖。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叶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吴寧。 叶明盯著屏幕，那些记忆自己涌了上来。 高中，吴寧是学习委员。双马尾，笑起来有梨涡。成绩永远咬在他后面一两名，看他的眼神有不服，有较劲，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喜欢她那种不服输的劲儿。 毕业聚会那天，他把她叫到走廊尽头，把写了一周的情书递给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然后回到包厢，当眾扔进垃圾桶。 “就你？长得也就那样，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 那封信落在地上，砸得他心口发闷。 第一次当小丑，印象深刻。 大学四年，她偶尔发来信息，不冷不热地聊几句。等他以为有希望了，她又冷淡下去。后来交了家境好的男友，彻底断了联繫。 再后来，她为了给男友借钱，又突然找上门。 工具人，有用时想起，没用时丟弃。至此，彻底拉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主动过。 铃声还在执著地响著，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接，也没有掛断。 没必要接，也不值得掛，谁主动谁小丑。 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翻书。 铃声停止，一切归於安静。 过了片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简讯。 叶明拿起来看了一眼。 “叶明，我是吴寧。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上了东大，真厉害。我復读了一年，现在也在徽京读书，有空联繫。” 他看完，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有些过去，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傍晚时分，叶明回到桃园七舍204。 推开门，陈默正在看书，周磊照旧打游戏，林浩躺在上铺聊手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叶明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继续捋白天没看完的內容。 手机忽然又响了。 下午那通电话的烦躁还没完全散去，他以为是骚扰电话，没看来电显示就按了接听：“餵？” “明明啊，是我！” 听筒里传来的，是妈妈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絮叨的急切。 叶明愣住，心里一暖。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屏幕——“老妈”。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哎，我换了新手机，差点没存住你號。”妈妈絮絮叨叨说著，“国庆回不回家啊？在学校吃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叶明握著手机，听著那些熟悉的絮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妈，我挺好的。”他放柔了语气，“钱够花，吃得也好。衣服有，不用操心。” “够花就行，不够就跟家里说。”妈妈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上次发简讯说那个什么……编程，学得咋样？” 叶明犹豫了一下，开口：“还不错，妈，我想买台笔记本电脑。” “买电脑？多少钱？”电话那头顿了顿，父亲的声音接了过来，沉稳又乾脆。 “大概五六千吧。”叶明说，“我手头有开学带的生活费、压岁钱还有你们医院奖励的两千，加起来有九千五左右，买台够用的就行。” 父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明天给你打钱。买好点的，別凑合。” 叶明一愣，喉结动了动：“不用，我钱够……” “够什么够，你那钱留著吃饭用。”父亲语气不容商量，“你学东西是正事，家里该支持，明天记得查收。” 老妈又接过电话，继续絮叨地仔细询问…… 许久，叶明握著手机，久久没动。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妈妈的声音。叶明听见—— “他爸，你说咱明明在学校是不是瘦了？我听他说话都没精神……” 爸爸低声回了句：“男孩子嘛，在外面哪有不苦的。他肯学是好事，別瞎操心。” 叶明听著，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父母就是这样，从不多问，只默默支持。 他习以为常了许多年。 重来一次，才懂这份情的分量。 这辈子，得混出个样子来。 掛了电话后，他翻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地打下一行字。 每周日晚上，给爸妈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atm机查了查。 卡里多了一笔钱，加上开学带来的，手头一共一万五千多。 他站在机器前，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买台五六千的笔记本，剩下的够租几个月伺服器，还能留些生活费。 游戏原型的数据流图画出来了，草案也擬好了。但光靠自己啃书太慢。 李悦和张远技术扎实，人也靠谱。请他们帮忙，自己搭框架、定核心逻辑，一边学一边干，效率能翻三倍。 不能让人白干。 每人给两千，以后成了再包个大红包。 下午，叶明照常去机房。 李悦和张远都在，叶明坐到角落，翻开书，心里却一直转著上午那个念头。 等到傍晚，机房人少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把两人叫到走廊。 “学姐、学长，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两人看他一脸认真，都好奇地等著。 叶明直接开口：“我想做个个人网站，掛个小游戏。自己搭框架定核心逻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起把东西做出来，我跟著学、跟著干。我想快点推进。” 张远点点头：“行啊，反正国庆没事，帮你弄弄。” 李悦也同意：“没问题，我俩家远，国庆都不走，平时也教著你，就当项目实战了。” 叶明顿了顿：“我不能让你们白干。手头有点钱，想给你们每人两千，当辛苦费。” 李悦一愣，隨即摆手：“不用！教你是顺手的事。” 张远也摇头：“请我们吃几顿饭就行，钱別谈。” 叶明坚持：“你们的时间也是时间，我不能白占便宜。” 李悦失笑：“你这人怎么这么轴？” 张远想了想：“这样吧，你先別给钱。等东西真做出来，能卖出去，你再包个大红包。” 叶明退了一步：“那先每人给一千，算前期心意。你们不收，我心里过不去。等成了，再包大的。” 李悦和张远对视一眼，终於点了头。 李悦笑著说：“行行行，服了你了。一千就一千，但说好，这是你硬塞的，不是我们要的。” 叶明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13章 抓骗子 从机房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叶明背著书包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盘算著项目的事：资料库表结构怎么设计，用户登录逻辑怎么实现，页面交互效果要做到什么程度…… 这事得快点推进。 刚走进桃园七舍一楼大厅，就听见二楼楼道里闹哄哄的。 叶明快步上楼。 走到二楼204门口，看见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堵在这，一个胖一个瘦，他们手里拿著一沓卡片，嘴里喊著：“学弟们，学校要求统一办铁通卡，每人两百块，电话上网都能用！” 204宿舍门开著，里面已经围了几个人。 周磊正把两百块往俩人手里递，林浩站在旁边也掏出了钱包。 陈默坐在床上，皱著眉头犹豫。 那俩卖铁通卡的人似乎想挤进宿舍，再和陈默说道说道。 隔壁203的门口，王超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嘴角掛著莫名得意的笑。 同是203宿舍的皖省小伙赵凯，胳膊受过伤的阿迪力，也在门口看著，眼中带著迷茫。 更远一点的走廊里，几个面熟的男生也探出头——有健谈的马腾，有喜欢健身的体育委员张健，有文气的学习委员陈宇。 人群里，还有一个瘦高的男生，正皱著眉看著那两个骗子，似乎在想著什么。 叶明认出了他，孙成，人文一班的班长。 前世，考研前一天丟了身份证，急得团团转。孙成二话不说，陪他在校园里找了一下午，从食堂到图书馆，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那份二话不说就帮忙的热心，他记了很多年。 是个厚道人。 叶明脚步一顿，快步走上去。 “等等。” 两个卖铁通卡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皱眉：“你是？” 叶明没理他们，看向周磊和林浩：“学校从来不会强制要求买这种东西。你们见过正式通知吗？” 周磊一愣，林浩也愣住了。 陈默从床上站起来，凑过来问：“叶明，你认识这俩人？” 叶明摇头：“不认识。” 卖卡的胖子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你谁啊你？我们是学长，好心帮你们办卡，你別捣乱！” 叶明冷笑一声：“学长？哪个专业的？学號多少？学生处、后勤处、任何一个辅导员的电话，你们谁有？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核实，有没有『统一办理铁通卡』的通知。” 俩卖卡的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门外的王超探出脑袋，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哟，叶明挺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是骗子？你咋知道的？该不会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叶明没理他，继续质问道：“去年，前年，都有社会人员用这招在新生楼骗钱。你们是自己退钱，还是等警察来让你们退钱？” 这时，孙成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叶明身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对周磊等人说：“同学，你要是被骗了就直说，我们帮你作证。” 叶明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暖。 这人，果然会站出来。 叶明点了点头，转身出门，朝楼道里喊了一声： “兄弟们，出来一下，有骗子！” 话音刚落，体育委员张健和学习委员陈宇率先跑过来助威，十几个男生从各个宿舍探出头，然后涌了出来。 叶明心里明白，这些人愿意出来，不只是因为骗子，更因为军训和开学这些天，他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赵凯第一个跑过来：“咋了咋了？他刚刚也让我办卡了。” 和张健、陈宇一个宿舍的马腾也跟著挤上前：“什么骗子？” 张健站在人群里，皱著眉看著那两个年轻人。陈宇凑到叶明身边，小声问：“真是骗子？” 孙成在旁边帮著维持秩序：“大家別急，听叶明说。” 叶明指著那两个骗子：“这两个人冒充学长骗钱，周磊和林浩已经交了，你们谁还交了？” 人群里有人喊：“我交了！”“我也交了！” 两个骗子脸色煞白，转身想跑，被几个男生堵住。 孙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走廊口：“跑什么？等警察来。” 张健直接扑上去，按住了卖卡的瘦子。 其他人合力，像抓年猪一样把胖子死死按住。 叶明掏出手机，直接报警。 不到二十分钟，两个民警和几个学校保安赶到现场，把骗子带走了。 被骗的钱当场登记，钱被当场退还给所有人。 楼道里一片沸腾。 有人喊著：“叶明牛逼！一眼识破骗子。” 张健叫道：“班长厉害！咱们人文男生也团结。” 赵凯凑过来，拍著叶明肩膀：“你这眼力，厉害！我差点也被骗了！” 马腾在旁边跟著起鬨：“以后有这种事，还得叫我们，这胖子跟个肥猪似的，按起来带劲！” 陈宇站在旁边，小声说：“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差点信了。” 孙成走过来，笑著对叶明说：“行啊你，反应够快的。我叫孙成，人文一班的班长。” 叶明点点头：“叶明，三班的。” 孙成摆摆手：“我知道你，军训那会儿就听说你了。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儘管说。” 叶明看著他，脑海里又闪过前世那个陪自己找身份证的背影。 这人，得好好交。 他点点头：“行啊，那可就说定了。” 王超缩在人群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也觉得那俩是骗子，但是他只是幸灾乐祸別人被骗，压根没想著提醒。 周磊站在旁边，看著叶明的眼神复杂：“谢谢你了，老叶。” 林浩也態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神色闪烁，对叶明感谢地点了点头。 陈默走过来，笑著捶了叶明一下：“行啊你，又让你装到了。” 叶明没接话。 扫楼其实是个好东西，覆盖面广，效率也高，可惜被这些人走歪了。 以后要是有项目要推广，手里又有资金，这倒是个很好的办法。只要用对地方。 还有孙成这个人，厚道热心，以后有机会，得帮帮他、带带他。 熄灯后，204宿舍陷入黑暗。 周磊躺在床上，难得没打游戏，忽然开口：“叶明，你刚才……咋一眼就看出是骗子的？” 叶明语气平淡：“以前见过类似的。” 总不能说上辈子见过吧。 周磊“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浩翻了个身，忽然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但叶明听清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陈默在旁边笑著打趣：“哟，咱们宿舍难得这么和谐啊。” 没人接话，但气氛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躺在床上，黑暗將白天的喧囂隔绝。 吴寧的电话，父母的叮嘱，李悦张远的爽快，还有方才楼道里的沸腾……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落在《重生模擬器》可运行草案上。 人清静了，路铺平了，帮手也有了。 明天，国庆假期正式开始。 属於他的第一次创业衝锋，要打响了。 第14章 巷口 徽京的秋意藏在梧桐叶的边缘。 叶明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软皮笔记本上。 他提笔，笔尖划过纸页。 核心玩法：属性点分配+隨机人生事件触发 內容填充：自主整理核心事件库 技术指导：张秉文老师 推广渠道：扣扣空间、人人网、高校贴吧 盈利模式：千度联盟gg（十月上线） 落笔稍顿，他又添上几行： 伺服器租赁：需实地询价，预估成本 资质办理：icp备案流程需提前研究 变现渠道：对接4399、7k7k小游戏平台 画了个核心流程的草图，叶明合上笔记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午一点，叶明与李悦坐上了前往珠江路的公交。 2009年的珠江路，是徽京城的电子心臟。 电子市场门口的促销喇叭扯著嗓子喊，攒机的学生、拿货的商家、閒逛的路人挤成一团。 李悦拽著叶明穿梭在几家口碑不错的档口，一边走一边讲解酷睿双核处理器与赛扬的区別，內存ddr2与ddr3的差异。 在一家主营thinkpad的店里，叶明看中了展台上的sl400，店家报价五千二。 李悦凑上前看了看配置单，转头拉著叶明就走：“这家报价偏高，咱们再去隔壁几家比比。” 叶明点点头，跟著李悦离开。 李悦要去另一栋楼买配件，叶明还要到处看看笔记本电脑，两人约定四点在市场门口碰头。 临走前，她叮嘱：“珠江路人杂，別往偏僻的小巷钻，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明点头应下。 独自逛了两家店后，他想抄近路去下一个商店，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不深，却被两侧的纸箱与杂物遮了大半阳光。 刚走几步，一阵轻浮的调笑与细碎的挣扎声，猛地刺破了寂静。 “別跑啊小妹妹，哥几个就是找你聊聊天。” “一个人来买元器件，多危险，我们陪你不好吗？” 叶明脚步一顿，探身望去。 巷子深处，三个染著黄毛、穿著花衬衫的青年，將一个瘦小的身影堵在墙角。 地上散落著几枚微型贴片电阻器、微型贴片电容器，还有一小卷细铜丝。 女生缩著肩膀，死死护著怀里的帆布包，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背影，叶明记得。 梧桐道上擦肩而过时，那抹泛红的耳根，那双怯生生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 是她。 怎么在这儿？ 叶明心里骂了一句：这帮孙子。 他迅速掏出裤兜里的诺基亚n95，调至静音模式，对准巷內连拍三张照片。 拇指按下110，接通后，压低声音报出位置：“珠江路东段电子市场旁小巷，有人骚扰女学生，麻烦快点到。” 隨即手机切换到录音功能，揣回口袋。 二十秒，拍照、报警、录音，一气呵成。 该上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著巷內走去：“干嘛呢？” 三个混混回头，见只是个学生，嗤笑一声：“小子，少多管閒事，赶紧滚。” 叶明目光落在女生身上，轻声问：“认识他们？” 女生拼命摇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明侧身挡在女生身前，看向三个混混：“她不认识你们，堵著人做什么？” 为首的黄毛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推搡叶明。 叶明侧身躲开，顺势一把拉住女生的手腕，將她护在身后。 “你他妈找死！”黄毛挥著拳头砸了过来。 叶明趁机左手攥住黄毛的手腕一拉，右手握拳砸在他鼻樑上。 黄毛闷哼一声，捂著鼻子踉蹌后退，血从指缝渗出来。 另外两个混混一左一右扑上来。 叶明抬脚踹开一个，却被另一个揪住衣领。 艹！ 他挣了几下没挣脱，索性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脸。 “嗷——”混混吃痛鬆手，叶明趁势推开他，护著女生往巷口退。 不过短短三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明心里一松：来了。 三个混混脸色骤变，扶著鼻樑骨折的黄毛，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跑，转眼没了踪影。 叶明站在原地，粗重的呼吸拂过鼻尖的汗。 他回头看向女生，她还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死死咬著嘴唇。 “没事了。”叶明轻声说，“警察来了。” 警灯闪烁的光芒映在女生苍白的脸上，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珠江路派出所的灯光亮得刺眼。 三个混混被带进来时，带著手銬却依然囂张，大概觉得不过是蹲几天。 黄毛一手捂著刚刚包扎的鼻子，一手指著女生叫囂：“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这小子上来就打人！我鼻子都骨折了，必须要把他抓起来！” “还得赔钱，这是至少这个数！”另一个混混张开右手挥了挥，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带著手銬叫囂，倒显得有些滑稽。 叶明坐在长椅上，看著这一幕。 还赔钱？等著蹲號子吧。 女生坐在他旁边，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攥著帆布包的带子。 叶明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白得发光，眉皱成一团，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像是要碎了似的，偏偏又那么好看。 怎么这么好看。 不对。 跟我有毛关係。 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他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女民警走到女生面前：“小姑娘，你说说具体情况。” 女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叶明侧过身，轻声开口：“別怕，实话实说就行。我拍了照片，也录了音。” 女生抬头看他，眼里的水雾晃了晃。这个男生……好像真的可以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了经过。 从被三人拉扯堵在墙角，到挣扎躲闪，到叶明衝出来保护，到警察赶到。 另一名老民警查看叶明手机里的照片与录音，转头对混混们呵斥：“有照片有录音还有被害人证词，聚眾实施强制猥褻证据確凿，把他们带到留置室分开审问。” 三个混混瞬间哑口无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被民警们按著进了留置室。 老民警转头对叶明说：“咱们还得做个笔录，你和这姑娘都得做。手机也得给我一下，我把证据备份、封存。” 两人做完笔录，叶明拿到手机，老民警叮嘱著叶明，千万不要刪除手机里的照片和录音，这可是关键的原始证据。 就在这时，派出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 两人几乎同时进门，却没有丝毫交流，步调一致地朝著女生走去。 “知意！”女人衝过去，一把抱住女生，声音发颤，“妈妈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女生愣住，被抱在怀里，眼泪终於决堤。 中年男人站在两米外，没有上前，却死死盯著女生，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受伤了吗？” 女生摇了摇头。 男人鬆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沉默地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叶明收回目光。 这俩人，不太对劲。 又过了片刻，门口再进来一个人。四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眉眼间带著鲁省人特有的豪爽，是人文学院的李国强老师。 他快步走到叶明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听说你出事了？没受伤吧？” 叶明愣了一下：“李老师？您知道的，怎么来了？” 第15章 加个好友吧 李国强摆了摆手：“民警联繫了刘婷，说你们是受害者。我正好在附近吃饭，就赶过来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女生与那对父母，压低声音，“这姑娘是？” “不认识，之前见过一次，应该是咱们学校其他学院的，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叶明摇头。 李国强点点头，走到民警面前，出示了工作证：“我是东大人文学院的副院长，这是我的学生。 情况我了解了，若需要学校配合，隨时联繫。 还有，一定要保护好我学生和这姑娘的隱私，我不希望他被嫌犯们骚扰。” 民警见是高校老师，还是副院长，態度立刻客气了几分，连连点头。 叶明看著李国强忙前忙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女生的母亲坐在她身边，握著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慰著。 父亲则站在窗边，沉默地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自始至终没有上前一步。 母亲忽然低声跟女生说了句话，女生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凑到母亲耳边，说了句极轻的话。 母亲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叶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站起身，走到叶明面前，微微躬身：“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应该的。”叶明摆了摆手，“碰上了，不能不管。” “你是东大的？叫什么名字？” “叶明，人文学院大一新生。” 母亲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米白色的卡纸，烫金的字，质感很好。 她双手递给叶明：“你和我们知意还是同校同学呢，这次麻烦你了。 我叫苏婉清，徽京饭店集团的，以后你在徽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打这个电话。” 叶明低头接过名片，上面印著“徽京饭店集团·苏婉清”几个字，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窗边的女生父亲终於动了。 他走过来，看了叶明一眼，又看向苏婉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女生看著父亲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苏婉清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 晚上九点，叶明与女生一起走出了派出所。 李国强已经先离开了，临走前拍了拍叶明的肩膀：“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苏婉清还要处理后续，將两人送到东大本部四牌楼校区，便拜託叶明帮忙送女生回学校。 两人並肩走到校车公交站，等了几分钟，一辆校车缓缓驶来。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女生缩在靠窗的位置，双手紧紧攥著帆布包，指尖泛白。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叶明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女生偷偷侧过头，看向他。 这个男生，从巷子里衝出来到现在，脸上几乎没有过慌乱的表情。 “你……不害怕吗？”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柔。 叶明转头看她，想了想，说：“害怕有用吗？” 女生一愣。 “当时没空想，事后也没必要想。”叶明又补了一句。 女生低下头，小声说：“我刚才……真的好害怕。” “嗯，正常。”叶明点点头。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校车的发动机声嗡嗡作响。 女生攥著包的手，慢慢鬆开了一点。 “我叫沈知意。”她忽然抬起头。 叶明侧过脸，看向她。 “信息工程学院，大二，91年的。”沈知意又补了一句，耳根悄悄红了。 叶明点点头：“叶明，人文学院，大一，90年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意外，小声道：“大一？90年？那你……比我大一岁？” “嗯。” 沈知意低下头，小声嘟囔：“你比我大一岁，怎么……” 叶明呼吸微顿：“復读过。” 这妮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像初秋的桂花香，淡淡的。 叶明没说话，別过头，耳朵尖微红。 校车晃晃悠悠地开著，车厢里的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一左一右，离得不远。 沈知意低头从包里掏出htc，按了几下，递到叶明面前。 屏幕上，是扣扣好友添加的界面。 “加个好友吧。”她小声说。 叶明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扣扣號，指尖飞快地输入。 验证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沈知意的手机立刻弹出了通过的提示。 她看著屏幕，验证通过后，小心翼翼地备註好，又互换了手机號，然后將htc收进口袋，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看著叶明，眼神认真：“今天的事……我不会忘的。” 叶明轻轻“嗯”了一声，想了一下，补充道：“不用太在意，真的。” 校车到站，两人一起下车。 东大校门口的路灯亮著，暖黄的光洒在地面上。 沈知意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叶明：“你……明天还来珠江路吗？” “应该会来，电脑还没买。”叶明点头。 沈知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叶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光。 “我明天也还要买元器件。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看看电脑。我是信院的，懂一点硬体……不是想麻烦你。” 她说得飞快，生怕叶明拒绝。 叶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感觉心跳忽然加快。 喂！死心不要乱动。 “行。” 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明天九点半？校门口见？” “好。” 沈知意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叶明则深呼一口气，转身走向图书馆。 深夜十一点，叶明推开桃园七舍204宿舍的门。 陈默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晚？李悦下午还打宿舍电话找你，说你没去碰头。” 叶明这才想起，派出所里手机一直静音，忘了回李悦的电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隨口应道：“没事，碰到点事耽误了。” 周磊照旧坐在电脑前打cf，音响里炸出“fire in the hole”的音效，头也没回。 林浩躺在上铺捧著手机聊天，完全没留意他回来。 因为太晚了，李悦说不定睡觉了，叶明没有再给她回电话，只是发简讯解释了一下。 没想到，李悦立刻回电，语气满是焦急，確认他平安后才鬆口，反覆叮嘱他往后绝不能独自钻小巷。 掛断电话，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翻开那本软皮笔记本。 提笔，在笔记本上补了几行字： 国庆期间，先把《重生模擬器》的整体架构和事件库整理出来。 同时，去询价伺服器，研究一下icp备案的流程。 顿了顿，又记录了一句。 沈知意，信院大二，91年生，懂硬体，明天一起去珠江路。 写下这几个字时，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有毒，怎么老想她？这漂亮妮子也有毒。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將苏婉清的名片夹在书页里。 宿舍准时熄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床板上，晕开一片浅白。 叶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16章 不过现在有我 十月一日，国庆节。 清晨的阳光落在桃园七舍的窗台上，暖融融的，带著初秋特有的温柔。 叶明刚收拾完东西，手机就响了。 “叶明，我到你们楼下了，快下来送送我！” 阮星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著她一贯的活泼。 叶明下了楼。 宿舍楼外的路边，阮星拖著粉色行李箱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標准的瓜子脸，眉眼灵秀，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 齐肩的直碎发，发尾微微外翘，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隨手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身量纤细，锁骨在领口若隱若现，一双裹在浅色牛仔裤里的腿又细又直，线条乾净利落，手腕细得让人担心行李箱会不会把她拽走。 “国庆七天別真泡机房啊，会傻掉的！”她笑嘻嘻地挥手，碎发在阳光下晃了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叶明看著她，目光柔和下来。 这小囡。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阮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灿烂了。“知道啦！回见！” 她拖著行李箱蹦蹦跳跳地走了，阳光落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周磊和林浩正在门口搬行李。 周磊一抬头，正好看见叶明从外面回来，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哟，大清早的，送谁呢？” 叶明没理他，侧身进了宿舍。 林浩探出头，往走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撇撇嘴缩回去了。 周磊凑到林浩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窗户那儿看见了，是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浩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拖著行李往外走，路过204门口时，周磊朝里面喊了一声：“走了啊，国庆快乐！” 叶明“嗯”了一声。 陈默坐在书桌前看书，抬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宿舍安静下来。 陈默合上书，看向叶明：“一起去吃早饭？” 叶明刚要点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薇。 “叶明，我马上到学校东门了，你过来送送我唄？” 叶明顿了顿：“现在？” “就现在！快点快点，我等你！” 叶明掛了电话，看向陈默。 “你先去吧，我有点事。” 陈默也没多问，点点头：“用不用给你捎早饭？” “那太感谢啦。”叶明下楼走到学校东门。 东门外车来车往，人流熙攘。 许薇推著行李箱站在路边，正低头回消息。 她穿著件浅色的开衫，內搭紧身的圆领t恤，勾勒出明显的曲线。 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立体，明艷的眉眼，饱满的唇色，健康白皙的皮肤。 大波浪的长髮披散在肩上，隨著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量匀称，凹凸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有。 双腿笔直修长，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明艷的气场。 鲜活又耀眼。 看见叶明来，眼睛弯成月牙。 “算你够意思，真来送了。”她故意板起脸，“国庆这几天你可別想躲清静，我肯定要找你陪我逛街买东西，你得给我拎包，当一次真真正正的大好人！” 叶明看著她，特別是那头大波浪，估计是刚做的，很合適。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晃晃的，艷丽立体的五官晃得人心有些刺挠。 换髮型了，还挺好看。 “行。”他微笑著说。 许薇愣了一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那就说定了啊！” 她挥挥手，拖著行李箱跑向路边停靠的计程车。 大波浪的长髮在身后甩动，修长的双腿跑得飞快。 上车后，许薇一边抚摸秀髮，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叶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没往这边看。 她撇撇嘴，嘀咕著：“不好看吗？这傢伙怎么一点感觉都没表现出来。” 叶明转身往回走，没注意到不远处公交站台旁，两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周磊眼睛都直了，手里拎著的行李差点掉地上。 林浩也难得抬起头，目光跟著那辆计程车移动。 “臥槽。”周磊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 林浩眼神复杂，沉默片刻道：“平时只觉得三班的团支书好看，今天换了髮型和穿搭，简直美的跟明星似的。” 两人等了半天，公交来了，上车坐下，周磊终於忍不住掏出手机。 他在扣扣群桃七204里发了条消息： 周磊：@陈默你还在宿舍吗？刚才叶明又去送人了，你知道送谁吗？ 陈默：不知道，他没说。 周磊：天天跟他一起上课的三班团支书！今天换了个大波浪髮型，阳光一打，一点不输大明星！比早上那个还好看！ 林浩：早上那个瘦，这个……嗯，你懂得。 周磊：？？？嗯是什么意思？懂啥懂。 林浩：反正挺好看的。 周磊：叶明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一天到晚只研究编程，怎么认识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 陈默：你们看见了两个？ 周磊：对啊！第一个筷子腿，披肩发，长得挺清秀。第二个更夸张，那身材，那气质，绝了！ 林浩：人文院的花都被他採光了吧。 周磊：@陈默你天天跟他住一屋，没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陈默：……没有。你不也和他住一屋，你怎么没发现特殊技巧。 周磊：我不信！等回来你们得教教我，我也想谈恋爱啊！ 林浩：你学不会，游戏宅有游戏就够了。 周磊：滚！ 叶明回到宿舍时，陈默已经吃完早饭回来了，桌上还放著一份打包的豆浆和包子。 “给你带的。”陈默指了指。 叶明笑道：“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没几个钱，下次吃早饭你请我不就是了。”陈默笑著回道。 叶明坐下吃早饭，陈默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刚才周磊他们在群里说，你早上送了两个女生。” 叶明咽下一口包子，点点头。 “嗯，我还没看群，一个同学，另一个……也是同学。” 陈默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 “他们说你认识的女生都挺好看。” 叶明没接话，继续吃早饭。 陈默也没再问，翻了一页书。 不知不觉，204宿舍的氛围比前世要和谐多了。 吃完早饭，叶明收拾了一下。 陈默问：“一会儿去图书馆？我准备泡一天。” 叶明摇摇头：“今天还有事，约了人。” “还是女生？”陈默问道。 犹豫了一下，叶明点点头。 “漂亮吗？”陈默又问道。 叶明回忆了一下沈知意的样子——清冷的眉眼，浅蓝的裙摆，阳光下白得发亮的皮肤。 这问题没法答。 他想了想，没说话。 陈默见叶明沉默，立刻懂了，也沉默了，收拾书本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身给叶明竖了个大拇指。 “我服了！” 叶明感觉前世的好友陈默和今生的陈默渐渐重合，不禁哈哈一笑，向他摆摆手。 宿舍安静下来，叶明抓紧看了会书，手机闹铃一响，九点一刻。 他拿起书包，再次出了门。 东门口，沈知意已经等在那里。 她站在路边，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她身上。 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內扣，隨著风轻轻晃动。 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眉眼清浅柔和，鼻樑纤细流畅，唇形浅淡温婉。 身量纤细却不显单薄，骨架匀称，肩颈线条流畅，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书卷气。 她低著头看手机，髮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著，像一捧不敢触碰的月光，却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知性韵味。 叶明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 他深吸一口气。 前世相亲、结婚、离婚……那些破事。 感觉终於对了。 这才走过去。 “等很久了？”他温和地问道。 沈知意抬起头，看著叶明，感觉有晕轮一样，明明很普通的长相，却让她呼吸一紧，耳根悄悄红了。 “刚……刚到，咱们走吧。”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两人並肩走向公交站。 上了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沈知意靠著窗，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冷白的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 过了一站，沈知意忽然小声开口。 “昨天……你一个人去的珠江路？” 叶明侧头看她。 “嗯，和李悦学姐约好，走散了。” 沈知意点点头。 顿了顿，她又说。 “那边水很深，一个人容易被坑。” 叶明看著她，只觉得她的样子可爱极了。 心跳快了一拍。 稳住。 她没看他，或者说，是盯著窗户玻璃偷偷看他，耳根又红了。 “不过现在有我。”她忽然说，声音小小的，但语气很认真。 叶明愣了一下。 还来？能不能別说这些有歧义的话。 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我常去，那边好几个店老板认识我。他们骗不了我，也就骗不了你。” 她说完，抿了抿嘴，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说出这些话。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著。 叶明看著她。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乾涸已久的沙漠，发现了一汪不停歇的泉眼。 “好，我相信你。”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那……那就看我的本事吧。” 她抿了抿嘴，眼角悄悄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叶明问。 “你昨天去买什么？” 沈知意顿了顿。 “元器件，想做个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没做成，就是……你知道android吗？” 第17章 一整块玻璃 叶明眼睛一亮。 巧了，我也知道。 “你想做android智慧型手机？自己diy？”他问。 沈知意转过头，惊喜地看著叶明，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有星星在闪。 “你也知道android？我是信息工程专业的，咱们信院的时教授让我参加东大嵌入式系统设计大赛，我已经报名了。”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再怯懦，不再小声，语速变快，眼睛里有了光。 “我研究过了，android是最適合也最有挑战性的方向。不过现在卡住了，要用sep4020处理器，性能太弱，跑不动android 1.5。实在不行，可能只能换wince了。” 叶明认真听著。 听不懂，但听出了她的认真。 “你想模仿哪款手机的设计？”他问。 沈知意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这款htc hero g3，我觉得很漂亮，你看看。” 叶明接过手机，看了看，摇摇头。 “还行，但我不喜欢这个设计。下巴翘著，还有轨跡球，不够纯粹。” 沈知意愣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暗。 “你不喜欢吗？” 叶明察觉到她的失落，语气放得更柔。 “不是不喜欢你的想法，是不喜欢htc的设计。 如果让我设计手机，就用一整块黑色钢化玻璃，正面没有任何按键，不发光就看不见，发光才显现。 开机是一整块屏幕，关机是一块完整的玻璃。” 反正画饼不花钱。 沈知意听著听著，眼睛又亮了起来。 “电容触控按键？像苹果那样但更极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叶明点头，“不开机的时候，就是纯黑的一体，没有任何开孔，没有任何按键，浑然一体。” 沈知意攥了攥小拳头，表情认真极了。 “听著比苹果还好看……我会努力的。” 但过了几秒，她又有些沮丧。 “可是参赛必须用sep4020，性能太差了。我想做又好看又能用的工程机，不想做花瓶。” 叶明看著她失落的样子。 “那就魔改啊。” “魔改？”沈知意眨眨眼，不太明白。 “对android深度定製，砍掉不需要的功能，再优化你那颗处理器，扩內存，改硬体。办法总比困难多。” 沈知意愣了愣，陷入沉思。 “到站了，下车吧。”叶明起身。 沈知意还在想“魔改”的事，没注意，一头撞在叶明背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脸瞬间通红，连连后退。 后背还残留著那一下柔软的触感。 又来？带球撞人？ “没事，走吧。”他声音有些干。 珠江路到了。 路两旁高楼林立，雄狮电子商城、百脑匯、华海数码广场一家挨著一家。 促销喇叭扯著嗓子喊，攒机的学生、拿货的商家、閒逛的路人挤成一团。 叶明站在路口。 沈知意走在他旁边，忽然挺了挺胸。 “跟我走，没人能坑你。” 还挺有自信。 叶明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但耳根又红了。 两人並肩往里走。 沈知意一边走一边问他的需求。 叶明说：“做个文字互动游戏，能流畅运行就行。” 沈知意详细问了问情况，心里有了谱，带著他去自己熟悉的店。 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在一家主营thinkpad的店里，叶明看中了sl400，报价五千二。 沈知意凑上前看了看配置单，又仔细检查了笔记本电脑，皱了皱眉。 她没说话，拉了拉叶明的袖子。 叶明会意，跟著她走出店门。 “那台大概率是翻新机，屏不是原装的。”她小声说。 叶明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沈知意低著头，手指攥著包带。 “屏幕编號和机器对不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拆过很多。” 说完，她飞快抬起眼看了叶明一下，又低下头。 叶明看著她。 她耳根红红的，像等著夸奖的小孩。 行，有本事。 “那去哪家？”他问。 沈知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往前走，雄狮电子城旁边有家老店，我认识。” 那家店確实实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沈知意就笑了。 “小姑娘又来了？今天买什么？” 沈知意摇摇头，指了指叶明。 “他买电脑，t系列，成色好的。” 老板看了叶明一眼，又看了看沈知意，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看什么看。 “行，我给你找找。”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台thinkpad t400，递给叶明。 “看看这个，t系列，耐造，散热好。” 沈知意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屏幕和键盘。 然后小声对叶明说。 “这台可以，比刚才那台强。” 叶明点点头。 “多少钱？” 老板伸出一个巴掌。 “五千，一口价。” 沈知意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没说话，掏出钱包。 沈知意小声说。 “比刚才那家便宜两百。” 说完，她抿了抿嘴，像是有点小得意。 叶明付完钱，提著电脑往外走。 出了店门，他转过身。 “谢谢你。” 沈知意摇摇头。 “没什么……你昨天可是救我的。” 两人並肩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珠江路还是那么吵。 但叶明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林知夏，班里的生活委员。军训时中暑晕倒，叶明帮她叫过辅导员。 她也来逛电子市场，手里拿著几张报价单。 看见叶明，她愣了一下，正要打招呼，目光却落在沈知意身上。 那个女生穿著浅蓝色连衣裙，白得发亮，安安静静地站在叶明旁边，像月光一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 “叶明，好巧。” 叶明点点头：“来买东西？” “嗯，看看配件。”林知夏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看叶明。 她没多问，只是笑了笑。“那你忙，我先逛了。”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已经並肩走远，那女生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著。 林知夏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处摊位前，王超正陪亲戚挑电脑。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叶明和沈知意並肩走过。 沈知意的侧脸落在他眼里，清冷的眉眼，白净的皮肤，像月光一样。 王超眼睛都看直了。 等人走远，他才回过神来。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嫉妒。 叶明那种人，凭什么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但他转念一想。 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那种女生一看就不好追，叶明八成是花钱买罪受，肯定成不了。 那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给女生买的，空花钱，手都牵不来。 还是苏晴靠谱，至少我摸小手时候没反抗，我得抓紧把她追到手。 他盯著叶明的背影看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羡慕，转身继续陪亲戚挑电脑。 逛完电子市场，已经快十二点了。 沈知意站在路边。 “你下午还逛吗？” 叶明摇头：“下午回学校，有事。” 沈知意“哦”了一声。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 “那……我还有些元器件要买，你先回学校吧。” 叶明点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多走大路，天黑前早点回去。” 沈知意乖乖地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个，你那个游戏，如果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叶明看著她。 她耳根又红了。 “我是说……技术问题。” 这妮子，还挺热心。 叶明点点头。 “好。” 沈知意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还站在原地。 她赶紧转回去，脚步更快了。 浅蓝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著，白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叶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想起刚才公交车上她谈起android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买的电脑。 智慧型手机真是个好方向啊，只恨家资不足。 第18章 蓝图 下午两点，叶明回到学校。 阳光正烈，校园比上午安静不少，路上偶尔走过几个抱书的学生，脚步声在林荫道里格外清晰。 他先到宿舍楼下的atm机，卡里还剩一万零几百，取了两千块，数好后分成两个信封，各装一千。 他捏著信封，站了两秒，才装进口袋。 接著去了列印店，把笔记本上擬好的两份简易委託开发合同录入列印、折好放进口袋，又问老板借了印泥。 合同写明著作权归属、保密义务和前期报酬。 人性经不起考验，不如一开始就讲清楚。 很快，叶明便到了机房。 推门而入，空调正吹著冷气，李悦和张远都在，两人对著台式机討论，键盘声噼里啪啦，节奏分明。 “哟，回来了？”李悦抬头看他，“电脑买到了？等我们收尾，刚才那个接口快调通了。” 叶明点点头，把新电脑放到桌上，耐心地等待著。 不多时，李悦和张远便走了过来。 叶明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信封，又掏出合同和印泥：“学姐、学长，开始前先把这些签了。” 李悦愣了一下，接过合同扫了眼，笑了：“这么正式？” 心里却对这个学弟又高看了一眼，做事这么老道，有前途。 叶明语气温和坚定：“亲兄弟明算帐。” 张远也拿过看了看，点点头：“行，应该的。” 两人签字按下手印，叶明递过信封：“前期辛苦费，等游戏赚了钱，再给大家包大的。” 李悦笑著收下：“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张远把钱收好，抬眼看向他：“开始吧，让我们看看你这么重视的文字游戏，到底是怎么规划的。” 三人在电脑桌旁坐下，叶明摊开笔记本，上面画著工整的架构图，不同顏色的笔標註清晰，每个模块都写著功能备註。 张远凑过看了一眼，点头讚许：“你这图挺专业，自己画的？” “嗯，张老师指导，我自己琢磨了很久。” 叶明翻开第一页，指向核心內容。 李悦拉过椅子坐近，手肘支在桌沿；张远也目光微凝，俯身凑近架构图。 “学姐、学长，我希望国庆就把这个做出来。” 李悦和张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讲。 叶明指著最醒目的標题：《重生模擬器》，每一局都是一次新的人生。 核心玩法：开局分配属性点，隨机触发人生事件，结果受属性影响，最终生成人生结局。 李悦点头：“创意挺有意思，实现不难，事件库用资料库存，隨机抽取就行。” 张远却摇了摇头：“事件库不適合用资料库。” 叶明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你这游戏读事件比写事件多太多，一局要读几十上百条，可事件库本身可能一个月才更新一次。”张远声音清晰，“读多写少的场景，用资料库反而慢，mysql再快，也比不过內存直读。” 原来如此。 叶明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快速在本上记录：“那用什么？” “文本文件。”张远敲了敲架构图边框，“几百上千条事件存成txt，程序启动时一次性加载进內存，后续都在內存里读，不用走sql解析和网络开销，比资料库快十几倍。” 他顿了顿，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我大二做下载站的时候，资料库被搞崩过好几次。后来换成文本，再也没出过事。” 李悦恍然补充，点了点电脑屏幕：“我们做个人站时试过，內存直读快得多，隨便一台兼容机当伺服器，用文本存事件，十万日活都能扛住。” 叶明又拿出一个笔记本，飞快记下：事件库用文本存，明白了。 记下了。 他翻到下一页，抬头问：“那用户帐號密码，也能用文本？” 张远摇头：“这个不行。” “为什么？” “用户数据要频繁改动，登录、註册、改密码、更资料都算，而且万一两人同时操作一个號，文本很容易覆盖出错，这种场景必须用资料库。” 叶明记下，抬头確认：“用户资料用资料库。” 这个也记下。 他继续追问：“好友关係、排行榜呢？” 张远笑了：“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好友关係是典型的关联数据，用资料库关联表存，left join一查就出结果，特別方便。” 叶明再问：“排行榜也得用资料库？” 张远頷首，走到台式机前调出mysql界面：“对，排行榜要排序统计，资料库比文本强太多。咱们用的mysql 5.1，order by加limit就能搞定，加个索引效率更高。” 叶明飞快记录，把技术要点逐条记牢。 李悦在旁总结：“说白了就是混合存储，读多写少的事件库用文本，要频繁更新、复杂查询的用户数据、好友、排行榜，用资料库。咱们都熟，开发快，踩坑也少。” 叶明一边听一边点头。 懂了，以后就这么干。 他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今天真长见识了。” “这才哪到哪。”张远笑了，“技术这东西，边做边学，比纸上谈兵强。你底子薄肯下功夫，学起来反而快。” 这话在理。 叶明点头。 三人又顺著架构聊了片刻，叶明见时机正好，翻到扩展系统那一页，点在卡牌系统上。 “扩展系统：天赋卡、装备卡、人物卡，用金幣抽取，不同组合影响事件走向，卡牌分普通、稀有、史诗、传说四档稀有度。” 张远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有意思，卡牌能提留存，还能做差异化，比单纯属性点玩法有层次多了。” 李悦凑过来，点了点“金幣”二字：“金幣產出得设计合理，不然容易数值失衡。” “每局结算给人生幣，分享结局双倍，再加每日签到、任务奖励，完成特定事件解锁额外金幣。” 张远已经在脑中搭建资料库：“卡牌数据、用户持有的卡牌信息全存资料库，抽卡用隨机数算法，后台可调概率，还能做防刷机制。” 叶明重点標记，继续讲社交系统：“好友系统、全服及好友排行榜，个人页面能展示自己搭配的卡牌组合。” 李悦来了兴致，敲了敲桌面：“这就有社交攀比的点了，留存率绝对能拉起来。” 张远微微皱眉：“光展示不够，得有玩家互动。” 叶明点点头。 这个我还真规划好了。 第19章 莫要乱想 叶明点头，翻到最后一页，点在互动玩法上：“『借我人生』——借用好友的人物开局，结算后好友分一半人生幣。 『双贏人生』——和好友的人物一起开局，也平分收益。” 张远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互动直接戳中社交痛点！比单向展示强太多，玩家会主动拉人裂变，留存绝对能爆！” 李悦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认可：“没错，这玩法比市面上的文字游戏超前太多，玩家主动裂变才是王道。” 果然，反应跟我想的一样。 窗外光线渐暗，键盘声也慢了下来。叶明看了眼电子表，已经五点十分。 “学姐、学长，討论得差不多了，直接分工，明天开干？国庆七天，把核心版先跑通。” 李悦笑了，抬手拍了拍桌沿：“行啊，国庆閒著也是閒著，就当练手。” 张远也点头：“你这话我爱听，討论再多不如动手写代码。” 叶明看向李悦：“学姐，你负责前端，html、css、js做页面搭建和交互。” 李悦頷首：“没问题，核心页面骨架两天就能搭好，后续一起补內容、排bug。” 叶明又看向张远：“学长，后端和资料库交给你，php写接口，mysql建表，再搭个简易后台。” 张远淡淡道：“一周內，註册、登录、抽卡、事件触发、结算的全链路，保证跑通。” 李悦补充：“这游戏逻辑不复杂，三人分工，国庆绝对能做完。你填事件库，我们搭框架，进度稳得住。” 张远也点头：“逻辑捋顺了，代码量不大，咱们有思路有计划，比无头苍蝇强多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这事，成了。 “事件库我先自己填，定好统一格式，国庆后再找人帮忙扩充。”叶明心里有数，几百上千条事件不是问题。 李悦笑道：“行，你定好格式，我们好对接。” 张远也叮嘱：“我代码会写清注释，你跟著看，不懂就问。自己的项目终归要自己弄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叶明心里一暖：“谢谢学姐学长。” “客气啥。”李悦摆摆手，“我们也当练手，项目成了，简歷上也多笔亮眼经歷。” 叶明心想：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张远忽然语气严肃：“对了，想正规做，明天就去註册域名，这是上线第一步，不能拖。” 叶明愣了一下：“这么急？” “流程摆在这，早弄早省心。”张远掰著手指说，“先去万网註册域名，几十块一年，有域名才能租伺服器、提交icp备案，备案要等二十天，现在不弄，后续上线准卡壳。” 李悦也点头：“对，备案必须用正规伺服器，不能掛香港主机，按流程来，后续不会卡壳。” 叶明连忙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万网、域名、明天。 前世最烦“不合规”。 这辈子，每一步都得踩实。 张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技术我们搞定，这些杂事你跑，各司其职效率最高。” 討论到此结束，窗外天色全黑，路灯的暖光透过窗户，在地板投下一片光晕。 李悦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胳膊都敲酸了。” 张远起身收拾东西：“明天你先搞定域名，我们一早就搭前后端框架，写核心接口。” 叶明收好笔记本，拿起电脑包：“辛苦学姐学长了。” “没事。”李悦摆摆手。 张远笑著叮嘱：“记住去万网，域名选短点、跟项目相关的，好记好输。” 叶明点头应下，推门走出机房。 晚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特有的清凉。 路灯早已亮起，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条伸向远方的路。 他沿著小路走回桃园七舍，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满心都是对项目的期待。 第一步，终於踩实了。 推开204宿舍门，陈默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翻看《西方伦理学史纲》，檯灯柔光洒在纸页上，桌上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温水。 “回来了？”陈默抬头看他。 叶明点头，把电脑放到书桌，將笔记本摊在桌角。 “今天收穫咋样？”陈默隨口问道。 “还行，跟学姐学长敲定了游戏架构，他们明天开始写代码，国庆七天能跑通核心版。”叶明简单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陈默笑了笑：“挺好，有人带著做，比自己闷头瞎搞快多了。” 叶明坐下，翻开笔记本梳理今日要点：事件库存文本、用户数据用mysql 5.1、好友关係用关联表、排行榜用order by加limit……他逐条记下，字跡工整，偶尔补一句备註。这些技术点，今天算是真正搞明白了。 记完，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手腕。 良久，他放下笔，看向新笔记本电脑，將电脑挪到面前开机。屏幕亮起，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闪过，很快进入桌面。 连上宿舍网线，打开瀏览器，万网首页跃然屏幕。註册流程很简单，他在搜索框输入想好的域名：cs。 页面跳转，绿色的“可註册”三字映入眼帘。 他点下“立即註册”，填写信息、提交订单、网银支付一百三十九块。系统提示：註册成功，预计1-2小时內生效。 叶明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关掉瀏览器合上电脑。一百三十九块，换一个属於自己的门牌號。不贵。 他把电脑推到桌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不等了，洗漱睡觉，明天再看。早睡早起，身体是本钱。” 前世就是熬坏的。 陈默觉得有理，跟著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叶明忽然想起公交车上，沈知意说“我研究过了，android是最適合也最有挑战性的方向”时，眼里那束亮晶晶的光。 还有她撞到自己后背时，耳根红透、连连后退的模样。 这妮子，还挺有劲。 怎么又想她了？ 莫要乱想！ 不过。 今天討论的那些技术，文本文件、资料库、卡牌系统…… 如果能做成，以后做手机，说不定真能找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不想了，明天还得早起。 第20章 踩实 十月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上，叶明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笔记本电脑。 宿舍里很安静，陈默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叶明没有下床，只是侧过身，把电脑放在枕边，轻轻掀开屏幕。 登录万网会员中心，点开域名管理页面。 “cs”的状態栏里，赫然写著“正常”。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成了。 第一个脚印，踩实了。 他合上电脑，轻手轻脚起身，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回到宿舍，穿戴整齐，拿起手机和电脑包，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 他下了楼，在校园里找了间开门早的空教室。教室不大，几排旧桌椅，角落里有个电源插座。 插上电脑，连上网线，打开瀏览器。 先搜了几个关键词：“徽京伺服器託管”“电信数据中心租用”。 网页一条条跳出来。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整理信息—— 电信和联通提供伺服器託管服务，但主要是面向企业级客户。 一个机柜一年下来要上万块，还得自己买伺服器硬体，根本不是个人能玩得起的。 而且签约流程复杂，动不动就要营业执照、对公帐户。 他又搜了搜“南电信北网通”的格局，才知道南方用户访问联通机房会慢，北方用户访问电信机房也会慢，这就是所谓的“南北互联互通”问题。 接著他搜索“idc服务商”，发现这类公司专门做个人和小企业的生意——他们从运营商那里租带宽和机位，再转租给用户，提供伺服器租用服务，月付几百块就行，省心多了。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个对比。 电信/联通直接託管：年付上万，需自购伺服器，签约流程复杂，主要面向企业用户。 idc服务商：月付几百，提供伺服器，一站式服务，个人用户友好。 他想了想，又搜了几个具体的idc服务商——中国稳网、时代互联、西部数码、南下数据…… 一个上午打了七八个电话，价格从四五百到八九百不等。 他在笔记本上挨个记下：带宽配置、流量限制、机房位置、付款方式…… 最便宜的一家报价480，但机房在北方，延迟可能高。 南下数据报价600，机房就在徽京高新区，本地服务方便。 他在“南下数据”后面打了个圈。 看看时间，快十点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秉文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隱约能听到叫卖声。 “张老师？” “哎，叶明啊，我在买菜，等会儿。” 张秉文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过了几秒，背景安静下来，“说吧，什么事？” 他把上午询价的情况简单匯报了一遍：电信联通太贵，主要面向企业；idc服务商里南下数据报价六百，机房在徽京，本地服务方便，看起来比较合適。 张秉文听完，语气篤定：“南下数据可以，我们系不少老师和学生都用过，挺稳的。就选六百那个套餐，够你用。我把他们销售经理的电话给你，你直接联繫。” 叶明顿了顿，又说：“老师，我跟计协的李悦学姐和张远学长已经谈好了，他们愿意一起帮忙。昨天签了委託合同，著作权的事也都约定清楚了，后续开发应该能顺利推进。” 张秉文笑了：“行啊，动作挺快。李悦和张远技术都不错，你跟著他们多学学。有需要帮忙的隨时说。” 叶明应下，又问了几个配置问题，末了又补了句谢谢。 掛了电话，他看著刚记下的號码。 这份情，我记下了。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您好，南下数据。” “你好，是张秉文教授介绍的，想租台伺服器。” 那边语气立刻热情了几分：“张教授的学生？那没得说！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王经理，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可以，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对了！”王经理顿了顿，“您带上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如果今天看完合適，可以把个人icp备案一起办了。” 叶明应下，掛了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先去食堂吃了个午饭，然后回宿舍拿上身份证，到楼下列印店复印了两份。 下午一点，叶明坐上公交，往南下数据机房去。 机房在徽京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小楼。 他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张望。 “叶明？”男人迎上来，笑著握手，“老王，张教授刚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一定招待好。” 叶明微微欠身，客气道：“麻烦王经理了。” 老王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走，先带你看看机房。” 叶明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推开机房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一排排黑色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不断闪烁，嗡嗡的运转声充满整个空间。 老王带著他边走边介绍：“这是標准机柜，您租的是这种，1u空间，共享带宽。” “1u？”叶明问。 “对，伺服器厚度单位，1u就是4.45厘米。”老王解释，“入门级伺服器都是这个尺寸，放机柜里不占地方。” 叶明点点头，默默记下。 边看边问得仔细了些： “王经理，我做的是文字游戏，一局下来传不了多少数据。初期一天几千人访问的话，带宽够用吗？” 老王笑了：“几千人？那太小意思了。文字游戏本身就没多大流量，你这点访问量，5m带宽都用不完。我们入门套餐配的是百兆共享，十几个人分，你一个人占不了多少。” 叶明又问：“那要是以后做到10万日活呢？” 老王正色道：“10万？那得算一算了。我给你个参考——30m独享带宽，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扛10万日活的文字游戏绰绰有余。我们这有10m、20m、30m、50m可以选，以后流量大了隨时升级，月付就行，不用年付。” 叶明在心里算了算，几百块加伺服器租金，一个月成本能控制在两千以內。 老王又说：“不过带宽只是水管粗细，真正扛並发的是伺服器本身。你是文字游戏，10万人访问，並发也就几百，最多破千，我这入门机跑php绝对没问题。要是真有那天，资料库扛不住了，再考虑升级配置或者分伺服器。” 叶明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参观完回到办公室，老王拿出合同。 “叶老弟，张教授的面子在这儿，我也不跟你绕圈子。”老王把合同推过来，“正常我们这儿都是年付，或者至少季付。你要是手头紧，我可以跟公司申请一下，破例让你月付——” 叶明摆了摆手，打断他。 “王经理，好意心领了，咱们还是按规矩来，季付就行。” 他说著，从包里数出一千八百块钱，放在桌上。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张老师的脸面透支干净。 老王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叠钱，又看了看叶明，忽然笑了。 “行，是个明白人。张教授的学生，就是我的朋友。” 他收起钱，把合同递给叶明，“那就按规矩来，季付一千八。不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说。” 规矩办事，大家都舒服。 叶明点点头，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签了字。 老王把合同收好，站起身：“来吧，个人icp备案申请也顺便办了。” 他带叶明到另一台电脑前，登录备案系统，让叶明自己填写信息。 网站名称“重生模擬器”、域名“cs”、个人身份信息、联繫方式、通信地址…… 一项项填完，叶明拿出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 老王核对原件，收下一份复印件，又让他站到一面白色幕布前拍了张照片。 叶明站在幕布前。 这才算正式上路了。 第21章 只恨財力不足 最后是一式两份的《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单》，双方签字盖章。 老王把其中一份递给他：“资料提交上去了，等二十个工作日左右会有邮件通知。中间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叶明把核验单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机房，阳光有些刺眼。 他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 回到学校，叶明直接去了计协机房。 推开门，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李悦和张远都在，两人正对著屏幕討论什么。 “哟，回来了？”李悦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明点点头：“嗯，办妥了。” 他把电脑包放下，坐到旁边，“伺服器租好了，个人icp备案也提交了。王经理说30m独享够扛10万日活，以后流量大了还可以升级。” 李悦笑了：“行啊，功课做得挺细。” 张远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敲代码。 叶明翻开笔记本，开始填事件库。 键盘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討论。 傍晚时分，张远合上电脑，回头看了叶明一眼。 “看得懂吗？” 叶明摇头：“半懂不懂。” 张远笑了：“正常。以后每天收工前，我给你讲半小时后端。” 李悦也点头：“我也可以讲前端，你跟著看，不懂就问。” 叶明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讲完课，已经快六点了。 叶明站起身：“学姐、学长，一起去吃个饭吧。今天伺服器的事办妥了，你们又教了我这么多，该我请客。” 李悦笑著摆手：“不用这么客气。” 叶明坚持：“应该的，走吧。” 张远也没推辞，合上电脑就起身。 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李悦又问了问伺服器的情况，张远插了几句技术建议。 吃完饭，已经快七点了。叶明和李悦、张远在校门口分开，独自走回宿舍。 校园里路灯刚亮，路上没什么人。他脚步不快，脑子里还想著刚才张远讲的几个要点。 十几分钟后，他推开204宿舍的门。 宿舍里很安静。陈默还没回来，周磊和林浩的床铺空著。 他坐到书桌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条未接来电和扣扣消息，都是阮星发来的。 “叶明叶明！我在上海遇到一个超棒的创业团队，跟美国的groupon合作的！” “他们说团购是未来的风口，groupon去年成立，一年用户就暴涨到180万！” “交五千块落地费就能成为创始成员，还有乾股！” “你觉得靠谱吗？能不能投？” 最后一条是下午四点发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一刻。 来了，上一世小阮被骗的起点。 他拨了阮星的电话。 响了第二声，电话就接通了。 “叶明！”阮星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你终於回电话啦！我下午一直等你消息呢，他们那边时间紧，我就先交了！” 叶明沉默了两秒。 “交了？” “对啊！五千块，不多不少。他们办公室可气派了，在浦东写字楼里，营业执照什么的都有！”阮星滔滔不绝，“而且他们说，后面还要再收一笔运营费，大概两三千，不过都能换成乾股。” “你报警试试。”叶明打断她。 阮星愣了一下：“啊？” “这种听著太好的事，多半有问题。”叶明语气平淡，“你报警试试。” 阮星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著犹豫：“报警？不至於吧……他们挺正规的，营业执照都有……而且我已经交了钱……” 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在她。 叶明没再多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记著，如果他们要拉你出去喝酒、应酬，千万別去。觉得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行。” 阮星“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掛了电话，叶明靠在椅背上。 话已至此，听不听在她。但真要有事，得去。 他又想起开学第一天，周磊和林浩非要光膀子穿军训服，陈默也跟著学，结果三个人被教官拎出来罚站。 自己当时劝了，没劝住。 后来陈默跟他说：有些坑，总得自己踩过才知道疼。 阮星这事也一样。 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暗下去。 阮星兴奋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迴响。 但他想的不是阮星这事。 团购。 网际网路向移动网际网路转型的最大风口之一。前世写小说查过资料，太熟了。 2010年，团购元年。一夜之间冒出一千多家。每团、拉手、糯米，都是这一年起来的。 2011年更疯，五千多家，gg烧得满天飞。拉手拿了1.6亿，大眾点评拿了1亿。 然后呢？2012年倒闭潮，2013年只剩两百多家。 最后活下来的，就两家。 问题是，他现在没钱。 就算游戏做出来卖掉，第一桶金也就百多万。 没有资本，没有地推，没有商家资源，凭什么跟人打？ 风口就在眼前，入场券太贵。 “只恨財力不足。” 但他很快又定了定神。 急也没用，慢慢来。 眼下还是先把游戏做出来吧。这步走稳了，后面才有资格想別的。 接下来的两天，叶明的生活像上了发条。 白天泡在机房填事件库，两天攒了两百多条，质量也不错。 傍晚李悦和张远轮流给他讲课，前端怎么搭，后端环境怎么建，接口怎么接，资料库怎么连。 张远讲后端时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李悦讲前端时细得多，一个布局能拆成好几个步骤。 叶明认真记笔记，晚上回宿舍复习。 技术一天天进步，心里越来越踏实。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天里，机房门口曾悄悄来过一个人。 十月三日下午，沈知意站在计协机房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叶明正对著屏幕，眉头微蹙，指尖在键盘上敲著什么。 旁边李悦和张远也在，三个人都很专注。 她站了几秒，透过玻璃盯著叶明看了会，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十月四日下午，她又来了一次。 这次门开著一条缝，里面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她看见叶明坐在角落，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想进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 里面还有別人。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悄悄离开。 两次来，两次都没有进门。 只有风知道她来过。 风从门缝里钻进去，拂过叶明的发梢，又悄悄溜走。 第22章 团队之外第一个 手机铃响的时候，叶明刚醒。 他摸过枕边的诺基亚，屏幕亮著两个字：老姐。 “弟弟，我到徽京了。”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却掩不住雀跃。 “老妈刚炒好的牛肉条，我从鲁省给你背来了。还有大葱、大酱，你不是最喜欢卷大葱蘸酱吗？中午有空没？出来拿东西，顺便吃饭。” 叶明心里一暖，正要答应，姐姐又补了一句：“下午我同学聚会，江晓师范的，女生多。有几个学妹挺可爱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前世相亲饭局，太折磨。 一个不会撩女孩的男生，去撩最难撩的女生。 耗尽了。 而姐姐……她也是信了“先找对象吧”这句话，困住了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姐，这种聚会我就不去了。最近有点说不上来，不太想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姐的声音软下来，带著心疼：“行，不去就不去。那你忙你的，我回头把东西给你送学校去？” “不用，我自己去拿。” “行了行了，你忙吧，我回头找你。”姐姐掛了电话，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叶明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姐姐就是信了“先找对象吧”这句话，放弃了读博，去了徽京当老师。 后来她遇到那个人。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来，哭得说不出话。 他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脸上有淤青，手臂上缠著纱布。 那次家暴，让她落下了终身不育的病根。 这个仇，记下了。 他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 读博，去港城大学，做她想做的事。 至於那个人，最好这辈子连遇都別遇上。 他不知道的是，姐姐掛了电话，已经拎著大包小包，坐上了来东大的公交。 叶明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 他起身去水房洗漱，回来时陈默也醒了。 “这么早？” “睡不著，早点去机房。” 七点五十，两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 叶明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陈默端著粥坐对面。 “你真打算国庆七天全泡机房？” “嗯。” “不累啊？” 叶明剥著茶叶蛋：“累点好，心里踏实。”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阳光已经有些晃眼。 “我去图书馆，你机房？” 叶明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开。 推开机房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李悦已经到了，正对著屏幕敲代码。 她抬头看了叶明一眼：“哟，八点半就来了？够早的。” 叶明走到角落坐下：“学姐不也早到了。” 李悦笑了：“我住得近，几步路的事。你这是真拼。” “睡不著，早点来能多填几条。” 张远九点也推门进来，手里拎著杯豆浆。 坐下就开始调昨天没跑通的接口。 键盘声此起彼伏。 叶明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几天填的事件。 高考落榜、初恋分手、偶遇贵人、创业失败、中彩票头奖…… 他按格式一条条敲进文本文件： 【事件】高考前一天丟了身份证 【条件】智力>60 【结果】智力-10，压力+20，隨机获得“復读”標籤 …… 【事件】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 【条件】善良>50 【结果】善良+5，隨机获得“好人卡”一张 张远路过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格式清晰，后续好调用。” 叶明“嗯”了一声，继续敲。 李悦那边已经开始跑页面了，偶尔回头问他一两句设计上的想法。 叶明放下键盘，凑过去和她比划了一阵。確定了大概布局，又回去继续填事件。 窗外阳光一点点移动。机房里的键盘声一直没停。 中午十二点多，李悦伸了个懒腰：“吃饭去，你们谁一起？” 张远摇头：“我把这个接口跑通再去。” 叶明也摇头：“我还不饿。” 李悦没再问，自己出去了。 机房安静下来。 叶明继续填事件，手指酸了，就停下来活动手腕。 到下午一点半，他看了眼计数器，上午到现在，填了快两百条。 进度比预想的快，毕竟他前世是资深网文作者，限制他的只有手速。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凉凉的，带著初秋的味道。 张远那边终於把接口跑通了，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活动腰。 “你中午真不吃？”他问叶明。 叶明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机房那种熟悉的节奏。是那种轻快的、带著点雀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机房的门半掩著。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李悦正对著屏幕敲代码，余光扫到门口，手指猛地顿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张远端著水杯正要喝水，杯子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叶明抬起头，也愣了一下。 门口站著一个人。 午后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光线太强，只能看见一个剪影。 及膝短靴，纤细笔直的小腿，百褶裙摆被风轻轻吹动。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门里。 光落在她脸上。 李悦的呼吸轻了一瞬。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五官太立体了，眉眼是那种浓墨重彩的艷。 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灵动。 鼻樑挺直，唇形饱满。 肤色是透亮的白，阳光落在上面，像打在瓷器上，有温润的光。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一头长髮。 蓬鬆的、慵懒的大波浪，从头顶倾泻而下。 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隨著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悦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的长相，活脱脱就是那种大明星。 浓烈，明艷，耀眼。 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像一束光撞进了这间灰扑扑的机房。 张远默默把杯子放下了，他盯著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飞快移开视线，盯著自己的屏幕。 但手指半天没落在键盘上，耳根悄悄红了。 李悦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平时话那么少的人，这会儿连代码都敲不进去了？ 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一个女生，都觉得眼前这姑娘好看得过分。 李悦忽然来了兴致。 她看看门口那个大波浪姑娘，又看看角落里的叶明。 得，这下有瓜吃了。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我还在工作”的样子。 实际上眼睛已经黏在两人身上了。 这种戏，可比代码好看多了。 叶明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就恢復了平静。 他看了许薇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这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往笔记本上写字。 “你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李悦差点没憋住笑。 这人，是瞎了吗？ 张远也飞快地抬了下眼，看了叶明一眼，眼神里写著一句话：你真行。 许薇大步走进来，走到叶明桌前，双手往桌沿一撑，俯身看他。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大波浪的发尾轻轻晃动。 “找你当好人啊。”她理直气壮，“说好国庆陪我逛街的，今天有空没？” 叶明头也不抬：“项目忙，走不开。” “你天天忙什么？”许薇歪著头，想看他笔记本上的字，“让我看看……” 叶明伸手挡住屏幕。 “想看？” 许薇点头。 “签保密协议，不签不给看。”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真的？” 叶明没说话，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 他低下头，手腕稳稳地压在纸上，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许薇本来还笑著，想看他要搞什么名堂，但看著看著，笑容渐渐凝住了。 她盯著叶明握笔的手，指节分明，手腕稳得很，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连停顿都没有。 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她却看愣了。 叶明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他写了大概三四行，核心就几条：不得向第三方透露项目內容，不得复製留存资料，违反需承担法律责任，双方签字生效。 简简单单，清清楚楚。 许薇回过神，从桌上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协议推回给叶明，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叶明接过，扫了一眼。折好放回包里。 “现在能看了吧？”许薇问。 叶明正要推笔记本。许薇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瞪：“哎，不对。” 叶明抬眼。 “你之前在哲学课上，不是说要第一个给我看的吗？”许薇盯著他，语气里带著质问，又藏著点小委屈。 “说什么『等做出来了，第一个给你看』——现在呢？还没做出来就要我签保密协议？你这人说话算不算数啊？” 李悦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记得可真清楚。 叶明沉默了一秒。 当初就不应该画这个饼。 “这不是还没做出来吗。”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许薇眨眨眼。 叶明继续说：“没做出来的东西，不能隨便给人看，这是规矩。团队自己人都得签，李悦、张远他们都签过。” 他顿了顿，看了许薇一眼，又补了一句：“你是团队之外，第一个签的。” 勉强算第一个给她看吧。 许薇愣住了。 团队之外……第一个？ 第23章 认真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签好的协议，又抬头看叶明。 叶明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许薇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刚才那点小委屈，忽然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悦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姑娘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气鼓鼓的，这会儿……嘖，有意思。 张远也偷偷抬了下眼，看了许薇一眼。 然后又飞快移开，继续盯著屏幕。 他心里想：叶明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叶明把笔记本推过去。 “《重生模擬器》，”他指了指標题，“核心玩法是属性分配加隨机事件触发。” 许薇凑过来，认真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 叶明往下翻，一边翻一边讲，开局选天赋，智力、体力、运气、顏值四维属性可以自己分配。 然后进入人生，每年触发一个事件，事件结果受属性和已有標籤影响。 高考、恋爱、工作、创业、买房、炒股……什么都有可能。 最后生成一段人生总结，给个评分，还能分享到人人网和扣扣空间。 许薇听著听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人生重来一次的意思吗？” 她抬头看叶明，“我看过一些重生小说，女主被渣男害死后重活一回，改变命运、报仇雪恨，你这是让人在游戏里也活第二遍啊？” 叶明点点头：“对。” 许薇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事件条目。 “高考前一天丟了身份证” “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 “偶遇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买彩票中了五百块花了一千元” ……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这些事件，好多都挺真实的。”她指著其中一条，“这个『毕业分手』，你写得也太扎心了。” 叶明没说话。 许薇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卡牌系统的介绍。 “还有卡牌？”她眼睛更亮了，“怎么抽？稀有度怎么分？普通、稀有、史诗、传说，这是打游戏呢？” 叶明简单解释了几句。 许薇越听越认真，脸上的怒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悦说不上来的神情。 像是欣赏，又像是別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许薇抬起头，看向叶明。 她的眼睛很亮，和刚才那种明艷不同，是另一种光。 “叶明。”她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少了那些调侃和胡闹，多了几分认真，“这东西，真的挺有意思的。” 叶明抬眼看他。 “我不是说客气话。”许薇迎著他的目光，“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厉害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每天泡机房，天天写这些，我原来不太理解，就一个网页文字游戏，至於吗？” “但今天看了，我才知道，你做的这个东西，和那些隨便玩玩的不一样。” “它……它好像真的能让人想一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说完，盯著叶明，眼睛还是那么亮。 这丫头，还怪会夸人，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等等，不会又给我下套吧？ 叶明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 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还有几个事件没写完，写完再说。” 但李悦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叶明低头的那一瞬间，下頜微微收了一下。 那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存在。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许薇也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本来是来“逮”他的，是来让他当好人陪自己逛街的。 是来…… 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盯著叶明的侧脸，看著他专注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长得普普通通的五官，扔人群里找不著。 可他低头写字的样子，认真解释的样子，被她夸了之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怎么就这么……让人移不开眼呢？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认真做事的男生，会这么有吸引力。 许薇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不对。 她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换回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语气： “行行行，你有理。那现在能走了吧？陪我去本部盖章，顺便逛街。” 叶明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敲了一上午事件库，指节都僵了。 “刚才不是说了吗，暂时走不开……” “都忙一天了，”许薇打断他，“而且你今天进度也差不多了——” 她转头看向李悦和张远：“是不是？” 李悦笑著点头：“对，叶明你去吧。” 张远也“嗯”了一声，没抬头，但意思到了。 他心里想：赶紧走吧，別在这儿碍眼了。 叶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走吧。” 许薇眼睛一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朝李悦和张远挥了挥手：“谢谢学长学姐！” 她转身挥手，长发甩出一道弧度，大波浪的发尾在阳光里晃了晃。 李悦笑著点头。 张远“嗯”了一声，没抬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房安静了两秒，李悦“噗”地笑出声来，她看向张远：“你刚才那个表情——” 张远面无表情地敲键盘：“什么表情？” “你耳根都红了。”李悦笑得不行，“被美色衝击了吧？” 张远没理她，继续敲代码。 李悦转回去盯著屏幕。 想起刚才门口那个身影，又想起那姑娘看叶明时的眼神。 不禁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事，搞不懂。 不过这个瓜，真好吃。 两人刚走到东门，叶明脚步一顿。 门口站著一个人。 叶琳拎著大包小包，正东张西望。 左手是一兜鼓鼓囊囊的塑胶袋，大葱的绿叶冒出头来。 右手是一个保温袋，还透著热气。 她背包侧兜里还塞著一盒脆脆鯊。 看见叶明，她眼睛一亮，正要招手，目光却落在他身边的许薇身上。 许薇今天这一身，站在人群里確实扎眼。 叶琳一眼就看出，这姑娘是精心打扮过的。 叶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叶明快步走过去，“你怎么真来了？” “给你送东西啊。”叶琳把保温袋递给他，“老妈炸的牛肉条，还热乎著呢。还有大葱、大酱，你可记得吃，別放坏了。” 她又从背包侧兜掏出那盒脆脆鯊，塞进叶明手里：“暑假那会儿你天天念叨这个，我看超市有就给你带了。”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 熟悉的包装，熟悉的顏色。 暑假那会儿，他刚復读完，考上了东大。 每天窝在沙发上，一边啃脆脆鯊一边打游戏，那是属於19岁的夏天。 可对他自己来说，那个夏天，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十七年了。 他早不是19岁的人了。 可这包装，还是老样子。 他握著那盒脆脆鯊，指节微微收紧。 许薇在旁边看著，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叶琳没注意到，她已经看向许薇了。 “这位是？” 许薇站在叶明身后半步，耳根微红，和刚才机房里的张扬判若两人。 叶明回过神，侧身介绍：“许薇，我们班团支书。” 许薇小声叫了句：“姐姐好。” 叶琳笑意更深了。 她从袋子里翻出两个保鲜盒，又摸出几根脆脆鯊，一起塞给许薇：“第一次见面，拿著吃。牛肉条，自己家做的。这个……” 她指了指叶明手里的盒子：“他高中那会儿可爱吃这个了，暑假天天念叨，你尝尝。” 许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拿著。”叶琳把东西按在她手里，又看了叶明一眼。眼神里带著“我懂了”的意味。 叶明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什么都没用。 解释了反而更麻烦。 叶琳摆摆手：“行了，你们忙吧。我约了同学，还得去找他们。” 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还站在原地，许薇正低头看手里的保鲜盒和脆脆鯊。 叶明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琳笑了笑，转回头，走远了。 叶明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脆脆鯊。 十七年了。它还是这个包装。 而他，终於又站在2009年的阳光里。 这一世，得让姐姐一直这么笑著。 许薇站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刚才他姐姐误会的时候，他没有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 她没问出口。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去，抖落几片黄叶，落在两人脚边。 许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忽然反应过来：“咱们拿著这些去逛街？” 叶明也回过神，看了眼自己拎著的大包小包，牛肉条、大葱、大酱，还有那盒脆脆鯊。 “先放回去。”他说。 两人往回走，到桃园七舍楼下，叶明让许薇等一下，自己快步上楼。 许薇站在宿舍楼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一会儿，叶明下来了，手里空了，背包还在。 “走吧。”他说。 许薇点点头。 两人並肩往校车站走。 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24章 装睡 校车从龙湖校区北门驶出，穿过开发区那些刚修好的空旷马路。 2009年的江寧到处都是工地，塔吊转个不停，远处还能看见大片未开发的农田。 这片號称“江寧新中心”的地方，离主城区的繁华还隔著好几十公里。 叶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著头看窗外。 阳光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洗髮水混著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温热、柔软，轻轻往鼻子里钻。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又来了。 稳住啊，我的道心！ 他没转头，但知道许薇就坐在旁边。 车子拐了个弯，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针织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滑开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阳光下，那片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叶明把视线挪回窗外。 不能看。 要不？ 就瞥一眼？ “哎。”许薇忽然开口。 叶明转头看她。 正好正大光明地看。 这是愉悦身心的高级审美。 她侧著身，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撩了撩垂下来的大波浪长发。 隨著抬手，蝙蝠袖宽鬆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你那个游戏，打算怎么赚钱啊？”她问。 叶明愣了一下。 许薇继续说：“我爸以前在地方新闻出版局工作过，参与过游戏初审。”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他：“你那个……能拿到版號吗？” 叶明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你爸在新闻出版局？” “以前。”许薇把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阳光落在上面，勾勒出一道柔和又优雅的弧线。 “现在在省文旅局，新闻出版那块合併来合併去，他调走了。不过以前听他念叨过，游戏出版要走一堆流程。” 叶明点点头，收回视线。 “我做的是网页游戏，不走版號那条路。” 许薇眨眨眼：“什么意思？” “个人网站，icp备案就行。” 叶明说得很平淡。 这些流程，前世写小说时查过无数遍。 “非经营性网站只要备案，不用申请许可证。” 许薇愣了一下：“你还懂这个？” 叶明没接话，继续说：“游戏不收费，就不算经营性网际网路信息服务，不用版號。” “那你怎么赚钱？”许薇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前倾，宽鬆的领口又往下开了些。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脖颈到肩头那道柔和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不是刻意展露，就是那么自然地、不经意地，让人没法忽视。 叶明目光扫过，又移开。 故意的。 但他不能接招。 “gg。”他面无表情，“千度联盟、谷歌联盟，个人站长主要靠这个。” “千度联盟？” “听说十月份上线。”叶明看向窗外，“今年要给合作方分几个亿。谷歌那边，中小站长用得最多。” 许薇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叶明想了想：“自己查的。” 许薇盯著他看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早上想喝粥。 但那些专业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有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人低头写协议的样子，认真解释的样子，跟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明明长得很普通，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认真做事的男生，会这么有吸引力。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隨口说：“你刚才那个协议，写得挺专业的。” 叶明没转头：“嗯。” “团队之外第一个签的……”许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这话，对別人说过吗？” 叶明沉默了两秒：“没有。” 这话怎么接。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许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薇忽然转过头，看著他：“你那个让人重生的网页游戏，真的能吸引到足够的人玩吗？” 叶明侧头看她。 许薇继续说：“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可大家要是都不知道有这个游戏，怎么办？总得有人来玩才行吧。” 叶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座椅靠背。 “贴吧，扣扣群，人人网，扣扣空间。”他说得很淡，“前期撒点种子就行。” 许薇眨眨眼，这些词她都知道，但凑在一起就听不懂了：“撒种子？” “第一批用户拉进来，后面他们自己会拉人。”叶明顿了顿，“社交裂变，用户自己会帮著你扩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篤定的事。 这些事，前世就门清，低成本冷启动的最佳方案。 许薇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像什么事都想好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校车晃晃悠悠地开著，发动机的嗡嗡声混著窗外的风声。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许薇靠在椅背上，侧著头看叶明。 他还是那副样子，看著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有点恼。 这人，刚才明明看了她一眼的。 她看见了。 可他愣是能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什么意思？ 自己今天这身打扮，机房那会儿李悦和张远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知道今天这身穿出去是什么效果。 可他呢？ 看一眼就挪开，跟看路边的树一样。 许薇咬了咬下唇。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小声嘟囔。 叶明没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了叶明肩膀上。 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滑过他的脖子。 柔软的髮丝蹭著皮肤，痒痒的。 那股淡淡的香味变得更近了，混著她体温的温热。 叶明身体微微一僵。 他侧头看了一眼。 许薇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著。 针织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又敞开了一些。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脖颈到肩头那道柔和的弧线，还有那截锁骨，在阳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装的。 但不能拆穿。 更不能接招。 叶明感觉心神有些动摇。 美色果然耽误我奋斗！ 车厢里还是嗡嗡的发动机声。 许薇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的，带著温热和香气。 蝙蝠袖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臂就搭在他手臂旁边，皮肤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温热，柔软。 叶明的手搭在腿上，指节微微收紧。 痒。 但不能动。 像温水，像羽毛，轻轻挠著，不疼不痒，却让人没法无视。 得稳住。 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 窗外，城区的高楼越来越多，四牌楼快到了。 许薇还是没动。 叶明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一个装睡，一个装不知道。 直到校车开始减速，许薇才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他肩上抬起头。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到了？” 叶明“嗯”了一声。 许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但耳根有点红。 叶明站起来，往车门走。 许薇跟在后面，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才她靠上去的时候，他身体僵了那么一下。 她感觉到了。 还有他指节收紧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 明明有反应的。 可他愣是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真行。 车门打开，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四牌楼的老校区就在前面，梧桐树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笼罩在斑驳的光影里。 许薇快走两步，跟上叶明。 “哎。” 她喊他。 叶明转头。 许薇歪著头看他，笑得明艷艷的：“刚才我睡著的时候，你没偷看我吧？” 第25章 活著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明艷得晃眼。 长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在领口旁边，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叶明看了她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看了，还又看了，但就是不承认，咋滴吧？ “没有。”他说得很淡，好像真的没有。 但许薇知道，他看了她一眼，那就是答案。 许薇追上去，走在他旁边，语气里带著笑意：“真的假的？” 叶明没说话。 许薇也不追问，自顾自地笑著。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知道，刚才在车上，他指节收紧了那么一下。 她看见了。 那就够了。 校车停稳，两人下了车。 眼前是民国风的老校区，灰色的砖墙，青灰色的屋瓦，拱形的门窗，爬山虎把半边墙面染成深绿。 “跟龙湖完全不一样。”许薇说。 叶明点点头：“先去盖章。” 学生证盖章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办完了。 出来时许薇说难得来一次，想逛逛，叶明没反对。 两人沿著校门口那条老街慢慢走。 路两旁是老式的店铺，修自行车的、卖文具的、租书的，招牌都是木头做的，漆面斑驳。 偶尔有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 许薇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 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靴筒包裹著小腿，勾勒出匀称流畅的线条。 看起来就让人觉著软。 针织衫底下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隨著步子晃动时，偶尔贴一下又离开。 叶明余光扫过，又移开。 这丫头，到底是天赋异稟，还是魅惑道行满了？ 许薇忽然偏过头看他：“你平时来四牌楼多吗？” “不多。” “那你不认识路啊？” 叶明顿了顿：“大概方向知道。” 许薇笑了：“行，那我带你逛。” 说完往前快走两步，又回头看他，“我跟你说，我初中来过这边写生，熟得很。” 她说著，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转身的时候，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阳光落在上面，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叶明“嗯”了一声，跟上去。 路过一家旧书店，门口摆著几个纸箱，里面堆满了打折的旧书。 书脊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纸张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许薇停下来，弯腰翻看。 这一弯腰，百褶裙的裙摆往上提了提，靴筒顶端和裙摆下缘之间，露出一段光洁的大腿肌肤。 不长不短，恰到好处的一截。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上面，泛著细腻的光泽。 不是那种乾瘦的线条，是饱满的、有肉感的。 叶明站在旁边，隨意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书脊上。 许薇隨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问他：“这本你看过吗？” 叶明看了一眼封面《活著》。 “看过。” 许薇眨眨眼：“讲什么的？” 叶明想了想：“一个人，身边的人都死了，他还活著。” 许薇愣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 “就这样。” 许薇瞪著他：“你这人，讲故事怎么这样？” 叶明没说话。 一句话讲完多省事，讲那么多又不能收钱。 许薇又翻了翻书，忽然说：“不过我大概懂了。活著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叶明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年纪轻轻，还想的挺深。 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那张明艷的脸照得透亮。 她垂著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轻轻颤著。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脸上的张扬褪去，竟有几分平时见不到的安静。 那一瞬间，叶明忽然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平时那么闹腾。 但也就一瞬间。 许薇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什么？” 被抓包了。 冷静。 只要我不承认，就等於没抓包。 叶明收回视线：“没什么。” 许薇嘴角弯了弯，把书放回去，站起来。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许薇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看同学”的眼神，也不是完全无动於衷的那种。 好像……有一点点別的什么。 她心里有点痒，偷偷偏头看他。 叶明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轮廓线倒是挺好看的。 他长得確实不算帅，五官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种。 但个子高，一米八多，身板挺直，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 再加上刚才在车上讲那些专业东西时的样子，还有刚才那句“一个人，身边的人都死了，他还活著”…… 许薇忽然觉得，这人身上好像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不是第一眼惊艷的那种，是越看越觉得……舒服，踏实，让人想靠近。 她赶紧移开视线。 路过一家唱片店，门口贴著周杰伦《我很忙》的海报，店里的音响正放著《稻香》。 前奏的吉他声懒洋洋的，飘在午后的空气里。 “还记得吗？高三那年，全班都听这首歌。”许薇说。 叶明想了想：“嗯。” “你喜欢周杰伦？” 叶明沉默了一秒：“还行。” 前世听过太多遍了。 许薇撇嘴：“你这人，连喜欢都说得这么勉强。” 她说著，甩了甩头髮，几缕髮丝从他手臂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叶明没动。 普通人本就不能轻易说出“喜欢”的。 许薇也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又走了一段，许薇说渴了。 叶明看见前面有家奶茶店，指了指：“喝吗？” 许薇点头。 两人走过去，叶明买了两杯原味珍珠奶茶。 许薇接过，吸了一口，咬著吸管，眼睛眯起来。 “好喝。” 叶明“嗯”了一声，低头喝自己的。 许薇看著他喝奶茶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好像手里拿的不是奶茶，是白开水。 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叶明侧头看她。 “没什么。”许薇咬著吸管，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你喝奶茶的样子特別……老干部。” 她想起之前班上同学私下也这么说过。 老干部就老干部吧。 我本就不是十九岁的自己了。 叶明没理她，继续喝。 许薇看著他的侧脸，这人，怎么连喝奶茶都这么有意思。 她没注意到，自己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了。 两人往回走，夕阳开始往下沉，把整条老街染成暖橙色。 许薇走在他旁边，手里捧著奶茶，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从脚边打著旋儿飘过去。 许薇忽然觉得，这样走在他旁边，好像也挺好的。 她没说话，只是跟著他慢慢走。 叶明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並肩走著，偶尔手臂快要碰到，又都默契地隔开一点点距离。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嗡……嗡……” 叶明口袋里的诺基亚轻轻震了一下，是李悦发来的消息。 事件库对接完了，快回来测试。 叶明看了眼手机，脚步加快。 游戏的推进，关於自己这重生者的赚钱大计！ “走吧，得回去了。” 许薇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只是跟上他的脚步。 第26章 多可惜 叶明看了眼手机，李悦的消息还亮著屏。他正要加快脚步，许薇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哎，我饿了。” 叶明转头看她。 许薇理直气壮：“逛了一下午，你不饿啊？先吃饭再回去唄。” 叶明沉默了一秒。 “你学姐催你？”许薇眨眨眼，语气里带著点试探，“项目急吗？” “还好。”叶明把手机揣回口袋，“想吃什么？” 许薇眼睛一亮，指著前面：“那家包子铺，我刚才就看见了。” 两人走进包子铺，店面不大，五六张木桌，墙上贴著褪色的菜单。 老板娘操著本地口音招呼他们坐下。 许薇点了两笼汤包、两碗鸭血粉丝汤。 叶明说够了，她偏要多加一笼。 等餐的间隙，许薇托著腮看他：“你平时吃饭也这么隨便吗？食堂对付一口？” 叶明“嗯”了一声。 “那怎么行。”许薇皱皱眉，“不懂得享受美食可不行。” 赚钱要紧，享受往后再说。 汤包端上来，热气腾腾。许薇夹起一个，轻轻咬破皮，吸了口汤汁，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你快尝尝。” 叶明夹起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 许薇盯著他咀嚼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吃东西也这么慢，跟个小老头似的。” 叶明咽下去，淡淡看她一眼：“不然呢？” 活了两辈子，能不老吗？ 许薇笑得眉眼弯弯，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那个游戏，什么时候能玩上？” 叶明想了想：“国庆后吧。” “那到时候第一个通知我。”许薇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粉丝，“我可是团队之外第一个签协议的，有特权。” 叶明垂下眼，夹了一个汤包。 第一个？这饼我可不画了。 吃完饭，叶明去结帐。 许薇跟在后面，笑容灿烂。 叶明付了钱，转身看她：“走吧。” 走出包子铺，天已经暗下来，路灯刚亮，街上人流渐多。 许薇走在他旁边，忽然问：“现在回去？” 叶明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 “还早。”他说，“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徽京图书馆。” 两人沿著老街往大行宫方向走。 这条路越往北越热闹，路边摆著些小摊，卖烤红薯、糖炒栗子、小掛件。 下班的人群从身边匆匆经过，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许薇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你这人，跟谁都这么闷吗？” 叶明想了想，没回答。 许薇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著高中时候的事。 说她们班晚自习偷偷听歌，说周末去新街口逛街，说和闺蜜吵架又和好。 叶明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许薇说著说著，忽然偏头看他：“哎，你高中时候什么样？也这么闷？” 叶明没说话。 许薇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那……有女生喜欢你吗？” 叶明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扎著双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把一封信扔进垃圾桶，信纸轻飘飘地落下去。 “就你？长得也就那样。” 要对自己的异性缘有充分的正確认知。 再主动我就是狗！ “没有。”叶明面无表情的说，继续往前走。 许薇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她没再问了。 但她看见刚才那个眼神了。 不是冷漠，是別的什么。 她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两人走到一个路口，正准备过马路。 忽然，一阵急促的链条声从侧后方传来。 叶明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是一辆山地车，从巷口高速衝出。 骑手弓著背，猛踩踏板，山地车粗獷的轮胎在路面剧烈顛簸。 车速太快了。 完全没有剎车的意思。 直直朝许薇衝来。 “小心！” 叶明来不及多想，一把揽住许薇的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同时脚下发力，带著她急速转身，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衝来的山地车。 “砰！” 剧烈的撞击砸在背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两人失去平衡，朝地面摔去。 坠地的瞬间，叶明用力撑了一下地面。 手臂堪堪卸掉一部分衝击力，然后用尽全力把许薇往怀里收紧，让自己的后背著地。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他的后背狠狠砸在路面上，手肘磕在路牙上，膝盖也蹭破了皮。 胸口却是一片柔软。 许薇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毫髮无伤。 那一瞬间，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涌入脑海。 怀里是温热的、柔软的，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背后是火辣辣的钝痛，像被锤子砸过一样，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她护得更紧了一些。 许薇懵了。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叶明！你——” 叶明脸色发白，疼得说不出话。 但他心里忽然鬆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是，如果今天自己没有陪著，这辆横衝直撞的山地车，可能就把她撞倒了。 她会摔在哪里？ 会不会正好磕在路牙上？ 那张明艷的脸，会不会…… 他不敢想。 现在不用想了。 他护住了。 身体很疼，可心头，却像卸下了什么，轻快极了。 许薇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扶他：“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叶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没事……你先起来。” 许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赶紧撑起身体。 手忙脚乱中，掌心按在他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觉到心跳，又快又重。 她脸一红，赶紧移开手。 叶明慢慢坐起来，后背的钝痛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薇蹲在他旁边，看著他苍白的脸，看著他手肘上渗出的血珠，眼眶已经红了。 “你……你是不是很疼？” 叶明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得眉眼愈发分明。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似乎沾著水汽，平时那股张扬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慌乱和后怕。 叶明忽然开口。 “这么好看的脸——” 他顿了顿。 许薇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叶明看著她，目光很淡，语气也很淡。 “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许薇愣住了。 她看著他。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句话…… “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叶明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像是想碰一下她的脸，手指伸到一半，悬在半空。 然后他收回去了。 许薇盯著他缩回去的那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路人迅速围了过来。 “哎呦，撞人了！那车跑得真快！” “车牌了呢？谁记了？” 一个中年男人摇摇头：“那是山地车，哪来的车牌。”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举起手机：“我拍了！虽然没拍到脸，但把人和车都拍下来了！” 她手里的诺基亚n86屏幕亮著，照片里骑手的背影和山地车的轮廓还算清晰。 许薇扶著叶明，看著这一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几分钟后，一辆巡逻车闪著灯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官。 叶明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老警官也愣了。 “又是你？” 叶明顿了一秒：“您好。” 老警官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又看看旁边的许薇，再看看地上的痕跡，笑了。 “珠江路那次也是你吧？救那个小姑娘。” 许薇眨眨眼，看向叶明。 叶明没说话。 老警官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势，点点头：“这回又是救人？你这小伙子，净遇这事儿。” 叶明淡淡“嗯”了一声。 老警官站起来，看向围观的群眾：“有没有目击证人？有没有人拍了照片？” 那个年轻姑娘赶紧上前：“我拍了！虽然没拍到脸，但人和车都拍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递给老警官看。老警官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行，照片有用。这车型挺特別，黑色车架，白色车把套，回头调监控也许能对上。” 他转向叶明：“周边几个路口都有监控，回头调出来看看能追到哪儿，这种事跑不远的。” 叶明点点头：“麻烦了。” 老警官又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记下时间地点，又让年轻姑娘留了联繫方式。 “你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他对叶明说，“回头有消息再联繫。” 叶明点点头：“谢谢。” 老警官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摇摇头：“下回走路看著点儿，別老往车上撞。” 叶明没说话，等警车开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许薇扶著他，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我自己能走。” 许薇没鬆手，扶著他往医院走。 医院急诊室里，护士让叶明把上衣脱了，检查后背的伤。 叶明犹豫了一下。 许薇站在旁边，脸微微发红，但没有移开视线。 叶明脱下外套和衬衫，露出后背。一片淤青从肩胛骨蔓延到腰侧，触目惊心。 许薇看见那片淤青，手指攥紧了衣角。 第27章 没说 护士用碘伏消毒，冰袋冷敷。叶明眉头微微皱著，没出声。 许薇盯著他的后背，盯著那片淤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刻，他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著那辆飞驰的山地车。 她趴在他身上，毫髮无伤。 而他…… 护士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许薇走到叶明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后背旁边没受伤的皮肤。指尖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疼吗？”她小声问。 叶明侧头看她：“不疼。” 许薇不信。她看著那片淤青，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叶明沉默了一秒：“哪样？” “用自己挡。”许薇咬著嘴唇，“你就不怕受伤吗？” 叶明想了想，说：“来不及想。” 许薇愣住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叶明没说话。 许薇抬起头，看著他：“你说，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叶明別过脸。 什么我说了？我不承认，就不存在。 “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听错了。” 话一出口，他的脖颈染上一层红。 许薇盯著那抹红看了两秒。 眼睛弯弯如月牙。 “哦。”她点点头，声音里藏著笑意，“那我听错了。” 叶明没说话，开始穿衣服。 许薇站在原地，看著他把衬衫套上，看著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他没有看她。 但她看见他的脖颈和耳根还是红的。 许薇没再说话。 只是眸子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八点。 路灯亮得刺眼，街上车来人往。 叶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右上角碎成蛛网，一大片区域黑了，触屏也迟钝了不少。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纹，没说话。 许薇凑过来，看见那个碎掉的屏幕，心里猛地一揪。 “你手机……是因为我才坏的……” 叶明把手机揣回口袋：“还能用，不影响。” 叶明看了看四周：“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许薇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对上他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鼓楼，龙江小区。”她小声说，“坐公交的话，得转一趟。” 叶明点点头，往公交站走去。 许薇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肩膀很直，步子不急不慢。 刚被撞成那样，走路还是稳稳噹噹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能扛得住。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许薇靠著窗，叶明坐在旁边。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偶尔顛簸一下，两人的手臂轻轻碰在一起，又默契地分开。 许薇侧头看他。 他靠著椅背，闭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灯的光从窗外闪过，落在他脸上，那道轮廓线在明灭中忽隱忽现。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她想起他抬起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她想起他別过脸说“没说”时，脖颈漫开的那层红。 还有刚才，他系扣子时，耳根那一点红。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人，真有意思。 公交车上，许薇靠著窗，忽然小声问：“刚才那个老警察说的……珠江路那次，是哪个小姑娘？” 叶明沉默了一秒。 这丫头，问这么多干嘛？ “一个朋友。” 许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二十分钟后，车到站。 两人下车，走进龙江小区。 这一带是徽京较早的商品房片区，2000年前后建的，楼不高，但绿化不错。 昏黄的路灯下，有几棵桂花树，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气。 许薇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转身看他。 叶明点点头：“上去吧。” 许薇没动。 她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明也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许薇小声说：“你回去小心，背上的伤……別碰水。” 叶明“嗯”了一声。 许薇转身上楼，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她冲他挥了挥手。 叶明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前世的恩人啊，这回我可真报恩了。 然后他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许薇站在楼道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旁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许薇回到家，把自己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肘的伤口，摩挲裂纹的拇指，那句“来不及想”，那句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多可惜”，他抬起来又缩回去的手，他脖颈漫开的红，还有刚才路灯下那个稳稳噹噹的背影…… 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忽然又想起老警察说的那句话。 “珠江路那次也是你吧？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 是谁？ 她摸出手机，给叶明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叶明的回覆只有一个字：“嗯。” 许薇盯著那个字看了半天，又气又笑：“这人怎么这样！” 但还是不自觉的弯了弯漂亮的双眼。 她爬起来，去敲父母的房门。 “爸，妈，我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妈妈正在看电视，爸爸在看报纸。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女儿红扑扑的脸，都有些意外。 “怎么了？”妈妈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许薇坐到床边，低头摆弄著手机，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出了点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和一个同学在外面，被一辆自行车撞了。” 妈妈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有没有。”许薇赶紧摆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爸爸放下报纸，看著她：“那怎么了？” 许薇沉默了两秒。 “那个同学……”她顿了顿，“他为了护著我，自己被撞了。手肘磕破了，后背也淤青了一大片。” 妈妈皱起眉：“这么严重？” “还好，去医院处理过了。”许薇说，“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的手机摔坏了。新买的，刚用没多久，屏幕碎得没法用了。”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 爸爸放下报纸，语气很平静：“该赔。人家救了你，手机坏了，於情於理都应该赔。” 妈妈也点点头：“是这个理。你压岁钱够吗？不够爸妈给你添点。” 许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们。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说那个手机確实该赔，想说人家伤成那样自己不能没良心，想说自己不是乱花钱…… 没想到爸妈什么都没问。 她心里又暖了一下。 “够的。”她小声说，“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妈妈看了她一眼，笑著摇摇头：“去吧，早点睡。” 许薇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爸，妈，你们不问问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吗？” 爸爸头都没抬：“爱谁谁。” 妈妈笑了：“问那么多干嘛，你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晚安。”她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靠在门后，她又摸出手机，看著那个“嗯”。 她想起表姐在扣扣空间晒过新买的苹果手机，好像就是在珠江路买的水货。 她翻出表姐的號码，发了条简讯：“姐，你那个苹果手机在哪儿买的？明天陪我去一趟珠江路唄。” 没过多久，表姐回覆：“行，明天姐带你，保证不坑你。你要哪种？” 许薇想了想，回了一句：“最新的那种，3gs，白色。” 表姐很快回了个“ok”。 许薇微微笑著。 明天，一定给他个惊喜。 第28章 第一局 叶明推开机房的门，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 清晨的阳光刚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三台並排的电脑上。 角落里两三台电脑亮著微光，键盘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往里走。 进门的时候身子往左边偏了偏，不是故意的，是后背的伤让他没法挺直。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慢，落脚时小心翼翼。 李悦正对著屏幕敲代码，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哎？昨天怎么回事？”她放下滑鼠，“等你半天不来碰头，打电话也不接。” 话音刚落，她看见叶明走路的样子，不对劲。 张远也转过头，眼神从叶明的肩膀扫到腰。 叶明走到自己位置，放下电脑包。弯腰的时候，后背传来一阵钝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动作顿了一顿，才慢慢直起身。 李悦走过去：“你手怎么了？” “没事。”叶明说。 张远没说话，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叶明桌上。 叶明看了一眼那杯水。 远哥还会关心人！真让人暖心。 他坐下，开口解释：“昨天回去路上，许薇差点被自行车撞了。我们去了医院，又送她回家，折腾到挺晚，手机又摔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著，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肘的伤还没好利索。 李悦愣了一下：“许薇？你们班那个团支书？” 叶明点点头。 “她没事吧？” “她没事。”叶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蹭了一下。” 李悦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叶明啊叶明，上次珠江路你救了个人，这次又救人。两次都掛彩，你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债啊？” 桃花债和桃花运，老子前世今生都没有。远离美色，那只会拖慢我赚钱的速度！ 叶明没接话。 李悦摆摆手：“行行行，不逗你了。赶紧的，今天把昨天落下的补上。” 张远调出代码界面：“昨天等你的时候我们把前后端都连上了，但还没完整跑一遍。註册接口有个逻辑问题，你来的正好，一起看看。” 叶明凑过去看屏幕。 “先註册个帐號。”张远输入“test001”。 点击註册。 页面转圈。 “卡住了。”张远打开后台日誌，“sql语句少了个逗號。” 他修改后重启服务，再次註册成功。 登录进入主界面： 【重生模擬器】——欢迎回来，test001 ═══════════════════════════ 开始新人生 我的卡牌 好友 排行榜 借我人生 共贏人生 个人中心 ═══════════════════════════ “开一局。”叶明说。 张远点击“开始新人生”，进入属性分配界面： 请分配你的初始属性（可用点数：20，单项上限10）： 顏值：0 智力：0 体质：0 家境：0 请输入数值（格式：顏值智力体质家境）： 李悦想了想：“顏值5，智力5，体质5，家境5，均衡点。” 张远输入，点击开始。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跳动： 0岁：你出生了，是个女孩。 3岁：你上了幼儿园。 6岁：你上了小学。 屏幕中央弹出几个选项按钮： 【努力学习】【多交朋友】【培养特长】【平平淡淡】 所有选项都是亮色，看起来都能点。 李悦说：“选努力学习。” 张远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你每天埋头苦读，但学习方法不对，成绩反而下滑。（智力-1，压力+15） “压力？”李悦看著屏幕，“这游戏还有压力值？” 叶明点头：“压力太高会影响后面的事件选择，压力爆表可能提前猝死。” “好吧。”李悦记住了。 屏幕继续： 13岁：你上了普通初中。 16岁：中考临近—— 屏幕上弹出新一组选项： 【衝刺重点高中】【练体育特长生】【读职高学技术】【直接找工作】 李悦伸手去点“衝刺重点高中”，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你的智力还不够，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这个怎么不能点？” 张远看了一眼屏幕：“需要智力达到一定水平才能选。” 李悦只好选了“读职高学技术”。 系统提示：你进入职高学习，学了一门手艺。（智力+1，家境+1）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 18岁：你毕业了。 选项： 【找份工作】【自己创业】【继续深造】【去大城市闯荡】 这次所有选项都亮著，李悦选了“找份工作”。 系统提示：你进了一家工厂做技术工，收入稳定。 22岁：工作几年后。 选项： 【跳槽去大公司】【相亲结婚】【攒钱开店】【考公务员】 李悦试著点“跳槽去大公司”，又弹出一行小字： “你的能力还不够，再积累几年吧。” 她只好选了“相亲结婚”。 系统提示：你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对象，两年后结婚，日子安稳踏实。 屏幕继续跳动，后面又陆续出现七八个选择，换工作、投资、照顾父母、孩子上学……有的能点，有的点不了。 有一次点“投资创业”，屏幕弹出：能力不足，创业失败，赔了些钱。 李悦嘆气：“又失败了。” 叶明说：“属性不够，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 一路跳到晚年，屏幕开始加速跳动： 你退休了。 老伴身体不好，你开始照顾她。 老伴先你而去。 孩子接你一起生活。 你身体每况愈下。 你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人生结局缓缓浮现： 人生结局 寿命：78 財富：7 声望：15 家族：5 健康：5 快乐：62 压力：48 你活了七十八岁。 一生勤恳，攒下一份小康家业。 街坊邻居提起你，都说是本分人。 膝下一儿一女，都成了家， 三个孙辈绕膝，逢年过节热闹。 老伴陪你走过了大半辈子， 只是最后那几年，她先走了。 回想这一生，说不上轰轰烈烈， 但也算平平安安，知足了。 总评：平常人家 获得金幣：245 【分享你的人生】——金幣翻倍 李悦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张远说：“第一次玩都这样，摸清规律就好了。” “再测测抽卡。”叶明说。 张远点击“我的卡牌”，进入卡牌界面。金幣余额245。 点击“天赋卡池”。 屏幕上出现： 恭喜获得天赋卡：???????? “乱码？”李悦凑近看。 张远打开配置文件：“字符集问题，资料库存的格式和页面显示的不一样。” 他修改配置，重启服务。 再次抽卡，显示正常： 恭喜获得天赋卡：【早起鸟】（普通） 每天比別人多出两小时，偶尔会有意外收穫。 连续抽了几次，又出了几张普通卡，还有一张不错的蓝卡。 “试试十选一。”叶明说。 张远点击“十选一保底”，消耗金幣，进入选择界面。屏幕列出十张卡，他选了中间一张，页面卡住不动。 刷新后发现金幣扣了，卡没到帐。 “事务没提交。”张远补上代码，重新测试。 这次正常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又测了好友系统、借我人生、共贏人生……键盘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討论。 张远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高了些。 “借我人生这个接口还得改。”他盯著屏幕说。 叶明点头，三个人埋头盯著屏幕，键盘声没有停。 阳光从机房的窗户退了出去。 它掠过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穿过校园里安静的小路，越过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一路向西。 它落在龙江小区某栋楼的窗台上。 再往里一点。 落在一部手机上。 白色的背壳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闹铃骤然响起。 许薇猛地睁开眼。 阳光正落在她脸上。 九点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枕边那部白色的苹果3g上。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 不是因为別的，就是想起昨天那个画面：他別过脸说“没说”时，脖颈漫开的那层红。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头髮。 窗外的天很蓝，是秋天特有的那种高远透亮。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著，光影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一跳一跳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起身打开衣柜，目光扫过昨天穿的那件蝙蝠袖针织衫，停了一秒，然后伸手取出了另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开衫。 对著镜子比了比，又翻出一件浅灰色的圆领t恤搭在里面。 下身还是那条深色百褶短裙，但今天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 她对著镜子看了看，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帆布鞋乾乾净净的，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有活力。 她弯了弯嘴角，拿起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姐，我起来了，十点珠江路？” 发完就去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看自己，头髮有点乱，但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等会儿要去买的东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第29章 壁纸 十点整，珠江路地铁站出口。 许薇站在路边，眯著眼看天。 阳光落在脸上，有点晃，但她没躲，晒著挺暖和的。 梧桐树叶子已经有些黄了，风吹过的时候，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肩上，她轻轻拂掉，嘴角还带著笑。 远处走来两个人。 表姐周敏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雪纺衫，配白色七分裤，脚上一双细带凉鞋，走得摇曳生姿。 她挽著的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擼到手肘，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木訥老实，是阿飞。 “薇薇！”周敏鬆开阿飞的胳膊，小跑过来，“等久了吧？” 许薇摇头：“刚到。” 周敏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哟，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显白，好看。” 她凑近压低声音，“这身打扮，给谁看呢？” 许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天天这么穿。” 周敏意味深长地笑了，没戳穿，只是挽住她胳膊：“走吧，让阿飞带路。” 阿飞走过来，冲许薇点点头，话不多：“跟我走。” 三人穿过人流。 珠江路很吵。 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公交车进站的剎车声、行人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电子商城的招牌一个挨著一个，雄狮、百脑匯、华海3c，门口拉满了促销横幅。 但许薇走在人群里，像走在另一个世界。 她看著路边那些忙碌的人，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买到手机，他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像昨天那样，耳根又红起来？ 想著想著，嘴角又弯了。 阿飞带著她们七拐八绕，走到一家店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愣了一下。 店门关著，捲帘门上贴著一张白纸：店铺转让，电话...... “搬走了？”周敏皱眉，“你不是说熟店吗？” 阿飞挠挠头：“上个月还在这儿，可能生意不好搬了。” 许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著的门，心里有点失落。 她抱著怀里的包，里面装著5800块钱，是昨晚数了好几遍的压岁钱。 “要不换个地方？”周敏说，“珠江路这么多店，再找一家。” 阿飞摇头：“这块我不熟，別家怕坑你。” 三人站在路边，一时有点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薇？” 许薇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生站在几步外，脸上带著意外。 个子一米七八左右，穿著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手腕上戴著一块浪琴表，錶盘在光线里泛著低调的光。 头髮剪得很短，乾净利落，五官端正，浓眉大眼。 顾崢嶸。 高中时的学长，比她高两届，南外的，后来去了南审。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许薇脸上，停了一秒。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米白色的开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裙摆下那一截小腿光洁匀称，帆布鞋乾乾净净的，整个人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是你。”他说，笑了笑，“陪亲戚来买电脑，没想到碰上你。几年没见，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许薇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顾崢嶸看了一眼关著的店门，又看看阿飞和周敏：“怎么？店没了？” 阿飞点点头：“搬走了。” 顾崢嶸目光扫过许薇手里的小包，又看了看她今天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压下去。 他说：“你们要买什么？” 许薇顿了顿：“苹果手机，3gs。” 顾崢嶸眼睛一亮：“这我熟。我室友上个月刚买过，我陪他跑了好几家。”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许薇，“要不我带你们去？前面有家店，老板实在，成色好，价格也能谈。” 周敏看了一眼许薇，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许薇犹豫了一下。 顾崢嶸笑了笑：“放心，就带个路，不耽误事。” 他说著，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走吧，就在前面不远。” 许薇看了一眼阿飞，阿飞点点头，她这才跟上去。 顾崢嶸带她们进了一家小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顾崢嶸走进去，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对许薇说：“把你要的告诉他。” 许薇说了型號，老板从柜檯下面拿出几台白色苹果3gs，摆在玻璃上。 许薇凑过去看，一台台拿起来检查，对著光照屏幕，按按键，翻来覆去地看。 她低头的时候，米白色开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阳光落在上面，白得晃眼。 顾崢嶸站在旁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很快收回来。 他没有急著表现，只是偶尔提醒一句：“看屏幕有没有坏点，按按键手感是不是清脆。” 说完又退后半步，把空间留给她。 许薇挑出一台屏幕完美、边框无痕的，问老板：“这台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价。 顾崢嶸在旁边开口：“老板，熟人介绍的，给个实价。”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薇，最后报了个数。 比刚才那家便宜了一百。 许薇心里算了一下，从包里数出钱，放在柜檯上。 “要激活吗？”老板问。 许薇愣了一下。 阿飞在旁边说：“激活吧，省得她回去弄不明白。” 老板点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上数据线，把那台苹果3gs接了上去。 屏幕上跳出itunes的界面，进度条慢慢走著。 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激活完成。 老板拔掉数据线，把手机递给许薇：“行了，现在插卡就能用。” 许薇接过手机，屏幕亮著，默认的壁纸是一滴水珠。 她按了按home键，滑动解锁，一切都很流畅。 她握著那台新手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姐，”她转头看向周敏，“帮我拍张照片吧。” 周敏愣了一下：“现在？” “嗯，就现在。”许薇把手机递给她，“用这个拍。” 周敏接过手机，看著屏幕上的拍照界面，笑了：“行啊，新手机第一拍，给你留个纪念。” 许薇退后几步，站在店门口的阳光下。 米白色的开衫，百褶短裙，帆布鞋，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微微侧著身，一只手自然垂著，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轻轻攥住了裙摆。 “笑一个。”周敏举著手机喊。 许薇弯了弯嘴角，眼睛也弯起来。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周敏把手机递给她：“看看，好看不？” 许薇低头看屏幕——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柔又鲜活。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点小得意。 她点开“设定壁纸”，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桌面。 周敏凑过来看，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哟，这是给谁看的？” 许薇耳根一红，没理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顾崢嶸站在旁边，把她低头笑的那一幕看在眼里。 那个笑——温柔，羞涩，像春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不是给他的。 他沉默了一秒，开口问了一句：“给你自己买的？” 许薇摇头：“送朋友的。” 顾崢嶸点点头，停顿了一秒，又问：“男的？” 许薇没说话。 但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又弯了弯。 那个弧度，温柔又羞涩。 顾崢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许薇，又看了看她口袋里的那部手机，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那挺好的。”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时间，语气自然地说：“我那边亲戚还等著，先过去了。你们路上小心。” 他冲周敏和阿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步子不急不慢，但走出十几步后，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许薇正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根本没注意到他。 阳光落在她身上，米白色的开衫、光洁的小腿、帆布鞋，整个人像一幅画。 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他攥了攥拳头。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薇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周敏凑过来，挽住她胳膊：“走吧，还愣著干嘛？” 许薇回过神，把手机收进口袋。 三人往公交站走去。 周敏边走边问：“刚才那个，是你学长？” “嗯，高中的。” “条件看著不错啊，那手錶是真的吧？浪琴？” 许薇摇头：“不知道。” 周敏还想说什么，阿飞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 周敏闭嘴了。 走到公交站，阿飞说：“这趟车直达你们学校。” 许薇点点头：“谢谢阿飞哥。” 阿飞摆摆手，没多说。 公交车来了，许薇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又像昨天那样，耳根红起来？ 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抱在怀里。 阳光暖暖地照著她，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著。 她靠著车窗，眼皮渐渐沉了。 她睡了过去。 公交车驶过一片梧桐树荫，阳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侧著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米白色的开衫柔软地包裹著她，帆布鞋併拢著，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怀里抱著那部手机。 屏幕上，那张照片里的她，还在笑。 第30章 最近怎么样 沈知意站在计协机房走廊的拐角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长袖衬衫，质地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衬衫的料子薄而挺括，隨著她轻微的呼吸，隱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及膝a字裙，裙摆垂顺，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白色的过膝丝袜包裹著小腿，衬得腿型纤细笔直，在走廊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脚上一双黑色的小圆头平底皮鞋，擦得鋥亮，她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像怕惊扰了谁。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內扣，黑髮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中透著几分温柔，像一束落在旧书页上的月光，安静得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站在那儿，已经很久了。 手里攥著一个小塑胶袋，里面装著刚买的活血化瘀药膏。 早上八点多，她路过计协机房附近，远远看见叶明走过来。 他走路的样子不对劲，身子微微往左边偏著，步子也比平时慢。 她躲在树后面，看著他推开机房的门，看见他手肘上缠著的纱布。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转身去了校医院。 现在，她站在这里。 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见机房里的情形。 叶明背对著她坐著，手肘上的纱布换过，动作还是比平时慢。 李悦和张远站在旁边，三个人正围著屏幕討论什么，偶尔传来几句兴奋的声音。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膏。 想进去。 不敢进去。 她抬起手，想把玻璃当镜子照一照自己，却又停住了。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清冷、安静，眉眼间带著犹豫，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看见自己的耳根又红了。 她又看了一眼机房里的叶明。 他还坐在那儿，低著头，似乎在敲键盘。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 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看了几秒，又刪掉。 重新打：“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又刪掉。 最后只发了几个字： “最近怎么样？”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厉害。 她盯著屏幕，等著回復。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又看了一眼机房。 叶明还在专心致志地看著屏幕，根本没看手机。 沈知意垂下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没走。 就站在走廊拐角，透过那扇窗户，远远地看著他。 阳光从走廊另一端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杏色的衬衫被照得微微发亮。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犹豫著。 药膏被她攥得手心出了汗。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再往前走一步，又停住。 就在这时，机房里的三个人忽然激动起来。 李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张远，使劲晃了晃：“成了！成了成了成了！” 张远被她晃得东倒西歪，但嘴角高高扬起，难得笑出声：“行了行了，看见啦！” 李悦鬆开张远，又冲向叶明，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叶明整个人僵住，眉头拧成一团，齜牙咧嘴的。 李悦嚇了一跳，赶紧鬆手：“哎哎哎？怎么了？” 张远在旁边看乐了：“你拍他背干嘛？他昨天伤的就是背。” 李悦愣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叶明缓了好几秒，才把那口气喘匀：“没事……通了就行。”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连html標籤都认不全的文科生。 现在，一个能跑的游戏，就躺在这台电脑里。 他想起图书馆里一本本啃书的夜晚，想起张秉文老师那句“结硬寨，打呆仗”。 值了。 李悦忍笑看著他，转回电脑前，盯著屏幕上那个成功的页面，又忍不住笑起来：“真成了，咱们真成了。” 张远也坐回自己位置，盯著屏幕，嘴角还掛著笑：“註册、登录、新手局、抽卡、十选一、有卡局、好友、借我人生、共贏人生，全通了。” 李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行了，吃饭去！庆祝一下！” 张远点头，合上电脑。 叶明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机房的门被推开。 三个人说笑著走出来。 沈知意站在走廊拐角，听见动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袋药膏。 李悦最先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沈知意身上转了一圈。 杏色衬衫，深蓝裙子，白丝，黑皮鞋，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眼睛一亮。 张远也看见了，脚步放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怎么是她，又来一个？ 沈知意站在原地，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悦看看她，又看看叶明，忽然笑了：“哟，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叶明顿了一下：“那天珠江路……救的那个女孩。” 李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张远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李悦的袖子。 李悦正要开口，张远抢先说：“我们先去吃饭，你们聊。” 说完，拉著李悦就走。 李悦被他拽著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著压不住的笑。 张远低声说：“走快点。” 李悦小声嘀咕：“我还没看够呢……” 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叶明和沈知意。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能听见远处隱约的键盘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沈知意低著头，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药膏。 黑色的圆头皮鞋安静地踩在地上。 叶明看著她，心臟不爭气的跳快了几分。 死脑，快想想上辈子的破事，静心，搞事业！ 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来了？”他问。 声音很淡，但没什么距离感。 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她把药膏递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麵： “这个……给你。” 叶明看著那袋药膏，又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盯著地面，耳根红透了。 叶明忽然想起手机上那条没回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发消息的时间，是十点二十。 她那时候就站在外面了？ 这妮子，站了多久？ 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怎么办？ 他顿了顿，开口：“你吃饭了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叶明看著她，语气还是那么淡，但话的內容让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学姐学长去吃饭了，我正好也饿了。一起吧。” 药都送来了，还能让她饿著回去？ 那我成什么人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叶明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走吧，食堂这个点还有饭。” 沈知意愣愣地跟上。 黑色的小圆头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跟在他身后。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食堂角落，两人面对面坐著。 沈知意低头吃饭，偶尔抬眼飞快扫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杏色衬衫、深蓝裙子、白丝、黑皮鞋，頷首垂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叶明吃得不快，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后来觉得这样像做贼，乾脆放心大胆的看。 这妮子安静有安静的好啊。 经常低著头，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进行高级审美。 她就算发现了，估计也不敢说我。 沈知意忽然看见他放在桌边的手机。 诺基亚n95，银色滑盖，右上角的塑料边框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材。 屏幕上有几道裂纹，蛛网一样蔓延到边缘。 她盯著那个缺口看了几秒。 “手机……摔的？” 叶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嗯。” 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两人的关係，凭啥要他解释。 沈知意想起早上看见他走路的样子，想起他手肘上的纱布。 她没再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叶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简讯进来，但只有下半截屏幕亮了，上半截黑著。 沈知意看著那半边黑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屏幕……”她犹豫了一下，“排线可能鬆了。n95的排线本来就容易出问题，如果磕过，更容易接触不良。” 叶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凑合用吧，还能接电话。” 为了搞《重生模擬器》，钱都得掰成八瓣，换个屏弄不好得资金炼断裂，忍著吧。 沈知意没说话，但目光还在那手机上停了几秒。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半能看见，这种状態撑不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做的嵌入式项目，想起那些反覆修改的原理图、一遍遍调整的pcb布线，还有为了调通一个接口熬夜到凌晨、最终跑起来的那块板子。 如果……用更好的晶片，用实验室的资源，是不是真的能做出一部那样的手机？ 她悄悄瞥了叶明一样，发现叶明在看自己，又快速低头，感觉有些脸热。 造一部他想像的手机，他会怎么想？ 第31章 当然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摇了摇头。 大赛还得用sep4020呢，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但她还是把那部诺基亚的样子记在了心里，银色滑盖，右上角磕掉了一块，屏幕碎了半边。 “你那个游戏，”她换了个话题，声音还是很轻，“是做什么的？” 叶明顿了一下：“文字游戏，模擬人生。玩家选属性，触发事件，最后生成人生总结。” 沈知意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那……玩家能选什么属性？事件是怎么触发的？” 她问得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想知道。 叶明看了她一眼，简单解释了几句。 顏值、智力、体质、家境，二十点分配，事件受属性影响，结局不同。 沈知意听著，时不时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她小声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种隨机感，会让玩家想反覆玩吧。” 叶明“嗯”了一声。 沈知意又说：“我其实不太玩游戏，但你这个……我想试试。” 她说完，耳根又红了一点。 一个比一个爱试。 等游戏上线，找你们当免费推广员！ 叶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神態似乎在考虑什么。 沉默了几秒，沈知意又开口：“那你之后……就只做游戏吗？” 叶明顿了一下：“不是。这只是第一步。” 沈知意眨眨眼，等他往下说。 叶明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坚定：“游戏赚的钱，想做点別的。手机、智能设备，这些方向更有意思。” 沈知意愣了一下。 手机？ 她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他说起未来手机的样子。 一整块黑色钢化玻璃，正面没有任何按键，开机是一整块屏幕，关机是一块完整的玻璃。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隨口说说。 “你还记得……”她小声说，“那天在公交车上，你说过的那个手机？” 叶明点点头。 当然记得。 “那个想法特別好。” 她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现在的手机架构其实有很大的优化空间。android虽然是开源的，但要在特定硬体上跑流畅，需要对底层做很多裁剪和適配。” 叶明抬眼看著她。 她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最近在研究arm架构的处理器，东大这边用的sep4020，主频太低，跑android太吃力。但如果选一颗性能更强的晶片，重新画pcb板，把外围电路设计好，再深度裁剪系统，其实是有可能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pcb板我自己画过几块，从原理图到布线都是自己来的。第一次打样回来发现电源层有干扰，又重新改了一版，现在那块板子已经能跑起来了。” 叶明听得入神。 他知道沈知意是信院的，但没想到她已经做到这个程度，自己画pcb、自己设计电路、自己调试。 “你平时都在实验室？”他问。 沈知意点点头，又摇摇头：“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时老师那边有一些项目。偶尔也会自己折腾点东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叶明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下。 这妮子，还挺有反差感的。 “东大信院……在嵌入式这方面很强？”他问。 沈知意想了想，认真回答：“挺强的。时兴隆老师是国內最早做arm处理器的一批人，国家asic中心就在我们学院。sep3203、sep4020都是他们做的，虽然离商用还有距离，但技术积累很深。” 她看了叶明一眼，又补充道：“凌老师最近有个讲座，讲嵌入式系统的发展趋势。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叶明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他前世对硬体了解不多，但重生这一回，既然想做手机，这些迟早要补上。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项目？”他问。 沈知意想了想：“时老师那边主要是嵌入式系统设计大赛的项目。去年有做电子导游的，有做校园智能节能系统的，还有做英语学习机的。”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用sep4020这种低端晶片，也做不出多好的效果。” 叶明看著她：“那你参加的那个呢？” 沈知意小声说：“我想做的是android魔改，想在sep4020上跑起来。別人都说我疯了，那个晶片连wince都吃力，跑android简直是做梦。” 她说著，眼睛却亮亮的：“但我试过了。砍掉一些系统服务，优化內存管理，现在sep4020上android勉强能跑起来，不过最多也就三分钟。” 叶明愣了一下：“你试过了？” 沈知意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是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真能做出你说的那种手机，这个大赛的特等奖肯定跑不了。” 叶明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著。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和平时那个怯生生的沈知意判若两人。 “已经很厉害了。”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叶明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她听见了。 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叶明忽然开口：“如果以后要做你说的那种手机，需要什么样的硬体？” 沈知意想了想，认真回答：“性能更强的处理器，至少arm11以上。屏幕驱动要重新设计，触控ic也得选合適的。还有电源管理，现在的方案太耗电了……” 她说著说著，忽然意识到什么。 声音小了下去。 “你是……对这个感兴趣吗？” 她试探著问，声音很轻，带著一点不確定，又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明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低著头，耳根红红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当然。”他说。 感兴趣也没用，先把《重生模擬器》做上线再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起头。 叶明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她看见了，他眼里带著笑意。 她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没有再问什么，但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 他感兴趣。 他对这个感兴趣。 那她…… 她咬了咬嘴唇，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吃完饭，叶明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沈知意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谢谢……请我吃饭。” 叶明“嗯”了一声。 沈知意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明还站在原地。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黑色的小圆头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越来越远。 叶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 前世那些年，从没有人这样惦记过他。 机关的同事、相亲认识的前妻，大家各取所需，客客气气。 她不一样。 呸呸呸！ 我怎么说出这句flag？ 疯了，真特码疯了。 不过，这妮子確实好看啊。 又是一个乱我事业心妖精！ 他把药膏装进口袋，往机房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第32章 赔你的 叶明送走沈知意后独自返回机房。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暖，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电脑桌上，在键盘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坐下，打开代码文件。 李悦和张远吃完饭就没回来，群里说下午有事。 正好，他可以静下心来把上午的代码再过一遍。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李悦和张远上午写完的代码。 php的逻辑嵌在html的標籤里，標记星罗棋布。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指尖偶尔滑动翻页，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这里，js函数作用域没搞明白。” “left join的用法，回头问张远。” 键盘声偶尔响起，他试著改了一行sql查询的条件，保存，刷新页面，报错了。 他盯著错误提示看了几秒，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where子句的语法，再问张远。” 更多时候，只有安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脑子里偶尔闪过沈知意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还有她说话时眼里亮晶晶的光。 但他摇摇头，把思绪压下去。 先看代码，看不懂的先记著。 窗外阳光安静地移动，从键盘慢慢爬到手背，又从手背挪到笔记本的边缘。 叶明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轻快的、带著点雀跃的节奏。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明指尖顿了顿。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光涌进来，在那道身影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许薇站在门口。 米白色的修身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那条熟悉的深色百褶短裙，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露出一截光洁匀称的小腿。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 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看见叶明，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叶明，你果然在这里！” 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叶明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许薇走进来，把袋子往桌角一放，然后绕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手怎么样？”她盯著他的手肘。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许薇没信，目光往下移：“背呢？昨天撞成那样，不疼了？” “不疼。” “膝盖呢？” 叶明顿了一下：“破了点皮，没事。” 审犯人呢？我就不说。 许薇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嘆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她没说完，但语气藏著心疼。 她伸手想碰他的手肘，又停住，手指悬在半空。 叶明看著她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她也是这样，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真没事。”他说。 许薇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气里的灰尘缓缓浮动。 安静了一会儿，许薇指了指桌上的袋子：“喏，给你的。” 叶明看了一眼：“什么？” “打开看看。” 叶明打开袋子，一台崭新的白色苹果3gs，屏幕亮著。 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生，站在阳光下，米白色的开衫，百褶短裙，帆布鞋，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微微侧著身，一只手轻轻攥著裙摆，笑得眉眼弯弯的，明艷又温柔。 是许薇自己。 这是她自己？ 又想给我下套？ 长得好看的女人，果然狡猾！ 得警惕！ 叶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许薇別过脸，不看他的眼睛，耳根红透了，声音硬邦邦的： “昨天你手机不是摔坏了吗？赔你的。新买的，刚激活，插卡就能用。” 叶明沉默了两秒。 “太贵了，我不能收。” 许薇猛地转回头，瞪著他：“你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太贵了？你伤成这样怎么不说太贵了？现在跟我客气？” 这就叫道德绑架吧？ 叶明被她一连串的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许薇盯著他，眼眶有点红。 “你收下。”她说，声音软下来，“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叶明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先放著吧。”他说。 许薇没再说话，只是把袋子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许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就是你那个游戏？”她问。 叶明点点头。 “我玩一局行不行？” 叶明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许薇接过滑鼠，盯著屏幕上的属性分配界面，想了想，隨手点了几个数值。 “怎么开始？” 叶明伸手点了点屏幕下方的按钮。 第一局很快结束了。 许薇盯著屏幕上的人生结局，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什么呀，我选了顏值拉满，智力最低，结果，『你凭藉出眾的外貌嫁入豪门，但婚后发现丈夫有暴力倾向，三十五岁离婚，带著孩子艰难生活』？” 她转头瞪叶明：“你这游戏是故意的吧？” 叶明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属性点分配会影响事件走向。你顏值高，触发『嫁入豪门』事件的概率大，但智力低，后续选择空间小，容易走向负面结局。” 许薇不服气：“再来一局！这次我加智力。” 第二局，她均衡分配了点，一路谨慎选择，最后活到八十二岁，子孙满堂。 许薇盯著屏幕上的“总评：幸福晚年”，忽然安静了几秒。 “这游戏……还挺让人想很多的。”她轻声说，“好像在体验另一个人生。” 叶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薇又开了第三局、第四局……不知不觉玩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挪到了下午两点多的位置，落在电脑桌上的光斑慢慢往东边退。 叶明在旁边继续翻代码，偶尔回答她的疑问。 “这个事件触发条件是什么？” “智力、家境都够，才能选留学深造。” “这个结局怎么死的这么早？” “压力值太高，五十岁猝死了。” 这丫头，真玩上癮了？ 想到这，叶明对游戏又多了一分信心。 许薇“哦”了一声，继续点滑鼠。 忽然，她停下，转过头看叶明。 叶明正盯著屏幕，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许薇看著他的侧脸，他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翻一页代码，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第33章 谢谢你帮我 “叶明。”许薇开口。 叶明转头看她。 许薇指了指屏幕上的事件：“你这个事件库，是自己一个人写的？” “嗯，大部分是。” “那得写多久啊？” 叶明想了想：“国庆前开始填的，我脑子里构思了很久，写得还挺快，现在大概有两百多条。” 许薇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说：“我帮你填吧。” 叶明愣了一下。 许薇没等他回答，已经拖过键盘，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格式是什么样的？事件名称、条件、结果……还有別的吗？” 叶明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倒是挺自觉。 “有模板。”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条写好的示例事件。 许薇凑过去看，点点头，然后把窗口最小化，新建了一个自己的文档。 “我写我自己的，你忙你的。” 她说完，就开始敲键盘。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响起。 叶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代码。 过了一会儿，许薇敲完一条，推了推叶明的手臂：“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叶明凑过去看屏幕—— 【事件】高中暗恋的男生给你写了情书 【条件】顏值＞7，智力＜5 【结果】甜蜜恋爱三年，毕业时分手，回忆+20，压力+10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许薇眨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叶明低下头，“这样可以。” 许薇弯了弯嘴角，继续敲键盘。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她写了二十多条事件。 “大学室友半夜打游戏吵得睡不著” “第一次面试紧张得说不出话” “工作五年遇到职业瓶颈” “相亲遇到奇葩” “炒股亏了半年工资” …… 每写完几条，她就会推一推叶明，让他看。 叶明看完，偶尔说“这个触发条件再调一下”，偶尔点点头说“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落在桌上的光斑越来越淡。 许薇又写完一条，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腕。 “累死我了，”她声音清亮如泉水，“你天天写这个，手不酸吗？” 叶明活动了一下手指：“习惯了。” 许薇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叶明，你为什么会想做这个游戏？” 叶明顿了一下。 “因为……人生如果能重来，很多人会想试试。” 许薇歪著头看他：“你也想重来吗？” 叶明没回答。 我已经重来了，但不能告诉你。 许薇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 她转回头，看著屏幕上自己写的那些事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叶明转头看她。 许薇没看他，盯著屏幕，声音轻轻的：“想做一件事，就真的去做。天天泡机房，啃那些看不懂的书，一遍遍试错……换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著。 叶明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这丫头，小嘴里抹了蜜了？ 我是不是得礼尚往来一下？ “谢谢你帮我。”他说。 许薇愣了一下，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薇耳根微微一红，飞快移开视线。 “不客气。”她小声说，“反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转回去，继续盯著屏幕。 叶明也转回头，继续看代码。 阳光又往西挪了一点，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过去。 顾崢嶸到东大时，已经三点多了。 从市区一路晃过来，公交车把他快晃散架了。 得赶紧学车，学会了先开著家里那辆旧帕萨特，他心中想著。 东大北门到了，他下车，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学校太大，他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周荻打了个电话，周荻是许薇的高中闺蜜，也是他南审的学妹。 “顾学长？”电话那头，周荻的声音有点意外。 “周荻，许薇今天在学校吗？” “应该在吧？她上午出去了，下午好像回来了。” “她平时常去哪儿？” 周荻想了想：“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掛了电话，顾崢嶸隨便挑了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十来分钟，路过一栋宿舍楼，他看见楼门口站著一个男生。 那男生靠在墙边，单肩背著书包，一手插兜，一手夹著根没点的烟。 眉眼端正，五官甚至算得上好看，但眉宇间带著股散漫的痞气。 嘴角习惯性歪著，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打量，像是在盘算什么。 顾崢嶸走过去，正要开口，那男生已经抬起眼。 “找谁？”声音有点懒。 “请问人文三班在哪儿上课？” 男生没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笑了：“来找许薇的？” 顾崢嶸心里一动，面上没露。 男生把烟塞回烟盒，往前站了半步：“我跟叶明一个宿舍的，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最清楚。” 他伸出手：“王超。” 顾崢嶸沉默了一秒，握住：“顾崢嶸。” 王超往西边一指：“叶明这会儿在机房，计协那栋灰楼。许薇应该也在。”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半步：“顾崢嶸，我跟你透个底，叶明那人，不怎么样。表面上老实，实际上挺会来事，天天跟女生勾勾搭搭。有同学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他还老给人发消息。” 顾崢嶸眉头微皱。 不是信不信这些话的问题，而是眼前这人说话的方式让他不舒服。 那种带著算计的语气，眼神里闪过的精明，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多谢。” 王超还想再说什么，顾崢嶸忽然掏出手机：“加个扣扣吧。” 王超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手机。 加完好友，顾崢嶸把手机揣回口袋，与王超简单道別，往西边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超没上楼，靠在墙边低头回消息，时不时往路上张望一眼，像是在等人。 顾崢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七八分钟，远远看见那栋灰楼。 他没有靠近，在离机房二三十米的地方放慢脚步，找了棵粗壮的梧桐树，站在树荫里。 透过窗户，他看见了机房里的情形。 两个人。 许薇坐在电脑前，侧对著窗户，米白色的开衫在光线里很显眼。 她看著旁边的人，嘴角带著笑。 旁边那个人，个子应该挺高，身板挺直，五官普通。 两人正说著什么，许薇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像阳光一样。 顾崢嶸攥紧了拳头。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树荫里移开，落在他肩上。 他想衝进去，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不行，现在进去，只会让许薇更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许薇还在笑。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走到小路尽头，正准备拐弯，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女生。 长髮披肩，发尾微扣，冷白皮肤，眉眼清冷。 她走得很慢，低著头，像是在想什么事。 顾崢嶸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张脸从午后的光影里浮现出来，清冷、温柔，像月光落在霜上。 女生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只一眼。 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垂下眼，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过。 顾崢嶸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东大的女生，都这么高质量吗？” 第34章 只有风知道 沈知意和那个陌生男生擦肩而过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 中午和叶明吃饭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说话的样子，他低头吃饭的样子，他嘴角那点弧度。 还有他说想做手机时，语气里那种篤定。 她想……再去看看他。 就远远看一眼。 她转身，往机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她放慢脚步，悄悄探出半边身子。 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机房里的情形。 叶明坐在电脑前。 旁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开衫，长头髮披在肩上，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女生凑得很近，正指著屏幕说著什么，说到一半，忽然笑起来。 明眸皓齿，笑起来明艷动人，整个人像一束撞进了这间灰扑扑机房的光。 叶明点头听著，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沈知意愣在原地。 她不认识那个女生。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看著他们坐在一起，离得很近。 看著那个女生笑得很自然，看著叶明眼中的笑意。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本来只是想来看他一眼。 看一眼就走。 可现在她看见了。 然后呢？ 她站在走廊拐角，窗户里面的人不知道她在这里。 他们继续说话，继续笑。她站在这里，像个偷看的人。 她应该敲门吗？ 应该进去吗？ 以什么身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该再站在这里了。 她低下头。 转身。 走了。 脚步比来时更快。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机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里面的人还在说笑。 她收回目光，快步下楼。 黑色的小圆头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越来越远。 许薇又写完了两条事件，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快五点了。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手机盒子。 从下午一点放到现在，叶明始终没再提。 她咬了咬嘴唇。 忽然抓起盒子，往叶明怀里一塞：“给你了！不许退！” 叶明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许薇脸红红的，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跑。 白色帆布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长发在肩头晃动。 百褶裙的裙摆隨著跑动的动作飘起来，又落下去，衬得那截光洁匀称的小腿愈发白皙。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得充电！”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叶明低头看著怀里的手机，愣了几秒。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收到女生送的礼物？ 別多想！ 这就是赔偿，虽然很贵。 小许同学，手机我收了。 將来共同富裕，算你一个。 他打开盒子，把那台白色的苹果3gs拿出来。 屏幕还亮著，壁纸是一张照片，许薇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按了一下home键，滑动解锁。 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默认应用。 他点开“设置”，看了一眼“关於本机”，16g，版本3.1.1，激活日期今天。 他把手机放回盒子，放在桌角。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代码。 沈知意低著头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 她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王超在宿舍楼附近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往女生宿舍那边瞄了几眼，也没看见苏晴的身影。 他有点烦，想去超市买瓶水。 刚拐上小路，他一抬眼，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面走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 穿得简单干净，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月光落在霜上。 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那种好看。 身形纤细修长，走路的姿態也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超愣在原地。 他认出她来了，10月1號珠江路，她跟叶明走在一起。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女生好看，但远远看一眼和现在面对面，完全是两回事。 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她低著头，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王超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格子衬衫皱巴巴的，牛仔裤洗得发白，鞋上还沾著泥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点拿不出手。 但下一秒，他又抬起头。 叶明那种人都能跟她走在一起，还並肩走了一路，自己凭什么不行？ 他往前迎了一步，脸上堆起笑：“哎，你是那天在珠江路跟叶明一块儿的那个吧？” 沈知意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生站在面前。 眉眼间带著股散漫的痞气，嘴角习惯性歪著，眼神直直地盯著她，让人不太舒服。 她没说话，脚步顿了一下。 王超又往前凑了半步：“我见过你，10月1號嘛，珠江路。我跟亲戚去买电脑，正好看见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自来熟：“你跟叶明挺熟啊？”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侧身，准备走。 王超赶紧跟上去一步：“哎別走啊，我跟叶明一个宿舍的，204的。我叫王超。” 沈知意停下脚步，看著他。 那个目光，冷得像冬夜的霜。 “我不认识你。”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王超愣了一下。 沈知意已经侧身走过，步伐不快，但带著一种让人不敢再拦的气场。 王超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那个背影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半晌，他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知意在校园里走了一个多小时。 她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回实验室。 就一直在那些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陆续亮起，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 她正准备往回走，一个人忽然从旁边的树影里走出来，挡在她面前。 还是那个人。 王超专门在这儿等著。 “沈知意，对吧？”他拦住她，嘴角扯著笑，“我问到你的名字了。” 沈知意停下脚步，看著他。 王超眉眼间那股散漫的痞气更明显了，眼神里带著点不服输的劲儿。 王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跟你说，叶明那人真不怎么样。 你別看他表面正经，背地里天天跟各种女生聊骚，发消息撩来撩去。我们一个宿舍的，我太清楚了。” 他说著，观察著沈知意的表情。 沈知意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35章 两个问题 王超见她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半步： “就我们班那谁，人家有男朋友的，他还天天勾搭人家，给人发消息。真的，我手机上都有拍的记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挑拨的意味： “我真不是挑事，就是看不惯他那样。白天装得人模狗样，晚上在宿舍聊女生。你跟他认识，我怕你被他骗了。” 沈知意抬起眼，看著他。 那个目光，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王超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沈知意什么也没说，侧身走过。 步伐轻缓，但带著一种让人不敢再追的气场。 王超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沈知意回到实验室，在桌前坐下。 面前摆著那块调试到一半的电路板，焊台还温热，可她一点也不想碰。 脑子里乱得很。 下午在机房窗外看到的画面，那个女生坐在叶明旁边，笑得很灿烂。叶明嘴角的弧度。 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个人，痞里痞气的，追上来讲的那些话。 她不信。 她想起珠江路那个下午，他衝出来挡在她身前，护著她等警察来。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那种人？ 可是……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喜欢跟女生聊天，喜欢撩人。 那他为什么不撩自己？ 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没有发过多余的消息，没有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唯一一次主动，是中午请她吃饭。 可那顿饭，吃得规规矩矩，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冷白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又想起镜子里自己的脸，眉眼浅淡，皮肤白得发亮。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走在路上经常会有人多看两眼。 如果他真的喜欢撩女生，那他为什么不撩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果真是烫的。 窗玻璃上隱约映出她的影子，眉眼安静，和平时一样，皮肤白里透红，顏色很是好看。 一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深吸一口气，沈知意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想这些干什么。 那些坏话她本来就不信，至於其他的…… 她咬了咬嘴唇，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日光灯惨白的光落在桌面上，衬得四周越发安静。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叶明的聊天窗口。 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反反覆覆好几次。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你的伤……好点了吗？记得涂药膏。”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厉害。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叶明回：“嗯。” 就一个字。 可她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个药膏，一天涂两次。” 这一次，叶明回得快些：“好。” 沈知意把手机放在桌边，看著那块电路板发了一会儿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面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电烙铁，继续调试。 焊锡融化又凝固，她的手比刚才稳了一些。 沈知意的消息之后，叶明的手机又震了几下。 他已经回到宿舍，洗漱完坐在书桌前。 那台白色的苹果3gs就放在手边，屏幕亮著，壁纸还是那张照片，许薇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许薇发来消息：“手机好用吗？” 叶明拇指顿了顿，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回多了又得当小丑。 回了一个字：“嗯。” 许薇躺在床上，盯著那个“嗯”看了半天。 就这？ 她辛辛苦苦跑了一趟珠江路，花了几千块钱，回来还帮他填了一下午事件库，他就回一个“嗯”？ “这混蛋！”她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骂了一句。 过了两秒，又捡起来，把那个对话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只有一个“嗯”。 可她盯著那个字，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想起他下午低头看代码的样子。 想起他说“可以”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 想起她把手机塞给他时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抱得更紧了些。 阮星的消息也来了。 “叶明叶明！那个团队又让我交钱，这次是三千……说是运营费。我有点怀疑了，怎么办？” 这小囡，心也太大了。 叶明看著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快速打字发过去：“別打钱！一分都別给。先回学校，回来再说。” 阮星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叶明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盯著笔记本上白天记下的那些问题。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已经睡了，只有陈默翻了个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上。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前世碎成一地的失败婚姻，心中的杂念都压了下去。 代码不会骗人，不会试探，不会让他猜来猜去。 这才是立身之本。 熄灯后，叶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床头的书桌上放著那台新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许薇发来的“晚安”。 他没回。 脑子里还在转著白天的事。 游戏很快就能上线了。 但他知道，上线只是第一步。 他想起前世的《人生重开模擬器》，零宣传上线，几天之內席捲全网。 可然后呢？一个月后，还有几个人在玩？ 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一是抄袭。 玩法一火，换皮版立马跟上。 你拿他们没办法，智慧財產权法保护的是“表达”不是“思想”，玩法本身很难维权。 二是內容枯竭。 文字游戏的核心是事件库。 玩家几天玩完所有事件，新鲜感一过，人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他盯著天花板，把这些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床沿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两个问题怎么破，他已经想清楚了。 第36章 那是你，不是壁纸 叶明睁开眼时，宿舍还黑著。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陈默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下床，摸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檯灯。 一圈暖黄的光在黑暗中晕开。 他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软皮笔记本，翻开，在第一行写下几个字：《重生模擬器》运营战略。 笔尖顿了顿，他继续往下写。 一行，两行，一页，两页。 他写得很急，几乎没有停顿。 偶尔停下想一想，又补几笔。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箭头、方框、標註，挤在一起。 窗外天色慢慢透了点白，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余光瞥见对面床铺的陈默动了动。 陈默睁开眼，看见叶明已经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醒了？”叶明低声问。 “嗯。”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也没再刻意放轻动作，下床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翻开专业书。 檯灯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光，他低著头，看得很专注。 叶明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自己还在机关里熬著，写不完的材料，加不完的班。 有一年同学聚会，听说陈默已经是桂省大学哲学系的副教授了，发了好几篇顶刊，圈子里小有名气。 而自己呢？还在那间办公室里，对著改了不知多少遍的材料发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收回目光。 这一世，不能再走那条路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装进书包，手机揣进口袋，水杯塞进侧袋。 又从柜子里翻出上次姐姐带来的零食，几包妈妈炸的牛肉条、薄脆、猪肉脯，又抓了几把瓜子和花生，都塞进书包。 陈默抬起头，看著他忙活，忽然开口：“忙了快一个月了吧？出成果了没有？” 叶明顿了顿，坐回床边。 “差不多了。”他说，“这两天就能上线。” 陈默来了兴趣：“我看看？” 叶明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先签这个。”他说，“保密协议。”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么正式？咱俩还来这个？” 叶明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他信陈默，前世的好友，人品他清楚。 但他更清楚，如果陈默免签，许薇知道了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了口子，以后就收不住了。 “不是针对你。”叶明说，“所有人都得签。” 陈默没再说什么，从笔袋里抽出笔，签了名字，按了个手印。 “行了吧？” 叶明接过协议，折好放回包里，打开电脑，点开当前版本的《重生模擬器》，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陈默接过去玩了第一局，平淡收场。 他不服气，又开第二局。 第三局时，他选了个奇葩属性组合，竟然触发了一连串意外事件，最后结局出人意料。 他盯著屏幕，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叶明看著他：“有兴趣帮忙吗？我需要人写事件库。” 陈默想了想，点头：“行。不过我上午得先把今天的专业课看完，下午去机房找你，到时候我多叫几个同学一起。” “不急，”叶明拍拍他肩膀，“先把书看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按件计酬，200条100块，多写多得。下午一起签合同。” 陈默点头：“明白。”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叶明把笔记本收进书包，起身出门。 从宿舍楼出来，他先去了一趟atm。 插卡，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余额：6237.50元。 他盯著数字看了两秒。 买电脑五千，伺服器一千八，给李悦张远的两千……加起来快九千了。 钱花得挺快，但该花还得花。 他按下取款键，取了三千块。 两个信封各装一千，是给李悦张远追加的。一个信封装一千，留著备用。 他把信封揣进包里，又摸了摸合同和印泥，都在。 然后往机房走。 推开机房门时，叶明脚步顿了一下。 许薇已经在里面了。 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圆领t恤，下身还是那条深色百褶短裙，但换了一双浅灰色的帆布鞋。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看起来是刚洗过吹好的。 她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轮廓光。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压下去，嘴角却还是弯著。 这丫头，大早上就跑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叶明走进去，把包放下。 “睡不著。”许薇说，目光却落在他手边那台白色苹果3gs上。 屏幕亮著，壁纸是一滴水珠。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手机。 “你换壁纸了？” 叶明抬头看了一眼：“嗯。” “为什么换？”许薇盯著他，语气里带著点委屈：“那张不好看吗？” 叶明顿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看见她的样子，晨光里的浅粉色开衫，洗过吹好的长髮，弯著的嘴角。 如果换成真正19岁的他，也许会不顾一切的想靠近。 可如今36岁的重生者灵魂，早已耗尽了衝动和热情。 “好看。”他说。 许薇等著他往下说。 可他没再说，低下头继续填表。 她咬了咬嘴唇，憋出一句：“好看你还换什么？” 叶明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她没躲，就那么盯著他，眼睛亮亮的，带著点委屈，又带著点不服。 叶明沉默了一秒，说：“那是你，不是壁纸。” 完了，我在说什么。 许薇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问，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填表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在旁边坐下，不说话了。 可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那是你，不是壁纸。 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悦和张远前后脚到的。 “哟，许薇也在啊？”李悦笑著打了个招呼，又瞥见桌角的零食，“这谁的？” “我带的。”叶明说，“学姐饿了吃。” 李悦没客气，拆开一包薄脆就吃。 张远跟在后面，只是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电脑前开了机。 叶明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学姐、学长，聊一下接下来的事。”他说。 几个人凑过来，看著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ui太简陋了，”叶明指著第一行，“得找人优化一下。学姐，你帮忙联繫一下艺术学院的学生，有偿的，预算五百到八百。” 李悦点头：“行，我问问。” 叶明翻过一页：“內容还是太少，得多攒点。我准备发动人文学院的同学一起写，200条100块，多写多得。咱们后面要用。” 张远插了一句：“事件格式得统一。” “嗯。”叶明说。 李悦托著腮，忽然开口：“游戏是做出来了，可怎么让那些愿意玩的人一直玩下去？我昨晚上回去琢磨了一下，得有点让他们每天回来的动力。” 张远接过话：“咱们这个社交系统，好友、排行榜、借我人生、共贏人生这些功能，肯定能增加留存。” 李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前两天翻新闻，想起来一件事，今年六月《赤壁》搞了个『每日点卯』，玩家天天签到领工资，当时论坛上好多人討论。咱能不能把这个也借鑑上？” 叶明点头：“签到系统，连续登录奖励递增，让他们每天想回来。” 张远补充：“签到+金幣+抽卡，闭环就出来了。” 叶明又翻了一页，上面还写著几行字，但他没细说，合上笔记本。 “论坛呢？”李悦问。 叶明点头：“论坛肯定要做。还有……”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还有什么？”李悦问。 “有个想法还不太成熟，我考虑考虑再给你们说。”叶明解释道。 他们继续討论著，许薇在旁边听著。 叶明从包里拿出两个信封，各1000块，推到两人面前。 “学姐、学长，这是追加的辛苦费。后面还有事要麻烦你们，到时候再细说。” 李悦愣了一下，笑了：“你这是真把我们当员工了。” 张远没客气，收下信封：“行，签吧。” 叶明拿出补充合同，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许薇在旁边看著，没插话。 她就那么看著叶明，给钱、签合同、跟学姐学长討论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他话不多，但每件事都做得稳稳噹噹。 她忽然想起前天他扑过来护住她的时候，想起医院里那句轻得像说给自己听的“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还有早上那句“好看”。 这人…… 想著想著，她觉得脸有点热。 这时，叶明口袋里那台白色苹果3gs忽然响了。 第37章 闯进来 叶明掏出来看了一眼，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阮星的声音，清脆响亮：“叶明叶明！我到徽京啦，刚下火车！一会儿就回学校，你在哪儿呢？” 叶明说：“我在机房。” “行，那我一会儿直接去找你！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电话掛了。 得再提醒她一次。 许薇看著他，问了一句：“谁啊？” “阮星，”叶明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同桌，从沪市回来了。” 许薇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同桌？你同桌不是我吗？”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有点冒失，耳根微微红了。 叶明顿了一下：“是英语课，你那是大课。” 这话什么意思？ 算了。 李悦在旁边啃著薄脆，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叶明，你这同桌有点多啊。” 张远难得开了口，头也没抬：“分区管理，还挺科学的。” 许薇听了，低下头没再说话，心里莫名有点小委屈。 叶明没注意到少女的小情绪，他打开版权保护中心网站，开始在线填报软著申请。 他一项一项填过去，软体名称、版本號、开发完成日期、著作权人…… 一边填一边翻看准备好的材料，偶尔停下来核对。 许薇在旁边打开事件库文件，开始一条一条写。 她写得很快，偶尔抬头看一眼叶明。 他还在专心填软著，没注意她。 李悦閒下来了，点开游戏开始玩。 “哎，这个事件触发有点问题。”她忽然开口，“紫色装备出得太多了。” 许薇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不是概率设置太高了？” 李悦点头：“有道理。叶明，你觉得呢？” 叶明抬起头，想了想：“嗯，调低点，控制在5％左右。” 许薇在叶明电脑上打开事件库配置文件，找到概率那一行，改了数字，保存。 李悦刷新页面，又开了一局，玩到一半，一拍大腿：“好了！这下正常了。” 许薇笑了笑，继续写自己的。 没过多久，李悦又喊：“这条事件文字溢出了！” 许薇凑过去看了看，很快找到问题所在，在文件里改了改。 “好了。” 两人配合默契，李悦负责找bug，许薇负责修。 李悦夸她“改得快”，许薇笑说“现学现卖”。 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计协的成员，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锐，就是当初值守机房、说“文科生学不会编程”把叶明拒之门外的那个男生。 他们是来机房上机的，看见这边围著一堆人，凑过来看热闹。 “这什么游戏？”陈锐问。 李悦头也不回：“我们自己做的，文字模擬器。” 陈锐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手痒：“让我试试？” 李悦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明。 叶明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先签保密协议。” 陈锐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当初那句话，有点訕訕的。 但他还是接过协议，签了名字。 其他两个计协成员也签了。 李悦把滑鼠让给他们，自己站到旁边当解说。 几个人轮流试玩，时不时发出惊嘆。 “臥槽，这个结局太惨了。” “我怎么又猝死了？” “你这属性点分配有问题……” 李悦在旁边笑得不行，一边笑一边指导：“你得加智力，不然活不长。” 陈锐玩了两局之后，態度变了，主动问叶明：“这策划是你想的？” 叶明点点头。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说：“挺牛的。” 机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又有几个计协的成员来了，看见这边热闹，都凑过来。 李悦乾脆拿出一沓简易保密协议，往桌上一放：“想玩的先签协议，不签不能玩。” 有人签了，有人犹豫了一下走了。 签了的人围在电脑前，轮流试玩，七嘴八舌地討论。 李悦儼然成了“首席测试工程师”，手下带著一群免费的测试员。 她一会儿指导这个，一会儿点评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你这个bug提得好，记下来记下来。” “这条事件太狗血了，谁写的？” “许薇写的，怎么著？” “写得挺好，就是太虐了。” 许薇抬头看了一眼，笑著摇摇头。 张远那边也没閒著，一边调代码一边回答测试员们的问题。 有人提了个建议，他想了想，记在笔记本上。 “这个可以，回头加上。” 临近中午，叶明终於填完最后一栏，把材料导出保存。 他招呼李悦和张远：“学姐、学长，帮我看看。第一次弄，怕填错了。” 两人凑过来。 李悦拿起屏幕上的申请表扫了几眼：“软体名称这儿，你写的『重生模擬器』，后面得加『软体』——全称得是『重生模擬器软体』，不然通不过。” 叶明点点头，在电脑上改了。 张远看了看版本號：“v1.0，没问题。开发完成日期填今天，首次发表日期填明天？” “嗯，反正还没正式上线。” “著作权人写你自己，身份证號填了吧？” “填了。” 李悦翻了翻叶明准备好的电子文档：“源程序前后各三十页，你准备好了？每页不能少於五十行。” “准备好了，数过。”叶明说，“前面三十页从首页开始，后面三十页从最后一页往前倒的。” “文档呢？”李悦又问，“用户手册前后各三十页，每页不能少於三十行。” “也准备好了，数过。” 李悦点点头：“没啥问题，可以列印了。申请表最后一页要签字按手印，別忘了。” 张远补充了一句：“邮寄的时候用掛號信，平信容易丟。地址写京师那个，华夏版权保护中心。” 叶明应了一声，把文件导到u盘里。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我去列印，然后直接去邮局寄掉。” 他跟几个人说了一声，拿起u盘和装好材料的背包，推门出去。 许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事件。 李悦还在带著她的“测试团队”玩游戏，张远在调代码，陈锐在旁边看著，偶尔问几句。 机房里的键盘声和討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叶明刚走不到五分钟，门“砰”地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闯了进来。 动静太大，所有人都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镀了一层亮晃晃的轮廓。 最显眼的是她脸上那副蛤蟆镜，大大的镜片，浅金色的镜框，这会儿被她往上一推，架在额头上方，卡在发间。 墨镜一推上去，露出下面那张脸。 標准的瓜子脸，眉眼灵秀，眼睛亮得很。 齐肩的直碎发，发尾微微外翘。 黑色短款皮夹克敞著怀，露出里面白色印花t恤，下身一条浅蓝色紧身铅笔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左手拉著一个粉色行李箱，右手拎著好几个纸袋。 她在机房里扫了一圈，没找著人。 然后目光落在许薇身上。 她眼睛弯了弯，径直走过去。 “叶明呢？” 许薇抬起头，看著她。 第38章 阮星 面前这张脸，许薇是认得的，英语课上坐叶明旁边那个，话很多，笑起来眼弯弯的。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眼：黑色皮夹克，蛤蟆镜架在额头上，一身打扮確实时髦。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粉色开衫，百褶裙，也挺好看的。 但好像……不太一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但她脸上没显，笑了笑：“去列印店了，刚走。” 阮星垮了脸：“啊？又没赶上！” 她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几个纸袋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 坐下后又想起什么，把头顶的蛤蟆镜摘下来，隨手搁在桌上。 那副墨镜在阳光下闪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她扭头看许薇，眼睛弯了弯：“你是许薇吧？我见过你。” 许薇点点头：“嗯。” “我叫阮星。”阮星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扒拉那几个纸袋，“对了，我从沪市带了好多吃的，你们尝尝。” 她翻出几盒蝴蝶酥、几袋五香豆、几包梨膏糖，还有凯司令的糕点，往桌上一摆，堆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別客气。”她拆开一盒蝴蝶酥，先递给许薇，“尝尝这个，国际饭店的，排队排了好久。” 许薇愣了一下，接过一片：“谢谢。” 阮星又冲李悦招手：“学姐，你也来尝尝！” 李悦笑著走过来，拿了一片：“沪市特產啊，我好久没吃过了。” 张远没动，阮星直接拿了两片走过去放他桌上：“学长也尝尝，別光顾著敲代码。” 张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谢了。” 阮星又招呼那几个计协的男生：“你们也吃啊，別客气。” 几个男生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她这么大方，也都过来拿了几块。 阮星自己叼著一片蝴蝶酥，又翻出一个精致的铁盒，往旁边挪了挪：“这几盒是给叶明的，凯司令的蛋糕，他肯定没吃过。” 许薇在旁边听著，咬了一口蝴蝶酥。 酥脆，香甜，確实好吃。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单独放起来的铁盒，又看了看阮星，她正忙著给大家分吃的，笑得眉眼弯弯。 分完一圈，阮星又凑过来看许薇的屏幕。 “你写多少条了？” “十几条吧。” “难不难？” 许薇摇摇头：“还行，就是得想点有意思的事。” 阮星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叶明假期都天天泡在机房？” “差不多吧。” 阮星“哦”了一声，又拿起一片蝴蝶酥，边吃边看许薇写。 她话多，时不时问两句，许薇一一答了，一来二去，两人倒也能聊上几句。 远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沈知意其实不是故意要来的。 她只是从实验室出来，想透透气，散著散著，不知怎么就走到计协机房附近了。 这条路她这几天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天也是这样，她想，都走到这儿了，就看一眼，一眼就走。 她放轻脚步，沿著小路往前走。 刚走到机房附近，远处一个人影往这边走来。 叶明。 他手里已经空了，只剩一张回执被他折好放进口袋。 他脚步不快，但很稳，推开门，进去了。 沈知意站在远处，看著那扇门关上。 她没动。 叶明推开门，屋里热闹得很。 阮星正歪著头看许薇写代码，嘴里还嚼著什么，旁边桌上摊著一堆零食。 几个计协的男生围在那儿边吃边聊，李悦也在，张远桌上也放了几块点心。 阮星先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就迎上去：“叶明！你可算回来了！” 叶明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屋里这热闹的场面，不由一笑。 这小囡，社交恐怖分子啊？ “你这是……已经混熟了？”他问。 阮星理直气壮：“那是，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叶明没接话，从书包里翻出那几包妈妈炸的牛肉条，递给她：“尝尝这个，我妈做的。” 阮星接过，撕开一包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好吃！比沪市的还香。” 阮星一边嚼著牛肉条，一边从袋子里翻出那个精致的铁盒，递到叶明面前。 “喏，给你带的，凯司令的蛋糕。”她眼睛亮晶晶的，“沪市老牌子，你肯定没吃过。” 叶明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阮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把那包牛肉条往桌上一放，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尝尝，阿姨做的！” 许薇看著那几包牛肉条，愣了一下。昨天姐姐带来的。她记得。 她伸手拿了一小块，咬了一口，没说话。 李悦笑著拿了一块，张远也伸手拿了一块，几个计协的男生也凑过来。 阮星又凑到叶明旁边，压低声音说：“叶明，我有事跟你说。” 叶明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等会儿说。”阮星往周围瞄了一眼，“人多。” 叶明点点头：“那出去说吧。” 巧了，我也正想问她这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许薇余光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牛肉条的味道还在嘴里，她嚼了嚼，没尝出什么滋味。 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 沈知意站在远处，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看见那扇门又开了。 叶明走出来，旁边还跟著一个女生，黑色皮夹克，正是刚才进去的那个。 两人往旁边的树荫下走了几步，停下来说话。 沈知意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 心跳得厉害。 她没想偷看，更没想偷听。 可她这会儿要是走出去，撞上了，怎么解释？ 她只能躲著。 那个女生凑得很近，表情很丰富，一会儿垮著脸，一会儿又笑起来，说著什么。 叶明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沈知意低下头，没再看。 心里有个声音说：走吧，別看了。 可她没动，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梧桐树影晃了晃，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叶明和阮星刚走到树荫下，阮星正要开口，两人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阮星愣了一下：“什么啊？” 叶明也看了看，没什么异常：“可能是鸟。” 刚才是不是有人？ 阮星“哦”了一声，没在意。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叶明，我跟你说个事。” “嗯？”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个团队，说是跟美国groupon合作的。”阮星顿了顿，“他们又要收钱，三千块……说是运营费。” 叶明看著她：“你交了？” “还没。”阮星咬了咬嘴唇，“我有点拿不准，想让你帮著看看。” 她往周围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说，他们到底靠不靠谱啊？groupon在美国挺有名的，我在网上查过，好像確实做得挺大。” 叶明没急著回答，想了想问：“他们跟你介绍的时候，怎么说的？” “就说要做中国版的groupon，说美国那边怎么火，国內现在刚起步，加入得越早机会越大……”阮星说著，有点心虚地看了叶明一眼，“我当时听著觉得挺像回事的。” 叶明点点头，没直接说结论，反而问：“你知道真正做事的创业者，都是什么人吗？” 阮星摇摇头。 叶明说：“你看过校內网吧？” 阮星点头：“用过啊，那时候还挺火的。” “校內网的创始人叫汪星，他后来又做了个网站叫饭否，就是类似微博那种。”叶明说，“他从美国退学回来创业，团队几个人窝在清华北边租的三居室里，一年半没赚钱，天天写代码、改產品。” 阮星听得认真。 叶明继续说：“后来做起来了，钱不够买伺服器，到处找投资。最后实在撑不住，把网站卖了。人家从来没想过跟用户收钱，也不会跟团队成员要钱。” 他看著阮星：“你再想想你那个团队，他们跟你收钱之前，做了什么？现在產品在哪儿？用户有多少？” 阮星愣了愣，没说话。 叶明又说：“真正做事的创业者，钱是找投资人要的，不是找你们要的。groupon在美国火，是因为商家愿意给用户打折，平台从中抽成。他们要是真想学groupon，第一件事是跑商家、谈合作，不是建什么qq群收会费。” 阮星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个团队天花乱坠的描述，想起那些“创始成员”、“乾股”的词儿，再对比叶明刚才说的这些话，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所以……”她试探著问，“你觉得是假的？” 叶明没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阮星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嘆了口气：“行吧，我听明白了。” 叶明看她那副样子，顿了顿：“周末那个说明会，在哪儿？” 阮星从手机里翻出简讯：“在珠江路，肯定宾馆，三楼宴会厅。周日下午2点。” 叶明点点头，记下了。 “他们说是说明会，”阮星撇撇嘴，“其实就是想让我去交钱吧。” 叶明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那公司的地址给我发一份。”他说。 阮星愣了愣：“你要干嘛？” 叶明没回答，反而问：“那个公司你查过吗？” “查过，”阮星说，“就在珠江路187號，新世界百货对面，2009年刚开的，看著挺正规的。” 叶明“嗯”了一声，没再问。 阮星看著他：“你……你要陪我一起去？” 叶明点点头：“该要回来的钱，得想办法要回来。” 阮星眼睛一亮：“真的？” “嗯。” 阮星笑起来，拍了拍他胳膊：“够意思！” 两人往回走。推开门，屋里还是那个热闹的样子。 叶明走到角落，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那是上次在派出所，老警察留的电话。 他发了条简讯：“李警官您好，我是上次珠江路救人的那个学生。有个事想諮询，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我去派出所找您。”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了。 “方便。九点后过来就行。” 叶明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沈知意躲在树后，看著那扇门关上，才敢大口喘气。 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后挪。挪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著，没有人再出来。 她加快脚步，顺著小路往远处走。 走到拐角处，才停下来，扶著墙，喘了口气。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沙沙的。 她没有再回头。 第39章 脚步声 下午两点多，宿舍，陈默合上手里那本《西方哲学史》。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子在风里晃著。 他从柜子里翻出钱包，下楼去超市。 橘子、瓜子、花生，拎了满满两大袋，往回走。 推开204的门，屋里有人了。 周磊坐在电脑前打cf，音响里传来“fire in the hole”的音效。 林浩躺在床上聊手机，行李箱还靠在墙角没收拾。 “哟，陈默？”周磊扭头看了一眼，“买这么多吃的干嘛？” 陈默把袋子放下，掏出几个橘子，给周磊递了一个。 周磊接过，林浩摆摆手没要。 “给大家带了点瓜果，尝尝。” 陈默剥了个橘子，吃了一瓣，“叶明做了个游戏，快上线了。需要人帮忙写事件库，有偿的。” 周磊来了兴趣：“什么游戏？我看看。” 陈默从包里抽出保密协议：“想玩得先签这个。走个形式，怕出意外。” 周磊接过扫了两眼，笑了：“哎哟，还保密？” 他把协议一扔，转回去打游戏，“算了算了，麻烦。” 林浩从头到尾没抬头。 陈默也不多说，拎著剩下的瓜果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他往深处走，远的宿舍先问问。 敲开第一间，里头几个人在打牌。 他把橘子分了一圈，说来意。 人家接过橘子，听他说完“要签协议”，互相看看，摇摇头，门关了。 第二间，人不在。 第三间，一个男生听他说完，倒是愿意试试。 陈默把协议递过去，那人看了半天，问了几句，最后还是把协议还回来：“算了，麻烦。”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橘子分出去不少，答应的人一个没有。 陈默也不急，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拎著袋子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 从走廊深处回来，他停在205门口。 门虚掩著，一股烟味飘出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推门进去，烟雾繚绕，有点睁不开眼。 张健刚做完伏地挺身，正擦汗。 陈宇坐在书桌前看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马腾躺在上铺翻《史记》，时不时拿手扇扇面前的空气。 丹增平措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戴著耳机，手里夹著烟，菸灰已经老长，快掉到键盘上了。他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陈默把橘子分给张健、陈宇、马腾。 张健接过就剥，陈宇放桌上，马腾从上铺探出手来接了一个。 “给大家带了点瓜果，尝尝。” 陈默自己也剥了一个，吃了一口，才把协议拿出来。 “叶明做了个游戏，快上线了。需要人帮忙写事件库，有偿的。想玩的先签这个。” 张健接过协议，看都没细看就签了：“行，我试试。” 他玩了两局，一拍大腿：“这玩意儿有意思！行，我帮他！” 陈宇也签了，玩了一局。 他玩得不快，每一步都仔细看，一局下来花了十几分钟。 盯著屏幕上的结局看了半天，小声说：“写得挺走心。多少钱？” “200条100块。下午一起去机房？” 陈宇点点头。 马腾从上铺爬下来，也签了协议，玩了几局：“有点意思，我也去。” 丹增平措从头到尾没回头。 菸灰终於掉下来，落在键盘上，他也没顾上擦。 陈默看了看他，没叫。 这屋子的烟味他实在待不住，把瓜果留下一半，转身就出去了。 从205出来，他停在203门口。 敲开门，屋里四个人。 王超靠床头玩手机，赵凯趴桌上打游戏，阿迪力靠床边，那只受过伤的胳膊搭在被子上，李博拿著本申论在翻。 “默哥？”赵凯抬头。 陈默把橘子分了一圈。赵凯接过就吃，阿迪力笑著接了放床头，李博接了放桌上，王超没动，陈默也没硬给。 陈默自己也剥了一个，吃了一口，“叶明做了个游戏，快上线了。需要人帮忙写事件库，有偿的。想玩的先签这个。” 他把协议递给赵凯。 赵凯接过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笑了：“这么正式？” 陈默点头：“小心点总没错。” 赵凯没多说，把橘子放下，接过笔签了名字。 陈默把电脑推过去，他玩了一局，平平无奇。 又开一局，还是没啥意思。 他挠挠头，又开一局，这次运气不错，一路顺风顺水活到八十多岁。 再开一局，选了个奇葩属性，中年破產，晚景淒凉。 他盯著屏幕愣了几秒，忽然笑了：“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行，我帮你。多少钱一条？” “200条100块。下午一起去机房？” 赵凯点头：“行，默哥。” 王超在旁边嗤了一声：“一个破游戏还签协议，至於吗？”翻个身继续玩手机。 这人也就嘴硬，真要有大钱赚他第一个上。 陈默脸上没显，只是笑笑。 李博拿著橘子，没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申论：“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弄吧。” 阿迪力冲陈默笑了笑，摆摆手，也没说话。 陈默收起协议，留下一些瓜果。 从203出来，他往202走。 开门的是孙成。 屋里三个人。 孙成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周航坐在书桌前看一本英文书，罗川靠在床头翻一本公务员考试的教材，书页已经翻得卷边了。 “给大家带了点瓜果，尝尝。” 陈默把橘子分过去。 孙成接了，周航摆摆手没要，罗川接过放在床头，眼睛还盯著书。 陈默把协议拿出来，递给孙成：“叶明做了个游戏，快上线了。需要人帮忙写事件库，有偿的。想玩的先签这个。下午一起去机房？” 孙成接过协议看了看，又看了看陈默。 他想起上次骗子的事，叶明当时站出来拆穿那两个人，他记得，这人靠谱。 他没多问，接过笔签了名字。 陈默把电脑推过去，他玩了两局，一局平淡，一局惨澹。 又开一局，运气不错，活到九十多岁儿孙满堂。 他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行，这项目有趣，算我一个。怎么算钱？” “200条100块。” 孙成点点头。 周航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坐回去看他的英文书。 罗川也摇摇头：“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弄吧。”说完继续低头看他的申论。 陈默收起协议，留下些瓜果。 临走时看了一眼罗川手里那本翻烂的教材。 这人以后应该能考上。 从202出来，他又敲了几间，有的没人，有的摆手，有的直接关门。 他也没在意，一路走一路问，橘子一路分下去，袋子越来越轻。 回204的路上，他数了数答应下来的人：赵凯、张健、陈宇、孙成，还有马腾说回头来看看。 五个，够了。 他推开204的门，周磊还在打cf，音响里还是那些音效。 林浩还在聊手机，头都没抬。 陈默把剩下的瓜果往桌上一放，坐到书桌前，接著翻他那本没看完的《西方哲学史》。 三点多，他合上书，起身去叫人。 先到203，赵凯已经在等著：“默哥，现在走？” “走。” 再到205，张健、陈宇、马腾都在。 丹增平措还在打游戏，烟还在抽，头都没回。 最后到202，孙成合上书站起来：“走吧。” 陈默领著五个人，往机房走去。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里，脚步声杂沓。 第40章 內容突击队 陈默推开计协机房的门，领著五个人走进来。 脚步声杂沓，在机房门口停了一瞬。 一股凉气从门里涌出来，扑在脸上，把走廊里的闷热衝散了大半。 几个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外面还是热，十月初的徽京，秋老虎还没走乾净，从宿舍走到这儿，后背已经微微出汗了。 而眼前这个屋子，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著冷气，混著键盘声和笑骂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屋里比上午更热闹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偶尔混著几声笑骂。 靠窗那台电脑前挤著七八个人，正围著屏幕七嘴八舌。 张远戴著耳机坐在角落，手指没停过。 李悦从人群里探出脑袋，指著屏幕说：“这个bug你们再復现一遍，我看看规律。”说完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叶明抬起头。 他目光扫过来，在那五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赵凯冲他点点头，张健咧嘴笑了一下，陈宇抿著嘴有点靦腆，孙成站在最后，神情沉稳，还有一个正东张西望。 那个东张西望的，目光往角落里飘了一下，顿住。 角落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浅粉色开衫的，正低头写字。 长发如波浪般披散，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勾出挺秀的鼻樑和低垂的长睫。 她偶尔停笔思索，侧影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旁边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歪著身子凑在旁边看。 瓜子脸，眉眼弯弯，蛤蟆镜架在额头上，齐肩碎发发尾微翘。 她捏著半片蝴蝶酥小口嚼著，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什么好玩的心思。 东张望的那个愣了一秒，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叶明放下滑鼠，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去。 他先看向陈默，脚步顿了顿。 陈默手里还拎著那袋瓜果，站在最前面，脸上带著那副惯常的隨和表情。 叶明一看他身后那五个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陈默，肯定又是自己一个人，从这头走到那头，挨个敲门，手里攥著橘子，见人就分一个，说几句话。 有的人应了，有的人没应，他就一直走，一直问，直到把人凑齐。 他从来不说这些。做了就做了，帮了就帮了，好像天经地义。 叶明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走过去，接过那袋剩下的瓜果，放在桌上。 转过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谢了。” 就两个字，但拍肩的那一下，比平时重。 陈默愣了一下，摆摆手：“客气啥。” 叶明没再说什么，转向那五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多停了一瞬，不是打量，是记住。 赵凯冲他笑了一下，叶明也点点头。 张健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叶明说：“辛苦你跑一趟。” 张健摆摆手：“应该的。” 陈宇站在旁边，有点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 叶明走过去，看著他：“陈宇，上个月《金陵u-news》上你那篇短小说，我看了。” 陈宇愣了一下，抬起头。 叶明说：“敘事细，有画面感。咱们这个事件库，缺的就是你这种笔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诚恳，“能请到你，是我的运气。” 陈宇抿著嘴，耳根有点红，但眼里慢慢有了光。 他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我试试。” 孙成站在最后，叶明主动走过去，伸出手：“孙成，上次骗子的事，谢了。” 孙成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应该的。” 马腾正站在旁边，刚偷看被抓了个现行，这会儿有点訕訕的。 他挠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看看环境，取取材……” 叶明看了他一眼，笑容温和：“取材是好事，想写什么写什么，脑洞大是优势。” 马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袋瓜果上，也落在几个人脚边。 叶明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合同，推到桌边。 “內容採购合同，大家看一下。”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合同里附了稿费细则，写满200条结100块，没写满按每条0.4元，周结，放心干。” 赵凯接过合同，扫了几眼，笑了：“这么正式？”他这人隨和，没多想，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张健更是爽快，合同接过去看都没细看，翻到最后就签：“叶明，你儘管安排，我隨叫隨到。” 陈宇接过去，没急著签。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一页一页翻，一条一条看。 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想一想，眉头微微皱著。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拿起笔签了。 孙成接过合同，没著急看条款，先抬头看了叶明一眼。 想起上周的事，他觉得叶明还是靠谱的，低下头，签了。 马腾接过合同，一边翻一边嘀咕：“200条100块……那要是写两千条，岂不是能挣一千块？” 签完字，他把合同递迴去，忽然想起什么，担心的抬头看向叶明：“哎，你这游戏……能赚钱吗？別到时候你自己先赔了。” 叶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合同收好。 马腾愣了一下，旁边张健已经笑出声了。 叶明才说道：“內容这东西，多多益善。只要写得好，有多少我要多少。” 马腾挠挠头，嘿嘿笑了：“行，那我多写点。” 孙成站在旁边，插了句：“我平时喜欢记校园里的小事，回头可以给你俩分享，咱们互相补补素材。” 马腾眼睛亮了：“好啊！孙成哥你太够意思了！” 孙成咧嘴笑了下，低头开始敲键盘。 赵凯在旁边接了一句：“吃饭不吃饭的，现在能按周结就不错。” 陈宇点点头。 五份合同收回来，整整齐齐摞在桌上。 叶明把合同收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转身看向陈默。 陈默正站在旁边，见叶明终於看向自己，笑了：“可算到我了？我还以为把我忘了呢。” 叶明没接话，把合同递过去。陈默接过，隨手翻了翻，正准备签，叶明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递到他面前。 陈默一愣，没接。 叶明看著他，没说话，也没缩手。 陈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行行行，我收。但你下次有事不叫我，我跟你急。” 他把钱揣进兜里，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递迴去。 叶明接过，点点头。 他又拿出两份，走向角落里。 “许大好人，你的。之前写的那些都算上，回头统计好告诉我。” 许薇抬起头，接过合同，看了看，嘴角弯起来：“哟，我还以为我就免费给你干活呢。” 叶明看了她一眼：“写多少算多少，不白用。”顿了顿，“这下不会有人说我是扒皮了吧？”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旁边阮星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许薇抿著嘴，低头签了合同，递迴去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力道。 叶明又把另一份递给阮星。 阮星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小声嘀咕：“我……我写东西不太行……” 叶明看著她，没接话，只是把合同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阮星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合同，又看看旁边许薇已经签完的那份，再看看那六个新来的也都签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我试试。” 签完字，把合同递迴去，又补了一句：“要是写不好你可別怪我。” 叶明没理她，把合同收好。 李悦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手里还拿著半包薯片，靠在桌边看热闹。见合同签完，她冲叶明扬了扬下巴：“行啊叶明，人越来越多，你这摊子快赶上我们计协了。”说完又转回去，指著屏幕跟那几个计协男生说：“这个bug你们记一下，回头统一报给张远。” 张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那几张新面孔上扫过，又低头继续敲代码。敲了几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罐阮星放的可乐，往叶明那边推了推，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屏幕，代码跑得正欢。 叶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陈锐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书包口露出的那沓合同上，又落在叶明身上。 一个月前，这个人站在机房门口，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文科生学什么编程？” 一个月后，他坐在这儿，带著一帮人，有模有样地签合同、发任务。新来的几个人，看著也都服他。 陈锐垂下眼，盯著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没说话。 屏幕上，游戏正跑著，几个计协的男生还在七嘴八舌地討论。 叶明转身看向已经散坐在各处的几个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李悦学姐，前端大神。那边戴耳机的，张远学长，后端扛把子。这游戏能跑起来，全靠他俩带。” 李悦从人群里探出脑袋，冲这边挥了挥手。张远头也没抬，只是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叶明又指向角落：“许薇，內容统筹。你们写完的事件都发给她，她负责收稿登记。” 许薇正低著头写字，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叶明看著她，顿了顿：“我的大好人，活儿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过了？ 许薇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但低下头的那个瞬间，嘴角弯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她盯著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忽然有点晃。 旁边阮星歪著头看著这一幕，眼睛暗了暗，没出声。 叶明又指向阮星：“阮星，我英语课同桌，都是咱们人文学院的，在一起写事件。” 阮星正捏著蝴蝶酥往嘴里送，闻言点点头，冲大家挥挥手：“大家好，我叫阮星。” 几个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明没再介绍陈默和那五个新来的，人太多，一个个说太囉嗦。 反正一会儿写著写著就熟了。 “行了，开工吧。”他坐回自己位置，“电脑不够的跟李悦学姐说，先挤一挤。有什么问题隨时问。” 许薇站起身，走到陈宇、陈默、阮星旁边，给他们讲格式和示例。 陈宇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在笔记本上记著重点。 等许薇讲完，他抬手指了指文档：“叶明，我这条事件的『结局』，能不能加个『意外反转』？比如本来是好事，最后却有点小遗憾。” 叶明凑过去看了眼，笑了：“可以，你放心写，这种走心的细节咱们要。” 陈宇点点头，指尖敲在键盘上，速度慢但稳。 叶明那边也跟赵凯几个交代了几句。几句话的事，很快大家都懂了，各自打开文档开始敲。 键盘声渐渐响起来。阳光从窗户慢慢西移，落在键盘上的光斑一寸一寸往前爬。 许薇回到角落，打开扣扣，建了个群，把写事件的几个人都拉了进来。 群名：內容突击队。 第41章 奶茶 她看了眼时间，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群公告】事件统一格式：触发条件（1-2句）+事件內容（3-5句）+结局（1句），每半小时3:50/4:50收稿，不合格会標註修改意见，大家抓紧！” 又补了一句，“【收稿提醒】3:50统一发文件夹，4:50截止，不合格会私聊修改，大家別忘啦！” 三点五十，群里开始有人传文件，许薇一一存好。 四点整，她又喊了一声：“到点了，没发的抓紧。” 两分钟后，文件齐了。她扫了眼文件夹，二十三条。 她打开文件开始审。 有两条触发条件写错了，她改过来。 有一条文字太长，她刪了两句。 有一条写得实在不行，她给那人发了条私聊：“这条重写一下，太水了。” 对方回了个“ok”。 改完十来条，她把最终版打包，在扣扣上单独发给叶明。 “初审完了，二十三条，你看一眼。” 叶明点开文件，一条一条往下翻。 张健写的体育生日常，有画面感。 陈宇写的那些小事，细腻走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成的几条，稳。 赵凯的快是快，但有几条確实水，得让许薇再盯一盯。 马腾那条虽然脑洞大，但格式有点乱…… 然后给许薇回了个：“行，有几条质量一般的你盯著改改。这批整体不错。” 发完，他抬眼朝许薇看过去，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 这丫头，是故意的吗？ 他又移开，继续盯著屏幕。 她把文件转发给张远，附了一句：“学长，新的一批，帮忙更新一下。” 张远回了个“ok”，手指在代码里刪了个空格。 陈锐站在旁边，看了眼屏幕，忽然开口：“事件id的空格问题，加个输入校验就行，下次用户填的时候自动去空，就不会再出bug了。” 张远抬头看他，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行，我加上。” 陈锐没说话，抿了抿嘴唇，往电脑前又挪了挪，目光落在代码上。 靠窗那台电脑前，几个计协的男生正玩得热闹。 “哎哎哎，这局我选个奇葩属性，顏值拉满，智力为零！” “那你必死。” “死就死，看看怎么死。” 屏幕上文字跳动著，一局很快结束。 “臥槽，『你凭藉顏值进入娱乐圈，但只会演花瓶，三年后过气，负债两百万』……这谁写的？” 旁边有人笑：“太损了，这是马腾写的吧？” 马腾在远处头也没抬，喊了一嗓子：“是我写的，怎么著？” 几个人笑成一团。 又开一局。 “哎，这事件触发有问题啊，”一个男生指著屏幕，“条件明明够了，怎么没触发？” 李悦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喊：“张远，过来看看，是不是bug？” 张远走过来，看了看代码，又看了看事件配置，眉头皱了皱：“事件id写错了，调用的时候多了个空格。” 他转身回自己位置，敲了几下，“好了。” 那男生刷新页面，再开一局，事件触发了。 陈锐站在人群外围，盯著屏幕上那个“顏值拉满，智力为零”的结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裤缝。 忽然，他抬手指了指屏幕：“叶明，这个事件的触发条件可以加个『顏值≥10』，不然太容易出了，破坏平衡。” 叶明抬头看他，笑了：“锐哥说得对，回头让张远改改。” 陈锐没说话，抿了抿嘴唇，往电脑前又挪了挪。 李悦在旁边笑，手里抓著一把瓜子，边嗑边说：“你们这帮人，到底是来测试的还是来玩的？” “边测边玩嘛。”几个人异口同声。 李悦摇摇头，靠著桌边继续看热闹。 游戏比一个月前完善多了。 事件触发流畅，文字也有意思，那条娱乐圈过气的，写得损，但確实有画面感。 陈锐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叶明。 那人正低头看代码，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旁边许薇刚给他传完文件，阮星正吃著薯片凑在许薇旁边说话。整个机房热热闹的，但乱中有序。 他想起一个月前，这人第一次来机房，站在门口问能不能学编程，自己当时觉得文科生凑什么热闹，隨口就打发了。 陈锐收回目光，继续盯著屏幕，没说话。 下午四点半。 阮星盯著屏幕上孤零零的三行文字，又看了眼旁边赵凯噼里啪啦敲出的十几条，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刪了又写，写了又刪，最后文档里还是只有那几句乾巴巴的话。 心里像堵了块棉花，闷得慌。 她嘆了口气，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 没人注意她。 过了十来分钟，门又被推开。 阮星拎著一个大袋子走进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鼻尖也亮晶晶的。 冷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没说话，开始往每个人桌上放东西。 先走到叶明旁边，放了一杯奶茶。 叶明抬头看她，她笑了笑，没停。 又走到许薇旁边，放了一杯，小声说：“特意买的少糖，不胖人。” 许薇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阮星摆摆手。 然后是张远、李悦、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陈默…… 一人一杯，有奶茶有可乐，挨个放过去。 马腾接过可乐，夸张地喊了一声：“救命恩人！” 阮星白了他一眼，又笑著去放下一杯。 陈宇小声说“谢谢”，阮星回他：“你写得慢，多喝点甜的补补脑。” 陈宇愣了一下，抿著嘴笑了。 放完一圈，袋子空了，她自己也留了一杯，端在手里。 李悦端著奶茶凑到张远旁边，压低声音说：“阮星这姑娘可以啊。” 张远点点头，笑容灿烂。 键盘声没停，但气氛比刚才鬆快了些。 阮星端著奶茶走到叶明旁边，小声说：“叶明，我写不太动……”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看许薇姐的文档，她写事件都先列『校园场景+真实情绪』，我也学著列了，你看我列的行不行？” 叶明接过她的文档，扫了一眼，点头：“思路对，慢慢写，肯定能行。” 阮星眼睛亮了亮，又跑去许薇旁边：“许薇姐，叶明说我列的思路对！你教我怎么把场景写得更真实唄？” 许薇抬起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行啊，等会儿我閒了教你。” 阮星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抱著奶茶开始喝，眼睛弯弯的。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落在键盘上，又慢慢爬到机箱上，最后消失。 有人起身倒水，脚步声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 空调偶尔发出“咔”的一声，又继续嗡嗡响。 傍晚六点多，天色渐暗。 机房里的键盘声终於慢慢稀疏下来。 有人伸懒腰，有人揉手腕，键盘声从密集变成偶尔几下。 空调的冷气还在吹，但窗外的热浪已经退了些，天色变成一种温吞的灰蓝。 叶明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辛苦了，一起去吃饭？” 李悦第一个响应：“行啊，饿死了。” 马腾站起来，夸张地喊：“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张远也点点头，最后一个站起来，看了眼屏幕上的代码，又看了眼叶明，点了点头。 阮星最积极：“去哪个食堂？我知道桃园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麻辣香锅，可好吃了！今天我请客！” 许薇收好笔记本，看了叶明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叶明说：“你请客，我付钱。” 她被骗了钱，哪能让她请。 阮星愣了一下：“啊？那不行，说好我请的……” 叶明没理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一群人收拾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有人关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能看到上面映出的人影。 门被推开，走廊里的热气涌进来，和冷气撞在一起。 有人说了句“外面还挺热”，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超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宿舍楼附近，远远就看见一群人从那栋灰楼里涌出来。 他本来没在意，但目光一扫，忽然定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叶明。 叶明旁边走著两个人。 左边是许薇。浅粉色开衫，长发如波浪般披散，走起路来自有一股明艷的气场。 右边是阮星。黑色皮夹克，蛤蟆镜架在额头上，瘦瘦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叶明旁边。 许薇偶尔偏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走得离他很近。 阮星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一边说一边笑。 后面还跟著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王超愣在原地。 他盯著那群人，盯著走在最前面、被两个女生簇拥著的叶明，看了好几秒。 手指攥了攥，心里又酸又闷，凭什么他就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大，还能有这么多人跟著他？ 不过就是个网页文字游戏罢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回了宿舍。 走到楼道，他掏出手机，点开扣扣，翻到之前加的几个创业交流群，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点开瀏览器，搜起了“2009大学生创业项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又酸又不甘。 “凭什么他能行，我就不行？” 他攥紧手机，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找个靠谱的项目，他也要站在人群之中闪耀。 第42章 种子 机房的人渐渐散了。 叶明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窗外夜色已深，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掛著。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天都还有课，回去早点休息。晚上有空了再接著弄。” 李悦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爬起来：“行，那我先撤了，明天上午还有专业课。” 张远点点头，关掉代码界面，收拾东西。 许薇把笔记本合上，看了叶明一眼，笑容温婉和煦：“明天见。” 她站起身，和阮星一起往外走。 “叶明，明天见。”阮星冲他挥挥手。 叶明点点头，与两人挥手告別。 人文院的几个男生也陆续起身，说笑著往外走。 陈默最后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走了。” 叶明点头，挥手告別。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房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嗡嗡的声响，和几台没关的电脑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叶明没有马上走，他重新坐下，打开许薇最后发来的那个事件库文件夹。 一下午加一晚上，八个人，从磕磕绊绊到越写越顺，最后攒了三百多条新事件。 加上之前自己零零散散写的那些，现在总库已经快八百条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体育生的日常有画面感，校园小事细腻走心，脑洞事件居然也挺有意思。 许薇一边统筹一边写，还抽空把那些格式不对的、逻辑不通的都改了，自己还写了二十多条。 他想起那个数据，当年《人生重开模擬器》上线时，初始事件库也就一千五百条。 按这个速度，再干两天就能攒够。 不过不能什么都往库里塞。得分类，得筛选。 校园类、职场类、情感类、脑洞类……他在心里粗略列了几个大类，大概十来种。 明天一早，可以在群里给大家分分工，每人主攻一两个方向，质量和效率都能提上去。 等这批人写顺手了，还能让他们试试写天赋卡、装备卡、人物卡，把整个卡牌系统撑起来。 上线的时候，先上五百条精选。 过两天单独上一个校园事件包，再过两天上一个情感事件包，再往后是职场包、脑洞包……分批更新，让玩家一直有新鲜感。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窗外。月光正亮。 又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关掉机房的灯。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他推开门，踏入这片月光中。 月光落在信院实验楼的窗台上。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还亮著灯，暖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洇开一小片。 这么晚了，整栋楼都没什么人，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知意独自坐在实验台前。 她穿著实验室的白大褂，衣襟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翻折起一小截，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边缘。 白大褂的领口微敞，衬得脖颈愈发修长，冷白的肤色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耳边。 日光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的眉眼，那是一张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脸。 眉眼生得极淡，像水墨画里轻轻勾勒的一笔，却又偏偏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鼻樑挺秀，唇色浅淡，垂眸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月光落在霜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 面前的示波器屏幕泛著微光，绿色的波形缓缓跳动。 旁边的焊台上放著没收拾完的电路板，电烙铁还插在支架上，余温未散。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是松香焊锡丝烧过之后留下的气息。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在昏暗的角落里闪著红红绿绿的光。 她盯著面前那块sep4020开发板，已经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覆出现一个画面：叶明碎掉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磕掉的那一块，还有他说“想做手机”时篤定的语气。 她想起公交车上他说过的话。 “如果让我设计手机，就用一整块黑色钢化玻璃，正面没有任何按键，不发光就看不见，发光才显现。开机是一整块屏幕，关机是一块完整的玻璃。” 那时候她只是听著，觉得这个想法很美。 现在，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张草图。 不是参赛用的开发板方案。是一部真正能用的手机。 115mmx60mmx12mm，比iphone 3gs略小一点。 正面是一整块玻璃，没有任何开孔。 屏幕下方，她画了几条虚线，標註：电容感应隱藏按键，熄屏时不可见，亮屏时微光浮现。 背面线条简洁，摄像头嵌在左上角。 背板她打算用白色亚克力，打磨后喷涂珠光漆，在灯光下能泛出温润的光泽，虽然没有陶瓷的质感，但足够乾净，拿在手里也轻。 画完，她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和日光灯的光融在一起。 那些线条在光影里仿佛有了生命，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著什么人把它变成真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阳光正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说得那么平淡，好像只是隨口一提，可她听得心里一跳。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她看著图纸上那块完整的玻璃，想像著它熄屏时的样子，纯黑、乾净，像此刻窗外的夜色。 亮屏时按键微光浮现，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如果真能做出来，他会不会高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回面前那块sep4020开发板。 用这块晶片跑安卓太吃力了，她试过，就算把能砍的系统服务都砍掉，流畅度还是不行，没几分钟就得死机。 可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块能跑的开发板。 她想做一部真正能用的手机。 正面一整块玻璃，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键；背板乾净温润，像陶瓷一样好看。 开机之后，系统要流畅，触控要灵敏，用起来不能卡。 要让那个人用上。 她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翻到时兴隆老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时老师您好，我是信息工程大二的沈知意……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电话那头传来时老师沉稳的声音：“知意啊，你说。” “我之前报名的嵌入式大赛项目，想改一下方案。” 沈知意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我想用sep6200换掉sep4020，做一部真正能用的智慧型手机。正面想要一整块玻璃的效果，触控用电容感应，系统要能流畅跑安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时兴隆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兴趣：“sep6200跑安卓？你之前试过？” 第43章 月光 “我研究过。”沈知意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 “4020的性能不够，换6200之后，外围电路要重新设计。 串口、vga、蜂鸣器这些都用不上，可以全部砍掉。 物理按键全部拆除，只保留电源指示灯。 lcd控制器和i2c要留著，接电容触控，我看过atmel的方案，用qtouch电荷转移检测，抗干扰性不错，支持厚达几毫米的玻璃面板。” 她顿了顿，继续说：“系统层面，我打算自己裁剪安卓。 安卓的java虚擬机本来就很吃资源，嵌入式设备跑起来必须优化。 启动服务能砍的儘量砍掉，內存管理要调，gc频率得降下来。我看过一些资料，用本地方法代替java循环，能快10到100倍。 还有属性访问，不能每次都用getter，直接访问本地变量效率更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时兴隆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了几分笑意：“你这功课做得挺深啊。”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说话。 “电容触控方案想过没有？”时兴隆问，“atmel那个方案，你打算怎么实现？” “用铜箔蚀刻出电极图形。”沈知意说，“贴合在玻璃面板背面，触控晶片用ft5206，i2c接口连接主控。校准算法可以自己写，参考ansi c的触控萤幕驱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兴隆沉默了片刻，又问：“外壳呢？打算怎么做？” “亚克力板手工切割，热弯成型。”沈知意说，“厚度控制在12毫米以內，背板喷涂珠光漆，看起来乾净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知意啊，”时兴隆说，“你这个方案，说实话，做起来难度不小。 6200是我们asic中心自己设计的晶片，性能虽然比4020强，但市面上没有现成的手机方案可以参考，所有东西都得你自己摸索。 触控、电源管理、系统裁剪，每一个环节都是坑。” 沈知意心里一紧。 “但是，”时兴隆话锋一转，“你把这些问题都考虑到了。外围电路精简、触控方案、系统优化、甚至外壳怎么做都想好了。这说明你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真的下了功夫。” 沈知意攥紧手机，没说话。 “大赛章程確实规定要用4020，”时兴隆继续说，“但你这个方案如果做出来，可以作为自选课题报送组委会。6200是我们自己做的晶片，你能把它跑出像样的系统，本身就是成果。更別说你还考虑了触控、外观、用户体验，这已经是完整的產品思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我去跟组委会沟通，只要你能做出来，评委那边不会为难你。至於实践上的那些坑……遇到了隨时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知意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时老师。” “对了，”时兴隆忽然问，“就你一个人做？不找几个帮手？” 沈知意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先自己试试，实在不行再找人。” 时兴隆也没多问，只是说：“行，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放手去做吧。” 掛了电话，沈知意盯著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不是没想过找人。时老师实验室有几个学长，水平都不错。 还有同宿舍的好朋友林暖，虽然学的是通信方向，但动手能力也挺强。 可这个项目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暖。 万一做不出来呢？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打开大赛报名系统，登录，找到之前提交的报名表，点开修改。 作品名称：基於sep6200的便携智能终端 队员那一栏，只填了自己的名字。 作品简介：基於sep6200平台，设计一部无物理按键、採用电容感应触控的智慧型手机原型机 初步方案：精简开发板外设、自製电容按键电路、手工製作亚克力外壳、深度裁剪android系统 检查了一遍，保存，提交。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 窗外夜色已深，实验楼外寂静无声。她盯著那条提示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为了比赛。 是为了他。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点开和叶明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是中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那个药膏，记得涂。背上的伤还没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站起身，把白大褂脱下来，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里面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在日光灯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她收拾好东西，把草稿纸和原理图小心地放进书包，关掉实验台的灯。 走廊里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她走得很快，身上还带著实验室里那股淡淡的松香味。 走出实验楼，月光扑面而来，银白色的光落在她肩上，一路跟著她，铺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她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寢室的门。 林暖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床沿上。 她躺下来，盯著那片月光，脑子里还是那张草稿纸上的线条。 慢慢闭上了眼。 同一片月光下，阮星也还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下午在机房，对著空荡荡的文档发呆的画面又冒出来，別人都写得那么顺，就她不行。 虽然叶明说了“后勤部长交给你”，可她还是有点难受。 还有明天的事。 叶明答应陪她去要钱，可那五千块真能要回来吗？ 她摸出手机，给叶明发了两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心里踏实了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沿上，白白的，像霜。 许薇却还睁著眼。 女生宿舍早已熄灯，四下安静得能听见室友的呼吸声。 她盯著那片月光，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林知夏躺在她对面，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还不睡？” 许薇没说话。 林知夏清醒了些，压低声音：“一整天都没见你人影，忙什么呢？” 许薇翻过身，面朝著她，小声说：“在计协机房，帮叶明他们弄一个游戏。” 第44章 今天辛苦了 “游戏？”林知夏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叫《重生模擬器》，就是模擬人生的那种文字游戏。” 许薇说著，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我现在负责统筹，收他们写的事件，然后再审一审。” 林知夏笑了：“哟，升官了？” 许薇脸一红：“什么升官……就是帮忙。” 沉默了几秒，林知夏忽然问：“叶明那个项目，靠谱吗？” “靠谱啊。”许薇想都没想，“他做事特別稳，什么都想好了再干。今天给每个人签合同，200条100块，按周结。计算机协会的副会长李悦学姐，还有一堆学长学姐们都在帮他测试。今天下午那帮计协的男生围著游戏测bug，可热闹了。” 林知夏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知夏轻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 许薇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知夏等了几秒，忽然说：“许薇，我跟你说个事。” “嗯？” “十月一號那天，我在珠江路看见叶明了。”林知夏说。 许薇心里一跳：“看见他？他跟谁？” “一个女生。”林知夏回忆著，声音轻轻的。“穿著浅蓝色连衣裙，长得特別好看，白白净净的，像月光一样。两人並肩逛电子市场，看起来挺熟的。” 许薇愣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老警察说“珠江路那次也是你吧，救那个小姑娘”。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姑娘”，可能就是林知夏说的这个人。 “他救过她。”许薇脱口而出。 林知夏愣了一下：“什么？” 许薇咬了咬嘴唇，把那天派出所的事简单说了。 林知夏听完，沉默了几秒，说：“那这人挺靠谱的。救人这种事，不是谁都敢的。” 许薇没说话。 林知夏顿了顿，又说：“我那天回来想了想，叶明这个人，看著闷，但做事稳当。那天他跟那个女生一起，就是普通朋友的样子，没什么曖昧，但那种能豁出去救人的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许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对谁都挺好的，对阮星也挺好的……” “阮星？”林知夏想了想，“人文二班的阮星？就是英语课坐你家叶明旁边那个？” 许薇脸一红，小声嘟囔：“什么你家我家的……” 但没反驳。 林知夏笑了：“行行行，坐叶明旁边那个。不过叶明看她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许薇愣了一下，抬起头：“怎么看出来的？” “平时观察出来的。”林知夏轻声说，“总之，我觉得不一样。” 许薇心跳漏了一拍。 “许薇，”林知夏说，“如果真喜欢，就抓紧。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床沿上。许薇盯著那片月光，脑子里乱乱的，又甜又乱。 “可是……”她小声说，“我不知道怎么主动，他都不怎么看我。” 林知夏翻了个身，“你们都在一起干活，还怕没机会？兴许他不是不看你，是不敢看你呢？” 许薇没说话，但心里把这句话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知夏，你要不要也来写事件？你不是文笔也挺好的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我？能行吗？” “行啊。”许薇说，“叶明说了，只要写得好，有多少要多少。200条100块，按周结。你要是有兴趣，明天跟我一起去机房？” 林知夏想了想，笑了：“行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明天跟你去看看。” 许薇弯了弯嘴角：“那我明天跟叶明说一声。”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 她点开和叶明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发出去的是：“叶扒皮，本大好人今天审核了三百多条，厉害吧！对了，我又给你动员了一个人，林知夏明天也来帮忙，怎么样？”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厉害。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叶明回了一个字：“嗯。” 许薇盯著那个字，又气又笑：“这混蛋！” 但她嘴角还是弯了起来，翻了个身，闭上眼。 月光静静的，落在她的枕边。 明天，找个机会，主动一点。 至於怎么主动……她还没想好。但至少，她愿意试试。 慢慢睡著了。 回完许薇那个“嗯”，叶明刚想把手机扣下，又补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死手，这么主动干什么？ 发完，自己愣了一下。 前世经歷了那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他与女生的相处大多是冷漠的，很少有额外的关心。 屏幕还没暗下去，他瞥了一眼，发现还有两条未读，沈知意和阮星的。 他点开沈知意那条。 “今天那个药膏，记得涂。背上的伤还没好。”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刚刚他研究游戏事件分类太入迷，没顾上看。 他回了个“嗯，记得了，你也早点休息”，然后点开阮星的。 “叶明，明天別忘了陪我去要钱的事。明天几点？我在哪等你？”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我睡不著，那五千块扔给那帮骗子，越想越难受。” 他想了想，回了个：“明早七点半，食堂见。放心，一定给你要回来。” 有些坑，自己踩了才知道痛。 这小囡，估计一晚上没睡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宿舍里灯还亮著。 周磊窝在椅子上打cf，音响里传来“fire in the hole”的音效。 林浩躺在上铺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 陈默坐在书桌前翻著那本《西方哲学史》，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不睡？” “马上。”叶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把明天要给大家分的类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校园类、职场类、情感类、脑洞类。 明天一早先在群里发个消息，让大家各自认领方向。 林知夏也要来，正好可以分给许薇带，她心细，也许適合写情感类和家庭类。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沿上。 他躺下来，盯著那片月光，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手机安静地扣在桌边，屏幕早黑了。 第45章 林听 早上七点，叶明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片泛著浅黄的白。 他盯著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回来快一个月了。 他没急著下床，摸出手机，点开“內容突击队”的群。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把昨天想好的分工发出去：校园类、体育类、职场类、情感类、脑洞类……各归其主，生活类让阮星试试。 发完又补了一句：今天上课，大家可以课间和晚上抽空写，许薇继续统筹收稿。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张健回了个握拳的表情。 马腾说“脑洞类量身定做”。 赵凯说“儘量不写成剁手日记”。 陈宇说“我试试校园类”。 孙成说“职场类我看看”。 陈默回了个“行”。 许薇最后冒出来：“叶扒皮，你倒是会安排，自己啥也不干是吧？”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叶明不由跟著一笑，隨后回了一句：“许大好人，全靠你了。” 许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叶明把手机放到枕边，翻身下床。 陈默已经洗漱完。周磊还在睡。林浩的床空著。 他快速洗漱，拿起书包，出了门。 书包有两本从图书馆借的书，一本《php和mysql web开发》，一本《mysql必知必会》。 网站建设那本他已经翻得差不多了，现在该往后端深入了。 路过食堂时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到校门口时正好吃完。 阮星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配条深色休閒裤。 齐肩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她抬手拨一下，刚拨好又被吹乱。 嘴唇抿著，眼睛盯著校门口的方向。 看见叶明出来，她迎上两步，又停住，手指绞著衣角。 叶明走到她面前：“请假了吗？” 阮星摇摇头：“没请。” 她顿了顿：“反正早上人那么多，发现不了我。” 叶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呢？”阮星问。 “请了。” 阮星“哦”了一声，低头踢了踢石子。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有你在，应该没事吧？” 你倒是信我。 叶明没接话，把手里还剩的一个包子递过去：“吃了吗？” 阮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没顾上，谢了啊。” “走吧。”叶明说。 阮星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啃包子。 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叶明，今天……麻烦你了。” 叶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麻烦的。” 前世那丫头，后来可没少吃亏。 这一世，吃一次就够了。 阮星心里鬆了一下。 她几口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早班公交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 阮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著窗外。 叶明坐在她旁边，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那本《php和mysql web开发》。 书翻到第三章，讲的是资料库连接，他昨天看到这里，mysqli和pdo的区別还没完全吃透。 手指在页边划了两行，目光落在代码示例上。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八点半，公交已经开出去几站了。 同一时间，计协机房里，李悦打开了电脑。 她上午没课，大四了，课本来就少。 她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登录qq，翻了几页联繫人列表。 找到方晓发来的那个號码。 方晓是她学妹，大三，在校学生会宣传部当副部长。 昨天李悦在食堂碰见她，隨口提了一句“有个项目想找个做ui的学妹”，方晓当场就推了林听过来。 “这姑娘专业强，靠谱。”方晓把手机里的作品集翻给她看，“今年大广赛刚拿了全国三等奖，我们院就她一个。” 李悦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设计稿，確实有想法，风格她不懂，但好看她还是能明白的，所以她要了扣扣號码。 这会儿她复製了號码，粘贴、搜索。 跳出来的头像是一张手绘插画，暱称叫“林小听”。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好，是林听吗？我是计协的李悦。方晓跟我介绍的你。” 对面回得很快：“学姐好！方晓姐跟我说了，需要做什么您儘管说。” 李悦简单说了说需求，有个文字游戏要上线，需要重新做ui。 风格偏简洁，要有少年感，800px宽居中，留白多一点。 报酬看最后效果，500打底，做得好可以往上加，最高800。 林听问了几句，游戏受眾大概什么年龄？主色调有要求吗？工期多久？ 李悦一一答了，末了补了一句：“我们这游戏纯文字的，不用切图，你给样式规范就行。背景色、边框、字体顏色这些，有具体的色值最好，rgb或者十六进位都行。” 林听回了个“明白”，又问主色调。 “我觉得，深蓝做强调色，主背景浅灰，不要太艷。” 李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色值你看著定，符合网页安全色就行。” 林听发了个“ok”的表情。 李悦又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机房看一眼游戏，心里也有数。” 林听说：“明天上午没课，可以吗？” 李悦回：“行，那就明天上午，到时候我跟你联繫。” 林听发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个笑脸。 李悦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方晓说的那个奖她知道，全国大学生gg艺术大赛，教育部主办的，每年都有。 她虽然不懂设计，但也知道这个比赛的分量，能拿全国奖的，在艺术设计专业里算是拔尖的了。 她想起自己大二做个人站的时候，ui都是自己瞎折腾的。 用photoshop抠图，用dreamweaver调布局，哪有什么专业设计师帮忙。 那时候一个模板改半个月，自己看著还行，別人看著也就那样。 现在这学弟运气倒是不错，刚起步就能拉上刚拿全国奖的。 不过也好，她做前端的，ui调得好，她也能省不少事。 关掉对话框，她继续调试代码。 窗外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键盘上，一格一格的暖黄。 机房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声响，混在一起，倒也不显得冷清。 第46章 珠江路187號 公交到站了。 叶明和阮星一起下了车，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走到珠江路派出所，叶明推开玻璃门，一股凉气从里面涌出来。 阮星跟在他身后，步子比刚才慢了些，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警徽，又低下头，手指攥著书包带子。 大厅里，一个年轻民警坐在电脑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办什么事？” “找李警官。”叶明说，“约好的。” 年轻民警朝里面喊了一声：“李哥，有人找。” 走廊尽头探出一个人来。 五十出头，脸圆圆的，头髮有些花白，穿著警服但没扣最上面那颗扣子。 李警官走出来，看见叶明，点点头：“来了？” 叶明站起来：“李警官好。” 李警官又看看旁边的阮星，招招手：“进来说。”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两把转椅，对面沙发。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菸灰缸里塞著几个菸头，李警官把文件摞到一边，示意他们坐下。 阮星坐在沙发上，手指绞著衣角，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她看了叶明一眼，他坐得端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教室里听课一样。 叶明把情况说了一遍，国庆在沪市，阮星通过qq群认识了一个创业团队，说是做美国那边的新模式，具体什么公司也说不清，反正听著挺唬人。 交了五千块，现在对方又要三千，说是运营费，还邀请周日参加“现场说明会”。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 阮星听著，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细节她都不想再想，但叶明替她说了，一件一件，像在念清单。 叶明瞥了神情恍惚的阮星一眼。 小阮同学，估计一辈子没进过派出所。 李警官听完，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 “沪市的？”他问。 阮星点点头。 “你交钱的时候，他们给你什么凭证了？” 阮星摇摇头，她当时头脑一热就投了，啥凭证都没有。 “这种套路我们见过好几起了。”李警官说，“打著美国公司的旗號，专门骗大学生。什么说明会，就是让你们再去交钱的。” 阮星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早知道是这样，但听警察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叶明问：“周日说明会，能抓他们吗？” 李警官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看了他一眼：“这事我得跟分局匯报，到时候肯定会安排人。你周日保持联繫，我跟你对接。” 叶明点点头，又问：“那钱呢？她之前交的五千，能退吗？” 李警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能退，但得走程序，涉案资金要统一封存，等案子结了才能返还。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正常。而且，大概率不会全退，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阮星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明看了她一眼，又问：“如果骗子主动退呢？案子还没结的时候。” 李警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会想。他们主动退给你，那当然最好，就怕他们不退。” 叶明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派出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阮星低著头，不说话，步子也比刚才慢了很多。 叶明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那也太久了。”阮星小声说：“要是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得笑话我多久。” 叶明没接话，走了几步。 他思索了片刻。 想要回来钱，必须在警察收网前。 忽然说：“不一定那么久。” 阮星抬起头。 “他们想脱罪，就得儘量退赃。”叶明的声音很平，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主动退和等法院判，性质不一样。” 阮星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 “先別太乐观，”叶明打断她，“先去他们的办公室看看，看了才知道怎么做。” 阮星盯著他的背影，看他步子稳稳的，连节奏都没变。 她攥了攥书包带子，赶紧跟上去。 珠江路187號，新世界百货对面。 一栋灰白色的写字楼，楼下是几家手机维修店和列印店，招牌挨著招牌，挤得满满当当。 楼上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著，看不清里面。 阮星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应该就是这儿？” 叶明点点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墙皮有些剥落，贴著几张招租gg。 电梯口立著个牌子，上面写著各家公司的名称和楼层。 叶明扫了一眼，在四楼找到了那个名字，华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字起得挺正规，看不出什么毛病。 他按下电梯按钮，阮星站在他旁边，攥著书包带子，盯著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个人走进去，阮星按了四楼，电梯门关上，嗡嗡响著往上走。 四楼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铺著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宣传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上有公司的logo，里面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在办公。 阮星站在电梯口，脚步顿了一下，叶明看了她一眼：“走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著问：“您好，找哪位？” 阮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我找王经理，之前联繫过的。” “好的，您稍等。”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號，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穿著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阮星是吧？”他笑著伸出手，“欢迎欢迎，来，里面坐。” 阮星跟他握了握手，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点点头，跟在她旁边，一起往里走。 王经理把他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 墙上掛著几块展板，印著“美国总部”“纳斯达克上市”“千亿市场”之类的词，配著几张外国人的照片和花花绿绿的图表。 长桌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一摞宣传册，封面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西装革履，手搭在会议桌上，旁边印著一行烫金字。 “下一个百亿级风口，等你来。” 阮星坐下来，手指攥著宣传册的边角，没吭声。 王经理坐在对面，翘著腿，开始讲。 从美国总部说到中国布局，从纳斯达克说到未来上市，什么“华尔街资本看好”“国內独家授权”“创始会员名额有限”。 每句话都很大，每个词都很响，神態从容自若。 叶明坐在旁边，没插话，他把书包放在椅子边上，录音早就开了，手机在书包侧袋里，屏幕朝下。 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碰过。 第47章 证据 王经理讲得眉飞色舞，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过来：“你看，这是我们在上海总部的办公室，刚装修的。” 叶明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办公室確实气派，落地窗、工位整整齐齐、墙上掛著logo。 他没急著还，问了一句：“上海总部在哪个区？” “浦东，张江。”王经理答得很快。 “这照片能让我拍一张吗？回去给同学看看，也帮你们宣传宣传。” 王经理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开了：“拍吧拍吧，隨便拍。” 叶明把手机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对著屏幕拍了一张。 拍完把手机放回去，又问：“公司营业执照能看看吗？” “当然能。”王经理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李，把营业执照拿过来。” 片刻后，前台姑娘送来一个镜框，里面装著一张营业执照。 叶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公司名称、註册资本、法人代表、经营范围。 他把镜框放在桌上，又拿出手机：“这个也拍一张？” 王经理摆摆手：“拍，隨便拍。” 叶明拍了两张。一张营业执照，一张墙上的展板。 拍完把手机放回书包侧袋，看了一眼阮星。 阮星咬了咬嘴唇，终於开口：“王经理，我那个钱……能不能退？”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慢了一点：“退？为什么要退？” “我家里人不同意。”阮星的声音很小。 王经理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阮星同学，你的钱已经进项目里了，財务那边走完流程了，不是说退就能退的。而且你想想，这个项目多少人抢著投，你是赶上了第一批，才拿到这个名额。现在退，太可惜了。” 阮星低下头。 叶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经理：“財务走完流程了，那收据呢？开了吗？” 王经理笑了笑：“开了开了，財务那边有底。不过今天財务不在，回头让阮星同学来拿。” 叶明点点头，没再问。 王经理又劝了几句，什么“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周日说明会来现场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阮星始终低著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再想想。” 王经理笑著站起来：“行，你好好想想。周日说明会来现场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关上。 阮星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一口气：“他说的那些……你信吗？” 叶明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著，录音界面还在走，他按下停止键，把文件存好。 相册里多了三张照片，营业执照、墙上的展板、王经理手机里那张“上海总部”的办公室照片。 阮星凑过来：“你拍这些有用吗？” 叶明把手机收进口袋。 信不信不重要，甚至证据也不重要。 怎么击破他的心理防线最重要。 “有没有用，得研究研究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脚边。 阮星还想再问，叶明已经往外走了。 从写字楼出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薇发来的消息：“叶扒皮，上午收了二十多条，都是大家课间写的。格式都改好了，发张远学长了。你那边完事没？” 他回了一个字：“嗯。” 许薇秒回：“再回嗯我就跟你绝交。” 叶明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又补了一句：“辛苦了。” 许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 我的手怎么有自己的想法！ 这下被人白眼了，可恶啊。 阮星在旁边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走吧。”他说，“去买点东西。” 阮星愣了一下，跟上去：“买什么？” “茶叶。”叶明头也没回，“明天我要去见计院的张老师。” 阮星“哦”了一声，没再问，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上，阮星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著窗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叶明坐在她旁边，把书包放在脚边。书包旁边是一个米白色的纸袋，印著“南京雨花茶”几个字，袋口用红纸封著。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本《php和mysql web开发》，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书页有些卷边，空白处用黑笔写著几行字，旁边画著问號。 他低著头，眉头微微皱著，阳光落在书页上，他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看。 阮星没说话，只是看著了叶明，他没发现，还在看书。 虽然不知道拍的那些照片有什么用，但有叶明在，她確实感觉心安了不少。 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不能总让他一个人忙。 想了想，她决定，回去之后，认认真真多写几条事件，也算是感谢他。 就从骗子事件开始写，她最近太有感触了！ “叮。” 手机响了一声。叶明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著。 沈知意：“中午食堂有空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小沈这性格，怎么会突然主动找我？ 莫非也要和许薇那臭丫头一样给我下套？ 这会我坚决要自控！ 时间拨回今天早上。 沈知意坐在实验台前。 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耳边。 日光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出挺秀的鼻樑和低垂的长睫。 面前的示波器屏幕泛著微光，绿色的波形缓缓跳动，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王超拦在路上，说叶明的坏话。她没理，侧身走了。 但那些话一直在，像一根细刺，扎在什么地方，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她不信那些话。 但她觉得应该让叶明知道。 这个念头从早上起来就在。 上课的时候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在，坐到实验台前还在。 她翻开採购清单，写了两行，笔尖悬在半空，又合上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屏幕亮著，对话框空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发消息说这个？太奇怪了。她和叶明没那么熟，这种话发过去，他会不会觉得她在传閒话？ 她咬了咬嘴唇。得当面说。当面说就不会那么刻意。她只是……顺口提一句。 可怎么约他出来？总不能说“我有事要告诉你”。太正式了。 她拉开抽屉，看见那根编好的手机掛绳。 深蓝和浅灰两股线绞在一起，收口处打了个结实的结。 那是她用实验室边角料编的，前几天就编好了。 就这个，送掛绳，然后顺便告诉他王超的事。 第48章 破防 沈知意心里鬆了一下，把掛绳攥在手心里，棉线贴著掌心，有点粗糙，有点暖。 十一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实验台上，落在她手边，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掛绳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手机亮著，对话框空著。 她打了一行字：“中午食堂有空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盯著看了两秒，刪掉。 又打：“中午能来食堂吗？”刪掉。 再打：“你中午在食堂吗？”还是刪掉。 她咬了咬嘴唇，指腹在屏幕上摩挲，凉凉的。 万一他觉得她是在故意找理由见他呢？ 万一他觉得送掛绳这种事很奇怪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遮住那道光。 心跳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中午食堂有空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没再看第二遍，按下发送。 手机扣回桌上，屏幕朝下。 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盯著那块开发板，电容感应片要买多少？敦泰的驱动文档看了几页？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过了几秒，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暗著，没回復，又扣回去。 拿起笔，假装列清单。 写了两个字，笔尖悬在半空。 又翻过手机，还是没回復。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又看一眼，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翻过来的，屏幕亮著，叶明回了一个字：“有。” 她盯著那个字，睫毛颤了一下。 唇角想向上弯，又忍住了。 把手机扣回桌上，手指却没离开，指尖搭在手机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她抬手把髮丝別到耳后，手指碰到耳朵，有点烫。 四处悄悄扫了一下，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她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掛在椅背上，又拿起来，叠了一下，又放下。 理了理头髮，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的掛绳攥进手心。 棉线贴著掌心，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这回没压下去。 沈知意到食堂的时候，叶明还没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手里攥著那根掛绳，棉线已经被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似乎在悄悄打量她。 脚步声，说话声，餐盘碰撞的声响，混成一片。 她往食堂里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屏幕暗著，没有新消息。 远处有人走过来。 个子很高，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很平。 她认出来了，想起在珠江路小巷被救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子。 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快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墙根。手里的掛绳绞得更紧了。 她想迎上去，脚往前挪了一点，又缩回来。 想抬手打个招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手指攥成拳，缩在袖口里。 叶明看见她了。 她站在门口，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刚到膝盖，风一吹，轻轻贴住小腿，又鬆开。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头髮丝都是亮的。 她白得发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乾乾净净，清清冷冷。 他脚步顿了一下，感觉自己乾涸的心似乎在用力跳动。 叶明努力回忆前世坎坷又可笑的感情经歷，婚姻中一次次歇斯底里的爭吵，心渐渐平静下来。 美色误事，今日本將军要戒色。 我重生只为三件事，搞钱，搞钱，还是特码的搞钱！ 就这样，叶明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近。 眼睛亮亮的，像秋天湖面上的光，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叶明感觉心臟猛的跳漏了一拍。 我已戒色，现在是在进行高雅的高级审美活动！ 就这样，他声音平静，只是感觉嗓子有些乾涩：“等很久了？” 沈知意摇摇头。手里的掛绳快被她绞断了。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叶明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抖，嘴唇抿著，耳根红了一小片。 他移开视线，往食堂里走，步子不快，等她跟上来。 我干嘛逃避，就看，光明正大的看，这就是审美！ 沈知意跟在他后面，差半步，手里攥著掛绳，一直没鬆开。 两个人並排走进食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肩上，很近，又没挨著。 食堂靠窗的位置，沈知意坐下，把掛绳放在桌角。 盘子里是她隨便打的几个菜，没心思挑。 叶明去端餐盘，回来的时候，在她对面坐下。 她伸出手，把掛绳往他那边推了一下，推完又缩回来，手指搭在桌沿上。 “这个。”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春日的暖风。“能防滑。” 叶明接过来，手指碰到棉线的那一下，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把掛绳掛在那台白色苹果3gs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指腹在结上蹭了一下。 “谢谢。” 叶明內心却不如面上平静，掛绳虽不值钱，但这是他唯一一次收到女孩亲手做的礼物。 沈知意微微頷首，脸颊微红，筷子拨著餐盘里的米饭，拨来拨去，半天没夹起来。 犹豫了半天，她终於开口:“昨天，王超来找过我。” 叶明抬头看她，眉头微皱。 还有这孙子的事？ “他说你坏话。”筷子停在半空。“说你和各种女生撩骚，有男朋友的也勾搭。” 叶明没说话，他觉得两人的关係，没到需要解释这些的地步。 话多了，人就被动了，被动秒变小丑，他感受太深刻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秋天的湖水，她看了他两秒，三秒。 “我不信，真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叶明觉得这眼睛闪的自己心痒痒的，別过头，努力保持沉静：“我知道了，谢谢。” 沈知意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台手机上。 白色苹果3gs，不是之前摔坏的那部了。 他买的？还是谁送的？ 掛绳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你那个游戏，”沈知意察觉气氛有些冷，换了话题：“做得怎么样了？” 叶明说还行，简单讲了讲玩法。 沈知意听著，眼睛慢慢亮了一点，像湖面上落了一片光。 “我能看看吗？”她问。 “晚上在机房，你过来就行。”叶明顿了顿：“对了，得签个保密协议。” 沈知意愣了一下，筷子停在碗边，心里忽然有点紧。 他是不是觉得她嘴不严？是不是怕她把游戏的事说出去？ “游戏还没上线。” 叶明解释，语气平和，“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签。李悦学姐、张远学长，还有帮我写事件的那些同学、试玩游戏的同学，都签了。” 按他的为人，除了家人，很少跟別人解释这些。 但看到沈知意有些破碎感的目光，他还是没忍住，心软了一下。 担心的念头又被按下去了，沈知意嘴角微微上扬。 “好。”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团棉花糖。 两个人继续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第49章 乱我道心 叶明推开机房门的时候，李悦正对著屏幕敲代码，张远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罐可乐。 李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叶明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上午事办完了？”李悦问，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没停。 叶明“嗯”了一声。 李悦停下手，转头看他：“阮星那个事，怎么样了？” “派出所报了案。”叶明说，“周日他们应该会行动。” 李悦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远在旁边插了一句：“论坛框架搭好了，晚上可以跑一下测试。” 叶明说行，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开。 李悦又看了他一眼。不是看笔记本，是看他。 叶明没注意，低头翻书。 “你手机换掛绳了？”李悦忽然问。 叶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放在桌上，那根深蓝和浅灰的掛绳垂下来，搭在桌沿上。 “嗯。” 李悦盯著那根掛绳看了两秒，眼睛转了一下，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她嘴角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张远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可乐放下，开始调代码。 机房安静下来，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著，空调嗡嗡的，和上午没什么两样。 叶明打开瀏览器，登录红盾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悦敲完一段代码，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他在查工商信息，凑过来：“查什么呢？” “上午那个公司。”叶明说：“华晟网络科技。” 李悦看了一会儿屏幕，没说话。 张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实缴资本是空的。” 叶明点点头。 “那不就是皮包公司？”李悦皱了下眉。 “差不多。”叶明说。 他把网页关掉，又在百度搜了“王德明”，没有结果。 搜“珠江路187號”加“骗”，翻了几页，找到一个论坛帖子。 2009年7月的，有人举报同一地址的公司收加盟费后跑路。 李悦看完，靠在椅背上：“这是惯犯啊。” 叶明把帖子截图保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张远在旁边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合上笔记本，“先把论坛弄完，这事我再琢磨一下。” 张远点点头，没再问。 李悦也转回去继续敲代码，敲了几下，又停下来，转头看叶明。 “叶明。” 叶明抬头。 “你那个掛绳，谁送的？” 叶明愣了一下，手指搭在手机边缘，蹭了一下那根棉线。 “一个朋友，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他说。 李悦看著他，没追问，只是放肆的笑了，像是偷到了瓜的猹。 “走吧，走吧。”她说，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张远在旁边也笑了，没出声。 机房又安静下来，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著，和上午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叶明起身，拿起手机离开，拇指搭在手机边缘，蹭了一下那根棉线，又蹭了一下。 掛绳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下午有课，王超没去。 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室友们陆陆续续走了，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 那个信封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数了一遍。五千块，一张不少。 昨天从创业群里加了那个“导师”之后，对方很快通过了验证，发来一堆资料。 美国groupon模式、华夏版图、创始会员名额。 他问了一句“周日的说明会在哪”，对方回了地址：肯定宾馆三楼，下午两点。 他当时答应了，现在心里却有点慌。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还是那个导师，发来一条消息：“周日见。” 后面跟了个握手的表情。 王超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没回。 把手机扔到一边，信封塞回枕头底下。 脑子里又冒出叶明和阮星从外面回来的画面。 凭什么他行我不行？他闭上眼，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下午是《古代文学史》。 阶梯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三三两两分布在各个角落。 许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今天收的事件文件夹。 她一边等开课，一边在群里扫了一眼，昨晚林知夏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门口进来个人。 她抬头，看见叶明，心跳快了一拍，抬手招了招。 袖子顺著动作滑落下去，露出一截手臂，匀称，白净，线条流畅，在午后的光里晃了一下。 叶明看见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阮星那事，解决了？”许薇小声问，手指搭在电脑边上，指尖在键盘边缘蹭了一下。 “报了案，周日警察应该会行动。” 许薇点点头，还想再问，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阮星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好几杯奶茶。 四下张望了一圈，看见叶明和许薇坐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挤过来坐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奶茶，刚买的，都有份。珍珠奶茶，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说是台湾来的方子。” 她从袋子里掏出三杯，一杯给叶明，一杯给许薇，一杯自己留著。 塑料杯壁上凝著水珠，杯底沉著黑亮的珍珠。 许薇接过来，看了阮星一眼：“你还有心思买奶茶？” 阮星笑嘻嘻的：“事情还没解决，但奶茶得喝啊。” 她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著，腮帮子鼓了一下。 余光扫过叶明，又扫过许薇，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喝。 许薇也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余光里，叶明和阮星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 她没说话，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假装看群里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搭著，一个字都没敲。 叶明接过奶茶，插上吸管。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脑子里转了另一个念头——奶茶。 2009年，这生意才刚刚起势。 台系奶茶店从南往北铺，一杯卖五六块，毛利能到百分之六七十。 再过几年，雪王那种低价走量的模式会横扫下沉市场。 然后是喜茶、奈雪那种高端网红奶茶，把价格拉到二三十块。 再然后是资本入场，万店扩张，他知道这条赛道的终局，很好的现金奶牛。 但他现在没钱，开奶茶店是重资產。 要选址，要装修，要供应链，钱进去后，短时间就抽不出来了。 眼前的事还没干完，想那么远没用。 叶明把念头压下去，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讲台上的老师翻开讲义，开始讲先秦文学。 叶明低头翻书，余光里左边是许薇，右边是阮星。 一个在看电脑，屏幕上的光標停在同一行，半天没动过。 一个在喝奶茶，塑料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吸管咬得扁扁的。 两个人都没看他，但两个人都没认真听课。 他翻了一页，没看进去。 这俩丫头，乱我道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著。 沈知意：“晚上机房见。” 他回了一个字：“好。” 心里既期待，又烦躁。 这重生后的生活，和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只想学技术，搞钱，再搞钱，先赚一个小目標。 至於大学校园感情，他就没考虑过这条线。 人贵有自知之明，本就相貌平平，何必奢望美女爱上我。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她喜欢我！ 感情这种事，太麻烦。 不如等真有钱了再说。 想到这里，叶明的內心逐渐平静。 美色？白骨骷髏而已。 许薇瞥了一眼，没看清。 阮星也瞥了一眼，也没看清。 两个人同时转回去。 一个继续看电脑，光標终於动了一下。 一个继续喝奶茶，塑料杯不转了。 叶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翻书，心思渐渐沉浸了下来。 。 第50章 小学姐 傍晚，计协机房比白天还热闹。 靠窗那台电脑前，几个计协的男生围成一圈。 屏幕上是《重生模擬器》的测试界面。 有人抽出一张金色天赋卡，旁边几个人同时喊了声“臥槽”。 另一台电脑前有人嚷嚷“这个装备加的是顏值不是智力”，被旁边的人懟了一句“加顏值怎么了，好看也是本事”。 几个人笑成一团，继续测试。 人文院的几个男生散坐在机房里，各占一角。 有的噼里啪啦敲著键盘，写的全是体育生的事。 有的写几行就停下来想一想，挠挠头，又继续。 还有的慢条斯理，一条一条来，稳得很。 偶尔有人抬起头，冲角落空著的位置喊一声“薇姐”。 没人应，才想起来许薇出去买瓜果了，又低头继续写。 李悦和张远坐在最里面，头挨著头，对著同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论坛的框架已经搭出来了。 “后台基本通了，你那边首页调用好了没？”张远问。 李悦没抬头：“快了，今晚能出测试版。”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身姿轻盈。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是一只误闯机房的白猫，连带著门轴都没敢出声。 机房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她的肤色照得像月光落在霜上。 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轻轻勾的那几笔。 脖颈修长，锁骨精致，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小腿。 她就站在那里，不进不退，像是不確定该不该继续向里走。 第一个看见她的是靠窗的一个计协男生，嘴里正喊著“选这个选那个”。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人推他一把：“你倒是说啊，选哪个？” 他没回，旁人顺著他的目光，一圈人齐刷刷转过来。 赵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保持著敲击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张健正把写了一半的体育生事件存档，滑鼠点到“保存”。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他嘴巴微张，忘了点確认。 陈宇抬起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又抬起来。 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笔尖没墨了，他也没发现。 李悦的手指正敲著一行css，敲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盯著那美的不像话的女生，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转椅转了小半圈，李悦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头看门口那个人。 不自觉的笑了。 张远正在喝可乐，他听见机房忽然安静下来，下意识抬头，撞见闯入机房的月光。 那口可乐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別过脸，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耳根红了一片。 可乐罐被他攥得“咔嚓”响了一声，他手忙脚乱地往桌上放，罐子磕在桌沿上，晃了两下，没倒。 没人笑他。所有人都看著门口。 女生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一群人，没找到要找的人。 “叶明在吗？”她问，声音很轻，像夏日的凉风。 李悦回过神来：“他还没来，你先坐会儿。” 她站起来，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女生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下。 她把裙子拢了一下，手指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 李悦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咱们第二次见面啦，你哪个学院的？”她问。 沈知意其实不太记得这位学姐，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得答道：“信院。” “大几？” “大二。” “大二？”李悦上下打量她:“哪年的？” “91年。” 李悦愣了一下，转头看张远：“91年？那不是比叶明还小？”张远没说话，把可乐放下了。 李悦又转回来，笑了：“大二的学姐，年龄比你还小，那不就是叶明的小学姐吗？” 女生没说话，耳根红了一小片。 张远在旁边咳了一声：“你问人家这么多干嘛，查户口啊。” 李悦摆摆手，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女生坐在那儿，手指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眼睛盯著桌面，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叶明走进来，女生抬起头，看著他，眼中的慌张瞬间不见，只剩惊喜。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来了？”沈知意点点头，站起来。 叶明把书包放下，打开电脑：“这就是那个游戏。”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讲玩法。 沈知意坐下来，眼睛盯著屏幕，叶明讲的时候，她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移动。 讲完一轮，叶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得签个保密协议。游戏还没上线。” 沈知意点点头，正要接话，李悦在旁边插了一句：“哟，叶明，你这老学弟，怎么给每个漂亮姑娘都要签协议啊？ 许薇签了，阮星签了，现在小学姐也要签？” 叶明看了李悦一眼：“这是规矩，所有人都要签。还有，我不是老学弟。” 李悦乐了：“你比她大一岁，人家是大二学姐，你是大一学弟，你不就是老学弟吗？” 张远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知意低著头，耳根红透了，手指攥著衣角。 叶明差点没绷住，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翻出一份空白协议递过去。 沈知意接过来，飞快地签了名，把协议推回去。 叶明把协议收好，让她继续玩游戏。 她点了几下滑鼠，屏幕上的文字跳动著，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玩完一局，又开了一局。这一局她选了“智力拉满”，事件跳得很快，她一个都没记住。 滑鼠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怎么了？”叶明问。 “没、没什么。”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叶明愣了一下：“不再玩一会儿？” 沈知意觉得慌乱极了，摇摇头，把椅子推回去，拿起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叶明跟上去，替她拉开门。 她低著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 叶明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皱眉思索。 游戏不好玩？ 不对，是ui丑。女生果然是视觉动物。 逻辑通了！ 游戏没问题，是ui的问题。 走廊的灯有些暗，白色的裙摆在拐角处晃了一下，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觉得那腿……那白裙真白。 这就是典雅的高级审美！ 走廊里，沈知意快步往前走。 心跳得太快了，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刚才在机房里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小学姐，老学弟，签了协议也不敢欺负你。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步子慢下来。 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手里拎著一袋瓜果，穿一件浅粉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长发如波浪般披在肩上。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五官明艷得有些晃眼。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见过这张脸。 隔著玻璃和人群，远远地，在梧桐树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著书包带子。 许薇也看见了她。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但那张脸白得发亮，让人觉得有些晃眼。 眉眼淡淡的，远山似的，清清浅浅地铺在那里。 鼻樑的线条很直，嘴唇抿著，不笑，也不说话。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著，像落在枝头的雪。 许薇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两个人同时侧身，让到一边，又让到同一侧，又同时停下来。 许薇把瓜果换到另一只手上，往旁边让了让。 沈知意侧身走过去，谁都没说话。 裙摆在脚边轻轻晃了一下，脚步声远了。 许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瓜果，拎著，继续往机房走。 第51章 柠檬茶 机房的门刚关上，李悦就转过椅子，笑眯眯地盯著叶明。 “人都走了，还看？” 叶明收回目光，回神道：“没看。” 李悦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倾身，语气里带著玩味：“来，给老学姐说说，你怎么认识的小学姐？” 张远难得开口，头也没抬：“人家专门来找你的。” 旁边几个计协的男生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锐在角落盯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努力忍住。 另一个男生小声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 叶明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语气平淡：“珠江路救过她，就认识了。签协议是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哟。”李悦拖长了音，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还谁来了都一样……” 她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往门口看去。李悦眼睛一亮，笑著喊：“许薇回来了？快来听听你班长的好事。” 门开了一半。先探进来的是一袋奶茶，然后是半张脸，齐肩的碎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点乱，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阮星笑嘻嘻地探进半个身子：“什么好事？我也要听！” 李悦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是你啊，还以为许薇呢。” 阮星整个人闪进来，拎著袋子走到桌边。 她先掏出两杯奶茶，往李悦和张远手里一塞：“李悦姐、张远哥，你们的。等会儿给我说道说道啊！” 李悦接过，笑了：“行。” 阮星这才掏出第三杯，递给叶明，语气轻快了几分：“这杯是你的，柠檬茶，三分糖。上次给你带奶茶，你喝了一口就开始发呆，我猜你可能不爱太甜的，给你换个清爽的。” 叶明接过来：“谢谢。” 他没解释那天发呆是因为在想奶茶生意的事。 阮星没走，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一秒，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叶明，”她的声音里带著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你脖子红了！” 叶明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柠檬茶。 小阮同学，再多嘴，不帮你要钱了！ 李悦在旁边笑出声：“人家问小学姐的事呢，你躲什么？” 阮星这才退开。 她笑著，但笑著笑著，嘴角的弧度忽然顿了一下。 他脸红，是因为那个女生。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闷。 她没让那点情绪停留太久，转身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杯，往许薇常坐的位置上一放：“这杯给许薇姐，低糖乌龙茶。”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又往门口看去。李悦笑著喊：“许薇你可算回来了。” 门开了。 陈默探进半个身子，后面跟著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 李悦一看是他们，愣了一下：“你们不是在群里说要回宿舍写吗？怎么跑来了？” 陈默把书包放下，语气淡淡的：“宿舍待不住。周磊打游戏，林浩聊手机，吵得不行。丹增平措还抽菸，马腾受不了，第一个跑出来的。” 马腾从后面探出头，笑嘻嘻的：“对，那烟味呛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还是机房舒服。” 赵凯跟著点头：“我们乾脆都过来了。” 张健已经坐下打开电脑了，陈宇也默默找了个位置。 孙成最后进来，冲叶明点了点头。 赵凯想起刚才的事，抬起头：“对了，刚才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笑，笑什么呢？” 李悦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人急著喊了。所有人又往门口看。 许薇拎著瓜果走进来。 李悦抬头看她：“回来了？买个瓜果买这么久？” “路上碰见个人。”许薇把瓜果放桌上，顿了一下。 李悦追问：“碰见谁了？” 许薇说：“一个女生，穿白裙子。” 话音一落，机房安静了半秒。李悦笑了：“那就是叶明的小学姐。” 许薇没接话，低头把瓜果往桌上放了放。 她没有看叶明。 她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杯低糖乌龙茶。 阮星从角落探出头：“许薇姐，那杯是你的，低糖的，我记得你不爱太甜。” 许薇愣了一下，拿起来喝了一口。 清爽，不腻。 但她余光扫到叶明桌上那杯柠檬茶，还有他泛红的脖颈。 她收回目光。 那天在医院，他別过脸说“没说”的时候，脖子也是红的。 那时候她觉得甜，现在却觉得，有点酸。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她问，语气隨意。 李悦嘴快：“聊叶明的小学姐呢，刚才正说到。” “没什么。”叶明开口了，声音不大，“签个协议的事。” 许薇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盯著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脖子上那点红还没完全退。 她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李悦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跟张远说起了论坛的事：“论坛框架差不多了，首页调用那块你调通了没？” 张远点头：“通了，今晚再跑一遍测试，明天可以上线內测。” “那行，”李悦伸了个懒腰，“赶紧弄完，別拖到备案下来手忙脚乱。” 几个人正聊著，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人急著喊了。赵凯抬头看了一眼，笑著嘀咕了一句：“今晚第几波了？” 李悦往门口瞄了一眼，没看见人，笑著补了一句：“不会真是小学姐吧？” 叶明头都没抬。 门推开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马腾从屏幕后面探出头：“知夏？你怎么也来了？” 林知夏冲他点点头：“来找叶明签协议。” 她走到叶明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递过去：“昨天许薇跟我说了，我想试试。” 叶明抬头看她，接过合同扫了一眼。 他对林知夏其实印象挺深，前世社会班的第一名，今世四班的生活委员，做事踏实可靠。 確认无误后，他把合同折好放进书包：“许薇带你，格式她熟，有问题隨时问。” 林知夏点点头，在许薇旁边坐下。 许薇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来，我先给你讲一下格式。事件分三类……” 叶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柠檬茶。 三分糖，酸酸甜甜的。 这味道，还真不错。 第52章 千金系列 他把杯子放下，打开编辑器，盯著空白的屏幕看了几秒。 这些天他一直在看李悦和张远写的代码。 看懂了，大部分逻辑都能跟下来。 但看懂是一回事，自己从头敲一遍是另一回事。 张秉文说过：“眼到，手不到，心也没到。”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开始敲。 机房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阮星坐在角落，咬著吸管，盯著屏幕。 她今天写得很顺。 先是骗子那几条，越写越气，手指敲得噼里啪啦响。 写到结尾，她停下来想了想，又敲了一行： 【事件】被一个创业团队骗了五千块 【条件】智力≤5，家境≥7 【结果】你交了五千块。三个月后，这个团队上了新闻，是诈骗新闻。（家境-1，压力+10） 保存。 然后她盯著空白的文档发呆。 写完了骗子，接下来写什么？ 她歪著头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 转头看了一眼叶明，他正盯著屏幕，眉头微微皱著，手指敲敲停停，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喊他：“叶明。” 叶明没回头，嗯了一声。 “我写不下去了。”她声音不大，“就写了被骗那几条，后面不知道写什么。” 叶明这才转头看她一眼。 “写你自己知道的。”他说，“写你感受最深的。” 阮星愣了一下。 “你平时跟我说的那些，沪市的事、家里的事，隨便拎一条出来都比你想的那些强。” 阮星愣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平时跟他嘰嘰喳喳说的那些，弄堂里的桂花、妈妈买的蝴蝶酥、老洋房的小露台。 她转回来，盯著空白的文档。 写自己知道的，写自己感受最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 叶明那边，屏幕上的代码越堆越多。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不是照抄，是自己写一遍。 就像听完课之后，把例题再做一遍。 先搭骨架，然后是核心逻辑，事件触发、属性判定、隨机数生成。 他照著记忆里的思路，一行一行敲。 跑不通，改，再跑。 屏幕白了，从头捋，再加代码。 页面出来了，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 丑得要命，但它跑起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几行字，呼出一口气。 然后继续写，用户註册、登录验证、属性判定…… 许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把今天收的事件全部审完了。 她存好文件，发给张远，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叶明。 他还在敲代码，眉头皱著，很专注。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嘴唇抿著，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 他一直没有转头，没有看她，没有看任何人。 平时她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叶明，认真、专注，但今天却莫名有些羞恼。 她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林知夏也站起来，两人往外走。 经过叶明身边的时候，许薇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在敲代码，没注意到她。 她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林知夏走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问：“你不跟他打个招呼？” 许薇摇摇头：“他忙。”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到宿舍楼下，林知夏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许薇愣了一下：“没有。” 林知夏笑了笑：“行吧。” 两人上楼，各自回了寢室。 机房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一个接一个。 李悦和张远走的时候拍了拍叶明的肩，他没反应。两人也没再喊他。 机房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 叶明写到“借我人生”接口，这是游戏的核心社交功能。 前端发请求，后端判断好友关係，扣金幣，触发事件，结算分成。 逻辑不复杂，但一环扣一环。 他写完，保存，刷新。 报错。 改，再跑。 通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测试输出，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从index.php到资料库连接，从事件加载到属性判定，从用户註册到“借我人生”，他把自己记得住的、能理解的、之前觉得“大概是这么回事”的东西，一行一行敲出来，一点一点调通。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连html標籤都认不全的文科生。 现在这台电脑里跑著的这套东西，文本存事件库、mysql存用户数据、关联表做好友关係、order by做排行榜，每一个文件都是他亲手写的。 每一行代码他都看得懂，知道为什么这么写，知道改了哪里会出什么问题，知道怎么修。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段代码保存，刷新，跑了一遍完整的流程。 註册、登录、分配属性、触发事件、结算、生成结局、借我人生，每一步都走通了。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真的是他的了，每一行都是。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那种终於踩实了的感觉。 脚下不是沙子，是石板。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三十五。 机房空了。 许薇的位置空著，她什么时候走的，他没注意。 机房另一头，阮星还在。 她咬著吸管，盯著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著。 奶茶早就喝完了，杯子空在桌角，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他靠在椅背上，没喊她。 阮星写完最后一条，存了档，靠在椅背上。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叶明，他盯著屏幕，没动。 “叶明？”她喊了一声。 他转头看她。 “我写完了，”她说，“你看看行不行。” 她把文件发过去。 叶明点开，一条一条往下翻。 【事件】放暑假，妈妈说要带你去欧洲。你说要去巴黎，她说行。你问为什么，她说女孩子要多见见世面。 【条件】家境≥8 【结果】你在心里想，那我被五千块骗了是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你妈瞪了你一眼，但还是带你去了巴黎。（快乐+5，智力+1） 他嘴角动了一下，还挺会写。 【事件】在老佛爷百货门口，一个吉普赛女人拦住你，举著一块写满字的纸板让你签字捐款。 【条件】顏值≥8，智力≤5 【结果】你刚掏出笔，你妈一把把你拽回来：“这是偷钱包的！”你嚇得把笔都扔了。你妈从此给你买了一个带拉链的钱包。（智力+2，压力+5） 他盯著“顏值≥8”看了两秒，这人给自己设的条件还挺高。 不过，都挺写实，甚至谦虚了。 【事件】周末跟爸爸去收租，租客是个做外贸的阿姨，笑嘻嘻地塞给你一袋进口零食。 【条件】家境≥8 【结果】你爸说別老给小孩吃甜的，你妈说拿著吧拿著吧。回家的路上你爸哼著歌。你始终没搞懂为什么给別人房子住还要收钱。（快乐+3，获得標籤“收租婆的女儿”，后续收租类事件收入+10％） 他想起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又看了看这条事件。收租婆的女儿，还挺贴切。 后面几条写的是巴黎的旧相册、老洋房的小露台，其中有一条条件设的是家境≥9。 叶明愣了一下，上海的老洋房，以后会涨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城市古董级的稀缺资產，现存四千多套，但百分之九十都属於国家。 真正属於个人的也就二三百套，买家全是高净值人群。 这小阮同学，前世只告诉他有十一套房，没告诉他还是老洋房啊。 想到她为五千块发愁的样子，这种反差让叶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阮星凑过来，“写得不好？” “不是。”叶明说，“你这个不叫日常系列。” 阮星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叶明看了她一眼：“叫千金系列。” 阮星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你！” 叶明没理她，转回去在对话框里打字。 阮星凑过去看，他在备註栏里写了四个字：千金系列。 “你埋汰我！”她伸手想去抢键盘，叶明已经保存了。 阮星盯著屏幕上那四个字，脸红红的，嘴巴张了张，最后嘟囔了一句：“……隨便你。” 她开始噼里啪啦收拾东西。 动作很大，但嘴角是翘著的。 叶明关掉编辑器，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两人一起下楼。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走到楼下，阮星忽然说：“千金系列就千金系列吧。” 叶明看了她一眼。 “但是不许笑。”她补了一句。 “没笑。” 第53章 最近辛苦你了 阮星回到宿舍，摸黑洗漱，躺到床上。 许薇还没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宿舍很安静。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叶明低著头敲代码，一直没看她。 她站在他旁边，他都没注意到。她走了，他也没发现。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他忙，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天天泡机房，她就得天天这样？ 每次都是她主动找他，每次都是她先开口。他不忙的时候，也没见他说过什么。 她想起自己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当时在想什么？想让他抬头看她一眼？想让他说一句“等一下”？还是想让他发现她走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没喊他，他也没看她。 她把手机摸出来，翻到叶明的对话框。 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打了一行字，盯著看了几秒，又刪掉。 又打了一行，觉得像在匯报工作，又刪掉。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算了，不发了。 过了几秒，又翻过来，盯著屏幕。 脑中一会闪过又想到清冷如雪的白裙子女孩，一会又闪过林知夏的话，你不跟他打个招呼？ 许薇不禁咬了咬嘴唇，重新打字。 “今天走得早，没来得及跟你说。稿件审好了，先发给张远哥测试了。早点睡。”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心跳有点快。 过了几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一看，叶明回了一个字：“嗯。” 她盯著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过去。心里那点闷，好像更闷了。 她把手机放到床边，翻身闭眼，没有听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叶明回到宿舍，坐到床边，掏出手机。三条未读。 他盯著许薇这条看了几秒。她今天走的时候，他確实没注意到。 最后她审了一天的稿，发给张远，然后一个人走了。 他回了一个“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近辛苦你了。” 我的手怎么老是有自己的想法？ 沈知意的：“药膏涂了吗？”他回：“嗯。谢谢关心。” 阮星的：“今天写的那几条，你觉得哪个最好？” 他回：“千金系列都挺好。” 回完，他靠在床头，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花销。 不禁感嘆创业花钱如流水。买电脑、伺服器、李悦张远的报酬、域名、ui设计，手头的钱已经见底了。 写事件的稿费还要付，林听那边ui设计还要结。 游戏上线前，基本就剩个底了。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沿上。 信院实验室，沈知意正在调试那块sep6200开发板。 电源指示灯亮著，串口调试助手里的数据还在往下刷，全是內存初始化失败的报错。 她对著数据手册改了几个寄存器参数，重新编译，烧录，上电。串口助手安静了两秒，然后跳出一行字：starting kernel...屏幕亮了。 次日，许薇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又翻回来，盯著天花板。 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白裙子。 桌上那杯柠檬茶。 叶明低头敲代码时脖子上那点红。 还有她发出去的消息，他回的那个“嗯”。就一个字。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叶明的对话框还开著，她往上翻了翻。 她发的最后一条：“今天走得早，没来得及跟你说。稿件审好了，先发给张远哥测试了。早点睡。” 下面是他回的：“嗯。” 她盯著那个字看了两秒，正准备把手机扣下，忽然发现下面还有一条。 “最近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 往上翻，发送时间比她那条“嗯”晚了大概一分钟。 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近辛苦你了。”不是“知道了”，不是“好的”，是“最近辛苦你了”。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但心里那点闷，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漏了个口子，散了一点。 算你有点良心。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又想起那个白裙子。嘴角又平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看了一眼掛在椅背上的衣服，浅粉色的开衫，昨天穿的那件。 她伸手拿起来，又放下了。 不想穿那件。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宽鬆的，套在身上，把大波浪的长髮隨手扎了个马尾。 发尾卷卷的翘著，乱蓬蓬的。 镜子里的人看著有点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 林知夏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边繫鞋带。 “这么早？”她抬头看了许薇一眼，“去机房？” “嗯。” “等我一下。”林知夏站起来，拎起书包，“一起吧。” 两人一起下楼。 走到宿舍楼门口，阮星从另一边小跑过来。 她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包子，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许薇姐！知夏！”她气喘吁吁的，“你们也去机房？” “你买这么多包子？”林知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 “给大家带的。”阮星笑嘻嘻的，“我怕机房的人没吃早饭。” 她看了一眼许薇，又看了一眼，小声问：“许薇姐，你眼睛下面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许薇还没开口，阮星已经把袋子递过来：“吃个包子吧，热乎的。” 许薇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 阮星走在旁边，嘴里含著包子，说话含含糊糊的，但一句接一句没停过：“我昨天写了好多条，叶明说可以发展成一个系列，叫『千金系列』。你们说这名字是不是他故意的？” 许薇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林知夏笑了笑：“千金系列？那得家境很好才行。” “可不是嘛！”阮星笑嘻嘻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写的就是我家的事，去巴黎旅游、收租的阿姨、老洋房的小露台。叶明看了说『条件设得准』。” 许薇听著，把包子吃完，又喝了几口豆浆。 阮星又说：“不过他给我那条骗子的事件备註了『阮星』，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薇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可能是觉得你写得好。” “真的吗？”阮星眼睛亮了，“许薇姐你看了？” “看了。” 阮星笑得眉眼弯弯，又咬了一口包子。 第54章 每个字都在说 许薇、阮星、林知夏三人吃完早饭，一起往机房走。 机房里只有李悦和张远。 李悦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张远戴著耳机，头都没抬。 许薇把自己的位置扫了一眼，叶明不在。 桌上那杯柠檬茶的空杯子还在，她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叶明呢？”她问。 李悦头也没回：“老学弟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看望张秉文老师。” 许薇愣了一下：“老学弟？” 李悦头笑著解释：“昨天来签协议试玩游戏那个女孩，信院大二的，比叶明还小一岁。 结果人家是大二，他是大一，你说这不就是老学弟吗？” 阮星跟在后面，把包子分给李悦和张远，然后凑到李悦旁边：“李悦姐，老学弟这外號谁起的？” “我起的。”李悦笑著，“怎么，不合適？” “合適！太合適了！”阮星笑嘻嘻的，跑到自己角落坐下。 李悦又转向许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八卦的兴奋：“那女孩叫沈知意，信院的。 叶明之前在珠江路救过她，他自己说的，就是那种英雄救美。 你们可能不知道，沈知意在信院成绩是断层第一，专业课常年满分。 而且，她还是时兴隆老师的得意门生，大二就进实验室了。 关键长得还好看，你说巧不巧。” 许薇没接话，低头打开了电脑。 她想起那天在派出所，老警察看见叶明时说的那句话：“又是你？珠江路那次也是你吧？救那个小姑娘。” 原来是她。 原来昨天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白裙子，就是珠江路那个小姑娘。 她盯著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怎么那么喜欢救人？ 当时把她从自行车前面拽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 现在又把人家小姑娘从小巷里救出来，是不是也没想过？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是什么，酸酸涩涩的。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当初护著她的时候是这样，护著別人也是这样。 不是因为她特別，是他本来就这样。 李悦见没人说话，笑了笑，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在机房里响起来。 叶明背著笔记本电脑，拎著昨天买好的茶叶，又去水果店挑了一袋橘子和一袋石榴，往计院办公楼走。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肩上，他走得很快。 笔记本电脑里有他自己跑通的《重生模擬器》，事件库是刚找张远更新的。 到办公室门口，门开著。 张秉文正坐在桌前看论文，抬头看见叶明拎著东西，笑了：“来就来，还带东西。” 叶明把茶叶和水果放在桌角：“上次您帮忙介绍伺服器，一直没顾上谢您。” 张老师摆摆手，招呼他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听李悦说，你现在做事很有章法，做游戏之前还得签保密协议？” 叶明笑了：“什么都瞒不过您。”他从包里抽出那份协议，“张老师，按规矩，您也得签。” 张老师接过，看了一眼，笑了：“行，我也不能例外。”他拿起笔，签了名字，把协议递迴去。 叶明把协议收好，打开电脑：“张老师，我昨晚把整个流程跑通了，想请您看看。” 张老师没急著看代码，先点开游戏玩了一局。 他选了男性角色，隨意分配了几个属性，一路点下去。 玩到第十八年，屏幕上弹出一条事件： 【事件】你走在路上，前方一个女生没注意，一辆自行车直直朝她衝过去 【选项】a.衝上去拉住她 b.站在原地喊小心 c.当做没看见 张老师点了a。 【结果】你衝上去把女生拉开了，自行车擦著你的胳膊过去，蹭破了皮。女生嚇得脸色发白，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你摆摆手说没事。（体质-1，快乐+5，获得標籤“见义勇为”） 叶明盯著屏幕，手指微微一动。 这条事件，一定是许薇写的。 她没跟他说过这件事，他也没问过。 他们之间，有些话从来不说。 但此刻这条事件就躺在这里，每个字都在说那天晚上她的恐惧。 张老师没注意到他的走神，继续往下玩。 一局结束，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结局总结，点了点头。 “你这个游戏，有几个设计很有意思。” 他掰著手指头数，“分享结局给双倍金幣，这是让玩家自己帮你传播。『借我人生』和『共贏人生』，这是让玩家拉朋友一起玩。你这不是在做游戏，是在搭一个让用户自己玩起来的场子。” 叶明回过神：“张老师，您觉得这个方向对吗？” “对。”张老师点头，“你做技术，不能只盯著代码。 得想清楚，你做出来的东西，用户为什么要用，为什么会留下来，为什么会叫朋友一起来。 这些想明白了，代码怎么写只是执行层面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做技术做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代码写得漂亮，架构搭得扎实，但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用。 为什么？因为没有用户思维。 你不一样。你还没上线，就已经在琢磨怎么让用户帮你拉用户了。 这个意识，比你代码写得好不好重要得多。 有的人做了一辈子技术，水平再高，也只是个高级技工。 代码写得差可以改，架构不合理可以调，但思维这种东西，不是学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又补了一句：“你这个游戏，如果推广得当，有机会小火一把。 社交裂变的效应起来了，流量会自己滚起来。 但能不能大火，得看命。 市场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能做的，就是把產品做好，把用户伺候好。 剩下的，交给运气。” 叶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张老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不过，该优化的还是得优化。来，我给你讲讲你那个伺服器能扛多少。” 叶明翻开笔记本，笔尖准备好。 张老师画了一个架构图，標出资料库、缓存、连接池的位置。“你现在这个方案，事件库存文本文件，用户数据放mysql。这个混合存储的思路是谁给你出的？” “张远学长。” 张老师点了点头：“不错。事件库读多写少，放文本文件，启动时一次性加载进內存，確实比查资料库快。用户数据要频繁改写，用mysql没问题。这个分工想得很清楚。” 他在图上標了一个数字：“但高並发的时候，资料库连接数会先扛不住。 不优化的话，同时在线两千人左右，资料库就爆了。” 叶明追问：“怎么优化？” 第55章 如果企鹅要做 张老师继续画：“加连接池。提前建好一批连接，谁要用就借一个，用完还回去。这样不会每次请求都新建连接。做到这一步，能扛到三千人。”他又標了一个数字。 “给常用查询栏位加索引，能到四千。”往上又標了一个。 叶明问：“那文本文件那块呢？还有优化的空间吗？”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文本文件，现在多大？” “八百条事件。上线先用五百条，后面內容团队会继续写，很快能到三千条。” 张老师点头：“三千条事件，纯文本几百kb。就算以后到一万条，也就一两mb。你那台伺服器內存至少1g，这点量完全不是问题。” 叶明追问：“那除了把文件加载进內存，还有別的优化可以做吗？” 张老师想了想：“事件多了以后，你得考虑『热点』的问题。不是所有事件被触发的频率都一样。 有的事件可能一天触发几万次，有的可能几天才触发一次。 那些高频事件，你可以把计算结果缓存起来，不用每次都重新算一遍。” 他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框，標上“计算结果缓存”：“这叫『热点事件结果缓存』。跟你那个文本文件加载，一个解决的是io问题，一个解决的是cpu计算问题。两个层面的东西。” 叶明把这些都记下来：“那怎么判断哪些是热点事件？” 张老师笑了：“上线跑起来就知道了。看日誌，哪些事件触发次数最多，哪些事件让伺服器cpu飆得最高。数据会告诉你答案。做技术的人，不能靠猜，得靠数据说话。” 叶明点头，又问：“那排行榜呢？排行榜的压力怎么解决？” 张老师继续画：“把排行榜做成静態页面，五分钟更新一次。用户访问的时候直接读静態文件，不用查资料库。这样排行榜的访问压力就没了。” 叶明追问：“五分钟会不会太慢？用户看到的数据不是实时的。”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游戏，需要实时排名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玩家在乎的是自己排在第几名，还是在乎『我比昨天进步了』？ 想清楚这个问题，你就知道五分钟够不够用了。 很多时候，用户要的不是绝对实时，是『看起来实时』。” 叶明愣了一下，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叶明又问：“那排行榜的静態页面放在哪里？放在自己伺服器上就行吗？” 张老师点头：“放你自己伺服器上就行。用户访问的时候直接读静態文件，压力小很多。” 叶明追问：“那如果流量再大呢？静態页面也扛不住的时候怎么办？” 张老师笑了，在白板上又画了几个框，连成一张图：“做负载均衡。 前面加一个分发器，后面掛多台伺服器。 用户的请求先到分发器，分发器决定交给哪台伺服器处理。 这样每台伺服器的压力都变小了，整体能扛的流量就上去了。” 叶明盯著白板看了一会儿：“那用户的数据怎么办？比如用户登录了，下次请求被分到另一台伺服器，不就丟了？” 张老师笑了：“问到点子上了。所以得把用户会话单独拎出来，放redis里。 redis是一种內存资料库，读写速度极快。 所有伺服器共享一份会话数据，用户不管被分到哪台机器，都能读到自己的登录状態。” 叶明追问：“redis也是存在內存里的？那和mysql有什么区別？” 张老师在白板上又画了一个框，標上redis：“mysql是硬碟资料库，数据存在硬碟上，读写慢，但容量大、持久化。 redis是內存资料库，数据存在內存里，读写快几十倍，但容量小、断电就丟。 所以各司其职。mysql存持久化数据，redis存临时会话和缓存。” 叶明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那事件库呢？多台伺服器共享，每台都得有一份？” 张老师点头：“对。事件库是文本文件，每台伺服器都得放一份。更新的时候要同步，麻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做。” 叶明追问：“那资料库呢？多台伺服器共享一个mysql？” 张老师摇头：“mysql扛不住的时候，也得拆。做读写分离，主库负责写，从库负责读。 主库的数据实时同步到从库，写的压力集中在一台机器上，读的压力分散到多台机器上。 这样读的流量再大也能扛住。” 叶明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那主库和从库是分不同的伺服器吗？” 张老师点头：“当然。主库一台，从库可以掛好几台。主库掛了，从库还能顶上。这叫高可用。” 叶明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那cdn呢？和负载均衡有什么区別？” 张老师笑了：“cdn解决的是带宽和延迟问题。你把静態文件丟给cdn服务商，网宿、蓝汛这些公司，他们帮你分发到全国各地的节点上。 用户访问的时候，就近取数据，不用绕到你那台单核至强上。 负载均衡解决的是伺服器压力问题，cdn解决的是网络传输问题。两个层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你现在，先把那台单核至强跑明白。” 叶明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张老师，那按照这个思路，我这台伺服器到底能扛多少？” 张老师想了想：“连接池加上，索引加上，热点缓存加上，排行榜静態化，你这台单核至强，同时在线扛到八千到一万，问题不大。加上cdn，能到两万到三万。再往上，就得做负载均衡、读写分离了。纯文字游戏，同时在线两万到三万，换算成日活，大概四十万以上。” 叶明把这些数字都记在本子上。 张老师讲完，放下笔，转过身看著他：“你现在得想一个问题。” 叶明抬头。 “你这个游戏，如果企鹅要做，你怎么办？” 叶明沉默了几秒。 “张老师，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他顿了顿，“现在有些想法，但还不成熟。等我再琢磨琢磨，到时候再来找您请教。”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想清楚了再来。” 他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回去把这些消化一下。有问题隨时来。” 叶明把笔记本和u盘收好，站起来：“张老师，谢谢您。” 张老师送他到门口：“你身上有这个劲，別丟了。” 叶明点头，走出办公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张老师最后那句话。 如果企鹅要做，你怎么办？ 他又想起刚才屏幕上那条事件，想起那天晚上。 他得为那条事件做一个隱藏成就。 不是为了玩家，是为了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许薇还坐在计协机房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写著事件，偶尔瞥一眼他的空位。 第56章 温水 时间往回拨一点。 叶明拎著茶叶和水果走进计院办公楼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信院实验室里。 天光从窗外落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鼻樑的线条。 穿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伏在桌上写著什么，笔尖沙沙响。 旁边是sep6200开发板，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门被推开了。时兴隆走进来，五十出头，头髮有点乱，衬衫袖子擼到手肘，手里端著搪瓷杯。他在信院待了二十年，是嵌入式方向的老教授。 “清单列好了？” 沈知意抬起头，把垂下的髮丝別到耳后，把纸递过去。 时兴隆接过来扫了一眼。256mb运存、2gb flash、3.5寸屏、电容触控膜。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sep6200跑android，系统层怎么取捨？” “wifi、蓝牙、gps、多任务、动画，都刪。系统服务从三十个砍到十五个，能压到100mb以內。” “hal层呢？” “刪了wifi，hal模块直接砍。依赖的服务在init.rc里注释掉。” “bluez协议栈？” “砍。驱动都刪了，留著没用。” 时兴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启动速度呢？” “从上电到进桌面，大概四十到五十秒。裁剪內核驱动，init脚本从串行改並行，能快几秒。再加个开机动画，让用户觉得不是在等。” “核心服务改成按需加载。surfaceflinger这种，等用户真要用的时候再起。能省十秒，但第一次打开应用会卡一下。” 沈知意想了想：“这个手机主要用来上瀏览器、看文档。瀏览器第一次启动卡一下，用户能接受。” 时兴隆翻了翻清单，指著“256mb运存”那一行：“dalvik虚擬机调不调？” “调。堆內存上限往上扩，扩到多少要测。” “gc频率会变。” “堆內存大了，gc次数变少，但每次gc的时间变长。不能调太大，要找个平衡点。” 时兴隆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看的dalvik文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周。源码里heapsource.cpp，注释写了堆內存的配置逻辑。” 时兴隆没再问，站起来把清单推回给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换运存的问题在哪？” 沈知意说：“bga封装，焊接风险大。换完之后bootloader要改內存配置。” 时兴隆等了几秒：“就这些？” 沈知意没说话。 “地址映射扩到多少？sdrc寄存器怎么配？时序参数要不要调？”他看著她，“你板子上用的是海力士的颗粒，和三星的参考设计不一样。海力士的cas是多少？配错了会怎样？” 沈知意没接上。 时兴隆端著杯子，没回头：“时序参数在第782页到第798页。海力士的cas是3，三星的是2。配错了，板子能通电，串口有输出，但內存初始化过不去。”他顿了一下，“回去翻数据手册，把这些搞清楚了再动手。”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换256mb运存，物理地址空间大了，但sep6200的tlb是固定的。页表大了，tlb miss会变多。你算过这个开销吗？” 沈知意没说话。 “没想过？” “没想过。” “墙角铁皮柜，第二层，arm architecture reference manual。翻tlb那一章。”他端著杯子走了，“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门关上了。 实验室安静下来。沈知意把sep6200的数据手册翻到第782页，cas latency = 3。 她折了个角，走到墙角拉开铁皮柜，在第二层找到那本arm architecture reference manual，翻到tlb那一章，夹了一张便签纸进去。 她把两本手册都塞进书包，清单折好放进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android 1.6源码下了快一半。 她带上门，走出实验楼，往珠江路去。阳光落在肩上，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十点三十分，叶明推开机房的门。 他背著电脑包，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是平常那种淡，像是在想什么事，还没从那个状態里出来。 李悦先看见他，停下敲键盘的手：“哟，回来了？张老师怎么说？” 叶明把包放在自己桌上，拉开拉链，把笔记本掏出来放在一边：“讲了不少，回头细说。” 阮星从角落探出头，齐肩的碎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写东西时揉的。她喊了一声“同桌”，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虎牙。叶明笑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许薇。 她今天把大波浪的长髮扎了起来，波浪被拉直了大半，只剩发尾还卷著，翘起一个弧度，像没睡醒的猫尾巴。鬢角有几缕短的捲髮藏不住，从耳后滑下来，贴著下頜，弯弯曲曲的。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髮隨便扎著，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唇色也淡，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花。 叶明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她没抬头，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昨天没睡好？ 他想起刚才在张老师电脑上看到的那条事件，站起来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许薇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过了几秒，她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她把杯子放回去，继续审稿。手指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 阮星在后面看见叶明给许薇倒水，缩回去之前冲叶明说了一句“许薇姐今天来得可早了”。 说完就转回去盯著屏幕，嘴角还翘著，但那点笑意已经僵在脸上了。 她低头打字，打了几行又刪掉，再打，再刪。 齐肩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李悦靠在椅背上，看看叶明，又看看许薇，笑了：“叶明，你这一回来就倒水，张老师教你的？” 叶明说：“张老师教的是技术。” “技术也没见你给学姐倒过水啊。”李悦说。 张远头也没抬，手指没停，好像压根没听见。林知夏抬起头，冲叶明笑了笑：“回来了？”叶明点了下头。 李悦看了一眼手机：“林听马上到，刚才发消息说已经出门了。正好你回来了，一起看看ui方案。” 叶明应了一声，把之前记的几页笔记翻出来，上面画著几个简单的界面草图。 他提前想过ui的事，今天正好跟林听碰一下。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第57章 鱼尾巴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背著黑色画筒，头髮扎得很高，马尾垂在肩后。 五官清秀，身量纤细，穿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她没急著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机房。 李悦抬头看见，站起来迎过去：“学妹，这边。” 她拉著女生的胳膊往里走，带到桌边，转头对叶明说：“这是林听，校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方晓专门推荐的，艺术学院大二，之前大广赛拿过全国奖。” 又对林听说，“这是叶明，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我们的老板。” 林听冲叶明点了点头。李悦拉了两把椅子过来：“坐下说。” 几个人围著桌边坐下。 林听从画筒里抽出几张草图，展开铺在桌上。 图纸画得很细，浅灰底色，深灰边框，留白很多，强调色用深蓝，像书页里的批註。 页眉页脚的位置留了白，中间是文字区域，边框做了旧，像纸张放久了的顏色。 叶明看了几秒：“能不能更像一本书？翻页的效果。点一下，翻一页，像真的在翻书。” 林听没急著接话，低头在速写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悦。 李悦凑近看了看图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翻页效果用css3做。2d变换没问题，3d兼容性不好说。先做轻量版，淡入淡出加边缘阴影，等用户量上来再叠代。” 林听点了点头，又记了一笔。 叶明又说：“抽卡的时候，稀有卡片能不能加个光晕或者震动？” 林听记完，又看向李悦。李悦说：“光晕用box-shadow动画，震动用transform: scale。可以。” 叶明想了想：“还有头像框。用户註册的时候选个默认头像，玩到一定成就能解锁新框。论坛里用，头像下面掛一排，谁有什么成就一目了然。” 李悦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成就徽章也可以一起做，解锁隱藏成就弹一个徽章，掛在头像下面。” 林听没说话，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快，几分钟就勾出几个头像框的草图，圆形，边缘有简单的花纹，金色的那款加了一圈光晕。 又画了几个徽章，盾牌、奖盃、星星，小图，线条乾净。 她把速写本转过来：“是这样吗？” 叶明看了看：“对。” 李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以。” 林听把速写本翻回去，又抬起头：“事件切换的时候呢？每个事件弹出来，需不需要做个过渡效果？比如淡入，或者从边缘滑进来。这些视觉上需要我提前设计吗？” 叶明看向李悦。李悦说：“过渡效果可以做，淡入用css3的transition，滑进来也简单。 这些是前端的事，你不需要管具体怎么实现。 但如果你有视觉上的想法，比如希望滑进来的方向统一，或者淡入的速度，可以提出来，我按你的设计稿做。” 林听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把过渡效果的方向和速度標註在设计稿里。淡入，从正上方落下来，像翻一页纸落定。速度不用太快，0.2秒，让用户知道翻过去了。” 李悦在速写本上记了一笔：“行，按你的来。” 叶明又说：“事件选项呢？用户点选的时候，按钮需不需要反馈？比如点下去的时候暗一下，或者弹一下。” 李悦说：“这个我做。按钮反馈是基本交互，点下去变个色或者加个阴影，用户知道点中了。林听你只需要標註按钮的默认、悬停、点击状態的顏色就行。” 林听点了点头，在速写本上记了一笔。 叶明想了想，又说：“还有排行榜和好友榜。这两个页面不需要太花哨，但数据要清楚。排名、用户名、积分，按顺序排下来就行。可以做个分页，不用一次加载太多。” 李悦接话：“分页好。一次加载太多，资料库压力大。前端做个分页组件，每页显示二十条，用户自己翻。” 林听低头记了一笔。 叶明又说：“借我人生和共贏人生，这两个是互动功能。界面上需要突出『借用』和『共贏』的按钮，让用户一看就知道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文案上也可以做点文章，比如『借用好友的人生开局』。” 李悦想了想：“按钮样式可以跟普通按钮区分开，顏色亮一点，或者加个图標。” 林听抬起头：“图標我可以画，简单的那种，不占资源。” 叶明点头：“行。那就这样。” 林听把速写本翻回去，把刚才记的需求又过了一遍：“翻页效果、抽卡特效、头像框、成就徽章、排行榜、好友榜、借我人生、共贏人生，加上书本感ui，再加上事件切换的过渡效果和按钮反馈的视觉標註。”她抬起头，“这些加起来，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 叶明问：“多久能出？” 林听低头算了算：“翻页和页面结构周日，头像框和徽章至少要周一。” 叶明又问：“价格呢？” 林听说：“五百打底，效果好再加三百。一共八百。” 叶明想了想：“行。翻页和页面结构周日给我们，头像框和徽章儘快。切图李悦姐来做，你只管设计稿和视觉规范。” 林听点头，把图纸和速写本收进画筒，站起来。李悦也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往门口走，李悦拉开门，侧身让林听先出去。走廊里传来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门关上了。 过了两分钟，李悦推门回来，坐回自己位置上。 李悦刷了一下电脑屏幕，语气沉下来：“千度网盟13號上线，咱们备案还不知道要等多久。20个工作日，10月2號交的，10月8號才算第一个工作日，今天才第二个。等备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张远头也没抬，接了一句：“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谁催也没用。” “吃鱼头最好，鱼肚子也还行，要是吃鱼尾巴就全是刺了。”李悦嘆了口气，“咱们这备案下来的时间，连鱼尾巴都赶不上热乎的。” 许薇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但耳朵竖著。 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去，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10月2號交的，10月8號第一个工作日，今天才第二个。等备案下来，最快也要到11月了。 千度网盟13號上线，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早就把大头分完了，等他们能上线的时候，连汤都剩不下几口。 她想起李悦说的“鱼尾巴”，觉得这个比方不吉利。 她拿起手机，翻到爸爸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爸，晚上有事跟你说，回家吃饭。”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看任何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水已经凉了一些，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重新搭上键盘，敲了几个字，又停住，眉眼间那点倦意还没散。 叶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没动。 脑子里在转。 他算过帐。 开学带的一万四，加上父母后来打的钱，一共一万四千五。 买电脑五千，伺服器一千八，李悦和张远前后各两千，域名一百四，水果茶叶两百五，杂七杂八又花了一些。 现在手里还剩三千三。 內容团队九个人，每人一百，九百块。 林听的ui设计费，说好八百。这两笔一付，手里就剩一千六。 一千六百块。 伺服器下次续费是一月初，一千八。 缺口两百。 最关键的是游戏上线想儘快裂变，他还得花钱请团队的人一起推广，哪样都要钱。 千度网盟13號上线，他必须儘快把游戏做起来，做火，靠千度的gg费撑到年底。 有了这笔活命钱，项目才能活下去。 2010年是团购元年，错过了这波，后面再想杀进去就难了。 第一步踩不实，后面全是坑。 这事不能只靠等。 张老师那边说帮忙在千度打招呼，那是技术层面的路子，能让gg审核快一点。 但备案是省通信管理局的流程，卡住了，gg联盟上线了也白搭。 得想办法加快备案！ 他想起人文学院副院长李国强。 上次在珠江路出事，李老师赶到派出所帮他处理；前世大三那年，也是李国强帮他爭取了奖学金。 鲁省老乡，在学院待了快二十年，人脉应该不窄。 省通信管理局那边，他会不会有认识的人？ 李国强是个厚道的老师，自己诚恳的向他匯报困难，说不定他会愿意帮自己打听打听。 骗子那边也不能拖。 明天就是说明会，王德明那伙人收了钱，还在到处拉人。 他手里有证据，录音、照片都在，得趁今天下午把事情了结。 阮星那五千块，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吞了。 两件事，都得今天办。 上午先去找李国强，接著去珠江路，时间有点紧，但应该能跑完。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李悦转头看他：“下午还回来吗？” “回来。”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没多说。 阮星从角落探出头，嘴唇动了动，想问，又没好意思开口。 她看见叶明把包拉好，往门口走，步子不急，但很快。 许薇没抬头，她不知道他去哪，但她知道，她下午要回家，她要把备案的事问清楚。 第58章 敢开口 十点多，203宿舍的门半开著。 赵凯窝在下面打游戏，阿迪力翻著专业书，李博戴著耳机看申论。 王超站在桌前理领子，换了件乾净外套。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號。 他按了接听走到走廊，压低声音喂了一声，对方说说明会场地定了，让他先到公司考察考察环境。 王超应了一声，掛了电话，手心全是汗。他推门回宿舍，把手机揣进口袋。 阿迪力抬起头：“你们那个游戏，做得怎么样了？” 赵凯手指没停：“快了，今天討论ui方案，定下来就能上线。” 李博摘下耳机：“能赚到钱吗？” 赵凯这才转过头，笑了笑：“能不能赚钱不知道，反正我写一条赚五毛，零花钱是有的。” 他顿了顿，“主要是好玩。你写的东西，以后几千几万个人能玩到。以前都是玩別人做的，现在自己也能写点东西放进去，挺有意思的。” 王超把领子理好，嘴角扯了一下：“一条才五毛，能赚多少？” 赵凯没生气，笑了一下：“积少成多嘛。再说了，又不是为了钱。” 王超没接话，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我出去一趟。” 赵凯头也没回：“去哪儿？” “有点事。”王超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楼梯口涌进来，刺眼，刺得眼睛发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往楼梯口走，步子比平时快，鞋底磕在地砖上，嗒嗒嗒，急促，像被什么追著。 拐角处迎面走来孙成，孙成冲他点了点头，王超没停，直接下了楼。 孙成走到203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赵凯，走不走？机房。” 赵凯关了游戏，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 两人去204喊了陈默，又到隔壁叫上张健、陈宇和马腾。几个人一起往楼梯口走，脚步声杂沓，但落在地上稳稳噹噹的。 叶明从机房出来，往人文学院办公楼走。 九龙湖的秋天来得晚。湖水绿得发暗，九曲桥那边有人在钓鱼，浮萍铺了半边水面。他沿著湖边走，路旁立著几块校友风采展板。目光扫过去，停了一下。 丁文德，途牛网ceo，二十五岁创业，二十九岁年销售近四亿。王海锋，人文学院社会学系学长，休学创业，三家公司负责人，记忆中，他后来慢慢没了声音。 有人走到底，有人走一半。 叶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湖面上起了一阵风，浮萍被吹散又聚拢。他要走出自己的路。第一步，就是手里这个《重生模擬器》。路是自己选的，线是自己画的，踩不踩得实，是他自己的事。 转眼就到了人文学院办公楼，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抚著人暖洋洋的。 三楼，李国强办公室的门开著。他坐在桌前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叶明？进来坐。”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明走进去，把电脑包放在椅子旁边。李国强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最近忙什么呢？班级有事需要院里支持？” “班里一切都好，我自己做了个小项目。”叶明弯腰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点开游戏页面，转过去对著李国强，“一个网页文字游戏，到时候掛在个人网站上，快上线了，想请您评鑑一下。” 李国强愣了一下，接过电脑，按叶明说的选了几个属性，一路点下去。玩了大概五分钟，一局结束，他盯著屏幕上的结局总结，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笑了：“有点意思。” 他把电脑推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是想参加挑战杯吧，这个项目很成熟，也有趣，院里肯定支持。” 叶明愣了一下，前世没想过的事，这辈子反倒有机会了。 李国强放下茶杯：“咱们院每年都有名额推荐，你这个有创意、有团队、有进度，比那些纸上谈兵的计划书强多了。” 他顿了顿，“挑战杯分三级，校赛、省赛、全国决赛。校里初赛十一月底之前报上去就行，时间来得及。你这个属於科技发明製作b类，投入少、为生活带来便利的小製作，正好对路。” 叶明点了点头。 李国强又说：“要申报得掛两个指导老师，一个具体指导，一个院里协调。你去找你们辅导员刘婷，让她做具体指导老师。我掛个名，帮你们协调院里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又说：“挑战杯要是能拿奖，整个团队都有社会实践学分。你们团队那些人，咱们院的、计协的，都能分到。这个学分是必修的，省得他们以后到处凑活动。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上点心。” 叶明应了一声：“行，那我回去联繫辅导员准备材料。” 顿了顿，他没再兜圈子，又补充道：“项目卡在备案上了。”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10月2號交的个人icp备案材料，10月8號才算第一个工作日，今天才第二个，省通信管理局要20个工作日，等流程走完最快也要11月。这个网页游戏想活下去，全靠gg费续命，千度网盟13號上线，赶不上第一波gg投放，后面就难了。 李国强听著，没插话。 叶明说：“李老师，您在省通信管理局有没有认识的人？我知道这话不该开口，但项目等不起，只能厚著脸皮来求您。” 李国强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笑了：“你倒是敢开口。”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事我帮你打听打听，有个老朋友在那边，但不一定能说上话。我帮你问问，別抱太大希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先把项目做好，挑战杯是难得的荣誉。申报材料这几天整理好，去找刘婷。” 叶明站起来道谢，將笔记本电脑收入书包。李国强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低下头看文件。 叶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翻到下一页了。 从李国强办公室出来，叶明走到楼下，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 他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十一点。 “明天是说明会，今天就是要钱的最好窗口期。”他拐了个弯，往校门口走。 第59章 打蛇打七寸 到校门口的时候，校车刚好在等。 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一点的车，到四牌楼差不多要四十分钟。 车开了，窗外的香樟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等会儿要跟王德明说的话。 再检查了一遍证据，照片，录音，一样不缺。 对付这种骗子，关键就在於打蛇打七寸！ 校车到四牌楼的时候，快十一点五十了。 他下了车，从四牌楼校区出来，走向珠江路。 同一时间，王超已经站在了珠江路187號楼下。他从公交车上下来比叶明早了一刻钟。 珠江路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促销喇叭扯著嗓子喊，人流拥挤。 他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按著地址找过来。新世界百货对面，一栋灰白色的写字楼。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楼道很暗。电梯口立著个牌子，他找到“华晟网络科技”，在四楼。电梯嗡嗡响著往上走。 到四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掛著几幅宣传画，“纳斯达克上市”“美国groupon模式”“千亿市场”，花花绿绿的，戳著王超的心砰砰跳。 前台美女热情地引著他到了王德明办公室。 王德明抬头看见他，立刻堆起笑，掛了电话迎过来：“小王是吧？坐坐坐。” 王超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王德明给他倒了杯水，语气热络得发腻：“你能来，说明你有眼光。明天说明会场地都定好了，今天让你先了解一下。” 他从桌上拿过几份文件，摊在茶几上。王超低头看，是“创始会员”的协议。 王德明指著其中一行：“你运气好，赶上最后一批名额。昨天还有十几个人在抢，晚了就没了。” 王超抬起头：“不是一直招吗？我在群里看，名额好像挺多的。” 王德明笑得更开了：“群里的名额是普通会员，我给你的这个是创始会员。每个城市就五个，南京这边，你是第四个。” 王超盯著协议上那行“美国groupon模式”，想起自己昨天抱著牛津词典查的英文介绍，不由心安。 他问了一句：“groupon在美国是做团购的，咱们这个也是做团购吗？” 王德明眼睛一亮：“你了解groupon？那更好了。我们就是中国版的groupon，总部在美国，国內独家代理。明年上市，创始会员每人至少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美金。” 他拍了拍王超的肩膀，压低声音：“两百多万人民幣。很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王超想起在宿舍对赵凯说的那些话，“一条才五毛，能赚多少？” 两百多万，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 等他赚到了，哪个不得高看他一眼，谁还记得五毛？ 叶明不就是搞了个游戏，忽悠了几个漂亮姑娘跟著跑？ 他要是能赚这么多，他就是人文院大一最靚的创业明星。 他又问：“公司註册地在哪？我看协议上写的是南京，总部不是在上海吗？” 王德明不慌不忙，又翻出一份文件：“上海是总部，南京是运营中心。正规公司，手续一样不少。” 他笑了，“你查得还挺细，做大事的人就得这样。今天交定金的，明天还有额外股份优惠，这叫信息差。” 王超问：“定金要多少？” “不多，五百。明天补四千五就行。” 王超抽了五张一百的出来，递过去。王德明接过去塞进抽屉，又拿起一份协议递给他：“拿回去看看，明天带过来。多带几个朋友，机会难得。” 王超接过来，折好装进口袋，站起来。王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下午两点，肯定宾馆三楼，不见不散。” 王超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往楼梯口走，步子比来时快。 脑子里还在转那两百多万的数字，转得他手心出汗。 他告诉自己，这才是创业，这才是战略眼光，团购是美国已经验证的未来。 出了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低头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去过了，定金交了。” 对方秒回：“明天见。” 几乎是同时，沈知意手里拎著一袋刚买的零件，从雄狮电子城出来，往公交站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头髮扎著，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著下頜。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鋰电池、充电模块、扬声器、按键，还有几卷焊锡丝。 她低头清点了一下零件，不自觉的微微蹙眉。 她要的256mb运存晶片没货，要订货，一周。 触控膜要定製，三天。 屏幕排线对不上，还要找转接板。 今天能带回去的就这几样。 站在路边，她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阳光正烈，珠江路的喇叭声、脚步声、討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卖烤红薯的推著车在路边吆喝，香气钻进鼻子里。 她往公交站走，路过新世界百货旁边那栋灰白色的老楼时，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四楼，窗户关著，窗帘拉著。 楼下立著个牌子，上面写著几家公司的名字。 前几天来买零件顺便列印东西的时候，楼下列印店的老板说，这楼里有骗子公司，专骗大学生的，叫“华晟什么科技”。 正想著，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低著头，步子很快，鞋底磕在地上嗒嗒嗒的。 沈知意认出那张脸，之前在校园里拦著她说叶明坏话的那个人。 她皱了皱眉，往旁边让了一步，看著他往公交站方向走。 没走出几步，又一个人从街角转过来。 个子很高，身板挺直，步子不急不慢。 是叶明。 两个人迎面走过。王超低著头，没看见他。 叶明看了王超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叫住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那栋楼。 沈知意站在路边，望著两人，手指攥紧了塑胶袋。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直到那扇门关上，她才收回目光，心里却有个什么东西悬了起来。 第60章 心理防线 叶明走进大楼，没看电梯口立著的牌子，直接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四楼。 电梯嗡嗡响著往上走，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面无表情。 到四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宣传画。 前台坐在玻璃门旁边，抬头看见他，站起来笑著迎过来：“您好，请问……” 叶明没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直接推开了王德明办公室的门。 王德明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夹。他抬头看见叶明，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小叶来了？阮星同学呢？来来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叶明把门带上，没坐。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出照片，把屏幕亮到王德明面前。 “王经理，华晟网络科技，实缴资本是空的。”叶明把手机推近一点，“珠江路一百八十七號这个地址，今年七月就有人举报过，收加盟费跑路。网上还能搜到那个帖子。” 王德明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全收。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叶明，语气还是热的：“小叶，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坐下说。网上那些东西，都是竞爭对手抹黑。我们公司是正规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都有……” 他从桌上翻出一份文件，往叶明面前递。叶明没接。他退出照片，点开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王德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创始会员名额有限，交五千块，以后你就是我们项目的联合创始人……” 这段录音是上次叶明来办公室时录的。王德明的手停在半空，笑容终於掛不住了。他盯著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热络的笑，是一种介於生气和威胁之间的东西。 “你录音？”他的声音沉下来。 “王经理，五千块，对一个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叶明把手机收起来，看著他，“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你把钱退了，我刪录音，两清。”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带著点不屑：“小叶，你还是太年轻。你拿这些东西去举报，有用吗？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手续齐全，你那个录音，算什么证据？找个律师问问，这叫偷录，法院都不认。”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叶明面前，语气又软下来，像是在教育晚辈：“听我说，这个项目是真的，只是前期宣传有点夸张。你回去跟阮星同学说，钱已经入帐了，退不了。但是明天说明会你们来现场看看，看完你们就知道……” “王经理。”叶明没动，也没躲开，“钱入了谁的帐？华晟的帐？实缴资本是零的帐？还是你的腰包？” 王德明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脸上的表情变了。 叶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王德明看得更清楚：“珠江路一百八十七號这个地址，七月就有人举报过。你换个公司名字继续开，地址都没换。网上那个帖子还在，要不要我翻出来给你看？” 王德明盯著屏幕，没说话。 “五千块，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是半年的生活费。”叶明把手机收起来，看著他的眼睛，“你也不想因为这点钱，把事闹大吧？明天说明会，肯定宾馆，下午两点。你说如果到时候有人在门口拉个横幅，上面写『华晟网络科技还我血汗钱』，会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意？再找几个记者来採访一下。珠江路这边，记者熟门熟路。”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靠回椅背，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著点求饶的意思：“小叶，你听我说，钱我已经报上去了，財务那边走流程，不是我说退就能退的……” “那就把还没报上去的钱先退给阮星。”叶明打断他。 王德明沉默了。他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苦笑：“小叶，你这个人，做事太绝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数了五十张一百的，推过来。 叶明没急著拿。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王德明，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纸，递过去。 “这是退款声明，你签字给钱，我刪录音。” 王德明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不多，列印的，標题是“退款声明”。 內容写得很简单：华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於2009年10月9日收到阮星同学缴纳的五千元整，经双方协商，全额退还。下方留著两行空白，一行签公司名，一行签日期。 王德明的面色一冷，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叶明，语气变得阴冷：“小叶，你这是干什么？想给我留把柄？” 叶明依旧面无表情，又把那张退款声明往前推了推：“你要是不签，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录音、照片、帖子，一样不少。沪市那边也有人在查类似案子，要不要我帮他们牵个线？” 王德明看著他，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退款声明上签了字，把笔扔在桌上。 叶明拿起那张退款声明看了一眼，確认签名和日期都写了，折好装进口袋。然后把信封拿起来，数了一遍，五千块，揣进口袋。 王德明靠在椅背上，盯著叶明，声音低下来：“录音刪了。” 叶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著王德明的面，找到那段录音，按下刪除键。屏幕上跳出“確认刪除”，他点了確定。 王德明看著他的手指，直到文件消失，才收回目光。 叶明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拉开门。 前台还站在玻璃门旁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叶明没回头，往楼梯口走，步伐沉稳踏实。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不急。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厚厚一沓，五千块。 退款声明折好了夹在笔记本里，王德明的签名签得潦草，但看得清。 够了。 拐过四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他停了一下。楼梯间的窗户开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台阶上，暖洋洋的。他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楼梯拐角处站著一个人。 是沈知意。 她怎么在这？ 第61章 那团火 沈知意靠著墙，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样零件。 她低著头，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美好侧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叶明看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头髮扎著，几缕髮丝贴著下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冷白的皮肤泛著光晕。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捧落在旧楼道里的月光。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露出浅浅的笑。 他也愣了一下。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又好像多跳了一下，他说不清。 死心，又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先开了口，声音不自觉的柔和。 沈知意把长发別到耳后，抬了抬手里的塑胶袋：“买零件。一些元件没货，今天能带回去的就这几样。” 她顿了顿，看著他，“刚才有个男生从那栋楼里出来，就是在咱们学校拦著我说你坏话那个。” 叶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看见你进去了。”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攥著塑胶袋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我听人说这里有骗人的公司，怕你被坑。” 叶明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 这妮子，倒是知恩图报。 “没事，我是来要钱的。” 沈知意没问是什么钱，也没问多少。 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確认他脸上没有受伤的痕跡，衣服也是整齐的，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一起下楼，运动鞋和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重一轻，混在一起，却意外的合拍。 出了楼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珠江路的喇叭声、脚步声、討价还价声又涌过来，烤红薯的香气混在汽车尾气里，甜腻腻的。 沈知意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学校？” “嗯。” “我也回。”她说。 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走了一会儿，叶明忽然开口：“还没吃饭吧？” 沈知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早上在实验室列完清单就出来了，一直没顾上。 “前面有一家，如意不夜城旁边巷子里。”叶明朝招商银行那个方向指了指，“霸王饼，还有鸡蛋面。以前……听人说过，味道不错。” 他没说的是，他记得那家店。 前世的某个中午，他一个人从珠江路电子市场出来，饿得胃疼，拐进那条巷子，吃了一碗鸡蛋面。 麵汤很鲜，麵条筋道，老板娘是安徽人，说话带著口音，问他“小伙子要不要加个蛋”。 那是他在徽京吃过的最好的一碗麵。 前世的味道。 后来那家店搬了，他再也没找到过。 这辈子，他还没去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想带她去。 沈知意顺著他的手看过去，点了点头。 巷子不深，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著枯了一半的藤蔓。 店门不大，玻璃上贴著“麵条、盖浇饭、霸王饼”的红字，褪了色，边角捲起来。 里头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靠墙坐著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埋头吃麵，呼嚕呼嚕的。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见有人进来，站起来笑了：“吃点什么？” 叶明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两份鸡蛋面，一个霸王饼。”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桌上搁著一筒一次性筷子，一个醋瓶，一个辣椒罐，瓶身有点黏，但擦得乾净。 沈知意把塑胶袋放在脚边，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知道说什么。 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来珠江路，想问那五千块是怎么回事，想问那个王超是不是也交了钱。 但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阳光，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挺好。 面端上来了，汤清亮亮的，飘著几片青菜叶子，麵条臥在碗底，上面臥一个煎蛋，边儿煎得焦脆。 霸王饼切成四块，码在盘子里，外皮酥脆，肉馅咸香。 沈知意低头喝了一口汤，抬眼看了看叶明，又低下头。 她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安静得没什么声音。 叶明吃了几口，抬头看见她在挑面，筷子绕了好几圈也没挑起几根。 “不好吃？” “不是。”沈知意摇头，想了想，又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你那个游戏，都已经做好了，是不是快上线了？” “快了。ui方案今天定，下周能出初稿，集成调试完就能上。” “那icp备案弄好了吗？伺服器呢？能扛得住吗？” 叶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放下筷子，认真答：“icp备案確实还在流程中，不过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伺服器租的南下数据的，六百一个月，百兆共享。纯文字游戏，带宽压力不大。张教授帮看了，加连接池、加索引，同时在线扛到八千到一万没问题。” 沈知意听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资料库呢？你那个游戏，事件库是文本文件，用户数据放mysql，对吧？” “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机房，听李悦学姐说的。”她顿了顿，“文本文件启动时一次性加载进內存，这个思路是对的。但用户数据那块，你有没有想过，高並发的时候，mysql的连接数会是瓶颈？” 叶明看著她，忽然觉得她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说话总是低著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现在她坐在阳光里，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张老师帮我们规划了连接池。”他说，“提前建好一批连接，谁用谁借，用完还回去，不会每次请求都新建连接。” 沈知意点了点头，手指停下来，但眼睛还是亮著：“那缓存呢？热点事件的结果可以缓存起来，不用每次都重新算。我那个手机系统里也是这么做的，把常用的计算结果存在內存里，下次直接调，省了cpu。”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是活的。眉眼间那层淡淡的怯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明没见过的光。 不是月光那种安静的、冷冷的光，是正午的太阳照在水面上的那种，晃眼，热烈，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她也会这样。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梧桐道上，她低著头说“没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后来在派出所，她坐在他旁边，手指攥著包带，指节泛白。 再后来在公交车上，她说“那如果真能做出来呢”，眼睛里有光，但很快又暗下去了。他以为那只是偶尔的闪光。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那团火一直在，只是她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没有。 第62章 骄阳 “你那个手机，做到哪一步了？”叶明问。 沈知意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她把脚边的塑胶袋拎上来，一样一样往外拿：“256兆的运存晶片要订货，一周后才能到。触控膜要定製，三天。屏幕排线对不上，还要找转接板。今天能带回去的只有这些……” 鋰电池、充电模块、扬声器、按键，几卷焊锡丝，在桌上一字排开。 她指著那些零件，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鋰电池带保护板，不会过充。充电模块是tp4056，便宜，但够用。扬声器8Ω的，声音不大，但能响。”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按键，“这是金属弹片的，手感比导电胶的好，但贵一点。我多买了两个，怕焊坏了。” 叶明听著，忽然问：“你一个人做这些，不怕吗？”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低下头，把零件一样一样装回塑胶袋里，动作很慢。 “怕。”她说，声音又轻了下去，“怕焊坏了，怕系统起不来，怕到大赛的时候拿不出东西。” 她把塑胶袋的提手系好，放在脚边，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但是怕也得做。” 叶明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美色晃了眼的感觉，是另一种，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远处有一团火，不大，但很亮，烧得又稳又安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的时候，也是这样。 怕，但必须做。 “你知道你那个手机，最大的问题在哪吗？”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沈知意愣了一下，等著他往下说。 “不是內存，不是驱动，也不是系统裁剪。”叶明说，“是你把它当成一个比赛作品在做。” 沈知意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动。 “你想著大赛评委要看什么，想著怎么把系统跑起来，想著怎么让演示的时候不卡。” 叶明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是一部手机。是给人用的。” 沈知意看著他，眼睛里的光没有灭，但多了一点困惑。 “你那天在公交车上问我，手机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说，一整块玻璃，开机是一整块屏幕，关机是一块完整的玻璃。” 叶明说，“那是我想用的手机。你呢？你想要一部什么样的手机？”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移了一点，落在她手背上。 她把手指收回去，攥在一起，又鬆开。 她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我想做一款你想用的手机，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想把它做出来。我翻数据手册，画原理图，焊板子，写驱动。每次卡住的时候，我就想起你说那句话的样子。然后我就觉得，我不能停。”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但是你说得对。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它跑起来，没想过它跑起来之后，能做什么。” 叶明看著她，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细的，微微颤著。 她低著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那个手机，如果做出来了，”他说，“你第一个想用它做什么？” 沈知意抬起头。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上瀏览器，”她说，“看看你的游戏。” 叶明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心被轻轻一句话击中，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这小妮子，竟会说这种话，不知道会让人误会吗？ “那得把瀏览器优化好，”他说，“opera mini可以，云端压缩，省流量。你那个板子256兆运存，跑轻量级网页没问题。” 沈知意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低头吃麵。麵条已经有点坨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把汤都喝完了。 叶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巷子口有人推著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著菜，后座夹著一卷报纸。 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收音机里放著评弹，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站在梧桐树下，髮丝贴著下頜，说“没事”。 现在她还坐在他对面，还是那件白色衬衫，还是那几缕髮丝。 但她不一样了。他也发现了她的不一样。 不是月光，是骄阳。一直烧著，只是他以前没看见。 沈知意把汤喝完，放下碗，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车要来了。” 叶明站起来，去结了帐。 两碗面一个饼一碗汤，不到二十块。老板娘找了零，笑著说“慢走”。 两人往公交站走。 沈知意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著的塑胶袋晃来晃去。 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你那个手机，”叶明忽然说，“做出来了，给我看看。”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校车到九龙湖的时候，快一点半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暖洋洋的。 沈知意站起来，拎著塑胶袋走到车门。 她侧过脸，阳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发亮，像上了一层薄釉。 几缕髮丝从耳后滑下来，贴著下頜，安安静静的。 她回头看了叶明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回实验室。” 叶明点了点头：“我去机房。” 车门开了，两人一起下了车。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信院的方向走。 叶明也挥挥手，看著她走远，才收回目光，往计协机房去。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个信封，五千块，厚厚一沓。 退款声明折好了夹在笔记本里，王德明的签名签得潦草，但看得清，就够了。 小阮同学，钱拿回来了。 到机房楼下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 他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机房里的键盘声和喧闹声。 第63章 给你留的 叶明推开机房的门。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不紧不慢。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稳当。 他写事件不急不躁，一条一条来，逻辑清楚。 赵凯窝在角落里，屏幕上开著文档，写的是游戏里的故事。 公会开荒、团长骂人、装备分配，写到好笑的地方嘿嘿笑两声，手指噼里啪啦敲得更快。 张健戴著耳机，噼里啪啦敲键盘，写他的体育生日常，手指快得像在跑步，写到得意处自己点头。 陈宇慢条斯理地写著什么，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改两个字，再继续。 他的事件总是最细的，一个场景能写出好几种味道。 孙成开了文档写职场观察，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想什么复杂的逻辑。 马腾在角落嘀嘀咕咕的，写到一半自己笑出声来。 他写的是一个人变成猫的故事，变成猫之后用猫的视角看世界，写到“猫界谈判专家”的时候自己笑得肩膀直抖。 六个人各占一台电脑，键盘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倒也不吵。 阮星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得发亮。 她低著头，齐肩的碎发垂下来，隨著她打字的节奏轻轻晃。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帽衫，帽子上的带子一长一短，自己没发现。 她正写得投入，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叶明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喊了声“同桌”，又冲叶明挥了挥手。 叶明向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屏幕上已经列了好几条。 她正在写的是瑞士滑雪那条，摔了十八跤，爸爸在后面喊“站起来”，妈妈在终点等她。 条件写的是体质≤5，结果写的是体质+2，快乐+5。 写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妈妈只问她滑得开不开心。 她盯著屏幕，嘴角翘著，手指噼里啪啦的，写得很快。 李悦和张远正在收拾东西。 电脑已经关了，滑鼠线绕好塞进包里，笔记本合上。 李悦先看见叶明，冲他招了招手：“回来了？” “嗯。”叶明走进去，“別急著走，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李悦停下来，靠在桌边。 张远也站住了。 叶明把笔记本翻开：“今天去找人文学院副院长李国强老师了。 李老师看了游戏，说咱们这个项目可以报挑战杯，科技发明製作b类，院里支持。 要掛两个指导老师，他掛名协调，还得找个具体指导老师。” 李悦愣了一下：“李国强？人文学院的？” “嗯。” “行啊，”李悦笑了，“李院长都出面了。 那备案的事呢？你跟他提了吗？” “提了。”叶明说，“他说有个老朋友在省通信管理局，帮忙打听打听，但不一定能说上话。 能不能成不好说。” 张远难得开口：“先別想那么多。 项目做好，备案的事能催就催，催不下来也別耽误手头的事。” 李悦点了点头，又问：“那具体指导老师找谁？” “找我们辅导员刘婷老师。”叶明说。 陈默从屏幕后面探出头：“你刚回来，一堆事。 要不我去吧……” “我去吧。” 阮星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她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叶明，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自然。 “我前段时间经常去交材料，跟刘老师比较熟。 挑战杯的事我之前听学姐说过，正好去问问，弄清楚怎么回事。” 陈默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把团队名单理一下，你带著。” 阮星笑著摆了摆手：“太麻烦你了。 我自己理就行，你专心写你的。” 陈默愣了一下，也笑了：“行，那你自己弄。” 阮星缩回去之前又看了叶明一眼，嘴角翘著，问了一句：“同桌，行吧？” 叶明说：“行。 你去跟刘老师说，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需要什么材料你跟我说。” “好。”阮星应了一声，缩回去继续写。 手指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 李悦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阮星，笑了：“行，你们自己商量。 我跟张远大四了，社会实践学分早就修完了，用不上。 你们报就行。 不过要是需要掛名，我们掛一个也无所谓。” 叶明说：“行，那你们先掛著。” 李悦看了一眼陈默他们，又看了看阮星：“你们这几个学弟学妹，都可以报上。 集体项目，人数不限，所有人都有名分，拿奖也能在简歷里写一笔。 要是拿了一等奖，整个团队都有社会实践学分，所以大家得好好弄。” 赵凯探过头来：“一等奖难不难？” 李悦笑了：“难。 但咱们这个项目有意思，好好准备，有戏。” 张健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得好好干。” 马腾从角落探出头，兴奋地问：“一等奖要是拿了，是不是咱们这些写事件的都有学分？” “整个团队都有。”李悦说，“你们这几个人，加上叶明、许薇、阮星、林知夏，都报上。 名单你们自己排，核心成员排前面。” 她说完，拎起包，跟张远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下午不来了，你们自己弄。 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叶明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把信封和笔记本放好。 现在人多，不著急给阮星。 等晚上大家都走了，再单独给她，避免尷尬。 他看著许薇空著的座位，又想起游戏里的自行车救人事件，有些出神。 陈默从屏幕后面探出头：“许薇中午走了，说回家有事。 林知夏也刚走，回去午休了。” 叶明点了点头，开机，屏幕亮了。 他坐直身子，手指搭上键盘，点开邮箱，找到李悦发的代码，扫了几眼，同时拿出本子，准备记录自己不理解的点。 代码吃下去才是自己的，要儘快做到“眼到，手到，心到”。 角落里，阮星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手里举著一个塑胶袋，从座位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步子轻快，带著点雀跃，绕过陈默的椅子，走过赵凯身后，像只猫踩在熟悉的地板上。 齐肩碎发隨著她走动轻轻晃，鹅黄色的连帽衫在灰扑扑的机房里显得亮眼。 她走到叶明桌边，没急著说话，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著，把塑胶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同桌，给你留的。” 叶明接过来，包装纸上印著雪山和缆车，瑞士的，圣莫里茨。 她压低声音，探过身子，凑到他耳边。 “上午给大家分了一圈，这几块是最好的，没捨得给別人。” 她髮丝垂下来蹭著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温热的气息，皮肤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 叶明整个人僵了一下，手指攥著巧克力塑胶袋，没动。 小阮同学，你也来这招？ 第64章 护花使者 阮星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飞快地剥了糖纸，不等叶明反应，直接塞到他嘴边。 “张嘴。” 叶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 这小囡，怎么直接上手了？ 巧克力被塞进来，甜味在舌尖化开，带著一点可可的苦。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凉凉的，又很快缩回去。 “好吃吧？”她问，眼睛亮亮的，像是做了件很得意的事。 叶明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嗯。”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塑胶袋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嘴角翘著，步子比来时还要轻快了些。 叶明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抽屉里。 嘴里还有甜味，舌尖碰到上顎，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 他盯著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耳朵有点热，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大概是那块巧克力太甜了。 他深吸一口气，渐渐感觉头脑清醒了。 叶明继续看论坛代码，觉得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一一记下在本子上，准备回头再问。 转眼过去一个小时，叶明的笔记本上已经用红黑笔记了密密麻麻几十条。 关掉论坛代码文件夹，又点开事件库。 翻了几页，停住了，许薇写的那条自行车事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事件】你走在路上，前方一个女生没注意，一辆自行车直直朝她衝过去 【选项】a.衝上去拉住她 b.站在原地喊小心 c.当做没看见 选a的结果是固定的：你衝上去把女生拉开了，自行车擦著你的胳膊过去，蹭破了皮。女生嚇得脸色发白，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你摆摆手说没事。（体质-1，快乐+5，获得標籤“见义勇为”） 他看了很久，开始加东西。 不改事件，只是在上面叠一层。 男玩家遇到这个事件时，有30％的概率，选项a的旁边会多一行字：这次可能来得及。 选了之后，原事件的结果不变，还是拉开、蹭破皮、道谢、摆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但屏幕上方会多弹出一行字。 你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她的五官明艷白皙，很好看。 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成就解锁：护花使者。 效果：此后所有与“帮助他人”相关的事件，成功率+10％。 剩下的70％，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走在前面，山地车衝过来，他把她拽进怀里。自行车擦著他的胳膊过去，疼了好几天。 后来在医院，他说“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她没说话，耳朵红了。 他保存了事件，靠在椅背上，犹豫了一会，把修改后的事件截图存了下来，没有发送。 发什么发，让她知道了还得了。 李国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脑子里转过上午叶明来办公室的样子，不急不躁，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最后那句“项目等不起”说得很轻，但他听得出分量。 现在孩子求到他这儿了，他就得替他去办。 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就是一个备案，能帮就帮。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翻过几个名字，停在一个號码上。 老方，大学同学，在省通信管理局工作。他不认识管备案的人，得先找老方问问。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老方，忙不忙？” “不忙，你说。” 李国强没绕弯子：“有个事想打听一下。你们局里备案这块，是哪个处管？处长是谁？” 老方想了想：“备案归信息安全处管，处长叫刘志远，老家川渝的，金大计算机系毕业的，跟你们学校计院的王教授是同门师兄弟。怎么了？” “有个学生做了个网站，卡在备案上了，想找人问问能不能早点审审。你晚上有空没？帮我约一下刘处长，一起吃个饭。” 老方笑了：“行，我来约他。你那边再叫几个人，別显得太刻意。” 李国强应了一声：“我这边叫上经管学院的陈教授，他跟刘处长是同乡。再叫上计院的王主任，他们同门师兄弟。加上你，四个人，正好藉此机会互相认识，以后多聚聚。” 老方说行。 李国强掛了电话，又拨了经管学院陈教授和计院王教授的號码，把时间和地点定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几个学生抱著书从楼下走过。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想法，有衝劲，缺的就是有人搭把手。 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搭一把就搭一把。 不是为回报，是为这口气，年轻人有衝劲，就该有人扶上马送一程。 与此同时，203宿舍里，王超正躺在床上翻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號发来的简讯。 內容只有一行：“明天下午两点，肯定宾馆三楼，不见不散。”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心跳快了一拍。想起王德明说的“三十万美金”“两百多万人民幣”。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收到。”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边，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开学的时候，父亲送他到校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信封，说“省著点花”。他打开看过，里面是五千块，皱巴巴的，像是从好几张存摺里凑出来的。 母亲在后面站著，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拉链拉好了，又拉开，塞了两袋自家做的牛肉乾进去。 他当时觉得烦，说了句“够了够了”。母亲没吭声，把拉链拉好，退到父亲身后。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著。 阮星正在写冰岛那条事件，写到“妈妈抱著你说”的时候，手机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號，简讯只有一行：明天下午两点，肯定宾馆三楼，不见不散。 她盯著那几个字，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王德明的笑脸从脑子里冒出来，还有那份协议，她递出去的那五千块。 怎么就信了呢？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后悔。 她攥著手机站起来，走到叶明桌边。 低著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同桌，你出来一下。” 又怎么了？ 叶明抬头，与阮星朦朧的双眸正好撞上。 这小囡，眼眶怎么红了？ 第65章 相信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星走到窗边停下来，背对著他。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转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叶明看见她的脸，白得发亮，嘴唇抿著，眉心微微蹙著，像化不开的结。 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是另一种，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花，蔫了，但没谢。 眼尾有一点红，像是忍了很久。 “他们又发简讯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明天说明会，怎么办？” 叶明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你等一下。”他转身回机房，走到自己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揣进口袋，又出来。 阮星站在走廊里，不知道他去拿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鹅黄色的连帽衫被光线照得发亮，碎发贴著下頜。 她攥著手机，等著。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机房里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叶明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阮星愣了一下，没接。 她看看信封，又看看他。 她的脑子里涌上来很多东西，他是不是自己去要钱了？他是不是没要回来？这钱是不是他自己垫的？ 她想起他上午出去了一趟，想起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想起他刚才从抽屉里拿出这个信封。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她怕这是他的钱。 她怕他为了不让她难过，自己掏了五千块。 “钱要回来了。”叶明说。 她没接。她盯著那个信封，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抖：“是不是你自己垫的？” 叶明看著她，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的字是列印的，標题是“退款声明”。 下面写著：华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於2009年10月2日收到阮星同学缴纳的五千元整，经双方协商，全额退还。 落款处签著王德明的名字，日期是2009年10月9日，字跡潦草，但看得清。 阮星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上海，对方把协议推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以为这事就这样了。 现在王德明签了字，他认了，他退钱了。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刚才那种酸，是別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钱是真的要回来了。 叶明去找了王德明，他一个人去的。 他做到了。 她伸手接过信封，没打开，就攥在手里。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 她低著头，盯著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想起这五千块是怎么攒下来的。 过年外公外婆给的压岁钱，厚厚一沓，她妈说“帮你存著，大学毕业再给你”。 生日姑姑塞的红包，还没捂热，她爸就收走了，说“小孩子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不服气，说我都十八了。 她爸说，十八也是小孩。 爸妈带她买衣服，刷卡从不眨眼。 去欧洲旅游，商务舱，住五星级，花钱像流水。 但给零花钱的时候，两个人精打细算起来比谁都抠门。 她看中一支口红，妈说等你考完试再说。 她想换手机，爸说等你自己赚了钱再换。 所以这五千块，是她从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少买两支口红，少做两次指甲，少逛几次街。 不是买不起，是手里就这么多。 她以为这事就这样了，可现在信封就在手里。 她抬起头，看著叶明。她的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眼尾那点红洇开来，像被水晕开的胭脂。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明天……我不去了吧？” 叶明看著她，说：“去。” 阮星愣了一下。 “明天我们去看他。”叶明说，“看他被抓。” 阮星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笑，是另一种，眼睛弯著，嘴角翘著，鼻子酸著，眼眶红著。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同桌。”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著鼻音。 叶明没动。 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低著头，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啪嗒一声。 她哭得很轻，肩膀微微抖著，没有声音。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別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脚边，暖洋洋的。 她攥著他的袖子，哭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挣开。 恍惚间，想起前世那个晚上，阮星哭著打来的求救电话，和他带著警察破门而入时阮星的崩溃哭泣。 这一世，他赶在了前面。 过了很久，她鬆开手，退后一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嘴角翘著，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她说，“我们去看他被抓。” 叶明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阮星把信封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拉在地上，叠在一起。 她没说话，笑了一下，推开机房的门，走进去。 坐回自己位置，把冰岛那条刪了，重新写。 写到“妈妈抱著你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改成了“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如相信一个人”。 写完之后继续往下写。 她手指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嘴角翘著，没放下来。 阮星写完最后一条，把文档保存好，靠在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快六点了。机房只剩她和叶明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响著。 她转头看了叶明一眼。他坐在电脑前，盯著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明没动。 她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弯下腰，声音很轻：“同桌，走了吧？” 第66章 听你呼吸 叶明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走，”他说，“我再待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她嚼了两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齐肩的碎发被光晕染成浅浅的栗色，几缕髮丝贴著下頜，隨著步子轻轻晃。 鹅黄色的连帽衫笼在暖融融的暮色里，帽子上的带子一长一短，垂在胸前。 她步子轻快，整个人像一只踩在阳光里的猫，影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活泼的弧线。 叶明坐在电脑前，没动。 屏幕还亮著，是那条自行车事件的截图。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盯著那行字。 月光下，她的五官明艷白皙，很好看。 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磕在路牙上，多可惜。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龙江小区，许薇的臥室。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 暮色是软的，橘红色的，顺著光往床那边移。 先照到她散在枕上的头髮，大波浪的弧度被光线勾出一道边，衬著侧脸的线条。 眉心微微蹙著，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浅粉色的开衫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锁骨，衣摆散在被子上面，皱皱的，像刚翻过身。 光再往下移，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脚。那脚白皙匀称，脚踝纤细圆润，脚背光滑，隱隱透出细细的青色血管。 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著浅浅的粉色。 她微微蜷了一下脚趾，像是不习惯被光晒到，又慢慢鬆开。 整个人陷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楼下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鐺响一下，又远了。 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甜丝丝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边摸出来，点开叶明的对话框。 她往上翻了翻，看见他昨晚补的那句“最近辛苦你了”。 盯著看了几秒，退出来，又点进去，又退出来。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 又翻过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 刚刚把手机屏幕盖上。 “叮。” 她心跳快了一拍，翻过来看。 不是叶明。 是顾崢嶸。 “听说你回家了。明天天气不错，玄武湖的银杏叶该黄了，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高中的时候，他约过她几次，但都是大家一起，同学聚会、社团活动，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单独约，这是第一次。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犹豫一下。 但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在机房低头敲代码的样子，他给她倒水的时候手指搭在杯沿的样子，他在电话里说“嗯”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还有他奋不顾身护住自己的身影。 她嘆了口气，回了一句：“明天有事，下次吧。”发完，把手机放在枕边。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好，那改天。你忙你的。” 她看了一眼，没再回。 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她手背上。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叶明的对话框还是空白的。 算了，不等了。 刚要把手机扣在枕边，屏幕亮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叶明。 她愣了一下，心跳猛地快起来，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叶明？”声音里带著点意外，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今天去找李院长，他说咱们这个项目可以报挑战杯，科技发明b类，院里支持。要掛两个指导老师，他掛名协调，刘婷老师做具体指导。” 她听著，没说话，窗外的暮色暗了一点。 “阮星今天下午在整理材料，应该快弄好了。” 他顿了顿，“得报集体项目，排核心成员名单。陈默、赵凯他们几个写事件的都在，李悦姐和张远哥也掛个名，不过他俩大四，学分修完了，名次排后面就行。” “嗯。”她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在想核心成员怎么排。”他说，“你统筹事件填报这些事，比他们几个都重要。我觉得你应该排在我后面。然后阮星、陈默他们再往后排。” 她愣了一下。 心跳快了半拍。 她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你觉得呢？”他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行吧。” “嗯。”他说。 然后又不说话了。 她等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了：“你就为这个打电话？” “嗯。”他说。 她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样。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声音里带了点赌气的意思：“那我说完了，掛了啊。” “等一下。”他说。 她停住了。 没掛，也没说话。 等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点重。 窗外的暮色从橘红变成了暗红，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她攥著手机，手指泛白。 她想起今天在机房，李悦说“叶明的小学姐”的时候，她心里酸酸的。 想起她在走廊看见的那个白裙子，她心里堵著什么东西，一直没散乾净。 “你今天回家，没什么事吧？”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在说挑战杯吗？不是在说排名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她说，声音也轻下来。 “嗯。”他说。 又沉默了。她攥著手机，等了五秒。 十秒。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忽然涌上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你呼吸。”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贴回来，声音闷闷的：“我呼吸有什么好听的。” 这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没回答。 她听见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打电话来就为了说什么排名，说完了又问我回家没什么事，问完了又不说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你来机房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里那点堵著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她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来。” “那明天见。” “嗯。” 电话掛了。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抱著它，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 外面好像喊了一声，她赶紧捂住嘴，身子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月牙。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在黑暗里笑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怎么忘了给叶扒皮说备案的事了。 算了，等確定了再说。 第67章 有眉目了 电话掛了。 叶明把手机熄屏，塞进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那句“听你呼吸”，说的时候没觉得什么，说完之后心跳才快起来。 “这死嘴，怎么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许薇的名字还在最上面。 他盯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去。 不能看了。再看就收不住了。 翻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相册，找到隱藏成就的截图。 今天已经够出格了。 许薇那头怕是正得意呢。 他將图片刪除，关掉相册，点开论坛代码文件。 css的浮动没清，js的作用域没搞明白，php的数组遍歷少了一层。 他把问题记在笔记本上，红笔標问號。 胃空空的，有点烧。 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但现在他学上头了，揉了揉胃，没动。 再研究一遍代码，饿一顿死不了。 门被推开了。 阮星站在门口。 她回去换了件衣服，奶白色宽鬆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裹著两条又细又直的腿，裤脚挽了一道，脚踝白净。 光打在她脸上，小脸皮肤清透，眉眼乾净。 眼睛还是红的，眼眶下面那圈印子没散乾净。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叶明抬头看她。 “你怎么回来了？” “饿了吧？” 她把塑胶袋放在他桌上。 “下楼买饭，想著你也没吃，就多买了一份。” 两份盒饭，一份推到他面前，一份自己端著，在对面坐下。 她打开饭盒，热气扑上来，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叶明说。 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著：“饿的。” 她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 饭是刚买的，一路小跑回来。 听见他在打电话，手搭在门上，没推开。 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了一会儿，电话掛了，她才推门。 她夹了一筷子饭，抬眼看叶明。 他正低头吃饭，没看她。 “还在研究论坛的代码吗？” “还在看，有些点没弄通。” “哦。”她点点头。 “我刚才回去的时候问了一下辅导员，挑战杯的事她说明天下午有空，让我去找她拿材料。” “行。” “明天几点去看骗子？” “下午一点前出发，我到时候叫你。” “好。” 她笑了笑，低头吃饭。 本来还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她坐在这儿，好像也没什么要做的。 她低著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饭是热的，一口一口吃进去，胃里暖了，但她没觉得暖。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等的那一会儿。 以前推门进去就是了。 但刚才她站在那儿，手搭在门上，就是没推。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吃完了，她等了会，把两人的饭盒收进塑胶袋里，系了个结。 “同桌，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明认真研究著代码，隨口回道。 走到门口，阮星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机房又安静下来。 叶明重新翻到笔记本刚才那一页。 红笔標问號的地方还没想明白，js的作用域，php的数组遍歷，论坛帖子列表的接口还没调通。 他盯著屏幕，一行一行往下看。 晚上七点，李国强把地方定在洪武路小火瓦巷的闻香阁。 今年刚开的私房菜馆，新派淮扬菜，包间安静，说话方便。 他到的时候，老方已经在门口等了。 经管学院的陈教授和计院的王主任隨后到，几个人在包间里喝茶寒暄。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墙上掛著一幅江南水乡的墨线图。 灯光暖黄，打在白瓷餐具上，泛著温润的光。 等了十来分钟，刘志远推门进来。 四十出头，头髮梳得齐整，深蓝色夹克，里面白衬衫。 李国强站起来迎过去：“刘处，久仰，欢迎啊。” 刘志远跟他握手：“李院长客气。老方一说您请客，我把別的局推了。” 几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蒜茸开片虾、私房熗腰丝、浓汤三丝羹，最后上了一道红燜生態大甲鱼。 酒是李国强带来的，临川老家的原浆酒，用牛皮纸包著，瓶口封了红布，一看就是自己存的。 刘志远看了一眼：“这是李院长老家的？” “临川的。”李国强把酒递过去，“老家原厂酿的，不值钱，胜在乾净。刘处尝尝。” 刘志远接过，闻了一下，点点头：“好酒。”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李国强没急著提备案的事，先聊学校，聊学术圈，聊刘志远在金大读书时的事。 老方在旁边帮衬，陈教授和王主任也適时插几句。 刘志远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住。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主动提了一句：“李院长今天这顿饭，怕是不只敘旧吧？” 李国强笑了，端起酒杯：“刘处是明白人，我就有话直说了。” “我有个学生，是我们人文学院的，搞了个个人网站，在上面放了个免费的网页游戏，叫《重生模擬器》。 项目不错，我准备推他报今年的挑战杯，校赛补选十月中旬截止，时间有点紧，备案卡著，网站上不了线，材料也交不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学生联合了计协几个大四的学生一起做的，前后忙了一个多月，技术方案都是计算机学院的张秉文老师把关过的。我看著挺扎实，想推一推。” 刘志远听著，点了点头：“个人icp备案？” “对。材料交了十来天了，还在等。” 刘志远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李国强也没催，敬了一圈酒。 饭局过半，刘志远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冲几人示意一下，接起来。 “许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刘志远听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是有这么个备案……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老方隨口问了一句：“谁啊？” “文旅局许卫东。”刘志远端起酒杯，笑了笑，“也是问那个备案。今天你们都找我催同一个备案。” 陈教授笑了，接了一句：“那看来这个项目確实有真东西。挑战杯要是能拿个名次，对你们学院也是件好事。” 李国强心里一动，面上没露，只跟著笑：“项目做得扎实，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刘志远没再接话，喝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李国强，语气不急不慢： “李院长，挑战杯是大事。材料我回去认真看一下，能快的地方我儘量快。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有什么意见，我儘快给你们反馈。爭取不耽误你们申报。” 李国强举起酒杯：“刘处，麻烦你了。” 刘志远摆了摆手：“不麻烦，分內的事。” 几个人又喝了几杯。 饭局散的时候快九点了。 李国强从后备箱拿出两瓶临川原浆酒，用牛皮纸包著，递给刘志远：“刘处，带回去尝尝。” 刘志远推了一下：“李院长太客气了，今天已经喝好了。” “老家酿的，不值钱。拿著拿著。”李国强塞进他手里。 刘志远笑了笑，接过去放进车里。 李国强站在饭店门口，看著刘志远的车消失在洪武路尽头。 路灯亮著，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他掏出手机，拨了叶明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李老师。” “叶明，备案的事，刘处长答应了。材料他回去认真看，能快的地方儘量快，爭取不耽误你们上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谢谢李老师。” “先別谢。”李国强声音沉下来，“我跟你说，挑战杯的事，你得当回事。校赛补选十月中旬截止，时间紧，材料要抓紧弄。项目做得再好，材料交不上去，什么都白搭。”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国强语气重了一点，“我帮你推这个项目，不是让你隨便报报就算了。你是人文学院的学生，拿这个项目去跟理工科的学生比，本身就不容易。要么不报，要报就报出个样子来。为咱们人文学院爭光，也为东大爭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我明白。材料我明天就弄好，不会让您失望。” 李国强“嗯”了一声，语气缓下来：“行，那你自己抓紧。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辆计程车。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子驶过洪武路，拐进中山路，又拐进bj西路。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外扫进来，一道一道，明暗交替。 计程车路过龙江小区门口的时候，减速拐弯，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小区某栋三居室內。 许薇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了书房的门。 许卫东坐在书桌前，檯灯亮著，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他摘了眼镜，转头看她：“还没睡？” “爸，那个备案的事……你问了吗？” 许卫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问了。刘处长说今天正好有人也提这个备案，他会抓紧看。” 许薇愣了一下：“有人也提了？” “嗯。好像是他们学院的领导。”许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那个同学，人缘倒是不错。” 许薇没接话。 她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心里那点东西说不清。 是高兴，又不止是高兴。 “行了，早点睡。”许卫东重新戴上眼镜，“有消息我再跟你说。” “嗯。” 许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爸，谢谢。” 许卫东没抬头，翻了一页文件：“跟你爸还客气。” 许薇回到房间，把门带上，躺回床上。 她翻了个身，又翻过来，拿起手机。 打了几个字，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还是发了一句：“备案的事我爸说帮忙问了，应该快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桃园七舍204。 叶明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还没暗，又震了一下。 许薇的扣扣消息。 他回了一个字：“嗯。” 这丫头，今天原来是为了找她爸帮忙，不是使性子负气啊？ 那我今天不是空大了吗？ 叶明又补了一句：“辛苦你今天专门回家一趟。” 退出来，看见阮星的头像右上角亮著红点。 “同桌，明天下午一点，我到楼下等你。” 他回：“好。” 再往下翻，沈知意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今天裁剪系统遇到个问题，查到解决办法了，正在试。你的伤好点了吗？” 他回：“嗯，涂了，谢谢关心。你那个手机，我还挺期待的。” 沈知意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嘿，这妮子，怎么学自己言简意賅了？ 第68章 二號人物 叶明到机房的时候，李悦和张远已经到了。 几台电脑开著，屏幕的光映在墙上。 叶明把书包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 “备案的事，昨天找了我们学院的李院长帮忙，应该快了。” 李悦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这么快？上回还说二十个工作日。” “找人催了催。” 张远端著杯子，搁桌上了。他看了叶明一眼，难得主动开口：“你还真能催动。我以为这种事只能干等。” 叶明说：“问题不大。咱们就按这个进度准备。” 李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行。ui那边我催林听，让她儘快把设计稿定下来。” 张远也转回去，手指搭上键盘。“论坛接口周末之前能调通。” 叶明点头。“就按这几天准备。备案下来就能上线，应该能赶上千度联盟。” 他顿了顿，又说：“创意工坊的框架也搭上。就是玩家自己写事件上传的那个，先在论坛里做个入口。框架先弄好，后面內容我来写几个，咱们先测一测。” 李悦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行，那个不复杂，跟论坛接口一起做。” 张远敲了一下回车键。 门被推开了。 许薇走进来，后面跟著林知夏和阮星。 许薇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边。下身是百褶短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她的皮肤白得发亮，像温过的瓷。 阮星穿了件奶白色的宽鬆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牛仔短裤，两条腿又细又直，白得透亮，像刚洗过的藕。 林知夏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叶明抬头看了一眼。 宝蓝色衬得许薇整个人都在发光。阮星那两条腿白得晃眼。 他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想多看一眼，又怕看多了被抓包。 心跳快了一拍，又压下去了。 这俩丫头，到底是才十八岁，底子又特別好，真是套麻袋都好看啊。 许薇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叶明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许薇见状，浑身绷紧，呼吸都急促了。 “事件库整理得怎么样了？”叶明问。 许薇鬆了下来，翻了个白眼，明艷的脸上带著几分娇嗔：“叶扒皮，一来就知道剥削我们。我们几个青春靚丽的美少女站这儿，你也不看一眼？” 旁边阮星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林知夏抿了一下嘴，低头打开电脑。 李悦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往椅背上一靠，耳朵竖了一下。 叶明別开目光，说：“別打岔。说正事。” “正事就是我一来你就问这个？”许薇盯著他：“国庆你写了五百条，七號那天突击了三百多条。这几天又攒了四百多条。现在一千三百条左右。” “够用了。”叶明说，“上线先用五百条，剩下的分批放。” “再说，你是咱们团队的二號人物，我当然要倚重啊。”叶明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拍。 “二號人物？”许薇声音有点飘，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二號人物了？” “昨天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叶明没看她，低头翻笔记本，“挑战杯核心成员排名，你排在我后面。” 许薇盯著他看了两秒，电话里说的是这个意思？她昨天都没仔细听。耳朵尖不由红了，別过脸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手指搭上键盘。 “对了，这些事件你分分类。”叶明说，“校园类、职场类、情感类、脑洞类，上线前整理好。” 许薇抬眼看他，又低下头。“行。” 叶明低头，忽然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多谢许大好人昨天帮忙催备案，真的帮了大忙啦。” 许薇整个人僵住了。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廓，她手指攥紧了桌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酥酥麻麻的，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叶明已经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许薇盯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浑身软得没一点力气，根本没半分较劲的心思了。 叶明起身，径直走到阮星旁边。 阮星正盯著屏幕发呆，脑子里还在思考，许薇排二號，那我排几號？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叶明问。 阮星回过神，把文件夹打开。 “昨晚弄到两点，基本都齐了。” 叶明弯腰凑近屏幕，点开申报书，翻了一遍。 眉头皱了一下，又点开作品简介，看了几行，没说话。 “怎么了？”阮星凑过来。 “写得太囉嗦。”叶明说，“评委看的是亮点，不是你多辛苦。创新点往前放，技术方案一笔带过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起来，我改。” 阮星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往旁边让。 叶明坐到她的位置上，手指搭上键盘。 申报书翻完，作品简介改完，项目说明重新顺了一遍。 他一边改一边说，手指没停，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团队分工写得太细，砍一半。指导老师信息放前面。” 她插不上手，只能看著。 他改东西的时候比平时敲代码还快。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全部完成了。 “行了。” 阮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申报材料文字乾净，逻辑清楚，质量得到了很大提升。 “你改东西怎么这么快？”她抬头看他。 你要是在机关写了十六年材料，你也能改的飞快。 叶明没接话。 “列印出来，咱们找刘老师签字。” 两人下楼列印，拿著材料往学院楼走。 刘老师在办公室，接过材料翻了翻，觉得这申报材料言简意賅、条理清晰、用词准確、详略得当，当即签了字。 “李院长今天不在？”叶明问。 刘老师抬头：“出去了，下午才回来。你们材料先交到校团委，回头我再跟他匯报。” 出了办公室，阮星把材料抱紧。 “我去校团委送吧，你先回去。” 叶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研究的代码还没弄完呢。”阮星补了一句，“再说，李院长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叶明没多说，把材料递给她。 “行，有问题给我发消息。” 阮星接过材料，转身往校团委走。 步子轻快，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书包里还装著笔记本电脑，沉甸甸的，压著肩膀。 到了校团委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著两个人。年轻的那个正在接电话，年纪大的那个四十来岁，戴著眼镜，桌上摊著一摞材料。阮星走到他桌前，把材料递过去。 “老师，人文学院补选挑战杯的材料。” 老师接过来翻了翻，皱了皱眉。“补选上周就截止了，你们怎么现在才交？” 阮星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李院长打过招呼了吗？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神。 “老师，这个项目已经做完了。”她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去对著老师。“您玩一局就知道了。” 老师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阮星已经把游戏打开了，屏幕上是《重生模擬器》的初始界面。 她把电脑往老师面前推了推。 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开始新人生”。隨意分配了几个属性，一路点下去。 玩了几局，他把滑鼠放下，靠在椅背上。 “完成度確实还挺高，什么时候能上线？” “游戏已经跑通了，个人icp备案也在加急，马上就能上线。” 老师又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申报书、推荐信、团队成员名单，都齐了。 他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又看了看阮星。 “人文学院的学生，做出来的？” “人文学院和计协联合做的，还有计院张秉文老师把关的技术方案。” 老师点了点头，把材料拢到一起，拿起章，盖了一下。 “行，材料齐了，这份给你留存，回去等通知。” 阮星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材料，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出了校团委，她一路小跑到计协机房，扶著门框喘了两口气，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对叶明说：“材料交了，老师说等通知就行。” 叶明抬头看著阮星，露出笑容：“辛苦你了，同桌。等我这边忙完，咱们就一起去肯定宾馆。” 第69章 小媳妇 校车还没来。 阮星踮脚往路口看。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撩起来，几缕髮丝拂过脸颊，又落回去，贴著耳廓，弯出一道细细的弧。 叶明望著她美好的侧顏，感觉有些控制不住青春的躁动。 她似乎感受到叶明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头，阳光落在她脸上，鼻樑挺，嘴唇抿著，眼睛弯弯，笑容亲切温柔。 这小阮同学，怎么也无师自通魅惑技能了？ 叶明感觉喉咙有点干，侧过脸去，余光一瞥，看到了王超。 晦气！ 叶明又转过头，乾脆光明正大的看著自己的好同桌。 反正小阮同学阳光烂漫，不会像许薇那样调侃，看就看了，都是愉悦身心的高级审美。 阮星见叶明又转回头看自己，不自觉有点脸热，她往叶明这边靠了半步，手搭在书包带上，指尖白净，指甲修得圆圆的。 奶白色卫衣的下摆垂在短裤边沿，风一吹，衣摆微微鼓起来，贴住腰侧又鬆开。 两条腿又细又直，从大腿到脚踝一条线下来，没一点多余的肉。 这腿明晃晃的，这卫衣真白啊。 叶明见阮星笑望向自己，看的更理直气壮了，这小囡不也在看自己吗？ 这就是公平！ 王超站在站台另一头，手里攥著手机。 他抬眼往这边看了一下，目光落在阮星身上。 她抬手把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从发间滑过去，带起一小片碎发，又落下来。 王超盯著那个动作看了两秒。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女生撩头髮能这么好看。 再看一眼旁边的叶明，顿时觉得特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点开苏晴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在干嘛？” 等了几秒，没回。 他又打了一句：“今天有空吗？” 苏晴回了一个字：“没。” “自从上次牵小手后，她对我怎么忽冷忽热的，难道真和她前男友复合了？” “哧——”的一声，校车停下。 阮星扯了扯叶明的袖子：“车来了。” 叶明收回目光，跟她上了车。 王超等所有都上车后，最后上了车。 阮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明在她旁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腿上，白得晃眼。 车子开了，阮星修长白皙的腿不时碰到叶明的腿，他渐渐觉得更燥热了。 早知道这么热，今天就穿个马裤了。 “同桌，你紧张吗？”阮星忽然靠近，贴著叶明耳朵问。 叶明觉得髮丝拂过左耳，若有若无的果香，勾起心中涟漪：“不紧张。” “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解决。”阮星声音放轻了半拍，手指在书包带上蹭了一下。 叶明没接话，觉得喉咙更干了。 造孽啊，这一个个都是妖精转世吗？ 关键我也不是唐僧肉啊！ 有点边界感行不行啊？ 叶明眉头微皱，觉得煎熬又享受。 阮星侧过脸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好像找到拿捏同桌的方法了。 在这方面，同桌意外的青涩呢。 与此同时，省通信管理局。 刘志远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让小周列印好备案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研究起来。 叶明和阮星到珠江路的时候，快两点了。 肯定宾馆的招牌在街对面立著，三楼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实。 叶明往街边扫了一眼，看见金鹰楼下那家costa。 大玻璃窗，临街，坐里面能看见宾馆门口。 “走。” 他推开那扇厚厚的木框玻璃门，咖啡香涌出来，混著奶泡的甜和豆子烘过的醇。 店里灯光暖黄，壁灯照著丝绒沙发，红褐色的木桌擦得发亮。 靠窗的位置空著，两人走过去坐下。 阮星翻开饮品单，叶明也翻开，咖啡两个字后面跟的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喝什么？”阮星抬头看他。 “冰美式。” 阮星愣了一下。“那很苦的。” “知道。”叶明说，“你也喝这个。” 阮星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她没问为什么，合上单子对服务员说：“两杯冰美式。” 服务员走了，阮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叶明。 “为什么让我也喝这个？” 叶明笑了笑：“被骗五千块，苦不苦？” 阮星抿了抿嘴：“苦。” “以后不会再有了。” 阮星盯著他看了两秒。 “以后咱们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的苦。”叶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別的苦，都挨不著咱们。” 阮星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 “確实苦，但能忍。”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眼睛弯弯的，看著叶明。 “那以后每次吃苦的时候，你都得在。” 叶明没接话，只是举杯，与她共饮。 阮星也不追问，嘴角翘著，没放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白得发亮。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搭在桌沿上。 手指离他的手很近，却没碰到。 王超跟著人群走进肯定宾馆。 三楼到了，宴会厅门开著，里面摆了十几排摺叠椅，坐了五六十个人。 投影幕打在正前方，一张曲线图从下往上冲。 音响里放著激昂的音乐，鼓点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上。 王超在第五排坐下，音乐停了。王德明走上台，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髮抹了髮胶，灯光打上去亮亮的。 “各位伙伴，下午好。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有眼光的人。groupon在美国一年做到几十亿美金估值，我们拿下了中国独家授权。你们，就是第一批上车的人。” 他按遥控器，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创始会员·全国150席。 “什么叫创始会员？就是等公司上市那天，你们不是用户，是股东，是联合创始人。”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前排一个人举起手：“王总，名额还有吗？” 王德明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 “南京这边，五个。今天现场，已经收了三个。还剩两个。” 音乐又响起来，鼓点更快了。 “王总，名额太少了。”后排有人喊。 王德明掏出手机，走到角落，背对著台下。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转回来，脸上带著笑。 “总部说了，今天来的伙伴都不容易。再放二十个名额。”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好多人蜂蛹上前。 王超感觉一股热流冲入脑门，他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摸出那个信封，里面是四千五百块，加上之前交的五百，正好五千。 他攥著钱，手心全是汗，站起来正要往前挤。 突然，门被推开了。 十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领头的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都別动，坐好。” 王德明的手停在半空，话筒差点掉了。 前排有人站起来，被警察按回去。 音乐还在响，鼓点一下一下砸著，没人关。 王超站在原地，手指还攥著那四千五百块，没鬆开。 他看见王德明被警察从讲台后面带出来，领带歪了，头髮乱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灰白。 他低著头，被押著往外走。 警察开始一个个登记，並区分托和受害人。 轮到王超的时候，他报了名字，说交了五百定金。警察记在本子上，让他等著。 他坐回位置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咖啡店里，叶明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李警官。” “小叶，人抓到了。你怎么没在现场？” “我在对面咖啡店。钱已经提前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自己要回来的？” “嗯。” “你这小子……”李警官笑了一声，“行，那你过来一趟吧，做个笔录。你那同学是不是也在？” “在。” “一起来吧。” 叶明掛了电话，看了阮星一眼。 阮星已经站起来了，把书包背上，眼睛亮亮的。 “走吧。”叶明站起来，往收银台走。 阮星扯了扯他的袖子。“付过了。” 叶明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就趁机付了。”阮星把书包背上，笑嘻嘻的，眼睛亮亮的。“我喝冰美式，以后你每次都得陪，不许赖皮。”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推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走啊，同桌。” 宾馆大厅里乱糟糟的。 王德明被两个警察押著往外走，正好和叶明打了个照面。 他猛地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是你，是你报的警，对不对！你这个人，做事太绝了！钱我都给你了，怎么还报警呢？” 叶明看了他一眼，態度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得意。 王德明却被刺激到了，被警察按著往外走，嘴里还在喊：“你竟然无视我，等著，你等著……” 叶明已经转过去了，在跟阮星说话。 阮星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警察。 王超下楼，刚好看到这一幕，也听清了王德明喊的那句话。 自己被骗子忽悠交了定金，叶明竟然能从骗子手里扣回钱，还摆了骗子一道？ 叶明和阮星办完事，转身往外走，两个人谁都没看王超。 他们走了以后，王超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到那个老警察跟前，声音很低。 “警察同志，刚才那个人……他是我室友。” 老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叶明？” “嗯。” 老警察低头翻手里的材料，语气平淡。“他啊，钱早就要回来了，还拿了退款声明。报案也是他报的。他没跟你说？” 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警察继续登记下一个人，头也没抬。“不过你也还好，只交了五百。今天要是没这一出，你那四千五也得搭进去。” 王超站在原地，头晕目眩，只觉自己这段时间的较劲、不服还有微妙的恶意，好像一场笑话。 走廊那头，叶明和阮星刚走出宾馆大门，阮星忽然笑了，比阳光还灿烂夺目： “骗子都说你做事太绝了。” 叶明瞪了她一眼：“骗子的话能信吗？” 阮星一愣。 “你信他，还是信我？”叶明“恶狠狠”的盯著她。 阮星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別过脸去，小声嘟囔：“我当然信同桌。” “那认错。”叶明故意步步紧逼。 阮星脸更红了，拉著叶明的胳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同桌，我错了，真的错了，別生气好不好？” 叶明听见，转身往前走，嘴角向上勾了勾，颇为受用。 小样，还敢调侃我？ 要是不给你一次压住，怕不是要成为许薇第二。 想骑我头上，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阮星跟在他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脸红扑扑的，心跳得厉害，阳光落在她修长的腿上，白得发亮。 第70章 创意工坊 下午四点，叶明和阮星回到龙湖校区，计协机房。 李悦和张远坐在最里面，许薇在林知夏旁边，陈默、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都在。 “回来了？”李悦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事办得怎么样了？”许薇语气淡然的问。 阮星放下书包，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 “骗子被抓了，钱也要回来了。” “真的？”马腾从屏幕后面探出头。 “真的！”阮星笑容灿烂：“我们在对面咖啡店等著，后来警察来了，把那个骗子从里面押出来。他看见叶明，还喊了一声『是你报的警』，可大声了。” 赵凯笑了：“那他不是气死了？” “气也没用。”阮星转头看了叶明一眼，眼睛弯弯的，“反正人被抓了，钱也被叶明提前要回来了。对了，当时……” 叶明的闹铃忽然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周日，该给爸妈打电话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 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安静的听著她絮叨和关心，又专门和爸爸聊了会个人网站的进展。 老爸竟对个人网站和网页游戏颇为了解，一听就是做了不少功课，让叶明心中一阵温暖。 大概十五分钟后，叶明掛断电话，想了想，他又拨了姐姐的號码。 “弟？”叶琳的声音有点哑。 “姐，还在写论文？” “快疯了，下周一就得交稿。”姐姐嘆了口气，“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想你了。”叶明靠在墙上，“等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去徽京当老师，正在准备教师招聘考试。十一月份报名，明年一月份笔试。先考过统考，拿到成绩才能去学校应聘。要是顺利，到时候跟你一个城市，多好。” 叶明沉默了一下。“没想过读博？”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想过。”姐姐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是家里觉得女孩子读到博士太晚了，再说家里也没那个钱。而且如果想读博，明年下半年就得准备材料申请了。” 叶明没说话，上辈子的一幕幕却在脑中闪现，病床、淤青、纱布……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姐姐笑了，“是不是想替你姐操心？” “我在做游戏，马上就上线了，说不定钱的事能帮上忙。” “你先顾好自己吧，別操心我。”姐姐语气轻快起来，“等你真赚了钱再说。” “行。” 叶明刚掛了姐姐的电话，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著“李国强”三个字。 “李老师。” “叶明，校团委那边材料收了。你们那个阮星，没等我打招呼，自己把老师说动了。这姑娘办事能力很强啊。” 叶明愣了一下。“她自己办的？” “对。我去打招呼的时候，材料已经收了。你回头跟她说一声，办得漂亮，我很满意。” “好，谢谢李老师。” 掛了电话，叶明转身往回走。 推开机房的门，阮星差不多讲完了。 她站在自己位置旁边，手里比划著名，声音清脆，眉眼弯弯。 几个人围在她旁边，赵凯笑著，马腾探著脑袋，张健靠在椅背上听著。 叶明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阮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叶明没说话，故意沉著脸，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阮星被他看得有点慌。 “李院长刚才来电话了。”叶明声音放低，“专门说了你。” 阮星愣了一下：“说我什么？” 叶明没接话，又看了她两秒。 “我……我没做错什么吧？”阮星声音有点紧，葱白的食指互相绕著圈。 “你是不是自己先去校团委了？” 阮星点头，咽了下紧张的口水。 “李院长说——”叶明顿了顿，“你这个事，办得漂亮。” 阮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气又笑，捶了他一下：“同桌！你嚇我！” 叶明没躲，只是一味的笑著。 阮星瞪他一眼，耳朵尖红红的，转回去坐下。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马腾喊了一声“同桌”学她语气，被阮星回头瞪了一眼。 许薇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收回目光，心中定计，她不能再等了。 李悦在对面喊了一声：“叶明，別欺负阮星了。论坛跑通了，创意工坊框架也搭好了，你快来看看。” 叶明走过去，屏幕上开著两个页面。 一个是论坛首页，灰底白字，简陋但能用。 另一个是创意工坊的后台，mod上传、审核、版本管理，几个模块整整齐齐。 “玩家上传mod包，管理员审核，通过之后就能上架。”张远在旁边说，“玩家在游戏设置里可以自由选择加载哪个mod。” 叶明翻了翻代码，又问了几个细节，李悦和张远一一答了。 “框架跑通了，但还得叠代。”张远难得主动开口，“mod优先级、衝突处理这些，得慢慢调。” 叶明点头。“先这样，后面再优化。”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看代码。 论坛的帖子列表、回復功能、用户登录，创意工坊的上传、审核、存储逻辑，一条一条捋过去。 之前没弄明白的几个地方，趁著这个机会问了张远。张远讲得快，他记笔记更快。半个多小时，笔记本上又添了好几页。 “差不多都弄懂了。”叶明將游戏的最新版拷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开创意工坊后台，新建了一个文档。 不是写代码，是写创意工坊使用说明书。 属性怎么改、天赋怎么填、装备怎么设、人物怎么写、事件怎么编，一条一条列清楚。格式、示例、注意事项，全都写进去。 最后，他又把自己开始做mod，准备掛在上面当范例。 《重生成唐僧的白马》，以后，也许能拓展成《西游重生模擬器》。 你是一匹普通的白马，被选中成为唐僧的坐骑。你跟著队伍走了几千里，风餐露宿，任劳任怨。有一天，真正的白龙马出现了，你被取代，命运戛然而止。 ——但你可以改变它。 你可以提前修炼，可以避开白龙马，可以乾脆不去取经，可以在路上遇到別的机缘。结局不止一个。被取代是其中一条线，但不是唯一的线。 他写了一个多小时，保存，提交。然后打开审核后台，刷新，那个mod出现在列表里。他点了通过。 “行了。”他转头看李悦，“创意工坊跑通了。框架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內容。大家想做什么主题都行，神话、科幻、武侠、宫斗，隨便什么，把內容填进去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创意工坊页面。 论坛跑通了，mod框架搭好了，事件库还在冲。 玩家可以自己写事件，自己创造角色，自己搭建整个世界。 游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游戏。 这就是他为企鹅难题准备的最终答案。 第71章 好伙伴 许薇没说话，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看完那条mod的开头，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mod有多复杂，是因为它和游戏本体不一样。 本体的核心是“重活一回，改变命运”，但叶明写的这个mod，把“重活”放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你是唐僧的马，不是英雄，不是主角，只是一个隨时可能被取代的背景板。但你可以改变它。 她忽然觉得，这个比游戏本体还有意思。 “这个mod的审核，谁来做？”她问。 叶明看了她一眼，笑著说：“要不能者多劳，还是麻烦我们的大好人？” 她嘴角微微上扬，又压下去：“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反正我本来就在审核事件库。” 叶明带著笑意，指著说明书最后一行：“审核標准写进去了，不涉及违规內容、不破坏游戏平衡、格式正確，就可以发布。” 许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说明书最后一条已经写著：“审核员：许薇。” 许薇不禁白了叶明一眼：“你倒是提前安排好了。” 叶明没接话，只是笑著看她。 许薇转回去，继续筛选事件。 她把剩下的几条看完，保存，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叶明收回目光，打开论坛，註册了一个號，暱称打了两个字：行者。 同时，发了个帖子：“论坛测试，有问题在这反馈。” 李悦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阮星：“阮星，论坛不是要內测吗？你要不要来当版主？” 阮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平时最活跃。”李悦笑著说。 “那我试试！”阮星打开註册页面，想了想，在暱称栏里打了四个字：星星点灯。 “发了。”她敲了一下回车，帖子內容只有一个字：嘿。 张远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李悦凑过来扫了一眼，笑了：“你这第一个帖子也太敷衍了。” “先试试能不能发嘛。”阮星笑嘻嘻的，又开了第二个帖子，这次认真写了几个字：“大家好，我是版主星星点灯，欢迎来论坛玩。” 她转头看叶明。“同桌，你也去回一个唄。” 叶明没抬头，回了个字：“好。” 阮星盯著屏幕上那个“好”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填事件库。 机房里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著。 马腾已经开了个头，赵凯在旁边给他出主意。陈宇埋头写，孙成偶尔问张远一句。 到晚上十点，事件库从一千三百条衝到了一千五百多条。 许薇把选好的五百条存了个新文件，发给叶明。 叶明点开，一条条仔细查阅，偶尔修改。 许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团队的人陆续散了。 林知夏喊了一声许薇，许薇说“你先走”，林知夏也没多问。 阮星磨蹭了一会儿，没走。 她转头看了一眼叶明，他正认真看屏幕。 又看了一眼许薇，她没走，坐在位置上用手在桌子上画圈。 叶明感觉到阮星的目光，转头道：“同桌，累了一天，你先回去吧。我和许薇再商量商量事件库的事，” 阮星其实不太想走，但她没有理由，只得轻声说：“好，那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叶明已经抱著笔记本电脑去找许薇了，两人正对著屏幕说著什么。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商量的声音也停了。 只有空调嗡嗡响著，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许薇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边缘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將东西都装进书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窗外路灯亮著，树影落在地上，疏疏落落的。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看著叶明。 “出去走走？”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叶明一惊，抬头看她。 她没躲，就那么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紧张和期待，又带著一点倔强。 叶明微微点头，將东西收拾到书包里，两人一起下楼。 龙湖在校园正中，从机房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路灯把路面铺得昏黄，湖面沉沉的，灯光碎在水里，晃著一圈圈金影。 许薇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百褶裙被风拂得轻晃，露出来的小腿在灯下显得格外白净。 她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几缕被风吹起来，拂过叶明的手臂。 叶明把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但內心並不平静。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许薇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手揣在兜里，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心里有点急，又有点恼。 这人，怎么出来散步还把手插口袋里？ 她咬了咬嘴唇，没开口。 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许薇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她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差点碰到他的胳膊，又缩回去。 他好像没注意到。 她心里更恼了。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叶明转头看她。 “手冷。”她说，声音不大，带著一点赌气的意思。 叶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薇已经伸手，把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拽了出来。 她的手凉凉的，手指修长，触感细腻，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叶明没挣。 “给我捂捂。”许薇说。 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里，手心贴著手心，凉意从他的指缝间渗进去。 叶明整个人绷了一下。 她的手是真软，不对是真凉。 他下意识想握紧，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了，手指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收紧还是鬆开。 许薇感觉到他的手指在犹豫，她没给他退缩的机会，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轻轻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叶明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快得耳朵都在响。 “我们……”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是好事业的伙伴吧？” 许薇浑身一僵，停了一下。 “好伙伴握手，应该很正常。”他说。 许薇抬起头，盯著他看了两秒。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明艷的脸白得发亮，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好伙伴？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竟然还这样调侃她？ 她都主动把手伸过来了，他还要问“是不是好伙伴”？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要装傻？ 这傢伙，是想逼著她先开口吗？ 就不！ 她心里又气又恼，但没鬆手。 她就不说。 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叶明见她没说话，心里有点慌。 他张了张嘴，想再补一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没鬆开，也没更紧。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谁都没动。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过了一会儿，许薇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 “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听不出喜怒。 叶明跟著她往前走，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没鬆开，但也没再扣紧。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 王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个老警察的话、骗子被押出来时的狼狈、叶明从咖啡店走出来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子来迴转。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顺便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两个人影从龙湖方向走过来。 他看清了，是叶明和许薇。 他们走得很近，手牵在一起。 许薇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著，叶明走在她旁边，步子不急不慢。 王超盯著那两个人影，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才慌忙扔下。 “该死的。” 王超咕噥了一句，关窗，爬回床上，蒙上被子，努力入睡。 叶明和许薇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许薇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没放。 “晚安。”她说。 “晚安。” 她鬆开手，似嗔似笑的看了叶明一眼，转身上楼，大波浪隨之起舞。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叶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还残留著她手心的温度，还有她小手的触感，修长、嫩滑、细腻，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真软。 刚才说的是什么鬼话？ 事业的好伙伴？ 谁家好伙伴十指相扣？ 我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回到宿舍，洗漱完，叶明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阮星的消息：“同桌，今天谢谢你啦。论坛我以后会好好盯著的，你放心。” 他回：“嗯，麻烦同桌了。” 他翻了翻，发现半小时前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编译又失败了，查了一晚上日誌，可能是依赖刪错了。你的伤好点了吗？” 他回：“嗯，好多了。你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出咱们设想的手机。” 沈知意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许薇没发消息。 叶明盯著她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第72章 夹心位 第七十二章夹心位 周一早晨，政治学概论课的教室瀰漫著特有的倦怠。 叶明站在后门，目光定格在许薇和阮星中间的空位上。 许薇坐在靠过道一侧，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小半张脸。 她穿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整个人比平时安静许多。 叶明一眼就注意到，她露在髮丝外的耳廓透著淡淡的红。 阮星坐在靠窗位置，正扭头和林知夏说笑。 鹅黄色卫衣帽子软软搭在肩后，侧脸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空位的特殊含义。 叶明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不能坐中间。 昨晚龙湖边那句没过脑子的“好伙伴”还在耳边迴响，许薇鬆开手时那个似嗔似笑的眼神更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时候坐过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同一排最边上那个位置就好。 他迈步走去。 三步。 两步。 许薇就在眼前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混著阳光的味道。 视线扫过她侧脸，却撞上她抬起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安静地看著他，亮得逼人。 叶明看到她眼眶下淡淡的青，心里没来由地虚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脚步未停。 “同桌！”阮星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转回头，一只手高高举起挥了挥，另一只手“啪”地拍在中间空座上：“这儿！给你占好了！” 叶明脚步僵住，他能感觉到，许薇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像道无声的柵栏。 阮星仍在招手，笑容灿烂：“快点儿呀，要上课了！” 前后排几个同学看了过来，叶明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转身，坐下。 椅子微凉，身体有些僵硬。 左边，许薇身上的柑橘味更清晰了。 她没有看他，重新低头看课本，也没往旁边挪，两人手臂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一种沉默的低气压瀰漫开来。 右边，阮星自然地凑过来，递过一小袋饼乾：“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给你。” “谢谢。”叶明接过。 阮星今天穿的鹅黄色卫衣领口有点大，凑过来时锁骨若隱若现。 叶明接过饼乾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这丫头，一点不设防。 “客气啥。”阮星自己撕开一块，小口吃著。 讲师开始上课，叶明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但感官被放大了。 左边，许薇翻动书页的轻响清晰可闻。 她保持著微微侧身的姿势，下頜绷紧，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脸颊。 右边，阮星听得认真，胳膊偶尔碰到他，触感温暖短暂。她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时间缓慢流逝。 叶明盯著黑板，脑子里回放昨晚湖边画面。 自己那句蠢话……她现在不完全是生气，更像是羞恼、委屈和执拗的沉默对抗。 他不敢往左看，也不敢往右看，僵直地目视前方，像块被夹在力场中间的石头。 下课铃响起，叶明觉得那是天籟。 他立刻收拾书本。左边，许薇也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收笔，拿水杯，全程没看他。 她站起身时，针织开衫的下摆隨著动作微微扬起一瞬，深色长裙妥帖地垂下，衬得腰身纤细。 叶明余光瞥见那抹转瞬即逝的腰线，立刻把视线定在桌面的课本上。 但刚才那一眼的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 “叮。”阮星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只看一眼，眼睛就亮了，转身把屏幕举到叶明眼前：“同桌！校赛答辩通知！” 屏幕上是挑战杯校赛补选答辩安排。 叶明注意力被拽过去，接过手机细看：“时间紧，得马上准备。” “是啊，我……”阮星话没说完，叶明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不是一下，是接连不断。 划开屏幕。 李国强院长：“备案已通过加急审核，恭喜，放手去做。” 心头一跳。 几乎同时，扣扣提示音。许薇发来消息，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句號：备案过了。 没有表情，没有寒暄，平静，直接。 还没消化，徽京陌生號码来电。 接通，南下数据王经理爽朗的声音传来：“小叶，我南下数据老王。备案號下来了！恭喜！伺服器隨时可以正式上线！” “太好了，谢谢王经理！” “不客气，有事隨时找我！” 掛断。短短十几秒，三重確认砸来。 一股扎实热流衝进胸腔，將纠缠心绪盪开，路，通了。 叶明深吸气，点开“核心团队”扣扣群，飞快打字：全体成员，icp备案已正式通过。一切就绪，衝刺开始。 发送。 群瞬间沸腾。“！！！”“恭喜！”刷屏。 李悦放礼花表情，张远回“收到，开工”，陈默发握拳，赵凯孙成刷“老大牛逼！” 叶明看著沸腾的群消息，嘴角露出笑意，侧过身。 许薇已站起来，背著书包拿著水杯，似乎要离开。 午后阳光给她侧脸轮廓镀上金边，那抹红晕淡了些，但细看仍在。 “我看到了，”叶明看著她，声音清晰，“谢谢。” 停顿，语气更郑重，“……辛苦了。” 许薇脚步微滯，没有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像羽毛扫过。 叶明看到她下頜线轻微的牵动。 她没再多说，抬步朝后门走去。 深色长裙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线条流畅。 叶明的视线下意识跟了半秒，隨即收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丫头，怎么那么有毒，乱我事业心！ 她很快消失在门口人流。 叶明收回目光，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稍稍鬆开。 “太棒了！终於过了！”阮星在一旁开心地小声欢呼：“那接下来要忙疯了！ui、测试、优化，还有答辩！” 她猛地站起来，卫衣下摆隨著动作扬起，在牛仔裤腰际和衣摆之间，露出一截纤细腰肢。 那腰腹平坦紧实，肌肤在光线下细腻得发光，最深处一道深而细的竖线隱约可见。 叶明的视线在那抹亮白上停留了极短的瞬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隨即立刻移开，转向她的脸。 这小阮……当真是一点不避我？ “嗯。”叶明心里冒出个念头，但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和她並肩往外走，“ui那边，林听学姐的设计稿……” “我去催！”阮星眼睛弯成月牙，衣摆已经落回原处，“正好把答辩消息告诉她，双管齐下！保证完成任务！”她晃了晃手机，表情灵动。 叶明看著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情明朗了些：“好，辛苦。跟她说，我们很急，但质量第一。” “明白！走啦！”阮星挥手，转身跑开。 鹅黄色身影在走廊里跃动，齐肩碎发在脑后飞扬。 叶明看著她的背影，那截腰身在跑动时若隱若现。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再看就不礼貌了。 她跑出十几步，拐过走廊转角不见。 叶明独自转向机房，步伐加快，备案通过的兴奋感在血液里发热，衝散了最后一点僵硬。 大约十几分钟，机房虚掩著门被推开。 许薇已坐在老位置，打开笔记本，屏幕是事件库文件夹。 她戴了副平时不常戴的无框眼镜，微蹙眉，神情专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那副眼镜的镜片很薄，大约是防蓝光用的，让她整个人多了种平时没有的、带著距离感的知性美。 叶明不由多看了一眼。 ……戴个眼镜，还挺能唬人。 听到开门声，许薇眼皮没抬，手指微微一顿。 李悦从零食堡垒后探头：“哟，叶总来了。刚好，林听的一期稿发我了，页面结构和翻页效果，正集成呢。” “好。”叶明走到座位放书包，“那我这就联繫她，支付第一期稿费。” 他从书包夹层拿出准备好的信封，又折返找到张远，將张秉文老师关於高並发架构优化的建议笔记本递给他。 张远简单一翻就明白了：“张老师思路很正確，这事交给我吧。” 叶明点头：“mod系统的优化就交给我，远哥你专心搞高並发优化。” 交代完，叶明与林听联繫后，直奔教学楼，趁著课间將信封递给她：“首期稿费，五百。设计很好，辛苦。” 林听收进书包：“谢谢信任。我会儘快完成剩下的。” “麻烦签一下收据。” 林听签完收据，叶明离开教学楼，独自走回机房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光点。 该给的钱，一分不拖，信用就是成功的基石。 心里那点因昨天牵手產生的不安，被一步步推进事业的踏实感冲淡不少。 回机房时，气氛已明显不同。 李悦的键盘声密集如雨，夹杂著对某个css属性的低声抱怨。 张远对著黑色命令行窗口，眉头微锁，绿色代码不断流下。 许薇摊开厚笔记本写画，不时对照屏幕，依旧没抬头，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叶明轻轻坐下，打开电脑。右下角扣扣图標闪烁。 是许薇。 点开。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压缩包，附言：请查收。 下载，解压。《事件库分类优化建议v1.0》。整理得极其工整，分类清晰，標註详实，逻辑分明，一看便知花了大量心思。 叶明快速瀏览，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渐渐被纯粹的专业讚赏取代。他转头看向许薇的方向。 她似乎刚处理完一个段落，停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侧脸在屏幕光线下安静专注，无框眼镜让她多了几分书卷气的疏离。 水杯抵在唇边，脖颈仰起一道柔和的弧。 叶明愣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盯著自己屏幕。 要命了。 叶明收回目光，回覆：收到，已存。思路很清晰。 几乎同时，斜后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键盘声淹没的，杯子放回桌面的磕碰声。 他没有再回头。 屏幕另一角，李悦的扣扣窗口弹出：“新ui集成差不多了，晚饭后可內部测试第一版。@张远，你那边优化底层，不影响测试吧？” 张远回復一个字：“可。” 叶明敲击键盘迴復：“好。晚饭后，咱们一起进行內部测试。” 第73章 无声的潮涌 傍晚时分，李悦敲下最后几个键，转动椅子面向眾人。 “好了，新ui集成完毕，內部测试第一版，跑起来看看。” 她点开瀏览器，输入本地测试地址。 屏幕亮起，不再是之前单调的黑白文字界面。 浅灰的底色像旧书的纸张，深蓝的边框规规整整地框出文字区域。 李悦点击“开始新人生”，页面平滑地向左翻去，像真的翻过一页书，边缘还带著细微的阴影。 “响应速度控制在0.2秒，既能让用户感觉到『翻过去了』，又不会觉得拖沓。” 李悦移动滑鼠，又演示了抽卡时的光晕特效、按钮点击时的顏色反馈。 虽然还是纯文字游戏，但整体的质感和交互体验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看！”阮星第一个出声，眼睛发亮，“真的像在看一本会自动翻页的书！” 叶明盯著屏幕，点了点头。 “质感对了。接下来就是找bug。” 他站起身，面向围在周围的几人。 李悦、张远、许薇、阮星，还有愿意来帮忙的陈默、赵凯、孙成等人。 “分一下工。悦姐，你主盯前端，兼容性、ui还原度、交互反馈。”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悦比了个ok的手势。 “远哥，你监控后端，看日誌输出，重点关注事件触发逻辑和资料库查询效率。张老师提的优化方案，可以趁这次测试观察效果。” 张远已经打开了终端窗口，绿色的命令行光標闪烁著。 “嗯。” “许薇，”叶明看向她，“你带內容组，林知夏、赵凯、孙成，你们四个地毯式触发事件，重点找文案错误、逻辑矛盾、条件设置不合理的地方。发现任何问题，立刻记下来。” 许薇已经打开了新建的文档，闻言抬头。 “好。知夏，我们从校园类事件开始。赵凯，你负责职场类。孙成，脑洞类交给你。触发时注意属性条件，有异常隨时同步。” 她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林知夏几人立刻应下，各自回到电脑前。 “阮星，”叶明转向她，“你负责统筹反馈，记录大家发现的问题类型、频率，协调復现。顺便……给大家倒点水。” “明白！”阮星笑起来，转身就从角落拎出两提矿泉水，“早就准备好啦！” 测试正式开始。 键盘声密集地响起，偶尔夹杂著低声的交流。 “我这里有个事件，描述里写『获得100金幣』，但实际只加了50。”赵凯举手。 张远扫了一眼日誌：“事件id多少？触发条件发我。” “这个按钮hover状態的顏色，在ie6下不对。”李悦皱眉，“算了，先记下，ie6的份额可以忽略不计了。” “薇薇，这个『图书馆邂逅』事件，我智力属性调到8了，按说明应该触发隱藏选项，但没有。”林知夏转头问。 许薇快步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 “触发条件是智力大於等於8，且当日压力值小於3。你现在压力值是多少？” “5。” “那就对了，条件不满足。继续。” 叶明站在机房中间，目光扫过全场。 一种奇妙的充实感涌上来。 这就是他的团队，正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標运转。 他走回自己座位，点开mod系统的编辑器，继续测试“重生成唐僧的白马”，一遍优化mod系统的规则逻辑。 许薇和林知夏討论的声音，时不时飘入耳中。 阮星走动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擦过他身旁。 测试进行了约一个小时，初步问题被记录下二十几条，大多是小bug。 许薇整理好第一批反馈，拿著笔记本走过来。 “目前发现的主要是三类问题：文案描述与实际数值不符的，有七处；事件触发条件描述模糊的，三处；ui在不同解析度下轻微错位的，两处。详细列表和復现步骤我发你扣扣了。” 叶明接过笔记本快速瀏览。 “好。文案和数值问题，需要核对事件库原始文件。触发条件描述模糊的，得统一优化表述。ui错位问题，悦姐那边优先修。” “明白。”许薇点头。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她的眼睛在屏幕光下显得很亮，但表情是纯粹的工作状態。 “另外，我建议事件库的校园类和职场类，可以再细分標籤，比如『学习』、『社团』、『实习』、『面试』，方便后续做事件库管理。” “思路对，这个你来规划。”叶明把笔记本还给她，“辛苦。” “没问题。”许薇接过，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她穿的那条深色长裙，腰身收得利落，从肩到腰到臀，一道流畅的弧线。 叶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同桌，”阮星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很轻，“这个『隨机种子』是什么意思呀？我看你代码里老提到。” 叶明转头，发现她不知何时搬了椅子坐在自己侧后方，正探著头看他屏幕上的代码，眼睛里是真切的好奇。 “就是生成隨机数的基础值。” 叶明把代码窗口拉大一点。 “比如这个事件，白龙马是否出现，我们不想让玩家完全预测到，就需要一个隨机因素。但完全隨机又不好控制概率，所以用系统时间加上玩家id，生成一个独特的『种子』，再基於这个种子產生隨机数。这样结果既不可预测，又有一定可重复性。” “哦……”阮星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睛还盯著他。 “所以你不是真的乱来，是装著乱来，其实有规矩的。” 小阮同学，你最好是在说代码。 “可以这么理解。”他不动声色。 “厉害。”阮星由衷地说，又往前凑了凑，手指虚点在屏幕上另一行。 “那这个『权重』呢？干什么用的？” 她的气息带著淡淡的果香，隨著动作拂过来。 叶明不著痕跡地往旁边让了让，继续解释。 斜前方，许薇敲击键盘的节奏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机房另一头，张远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 “连接池的初步参数调好了，明天可以做个压力测试看看效果。” “远哥高效。”叶明转过头称讚。 “你笔记写得清楚，”张远难得多说一句，“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试参数。” 另一边，信院实验室。 日光灯管亮著，冷白的光铺满实验台，照得檯面上的工具和零件纤毫毕现。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混著焊锡丝烧过之后的余温。 沈知意坐在台前，白大褂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长发鬆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著下頜，隨著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拢了一层薄霜。 热风枪的温度稳定在三百二十度，风嘴悬在晶片上方五毫米处。 她屏著呼吸，透过护目镜盯著那块256mb的运存晶片。 锡球逐渐融化，泛起细微的、银亮的光泽。 她小心地移开热风枪，用镊子轻触晶片边缘。 晶片只是微微晃动，没有完全贴合。 她心头一沉，继续加热，调整角度，再来一次。 依旧没有成功。 关掉热风枪。 等待板子冷却后，她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了，但屏幕一片漆黑，串口调试助手没有任何输出。 焊接失败。 她摘下护目镜，静静地看著那块毫无反应的开发板。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拿起板子，对著灯光仔细观察焊点。 灯光穿过她的指缝，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把她的肤色照得几乎透明。 有几个锡球之间的间隙太小了。 她把板子放回桌上，没嘆气，也没皱眉。 只是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耳廓，白得透亮。 明天重来。 接近午夜，机房里的人渐渐少了。 陈默、赵凯、孙成和林知夏先离开，他们明天还有早课。 李悦修完了几个紧急的ui错位问题，也打著哈欠保存代码，关机走人。 走之前，她把测试伺服器的地址和密码又发了一遍在核心群里。 最后剩下叶明、张远、许薇，还有阮星。 张远还在对著命令行窗口调试一段索引查询的效率。 叶明已经完善了mod系统的核心逻辑，正在做最后的自测。 许薇保存了最终版的测试报告，整理好桌面。 阮星说要等大家走完，检查一下门窗和电源。 许薇背好书包，站起身，她的动作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很清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测试报告发你扣扣了。明天见。” 叶明从屏幕上抬起头。 “好，路上小心。” 许薇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瞬，然后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深色长裙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腰身收得利落。 叶明盯著那片消失的阴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阮星一直等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才笑嘻嘻地站起来。 “好啦，我也撤啦！同桌，远哥，你们別熬太晚，明天还有硬仗呢！”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叶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鹅黄色卫衣的下摆隨著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 叶明目光扫过，移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远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索引优化完了，初步测试，同样数据量的查询，响应时间能压缩百分之四十。明天结合连接池一起压测，应该能有明显提升。” “辛苦了，远哥。”叶明真心道。 张远话不多，但活干得极扎实。 “走了，你也早点。” 他关机，收拾东西，很快也离开了。 现在，真的只剩叶明一个人了。 他鬆开滑鼠，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代码编辑器里的光標闪烁，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沈知意的消息。 “晶片焊接失败了，明天重试。你游戏测试顺利吗？” 叶明嘴角动了一下，打字回道：“测试刚结束，发现些小问题，正在逐一修正。焊接失败正常，注意別烫到手。” 发出去后，他看著屏幕，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別熬太晚。” 发完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怎么跟刚才对许薇说的一模一样。 第74章 还差一点 清晨七点半，机房的灯已经全亮了。 叶明站在白板前，用水性笔写下两行字： 10月13日，周二。 目標：千度申请，终极攻坚。 笔尖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机房格外清晰。 他转身，李悦咬著煎饼，张远的代码已经跑起来了，许薇安静地打开笔记本，阮星小跑进来，陈默赵凯几人也陆续到位，脸上都带著“要干大事”的凝重。 “人到齐了，说件事。”叶明声音不高，机房瞬间安静，“以备战周四挑战杯终审和项目上线衝刺为由，我跟咱们的辅导员和任课老师都打过招呼了。我们所有人，请假到周四。” 空气一静。 “早该这样了！”李悦吹了声口哨。 张远没抬头，但敲键盘的手更快了。 “未来三天，没课，就这一件事。”叶明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今天目標很明確：千度网盟申请必须过，为上线扫清最后一道外部障碍。林听学姐的二期ui终稿今天到，集成和测试同步做。內部测试发现的问题，今天必须定位。明白？” “明白！”阮星第一个应声，眼睛发亮，隨即举手，“同桌，后勤跑腿协调都归我！” 叶明点头，目光扫过许薇。 她已经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抬眸看他，眼神沉静，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这丫头，心中有数。 “上午分头行动。悦姐，林听的稿子一到，立刻集成。內部测试那些ui错位和兼容性问题，优先级最高。” “收到，我动员了计协的成员来帮忙，他们一会就到。”李悦比个ok。 “远哥，你按张老师给的优化方案，主攻资料库连接池和索引。內部测试暴露的查询效率问题，今天要有明显改善。” “嗯。”张远应声，屏幕上命令行的绿色光標已经闪烁起来。 “许薇，你带內容组继续內部测试，重点触发复杂事件链，找逻辑漏洞。发现任何问题，同步给远哥和我。” “好。”许薇声音平稳，事件编辑器已在屏幕打开。 “我自己，”叶明顿了顿，“主攻千度申请，顺便把mod系统最后一点尾巴收了。阮星，协调大家，测试反馈统一匯总到你那里。” “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八点三十，林听背著画筒准时出现。 她脸上带著熬夜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睛很亮，將u盘递给李悦：“二期终稿，全在了。首页、个人中心、商城、所有弹窗和动效。” 李悦插入u盘快速瀏览，拖动滑鼠：“这毛玻璃效果……用css3的backdrop-filter有点悬，但降级方案我想好了。质感没问题，下午上班前给集成进去。” 叶明走过来，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元递过去：“二期尾款。辛苦了，学姐。” 林听接过，指尖在纸幣边缘轻轻一触，露出淡笑：“应该的。预祝上线成功。” 她目光扫过机房，在许薇沉静的侧脸和阮星活力的身影上微微停顿，轻声对叶明说：“你团队里的女孩子，都很厉害。” 叶明怔了下，林听已摆摆手离开。 厉害是厉害，就是有点费神。 他摇摇头，坐回自己电脑前。 瀏览器页面停留在千度网盟的申请界面。 他快速填写基本信息，在“网站核心优势”一栏，他想了想，敲下。 “深度文字互动+ugc生態。已积累高质量原创事件库，项目入选校级挑战杯终审，处商业落地关键阶段。” 点击提交。 页面转动，几秒后弹出提示：【已进入人工审核队列，请耐心等待1-3个工作日。】 果然，叶明並不意外。 他关掉页面，准备先处理mod系统。 “同桌，喝水。”阮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递过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有点大，俯身时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这丫头，怎么老穿这么宽鬆，前世好像不这样啊？ 叶明接过水，目光在她领口停留了极短的瞬间，隨即移开。 “谢谢。”他喝了一口，继续看向屏幕。 mod系统里，“重生成唐僧的白马”这个扩展，隨机事件触发的权重配比还有最后一点需要微调。 “同桌，这个mod系统，真的能让玩家自己写剧情吗？”阮星没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斜后方，好奇地看著他屏幕上的代码。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工具和教程。”叶明解释著，手上不停，“我们先把框架和示范做好，以后可以开放编辑器。” “哇，那好有意思！”阮星往前凑了凑，果香的气息隨著动作飘过来，“到时候我能不能也写一个？” “你？”叶明转头看她一眼，“先把事件触发逻辑搞明白再说。” “哼，小看我。”阮星鼓了鼓腮帮子，但眼睛还是弯的。 叶明不再理她，专注调整参数。 几分钟后，他长出一口气，mod系统的最后一个漏洞补上了，搞定。 他活动了下手腕，感觉对这套系统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悦姐，內部测试还有没有新问题？”叶明朝李悦那边问。 “有！”李悦头也不抬，“陈锐刚才反馈，说在某个特定事件链连续触发时，伺服器响应会变慢，怀疑是资料库查询没走索引。我已经在看了，但底层优化得问远哥。” 叶明看向张远。张远眉头微锁，盯著屏幕上的explain语句结果：“索引缺失，联合查询的顺序有问题。我调整一下。” “我看看。”叶明起身走过去。 两人对著屏幕上的sql语句和索引结构低声討论起来。 叶明回想起张老师说的优化原则，提出了一个调整思路。 张远看了他一眼，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修改。 这种感觉不错。 叶明看著优化后的查询计划，效率预估提升了四倍。 他回到座位，心里那种“技术又进步了”的踏实感愈发清晰。 上午的时间在密集的键盘声和偶尔的交流中飞快流逝。 临近中午，李悦伸了个懒腰：“新ui集成基本搞定，下午跑一遍完整流程就行。內部测试的bug，陈锐那边又报了三个，都是小问题，下午修。” 陈锐怎么这么积极？不过，我是真没钱再聘一个程式设计师了。 “好。”叶明摇摇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他重新打开千度网盟的申请后台，状態依然是“审核中”。 不能等了。 “我出去一趟，找张老师。”叶明站起身，“悦姐，远哥，你们继续。阮星，订午饭，找我报销。” “明白！” “嗯。” 叶明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机房。 经过许薇座位时，她正好起身去接水，两人擦肩而过。 许薇脚步微顿，侧身让了下，针织开衫的下的手臂轻轻擦过叶明的手臂。 真软，叶明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脚步没停，走出了门。 第75章 门开了 下午一点，张秉文老师办公室。 叶明將笔记本电脑转向张老师，快速演示了集成新ui后的《重生模擬器》，並说明了千度申请被卡在人工审核、以及周四挑战杯终审在即的紧迫性。 张老师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內容审核……他们这个流程是必要的。不过，叶明啊，我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企鹅那种体量的也看上了这个赛道，你怎么办？” 叶明知道，真正的考题来了。他坐直身体，语气平静但清晰： “张老师，我们没想硬碰硬。我们的活法，是让他们跟不上。主要是三层。” “第一层，是更新频率。”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我们的事件库每周不定期更新，每次几十个新事件，扣热点、季节。他们可以抄现在的库，但只要动手抄，我们下周的新內容又出来了。在mod生態起来前，我们就用『內容游击战』，让他们永远慢一步。” 张老师眼睛微亮。 “第二层，是社区和功能叠代。”叶明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会快速推新功能，但核心是为了把人留住，让他们喜欢在这儿『玩』和『说』。我们会建个轻量玩家论坛。当玩家觉得这儿不单是个游戏，而是一群有意思的人在一起，粘性就来了。大厂反而没这耐心。” “第三层，是mod生態。”叶明声音更稳，“前期，我们自己做几个標杆mod，秀肌肉。然后，开放工具，发动玩家。” “我们会设计mod排行榜、创作者认证。更重要的是，我们计划拿出对应mod带来的gg收入的50％，直接分给排名前十的创作者。用真金白银，钓出最优质的內容。” 他说完，看著张老师：“所以，他们真要来抄。第一，抄不完我们持续產出的新內容。第二，抄不走我们已经形成的社区氛围。第三，很难快速复製一个用利益绑住的优质创作者生態。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这『三层墙』已经垒起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老师看著叶明，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最后重重一拍桌子：“好！更新拖住，社区粘住，利益绑住！叶明，你这是把网际网路那套打法吃透了！这哪是学生项目，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创业计划了！” 他不再犹豫，拿起电话拨通：“喂，老刘，我秉文。有个事儿得麻烦你……对，我学生那项目，思路特別清楚……现在卡你们千度联盟的內容审核了，材料全……人家周四学校挑战杯终审，等著上线数据呢……行，你多费心，加急给看看……” 掛断电话，张老师对叶明说：“赶紧，把材料再发一遍后台，標註『加急，已电话沟通』。我老同学是审核负责人，他亲自盯，顺利的话下班前有结果。” “谢谢张老师！” …… 下午四点，机房。 键盘声依旧密集。 李悦在最后调试新ui的细节，张远在进行又一轮压力测试。 许薇带著內容组在做事件库的最终校验。 阮星跑来跑去，收集著大家的反馈。 叶明坐在电脑前，一边等千度的消息，一边帮张远看一段高並发架构的代码。 那是一个关於线程池任务分配的优化，有个隱蔽的竞態条件bug，张远卡了一会儿。 叶明仔细看了两分钟，指著屏幕上一行代码：“这里，锁的粒度可以再细一点，用读写锁分离，试试看。” 张远依言修改，重新运行测试，bug消失。他看向叶明，点了点头：“可以，你技术水平进步飞快啊。” 搞定，叶明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正准备活动下脖子，电脑右下角的扣扣图標闪烁起来。 是张老师。 他立刻点开。 张老师：过了！刚老刘回话，审核通过，gg代码已下发。赶紧去后台看看！ 叶明精神一振，立刻刷新千度网盟的后台页面。状態果然变成了“审核通过”，下方出现了gg位的管理界面和代码获取选项。 “过了！”他提高声音。 机房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千度网盟，申请通过。gg代码，可以拿了。”叶明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短暂的寂静后—— “牛逼！！”李悦第一个蹦起来，把手里的饼乾扔向空中。 “太好了！！”阮星开心地拍手，鹅黄色的身影在座位间轻快地跳了一下。 张远靠向椅背，长长舒了口气，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个弧度。 陈默、孙成、赵凯等人文院的男生也低声欢呼，互相击掌。 叶明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许薇。 她坐在那里，没有像別人一样激动，只是静静地望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他看到她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极清浅的、真实的笑意。 但只是短短一瞬，她便垂下眼帘，低头继续看向自己面前的屏幕，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许薇心砰砰的跳，那一瞬间，她很想与他一同庆祝。 但一想到那天晚上牵手，他说的什么“事业的好伙伴”，心里就气得不行。 让你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就不主动理你，哼…… “好了！”叶明提高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门开了，活才刚开始。悦姐，gg位代码对接，今晚必须搞定，不能影响主流程。” “放心，小意思。”李悦比了个ok。 “远哥，全链路压测最后跑一遍，我要確认接入gg后性能达標。” “嗯。” “其他人，各自手头的工作收尾。明天我们模擬挑战杯答辩流程。”叶明环视一圈，“散会，抓紧吃饭，晚上八点最后匯总。” 眾人应声，各自忙碌，气氛已变成大门將开、厉兵秣马的昂扬。 叶明坐回座位，开始配置gg位。 千度后台提供了多种gg样式，他选择了最不干扰游戏体验的文字链和静態图片位置，小心翼翼地嵌入代码，反覆测试显示和点击效果。 忙完这些，窗外天色已暗，夜已深。 阮星一早就先回去准备挑战杯的路演材料了。 机房里的人也陆续离开。 叶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简讯，来自沈知意。 时间是一小时前。 “晶片到了，开始换。时老师借了块3.2寸屏，等焊接好测试。” 很简短，像工作日誌。 叶明想了想，回覆：“好，注意別烫到手，我这边千度申请过了。” 叶明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旁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许薇背著书包，拿著水杯，似乎准备离开。她走到叶明桌边，脚步停了一下。 叶明抬头看她。 午后那抹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她又恢復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她看著叶明，轻声说：“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叶明说。 许薇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抬手將一缕滑落的长髮別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脖颈，然后推门离开。 叶明看著她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摇头失笑。 他收拾好东西，也起身离开机房。 千度的门，终於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將是最后的衝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沈知意的新回復。 “嗯，记住了。” 依然简短。 第76章 共鸣场 上午八点整，沈知意推开了报告厅的侧门。 室內还很空，只有前排几位工作人员在调试投影设备，光束在空气中打出朦朧的光路。 她选了后排靠右、贴近通道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放在併拢的膝盖上。 今天她穿了那件棉质的白色连衣裙。晨光从侧面高窗斜射而入，在她周身织出一圈朦朧的光晕，也將她与陆续进场、略带嘈杂的人群无声隔开。 八点三十五分，后台侧面的幕布动了一下。 沈知意的目光瞬间凝住，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叶明从幕布后走出来，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 他今天穿了件乾净的深色外套，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著手里的讲稿。 她看著他站在张远旁边，低头翻讲稿。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清楚。 笔尖落下：10月15日，晴，挑战杯校赛补选答辩日。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看起来，很稳。 叶明抬起头，目光扫过观眾席。 她没来得及低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半个报告厅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秒，脸就红了。 慌忙低下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斜线。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过了好几秒，她才敢用余光飞快地扫一眼台上。 叶明已经收回目光，正转身和张远说著什么。 许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那个白色裙摆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李悦也看见了，用手肘碰了碰叶明，嘴角翘了一下。 阮星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去。 沈知意把头埋得更低了。白色的裙摆下，黑色小圆头皮鞋的鞋尖轻轻併拢。 “下面有请文学院、计算机学院联合团队，项目名称——《重生模擬器：基於文字交互与ugc生態的沉浸式人生体验平台》。” 叶明深吸一口气，將最后那抹白裙的影子从脑海中压下去，率先走上台。 灯光有些灼人。 答辩开始了。 叶明的开场简洁有力。 他从內测数据切入，用超过八成测试者探索10个以上事件分支的事实，验证了核心玩法的可行性。 然后他展示內容库的增长，从零到1500，再到过去几天衝刺后的2100条以上，以及从中精选的500条首发精品。 “基於这个庞大的素材库，我们的核心工作已经转向品质筛选与版本规划。” 他的声音平稳，“我们已经为首个上线版本，严选並深度优化了500个精品事件，確保1.0版本的核心体验。其余事件將作为动態储备库，支撑上线后高频、可持续的內容更新。” 张远讲解技术架构。 当陈教授问及异步队列的实现时，他回答得言简意賅：“基於redis和celery深度定製改造，重点优化了任务优先级调度，完全適配我们事件触发即时性高、单任务计算量低的特点。” 陈教授点了点头。 然后是许薇。 她走到台前，打开事件编辑器后台，大屏幕上展开一张巨大的网状图。 “在完成超过2100个基础事件的创作与储备后，我们的重心全面转向了结构化与品质把控。”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已经为首个上线版本，从这2100多条事件中，严选出了500个精品事件，覆盖了校园、体育、职场、情感、脑洞、生活，这六大经过內测验证的核心类別。后续，我们將逐步开放mod系统，允许用户开放创作，实现游戏內容与用户共生共长。” 一位社科评委提问：“用户生成內容必然伴隨质量参差和监管风险。你们这套『开放创作』体系，如何应对？” 许薇切换ppt，上面是清晰的“玩家共创成长路径图”。 “我们的mod系统，是一个与创作者信用体系深度绑定的、循序渐进的授权过程。” 她阐述道，“从自定义事件，到解锁天赋、道具权限，再到设计完整人物模板，最终极的创作者可以获得近乎完全的自定义权限。” 她调出演示界面——【“重生成唐僧的马”（玩家创作）】。 点击开始，文字滚动。 【你重生了，但感觉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是四只马蹄。耳边传来温和的呼唤：“小白龙，哦不，徒儿，该出发了。”】 天赋：【取经绑定】-你必须跟隨某个囉嗦的和尚。 【佛缘】-对佛经悟性+50％。 【马蹄铁】-脚力+30％。 台下响起轻鬆的笑声。 “这个mod完整用到了事件编辑、自定义天赋、初始道具等多个功能，它代表我们未来成百上千个不同的mod。” 许薇总结道，“我们通过信用升级、社区筛选、官方精选这套完整流程，主动引导一个优质创作浮现、並获得激励的正向循环生態。这样走到最后的，必然是合规优质的mod。” 提问的评委点了点头。 李悦演示前端，强调“让每一次点击都顺滑”。 阮星勾勒社区蓝图，拋出“单个modgg收入50％分给创作者”的激励。 答辩在激烈的问答中推进。 商业模式、技术壁垒、內容风险……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团队的回答一层比一层深入。 最后，陈教授放下了笔。 “项目很有想法。”他顿了顿，“但我想问个问题，相比解决实际问题的项目，你们这个『互动故事盒子』的核心价值在哪？凭什么走更远？” 报告厅安静下来。 叶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陈老师，您说得对。它不是机器人，不能助老助残；也不是调研报告，不能直接优化政策。” “但如果换个角度，我们认为，它的价值在於『降低创作的门槛』和『提供情感的共鸣场』。” 他目光扫过台下。 “文学创作曾是少数人专利。但每个人都有故事，有想像，有倾诉渴望。我们的工具，试图让普通人也能用模块化方式，编织自己的故事，表达那些微不足道却真实动人的悲欢离合。” “人生有太多不可重来遗憾，太多『如果当时』。这个『盒子』提供安全场域，让人们去体验另一种可能，去感受他人的抉择命运，从而或许更能理解自己，更共情他人。” “它的天花板，或许不在技术多高深，而在能匯聚多少普通人最真诚的创意和情感。如果它能成为让千万人安心讲述、彼此倾听的角落，那它的社会价值就不容小覷。” “我们想走的更远的路，就是让这个角落变得更大、更明亮、更有生命力。” 话音落下，报告厅短暂寂静。 陈教授看著叶明，好几秒后，点了点头：“降低门槛，共鸣情感……这个角度，有意思。” 他低头翻了翻申报材料，又抬头看台上。 “不过，我注意到申报材料上，你们的技术核心们的排名靠后，这对你们衝击省赛並不利。” 台上安静了一瞬。 叶明看了许薇一眼。她没说话，但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第77章 靠近一步的勇气 李悦上前解释最初让学弟学妹排前的想法。 陈教授听完，缓缓摇头：“你们有这份心思，很难得。但是，到了省赛、国赛的层面，评审专家看的不仅仅是『情分』，更是项目的『硬核』与『潜力』。这也关乎你们自己，大四了，这个奖项是你们专业能力最直接的证明。在保研、求职的时候，一个以核心技术完成人身份获得的奖项，分量完全不同。” 他语重心长：“规则和平台认可的价值，你们也应该为自己，牢牢握住。” 张远郑重地点头，李悦收起了轻鬆的神色。 许薇安静地听著，评委的话清晰合理，理所应当。可当“名字离他又远了一位”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时，没由来的涌出一丝难过。 阮星眨了眨眼，笑著说：“陈老师说得对！远哥和悦姐本来就应该在前面嘛！” 叶明上前郑重回应：“谢谢陈老师！我们完全理解，也万分感谢。这个顺序我们一定会优化好。” 陈教授脸上露出笑意：“好。项目本身很不错，继续加油。” 几人下台等候，与早就在台下等候的林听、陈默等人坐在一起。 中午的时候，所有参加校赛补选的项目答辩完毕。 几分钟后，结果陆续宣布。 “《重生模擬器：基於文字交互与ugc生態的沉浸式人生体验平台》获得校赛一等奖！” 掌声响起，叶明代表团队上台领奖。 李悦第一个举臂欢呼，张远的嘴角扬起清晰的笑容，阮星开心地抱住身边的许薇。 许薇缓缓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叶明。 叶明深吸一口气，面向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中，师长上台简短祝贺合影。 当所有项目颁奖结束，报告厅开始散场。 叶明他们拿到了省赛补选的门票。 沈知意放下笔记本，轻轻鼓掌，眸子中闪过欣喜。 她看著叶明被团队成员围著，脸上带著明亮的笑容。 师长在和他说话，他认真听著。 她想，该走了。 脚却像被钉住了。 去当面恭喜他。 心里有个声音说。 沈知意的手指蜷了蜷，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去吧。 就一句话。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又停住。 心跳得厉害。 她看著叶明被围在中央，看著许薇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看著阮星挽著许薇的手臂却侧头笑著对叶明说话。 那个圈子看起来那么自然，自然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叶明身上。 他正低头听张秉文老师说话，侧脸认真。 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滑出来一点，掛在侧面的深蓝色掛绳晃了晃，是她编的那个。 看见那个掛绳，她心里微微一暖，攥著包带的手鬆开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小学姐？” 沈知意嚇了一跳，猛地转头。 李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脸上带著笑。 “我……”沈知意张了张嘴，耳根瞬间红了。 “笔记记得好认真啊，”李悦笑眯眯地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刚才看你一直在写。我有个技术点没记清，能借我看看吗？” “啊？”沈知意愣住。 “就看一下，马上还你。”李悦不由分说，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走，过去那边看，这儿人多。” 沈知意想拒绝，可李悦的手很稳，拉著她就往叶明那里走。 叶明正在和李国强老师说话，一抬头，看见李悦拉著沈知意走过来，愣了一下。 许薇的目光几乎同时转了过来。她看著那个穿著白裙、脸颊通红的女孩，看著李悦熟稔地拉著她的手，瞬间明白了。是她，上次在机房走廊见到过的“小学姐”。她的嘴角保持著微笑，身体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 阮星闻声转过头。她看见李悦姐拉著一个从没见过的、特別漂亮的学姐走过来，学姐的脸很红。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纯粹的好奇。然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叶明。她看见叶明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变得比平时温和。 就在这一瞬间，阮星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种说不清的、细微的警觉冒了出来。这个学姐是谁？为什么李悦姐好像跟她很熟？为什么同桌的眼神…… 她还没理清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阮星扬起灿烂的笑脸，几步就蹦到叶明另一侧，恰好和许薇一左一右。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活泼：“你是李悦姐的朋友吗？今天答辩的人超多的！你也是来听答辩的吗？” 沈知意被拉到叶明面前，听著阮星活泼的问话，脸更红了，根本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恭喜。” 叶明看著她通红的脸，声音放柔了些：“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他瞥了李悦一眼，带著点无奈。李悦耸耸肩，鬆开沈知意的手，笑著对阮星说：“什么朋友，这是咱们信院的学霸，叶明的『小学姐』，是吧。” 阮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隨声附和，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本能地更靠近叶明一点，仰起脸看著叶明，亲昵地问：“同桌！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学姐？都没听你说过。” 沈知意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扎在自己身上。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攥紧帆布包，仓促地又小声说了句“恭喜…我先走了”。转身匆匆便逃离，白色的裙摆慌乱地掠过地面。 “哎，小学姐！”李悦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笑意。 叶明看了李悦一眼，没说话。 阮星看著那个几乎是小跑离开的白色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中午咱们一起聚餐，我请客！”叶明的声音带著笑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聚餐很热闹，但下午两点，团队所有人都回到了计协机房。 空气里瀰漫著大战前特有的沉静气息。 “各位，”叶明站到白板前，敲了敲板面，“真正的硬仗是明晚。明晚七点整，《重生模擬器》正式上线。第一波人气能不能烧起来，就看我们这几个小时，怎么当这个『火种』了。” 第78章 十九小时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这游戏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不就是每次点滑鼠，都可能刷出让你拍桌子笑或者无语问苍天的奇葩人生？不就是总想著『再来一次』，看下次能活成啥样吗？”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的痒处。 “太对了！”阮星眼睛发亮，“我玩出那个大小姐私奔巴黎当画家的结局，心里堵了好久，又觉得特带感！” “我那才叫绝，”陈默推了推眼镜，“重生成食堂阿姨，搞了个『仰望星空燉榴槤』，结果被美食节目採访，最后开了连锁店，店名就叫『地狱厨房』……” 机房响起一阵笑声和“臥槽”的惊嘆，气氛活络起来。 “所以，”叶明双手撑在桌上，“我们就干一件事。把你们內测玩出来的、最搞笑最意外的那些人生结局，截图！配上句大白话，分享出去！贴吧、qq群、人人网、校园bbs，哪儿熟去哪儿！” 他说得斩钉截铁：“陈默，赵凯，孙成，张健，东大各院的群、贴吧，还有南京其他高校的论坛，你们熟。就去那儿发帖：『玩到一个超有毒的文字游戏，重生成了xxx，结局我囧了…』或者『看看我这次，开局天胡，结局要饭，这游戏科学吗？』把结局图甩上去，最后提一嘴：『游戏叫《重生模擬器》，明晚七点上线，点开就能玩。』” “懂了！”赵凯摩拳擦掌。 “阮星，马腾，你们人人网和扣扣空间熟。晒有故事感的结局，配上真实心情。” “嗯！明白！” “李悦学姐，技术社区和玩家论坛你熟。晒点隱藏结局或者极端加点的人生，展示这游戏的自由度和神展开，勾引那些喜欢琢磨的硬核玩家。” 李悦比了个ok手势。 “林听，马腾，陈宇，你们配合。把图弄好看点，加个统一水印。看到相关群聊，就『顺手』把好玩的结局图丟进去，自然点。” 分工简单到极致：每个人，去自己最熟的地盘，分享最想说道的一次游戏人生。 许薇安静地听著，这时才开口：“大家把想发的图和话先发核心群，我们快速过一眼，別把关键事件透出去。”她看向叶明：“统一带个標籤？比如#如果人生能重来#，或者再加个#杯具啊#？” 叶明眼睛一亮：“好！#如果人生能重来#和#杯具啊#都用上！我们不是打gg，是在发起一个好玩的话题。看到的人会想，原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重生』体验！” “明白了！” “这就去翻我的截图！” “哈哈，我那个『重生在末日开局一条狗』的图，可算能见光了！” 任务明確，机房瞬间被一种“发现宝藏急於安利”的兴奋感取代。大家翻找存档，爭论著谁的结局更“雷”，键盘声、討论声和笑声交织。 叶明看著眼前这群同伴，心里那根弦稍稍鬆弛。是啊，他们埋头几个月，不就是为了做出一个能让人忍不住想分享、想討论“如果”的游戏吗？ 推广思路定下，眾人投入行动。叶明、张远、李悦三人移步机房角落，进行最后的技术確认。 “最后过一遍，”叶明声音平静，“张老师教的那些优化，都到位了？” 张远调出监控界面，点了点头：“南下数据那台伺服器状態平稳。连接池、索引、热点缓存、排行榜静態化都好了，会话数据也移到redis了。压测数据正常，按张老师的估算，我们这台机器扛住第一波没问题。” 李悦补充道：“前端和监控也搞定了。现在就等明晚七点，看实际来的人怎么样了。” 叶明看著监控屏幕上平稳的曲线，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热烈討论截图效果的同伴们。 “行，”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放手一搏的坦然，“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明晚，大家喜不喜欢我们做的这个东西了。” 没有复杂的预案，没有多余的担忧。对於他们这个阶段、这个资源的团队来说，把所有能控制的做到最好，然后交给市场检验，就是唯一且正確的路。 夜色笼罩。机房里泡麵味瀰漫，混合著“战前整顿”的默契与兴奋。电脑屏幕上，奇葩结局截图和配文在核心群里快速刷过。许薇高效地审阅著，偶尔提出调整。 忙碌间隙，叶明看到手机亮起。一条简讯，来自那个熟悉號码。 “恭喜。上线顺利。” 发送时间显示是下午。他几乎能想像出她发出这几个字时，微微抿唇、认真斟酌的样子。他想起下午在报告厅，她被李悦拉到面前时通红的脸和慌乱逃离的背影。 他想了想，指尖在键盘上轻点： “谢谢。今天……嚇到你了？” 点击发送。他將手机放回口袋，但心思还悬在那条未读的回覆上。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出来看。 “没有。” 停顿了几秒，仿佛能看到她在屏幕那头组织语言。 “讲得很好。陈教授的话，要记得。” 叶明看著这行字，嘴角微扬。她还是那样，在害羞之后，总能迅速回到她最熟悉、最可靠的理性频道，提醒他该注意的正事。 他回覆： “知道。明晚才是大考，更难的在后头。” 这次回復来得很快，简洁，却带著她独有的那种安静的力度： “嗯。所以，別鬆懈。” 叶明看著这五个字，仿佛能看见她抿著唇、一脸认真地给出这句叮嘱的模样。下午那个慌乱羞怯的她，和此刻这个简洁专业的她，奇妙地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好。明晚，一起看结果。”他发出最后一条，然后收起了手机，將那份悄然滋长的暖意与决心，重新压回心底，专注地投向眼前未完成的准备工作。 深夜十一点多，最后一批素材定稿，保安来催，所有备份完成。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今晚就到这。”叶明站起身，声音沙哑，“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最后碰个头，然后……等著明晚七点。” “明晚七点”这四个字，像定心丸，也像发令枪前的预备铃。眾人互相打气，陆续离开。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每个人面带倦色，但眼神深处都藏著一簇火。 最后，机房里只剩下叶明、张远和李悦。 “你们也赶紧回，”叶明对两人说，“明天上午十点，最后在这里集合，做全链路检查。之后，保持通讯，隨时待命。明晚七点，我要你们脑子是最清醒的。” 张远点头保存。李悦揉揉眼睛，没多说。真正的考验，在近二十小时后。 两人离开后，机房彻底安静。只有那台1u伺服器在角落发出低嗡，硬碟灯规律闪烁。 叶明做完最后检查，关了大灯。他站在门口，最后回望。 10月15日，23:58。 一天的荣耀、紧张与忙碌，在此刻归於寂静。 距离上线日，10月16日晚上7点整，还有十九个小时。 第79章 上线 十月十六日，上午十点整。 计协机房里，人齐了。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安静，像暴雨前低垂的云。 主机风扇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叶明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李悦、张远、林听、陈默、赵凯、张健、陈宇、孙成、马腾、林知夏，还有许薇和阮星。 所有人都到了。 “最后几个事。”叶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说完，我们就等晚上七点。” 他拿起桌上一只牛皮纸信封，走到“內容突击队”那圈人面前。目光在许薇和阮星脸上也停了一下。 “上一批稿件的尾款。”叶明从信封里抽出几叠零散的钞票，大多是五十、二十的面额。 他按著事先算好的数，一份一份递过去。 陈默、赵凯、孙成、张健、陈宇、马腾、林知夏，每人一百块左右。 最后，他看向许薇和阮星，將两份同样薄薄的钱递过去。 “你们俩的，也在这里。” 许薇接过，没看，直接放进兜里。 阮星捏著那几张钞票，指尖有点紧。 叶明等他们都拿好了，才重新开口，声音沉了沉。 “这是最后一笔能立刻拿出来的钱。发完，我口袋里，”他顿了顿，手伸进口袋，掏出几张折得整齐的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面上，“就剩这个了。” 那几张钞票躺在深色桌面上，很薄，很扎眼。 “我需要你们，从今天起，继续写。每天至少十条，质量不能松。”他顿了顿，语气清晰，“稿费，涨到一块钱一条。” 他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尤其是许薇和阮星。 阮星眼睛微微睁大。陈默推了推眼镜。许薇看著他，没说话。 “但钱，得等到下个月，游戏有了gg收入才能结。” “晚上七点，游戏上线。成了，我们一起赚钱。”叶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卖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败了，这笔帐，我叶明个人认，以后就算打工，也会一分不少还给大家。” 叶明继续说，“如果成了，”他看著每一个人，目光恳切，“这不会是终点。咱们一起做的事，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他看向许薇，用那个熟悉的、带著託付的调侃语气说：“质量方面，大好人，就交给你了。通不过的，直接打回来。” 许薇看著他，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嗯！我写！”阮星立刻响应。 陈默代表其他人开口：“每天十条，质量我们儘量。钱的事，不急。” 一种基於信任的共识，在沉默中达成。 分工很快明確。 张远和李悦进行最后一次全链路压力测试和监控校准。 许薇带领陈默、赵凯他们对精选的五百条首发事件做终极校验，同时给剩下的1600条事件排好次序，隨时做好加更事件的准备。 阮星覆核所有宣传平台的文案和图片。 林听最后检查一遍ui在不同解析度下的显示效果。 叶明自己，则坐在电脑前，打开后台管理界面，最后一遍確认所有配置，gg位代码、统计脚本、防火墙规则。 然后，他关掉那些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下第一个事件框架，內容的事，他自己也要努力。 键盘声零零落落地响起，填补著机房里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过窗台，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下午一点多，许薇將一份初步的《內容更新预案》发给了叶明。 她走过来，低声说：“玩家一旦进来，事件消耗速度不好预测。我们首发五百条，如果玩家热情高，可能几天內新鲜感就会下降。我们需要有预案，隨时能补充新內容。” 叶明看著屏幕上那些粗略的排期想法，又看了看自己文档里才写到第二十个的事件梗概。“先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下午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重复的的检查动作成了缓解焦虑的唯一方式。 李悦第三次刷新千度网盟的后台，虽然明知数据要明天才能看到。 张远第五次查看伺服器监控，所有曲线都平稳地趴在坐標轴底部。 阮星坐立不安，终於忍不住凑到叶明旁边，小声问：“同桌，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叶明从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 “那就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叶明说，语气很平淡。 但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但我觉得，大家对『如果人生能重来』的好奇，是一样的。” 阮星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些，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对著她准备的客服话术发呆。 下午四点左右，叶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意的简讯，只有一行字：“实验室忙。游戏晚上上线吗？” 叶明几乎能想像出她在实验室里，对著电路板或者屏幕，抽空打下这句话的样子。他回覆：“晚上七点，一切就绪。”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过来一个字：“好，加油。” 许薇起身去倒水，回来时，將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轻轻放在叶明手边。 叶明转头看她。 “你嘴唇有点干。”许薇语气自然。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对著屏幕上的事件文本。 叶明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感觉心情变得愈发平静。 傍晚六点五十分。 机房里只剩下键盘和滑鼠偶尔的点击声，以及压抑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远处宿舍楼的灯火一格一格亮起。 叶明站在张远身后，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 所有曲线都平稳地蛰伏著，像暴风雨前过分平静的海面。 “各平台引流连结，就位。”李悦的声音很轻。她面前的屏幕上，十几个瀏览器標籤页打开著，光標悬停在发布按钮上。 “全链路健康。”张远敲下回车，最后一行绿色的“ok”滚过命令行窗口。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入口访问权限已开放，就等你点了。” 叶明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桌面上，瀏览器开著《重生模擬器》的首页，林听设计的、带著手绘书本质感的ui，正中是“开始新人生”的按钮。 许薇坐在他斜后方，面前是官方扣扣群的聊天窗口，只有几个內部测试成员在閒聊。 她的背挺得笔直，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阮星挨著她，眼睛亮得惊人，不断刷新著自己准备好的人人网页面。 墙上的掛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六点五十八分。 六点五十九分。 叶明抬手，滑鼠光標落在后台那个红色的“上线”按钮上。 点击。 页面极其轻微地刷新了一下。 “上线了。”叶明声音平稳。 几乎同时，李悦放在滑鼠上的手指动了，她以惊人的速度切著標籤页，点击，发布，再切页，再点击。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引流开始。人人网状態已发，带標籤。微博话题已发，图文宣传內容已经发。贴吧主帖已发技术论坛分享帖已发……” 张远那边的监控屏幕上，代表访问请求的绿色折线，在几秒钟內，从贴近零轴的底部，猛地向上扬起一个陡峭的尖角。 “入口访问量，爬升。20，50，100……增速稳定。” 阮星刷新著自己的人人网页面。页面下方，开始出现第一个点讚，然后是转发，接著是评论。 “有人转了！”她压低声音叫出来，带著压抑的兴奋，“是隔壁学校的同学，说『看著有点意思，试试』。” 许薇面前的扣扣群窗口，弹出新消息提示。 【用户“往事隨风”加入群聊。】 【用户“明日天涯”加入群聊。】 她立刻敲击键盘：“欢迎来到《重生模擬器》官方群，游戏已上线，官网连结：xxxx，新手引导请看群文件……” 手指翻飞，回復有条不紊。 叶明的目光锁在张远的监控屏幕上。 代表同时在线人数的黄色曲线，开始动了。 从0，跳到5，跳到15，跳到30……增长並不爆炸，但稳定，持续。 “在线人数，80。”张远报数，“伺服器响应时间，平均110毫秒，正常范围。” “gg请求进来了。”李悦盯著另一个窗口，“千度开始匹配……第一条展示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二十分，在线人数突破300。七点四十分，500。 增长的速度在加快。 第80章 第一步 扣扣群开始变得热闹，不断有人问“这个天赋怎么获得”、“那个事件怎么触发”，许薇和临时被她拉来帮忙的林知夏十指如飞。 阮星也加入了，她用“星星点灯”的id在群里活跃地解答问题，语气活泼，很快成了群里的焦点之一。 七点五十分，李悦喊了一声：“帝吧！我们发的宣传帖下面，有玩家跟帖了！” 几个人围过去。不是陈锐发的宣传帖，是另一个陌生id。 主楼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重生成了体育生，结果训练太累天天逃课，最后被教练发现，发配去食堂帮厨……这人生科学吗？#如果人生能重来#” 截图里，一个像素小人蹲在食堂角落洗土豆，头顶气泡框：“今日土豆：200个。悔恨值：85。” 下面已经有几条回覆：“哈哈哈哈食堂霸主！”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重生成了学霸，结果天天看小说，现在在工地搬砖……” “楼上至少还搬砖，我重生成了富二代，结果沉迷炒股，家產败光，现在在天桥底下要饭【图片】” “哈哈哈哈！”机房里的几个男生笑出了声。连许薇都看著屏幕，嘴角抿起一点笑意。 “快，转群里！”阮星兴奋道。 这个帖子像投入池塘的第一颗石子。很快，更多类似的帖子开始在不同的地方冒出来。 “重生成了校广播站站长，因为天天放《求佛》被全校投票罢免，最后去寺庙当了dj……这游戏科学吗？” “重生成了食堂打菜阿姨，结果手抖的毛病治不好，被全校学生投诉，最后去开了个『抖一抖』甜品店……这算创业成功吗？” 新浪微博上，荒诞的，搞笑的，略带心酸的“人生”截图，配上“#如果人生能重来#”和“#杯具啊#”的標籤，开始悄然流传。 “在线800了！”张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访问量增速在提升。目前峰值大概每秒25次点击。” “gg展示量，累计已经过五千了。”李悦盯著数据，“点击率……大概1.5％。” 1.5％的点击率，每一千次展示，15次点击，每次点击可能就是几毛钱。 钱很少，但那是真实的、来自市场验证的收入。 “扣扣群满500人了，我开二群。”许薇快速操作著，“林知夏，二群號：xxxxxx，更到官网公告和引导里。” “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晚上八点左右，在线人数曲线，猛地又向上窜了一截。 1200。 数字跳动的瞬间，机房里有那么一两秒的寂静。 一千两百个真实的、同时在线的人。 叶明看著那个四位数，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成了。 至少，开局成了。 晚上八点到九点，是真正的流量高峰。 在线人数继续攀升，轻鬆突破1500，最终在九点十分左右，达到並稳定在峰值，1850人左右。 张远紧盯著监控屏幕，脸上紧绷的线条逐渐放鬆，甚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整个峰值期间，绿色曲线平滑上升，没有任何抖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报告：“峰值，一千八百多人。从並发800开始，到现在的1800，cpu使用率最高16％，全程负载曲线平稳得像条直线。內存和资料库连接池占用率极低。平均响应时间全程保持在110到130毫秒之间。”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叶明，语气带著压抑的兴奋和肯定：“叶明，成了。张老师的优化方案，效果非常显著。系统现在游刃有余！” 机房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叶明一直微微前倾的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一直准备应对技术问题而绷紧的神经，终於可以彻底放鬆到下一个问题。 他快速扫过旁边另一个屏幕，阮星面前的扣扣群聊天窗口在疯狂刷屏。 除了各种问题，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事件有点少啊，玩了几局感觉选项都见过了……” “能不能看看別人怎么死的？搞个排行榜啊！” “『借我人生』啥时候能玩？想虐朋友！” “有没有编辑器？我也想自己写事件！” 阮星的手指在几个群之间快速切换，眉头微蹙，与许薇商量。 许薇迅速调出后台另一个数据面板，看了几秒，转头对叶明低声说：“玩家平均游戏局数偏高，事件重复触发率……从四十分钟前开始明显上升。內容消耗速度超出我们预期模型。” 叶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看监控屏幕上那条稳稳贴在1800左右的在线曲线，又看了看扣扣群里那些不断冒出的“求新事件”、“求自製”的呼喊。 “从明天开始，启动『日更』。我们不能等玩家觉得腻了再动。” 他转向许薇，语气果断：“明天早上九点，就上新一批事件。大好人，排期表辛苦你儘快做出来，量力而行，但不能断。这事只有你能盯住。” 许薇看著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是点头：“好。我现在就弄。” “还有，”叶明继续道，思路清晰，“玩家要排行榜和『借我人生』。这些功能本来就在游戏里，只是没全开。远哥、悦姐，检查一下后台配置和压力，没问题的话，明后天选个时间点直接上线。公告就叫『好友功能全面开放』。然后再过两天，我们就上线共贏人生功能。” 张远和李悦同时应下。 “最后，”叶明看向许薇，也看向陈默、阮星他们，“明天同步上线『创作工坊』，把我写那个『重生成唐僧的马』的示范mod放上去，放在显眼位置。” 他又笑著对许薇说：“审核的规矩就按咱们之前定的，大好人，还是你掌勺。好的收，咱们给钱署名，gg费结算后发；一般的，就放mod区让大家玩。” 许薇再次点头，神情顾盼生辉：“等gg费发了，別忘了请我们所有人吃大餐，你还欠我们一顿饭。” 叶明一愣，想起来之前在人文楼外，许薇一定要他请客的样子，不由笑了：“没问题！” 晚上十一点之后，在线人数从峰值缓缓回落，但依然维持在1200人以上。 李悦粗略估算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数字：“今晚四个小时，总独立访客大概在一万六左右。 gg展示和点击量……按现在的费率粗算，月底的分成应该很可观，远超我们之前最乐观的预期。” 许薇补充了她观察到的核心结论：“玩家对『创造』的需求非常强烈，甚至超过单纯体验。mod系统必须立刻跟上，这是缓解內容压力、留住核心玩家的关键。” 叶明听著，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屏幕上依旧活跃的数据，最后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遗忘的百元钞票上。 “今天辛苦各位了。”他说，“都回去抓紧休息，明天硬仗才开始。” 眾人陆续起身，互相打著气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睛里都有一簇被点燃的火。 手机震了一下。叶明拿起来看，是沈知意的简讯。 “我这边的测试刚跑完一轮。你那边，应该顺利吧。” 叶明停下手，看著这条简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仿佛能看见空旷的实验室里，她也刚关掉仪器，想起他今天的事。 他回覆：“嗯。第一步成了。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