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正经守夜人》 第一章 好正常的侦探 西维尼亚。 它是唐德如今所居住的城市,也是自称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 只不过,唐德身处的並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街道设施近似於蓝星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的交界点。 煤烟的气味与齿轮运转的声响充斥著每个角落,城市正快步迈进工业时代。 这种好年头,只要赶上风口,一只猪都能起飞。 唐德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小在这个世界生活,现在是一名私家侦探,经营著一家帐面常年掛著赤字的事务所。 距离发財致富的目標就差一个小目標而已。 在这个城市里,一间名不见经传的私人事务所能揽到的活计非常有限。 除了调查別人过分乾净的私生活,大抵就是找一下猫猫狗狗。 当然,今天不一样了,他很快就会有一份工作。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將自己的事务所打理乾净一些,提前给客户泡一壶茶。 唐德一边低头找著茶壶,一边想要拿桌子上的帽子。 他的手在桌子上乱摸,愣是半天没有摸到那一顶猎鹿帽。 “颯颯——”那顶猎鹿帽从桌子边缘的地方挪了挪位置,努力地让自己能让唐德够得著。 “原来在这里,亏我摸了半天。”唐德摸到帽子之后,吐槽了一句才戴上。 恍惚之间,唐德觉得这帽子貌似蔫了吧唧的,好像被自己吐槽得委屈了。 肯定是错觉,这只是帽子而已。 穿越到现在,唐德已经明白这个世界相当普通。 毕竟他长那么大了,都没看见自己的金手指。 唐德拧了拧水龙头,发现自己家里被停水之后,就朝著楼上大喊。 “包租婆!房租下个月就交!” “砰!”不过他刚喊完,门口就被一脚给踹开了。 “你上个月、上上个月就这么说了!”说著,头上掛满了捲髮夹的包租婆用力地敲了敲那扇门。 “这个月绝对可以!我有工作了!”唐德向天发誓。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嗓子坏掉了似的,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违和感。 “我说你这个以前当治安官长的,怎么能落魄到这个地步!”包租婆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她也是看在唐德以前为人民服务的份上,才將这地方租给唐德。 现在,她后悔了! “什么叫落魄到这个地步,唐德先生一定可以重新飞黄腾达的!”唐德身边的女孩气恼地说。 少女发色很浅,只能隱约看出来那算是金色。 不过跟发色不同的是,她眼眸子里是明亮的宝蓝。 她穿了一件绿色翻领外套,內里是简洁白色衬衣。 下身的裙子长度刚好及膝,脚下露出一双绑带短靴。 跟已经三十有余的唐德不同,少女活力四射的样子跟整个颓废事务所格格不入。 这是他的小助手,雇用了也有一段时间。 “莉卡小姐说得没错!我很快就会飞黄腾达的,包租婆!”唐德得意洋洋地弹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既然他能够从传说中绝不可能离开的第二精神病院出来,那將来事业有成也是轻轻鬆鬆的。 包租婆撇了一眼唐德的身边,眼神更无奈了。 “下个月不交房租,就不是停水那么简单了!” 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事务所,过了不到半分钟,水龙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莉卡小姐,赶紧去泡茶,客户应该很快就到了!”唐德看著手腕上的表,急忙说道。 “包在我身上!”莉卡朝著唐德敬了个礼。 与此同时,唐德头上的帽子也给莉卡敬礼。 女孩见状,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 “咚咚咚——”莉卡刚泡好茶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唐德自然是亲自过去开门,热情地將客户接了进来。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中年人,满脸的沧桑。 “我希望你能调查一下我的儿子。”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可以问一下具体內容吗?”唐德双手交叠在一起,背著窗户的光。 这样一来,他这边看上去能更权威一些。 “我的儿子最近很可疑啊,变得不像是一个人。” “嗯嗯。” 唐德频频点头,这种开场白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担心儿子学坏了,於是找私家侦探,合情合理。 “他以前抽菸喝酒烫头髮,现在都没这么干了。” “嗯嗯......嗯?”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最近他还收到了一封信。”男人说著便將一封印著口红的信拿出来。 “你有拆开来看吗?”唐德下意识地问。 “我像是那么没有道德的人吗?”男人疑惑地问。 不是,你都找私家侦探调查了,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吗? “你一看就是道德高尚的人。”唐德脸不红心不跳地夸奖著对方。 “那我的儿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这个男人摘下自己的眼镜,用悲哀的语气说道。 “放心好了,我们可是业界精英,这都是小事一桩。”唐德隨即就拍了拍手掌,朝著莉卡吩咐道:“將其他客人的答谢信都掏出来,让这位先生看一下我们的实力!” 莉卡慌慌忙忙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嘴里还不断嘟囔著:“答谢信......答谢信,找到了!” “虽然我们唐德事务所现在名气一般,但是实际上我们有著很强的业务能力!” 唐德在莉卡忙碌的时候,开始跟这未来客户滔滔不绝了起来。 帐户赤字,现在的他无所畏惧,什么委託都敢接下来。 然而这个男人看著唐德旁边那片空荡荡的地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欲言又止。 见状,唐德还以为男人是在怀疑他们的实力。 这怎么能行!? “你很快会明白將这工作交给我们,是多正確的选择。”唐德清了清嗓子,想要打消男人的疑虑。 “你说对吧,莉卡小姐?”他扭头看向莉卡,问道。 好不容易才找到答谢信的莉卡,欢快地回了一句:“对的!” 然而,眼前的男人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 好冷啊,冷得都出汗了。 “唐德先生,你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唐德。 在男人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唐德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冷冷清清的事务所里,根本就没有唐德口中的莉卡。 ...... ...... 写字楼外,几个穿著风衣的人正观察著这家事务所。 “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跟平时一样,有很明显的精神问题。” “从他恢復正常后就一直这样了。” “这也能算是恢復正常吗?” 如今这个私家侦探,可是西维尼亚十年前的治安官长,也是最年轻的一任治安官长。 他在因为一系列变故而离职、入院之前,就接触过空想现象。 要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常人眼中那么“无聊”。 人们的想像会匯聚成一片浩瀚的空想海。 儘管空想海大多数时候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然而总有那么一些意外的时候。 比如从空想海溅出了几滴不起眼的水滴,在现实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波澜本身便是空想现象,存在於现象中的个体便是空想体。 唐德所接触的那些空想体当中,便有著最为危险的存在之一。 象徵了疯狂多变的那个“圣灵”。 第二章 这扣子太白了 夜里,唐德还在对早上的事情耿耿於怀。 他的確盼来了工作,但是委託他们的那个男人中途就匆匆忙忙地说要离开。 “感觉工作能力被质疑了。”唐德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这工作该不会干到一半就被撤销吧? 押金根本不够吃饭的啊。 “唐德先生,我来帮你捏一捏肩膀好了,不要太难过。”莉卡將小手放在唐德肩膀上,使出吃奶的劲。 不得不说,他僱佣的这个小助手真是贴心。 虽然要的工资也不少,但是办事很妥当,还会照顾人。 要知道唐德刚出院,用自己的储蓄创立这家事务所的时候,可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唐德其实罹患的並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脑子会屏蔽掉一部分信息。 只要习惯了就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 “我不难过,但是我的钱包很难过。”唐德说道,“以后说不定要解僱你了。” 因为莉卡是元老,唐德觉得自己一定会难过几天的。 “不要啊!”而听到唐德这一番话的莉卡,当场惊呼了一声。 “不如我们还是改行吧,唐德先生!”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比如说去工厂里拧螺丝!” “不可能!”唐德一票就否决了莉卡提出的主意。 他可是穿越者啊!怎么可以拧螺丝! 要是真的有时空管理局,这岂不是笑掉其他穿越者的大牙? 不过当务之急是重新振作起来。 唐德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开始在男人给自己的线索里翻找起来。 那男人说著要保护自己儿子的隱私,反手就將一箱子交给自己。 如果说对方的儿子突然学坏了,唐德觉得调查起来应该很简单。 但是突然学好了,天吶,这也太难了。 唐德不经意间就摸到了一封信,那是男人之前提到过的。 正如他说的一样,信还没有被拆开来。 他端详了一阵子,光看信封就很不正经。 “唐德先生,总觉得这信不太对劲。”莉卡的下巴搭在唐德肩膀上,用不妙的语气说道。 “我也觉得。”唐德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放在信的封口上。 “那你现在是干嘛?”莉卡望著唐德的小动作,不禁问道。 “拆开来看看啊。”唐德理直气壮地说。 “这不好吧?”莉卡闻言,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如果里面是情书,那该怎么办?”她话音落下,唐德就已经將信拆开来了。 也是这一刻,信封上的文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扭动著。 信纸展开,像是在唐德的掌心铺开另外一个世界。 走廊外面的阴影,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事务所。 ...... ...... 唐德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不在事务所里面。 因为他的事务所里不可能有女郎跳钢管舞。 场子里的热浪一波波往外涌,重低音震著地板,顺著脚跟一路传上来。 她们穿著贴身的亮片流苏裙,裙摆隨著胯部的扭动在膝盖上方来回扫荡,红唇在灯下显得有些反光。 与此同时,鞋跟敲击台面,发出清脆连续的噠噠声。 曼妙的身材在灯下尽显无遗。 我去,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我去!好牛逼的样子!”莉卡的声音在唐德身边传来。 唐德转过头,莉卡正站在他旁边,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唐德震惊地看著莉卡:“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被莫名其妙地传送过来就算了,莉卡又是怎么回事? “誒?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莉卡疑惑地反问,“我们可是一起偷看那封信的!” “可是我们怎么看了一封信就来到別的地方了?”她皱起眉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很快莉卡就被舞台上的景色吸引了目光,兴致勃勃地说,“唐德先生,你说这是不是软色......” 唐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著莉卡的嘴。 哪里软了?这硬过头了! 这样的场所,他长那么大都是头一回以这种形式进来。 以前他都是扫黄的时候过来的,大家都在抱头蹲防。 “啪!”就在这个时候,女郎胸前的纽扣崩掉,像子弹一样弹向了唐德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眼睛啊!”唐德捂著自己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將扣子拿下来。 “你不要紧吧!难道是长针眼了吗?”莉卡慌忙扶起唐德。 唐德这边的动静,很轻易就被声浪所掩盖,根本没有人在乎。 只不过舞女郎扣子崩坏这件事,倒是让在场的宾客们惊呼了起来。 “那么大?” 在那些戴著假面的宾客震惊不已之际,唐德更震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视线里多出了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他一度怀疑是那个扣子將眼睛打坏了,於是便揉了揉。 唐德眨了两下眼睛,那些字还是没有消失。 【尝试录入空想现象或空想体。】 【是?或否?】 虽然唐德不明白这些荒谬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唐德觉得自己並没有迟疑的理由。 因为它来了!金手指来了! 他从念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盼著金手指,等得花儿都谢了! 如今比起惊慌,不应该更多的是惊喜吗!? “yes!yes!yes!”唐德毫不犹豫地確定。 【录入成功。】 【待定名称:无罪羔羊】 【空想现象-广域类-等级3】 【由黎明女神的传说、神话节选演变而来。意为无罪者违背原罪污染,可保持纯洁,免受一切苦难。】 【再度录入成功。】 【待定名称:无罪者】 【空想体-怪物类-等级1】 【本体为身高2到3米的怪物。人类摄入偽装成神血的污秽液体后,身体將由於“无罪”而“无痛无伤”,但精神状態也將不稳定,容易暴露本体。】 “这些是?”唐德愣了一会儿。 这都是唐德听都没听过的词,西维尼亚畅销书里都没写过。 当然,跟自己无端端出现在舞会里这件事一比起来,这好像也不那么值得惊讶了。 “啪!”与此同时,一本书突兀地从半空中掉落,砸在唐德摊开的手心里。 书的尺寸跟一个巴掌差不多大,外皮是黑色的。 书页正好是翻开的,纸张泛著陈旧的枯黄色,上面印著刚刚视野里出现的那些文字。 啥玩意儿?这是他的福利? 可惜,没等唐德弄明白,周围的轻快音乐声就在下一刻停了。 “噠噠噠——”此刻,一个白衣女人正踩著高跟鞋走到台前。 第三章 我说吸血鬼也不喝这个 女人的出现,瞬间就將在场的目光都夺走。 唐德也不例外,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光线都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变得有些晃眼。 多亏了气氛的突变,唐德才从刚才的兴奋劲里恢復过来。 要不然的话,唐德都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份工作来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来到这个舞会的人应该是委託人的儿子。 毫无疑问,这里有他儿子性情大变的原因。 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是他也该上班了。 跟周围的人接触一下,是肯定没有错的。 就在这时候,那女人已经走到台前,身后的侍从正替她提著长长的裙摆。 刚才在台上扭动的女郎们也停下动作,绕到台子两边退了下去。 “欢迎各位收下我的信!”女人的手摁在胸襟上,抑扬顿挫地说,“现在,就让我们共饮黎明女神的鲜血!” “女神之血!” “血!血!血!”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把酒杯送到嘴边,把里面红色的液体倒进了喉咙里,发出了畅快的声音。 霎时间,舞会现场觥筹交错。 听到这些狂热的呼声,唐德视线立刻就放在了书上。 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他还在干老本行,已经算是成功臥底深入,准备將人一网打尽了。 很遗憾,现在他是一个私家侦探而已。 突然出现在这种疑似邪教的场合,难免有些汗顏。 唐德觉得委託人的儿子继续抽菸喝酒烫头,其实也挺不错的。 “唐德先生!我们是不是误闯邪教窝了!?”莉卡小声地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儘管莉卡心里很惊讶,但是她正在努力地压低自己的音量。 她还以为是奇怪的地方!真是大失所望! “应该是。”唐德一边说著,一边用力地摇晃著本书。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来著? 如果只能当一本百科全书的话,这未免也太弱了。 唐德把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除了黑色的封面什么也没有。 他只好暂时將这本书放进大衣內侧的口袋里,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 隔著一段距离,他都能闻到猩红液体所散发的那股古怪的味道。 只不过......这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下水道的臭味。 这能喝得下去?吸血鬼来了都得喊这些人一声高高手。 果然,调查出一个所以然之后,就立刻跑路吧。 “唐德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要尝一尝吧?”莉卡惊恐地问,“万万不可啊!你姑且是个人!” “我可下不去嘴。”唐德撇了撇嘴,端起隔壁那个空杯子。 莉卡这个傻丫头,难道觉得自己是傻子吗? “来,我们也喝一杯!”就在这时,一个宾客走到唐德身边,热情地邀请道,“痛饮女神血!” 唐德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装著“酒”的杯子,不由得犯难。 可是当唐德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空杯子,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被倒上了东西,褐色的液体在杯底晃动。 “唐德先生,我刚才身上还有没喝完的可乐。”莉卡在唐德耳边偷偷地说,“虽然不是很捨得,但是现在全给你了。” 太好了,是十九世纪的可乐,他有救了。 “哈哈哈!”唐德发出了尬笑,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喝一杯,喝一杯!” 儘管这不是冰可乐,但也算是帮大忙了。 “朋友,你杯子里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可能是因为光线问题。” “朋友,它怎么还在冒著气泡?” “说明这很新鲜。” “朋友,我感觉你杯子里的味道好香甜。” 这次唐德已经懒得回答,直接痛饮可乐,打了个饱嗝。 “朋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生面孔?” “你烦不烦啊?”唐德的耐心也是被消磨殆尽了。 这些傢伙怎么那么好奇? 可是他定睛一看,发现並不是刚才的宾客在问他,而是那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夫人......您怎么过来了?”那宾客恭敬地问。 眼前的女人正是主持这次舞会的夫人,所有人对她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没有她的话,大家怎能有机会痛饮女神之血? “见这里热闹。”夫人莞尔一笑,隨后余光瞥向唐德。 唐德乾笑了一声,这种看著挺下......上流的舞会,他以前没怎么来过。 不过这里的人说话都那么虚偽的吗? 整个舞会到处都充斥著狂热的氛围,唐德这边跟別处一比,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清。 “能跟我也喝一杯吗?”夫人朝著唐德说道。 “当然可以。”唐德一边应付著她,一边问莉卡,“还有没有可乐?” “那是我最后的半瓶。”莉卡很老实地说道。 “怎么?”夫人侧了侧头,笑著问。 在她的眼里,只看见了唐德在自言自语。 “喝,都可以喝!”唐德端起边上装著浑浊液体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露出礼貌的笑容。 “祝你玩得愉快,先生。”夫人弯起那双美眸。 唐德没说话,只是微笑著点头,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呕——”等到其他人都背对著他,他才將含在嘴里的东西吐回杯子里。 “臥槽,辣舌头!好臭!”唐德用手不断地捋舌头。 现在他巴不得將舌头当毛巾来拧一圈。 ...... ...... “夫人,您为什么要特意去找那个男人碰杯?”夫人身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身份尊贵,本应该是舞会上的人来奉承諂媚她才对。 如今夫人主动去跟陌生宾客打招呼的行为,实在是出人意料。 “总感觉那个人的气味不太对。”夫人摇晃著手里的高脚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唐德。 她並不介意有人浑水摸鱼,毕竟这场舞会只是为了筛选更多的无罪者。 夫人的视线透过玻璃杯那畸变的光影看去,窥视著正在舞会忙碌的唐德。 一般来说,她也不会將目光放在无名小卒身上。 可是她在唐德的灵魂那里,闻不到任何味道。 既不恶臭,也不香甜。 第四章 要炸了 唐德凭藉自己的巧舌如簧,在这舞会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旁敲侧推,从宾客口中问出了不少东西。 这舞会里的宾客相互之间並不认识。 自然,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委託人的儿子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只知道能来这个舞会的,都是嚮往著无罪之躯的人。 从这些宾客的言谈举止来看,唐德已经明白他们来自各个阶层。 有人明显不习惯这种舞会,言辞间满是侷促、紧张。 另一部分简直就是在游龙,举止优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想来已经出入过类似的场所不下数十次。 最大的共同点,大抵是他们都属於黎明女神的信眾。 这个世界是多神论,人们普遍认同的神祇是八圣灵。 “报告唐德先生!我已经调查过后厨了!” “这些奇怪的酒都装在瓶瓶罐罐里,是在外面打包好才送进来的!”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溜?”说著,莉卡就在唐德身边探头探脑。 唐德听到莉卡这句话,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一时半会应该是走不掉。” “为什么?”莉卡诧异地问。 莫非唐德在这舞会玩得流连忘返? 如此想著,莉卡抬头看向舞台上方,原本在上面扭动腰肢的女郎早就没在跳了。 似乎是猜到了莉卡的想法,唐德没好气地说:“不是这个原因。” 他这个助手到底將他想成什么人了? 唐德觉得自己再压抑,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这里的门窗都是封死的,想走也走不掉。” 他尝试过找別的出口,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窗户,唐德往外看去,只有乌漆嘛黑的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扔到了异空间。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唐德在找出口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了信息。 【正在解析已录入条目。】 不出所料,书上也同步更新了对应的文字。 这本书大概就是本体。 唐德感觉解析完,应该能有好东西。 除此之外,它还解释了何为空想现象。 空想现象这种东西光是名词解释就那么浮夸,为什么唐德今天才碰到? “那我们该怎么办?”莉卡摇了摇唐德的肩膀,紧张兮兮地问。 “不要著急,感觉舞会快要到尾声了。”唐德用眼神示意莉卡看向二楼的露台。 主办这场宴会的夫人已经站在了二楼,俯瞰著舞池的眾人。 她嘴角掛著一抹微笑,张开双臂,对著台下那些仰起的脸庞说道:“各位,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无罪者!” “罪与罚的界限不在行为,而在灵魂!” “这尘世法庭的律例条文,这世人唇舌间裁定的有罪与无罪,不过是浮於表面的泡沫!” “现在的我们,灵魂比谁都要纯净!” 所有人都在侧耳倾听夫人的话语,喧闹的舞会此刻突兀间变得庄严。 但话音落下,便有一位宾客出现了异样。 他的脸部肌肉向外隆起,脖子变得有一条大腿那么粗,西装的接缝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然后“砰”的一声炸了。 爆炸的宾客就在唐德的身边,溅了他一身的血,让唐德满头的问號。 紧接著,就陆陆续续有宾客原地爆炸,那“砰砰砰”的声音不绝於耳。 莉卡被这景象嚇得倒退了几步,险些撞在后方的石柱上。 唐德跟莉卡大眼瞪小眼,他也没比莉卡好到哪里去。 这是將他干哪里来了?敢情这不是庆祝舞会。 只不过並非所有宾客都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有一部分突破了原本躯体的桎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站立的野兽。 莉卡睁大了眼睛,瞳孔都在地震。 哇哇哇,这都是什么东西? 她感觉这些怪物像狼,又像羊,怪得很! 但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因为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大事不好了!我们也会爆炸吗?”莉卡指了指那些怪物,“万能的唐德先生!快想一想办法!” 唐德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呻吟的怪物:“我们应该不会这样。” 因为他跟莉卡並没有喝那些臭气熏天的女神之血,然而问题也在这里。 现场的人不是爆炸就是变成怪物,他们这样有些格格不入了。 唐德移开自己的眼睛,看著手里的书。 他把书举到嘴边,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书的一角。 然后他又把书拿开,伸出舌头在书页上舔了一下。 所以这东西除了当百科全书,还有什么用来著? 就跟唐德想的一样,他这边瞬间就引起了夫人的注意。 “这位先生,你没有饮用女神之血,对吧?”她深深地凝视著唐德,“难道是对我的款待不满意?” 她一边说著,一边提著裙摆,踩著阶梯一步步走下楼来。 如果说之前唐德灵魂的味道勾起了她一丝好奇 那么现在没有任何变化的唐德,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夫人,我刚才不是当著你面喝了一杯吗?”唐德举起双手,淡定地说道,“可能是我的那杯掺水了。” 夫人没有听唐德胡扯,而是上下打量著他。 能来这个舞会的人,无一例外都渴望著成为无罪者。 此时此刻的唐德,简直就像是说自己来全羊宴不吃羊肉一样。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看来这位先生,你是不请自来的啊。”夫人眯缝著眼睛。 她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幽幽地问:“可怜的迷途羔羊,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我说你们將信寄错地方了,你信吗?”唐德说道。 “那些邀请函,我记得自己是一封封寄出去的。”女主人抱著双手,意味深长地看著唐德,“况且就算寄错了,你也是把不属於你的信拆开了。”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不是被邀请的人,哪怕拆开邀请函也不会来到这里。 唐德心虚地说:“唏,我们可以和解吗?” 私自拆开別人的信是他的错,他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不可......”夫人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唐德就掉头跑了。 第五章 摸尸 看著唐德的背影越来越远,夫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跑了? 这傢伙竟然连她的话都不听完就跑了? “去把他抓回来,死活都可以。”夫人朝著身边的侍从吩咐道。 “遵命。”侍从低了一下头,將手按在腰间。 唐德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处处都是谜团。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唐德能逃掉。 即使这幢洋馆的內部空间很宽敞,走廊交错,房间眾多,但对於外来者而言,並没有太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地方跟外界的联繫已经断开,没有她的允许,唐德插翅难飞。 “但是夫人不担心他是守夜人吗?”侍从凑近了一步,在夫人的耳边问道。 守夜人这些傢伙一直致力於摧毁空想现象跟空想体,他们的活动也经常被守夜人妨碍。 “不用担心,他身上没有刀枪,明显不是守夜人。”夫人把披肩搭在肩膀上,从容不迫地说。 守夜人的装扮十分固定且好认,他们在执行清理时,会同时佩掛枪与刀,绝不会像唐德那样两手空空。 夫人缓缓地抱起双臂:“更何况,就算守夜人来了又如何?” 他们已经成功杀死了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守夜人,把尸体塞进了洋馆最深处的房间。 在这之前“守夜人都是大杀神”的传言,可是弄得他们很没有勇气,许多计划都被迫延期。 但有了先例,他们顿时觉得传言无需害怕。 两个侍从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从夫人身边离开了。 夫人则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在舞池上的怪物们仰著头,嘴角不断冒出白气。 只不过它们並没有陷入狂暴,而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夫人早就见怪不怪,这是无罪者们在適应自己的身体而已。 她只需要在这里安静地候著就行。 只不过她忽然察觉到地板在震动,眉头不由得一挑。 桌子上的高脚杯摇晃了一下,珍贵的女神之血洒在桌布上。 紧接著是墙壁在震动,墙纸出现了一道裂缝。 灰尘簌簌地从天花板上抖落下来,落在了舞池的木地板上。 那些怪物也被这些动静所吸引,不再原地发愣,而是张望著四周。 “轰!”隨著巨响的出现,墙壁被硬生生撞碎,墙裙裂成几截,飞到了半空中。 在那片瀰漫的尘土与碎屑之中,两三个人影逐渐清晰。 “守夜人?”本来淡定自若的夫人,此刻根本就坐不住。 她注意到了对方腰间的刀枪,心里咯噔了一下。 “哇哦,这还真是惊喜。”其中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吹了一声口哨,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们这些守夜人原本是在观察唐德来著,没想到唐德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找著找著,他们便找到了这舞会。 这下子钓到大鱼了。 ...... ...... 在走廊里的唐德听到不远处若隱若现的震动声,不禁扭头看去。 震动甚至让墙上的灯罩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虽说现在暂时没人跟上来,但感觉碰面是迟早的事情。 唐德觉得那些怪物的脑袋有点像狼,嗅觉应该是不错的。 既然这样的话,他跟莉卡就要找一个味道重的地方躲起来才行。 手无寸铁的他可不打算仅凭智慧和勇气去对付那些怪物。 这跟让他去跟坦克摔跤有什么区別? “好怪的味道。”莉卡捏著鼻子,指向不远处的房间。 那一股味道像被用花香掩盖恶臭,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了之后胃部有些不舒服。 “要的就是这种地方。”唐德径直走向那个房间。 找一个封闭的地方躲起来,听上去是在坐以待毙。 但是在房子里跟那些作为的无罪者进行体力竞赛,也没好到哪里去。 房门打开后,里面果不其然到处都是晒乾的花瓣。 红色的、紫色的花瓣堆在墙角,散落在地板上。 只不过让唐德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些花瓣中间还有一具坐在椅子上的尸体。 那人戴著一顶已经沾了一层灰尘的三角帽,身穿厚实的黑色风衣。 风衣的衣角破烂,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將嘴巴都撕裂了。 儘管尸体上散发著臭味,但他並未腐烂。 他左手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锯刀,右手则是持著老旧的滑膛手枪。 武器,这是唐德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唐德的视线往下挪动,注意到椅子外周用笔画了白圈。 “莉卡小姐,伸手去碰一碰。”唐德疯狂用眼神示意莉卡。 “誒誒誒,我吗?”莉卡脖子一缩。 碰到这种危险的事情就让助手先上吗?这也太屑了。 饶是如此,莉卡还是试著伸出手指,往那尸体靠了靠。 “滋滋——”就在莉卡的手指刚进入白圈上方的空间时,她的手指像是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隨后整个人被震退了一小步。 莉卡连忙收回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自己的手指。 她看著手指上的红印,刚才接触的地方感觉快要被电麻了。 “难怪这里的傢伙没管这尸体。”唐德摩挲著下巴,呢喃道。 他思索了片刻,也將手伸了过去。 然而唐德並没有被震开,他的手毫无阻滯地穿过无形的屏障。 於是乎,唐德就开始在这具尸体上摸索了起来。 “这个时候摸尸吗,唐德先生?”莉卡难以置信地说道。 此时、此地? “就是现在才应该摸尸。”唐德面不改色地说。 五块钱纸幣?好东西,拿走。 工资条?不知道有什么用,拿走。 一包烟?算了,还是拿走。 最终唐德的视线落在眼前浮现出来的几行字上面。 【录入成功。】 【已定名称:狩猎武器系列】 【空想体-道具类-等级1】 【在某仓库里被发现的666把老旧武器,分为枪具与刀具,武器材质均为深黑色金属。具体来源不明,被放置在超市的原因不明。初步鑑定武器均有百年的歷史,针对怪物有极其明显的劈砍效果,而“怪物”的定义根据持有者的主观判断决定。】 【再度录入成功。】 【待定名称:银弹】 【空想体-道具类-等级1】 【使用特殊工艺製成的银质子弹,对空想体有杀伤效果,尤其邪恶类个体。】 【正在解析已录入条目。】 唐德拿起尸体上的武器,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这下可以治好他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只不过这傢伙到底是谁?身上竟然一堆空想体。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嘎吱——”唐德跟莉卡身后的门也被缓缓地拉开。 第六章 欢迎来到黑夜 隨著门轴转动產生的喑哑声音,门缝在慢慢扩大,光线悄然无声地切入房间。 门后的侍从抬起手,用袖口掩住鼻子,跨过了门槛。 没有人。 房间里除了尸体坐著的椅子,並没有太多高大的家具。 良久之后,侍从的视线径直落在了那个头戴三角帽的尸体上。 但是他停下了脚步,保持著几步的距离,没有再靠近尸体外围那个用粉笔画出的白圈。 他不敢这么做。 眼前的守夜人在死之前,在身边布置了结界。 他明明是“无罪之身”,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能让他感到疼痛的东西。 这也是他们没有办法处理这一具尸体的原因。 他会走进这个房间,完全是因为他在走廊听到了这里面传来动静。 这个守夜人诈尸了?不对,要是他要诈尸的话,早就该诈了。 他的视线下移,转而紧盯在房间角落那个矮柜的下方。 “哈!找到你们了!”他毫无徵兆地趴下身子,从柜底的缝隙看去。 遗憾的是,这个侍从只能看见一堆积灰。 刚才他那句话是为了將人诈出来。 因为他必须找到唐德那个傢伙,完成夫人的任务。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后脑勺就传来了“梆”的一声。 不过预想中侍从被一击放倒的画面並未出现。 “真的假的?”唐德站在他身后,看著武器刚刚砸中的地方,不由得咂舌。 別说受伤了,唐德甚至没看见对方皮肤被抽红。 这个侍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並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唐德。 他只是用自己身子挡住了唯一的出口,望著唐德手里的锯刀:“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藏在这里。” 从他看到尸体上原本放著的武器消失不见时,他就知道一定有活人躲在这间屋子的死角里。 儘管他这样的空想体没有办法突破这个白圈,但是普通人並不会受到影响。 这个打扮得跟私家侦探一样的傢伙,果然没有喝下女神之血。 如果唐德喝过那血液,此时唐德要么已经因为躯壳无法承受而爆开,要么就已经和他一样成为了无罪者。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唐德抬起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了侍从。 那是一把前装滑膛手枪,这种老旧的火銃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弹匣。 每次开枪都要分別將火药和子弹从枪口处灌入到枪管內,然后用推弹杆捣紧才行。 这是古董级別的手枪,用起来相当麻烦。 当然,现在枪里已经装好子弹,他只需要扣动扳机。 “砰!”枪口喷出灰白色的烟雾和火光。 子弹出膛,朝著侍从的眉心直奔而去。 被子弹命中的地方,开始涓涓地淌下血痕。 遗憾的是,银色的子弹並没能爆头。 侍从用手摸了摸额头上温热的血,表情登时狰狞了起来。 又是这种银制的子弹。 他们明明就如传说一样,得到了这无罪之身,这个世界上的伤痛疾病本应该与他们无缘。 但守夜人这种子弹,愣是能打伤他们。 “夫人说过,不论死活都行。”这个侍从冷不丁地在唐德面前自言自语。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瞳孔裂成了三瓣。 眨眼过后,一个三米高的羊角怪物直挺挺地站在了唐德面前,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不过在这个侍从变身期间,唐德已经把火枪倒转,重新向枪管里倒入了一份火药。 守夜人的尸体旁边留下了几包包裹好的弹丸和火药,他倒不用担心子弹不够用。 唐德要担心的事情,是在战斗的时候没有时间给他换子弹。 “真是一头怪物。”唐德说著,再一次瞄准。 既然一发子弹不够,那就只能两发,希望这怪物是有血条的吧。 然而唐德此话一出,侍从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变得激动了起来。 怪物向著唐德迈出了一步。 墙上的影子愈发巨大,嗓音也逐渐沙哑。 怪物?他们无罪者怎么可能是怪物!? 无罪之身是唐德这种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赐福! 怪物挥出了巨大的手掌,一巴掌朝著唐德呼了过去。 他要將唐德的头拍飞,带著无头的尸体回去见夫人。 “当!”然而唐德找准了时机,用手里的锯刀挡开了他的爪子。 锯刀不能像银制子弹一样打伤无罪者,可是用来防御还是绰绰有余的。 儘管唐德被那蛮力震得往后小小地踉蹌了一步,但是他瞄准的动作並没有被破坏。 与此同时,唐德眼前再一次浮现出文字。 【录入內容已解析。】 【经验已经获取,满足唯心等级提升要求。】 【唯心等级已经提升为1。】 【你现在可以让空想现象或者空想体突破优先级。】 【欢迎踏足黑夜,凡人。】 “嚯,来了吗?”唐德眉头一挑。 他还以为自己这迟早n年的金手指,只能当百科全书。 现在看来,还是有別的用处的。 只不过这时机简直恰到好处,像是故意的一样。 但是唐德原谅它了。 “砰——!”唐德扣下扳机的剎那,枪管发出了咆哮。 从枪口弹射出一枚经过精致雕刻的银色弹丸。 上面的雕花在光线下生辉,將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起了过去。 这仿佛不是致命的弹丸,而是艺术品。 子弹划出白线,位置依旧是怪物的眉心,不偏不倚。 只不过那怪物不躲不闪,视这子弹为无物。 毕竟银制子弹的威力他体验过好几次了,这並不是能杀掉无罪者的东西。 直到子弹给他带来剧痛,这怪物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对,他竟然能感到疼痛? 隨即银色的子弹就在唐德的目光中埋入了巨大的羊头中,炸出怪物的污秽血液。 “砰”一声巨响,小小的子弹击中之后造成的效果却跟炮弹轰一样,怪物不仅身躯受到强大的衝击,头颅还因此裂开。 “啊啊啊啊啊!”怪物被命中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撞墙,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头。 只是看著就明白到底有多痛了。 但下一秒,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 之前连怪物的皮都破不了的锯刀,已然將其拦腰砍断。 第七章 包租婆你没睡醒啊 怪物的尸体倒在地上的瞬间,被子弹打伤的位置便开始燃起银色的火焰。 银色火焰明明是如此张牙舞爪,却连地板都没有烤焦。 近在咫尺的唐德也没从火焰那里感受到任何热浪。 唯独怪物的尸体在隨著火势蔓延,一点点地化作灰烬。 莉卡从旁边的一张倒塌的柜子后探出身子,盯著那些正在燃烧的灰烬,目光停留在银色的火光上。 一旁的莉卡儘管对这些火很感兴趣,但是她想了半天都没敢靠近。 现在看上去烧不掉东西,说不定她一走过去就不一样了。 “唐德先生,你手里的东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饶是如此,莉卡还是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那怪物的尸体看。 面对这些怪物,比起恐惧,莉卡更多的是好奇。 “我觉得是我厉害。”唐德端详著武器,说道。 莉卡看了看锯刀,又诧异地看著唐德,她从未想到唐德能如此厚脸皮。 “话说,我们还不跑吗?”莉卡提醒道。 如今已经將追兵干掉了,他们也可以从容地离开这个破地方。 “跑?为什么要跑?”唐德现在可是膨胀得不行,他觉得自己的剑也未尝不利。 “而且现在就跑的话,我们哪里来的线索。”他掂了掂手里的锯刀,“莉卡小姐,我们回去还是要交差的。” 莉卡忽然觉得唐德说得也有道理。 有证据才能完成这次的工作!她的工资才有著落! “砰!” 只不过在他们踌躇满志的时候,便看见当初下令追杀他们的夫人像沙包一样被扔了过去。 不仅如此,她身上正燃烧著那种银色的火焰,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唐德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夫人难道不是大boss吗?现在怎么拉了? “混帐守夜人!混帐守夜人啊啊啊啊啊!”她用手在地上扒拉著,试图扑灭手臂上的火苗。 “凭什么!凭......”她在被烧成灰烬之前,余光注意到了唐德。 她朝著唐德伸手,宛若溺水之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去去去。”唐德往后退了一步,踢了几脚过去,满脸嫌弃。 这傢伙连台词听上去都很路边。 抓了个空的夫人,流露出不甘的眼神。 很可惜的是,那不甘怨恨的眼神最终也隨火焰一併消散。 唐德顺著走廊看去,便看见两个傢伙穿著拉风的大衣。 而这两个將舞池清理掉的守夜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后便也开始端详起唐德。 “这確定是普通人吗?” “他可是拿著我们这边的东西干掉了无罪者。” “问题是这武器威力没那么大吧?” 守夜人交头接耳了起来,目光在唐德手里的锯刀和地上的灰烬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本来是准备將唐德这个被捲入空想现象的无辜者救出来的。 可是定睛一看,貌似那怪物已经被唐德干掉了。 “这里有一具尸体。”在他们沉吟之际,唐德唤了他们一声。 守夜人顺著唐德的视线,立刻就看见了椅子上那具尸体。 他们挠了挠头,表情有些无奈。 他们確实认识,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同事。 没想到这傢伙竟然死在外面了,真是让人唏嘘。 “你表现得还真是淡定啊。”守夜人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隨口说道。 一般人看见这种未知的怪物,很难像唐德这么淡定。 儘管唐德曾经接触过空想现象,但他应该失去了对应的记忆。 他们观察了唐德那么久,也从未见过异常状况。 “你们很了解这些东西吗?”唐德余光一瞥,反问道。 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处处都说明他们对现状一清二楚。 “很了解,毕竟我们就是负责解决这些东西的。” “这叫空想现象,都是人们想像出来的,不过你不用太了解也行。” 就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掏出了一台照相机。 “来,比一个耶,说一句茄子。”其中一个守夜人端起照相机,朝唐德说道。 “这样吗?”唐德举起手,竖起中指。 “麻烦將食指也伸出来,谢谢。” “对对对,笑容再灿烂一点。” “咔嚓!”终於,唐德在快门被摁下之前露出了笑容。 “之后你就不会记得这些事了。”守夜人幽幽地说。 同时他还听到了守夜人说了一句:“祝你好梦”。 ...... ...... 唐德摸著自己的后脑勺,確定自己没有被人敲闷棍。 可是没敲闷棍的话,他是怎么回到事务所的? 正常来说,他应该將那些事情当成一场噩梦。 只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零钱跟工资条后,就明白那不可能是梦。 邀请信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早已被拆封。 那些奇怪的傢伙貌似说他会忘掉这些事情。 但是他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唐德先生,你终於醒了!”莉卡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捧著一个大缸,“我刚好给你煮了热巧克力!” 唐德闻言,表情登时难看了起来:“给我端回去。” 巧克力狗都不吃,他生平最討厌这东西了,就跟麵包上面的提子乾一样。 “你这也太挑食了!”莉卡不满地说,“而且我花了很大的功夫的!” 重要的是,这么多巧克力是很贵的! 唐德捏著鼻子,问莉卡:“你还记得那些事情吗?” “你是说舞会的吗?”莉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当然记得啊。” “我们一醒来就回来了,而且已经是白天!”她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大缸,感慨起来。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儘管很不情愿,但唐德还是艰难地从自己的椅子上爬起来。 “请问是......”唐德还没拉开门,就知道是谁在外面,“原来是包租婆。” “来催租?”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包租婆瞪了唐德一眼。 唐德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然后愣了一会儿,连忙改成摇头。 “昨晚感觉这楼有点震,今天来检查。”包租婆解释道。 唐德难以置信地看向包租婆,原来她这么负责任? “包租婆,您辛苦啦!来喝点巧克力!”莉卡献宝似的捧著那个大缸过来。 包租婆望著莉卡那张可爱的脸蛋,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你这傢伙,什么时候有钱到能请人了?”包租婆抱著双臂,眼神不善地说,“有钱请人,没钱给我房租!?” 唐德跟莉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膀。 他们不知道包租婆事到如今都在说些什么。 莉卡难道不是一直都在他事务所里当助手吗? 看样子今天包租婆还没睡醒。 第八章 工资条上五个零 信標,只要有守夜人的城市就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西维尼亚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信標並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 有时候,它可能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濒临倒闭的咖啡馆。 有时候,它也可能像现在这样,是一间门可罗雀的二手书店。 “已经將跟空想现象有关的记忆都处理了。”一个守夜人站在桌边,把几张洗好的黑白照片扔在桌面上,对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道。 每个信標都有自己的管理人。 这个穿著一身得体西装,梳著大背头的男人,就是这里的管理人西蒙。 “辛苦你们了。”西蒙笑著说。 “是楼下那个丫头比较辛苦,我们只是负责拍照而已。”守夜人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隨意地接过了话。 那天用来拍照的相机,本身是没有处理记忆的能力的。 但是信標里有人能够利用那些洗出来的照片进行后续的记忆切断与处理。 空想现象源於人们的想像,接触空想现象的人越多,他们对这个概念越是深刻—— 便会有越多的空想现象诞生。 空想现象將会跨越那条线,影响到正常的世界。 如果將空想现象存在的世界比作不可预知的黑夜,那么正常世界就是有规律可循的白昼。 他们守夜人的工作就是避免黑夜侵蚀白昼。 解决掉空想现象,將人们跟空想现象有关的记忆处理掉,便是他们的工作。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同时,自身就不可避免会对空想现象有深刻认知。 所以他们才会被叫作守夜人,毕竟他们本身就在黑夜当中,无法抽身。 “对了,这次事情跟唐德有关係?”西蒙隨口问。 “他算是被捲入的,不过那傢伙的表现倒是很让人意外。”守夜人嘟囔道。 他根本不像是头一回跟別人战斗的样子。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器威力比他们还大。 西蒙微笑了起来,说:“这也正常,毕竟他以前的工作也不简单。” “他现在状况如何?”他一边翻看手边的资料,一边问。 自从唐德跟那个疯狂的圣灵接触之后,守夜人就一直在观察唐德。 但是他的表现就跟普通人一样,对空想现象一无所知。 如果唐德的脑海中確实没有跟空想现象有关的记忆,那么守夜人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人力进行观察了。 “就跟往常一样。”这个守夜人摊开双手,说道,“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他最近招了一个助手。” ...... ...... 事务所里,唐德正在跟莉卡研究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里到底有几个零?好像有五个!” 莉卡双手捧著那张纸,视线紧紧地盯著上面的数字,手指在纸面上点来点去。 “没有小数点!是我的十倍不止!” 仿佛是被莉卡的动静吸引,唐德放在桌上的帽子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向两人。 “唐德先生,你不用去拧螺丝了!去当这个守夜人吧!”莉卡兴致勃勃地说。 她这样子看上去是完全没想过—— 如果唐德真的放弃这家事务所转行去別的地方,她自己的这份侦探助手工作到底该怎么办? “守夜人吗?”唐德自言自语了起来。 她和唐德的记忆根本就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自然也记得对方的自我介绍。 唐德觉得那天的傢伙简直就跟黑衣特工似的,而且还有记忆消除棒的环节。 “如果只是去对付那些怪物的话,感觉很轻鬆!”莉卡站在办公桌前,朝著空气挥动了两下拳头,脚步还在原地跳了一下。 唐德用手抓住莉卡的脑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轻鬆在哪?” “可是唐德先生,你真的不心动吗?”莉卡忍不住问。 不管唐德有没有心动,反正莉卡自己是心动了。 上次的委託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儘管唐德跟委託人说明了具体情况,表示那是不可控的异常因素导致的。 但空口无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委託人压根不信他说的哪怕一个字。 最后唐德拿走的只有那一笔定金,杯水车薪。 此时此刻,距离事务所停水停电只剩下不到一周。 这个世界危在旦夕! 而这工资条上那串数字,完全够偿还一年的房租。 “谁说我不感兴趣了?”唐德开口道,“我准备今天就去投个简歷。”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啊!”莉卡注意到了盲点,连忙说。 “我知道,就在十字街。”唐德淡定地说。 莉卡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最近才知道有守夜人这么个东西,唐德现在就知道对方老家了? 唐德走到窗户边,伸手拉开了一半有些泛黄的百叶窗。 “平时外面那些偷看我们的傢伙,应该就是守夜人。”唐德指了指对面楼的天台,“他们经常往十字街跑。” 守夜人大抵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隱藏得很好,但是他们忘了唐德的工作是什么。 唐德以前是治安官,现在是私家侦探。 他们在那观察了唐德那么久,唐德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察觉? 唐德甚至去过那个天台,发现他们连易拉罐都懒得收拾。 这素质也太差了,而且没有半点反侦查意识。 只不过当时的唐德不知道守夜人这种存在,才没法往那边想。 现在不一样了,原来是高薪工作。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莉卡惊呼了一声,“这也太嚇人了!” 他们事务所竟然一直都被人监视!? 一想到这种事情,莉卡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己每天在这里偷吃零食的事情,可能都被人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她很不理解唐德为什么在发现这件事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 这也太淡定了。 “总之,我现在就要出发了!”唐德双手放在莉卡的肩膀上,“给我好好看家!” “了解!”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莉卡便问道:“那你面试成功之后,还开事务所吗?” 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这最重要的一点。 “这才是我的主业,莉卡小姐。”唐德瞅了一眼招牌。 莉卡听罢,心里踏实了不少,於是乎立刻说道:“我將誓死保护事务所!” 第九章 他杀过来了! “麻烦去十字街。” 站在写字楼下的唐德在等到一辆载客的马车停稳之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將两枚硬幣投入车门边的钱箱里。 这马车正是现在城市里通用的巴士。 作为巴士的马车比一般的私人马车要大得多。 车身由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外侧还刷著绿色的漆。 但並不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內燃机,单纯是不够普及而已。 如今的汽车还处於刚刚起步的老爷车阶段,引擎的轰鸣声不仅经常惊扰路人,而且车厢结构还没法安全地装载如此多的人。 在那种东西没有成熟之前,马车才是最实惠的——不管是对於马车的公司来说,还是乘客来说。 坐在巴士里的唐德,望著那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禁出神。 老实说,他以为自己突然有了金手指、看见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后,应该会很惊讶。 但他发现自己淡定得出人意料。 那天出现怪物的时候,他也很镇定。 虽然事后有点那么亿点紧张,但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不过认真一想,自己在这个世界转生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多一些怪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字街到了!”隨著巴士前方的车夫扯著嗓子吆喝了一声,手里的韁绳同时抖动了一下,正在座位上小憩的唐德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马车缓慢地停靠在路边,唐德也打著哈欠下车,从发出响鼻声的马匹边上走过。 他的双脚刚一踏上十字街的地面,身后那扇带有玻璃窗的巴士车门就砰一声被乘务员关上。 “驾!”车夫再次挥动马鞭,车子便马不停蹄地朝著下一个站点出发。 车轮軲轆軲轆地响著,碾过路面,扬起了几张被路人乱扔在地上的传单。 唐德隨手抓住在空中飘著的传单,上面写的都是传教的內容。 余光一瞥,他发现十字街的街头现在的確隨处可见分发传单的人。 在被叫做厄里斯的这个世界中,人们信仰的是九圣灵。 关於世界起源、发展各有各的说法,但总会多少牵扯到那九圣灵。 厄里斯过半的人有明確的信仰,这可真是难为他这个无神论者。 不过平时唐德也很难看到路上有人传教,今天也是挺新奇的。 过节了? “先生,能花几分钟了解一下我们的救主吗?”如此想著,就有一个女人將传单递给了唐德。 唐德深知友善地回应,只会得到对方的纠缠。 於是乎唐德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就跑了,连回应都没有。 毕竟哪怕点个头或者说句谢谢,对方都会没完没了地布道。 【尝试录入空想现象或空想体。】 【是?或否?】 突然出现的几行字,让唐德停下了脚步。 “录入。”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看向不远处的简陋店铺。 话音落下,他眼前便掠过更多的文字。 【录入成功。】 【再度录入成功。】 【再度录入成功。】 【......】 大量的空想体信息被连续录入,文字在一行行地刷新,一直等到唐德用力地眨了眨眼,这情况才消停下来。 不过就这个情况来看,目的地应该近在眼前。 但是眼前的店面没有任何像样的招牌,只是简单地在玻璃上贴了各种標语。 诸如“本店不外售任何书籍”之类的標语隨处可见。 唐德在这古怪的店铺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木门。 “叮铃铃——!”门被推开的瞬间,安装在门框上方的门铃就响起了清脆的撞击声音。 “不好意思,这里不是书店。”坐在柜檯侧边高脚凳上的少女听到铃声立刻开了口,连头都没抬起来。 少女扎著麻花辫,脸上有些许雀斑,眼眸中儘是青涩。 此时她还在专心致志地读著手里纯爱小说,偶尔会发出喘气声。 “我是来找工作的。”唐德开门见山地说。 听到这句话后,少女才抬起头,放下书好生观察了一阵唐德。 可是少女越是观察,眼神里的疑惑就越多。 “我们这里不是人才市场。”少女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不提供工作的。” 她的声音弱弱的,似乎有些胆怯。 “这里不是招守夜人吗?”唐德双手撑在桌子上,问。 闻言,少女睁大了眼睛。 不过她也没忘记往后面的墙挪一挪。 这人是谁?好近,好可怕。 “守......守夜人?不知道先生你在说什么呢!”少女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將“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这里確实是守夜人的地盘,守夜人也確实缺人。 但是,守夜人的应聘流程是这样的吗? “那先生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少女,决定来一手缓兵之计。 “咳咳,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於是唐德清了清嗓子。 趁著这个时间,她赶紧伸出手指,开始拨动电话的拨號盘。 平时她都不觉得这样麻烦,但今天她恨不得一键就能拨通电话,打给楼上的管理人。 “我叫唐德。”唐德摘下帽子,开口说道。 “唐德”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少女就僵住了。 唐德?这不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人吗? 而且前段时间她才帮忙处理了唐德记忆才对! 他应该对空想现象一无所知!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唐德杀过来了!直接找到他们守夜人的信標了! “啪——”与此同时,楼梯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一个杯子从某人的手上掉在了地上,茶水登时洒得满地都是。 刚下楼的西蒙如今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唐德那张脸。 別的守夜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西蒙先生!”少女看见楼梯那边站著的人是西蒙后,立刻扑了过去,“他他他他......记忆!” 她指著唐德那张无辜的脸,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西蒙用手將下巴託了回去,然后露出笑容:“这位先生,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地方?” “这不是你们自己暴露的吗?”唐德疑惑道。 西蒙沉吟了片刻,最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们上去聊一聊吧。” 第十章 有点便宜了 信標的二楼並不宽敞,只有一个办公室跟一个茶水间。 西蒙在前面將唐德引到办公室里,顺手就用布擦了擦桌面。 只不过唐德刚走进办公室,视线就被墙边柜子上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喂!喂!喂!”一个被困在烧瓶里的黑雾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呼喊著唐德。 那黑雾深处藏著数只眼睛,此刻它们正齐刷刷地看向唐德。 唐德掏了掏耳朵,皱起自己的眉头。 这才几点钟,他就已经出现幻觉了? 於是唐德眼睛一闭,准备从这边路过。 “小子!不要当我不存在!”那黑雾在烧瓶里横衝直撞,带动著整个烧瓶在木柜上发出磕碰的轻响,著急地说,“我就在这里!” “要是你能將我救出这个破地方!我告诉你不老不死的秘密!”那声音宛若孩童,但高亢得略显刺耳。 唐德停下脚步,摸著下巴,低下头好奇地端详著那烧瓶。 与此同时,那些眼睛也隨著他的动作转动著眼珠。 唐德见状,便转了几圈,逗弄烧瓶里的这东西。 果然,这地方有意思的东西相当多。 毕竟还没有进来这地方,他那里就开始疯狂收录东西了。 “啪!”但没等唐德端详够,西蒙就一巴掌拍在烧瓶上。 “混帐!你这个混帐!我正在跟这小子说话!你不要捣乱!”烧瓶里黑雾气急败坏地说。 不过就算它再怎么愤怒,也没能从那烧瓶的口子里钻出来。 可是西蒙刚挡著这个烧瓶,书架上的书又开始暴乱。 那些发黄的书本原本是被一圈圈生锈的铁锁链缠在书架的层板上。 它们现在书页翻卷,长出野兽一样的牙齿与嘴巴,开始啃咬固定它们的木头书架,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西蒙保持著礼貌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请来这边坐一坐。” 而此时此刻,柜子和书架那边依旧热闹。 平时这些东西被封印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发癲了? “哦。”儘管唐德腿在往凳子那边走,但脖子还在伸向那烧瓶。 不得不说,现在唐德对这些东西真是好奇得紧。 “咳咳。”西蒙走到办公桌后,清了清嗓子。 这时候,唐德才乖乖地拉开木椅子,坐了下来。 “唐德先生?”西蒙隔著办公桌开口说道。 “不用装不认识我了,你明明都那么惊讶。”唐德摆了摆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西蒙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杯子掉在地上,显然早就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了。 被直接点破的西蒙也没有露出尷尬的表情,反而是轻鬆了下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问吧。”西蒙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投简歷。”唐德指了指自己那很不老实的脸,说,“我打算来你们这边干。” “因为我见这里工资很高。”他说罢,就从口袋里摸出那皱巴巴的工资条。 西蒙垂眼一看,便明白这是从那位殉职的守夜人身上找来的。 其他守夜人將唐德送回去的时候,將武器都回收了。 但是他们料想不到,唐德最后会因为这工资条找上门来。 当然,最让他们感到惊讶的地方是唐德保留了所有记忆。 “你们光將我的武器收了,没將这些东西收走。”唐德耸了耸肩膀。 西蒙闻言,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什么叫“我的武器”? “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对吧?”西蒙抬起头,问道。 唐德点了一下头,打量著西蒙的表情。 那几个傢伙的照相机,果真是类似记忆清除棒的东西。 这也太阴了。 不过在事务所醒来之后,唐德就猜到了应该是那些神神秘秘的傢伙將他带回去的。 西蒙思索了片刻,开始说道:“那你知道空想现象吗?” 唐德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所谓空想现象,就是源自於人们想像的东西。”西蒙不紧不慢地说,指了指柜子上的烧瓶和后面还在啃咬木头的书本。 世界上存在著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它们诞生於荒诞,被认为是只应该存在於人们不切实际的想像中。 於是乎,它们就被冠以空想之名。 “我们守夜人就是跟它们打交道的人。”西蒙说著说著,就停了下来。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守夜人的主要任务是销毁它们。 “咔嚓咔嚓——”在西蒙娓娓道来的时候,唐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薯片在椅子上吃了起来。 他发现西蒙突然停下来,还好心地提醒:“怎么不说了?” 因为西蒙解决了唐德心里很多疑惑,所以唐德正盼著他说下去。 他还疑惑自己那金手指说的空想现象跟空想体是什么玩意儿。 现在经过西蒙这么一解释,他已经完全了解。 至於惊讶? 他都来这里自投罗网了,事到如今还提什么惊讶不惊讶的。 西蒙沉吟了良久,眼睛盯著唐德手里的薯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为了保证空想现象不会进一步扩散,我们会摧毁空想体,儘可能让空想现象消失。” “同时,我们也会消除人们对空想现象的认知。” “只不过还是有一部分人没办法被消除认知,比如说你。” “如果在知道这些事之后,你还想要加入的话。”西蒙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冷不丁地说道,“那欢迎你成为守夜人,现在就来入职吧。” “等等等等!”唐德见西蒙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惊了。 中间过程呢?观察试用呢?不担心二五仔吗? 而且他只是说想要投简歷,没说要当天就拎包上班。 “因为我们这份工作需要特殊的人才,而且很危险,本身收入也不算高,非常缺人。” 西蒙將“缺人”这个词咬字特別清晰。 “收入不高?”唐德愣了一会儿,低头看向那工资条上的一串零,“这工资是假的?” “真的。”西蒙如是说。 唐德更是疑惑,那后面的一串零,在这个时代背景里,可是相当有份量的。 但很快西蒙下一句话就让唐德恍然大悟。 “这是买命钱。”西蒙言简意賅地说。 臥槽,唐德这么一听,发现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便宜了。 第十一章 欢迎上班 玛芙虽然今年才十七岁,但是她当守夜人已经一年了。 她主要负责刪除记忆的工作,閒暇的时间就在信標里看小说。 玛芙在前台这里每天都能看到守夜人来来往往,见识过千奇百怪的人。 在她眼里,唐德毫无疑问也是这些怪人之一。 她小心翼翼地蹲在楼梯间,试著听楼上的动静。 只不过西蒙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她要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到一些声音。 不知不觉间,玛芙就走到了楼梯上,一点点地靠近了二楼。 “砰——!”在玛芙反应过来之前,办公室的门就冷不丁地被打开了。 没能站稳的玛芙就这样“咚咚咚”地从楼梯上滑落下去,发出了委屈的声音。 “疼疼疼疼......”玛芙捂著自己的后脑勺。 她是守夜人里的文职,身板可不硬朗,这一摔差点没给她摔昏过去。 刚走出办公室的西蒙看著狼狈的玛芙,没好气地问:“你在做什么?” 玛芙不由得小脸一红,要是想要偷听这件事被发现了,那该如何是好? 羞赧不已的玛芙从地上赶紧爬了起来,假装无事发生:“没什么......” 玛芙甩了甩脑袋,然后摇晃著身体,准备回前台去。 “对了,玛芙,给他一些守夜人的装备。”但她没走几步就听到西蒙的声音。 “什么?”闻言的玛芙瞬间脑袋都不晕了。 西蒙这句话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唐德当上守夜人了。 “他现在是守夜人了?”玛芙不禁看向唐德。 在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玛芙还以为唐德会被赶走来著。 毕竟唐德可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杀到了守夜人的信標来。 “没错。”西蒙面不改色地说。 在办公室里,西蒙跟唐德扯嘴皮扯了半天,总算是將事情敲定下来了。 既然唐德来到了信標,那么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两条路。 要不就离开信標,从今往后对这些事情守口如瓶。 要不就成为守夜人,跟他们一起对付空想现象。 前者大概要藉助一些外力,確保唐德不能泄密。 不然的话,唐德不小心说漏嘴的话,西维尼亚第二天满大街的人都知晓空想现象了。 后者倒是简单,只要唐德办事就行。 由於唐德原本只打算兼职守夜人,最终西蒙这边以委託的方式与他达成了合作。 玛芙的视线疯狂地在西蒙跟唐德之间徘徊,满脸难以置信。 只不过她最后还是跑到了信標的地下室,给唐德抱来了一些东西。 路过西蒙身边的时候,玛芙忍不住小声地问西蒙:“西蒙先生,真的要让他当上守夜人吗?” 玛芙並不是排外,她单纯是不理解——西蒙为什么这么草率就让唐德加入守夜人。 唐德拿著工资条杀到了信標这里,跟西蒙了解几句就变成了守夜人。 不管是提出要求的唐德,还是接受的西蒙,都很奇怪吧? “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处理掉他的记忆。”西蒙淡然地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不起!”专门负责处理记忆的玛芙耳根唰一下就红了。 她当时明明已经根据那些相片追溯到了唐德,然后將跟空想现象有关的记忆都抹去了。 但现在的唐德就跟没事的人一样,这是玛芙始料不及的。 如果处理记忆的时候受到阻力的话,玛芙还能理解。 这说明唐德很特殊,记忆没法被他人操作。 可是玛芙处理唐德的记忆时,根本就没碰到任何阻力。 就很流畅啊,跟豆腐脑一样。 这也是玛芙觉得她已经將唐德记忆处理好的原因。 “这並不怪你。”西蒙摆了一下手,“如果他不是演技惊人的话,大概就是体质特殊。” 守夜人在暗中观察了唐德很久,他根本不像是知道空想现象的样子。 要是一切都是唐德的演技,那西蒙也只能鼓掌称讚。 然而演戏的话,今天唐德就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玛芙长嘆了一口气,决定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置於脑后。 “唐德先生,这是每个守夜人都有的装备。”她说著,就將一把锯刀跟一支火枪放在了桌子上。 “这不是我的武器吗?”唐德定睛一看,觉得它们老眼熟了。 仔细回忆一下,唐德便想起来它们是自己当时摸尸摸到的武器。 “之前不是,但以后是了。”西蒙开口说道,“这是守夜人最基本的武器。” “只不过我真的要带著这些东西招摇过市吗?”唐德狐疑地看向西蒙,问道。 那火枪就算了,在大街上带著这一柄锯刀也太囂张了。 唐德怀疑自己刚走出去,就要被西维尼亚的治安官逮捕。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有解决的方法。”西蒙双手负在身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玛芙。 玛芙从一个木盒子里抽出了两张贴纸,然后往那锯刀跟火枪上张贴。 武器贴上贴纸的瞬间,就在唐德的眼前变成了两个拇指大小的掛饰。 “这个空想体能將东西临时变成装饰品,撕下来东西就能恢復正常。” 西蒙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但是一旦贴上去,它就会跟对应的东西绑定在一起。” 虽然西蒙没说话,但是玛芙已经在唐德面前开始演示。 玛芙將贴纸从锯刀上撕下来,锯刀就恢復了原样。 贴上去,便又会变成小巧的掛饰。 只不过玛芙把属於锯刀的贴纸往桌子上张贴后,却没有发生任何事。 唐德摩挲著下巴,好奇地问:“这东西要是贴在人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玛芙,赶紧將这些贴纸收回去,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西蒙毫不犹豫地叮嘱玛芙。 玛芙也是慌忙不迭地將那一盒贴纸藏起来:“不要想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空想现象跟空想体都是很危险的!”她一边往远处跑,一边说道。 唐德耸了耸肩膀,將已经变成掛饰的武器揣进兜里。 他只不过是好奇而已,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 “为了恭喜你成为守夜人,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安排给你。”西蒙给唐德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並將一封信递了过去。 “你们原来喜欢这样庆祝吗?”接过信封的唐德吐槽道。 “你完成这个工作后,才算是真正的守夜人。”西蒙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向唐德,“之后我就会毫无保留地將这个世界的事情告知你。” 刚才西蒙给唐德说的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十二章 太想进步了 “哼哼哼?” 刚回来事务所也没多久的莉卡一边轻哼著歌谣,一边清理著昨晚就该打扫的乱七八糟的地板。 唐德出门后,莉卡也没閒在事务所里干坐著。 莉卡在唐德离开之后,就跑去帮忙分发gg单了。 既然他们的事务所一时半会不会倒闭,她自然要赶紧宣传。 要是没了这事务所,她大抵真是无家可归了。 莉卡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跟唐德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记忆里的画面总是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那是几个月前,雨下得很大的傍晚。 她当时没有去处,顺著屋檐躲雨,碰巧就撞见了刚把“唐德事务所”这块招牌扛上楼的唐德。 因为唐德刚好没人手,就收留了她。 莉卡只知道自己是大学生,可是別的事情都记不太清。 唐德说她大概是被大马车创飞了,她也信了。 说来也是神奇,下午她抱著一箱废纸下楼时,正好在楼梯拐角碰见了那位总是板著脸的包租婆。 过去包租婆上下楼从来都是把莉卡当成空气,哪怕莉卡侧身让路,对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今天,包租婆破天荒地在台阶朝她点了点头。 到了街口发传单的时候也是。 往常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见发传单的总是绕著走,连手都不肯伸出兜。 今天却有不下十个人主动接过了她递过去的纸张,甚至还有人看了两眼才叠起来塞进口袋。 莫不是她最近魅力大爆发,存在感疯狂上涨? 恰好在莉卡准备换一首曲子哼唱的时候,將外套扛在肩膀上的唐德就回来了。 “唐德先生,晚上好!”莉卡雀跃地跟唐德打了一声招呼。 “你怎么开心成这样?”就连唐德都能看出来莉卡的喜悦。 “这是秘密!”莉卡摇了摇手指,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 很快莉卡就想起重要的事情,连忙问唐德:“唐德先生,简歷投出去了?” “没有,我忘记写了。”唐德说道。 唐德那沙哑又颓废的声音让莉卡小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 对吔,唐德这傢伙出门的时候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简歷! “但是我入职了。”唐德指了指自己的脸。 逗这个小助手玩还真有意思,这傢伙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唐!德!”莉卡恼了,连尊称都不用了。 “虽然是兼职,但是也有转正这一关。”唐德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唐德跟西蒙聊了不少,主要都是围绕薪资这方面的。 守夜人这个工作在他们嘴里,就好像便利店里的店员一样隨处可见。 如此想著,唐德不紧不慢地拆开手里的信封。 这里面是一些相片,还有关於接下来工作的资料。 原本唐德以为西蒙会让他去调查之前的无罪者,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个无罪者感觉牵扯到不少东西,不是他这种萌新能接手的。 西蒙这次给他的工作,是去摧毁掉博物馆里的一个空想体。 其他守夜人事先已经帮忙调查了不少东西,唐德倒不用从头开始。 不过说是帮忙调查了,但是调查出来的东西能用一个信封装起来,著实是少了些。 西维尼亚这座城市相当大,有著不少类似博物馆的设施。 这次唐德要前往的,就是一座歷史博物馆。 有人在晚上看见博物馆里的雕像活了过来,嚇得在街上跑。 当然,这个人不出意外地被守夜人清除了记忆。 因为各种规则的限制,守夜人只能处理跟空想现象有关的记忆。 好在被清理的对象,会形成自洽的逻辑。 守夜人一方认为那个活雕像就是空想体,解决掉它就行。 至於解决的方法,当然是一刀劈过去了。 嘰里咕嚕地说什么呢?一力破万法! 唐德將信封里的资料平铺开来,然后整个人就躺在椅子上。 莉卡还以为唐德正在思考这些资料之间的关係,可是她探头一看,发现唐德已经准备呼呼大睡了。 “唐德先生,你不是还要工作吗?”莉卡用力摇了摇唐德。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累吗?”唐德满不在乎地说,“况且守夜人这边也没说要今天完成。” 唐德承认拖延症是不对的,但是架不住这很爽。 “我也会帮忙的,快点动起来,唐德先生!”莉卡试著將唐德从椅子上推下去,“今天包租婆跟我说,这周就要你交房租了!” “这周!凭什么?”莉卡的话让唐德梦中惊坐起。 这可使不得! “因为她说你有钱聘请我,就肯定有別的余钱。”莉卡很老实地说出了真相。 ...... ...... 深夜一点。 儘管西维尼亚是如此的繁华,但並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被灯光笼罩。 能够不分昼夜的地方,永远只有少数的娱乐场所。 到了三更半夜,想在西维尼亚买一瓶水都难。 更別说博物馆外周了,那完全是一片乌漆嘛黑。 儘管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博物馆,但平常只有一个保安在周围巡逻。 不过博物馆里面有不少警报,稍不留神就会触碰。 当时这一切对唐德来说,都不成问题。 因为信標里面有很多神奇小道具,足够他潜入这个博物馆。 唐德还好奇地问过西蒙,既然守夜人要消灭空想现象,为什么会留下那么多东西。 然后西蒙用一句话就解决了唐德的疑惑:“要用空想对付空想。” 这个道理唐德是懂的,不就是要用魔法对付魔法。 问题是这些神奇小道具为什么要他花钱买? 他既然被招进来了,这些用来干活的工具难道不该是免费配发的? 而且他买了之后,还要注意保管,不能被正常人发现。 不然的话,守夜人会上门查水錶。 “嘖,感觉上当了。”唐德嘟囔了起来。 “唐德先生,你在说什么?”背著两个大號帆布包的莉卡站在唐德身后,压低了声音问。 “没什么。”唐德摆了一下手,“我们赶紧將这些警戒线放好。” 因为唐德觉得莉卡力气还挺大的,平时都会让她帮忙携带东西。 像现在这样背上好几个东西,莉卡都完全不会喊沉。 “没问题!”背著包的莉卡小声地应了一声。 然而,不管是莉卡还是唐德,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些眼睛正在注视著他们。 第十三章 午夜博物馆 就跟上次在舞池的时候一样,守夜人干架的动静相当大。 对付千奇百怪的空想体,他们並不靠“严谨”“理智”来识破规则,而是砂锅那么大的拳头。 不过为了不要让街坊邻居都知道晚上有人在干架,守夜人有自己独特的方法,那就是所谓的警戒线。 它们外形类似木桩子,上面掛满了骨制的装饰。 这东西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形成一个閒杂人等会自动避让的结界,並且会让里面的动静减弱。 只要不是將整栋楼都拆了,第二天早上都能想办法圆回来。 听西蒙说守夜人一定程度上算官方,有自己的手段,反正唐德都信的。 “他们说这东西会將不知晓空想现象的人都赶走。”唐德看著莉卡將一根根警戒线放置好之后,隨口说了一句。 莉卡闻言,忍不住问唐德:“那放好这些东西之后,我也会自己跑路吗?” 听说这个结界会驱逐閒人,她是不是也算閒人? 霎时间唐德跟莉卡大眼瞪小眼,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吧?”唐德摸著下巴,说道,“你不是跟我一起被怪物追杀过吗?” “对哦!”莉卡恍然大悟。 说起来,她跟唐德也算是曾经共度难关。 莉卡拍了拍脚边那根埋在土里的警戒线,说道:“希望能有用。” “有用。”唐德说著,视线便落在那个提著油灯巡逻的保安身上。 那个保安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挠著头就远离了被警戒线包围起来的博物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突然想坐在远一点的地方,隨便喝点水什么的。 虽然知道这警戒线的效果,但是这效果好得让唐德起鸡皮疙瘩。 要是保安一直不回来的话,敢情將玻璃窗户撬开都不会有人发现。 当然了,唐德不仅是这样想的,人也是这样做的。 在保安离开博物馆周边的时候,他就开始动手撬窗户了。 “你动作好嫻熟啊,唐德先生。”莉卡抬头,看著早就爬上去撬窗的唐德,“你说你以前是治安官长,应该是骗我的吧?”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唐德头也不回地说道,“不了解罪犯,怎么去抓罪犯。” 莉卡听到唐德的解释,登时不明觉厉。 “啪——!”不消片刻,这窗户就成功被唐德用锯刀撬开了。 现在唐德可是准备面对空想体,自然要提前將武器拿出来。 他可不想到了遇到敌人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撕掉武器上的贴纸。 “咚!” “啪!”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声音落下,莉卡跟唐德便从窗户跳进了博物馆。 不知道为什么,莉卡感觉他们是来当贼的,心虚得很。 在黑夜当中,他们两人甚至看不清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莉卡小姐,开灯。”唐德朝莉卡说道。 莉卡在自己包里摸了摸,过了一会儿才啪一声打开手电筒。 隨即就有一束光柱从莉卡手中射出,打在地板上。 平时唐德都不怎么用手电筒,因为这个时代手电筒的电池很不耐用。 很讽刺的是,有些时候还不如刚才保安手里那种提灯持久。 不过论亮度的话,他这个手电还算是给力。 手电筒的光束將空气中飘浮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莉卡移动手腕,光束也隨之平移,扫过墙壁。 墙面上掛著几幅巨大的油画,画框边缘镶嵌著花纹。 光线打在画布上,油彩的反光让画里的人物面目模糊。 “有点渗人啊!”莉卡说道。 如果是白天的话,她根本不会有感觉。 但是现在她有一种画面里的人会跳出来的错觉。 博物馆的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展示大厅,而隨著两人脚步的移动,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回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无比清晰。 幸亏保安已经远离这博物馆,不然他们两人早就被发现了。 果然,有神奇小道具就是为所欲为。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唐德很在意,那就是他怀里那本书根本就没收录空想体。 太安静了。 倘若这个博物馆里真的有空想体,那么现在唐德的眼前应该出现很多字才对。 唐德让莉卡用手电照了照那本书,上面也只有空白一片。 他不禁皱起眉头,该不会是守夜人调查错了吧? 自己三更半夜来调查这博物馆,可別让他白跑一趟。 是他的掛出问题了?还是守夜人的调查出问题了? “莉卡小姐,照一下周围的雕像。”唐德开口说道。 於是莉卡就把手电筒的朝向稍微抬高,光柱立刻在不远处的墙角照出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这是一个骑在战马上的人物石雕,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骑马的人手里握著一根长矛,矛尖直指著天花板。 然后她又饶有兴致地照在一个沙盘上面。 它由一层涂成土黄色的黏土作为底座,上面插著乾枯的树枝,用来模仿森林。 几十个拇指大小的兵人散落在底座上,有的拿著盾牌,有的举著长剑,站位是两军对垒的样子。 “它们好像没有动誒?”莉卡的语气里有些许的失望。 毕竟唐德说他们是来调查活过来的雕像,现在这博物馆却是一片死寂。 “颯颯颯——”突然,他们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莉卡立刻就將手电打在发出声音的地方,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一挑,开始用这手电扫来扫去,但始终没发现异常的地方。 “这地方真的有空想体吗,唐德先生?”莉卡一脸失望地问。 “我也想问。”唐德无奈地说道。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德总算是找到了博物馆灯光的开关。 继续这样用手电筒也怪渗人的,还不如直接让整个博物馆亮起来。 只要有警戒线在,就没有人会靠近这里,他在博物馆里蹦迪都没问题。 “啪!”他的手指在开关上一摁,原本乌漆嘛黑的博物馆登时敞亮了起来。 然而也是这一刻,唐德发现原本应该陈列在远处区域的雕像,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围在他们所站位置的两侧。 “之前有这些东西吗?”莉卡缩了缩脖子,问刚才开灯的唐德。 “应该没有吧?”唐德沉吟了片刻,才挤出这句话。 第十四章 博物馆活化 近,太近了。 雕像是如此的近,以致於唐德怀疑它们下一秒就会伸出拳头揍他一拳。 那些由石头雕刻出的眼睛,无论原本是看向左边、右边,还是仰望天花板,现在视线都齐刷刷地定格在中间两人的身上。 最前面的一座雕像是一位留著捲髮的音乐家,它原本放在大厅的台柱上。 刚才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它分明是指挥奏乐的动作。 但是现在,它却站在唐德正前方。 它的底座死死地贴合著木地板,没有任何摩擦留下的划痕,就像它一开始就被固定在这里。 而且那指挥棒距离唐德只有一寸的距离,似乎打算戳瞎他的眼睛。 莉卡的手电筒还握在手里,隨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侧面的展柜。 刚才那个放置著两军对垒沙盘的木製柜子上,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只有拇指大小的黏土兵人越过了沙盘的边界,散落在柜子的玻璃面上。 有几个兵人甚至掛在柜子的边缘,保持著正在往下攀爬的姿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有三个拿著长剑的小兵人,正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停在莉卡的皮鞋鞋尖前,剑刃直指著她的脚踝。 “我们要將灯重新关上吗?”莉卡试著问唐德。 “你这是想死吗?”唐德没好气地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雕像在亮灯的瞬间就停了下来。 要是现在关灯的话,就不是將他跟莉卡围起来那么简单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竟然真的有空想体? 看来是他的外掛失灵了。 什么玩意儿!说好的能用金手指让他走向成功的人生呢? 唐德在莉卡骇然的眼神下,硬生生地將围著自己的雕像搬开。 既然它们不会动,那自然要將它们搬走。 这样的话,等到它们能动起来了,也要花几步路来找自己麻烦。 “你还愣著干嘛?”唐德瞥了莉卡一眼,“难道要我亲力亲为吗?我可是你老板。” 闻言,莉卡立刻反应过来,跑去帮忙。 不过比起唐德,莉卡效率可是要高多。 唐德这个成年人使出吃奶的劲才能搬开,莉卡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 “你到底哪里来的力气?”唐德忍不住问道。 这傢伙明明像是那种封面模特,按理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我也不知道。”莉卡无辜地说。 问就是她人不傻,力气也很大。 “总感觉不太对劲。”唐德休息好之后,便掂了掂手里的锯刀。 现在这些雕像都搬得远远的,他也不用担心雕像突然跑起来捅他一刀。 也是在这时候,唐德终於能好好地整理当下的情况。 这次的工作是將博物馆的空想体处理掉,如果顺著正常思维去想的话,砍掉它们就完事了。 可这博物馆里仅仅是空想体那么简单吗? 空想体是指特定的个体,比如说一块石头、一个人。 空想现象的性质更像是下雨、放晴之类的。 之前靠近信標的时候,那本书就开始收录了大量的条目。 要是这些雕像是空想体,凭什么这次不收录。 但如果说这些雕像並不是空想体呢? 几乎是唐德產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几行字。 【待定名称:博物馆活化】 【空想现象-窄域类-等级1】 【由插图画家的儿童故事具现而来,仅出现在博物馆的现象。在特定时间段里,博物馆里的雕像、標本都会活过来。怪物未必可爱,大块头未必有威胁,憨態可掬的也许才危险。】 就跟唐德想的一样,这些雕像根本不是空想体,现在是整座博物馆出问题。 之前一直没能收录的条目,在他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就被收录了。 有一部分东西要满足条件才能收录吗?这也太麻烦了,能不能无脑便利一些。 而且就算现在知道了事件的真面目,但他要怎样才能让这种现象消失? 这已经不是打爆怪物的事情了,而是让天別继续下雨。 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他回去一定要让西蒙將报酬超级加倍。 “莉卡小姐,我大概已经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唐德跟边上的莉卡说道。 莉卡惊了一下,也是很配合地捂嘴惊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出问题的是这座博物馆,”唐德指著天花板。 “然后呢?”莉卡满怀期待地看著唐德。 “不知道。”唐德的回答瞬间就击碎了莉卡的幻想。 “吱吱吱——”莉卡大失所望的时候,她跟唐德不远处传来了小动物的叫声。 莉卡望过去便发现那是一只松鼠:“唐德先生,你看!有松鼠!” “这地方哪里来的松鼠?”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这里是博物馆,又不是西维尼亚公园。”他说罢就顺著莉卡的视线看去。 嗯,真的是松鼠? 那只松鼠侧了侧头,跟唐德对视了一会儿。 唐德敏锐地注意到这只松鼠有点假,它的皮毛根本就不像真正的动物。 是动物標本! 而且它此时此刻就蹲在那个灯光的开关旁边。 “莉卡!別让这傢伙碰那个开关!”唐德朝著莉卡喊道,同时將火枪握在手里。 虽然莉卡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第一时间跑向了那只松鼠。 “砰——!”唐德也在这时向那只松鼠开了一枪。 那松鼠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就倒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上面的假毛都飞得到处都是。 饶是如此,那松鼠的爪子在被打飞之前还是成功拍在开关上。 “啪!”在灯被关上的剎那,莉卡总觉得那松鼠的眼神很狡黠。 等莉卡回过神来,博物馆已经再次陷入黑暗。 四周传来某种寒意,明明她没听到任何动静,却感觉之前搬开的雕像正在移动。 莉卡努力地伸出自己的手,重新將灯打开。 摔倒在地上的她,望著往他们这边靠拢了几步的雕像,欲哭无泪。 “吱吱吱——吱吱吱——” 小动物叫声此起彼伏,大量的动物標本早就活了过来。 如今它们蹲在了扶手上,那些乌黑的眸子灵动无比。 “那现在该怎么办?”莉卡捂著发酸的鼻子,忍不住问。 这些动物好像不用关上灯也能动。 她话音刚落,就见唐德朝著边上的雕像开了一枪,將雕像打了个稀巴烂。 “我本来是打算不破坏別人財產的。”唐德嘆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小命要紧。” 第十五章 老馆长蜡像 这唐德第一次当守夜人。 老实说,他是打算稳稳噹噹地完成工作。 要是能够不大肆破坏就完事,那是最好的。 可惜,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哗啦”一声巨响,伴隨著重物落地碎裂的声音,又一座足有一人高的石膏像被砸得粉碎。 唐德的手里握著一把锯刀,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三四个石膏像的残骸。 儘管唐德嘴上说得很愧疚,但手里的锯刀砍下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锯刀的质量真不错,拿来砍了石膏雕像那么多次都不带钝的。 “吱吱吱——”那些从展示柜里活过来的动物標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朝著下方猛扑过去。 它们的眼珠是玻璃或者树脂做成的,在光线下显得很呆滯,但它们的动作却並不像標本。 只不过,它们的目標並不是正在大肆破坏石膏像的唐德。 它们越过了一地的白色碎块,奔向了莉卡所在的位置。 准確地说,是奔向了莉卡身边的开关。 “你们想都別想!”莉卡也知道这些动物想要干什么,立刻就奋起反抗了。 她直接扑向墙壁,用身体挡在那个镶嵌在墙里的电源开关盒前。 几只老滑鼠本顺著墙壁根部窜了上来,莉卡抬起脚踩了下去,坚硬的標本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在莉卡跟这群动物的拉扯下,这博物馆大厅灯光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大厅內的光线开始忽明忽暗,作为当事人的唐德,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不过正因为频繁的开关,唐德更確信这些雕像只能在黑暗中活动。 每次闪一下,这些雕像的动作都会发生变化,位置也会往前挪动。 这些画面连在一起,唐德都有一种自己在看连环画的错觉。 “唐德先生!你那边好了没有!”狼狈的莉卡喊了一声,“如果已经完事的话,麻烦来救救我!” 她这边快要被这些动物標本淹没了,而且脚边还有兵人在用牙籤戳自己。 “来了。”將雕像全部砸碎的唐德,跑到莉卡身边的第一件事就是踹飞那些动物標本。 反正破坏一个財產也是破坏,破坏十个也是破坏,现在唐德內心已经毫无波澜。 想必守夜人那边会帮自己兜底的吧? 原本还在攻击莉卡的標本,看见来势汹汹的唐德登时就四散而逃。 而那些兵人则是因为灯亮著,不约而同地定格在原地。 如今那些雕像已经碎了一地,继续让灯关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些傢伙也太有脑子了吧?”唐德嘀咕了起来。 不过它们倒是已经不敢靠近唐德了,大抵是刚才唐德的一通乱砸嚇到了它们。 “莉卡小姐,还能动吗?”唐德隨口问道。 “能!”莉卡元气十足地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绒毛。 这些人造皮毛上面没有动物的体臭味,反而是类似橡胶的味道。 当然,两者对莉卡而言都一样难闻。 “那就上楼去吧。”唐德抬起头来,说道,“这博物馆还有好几个展厅。” “好几个展厅?”莉卡闻言,不由得愣在原地。 “不然嘞?”唐德反问道,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导览图,“你不会以为这个博物馆就那么一点地方吧?” “那我们是要逛遍整个博物馆,然后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吗?”听到这个消息的莉卡,现在整个人都快要变形了。 “应该不用逛遍博物馆。”唐德幽幽地说。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入口处高悬的时钟,指针正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再拖下去可就要天亮了,他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去一层层排查。 要是等到了白天,博物馆周围人来人往的,就算有警戒线也瞒不下去。 到时候唐德肯定要开溜。 不然唐德就等著自己明天上头条吧! “没想到我们博物馆也会有那么热闹的一天。”在唐德琢磨该从哪个方向调查的时候,一个白鬍子的老头就站在了高处。 他穿了一件奢华的外套,衣面上用金线绣著花纹,线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缠绕在排扣周围。 下半身是一条紧身的马裤,顏色与齐膝的皮靴相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衣领,那是一个围绕著后颈和两侧脸颊高高竖起的轮状硬领。 领子被摺叠成几十个褶皱,像是一把撑开的摺扇固定在他的脖子上。 “就算没有我们,这博物馆晚上也挺热闹的。”唐德淡定地看著那老头。 唐德之所以能如此淡定,是他篤信眼前这傢伙不是真人。 “不过能看到一个蜡像活蹦乱跳,我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唐德拉著帽檐,轻轻地转了一下。 眼前这个老头的脸,唐德在墙上的油画见过。 而且一个博物馆里,倘若不是石膏像的话,那就是蜡像了。 不过这傢伙穿著打扮太浮夸了,本来就像是从画里跳出来的一样。 “说我是蜡像也太过分了,我可是这里的老馆长。”白鬍子老头不满地说道。 只是他刚说完,就在不远处“嚯嚯嚯”地笑出声来。 他的確是蜡像,而且是按照建立这个博物馆的老馆长的模样原比例復刻的蜡像。 一旦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就会活过来。 既然他活了过来,那么他跟真正的老馆长又有什么区別呢? “长话短说,我是来工作的。”唐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博物馆就不应该半夜三更开门。” “我们这里可没有开门,明明是你自己翻窗户进来的。”老馆长说道。 “废话就不多说了吧?”唐德直白地说,“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博物馆变回正常?” “要是你当自己是老馆长的话,就別让这地方晚上乱七八糟的。”他眯起了眼睛。 “变回正常?”老馆长摇著头说,“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本来我们只是一些不能动弹的雕像、標本。”他语重心长地说,“但现在却能像这样活过来。” “哪怕只有晚上这几个小时,我们就很满足了。”他望著唐德,“你们......” “砰——!”然而唐德二话不说就朝著老馆长开枪。 “誒誒誒!!!”莉卡看著子弹在空中拉出一条白线,忍不住大喊了起来,“你就不听他多说几句吗?” “等一下有的是听他说话的时间。”唐德从容不迫地说。 只有等对方被殴打倒地,他才能好好听你讲道理。 第十六章 老馆长带你逛馆子 “誒嘛,累死我了。”唐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疲惫地说。 开一枪就要装一次子弹,这都什么年代的火枪了。 唐德一边吐槽,一边捏著一枚新的子弹,对准弹膛塞进去,咔噠一声合上枪身。 而且人到三十,果然是熬不动夜了,现在唐德都觉得自己有点腰酸背痛。 莉卡就不一样了,看上去还活力四射,有力气搬动躺在地上的老馆长蜡像。 “小姑娘啊,还是你善良啊,你边上那傢伙简直不讲道理。”被莉卡扶起来的老馆长,欣慰地说。 如今的老馆长只剩下上半身,腰部以下的地方全都被唐德刚才开枪打成了碎块。 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蜡块,有的还沾著灰尘。 好消息是,这个画面应该不会被和谐掉,毕竟一滴血都没有。 儘管老馆长的蜡像活了过来,但他並不会因此获得血肉之躯。 被子弹击碎的部分,边缘还能清晰地看见光泽。 只不过蜡像太过栩栩如生,莉卡看著老馆长这个惨状,心里也怪膈应的。 “唐德先生他的人还是很......好的!”莉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定不移地帮唐德说好话。 “嚯嚯嚯!完全没看出来!”老馆长如此说道。 唐德这傢伙可是將他打到现在连捋鬍子都办不到。 “对了,小姑娘你不如来当这个博物馆的负责人吧?”老馆长说,“晚上还能来探望一下我们。” “不行不行,我还有工作的。”莉卡连忙摆手,拒绝了老馆长的邀请。 “你可別信他,他只是一个蜡像。”唐德面无表情地说,“哪能给你安排工作?” “年轻人,做人不能冷漠成这样啊!”老馆长抬起眼皮,看向唐德。 “我只想知道怎么让这个博物馆恢復正常。”唐德晃了晃手里的枪。 枪口有意无意地偏向老馆长的方向,只要扣下扳机,那半截身子隨时会再碎掉一部分。 “算了,真拿你没办法。”老馆长嘆了一口气,打量著唐德。 其实自从老馆长能够在半夜活过来那时起,他就经常会想像这一天的到来。 老馆长知道自己不过是蜡像而已,自己能半夜三更动起来,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老实说,每次看见自己博物馆里的东西如此活泼地动起来,他总是会心潮澎湃。 但这种事情想必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看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馆长原本还是想挣扎一下的,毕竟这里的一切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只不过他已经明白,在唐德面前,他一点也挣扎不了。 “要是你能好好地逛一逛这博物馆,我就告诉你方法。”老馆长幽幽地说。 唐德抬起眉头,现在距离白天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莉卡將那半个蜡像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唐德先生。” 虽然莉卡没说什么,但唐德知道她的意思。 “行吧,就当我们免票观光。”唐德这才放下手里的枪。 继续开枪也没什么意义,要將老馆长的蜡像打烂,需要浪费很多子弹。 守夜人的子弹都是银製品,每一枚都要花大价钱。 “那我这个老馆长就专门给你们当一次导游好了。”老馆长被莉卡扛在肩上,脑袋隨著莉卡的脚步一晃一晃的,“这可是我花费不少心血建成的地方,没人比我更了解。” “你们可要好好地欣赏,绝对不能走神。”他说话的时候,花白的鬍子在嘴唇上一抖一抖的。 如此活灵活现,实在想像不出他只是蜡像。 “咚!”就在这个时候,一头只剩下骨架子的猛獁从边上跑了出来,前足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虽然它不能像活物一样发出叫声,但它动起来的时候,肋骨和脊椎骨之间摩擦,会发出一阵叮噹的声音。 一些之前没出现的雕像、標本也纷纷现身。 这些东西慢慢聚拢,以猛獁为首,跟唐德对峙了起来。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开来前,老馆长开口说话了。 “嚯嚯嚯!不用担心,接下来他们只是来逛一逛博物馆而已!”老馆长朝著它们说道,“说起来,我们还是头一次在夜里招待客人!” 老馆长话音落下,那猛獁停下了脚步,高高地扬起自己那根象牙。 然而象牙並没有猛地甩向莉卡,最后悬停在距离老馆长不远的地方。 良久后,它才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老馆长,隨后便默默地跟在了莉卡身后。 其他雕像標本也加入其中,儼然是一副百鬼夜行的模样。 “那我们先去史前动物的展馆吧!”老馆长兴致勃勃地说,“小姑娘,往前走就是!” 於是莉卡就扛起老馆长的蜡像,顺著他的指引往前。 只不过,莉卡觉得他们也没必要去展馆里面逛。 原本应该是装著各种史前生物骨架和化石的展馆,此时里面的玻璃柜都空著,底座上只剩下一些用於固定的铁丝。 真正的展品就在他们的身后,排成一排慢慢走著。 穿过史前展馆,他们来到了另外一条通道,这里原本摆放著一排排石膏像。 “唐德先生,这些东西好像被我们砸了。”莉卡扭头一看,发现唐德面不改色。 “砸都砸了,你事到如今別跟我说当初不该砸。”唐德淡定地说,眼里毫无愧疚。 “我才没有这么想。”莉卡撇了撇嘴。 “嚯嚯嚯!!!你们真有意思!”老馆长手臂还在的话,大概已经在捋鬍子了。 “对了!”老馆长骄傲地说,“你们可知道当初为了建这博物馆,我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唐德突然来了兴致,问道。 “很多!”老馆长如是说。 “......”唐德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荡然无存。 不过老馆长没有报出具体数字,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是一个蜡像,一个认为自己是老馆长的蜡像。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展馆了。”老馆长轻声说道,“这里是神话展馆。” “你们要的解决方法,就在这里。”他视线落在那展厅的方向时,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在这神话展馆中央,只有一座洁白无瑕的天使雕像。 第十七章 《愚人书》 走廊里透进来的光在黑白相间的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在这些交错的光影中,那座白色的天使雕像就立在那里。 雕像由整块白色的石材雕刻而成,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那对羽翼半张开著,每一片羽毛都精雕细琢。 衣褶顺著肩膀垂落在地,布料的纹理被雕琢得层次分明。 底部的裙摆边缘贴合著大理石基座,覆盖了天使的双足。 这天使的双手如今交叠在胸前,那手指就连关节处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但是,这尊天使没有头颅。 脖颈处的切面十分平整,仿佛雕刻家在创作之初就有意省去了这个部分。 这个世界的神话由九圣灵拼凑而成。 与其说祂们是九个神,倒不如说是九种概念。 其中黎明女神便是匯聚“黎明”“正义”等词於一身的圣灵。 眼前这雕像,便是照著神话里黎明女神的天使雕刻出来的。 但是神话里面,也从未说过天使应该无头。 “你说解决这个博物馆的方法在这里?”唐德不禁看向莉卡肩膀上的老馆长。 “嚯嚯嚯!我也没必要骗你吧?”老馆长说道,“就算把你拖到第二天早上,你迟早又会回来。” 这便是老馆长没有继续阻止唐德的原因。 唐德来这里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这个博物馆的午夜该恢復平静了。 “我考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同?”在莉卡肩膀上的老馆长,开口问道。 说著,老馆长的目光就越过唐德,投向了展厅中央的白色石块。 “这雕像没有活过来。”几乎是老馆长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德就给出了答案。 “嚯嚯嚯!还挺敏锐的啊!”老馆长语气有些意外。 能想到这一点並不让老馆长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唐德能这么快看出来。 没错,在整座博物馆都活过来的此时此刻,保持著原本模样的天使雕像才是最异常的。 它立在地毯中央,翅膀和衣摆都静止在石材该有的状態,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我们博物馆是从这雕像被搬过来的那天起,开始变成这样的。”老馆长不紧不慢地道出了真相。 “你的意思是,我將它打烂了,博物馆就能恢復正常了?”唐德用握著枪的那只手推了一下帽子的边缘,问。 “我可没有这么说。”老馆长现在巴不得自己有一双能摆起来的手,“我只是说解决的方法在这里。” 只不过解铃还须繫铃人。 博物馆的活化是因这天使雕像而起,自然也会因它而结束。 至於方法,应该由唐德这个活生生的人来想。 “算了,我自己来。”唐德说罢就集中注意力,看向那无头的天使雕像。 【录入成功。】 【已定名称:天使】 【空想体-怪物类-等级?】 【不同的天使等级各不相同,个体间等级差异巨大,形象可能极度抽象或臻於完美。仅特定圣灵拥有天使,分九类九级。】 【正在分析已录入条目】 这是抽中大奖了? 唐德平时收录空想现象或者空想体的时候,可不会跳出最后一行字。 大部分时候,视线中浮现的文字停留在基本分类和描述后就会消失。 不过现在又不是该爆种的场合,这大奖是不是来早了一点? 难道大奖不是应该在他处於危难之际才跳出来的吗? 【录入內容已解析。】 【经验已经获取,但未满足唯心等级提升要求。】 呔,白开心一场,这东西升级有那么困难吗? 儘管大失所望,但唐德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手里的枪,锯刀也扛到肩膀上。 毕竟,眼前这雕像是切切实实的空想体。 四周的雕像標本是因为空想现象动起来,而这天使雕像本身就是怪物。 “莉卡,等下刀剑无眼,你自己赶紧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唐德瞥了莉卡一眼,说道。 “那它们呢?”莉卡瞅了瞅跟在身后的一堆展品,还有肩膀上的老馆长。 它们在身后坐立不安,似乎忌惮著那安静的天使雕像。 就连之前阻止莉卡开灯的狡诈小动物,如今也胆小得跟鵪鶉似的。 “当然是你自己看著办。”唐德说道。 “各位,我们要逃跑了!”莉卡振臂高呼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跑掉了。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但远离危险肯定没错。 至於莉卡为什么能这么干脆,全靠唐德教得好。 有些时候唐德跑得可能比莉卡还要快。 那些雕像標本见状,也本能地跟了上去,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等莉卡跑远,唐德才重新打量著天使雕像。 展厅里现在只剩下唐德和那座无头的石雕。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走廊深处还隱约传来莉卡和那些標本逃跑的脚步声。 接下来是要先砍一刀,还是先嘴炮几句呢? “你手里的是《愚人书》。”唐德还没开始试探,这空旷的展厅里就传来了一道空灵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飘扬而来,又仿佛是在唐德脑海中迴荡。 庄严肃穆,悦耳动听。 “我手里可没书。”唐德幽幽地说,“你好好睁大眼睛看。” 说是这么说,但唐德已经猜到这声音说的《愚人书》是什么了。 毕竟他身上唯一称得上是书的东西只有一个。 “拥有《愚人书》,就意味著正在被狂人注视。”那声音並未回应唐德,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黎明女神的天使,在此提醒你,儘快捨弃《愚人书》。” 话音落下,那洁白无瑕的雕像就动了起来,原本生硬的翅膀下一秒猛地张开。 “呼——!”猛禽展翅的声音不断地迴响。 那天使在声响中活了过来,昏暗的展厅突兀地被光芒笼罩。 这远比博物馆的灯光更加闪耀,仿佛能驱逐盘踞在此地的一切污秽。 “《愚人书》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沉沦的疯狂。” 天使原本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动了动。 隨后那双由白色石材构成的手臂便向前延伸,双脚也已然脱离了底座的石台。 “凡人,不要染指疯狂的想像。” 唐德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往后退,但他发现自己的脚像是黏在了地板上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第十八章 见圣灵 洁白的石膏像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 那完美的双手呈半环抱的动作往前伸出,似乎准备顺应著前进的轨跡,给予前方的人一个温暖拥抱。 与此同时,唐德的心里也泛起了安心感。 石雕身上的纱衣因走廊里的风吹过而掀起,让旁人双眼迷乱。 眼前的天使没有拿著武器或者打算攻击的动作,所以不会有任何威胁。 它是来帮自己的。 自己应该相信它。 即使这躯体无头,唐德也根本没有產生半点牴触。 但就在天使即將拥抱唐德的那一刻,一把被布条绑著的锯刀从侧面砍来。 锯刀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半弧,在空气中带起一道低沉的风声,重重地落在了雕像那纤细的腰上。 “砰。” 金属与石膏碰撞,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这响声在展厅空旷的墙壁间来回迴荡了几次。 握著锯刀的手掌因为反作用力而震动,然而刀刃接触的那截楚楚纤腰纹丝不动,刀上的锯齿甚至没能在上面留下划痕。 “凡人,你还在贪图《愚人书》的力量。”天使空灵的声音迴荡在唐德的耳边。 唐德眯著眼睛,將枪头对准了那无头的脖子,自上而下开了一枪。 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懒得跟对方浪费口水。 枪口喷出一点火光,火药燃烧的硝烟味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不过子弹並没能击穿这天使的身躯,最后只是镶嵌在上面。 唐德保持著举枪的姿势,忽然余光向下一瞥。 特意放在风衣內侧的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跟天使之间。 “《愚人书》就由我收下了。”天使的手轻轻地放在那本书上,轻声说道。 然而它双手触碰到书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便席捲而来。 指尖像是被嵌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石膏的表面立刻崩裂。 清脆的碎裂声在展厅响起,指尖最前端的石膏化作好几截。 紧接著整个手掌以掌心为轴开始剧烈旋转,手背原本圆润的曲线在扭曲中被强行破坏。 石膏表层鼓起,隨即炸裂成碎块,手腕的连接处在旋转中出现了螺旋状裂缝。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天使伸出去的那整条手臂便完全崩塌,化作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白色残骸,不復存在。 而那被天使称为《愚人书》的书並没有因为周围的破坏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页边都没有翻动。 直到唐德淡然地伸出手,將书抓回来,一切才恢復平静。 那天使因为失去一只手臂,动作停顿了一会儿。 但隨后它的躯干就动了起来,尝试著用另外一只手抓向唐德。 可是唐德的动作比它更快,早就將手里的锯刀甩了过来。 “哗啦!”沉重的刀刃一同切入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石膏中。 经过刚才的变故,这天使的身躯似乎脆弱了许多,被唐德一刀就砍碎了另外一只手。 然而就算是这样,那天使依旧没有放弃,张开了自己那洁白的羽翼。 “《愚人书》!!!”那声音少了几分空灵,多了些许的急切。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贪图这东西?”唐德扬了扬手里的书,打量著那天使雕像。 儘管这《愚人书》是唐德迟来的金手指,但是唐德对它並没有如此强烈的感情。 可是眼前的天使,仿佛是非要这《愚人书》不可一般。 “你已经被疯狂污染,正在成为《愚人书》的俘虏!”天使根本就没听见唐德说什么,还在自顾自地在那边说道。 “儘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唐德用手背抬起帽檐,然后在天使发癲的空隙装好子弹。 不过这博物馆的活化是因它而起,现在將它砸了应该就能恢復正常。 换个角度来看,这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事情正在变得简单明了。 唐德欺身上前,率先抬起自己手里的锯刀,风衣在走动的瞬间向后高高地扬起。 “当!”锯刀跟那栩栩如生的翅膀相碰,响起沉闷的声音。 只是唐德並没有將锯刀挪开,手里的力量不断地压过去。 儘管他跟这天使只能僵持一小会儿,但已经足够用了。 唐德並没有忘记这本所谓的《愚人书》,最关键的地方在哪里。 收录空想现象和空想体,只是为了提升“唯心等级”。 这突然出现在唐德身上的书並没有顺带上说明书,谁也不知道这唯心等级有什么用。 但是唐德明白“唯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砍了它。”唐德吐出了简洁的一句话。 原本还在跟天使僵持的锯刀,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击碎了那些雕刻出来的羽毛。 迸溅向四周的石膏粉末模糊了唐德的视线,但並不能妨碍他的行动。 他顺著锯刀突破防御的惯性向前迈出一步,左手將刚刚装填好子弹的火枪抬起,枪管直接抵著雕像脖子的断面处。 “愚......”空灵的声音尝试闯入唐德的脑海,可是隨即就戛然而止。 因为唐德扣下了扳机。 “凡人,疯狂......”但过了一会儿,声音便又再次出现。 於是乎友善的唐德就重新装好子弹,朝著同一个地方开枪。 “砰!”这次天使的雕像从脖子的位置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 裂痕沿著肩膀一路向下延伸,越过了那雕刻得十分逼真的胸口,伴隨著刺耳的断裂声,將它的躯干一分为二。 沉重的两半石膏躯体分別倒向左右两边,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就算这样,这瀰漫在展厅里的奇怪气氛也没有消散。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唐德——事情还没结束。 地上的石膏开始重新拼凑在一起,摇摇晃晃的样子好似下一秒又会散落。 唐德只是默默地填装子弹,视线一秒都没从残骸上挪开。 “凡人,让你见笑了。”又一阵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展厅內传来。 不过这个声音的音色和说话的方式,显然跟刚才那尊天使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声音不仅仅庄严,更是充满神性。 “身为天使,却被《愚人书》勾起贪婪之心,是它的过失。”说话之人的嗓音中没有丝毫的温柔仁慈。 “你又是哪位?”唐德开口问道,將装好子弹的火枪稍微往上抬了一点。 “你们口中的黎明女神。”对方如是说。 第十九章 这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滴答滴答——” 博物馆的钟表在不徐不疾地走著。 时间並没有被任何插曲耽搁,悄然无声之间便来到了將近五点。 黎明最后的钟声將至,再过不久,整座西维尼亚便要醒来,留给唐德待在这博物馆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警戒线终究不是万能的。 而就在这个节骨点上,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傢伙自称黎明女神。 虽然唐德对真的存在圣灵这件事已经不会感到丝毫的意外。 但他不觉得黎明女神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面前。 “听著。”那残骸中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愚人书》来自疯神,它会出现在被疯神青睞的人身上。” 圣灵的確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但是此时的唐德手持《愚人书》,並在不久之前手刃了天使。 “既然你现在拥有它,那就需要知道它的危险。”黎明女神用那冷酷的声音道。 “它將会吞噬你的理智,让你深陷泥潭。”祂语重心长地说,“与此同时,也会让其他人重蹈那天使的后尘。” “前者我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但是我能阻止这疯狂蔓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一只由微光凝聚而成的手从唐德头顶落下,巨大的手指点在了放著《愚人书》的地方。 【《愚人书》存在感下降。】 【正在收录空想体。】 【收录失败。】 “凡人,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不管无意还是有意,你一旦寻求圣灵的帮助,就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哪怕你隨口一句话,也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就像现在这样,你接受了我的帮助,便需要完成一个约定。” 语毕,唐德头上就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號。 本来唐德还饶有兴趣地听著黎明女神在那边滔滔不绝。 但是听到黎明女神这句话,唐德再迟钝都知道自己被坑了。 可还没等唐德回过神来,他就听到更阴的东西了。 “与之相对的,你若是帮助了圣灵,圣灵也需要给予你回报。” “然而这回报也许是扭曲的。” 隨著这些声音的消散,那只手也逐渐虚化。 “但你不需要担心,我不屑於扭曲是非,我需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那就是消灭那因疯狂者的偏执幻想而诞生的孩子。” 听完黎明女神要求的唐德,举起自己的手,开口说道:“可以说人话吗?听不懂谜语!” “不可以,这是规定。”黎明女神淡然地说。 当谜语人是一部分圣灵的固有设定,改不了。 “要是不能完成呢?” “你將承受圣灵的责罚,这就是规则。” 空想现象和空想体都是危险的东西,即便对方是圣灵也是如此。 “那可以谈条件吗?”唐德皱了皱眉。 “可以。”黎明女神说罢,就补了一句,“凡人,即便是这种问答,你也要注意。” 唐德用手抵著下巴,沉吟了片刻,呢喃著:“原来是这样。” “我可以跟你达成约定,但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他开口说道。 “说吧,凡人。”黎明女神语气平静地说。 “我想这个博物馆恢復正常。”唐德说出了自己来这博物馆的最初目的。 “当黎明最后的钟声响起,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 ...... “当!当!当!当!当!” 五道钟声响起,窗外朦朧的晨光逐渐清晰。 跟一堆展览品待在一起的莉卡,本能地看向不远处的大钟。 原本她正跟这些展品聊得热火朝天,但钟声打断了他们。 “也不知道唐德先生工作得怎么样了?”莉卡自言自语了起来。 现在已经五点钟了,街道上的人正在多起来。 两侧被关上的窗户也在“啪啪”地被打开,能看见洗漱的人慵懒地站在窗边。 如今博物馆一片狼藉,简直就像是遭贼了一样。 要是她跟唐德被抓住了,那到时候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嚯嚯嚯,小姑娘,看样子我们的时间要到了!”被放在边上的老馆长,突然开口说道。 “啊!因为是早上了吗!?”莉卡惊呼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个博物馆的东西只有晚上才会活过来,现在怎么看都算是白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莉卡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毕竟她跟这些展览品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它们很有意思。 要是让她自己一个人乾巴巴地逛博物馆,她可能半个小时就会犯困。 可是从这些活过来展品的口中听各种有趣的事情,莉卡却觉得精神奕奕的。 明明都已经五点钟了,她也毫无倦意。 “不是因为早上到了。”老馆长摇著头,说,“是我们以后都不会活过来了。” “也就是唐德先生那边完事了!”莉卡猛地站起来,“太好了!” “老馆长,我带你们去看看情况!”她转身跟老馆长说。 然而老馆长只是摇了一下头:“不去咯,我们要收拾好这个地方。” “回去,都回去了!”老馆长开口朝著四周的雕像標本喊道,“怎么能让客人看到乱七八糟的博物馆?” 老馆长一声令下,它们便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一群小动物將老馆长抬了起来,奔奔跳跳地將他安放在远处。 因为莉卡抽空帮老馆长修修补补,他现在看上去没有一开始那么寒磣。 儘管如今还是缺胳膊少腿的,但起码不是只剩下上半身。 看著那些小动物自己也回到了岗位,老馆长便试著摆出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 “嚯嚯嚯,小姑娘再见了!”老馆长朝著莉卡说道。 “再见!我以后会来的!”莉卡挥了挥手。 然而老馆长並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那眼眸里也没了高光。 热闹的博物馆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跟外面甦醒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莉卡小姐,我们该溜了。”唐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啊,好的!”莉卡连忙应了一声。 她转身看著唐德,不由得恍惚地说:“它们都变回去了。” “这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唐德转了转自己的帽子,说道。 第二十章 嘿,上头条了 七点一到,博物馆的大门就被负责人打开了。 不管天气是颳风还是下雨,他都会准时站在这扇大门前。 每一次他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 只不过他並不討厌这样,他本身就是喜欢待在博物馆,才来这里工作的。 “咔嚓!”这个负责人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大门,准备迎接等一下来参观的高中生。 然而门刚打开,一阵灰尘就扑面而来,呛得他一直咳嗽。 “咳咳咳!”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疑惑地走进博物馆。 哪来的灰尘? 他们每天都会打扫博物馆,里面简直就是一尘不......染? 进门的负责人看清地面上的惨状后,他的脸就变得毫无血色。 碎了!一楼展馆的雕像全他妈碎了! 他捧起地上那些碎块,眼睛差点翻白过去。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慌忙上楼检查其他展品。 確定其他展品都平安无事后,他才鬆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他一想到那些残缺的石膏像,又变得抑鬱。 他站在老馆长的蜡像前,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 博物馆可是公益场所,连藏品都要砸,简直就没有良心。 “老馆长,我对不起你啊!”负责人用手抹了抹眼泪。 然而他的手刚抹掉一滴血,老馆长蜡像的手臂就“啪”一下掉在地上,大概是莉卡走之前没粘牢。 这一刻,负责人直接昏倒了过去。 报警!他一定要报警,让治安官將凶手抓起来! ...... ...... 十字街,信標。 “著名博物馆惨遭恶意攻击,大量藏品被毁。”玛芙打开手里今天中午送来的报纸,將头条逐字念了出来。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的记者都是飞毛腿。 今天早上才发生的事情,几个小时过去,到了中午就已经印到了报纸上,並在大街小巷售卖。 “治安官正在紧急调查中,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可以获得五千块钱。”玛芙將报纸放下来后,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打量著唐德。 玛芙知道那个博物馆就是唐德正在调查的那个。 可是他们昨天才让唐德接手工作,总不可能唐德当天就完事了。 “我可以上楼找西蒙先生了吗?”唐德指了指二楼,问道。 “呀!”玛芙似乎是被嚇了一跳,发出了惨叫声。 她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像一块盾牌一样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纸张边缘警惕地看著唐德。 她疯狂地点头,带动著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西蒙先生在上面泡茶喝,你隨时可以上去。” 老实说,她还是挺怕生的,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唐德的存在。 “谢了。”唐德道了一声谢,就上楼走进了西蒙的办公室。 就跟玛芙在楼下说的一样,唐德推开门的时候,西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专心致志地泡茶。 “你好清閒啊。”唐德开口说道。 西蒙没有抬头,隨意地应了一声:“就算我不清閒,平时也会这样泡茶。” 人总是要有点爱好的,西蒙就喜欢品茶。 越是苦涩,他就越是喜欢。 “坐吧,唐德先生。”西蒙给唐德准备了一杯茶,说道,“是来问工作的事情吗?” “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们会儘可能提供帮助。”西蒙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淡然地说。 鑑於唐德是第一次接手工作,在调查过程中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空想体千奇百怪,形態和规则各异,如果自身的拳头不够硬,就会不可避免地进入耗时耗力的博弈环节。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博物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唐德摇著头,说。 西蒙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唐德:“唐德先生,我记得你是昨天回家之前接手的工作。” “对啊,所以熬夜搞定了。”唐德很老实地说,“你看看我的黑眼圈。” 只不过唐德本来是没打算那么快就工作的,但是自己小助手在催促。 压力的確可以成为动力,但唐德不喜欢压力。 西蒙看著自己杯子里的红茶,良久后才憋出一句:“原来如此。” “那你简单匯报一下吧。”他沉吟片刻,说道。 虽然效率有点太高了,但这是好事......吧? “首先,那里的大部分雕像都不是空想体。”唐德简洁明了地说,“是整个博物馆都被空想现象影响了。” 西蒙用手抵著下巴,他们守夜人倒是没发现这一点。 “可是空想现象,处理起来远比空想体要难。”西蒙开始打量著唐德。 “所以是黎明女神帮我解决的。”唐德淡定地说。 “噗!”还在喝茶的西蒙,不小心就喷出了嘴里的茶。 唐德能淡定,可是西蒙现在没法淡定。 他只是派唐德去处理博物馆的问题,为什么还有黎明女神的事? “你別激动。”唐德往后挪了挪,免得自己被西蒙喷一脸,“我这不是打算给你解释嘛。” 搞什么啊,这年头还喷茶,以为是在拍电影吗? “我就想从那个天使雕像说起吧。”他慢条斯理地將博物馆里的事情告知西蒙。 西蒙听完唐德说出来龙去脉,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诧异:“唐德先生,你还真是毫无保留。” 他还以为唐德会隱瞒一部分事情。 毕竟西蒙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是工作习惯而已。”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在唐德看来,这里面没有什么值得瞒而不报的东西。 况且,他可不想因为一些细节的疏忽而酿成大错。 “不过,你的確从现在开始,要注意一点。”西蒙表情严肃地说,“黎明女神说的都是真的。” 在九圣灵里,黎明女神是最不可能撒谎的存在。 儘管祂严厉、高高在上,但也始终秉承著正义公正。 “这个倒是无所谓。”唐德摆了一下手,“我想你们帮我解决另外一个燃眉之急。” “说来听听。”西蒙饶有兴趣地问。 “我今天上头条了,说不定治安官要来抓我。”唐德指著自己无辜的脸,毫无诚意地说道,“麻烦救救我。” 第二十一章 珍惜你的时间 “唐德先生,我们要完蛋了吗?”当唐德回到事务所里,就听到莉卡这么说。 “你这乌鸦嘴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唐德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听见这么不吉利的话。 “可是我们做的事情已经登上报纸了!”莉卡將报纸展开,懟到了唐德脸上,“而且是头条!” 报纸的头版印著一张大尺寸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昨晚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博物馆。 照片上面是加粗的標题:“震惊,犯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一旦他们被抓住的话,可不仅仅是要赔钱。 更重要的是,莉卡合理怀疑,唐德这个傢伙会將她自己扔出去顶锅。 “我已经看过一次了。”唐德满脸嫌弃地推开报纸,“他们说能帮我解决问题。” “真的能解决吗?”莉卡皱起眉头,满脸的不信。 连这种事情都能平息的话,那他们岂不是以后都能当法外狂徒了? 唐德摊开双手,说道:“反正也只能信他了。”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这时候,事务所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鐺撞击的声音在事务所里迴荡,此刻格外清晰。 莉卡顺手就拿起话筒,熟练地说道:“这里是唐德事务所!专为您的婚姻保驾护航!” 可是很快她的表情就古怪了起来,將话筒递给唐德:“是一个叫西蒙的人找你。” “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唐德记得自己告別西蒙也没多久。 他跟西蒙的关係,应该没好到会嘘寒问暖的地步。 “西蒙先生,找我有事?”唐德疑惑地说。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可以看一下电视或者报纸。”西蒙如是说。 “臥槽?”唐德脱口而出。 这效率已经不是快那么简单了吧? “还有就是,你后天麻烦来信標一趟。”西蒙接著就补了一句。 “又有什么事?” “有钱。”西蒙言简意賅地说。 “包到的,西蒙先生。”唐德立刻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 简单地聊了一两句,唐德就把听筒放回电话座机上。 凑在边上的莉卡,好奇地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唐德也没说什么,直接用遥控器打开那台黑白电视机。 “啪!”电视屏幕猛地亮起。 伴隨著一阵短暂的雪花和电流声,画面逐渐稳定,新闻频道的標誌出现在右上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新报导,治安官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迅速抓捕了攻击博物馆的犯人。” “据了解,犯人並没有摧毁藏品,而是藏在了家中。” “现场是犯人故意製造出来混淆视听的。” “如今藏品已经全部归还,博物馆並无重大损失。” 看著电视上的新闻,唐德跟莉卡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法!外!狂!徒! 只!手!遮!天! “这岂不是將博物馆砸了也没事?”唐德灵机一动。 唐德刚升起这样的念头,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便听见西蒙的声音:“对了,唐德先生,希望你下次能早点通知我。” “下次你要是搞得更严重一些的话,我也无能为力。”西蒙说。 “你在我家里装监控了?”唐德望向窗户外面。 真是奇怪,现在他应该没有被守夜人监视才对。 ...... ...... 坐在办公室里的西蒙放下话筒后,便露出了一个苦笑。 唐德这傢伙的工作效率的確惊人,一天不到就解决了空想现象。 但是他留下的烂摊子也挺大的。 希望下次唐德完事之后,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 这样的话,就不会登到报纸头条上面去了。 “滴答。” “滴答” 如今,西蒙的办公室里正传来连绵不断的钟表声。 原本简洁的办公室,不知从何时起掛满了钟錶。 有蓝色外壳的航海钟,有雕花的布穀鸟钟,还有只剩下齿轮的机械钟。 这些錶盘上显示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指向凌晨三点,有的指著正午十二点。 甚至每一根秒针跳动的频率也截然不同。 有的在疯狂地转圈,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有的则慢吞吞地移动,好几分钟才艰难地往前跨出一小格。 而此时此刻,一个身穿西装的“人”坐在了西蒙的对面。 如果不看对方的脑袋,他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但是脖子上那个钟錶,实在是没法让人当作看不见。 “你的时间我收下了,欢迎下次继续光临。”那钟錶头礼貌地说道。 “我倒是不希望自己再光临你。”西蒙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人类,你说是这么说。”钟錶头不紧不慢地说,“但你使用的频率相当高。” “我个人还是很喜欢跟你做生意的。”他的话恰好对上了那指针滴答的节奏,“要是你太早花光时间,我会觉得很可惜。” “毕竟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將自己的时间,用在了一些很没有意义的地方。” 西蒙平静地看著这个钟錶头,说道:“我不觉得用在了没意义的地方。” “普通人因为守夜人的失误而蒙受损失,我作为管理人应该负责。”他微笑著说。 每个地方的信標管理人,都跟眼前这个钟錶头有一份契约。 利用这份契约,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控时间。 比如说將那博物馆恢復到被破坏之前的样子。 但这是用管理人自己的时间换来的,而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所以这个钟錶头才会说西蒙將时间用在了没有意义的地方。 “你的时间很有价值,但也经不起如此挥霍。”钟錶头拿出手里的怀表,幽幽地说。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西蒙脸上的笑容並没有消失。 “人类,英年早逝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钟錶头摁下怀表,四周的钟表也在同一时刻停滯了下来。 “啪!”钟錶头话音刚落,门就被玛芙打开了。 “西蒙先生,不好了!有一个守夜人的手被自己的武器吃了!”她匆匆忙忙地说,“还有一个守夜人做梦做了七天!” 而在玛芙闯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四周密密麻麻的钟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蒙对面的钟表头也不见踪影,只剩下那张被拉出来的椅子。 第二十二章 离人很远,离怪物很近 今天是某小说发布的日子,玛芙第一时间就將它买了回来。 她定要用批判的角度,狠狠地翻阅一下这本纯爱的小说。 儘管玛芙的身上流淌著魅魔的血,但是她跟魅魔的爱好截然不同。 她喜欢的作品类型是纯爱。 可是玛芙喜欢的理由,並不是觉得纯爱有多甜蜜蜜。 纯爱!?天啊!太变態了! 可是偏偏玛芙对此欲罢不能。 而且她手里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卖肉的情节!这就更变態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不是在引诱她背叛自己身上流淌著的魅魔血吗?对不起,她是离经叛道的魅魔! “嘶哈嘶哈!”玛芙盯著那一行行字,脸颊一阵发烫。 明明书里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剧情,但她却將自己的眼睛睁到了最大。 “你们倒是快点用树枝將番茄捅个对穿啊!”她脱口而出。 不过很快玛芙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行,要是真的捅了对穿,那就太正常了。 “啊啊啊啊!好纠结!”玛芙抓著自己的头髮,在桌子上阴暗地蠕动著。 “叮铃铃——”门铃声响起的瞬间,玛芙整个就僵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將自己的脸藏在书后面,望向进门的人。 “请问你是?”当玛芙看清楚那女孩的样子,当即愣住。 玛芙从来都没见过眼前这號人,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莉卡,请多多指教。”莉卡热情地上前,跟玛芙握起手来。 “所以你是谁?”玛芙目光呆滯地看向莉卡。 “我是莉卡啊?”莉卡疑惑地说,“我已经自我介绍了!” “她是我的助手。”从后面走进来的唐德解释道。 “唐德先生!你疯啦!”玛芙捧著自己的脸,惊恐地说,“你竟然將一个普通人带来信標?” 上次唐德一言不合就杀过来信標找工作就算了,这次他还带了一个普通人过来? 这傢伙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她真的受不了。 要是有勇气的话,玛芙想要现在就跟唐德爆了。 可惜,玛芙没有这样的勇气。 “不是普通人,是我的助手。”唐德用拇指指了指边上的莉卡。 莉卡见状,立刻敬了个礼:“是的!我是唐德先生的小助手!” “唐德先生,你该不会是想她也当守夜人吧?”玛芙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別人可能不会这样做,眼前这个傢伙就不一定了。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玛芙已经深刻地领教到唐德的“厉害”了。 超级恐怖的傢伙! “怎么可能?”唐德跟莉卡异口同声地说。 唐德看著莉卡,似乎想说“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她是我的助手而已。”之后,唐德才转头跟玛芙语重心长地说,“不会来当守夜人。” “那你为什么要將她带来信標?”玛芙已经失去了吐槽的力气,“你知道我处理別人的记忆有多麻烦吗?” 玛芙是空想体跟人类生下的孩子,所以处境很微妙。 离人很远,离怪物很近。 不过幸运的是,信標愿意接纳她,让她成为守夜人。 魅魔这种空想体混淆了无数概念在里面,其中就包括了梦魔这样的概念。 这也是玛芙专门负责处理普通人记忆的原因。 可是就算玛芙再怎么天赋异稟,也是会累的。 “难道你就是唐德先生说的记忆清除棒!?”莉卡震惊地看向玛芙。 “我才不是什么记忆清除棒!”此时此刻槽点已经多到玛芙都忘记害羞了。 “今天还挺热闹啊,玛芙。”西蒙从楼上走下来,笑著说。 而玛芙看到西蒙,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西蒙先生!” “唐德先生他將一个普通人带了过来!”玛芙慌忙说道。 “普通人吗?”西蒙的视线落在莉卡身上。 他眯了眯眼睛,但很快就重新笑了起来:“没关係,来者是客。” 莉卡是最近出现在唐德身边的少女,西蒙也头一回跟她见面。 他本来很好奇,到底是谁那么有胆量,来到孤身一人的唐德身边。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空想体。 儘管西蒙也不知道其本质是什么,但她绝对不是人类。 跟玛芙不同,莉卡甚至可以说连人类的成分都没有。 “玛芙,你陪一陪这位莉卡小姐。”西蒙说道,“我跟唐德先生上楼聊一聊。” “我吗?”玛芙诧异道。 “对,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玛芙。”西蒙笑了笑,“你平时太孤僻了。” “我不是孤僻。”玛芙看著跟唐德上楼的西蒙,小声地逼逼了一句。 在大部分时候,玛芙只是有点社恐而已。 “你好,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今天几岁啊?”莉卡兴奋地问。 回过神来的玛芙,立刻就回到了柜檯后面。 她將书立起来,像盾牌一样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玛芙用露在外面的眼睛端详著莉卡,支支吾吾地说:“我今天十七岁。” “我十八岁,我们还真是同龄人!”莉卡趴在桌面上,拉近了跟玛芙的距离。 玛芙立刻就往后仰了仰身子。 边界感呢?这个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可是玛芙还在这么想的时候,莉卡就坐了下来:“你原来喜欢看这类型的书!” “我也很喜欢这种。”她说道,“不过我看电视比较多。”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这里有一套。”玛芙小声地说,“你先从第一册开始看吧。” 她心情复杂地將自己柜子里的一本书拿出来。 玛芙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西蒙会让一个普通人待在信標。 而且看西蒙那个样子,似乎是没打算让她处理掉莉卡的记忆。 玛芙看著开始翻书的莉卡,不由得撇了撇嘴。 算了,让这个奇怪的傢伙看书打发时间也好,这样自己能清静一些。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玛芙从莉卡身上找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正常人吗?”玛芙冷不丁地问莉卡。 当然,玛芙问出来之后就知道自己太冒昧了。 “我当然是正常人啊!”莉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说得也是。”玛芙悻悻地一笑。 第二十三章 介绍我们的大靠山 西蒙的办公室里,唐德正在边上一张张地数著纸幣。 他动作嫻熟地让手指沾著口水,然后“唰唰唰”地將纸幣搓开。 “合作愉快!”確定数目对得上之后,唐德才將钱塞回信封里,“要是以后有工作的话,欢迎隨时打电话给我。” 赚翻了!事务所保住了! 虽然是用不务正业的方式守护了事务所,但管你这那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之后就算一个月揭不开锅,事务所都不会停水停电。 “这是当然。”西蒙頷首道,“毕竟守夜人的人手严重不足。” 西蒙可以保证,唐德会后悔说出刚才那一句话的。 但是以后唐德后悔也没有用了。 “確实人手不足,我来了这里好几次,只看见你跟玛芙。”唐德隨意地说了一句。 儘管唐德知道过去有守夜人在监视自己,但他也只是知道而已。 他可没有跟別的守夜人正儿八经地碰过面。 “总之,恭喜你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西蒙双手交叠,郑重地说,“你是真正的守夜人了。” 既然唐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么本来很缺人的守夜人便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我之前说过,你正式加入后就会告诉你更多的事情。”西蒙开口道。 唐德自然没有忘记,不过他並没有放在心里,因为他会默认別人是在画饼。 要是画出来的饼真的能吃,他就权当是意外之喜。 西蒙不紧不慢地说:“那就从我们守夜人的靠山说起好了。” “我们不是官方组织吗?”唐德不解地问。 守夜人是官方组织,那靠山按理来说就是他脑子里能想到的那些。 既然博物馆的事情能一天就被处理好,他们的靠山还真是手段通天。 “这是现实世界的身份,但我们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还需要另外一个靠山。”西蒙说著,便看向办公室里一座铜像。 那铜像是身披长袍的女性,面容模糊不清,只见双手捧著一枚月亮。 “那就是跟你上次看见的那个黎明女神同级的存在,我们一般都叫她黑夜之母。” 黑夜之母跟黎明女神一样,有著自己所代表的概念,神秘、寧静只是冰山一角。 与此同时,祂也是最希望黑夜不去污染白昼的圣灵。 因此一旦成为守夜人,那黑夜之母就会给予庇护。 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守夜人会得到祂的帮助。 虽然这不足以逆转局势,但聊胜於无。 不少守夜人就是在黑夜之母的帮助下,才捡回一条命。 而且守夜人不需要担心自己为此付出代价。 因为“成为守夜人”本身就已经是和黑夜之母达成约定了。 在西蒙解释的时候,唐德已经跑到了黑夜之母的铜像面前。 “这么友善?”唐德不由得说道。 上次唐德碰到的黎明女神,那语气冷冰冰的,让他相当不舒服。 如今听到黑夜之母会无条件帮助守夜人,唐德就忍不住感慨。 “不过我当守夜人之后,就要改信黑夜之母了?”唐德想到了这一点,隨即便问。 “我们跟黑夜之母的关係,不是信徒与圣灵。”西蒙幽幽地说,“我们是基於理念达成一致的。” “黑夜之母不需要你信仰祂,只需要你做守夜人该做的事情。” 唐德摸了摸下巴,嘟囔道:“这就好。” 让他这种无信仰的人將圣灵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著实是有点困难。 “不过黎明女神可没有那么好说话。”西蒙抬起眼睛,“你跟祂的约定要儘快完成。” 一说到这里,唐德就不由得嘆气。 其实他也没有求黎明女神將《愚人书》的存在感降低,完全是祂自作主张。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强买强卖。 “而我们这边大概已经明白祂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了。”西蒙说。 可是在西蒙准备说下去时,唐德就开口道:“你想说,是那些无罪者,对吧?” “没错。”西蒙有些意外地看著唐德。 黎明女神说的“因偏执幻想而诞生的孩子”,大抵就是守夜人最近追查的无罪者。 “不对,不是指他们。”然而唐德摇了摇头,否定这个观点。 “是那些女神之血的源头。”唐德拍了拍自己裤子,从铜像前站了起来。 根据《愚人书》的只言片语,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情,唐德脑子里已经大致上有事件的轮廓了。 “那些无罪者应该是从某个空想体身上榨取女神之血。”唐德说,“黎明女神说的是那空想体。” “你是怎么知道的?”西蒙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守夜人调查无罪者也有一段时间了,並没有调查到唐德说的那东西。 唐德伸出自己的食指,敲了敲额头:“当然是想出来的。” “你们每天都在接触空想现象,想像力就不能更丰富一些吗?”他耸了耸肩膀。 被唐德这么说的西蒙也无法反驳。 “接著。”西蒙突然將一个文件袋丟给了唐德。 唐德接住文件袋,瞄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很想要工作吗?”西蒙说,“这是无罪者的调查工作。” “里面是我们已经调查出来的內容,包括你上次舞池的那件事。”他笑著说。 本来无罪者的工作是不应该交给唐德的。 毕竟唐德在这方面的经验严重不足。 可是直觉告诉西蒙,这工作就应该交给唐德。 “唐德先生,这次能不能给我一点惊喜?”西蒙如此问道。 “別给我那么大压力。”唐德淡定地说,“我可不是楼下那个小年轻,不吃压力的。” “哈哈哈哈!”西蒙听罢,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会有多少钱?”唐德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是你刚才的五倍吧。”西蒙伸出五根手指,说道。 唐德瞬间就看向西蒙,信誓旦旦地说:“放心交给我,我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 “我很相信你的能力,唐德先生。”西蒙说,“但是你现在的装备有点不太够。” “確实......”唐德浑身上下就一把锯刀跟一支枪,有点寒磣了。 “不如在我们这里採购一下?”西蒙给唐德倒了一杯茶,说。 守夜人工资回收计划,启动。 第二十四章 最后听个响 守夜人的工作性质,就註定他们要频繁地接触空想现象和空想体。 一般的空想现象和空想体就算不依赖外物,也能凭藉凡人的力量与智慧解决。 但是它们是有等级之分的,倘若等级高到一定程度,就不是肉体凡躯能处理的了。 而且等级更高的空想,“设定”的优先级也会比低级的高。 等级1的空想体说自己是刀枪不入的,但是等级2的烧火棍就能把它们敲死。 虽说如此,但等级低也不代表毫无用武之地,毕竟设定还是在的。 因此信標作为守夜人的大本营,会提供各式各样的空想体。 至於这些空想体是哪里来的?自然是从其他守夜人那里回收的。 儘管守夜人的主要任务就是摧毁空想现象和空想体。 但是空想体里面,的確有一部分危险很小,甚至可以说对人有帮助的。 信標会回收掉这部分空想体,然后再提供给有需要的守夜人。 你说守夜人不想让信標回收?那不行。 要不就砸了,要不就给信標,反正是绝对不允许让空想体流入现实世界的。 空想体一旦流入现实世界,人们就会对其產生认知。 后续便是之前提到过的,空想现象跟空想体都会因人们的想像而激增。 最后形成一种无法遏制的恶性循环。 守夜人会不计代价地阻止这个恶性循环的发生。 就算是同事,要是让空想体流入现实世界,也会吃不了兜著走。 “我们信標跟別的组织不一样,不会利用空想现象或空想体牟利。”西蒙跟唐德说著,就將一个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很穷。”他不紧不慢地说,“要是你想买的话,甚至可以全买下来。” 唐德听完西蒙说的话,不著痕跡地瞅了一眼自己怀里装著“工资”的信封。 这一笔钱该不会是最后的工资吧? “放心,只是跟其他组织比起来,比较穷而已。”西蒙笑著说。 “你跟我这个新人说这些话,真的合適吗?”唐德情不自禁地吐槽。 而且西蒙的话里话外,还透露了別的信息。 除了守夜人,貌似还有不少跟空想现象有关係的组织。 “反正你以后都会知道,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西蒙对此毫不在意。 倘若唐德继续当守夜人,那么他就必然会意识到这一点。 “就跟你刚才什么都跟我匯报一样。”西蒙的手放在手提箱上,调侃道,“工作习惯而已。” 话音落下,西蒙的拇指就“啪”一下將手提箱的口子打开。 那个本该只有几指厚的箱体发出金属咬合的轻响。 隨即箱盖便向后翻折,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紧接著,一阵错落有致的咔嚓声传了出来,像是有无数个抽屉在里面同时滑出轨道。 一个方方正正的托盘率先升起,平稳地停在半空中。 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像踩著看不见的阶梯,依次向上延伸,铺在桌面与天花板之间。 原本只能装下几沓文件的手提箱,此刻吐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托盘,每一个上面都摆放著不同的物件。 “看上什么可以跟我说。”身穿西装的西蒙一只手负在身后,就像是准备拍卖东西的主持人一样。 只不过这些东西出现之后,唐德的视野里並没有出现文字。 因为这些东西在唐德第一次使用信標的时候,就已经收录得差不多了。 唐德还奇怪这信標平平无奇,除了西蒙的书房几样古怪的东西,根本看不见空想体。 原来它们都被塞进了一个手提箱里。 虽然唐德已经收录了所有空想体,但他还是说道:“能不能將这些东西全部都介绍一遍?” 毕竟西蒙並不知道他收录掉了空想体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看著西蒙在那边说得口乾舌燥,总觉得很有意思。 西蒙根本不知道唐德在想什么,开始耐心地给他介绍起空想体。 但实不相瞒,真的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的空想体並不多。 唐德將一个疑似竹蜻蜓的东西拿起来,眼神愈发古怪。 他手里的这东西只能让人飞起来五秒钟,售价竟然是三万块钱。 “西蒙先生,你这真的不是打算回收我的工资吗?”唐德狐疑地看著西蒙,“这东西都能这么贵?” 要是买这东西,唐德这次工作的报酬要去掉七八成。 “它能让你飞起来。”西蒙说道。 “只能五秒啊。”唐德此时此刻企图砍价。 “还是那句话,它能让你飞起来。”西蒙保持著笑容。 唐德翻了一个白眼,他这次的报酬还要拿去交房租,自然不可能浪费在这里。 不知道的话,唐德还以为自己是在玩什么rpg游戏。 打怪赚钱之后,去买更好的装备打怪赚钱。 可是来都来了,唐德觉得什么都不买,又有点说不过去。 “这个东西要多少钱?”唐德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收音机,问道。 “一千块钱。”西蒙报价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东西只能听个响,也要一千块钱?”唐德难以置信地看向西蒙。 【待定名称:全自动收音机】 【空想体-道具类-等级1】 【在二手市场中被找到的老式收音机,功能与一般收音机相似。该收音机上的按钮无实际作用,即使是在关机的状態,也能自行开机。值得注意的是,播放的內容也是全自动的,无法通过按钮切换。】 这东西也要一千!? “真拿你没办法,唐德先生。”西蒙长嘆了一口气,“那就收你三百好了。” 这收音机实在没人要,已经摆在信標好多年了。 “所以你们这里真的没有武器之类的东西吗?”唐德问。 “能当武器的空想体,一般都很危险。”西蒙收起自己脸上的笑容。 西蒙这次摆出来的东西,虽然效果平平无奇,但都是没有副作用的。 除非使用的人能证明自己不会被反噬,不然信標不会拿出来危险的空想体。 但很快西蒙就恢復了原来的表情:“但是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便宜卖一个收纳箱,如何?” “你是说这个手提箱?”唐德登时来了兴致。 “比这稍微小一点的。”西蒙说著就將一个吉他箱搬了出来。 “你管这叫『小一点』的?” “我是指里面的收纳空间小。” 第二十五章 时尚小垃圾 虽然工资回收得比西蒙想像中要少得多,但是也聊胜於无。 所谓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唐德这边则是让莉卡负责背上这个吉他箱。 这吉他箱比看上去要沉得多,如此重的任务就交给莉卡好了。 那个花了大价钱买的收音机,自然也是塞进了吉他箱里。 莉卡当时听说这是空想体,还兴高采烈地问有什么用。 唐德的回答让莉卡大失所望,因为它们一个是收纳用的,一个是听歌用的。 “唐德先生,你下次工作真的不会死吗?” 上次博物馆的工作都那么凶险了,这次唐德去调查那些怪物,岂不是更加危险? 莉卡还以为唐德会將自己武装到牙齿,没想到他最后花钱买的竟然是时尚小垃圾。 简直就是寧愿给自己买盆栽,都不愿给员工发钱的黑心老板。 “我说了多少次,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唐德一阵无语。 他这个助手说话就不能吉利一些吗? 他不会死,他还要长命百岁! “这几个月的薪水。”他將一笔钱塞进了莉卡的手里,没好气地说。 “谢谢唐德先生!”莉卡见唐德破天荒地发工资了,就觉得自己將他想得太屑了。 她拿到工资之后,要用来干嘛?那肯定是买一些时尚小垃圾! 莉卡轻哼了起来,將那个收音机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如此一来,平时不看电视也能听听歌。 她试著將这个收音机上面的按钮全摁了一遍,却发现收音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德先生!这个收音机是不是坏掉了?”莉卡猛猛地按那个开关,疑惑地问,“还是买的时候没送电池。” “应该是没装电池吧。”唐德一边將西蒙给自己的资料拿出来,一边回答。 也不知道这破收音机在信標放了多久,哪怕里面装了电池,现在没电也正常。 莉卡將收音机的卡扣一开,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还真是!” “我去买电池回来。”她嘆了一口气,现在只能下楼买电池去了。 然而她还没走几步,那收音机就传来“沙沙”的声音。 ——“各位观眾,你们知道吗?今天在某些地方,其实是缅怀故人的日子。” ——“原来是这样!那今天我们要放的歌难道是?” ——“没错,今天我们要播放的歌曲,便是《再见啊,旅人》。” ——“大家听完这首伤感的歌曲,想必会更加珍惜眼前人吧。” 隨即在莉卡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这收音机就缓缓地拋出旋律。 ——“我最最亲爱的旅人啊?你永远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不管何时离別?也一定要微笑?” “停停,我说停停!”一开始唐德还以为没什么,但这旋律越听越伤感,“大白天的別放这种歌!” 他们今天是发工资的好日子,播这种歌是闹哪样? 而且这个电台是疯了吗?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播一些舒缓的歌曲吗? “糟糕了,唐德先生!”莉卡疯狂地按那个开关,“根本停不下来!” 莉卡也觉得这一首歌不合时宜,但她都快要將开关按烂了,声音还是没停。 ——“一路失去?一生见证?” ——“就此告別吧?我最最爱的旅人?” “呜呜呜,这首歌听著也太伤感了!”听到一半,莉卡就光顾著吸鼻子,忘记关掉收音机这一回事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莉卡不得不承认这歌很有感染力。 本来开开心心领工资,现在莉卡心情都压抑了。 “鏘——”在莉卡泪眼婆娑之际,唐德那边传来了鏗鏘有力的声音。 唐德已经受不了这破收音机了。 虽然这是打折买下来的,但是他已经后悔了。 他拿起手里的锯刀,一步步地走向那收音机。 守夜人的工作是摧毁空想现象和空想体,对吧? 那他现在就要干正事了! 几乎是唐德掏出锯刀的下一秒,收音机就“咔嚓”一声自己关机了。 听著正上头的莉卡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疑惑地问:“这就没呢?” “这东西还算通人性。”唐德俯视著那收音机,眯起眼睛。 “莉卡小姐。”他喊了莉卡一声。 “在。”平时元气十足的莉卡,现在多了几分哭腔。 “要是以后有外人的时候,这东西自己响起来,那就砸了。”唐德指了指那台收音机。 “可是这东西不是花钱买的吗?”莉卡瞥了一眼收音机。 “我就当这笔钱倒海里了。”唐德一字一顿地说。 他瞪了那个收音机一眼,然后转身就回去办公桌那边。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对不起』。”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后悔的事情呢?欢迎致电我们,来倾诉自己的苦恼!” 唐德猛地扭头,然后收音机就安静下来了。 “唐德先生,它都说自己对不起了,就原谅它吧!”莉卡连忙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它都切到这个电台了,就当它是在道歉好了。 唐德呼了一口浊气,坐回自己的办公桌那边。 “不要打扰我了。”唐德伸出食指,警告道。 “听到没有,不要再打扰唐德先生了。”莉卡將这收音机抱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他真的会將你砸烂的。” 这次收音机没有播歌,只是“嗶嗶”了一声。 “对了,唐德先生,你是要工作吗?”莉卡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要睡觉。”唐德趴在桌子上,颓废地说道。 说完,他就將那顶猎鹿帽拉过来当垫子,枕在了上面。 工作什么的,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唐德先生,听说人在做梦的时候,都是不太清醒的。”莉卡隨口说道,“在梦里如果是大侦探,可能真的会深信不疑!” “而且很可能连自己本来是谁,都会忘得一乾二净!” “我有一次就做了个梦,梦里我是一只鸟!当时我完全......” “唐德先生?唐德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然而唐德没有回答莉卡,因为他早就睡著了。 毕竟,这段时间可是把唐德这个中登折腾坏了。 第二十六章 好哥们,这是哪? 西维尼亚郊外的私人庭院里,如今举办著一场小型的聚会。 聚会的规模很小,到场的客人不足二十人,但依旧奢华。 地板铺著从门廊一直延伸到落地窗前的羊毛毯。 十几名穿戴著白色手套、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如今正站在两侧,安静地等待著客人的命令。 旁边的冷餐檯上放置著银色的托盘,上面排列著搭配鱼子酱的薄饼、切片的火腿以及各色新鲜水果。 但这些摆盘都还保持著最初的模样,根本就没有人拿取。 房间里的宾客,有的穿著定製的西服,有的穿著丝质的长裙。 只不过这些人並没有像聚会应有的那样,聚在大厅热烈地交谈。 “各位应该听说过,我们有一场迎新的舞会被守夜人发现了。”一个站在靠近壁炉位置的男人开口说道,“那位举办舞会的夫人也被杀掉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牧师服,衣领紧扣在下巴处,打扮跟奢华的宾客格格不入。 在场的宾客没有出声反驳。 他们当然知道这件事,所以整一场聚会的气氛,才会如此凝重。 守夜人可是一群疯子,要是被他们找到了,在场的人没一个人能有好下场。 此时此刻,在场宾客甚至担心下一秒就会有守夜人来敲门。 在踏入这个圈子之前,他们还是一些普通人的时候,听都没听说过守夜人。 然而之后只需要碰到一两次,守夜人就足以在他们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难道我们以后都只能躲起来吗?”终於,站在圆桌旁的一名年轻宾客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过此话一出,边上的人就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叫以后只能躲起来? 他们难道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躲躲藏藏吗? 事到如今再来提起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了。 可是他们依旧没有选择离开,毕竟他们想要女神之血。 想要维持无罪者的纯洁性,他们就要饮用更多的女神之血。 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无罪者的能力来获取利益。 但有些罪孽实在是太过深重,倘若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们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神父啊,神父。”一位穿著深紫色长裙的女士向前走了两步,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只想要女神之血。” 他们恐惧守夜人。 也恐惧自己失去理智,变成怪物。 “我这次前来,就是给你们一个新的希望。”被唤作神父的男人转过身,面向大厅里的眾人,幽幽地说。 左胸口袋里那一枚代表黎明女神的別针,正说明了他的身份。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尝试在梦里痛饮女神之血。”这神父的手轻轻地放在別针上,不紧不慢地说。 “在梦里?”眾人纷纷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过这神父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於是就向服务生招了招手。 那服务生缓缓走来,手里捧著的却不是酒水食物。 他抱著的是一只羔羊。 小小的一只,只有一只眼睛,只有一条腿。 “黎明女神可是圣灵,祂无处不在。”神父伸手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了这只羔羊。 “既能在现实中出现,也能在我们的梦里出现。”他將羔羊抱在怀里,缓缓地说,“而祂的血,自然也是如此。” 神父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著羔羊后颈上的羊毛,说道:“接下来,它会成为我们的导游,引领我们入梦。” 守夜人可以在现实中找到他们,但是他们不可能追杀到梦里来。 “倘若这次成功了,那么今后我们便在梦中相聚吧。”神父如此说道。 儘管宾客们心中仍旧有些疑惑,但是听到神父后面那句话,他们情不自禁地感到欣喜。 要是真的不用在现实中行动,那么他们就不用担心再被守夜人一锅端。 “各位坐下来,闭上眼。”神父声音变得愈发空灵,“认真,聆听。” 不单单是那些宾客,四周的服务生的眼皮也愈发沉重。 “咩——”在那羔羊的叫声里,眾人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只不过这昏沉仅一瞬间。 他们清醒后,就开始东张西望,並注意到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原来那个庭院,而是一片放置著无数天使雕像的平原。 那些雕像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阵悲凉,眼泪似乎隨时都会从眼角滑落。 而且云彩消失了,太阳也不见踪影。 但他们依旧能认知到,这地方应该正处於白昼时分。 等到眾人低下头来,又赫然发现自己的样子也不对劲。 他们变得就像是抽象画里跳出来的人物似的,每一块都是几何体生硬拼凑起来的。 顏色更是毫无规律,宛如將一堆顏料胡乱泼上来一样。 不过有一样东西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就是那一只畸形的羔羊。 它依旧被抱在某人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叫唤著。 这只羔羊变成了这一场梦境的锚点,也是神父口中的“导游”。 “神父?你是神父吗?”一个宾客连忙朝著抱著羔羊的人影问道。 毕竟样子变化太大了,他们心里多少有点不太確信。 “是我。”神父和蔼地说道。 儘管看不出表情,但是那熟悉的声音让人登时心安。 之后宾客们確认了对方的身份,总算是停止了互相之间的打量。 “跟我来,我们接下来將要到黎明女神的身边。”神父幽幽地说。 宾客们面面相覷,但都不约而同地跟上神父的步伐,在石雕天使之间穿行。 那诡异的叫声,此刻在他们听来,仿佛还有几分轻快。 走在最后的那个宾客,忽然之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谁?这么没有礼貌? “你好,我想要问些事情。” 听见声音的宾客,不禁扭头看去。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个跟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傢伙。 他们这些来参加聚会的人,都变成了抽象的几何体。 但眼前这傢伙依旧是正常人的样子。 有正常的四肢,穿著一件外套,头上戴著一顶猎鹿帽。 太正常了,以至於这宾客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你想问什么?”他不耐烦地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唐德疑惑地问道。 第二十七章 做梦也能联机吗? 唐德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了。 严格来说,他是记不起自己的身份,名字倒是还记得。 他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手里拿著一本书。 他低头打量著自己的穿著,觉得自己大抵是一个侦探。 毕竟上身穿著风衣,內搭著西装马甲白衬衫,还打著领带。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当侦探吗?未免太落伍了。 就算是拿来当小说题材,也是十九世纪的潮流。 儘管这么想著,但唐德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是了,他大概是威名天下的侦探。 虽然那本书上一个字都没写,但是他也决定將书带上了—— 因为他除了衣服,就只剩下这一本书。 “有人?” 在確定自己身份之后,唐德便看见了不远处有一群人在平原里漫步。 只不过等到唐德凑过去,才看清楚对方都长什么样子。 妈耶,这些人长得也太抽象了。 这些人的五官比例很奇怪,有的人眼睛长得离鼻樑很远,有的人嘴巴歪向一边,而且五顏六色的。 他在这群人里面待著,都已经不是眉清目秀那么简单了。 但让唐德没想到的是,自己硬著头皮上前问路,却被对方嫌弃。 那个抽象人连回答都没回答,就甩开唐德,继续走自己的路。 “人情淡薄。”唐德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话刚说完,前面那个抽象人就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啪!”这一摔,他便碎了一地。 然而前面的那些应该是同伴的傢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群人只是紧紧地跟在最前方的人身后。 他们亦步亦趋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会掉队。 摔倒在地的那人也没弄清楚情况,只是惊骇地抬起自己那断掉的手臂。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听神父说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难道他们进来这个梦境,不是单纯走走过场而已的吗? 他只想著来饮用女神之血,从来都没想过吃苦,更別说当下这种恐怖的体验了。 他刚挣扎著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已经贴在了地面上。 原本立体的西裤布料和皮鞋,正在融化进平原的草皮里,变成了一片平贴在地上的顏色块。 事到如今,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已经没法脱身了。 “你有罪!”隨之而来的,是连成一片的声音。 周围的天使雕像,不知何时起已经將这个男人围成了一圈。 这些面露悲伤神情的雕像,一刻不停地传来低沉的声音,阴影將他笼罩了起来。 “什么东西!我没有罪!我是无罪之身!”男人叫喊著,想要伸手推开这些雕像。 可是他的手推过去,雕像纹丝不动。 “你有罪!”雕像的台词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声音愈发严厉。 声音震耳欲聋,男人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那都是他做过的齷齪之事,如今正一个不落地塞满男人的脑海。 “开什么玩笑!”男人企图摆脱这些画面,但它们愈发清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到了后面,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流失,连手都抬不起来。 而且他的右臂也开始变平,然后是他的胸膛,他的脖子,他的头颅。 他整个人都铺在了地上,衣服的顏色、脸部的线条、头髮的纹理,全都印在平原的地面上。 等待男人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叫唤声的时候,他便成为了这片乾净的平原上的一幅抽象画。 只不过这一幅画,大抵只有不远处的唐德能欣赏了。 “是啊,这是什么地方呢?”唐德走到那已经跟地面融为一体的傢伙身边,自言自语了起来。 但哭泣的天使雕像並没有攻击唐德,它们只是无声地停留在原地。 倘若唐德不是见证了刚才整个过程,说不定会以为它们是装饰品。 天使雕像?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东西总觉得膈应。 “没有顏料吗?”唐德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上那幅抽象画。 不过他的思绪没有放在这傢伙的惨剧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那就是目的。 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唐德也必须要知道自己的目的。 毕竟,他绝对不可能是来这里散步的。 “沙沙——”唐德听到了塞进口袋里的书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单手將书摊开,便看见了原本没有文字的书页上,正在不紧不慢地浮现出一些字:“查案,女神之血。” “查案?”唐德重新合上这本书。 他果然是侦探,就是不知道他是本格推理,还是变格推理。 又或者说,是掛羊头卖狗肉的。 知道自己此行目的的唐德,重新打量著地上的抽象画。 这次他不是在欣赏,而是审视。 儘管是一幅抽象画,但依旧能看出来画里的角色是西装革履的。 一般人的西装通常不会如此花哨 唐德望向前方还在艰难行进的人群,心里大概有了些底。 誒,都是些大人物吧? 话说回来,这些傢伙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难道是不能掉队吗? “沙沙——”书仍在书写著內容。 当唐德整理自己想到的事情时,那本书也在同步地將內容记下来。 ...... ...... 走在前面的人虽然没有刻意回头,但是也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有人掉队了,而且一直没有追上来。 “神父,我们是不是不能掉队?” “是的,绝对不能掉队。”神父回答的时候,並没有停下来。 一眾宾客满脸的骇然,他们可没有听神父说过有这一回事。 “要是我们没有跟上的话,会怎么样?”一道忐忑的声音响起。 “你们会被这里的天使们审判罪恶。”神父不紧不慢地说,“因为这里都是黎明女神的天使,它们容不得罪恶的灵魂。” “可我们不是无罪者吗?”有人忍不住问,“我们的灵魂不会沾染罪恶!” “那是在饮用女神之血以后的事情。”神父悠然地说,“你们这不是还没有饮用新的女神之血吗?” “你们可以放心,我走得很慢,你们不会掉队的。”他抱著怀里闹腾的羔羊,说道。 儘管如此,眾人仍未放鬆下来。 毕竟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掉队了。 第二十八章 任君享用 梦境,可以说是与空想现象关联最为密切的事物之一。 很多事情在现实中无法实现,在梦里却显得简单得多。 而现在看来,用黎明女神的孩子作为锚点跟梦中的它衔接在一起是可行的。 这场梦境的构成极其复杂,它不仅仅是关於黎明女神的敘事,其中还掺杂著疯神的要素。 而无罪者这种空想体,可以说是结合了两个圣灵的力量诞生的。 他们跟黎明女神有所关联,又跟疯神有所关联,所以才能如此轻鬆地进来。 哪怕是守夜人那群疯子,都无法踏足这个梦境。 神父如此想著,不禁觉得口渴。 一路上他跟身后的人说了太多话了,而且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饮用女神之血。 不过能够解渴的女神之血就在眼前,他已经不需要慌张。 “各位,我们来到黎明女神的身边了。”神父扭头看向眾人,“我们將会是第一批在梦中饮用女神之血的幸运儿,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为了不出乱子,他必须要好好地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真是麻烦。 那些被抽象化的宾客並不知道神父的內心想法,他们只是一味咽水。 他们当然知道这件事的意义。 倘若真的成功了,他们在无罪者的群体里的地位將被无限拔高。 只不过等到他们看清楚神父口中的黎明女神后,心里的期待就被瞬间扑灭了。 哪里有什么女神?他们的眼前没有任何端庄圣洁的女性形象。 那里只是一团巨大的、呈现出肉色的臃肿物体。 那一团肉块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羊毛,隨著某种频率微微起伏。 肉块內部不断传出阵阵羊叫声,每一次叫声响起,肉团的褶皱处就会像挤压皮囊一样,挤出一只只湿漉漉的羔羊。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独眼单腿,畸形怪异,就跟神父怀里的一样。 神父怀里的羔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挣扎著发出叫声,向那些“同类”呼唤著。 “神父,你说这是黎明女神?”有人终於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肉块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跟黎明女神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他们平时去圣灵的教堂做礼拜所看见的黎明女神,是庄严又美丽的。 眼前这玩意儿,只能用丑陋来形容。 “你们不妨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神父抬起自己的手臂,“你们觉得这是你们真实的模样吗?” “在这梦境里,我们之所以以另外一个模样出现,是因为我们的灵魂会干扰自己的形象。”他语重心长地说,“黎明女神亦是如此,这不是祂的真实模样。” “原来这不是黎明女神的真实模样。”宾客们这才长舒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自己被神父骗了。 也对,黎明女神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样子? 不过说实话,就算神父骗了他们,他们也已经下不了车。 “现在我们开始饮用女神之血吧。”神父將那羔羊放在地上,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现在?”神父这句话让眾人困惑不已。 毕竟他们平时都是举起手里的高脚杯,优雅地享用女神之血的。 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要怎么饮用?总不能用吸管嘬一口。 “哗!”神父没有说话,而是硬生生用手在那肉块上扒开一道口子。 “我不是说了吗?这次我们是要痛饮女神之血。”他深深地看向其他人,“女神之血就在这里,任君享用。” 这一刻,眾人也猛然理解到神父的意思。 最初的时候,有人犹犹豫豫,许久都没有向前。 但是当有一个人率先跑向“黎明女神”,用嘴巴接住那女神之血的瞬间,眾人心中的迟疑便烟消云散了。 这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梦境里只有他们,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梦里发生的一切。 况且这可是黎明女神的恩赐,要是拒绝的话,那该多浪费?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们丑態尽显,甚至为了抢多一点女神之血而大打出手。 “原来是这样。”直到突兀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僵在了原地。 这些人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扎眼的身影上。 对方那样子就跟正常人一样,而他们此时此刻的形象却如此丑陋抽象。 “快点记下来,不要还让我提醒。”站在不远处的唐德,对著那本书指指点点。 “沙沙——”而那本书此刻悬浮在半空中,正在吭哧吭哧地记录下唐德调查出来的线索。 自从唐德知道这本书能自己动笔,他就化身监工了。 他只负责想,动笔的事都归这本书来管。 不过很快唐德就发现自己在被眾人盯著看。 “你们继续,別客气。”唐德连忙说道,“我只是来调查女神之血的。” “不管你们做什么都跟我没关係,我可不是治安官,管不著你们。”他说罢,便眯起自己的眼睛。 眾人神情微妙,在这种场合提治安官? 治安官他们知道自己能管这个吗? “神父!为什么这个梦里还有其他人!”宾客惊慌地说,“难道这是守夜人吗?” 神父此时也满脸的不解,他不明白这个梦境为什么会有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不可能將无关之人卷进来的梦。 退一万步来说,被捲入了也会立刻被那些哭泣的天使审判。 “少安毋躁。”神父示意其他人不要惊惶失措,“我来处理这件事。” 这段时间发生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他都快忙不过来了。 “守夜人是什么?”不过另一边的唐德,正满脸的不解。 此话一出,本来紧张忐忑的眾人瞬间就鬆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守夜人,那么他们就不需要害怕。 “不是守夜人就好说了!”一个宾客狞笑了起来。 只要展现出无罪者的真实姿態,他就能轻鬆地將唐德捏碎。 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些由几何体拼接出来的身体依旧如故。 注意到这一点的他愣在原地。 他的羊角呢?他的大块肌肉呢? “这里不是现实,我们没有办法变成真正的样子。”神父耐心地解释道。 但也是这个原因,他才更疑惑。 唐德为何能在这梦境里这么正常? 第二十九章 你何罪之有? 神父正在审视著唐德,唐德又何尝没有在审视他们。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女神之血,而且如今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但是貌似眼前这些人並不打算让他调查下去。 换而言之,他的调查威胁到了对方的蛋糕。 他觉得自己一个正常人面对一群抽象乐高玩具,大概率最后会双拳不敌四手。 不过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继续调查。 他来这种地方又不是为了战斗爽的,调查完就该跑路了。 “这就是女神之血吗?”唐德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一块肉团附近。 他伸手摸了一下女神之血,觉得腥臭无比。 此时此刻的唐德不禁佩服眼前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唐德嫌弃地甩掉手里的女神之血,开口说道:“虽然我知道这里是梦境,但是你们难道是一起做梦的吗?” 之前唐德刚来这里,並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但是在边上听神父解说了那么久,他再笨也应该懂了。 唐德听说过各种聚会派对,但是一起做梦的还真没听说过。 “你太好奇了。”神父余光扫向唐德,沉声说道。 他有一瞬间差点镇定不下来,因为他都不知道唐德什么时候出现在“黎明女神”身边的。 “各位,要是在这个梦里死去的话,现实也会死去。”虽然他没有向四周的宾客下达任何命令,但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为了不让这里的事情败露出去,他们要在这个梦里將唐德扼杀。 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被发现是自己行凶。 儘管没有办法变成无罪者,但是他们人多势眾。 唐德就一个人,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唐德。 於是这些在现实中养尊处优的人,选择用最野蛮的方式扑向唐德。 杀了他!杀了这个让他们提心弔胆的傢伙! 神父站在人群的最后,默默地看著一切的发生。 他跟唐德无冤无仇,但是唐德被捲入这个梦境,就是唐德最大的罪过。 但是面对一拥而上的敌人,唐德只是开口说道:“你们的衣服还真是花里胡哨。” 唐德的话顷刻就惹怒了本来就想要杀掉他的眾人。 在这个地方,他们的衣服能不花里胡哨吗!? “听我说。”唐德颓废地举起双手,开口说:“投降,投降,我投降了。” 可惜这些人根本就不听唐德说的话。 投降?现在就算跪下来也没用了。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唐德的手上,根本没发现他的脚在干嘛。 “砰!”只听一声闷响,唐德竟然偷偷一脚將神父不久前放在地上的羔羊踹飞出去。 不过那羔羊明明被踢得如此之狠,竟然没有发出半点悲鸣,身上也没有半点伤。 但是唐德可以肯定自己这一脚踢得很用力,正常来说,这小东西在半空中一命呜呼也不奇怪。 当然,这羔羊有没有被踢死並不重要,唐德只需要踢飞它就行。 “咩——”那羔羊在地上瑟瑟发抖,发出了叫声。 肉块旁刚诞下的羔羊也齐声鸣叫,声音仿佛透著悲哀。 这些宾客自然是看见了唐德將羔羊踹飞,但是他们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除了那个在后面静观其变的神父。 神父那张嘴巴跟眼睛错位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惊恐:“快点回来!” 他嘴上呼喊著的同时,下半身已经在往那只羔羊的方向跑去。 “黎明女神”的確诞下了很多羔羊,但是只有神父带过来的那一只才是梦境的锚点。 一旦离开了锚点,周围的哭泣天使便瞬间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为什么唐德知道这一点!? 不过更让神父懊悔的是,他为什么不死死地守护在那只羔羊身边? 可是他就算再怎么懊悔,都已经太晚了。 “你有罪!”梦魘般的声音从哭泣天使的雕像口中传来。 在平原上零散分布的哭泣天使,悄然无声地匯聚到了眾人身边。 “你有罪!!!!”哭泣天使厉声道。 神父听著这一道声音,几乎本能地反驳:“我又有什么罪?” “你们又凭什么定罪!”他怒喝著,试图从哭泣天使中间逃脱。 但是下一秒他就扑倒在地上,並且被哭泣天使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抽象化的身体正在跟地面融为一体。 神父当然知道会这样。 但是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內心不可遏止地泛起恐惧。 “神父!救救我们!” “是你带我们进来的!快带我们离开!” 他耳边传来了求救声,声音里夹杂著怨恨。 这次宾客顾不上唐德的事情了,他们只希望能活下来,不要被这些哭泣天使审判。 但事到如今,神父自身难保,又哪来余裕理会这些求救声。 “你这个疯子!你自己也会被审判的!!!”神父目眥欲裂,看向唐德的方向。 既然唐德踹飞了羔羊,就说明他知道哭泣天使会审判罪人。 可是哭泣天使的审判是无差別的,就算唐德也逃不掉。 就跟神父想的一样,有几个哭泣天使出现在唐德身边,那流泪的眼睛凝视著他。 唐德也有些意外,因为这一路上雕像都没有靠近自己。 “你有罪......”一尊哭泣天使传来了声音。 但是声音並不严厉,甚至在停顿良久后,补上了疑惑的字眼:“吗?” 剎那间,无数的画面涌入唐德脑海,熟悉又陌生。 只不过大部分画面都在中途粉碎,只剩下一片火海。 那火海仿佛从记忆里蔓延出来,一直燃烧到了唐德那颓废的眼眸里。 就连唐德都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中泛起了愤怒。 但是他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如一座平静的死火山。 “我觉得我有。”唐德用那沙哑的嗓子说道,“你们觉得呢?” 说到这里,他嘴角上扬,眼神里有几分戏謔。 “你无罪。”然而哭泣天使的回答跟唐德截然不同。 “你们连审判的標准都没有吗?”唐德说道。 “连灵魂都没有,何罪之有?”哭泣天使们如是说。 隨著这些哭泣天使的声音落下,除了唐德之外的人都已经成为这片平原上的一幅幅画。 他们保持著惊恐的表情,但是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第三十章 小助手怕火 事务所里。 趁著唐德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莉卡正在尝试煎一些鸡翅。 这地方说是事务所,但她跟唐德日常都在这里生活,说事务所是他们的家也不为过。 “嗒嗒嗒——”莉卡用手轻轻地拧动煤气灶开关,打火的声音接连不断。 可是下一秒,她一不小心就將火调到了高档位,火舌呼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呜哇!火!”看见这火舌的莉卡本能地感到恐惧,几乎要退到墙边去了。 平时打火机那种程度的火,並不会让莉卡这么害怕。 但这火呼啦啦的样子,实在是太嚇人了。 要是后面不是墙壁的话,莉卡恐怕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糟了糟了!不小心调太猛了!”莉卡用锅盖挡住自己的脸,生怕会有火花迸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將火调小! “我.......我跟你拼了!”她对著那一团火喊了一声,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顶著锅盖,一步步地往前挪。 只不过那火舌一抖,莉卡就自己先退了十步。 “可恶哇!为什么有人会怕火的?”莉卡欲哭无泪。 就在莉卡准备重新出发的时候,一只手將炉灶的火直接“啪”一声关掉了。 “你是要將我的事务所烧掉了吗?”唐德有气无力地说道。 “唐德先生!”莉卡连忙抱住了唐德。 不过很快莉卡就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唐德:“你这就醒了?” 她將头探出厨房,看向墙上的掛钟。 距离唐德睡著,过去了还不到八个小时! 要知道平时他一睡就是半天! “是啊。”唐德也觉得自己睡得不过癮。 只不过这次的睡眠质量著实糟糕,他也不想折磨自己。 “说起来,我这次做了一个梦。”唐德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说道。 “书上说,人会做梦就是因为太累了,或者压力太大了!”莉卡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语重心长地说。 “我梦见自己变成侦探,还在调查案子。”唐德隨口说了一句。 莉卡一听,就觉得唐德肯定是累坏了:“连做梦都是工作!这是坏兆头!” “我觉得也是,怎么可能在梦里就將女神之血的事情调查清楚。”唐德摆了摆手。 说是这么说,但唐德还是下意识地將《愚人书》从口袋里拿出来。 《愚人书》只会在收录空想现象或者空想体的时候,才会蹦出来文字。 平时这本书上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紧接著,唐德就像数钞票一样將这本书翻开。 一开始就跟唐德想的一样,《愚人书》上半个字都没有。 可是当翻到中间的时候,他赫然看到了有一页纸上面,整页都是字。 不仅如此,这上面记录的都是唐德在梦里整理的线索。 唐德几乎將脸懟到了书上面,想要確定自己並没有在做梦。 上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太有条理了,唐德下意识想要相信。 “莉卡小姐,你赶紧过来看一眼。”唐德將正在盖锅盖的莉卡喊了过来,“你觉得我將这些事情告诉信標的人,他们会信吗?” “涉案人穿著光鲜亮丽,感觉很有钱的样子。” “这群人的老大貌似是一个神父,看来他们在圣灵的教会里也有人。” “他们应该是在聚会,地点说不定很隱秘。” 莉卡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东西念了出来。 她念一句,就看唐德一眼。 “这感觉像是小学生在写日记。”莉卡很直白地说。 “这不是我自己动笔写的。”唐德將书拿回来,撇了撇嘴。 要是他来记录的话,肯定不会写成这样。 “我將这些东西告诉西蒙。”唐德幽幽地说。 这次他要用自己的工作成果,从西蒙那里掏一些东西出来。 而且他本来就要解决自己跟黎明女神之间的约定。 如果这些梦里的线索真的有用,那可就帮大忙了。 “不如吃完东西再去?”莉卡指了指那些解冻的鸡翅,试著问道。 好不容易才解冻,总不能重新放回冰箱里面。 ...... ...... 两天后,西维尼亚郊外。 治安官抵达了某处私人庭院,並在外面拉上了黄线。 “莎娜长官,这边。”一个治安官朝著不远处的女子喊道。 女子的金髮修剪得与肩膀平齐,但是后方稍微往上推高了些许,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眼眶比常人稍深,睫毛不浓密却很长,灰蓝色眼眸始终在观察这一座安静的庭院。 她穿著一套深蓝色的治安官执勤服,腰部繫著一条宽大的腰带。 “好,我这就好。”莎娜用修长的手指撩起耳际的髮丝,应了一声。 儘管她是这两年才来西维尼亚工作的,但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她还是优秀的学院毕业生,很多时候重要的事件会让她负责。 比如说这一次的案件。 莎娜跟著刚才那个治安官的脚步,走进了横躺著十几具尸体的大厅。 死在大厅里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而且环顾四周,也不见有挣扎的痕跡,就仿佛是突然暴毙的一样。 死在沙发上的那些人,从穿著打扮来看,应该是这场聚会的宾客。 至於周围躺在地板上没了声息的,便是服务生了。 “这次死者的身份都不怎么简单。”那个治安官在莎娜边上提醒。 “我並不在乎他们的身份。”莎娜说著,便蹲在了地上,“我反而很好奇,为什么这里连一点尸臭味都没有?” 虽然只是过去了两天,但这里也不应该一点臭味都没有。 “对了,莎娜长官,等一下会有一个协助调查的侦探过来。”治安官说道,“儘量不要让他瞎碰现场。” “侦探?”莎娜的秀眉一皱。 一般来说,治安官是不会邀请侦探来帮忙的。 除非那个侦探真的是相当牛逼,不然请过来完全是分功劳的。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来帮忙调查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隨后莎娜就看见一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不仅如此,他身后还带著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孩。 “嗨嗨嗨,我就是这次协助你们的侦探。”唐德摘下帽子,自我介绍道。 第三十一章 假推理 唐德会来协助治安官查案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 他將自己在梦里整理出来的线索告诉西蒙后,西蒙就將报纸的头条拍在了桌子上。 梦里的无罪者被哭泣天使杀掉的同时,现实里也出现了死者,西蒙很难不將这两者联繫在一起。 守夜人一直以来都想要抓住无罪者在现实中的尾巴,这次有机会抓住,自然不可能浪费—— 於是乎,唐德就被塞进了这次郊外庭院的案子里面来了。 守夜人也是神通广大,竟然还能將他这个三流侦探塞进来。 这算不算是走后门? 吔,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走后门,稍微有那么一点负罪感。 而且唐德以前好歹也是治安官长,却完全不知道这些小秘密。 虽然他当治安官长也没几年,但现在一看,总感觉自己当了一回假的治安官长。 “唐德先生,我们是要找到杀人凶手吗?”莉卡在唐德耳边小声地问。 “是哦。”唐德敷衍地回答道。 实际上,他在大厅里站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想,脑子是放空的。 毕竟,他这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找出杀人凶手。 因为杀掉这些人的是哭泣天使,治安官不可能將那些梦里的雕像抓起来。 抓借刀杀人的唐德?那就更不可能了。 无罪!无罪!他宣布自己无罪! 守夜人这次只是想让唐德在协助治安官的过程中,找到关於无罪者的线索。 要是能找到幕后的黑手,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如此想著,唐德就拿起盘子里的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其他东西感觉吃进去会坏肚子,但是这种没切开的水果应该不至於两天就烂透。 “这位先生,我们现在是来调查案子的。”莎娜从几米外的地方抬起头来,凝视著唐德,“不是来吃东西的。” 周围的治安官都在调查案子,唐德这傢伙倒好,在边上吃东西。 莎娜很想问唐德,在这种场合下为什么还会有胃口吃东西? 要知道这案子是昨天才上报的,现场的尸体还没有被搬离。 也就只有那些常年蹲守在治安官大楼外围的记者能动作如此麻利,案子的消息刚放出来,他们就能找地方敲出字印在报纸上。 唐德停止了咀嚼,两口將果子吃完,將果核丟进了旁边的废弃物篓里,然后用外套的內衬擦了擦手:“遵命,莎娜长官。” 很快,莎娜的注意力就从唐德身上移开,她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现场登记册。 现在现场还有太多东西需要记录,並没有多余的空閒去理会这个侦探。 “唐德先生,你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莉卡问道。 因为唐德什么都不干,她这个小助手也只能在边上摸鱼掛机。 可是周围都是治安官,在他们的眼神下摸鱼掛机的时候,莉卡觉得压力相当大。 “我这不是正在思考嘛?”唐德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挑了些能吃的东西塞嘴里。 唐德並不觉得自己是个贪吃的人。 但是他看著这诺大大厅里这些无人问津的食物,想到它们最终只能被扫进垃圾袋,心里觉得很浪费。 “这是脑力活,不用跑来跑去的。”唐德把果壳吐在手心里,煞有介事地给莉卡解释起来。 而唐德说的话,莉卡向来都是信的,於是她就在旁边频频点头。 莎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起身看向唐德:“那你想到什么了吗?” “如果你能给我刚刚这些人的资料,我就告诉你。”唐德瞄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 这些人的身份背景资料、他们生前的交际圈,才是唐德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治安官正常来说,都不会愿意给一个私家侦探翻阅这些资料。 “你等我一会儿。”莎娜面无表情地说。 此话一出,唐德就愣住了:“你真给?” 莎娜没有接过话茬,而是转过身,沿著大厅边缘的安全通道离开了大厅。 过了片刻,她就抱著一堆资料进来:“既然你是来协助我们调查的,希望你能发挥一些作用。” 儘管唐德在现场吃东西、閒逛,给人的印象相当之恶劣,但莎娜不会因为这些私人观感对他產生偏见。 唐德要是能提供帮助,让事件儘快结案,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至於结案报告上唐德会分走多少功劳这件事,莎娜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她只是討厌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傢伙掺和进来,拖慢了治安官的调查进度。 “莉卡小姐,將放大镜给我。”唐德说道。 莉卡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背上的吉他箱里翻出一个放大镜。 “你想要放大镜的话,我们这里多的是。”莎娜皱起眉头,如此说道。 “別在意,这东西只是拿来装模作样的。”唐德耸了耸肩膀。 莎娜沉默了良久,如果她不是一个性格冷静的人,想必已经一拳捶过去了。 “这些人都是自杀的,莎娜长官。”唐德不紧不慢地说。 “你站在这里半天,就得出这个结果?”莎娜那清冷的声音里,透著些许的不满。 “这就是真相,莎娜长官。”他从容不迫地说。 接下来就是他的虚假推理时间了。 因为杀害这些人的是哭泣天使,但它们不能被一般人知晓。 唐德也绝对不会让治安官找一个无辜的人顶罪。 如此一来,这些人就只能是自杀的。 很不巧的是,唐德觉得自己胡言乱语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唐德转了转帽子,放缓了自己的语速:“首先,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外伤,同样现场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莎娜听完之后,表情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因为这种事情,他们治安官都已经看出来了。 “其次就是,你们有注意到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个神父吗?”唐德翻开莎娜亲手给自己的资料,幽幽地说。 他抬起眼皮,说:“你觉得这些有钱人的聚会里,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神父吗?” 闻言,莎娜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缕凝重。 “而且他们的死因应该是窒息。”唐德又隨口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莎娜下意识地问。 “这个你不用问我,到时候法医自然会告诉你。”唐德摆了摆手,他总不能告诉莎娜,这是他胡诌的。 “而且你还能顺便问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起码一天没吃东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说道,“要是我说对的话,能不能请我吃顿宵夜?” “如果你真的说对的话。”莎娜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尸体。 第三十二章 前治安官长 当下班之后,唐德就跑了。 犹豫一秒钟都算他对不起自己。 “唐德先生,你好厉害啊,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莉卡跟在唐德的身后,好奇地问。 在案发现场的时候,莉卡还以为唐德只是为了不打扰治安官们工作,所以才一直站在边缘发呆。 一整个下午,唐德几乎都没有怎么走动过,更別提去翻找那些证物了。 莉卡实在没想到,唐德就站在那里,隨口就指出了那么多问题。 虽然不知道“窒息”跟“没有进食”这两点在案子里到底有多重要,但莉卡觉得能看出治安官都没发现的细节,是一件不明觉厉的事情。 然而莉卡说出这话的时候,唐德就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怎么了?”莉卡被这个动作嚇了一跳,也赶紧停下脚步往四下看了看。 “我那都是胡说的,没有半点证据。”唐德向四周看了两眼,然后疯狂地给莉卡打眼色。 这次的事情跟空想现象有关係,他怎么可能拿出证据。 “什......”莉卡刚想要说什么,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站在那里能知道些什么?”唐德没好气地说,“你要记住,不要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明明那么信你。”莉卡放下手,忍不住吐槽,“你刚才说话的时候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看到了真相,找到了什么被他们遗漏的线索。” “这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唐德说道,“反正让那个女治安官办事去,我们是协助调查。” “这样会不会不好?”莉卡不像唐德这样,姑且还是有点良知的。 “顶多我到时候不分功劳。”唐德满不在乎地说,“到时候案子破了,通报上全是她的名字跟大头照。” 与此同时,宅邸外围的封锁线旁的莎娜,正看著莉卡和唐德那一惊一乍的背影。 “莎娜长官,你跟那个来帮忙的傢伙聊了很多?”一个治安官鬆了松自己的领子,隨意地跟莎娜搭了一句话。 “也没聊几句。”莎娜收回视线,看著眼前的治安官,神情淡漠地说道。 “你知道那傢伙是谁吗?”这治安官故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问莎娜。 “不是叫唐德吗?”莎娜自然是了解过唐德的。 “对啊,唐德。”治安官摊开双手,“这可是西维尼亚以前的治安官长。” “什么?”莎娜愣住了,“他是治安官长?” 在莎娜的印象中,就算治安官长性格再怎么不严肃,也不会像唐德这样轻浮。 “他在你来西维尼亚工作前,就被卸任了。”治安官见莎娜对此一无所知,不禁得意地说。 “行为不端吗?”莎娜皱了皱眉。 有一说一,唐德的確像干出这种事情的傢伙。 “倒也不是,但是具体我就不清楚了。”这个治安官说道,“反正卸任之后就进精神病院治疗了。” “他能来这里调查案子,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以前的身份。”他神神秘秘地说。 “说起来,他当治安官长的那两三年,西维尼亚的犯罪率低得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补了一句,“但是他当时也没干什么,应该是运气好。” 虽然莎娜没有说什么,但已经默默將这些事记下了。 一个沦落到当私家侦探的治安官长? 她倒要看看,这个唐德的葫芦里到底装著什么药。 於是她晚上就在边上守著,一直等到法医的检查报告出来。 然后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莎娜自己都惊了。 “莎娜长官,跟你说的一样。” 那些尸体身上没任何伤痕,是被活活闷死的,同时也確实死前一整天都没有进食。 “不......这不是我说的。” ...... ...... 次日的莎娜顶著黑眼圈就来到现场。 “你总算是捨得来了,唐德先生。”她早早地站在那宅邸的门口,等来了还在吃早餐的唐德,“我等你好久了。” 唐德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试著问莎娜:“莎娜长官,有什么事情吗?” “你宵夜想要吃什么?”莎娜开门见山地问。 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不会食言。 “啊!”唐德恍然大悟,明白莎娜想要说什么了,“我想吃烤全羊!” 最近唐德老是跟“羊”打交道,总觉得很不爽。 要是能搓一顿烤全羊,他的心情想必能舒缓不少。 莎娜沉默了片刻,才咬了咬牙说:“可以。” “就跟你说的一样,这些傢伙都是窒息死的,而且在死前一天都没进食。”她呼了一口浊气,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直接开口询问。 既然唐德站在边上都能看出来这些问题,就说明他心里有猜测。 “这些人说不定是在为邪教殉教。”唐德说道,“你们可以了解一下,西维尼亚最近有没有跟黎明女神有关的邪教。” “倒是有这种可能。”莎娜的拳头抵著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过那十几个服务生,应该不是自杀的,你们可以多关注一下。”唐德指了指地上那一圈痕跡固定线。 现在尸体都被搬走了,只剩下这些粉笔画出来的白线。 “为什么?”莎娜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这些来聚会的客人是自杀,为什么这些服务生就不是? “直觉而已。”唐德耸了肩膀。 主要是,当时唐德在梦里根本就没见过这些服务生。 这些宾客既然被哭泣天使审判了,他们死掉其实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但这些服务生又没有被审判。 好端端的“无罪者”是不会想不开自杀的。 毕竟他们成为无罪者的目的,本来就是不想承受苦痛。 这样的人会想死?开什么玩笑,唐德觉得这些人的求生欲比他还要强。 “还有什么线索。”莎娜迫切地问。 莎娜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但又好像缺了一些东西。 她距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 “我跟你知道的东西都一样。”唐德没好气地说,“我还能有什么线索?” 闻言,莎娜感到大失所望。 只不过唐德隨即就说道:“话说,你去查这个可疑得不行的神父不就好了?” “说不定还能钓到大鱼!”他一拍脑门,就兴致勃勃地说。 第三十三章 你们发的刀会咬人 为了抓住自己最后的灵感,莎娜这一两天几乎是住在了治安大楼。 这次的案子死了很多人,最后是一定要调查出一个水落石出的。 而莎娜本能地觉得,想要查清这案子就要先抓出背后的东西。 但背后的会是什么? 真的跟唐德说的一样,是某种新兴的邪教吗? 此时此刻,莎娜脑子里都是唐德那句“可能会钓到大鱼”。 她当然听得懂唐德说的大鱼是什么。 可是倘若背后真的有其他人,那这次的事情如此重要,为什么没人来毁尸灭跡? 毕竟现场並不是第一时间被发现的,想要毁尸灭跡的话,有的是时间。 除非是那些人迫於某种压力,根本就不敢来毁尸灭跡。 “砰——!”下一秒,还在思考问题的莎娜就面朝下撞到了桌子上,差点没昏死过去。 “莎娜长官,你別嚇我。”一个路边的治安官被莎娜这动静嚇了一跳。 这逼动静惊得他杯子里的水都要洒出来。 “不好意思。”莎娜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 她刚才一不小心就犯困了,差点真的睡过去。 那治安官看到莎娜肝成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你可別把自己熬死了。” 这才多久,可別把他们的新人肝死了。 现在就那么拼,以后该怎么办? “暂时没什么,我眯一会儿就行了。”莎娜没有力气从桌子上爬起来,只能抬手挥了挥。 然而就在她准备眯一眯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线索忽然之间拼凑在了一起。 那瞬间,她都有一种自己被雷劈醒的感慨。 莎娜挣扎著从桌子上爬起来,翻动周围的资料。 是了,有一个地方被他们忽略了! 他们还没有去过神父资料背景板里的“福利院”! 之所以说是背景板,那是因为福利院早就倒闭,如今那地方已经废置。 由於资料只是提了一嘴,压根就不会有人关注。 但倘若这次的事情真的跟新兴的邪教有关係,那这种废置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温床。 ...... ...... 而在同一时刻,唐德却坐在信標里悠哉地喝茶。 坐在对面的西蒙,有些诧异地看向唐德。 最近唐德这个傢伙,好像將信標当成茶馆了,有空没空都会来喝一杯茶。 不过西蒙倒是无所谓的,他本身就很喜欢泡茶。 “唐德先生,事情有眉目了?”西蒙给唐德沏茶的时候,隨口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协助调查。”唐德耸著肩膀,说。 他连文档都不能碰,事情自然是交给治安官。 但是这在唐德预料之中,他自己也乐得清閒。 要是治安官飞一个电话过来,让他赶紧去帮忙,他大概才会过去。 不过唐德觉得莎娜应该自己就能查出点什么,也不用他费心。 西蒙喝著茶,打量起唐德,只觉得这个傢伙太过鬆弛了。 “但是我觉得那个治安官小姐应该挺能干的。”唐德淡定地说,“指不定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 “既然不是来匯报的,那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西蒙不紧不慢地问。 总不能真是单纯为了喝一杯茶吧?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这一茬了。”唐德说著,就將手伸进兜里。 他將那一柄已经掛件化的锯刀拍在桌子上,露出了很严肃的表情。 “你们的刀原来会咬人的吗?”唐德问道。 西蒙侧了侧头,不太明白唐德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唐德將锯刀上的贴纸撕掉,它就瞬间恢復了原样。 西蒙低头瞄了一眼,並没有看出来这锯刀有什么异样。 “你看好了哦,西蒙先生。”唐德就知道西蒙是这个反应。 “旺財,咬他。”唐德清了清嗓子,然后便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锯刀的中间便出现裂痕,如野兽一般张开。 “啪!”然后,它便毫不客气地咬在唐德手臂上。 “你看,我今天才发现你们的刀原来会咬人。”唐德抬起自己的手,用力地甩了甩。 “行了,旺財,快点松嘴!”他甩了一会儿,发现那把锯刀都没有松嘴,便怒喝了一声。 可是那把锯刀听到唐德的命令,非但没有鬆开,反而咬得更狠了。 吃痛的唐德忍不住叫了一声:“嗷!赶紧松嘴!” 西蒙安静地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欲言又止。 “唐德先生,我们派发下去的武器不会咬人。”西蒙语重心长地说。 “那现在这算什么?”唐德费了老大的力气,总算是將锯刀扯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西蒙揉著眉头,感觉自己头有点疼。 那边无罪者的事情还没有进展,这边唐德又搬出来一件事。 他在信標当管理人已经很久了,从来都没见过守夜人的武器咬人。 “我能退货吗?”唐德无奈地说。 “武器数量有限,唐德先生。”西蒙的表情比唐德更无奈。 唐德上下打量著西蒙:“之前你说信標很穷,我还不信。” 虽然发出来的工资很高,但各种福利未免太差了。 尤其是购物环节,简直是做坏了。 “行吧。”事已至此,唐德只能將贴纸重新贴在锯刀上。 可是唐德贴纸还没放上去,那锯刀就又咬了他一口。 “真不能退货吗?”他忍不住问。 “抱歉,这些武器数量是固定的。”西蒙眼皮猛地一跳。 “叮铃铃!”一旁的电话兀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西蒙顺手將话筒拿起,听完话筒另一头说话,应了一声:“我会转告他的。” 他將话筒放下,笑著跟唐德说:“唐德先生,治安官那边要找你。” 唐德听西蒙的语气,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嘀咕道:“效率搞那么快干嘛?” 他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让锯刀变回掛件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信標。 “唐德先生,慢走。”西蒙目送著唐德离开,双手负在身后。 等到彻底看不见唐德,西蒙才开口问玛芙:“你的刀会咬人吗?” “西蒙先生,你在说什么啊?”玛芙困惑地问,“刀怎么咬人?” “对啊,刀怎么咬人。”西蒙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第三十四章 这个劲大 唐德现在背著吉他箱,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好沉,好特么沉。 这箱子还不能不背,因为里面装著很多之后会用到的东西。 他平时看自己那个小助手背得那么轻鬆,步子跑得飞快,还以为自己也一样。 不就是个塑料外壳加上一些零碎,看力大如牛的他单手扛起来! 可惜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很骨感,唐德现在腰疼。 早知道就將莉卡也喊过来,让她別顾著发传单。 “颯颯——”清风摩擦著树叶,传来稀碎的声音。 当穿过郊外那一片稀疏的白樺林,唐德的周围就剩下疯长的杂草和几丛矮灌木。 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后,唐德的前方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他也抵达了跟莎娜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在林子边缘的开阔地上,便是那座废弃的福利院。 这里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跡。两旁应该砌得笔直的红砖围墙已经塌了好几处。 锈跡斑斑的柵栏门的右半扇已经脱离了门轴,歪斜著倒在野草里,表面的漆剥落了一大半。 原本应该是一片操场的地方,如今地面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还堆积著枯黄的落叶和腐烂的树枝。 “莎娜长官,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唐德一边往里走,一边朝著早就在福利院院子里站著的莎娜喊道,“而且就只有我跟你吗?” 他还以为会有一队人马,现在一看就他跟莎娜。 莎娜听到唐的声音,转身看了过去:“其他人太忙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线索。” 说到底,只是莎娜单方面觉得这座废弃的福利院可能有问题。 治安大楼没有理由因为莎娜的灵光一闪,就耗费人力物力在这里。 不过治安官们没空,唐德这个顶著协助调查名义的傢伙倒是可以隨叫隨到。 唐德抬头看向眼前这福利院,隨口问道:“你这么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死在聚会上的那个神父,来自这个福利院。”莎娜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他关係网里其他人也一样来自这里。” “原来如此。”唐德一边说著,一边蹲下身子在地上埋下警戒线。 “你这是在做什么?”莎娜忍不住问。 “没什么,告诉其他人这里有治安官办案。”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要是其他守夜人看见唐德当著普通人的面埋警戒线,心臟可能都要骤停。 不过唐德向来是无所谓的。 只要莎娜不知道这是空想体,当它是一根普通的棍子不就好了。 “嗯。”莎娜听罢,也便没有追问。 虽然莎娜觉得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也不会有閒杂人等进来,但是唐德这样做算是留一个保险。 话说,她突然有一种想要回家的衝动。 应该是错觉吧。 她才刚来这里,怎么可能就想要回家去了? 儘管莎娜脑子是这么想的,腿却已经往外跑。 “莎娜长官,你要去哪里?”见状,唐德连忙將莎娜拉了回来。 哇去,这警戒线的效果也太好了,差点將莎娜都给弄出去。 要不是唐德及时拉住,莎娜应该已经回家睡觉去了。 “哦......没什么......”莎娜欲言又止。 她心里也不禁诧异,没想到自己的状態已经糟糕到脑子跟身体打架了。 莎娜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说道:“可能是我熬太久了,精神状態不太好。” “小心把自己熬死了,莎娜长官。”唐德注意到莎娜那眼霜都遮不住的黑眼圈,语重心长地说,“图什么嘛。” “如果真是邪教的话,能將它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莎娜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处理得越快,对这座城市就越好。” “还真是有正义感。”唐德感慨了起来。 像莎娜这样年轻的治安官,简直正义感十足。 不像他,“长大”之后渐渐就不相信这些东西了。 慷慨陈词已经没有办法让那凉透的火堆重燃。 所以唐德才喜欢前者。 “你不用叫我莎娜长官,听著很奇怪。”莎娜走在了前面,隨口说道。 “那叫你莎娜小姐好了。”唐德耸了耸肩膀。 莎娜没有否认,默默地拨开了挡路的枝条。 不过她脑瓜子一沉,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可別猝死了,莎娜小姐。”唐德忍不住提醒。 现在唐德比莎娜还怕她猝死在这里。 在这破地方只有他和莎娜,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我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莎娜一阵无语。 她承认自己很困,但远没有到会猝死的地步。 “很多人在猝死之前都这么说的。”唐德无奈地说。 平时都是小助手在乌鸦嘴,这里也轮到他了。 莎娜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会唐德。 如果继续回应唐德的吐槽,事情会变得没完没了。 “总之,我们先在这里看有没有文档之类的东西吧。”莎娜用袖子挡住口鼻,说道。 走进这座福利院的瞬间,那股发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了。 “文档吗?”唐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册子,“应该全都烂掉了吧?” 他手里这册子,上面的字因为潮湿,已经彻底模糊。 纸张泛黄,每一张都黏在了一起,撕都撕不开。 莎娜並没有死心,开始找遍这座福利院的犄角旮旯。 遗憾的是,就跟唐德说的一样,根本就找不到能阅读的文档。 哪怕是放在柜子里的,也都发霉溃烂了。 “难道是我想多了吗?”头疼的莎娜捂著额头,不禁呢喃了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灵光一闪,真的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再继续找找看吧。”忽然,唐德开口说道。 “你发现什么了?”莎娜脱口而出。 “不,我只是觉得这里会有线索,单纯是没被找到而已。”唐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摇头娃娃,幽幽地说。 【待定名称:祈福人偶】 【空想体-道具类-等级1】 【偶尔会出现在宗教场所的人偶,它会模仿他人进行祈福。如果遇到不知道该如何祈福的情况,询问它就能得到回答。需要注意的是,它可能会因为外部因素而变得危险,请慎重甄別。】 果然提前在外面布置好警戒线是对的,正常福利院怎么可能会被视为宗教场所。 第三十五章 你且听我祈福 因为唐德的话,莎娜也选择重新振作起来。 她还没有在这里待太久,的確不能早早地下定论。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要回家,之前才找藉口的。 在唐德没有注意的时候,莎娜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点,莎娜! 然而那“啪”的一声还是被不远处的唐德听见了。 “嘶——”唐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儘管知道莎娜这是想让自己清醒,但这也太狠了。 不过趁著现在莎娜没注意这边,唐德已经蹲下了身子,朝著那摇头娃娃问道:“你知道这地方平时都是怎么祈福的吗?” 话音落下,摇头娃娃那晃晃悠悠的身子就停住了。 “知道,知道。”从它的口中缓缓地传来只有唐德能听见的声音:“你且听我说,你且听说我。” 掌管白昼的女神啊,请剥开您的胸膛。 那是比日出更加鲜艷的色彩。 审判不再降临,长鞭不再抽打。 饮下这赤红的恩典。 吞咽这不再辨別黑白的汁液。 想要成为无罪之躯,让苦痛远离,让眼泪乾枯,让悲鸣哑然。 我们属於血色的黎明,黎明的血属於我们。 “咔嚓!”伴隨著摇头娃娃的低语,地板上传来短促的开关声。 那摇头娃娃也开始流下血液,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面目狰狞。 虽然唐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干嘛。 “咚!”这个摇头娃娃刚將祈福的词说完,唐德就一拳捶下去,將它砸了个稀巴烂。 那摇头娃娃的上半截被弹簧猛地弹飞,落在了莎娜的脚边。 它身上的变化也戛然而止。 看样子解决空想体,也不一定要用银子弹。 “唐德先生,你在做什么?”莎娜看见唐德將一个娃娃捶爆后,不禁皱眉。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试一试这东西的质量。”唐德甩了一下手。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他开口转移了莎娜的注意力。 “我也听见了,好像是这里传来的。”莎娜回想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她掀开地上那黏在木板上的地毯,发现在地毯下方藏著一扇门。 门上没有把手,根本没法拉开。 於是莎娜就用手肘撞了一下木门,下一秒就將门往里撞开了。 这时候莎娜发现这门的背后才是锁,但是那把锁不知为何已经被解开。 “一个福利院还藏著这种地方?”莎娜面沉如水。 她果然没猜错,这废弃的福利院有藏起来的线索。 当然了,莎娜本意並不是想找到这种暗室。 她只是想找一些能充当证据的文档罢了,这暗室算是意外之喜。 那些傢伙要藏在这个地方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轰!”可是莎娜將门打开还没过两秒,福利院外的墙就被猛地撞碎。 砖块、泥灰夹杂在一起,像一阵雨点般向室內横扫过来。 几道巨大的黑影裹挟在这阵尘土里,硬生生挤进了狭窄的走廊。 那是几个直立行走的庞然大物,身高超出了这层楼的天花板。 它们为了挤进屋子,佝僂著后背,后肢踩在地板上,每一次落脚都伴隨著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莎娜甚至连头都还来不及转过去,一只爪子便自上而下,一把攥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往下摁去。 压著莎娜的那个怪物低下头,让莎娜能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它长著一颗类似野狼的头颅,两侧又长著盘起的犄角,浑浊的黄色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这是什么?”莎娜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从未见过怪物。 她艰难地抓住自己的配枪,朝著那怪物连开了几枪。 她的配枪是执法者用的制式左轮,弹容量是六发,比唐德那种要先进得多。 然而她將子弹打光后,赫然发现对方毫髮无损。 有的子弹穿过了怪物的身体,有的则是从皮肤上弹开。 但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没用。 “砰!”在莎娜的头即將被这怪物捏碎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那怪物的上半身就像是被炮弹打中一样粉碎,伤口处燃起了银色的火焰。 唐德吹了吹枪口的烟,就將枪放了回去。 他承认守夜人给的这一把枪很落后,开了一枪都不知道第二枪什么时候能装好。 但威力的確是没得说。 本来面目狰狞的怪物,看见同伴被唐德一枪秒了,本能地往后退。 唐德也趁著这个时候,將莎娜从地上拉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莎娜咳嗽了几声,看向那些怪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且莎娜感觉唐德很了解这些怪物,处理起来简直信手拈来。 “应该是一直在跟踪我们。”唐德幽幽地说。 莎娜一怔,她根本就没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不过別说莎娜,直到这些怪物主动现身之前,唐德其实也没发现。 “要是我们没发现这暗室,估计它们就不打算理会我们了。”唐德说道。 他的推测一点没错,这些无罪者本来是没想要现身的。 无罪者知道莎娜来这个地方调查后,为了保险起见才暗中观察。 正常来说,將福利院翻过来都不可能找到什么东西。 但是无罪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扇门自己就打开了。 在这暗室之下,可是无罪者视若珍宝的东西。 为了不让莎娜发现里面的东西,它们势必要杀掉莎娜。 “守......夜......人?”一个无罪者从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 它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莎娜身边这个傢伙会是守夜人。 无罪者们之所以没有收拾那个宅邸的尸体,就是以为那些人是被守夜人杀掉的。 因为很害怕守夜人是在钓鱼执法,它们愣是没敢去现场。 不过它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人的死跟守夜人没什么关係。 “嗨,我就是守夜人。”唐德说罢,就朝著最前面的无罪者开了一枪。 “砰——!”在这些怪物畏畏缩缩的时候,他早就装好子弹了。 “你们这些怪物数量还真多啊。”將一个无罪者秒了之后,唐德就忍不住感慨。 西维尼亚一共才几个人啊?就出现那么多怪物了? “邪教都发展成这样了,你们平时都不管管的吗?”唐德扭头看向莎娜,问道。 莎娜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已经不是邪教那么简单了吧?邪教也不会有怪物。 第三十六章 你探路,我来殿后 怪物的吼声此起彼伏,地板不堪重负,发出喑哑的声音。 在看到其他无罪者被唐德杀掉后,它们没有继续畏缩下去,选择一拥而上。 它们那毫无理性的样子,根本无法想像它们原本一个个都是打扮得体的人。 如今唐德跟这些怪物纠缠到了一起,那些野兽的鼻息在他的耳边响起。 儘管无罪者兽化之后拥有强悍的肉体,但它们单纯是依靠本能在战斗。 群狼在狩猎的时候,数量便是力量。 可是这些无罪者不是狼群,完全没有纪律可言,相互之间只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在平时,世人的武器根本没有办法伤害无罪者,它们战斗表现再糟糕都无所谓。 只要空想体的设定还在,哪怕是坦克连来都没法轰碎一个无罪者。 所以战斗表现烂一点又何妨? 无敌!无敌怎么说? 但是现在它们要对付的是唐德,它们相互拥挤推搡,只能成为突破口。 不过唐德並没有特別开心就是了。 “真累人。”唐德用锯刀將一个无罪者的手臂砍下来后,不禁皱眉。 现在他的確能对付这些无罪者,但体力该怎么办? “莎娜小姐,下去。”唐德朝著莎娜说道。 莎娜对著无罪者开了几枪,確定子弹根本就没用后,便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唐德说的是从这扇门进暗室。 虽然莎娜並不知道唐德的想法,但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莎娜在门边上毫不犹豫地一跃,便往暗室的深处跳去。 “拜拜。”確定莎娜已经动身,唐德也收起自己的武器,压著帽子背身一跳。 “砰!”那些无罪者扑向了那个狭窄的口子,但是都被卡在门框上。 只不过它们並没有彻底失去智商,在冷静下来后就恢復自己的样子。 既然兽化之后没法通过这扇门,那就用原本的样子跟下去。 他们恢復原样后並没有不著片缕,身上的衣服还原模原样地掛著。 不然现在他们面面相覷的时候,一定会很尷尬。 “快点下去,不能让他们看见里面的东西。”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地说。 为了保证女神之血的稀缺,他们將这个地方隱藏得很好。 別说普通人,九成九的无罪者都不知道这里。 “你们的回答呢?一个个都不出声?”男人发现没人理会自己,不禁埋怨。 可是他刚扭头,就明白其他人不是不搭理他,而是没法回答。 其他无罪者已经死了。 一个守夜人收起自己的刀,笑了笑:“管理人说得还真没错,跟过来就有怪物能砍。” 本来看唐德游刃有余,他就没出手抢功劳。 但是现在,他还是出来帮唐德解决一下尾巴比较好。 “你这傢伙,竟然杀人!!!?”这男人本能地感到惊恐。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而且我只看见一群空想体。”守夜人咧嘴说道。 “哪有人啊?”他手起刀落,便將这最后一个满脸惊恐的无罪者杀掉。 解决掉这傢伙的守夜人蹲在地上,观察那些被唐德杀掉的无罪者。 伤口还真是夸张。 “正常银子弹可没有这种威力。”虽然说银子弹克制怪物,但威力並不会像炮弹一样。 “管理人招的这个傢伙是哪里冒出来的?”守夜人瞥了一眼通往暗室的门,嘟囔了起来。 他正打算像唐德跟莎娜一样跳进去,但往里一看,发现里面深不见底。 直接往里面跳的话,真的不会摔死吗? 於是守夜人抓住了爬梯,慢慢地往下挪。 然而他每往下爬一段距离,都会觉得自己愈发恍惚。 他察觉到不对劲后,便艰难地爬了回去。 此时他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心手背都是冷汗。 刚才他的內心没有出现任何恐惧,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离自己远去。 那是属於正常人应有的......某些情绪或者想法? 唐德跟莎娜真的能没事吗? 当然了,如果唐德知道这个守夜人的疑惑,一定会让他放心大胆跳。 因为唐德已经跳下来了,並没有缺胳膊少腿。 至於恍惚?唐德直接跳下来的,哪有恍惚的时间。 不过那个守夜人没有跟著下来,也许是一件好事。 因为落地的第一时间,唐德就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了上方。 他准备守株待兔,下来一个就爆一个。 可是唐德等了半天,都没发现无罪者从上面下来。 要是守夜人这个节骨眼下来了,指不定要挨唐德一枪。 最后,唐德只能去摇了摇躺在地上的莎娜:“莎娜小姐,醒一醒。” 莎娜看上去並没有摔伤,但她跳下来之后就没有爬起来。 “要是摔疼了就吱一声。”唐德又用力地拍一下莎娜。 “我没摔疼。”莎娜终於给了唐德一点反应。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头。 “只是觉得有点恍惚。”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莎娜落地后就觉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不过莎娜並没有觉得这有多异常,毕竟她已经熬了很长时间。 要是现在还能胡蹦乱跳的话,莎娜反而要怀疑自己是迴光返照了。 她握住了手里的左轮,终於恢復了一些状態。 “既然这样,你来走前面,我来殿后。”唐德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啊?”莎娜一阵无语。 唐德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接下来要去探索什么危险的地方一样。 “你自己看前面。”唐德的声音让莎娜不由得抬头。 当她抬头后,便看见道路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哭泣天使雕像。 这阴冷的暗室里,散发著属於水泥的那种味道。 莎娜站稳身子,往前走了几步。 “唰——!”那些天使的眼珠子也隨著莎娜的动作而转动。 为了確定自己没有產生幻觉,莎娜又挪了挪位置。 “唰——!”不出莎娜的所料,视线又追了上来。 “我现在难道是在做梦吗?”莎娜欲言又止。 之前看见怪物,现在看见这种眼睛会转的雕像,莎娜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唐德摸了摸下巴,说:“对,你现在就是在做梦。” 他可没有忘记西蒙说过的注意事项。 不能让普通人对空想现象產生认知,不然会扩散蔓延。 莎娜呼了一口浊气,唐德这语气一听就让人怀疑:“竟然不是在做梦。” 她摆了一下手:“就按你说的来做,我来走前面。” 现在这种情况,由她这个没战斗力的傢伙探路是最优解。 第三十七章 抽其血,吸其髓 这个暗室比莎娜想像中敞亮。 阴森的只有氛围,光线却意外的充足。 不过这里常年没有阳光照射,依旧冰冷。 莎娜双手握住了左轮,警惕地看著两侧的雕像。 也许她一枪下去没有任何效果,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了。 莎娜本来是想要调查出聚会凶案的凶手。 但是不知不觉,她的目標就变成找到幕后的邪教。 一直到现在,事情演变成她面对一群怪物。 如此荒谬的事情,让莎娜不禁怀疑这是自己太累了,以至於產生了幻觉。 “噠噠噠——”莎娜跟唐德的脚步声在这地方格外清晰,根本不见其他人的踪跡。 “只有我们两个人?”莎娜眉头紧锁起来。 倘若这里对那些怪物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那么就不应该没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莎娜猛地注意到天使雕像背后连著一根根橡胶管。 这些天使雕像太过诡异,莎娜一直在避免跟它们对上视线。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莎娜隱约闻到橡胶的臭味,才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在这种地方出现橡胶管?这也太破坏气氛了。 莎娜顺著橡胶管看去,视线最后落在了巨大的肉块上面。 此时,一个个羔羊的头颅正在尝试从上面出来。 “咩——”平平无奇的羊叫声,让莎娜不由得晃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稳住了自己的心神,才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 莎娜余光瞥向唐德,想要知道唐德现在怎么样了。 然后莎娜才发现唐德根本不在附近。 “?” 这傢伙难道跑了?开什么玩笑! 在这么想的时候,她手脚都被乾枯的手抓住了。 莎娜看不清楚手的另一端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对方想要借她的力,从某个地方爬出来。 她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邪念?欲望?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洗净。 但洗净之后,那个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她。 “啪——!”额头传来的剧痛让莎娜打了一个冷战,也从那恍惚中回过神来。 莎娜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疼痛带来的实感反而让她感到心安。 “你不是跑了吗?”莎娜发现是唐德在弹她的额头,便满脸的诧异。 “什么跑不跑?”唐德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一直在你后面吗?” 他甩了甩手,跟莎娜说:“你就待在这里吧,要是后面有无罪者杀过来,你就喊我一起逃跑。” “接下来就是你殿后了。”唐德语重心长地说。 “等一下,这地方很古怪!”莎娜喊住了唐德。 “这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吗?”唐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看到莎娜刚才那个样子,唐德就大致上明白是什么情况。 “......”莎娜霎时间无言,她貌似还真的说了一句废话。 “我来看看这地方有什么值得带回去的。”唐德说。 莎娜探路的任务已经完成,再让她探路就是白给了。 唐德从莎娜身边走了过去,將吉他箱丟给了她。 “啪!”踏出第一步后,唐德便跟莎娜当时遇到的情况一样,被枯槁瘦弱的手抓住。 它们像是企图让人溺水的海草,拽住了唐德的手脚。 同时它们还想將某些东西从唐德的身上拿走。 可唐德跟莎娜不一样的是—— 他並没有晃神,甚至可以说清醒过头了。 “砰!”他淡定从容地装好子弹,然后將抓住自己的一只手打掉。 装弹、开枪,在接连的枪声里將这些碍手碍脚的东西清理得一乾二净。 不过唐德在这里郑重地吐槽这一支火枪,效率真的太慢了。 最终,他站在了那一团肉块的前方。 那些哭泣天使背后的橡胶管,全都深深地扎在肉块里面,抽其血,吸其髓。 【录入成功。】 【待定名称:黎明女神?】 【空想体-怪物类-等级4】 【並非真正的黎明女神,而是贪婪、偏执者所渴求的某种形象。其存在意义,仅为了提供女神之血,满足人们的欲望。它覆盖了无罪羔羊的传说和神话,假以时日可能会覆盖更多与黎明女神相关的事物。】 喔?总算是將这东西收留进来了。 这玩意儿长得跟梦境简直一模一样。 当初那个神父还在忽悠其他人,说什么它真的模样没有那么丑陋。 口才,誒,果然口才是很重要的东西。 要是他巧舌如簧,想必事务所也该蒸蒸日上了。 不过,说来也是荒谬,此时此刻的唐德竟然觉得这一团肉很“神圣”。 难怪黎明女神想要处理掉这东西,它的设定本身就很危险。 “砰!”唐德抬手就是一枪,犹豫都不带有犹豫的。 可是能將无罪者瞬杀的子弹,直接就从肉团上面滑走,甚至没在上面留下痕跡。 唐德看著自己的枪口,一度怀疑自己没开枪。 就在在枪声过后,一个佝僂的身影从肉团边上走出来。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面具,头上有著巨大的犄角,身披破烂的袍子。 这並不是狼首的怪物,身材不高大,也不会发出野兽的低吼。 他无视了就在不远处的唐德,提著一个桶,放在那些天使雕像的下方。 然后,这些哭泣天使便开始落泪了。 它们落下的泪水浑浊无比,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 就像唐德曾经闻过的女神之血一样。 而这个奇怪的傢伙手里的桶,仿佛永远都不会被装满似的。 他將这个哭泣雕像的泪水装完,便来到下一座雕像前盛装。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抬头看过唐德一眼。 一个接著一个,直到他走到了唐德边上那座雕像。 “咔嚓——”唐德手里的枪也在此时抵著对方的头。 “首先问你一句话,你是哑巴吗?”唐德如此问道。 面对唐德无礼的发问,这个人只是淡然地看向唐德。 他的瞳孔跟常人截然不同,裂成了好几瓣。 那浑浊的模样,让人不由得觉得那裂开的瞳孔会朝著不同方向挪动。 他看向唐德的眼神充满了慈爱,那是跟这里每一处都格格不入的慈爱。 而此刻,前面的哭泣雕像仍然在流下充满污秽的泪水。 第三十八章 恭喜你! 怪。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很怪。 不知何时起,唐德周围出现了很多脸上盖著布的人,他们在边上正欣慰地鼓掌。 视线的正前方,是那一张等待著某人入座的椅子。 但是在这之前,唐德还在用枪指著那怪人的头,並且跟他对视著。 他身后应该是疲惫的莎娜,身边应该是哭泣天使的雕像。 脚下不应该是如此空旷的湖面,头顶也不应该是如此清澈的天空。 对视一眼就中幻觉了? “恭喜你,当上治安官长了!” “恭喜你,又解决了那么多麻烦!” “你是西维尼亚最了不起的治安官长!” 从这些人口中传来的是毫不吝嗇的夸奖。 悦耳动听,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唐德並没有因为这些夸奖而感到喜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有干过那么多好事吗? 不用多想,唐德就知道这一定是刚才那个傢伙胡编乱造的。 而且这幻觉是不是有点低级了?他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按正常剧情走的话,他不是应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沉浸在这彩虹屁里面吗? “这是属於你的位置。” “只有你才適合这个位置。” 儘管保持著清醒,但是唐德依旧在人群的推搡下,一点点地靠近了那张椅子。 他被迫坐了下来,此刻边上的人们还在鼓掌,盛讚著他的功绩。 “砰!”唐德朝著天空开了一枪,枪声落下,掌声戛然而止。 “都给我停下来。”他放下了枪,开口说道。 別人都说忠言才逆耳,但唐德觉得这种没有由来的夸奖,同样让他感到刺耳。 “你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成就?” “你为什么还要感到內疚?” 这次周围的人群总算是没有夸奖唐德,而是发出了疑问。 一个人伸手拍了拍唐德的肩膀,问道:“唐德,难道你是在后悔吗?” “后悔自己办得太多、太好,反而引来了別人的憎恨?”那蒙著布的脸凑了过来,“到了最后,发现谁都没有帮你?” “你失去了什么,唐德?”他如此问道。 “砰!”唐德没有回答,直接朝著凑过来的那张脸开了一枪。 “嘰里咕嚕说些什么呢?”唐德撇了撇嘴。 如果想要他动摇的话,倒是搬出一些他听得懂的东西。 从第一句话开始,唐德就听到云里雾里的。 想必这里有观眾的话,应该都跟他一样。 唐德揉了揉自己的眉头,隨手装上子弹,又朝著其他蒙著布的人开枪。 这眼前的一幕显然是那个怪人搞的鬼。 难怪莎娜之前魂不守舍的,原来是被精神攻击了。 誒,真是阴。 虽然掉san肯定是不得不品的环节,但唐德並不喜欢。 谁会无聊到想要看自己掉san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也说明了,周围的这些人都是假的。 既然如此,他唐某人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他抄起自己的武器,从那张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顺手就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呼!”只不过他將一个人砍倒的同时,身体就被火焰点燃了。 这跟击杀怪物后燃起的银色火焰不同,它是璀璨的金色。 它没有那种能够將人烤焦的炽热,而是散发著暖意。 儘管如此,它依旧是一团火焰,正在燃烧著属於唐德的某些东西。 “我怜悯你,你是可悲的孩子。” “你被罪恶感困在了过去,但你並无罪过。” 烧光身上的罪恶,烧光內心深处的一切困扰。 然后成为那样的无罪者,远离內心跟肉体的苦痛。 唐德可以断言,这个变化並不是努力就能挣脱的。 倘若真的將心里所有的罪恶感都抹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不出来,毕竟唐德从来没有想像过这种问题。 不过唐德觉得那应该会很爽。 虽然肯定不会是原本的自己,但没有罪恶感,也便没有原则底线。 就像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接触的那些无罪者一样。 “不要理他们,走这边。”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唐德的脚边响起。 声音並不大,却足以让唐德回过神来。 他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呼唤自己的並不是一个人。 一只又矮又小的绵羊,正在唐德的脚边咩咩叫。 跟唐德见过的那种畸形羔羊不同,这小绵羊相当可爱。 因为画风跟这里格格不入,唐德都忍不住睁大眼睛多看几眼。 如果刚才那是恐怖片,那这就是动画片。 “走这边,走这边。”绵羊在唐德面前蹦蹦跳跳,似乎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明明同样都是“羊”,但是唐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这只绵羊。 因为这小东西感觉跟小助手莉卡似的,元气十足。 就如唐德胡说八道一通,莉卡还是会相信一样,唐德也会相信莉卡说的话。 唯一的区別,就是莉卡並不擅长胡编乱造。 “这里才是安全的。”绵羊在唐德前面带著路,开口说道。 这只绵羊没有夸奖唐德,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比刚才要更加愉快。 他们在湖面上走著,脚下盪起的涟漪连成了一座桥。 前面根本就看不见出口,可是唐德依旧没有產生怀疑。 “唐德,你会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吗?”这只绵羊开口问道。 “完全不会。”唐德隨口应了一声。 “那你最近过得开心吗?”绵羊停下来,侧著头问。 “除了没钱花,感觉还行。”虽然不知道这绵羊为什么要问这些东西,但他还是回答了。 “太好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坚强。”这绵羊欣喜地说。 “说什么呢?”唐德一阵无语。 这小东西就跟刚才那群人一样,尽在说些听不懂的话。 “前面就是出口了。”绵羊停在了一扇门边上,说道,“我没有办法帮你多少次,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不过就算没有我,你应该也能想办法离开。”她自顾自地点头,甚是可爱。 唐德的手碰触那扇门之前,扭头看向她:“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要是没碰到这小东西的话,他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你一直都很厉害,你要相信自己。”那只绵羊看著唐德背影,咩了几声。 第三十九章 咬他 那个佝僂的怪人仍然在接天使们的泪水。 “滴答——滴答——”桶里浑浊的液体似乎已经满了,但又永远不会溢出来。 哭泣天使的表情愈发悲凉,但无人在意。 而他身边的唐德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弹。 唐德好像睡著了,但眼睛始终睁著。 只是空洞无比,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怪人也没管,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因为唐德自然而然就会变成无罪者。 又或者说,是渴望成为无罪者的人。 圣灵是空想体,祂们由无数的神话跟传说构成。 祂们同时也是失控最为严重的空想体。 人们知晓、崇拜圣灵,於是又为祂们编写更多的故事、设定。 就像是叠箱子一样,越来越高。 这便是守夜人们最担心的情况,空想污染的恶性循环。 一旦到了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就只能接受。 直到现在,仍然有数不清的故事在產出,世人关於圣灵的想像永不停歇。 而在这其中总会有成为现实的东西,比如说这个佝僂著腰的人。 他是空想体,同样也是“圣人”,对所有人都抱有惻隱之心。 他怜悯饱受罪恶感折磨的人们,不希望世间的人因罪恶而承受苦痛。 与他一併出现的,是这一团人们狂想出来的肉块。 他从这虚假的黎明女神身上抽取血液,然后將免去凡人身上的罪行。 不管是何等罪行,他都会仁慈地將其免去。 他名为“牧人”,牧的是那些无罪的羔羊。 “砰!”牧人的耳边响起枪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那是莎娜开的枪。 “果然没用吗......?”她咬了咬牙,露出不甘的眼神。 就跟莎娜想的一样,这子弹直接就从牧人的身上穿了过去。 可她还是继续尝试开枪。 因为事到如今,莎娜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了。 她注意到唐德愣在原地的时候,便猜测唐德遭遇了跟她一样的事情。 可是枪声根本没法唤醒唐德。 难道她要朝著唐德的腿开枪,用疼痛让唐德清醒过来吗? “喝吧。”莎娜耳边冷不丁地出现难听的声音。 戴著面具的牧人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莎娜身边,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用自己布满皱纹的老手,捧起了一抔女神之血,往莎娜的嘴边凑了过去。 儘管莎娜不知道这浑浊的液体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碰。 她想要伸手推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牧人,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常年锻炼的莎娜力气並不小,按理说想要推开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很轻鬆的。 可是莎娜手上的力送过去的剎那,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喝吧。”牧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莎娜本就因为熬了太久,精神状態糟糕透顶,如今听到牧人那声音更是一阵恍惚。 之前是唐德弹她的额头,硬生生地將她弹醒。 这次唐德都自身难保,又有谁来? “给我醒一醒!”莎娜用儘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抬起自己的手,將整一把左轮朝著唐德后脑勺扔过去。 这句话,不知道是她在跟自己说,还是在向唐德吶喊。 不过左轮並没有结结实实地砸在唐德的后脑勺上—— 因为它在半空中就被唐德伸手抓住了。 “麻烦不要用这种方法叫醒我。”唐德熟练地转了转手里的左轮,幽幽地说。 比起守夜人那种老式的火枪,治安官的左轮更让唐德感到熟悉。 可惜的是,手里的左轮不是空想体,威力差点意思。 “啪!”牧人放下手里的桶,缓缓地起身。 他不是一个喜欢施暴的空想体,从来都不会跟別人战斗。 因为他是怜悯那些羔羊的牧人,要做的事情是赦免罪恶,並不是跟別人战斗。 唐德用左轮的枪身压了压帽子:“最近被別人拉进梦里的次数有点多。” “感觉已经腻了。”唐德说罢,就將左轮弹巢里的子弹一次性清空。 也在同一时刻,本来安分地躺在大衣內侧口袋的《愚人书》,悄然飞到了半空中,翻开了书页。 【是否录入空想体。】 “是。”唐德从容地装上了第一枚子弹。 【正在录入空想体。】 【录入失败。】 【正在解析未录入空想体。】 【解析失败。】 唐德的视线跟《愚人书》的纸上,不断地浮现出新的文字。 安静的大厅里,如今迴荡著唰啦啦的翻书声。 唐德仿佛看不见这些一连串的失败,还在將子弹装进莎娜的左轮里。 “继续。”他淡然地下令道。 在唐德强硬的命令下,《愚人书》翻动得越发频繁,沙沙的声音剎那间让人怀疑是在下雨。 【录入內容已解析。】 【经验已经获取,满足唯心等级提升要求。】 【唯心等级已经提升为2。】 《愚人书》本应该还有下文,但是唐德已经懒得听了。 因为如今的唐德心情並不愉快。 原因倒不是牧人给了他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这件事。 单纯是跟那只小绵羊告別后,他觉得很不爽。 他总想要跟那只绵羊多聊聊,但时间却不允许。 “砰!砰!砰!砰!砰!砰!”唐德单手握住了左轮,稳稳地朝著牧人开了六枪,每一枪都落在了致命的地方。 那些银色的子弹如炮弹一般,在牧人的身上炸开大洞。 倘若是那些自称无罪者的怪物,大抵也会碎得满地都是。 无惧世间苦痛的设定,在唐德面前形同虚设。 只不过牧人跟它们不一样,它们是被牧的羊罢了。 被子弹打碎的地方出现了肉块,將他佝僂的身体撑起了几分。 牧人的身体开始兽化,但另一部分还保留著原样。 这让他身体的结构看上去很不平衡,像是某种失败的作品。 牧人看著向自己倾泻子弹的唐德,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是那么仁慈。 他在可怜唐德只知道暴力相加。 牧人抬起那只瘦弱的手,在远处的唐德身上点燃了金色的火焰。 他们根本不需要刀剑相对。 毕竟他是牧人,唐德只要成为被放牧的羔羊就行。 可是那金色的火焰下一秒就熄灭了,唐德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唯心?什么叫唯心? 实话实说,唐德觉得空想体和空想现象这些东西,本身就已经很唯心了。 他用左轮狠狠地砸向了牧人的面具,將面具砸得稀巴烂。 然后,他抽出了那一柄锯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咬他。” 第四十章 笑一个 如果是正常人,听到唐德让自己手里的刀去咬人,大概会觉得他已经疯了。 这是一把刀,不是一条狗。 现在的莎娜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脑子发昏了,才会听到唐德说出这种荒谬的台词。 哪怕是已经见识过了怪物,莎娜也觉得这很不真实。 忽然,风颳过墙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等一下?哪来的风? 还没等莎娜想明白,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著唐德口中荒谬的台词变成现实。 “咔嚓——咔嚓——”生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把原本静静被唐德握在手里的锯刀,突然像一个刚从沉睡中甦醒的活物一般。 刀身的两侧硬生生地向外撑开,最外侧的铁向外翻卷,排列成两排,像极了野兽交错的獠牙。 那零件鬆动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一只被囚禁已久的怪物正在伸展懒腰,活络自己的筋骨,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捕猎。 “咔嚓——咔嚓——”刀身上不断地被凭空出现的金属覆盖,一层接著一层。 它们按照野蛮的方式堆砌、交织,將那把原本就显得笨重的锯刀撑得更加巨大。 它在成长。 正在从一把锯刀成长为真正的野兽。 刀身的侧面裂开狭长的口子,充盈著血光,宛若嗜血的野兽睁开了自己的眸子。 明明整个过程只有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但旁人的耳边恍惚之间出现狰狞的咆哮声。 然后,唐德手里的锯刀便將獠牙咬向眼前的牧人。 唐德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挥刀砍下去,因为它现在会自己撕咬敌人。 也是这个瞬间,所有人都能听到那沙哑低沉的嘶吼声。 “吼——!” 这次绝对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產生的幻觉,这是货真价实的吼声。 声波震得地面的灰尘猛地向上弹起,扬起了一圈尘雾。 隨著吼声的落下,牧人的半截身子被硬生生咬了下来。 这头被释放的野兽上下顎相互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粉碎声,將嘴里的东西彻底嚼碎。 囂张、狂妄,这些词现在竟然要用来形容一把锯刀,实在是荒谬得不能再荒谬了。 与此同时,刀身还在加固加厚,似乎嘴里的空想体成了它的食粮,供养著它。 它宣泄著自己无端升起的怒火,渴望將周围一切都锯成碎片,那暴怒的样子跟淡定的唐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倘若不是它被唐德抓在手里的话,恐怕已经无差点地撕咬眼前的一切。 不仅莎娜呆若木鸡,就连那佝僂著腰的牧人,也流露出诧异的眼神。 他那裂开的成三瓣的瞳孔,倒映著那张牙舞爪的钢铁野兽。 他受伤了,並且感到了疼痛。 牧人是比无罪者更高级的存在,这一幕是不应该出现的。 他的身体更进一步的兽化,那张碎了一半的面具融入他血肉之中。 牧人浑浊眼眸里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虚偽的仁慈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为何要暴力相加? 为何不去洗涤自己身上的罪行? 眼前的凡人差一步,就能投入黎明女神的怀抱。 “你为......”牧人正要发出质问,便看见巨大的阴影笼罩著自己。 “吼——!”在他想要发怒的时候,那钢铁野兽已经成长到了夸张的地步。 仅仅是张开那深渊巨口,就足以遮挡牧人的所有视野。 “轰”的一声,獠牙咬向了牧人,硬生生连著水泥地刨出深坑。 牧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只剩下残缺的躯体。 唐德抖了抖手腕,这把锯刀就迸溅出炽热的白气,像极了野兽疲惫后喷出的鼻息。 只不过就算这样,牧人还没有死去。 他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指,想要指向唐德。 “为什么?”他终於成功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语毕,那锯刀就將牧人最后的那部分嚼成碎片,吞咽进那张深渊巨口里。 “咣当咣当——”与此同时,累赘铁块就开始解体,散落一地。 狰狞狭长的眼眸缓缓地合上,象徵著暴怒的野兽平息了下来。 唐德將刀別回了腰间,捡起了守夜人的火枪。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標是什么。 刚才的银子弹没有办法伤眼前这肉块分毫,那现在呢? 唐德开了一枪,子弹顿时在它身上炸了一个口子。 那伤口上燃烧著银色的火焰,疼得那肉块传来淒凉的羊叫声。 但唐德內心毫无波澜,朝著那肉块开了一枪又一枪。 不远处的莎娜看得眼皮狂跳。 直到那只为了提供女神之血而存在的肉块,几乎被银色火焰烧成灰烬,唐德也装上了最后一枚子弹。 “还有什么遗言吗?”唐德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那肉团传来了虚弱的叫声,不再诞下更多的羔羊。 这一道声音,仿佛是在让唐德快点结束这一切。 它是因为人类的偏执狂想而诞生的產物。 人类的確有无数美好纯真的想像。 但更多的是终究疯狂、邪恶、贪婪的想像。 “收到了。”唐德先是抬起自己的帽檐,然后开出了最后一枪。 “砰!”不知为何,这一枪的威力比之前的都要可怕。 那轰鸣巨响將周围的一切都捲入其中,將它们撕成了碎片。 不管是肉块、羔羊,还是那些哭泣的天使,全都被一片银色的火焰淹没。 后面的莎娜看著这火焰,神情恍惚。 “结束......了吗?”莎娜咳嗽了几声,身子摇摇欲坠。 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感觉自己隨时都要昏迷过去。 “理论上是结束了。”唐德蹲下来,打开了地上的吉他箱。 “理论上?”莎娜不解地看向唐德。 难道说,这地方还有別的怪物吗?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唐德从箱子里抱出了一台照相机。 只能说西蒙真的有先见之明,给了他一台照相机。 “来,笑一个。”唐德將照相机的镜头对准了莎娜。 “笑一个?”莎娜愣了愣。 “对,来说『茄子』吧。”唐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按下快门了。 “茄子......”不明所以的莎娜还是照做了。 几乎是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她听到了“咔嚓”一声,然后就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第四十一章 对,对吗? 好消息,唐德终於用了一次记忆清除棒了。 坏消息,他要自己动手將当事人搬回去。 这可是暗室,要爬老长一段梯子才能上到地面。 唐德走到钢筋爬梯前,双手抓住长满铁锈的横挡,扛著莎娜就开始往上爬。 等一下他还要下来將吉他箱都搬上去,自己的腰到底受不受得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攀爬,唐德终於用手攀住了上方的水泥边缘。 他將莎娜一丟,自己也跟著翻上来。 不过唐德费了老大的工夫將莎娜带上去之后,发现有一个同事竟然蹲在了门口。 那同事还在煲草,看见唐德后登时愣住了。 唐德缓缓地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凸(艹皿艹) 何意味? 他在下面跟一群空想体大战了三百回合,上面的同事在摸鱼掛机? 这种事情不应该他来做的吗? 於是乎唐德第一时间就发起了指责。 “啊!我的小拇指!我的小拇指被撞到了!” “我还被自己的旺財咬了!” “你竟然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著,难道你背叛守夜人了吗?” 被指责的守夜人根本不是唐德的对手,在唐德的嘴炮下丟盔弃甲。 “你先別急。”这守夜人连忙解释了起来,“我不是在这里摸鱼。” 他之所以没有下去帮忙,完全是因为他发现下去就会承受精神攻击。 不过他在地面上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他也联繫了信標。 更何况地上这些无罪者,都是他解决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说联繫了信標,那帮手呢?”唐德狐疑地看著这个守夜人。 “这地方挺偏僻的,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守夜人尷尬地说。 无奈之下,唐德只能跟他一起等其他人过来。 毕竟这地方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唐德可不想自己动手。 等了十几分钟,唐德都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身影,便再次投以怀疑的眼神。 “再等下去,莎娜小姐都要醒了。”唐德指了指昏迷过去的莎娜。 唐德刚说完,莎娜就捂著自己的额头,发出嚶嚀声。 “我这到底是......”莎娜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嘟囔了起来。 “快,动手!不能让她现在醒过来!”唐德见状,不由得一惊。 那照相机本身可没有清除记忆的本事,清除记忆的是玛芙。 要是莎娜现在醒过来,那还得了?唐德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莎娜艰难地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刺眼。 “唐德先生......你在这里干嘛?”莎娜看见唐德就在边上,下意识地问。 而且唐德將那个吉他箱抱起来,是想要做什么? “莎娜小姐,你好好睡。”莎娜耳边只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 莎娜又醒了。 等一下,为什么说又? 她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医院里。 而且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吊著葡萄糖。 “誒,你醒了啊?”一道悦耳的声音在莎娜耳边响起。 隨后就是剥果皮的沙沙声。 莎娜看向说话的少女,只觉得头痛欲裂:“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吗?”坐在病床边上的莉卡难以置信地问。 “你到底是谁?”莎娜皱了皱眉。 “我是唐德先生的助手!名字是莉卡!”莉卡放下手里的水果刀,郑重其事地说,“以后可能会经常碰面,请多多指教!”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这时候莎娜才想起莉卡是谁。 她努力地回忆之前的事情,呢喃了起来:“对我,我跟唐德那傢伙应该在福利院里才对。” “为什么我突然就进医院了?”她心里充满了疑惑。 “听唐德先生说,虽然你没有受伤,但太过疲惫了。”莉卡说,“在对付歹徒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失去了意识。” “哦......对的,对的。”莎娜闻言,总算是想起了这一茬。 她跟唐德在废弃的福利院找到了邪教的线索,然后被一群尾隨他们的傢伙偷袭了。 她因为这段时间將自己熬得筋疲力尽,在战斗里也没派上用场。 不过莎娜怎么记得唐德还跟她拍照来著? 头好疼,应该是记忆混乱了。 那种场合怎么可能还笑著拍照片,她真是疯了才会这么答应。 “话说,为什么会是你来探望我?”莎娜不禁问道。 就算她进了医院,也不应该是莉卡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来照顾她。 “因为唐德先生当甩手掌柜了。”莉卡眨了眨眼,说。 本来坐在这里探望莎娜的人,应该是唐德才对,但是那傢伙跑出去摸鱼了。 无奈之下,莉卡只好代替唐德探望莎娜。 “你还真是辛苦啊。”莎娜由衷地感慨。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莉卡认真地点了点头。 跟莉卡閒聊了一两句后,莎娜就躺在了病床上,出神地看向天花板。 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可是莎娜发现自己此时相当放鬆。 不用去烦恼乱七八糟的感觉,倒是不赖。 没想到到头来,自己会以这种放松给自己放假。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很久没有正经休息过了。 自从来了西维尼亚后,莎娜就给了自己很多压力。 因为很多人对她都有期待,她也想要回应別人的期待。 不知不觉间,她连自己的身子已经熬垮了都没有意识到。 不过,莎娜终究是閒不住的。 她隨口问道:“莉卡小姐,对吗?” “对的。”莉卡说道,不知道莎娜喊自己有什么事。 “案子最后怎么样了?”莎娜开口问。 问完,莎娜自己不禁苦笑起来。 明明她自己都躺在病床上了,却还想著手里的案子。 “听唐德先生说,已经將这个邪教的窝点找到了。”莉卡將苹果塞进莎娜的嘴里,说。 她摇晃著脑袋,回忆著唐德交代的话:“至於聚会那边,服务生都是被邪教灭口的。” “凶手呢?”莎娜问。 莉卡心虚地別过脸:“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助手而已。” 她总不能告诉莎娜,那些凶手都是空想体,已经一个不差地被干掉了。 第四十二章 生气了吗? 本应该好心去探望莎娜的唐某人,如今正手里拿著一根刚拆开包装的冰棍,走在西维尼亚的街头上。 头顶的太阳並不热烈,树上偶尔会落下几片乾枯的叶子—— 现在並不是夏天,但是唐德觉得秋天吃冰棍別有一番风味。 不过让唐德不理解的是,凭什么沿街那些雪柜里卖的冰棍,不管是什么底料,全都要在外面裹上一层厚厚的巧克力脆皮。 要是哪天一条狗叼走冰棍,岂不是要被毒死? 如此想著,唐德放空大脑望向了西维尼亚的大街。 街上有用马匹拉的车,也有四个轮子能自己跑的。 当然,后者並未普及,在车流里相当罕见,只要出现就是街上最靚的仔。 唐德忽然发现,自己继续兼职守夜人一段时间,指不定买得起属於自己的座驾。 只不过守夜人的工作有一说一,真的是又危险又累。 “这位先生,我一看你就是家庭美满、幸福安康的优秀男士!”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喊住了唐德,“我这里刚好有適合你的东西!” 唐德下一秒就扭头看向吆喝的男人。 他其实並不打算买东西,但是这傢伙的嘴很甜。 那是一个穿著灰外套的商贩,头顶戴著一顶鸭舌帽。 “你这是卖什么的?”唐德隨口问道。 “我这里卖各种纯人工製作的小装饰!”这个男人见唐德停下脚步,连忙將自己身旁的那个木製的小货架拉了过来,“给家里的小孩买上一个,他们会开心上一整天!” “才开心上一整天吗?”唐德冷不丁地说,“这性价比也太低了。” “这......”这商贩霎时间哑口无言。 他好像確实说不出性价比高这种话。 手工做出来的东西,本来卖的就是个稀罕和样式,哪里经得起这么算。 不过他看见唐德伸手在货架上挑东西之后,便长舒了一口气。 “羊角吗?”唐德拿起一个带著羊角的发箍,端详了起来。 那两个羊角做得胖乎乎的,让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救了自己一命的绵羊,然后又想起了事务所里的小助手。 嘿,这个有意思。 “我就要这个。”唐德很大方地掏出了一沓纸幣,说道。 “先生,这里全都是两毛钱的纸幣。”商贩欲言又止。 唐德看上去很豪气,实际上掏出来的全是零钱。 妈的,上当受骗了。 “难不成你觉得这里钱还不够吗?”唐德拿著那个发箍在手里转了转。 “我没有这么想哈......”商贩也不好说什么,开始数起钱来。 然后他赫然发现唐德这傢伙给的数是对的。 “那我给你个袋子装起来......人呢?”等到他抬头想跟唐德说些什么,唐德已经走远了。 唐德把玩著手里的发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一个大男人把这种小孩戴的玩意儿拿在手里,走在大街上挺尷尬的。 这时候,他也想起来自己没有向商贩要一个纸袋子。 可是当唐德转身,准备回去找那个商贩拿个袋子的时候,却见不远处的街道旁,一个旧货店橱柜上的玩具猴子动了起来。 那是一只铁皮做的猴子,手里拿著两面微型的铜锣,突然开始敲锣打鼓。 “当!当!当!”那猴子的铁皮手臂机械地挥动著,脑袋隨著敲击的动作一抖一抖。 连接处的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隨时都会从脖子上掉下来似的。 然而四周在街道上行走的那些男男女女,就像是完全听不见这有些刺耳的金属敲击声似的,仍然在走自己的路,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路边刚开张的店铺门口,摆著充气的玩偶。 它长得跟仙人掌似的,隔壁的鼓风机在呼呼地往里面吹气,勉强能撑起它高大的身躯。 这个子极高、足有两三米的充气仙人掌玩偶,本来只是隨著风在原地毫无规律地摇摆。 忽然之间,它诡异地转了半个圈,正对著唐德的方向,弯下了用空气填充的腰。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从充气玩偶那里,传来了张狂的笑声。 唐德將发箍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啃著冰棍。 这啥玩意儿?笑得也太大声了。 如果不是腾不出手,唐德已经捂著自己的耳朵了。 不过这充气玩偶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它那隨著气流鼓动的身体瞬间挺直,收放自如的样子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还真是倒霉啊,竟然会惹怒你。”那充气玩偶跟唐德说道,“要是不惹怒你的话,他就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杀掉了。” “一个传说!一个故事!竟然就这样被消灭了!” “芜——呼——” “好可怜,连发酵的时间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也很感谢、很感谢他啊。”说著,充气玩偶就出现在唐德的身侧,“不是他的话,你就不可能表现得让我这么满意” 此时、此刻,那张用黑色顏料画著简陋五官的脸借著下弯的姿势,几乎贴著唐德。 儘管这个东西说的话显得没头没脑,但是唐德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无非就是之前无罪者的事件。 “我没有生气。”唐德一边说著,一边將冰棍吃完。 他隨口把木条含在嘴里,手在衣服內侧摸索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將武器的掛件从皮套里拎在了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生气了!”充气玩偶又毫无徵兆地放声大笑著。 “我没有生气。”唐德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再一次强调,手里已经抓著一把火枪。 作为良好市民,唐德自然不会將枪管子对准別人。 但前提那是“人”。 “你、绝、对、生、气、了。”那充气玩偶就像是看不见这一把枪似的,狞笑著说。 “砰!”唐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那充气玩偶就被打得当场漏气。 漏气的玩偶被气流推到了半空中,那一层外皮打著转,久久没能落在地上。 “你总是那么容易动怒,唐德。”边上敲锣的猴子玩具传来了人声。 那声音就跟之前的充气玩偶一样,分不清老幼男女。 像是一个人说话,又像是千万人在开口。 “不要那么粗鲁,我不想害你,不会害你,也不能害你。”猴子玩具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唐德知道自己被空想体盯上了,不由得心累。 第四十三章 好中意你啊 自从当了守夜人之后,三天两头就碰到空想体和空想现象。 唐德都不知道守夜人是怎么將它们隱藏起来的,这也太容易炸锅了。 与此同时,那猴子玩具听见唐德的问题,开始用力地敲著自己手里的锣鼓。 “哈!我竟然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那猴子玩具说话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唐德仿佛能从这语气里听出一丝丝的懊恼。 “当!当!当!”本应该清脆的乐声,如今变得刺耳无比,像是手指甲在玻璃上死命刮。 “你已经將我彻底忘了,我自然要重新自我介绍一次!” 它转过头来,那由玻璃珠做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街边的唐德。 那橱窗里的灯开始闪烁,本应该发出白光的灯泡,如今五光十色。 “我是圣灵,你可以叫我无名神,但是我更喜欢凡人对我的暱称。” “疯神。” 九圣灵是传说与神话的合集,祂们拥有无数的名字、无数的称號。 在不同的语言里,祂们的发音都不尽相同。 如今被人们口口相传的,不过是其中最为通俗易懂的称呼罢了。 儘管如此,那传开的称呼也相当正式。 但有一个圣灵,祂在世人口中的称呼最为敷衍。 而祂,便是出现在唐德面前的疯神。 因为人们无法不敷衍,甚至不可能正儿八经地去信仰祂。 可是祂作为所有混乱传说的合集,又是必然存在的。 “啪!”猴子玩具说完这些话,就將自己笑得裂开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铁皮玩具手上的锣鼓甚至飞到了唐德这边,擦著他的脸就过去了。 “圣灵通货膨胀了,满大街都是?”唐德眼皮不由得一跳。 碰到一个黎明女神尚且可以接受。 但是又接连碰到另一个圣灵,那唐德可就要骂人了。 “唐德,圣灵本来就是满大街都是的东西。”一个行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唐德。 而其他路人依旧陆续从他身边走过。 一辆精致的车子疾驰而过,將他撞飞到墙上。 可是那车子没停下来,眾人也没有过来关心伤员。 被撞飞的行人保持著笑容,说道:“现在我可以在这里跟你说话,也能在厄里斯的另一端跟其他人说话。” “圣灵本来就是很不值钱的。”他从地上摇摇晃晃地起来,“那个麻烦得要死的黎明女神也是一样的。” 他任凭额头上的血哗哗流下,只是一味地看向唐德。 “说起来,你最近终於打开那本书了。”这路人摇晃著身子,走到唐德边上。 他用手拍了拍唐德的肩膀,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打开。” “果然啊,和平、安寧,永远都是刺激的另一面。”他说道,“只有危险才能让你踏出这一步。” 话音落下,唐德怀里的《愚人书》也躁动不已。 唐德伸出手压了压,《愚人书》才恢復了平静。 “你的意思是,这本书是你给我的?”唐德如此问道。 他的金手指是別人送的?这也太逊了。 唐德还以为是自己熬出头了,现在感觉很不好。 “不,这不是我送给你的东西。”那路人摊开双手。 “想像力最丰富的,永远是你们人类啊。”他慢悠悠地说,“这是你们自己所想像出来的东西,是你们人类想要的宝物。” 一根手指穿过唐德的头,隨后又抽了出来。 儘管实际上唐德什么都没感觉到,但这一幕足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只不过我在这本书上添了一点东西。”路人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静得让唐德觉得浑身难受,“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可是黎明女神竟然也在《愚人书》上横插一脚,这让疯神觉得很不满。 “你对《愚人书》满意吗?绝对很满意吧!”儘管他的腿已经折断,站都很难站稳,但从未面露难色。 “可是啊!可是啊!这本书现在竟然被那个黎明女神上了锁!”他猛地將额头贴著唐德,“你就不会觉得不满吗?” “我可以帮你重新將这东西恢復原样,你的人生能更加多姿多彩!”他的嘴角上扬,几乎要咧开到耳根的位置。 然而,唐德回想起西蒙说过的话,便陷入了沉默。 不管是帮助圣灵还是让圣灵帮助,对人类来说都是有风险的,这里面绝对有一万个坑。 就连那个黎明女神都有坑,就更別说这看上去疯疯癲癲的傢伙了。 “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点无聊了?” 这个路人在唐德左边探探头,又在右边探探头。 “你是我看好的凡人之一,我只是发自內心地想看你能疯狂到何种地步。”他抓著唐德的肩膀,满脸的期待,“开口吧,让我来帮帮你吧。” 遗憾的是,回应他的只有唐德的沉默。 明白唐德不可能搭理自己,疯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那行人失去了力量的支持,直接就“啪”一下掉在地上。 一只乾枯的手摸了摸唐德的脸,疯神的声音在耳边縈绕:“没关係,没关係,我们总会再见的。” “而且我喜欢你展现出来的疯狂,简直就跟正常人一样。” 乍一看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別的疯癲,著实美味。 可是唐德的眼睛往下一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唐德冷冷地说:“等一下,给我將这里恢復原样。” “这样我们才算是两清了。”唐德一字一顿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躺在地上的路人突然狂笑了起来,“唐德,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不过明明让我帮你解开《愚人书》上锁也能两清。”他狞笑著,“这太浪费了。” “咣当咣当——”街上拉著货物的马车正好从唐德面前驶过,马蹄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一片嘈杂。 原本被车撞伤的路人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 橱柜上的猴子玩具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裂痕。 店铺门口的充气玩偶也在摇晃著身子,努力招揽客人。 唐德抬起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脸,上面被划出来的伤口並未消失。 第四十四章 一个惊嚇 此刻,事务所里的莉卡正兢兢业业地整理客户的信息。 她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委託將会源源不断! 不是那种婚姻问题,而是更加正经的工作委託! 莉卡已经受够了听那些傢伙扯皮了,她要做一些更像侦探的工作。 “莉卡小姐,快点出来拿你的礼物。”忽然,门外就响起了唐德的声音,打断了莉卡的思绪。 因为唐德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莉卡根本就不可能认错。 而外面那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肯定是唐德。 “礼物?”只不过莉卡还是一脸狐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唐德要给自己礼物? 这也太可疑了,简直可疑到爆炸。 她打开门,小心地探出头来。 果然是唐德。 儘管如此,莉卡还没將门拉开。 “唐德先生,要是你被威胁了就给我眨一眨眼睛。”莉卡小声地说。 “你这是在干嘛?”唐德一阵无语,將门反手就打开了。 “我觉得你是被人威胁了,在说怪话暗示我。”莉卡確定唐德背后没人,才鬆了一口气。 “你想像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唐德表情古怪地看著莉卡。 平时又不见莉卡想像这么丰富,今天倒是疑神疑鬼了。 “嗯......”莉卡摸著自己的下巴,“因为总觉得今天不怎么对劲,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对了,就是那种在家里突然担心唐德会被马车创飞的不安。 不过现在看见唐德完好无损,莉卡心中那种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对了,唐德先生,你说要给我礼物?”莉卡猛地想起唐德回来时说的话,“那是什么?” 莉卡不由得期待了起来,毕竟唐德买礼物回来可是稀罕的事情。 能发她工资都算唐德良心大爆发。 “这个。”唐德將那个发箍拿出来,在莉卡眼前扬了扬。 “竟然不是整蛊我!?”莉卡兴高采烈地接过发箍,当即就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跑到了立身镜面前,左右转了半圈。 只不过莉卡伸手碰了一下那羊角,忽然眉头一皱。 “这怎么感觉像是给小孩子戴的?”后知后觉的莉卡嘀咕道。 “本来就是。”唐德倒也没忽悠莉卡。 这发箍的確是给小孩子设计的,只不过唐德觉得有点意思,就顺手买回来了。 “就不能买没有角的吗?”莉卡恼了。 她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不能戴著上街。 莉卡的羞耻心容不得她在街上戴上这玩意儿。 可是现在戴著羊角发箍的莉卡,恼怒起来毫无威严,唐德耳边甚至都出现了“咩咩咩”的幻听了。 “咦?”不过莉卡將这发箍摘下来的时候,注意到唐德的神情不太振作。 儘管唐德本来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今天更甚。 就好像钱包一不小心就落在地上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莉卡开口问道。 “路上被人讹了。”唐德长嘆了一口气。 莉卡难以置信地打量著唐德:“你竟然被人讹了?” 平时那都是唐德去讹別人,是谁那么有本事,还能讹唐德? “你就任由自己被讹了?”莉卡试著问。 唐德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棉花,这事情太过蹊蹺了。 莉卡此话一出,唐德恨不得一口气將心里的鬱闷呼出来。 他也不想这样,但对面是圣灵,老阴了。 不过那个疯神的话,到现在都让唐德很在意。 对方似乎早就跟自己接触过,然而他不记得了。 老实说,唐德並没有患上失忆症。 出院的时候,医生都说他身体跟脑子都倍儿棒。 但是他在某些事情上的认知会出现点障碍,难道跟这个有关係? 只是他那毛病对日常生活根本就没有影响,这么久过去了,他都没犯过病。 好在,唐德知道自己不用太烦恼,因为有人可以解答自己的疑惑。 “莉卡小姐,信標的电话是多少来著?”唐德隨口朝著莉卡问。 “我看看。”莉卡边上拿下一块小木板,扫了一眼,“4-44-383-112。” 唐德的手指放在了座机的转盘上,一边听莉卡的报號,一边拨起了號码。 “沙沙沙——”话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另一边的声音才逐渐清晰。 “喂,请问是谁?”玛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为了保守起见,玛芙都会先確认对方身份。 这年头打错电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唐德。”唐德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 “唐德先生?”玛芙语气里透著几分疑惑,“工资跟奖金都已经算好了,还差什么吗?” 这次无罪者的事件已经完美谢幕,唐德也得到了应得的奖励。 因为过程中出现了意外的敌人,信標还给了补偿。 玛芙到现在都记得唐德那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可是如今话筒那边的唐德声音听上去却有气无力的。 “你们以前守夜人应该一直在监视我吧?”唐德说道。 电话那头的玛芙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结结巴巴地说:“誒誒誒誒,唐德先生,你你你在说什么?” 怎么唐德突然就提起这件事了? 而且是现在、这里?他这是要干嘛!? “你们该不会记性比我还差吧?”唐德没好气地说。 “虽然是有这么回事。”玛芙很快就投降了,“但那是担心你会出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你们知道我以前接触过疯神这件事吗?”唐德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什......什么!?”玛芙整个人都惊了。 所有人都以为唐德根本不记得自己接触过疯神。 现在唐德这傢伙突然来这么一句,可是会嚇死个人的! 就在玛芙惊慌到话筒都快要拿不稳的时候,西蒙帮玛芙拿住了那个话筒。 “两天没见了,唐德先生。”西蒙笑著说,“你又是来给我惊喜的吗?” “这算是惊嚇吧。”唐德听到是西蒙接电话,眉头一挑。 “最近信標有特价清仓活动,你要不要来看一眼?”西蒙倒是没接话,而是拋出这一句话。 “不用说得那么婉转,我明天就过来找你。”唐德说道。 第四十五章 无法理解的內容 就跟说好的一样,唐德来到了信標。 他走进西蒙办公室的时候,瞥了一眼放在门口不远处的烧瓶。 透明的玻璃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么乾净,但是唐德不觉得西蒙会有心情帮空想体打扫。 黑雾在玻璃壁內涌动了一下,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从雾气深处浮现出来,贴在玻璃上。 那烧瓶里黑雾似乎也注意到了唐德的视线,瞳孔转动著,对准了唐德的方向:“原来是你啊?” “如果没有兴趣跟我合作的话,就赶紧滚一边去吧。”这瓶中小人没有上次初见唐德的时候那么热情。 当时它在瓶子里上躥下跳,现在只是冷冷地贴著玻璃。 没办法,毕竟它已经知道唐德是守夜人了。 这些守夜人是绝对不可能跟它合作的。 “態度真差啊。”唐德朝著瓶中小人说。 “如果你將我从这桌子上拿起来,我可以向你諂媚。”烧瓶里的那些眼睛不约而同地眯了起来。 “唐德先生,你就別调侃这个东西了。”西蒙开口打断了唐德跟瓶中小人的对话,“它还是挺危险的。” “危险的话,你还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唐德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因为放在其他地方,会更不稳妥。”西蒙笑著说。 唐德环顾四周,倒没有看出来这办公室有多安全。 “守夜人不是要儘可能將空想体消灭吗?”唐德指了指那瓶中小人,“那东西如果危险,不是应该第一时间砸了?” “就是因为暂时没找到能安全消灭的方法,才放在这里的。”西蒙解释道。 有些空想体被破坏之后,反而会造成可怕的影响。 老实说,守夜人这工作很多时候会遇到为难人的事情。 倘若都跟无罪者一样,能够无脑平推就好了。 “那么言归正传,我们来聊聊疯神的事情吧,唐德先生。”西蒙將双手叠在一起,托著自己的下巴。 背光的西蒙眯了眯眼睛,那眼神意味深长。 “你难道一直都记得疯神吗?”西蒙问道。 他们守夜人是以为唐德遗忘了跟疯神接触过的那些事,才逐渐放弃监视的。 “不,我根本不记得这一回事。”唐德说。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疯神的事情?”西蒙保持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认真观察的话,就能察觉到他没有了平时的和蔼。 “因为我在大马路上被疯神碰瓷了。”唐德指著自己,一脸无辜地说。 “碰瓷?”西蒙眉头一挑。 饶是西蒙提前想过很多可能,但唐德这个回答依旧让他诧异。 “字面上的意思。”唐德淡定地將遇见疯神的事情告诉了西蒙。 他可不记得疯神,是疯神这个傢伙主动出现的,甚至还差点阴了他一手。 “原来如此。”西蒙听罢,便捏著自己的下巴,“你这是被疯神缠上。” 守夜人一直以来都以为唐德单纯是无意中接触了疯神。 如今看来,是疯神主动接触唐德的。 即便是简单地接触疯神,都可能受到可怕的影响。 唐德现在这种情况,比守夜人预想的要更加糟糕。 可是让守夜人感到疑惑的是,唐德身边风平浪静。 直到唐德遇到无罪者之前的日子,都称得上是普通。 “既然你们一直在监视我,应该很清楚我曾经遇到了什么事。”唐德淡然地说,“將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祂盯上的?”他锐利的眼神驱散了身上的颓废。 “那是你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的事情。”西蒙的手放在自己的抽屉把手上,幽幽地说,“而我们也调查过了。” 唐德竖起了耳朵,想要听一听守夜人都调查出什么。 可是西蒙隨后说出的话,落入唐德耳边都成了杂音。 它们变成唐德无法理解的东西。 就仿佛你盯著一个字盯久了,忽然就不认识那个字一般。 唐德的情况要远比这糟糕千万倍。 平时一直都没有出现的认知障碍,毫无徵兆地出现了。 “我听不懂你刚才说什么。”唐德长嘆了一口气。 “嗯......”西蒙沉吟了片刻,將抽屉拉开。 “哗啦啦!”办公桌连一米宽都没有,但是西蒙愣是拉开好几米长的抽屉。 抽屉的一端硬生生顶到了墙壁上,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 西蒙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唐德的面前:“你看一看。” 唐德翻开那些文件,那整齐排列的文字如今在他眼里,都成为无意义的图案。 不管唐德多想要理解这些字,它们都只是线条。 “我看不懂这些字。”唐德將文件合上,说。 “我们知道你身上发生那件事,对你產生了很严重的衝击。”西蒙平静地看向唐德,说道,“人类在遭遇衝击的时候,也会出现很多方法保护自己。” 就好像遭遇巨大到让人无法承受的悲伤时,人会被强制平静。 倘若遇上了恐惧,人便会用昏迷的方式保护自身。 “......”唐德沉默地听著西蒙的话。 西蒙说的这些东西,他早就猜到了,毕竟谁家好人会进精神病院。 “儘管如此,你的认知障碍也太过严重了。”西蒙跟唐德对视了起来。 一切跟那件事相关的,都会“咻”地从唐德大脑皮质滑走。 唐德闭上眼睛,呢喃道:“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 “我会这样,跟接触疯神这件事有关係。”他开口说。 “没错。”西蒙頷首,“但是我们並不知道你跟疯神接触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能唐德跟那个疯狂的圣灵完成了某种约定。 也可能是疯神单纯图一乐,根本就没有什么约定。 “我们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已经被祂盯上了。”他缓缓地说。 哪怕答案是如此简单,並且唾手可得。 但是它们对唐德而言,都是无法触及的。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派人保护你。”西蒙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疯神跟黎明女神可不一样,不是什么善茬。 “免了。”唐德摘下帽子,说道,“被人保护就等於被人监视。” “我会自己应付那个傢伙的。”他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祂要我陪祂玩,那就陪祂玩吧。” “你现在接触的空想体和空想现象並不多。”西蒙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我要提醒你,这些东西比你想像中还要危险。” “那到时候你替我收尸吧。”唐德站了起来,那平静的语气就仿佛他已经死过一次。 第一章 生日快乐 十九岁的雷诺,在父母的期待下闯入了西维尼亚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在高中之后便停止了学业,因为家里没有办法供他继续读下去。 雷诺把身上最后几张揉得发皱的钞票交了两个月的房租,接著在西维尼亚找到了一份物流的工作,便开始了在这里的打拼。 每一次他扛著肩膀上的纸皮箱子,走在霓虹灯下,总会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地方真的好厉害,擦肩而过的人们身上穿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衣服,那些布料在灯光下光鲜亮丽的。 有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去,风里会留下一股香喷喷的气味。 跟他身上辛苦过后的汗味完全不一样。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精致? 对了,就是精致。 雷诺蹲在路边吃盒饭时,偶尔能隔著饭店的玻璃看见里面的人在吃些什么。 他们坐在铺著白布的桌子前,那些菜上面点缀著绿色的小叶子,还有酱汁画出来的圈。 雷诺觉得这些人吃的东西也许没有他乡下的美味,但一定更漂亮。 他曾经端著盒饭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问过一个穿制服的人在这里吃一顿饭要多少钱。 那个穿制服的人说了一个数字,在那之后雷诺就再也没去问过了。 因为雷诺觉得问了也是自找没趣。 只不过,雷诺对繁华的西维尼亚並没有什么怨恨,他心里更多的是感慨。 什么时候能坐上那种四个轮子能自己动的车子呢?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他的生日,他觉得自己要稍微振作一点。 再衰也不能在生日那天衰。 老实说,生日对雷诺而言並不神圣。 在乡下的时候,雷诺的生日不会发生特別的事情。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会吃一整只烤鸡。 鸡皮烤得焦黄,往外渗著油水,是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佳肴。 但是他都来了西维尼亚,终究要入乡隨俗的。 不过雷诺发现城里人总是很讲究仪式感。 西维尼亚的人过生日的方式,也会让雷诺感到惊嘆。 他们会想尽办法,让这一天有別於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 “叮铃铃——”雷诺推开木门,走进一家麵包房,然后就拍掉了头上的灰。 店里的空气暖烘烘的,飘著小麦和糖混合烘烤出来的味道。 雷诺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外套,思索了一会儿便往后一退,將衣服上的灰也顺便拍走。 “请问要买些什么吗?”麵包房的老板开口问道。 这老板胖胖的,穿著一件白色的围裙。 他嘴唇上面有两撇鬍子,鬍子两端往上一勾,看上去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再加上老板头上那厨师帽,让他看上去很喜感。 “我想买一个大概这么大的麵包。”雷诺走到玻璃展示柜前,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 他想要买一个盘子大小的麵包,用来好好庆祝一下自己的生日。 雷诺知道別人都是用蛋糕来庆祝生日的,他也晓得蛋糕长什么样子。 上面涂满了白色的奶油,还摆著红色的草莓。 但是他生活很拮据,没有必要追求到这个份上。 麵包房的老板琢磨了一会儿,將几款麵包拿出来,逐个给雷诺介绍。 什么麵包里夹著提子乾,什么用了坚果磨成的粉末,雷诺听到一愣一愣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词,雷诺当然能听懂。 可是雷诺依旧会本能地產生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那我要这个。”雷诺指了指一款上面抹了绿末的麵包,说道。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雷诺补了一句:“对了,今天是我生日,能给我一根蜡烛吗?” 別人说今年几岁就用几根蜡烛,但雷诺觉得这也太浪费了。 而且十九根蜡烛插在麵包上,麵包肯定会被戳得全都是窟窿。 麵包房的老板沉吟了片刻,然后摆了一下手:“没问题,我送你一根。” “祝你生日快乐。”他將雷诺要的东西都打包后,便说了一句。 雷诺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笑著说:“谢谢。” 他来了西维尼亚那么久,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情。 他离开麵包房,忍不住抬头看著招牌的名字,默默地將其记在心里。 只不过他前脚刚出麵包房,就听到了街边传来了“叮铃铃”的声音。 这並不是门上的铃声,因为雷诺早就將门关上了。 雷诺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哪来的铃声,一辆自行车就从转角疾驰而来。 一个戴著头套的傢伙猛蹬自行车,唰地经过雷诺的面前。 哦,原来是自行车的铃鐺声。 但下一秒,让雷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骑著自行车的傢伙就將手伸向了雷诺,一把抓住了雷诺怀里的纸袋子,然后就扬长而去了。 这算什么?飞车贼吗? 雷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脑子一热就迈开腿追了上去。 “你他妈给我回来!”雷诺大骂了一句,也顾不上自己这两条腿到底能不能追上这傢伙。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东西!是用来过生日的!!! 只不过雷诺发现转角的地方又出现了一辆自行车。 那傢伙穿著大衣,用手將自行车上那铃鐺拨得叮噹响,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听见。 雷诺觉得这傢伙很亲切,主要是对方也跟他一样骂了一句:“你他妈给我回来!” 可惜他用腿跑,终究是追不上那辆自行车。 雷诺能够察觉到自己跟那抢东西的人逐渐拉开了距离。 边上那个骑自行车的傢伙似乎也不太给力,现在都已经骑得喘气了。 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东西就没有办法要回来了。 当想到这一点的瞬间,雷诺便不要命地往前飞扑,死死地抓住了那自行车的后尾。 “鬆手!”那抢劫犯发现自己后面拖著一个人,便喝了一声。 不过回应他的是雷诺的一通大骂。 “你不要命了!?”他见雷诺儼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禁恼怒。 但雷诺只是地抓住这辆自行车,顺便瞪著这抢劫犯。 “做得好!小伙子!”在雷诺拖慢对方的时候,另一边也已经追赶上来。 不仅如此,一个吉他箱已经朝著这边抡了过来。 第二章 这一拳是因为我难受 唐德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倒霉。 他只是想要租一辆自行车,出门溜上几圈,没想到还能碰到抢劫的。 唐德当然知道西维尼亚有这种飞车贼。 他们往往不会精挑细选目標,路上瞅见可能值钱的东西,就会一把抓住。 有时候是路人的提包,有时候是脖子上的项炼。 碰到反抗的,他们连带著那个人一块扯走也是常有的事。 倘若是戴在耳朵上的耳环,將你耳朵都扯烂都是正常的。 菜一点的可能是自行车,狠一点的可能是马车。 被马车创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甚至不值得登上报纸。 当然,碰到这些抢劫的傢伙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多数时候是追也追不上,事后治安官找也找不到人。 如果是抢別的东西倒是无所谓,但这傢伙抢走了唐德刚抽到演唱会门票。 虽然唐德对演唱会无感,一辈子也没去过几次。 但这是他的票,是他凭藉自己的运气抽出来的。 这个抢劫犯抢的不是东西,是他的运气! 今天唐德就要让这个傢伙付出血的代价! “抢我东西!?你找死!”骑著自行车的唐德,单手抄起吉他箱就往那抢劫犯头上砸。 还在跟雷诺爭执的抢劫犯,回头一看,视野里就全是吉他箱。 “咣!”沉闷的撞击声在街道上迴荡。 这一砸,直接將对方整个人都砸下了自行车。 而且他还顺著惯性,在路上一直翻滚,撞到了墙角才停了下来。 那贼试图用手撑著地面爬起来,但是他的膝盖刚刚弯曲,腿就一阵抽搐,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跌倒在地上。 这就完事了?怎么可能! 唐德的双手在剎车上捏死。橡胶剎车皮在车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哪里跑!?”车子还没有完全停稳,唐德就直接从车座上跳了下来,抡著吉他箱就是新的一轮猛攻。 飞车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除了保护自己的脑袋,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那个抢劫犯心里忍不住吐槽,他根本就没有跑!这傢伙都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唐德不管这么多,吉他箱继续朝著对方招呼过去。 街上登时响起了嗷嗷的叫声,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至於那自行车,失去控制之后朝著另一边撞去。 所幸的是,它拖著雷诺,倒是没能一头扎进人群里面。 不然那些吃瓜的人反应慢一些,就要被撞一个满怀。 “呼,怎么感觉有点爽?”放下吉他箱的唐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地上的抢劫犯已经被唐德砸得昏厥了过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本来唐德打算守在这傢伙边上,等著治安官过来。 只不过很快唐德就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去,刚才那个小伙子可是被自行车拖了一条街!可別把他拖死了! “你没事吧?”唐德连忙跑了过去,想要检查雷诺还有没有气。 但是还没等唐德走过去,雷诺就自己先爬了起来。 雷诺摇摇晃晃的,视线也出现很多重影。 他身上一大片皮肤被拖破,如今血淋淋的。 饶是如此,雷诺並没有倒下。 “咳咳......”雷诺咳嗽了几声,然后將嘴里的血沫吐了出来。 雷诺也没有去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直接就衝到了那个抢劫犯身边。 他在抢劫犯身上一顿扒拉,很快从飞车贼身下扯出了一个揉皱的纸袋,纸袋的底部已经沾上了一层灰。 他咽了咽现在有点发甜的口水,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袋子。 纸袋的內部已经面目全非。原本蓬鬆的麵包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变成了一块麵团。 蜡烛也折成了两半。 更重要的是,雷诺发现麵包房的老板偷偷送了一个小蛋糕给他。 这原本是老板在袋子里多放的一份心意。 然而蛋糕原本的形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上面的奶油和果酱被挤爆,糊满了纸袋內侧的每一个角落 雷诺的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虽然雷诺没有大喊大叫,但唐德看见了他哭了。 不过雷诺的眼泪收得也很快,最终在旁人眼里,他只是显得有些沉默。 唐德走了过去,探头看向袋子里的东西,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雷诺將纸袋子里折断的蜡烛拿起来,將两截蜡烛的断口对准,往中间推了推。 但是这怎么可能拼得上? 雷诺也不是傻子,很清楚这一点。 在毫无意义地尝试了几次后,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生日快乐......?”唐德挠了挠脸,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唐德此话一出,雷诺就破防了。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情绪失控的雷诺捂著自己的脸,泪水打湿了衣襟。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的生日.......!” 看见雷诺这小伙子哭了起来,唐德也是汗流浹背。 该怎么哄?能哄吗? 猛男落泪可不是一件能轻易解决的事情! 唐德知道俗话说的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是一旦弹出来,那可是大事不好。 “对了,都怪这傢伙!”唐德將地上的抢劫犯拖了过来,“揍他!” 听到唐德的话,雷诺不由得愣了一下:“揍他?” “没错,揍一顿心情会好一点。”唐德说道。 雷诺几乎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疑惑:“这会不会不好?” 可是很快,雷诺就回想起自己这一天是怎么毁掉的。 “混蛋啊啊啊啊啊!”含怒的雷诺一拳朝著那傢伙的脸上揍了过去。 “好!好!好!”边上的唐德吶喊助威,“就是这样!” 揍了一拳后,雷诺並没有就此解气,他反而觉得心里那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委屈到一定程度,他就又揍了一拳那傢伙。 “这一拳是揍你抢我东西!” “这一拳是......我现在很难受!” 就在雷诺接著揍这个傢伙的时候,清冷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唐德一见是莎娜,就立刻提醒雷诺:“停一停!停一停!” 雷诺迷茫地抬起头来,然后就明白唐德为什么要提醒自己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治安官来了。 第三章 小精灵想跟你当室友 距离上次的案子,其实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 病床上的天花板早就看腻了,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也终於远离。 莎娜总算是能正常地穿上制服爬起来,回到熟悉的工作岗位。 然而刚一回到街头,熟悉的麻烦就直接迎面撞了上来。 莎娜看向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抢劫犯,然后又看向握著拳头的雷诺。 抢劫犯正发出微弱的哼哼声,显然刚挨过一顿极其深刻的教育。 在这倒霉蛋的边上,站著两个人。 此时此刻,莎娜只觉得脑阔疼。 她都怀疑这是不是上次案件的后遗症。 “这不是莎娜小姐吗?出院了?”唐德跟莎娜打了一声招呼,满脸绝对没安好心的笑容。 “我很早之前就出院了。”莎娜说道,“现在我只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这个小伙子见义勇为而已。”唐德指了指雷诺。 “见义勇为?”莎娜狐疑地看著唐德。 “长官,这傢伙抢了我的东西!”雷诺的情绪显然还没有平復下来,声音大得有些震耳朵,“我只是气不过......” 唐德立刻捂住了雷诺的嘴巴:“后面这句话没必要说。” 要是被莎娜知道是他教唆雷诺揍这个抢劫犯的,那到时候手銬肯定有他一份。 “麻烦告诉我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莎娜只好拿出自己的证件,向周围的人取证。 片刻之后,莎娜就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躺在地上的傢伙的確是抢劫犯,唐德跟雷诺追了他一条街。 可是这抢劫犯和雷诺身上的伤未免太严重了。 反观唐德这个傢伙,简直就跟没事的人一样。 如果不是刚才向路人取证了,莎娜都怀疑是唐德將他们两人揍成这样的。 “好了,我现在大致上知道发生什么了。”莎娜从腰间將手銬掏了出来。 “我是无辜的!我们都是被抢劫的受害者!”唐德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看到银光的瞬间就把双手举过了头顶,“莎娜长官!你不能拷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拷你了?”莎娜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唐德。 “不是拷我就好。”唐德乾笑了一声,“我就是有点紧张,还以为你会冤枉好人。” 不过他刚说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不仅仅是雷诺被抢了东西,他自己也被抢了! 他根本顾不上莎娜,转身就开始扒拉那个抢劫犯。 然后他就从对方身上翻出了那张演唱会的门票。 由於票面设计得花里胡哨,顏色金黄,乍一看和西维尼亚的大额钞票简直一模一样,难怪这个不长眼的抢劫犯会顺手连这玩意一起抢走。 在刚刚那场激烈的追逐和也许是单方面的殴打中,这张门票已经被折腾得惨不忍睹,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全是褶皱。 虽然並没有裂成两半,但是唐德感觉自己稍微用力一些,它就会从裂口开始断成两半。 “这一拳是揍你抢我的东西啊!!!”唐德怒不可遏,当场就抡起拳头。 “等一下,唐德先生!!!冷静一点!”已经冷静下来的雷诺拉住唐德的手臂,“治安官还在边上!” 看著乱成一锅粥的现场,莎娜只能扶额。 莎娜当治安官那么久,自然是见过更加浮夸的现场。 饶是如此,她还是相当心累的。 “你们全部人都跟我走一趟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要吗?”雷诺看向莎娜,试著问。 “对。”莎娜面无表情地说。 “我呢?”唐德也疑惑地问。 莎娜看著唐德那拳头,反问道:“你说呢?” “希望你们自觉一点。”她说罢,就將手銬銬在了地上那个抢劫犯身上。 莎娜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德当然会全力配合。 只要放他回去吃饭,那一切都好说。 只不过跟唐德不一样,雷诺很是慌张。 他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个本本分分的普通人。 连乱丟垃圾都会觉得心里不安,更別提现在要被带进西维尼亚那座高大的治安大楼。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自己进了这种地方。 要是留下了什么案底。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各种可怕的猜测不断冒出来。 在脑子一片混乱的情况下,雷诺就这样跟著进了治安大楼。 好在莎娜从来没想过为难唐德和雷诺,她只是来录口供的,录完两人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录完后,雷诺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大楼前的长板凳上,惆悵地抬头看天。 生日......是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按理来说,这一天对於一个独自在外打拼的年轻人而言,是平淡的一天。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在忙碌的工作中稀里糊涂地就度过了,不算是什么特別值得大张旗鼓纪念的日子。 但是他如今格外难受。 倘若是其他日子摊上今天的破事,雷诺都不会这么难受。 “不如我送你一个礼物。”唐德从后面搂著雷诺的肩膀,说道。 “礼物?”雷诺发现是唐德之后,不由得一怔。 “对。”唐德神秘兮兮地说。 然后唐德就在雷诺诧异的眼神里,將一个纸袋子递给了他。 “要是想谢谢我的话,麻烦替我的唐德事务所打一个gg。”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说道。 唐德没有告诉雷诺那礼物到底是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因为纸袋的口子被胶带贴起来,雷诺也没有当场撕开,只是望著唐德的背影。 他呼了一口浊气,自言自语道:“振作一点,雷诺!” 打起精神的他正准备回家,就发现天空飘落下来一张小小的纸条。 雷诺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张纸条,注意到上面写著一小行字:“小精灵想要跟你当室友。” 他將这张纸折了起来,虽然没有丟掉,但也只当是某人的恶作剧。 大概是这附近哪个顽皮的小孩从楼上的窗户丟下来的。 於是他就这样踩著路灯的光,回到了自己那一间住房,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房门。 他还没坐下来,就敏锐地察觉到矮柜上面多了几个巴掌大小的玩偶。 她们背上长著类似蜻蜓的翅膀,模样细致可爱。 雷诺蹲下来,觉得这些玩偶身上的衣服都像真的一样。 “是谁在我房间里放这些东西?”雷诺疑惑地嘀咕了起来。 房东吗? 可是雷诺不认为房东会送他生日礼物。 他將刚才在路上抓住的纸条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小精灵希望跟我当舍友?”雷诺的视线在纸条跟那些玩偶之间徘徊。 看来,真的是有人在恶作剧。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雷诺很感谢对方。 因为今天刚好是他的生日。 “就麻烦你们来陪我过生日了。”雷诺將柜子上那几个玩偶放在桌子上,然后拆开了唐德送的纸袋子。 袋子拆开,雷诺便发现里面装著的是一个蛋糕。 儘管远不如麵包房老板送的那个精致,更像是蛋糕坯子,但对於今天的雷诺而言,已经足够了。 雷诺闭上眼睛,轻声道:“祝我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雷诺话音落下,就响起了其他声音。 清脆悦耳,完全不同於成年人的声音。 第四章 正经委託 “砰!”晚上的唐德回到事务所里,就一脚踢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木板的碎屑似乎都顺著门框震落了一些下来。 见状,莉卡立刻从那张堆满过期报纸的办公桌那边小跑了过来。 如果是那种正常的情节,作为小助手的她这时候大概会送上一个充满牵掛的拥抱。 可是莉卡並不是要给唐德一个拥抱。 她蹲在门的附近,心疼地摸了摸:“唐德先生,门要是坏掉了,可是要花钱修的。” “这不重要!”摆了摆手,把大衣的下摆掸了掸,说,“我要宣布一件事!” 莉卡好奇地抬头,以为唐德会说一些好消息。 “我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就是圣人!”唐德如是说。 莉卡先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然后替他將帽子摘下来。 “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她语重心长地说,“都已经胡言乱语了。” “你为什么要质疑我?我真的做了好事!”唐德不满地说。 他立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唐德觉得莉卡听到这种故事,定然会哭鼻子。 因为唐德知道莉卡这傢伙很感性,看报纸上那种胡编的暖心小故事也能哭出来。 想必听完他说的话,莉卡那双眼睛肯定又要开始发大水了。 如果是別的事情,莉卡会毫不保留地信任唐德。 但帮一个伤心落魄的陌生年轻人过生日? 这种事情的画风跟唐德整个人都不搭。 “比起这个,我最近的努力可是有成果了哦!”莉卡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在这个关於“圣人”的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 “你的努力成果?”唐德上下打量著莉卡,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努力?什么时候的事情?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我成功地找到了一份正经委託!”莉卡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说道。 现在的莉卡就像公园里那些被餵得肥肥白白的鸽子一样,整个人就“膨胀”两个字。 “正经的委託?”唐德听到委託这个词,也是来了兴趣。 原本因为不被信任而產生的那些鬱闷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没错,委託人是西维尼亚一个有钱人!”莉卡转著手里的猎鹿帽,说道。 “抓姦?”唐德用拳头抵著下巴,试著问道。 “才不是!”莉卡立刻就反驳了,“我们事务所要打响名声的话,绝对不能只接那种委託!” “什么叫那种委託。”唐德嘖了一声,“那才是收入的重头戏。” 莉卡这丫头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她並没有在意唐德的態度,而是將一张纸拿了出来。 莉卡隨手打开了边上的收音机:“麻烦播一个合適点的背景音乐。” 仿佛是听懂了莉卡的话,那收音机在“沙沙”声后,就开始播放鉴宝节目了。 “哦?听说这次的宝物相当不得了!” “那当然是不得了!这可是西维尼亚难得一见的!” 收音机响起音乐,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就这么恰到好处地飘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个收音机的?”唐德猛地看向那个收音机。 这玩意儿可是唐德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唐德至今都没整明白这收音机的使用方法。 现在莉卡竟然用得这么溜?岂有此理! “这不重要!”莉卡搬出了唐德前不久的台词,说道。 她將那张纸懟到了唐德面前:“这次委託的內容,是找到委託人丟失的几个玩偶!” “这就是你说的正经委託?”唐德砸吧砸吧嘴,登时感到索然无味。 隨即,收音机的节目就飘来了一句话:“收藏品的价值是无限的!只要喜欢,那就是无价之宝!” 莉卡欣慰地拍了拍那台收音机,说:“唐德先生,听到了没有?” “只要是喜欢的,就是无价之宝!”她说道,“这个有钱人就是喜欢这些玩偶。” “那么莉卡小姐,我在这里斗胆问一句。”唐德说。 “你儘管问,我知无不答。”莉卡摆出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 “这委託多少钱?”唐德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 说別的都没有用,他可是私家侦探。 莉卡做了个“五”的手势,故作高深地仰起头。 “五万块钱?”唐德侧头,问道。 “是五个零!”莉卡隨即就公布了正確答案。 唐德不可思议地看向莉卡:“你竟然真的找到了这种委託?” “小场面。”儘管莉卡嘴上是这么说,但实际已经飘起来了。 不过唐德一只手就將即將飘起来的小助手摁了回来:“那要是没能完成,会怎么样?” “好像也没说会怎么样。”莉卡斜斜地看向唐德。 “真的假的?”唐德总觉得这个委託很可疑。 “真的啊!”不过莉卡倒不觉得可疑。 毕竟莉卡是在外面跑了很久,才勉强找到的委託。 全是努力跟汗水!没有一点运气成分! “因为那个客户派人找过很多次了,最后都失败了。”莉卡解释道,“他现在有点心灰意冷,想著死马当活马医,就答应让我们来接受委託。” “行吧。”唐德耸了耸肩膀。 既然都已经收下委託了,那尝试一下也没有任何损失。 “有提成吗?”莉卡凑到了唐德边上,问道。 “要是完成就给你。”唐德幽幽地说。 他在信標是打工仔,但在事务所里可是老板。 “耶!”莉卡蹦蹦跳跳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终於可以买各种衣服了!” “能不能有点志气,就只想要买衣服吗?”唐德吐槽道。 “我要当百变莉卡!这就是我的志气!”莉卡撇了撇嘴,说。 唐德也没继续吐槽莉卡,而是將那个客户给的资料摊开,简单地扫了一眼。 最显眼的便是那几个玩偶的黑白照片。 那些玩偶的形象跟那种“小精灵”很像,而通过照片都能感受出来它们眼里的灵动。 一般人不会无聊到帮玩偶拍照片,而且拍得那么有艺术感。 看得出来,这客户是真的很重视这些玩偶。 可是再重视也不应该给那么多钱。 唐德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大把有钱任性的人,但直觉告诉唐德,这不是那么简单。 这些玩偶的確很重要,但绝不是“收藏品”的范畴。 第五章 老爷又上吊了 今天的天气正好適合出门。 莉卡把那顶贝雷帽稍微往下压了一点,左右转著脖子,確保帽檐恰好盖住那几根总是翘起来的碎发。 为了搭配这顶贝雷帽,莉卡特意把长发编成了两根麻花辫,搭在肩膀两边。 上身是一件短斗篷,边缘镶著一圈可爱花边,斗篷底下是收腰的上衣。 跟街面上那些连上个马车都要別人在两边提著裙摆搀扶的长裙完全不同,莉卡下半身穿的是一件轻巧干练的百褶裙。 “唐德先生,怎么样?”她忽然转过身,在镜子面前轻巧地转了半圈,裙摆像一把刚撑开的小伞。 “很好看,所以麻烦將这东西背上。”唐德说罢,就將吉他箱交给了莉卡。 “这是看在你夸我的份上!”这沉甸甸的吉他箱被莉卡一只手就拿了起来。 莉卡熟练地將这吉他箱背上,打量著唐德:“你真的要穿成这样吗?” 唐德现在的打扮跟平时根本就没有区別,还是那一套大衣配帽子。 “难道我也要打扮吗?”唐德说,“这也太麻烦了。” 唐德觉得这件大衣挺好,至少防风,口袋也大,能塞不少零碎的东西。 “可是我们今天要去见委託人了。”莉卡无奈地说。 他们要去见柯尔夫曼,在西维尼亚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是拥有不少资產。 “比包租婆还要富。”莉卡伸出手指,大拇指和食指在一起用力地搓了搓,眼睛里亮闪闪的。 “誒,路灯。”唐德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什么路灯?”就算莉卡是唐德的小助手,也没能听懂唐德这句吐槽。 “我的意思是该掛在路灯上的人。”见莉卡如此不解,唐德便好心地解释起来。 莉卡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做了个用力噤声的手势:“你可千万不要在柯尔夫曼面前说这种话。” “我又不是傻子。”唐德没好气地说,“放心好了,我骂人从来不会当面骂。” “该走了,唐德先生。”莉卡將门打开,就跑到了前面去了。 幸运的是,刚出门他们就等到了巴士,省去了站在原地喝西北风的苦。 莉卡平时的活动范围都在事务所附近,所以很少乘坐巴士。 她一上车就霸占了靠窗的位置,好奇地看向街道两侧缓缓倒退的景色。 他们家所在的这条街,沿路的人行道和墙根下,能看到很多堆叠得乱七八糟的纸箱子。 街上的风一吹,几张报纸跟著打著旋儿飞过。 但是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浪汉会用这些纸皮当被子和床垫。 只要还没有人来赶走他们,他们就能躺在这里大半天。 他们跟流浪猫狗爭夺著地盘,偶尔隔著巴士的窗户都能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眼前这些景色让莉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平时还见得少吗?”唐德隨口问道。 讲道理,莉卡平日里在街上遛达,肯定也能碰见流浪的傢伙。 “这感觉不太一样。”莉卡摇著头。 在这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两侧的景色如流光一般连绵不断地往后倒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一条街上流浪的人,被压缩在一个时间轴里,在同一时刻密密麻麻地映入眼帘。 这视觉衝击远比平时走过一条街看到一个要大得多。 “你真是多愁善感。”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工业开始飞速发展,的確造就了很多新的岗位,但终究会有人被淘汰。 时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滚轮,上一秒还吃著红利,下一秒就被滚轮碾成碎片。 他们很快就路过那萧条的街道,来到了客户所在的市中心。 霎时间,眼前的景色都恍惚间明亮起来。 街面上挤满了人,他们步履匆匆,似乎闻不到路边咖啡馆飘出的烘焙香气,以及烟囱排出的淡淡煤烟味。 一只白色的鸽子从街对面的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一盏尚未点亮的路灯顶端,扇了两下翅膀。 阳光穿过街道上方纵横交错的电线,在墙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如此明亮,同在一座城市里,却宛若另一个世界。 “皇后街到了。”隨著车夫的吆喝,拉扯的马匹也缓缓停了下来。 “唐德先生,我认识路!”莉卡跳下巴士,邀功似地说。 只不过,根本不需要莉卡带路,柯尔夫曼已经提前派人来接他们了。 “请问是唐德事务所的两位吗?”一个年轻人已恭候多时。 他穿著一套燕尾外套,肩膀垫得很平整。 外套是敞开的,里面套著一件单排扣的马甲。 “对,我就是唐德。”唐德下车后,应了一声。 “欢迎两位,我家老爷等你们很久了。”这管家模样的年轻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这边请。” “我们也能这么有牌面吗?”莉卡偷偷肘了唐德一下,小声地问。 难道说在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事务所出名了? “別问我。”唐德也觉得这牌面有点大了。 他们这种路边一条的,不是应该自己去敲门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总算是知道柯尔夫曼家里到底长什么样了。 一进门,他们鞋子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这间屋子的墙壁贴著暗红色的墙纸,上面印著类似藤蔓的图案。 墙上还掛著几幅镶在木框里的油画,只不过多数是风景。 大厅的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吊灯,哪怕是在白天,灯泡也通电亮著,散出微黄的光。 不远处留声机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是一个没听过的旋律。 但是莉卡觉得事务所里的收音机比这个留声机要好一点,起码它是自动的。 “两位请坐,老爷等一会儿就来。”管家低著眉,垂著眼,说道。 唐德坐在沙发上,探头打量著露台外的景色。 这屋子相当空旷,儘管里面工作的人很多,却依旧填不满。 光是外面那平整的草坪,就足够唐德羡慕的,那草皮指不定老贵了。 在等待柯尔夫曼过来的时候,佣人已经將茶水甜点端给了他们。 “誒,路灯。”唐德撇了撇嘴。 “唐德先生!”莉卡惊了,连忙捂住他的嘴。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外的走廊传来慌张的声音。 “快点!老爷又要上吊了!” 第六章 我们有的是时间 路过的佣人脸上布满了慌乱。 屋子里的气氛也骤然间紧张了起来。 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宅邸,此刻却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只有那个招待唐德和莉卡的管家,还能气定神閒地站在客厅里。 “唐德先生!”莉卡的表情也没有比那些佣人好到哪里去,“该不会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吧?” 以前莉卡不知道唐德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可是知道的。 “肯定不是因为我。”唐德淡定地压了压手掌,“你没听到他们说『又』吗?” 事情怎么可能都往他头上推,他是不可能接锅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说罢,就抬头看向了那个管家,“你说对吧?” 管家只是笑了笑,並没有在背后跟唐德议论自己的老爷。 这话让他这个小管家怎么接?要是被柯尔夫曼知道了还得了。 哪怕主人的脾气再好,在背后嚼舌根也是大忌。 不过莉卡琢磨了一下唐德的话,也是品出了点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你的乌鸦嘴啊。”莉卡点了一下头,说道。 “我再乌鸦嘴也没你的过分。”唐德吐槽了一句。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让唐德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瘮得慌,就像有无数张鼓在耳边不断地被敲击。 “莉卡小姐,走。”唐德拍著衣服从沙发上起身。 “我们是要去凑热闹吗?”莉卡用只有唐德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凑热闹?”唐德瞪了莉卡一眼,“情商呢?”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莉卡一个爆栗子。 在这座宅子里,当著人家管家的面说要去凑主人的热闹?而且这家主人还是他们的客户。 唐德语重心长地更正了莉卡的说辞:“我们这是要去帮忙。” “两位!”还没等管家回过神来,唐德和莉卡就已经走出客厅了,他喊都喊不住。 管家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两人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外的走廊拐角。 因为动静很大,就算没有人指路,顺著那些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印,也能找到事发地。 如今一群佣人围在了二楼的露台,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人看著都不禁汗顏。 “快点拿那个风油精过来!”一个佣人正抱著眼睛微闭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唐德探头瞄了一眼,便猜到这男人是柯尔夫曼了。 穿著打扮跟这些佣人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一身丝绸睡袍,手指上还戴著一枚宝石戒指。 他不是这屋子的主人,还能是谁? 只不过听到风油精这个词,唐德心里也是倍感怀念。 一边想著,他一边蹲下来捡起不远处被搁置的绳子。 那绳子被绑成了套索,大抵是柯尔夫曼用来上吊的东西。 绳子的绑法千奇百怪,这根绳子绑的不是死结。 不仅如此,掌握技巧的话,一拉就能解开。 不管原本勒得多紧都无所谓。 莉卡也凑了过来,问唐德:“我要不要去帮忙?” “你去帮什么忙?”唐德不解地问。 “我好像以前是护士。”莉卡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鼻子,说道,“懂怎么急救。” “別乱给自己加设定。”唐德瞥了莉卡一眼,“而且他也不用你去急救。” 唐德可以断言,那个傢伙死不掉的。 “好吧。”莉卡点点头。 只要唐德不是胡言乱语,说自己是大好人,莉卡都会绝对相信。 “对了,给你这个!”她想了一会儿,將藏在吉他箱里的放大镜掏了出来,递给了唐德。 他们这个吉他箱里面,放的根本不是吉他。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但愣是没有半个乐器。 不过这个信標送的吉他箱相当於四次元口袋,唐德也不捨得拿来放乐器。 唐德下意识地接过了放大镜,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不解地问:“你给我这个干嘛?” “现在又用不上。”唐德一阵无语,但也没將放大镜还回去。 “你之前不是说了,这东西是用来装模作样的吗?”莉卡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 唐德那一番话,莉卡到现在都牢牢地记著。 出门在外,身上不带点符合身份的道具,怎么能让人信服。 侦探就该拿放大镜,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素养。 “你说得很对,莉卡小姐。”唐德拍了拍莉卡的帽子。 莉卡发现唐德的注意力都在套索上,便好奇地问:“难道说这根绳子很重要?” “相当重要。”说是这么说,但唐德反手就將套索丟到一边去了。 “咳咳咳......”与此同时,露台那边的柯尔夫曼已经清醒了过来,传来一阵连续的咳嗽声。 “柯尔夫曼大人醒过来了!他醒了!!!”儘管柯尔夫曼咳嗽得很厉害,但是周围的佣人已经相拥而抱。 太好了,他们的僱主没死,这个月的薪水能准时发下来。 不然的话,整个宅子的人都要喝西北风。 一个年迈的老者將柯尔夫曼搀扶起来,不禁说道:“不要再自寻短见了,柯尔夫曼大人。” 柯尔夫曼这三天两头就尝试自尽,屋子里的人都快要被他嚇死了。 这简直比每天定点打卡还要准时,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佣人都已经辞职了。 只能说柯尔夫曼福大命大,一直都没能死成。 柯尔夫曼虚弱地说:“不好意思,麻烦到你们了。” “柯尔夫曼大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请了两位私家侦探过来?”那个老者无奈地说。 听到老者的提醒,柯尔夫曼才猛地想起这一回事:“他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这里,柯尔夫曼先生。”唐德走到了露台这边,弹了弹自己的帽檐。 一步一步,走得很从容。 “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唐德用正经的语气说道。 配上他沙哑的嗓子,让人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场。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柯尔夫曼笑了一下,自己尝试著站稳。 “你们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儿吗?”他说,“我稍微准备一下再来见你们。” “当然可以。”唐德摘下帽子,頷首道。 “快点扶柯尔夫曼大人回房间。”老者拍了拍手,立刻將周围喜极而泣的佣人喊了过来。 “两位客人,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他转头看向唐德和莉卡,礼貌地说,“只是柯尔夫曼大人不知道要休息多久,只能麻烦你们在屋子里多待一会儿了。” “没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唐德幽幽地说。 反正他们事务所现在就这一份委託,守夜人也没给他工作。 第七章 你自己动 “你尝尝这个,这个超好吃的!” “不要偷偷將巧克力塞我嘴里。” 虽然柯尔夫曼还没有出现,但是唐德和莉卡作为客人应得的招待一点没少。 大抵是柯尔夫曼在休息之前叮嘱了什么,他们还享用了一顿豪华的晚餐。 一旁年轻的管家看著唐德和莉卡在餐桌上毫无礼仪的样子,保持著沉默。 不过就算管家提醒他们要注意一些,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改,毕竟他们平时吃饭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样子两位很喜欢我的招待。”就在莉卡即將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唐德嘴里的时候,柯尔夫曼的出现打断了她。 儘管柯尔夫曼还是需要一个人来搀扶,但是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起码看著不像是虚浮到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样子。 柯尔夫曼大约四十岁,眼角的鱼尾纹拉得老长。 唐德拍了拍莉卡,让她消停一会儿。 正主来了,他们就应该立刻进入工作的状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莉卡也是用手帕擦了擦嘴,站到了唐德后面,將吉他箱往身上一背。 “看来你恢復得很不错,柯尔夫曼先生。”唐德开口说道。 只不过唐德並没有就此继续寒暄下去,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儘快入正题吧。” “这位客人......”边上的佣人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我也正有此意。”柯尔夫曼用眼神打断了那个佣人之后,就开始打量著唐德。 就这样看的话,唐德比他想像中要靠谱。 本来柯尔夫曼对於这种野鸡事务所,实际上並不抱有太多的期待。 可是对方这么干脆的样子,倒是让柯尔夫曼心里给唐德加了几分。 柯尔夫曼也懒得寒暄那么多,儘快找到他要的东西才是最关键的。 希望这次请的人能够帮他將那些重要的东西找回来。 “跟我来。”柯尔夫曼朝著唐德招手,然后便在佣人的搀扶下上了三楼。 柯尔夫曼丟失的那些人偶,原本都被妥当地放置在一个展览柜里面。 那展览柜上了锁,唯一的一把钥匙就在柯尔夫曼手里。 除了柯尔夫曼之外,谁都没有办法打开这柜子。 事实也是如此,柜子上的锁根本就没有被人动过。 然而里面的五个人偶却不翼而飞了。 “那些人偶看来很贵重啊,竟然要被锁在这里面。”唐德俯身打量著展览柜。 唐德知道一墙手办一幢房,但在厄里斯应该还没有这个说法的。 那是镶金还是镶钻的? “那是我祖父留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柯尔夫曼淡定自若地说。 唐德点了点头,然后便拿起那个锁端详了起来。 “这个锁有人动过。”唐德放下那小巧的锁,说道。 “可是钥匙在我这里。”柯尔夫曼將兜里的钥匙掏了出来。 他这钥匙几乎不离身,况且也没有人会冒风险为了几个人偶去偷钥匙。 “这个暂时就不清楚了。”唐德语气隨意地说,“有人用铁丝都能开锁。” 只不过柯尔夫曼这个锁被打开之后,想要重新锁上去,也需要用到钥匙。 就算用铁丝开锁了,最后也锁不上去。 “莉卡小姐,拿著。”唐德將兜里的《愚人书》丟给了莉卡,“等一下有很多笔记要你记。” 《愚人书》平时拿来当笔记本也挺不错的。 主要是它的纸张质量很好,不管用橡皮擦多少次,都不会將纸擦烂。 “很多笔记?”莉卡接过这本奇怪的书,疑惑地问。 “对啊,我们还要问一下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唐德耸了耸肩膀,如是说。 他侧头过去,问柯尔夫曼:“柯尔夫曼大人,你应该允许我们去问几句吧?” “只要你能找到那些人偶,你想怎么样都行。”柯尔夫曼说道。 “不会做些什么的。”唐德转了一下帽子,幽幽地说。 “你跟著他们。”柯尔夫曼朝著那个管家吩咐道,“可以儘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管家轻轻頷首,然后就隨著唐德离开了这里。 只不过还没走几步路,唐德就隨口问道:“话说,你们的老爷会经常跑去欣赏那些人偶吗?” “不,老爷平时不会去展览柜那边。”管家下意识地说。 “我还以为他真的很喜欢那些人偶来著。”唐德耸了耸肩膀,转角就来到距离主人房比较近的一个房间。 柯尔夫曼这个屋子房间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客房被腾出来。 “莉卡小姐,带上你的笔记本,问一下其他佣人的日常作息。”唐德说。 莉卡指了指自己的脸,震惊地问:“我吗?” “不然呢?我还要在这些空房间转一转。”唐德根本就没给莉卡反驳的机会。 “那你能带我去吗?”莉卡猛地看向那个管家。 那个管家迟疑了片刻,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他更想要待在唐德身边,看看唐德这傢伙要做什么。 只不过柯尔夫曼之前也吩咐过了,要儘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唐德先生,我出发了!”莉卡说道,“箱子就放在这里了!”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將箱子放在地上。 背著一个箱子跑上跑下,就算是莉卡也会觉得累。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唐德不紧不慢地摆手,“我这边还等著你来帮忙。” “我儘量!”听罢,莉卡就风风火火地带著管家离去。 几乎是他们离开的下一秒,唐德就径直趴在地板上,视线往衣柜下方的缝隙看去。 在那里赫然安静地躺著一个人偶,跟柯尔夫曼提供的相片上的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唐德並没有喊人过来,宣布自己找到了柯尔夫曼要的东西。 他只是跟那人偶的眼睛对视了起来,说道:“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出来吗?” 几秒过去了,侧躺在灰尘里的人偶依旧一动不动。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唐德这是发疯了,竟然在跟死物说话。 “真拿你没办法,我来帮你出来好了。”唐德一边说著,一边將掛饰化的锯刀掏出来。 “哗!”唐德还没撕开贴纸,锯刀就恢復了原样。 “旺財,將这东西叼出来。”他开口说道。 只不过唐德说完这句话,锯刀就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咬在了唐德的小臂上。 唐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说道:“看到没有,你不自己出来的话,就会像我一样被咬。” “等一下,你不要乱来,我自己出来。”此话一出,那人偶就弱弱地发出了声音。 第八章 被落下的小精灵 在衣柜底部缝隙处,窸窸窣窣的动静传了出来。 “好了,现在我要出来了。”细弱的声音再次从那条黑漆漆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誒!哎呀!”声音里透著几分明显的咬牙切齿,还有过分用力导致的微喘。 紧贴著地板的灰暗光线中,一条大概只有拇指粗细的手臂从衣柜底下艰难地探了出来。 那条手臂的皮肤白皙得有些不真实,五根短小的手指正努力地去抓向沾染了灰尘的地板。 紧接著是另一只手伸出来。 在两只小手的努力下,那个小巧玲瓏的身体开始在地板上一点点往外挪动。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终於从狭窄的缝隙里探了出来,头上金髮乱糟糟的。 它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气,隨即两只手费力地撑住地面,试图將卡在里面的后半个身子彻底拔出来。 人偶看著还咬在唐德小臂上的锯刀,两条短小的木腿在地上胡乱蹬著,终於彻底从衣柜下面滚了出来。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所以你千万別让它过来。”顺利爬出来的它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不过此时它华丽的小裙子沾满了灰,蕾丝边也掛上了一小团蜘蛛网。 “行了,別咬了。”唐德抬起右手,用力地在那把死咬著小臂不放的锯刀刀面上拍了一巴掌。 “当!”金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锯刀的刀身微微颤抖了一下,锯齿终於有些不情愿地鬆开。 唐德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锯刀起一个名字了,毕竟它不喜欢“旺財”这个名字。 每次这么喊它,它都会反过来咬唐德。 当然了,起名字也不是现在的事。 他眯起眼睛,视线里掠过了一行行的字。 【待定名称:小精灵】 【空想体-怪物类-等级?】 【各种故事中都有出现的类人生物,拥有飞行能力。一般设定为活泼、正直、善良的,也存在少数例外的个体。它们通常喜欢待在可怜又坚强的人身边。它们也喜欢一些恶作剧,比如假装自己是不会动的人偶,然后找到机会嚇人一跳。】 没想到自己隨便接一个委託都会碰到空想体。 “你要將我送给那个人类吗?”这小精灵甩了甩自己的头髮,翅膀也跟著抖动起来。 隨即她就仰著头,用一种极其警惕的目光审视著上方的唐德。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唐德低头俯视著小精灵说道。 要是唐德打算將这小精灵“还”给柯尔夫曼的话,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唐德就已经喊人过来了。 现在的话,外面的走廊上估计也会挤满人。 而且他也不用特意支开柯尔夫曼的那个管家。 听到唐德这么说,小精灵显然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可是很快小精灵就想到了一件事,疑惑地看向唐德:“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它脸上的表情僵住,眉头拧在一起。 自己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傢伙是怎么第一时间就知道它藏在这里的?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活的?”它飞到了半空中,想要將唐德这个傢伙看透。 好多问题!它脑瓜子要爆炸了! “你猜。”唐德摊开双手,根本就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应该是將钥匙还回去之后,没来得及逃跑,就只能躲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小精灵的脑袋,“我是不是说对了?” 小精灵不由得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它当时拿到钥匙,將被锁起来的同伴都放了出去。 不过它不想將这钥匙隨便一丟,就將钥匙还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它们小精灵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原则。 然而那柯尔夫曼实在是太变態了,半夜三更竟然起床。 为了躲避柯尔夫曼,它只能往客房的衣柜底一钻。 它以为只要等一段时间,自己就能找到机会开溜。 可是它小瞧了柯尔夫曼,柯尔夫曼发现小精灵全部逃跑后,便发疯似的让手下在屋子里到处搜寻。 躲在衣柜下面的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绝佳的逃跑时机。 於是乎,它只能一直待在衣柜下面。 如今想来,这也是一把辛酸一把泪。 “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唐德说道,“你怎么被诈一下就说出来了?” “你......!”小精灵连忙捂著自己的嘴,生怕还会被唐德诈出点別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德开口问道。 “怎么一回事?”小精灵侧著小脑袋,似乎是不知道唐德具体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逃跑。”唐德没好气地说。 “当然要逃跑,那个傢伙可是將我们锁在柜子里。”小精灵气鼓鼓地说。 生气的时候,它的翅膀嗡嗡在响,让唐德觉得边上像是多了一只蚊子。 “而且他跟他的爷爷根本不一样!”小精灵眉头紧锁了起来,“他只是想要利用我们。” “但是我们怎么可能被他利用,哼!”它扬起头,得意地说。 “利用你们?”唐德著实是看不出来这些小精灵有什么地方能利用。 如果是当手办来看的话,它们倒是很精致。 “我们可是懂得魔法的。”小精灵不满地说,“不要小瞧我们。” 就在小精灵还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客房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与此同时,还有莉卡的声音:“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们绝对不会配合我!” 小精灵一听到別人的声音,就惊恐万分。 “进来。”唐德將吉他箱打开,朝著小精灵说道。 小精灵看著那个空洞的箱子,迟疑了一会儿便飞了进去。 儘管不明白唐德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是现在能帮它的人只有唐德了。 等到小精灵飞进箱子,唐德就反手合上了箱子。 “咔嚓——”刚好,莉卡也推开了客房的门。 “报告唐德先生,我已经调查完了!”莉卡学著唐德平时的样子,將帽檐抬起来。 “全都写在了上面。”她说著,就將《愚人书》还给了唐德。 “不知道唐德先生你在这里调查得怎么样了?”管家瞥了唐德一眼,问。 “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跡。”唐德说道,“不过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他望向窗户外,此刻夜幕已降。 第九章 格物学派 街灯的光线並不怎么明亮,勉强照亮各自下方的一小片路面。 夜里的雾气开始在慢慢聚集,空气里那潮湿的味道愈发明显。 唐德离开的理由无可挑剔,因此眾人也没怀疑什么。 毕竟现在夜色渐浓,唐德和莉卡不想要在柯尔夫曼家里过夜也无可厚非。 归根到底,是因为柯尔夫曼白天上吊的那件事浪费了太多时间。 “你感觉他们怎么样?”站在露台的柯尔夫曼借著路边的灯光,冷不丁地问管家。 即使冷风吹拂著面庞,他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道路尽头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上。 唐德就跟他之前请来的侦探一样,还是让他感到失望了。 唐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翻遍了所有的角落,连一点有用的蛛丝马跡都没找出来。 但凡唐德这个傢伙能给出一点信息,柯尔夫曼都会欣喜若狂,可惜没有。 那个年轻的管家端庄地站在一旁,说道:“老爷,虽然不算敷衍,但感觉也没什么能力。” 管家跟在唐德两人身后,半天都没看出半点门道。 三流侦探终究是三流的,前面更厉害的侦探都没找到人偶,唐德这样也在预料之中。 只能说,他们的老爷又要失望了。 即便是柯尔夫曼出了这么高的价格,悬赏金额早已在市面上翻了几番,依旧找不到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你也是这样觉得吗?”柯尔夫曼將视线从唐德的背影收了回来。 这个管家的看法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罢了,这段时间继续在西维尼亚找人帮忙便是。 这几十万的报酬,想必还是有相当的吸引力的,足够让那些所谓的侦探趋之若鶩。 况且那些人要做的事情还很简单,根本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寻找几个人偶而已。 “老爷,为什么您不粘贴寻物启事?”沉吟片刻后,管家给了柯尔夫曼一个建议。 遗憾的是,这个建议刚说出口就被柯尔夫曼否决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管家立刻低下头,明白自己刚才大抵是僭越了。 他不仅年纪太轻,就连想法也不够成熟。 “你下去吧,我自己要吹一下风。”柯尔夫曼摆了一下手,让这个管家自己退下。 管家应了一声,便连忙退下,不敢再坏了柯尔夫曼的心情。 就是不知道,他离开后柯尔夫曼会不会突然有了轻生的念头。 风又吹过了一阵,把几片落叶卷到了半空中,唐德和莉卡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柯尔夫曼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呢喃了起来:“为什么你们还不回来?” “难道我还不够惨吗?”他声音低沉,言语中透著强烈的不满,“快看看我啊,我为了你们,连上吊的戏码都做全了。” 小精灵总是喜欢在悲惨的人身边,偏爱这些人的坚强。 为了让小精灵注意到自己有多惨,他甚至一次次假装轻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子?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他为小精灵专门定做了昂贵的实木柜子。 他每天都让人仔细擦拭得一尘不染,绝不允许有半点刮痕。 这些小精灵到底有哪里不满? “你们快给我回来啊!”柯尔夫曼很清楚自己要找的压根不是几个不会动弹的人偶,那些都是活著的小精灵。 它们只是喜欢假装自己是人偶,以此来戏弄人类。 祖父在临终前,將这些小精灵作为遗產交託过来时,千叮万嚀过无数遍——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了他这里“养”著小精灵,便会有危险上门。 那是不管柯尔夫曼拥有多少財富,都无法阻止的危险。 很可惜,祖父只留下警告,却没有告诉柯尔夫曼那所谓的危险到底长什么样。 柯尔夫曼只能將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既然这些小精灵这么危险,为什么柯尔夫曼还要留下它们? 那自然是因为它们很重要,它们关係到了柯尔夫曼这个家的兴衰。 小精灵相当喜欢柯尔夫曼的祖父,於是便给了他们大量的帮助。 它们的魔法不可思议,有一部分魔法哪怕是到了现在,还在发挥作用。 柯尔夫曼害怕失去这些小精灵之后,他们家族会衰落。 儘管他经常觉得,自己家族能发展到现在,不是只依靠魔法就能办到的。 他们拥有的东西,產业、地契、財富,也不该因为几个精灵的离去就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但柯尔夫曼依旧在害怕,倘若找不回那些小精灵,他恐怕每一天夜里都无法入眠。 就在柯尔夫曼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一道倒吊的黑影忽然垂落。 “啊!”柯尔夫曼嚇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喊了起来。 “老爷!你怎么了?”门外面的管家听到柯尔夫曼的动静,连忙问道。 倒掛在屋檐上的黑影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只念出了一个词:“小精灵。” 柯尔夫曼瞳孔猛地一缩,然后便朝著门外的管家说道:“没什么,你不用进来了。” 儘管管家心中不安,但柯尔夫曼已经发话,他也不敢贸然闯入。 於是乎,门把手並没有被扭动。 確定不会有人挑这个时候闯进来后,柯尔夫曼才站起来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小精灵的事情。 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家人,他都是守口如瓶。 然而这个倒吊过来的傢伙,开口便是他守护已久的秘密。 “抱歉,深夜打扰。”说罢,那黑影鬆开倒掛的双腿,轻巧地落在露台的地砖上。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一刻,柯尔夫曼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灰黑色的长款风衣外套披在肩上,布料在风中轻轻摆动。 外套的设计显然不是为了行动便利,分明的稜角带来一种復古感。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长裤里,下摆收进及膝的黑色长筒靴中,靴子的皮面打理得一尘不染。 “我是格物学派的蕾娜汀。”女孩灰色的眼眸在刘海的阴影下微微抬起,开口说道,“希望你能记不住我的名字。” 第十章 慢了一步 怪人。 这便是柯尔夫曼对蕾娜汀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见面那句“希望记不住她”更是莫名其妙。 如果是平时,柯尔夫曼已经喊人过来將这个不速之客赶走了。 可是对方知晓小精灵,他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蕾娜汀......格物学派......?”柯尔夫曼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些都是他没听说过的东西。 难道是西维尼亚新兴的东西? “听闻柯尔夫曼先生这里有小精灵,所以特意来拜访。”蕾娜汀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浅。 此话一出,柯尔夫曼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 搞半天,原来眼前这个蕾娜汀根本就没有小精灵的线索。 蕾娜汀甚至可能是覬覦自己那些小精灵的傢伙。 一想到这种可能,柯尔夫曼的视线都锐利了起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小精灵神奇的魔法只能属於他。 柯尔夫曼从自己的睡袍下方,缓缓地掏出了一把枪。 见状,蕾娜汀便举起自己戴著皮手套的双手,笑著说:“没想到你还会隨身携带一把枪。” 任谁应该都猜不到穿著睡袍的傢伙,能冷不丁地给你掏出枪来。 “你是从哪里知道小精灵的?”柯尔夫曼凝视著蕾娜汀,质问道。 这个秘密只有他跟祖父知道才对。 难道说这个人跟祖父有关係?可是这女孩太过年轻了,也不太对。 “柯尔夫曼先生,也许你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蕾娜汀仿佛是看不见柯尔夫曼手里的枪,依旧淡定,“但对於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其实没那么特別。”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柯尔夫曼上下打量著蕾娜汀。 儘管蕾娜汀的穿搭不似普通女孩,但在柯尔夫曼眼里,也没有特殊到哪里去。 “我的意思是空想的世界。”蕾娜汀从容不迫地说。 一个个没听过的词蹦出来,让柯尔夫曼眉头紧锁。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不要记得太清楚。”蕾娜汀那灰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眯了起来,“要是能回头就將这些事情忘记,那就最好了。” 柯尔夫曼没有对此做任何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用枪管將蕾娜汀赶到了屋子里。 事到如今还跟他说这种话,难道这个女的是將自己当成好糊弄的傻子了? “现在可以將枪放下了吗?”蕾娜汀说道,“我身上可没有任何武器。” 思索了片刻,柯尔夫曼才將枪放下:“你最好说明你的来意。”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蕾娜汀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看看小精灵。” “我们格物学派对空想现象和空想体都很好奇。”她说道,“尤其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当然了,大部分时候空想现象都是蕾娜汀没见过的。 因为人类的想像是如此丰富,千差万別。 “那些小精灵已经逃跑了。”柯尔夫曼沉声说道。 “逃跑了?”蕾娜汀侧著头,“我看未必。” “什么?”柯尔夫曼显然是愣住了。 蕾娜汀也没说太多的话,只是抬起手,示意柯尔夫曼跟过来。 剎那间,在柯尔夫曼反应过来之前,蕾娜汀便已经反客为主。 “你能找到小精灵?”跟在后面的柯尔夫曼开口问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 因为看蕾娜汀这个架势,她似乎有办法找到小精灵的踪跡。 只不过小精灵的秘密被蕾娜汀知道了,也让柯尔夫曼心情复杂。 “我尽力。”蕾娜汀说著,从自己的领子里摸出指南针。 只是很明显这指南针的箭头不是指著南面的。 “只要你能找到它们,我可以给你钱。”柯尔夫曼如此说道。 “我不用钱。”蕾娜汀满不在乎地说,“只要看一看小精灵就够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了门。 蕾娜汀从门后面走出来的瞬间,一直在等待柯尔夫曼指示的管家愣住了。 因为在管家出来之前,里面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 管家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蕾娜汀:“你是......”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柯尔夫曼竟然还镇定自若地跟在后面。 管家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將视线投向柯尔夫曼。 遗憾的是,柯尔夫曼根本没有回答管家的疑惑。 “她是客人。”柯尔夫曼一句话就打断了这个管家的问题。 只要能帮他找到小精灵,那么蕾娜汀便是自己的客人。 倘若不行......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只不过让柯尔夫曼疑惑的是,明明是第一次来他的家里,蕾娜汀却轻车熟路。 不消片刻,她就来到了唐德曾经待过的房间。 “你是想说有小精灵躲在这里吗?”一进房间,柯尔夫曼就眉头一皱。 “指南针是这么告诉我的。”蕾娜汀隨意地回了一句,“我相信它。” 就在这个时候,蕾娜汀在地上找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翅膀。 “小精灵的翅膀。”蕾娜汀將它捏在了手里,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可惜了。”可是很快蕾娜汀的笑容就褪去。 因为这里只有小精灵的翅膀,小精灵本身已经不在了。 不过柯尔夫曼跟蕾娜汀不一样,此刻的他欣喜若狂:“没错!就是它们的翅膀!” 这可是线索!他苦苦追寻的线索! “你快点告诉我!它们到底在哪里!?”柯尔夫曼想要抓著蕾娜汀的肩膀,但是蕾娜汀一步就拉开了距离。 “不要太过激动。”蕾娜汀悠然地说,“想要在西维尼亚找到特定的空想体,可是很困难的事情。” 蕾娜汀手里的指南针只能带她找到有空想体或空想现象的地方。 可是西维尼亚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指南针指著的东西未必就是小精灵。 “我说过了,只要你能找到它们,我可以给你钱!”柯尔夫曼面目狰狞地说。 “我也说过了,我不需要钱。”蕾娜汀摆了摆手。 她这次来西维尼亚,就是因为听说有神奇的小精灵。 她本以为能在柯尔夫曼家里“一睹芳容”,没想到现在跑了个空。 “我可以让人帮你。”柯尔夫曼补了一句,“难道你不想找到它们吗?” “我在西维尼亚姑且还是有些人脉的。”他跟蕾娜汀对视了起来。 “让人帮我吗?”蕾娜汀將指南针抵著自己的下巴,“也不是不行。” 可是西维尼亚的守夜人可是一群疯子,她这样大张旗鼓真的会没事吗? 第十一章 现在是守夜人的工作 “啊嗤!” 事务所里,唐德跟那只小妖精几乎同时打个喷嚏。 小妖精那个轻飘飘的身子,则是被唐德一喷嚏吹到了墙上。 它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而且小手胡乱一扒拉,结果隨著“刺啦”一声,墙上掛著的那张旧海报硬生生被它扯了下来,直接露出了后面藏著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张火辣的模特海报,雪白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眾人的视线里。 “哇哦!”正在办公桌前专心对付那碗面的莉卡,发出了一道极其耐人寻味的惊呼声。 唐德起身就將表面那一张海报重新贴上去,嘴里还在说:“誒,上个租户贴的海报怎么是这种的?” 好吧,他坦白了,这海报是自己刚开事务所的时候张贴的。 讲道理,当时事务所还没有招聘到员工,唐德贴自己喜欢的海报也无可厚非。 “没事的,唐德先生。”只不过莉卡的反应比唐德想像中要淡定,“你也是血气方刚的大叔。” 她的人设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海报是怎么一回事。 至於那一只会飞的小精灵,莉卡实际上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看它的样子简直跟柯尔夫曼要找的人偶一样,莉卡立刻就明白事情不简单。 当然,莉卡只是唐德的助手,麻烦的事情是不用她管的。 “人之常情!”莉卡吸溜了一口面,又补了一句,“不用感到羞耻。” “其实我觉得三十岁並不能被人称为大叔。”唐德长嘆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就不多看我一眼吗?”小精灵这才开口抱怨起来。 她可是被吹到了墙上,这两个人竟然还在討论海报的事情。 “你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唐德瞥了它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小精灵转了转自己的身子,扭头看著自己缺了一根翅膀的地方,嘟囔起来:“如果不是少了根翅膀,我才不会这样。” 它们小精灵有四根翅膀,如今它就剩仨了。 它坐在了那台收音机上,开口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將我送给那个人类?” “因为我的兼职是守夜人。”唐德解释道。 不过他很快就问:“你知道什么是守夜人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精灵下意识地说。 可是下一秒,它就猛地打了个冷战:“等一等,你说你是守夜人?” 也没等唐德说什么,它就扑腾著自己的翅膀,想要远离唐德。 但是唐德怎么可能让小精灵就这样飞出去,他早就关上了门窗。 如果让这只小精灵到处乱飞,跑到大街上,让大量普通人认知到所谓的空想现象,西蒙那个傢伙说不定等下就要打电话过来骂人了。 “不要杀我!”小精灵被步步紧逼,最终退到了天花板的墙角,那胸膛起伏著,小心臟扑通扑通在狂跳。 它用自己的小手用力地往里面摁,才没让自己心臟飞出来 “你將我当成什么了?”唐德不解地问,“我要杀你的话,我早就动手了。” “不要杀我的朋友!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小精灵於是便换了个说法。 此话一出,唐德陷入了沉思,这小东西显然有被害妄想症。 话说起来,如何处理这些小精灵也是一个问题。 守夜人是肯定不会让这些小精灵到处乱飞的。 可是將这些小精灵赶尽杀绝的话,在伦理道德这方面貌似也说不过去。 毕竟这些小精灵不仅拥有生命,貌似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眼下的沉默让墙角的小精灵变得更加害怕了,它甚至开始发抖。 眼前这个人类肯定是在想怎么將它们一网打尽。 “你別那么怕,我觉得你最后应该不会死。”唐德说著,便將《愚人书》打开。 老实说,唐德觉得自己这个外掛平时最大的用处,就是当自己的笔记本。 “应该?”小精灵则是被唐德的话整得有点崩溃了。 “我已经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柯尔夫曼的柜子里了,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待在人类世界?”唐德凝视著小精灵,问道。 “因为喜欢啊!”小精灵说道,“而且待在喜欢的人类身边,到底有什么错?” “你们喜欢柯尔夫曼?”唐德古怪地看著它。 “我们才不喜欢他!”小精灵捂著自己的头,“我们喜欢的是他的祖父!” 他的祖父那一次次跌倒,最后还能爬起来的样子真的很靚仔啊! 於是它们就帮助柯尔夫曼的祖父,將他推向了成功。 不过它们只是给予了一些魔法,主要还是柯尔夫曼的祖父自己努力。 小精灵们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后来竟然被柯尔夫曼关起来了。 “难道你不觉得那个人类很过分吗?”小精灵抱著双臂,不满地说,“竟然將我们锁起来!” “行吧。”唐德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小精灵喜欢那种又惨又坚强的人,但他实在无法理解小精灵的xp,只能选择尊重。 就在这个时候,吃完面的莉卡提出了疑问:“唐德先生,这个委託我们不要了吗?” 现在唐德已经找到了小精灵,但是莉卡一看就知道唐德根本没有將它拿给僱主的意思。 “小命重要。”唐德摸著自己发凉的脖子,无奈地说。 这事情已经不是寻物启事那么简单了。 柯尔夫曼知道小精灵这种空想体,还想要让小精灵继续帮他。 “好可惜,几十万呢。”莉卡无奈地摇头。 更重要的是,这个委託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 “有钱也要有命啊,莉卡小姐。”唐德没好气地说。 他转头就问小精灵:“你能帮我找到你那些同伴吗?” 莉卡诧异地问:“你不是说不推进这个委託了吗?” “这已经属於守夜人的工作了。”唐德耸著肩膀。 如今唐德想找回小精灵的原因,是不希望它们在西维基亚乱逛。 倒不是唐德对这个工作有多热衷,单纯是他不想以后下楼买份报纸都能看见空想现象。 “我也想找到它们啊。”小精灵嘆了嘆气,“但是我们又没有联繫方式。” 要是有办法联繫的话,它也不至於被落在柯尔夫曼的屋子里那么久。 “它们一定已经背著我找到了新欢。”一想到这种可能,小精灵就咬著自己的衣,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第十二章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次日早上。 那只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处境的小精灵正老老实实地缩在黑色带线电话的基座旁边。 此时此刻的它大气都不敢出,只因为唐德正在跟西蒙通电话,这个电话將会决定它的命运。 如果守夜人打算把它们这些小精灵一个个都抹除掉,那也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即便体型差距悬殊,它们肯定也会拼尽全力去捍卫自己的性命。 拜託,拜託,一定要放过它们。 “真的不用干掉吗?”唐德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便问,“不怕污染?” “我们守夜人因为工作性质,已经树敌无数,就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听筒里传出西蒙那种慢条斯理的声音。 唐德还以为西蒙会说债多不压身,让自己干掉这小精灵来著。 什么叫敌人太多,不想再增加敌人了?岂能如此软弱! 不过唐德也是赞成西蒙的,除非將小精灵杀光,否则被小精灵记恨上,说不定在自己放鬆警惕的时候就中招了。 但小精灵又罪不至此。 “这种空想体处理起来並不困难。”西蒙说,“到时候让它们远离普通人类就行。” 污染的规模跟认知到空想现象的人类数量相关,阻止它们跟人类接触是最简单的方法。 “当然,要是你觉得它们有危险,可以隨时將它们干掉。”西蒙隨即又说道,“希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武器在唐德的手里,空想体也在唐德的身边,最终做决定的人依旧是唐德。 “守夜人还挺通情达理的?”唐德不禁吐槽道。 平时遇到的人都说守夜人是疯子,他还以为他们都是动不动就杀红眼的傢伙。 “通情达理吗?”西蒙在电话那头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隨后传来两声轻笑,“可能有些时候是这样。” “咔噠——”话筒被重新放回基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唐德直到將话筒放下来,都没明白西蒙那意味深长的笑声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旁忐忑不安忍了半天的小精灵,见电话掛断,立刻就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去问唐德:“我们之后会怎么样?” “確定不会將你们干掉了。”唐德说道。 “真的?”小精灵在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在边上听我打电话的吗?”唐德一阵无语。 “谢谢!”明明唐德的嗓子沙哑,但此刻在小精灵听来宛若天籟,甚至觉得唐德会说话就该多说一点。 好誒,它们都能活下来了!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会让你们赶紧远离人类。”唐德没让小精灵开心太久,就又补充道。 “远离人类?怎么能这样!”小精灵愣住了。 它们本身就是在这个世界那些千奇百怪的空想中诞生的產物。自身的设定从一开始就註定了,自然是没有办法被几句话改变的。 “下次被其他守夜人抓住的话,就不是我那么好说话的了。”唐德如是说,“被一枪打死也说不定。” 闻言,小精灵也是生无可恋,蔫了吧唧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么事不宜迟,赶紧去找你的同伴吧。”唐德起身拍了拍外套,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没有相互联繫的方法。”小精灵摇了一下头。 “那你们相互靠近的时候,总能发现对方吧?”唐德问。 “勉强吧。”小精灵有些许为难地说。 唐德长呼了一口浊气:“你们小精灵不是会魔法吗?怎么菜成这样?” 被唐德如此吐槽,小精灵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难道它们真的很菜吗? “莉卡小姐!”於是他便在事务所里喊了一声。 莉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报告,我正在做巧克力火锅。” “立刻停止你的危险行为。”唐德指著莉卡,说道,“带上这个傢伙,去街上找找其他小精灵。” 莉卡一边搅拌自己怀里的那一缸巧克力,一边疑惑地看著唐德:“这哪里危险了?” “而且唐德先生,你让我跟它找其他小精灵,你自己呢?”她问。 “当然是兵分两路。”唐德没好气地说,“你觉得西维尼亚很小吗?” 这些小精灵长著翅膀,能够到处乱飞,天知道如今它们在谁的家里住下来了。 “你......”唐德还没开口让小精灵去莉卡身边,它就主动飞过去了。 虽然唐德这个守夜人到现在都没有做什么,但是守夜人的赫赫威名摆在那里,只要不是不了解守夜人的空想体,都不会愿意待在附近。 唐德想了一会儿,让莉卡看向不远处的吉他箱:“这东西也带走,给自己多背一点防身的东西。” “唐德先生,真的遇到麻烦,我也来不及从里面掏东西出来。”莉卡撇了撇嘴。 莉卡转念一想,端详起唐德:“而且这个箱子都给我的话,你怎么办?” 唐德身上除了两把武器,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要是没有这只小精灵的帮忙,真的能行吗? 不过莉卡看著唐德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便没有继续说什么。 有一说一,比起担心唐德,还不如多担心自己。 莉卡收拾好东西,便郑重地披上自己的小披肩:“那我出发了,唐德先生!” 那小精灵被莉卡放在头上,用贝雷帽盖了起来,而且因为她的帽子看上去很蓬鬆,所以乍一看没有违和感。 莉卡在伸手去转动事务所大门门把手的时候,还饶有兴趣地隔著帽子拍了拍头顶:“你既然是小精灵,能不能对我用个什么能让人变得幸运之类的魔法?” 可惜的是,小精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莉卡:“不能,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莉卡刚出门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备受打击。但人都站在门口了,也只能坚强一点,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拉开大门。 “这个感觉就很不错!”刚刚还嫌弃人的小精灵忽然在贝雷帽下面补充了一句。 “什么感觉?”莉卡被小精灵弄得有些迷糊了。 小精灵喜欢上一个人类的標准到底是什么? “我也收拾收拾,赶紧出发吧。”唐德看著莉卡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呢喃了起来。 就算小精灵不危险,但是人的贪念可是很危险的东西。 今天的唐德並没有给柯尔夫曼带来任何好消息,估摸著心急如焚的柯尔夫曼会立刻找下一个人帮自己寻找小精灵。 在唐德之前,柯尔夫曼已经找来了无数大牌的侦探。 不知道在经歷了一次次失败之后,柯尔夫曼接下来病急乱投医找到的下一个帮手,又会是哪路神仙。 第十三章 顽强的奖励 对於雷诺而言,这偌大的西维尼亚就如往常无异。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家里莫名其妙地多了几个人偶。 “糟了,我的证件呢?”雷诺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却发现自己的那些证件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在狭窄的桌面上翻找起来,但就算报纸被推开,他的那些证件还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今天他可是要去找工作的,这该如何是好? 雷诺挠了挠头,努力地让自己回想这东西可能落在什么地方了。 他本来的確有一份物流的工作,但是因为他受伤了,物流公司很乾脆利落地辞退了他。 雷诺解释了很多次,他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实际上这厚厚绷带下的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不需要休息。 可惜的是,他不论怎么爭取,还是没有好的结果。 好不容易在西维尼亚站稳脚跟,每天能吃上两顿热饭,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说,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去找下一份工作。 就在雷诺犯难的时候,他发现桌子上的几个人偶正叠罗汉一样聚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一个人偶的手臂正举著他的证件。 “原来在这里!谢谢你们!”雷诺上前把证件拿了过来,连忙朝那几个人偶道谢。 如果他跟別人说,自己家里的人偶会帮忙找东西,他一定会被当成疯子。 其实一开始发现自己屋子里多了几个人偶的时候,雷诺还是很害怕的,他总觉得这些人偶会突然活过来。 事实也跟雷诺预想的一样,它们真的会活过来,雷诺差点没被嚇死。 试想一下,家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偶,这些人偶还会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动起来。 这场景已经不是惊悚那么简单了,雷诺因此睁著眼睛在床上失眠了两天,稍微有点动静他就会从床上弹起来。 只不过雷诺发现这些人偶並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就如同最初那小纸条上写的那一行字一样,它们只是想跟他当室友。 这些人偶......不对,是小精灵。它们经常会帮雷诺,比如將一些雷诺丟失的小物件找回来,又或者將雷诺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一遍。 儘管都是些小事,但雷诺真的很感谢它们。 雷诺已经很久没有从这四面都是冰冷水泥墙的房间里,感受到温暖了。 可惜,这些小精灵並不会回答自己,小精灵只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活跃。 雷诺蹲下来,问:“你们能吃东西吗?喜欢吃什么?” 儘管还是没得到回答,但雷诺並不气恼。 他起身准备出门,扭头说道:“要是这次找到工作了,我就带点东西给你们吧。” 隨著“嘎吱”的关门声,雷诺的声音从这狭窄的出租屋里消失。 雷诺刚离开没多久,桌子上的小精灵就动了起来,並且嘰嘰喳喳了起来。 “他说要给我们买吃的(???)” “可是他说要找到工作后才行。” “放心好了,我们不是已经给他施展魔法了吗?” “一定会成功!这是他应得的!” 平日里静默的小精灵,此刻比窗外的麻雀还要活泼。 不过很快它们就想起来一些事情,不由得嘆气。 它们本来还有一个同伴,但是它被落在了柯尔夫曼的屋子里。 也不知道现在它飞去哪里了?它们以后真的能重逢吗? 但沮丧的心情在这些小精灵身上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它们就互相拍了拍脑袋,趴在爬满灰尘的窗户边,挤在一起看著楼下的街道。 雷诺背著挎包,遵从自己的记忆,来到了一家麵包房的门前。 不知道为什么,在尝试找工作的时候,雷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这个麵包房。 跟上次不一样,他犹豫了很久,才推开这一扇门。 明明之前雷诺第一次进来买麵包的时候,根本就不踌躇。他也不知道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叮铃铃——!”他一进门,门铃就传来悦耳的声音。 麵包房的老板几乎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他看到了雷诺那张年轻的脸,愣了一会儿便记起来这人是谁。 “上次给你的礼物怎么样?”麵包房老板摸著自己那上翘的鬍子,问道。 雷诺顿了顿,说道:“很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吃蛋糕。” 实际上老板送的东西,已经被那个抢劫犯糟蹋了。 “这次也是买点什么的吗?”老板开口问,顺手拍了拍身上的麵粉。 “不是,这次我不是来买东西的。”雷诺连忙摆了摆手。 老板注意到了雷诺的神情,以及他身上的绷带,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別人的话,老板可能会觉得对方说这种话是找茬。 只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找茬的样子。 “我想在老板你这里当学徒。”雷诺诚恳地说。 “好吧。”出乎预料的是,老板並没有拒绝雷诺。 他只是提醒雷诺:“我这里的工作可不轻鬆。” 如果雷诺觉得麵包房的工作很轻鬆愉快的话,他可就要让雷诺儘快打消念头了。 老板瞅了一眼麵包房外面的街道,便朝著雷诺招手:“现在就去换衣服。” “我这就来。”虽说有些突然,但是雷诺立刻就点头应了下来。 他这应该算是得到一份工作了吧? ...... ...... 当天晚上,雷诺就带回来很多点心。 儘管它们谈不上多昂贵,但这是以前雷诺都不捨得给自己买的东西。 因为雷诺在看著这些点心的时候,总会想这些东西一口就吃掉了,而为了这一口点心,他要工作很久。 在这座西维尼亚,別人的日常是他的奢侈。 可他还是买了回来,这次是为了答谢那些可爱的小精灵。 毕竟雷诺实在没什么能拿来答谢它们的东西。 雷诺將点心放在桌子上:“如果你们喜欢的话,今晚就吃掉它们吧。” “但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要浪费。”他又补了一句。 就在雷诺以为这些小精灵会跟以前一样沉默不语的时候,它们却冷不丁地飞了起来。 “他真的给我们带礼物回来了!”它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雷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这些小精灵被雷诺的反应乐得合不拢嘴:“你看,你看,这个人类被嚇到了(???)!” 渐渐地,雷诺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跟这些小精灵一起笑出声来。 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仿佛孤身一人许久,忽然有了属於自己的朋友。 属於这租房、这西维尼亚的窒息,正在消散。 第十四章 有人在摸鱼 街头的行人依然像往常一样行色匆匆,太阳有些晃眼,树叶投下的斑驳阴影落在了莉卡身上。 儘管莉卡这些天一睁眼就在街上到处乱转,两条腿都快要走断了,但是她跟那只小精灵根本就没找到半点线索。 另外几只小精灵大概是住进了人类的家里,可是莉卡总不可能擅闯民宅。 况且,莉卡並不觉得唐德有本事將自己捞回来,被抓住她就直接寄了。 “我们到底要找到什么时候?”莉卡忍不住嘆了一口气,这几天走过的路加起来比过去几个月都多。 这时候莉卡总算明白唐德平时的工作有多难了,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莉卡后悔了,她觉得调查別人的私生活也挺不错的。 “这次真难啊,就连唐德先生都没能找到其他小精灵。”莉卡感慨了起来。 “我看未必。”藏在帽子里的小精灵小声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莉卡用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確保只有帽子里的傢伙能听见。 並且她脚下的步子正在稍稍偏转,往旁边那条偏僻的巷子走去。这地方平时只有流浪猫和倒垃圾的人才会经过。 因为莉卡和这小精灵都是閒不住嘴的主,所以她们为了不让路人发现,每次说话都会躲在没人的地方。 “那个叫唐德的人类,经常找地方喝茶。”小精灵偷偷地举报唐德,“有一次你还路过了他呆的店。” “为什么我不知道?”莉卡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说,某人现在就坐在阴凉的茶馆里吹著风,慢条斯理地喝著加了冰块的红茶? “还不是因为你太认真了。”小精灵没好气地说,“路过了都没发现他。” 更重要的是,莉卡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一点成果没有。 “亏我兢兢业业......”莉卡握紧了拳头。 莉卡看见唐德当时那副严肃的样子,还以为事態紧急,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其他小精灵。 现在回头一看,唐德竟然在摸鱼。 莉卡承认唐德从来都没说过事情有多紧急,只是让她当天就开工,但她依旧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她今天说什么都要找唐德说理去! 可是莉卡刚下定决心,巷子后面就有人匆匆忙忙地路过,撞到了她的肩膀。 发现有人的瞬间,莉卡和小精灵就很有默契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被人当成是疯子事小,被人察觉到空想现象事大。 等到莉卡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之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莉卡就发现那个人是往街上的一家麵包房走,麵包房的门口正排著队,好不热闹。 “那家店看上去很火爆的样子。”莉卡打量著那家店,不知不觉就靠了过去。 只是莉卡对这种烘焙得油光发亮、上面还撒著糖霜的麵包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更喜欢无糖白麵包。 可是她不感兴趣,帽子里的小精灵却对那一家麵包房很感兴趣。 小精灵抓著莉卡的头髮,小声地说:“快去里面看一看。” 莉卡闻言,立刻反问:“难道有其他小精灵在里面吗?” 这几天都没见它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兴趣。莫非这几天走到脚底起泡的努力,终於要在一家甜品麵包房里得到回报了? 果然努力还是有回报的,这不是毒鸡汤! “怎么可能?我只是发现了喜欢的人类。”小精灵如此说道。 莉卡霎时间语塞,良久后才说:“我只进去看一眼。” “没问题,一眼就够了。”小精灵兴奋地说,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不可耐。 莉卡拉了拉吉他箱的肩带,准备穿过这拥挤的队伍,去麵包房的窗户边上一探究竟。 毕竟她不是要去买东西,自然也犯不著排这么长的队伍。 可是她刚走出没几步,正要绕开一个提著纸袋的大婶时,迎面又跟一个人撞了个结实。 “怎么今天那么多人撞我?”莉卡一边用手揉著被连续撞击两次的肩膀,一边抬起了头。 刚才在巷子里被赶路的人撞,现在又被另一个人撞。 她抬起头来,倒是想要看看这次又是谁撞到了自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茶发的女孩,手里正端著一个指南针。 不仅如此,她身后还有几个隨从,气场十足。 莉卡用余光看向那指南针,不禁腹誹:“谁家好人会在大马路上用指南针?” 她满脸无奈,对方身后有那么多隨从,指不定是哪里来的千金。 为了不要被对方纠缠,莉卡只好加快自己的脚步。 “不去了吗?我还没看到人呢!”小精灵小声地跟莉卡说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莉卡说道,“现在要远离麻烦。” 唐德教了莉卡很多技巧,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躲开麻烦。 比如说眼下这种情况,稍不留神就会从小事演变成大事。 说不定一个眼神对上,战斗就要开始了。 莉卡尝试著观察的时候,对面的蕾娜汀也在打量著她。 因为她手里的指南针,赫然指向了眼前人畜无害的莉卡。 隨著莉卡从蕾娜汀的身边路过,那根指针也在錶盘里缓缓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始终死死地咬著莉卡所在的位置。 蕾娜汀忽然抓住了莉卡的肩膀,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她:“等一下,这位小姐。” 莉卡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暗道大事不妙。 “誒?真是奇怪,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她假装自己在找东西,將蕾娜汀当成了空气。 莉卡的手伸进口袋里的瞬间,双腿也跟著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然而蕾娜汀並没有放开莉卡,那几个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隨从往前跨了一大步,挡住了前面的去路,顺势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见状,明白没法矇混过关的莉卡猛地一抖自己的肩膀,甩开蕾娜汀。 “你们要干嘛?”莉卡悄然打开吉他箱,想从里面掏出一点使用的东西。 这里面虽然没有锯刀,但是有撬棍。 蕾娜汀下一秒就贴近了莉卡,呼吸近得能够让莉卡感觉到热流。 “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而已。”蕾娜汀眯起那浅色的眸子,幽幽地说。 她手里的指南针,永远都会指向空想现象。 这座西维尼亚到处是空想现象,所以蕾娜汀觉得指针指向哪里都正常。 但此时此刻的指针正指著莉卡,一个活生生的女孩。 莉卡是空想体?抑或者是她的身上有空想体? 第十五章 是慌张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蕾娜汀觉得莉卡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味道一直在往鼻子里钻,顺著空气缠绕过来。 但是蕾娜汀要在这里澄清一下,她並不是同。 那是一种没法用常规词汇去概括的芬芳。难道这是空想体的味道,所以这味道才会如此撩拨人心? 一直以来蕾娜汀都很喜欢空想现象和空想体,她认为这是人类想像力的伟大產物。 原本只存在於幻想边缘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了实体,光是想想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让人激动。 那千奇百怪的事物,让蕾娜汀情不自禁地沉迷其中。 尤其是绘本里的那些生命在现实中出现的那一刻,她更是会心跳加速。 人们都说那是小孩子才会相信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在现实中看见了。 那根本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它们打一开始就存在。 “这是慌张的味道。”蕾娜汀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將莉卡脸上的汗珠撩了下来舔了一口。 舌尖上是一阵咸香。 “哇啊啊!”本来严阵以待的莉卡被蕾娜汀这个行为嚇了一跳。 “你们不要过来啊!”莉卡掏出自己用来傍身的撬棍,狠狠地朝著蕾娜汀身边的隨从砸去。 那个隨从並不知道莉卡有多大的力气,只觉得这是小姑娘家家隨手一挥。 可是“当”的一声后,那个隨从就彻底昏厥了过去,身体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原本站在蕾娜汀身边的其他几个人见状,立刻绷紧了身体,纷纷摆出架势要上前压制莉卡。 “不好意思,不小心就这样了。”蕾娜汀也是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她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要是被自己家里人知道她这丑態,她说不定就要被禁足了。 不过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麵包房前那些人的注意,场面愈发混乱。 人们相互推搡著,有人想要看看这边在做什么,也有人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混乱之中,蕾娜汀注意到了莉卡帽子上的异样。 蕾娜汀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伸手就要將莉卡的帽子掀起来。 莉卡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危险的动作,空出来的左手“啪”的一下死死按在帽子顶端。 “啊!”藏在帽子底下的小精灵没忍住,声音从布料的缝隙里传了出来,“你这是在干嘛?” “不要出声,会被发现的!”莉卡连忙说道。 “已经被发现了。”蕾娜汀笑吟吟地看向莉卡。 如今蕾娜汀脸上的笑容和最开始那种敷衍客套的假笑截然不同。那是终於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猎物,是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后才会露出来的毫无掩饰的笑。 “你疯啦!这里到处都是人!”莉卡可没有忘记唐德的叮嘱。 小精灵是空想体,空想体是绝对不能在大眾的视野面前暴露的,不然会引起大麻烦。 遗憾的是,蕾娜汀根本就不在乎守夜人的规矩,她是格物学派的“学者”。 蕾娜汀拨开了莉卡的帽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藏在下方的小精灵。 “找到了。”蕾娜汀微笑著说。 柯尔夫曼和蕾娜汀都想要找到的小精灵,近在咫尺。 就在蕾娜汀打算將那只小精灵抓到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此时此刻,蕾娜汀就跟当时的莉卡一样流下了冷汗,她实在是不明白什么东西才能给自己这样的压迫感。 就仿佛她被一头即將噬人的野兽盯上了,风一吹就能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会死的,会被杀掉的。 明明就在大街上,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看著,蕾娜汀的脑海中依旧无法遏制地冒出这些念头。 “你找我家助手是要干嘛?”沙哑的声音从蕾娜汀后方传来。 平日里这沙哑的嗓音颓废慵懒,现在却像是野兽在发出低吼。 蕾娜汀很想要回答对方,可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说话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狼狈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远离背后说话的人。 救命——这一个词卡在了她的嘴边,始终没能说出来。 这一个剎那,蕾娜汀感觉自己身上的空想体都没有办法让她安然无恙。 不过莉卡的反应跟蕾娜汀截然不同,她看清楚来人之后,登时兴奋地抡起自己的撬棍:“唐德先生,快来救救我!” “我遇到变態了!”莉卡將帽子重新戴上,便指了指四周那一群人。 唐德看向了站在自己边上的那些隨从几秒,然后就从自己胳肢窝夹著的袋子里抽出麵包棍。 “绑!”他直接用麵包棍一个个地將那些隨从敲晕。 不得不说,麵包棍还是硬啊,都能拿来当凶器了。 “西维尼亚现在的治安怎么都差成这样了?”唐德没好气地说。 莉卡飞快地跑到了唐德身后,说:“尤其是这个,她还舔我的汗珠子!” “这也太变態了!”唐德惊呼了一声。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莉卡重重地点头。 “这位小姐,能不能离我们家助手远一点。”唐德摆了摆手,无奈地说。 蕾娜汀艰难地抬头,看向唐德。刚才那骇人的压迫感是从唐德身上传来的? 如果不是声音一模一样,蕾娜汀都快要怀疑自己是產生幻觉了。 要知道不久之前,蕾娜汀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杀掉了。 即便是遇到过很多危险,蕾娜汀也从未慌张到这个地步。 如此想著,蕾娜汀下意识地看向莉卡的帽子。 “你就是柯尔夫曼先生新请的人?”唐德深深地看向蕾娜汀,调侃道,“这效率还挺高的啊。” 因为唐德没有后续,所以柯尔夫曼也没有继续聘用唐德,那份工作就那样不了了之。 而现在,唐德一眼就看出来蕾娜汀正在找小精灵。 莉卡走到了蕾娜汀跟前,用手指將她脸上的汗珠刮下来。 本来莉卡还想以牙还牙,但等了半天都没能伸出舌头舔一下。 蕾娜汀正要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了唐德腰间的掛饰上。 “这次是我失礼了。”蕾娜汀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隨从,说道,“我这就走。” 她已经猜到了唐德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 只不过蕾娜汀刚迈出一步,唐德就將她拉了回来:“你以为自己还能走?” 蕾娜汀愣了一会儿,眼里全是问號:“你难道想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动手吗?” “嘖嘖嘖。”唐德摇了摇手指,然后便喊了起来,“治安官!快来啊!这里有人聚眾闹事!” 第十六章 匯聚一点 “好走不送了。”唐德对著坐上了车子,即將被押送回治安大楼的蕾娜汀挥挥手。 直到被治安官扣走之前,蕾娜汀都没明白自己的双手为什么会被拷上。 凭什么啊? 她出场才那么一会儿,怎么可能就这样退场? “我是蕾娜汀,是......”蕾娜汀正想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是边上的治安官立刻就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別在这里妨碍交通。” 带队的治安官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將她的肩膀往车厢里压了压,顺手就把车门给重重地甩上了。 莉卡远远地看著蕾娜汀失魂落魄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要是你没来的话,我就要被那个变態抓起来了。”莉卡说道,“小精灵说不定也要被发现。” “已经被发现了。”唐德耸了耸肩膀,“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蕾娜汀肯定是能出来的,柯尔夫曼自然也会知道唐德的事务所里有小精灵。 “不过唐德先生,你怎么会出得那么及时?”莉卡狐疑地看向唐德。 虽然唐德能够英雄救美,让莉卡相当开心,但是这个时机也太凑巧了。 “因为我在附近喝下午茶。”唐德脱口而出,只不过说完就后悔了,“不是,你听我解释。” 完犊子,摸鱼的事情被莉卡发现了。 “你竟然真的跟小精灵说得一样,在到处摸鱼吗?”莉卡气得直跺脚,“我们不是还要快点找到剩下的小精灵吗?” “现在我们可是半点线索都没有。”她说道。 “已经有线索了。”唐德用麵包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什么时候的事情?”原先还在埋怨的莉卡,立刻就惊喜地看向唐德。 “就在刚才。”唐德说著,就往麵包房里走。 因为刚才蕾娜汀被治安官当街按住的这齣闹剧,原本排在麵包房门口长长队伍里的客人,早就作鸟兽散了。 现在店门口空荡荡的,连个挡道的人都没有,唐德过去就能开门进店。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学徒,他正在用夹子整理著货架上刚刚出炉的牛角包,听到风铃声就下意识地抬起头。 而今天在店里工作的学徒,正是唐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诺。 雷诺也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唐德,当即打了一个招呼:“唐德大叔!” “不要喊我大叔。”唐德咂了咂舌。 “唐德先生。”雷诺乾笑了一声,连忙换了个称呼。 不过在跟唐德说话的时候,雷诺的视线不禁往莉卡的帽子上看。 “给我这些。”唐德隨手在柜子里指了几款麵包,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们那么熟,有没有折扣?”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老板。”雷诺挠了挠后脑勺。 他一边將唐德要的东西夹进袋子里,一边说道:“不过这次我请你吧。” 上次唐德送礼物给他的事情,他现在还记得,这次也算是找到机会答谢唐德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唐德已经买了別的麵包,还要来他们这里再买一份。 “好啊。”唐德根本就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话说,你之前不是乾物流的吗?”他上下打量著雷诺工作的样子,问道。 他之前跟雷诺一起被抓去治安大楼里做笔录,自然知道雷诺的工作。 “我上次受伤之后就被辞退了。”雷诺说话的时候,表情並不苦恼。 因为这一件事已经过去了,就算重新提起来也不会让人难受。 “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雷诺轻声说道。 自从来了麵包房工作之后,雷诺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再加上回到家里有几只小精灵陪著,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充实。 过去在西维尼亚生活的那种虚无感,如今已经不復存在。 “说不定我还要感谢那家物流公司辞退我。”雷诺笑了一声。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开始新的工作。 “你还真乐观啊。”唐德不由得说,“一般人都已经怨天怨地了。” “会吗?”听到唐德的夸奖,雷诺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德將袋子接过来的时候,很隨意地跟雷诺说道:“不过最近你可要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雷诺不解地问。 “现在的西维尼亚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治安不太好。”唐德提醒道。 “原来如此。”雷诺似懂非懂地点头。 “记得我的忠告没有?”唐德身子往前倾,认真地说。 “记住了!”雷诺连忙应道。 既然唐德这么严肃,想必西维尼亚的治安真的很糟糕,看来回去要老老实实地加固门窗了。 “那有缘再见吧,雷诺。”唐德说道。 “下次再来,唐德先生!”见唐德要离开,雷诺便热情地告別了他。 唐德背对著雷诺挥挥手,才推开麵包房的门。 等到跟著唐德一起离开麵包房,莉卡才满脸困惑地问唐德:“所以你说的线索在哪里?” “就是刚才跟我聊天的那个年轻人。”唐德用麵包棍敲了一下莉卡的脑袋,说道,“你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你帽子里有小精灵了吗?” “什么?”莉卡和小精灵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 “你该不会觉得藏得很好吧?”唐德无奈地说。 “我们这么多天,可是从来没被人发现过!”莉卡说道,“它也可以作证。” “说什么呢?你们今天不是刚被发现吗?”唐德瞥了莉卡一眼。 莉卡登时哑口无言,隨即就心虚地吹起口哨。 “那小子知道你帽子里有小精灵,但是一点都不惊讶。”唐德幽幽地说。 要么是雷诺见过其他小精灵,要么是小精灵住在他的家里。 “你也觉得那小子很討喜,对吧?”唐德朝著小精灵问道。 躲在帽子下面的小精灵,嘟囔道:“我不否认。” 刚才小精灵想要去麵包房,就是因为隔著老远就看中雷诺了。 “不过唐德先生,你都知道他家里可能有小精灵,怎么不去他家里將小精灵带走?”莉卡好奇地问。 “莉卡小姐啊莉卡小姐,我现在又不知道他家住哪。”唐德无奈地说。 你以为是唐德不想赶紧將小精灵都带走,將它们打包放生吗? “而且我们还要想一下,要是柯尔夫曼说我们偷了他的人偶,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柯尔夫曼这个名字,唐德的双眼里就浮现出微妙的眼神。 唐德之前会答应莉卡找到的那份委託,並不是因为报酬多,单纯是因为委託人是柯尔夫曼。 在自己那被疯神尘封的记忆里面,柯尔夫曼这名字就徘徊在边缘,这是为数不多唐德能够抓住的线索。 只是说来也是感慨,他这种状態都能记得柯尔夫曼。 但是他一次次地站在柯尔夫曼的面前,柯尔夫曼却根本认不出他来。 第十七章 这牢饭还挺好吃 拘留所里。 蕾娜汀低头盯著手腕上沉甸甸的手銬,铁环上的划痕清晰可见,倒映著她逐渐发懵的脸。 她沉默了好一阵。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瞬间,她的肩膀就一垮,整张脸瞬间委屈成了个发麵馒头。 和之前在大街上那个从容不迫、神秘稳重的女孩判若两人,蕾娜汀此时眼眶急速泛红,眼泪在眼底打转,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所以说,凭什么啊? “呜呜……”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被銬住的双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竟然被抓进这种破地方……” “我可是蕾娜汀......”她嘴角往下一压,忍住没有发出哽咽的声音。 四周安静得可怕,她甚至能听到水管深处的滴水声。 根本不一样,这和她的西维尼亚逐梦之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难道她来西维尼亚之后,不是应该如自己所愿的一般,能尽情地欣赏空想现象吗? 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步错了。 “而且那傢伙还是守夜人,这也太倒霉了。”蕾娜汀还没动手,就在路边遇到了唐德。 蕾娜汀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就应该跑去买彩票。 不不不,她大小姐的矜持到底去哪里了,竟然会有买彩票的念头? “蕾娜汀,这是你的晚饭。”一个制服笔挺的治安官把一个饭盒推过铁栏底部的缝隙,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又踩著步子走远了。 蕾娜汀垂下眼皮,扫了一眼地上的饭盒,霎时间没了胃口。 这是什么?捲心菜乱燉?能吃? 不过蕾娜汀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蕾娜汀连忙抬头,发现治安官已经走远,根本听不到她肚子在叫。 “好险。”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她可是阿克列斯家族的千金,多尔夫大师的学生,被人发现自己如此失態就大事不好了。 无奈之下,蕾娜汀打算简单地扒了几口饭。 “咦?”可是蕾娜汀发现这些盒饭出乎预料的好吃。 於是她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况,又悄咪咪地吃起来。 绝对是因为她太饿了,味觉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儘管是这样想的,但是蕾娜汀动作並没有停下来。 心里的藉口找得完美无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撩起自己耳边的髮丝,吃得额头都冒汗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治安官走了过来,朝著蕾娜汀说道:“蕾娜汀,你被保释了。” 蕾娜汀连忙將盒饭推到一边,假装自己没有吃几口。 不过动作太过著急了,蕾娜汀不小心就被呛到:“咳咳咳,你说我被保释了?” “对,赶紧出来,你还想在里面待著吗?”很快治安官就將蕾娜汀放了出来。 她踏出拘留所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卷著凉意扑面而来。 离开拘留所的她,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柯尔夫曼的身影。 只是蕾娜汀没有太过惊讶,对於这种手里捏著大把资源的男人来说,把一个人从治安所捞出来很简单。 蕾娜汀收起了自己在拘留所里的一切委屈表情,恢復了往常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单手负在身后,迈下台阶,拋出了一句轻飘飘的道谢:“谢谢你,柯尔夫曼先生。” “应该是我这边要道歉才对,蕾娜汀小姐。”柯尔夫曼拄著手杖,说道,“你是因为帮我找东西,才被不小心拘留起来的。” 柯尔夫曼已经了解过蕾娜汀被抓起来的来龙去脉,这种程度的麻烦很容易就能应付过去。 只不过柯尔夫曼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蕾娜汀在街上惹出这样的麻烦。 “是有收穫吗?”柯尔夫曼问蕾娜汀。 蕾娜汀没想到柯尔夫曼会开门见山地问这个问题,但她想了一会儿就点了一下头。 原本还有些淡定的柯尔夫曼,立刻就抓住了蕾娜汀的手臂:“在哪?” 诚然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但已经足以表达他的激动。 蕾娜汀知道那些小精灵对柯尔夫曼而言相当重要,只是在如今的她看来,柯尔夫曼这应该是狂热。 据蕾娜汀的了解,小精灵並不是值得人们如此痴迷的东西。 她知道小精灵掌握一部分魔法,可是也仅此而已。 “我在街上碰到了跟小精灵同行的女孩。”蕾娜汀幽幽地说。 然后她就不著痕跡地挣脱了柯尔夫曼,余光扫了一眼被掐得发红的地方。 “告诉我是谁。”柯尔夫曼跟蕾娜汀对视了起来,那眼神跟他往常並不一样。 过分犀利,又过分狰狞。 “我劝你打消对付这个人的念头。”蕾娜汀活动著自己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说,“除非你想要被消除掉记忆。” “你这是什么意思?”蕾娜汀轻飘飘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了柯尔夫曼的头上。 蕾娜汀解释道:“对方可是守夜人,你刚明白空想现象这东西,对他们没了解也正常。” “但是听我一句劝,不要去招惹他们。”蕾娜汀郑重地说。 “虽然那个小精灵不能拿回来,但是我大概明白剩下的小精灵在哪里了。”她在柯尔夫曼脸色愈发阴沉之际,开口补了一句。 蕾娜汀当时会出现在麵包房附近,並不单纯是因为莉卡。 就算莉卡不在附近,蕾娜汀也会顺著指南针的指引来到麵包房附近。 那个麵包房被一种不同寻常的幸运笼罩著,这毫无疑问是魔法带来的。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你应该就知道小精灵在哪里了吧?”蕾娜汀瞥了柯尔夫曼一眼。 如果她提供了那么多有用的线索,柯尔夫曼还是没能找到小精灵,那她真的要吐槽柯尔夫曼是草包了。 “放心,蕾娜汀小姐。”柯尔夫曼冷不丁地笑了笑,眼里的犀利荡然无存。 “到时候我会邀请你过来,好好地欣赏一下小精灵的。”他朝著蕾娜汀頷首示意。 “对了,你被关在里面那么久,应该也委屈了。”柯尔夫曼说道,“不如......” “不,我一点都不委屈。”蕾娜汀浅笑著,眼里毫无笑意,仿佛在拘留所里那受气包的模样是一场幻觉。 “只不过是找个不一样的地方打发时间而已。”她撩起自己的刘海,轻声道,“我们还是儘快將那些小精灵找到吧。” 事不宜迟,倘若跟守夜人撞上,事情就闹大发了。 第十八章 小偷 “就是这里吗?”柯尔夫曼站在了一幢民房的下方。 柯尔夫曼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专门拿来出租的屋子。 乌黑的烟尘填满了砖缝,剥落的白灰在墙皮上开著口。 为了最大限度榨取空间,房屋的二楼强行向外挑出了一截,三层乃至四层则变本加厉,层层叠压。 凌乱的电线在楼栋间横穿而过。上面掛满了乱七八糟的废纸和塑胶袋。它们大抵是被风颳上去后,再也没能掉下来,只能隨著风无力地招摇。 根据蕾娜汀给的线索,柯尔夫曼毫不费力地锁定了目標。 之前柯尔夫曼一直不知该从何找起,现在有如此明確的目標,他让人调查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倘若蕾娜汀能早点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好了,他就不用做那么多无用功。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並没有亲自上楼,而是开口跟两旁的人说了几句。 说完,他就拄著手杖不紧不慢地走开一段距离,准备等待好消息。 柯尔夫曼雇来的这些壮汉估摸著老板走远了,便迈开腿,推搡著挤进楼道往上走。 二楼的一扇半开的门边,住在这儿的一个家庭主妇正弯著腰在水池里摘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楼道里突然传出沉闷杂乱的脚步声,这让她本能地探出头,刚好就撞见这群凶神恶煞往上走,手不由得一抖。 她嚇得忘记关掉水龙头,任由水哗哗地流。 主妇脑子里盘算著要不要喊一嗓子或者报个警,但走在最后面的壮汉停住脚,扭过头,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女人关上窗户,似乎要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来到了某个房间前,猛地將门撞开。 “砰!!!”但是他们块头最大的那个撞上去,直接就被弹了回来。 而面前这片看似普通的木板门纹丝不动。 “什么玩意儿?”那个大块头愣住了。 这不就是一扇木门而已吗?也太结实了。 他不信邪地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全身的劲,像头公牛一样再次撞了上去。 这次那“砰”的一声仿佛响得整层楼都跟著震了震。 与此同时,那傢伙也被弹飞得更远了。 “一起上!”带头的那个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压低声音喊。 他就不信今天不能將这木门给撞开。 而且要是不能將这里的人偶拿回去,他们可就没法交差了。 “一!二!三!”他们咬著牙挤在一起,排成一排,在倒数声中齐刷刷地往门上撞去。 几人合力之下,原本结实的木门终於承受不住,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硬生生被撞开了。 但他们也因为用力过猛,狼狈地扑倒在了房间里面,在地上滚作一团,横七竖八地躺著。 不过他们可不敢浪费时间,直接就爬了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懒得拍掉。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摆放在桌子上的几个人偶。 自从雷诺跟这些小精灵熟络之后,他就將小精灵摆在自己隨时能看见的地方。 “就是这几个对吧?”为首的壮汉將桌子上的人偶跟照片比对了好几次。 再三確定,他们將蕾娜汀交给自己的兜网掏了出来。 那个蕾娜汀说过,只要被这兜网套住了,那些人偶就不会飞。 老实说,这些壮汉根本就不明白蕾娜汀那句话的意思。 人偶会飞?简直荒谬。 不过老板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他们二话不说,將兜网朝著桌子上的人偶一罩。 本来还在假装人偶的小精灵,在那兜网落下的瞬间便感到了威胁。 “快跑!有危险!”小精灵们惊呼了起来,纷纷从桌子上起飞。 这一幕让那些来盗窃的傢伙又惊又恐。 谁能想到照片里死气沉沉的人偶,不仅能飞,还会扯著嗓子喊救命。 大块头最先回过神,他仗著身高优势,抬起粗壮的胳膊就要去抓悬在头顶的一只小精灵。 手刚伸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脚底一虚。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竟然已经离开了地面。 “这些人不懂魔法,让他们飞起来!”一只小精灵说著,就朝著这些傢伙伸出手指。 “老大!救命啊!!!我飘起来了!” “闭嘴!我也在飘起来!” 这些壮汉慌张地在空中挥动手脚,根本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小精灵见状,也嬉笑了起来。 它们发现有人硬闯进来的时候,一开始可是嚇了一跳。 幸好这些傢伙都是杂鱼,简单的魔法就能够解决他们。 不过这些小精灵並没有要害人的念头,於是就將这些壮汉甩飞了出去。 “老大!从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死啊!?”在被扔下楼之前,有一个傢伙害怕地问。 可惜,他们的老大没办法安抚他,因为老大已经最先被那股力量拋出了窗户。 紧接著,几个庞大的身躯接二连三地从窗口被丟了出去,坠向一楼外那片空地。 “这是......怎么回事?”刚下班回来的雷诺,一走进来就看见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 其实他在不远处就看见一楼外面好几个傢伙正在叠罗汉,当时他还以为楼里又发生了什么黑帮抢地盘的大事。 但是他根本想不到,这“大事”是自己的房间遭贼了。 “雷诺,欢迎回来,我们刚帮你將一群小偷赶走(???)”看到熟悉的身影,小精灵们立刻扇动翅膀飞过来,围在他身边欢快地转圈邀功。 只不过跟开心的小精灵不一样,雷诺的心里隱约浮现出一抹不安。 唐德之前提醒他要注意安全的话,冷不丁地在脑海里迴荡。 “小偷......他们想偷走什么东西?”雷诺忍不住问。 他一穷二白,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些傢伙惦记的。 “想偷走我们!”小精灵说道,“但是我们一下子就解决掉他们了!” “咚——咚——咚——”拐杖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雷诺,困惑地探出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瘦削的柯尔夫曼看向雷诺,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年轻人。” 柯尔夫曼在外面看见这些傢伙被丟下来的瞬间,就明白事情是弄不成的了。 要是可以的话,柯尔夫曼是希望直接將小精灵“接”到自己家里来的。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不得不站在雷诺的面前了。 毕竟这些小精灵是不可能乖乖回家的。 “你是......谁?”雷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再迟钝都能猜到这个陌生人跟楼下的壮汉有关係。 “我是这些人偶的主人,想要將你偷走的它们拿回来。”柯尔夫曼笑著说。 第十九章 统统给我失忆 亲自出面对柯尔夫曼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他已经明白,硬著来是没有办法让小精灵回来的。 他用平静的目光看向雷诺,那眼神很和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雷诺从对方这和善的眼神里读出深深的不屑。 高高在上,就跟西维尼亚的大部分人一样。 哪怕是掛著微笑,在那深处下意识流露的意思是相同的。 乡下的又到西维尼亚討饭来了。 儘管雷诺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不会多想,但这次的感觉格外强烈。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雷诺开口说道,他无法忍受这一切。 他每天起早贪黑,背诵著家训,把本分两个字刻在骨头里,老老实实地做人。 然而这样的他,却要被污衊成偷东西的人。 这顶黑锅结结实实扣在头上,换谁都受不了。 “不,你偷了。”柯尔夫曼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淡定的表情跟雷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们原本应该待在我的柜子里。”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不管柯尔夫曼怎么说,雷诺都不可能承认这种污衊。 “那么你又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柯尔夫曼反问道。 霎时间,雷诺哑口无言。难道他要说这些小精灵是自己来他家里的吗? 雷诺的反应並没有被柯尔夫曼放在眼里,他压了压手掌:“年轻人,不要那么激动。” “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闹到治安官那里。”柯尔夫曼的视线越过雷诺,落在了假装自己是人偶的小精灵身上,“毕竟它们会自己回来的。” “小精灵,我比他更需要你们。”他抬起眼皮,语重心长地说,“而且你们待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厄运。” 小精灵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是懒得跟柯尔夫曼说话。 它们厌恶这个人,不仅是因为那暗无天日的柜子。 柯尔夫曼身上带著一股子腐臭味,那种贪婪发酵后的味道,跟当年那个温和的老头子简直天壤之別。 他知道这些小精灵懒得理会自己,却还是走进了雷诺的屋子,眼里充满了对小精灵的渴望。 不知不觉,他的手便伸了出去,即使雷诺就在身边,他也无法遏制自己的贪念。 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能將桌子上的这些小精灵抓在手里。 其他人根本无法理解小精灵有多重要,它们用来嬉闹的魔法足以改变普通人的一生。 柯尔夫曼从小跟在祖父身边,將所有事情都刻在了虹膜深处。 他们家族的命运正是被小精灵们所改变的。 他想要小精灵,而这个念头在他儿时便一直存在。 “你想要干嘛!?”雷诺的身子挡住了柯尔夫曼,阻止了他的贪念。 这些小精灵对雷诺而言,已经是朋友一样的存在,他可不许柯尔夫曼这样的傢伙动手。 “没事,既然知道小精灵在你这里,我以后会让你自己拱手相让的。”柯尔夫曼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手不舍地收了回去。 不过他这一番话与其说是跟雷诺说的,倒不如说是在跟小精灵说。 因为,雷诺这个普通人並不值得他亲自过来说那么多。 “小精灵,你们难道不觉得我比他更可怜吗?”说罢,柯尔夫曼拄著手杖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小精灵最后会回来的,毕竟小精灵的天性单纯善良。 小精灵们在柯尔夫曼转身的瞬间,就集体诈尸,翻白眼、吐舌头,做著鬼脸。 垂怜他?这西装革履的骗子到底哪里可怜? 並不知道自己被小精灵嫌弃的柯尔夫曼,悠悠地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 也是这一刻,穿著大衣的唐德迎面走来。 “柯尔夫曼先生。”唐德瞥了柯尔夫曼一眼,说出了他的名字,“真巧啊。” 柯尔夫曼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著唐德。 他想了一会儿,就回忆起来唐德是谁了:“啊......是你啊。” “唐德,对吧?”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是前段时间才聘请过的人,他还不至於忘得一乾二净。 “对。”唐德頷首,打量著柯尔夫曼的表情。 遗憾的是,柯尔夫曼满脸的无所谓,唐德没能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 “的確有点巧。”柯尔夫曼摆了摆手,並没有跟唐德说更多的话就擦肩而过了。 柯尔夫曼只当唐德也住在这屋子里,完全没將唐德的出现放在心上。 只不过柯尔夫曼大抵想不到唐德的目的地,会是雷诺的家。 而且他背身的那一瞬间,唐德就已经给他拍了张照片。 “搞定一个。”唐德掂了掂照相机,嘟囔了一句。 这件事核心的两个人便是雷诺跟柯尔夫曼,將他们与空想现象相关的记忆清除就行。 收起相机,唐德顺著门牌號,没几步就到了雷诺那个门都被撞坏的房间前。 扫了一圈宛如颱风过境的屋子,唐德开口拋出了一句问候:“雷诺,傍晚好。” 还在因为刚才那些事情发愣的雷诺,呆呆地看著唐德,“唐德大叔?” “你应该喊我唐德先生。”唐德更正道,“你这房间还挺乱的啊。” “不好意思,出了一些事。”雷诺挠了挠后脑勺,赶紧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垃圾扫拢。 他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打量著唐德:“唐德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当然就跟柯尔夫曼一样,查出来的。”唐德耸著肩膀,说道。 只不过唐德没想到自己效率会比柯尔夫曼低上那么一点。 雷诺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冷不丁地问:“你跟那傢伙一样衝著它们来的?” “你硬要这么说也没错。”唐德摘下自己的帽子,说道,“但原因不太一样。” 一只小精灵从帽檐里钻了出来,甩了甩半透明的翅膀,直接悬在半空中。 “我是来放生它们的。”他如是说。 “原来你们在这里!”半空中的小精灵一个俯衝,直直扎向桌子。 原本重新躺平装死的小精灵们瞬间炸开了窝,扑腾著围了上来。 “放生它们?”雷诺愣住了。 今天唐德来找雷诺就是打算將小精灵放走,然后帮雷诺拍个照片,消除他的记忆。这样一来就能当作无事发生了。 “没错,守夜人答应不干掉我们,但我们也要走。”唐德带来的那只小精灵连忙解释了起来。 其他小精灵面面相覷,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 它们围在了一起,似乎在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你们没什么好选的。”唐德说著,就端出照相机。 他该做什么,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第二十章 震慑 “什么叫亲吻的感觉跟柑橘一样?”在偷偷看书的玛芙,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一行字。 那是极其简单的一行字,却仿佛长了毛刷一样在她心尖上来回摩擦。 玛芙尝试著往更深入的方向想像,但一想到水乳交融那一步,她又瞬间感到索然无味。 没劲,还不如停在一开始这一步。 这种破事哪有拉拉小手刺激...... 她视线往下一挪,发现是男女主手指碰手指,双方娇羞不已的剧情。 然后她就忍不住喘起粗气,满脸潮红。 这才是她想看的东西,是她脑子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绝赞刺激。 她真是太弱了,只能想像色色的东西。 “叮铃铃!”门铃一响,玛芙就像是贼被抓住一样慌张了起来。 她慌慌张张地把书页合拢,双手將整本书反扣在桌面上,两只眼睛东张西望。 儘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內心依旧忍不住发虚。 明明她看的只是最清汤寡水的纯爱小说,偏偏她现在的反应简直像是在看什么不堪的画册。 不过当她看清楚是唐德开了门,便登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一本正经的西蒙先生,那都是无所谓的。 唐德大喇喇地迈步进门,身上还带著外面的风。 “我完事了,玛芙。”而唐德来到信標的第一时间,就將照相机丟过去。 正准备重新看书的玛芙,见状立刻扑了过去,接住这相机。 “你不要乱扔东西,唐德先生!”玛芙抱紧相机抗议,“这东西可是空想体。” 诚然,这个看似普通的照相机没有直接清理记忆的能力,但它確確实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空想体。 能被守夜人这种组织派上用场的玩意儿,隨便摔坏一个,赔上她好几年的工资都不够。 玛芙鼓起腮帮子吹落相机边缘的一点点灰尘,把宝贝相机护在怀里:“等照片完全晒出来,我就会去清理掉那些人的记忆了。”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清理记忆的。”唐德饶有兴趣地看向玛芙。 “你说我吗?”玛芙眨了眨眼,“我是魅魔跟人类的混血儿,可以通过入梦的方式清理记忆。” 说罢,她就掏出藏在抽屉里的枕头。 “有些时候,为了清理记忆我可能还要在信標睡觉。”玛芙感慨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唐德的眼前就出现了一行字。 那些扭曲、冰冷文字,就跟往常一样简略地书写著空想现象的內容。 【录入成功。】 【已定名称:魅魔】 【空想体-怪物类-等级1】 【民间传说中的女性恶魔,常以性诱惑男性的形象出现於中世纪传说,其名称源自古语。经典形象特徵包括山羊角、蝙蝠翼。其传说经常与梦魔、梦魘混淆。】 【其分类归属於空想体“恶魔”。】 就在唐德的注意力放在这个空想体的描述上时,下方冷不丁地浮现出以前没见过的內容。 【录入內容已解析。】 【经验已经获取,未满足唯心等级提升要求,满足新书目开启要求。】 【你现在可以开启的三分支为“震慑”“亲和”“理解”,请选择开启的分支。】 唐德还以为《愚人书》最大的惊喜是提升唯心等级,但是现在貌似又多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不过,唐德也愈发地感觉出来《愚人书》在不断地鼓励自己接触空想现象。 “震慑。”唐德並没有想太多,很乾脆地选择了自己的分支。 原因?因为唐德觉得这听上去更霸气一些。 【已確定“震慑”分支,获得能力“气场”。】 隨即,猩红字符悄然溃散。 看见最后的提示后,唐德就下意识原地转了一圈。 可是唐德並没有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唐德先生,你这是在干嘛?”玛芙满脸古怪地看著唐德。 唐德莫名其妙就在自己面前转圈,还在自言自语,玛芙很难不去怀疑唐德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你有没有感觉我有什么不同?”唐德捏著下巴,问玛芙。 正所谓旁观者清,说不定玛芙就能看出来自己哪里不同了。 “没感觉出来。”然而玛芙的摇头让唐德大失所望。 不过玛芙倒是没有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唐德身上,因为她手里的相机正在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照片要晒出来了。”玛芙说道。 “现在?”唐德诧异地看向玛芙手里的照相机。 这个时代晒出一张看得过去的黑白照片,可是要耗费大把时间去经过洗影液和暗房的繁琐工序。 “对啊。”玛芙点著头,將那些缓缓从照相机下方吐出来的照片取走。 “我要开始工作了。”她煞有介事地將枕头放在桌子上。 她对准桌上的枕头狠狠砸了下去,留下一句:“麻烦你走的时候关灯。”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就不担心自己安全吗?”唐德刚开口问,玛芙就秒入睡了。 她的睡相很文静,並没有发出呼嚕嚕的声音。 那修长的睫毛微颤抖的模样,犹如童话里毫无防备的睡美人。 ...... ...... 黑夜將整个城区吞没。 柯尔夫曼完全丧失了有关於小精灵的一切印象。 “真是抱歉,我珍藏的那些人偶还是没能找回来。”回到家里的他朝著坐在椅子上的蕾娜汀说道,表情满怀著歉意,“没法让你好好地欣赏了。” 蕾娜汀用手指夹起一串葡萄,抬起眼皮:“人偶?难道不是小精灵吗?” “什么小精灵?”柯尔夫曼不解地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守夜人工作的效率也未免太高了。”蕾娜汀感慨了起来。 守夜人清理记忆的手段並不是一定生效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唐德这样的角色。 况且,也有办法能够让一个人猛地想起空想现象的事情。 她从椅子上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柯尔夫曼跟前。 真可惜,守夜人不知道柯尔夫曼家里还有她的存在。 蕾娜汀身为格物学派的学生,並不看重义与不义,她只想要接触空想现象。 柯尔夫曼最后会付出什么代价,或者是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带回小精灵,她统统不在乎。 “砰——”蕾娜汀手指猛地弹在了柯尔夫曼额头上。 “小精灵就是小精灵。”蕾娜汀笑著说,“柯尔夫曼先生下次不要那么健忘了。” 这手指一弹,那些被清理的记忆就瞬间被拉了回来。 柯尔夫曼捂著自己的额头,不由得一阵晃神。 “所以什么时候能让我看一看那些小精灵?”蕾娜汀问道。 “很快就可以了,蕾娜汀小姐。”柯尔夫曼缓过神来之后,也回以蕾娜汀一个笑容。 第二十一章 好运连连 儘管雷诺身边没有蕾娜汀这样的角色,但是他还记得。 不管是那天柯尔夫曼的到来,还是小精灵们的离开,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让雷诺在意的是这之后自己身边的变化。 他工作的麵包店生意无缘无故变得惨澹,时常会有人到店里盘查什么,让老板焦头烂额。 他租房的地方的人说著什么租金要上涨,倘若不同意的话就赶他离开。 那一度消散的窒息感再度归来,而且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雷诺绝望。 仿佛连路面上的垃圾都在妨碍著他,拦在他的必经路上。 刚抬腿绕开,一只野狗就从垃圾堆里窜出来,撞在他的小腿上。 不论头顶的天空多明媚,依旧给雷诺阴沉沉的错觉。 头顶的云层被阳光切开好几道发白的缺口,了无生机。 雷诺猜到这背后是谁在主导,可是就算他说出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柯尔夫曼在西维尼亚也许谈不上手段通天,但雷诺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要对付雷诺,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而雷诺则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力感涌上心头。 雷诺很想要告诉柯尔夫曼,那些小精灵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不在他的身边。 就算他这样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的雷诺情不自禁地在想,他来西维尼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啊,这里的生活再怎么糟糕,条件都比雷诺的故乡要好。 他故乡哪里有四个轮子的车,哪里有连成一片的电线呢? 同样,也看不见被擦得光鲜亮丽的玻璃啊。 可是雷诺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呼吸。 坚硬的筷子可能没有办法被弯曲,但是它会被折断。 麵包房的门敞著,但架子上空荡荡的,只有底盘沾著几粒面渣。 两个穿著大衣的男人站在柜檯前,手里拿著本子。 胖胖的老板两只手搅在一起,手指不停地在围裙边缘搓弄。 又是这样的,这麵包房已经被无缘无故举报很多次了。 等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才离开。 但是雷诺知道,就算这次没事,他们依旧会回来。 就连理由也是一模一样,不会有半点改变。 “老板,我打算辞职。”雷诺站在了麵包房老板的面前,开口说道。 这位憨厚可掬的老板,听到雷诺这句话后,不由得疑惑:“那么突然?” 雷诺这小伙子很勤奋,老板还挺喜欢他的。 雷诺欲言又止,他並不敢告诉对方最近麵包房的窘境都是因他而起。 他很担心这麵包房的老板知道之后会厌恶他。 毕竟,雷诺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被人当成扫把星的情况了。 “我找到新工作了。”雷诺最终选择了撒谎。 “好吧。”麵包房老板注意到雷诺的表情,不由得长嘆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他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收下这个吧。” 雷诺发现他塞进自己手心的是一团皱巴巴的纸票,怔了怔:“为什么要给我钱?” 就像麵包房老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他送了蛋糕一样,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释放如此多的善意。 “什么都別问了,收下就行。”老板伸出那只指缝里满是麵粉的手,拍打在雷诺的右侧肩膀上。 恍惚的雷诺把那团发热的纸票握进手心,轻轻地頷首。 他在这里的工作,到今天就要结束了。 因为雷诺很清楚自己继续待在麵包房,柯尔夫曼会不断地找麵包房的麻烦。 他不想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扯进这些事情里面。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郑重地朝著麵包房老板点头致谢。 这段时间里,雷诺真的很感谢他。 他背著自己的包,顺著街道往回走,回到了自己那狭窄的租房里。 他租房的那一扇门已经被修好了,但是他很快就要被赶出这个地方。 毕竟雷诺將麵包房的工作辞掉之后,也便没了收入的来源。 只不过雷诺觉得就算自己搬到其他地方,一样摆脱不了这些麻烦。 这窒息的感觉到底要跟著自己到什么时候? 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敲击在瓷砖上,包被隨意地扔在床板上。 “......”疲惫不堪的雷诺走到洗漱间,沉默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他很久没能睡一个好觉,他的眼睛下黑眼圈厚厚的。 好累啊,好累。 儘管这段时间他没有做过什么粗重的工作,但他异常疲惫。 他忽然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雨声。 於是雷诺走到了窗户边上,將窗吃力地打开。 这淅沥的雨並没有带来半点清凉,反倒是让雷诺觉得闷热。 他用衣服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被闷出来的汗珠子。 只不过,他其实分不太清楚,额头上多少是飘进来的雨点,又有多少是汗珠。 “沙沙——”雨声掩盖了街道的杂音,似乎让他內心平静了几分。 雷诺盯著窗外对面楼下的垃圾桶看,愣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决定將窗户关上。 继续这样下去,窗户外面的雨就都飘进来了。 本来这房间就挺潮湿的,继续这样会雪上加霜。 然而在雷诺的手放在窗户上的那一刻,一张纸条乘著风流,打著旋儿从缝隙中间钻了进来。飘过雷诺的眼前,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纸条上被细雨点湿了一部分,但是中间的字跡幸运地躲开了雨点。 纸条恰好落在了雷诺的手里。 这一幕让雷诺充满了既视感,宛若他遇到小精灵的那天。 雷诺慌忙看向手里的纸条,上面字跡只是被扩散的水跡化掉一部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上面的內容。 “小精灵要回去了,雷诺你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当雷诺看完这一行字,窗外的雨似乎愈发凶猛。 窗外的风猛地灌进来,雨点劈头盖脸地越过窗户,落在了雷诺的脸上。 霎时间,雷诺仿佛清醒了许多。 同时,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 无法言语,但就像是一只手死死地抓著心臟。 雷诺用手擦掉溅到自己眼角的雨水,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他张开自己的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算什么啊? 他在这座叫西维尼亚的城市里,到底算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 大雨天 唐德事务所,窗户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雨点撞碎在玻璃窗上,水花顺著玻璃往下淌,糊住了外面的街景。 莉卡贴在窗台边缘,鼻尖甚至能隔著玻璃感受到外头的寒冷。 “哈!”她张开嘴朝玻璃哈气,一圈白色的水雾迅速糊在玻璃上。 收音机放在旁边的木架子上,里头的电台主持人正以一种夸张的频率吐出连珠炮般的笑话,偶尔夹杂著几声失真的录音笑声。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心情变得阴鬱,莉卡盯著那些不断流淌的脏水,觉得心里也跟著发霉。 仿佛这些雨水不是落在地板上,而是落在自己心里。 所以她才觉得该用点笑声来冲刷掉坏心情。 她看著被雨水所笼罩的西维尼亚,不禁感慨:“这雨好大啊,到底会下到什么时候?” 莉卡的视线顺著往下看去,平时躺在里边的流浪汉已经不见踪影。 用来挡风的纸壳箱早就塌在水坑里,变成一滩烂泥。 不知道他们在这种暴雨天的时候,会在什么地方躲雨呢? 因为自己不知道,於是乎莉卡便开口问道:“唐德先生,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避雨?” 坐在桌子后面的唐德正在寻找赚钱的好机会,听到莉卡的话便抬起头来。 纵使莉卡这个问题很含糊,但是唐德瞬间就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唐德没好气地说,“话说,你这样会被別人说是圣母的。” “不懂民间疾苦的小姑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担心流浪汉。”他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语气朝莉卡说道。 他说罢就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登时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总觉得好气人。”莉卡撇了撇嘴。 她感觉唐德用这种口吻说话的时候,格外欠揍。 但是她要忍住,毕竟唐德是给自己发工资的。 而且她就算力气比较大,也未必能打得过唐德。 她可太了解唐德了,唐德这傢伙很阴险。 一肚子坏水,各种阴招防不胜防,莉卡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撑过三秒。 “你以后在街上遇到的话,觉得可怜就自己给钱,可別让我给。”唐德摇著手指,说道,“我兜里每一分钱都很重要的。” “才不要你给。”莉卡扬起下巴,头別向一边。 “与其可怜他们,你不如可怜一下我的旺財。”唐德拍了拍撕开贴纸的锯刀。 恢復原本模样的锯刀正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哪怕是灯光照在刀刃上,也没能折射出寒光。 不过唐德刚说完,这锯刀就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朝著唐德的手臂咬去。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都不叫你旺財了!”唐德被咬得嗷嗷叫。 “对了,狂徒!叫你狂徒怎么样?”他连忙给这锯刀起了一个名字,“法外狂徒的意思!” 听罢,这锯刀才鬆口,再一次恢復了平静。 “你这傢伙,竟然喜欢这种中二的名字?”唐德忍不住吐槽。 他明明觉得旺財这个名字很不错,相当契合他的事务所。 “咚咚咚——”门外有气无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唐德的思绪。 唐德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那倾盆大雨,到底谁会在这种天气来事务所找他? 难道是包租婆?不对,他前不久才將房租全补上了。 包租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莉卡小姐,去开门。”唐德唤了一声。 不过莉卡把整个脸颊压在玻璃窗上,假装自己听不见唐德在说什么。 显然是刚才唐德的嘲讽让莉卡恼了,现在莉卡说什么都不会听他的。 “扣你工资。”唐德伸出手指,说道。 可是莉卡依旧別过脸,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无奈之下,唐德只好將狂徒的贴纸重新贴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去开门。 如果是楼上楼下的人来投诉,他会立刻將门关上,请对方吃闭门羹。 “来了,来了。”唐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唐德事务所,请问有什么事情?” 只不过当他打开门,看清楚门口的人是谁后便愣了一会儿。 因为映入眼帘的人实在是出乎唐德的预料。 “滴答滴答——”雷诺站在过道上,雨水从他的头髮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唐德先生......”雷诺用不復朝气的声音唤了一声唐德。 他两只手垂在大腿两侧,仿佛单单是这样站著,就已经花光了他的所有力气。 雷诺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眼睛下方已经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唐德安静地看著雷诺,如今雷诺跟他初见的时候已经大相逕庭。 站在这里的雷诺,好像身上那股顽强的意志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垮了一样。 看见唐德的瞬间,雷诺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 但是那些话无一例外都被卡在喉咙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从何说起。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要將哪件事拎出来说? “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不知道自己来西维尼亚到底是干嘛的......” 也许唐德是雷诺来西维尼亚后遇到为数不多的良人,他这一刻卸下了心防,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被那倾盆大雨的声音盖过,雷诺无力地抓著唐德的袖子,整个人一点点地瘫在地上。 雷诺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唐德的事务所,只是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他就来了。 冒著这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暴雨,踉踉蹌蹌地跑来了这里。 但是他並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真是的,守夜人的收尾工作也太差了。”唐德垂著眼皮,看著地上嚎啕大哭的雷诺。 唐德不用想也知道雷诺並没有遗忘一切。 “所以你现在想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他开口问道。 听到唐德的问题后,雷诺猛地一怔。 良久之后,雷诺从喉咙低声地挤出一句:“能不能救救它们.......救救她们?” 他什么都办不到,他在西维尼亚不过是普通人,连房子都快要租不起的人。 在这座城市里犹如螻蚁。 “莉卡小姐,给这小子来一杯茶。”唐德朝著屋里的莉卡说道。 “明白!”这次莉卡不再闹彆扭,答应得格外爽快。 “我要出去一趟。”唐德手掌按在脖子后方揉捏了两下,“你在这里招待他。” 莉卡瞥了一眼外面的大雨,顿了顿。 然后莉卡便对唐德认真地承诺:“包在我身上!” 第二十三章 友善的访客 撑著雨伞的唐德走在庞克街的街头。 雨从天降,像是白色的帷幕,模糊著唐德眼前的一切景色。 路上的行人和车流肉眼可见地减少,只剩下一些狼狈的马车在穿梭。 车夫缩在雨衣里,扬起鞭子死命抽打马背,水珠顺著雨衣的缝隙往他们脖子里灌。 驾驶这些马车的傢伙,估摸著迫不及待想要下班。 毕竟继续这样被雨淋著,大抵谁都受不了。 儘管有著雨伞,但雨的势头太大,伞面被砸得噼啪乱响,伞骨跟著微微发颤,唐德的衣服终究是被打湿了。 一辆巴士停在了唐德面前,他顺势就上了车。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但凡犹豫一秒,这车夫就会立刻跑开。 在这种漫天大雨的日子里,他可没有余裕去等待唐德。 唐德一上车,便注意到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乘客。 车厢里湿乎乎的,瀰漫著雨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空荡荡的车厢里,所有的长条座椅隨便选。 唐德抖了抖雨伞,几滴浑水甩在地板上,他没有往里走。 他並没有找一个位置坐下来,因为他不用多久就会在目的地下车。 更何况,他这湿漉漉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真难受吧? 他寧愿將事情办妥之后,回家里洗一个热水澡再休息,现在站著累点就累点。 说实话,他和雷诺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赴汤蹈火的交情。 但没有交情归没有交情,有些事儿不需要交情也能成为动手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他当初好不容易用一块蛋糕將雷诺哄开心了。 现在这些傢伙让雷诺变得这么绝望,硬生生把人逼到绝路,到底是要闹哪样? 要是雷诺没有跑来他家里,小精灵的事情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呢? 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雷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大概没有多少人会在乎这种事情,因为雷诺就是一个普通人,身上也没有掛著任何標籤。 西维尼亚啊,这地方从何时起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等一下在哪下?”车夫粗暴地用手背抹掉挡在眼睛前的一大滩雨水,扯著嗓子大喊。 “皇后街。”唐德隨口回了一句。 “这里就是皇后街!要下赶紧的!”车夫也不顾上礼貌,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声音盖过了车顶打雨的声音。 他也跟唐德一样,想要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 唐德只是耸了耸肩膀,就从巴士上走了下去。 皇后街的路牌就立在唐德的身边,雨水落在铁皮上面,传来噼啪的响声。 上次唐德来这里的时候,还有人专门来给他带路。 可惜,这次唐德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待遇了。 就算柯尔夫曼提前知道他要来,也不会欢迎他。 好消息是唐德来过一次,姑且是记得路的。 唐德顺著记忆里的方向走路,路过街边一家关著门的服装店,一块沾满水渍的全身镜映出了他的倒影。 大衣依旧是那件大衣,但帽子已经悄然无声地变了样。 平时用来装逼用的猎鹿帽,如今儼然变成了三角帽。 如果是帽子的话,应该是没有其他帽子比这更適合战斗了。 “嗯?”唐德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帽子。 他这帽子戴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个功能? 难不成他的帽子也是空想体? 不过他侧了侧头,便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想。 因为一顶可以变来变去的帽子,对他来说也没坏处。 倘若唐德要在信標里买这样的帽子,指不定要花上几千块钱。 就在盘算著自己这帽子的性价比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柯尔夫曼的宅子前。 柯尔夫曼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前,高大、宽阔,铁门紧闭。 宅子依旧是初见时那般辽阔,但是外面已经不见工人。 只剩下门口两个保安,在亭子里面站岗。 儘管有瓦遮头,可是那暴雨劈头盖脸的,他们身上的制服也不免被雨水打湿。 当他们看见身上衣服同样湿漉漉的唐德,便不由得愣住了。 这傢伙是谁啊?这种破天气还来柯尔夫曼的家里拜访? “你是柯尔夫曼先生邀请的客人吗?”左边那高个子的保安推开岗亭的半扇窗户,扯开嗓门问。 他们想破脑壳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会选择今天拜访柯尔夫曼。 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做这种事情。 不过他们倒是没敢將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怕面前这傢伙是什么身份不得了的角色。 “对,我今天是邀约而来的。”唐德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不过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掛在腰带上的掛饰在疯狂地摇动。 那清脆的碰撞声,在暴雨中依旧清晰可闻。 唐德不用想都知道是狂徒在躁动。 他都已经给这傢伙起了个好名字,还是那么不听话。 “安静一点。”唐德將手放在腰带上,那狂徒才逐渐安分了下来。 可是唐德的古怪举动都被这两个保安看在了眼里。 “我们去通知柯尔夫曼老爷。”一个保安从桌子边摸起自己的帽子,说道,“你稍候。” “不行,我想要给他个惊喜。”唐德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摆了摆。 要是他们真的去找柯尔夫曼,那他突击的效果岂不是没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刻,两个保安確信唐德是可疑人物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抄出棍子,准备將唐德这个不速之客摁在地上。 他们一左一右成包夹势头踩进雨里,气势汹汹。 “我第一次就看出来你这傢伙不对劲了!” “我也!” 唐德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露出无奈的表情。他还以为能將保安忽悠过去,看样子自己的嘴遁能力有待提升。 事已至此,唐德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可以解释。”唐德举起自己双手,说道,“不要那么激动。” 两个保安一步步地挪向唐德,对他保持著相当的警惕。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到一定范围的时候,唐德的手猛地放下来。 在暴雨中,他们的视线被模糊,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上唐德的动作。 唐德两只手分別抓住他们的脑袋,往中间猛地一拉。 两人的脑袋被硬生生扯得往前凑,额头对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因为唐德根本就没有收力,他们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雨哗哗地下著,宅子里的人仍不知道到底谁来了。 第二十四章 我的宝贝 窗外的狂风撕扯著树枝,雨水砸在玻璃上。 屋內温暖明亮,壁炉里的乾柴烧得正旺。 橘红色火舌舔舐著壁炉的围栏,驱逐所有的寒意。 柯尔夫曼屋子里的一切,都跟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的对比。 雨水声传到屋子里面,已经轻盈得像一阵琴声,悦耳动听。 柯尔夫曼如今也很享受这愉悦的雨声,他並不觉得这暴雨让人烦躁阴鬱。 他的手搭在了眼前的柜子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管柯尔夫曼多么想要压住自己的嘴角,都始终压不下去。 柜子里如今正安静地站著几只小精灵。 只不过小精灵的表情很压抑,少了平时那活泼可爱的模样。 但是柯尔夫曼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细节,他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小精灵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柯尔夫曼早就知道小精灵的性格,想要让小精灵乖乖地回来,根本就不需要去逼迫它们。 只要逼迫它们在意的那个人就行了,比如说那个叫雷诺的小伙子。 柯尔夫曼甚至没动粗,只是在雷诺的生活上施加了那么一丁点压力而已。 这微不足道的压力,却轻鬆地压垮了雷诺。 小精灵看不下去,便回到了柯尔夫曼身边。 它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柯尔夫曼別继续这样对雷诺了。 柯尔夫曼自然是欣然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將雷诺放在眼里。 哪怕雷诺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这些事情。 “你们真是善良啊,真的太善良了。”柯尔夫曼垂著眼皮,意味深长地看著小精灵。 既然如此,他又何不利用这份善良。 小精灵拥有厉害的魔法,但是它们本质上就跟孩童般懵懂。 面对人类这些手段,它们如此天真,又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蕾娜汀站在柯尔夫曼的身后,將手搭在胸前:“恭喜你了,柯尔夫曼先生。” “你的小精灵终於回来了。”她幽幽地说。 虽然不知道柯尔夫曼做了什么,但是蕾娜汀也忍不住惊嘆柯尔夫曼的效率。 像小精灵这样的空想体,可是有自己的智慧、意志的,没有那么容易抓起来。 “这也是要多亏你啊!”柯尔夫曼扭头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没有你的话,我可能都忘记这些事情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假装自己什么都忘记了。”蕾娜汀伸出食指,警告柯尔夫曼,“要是被守夜人发现你的记忆没有被消除,你会摊上大麻烦的。” “我当然会记住你的忠告。”柯尔夫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说道。 虽然蕾娜汀一直提起守夜人,但是柯尔夫曼根本没感觉出来他们的存在感。 唯一让柯尔夫曼觉得守夜人有两下子的,是他们竟然能无声无息改变自己的记忆。 这件事倒是让柯尔夫曼有点忌惮,毕竟谁都不乐意自己记忆被修改。 守夜人倘若能够轻鬆地篡改別人的记忆,他们岂不是能支配整个西维尼亚。 不对,如果让他来的话,他觉得可以支配大半个国家。 浪费,真是浪费。 似乎是感受到柯尔夫曼身上那贪婪的气息,这些小精灵厌恶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灯光投射在柜子里,小精灵的影子印在木板上,隨著它们身体的颤慄而抽搐著。 “那么按照约定,我可以在你家里研究这些小精灵一周。”蕾娜汀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说道。 虽然蕾娜汀手里的是普通小册子,但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上面都是蕾娜汀亲手写下的记录,记载著她所见的每个空想现象。 他们格物学派客观地承认所有空想现象,並將空想现象当成应该研究的对象。 探索、总结、利用它们的规律,让它们变得对人类更有用处。 空想现象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人类绝对不应该像守夜人那样,把这些空想现象一把火烧成灰。 “只要你不要弄坏它们,你可以尽情地欣赏。”柯尔夫曼笑著说,“但是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蕾娜汀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的意思。”柯尔夫曼解释道,“今天是我拿回小精灵的日子,我想要跟它们多待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一直假装自己是人偶的小精灵终於忍不住了。 “你这个假惺惺的傢伙!”小精灵怒骂道,“说什么想要多跟我们待一会儿!” 这傢伙从前只会將它们锁在柜子里,根本不闻不问。 等待它们对这傢伙彻底失望了,这傢伙又疯狂地寻找它们。 为了让它们回来,甚至用卑鄙的手段。 对於人类的这种“婉转”手段,小精灵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它们被放生之后,其实一直有在偷偷地观察雷诺的生活。 一开始它们看著雷诺依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生活回到正轨的时候,满心都是愉快。 可是直到某一天,柯尔夫曼开始动手脚,雷诺的生活便一日不如一日。 小精灵们急得团团转,但是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它们只能选择回到柯尔夫曼的身边,让柯尔夫曼放弃对雷诺的报復。 “假惺惺?你们竟然说我假惺惺?”柯尔夫曼整张脸啪地一下砸在玻璃柜门上。 他趴在了柜子上,凝视著小精灵,“你知道我多在乎你们吗?” “为了让你们回心转意,你知道我多少次自尽吗?”他用可怕的声音说道,“全都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可怜,能够稍微回头看一眼。” “但是你们没有,你们竟然跑去找那个不知所谓的傢伙。” 只不过柯尔夫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起身看向蕾娜汀:“蕾娜汀小姐,你今天就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拥有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他轻笑著说,“今天就让我跟它们待一会儿吧。” 蕾娜汀沉吟了片刻,说道:“行吧。” 柯尔夫曼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蕾娜汀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她为了记录这些小精灵,已经在西维尼亚待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一晚上。 念此,蕾娜汀便转身上楼,留下一句:“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看到柯尔夫曼这副样子,蕾娜汀都开始怀疑柯尔夫曼能否遵守承诺了。 第二十五章 野兽要来了 柯尔夫曼看著那些沉默的小精灵,便明白它们不可能帮助自己。 儘管如此,他也希望小精灵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如小精灵当初选择了他的祖父一样。 他不在乎这些小精灵的想法,他追求的只有事实。 但是万一,他说万一,这些小精灵明白了自己的好,选择帮助他呢? 壁炉里的橡木劈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柯尔夫曼的影子狠狠地拍在墙壁上,扭曲、拉长,隨著炉火一併摇曳。 然而那影子的轮廓,却跟他大不相同,那更像是某种野兽。 背部隆起,垂涎欲滴。 那贪婪的野兽伸长自己的舌头,望著那已经不会回应自己的宝物。 “不错啊,你的表情真是不错。”那影子张开嘴巴,口吐人言。 这突如其来的话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柯尔夫曼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墙壁上的影子。 火光没有改变风向,那头野兽般的影子却自行偏转了头颅。漆黑中似乎亮起了眼睛,直白地同柯尔夫曼对视。 寻常人遇到这等景象早就该尖叫著滚出房间,柯尔夫曼却纹丝不动。 但是他此时的內心无比平静,宛若这影子是他自己的熟人一样。 “多好的宝物,你就应该一辈子將它们珍藏起来。”那盘踞在墙上的影兽继续咬字吐音。 那柜子上的玻璃,也倒映著他的样子。 身穿丝绸睡袍的他,在通透的玻璃里面,已经不再瘦削,而是枯槁如白骨。 周围的时间停止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动著。 柯尔夫曼死死地凝视著玻璃的倒影,內心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他只觉得那个影子说得实在是没有错。 “你说得对,我就该將它们珍藏起来。”柯尔夫曼瞳孔猛地一缩,呢喃了起来。 墙壁上的影子挪动身躯,一条粗壮的黑臂拉长,轻轻搭在了柯尔夫曼的肩膀位置。 “人类的疯狂本性根植在內心当中。”影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永远都让我欣喜的事情。” 疯狂的圣灵无处不在,每时每刻都在眾人身边。 人皆疯狂,只是疯狂体现在不同的地方。 人们习惯將自己疯狂的地方深深地埋藏起来,让旁人无法察觉。 但是就算將疯狂埋藏起来,也不代表它不存在。 “可惜了,你只剩下贪念。”那影子的语气透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贪心有什么错!”柯尔夫曼扬起手狠狠劈在柜门顶上。 但是他猛拍下去,周围根本没有响起任何声音,就连柜子都没有因此摇晃一下。 “贪心当然没有错,绝对没有错。”轮廓如野兽的影子,伸出自己那舌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错?” “但这是一件让人惋惜的事情,毕竟你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让疯狂亲近於你。” “你走错路了啊,而你觉得应该走上的那条路,只差一步之遥。” “这也意味著,你跟那些已经沉沦的人比起来,永远会差一点距离。” 柯尔夫曼向著墙面猛推双掌,企图將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黑手掀翻。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推开影子呢? 他的手掌穿过空气,结结实实地贴在冰冷的墙纸上,什么都没抓到。 “那傢伙来了,你要害怕吗?”忽然,那隨著火光摇曳的影子冷不丁丟下一句话。 “谁?”柯尔夫曼下意识地问。 可是那影子没有回答柯尔夫曼,因为它已经恢復了原样。 那寻常的影子让柯尔夫曼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他刚扶著柜子站稳,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闷响。 “砰——”那宅子的大门被一脚推开。 伴隨著大门被推开,屋子外面暴雨落地的声音也扑面而来。 柯尔夫曼哪怕不在一楼,也將这闷响听得一清二楚。 “是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柯尔夫曼怒喝一声,打算让佣人去瞅一瞅。 然而柯尔夫曼赫然发现屋子里已经不见佣人的身影,他刚才的命令根本就没人听到。 被打扰了好心情的柯尔夫曼眉头紧锁了起来。 他裹紧了自己的睡袍,朝著房间外面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门被打开,冷风灌入宅子的原因,柯尔夫曼现在冷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嗒嗒嗒——”不过在柯尔夫曼下楼之前,他就听到边上的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看向脚步声的方向,一个被雨水浇得湿透的男人踩著台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晚上好,柯尔夫曼。”对方用沙哑的声音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还记得我吗?” “又是你?”柯尔夫曼扶著墙,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唐德。 “对,又是我。”唐德轻轻頷首。 “你是怎么进来的!?”柯尔夫曼猛地挥手,厉声质问道。 他从来都没有邀请唐德来自己家。 而且外面狂风骤雨,唐德是怎么跑过来的? “总之就是走进来的。”唐德扶著自己的脖子,说。 “你要做什么?”柯尔夫曼冷静下来,便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这宅子里面有那么多保安跟佣人,但是现在唐德如此高调进来,他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柯尔夫曼习惯性地將手伸进自己睡袍里,准备掏出防身的枪。 “不用那么紧张。”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幽幽地说,“你平时干坏事的时候,可不会这么紧张。” 唐德往前走一步,柯尔夫曼就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柯尔夫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但是他发现自己面对唐德,连掏枪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说,你还记得我吗,柯尔夫曼?”唐德再一次问道。 柯尔夫曼已经不知道听唐德这样问了多少次,彻底失去耐心:“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我记得你!!!!你这个下城区的私家侦探!!!唐德!”柯尔夫曼朝著唐德喝了一声。 “你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你真的不记得我啊。”唐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將自己的帽子摘下来,露出自己完整的脸:“你还记得被你们弄进病院里的那个傢伙吗?” 此话一出,柯尔夫曼便愣住了。 “是你!唐德!?”柯尔夫曼再次说出唐德的名字,但此刻他的语气不再淡定。 也是这个时候,惊恐万分的柯尔夫曼將枪掏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十六章 现在的工作 唐德。 对啊,为什么会忘记这个名字? 这傢伙曾经是西维尼亚的治安官长,他原本应该像烙印一样烫在脑海深处才对。 这傢伙曾是西维尼亚的治安官长,就算他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也从未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散去。 偏偏柯尔夫曼就是忘记了唐德,仿佛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角色一般。 哪怕是一次又一次听到了唐德的名字,他深处的记忆还是没被勾起。 直到此时此刻,柯尔夫曼才兀地想起唐德的存在。 “不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唐德!?”柯尔夫曼用枪口瞄准了唐德。 持枪的手抖得厉害,连带著枪口都在画著杂乱无章的圈。 “真是奇怪,我的样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变化。”唐德用手指敲了敲额头。 忽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哦,看来是声音啊?”唐德恍然大悟。 听到唐德这话,柯尔夫曼也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將唐德跟那个治安官长联繫在一起。 因为时间太久远,唐德的样子在柯尔夫曼脑海中已经模糊。 当然,唐德的声音柯尔夫曼更不可能记住。 不过柯尔夫曼印象中唐德的声音並不沙哑,充满了威严。 当初他听到唐德这沙哑得像是坏掉的嗓子,只当这是一个同名的普通人而已。 “声音......声音......”柯尔夫曼呢喃著,“你的声音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老实说,我也忘记了。”唐德淡然地说著,再一次靠近柯尔夫曼。 “別靠过来!”明明唐德手无寸铁,柯尔夫曼还是惊恐不已。 他总算是明白那影子是在说谁来了,就是唐德,这个傢伙回来找他麻烦了! “你身为治安官,竟然还擅闯民宅吗?”柯尔夫曼强装镇定,朝著唐德说道,“看来那个被人说廉洁的傢伙,现在也墮落了!” “你难道忘记了吗?”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指责,唐德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內心毫无波澜,“我早就不是治安官了。” “想用这种条条框框限制我,是不是有点傻了?”他甩掉帽子上的水珠,重新戴上帽子,说道:“我想要当法外狂徒,也没有人能够拦我。” 闻言,柯尔夫曼的表情难看得就跟便秘了一样。 想起来以前那个唐德之后,柯尔夫曼愈发难以想像眼前之人是唐德。 唐德之前帮他找小精灵是为了什么?唐德现在又为什么要闯入他的房子? 无数的疑惑涌上心头,最后匯聚到柯尔夫曼的嘴边成了一句话:“你是要向我们报仇吗?” “报復我们將你的帽子摘下来?报復我们送你进那个地方?”柯尔夫曼瞳孔不由得震颤了起来。 “不要將那些事情想得那么重要。”唐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根本不在乎这几件破事。” 他只是深深地凝视著柯尔夫曼:“我只是想来问你,我在被丟了帽子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连那事情也需要问我?”柯尔夫曼用古怪的表情看向唐德。 “你当初......%#@&*”可惜的是,接下来柯尔夫曼的內容都是一串杂音。 儘管唐德全神贯注地去听,但是依旧无法分辨柯尔夫曼说的內容。 “还是这样吗?”唐德本以为找当事人之一,能够找到点自己能听懂的线索。 现在看样子,自己身上的问题比想像中要更严重。 又或者说,这事情要归结在疯神的恶趣味上。 只要有自己能理解的只言片语,唐德就可以很快復盘出事情的全貌。 “行吧。”唐德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只能开始上班了。” “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他压著自己的帽子,朝对方说,“就是来让你將那些小精灵放生了。” “砰——!”几乎是唐德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柯尔夫曼就扣下了扳机。 唐德只是偏了一下脖子,子弹擦著他的头髮飞向后墙,打碎了一个掛钟。 枪械可比想像中难伺候多了,外行人拿著它也就只能听个响声,就算別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打中。 当然,知道对方手里抓著枪,还能这么淡定的唐德也是怪物。 “开什么玩笑!!!你说要將那些小精灵放生!?”柯尔夫曼愤怒地朝著唐德咆哮。 跟唐德重逢的恐惧,此刻被他的怒火衝散。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他的小精灵!就算是眼前这个傢伙也不行! 他寧愿面前的唐德是来报復的,也不愿意唐德將小精灵放走。 “它们是我的东西!是我的!”柯尔夫曼说著,又朝著唐德胡乱地开了几枪。 “砰!砰!砰!”子弹无眼,在房间里乱弹。 可是到头来,一枚子弹都没能打中唐德。 “滚啊!唐德!!!你这个早就死在病院里的傢伙!”柯尔夫曼大口喘著粗气,只能用一只手死死环抱著那个玻璃柜子,另一只手把空枪当成虚张声势的棍子衝著唐德挥舞。 玻璃柜子里的小精灵看清了来人,立刻挤在一起,纷纷將小手拍打在玻璃內壁上。 “人类,人类,雷诺怎么样了?”它们连忙问道。 “就是他喊我过来的。”唐德说道。 “雷诺是傻子!真是傻子!”小精灵急得团团转。 它们愿意自投罗网,就是想要从柯尔夫曼手里保护雷诺。 现在雷诺竟然让唐德来救他们,这件事就是本末倒置。 “那个混帐小子!还敢惦记著我的东西!”柯尔夫曼目眥欲裂。 在柯尔夫曼听来,这就是雷诺覬覦小精灵,找人来抢夺它们。 “看样子我做得还不够啊,他竟然还能起贪念!!!”柯尔夫曼抱著柜子的手不断用力,青筋都胀了起来。 接下来他一定要让雷诺万劫不復,让雷诺永远都不敢对小精灵產生歪脑筋。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唐德挠了挠额头,朝著柯尔夫曼和小精灵说道:“这跟雷诺求不求我没关係。” “这是我现在的工作。”唐德將火枪恢復了原样,握在了手里。 “既然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自然要来收尾。”他漠然地看向柯尔夫曼。 “不过將一个普通人逼成这样。”唐德將火枪的口瞄准了柯尔夫曼,“真坏啊,现在这个西维尼亚真坏啊。” “你说呢,柯尔夫曼?”唐德问道。 第二十七章 真实的贪慾 枪管就在额前。 仿佛隨时都会有一枚子弹从枪口射出。 “你不敢开枪的......你自己就当过治安官,应该很清楚这有什么后果?”柯尔夫曼咽了咽口水。 他可以断言唐德不会开枪,因为唐德曾经是治安官。 是了,唐德肯定会停手的,不会隨便开枪杀人的。 “你也知道我只是当过治安官。”唐德把视线隨意地丟在柯尔夫曼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现在已经不是了。” 此话一出,柯尔夫曼的后背就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的余光瞥向柜子里的那些小精灵,恐惧跟贪婪一併涌上心头。 他现在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行?要怎么样唐德才会放过自己!? “我根本就没做什么!”柯尔夫曼朝著唐德大喊,“我伤人了吗!?我杀人了吗!?” “你这个傢伙,又想要像自己被抓之前那样,动私刑吗!?”他狰狞地看向唐德。 如今的柯尔夫曼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惊慌失措。 “私刑?”唐德眉头一挑,“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后面柯尔夫曼的声音都成为了杂音。 只不过对於唐德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虽然不多,只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词,但是这已经算是进步。 不管发生什么,都比停滯不前要好。 “你只要敢伤我,明天西维尼亚的报纸上就是你的名字!”柯尔夫曼指著唐德,色厉內荏地说,“你这个罪......” “砰——!”柯尔夫曼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德便扣下了扳机。 然而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根裹挟著风啸的长鞭猛地从侧方阴影里抽了过来。 鞭子一拉,將他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不过柯尔夫曼的腿还是被打中,疼得他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腿啊!”他捂著自己腿上的伤口,不停地翻滚著。 “平时你自杀的时候,又不见你这样大喊大叫。”唐德抬起眼皮,说道。 “你......”柯尔夫曼痛得满脸扭曲,艰难地抬起头。 唐德在开枪之后,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哦,我差点忘了,你那都是假装自杀。”唐德似乎想起了什么,登时觉得无趣。 每次柯尔夫曼尝试自杀,都是不可能真的死掉的,那松松垮垮的绳结早就说明了一切。 柯尔夫曼所有尝试,都不过是演给小精灵看的一场戏。 可笑的是,就连天真单纯的小精灵都没有因此怜悯他。 “话说,怎么还有人?”唐德不紧不慢地装弹,看向甩出鞭子的少女。 要是没有这个傢伙横插一脚的话,唐德那一枚子弹已经打过去了。 而刚才出手的人,正是本应该休息的蕾娜汀。 整座宅邸的普通人都因为唐德留下的警戒线而散去,但是蕾娜汀很显然不在此列当中。 蕾娜汀半蹲在地上,用微妙的眼神看向唐德:“你......是守夜人?” 要是蕾娜汀没有记错的话,上次在街上碰到的人就是唐德。 蕾娜汀实在没想到唐德会是守夜人,而且还会在这种暴雨之夜闯入这宅子里面。 这傢伙是疯子吗? 唐德面不改色地说:“看来你对守夜人还挺了解的。” 他总感觉面前的蕾娜汀对守夜人的了解程度,甚至在他这个兼职之上。 这会不会显得他很不专业?看来等一下自己绝对不能露馅。 而另一边的蕾娜汀咬了咬牙,冷汗已经从额头滑落。 她倒不是第一次遇到守夜人,但是这种守夜人上门杀过来的情况,的確是头一遭。 “只要你给我看一眼这些空想体,我们就將它们交给守夜人,如何?”蕾娜汀直起身子,试图拋出筹码。 “感觉像是那种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啊?”唐德侧著头,望向蕾娜汀。 “你这傢伙是在羞辱我吗?”蕾娜汀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这傢伙无缘无故拋出这种话,除了羞辱人,还能是什么? 她可是在认真谈判!什么被宠坏的千金小姐!? “不不不,別误会我好不好。”唐德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话音落下,他就朝著蕾娜汀开了一枪。 子弹擦著蕾娜汀的手臂飞过去,重重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 “誒?”蕾娜汀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柱子上的印子,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为什么要开枪?他不是应该跟我谈交易吗? 在她的预想里面,唐德应该冷静下来,跟她做一笔交易。 她会老老实实地將小精灵还给守夜人,只是在还回去之前,她想最后观察小精灵一段时间而已。 “在做坏事之前,在当幕后推手之前,你有想过后果吗?”唐德用平静得嚇人的眼神看向蕾娜汀。 隨著唐德將一枚子弹装进火枪,蕾娜汀內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你应该从来没有想过吧?”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啊啊!”她手足无措,不断地往后退。 这一个瞬间,她很后悔自己来了西维尼亚,更后悔刚才出手救下柯尔夫曼。 “砰!”一声枪声响起,蕾娜汀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 她眼睛往上一翻,直接就嚇得昏厥了过去。 “胆子也太小了吧?”唐德甩了甩手里的火枪。 其实银制子弹对普通人的效果很弱,就算是打中要害,也未必能要別人的命。 要是枪枪爆头的话,效果倒是不错,十有八九能干掉对方。 况且刚才唐德那一枪只是打在了蕾娜汀的腿上而已,顶多是跟柯尔夫曼一样被打穿个口子。 柯尔夫曼看著昏迷过去的蕾娜汀,顾不上腿上的哀嚎,立刻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发疯一样扑向那个木柜,满脸鼻涕眼泪地拍打著柜门:“救救我啊!救救我!” “求求你们像救我的祖父那样,也救救我吧!”柯尔夫曼泣不成声地呼喊。 面对柯尔夫曼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小精灵也是不知所措。 “你们当初能救我的祖父,现在也应该救我啊!”柯尔夫曼一边脸依旧痛哭流涕,但是另一边脸愈发狰狞。 小精灵相互拥抱在一起,此刻它们觉得面前这个人类格外可怕。 而站在不远处的唐德视线里,柯尔夫曼的影子在墙壁上不断地拉伸。 一个影子,然后分成两个、四个。 它们张牙舞爪,俯身死死地盯著小精灵们同样倒映在墙上的影子。 而柯尔夫曼的时间再一次停了下来,那些野兽般的影子开口问:“你想要小精灵的力量?” “想啊啊啊!”柯尔夫曼扯破了喉咙,毫不犹豫地说。 “你是想要藉助它们的力量?还是拥有它们的力量?”影子咧嘴问道。 “这难道......还用问吗?”柯尔夫曼死死地盯著那些小精灵,歇斯底里地说。 第二十八章 祝福与诅咒同源 当那年春天,柯尔夫曼的祖父將保守多年的秘密告诉他之后,柯尔夫曼便痴迷於小精灵的神奇力量。 他想要那个。 他想要像祖父一样,能够得到小精灵的帮助,那贪慾不断地啃食他的大脑。 但是归根到底,柯尔夫曼渴求的是小精灵拥有的那些力量而已。 就算不是这些小精灵,而是別的空想体,想必柯尔夫曼也会一样痴迷。 超凡的力量,与常人不同,这才是他所贪婪的事物。 也许有人疑惑,柯尔夫曼已经拥有那么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贪心?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贪婪的人永远不会觉得“已经够了”。 柯尔夫曼趴在柜子上,室內的光將他的身影拉长,斜斜地倒向墙壁,与墙面上那些剥落得宛如野兽爪牙的影子交叠碾压在了一起。 疯神在他的脑海里低语,圣灵的力量正在改写现实。 圣灵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祂们会出现在合適的人身边。 人类的想像催生出空想现象,而想像不分善恶,不分好坏。 祝福是想像,诅咒也是想像。 恶毒故事也好,童话故事也好,都是想像的一环。 对某种东西的渴求,脑海中拥有一切的画面又何尝不是? 影子不再摇曳,柯尔夫曼的世界重新恢復流动。 他的身体並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瞳孔深处多了一串文字,那是他內心最真实的念头。 柜子里面的小精灵感到一阵虚弱,纷纷倒在里面。 与此同时,柯尔夫曼觉得自己愈发的无所不能。 “哈哈哈!早这样该多好!”柯尔夫曼望著自己的手心,张狂地大笑起来。 如今的柯尔夫曼跟刚才那痛苦流泪的样子判若两人。 “砰!”柯尔夫曼的身后传来了枪声,子弹径直朝著他的后脑勺而来。 倘若是不久之前的话,柯尔夫曼大抵会害怕到缩成一团。 但是现在? 柯尔夫曼的手指轻轻一捏:“was yea ra hyear parge!(愿速度放慢)” 银制子弹的速度在半空中放缓,柯尔夫曼轻轻鬆鬆就躲开了。 “这就是小精灵的魔法!!!”柯尔夫曼伸手將那些柜子猛地推开。 曾经他视若宝物的小精灵,被他就这样捨弃了。 现在的他不用再用小丑一般的方法去挽留小精灵,他自己就能够使用这样的魔法。 要是他早点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多好!该多好! 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跟精力在小精灵身上了。 “唐德!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不早点这样!”柯尔夫曼欣喜若狂地朝著唐德说道。 害怕唐德?不不不,现在他要感谢唐德! 今天唐德擅闯他的家?闯得好啊! 柜子倾倒的瞬间,瘫软的小精灵从敞开的柜子里滑落,“吧嗒”两下掉在地毯上。 它们几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周围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正从柯尔夫曼身上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 “唐德,小心这个傢伙!”之前在唐德事务所待过的小精灵,用尽力气提醒唐德。 这个柯尔夫曼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將它们使用魔法的“设定”抢走了。 “小心?”柯尔夫曼发出嘲笑声。 他伸出手指,朝著唐德的方向说道:“zess fandel yor fou!(移除你的武器)” 唐德握著火枪的手像是被某种力量撞了一下,不由得一抖,火枪也朝著边上飞去。 “啪!”那三番四次將柯尔夫曼嚇得魂飞魄散的火枪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 柯尔夫曼擦了擦刚才还没有流乾的眼泪和鼻涕,说道:“你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 “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一直要找回它们了吗?”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唐德。 柯尔夫曼似乎想要听到唐德回答,但是唐德根本没有反应。 唐德只是將《愚人书》掏了出来,翻开那原本应该空白的书页。 空白的书页上没有显示收录空想现象的文字,只是出现了一个由一串文字收尾衔接而成的圆环。 那文字恰好就对应了柯尔夫曼深藏在瞳孔中的那一串。 “唐德!回答我!”柯尔夫曼吼了起来,似乎受不了被无视的感觉。 “啪!”唐德单手合上了《愚人书》,跟柯尔夫曼对视了起来。 “你想要我回答你什么?”唐德反问柯尔夫曼。 柯尔夫曼霎时间语塞。 “没有还手能力的时候色厉內荏,有了还手的机会就肆意张狂。”唐德將书放回大衣內侧,似乎没有將那一把枪捡回来的意思。 “我遇到的人,怎么都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呢?”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柯尔夫曼死死地盯著唐德。 “我是说,你跟市井街头的混混没有区別。”唐德如是说。 “rum yorr kilche!(雷光闪动)”柯尔夫曼在唐德说完这话的瞬间,就用手指甩出一道闪电。 不仅如此,柯尔夫曼嘴里还吐出了小精灵们最重要的魔法:“en balduel!(厄运缠绕)” 刚才那些魔法都是小打小闹,这个能操控他人运气的力量,才是柯尔夫曼最渴望的。 唐德说他跟市井街头的混混没区別?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柯尔夫曼,在西维尼亚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要他想的话,一根手指就能让唐德事务所倒闭。 这样一个落魄的傢伙,竟然敢將他跟混混相提並论? 如果是刚才的话,柯尔夫曼也许就忍一忍过去了。 可是现在的他如何能忍? 雷光窜动,將唐德身边的墙壁轰碎。 无数普通人无法看清的黑色锁链从地面升起,缠在了唐德的身上。 这些锁链牵动著周围的一切,仿佛唐德牵一髮即动全身。 唐德也看不见这些锁链,但是抬起手的时候,会觉得有点不方便。 他將锯刀上的贴纸撕开,握住了那狰狞的刀柄,任由身边的砖石落在身上。 说起来,最近刚好从《愚人书》上面得到了新的能力,刚好现在能试一试。 “柯尔夫曼,我事先再提醒你一句。”唐德幽幽地说。 “哈?”柯尔夫曼疑惑地看向唐德。 “我现在已经不是治安官了。”唐德抬起眼皮,说道。 语毕,狂徒的刀身上就出现了简单的几个文字。 那文字组合起来,便是《愚人书》里所写的“震慑”。 第二十九章 收尾吧,狂徒 空想现象是污染现实的异物。 有的人依旧想要跟空想成为朋友,与之促膝长谈。 有的人企图理解空想,利用认知將其变为可控的事物。 但也有的人认为,面对污染现实的事物,用威慑力镇压才是最有用的。 不过唐德眼前的柯尔夫曼不属於任何一种,与其说柯尔夫曼是在贪恋空想现象,不如说是贪恋其力量。 锯刀上的文字黯淡无光,可是某种让人窒息的气场正在蔓延。 柯尔夫曼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之前的他自信无比,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寸步难行。 “en balduel!(厄运缠绕)”魔咒撕破了房间內让人窒息的空气。 儘管唐德还什么都没做,但慌乱之下的柯尔夫曼开始疯狂地给他扔魔法。 唐德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锁链便隨之摇晃了起来。 “哐啷哐啷——”锁链摇晃响起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柯尔夫曼耳边。 简单的一步走下来,唐德脚下脆弱的地板“咔嚓”一声彻底崩塌。 碎木片四下飞溅,地板的破洞死死卡住了唐德的小腿。 地板塌陷仿佛又触碰到了什么,让藏在夹层中的电线化作张狂的毒蛇,在唐德身边乱舞。 桌子上始终稳稳噹噹的煤油灯,也在同一时刻倒下,火焰点燃了精美的地毯。 唐德只是走了一步路,宛若犯下了弥天大错,周围一切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抹杀。 倘若唐德再走一步,也许屋子就会將他掩埋,头顶的雷就会重重地劈下来。 看见这一幕的柯尔夫曼,心里彻底鬆了一口气,原来唐德是在虚张声势,他什么都不是。 刚才感受到唐德身上那气场的瞬间,柯尔夫曼真心產生了一种自己会被杀掉的错觉。 这就是那些小精灵的魔法,它们在战斗之外,能发挥出更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很快,柯尔夫曼就会让世人看一看这些力量会如何改写他的命运。 柯尔夫曼不仅要当西维尼亚的一个富人,他还要更多、更多。 就在这时候,唐德鬆开了手里的刀。 “哈!放弃了吗!?”柯尔夫曼看见唐德这个动作,下意识就觉得唐德是要放弃了。 不过柯尔夫曼也不会怪他,任谁看见这种场面,连腿肚子都会打颤,放弃抵抗才是最正常的选择。 “狂徒,处理一下。”唐德伸出手,扶了扶头上那顶被火光映红的三角帽,开口说道。 本应该就此掉落在地上的锯刀,开始传来喑哑声,像是关节正在伸展。 锯刀晦暗的刀身开始疯狂地延伸,安静不动的锯齿开始转动起来,发出嗡鸣声。 一层又一层的金属附著在狂徒的身上,將它堆砌成一头野兽。 当刀身的侧面睁开一道狭长猩红的眸子后,它便动了起来。 被黝黑的金属堆叠得没有原样的刀刃开始张开,锯齿像野兽的獠牙在火光下折射出寒光。 那锋利的锯齿大抵是狂徒唯一一处並不黯淡的地方。 “咔嚓——!”缠绕在唐德身上的锁链,被狰狞的巨口轻鬆地咬断。 刀身侧面张开的盾牌,將砸落的杂物全都隔绝在外。 “吼吼吼!!!”从狂徒的喉咙里,发出了骇人的咆哮。 屋外的暴雨狂风,都无法掩盖狂徒的声音,窗户的玻璃都在同一时刻被震动粉碎。 柯尔夫曼本能地往后退,朝著唐德攻击:“ar mea fwal yor!(百物齐发)” 数十只栩栩如生的白鸽凭空涌出,它们收拢翅膀,身体绷成笔直的线条,化作箭矢扑向唐德的面门。 霎时间,唐德的眼前像是涌现出了白色的洪流。 “吃掉它们。”对此,他只是面不改色地吐出了一句话。 几乎是唐德话音落下的瞬间,狂徒庞大的下顎猛地砸向地面,血盆大口扯到了极致,一口就將白色洪流吞入空中。 那鸽子坠落深渊巨口时发出了“唰唰”声,最后一根洁白的羽毛在火光中卷进锯齿,碎成了齏粉。 “你这个傢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尔夫曼一个踉蹌就跌倒在地上。 他本来想要扶著那摆放在这里的柜子,却忘记了那个柜子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推倒。 “说別人是东西也太不礼貌了。”唐德拨开乱舞的火星,不紧不慢地走向柯尔夫曼。 那头由金属堆砌的野兽环绕著他,狰狞的模样仿佛打算將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包括唐德。 柯尔夫曼胡乱地抓起地上一块手臂长的碎玻璃,拼尽全力朝著唐德掷了出去。 “滋滋滋——”尖锐的玻璃片划过狂徒漆黑的装甲,带起一串橘红色的火花。 狂徒上面那如眸子一般的裂隙,掠过了一抹怒火,那锯齿转动得也比刚才更加欢快了。 直到唐德伸手抓住了狂徒,它才消停了一些。 狂徒那血盆大口张开,悬停在唐德的头上,似乎想要將阻止它的唐德一口吃掉。 可是它迟迟没有这么做,因为它注意到唐德瞥了它一眼。 恶犬是需要別人来看管才不会失控的。 “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柯尔夫曼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躲。 柯尔夫曼此刻明白了,就算拥有小精灵的魔法,他也不是唐德的对手。 他猛地看向地上的小精灵,发现小精灵早已虚弱得动弹不得。 蕾娜汀也昏厥了过去,半天没有动静。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能救他。 “你难道真的要杀了我吗?”柯尔夫曼绝望地看向唐德,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著唐德说道:“对了,你將我抓起来吧?” “將我抓起来之后,我会认罪的!”柯尔夫曼往前一扑,本想要抓住唐德的腿。 可惜唐德距离他有一段距离,他伸长手都够不著。 比起落在唐德的手里,柯尔夫曼寧愿被其他人审判。 “狂徒,该收尾了。”唐德漠然地看向柯尔夫曼。 “唐德!你不是说不在乎我做过的事情吗!?”柯尔夫曼睁大了眼睛,质问唐德,“你不是说今天不是来报復我的吗?” “確实不是。”唐德面不改色地说。 语毕,狂徒便张开了血盆大口,朝著柯尔夫曼咬去。 第三十章 狂怒之徒 耳边锯齿嗡鸣作响,炽热的气息从那钢铁野兽的喉咙里扑面而来。 瘫坐在地上的柯尔夫曼拼尽全力朝著狂徒扔出魔法,但那咒文宛若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柯尔夫曼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的小精灵,他到这一刻开始后悔了。 贪婪的囚徒永远要在铡刀砍落的瞬间,才懂得去嗅一嗅空气里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柯尔夫曼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右臂被捲入狂徒那张绞肉机般的血盆大口,悽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然而柯尔夫曼的手臂並没有被绞成齏粉,周围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肉体没被研磨,只是某种比血肉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啃噬。 柯尔夫曼剧烈地挣扎起来,左手拼死拽住右肩,妄图把手臂扯出来。 遗憾的是,他非但没能將手臂抽回来,甚至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半个身子被卷进去。 “放过我!!!放过我啊!!!唐德!”柯尔夫曼大喊了起来,眼泪糊满了全脸。 曾经柯尔夫曼知晓的那个唐德,在西维尼亚威名显赫。 儘管那个时候唐德对罪犯而言,充满了威慑力。 但他这种“安分守己”的市民,完全感受不到唐德的可怕。 那时的唐德是治安官,也只是治安官。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在柯尔夫曼眼中比什么东西都要可怕。 仿佛是困在牢笼里的怪物,被某人释放了出来。 柯尔夫曼的求饶没有任何效果,只会继续点燃狂徒的愤怒。 狂徒那无法向唐德宣泄的怒火,如今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柯尔夫曼身上。 柯尔夫曼瞳孔深处的文字正在消失,之前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离他远去。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头野兽吞噬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 不可以!不可以抢走他的力量! 柯尔夫曼另外一只手在胡乱地抓著,企图用这种方式將丟失的力量抢回来。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现在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劳的。 黑暗侵蚀著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在衰弱。 他会死。 在这头野兽吃光自己那份力量的瞬间,他就会彻底死去。 恍惚之间,柯尔夫曼瞥见了墙上的影子。 就连原本那张牙舞爪的影子,现在也跟落水的野狗一般狼狈。 似乎无数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要將他拽入深渊。 很可惜,暴怒的野兽不会怜悯,它只想要將自己那无处释放的怒火宣泄出来。 哪怕柯尔夫曼如今跪在地上,向它哭嚎,结果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咚——!”狂徒上下顎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咬合,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房子都晃了晃。 这力量是如此凶猛,凶悍的咬合力反噬其身,包裹狂徒的厚重金属装甲层层崩裂。 毫无保留地一咬,让狂徒臃肿的身躯在半空中彻底粉碎,炸成碎屑。 卸去厚重的外壳后,便只剩下唐德手里握著的锯刀。 而此刻的柯尔夫曼正跪在地上,却没有了声息。 他保持著流泪的模样,半张著嘴,满脸的惊恐。 唐德將自己的锯刀收了起来,顺带著將地上的火枪踢回手里。 隨后,他在废墟中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后就顺手扯过旁边歪倒的座机,开始慢悠悠地拨动著转盘。 信標的电话號码是什么来著?有点忘了,该怎么办? 周围一片狼藉,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唐德內心毫无波澜。 讲道理,他这是在上班,收拾烂摊子的事情不应该归他管。 “咳咳!”蕾娜汀从瓦砾堆里爬了起来,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等到她清醒过来后,便看见了眼前骇人的一幕——柯尔夫曼死了。 “啊啊啊啊!”蕾娜汀惨叫了一声,重新跌倒在了地上。 蕾娜汀的动静瞬间就引起了唐德的注意。 “吵死了,小丫头。”唐德瞪了蕾娜汀一眼,“我就应该连你也干掉。” 倘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蕾娜汀大抵会生气,只觉得对方是在嚇人。 可是蕾娜汀的视线移到了柯尔夫曼的尸体上,立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唐德到底干了什么?他將柯尔夫曼杀了? 她知道守夜人是一群疯子,也从老师口中知晓守夜人的作风。 但真的看见柯尔夫曼死在自己面前,她还是不禁骇然。 蕾娜汀猛地回想起来初次碰见唐德的时候,她好像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 她尿了。 然而她什么都不敢说。 “应该是你让柯尔夫曼恢復记忆的,对吧?”唐德俯视著蕾娜汀,问。 蕾娜汀像鵪鶉一样跪坐在地上,弱弱地说:“对,是我弄的。” 於是唐德便掏出《愚人书》,用笔將这些话记了下来。 “你这是在记录什么?”蕾娜汀用余光偷瞄了一眼,问。 “你说的所有话。”唐德连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说,“记完了好原封不动给信標看。” “好......好......”蕾娜汀低下头,应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下一个问题。”唐德说道,“你为什么要恢復他的记忆。” “因为我想要他帮我將小精灵找回来。”蕾娜汀十根手指不安地搓著,“那个......我是格物学派的,所以这方面......” “你想找,自己不会找吗?”唐德眯起了眼睛,“还有,你难道不知道让普通人认知到空想现象是多严重的一件事吗?” 好几个问题一起扔过来,让蕾娜汀登时有些汗流浹背。 “我觉得找个本地人会方便一些......”蕾娜汀慌忙摆手,想要解释。 至於让普通人认知到空想现象这种事情,她从来都不在乎。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你为什么杀了他,但是放过我?”蕾娜汀眼神乱飘,这句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可是蕾娜汀问出来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痴。 “因为你跟柯尔夫曼有一个区別。”唐德看向柯尔夫曼,说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可爱?”蕾娜汀弱弱地说。 唐德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蕾娜汀,一句话都没说。 他到最后也没给蕾娜汀解释,只是问蕾娜汀:“你知道信標的电话吗?” “你问我吗?”蕾娜汀愣了一下。 守夜人自己不知道信標的电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蕾娜汀还真的知道西维尼亚的信標电话是多少。 因为蕾娜汀的老师在她来西维尼亚之前,特意叮嘱她记一下。 虽然蕾娜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师会知道別人信標的號码,但她还是听话地记下了。 “不知道?”唐德有些失望。 “不不不,我......知道。”蕾娜汀慌忙摆手。 “那你自己打电话过去。”唐德將座机搬给蕾娜汀,“然后自首去吧。” 第三十一章 你错哪了? 屋外的暴雨渐小。 夜雨渐入残局,噼啪砸在破玻璃上的水帘如断线的珠子。 捧著电话的蕾娜汀一边哭著,一边看向窗外。 要是脚底下有门,她恨不得直接抠个地洞钻出这地方。 “嗝——!”然而下一秒,那一把锯刀就像活物一样,打了个饱嗝。 饱嗝!?这守夜人的武器刚才难道是吃了什么!? 就是这个瞬间,蕾娜汀打消了自己所有逃跑的念头,因为她不想被这东西吃掉。 她努力地回忆起信標的號码,然后小心翼翼地拨號。 哭?哭也是算时间的,现在蕾娜汀根本就不敢磨嘰。 “嘟嘟嘟——!”话筒里传来富有节奏的等候音。 蕾娜汀的脚尖抵著脚尖,吸了吸鼻子。 她这辈子头一回主动打电话给信標,要是告诉格物学派的其他人,其他人绝对会认为她疯了。 因为格物学派的观念,可以说是跟守夜人完全衝突的。 他们格物学派的人文质彬彬,不喜衝突,但是守夜人可不管你这那的。 “啪嗒——”伴隨著电话那头刺耳难听的电流声逐渐消失,蕾娜汀的电话终於拨通了。 “喂,请问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了玛芙的声音。 “额......”听到玛芙这个问题,蕾娜汀瞬间就愣住了。 蕾娜汀试著看向边上的唐德,这位杀神根本没注意她,正百无聊赖地摸著刀柄,完全把她当成了布景板。 “我叫蕾娜汀,我有罪。”蕾娜汀收回自己的视线,弱弱地说。 “?”信標里的玛芙闻言,头上立刻就飘出了一个问號。 良久之后,玛芙才问道:“错了?错哪了?”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傢伙,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而蕾娜汀则是一惊,觉得对面这个反问有点刁钻了。 她错哪了?她自己也想要知道。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 “我......我不该让普通人恢復记忆?”蕾娜汀试著说。 “你到底是谁啊?”玛芙都快要被蕾娜汀的话弄迷糊了。 而且对面这个傢伙根本就不是守夜人,她是怎么知道信標的电话號码的? 蕾娜汀瞄了唐德一眼,压著嗓子坦白:“我被一个守夜人抓住了,来自首了。” 玛芙再度陷入了沉默,她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为什么会有人打电话过来信標自首?他们这里是守夜人的基地,不是治安大楼。 忽然之间,玛芙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將你抓住的守夜人叫唐德?”玛芙问道。 蕾娜汀眨了眨眼,大著胆子看向屋子的中心:“唐德?” 唐德听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就偏过头隨意地点了下头。 “好像的確是这个名字。”蕾娜汀用手捂著嘴边,生怕声音飘出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小声,但是她就是本能地降低音量。 仿佛现在是声音大一点就会被干掉的恐怖片一样。 “好吧,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玛芙长嘆了一口气。 “皇后街288號楼。”蕾娜汀將地址告诉了玛芙。 “你们稍微等一会儿吧,很快就会有人过去。”玛芙揉了揉眉心,脑阔疼得很,“我这边先掛了,有意外请再打过来。” “咔嚓——”听著电话掛断那瞬间的电流杂音,蕾娜汀忍不住將话筒拿开。 “我自首完了。”蕾娜汀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衣装,朝著唐德匯报。 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唐德总该不会在信標来人前把她给劈了。 应该不会......吧? 而且她到现在还是没明白,自己跟柯尔夫曼的区別在哪里?为什么她偏偏就能活下来? “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唐德见她这边完事了,便將武器重新变成掛饰,掛在腰带上。 “好的。”蕾娜汀擦了擦眼泪,乖巧地坐在了一边。 今天的经歷大抵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黑歷史。 她明明是阿克列斯家族的掌上明珠,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太惨了。 与此同时,唐德已经走到那些小精灵的身边。 蕾娜汀自然是看见了,但是她动都不敢动,就更別说问唐德想做什么。 好想观察这些小精灵,好想记录下来。 但是她当务之急是当一个小透明,別让唐德在意自己,只能强忍著自己的衝动。 唐德现在並没在意蕾娜汀,而是在用手指將躺在地上的小精灵翻了翻。 他將小精灵的肚皮翻过来后,便开口问道:“还活著吗?” 儘管小精灵是空想体,但是它们是有死亡这种概念的。 它们刚才那悽惨的样子,让唐德都怀疑它们已经死掉了。 幸运的是,小精灵还有动静。 “腰酸背痛,但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一只小精灵虚弱地说,翅膀都抖动不起来。 它睁开了眼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摇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將它们都喊醒。 “柯尔夫曼......柯尔夫曼死了吗?”然而这些小精灵恢復意识后,便注意到了毫无生机的柯尔夫曼。 “怎么?有意见?”唐德眯了眯眼睛。 “不是,只是有些......感慨。”小精灵感嘆道,“他祖父是那么好的人,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小精灵一直都被关在柜子里,它们並不知道柯尔夫曼过去都做了什么。 但是从最近的表现来看,柯尔夫曼跟他的祖父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它们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离开柯尔夫曼,是因为以前总觉得柯尔夫曼不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小精灵天真地认为柯尔夫曼会学习到他祖父的优点,再差也不至於烂到根子里。 然而柯尔夫曼並没有学到任何闪光点,它们只看见了一个贪婪成性的人类。 可即便如此,这些小东西脑子里也从没装下过“柯尔夫曼会死”这种极端的结局。 说真的,不远处的蕾娜汀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雷诺说要我救你们。”唐德开口说道,“你们之后打算怎么样?” 听见这个名字,小精灵们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见雷诺最后一面吗?”小精灵们试著问唐德。 “老实说,这要问我的上司。”唐德摸著下巴。 他对空想现象的管理並不了解,要是一不小心就闹出大事,他岂不是要接锅?这是万万不可的。 小精灵闻言,瞬间就沮丧了起来。 因为它们觉得唐德都这么可怕了,其他守夜人肯定更加可怕。 想必那些守夜人是不会允许它们再去跟普通人接触的。 然而下一秒,唐德背后就出现了西蒙的声音,並且给出了回復。 “如果你要问我意见的话,我允许了,唐德先生。” 第三十二章 时间回撤 唐德扭头诧异地看向身后的西蒙。 这傢伙来得太快了。 距离蕾娜汀打电话给信標並没有过去多久,然而现在西蒙已经出现在这里。 “你来得真快啊,西蒙先生。”唐德上下打量著这身一丝不苟的装束,开口说道。 儘管窗外已经不是狂风暴雨,但依旧细雨连绵。 正常来说,西蒙身上多少会有一些雨水留下的痕跡。 然而西蒙没有,他的衣服乾爽得像是没淋到雨似的。 “处理麻烦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西蒙笑了笑,开始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翻倒的柜子和满地碎碴上缓缓扫过。 他也许看出了唐德眼里的疑惑,但並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 西蒙蹲下身子,摸了摸被雷电劈出来的焦黑:“比我想像中闹得还要大啊,唐德先生。” 从外面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西蒙进来之后就明白这地方乱成什么样了。 “这下我有得忙了。”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缩在一边的蕾娜汀身上,然后才放在死掉的柯尔夫曼身上。 “你不是信標的管理人吗?”唐德疑惑地问,“还要你亲自出马?” “唐德先生,我不是说过了吗?”西蒙摇著头,说,“我们守夜人缺人得很。” “缺人到这个地步也太过分了吧?”唐德说道。 西蒙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过这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德忽然能够理解,当初西蒙为什么答应自己兼职的事情,能够如此爽快。 要是唐德说自己想要全职的话,西蒙怕不是要给他办一个迎新大会。 “咳咳......”唐德也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话说,你们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唐德於是就转移了话题,隨口问道。 他指了指破破烂烂的墙,还有已经嗝屁的柯尔夫曼。 其实唐德老早就好奇,守夜人到底是怎么掩饰空想现象造成的影响的。 记忆可以清理修正,但是现实中造成的破坏,那可是实打实的。 东西会被毁坏,人会被杀死。 哪怕守夜人手段通天,也不可能用买通后门的方式解决问题。 更何况唐德当兼职以来,已经见识到西维尼亚的空想现象有多泛滥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烂摊子啊,唐德先生。”西蒙由衷地感慨道。 说罢,他再一次瞥了柯尔夫曼尸体一眼,从衣兜里摸出怀表。 “我只是认真工作。”唐德吹起口哨,根本不看西蒙,“这怪不得我。” “確实怪不得你。”西蒙幽幽地说,“守夜人的工作向来如此。” 西蒙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责备唐德的意思,哪怕唐德这次將柯尔夫曼杀掉了。 守夜人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谁都可能在空想现象掀起的事件中牺牲。 站在守夜人对面的人如此,守夜人自己也是如此。 有些时候,在空想现象面前,也许死亡是最轻鬆的一种牺牲。 倘若想要杜绝这种事情,就需要让空想现象消失。 但遗憾的是,人类只要还在想像,空想就不可能断绝。 “以后这样工作就行,唐德先生。”西蒙说著,便將怀表的盖子掀开,“你这次做得很好。” 錶盘指针被手指强行拨动,反向旋动,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气中被无限地拉长。 地面上断裂崩飞的木板如同被丝线扯动,凭空从各个角落飞起,严丝合缝地贴合回原位。 焦黑的痕跡褪去,爆开的电线从两端延伸重组,滋滋冒出的火花尽数倒退缩回绝缘层內。 崩塌的墙壁顷刻间恢復如初,尘土消失不见。 周遭的时间回撤了。 “时间倒流?”唐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西蒙。 儘管唐德早就猜到西蒙能当管理人,肯定手上有些本事。 只不过唐德实在是没想到西蒙会有时间倒流这种级別的能力。 我去,大伙真敢想啊,连时间倒流都想有。 “你能不能倒流到明天?我想让小小买个彩票。”唐德提出了自己小小的请求。 “这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时间倒流。”西蒙说道。 虽然时间仿佛在倒流,但是唐德等人並没有发生对应的变化。 被回溯到原本模样的,只有这经歷过战斗的场地。 当场景恢復的瞬间,西蒙手里那个怀表的指针也停了下来。 “而且我们守夜人几乎不允许利用空想现象牟利。”西蒙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刀,瞬间掐灭了唐德的致富梦。 “那么,你应该就是蕾娜汀小姐吧?”西蒙看向躲到边上想要当小透明的蕾娜汀。 “对。”蕾娜汀连忙应了一声,“我已经自首了,放过我吧。” 她已经很努力地缩成一团了,竟然还是被人想起来。 “我们不是治安官。”西蒙说道,“没有自首不自首的说法。” “是这样的吗?”唐德困惑地问。 “唐德先生,你当治安官当久了。”西蒙斜斜地看著唐德一眼。 “没有自首这个说法?”而西蒙这句话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在了蕾娜汀头上。 既然不能自首,那岂不是...... 蕾娜汀后背死死地贴著墙,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我还是要死吗?” 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吗?她正值芳华,实在是不想死。 “应该不用。”西蒙深深地看著蕾娜汀,说出这句话。 本来听到西蒙这句话,蕾娜汀应该喜出望外才对。 然而蕾娜汀敏锐地察觉到西蒙说话的时候,脸上无喜无悲。 明明刚才西蒙跟唐德说话的时候,还满脸微笑。 “你是格物学派的学生,对吧?”西蒙將怀表收了回去,朝著蕾娜汀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蕾娜汀就算在自首的时候,也没有提过自己格物学派的身份。 “蕾娜汀小姐,不要小看了我们守夜人收集情报的能力。”西蒙恢復了微笑,看向了蕾娜汀。 但是蕾娜汀看著西蒙的表情,根本安心不下来。 “像你们这样的傢伙,已经给我们带来太多麻烦了。”西蒙保持著绅士的笑容,眼里却毫无笑意。 “不过放心,就如我说的那样,你应该不会死。”他双手负在身后,俯视著蕾娜汀,“只是我希望你能跟我来一趟信標。” “我去信標?”蕾娜汀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地问。 “你不想吗?”西蒙反问道。 “不,我没有意见。”蕾娜汀下一秒就放弃挣扎。 西蒙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著头朝唐德说道:“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解决。” “你就带著这些小傢伙走吧。”他瞥了一眼那些忐忑不安的小精灵,说。 “真的可以吗?”小精灵闻言,不禁激动起来。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能够遵守承诺。”西蒙低垂著眼皮,说道。 第三十三章 最后的敘旧机会 西维尼亚的夜空只剩下稀疏的雨,雨后的独特水汽混著泥泞的气味縈绕在街头。 马路上的水洼安静地倒映著两旁的昏黄路灯,水面偶尔泛起微小的涟漪。 儘管雨停了,但如今西维尼亚早已入眠,放眼看去不见半架马车。 这也导致了唐德根本不可能搭乘巴士回家,不过现在这个问题难不倒唐德。 安静的城市里,就连那雨珠滑落的滴答声都分外突兀。 “唰唰唰——”就在这时候,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划破了夜里的死寂。 唐德在街上拖出残影,双腿跑得飞快,就像是马达一样,不消片刻就穿越了好几条街。 “芜——湖——”唐德单手死死压住头顶那顶早就变回猎鹿帽模样的破帽子,在空无一人的半夜欢呼疾驰。 风压把他的面部肌肉往两边扯,眼泪正在狂飆,但这莫名很爽。 有一说一,现在唐德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跑步了。 当你跑得飞快的时候,那感觉的確是很爽啊。 “怎么样!怎么样!我们的魔法用起来很带劲吧!”一群小精灵们像一群甩不掉的发光苍蝇一样,紧贴著唐德的脸颊两边兴奋邀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確实还不错。”唐德由衷地感慨道。 能够用这种非人的速度奔跑,那肯定不是唐德这傢伙的本事。 儘管唐德自认百米衝刺成绩还不错,但是跟这种跑出残影的速度放在一起,那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多亏了这群小精灵给的魔法强化,他才能体会到这种脚底生风的感觉。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小精灵还有这种魔法,当时柯尔夫曼那傢伙为什么不用呢? 要是让唐德来动手,他肯定是先用魔法將血量点到四十,然后再將速度拉满。 誒,白瞎了这么好用的掛。 “快停下来,前面就是你的事务所!”一只小精灵眼看著唐德快要跑过头,连忙开口提醒,“你跑过头了!” “不早说!”闻言,唐德连忙剎车。 可是他小覷了自己此时此刻的速度,也高看了自己这两条腿的剎车能力。 在那可怕的速度下,那两条腿在路上擦出火花都没有任何卵用。 “砰——!”唐德最后根本没能停下来,一头撞在了墙上。 而且唐德在那一刻,仿佛能够听见自己的骨头在痛苦呻吟。 该不会在跟柯尔夫曼对峙的时候没断的骨头,现在因为自己跑太快断了吧? “你没事吧人类!”那群小精灵瞬间炸开了锅,呼啦啦全凑到了砖墙边上围著唐德打转。 千万不要唐德刚將它们救下来,就因为它们的魔法死掉,这也太不吉利了。 它们自然知道一般人类是不可能剎住车的,但它们不觉得唐德是一般人类。 所以在唐德兴致勃勃问能不能加个速的时候,它们全员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不就是加个速吗?还能出人命? 早知道结局是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它们就算是拽著他的裤腿也要劝他老老实实散步回来。 “我没事。”唐德摸了摸自己发酸的鼻子,说道,“好得很。” 儘管额头被磕破了,但是那根本就不碍事。 “你真的没事吗?”小精灵们看著从唐德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不禁担忧了起来。 小精灵也是有常识的,血都流成这样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贴个胶布,睡一觉就好了。”唐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往眼前这一栋写字楼里钻。 入夜的时分,唐德还是能在写字楼里看见不少地方亮著灯。 他们大抵就跟唐德一样,既在这里工作,也在这里居住。 唐德站在事务所的门口,左右检查了一下自己。 他琢磨著莉卡要是看到自己这副满头是血的样子,肯定会嚇得惊叫起来,然后慌慌张张地在医疗箱里翻找绷带来追问发生了什么。 於是他將帽檐往下一拉,遮住了自己的伤口。 完成这一切的唐德才不紧不慢地將门打开。 “莉卡小姐,事情已经解决了。”唐德用沙哑的声音,故作深沉地说道。 他觉得现在的莉卡应该很担忧自己,想必都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可惜唐德想像中的画面並未出现,莉卡坐在沙发上,正在啃著手里的零食。 黑白电视那一头,还在播放著一部经典的哑剧。 可能是莉卡觉得光是看哑剧有些无聊,她还將收音机也打开了。 “啊?唐德先生,你回来得这么早?”莉卡一见是唐德回来,立刻就擦了擦嘴角上的调料。 她飞快地跑去將电视机关了,然后用力地殴打收音机,让收音机赶紧关上。 毕竟这收音机的开关按钮是没有用的,莉卡只能出此下策。 唐德竟然会觉得莉卡可能担心自己,他实在是太天真。 他长嘆了一口气,看来莉卡加班还是少了。 可惜莉卡並不知道唐德心里的危险想法,不然她为了让唐德改变主意,肯定会假哭上一场来给自己爭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那小子呢?”唐德开口问道。 “雷诺吗?他一直在阳台那里。”莉卡指了指事务所的阳台。 不管是停雨的现在,还是颳风下雨的之前,雷诺都在阳台俯瞰著西维尼亚的街道。 莉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惆悵的雷诺,於是果断决定放弃。 心理建设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雷诺自己比较好。 莉卡从未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她说多了可能在雷诺听来会是一种嘲讽。 听罢,唐德就將桌子上的纸张揉成团,猛地砸向雷诺:“別给我愣著,有事找你!” 明明是一个纸团,但正在发呆的雷诺感觉自己像是被石头砸中似的。 雷诺捂著发疼的后脑勺,诧异地看著唐德:“唐德大叔,你回来了?”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叫我唐德先生。”唐德嘴里嘁了一声。 他打了一个响指,让藏在他身边的小精灵都飞了出来。 “你要救的那些傢伙,都在这里了。”唐德面无表情地说。 雷诺的表情从木然逐渐转为欣喜,他来向唐德求助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过“成功”这个画面。 当时的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让人绝望的,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吞噬他。 可是当这些小精灵再一次盘旋在自己身边的剎那,他觉得这西维尼亚的夜色似乎也绚烂了起来。 雷诺看向唐德,似乎想要感谢他,但下一秒就被唐德打断了:“要敘旧就赶紧,以后就没机会了。”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你们完事之后赶紧散了。”唐德说完转头就回到了事务所里,抢走了莉卡刚才的零食。 第三十四章 尊严 唐德瘫在了沙发上,在满脸不忿的莉卡注视下吃著零食看著戏。 不过他看的不是阳台外面的戏,而是电视里的喜剧片。 虽然电视里传来罐头笑声,但唐德还是无聊到打哈欠。 “你怎么老爱看这个?”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莉卡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刚才看的是哑剧,你到底在瞎说什么?”被唐德质疑品位的莉卡当即就解释了起来。 打开电视就换到这种无聊喜剧的频道,品位有问题的人应该是唐德才对。 但是很快莉卡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阳台上面去了,因为她注意到雷诺正跪在地上痛哭著。 虽然莉卡觉得这应该是喜极而泣,但她心里依旧好奇。 “唐德先生,你不去看看吗?”莉卡用手肘撞了撞唐德,小声地问。 阳台之外,雷诺似乎在跟小精灵上演著团圆的大戏。 “不去,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唐德不紧不慢地说。 “我感兴趣啊。”莉卡两只手直接掐住唐德的肩膀一阵摇晃,“唐德先生,我们去看看是怎么一个事吧!” “要去自己去。”唐德满不在乎地说。 他现在只想雷诺跟小精灵快点告別,然后一起离开他的事务所。 就在莉卡打算继续劝唐德几句的时候,雷诺从阳台走了进来。 他的双肩垮著,满身散发著疲惫。 可和几个小时前初入事务所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完全不同,那双原本布满死灰的眼眶里,居然重新点起了色彩。 小精灵们也跟著飞了起来,儘管它们还比较虚弱,但脸上洋溢著笑容。 能跟雷诺告別,对它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完事了?”唐德隨口问了一句。 “我们已经跟雷诺好好地告別了,会老老实实地离开的。”小精灵们说道。 “雷诺,再见啦!”小精灵们围著雷诺的额前绕了最后两圈,隨即便头也不回地从事务所那扇半开的窗户钻进了漆黑的夜色。 小精灵喜欢可怜又坚强的人,它们喜欢那种顽强的韧性,由衷地希望这样的人可以得到好的结局。 遗憾的是,它们以后没有办法守望雷诺到最后那一刻了。 雷诺以后遇到再艰难的坎儿,它们都无法再插手了。 “再见......”雷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雷诺没有开口,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挥手的动作。 对於雷诺而言,跟小精灵的相遇简直就是一场梦。 在这个压得雷诺喘不过气来的西维尼亚里,这场梦让雷诺感到了慰藉。 小精灵啊小精灵,可能在一般人眼里这很是幼稚。 但是这一份幼稚对窒息的雷诺而言,恰到好处。 也是这个原因,雷诺最近明白为什么童话是必要的存在。 小孩子需要童话,大人也需要童话。 “还愣著干嘛?我的事务所要关门了。”唐德瞥了雷诺一眼。 不过下一秒唐德就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啊,他们这里是事务所。 虽然小精灵这件事是守夜人的工作內容,但是雷诺根本就不知道。 此情此景,他不赶紧向雷诺索要报酬,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这次的委託费是......”唐德张开准备说出一个数字,但是被手疾眼快的莉卡捂住了嘴巴。 莉卡知道唐德这傢伙的良心时有时没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討钱也太破坏气氛了。 被捂著嘴的唐德用眼神警告著莉卡,莉卡看来还没明白自己的工资是从哪里来的。 不从委託人手里要钱,难道她的工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莉卡真是不懂血汗钱为什么是血汗钱,他们事务所可没有富裕到能做慈善的地步。 雷诺看著相互推搡的唐德和莉卡,低垂著眼皮,並没有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唐德才拍开莉卡的手。 莉卡整了这么一出,唐德也没有心情向雷诺索要委託费了。 罢了,雷诺的工作弄丟了,估计也给不起钱。 等到雷诺有了新工作之后,唐德再去找他要委託费。 “唐德先生。”雷诺冷不丁地开口唤了唐德一声。 “嗯?”唐德斜斜地看向雷诺。 “我刚成年就来西维尼亚討生活了。”雷诺说道,“我从前並没有感觉有什么苦不苦的。” 现在雷诺也从未埋怨过苦和累。 雷诺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无力感......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但让他痛苦的源头远不止这个。 其实雷诺根本就不曾想过呼风唤雨,他只是想要简单地活下去。 “但是我在这里活得真的像是个人吗?”恍惚间,雷诺开口问唐德。 来西维尼亚这么久,雷诺在遇见麵包房老板、唐德还有小精灵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你是想说自己活得没有尊严吗?”唐德挠了挠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著雷诺。 他知道人在三更半夜的时候,特別喜欢去想一些哲学问题,可是他最烦就是听到这种话题。 但是雷诺已经在呢喃著刚才唐德说的那句话。 “对,尊严......”雷诺看著自己在发抖的手。 他明白一直以来縈绕著自己的那种窒息感到底是什么了。 这座名为西维尼亚的城市里,很多人压根就没有將他这样的角色当成人来看。 “別別別,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德连忙说道。 “唐德先生,我想要活得有尊严......!”雷诺望向了唐德,眼里的疲惫尽数挥散。 “莉卡小姐,你快点解答他的疑惑!”唐德立刻將莉卡拿来当挡箭牌。 “誒?我吗?”莉卡指著自己,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让她去跟空想体单挑有什么区別? “这种事情应该是你这种成熟可靠的人来解答。”莉卡毫不犹豫地缩了回去,她也不擅长当別人的人生导师。 面对唐德跟莉卡相互推脱的態度,雷诺只是开口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行?” 他不想自己的尊严又像这样一次一样,被揉碎践踏。 不对......不仅仅是这次,他的尊严已经很多次被践踏,只是自己假装糊涂罢了。 “西维尼亚是会吃人的地方,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餵给他?”良久之后,唐德才认真地拋出一句话。 不过唐德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觉得再说就要遭天谴了。 第三十五章 游戏开始了 “所以是什么啊,唐德先生!”第二天一早,莉卡就缠上了唐德。 莉卡像兔子一样左窜窜,右窜窜,脑袋晃出各种刁钻的角度去寻唐德的视线,满满当当的求知慾全装在眼睛里。 她用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巧克力,献宝似的递给了唐德。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唐德摊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瞅都没瞅那杯子。 唐德严重怀疑莉卡是故意挑热巧克力的。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到底要餵什么给西维尼亚啊?”莉卡前倾身子,压在了桌子上。 昨天晚上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凝重了,她根本没能问出口。 现在可是大白天,雷诺那傢伙也走了,唐德看上去除了翻废纸也没別的事干。 不抓住机会把八卦问到底,那简直是犯罪。 “难道说是要將良心都献祭出去?”没等唐德回答,莉卡就想到了这个可怕的答案。 “谁告诉你是这个了?”唐德一阵无语。 “难道不是吗?”莉卡捏著下巴,摆出了沉思的表情,“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是什么。” 她忽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而且我觉得雷诺得出的答案也应该跟我一样,这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放心好了,他可没有那么极端。”唐德淡定地说。 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那一句话,会將雷诺引上歧途。 “倒是你,为什么会想到那么极端的答案?”唐德没好气地看向莉卡。 “因为最近那个柯尔夫曼的事情啊。”莉卡抱著双臂,说道,“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这个了。” 唐德撇了撇嘴,要是莉卡知道自己將柯尔夫曼干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咿哇鬼叫。 “既然不是良心的话,那到底是什么?”莉卡还在鍥而不捨地问唐德。 “不同人的答案不一样。”唐德斜斜地看向莉卡。 莉卡在他背后探头探脑的,已经影响到他现在的工作了。 “你的答案是什么?”莉卡好奇地问。 “命。”唐德轻描淡写地说。 此话一出,莉卡就不由得惊呼起来:“你这也太极端了。” “所以你別来吵我了。”唐德伸出一只手掌,直接糊在莉卡凑近的侧脸上,將她连人带视线往旁边推开,“我忙得很。” “可是你这不是在隨便摆纸条而已嘛?”莉卡被推开半米,乾脆从后面扒住唐德椅背,歪著头艰难地去看桌面。 便签上写满了字,那密密麻麻的,让莉卡眼花繚乱。 平时唐德都是將东西记在笔记本上的,基本不见他这样。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回顾人生。”唐德说道,“最近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 当知道自己的某些记忆被屏蔽之后,唐德就决定动手找回来。 躺在砧板上任凭疯神鱼肉,显然不是唐德的作风。 他不知道那个疯狂的圣灵打算做什么,反正他当务之急是从砧板上跳出来。 一开始他觉得这並没有难度,以他的聪明才智,就算线索再零碎,他都能拼回来。 然而等到他找到柯尔夫曼之后,他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与其说是简单地屏蔽记忆,倒不如说是他在深层的逻辑上已经出问题了。 哪怕已经从柯尔夫曼口中知晓自己被抓住的把柄是动过私刑,他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的大脑皮层光滑得很,这个词非常丝滑地就从上面溜走了。 饶是如此,这也是关键性的一步。 虽然说动私刑这种事情,很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老实说,当时他还是治安官来著,没理由做这种丟饭碗的事情。 唐德的笔在便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自言自语了起来:“找治安官问会有用吗?” 很快唐德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大概率最后他听到的都是一串杂音。 果然,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找跟那一连串事情有关的人,就像这次找到柯尔夫曼当面对质一样。 “而且柯尔夫曼那傢伙好像也有点问题。”唐德嘟囔著。 柯尔夫曼的贪婪还有疯狂,对唐德而言无足轻重。 重点是柯尔夫曼將他忘记了,忘得相当彻底。 如果不是唐德將事情挑明,柯尔夫曼似乎已经將陈年往事忘得一乾二净。 可是唐德不觉得这种事情,是能够轻易遗忘的。 如果柯尔夫曼真的彻底忘记了,也不会在被唐德提醒后瞬间回忆起所有细节。 如此一来,唐德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一个游戏啊,唐德。”嘈杂的声音在唐德耳边传来。 那声音无法分辨是男女老幼,像是將一堆声音和在一起丟过来似的。 唐德刚想要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眼睛有无形的手在扒拉。 不仅眼睛正在传来乾涩的不適感,他手臂上也传来剧痛。 他艰难地挪动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被摁出了淤青。 放在桌子上的那顶帽子,如今正在瑟瑟发抖。 唐德的手放在帽子上,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所有我看中的人都会参加到这场游戏当中。”那声音像针刺一般,钻进唐德的脑海里,“其中也包括你。” “这是一个让人万分期待的游戏,这是一个没有贏家的游戏。”疯神在唐德耳边低语。 那声音如此平静,却让人感觉那平静下方隱藏著癲狂。 只要撕开这一层偽装,便能窥得深处的真面目。 唐德很想让这个疯神给他滚出来,但他並没有將这话说出来。 毕竟九圣灵的规则无时无刻不藏著陷阱。 倘若是黎明女神这样的圣灵,规则会宽鬆一些。 换作疯神这种捉摸不透的傢伙,祂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当然,也可能祂会选择不坑人。 但是凡人显然没有试错的成本,只能全凭圣灵的心情。 忽然,唐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开口:“给我滚出来。” 他差点就踏入误区了。 正因为圣灵的规则限制,他现在更应该將这傢伙喊出来。 “既然你想的话,我这就滚出来。”话音落下,那沙发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桌子前坐下。 布面扭曲、填充物压缩摩擦,它迈开不可思议的步伐,摇晃著走到唐德面前。 一张沙发用人类一般的坐姿,坐在了小小的椅子上,当下实在是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第三十六章 只有棋盘 唐德左右望了一眼,刚才还在耳边像麻雀一样吵吵闹闹的莉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事务所都陷入了谜一般的死寂,四周的色彩似乎都被强行剥离了一层,泛著灰白的底色。 可是唐德可以断言,时间並没有停止流逝,刚才那顶帽子的动静就是最好的证据。 虽然不知道这顶帽子为什么能变成会动的样子,但是它现在是唐德唯一的参照物。 “我已经滚出来了,你想问我什么?”疯神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 儘管唐德用如此粗鲁失礼的语气喊祂现身,但是祂没有丝毫的不满。 唐德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著,在思考要不要开口询问。 在面对疯神的时候,唐德需要步步为营。 不得不说,这又累又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唐德希望疯神现在就滚开。 “不过我觉得像你这样谨慎的傢伙,应该不会主动问我吧?”没等唐德敲定主意,疯神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毕竟像我这种自言自语,应该不会让你难办。”祂的声音耐人寻味。 只不过是不是真的不会带来麻烦,那只有疯神自己知晓。 那张诡异的沙发猛地往前一倾,粗暴地挤压著唐德的办公桌,桌面不堪重负,发出喑哑的断裂声。 “你现在刚刚迈出了第一步,距离结束这场游戏,还有那么一段距离。”疯神的话语出奇的平静,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丝毫不减。 唐德沉吟了良久之后,还是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哈哈哈哈哈!这並不是我能决定的!”疯神毫无徵兆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这是你们人类自己想出来的游戏。” “我只是將棋盘跟棋子做了出来,但是我没有制定规则。” “不过你现在不是应该找到一部分规则了吗?” “我对你这种一点就通的傢伙,实在是喜欢得很。” “万一,我说万一。”那张沙发里传来的声音逐渐癲狂,“你要是走不出下一步的话,可以来找我帮忙。” “我比谁都乐意帮你。”话音未落,沙发的一条木质前腿突然开始拉长。 那一截木头像一条藤蔓般伸展,一截一截地落在桌面上。 最后那木棍子点在了那便签上面,发出了“篤”的一声。 “比如说你想要知道下一步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隨著疯神的话语,桌子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些文字。 遗憾的是,在这些字变得清晰之前,唐德就將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晰的字跡直接抹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污渍。 “用不著你来帮我。”唐德沉声说道。 简单地问些问题不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让疯神帮自己揭开下一步的话,代价绝对匪浅。 “不用那么紧张,哈哈哈哈!”疯神的笑声狰狞又愉快,“这不会让你付出多沉重的代价。” “只不过你执意如此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祂狂笑突兀地掐断,用冷静的声音说道,“只是你太慢的话,小心被其他人超越。” “其他人是谁?”唐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中的人,都会欣然地加入这场游戏。”疯神如是说,再度狂笑。 “比如说柯尔夫曼?”唐德斟酌了片刻后,才问出这个问题。 “那只是棋子而已。”疯神再次收敛了自己的狂笑声,仿佛唐德刚才耳边的声音都是幻觉,“一个无聊的贪婪者还不至於让我感兴趣。” “但是你也许动作稍微慢一些的话,也会成为其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唐德啊唐德,不要太过安逸,我可是等著你再次见到我。” “砰——”语毕,那沙发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椅子也啪一声裂开。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张椅子就不应该能承受沙发的重量。 地板的震动声,让唐德眉头不由得一挑。 “唐德先生,这沙发怎么突然在这里?”耳边响起的不再是疯神那嘈杂的声音,而是莉卡悦耳的嗓音。 整个世界瞬间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莉卡正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很明显小助手现在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忽然沙发就从大厅飞到了唐德的办公桌前,而且还將椅子砸烂。 在她眨眼睛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空想现象?”莉卡伸出食指,觉得自己想到了正確答案。 除了空想现象,她想不到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某种科学道理吧? “你问我,我问谁?”唐德说道,“赶紧將这沙发搬回去。” “我来吗?”莉卡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相比起做苦力搬这大块头,她现在更想直接抓起电话摇给信標,大声宣布这里出现了空想现象。 然后她就能跟著唐德去解决事件了。 “难道你要让我来?”唐德往后一靠,手掌顺势扶住自己的后腰,一切暗示尽在不言中。 无奈之下,莉卡只好擼起袖子,脚下微微发力,双手往上一送。 沙发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地举过了头顶。 幸亏唐德已经习惯了莉卡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力,不然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你的力气是不是比以前更大了?”唐德终究没忍住开口吐槽。 莉卡力气大这事他早就清楚,可现在这举重若轻的程度,已经彻底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到底是他得到了外掛,还是莉卡得到了外掛? “听你这么说,好像的確是这样。”莉卡一边说著,一边举著沙发小跳起来。 那轻鬆的样子,让人怀疑莉卡手里的根本不是沉甸甸的沙发,而是棉花。 “嘿咻!”莉卡轻轻地放下沙发。 然后她还不忘拍拍手上的灰,认真地推搡了两下,把位置彻底对齐。 唐德看著重归原位的沙发,也站起身绕出办公桌,弯下腰把那碎掉木椅收拾到一起。 收拾的同时,他的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桌面上那张被他涂黑了一大块的便签,那都是他根据自己零碎记忆写下来的东西。 他视线从柯尔夫曼的名字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地址上面。 那是唐德以前的住处之一,他已经有很久没回去看过了。 第三十七章 鱼上鉤了 信標,二楼。 西蒙正在悠哉游哉地捏起精致的瓷杯,给自己倒上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茶香瞬间在沉闷的空气里散开。 没有唐德那个傢伙,他的办公室里的空想体总算不会吵吵闹闹了。 每次唐德只要一推开这扇门,这些东西绝对会当场乱成一锅粥。 就算西蒙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是唐德的原因。 不仅仅是办公室里的这些空想体,唐德身边的空想体都会发生变化。 本来只是一级的狩猎刀具,在唐德手里宛若怪物。 万幸的是,唐德正在兼职守夜人,而不是成为某些会妨碍他们工作的傢伙。 比如说,坐在西蒙对面的椅子上、被结结实实捆死的蕾娜汀。 蕾娜汀当然尝试过逃跑,然后她就会被一个不认识的变態守夜人抓回来。 每一次尝试,她都有一种对方在戏耍她的错觉。 仿佛对方是猫,她则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看来你的精神状態稍微好了一些。”西蒙吹散茶麵上盘旋的热气,抬眼看向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蕾娜汀。 “嗯......”蕾娜汀动了动乾裂的嘴唇,吐出一个虚弱的音节。 这几天无休止的折磨和恐嚇,早就抽乾了她的力气。 “要喝茶吗?”西蒙放下茶杯,十分绅士地將另一个空茶杯推到桌子边缘,伸手拎起茶壶注入红茶。 蕾娜汀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可是很快就想起来自己手脚都被捆著。 她想要喝茶,就得伸出舌头去舔,这也太丟人了。 “不用了。”蕾娜汀沮丧地说。 “不过说真的,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西蒙双手交叠在一起,“要是你死掉的话,我们有很多事情就进行不下去了。” 西蒙的这些话没头没尾,蕾娜汀听得一头雾水:“很多事情?” “所以说,你要喝茶吗?”西蒙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冷不丁地切回了最初的话题。 “誒?”蕾娜汀猛地愣住,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对方,“这个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西蒙並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著蕾娜汀。 儘管西蒙的身上没有散发出多强大的压迫感,可蕾娜汀本能地感到紧张。 呜......这傢伙也跟之前的守夜人一样,是在耍她。 只不过事已至此,蕾娜汀只能弱弱地点头。 在没有双手的情况下,她只能用舌头轻轻地舔。 只是蕾娜汀还没来得及屈辱地伸出舌头,一只布满老年斑的粗糙手掌就突兀地从她身后探出,轻轻拍在她的脑袋上,强行制止了她的动作。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西维尼亚的管理人,你这样羞辱我的学生,是不是不太好?”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西蒙的办公室里。 而在不远处的墙上,如今正敞著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 这个男人灰白相间的头髮没怎么打理,鼻樑上是一副老式的半框眼镜。 镜片后,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夹杂著些许风霜。 他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外套,款式老得跟不上潮流,西装裤堆在皮鞋的鞋面上。 “欢迎光临,多尔夫。”平日里都会礼貌称呼別人的西蒙,此刻直呼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哪怕西蒙的脸上仍是微笑,但那嘴角跟眼里,毫无笑意可言。 格物学派的大师,在现实中以大学教授的身份活动。 旁人称这些格物学派的大师学识渊博,睿智非凡。 可是在守夜人的眼里,他们是空想现象污染现实的帮凶。 蕾娜汀? 不仅仅是蕾娜汀,还有数不清的格物学派“学生”。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让普通人认知到空想现象了。 遗憾的是,正如守夜人拥有现实的助力一样,格物学派也有属於自己的助力。 守夜人就算再怎么想,也没有办法將这些傢伙全都突突了。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格物学派背后的助手要更加复杂、强大。 毕竟格物学派的理念,让相当多贪婪的人感兴趣。 而守夜人的理念太过极端,目標充满了大义,他们並不喜欢。 他们觉得这很浪费,空想现象能够做的事情数不胜数。 將如此神奇的东西毁掉?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们只想要將这些空想现象和空想体掌握在自己手里。 空想现象对现实的污染,这些人根本就不在意。 税可以收到九十年后,代价也可以让未来的人去承担。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西蒙无视了多尔夫眼底的审视,再次悠閒地倒了一杯红茶,朝著多尔夫摊开手掌,“请坐。” 蕾娜汀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將这些平时藏头露尾的傢伙钓出来。 西蒙已经调查过了蕾娜汀的背景,知道格物学派不会放弃她。 不管怎么说,蕾娜汀都是阿克列斯家族的千金。 要是蕾娜汀出事了,这个家族能不能继续坚定地支持格物学派,可就另说了。 “不用了,管理人。”多尔夫摆了摆手,婉拒了西蒙的热情款待。 一只银色的蝎子从多尔夫的袖子里爬出来,然后用钳子將绑著蕾娜汀手脚的绳子“咔嚓”一声剪断。 “我只是来接蕾娜汀离开的,不会待很久。”老態龙钟的多尔夫摊开掌心,那只完成任务的银色蝎子立刻顺著衣角爬回主人的手里。 “不,你会待很久。”西蒙的手掌朝著桌子猛地一拍,墙上那扇不应该存在的门就应声粉碎。 “管理人,你该不会是想要在这里,杀了我和蕾娜汀吧?”多尔夫慢吞吞地垂下布满皱纹的眼皮,用那苍老的声音问西蒙。 “我很想。”西蒙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想,不代表你能做啊,管理人。”多尔夫提醒西蒙。 很快西蒙就笑了笑:“你说得也对。” “不过我觉得撬开你们的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將多尔夫没喝的那杯茶端起来。 多尔夫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无数的视线锁定,那只蝎子也“啪”的一声碎成银块。 多尔夫终於意识到情况的失控,沉吟了半秒钟,果断將左手的手指搭在右手腕那串造型古怪的手炼上。 果然来救信標里的蕾娜汀,还是太过困难了,现在要想办法离开信標。 然而他的手指也毫无徵兆地被切断,根本没法做下一步的事情。 血滴答地往下流,西蒙却仿佛看不见似的,保持著微笑。 “请坐。”西蒙再一次邀请多尔夫坐下,“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站在一旁的蕾娜汀瑟瑟发抖,她感觉这一幕自己在哪里见过。 第三十八章 他说回家看看 此时的多尔夫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逃跑,只能坐下来。 接下来,他就要面对西维尼亚的信標管理人了。 “年轻人,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话吧。”多尔夫稍微直起些本就佝僂的背脊,先声夺人,试图把摇摇欲坠的话语权捏到自己手心里。 蕾娜汀还缩在旁边,他此行的第一要务便是把这个年轻的学生全须全尾地带离这片浑水。 他必须控制好事態的发展。 倘若是其他学生被守夜人抓住,格物学派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这是蕾娜汀。 “年轻人?”西蒙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由衷地笑了一下。 “我的年纪可是比你还要大,多尔夫。”西蒙伸出手指,搓了搓自己的头髮。 在那乌黑的髮丝之间,隱约能看见几缕灰白。 他也很久没有听到別人用年纪来压他了,真是一件新鲜事。 “......”多尔夫沉默了片刻。 普通人说这句话,多尔夫会当成玩笑。 但西蒙说出来,可信度太高了。 况且西蒙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开玩笑,他並不觉得西蒙有閒情逸致在紧要关头拿年纪开涮。 想必信標里的守夜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掉他们两个格物学派的人。 开玩笑,大抵也会留在杀掉他们之后开。 “那么,你们格物学派盯上西维尼亚的原因是什么?”西蒙开门见山地问。 最近有不少学生打著各种幌子进入西维尼亚,蕾娜汀不过是其中倒霉被抓著尾巴的那个。 西蒙不认为这些傢伙会无缘无故派学生过来。 “你是说学生的事情吗?只是来西维尼亚学习而已。”多尔夫开口说道。 可是如此不老实的回答,又怎么可能让西蒙满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蒙伸出自己的手指,朝著多尔夫的手臂一点:“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学习,为什么要跑来西维尼亚呢?” 话音落下,多尔夫的小臂上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深深的刀口。 布料被乾脆利落地切开,殷红涌出,迅速洇湿了衣袖。 刺痛咬开多尔夫的神经,让他这年迈的身躯一阵虚弱。 “多尔夫老师!”刚才还呆若木鸡的蕾娜汀总算找回了点反应能力。 她手足无措地在自己口袋里翻找著,想要找些什么来堵住老师胳膊上的伤口。 多尔夫无力地摆了摆手:“蕾娜汀,不用紧张。” 哪怕被攻击了那么多次,他还是没能发现守夜人藏在了哪里。 如果守夜人要抹掉他们的脖子,他们早就死在这里了。 “是圣灵。”多尔夫的嘴终於鬆了,“九个圣灵出现在西维尼亚的频率异常高。” 要是说格物学派最想要研究的空想体是什么,那必然是圣灵。 “我们只是让学生来提前探探路而已。”多尔夫说道,“顺便让他们歷练一番。” 学院派终究是有极限的,格物学派的学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来实践。 西蒙的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问:“你是说,九个圣灵?” 圣灵的出现可以当成“神跡”,是很偶然的事情。 一年下来,守夜人能碰到圣灵出现的情况屈指可数。 就算频繁出现,也顶多是某个圣灵。 “没错。”多尔夫頷首,“这就是格物学派的目的,你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 “就算你再怎么审问我,我也告诉不了更多东西了。”他直言道。 “当然,你们可以隨时走了。”这次,西蒙异常爽快地鬆口了。 多尔夫斜斜地看向西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气,才拉起蕾娜汀的衣袖,拽著这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学生往门外走去。 蕾娜汀路过瓶中小人的瞬间,瓶子里的黑雾就睁开无数的眼睛。 “喂!你这个小丫头看过来!”尖锐的声音传来,嚇了蕾娜汀一跳,“你要不要长生不老?” 要是以前的话,蕾娜汀应该会欣喜地点头。 可是现在,她只想要快点离开这地方,远离空想现象。 “噫!!!”蕾娜汀惊叫了一声。 她右脚绊住了左脚的鞋跟,一个踉蹌,就撞到了书架上。 上面那些书当即就活了过来,露出那锋利的牙齿。 “不要过来啊!”看著那些轻轻一刮就能划破她皮肤的牙齿,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推开书本。 饶是如此,蕾娜汀还是被刮伤了。 狼狈起身的她,头也不回地跑出西蒙的办公室,只留下一句:“老师,我在外面等你!” 多尔夫已经感觉到蕾娜汀对空想现象的好奇心正在流逝。 那种支撑著格物学派求知慾的火焰,熄灭了。 “你们做了什么?”多尔夫扭头看向西蒙,问道。 要是她再也不敢直视所谓的空想现象,她在格物学派的求学生涯也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我什么都没做。”西蒙摆了一下手,澄清道,“这是我另外一位同事做的。” “不过你想找他的话,应该很困难,毕竟他只是兼职的。”他微笑著说。 多尔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上了蕾娜汀的背影。 ...... ...... “所以我才討厌相互制衡。”看著这两人的离开,一直隱藏起来的守夜人开口说道。 “毕竟我们不单单要对付空想现象,还要人的贪念。”西蒙倒是没有这个守夜人那么愤怒,只是喝了一口茶,“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也不喜欢相互制衡。” “玛芙,打一个电话给唐德先生。”西蒙走下楼,朝著將头藏在桌子下的玛芙喊了一声。 “啊啊啊啊!好!好!好!”玛芙將纯爱小说塞进了抽屉,慌张地应道。 她刚才全心全意地在那本狗血小说的文字里畅游,西蒙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嗓子,差点没把她这副小身板直接嚇昏在椅子上。 “西蒙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来著?”玛芙坐直身子,双手乖巧地交叠在桌面上,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让你给唐德先生打一个电话,我想让他帮个忙。”西蒙如是说。 “啊......这个恐怕不行,西蒙先生。”玛芙为难地说。 “为什么?”西蒙不解地问。 “因为唐德先生说最近要去忙別的事情。”玛芙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要忙別的事情?”西蒙登时满腹狐疑。 唐德这傢伙的事务所根本就不忙,休想骗他。 “他有说过自己要忙什么吗?”於是西蒙就问玛芙。 “他说要回家看看。”玛芙想了一会儿,就模仿著唐德颓废的声音说道。 “......?”西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第三十九章 唐德先生想要中奖 道尔顿东街,这便是唐德曾经住过的小区。 几年过去,街道两旁的涂鸦换了一茬又一茬,路边的垃圾桶位置倒是没有变化。 只不过唐德进医院之前,房子就不知道被谁收走了。 这几年过去了,唐德也不知道现在那房子变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这种无聊透顶的念头只在唐德脑子里打了个转。 缅怀过去?他现在可没这份閒情逸致,有更要命的事情在前面排著队。 “怎么又不中!怎么又不中啊!!!”唐德整个人趴在玻璃柜檯上,手里捏著一把小金属銼刀,拼了命地刮著面前纸板上的涂层。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一个个数字被揭露,然后一个奖都没有中。 刮刮乐,又称为即开型彩票,是十年前开始在西维尼亚流行起来的。 “再给我十张!不对,五十张!”唐德抬起自己的帽檐,用沙哑的声音跟老板说道。 唐德那眼神毅然决然,仿佛是准备去慷慨就义一般。 就在唐德咬著牙去掏兜,准备把最后一枚铜板连同灵魂一起递出去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死死勒住了他的腰。 “唐德先生!你这是要干嘛啊!”莉卡拉著唐德往后扯,免得他將自己的血汗钱都倒海里去。 “放手!莉卡你快点给我放手啊!”唐德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半空扑腾,努力地往前,想要去多刮一张。 “你知道你的工资都是从哪里来的吗?”他的手臂不断伸过去,但是跟桌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再这样下去,你赔出去的钱都够付我两个月薪水了!”莉卡朝著唐德说道。 “我不管!今天肯定有大货!你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快点给我鬆手啊!”说著,唐德就尝试著利用自己的外套金蝉脱壳。 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莉卡跟铁钳一样,將他夹得死死的。 “唐德先生,等一下会很痛,你忍著点。”莉卡冷不丁地说。 “哈啊?”唐德不由得一怔,第一时间没能明白莉卡的意思。 可是接下来他看见莉卡砂煲那么大的拳头砸过来,他就明白莉卡是要做什么了。 莉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著一股“我要为了事务所的未来大义灭亲”的坚决。 “砰!”莉卡一拳將唐德揍飞,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远离那个售卖刮刮乐的店。 “冷静点了吗?”莉卡吹了吹自己的拳头,说道。 唐德躺在地上摆著大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冷静了。” “喂,帅哥,你还要不要?”老板看著唐德还没给钱,便开口喊了一声。 “不要了。”没等唐德开口回答,莉卡就抬起手拒绝了。 不过很快,店铺那边就传来了狂喜的声音:“中了!我中了!” “哈哈哈哈!我中了一百万苏勒!”一个穿著破夹克的男人跳上旁边的石墩,把一张颳得斑驳的纸片高高举过头顶,大喊了起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的视线全被他手里的那张纸片吸引过去。 只是在这种场合露富,下场只有一个。 一道黑影从边上窜了出来,將那张刮刮乐从男人手里抢走了。 男人愣了一会儿,便愤怒地咆哮:“小偷!!!!你找死!!!” 本来寧静的街道,霎时间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在议论男人中了一百万的狗屎运。 也有人幸灾乐祸,觉得这傢伙的大奖被抢走是纯纯的活该。 但不管怎么说,本应该最引人注目的唐德和莉卡,现在已经无人理会了。 “凭什么那傢伙能中啊?”唐德看著西维尼亚灰濛濛的天,长嘆一口气。 他接事务所、守夜人的委託,拼死拼活都没有一张刮刮乐赚得多。 一想到这里,唐德就悲从心来。 “好想墮落啊,莉卡小姐。”唐德说道。 “可是你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啊?”莉卡摇著头,將唐德从地上拉了起来。 莉卡在事务所里当小助手也有一段时间了,唐德根本就没有不良嗜好。 刚才唐德跑去开刮刮乐,在莉卡看来已经是他最墮落的样子了。 “唐德先生,我们该继续办正事了吧?”莉卡问道。 他们来道尔顿东街,可不是专门来买刮刮乐的。 “正事啊......也谈不上是正事吧。”唐德摘下帽子,让自己脑袋透透气。 他这次会来这边,主要是想要找点蛛丝马跡。 唐德已经是第二次被那个疯神找上门来了,倘若他还不搞明白身上的问题,最后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不管怎么说,先將疯神口中的“游戏”解决好,总是没错的。 唐德早就看出来了,疯神说的游戏是指他解除那些记忆屏蔽的过程。 这些屏蔽绝对是疯神搞的鬼,真是好恶趣味的生灵。 以前唐德都不怎么爱看这种关於圣灵的宗教书籍。 现在看来,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得抽空去瞅一眼了。 “不过我刚才的確是有点奇怪了。”唐德活动了一下子的胳膊,嘟囔了起来。 “有点奇怪吗?”莉卡无奈地说:“何止是有点。” “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掉进钱眼里的傢伙?”唐德戴上帽子,理直气壮地说。 不过莉卡陷入了沉默,並没有回答唐德这句话。 因为这话莉卡实在是不好接,撒谎对不起自己良心,说实话则是会让唐德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唐德瞥了一眼那家店的门面。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也有人根本不管刚才那破事,还在埋头刮。 甚至因为刚才有人中奖,他们颳得更加卖力了。 可是在这群人里面,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他就独自一人站在人群里,只是偶尔自言自语。 唐德眯著眼睛靠了过去。 直到他走到对方半米不到的地方,对方都没有半点反应。 “啪!”等到唐德的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扭头看向唐德,不满地抖动自己的肩膀:“你是要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你对这个有没有什么心得。”唐德用手肘撞了撞对方,鬼鬼祟祟地说。 “没有心得。”男人不耐烦地说。 唐德的眼睛迅速地从对方表情上扫过,想要抓住他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唐德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微表情,反倒是注意到他的舌头。 那舌头上竟然有刺青,从舌尖一直延伸到舌根。 “小兄弟舌头上的刺青挺不错的啊。”唐德调侃道,似乎要伸手將对方的舌头拉出来。 第四十章 舌头上的刺青 唐德的手越来越近。 但就在下一秒,眼前的男人骤然抬起手臂,猛地拍开了唐德的手腕。 “你他妈是要干嘛!?”男人呵斥唐德。 突然有一个傢伙想要拉自己的舌头,正常人都会像男人一样应激。 这种反应无可厚非。 只不过唐德並不在意,他只是保持著前倾的姿势,视线死死锁在那张因为激动而张开的嘴上,多看了对方舌头一眼。 那道刺青隨著男人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舌根,竟然在表面蠕动起来,发生了明显的形变。 唐德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能让刺青隨意改变图案的地步。 虽然唐德当守夜人之后,就知道西维尼亚的空想体和空想现象很多。 可是多到能在路边碰到,简直不可思议。 当然了,唐德不得不说,这东西藏得很深。 只要当事人平时说话別太大声,稍稍注意口型,舌根上的图案根本就不会曝光。 一般人偶然瞥见,顶多也就当成某种离经叛道的街头文化,像唐德刚才那样隨口调侃一句便拋之脑后。 唐德没有废话,重新抬起右臂,再次向男人的下頜抓去。 这次唐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调侃,漠然的五官透出刀锋般的冷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徒手拧断这个男人的脖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场从唐德的身上散发出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周遭的空气,让对面的男人瞬间感到窒息。 心底猛地窜出不可名状的恐惧。 是野兽,一头蛰伏的野兽正在逼近。 “你不要过来!”男人尖叫出声,本能地向后推搡唐德的肩膀,脚下却绊在了一起,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不过唐德这边的动静,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在意。 街头另一端的动静更大。刚才那个抢走一百万大奖的倒霉蛋正在上演一场追逐大戏,路人们全都在踮著脚看那边的乐子,毕竟这边的笑话更下饭。 唐德半跪下去的瞬间,宽大的风衣下摆扫过灰尘。 他压低帽檐,投下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跌坐在地的男人。 无处可逃的恐惧愈发强烈,男人只能胡乱地抬起双手,尝试將唐德赶走。 可是一秒之后,这个男人的动作就僵住了,甚至连驱赶唐德的双手都放了下来。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唐德,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啊啊啊!你他妈是谁啊!?怎么骑在我的身上!”男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他努力地蹬腿,想要从唐德的阴影下挪开。 儘管唐德可以一伸手就將对方拉回来,但是他並没有这么做。 他將手收回了衣兜里,放弃了將男人的舌头拉出来一探究竟的念头。 在男人大呼小叫的时候,唐德就看见舌头上的刺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傢伙的表情,跟刚才那个简直不是同一人。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抢劫啊!”男人扯著喉咙喊了起来。 “別別別,別喊了。”唐德听著对方的鸭公嗓,不由得一阵头疼。 有一说一,跟这傢伙的声音摆在一起比较,唐德觉得自己坏掉的嗓音还挺有魅力的。 “救命!救命!”遗憾的是,此情此景,就算唐德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你们这里又是在干嘛?”在唐德困扰之际,一道倩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颯爽的金色短髮,还有立体的五官,无一不宣布著来人的身份。 “嘶——”唐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莎娜小姐,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他看著穿著治安官制服的莎娜,乾笑了一声。 “我才想问你,唐德先生。”如今的莎娜左手就抓著刚才的抢劫犯,右手拿著手銬。 那抢劫犯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莎娜揍得不轻。 听说莎娜是治安官学校的高材生?妈耶,高材生都那么能打的吗? 莎娜的视线落在了唐德和那个男人中间,沉吟了起来。 “嗯......”莎娜手里的抢劫犯哼唧了一声。 下一秒莎娜就面无表情地补了一手刀,让他好好睡下去。 不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莎娜后脑勺老是会幻痛,尤其是碰到唐德的时候,感觉更明显。 她总觉得自己也被人这么偷袭过,但是她对此毫无记忆。 “我来解释!”唐德见势不妙,立刻便说道。 “这个神经病上来就压在我身上啊!”可是男人的嗓门比唐德更大。 “你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別插嘴!”唐德捂著对方的嘴。 “咔嚓——”然而莎娜根本就不打算在这里让两人继续闹下去,手銬直接將他们锁在一起。 “不要啊!警官!”发现自己跟唐德锁在一起后,男人发出悽厉的惨叫声,“我不要跟这个神经病待在一起!” “我首先要告诉你一件事。”莎娜看向那个男人,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傢伙的確是神经病。” “耶。”唐德给这个男人比了一个手势。 “然后你们都跟我走一趟吧,例行公事。”莎娜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满脸愁容。 其实莎娜看见唐德之后,还想跟唐德打一声招呼。 但是谁知道一过来,就看见唐德骑在別人身上。 “莉卡小姐,救我!”唐德看向莉卡这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莉卡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是良好市民,唐德先生。” “我不能袭警!”莉卡很认真地说。 “莉卡小姐,感谢你的理解。”听罢,莎娜便朝著莉卡頷首。 “好了,回去录下口供吧。”莎娜重新看向唐德和那个男人,“如果是误会的话,你们都可以回去。” 在不远处,一个手臂挎著菜篮子的妇人正凝视著唐德这边。 当莎娜將唐德带走之后,妇人才將视线收了回来。 她转头对著边上店铺的玻璃橱柜伸出自己的舌头,左右打量了一下。 此刻那条舌头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从舌尖延伸到舌根的刺青。 “嘁,差点被发现了。”妇人用一种不符合她形象的语气自言自语了起来,“那傢伙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这根舌头上的刺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现自己正在照著镜子妇人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就捧起自己的脸,不由得开心地说:“誒呀,今天的气色真不错。”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另一人的舌头上,便出现了相同的刺青。 第四十一章 你家早没了 治安大楼里,忙碌的身影到处都是。 即使唐德跟莎娜在审问室里面,偶尔还是能听见外面的大喊大叫声。 那些声音夹杂著怒火,时不时还有重物砸在墙上的响动。 审问室只有一张桌子,上面的檯灯劣质又刺眼。 哪怕唐德没有特意去看那一盏灯,还是差点被亮瞎狗眼。 “你们这里隔音效果有点差?”唐德用手挡著自己的眼睛,试著问莎娜。 治安大楼里的暴躁老哥比他想像中要多,他印象中大楼的画风不应该是这样的。 “唐德先生,只要你不要大喊大叫,外面是听不见我们说什么的。”莎娜板著脸跟唐德说。 唐德这边由莎娜负责,至於那个抢劫的傢伙,已经被安排给另一个治安官了。 儘管有避嫌这个说法,但是又好像没有。 “我只是不想听到外面那么吵。”唐德抬起被銬起来的手,指著外面。 他有一种外面隨时会有绿巨人闯进来的错觉。 “行了,將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莎娜用雪白的牙齿咬住原子笔的笔帽,“吧嗒”一下將其拔开。。 然后她就开始用笔尖在纸上“篤篤”地敲了几下,等著唐德陈述。 可是坐在桌子对面的唐德並没有开口,而是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的暖水壶。 短暂的沉默让莎娜皱起眉头。 “你在看什么?”莎娜疑惑地问,用敲笔的声音试图让唐德回过神来。 “在看上面的兔子。”唐德挑起下巴,眼神往水壶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只深灰色的军用级保温壶侧面,竟然印著一只胖乎乎的白色卡通兔子,跟高冷的她格格不入。 誒,少女心。 唐德还以为这个年仅二十的小治安官很早熟,原来是装的啊。 “誒嘿。”唐德露出了坏笑,“这不挺可爱吗?” 莎娜呼吸乱了一拍,嘴角也跟著抽了抽,眼神里闪过要將唐德连人带椅子从三楼丟下去的衝动。 但最后她还是镇定了下来,没有这么做。 莎娜默不作声地伸出两根手指,將那个水壶原地转了半圈。 那只胖乎乎的白兔子面对著莎娜,把光禿禿的水壶背面留给了唐德。 她清了一下嗓子,將话题强行拉了回来:“唐德先生,如果你不想在我们这里过夜的话,麻烦快一点。” 莎娜啊莎娜,你现在可是在干正事,绝对不能被唐德这个傢伙扰乱心绪。 听罢,唐德只好將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莎娜。 不过他总不能告诉莎娜,他怀疑那傢伙跟空想现象有关係,所以才骑了上去。 所以他只是说自己觉得是对方教唆抢劫犯的,於是先下手为强。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西维尼亚。”唐德板正著脸,说道,“所以可以放过我吗?” “这个要看另外一边怎么说。”莎娜摇了摇头。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道尔顿东街?”她双手握在一起,凝视著唐德。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给她本就立体的五官蒙上一层阴影。 那里距离庞克街十万八千里,光是坐那慢吞吞的破巴士来回一趟,就能耗掉整整三四个小时。 唐德这傢伙跟莉卡出现在那个地方就很不对劲。 “跟这件事有关係吗?”唐德用手指將帽檐戳起来,问道。 “不,没有关係。”莎娜重新拿起了笔,“你不想说的话,完全可以不说。” 唐德听到莎娜这种语气,眼睛一转,便说:“誒呀,我们关係那么好,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的关係並不那么好,唐德先生。”莎娜板起脸,郑重其事地纠正他。 算上今天,他们见面的总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然,唐德曾经帮过自己一个大忙,然而这並不是莎娜袒护唐德的原因。 好在,这个傢伙很有分寸,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去道尔顿东街,主要是为了回以前的家里看看。”唐德摊开双手,说道,“算是缅怀一下过去吧。” “缅怀过去?”莎娜表情古怪地看著唐德,这个理由也太扯淡了。 “我以前可是住在道尔顿东街最繁华的地段。”唐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 唐德以前好歹也是治安官长,住的地方可不差。 “左边两步路就是医院,后面就是公园。”唐德耸著肩膀,甚是怀念以前的条件。 想当年下楼买个早饭的功夫就能打卡上班,现在他的事务所地理位置那叫一个差,去医院还要跑老远的路。 “更重要的是,来治安大楼上班一会儿就能到了。”唐德伸出手指,说。 另一边的莎娜没有搭腔,只是看著唐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唐德敏锐地注意到了莎娜的表情,便问:“你要上厕所的话就去吧。” “我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你的。”他举起自己的手。 他理智得很,可不会想不开从审问室里逃跑。 “我不是要上厕所。”莎娜羞赧地拍了一下桌子。 唐德这傢伙到底有多嘴欠?莎娜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那个地方很耳熟。”莎娜没好气地说。 她抱著双臂,上下打量著唐德:“你以前住的地方,该不会是以道尔顿命名的公寓吧?” “没错,不愧是高材生。”唐德打了一个响指说道,“用这么一点线索就能猜出来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厚重的铁门被叩响。 “莎娜长官,我那边已经取证结束了。”门外传来其他治安官的声音。 “我这边也快结束了,稍等。”莎娜应了一声。 没想到时间会过得那么快,真是差点被唐德这傢伙带偏了。 她转过头,重新用那种有些同情、又夹杂著无语的目光看向唐德:“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说的那一栋公寓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在了?”唐德眉头一挑。 “我刚到西维尼亚那年,它就已经被推倒建成別的东西了。”莎娜起身,將桌子上的记录收拾好。 因为是她来工作的日子,所以她记忆犹新。 “建成什么了?”唐德脱口而出。 “百货超市。”莎娜把笔插进胸前的衣兜里,隨口回了一句。 第四十二章 物是人非 解决掉唐德这一起纠纷后,莎娜总算是可以回到自己工位上喘一口气。 现在莎娜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要突然收到工作。 她喝了一口水,便將自己的暖水壶“啪”地放在桌子上。 治安大楼里的脚步声凌乱,让人心烦。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暖水壶上面的兔子图案,那雪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嫣红。 唐德这个傢伙无缘无故点破自己的少女心,让莎娜当场握紧了拳头,急得跺脚。 她抓起桌子上的马克笔,想要將上面的图案给涂掉。 杀兔灭口。涂了它,看以后谁还能笑话自己。 可惜,莎娜等了半天都没能下手。 这兔子多可爱啊,捨不得。 在这烦躁的气氛里,它是莎娜为数不多的慰藉。 不过让莎娜差点破防的当事人,已经熟练地离开了大楼。 这治安大楼简直就跟他的家一样,他到现在都记得路该怎么走。 走廊尽头左转是吸菸区,右转那个可以偷听其他人八卦。 你就算问消防通道在哪里,唐德都能给你背出来。 他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之后,便推门而出。 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个被他嚇到的男人。 男人瞪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怕唐德又骑他一次。 不过之前玩刮刮乐的时候碰到的“东西”,显然已经离开了那个男人。 因为男人什么都不记得,像是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一样。 如今唐德要回头去找那空想体,大抵也是找不著。 他打算回头將这事告诉信標,至於信標要怎么做,就是信標的事情了。 唐德一个兼职的,怎么能操那么多心?这会累著他的。 “你这是在干嘛?”唐德刚离开大楼,就看见莉卡整个人趴在外面那块玻璃上。 莉卡那一副架势,仿佛是要尝试隔著玻璃钻进去似的。 遗憾的是,这孩子只是力气大,並没有穿墙的能力。 再说了,莉卡的道德底线还不够灵活,大抵是做不出砸碎玻璃的事情的。 “唐德先生!你出来了?”莉卡將脸从玻璃上挪开,诧异地看向唐德。 看见唐德完完整整地离开大楼,莉卡甚是感动。 “我还以为要自己垫钱来保释你。”莉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就算要保释,我也会还给你的。”唐德一阵无语。 “这可不一定。”莉卡摇著头,说道,“我听说有人连员工欠的三百块钱餐费都不给报销。”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唐德登时就不满了。 “誒......这个......”莉卡欲言又止。 像,很像啊。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唐德先生?”莉卡自然是不可能就將心里话说出来的,只好换个话题。 “去百货超市。”唐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颓废了几分。 “百货超市,不是去你的家里看看吗?”莉卡愣住了。 “超市是我家。”唐德说道。 ...... ...... 治安大楼距离道尔顿东街並不远。 他当时玩刮刮乐的时候被抓起来,实际上一点都不冤。 毕竟这地方时不时就能看见出来巡逻的治安官。 唐德根据自己的记忆,来到了自己印象中的“公寓”前。 曾经那十几层楼高的公寓,如今已经改头换面,巨大的牌匾上写著“道尔顿百货”。 儘管这百货超市只有三四层楼高,但依旧给人一种颇为气派的感觉。 “哇哦。”莉卡抬头看著百货超市,小嘴微张。 她在庞克街那种地方,哪里见过这种百货超市。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莉卡不可思议地说,“你的家还真的是百货超市啊,唐德先生?” “怎么可能?”唐德瞥了莉卡一眼,“以前的公寓被拆了之后,就改成百货超市了。” 说著,唐德不禁瞥了一眼这超市。 物是人非的感慨涌上心头,他在那封闭的地方生活了一段时间,出来后整个世界都像是换了一遍似的。 要不是莎娜告诉他的话,他还不知道。 “那我们还进去吗?”背著吉他箱的莉卡拉了拉肩膀上的带子,问道。 莉卡知道唐德回到自己的旧住所,是打算寻找些线索。 她也不是很清楚唐德具体要找什么,但反正是性命攸关的东西。 “当然进,来都来了。”唐德说道。 只不过唐德也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 这一座公寓可以说是推倒重建的,以前在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灰飞烟灭了。 亲眼確定原地起了一座百货超市后,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隨便进来逛一圈得了。 刚一进门,唐德和莉卡就发现这地方的柜檯高得嚇人,红木表面磨得鋥亮。 货架一排排被塞满,玻璃罐里装著各色糖果,成捆的花边布料堆在角落。 几个裹著大衣的男人在前台看手錶,戴著软帽的妇人正在跟售货员扯著嗓子为了两苏勒討价还价。 百货超市里散发著一股复杂的味道,空调的冷气裹挟著它们,扑面而来。 薰香、冻肉,还有家具上打蜡的味道,应有尽有。 “先生,要看看最新运来的鯨油皂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著灰格子围裙的年轻女孩凑了过来,手里捧著一块砖头状的东西。 女孩脸上有些雀斑,眼睛明亮,让莉卡倍感亲切。 只不过莉卡对鯨鱼油做的玩意儿没有兴趣,於是她就问道:“还有別的吗?” “当然!”女孩麻利地把鯨油皂塞回货架,从下面抽出一个锡纸包,“这是外国货,玫瑰香精熏过的,夫人小姐们最喜欢!” 她已经认定了莉卡是接下来的客人,拼了命要推销。 推销是有提成的啊!提成! “那......”莉卡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那女孩眼睛眨得飞快,期待著从莉卡口中听到“就要这个”。 “都不要了。”莉卡摆了一下手,笑著说。 “都不要了?”女孩宛若坐了一趟过山车,大起大落。 “因为用不上啦。”莉卡说道。 然而真正的原因是莉卡瞄了一眼价格。 妈耶,一百五十六苏勒!?就那么一块肥皂? 虽然莉卡不觉得自己勤俭持家,但也不至於浪费钱。 “等一下,价格都好说。”女孩连忙说道。 她当然知道这些肥皂到底有多贵,但是因为贵,提成才高啊! 哪怕是砍价砍个三十苏勒,这也是赚的。 “誒,我可以买。”唐德拍了一下这个女孩的肩膀,说道。 “先生,你买?”女孩看著手里的玫瑰香皂,又抬头看向唐德这个老大不小的男人。 “帮她买。”唐德指了指边上的莉卡,说道,“不过我顺便想要问些关於这地方的东西。” “你儘管问,我对这附近老熟了。”女孩迅速拿了一块新的香皂包起来,生怕唐德改变主意。 “那我可就问了。”唐德眯了眯眼睛,说道。 第四十三章 变故缘由 “不要继续了,太多了,这位先生。” 那个麻子脸的女孩靠在柜子边上,疲惫地喘著气。 她手腕抵著额头,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你这也太弱了,这也算多?” “太多了,我以前从来没有......” “我才问了你十几个问题,这才哪到哪?”唐德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帽子。 “我从来没有被人一口气问十几个问题。”女孩委屈得直掉眼泪,双手胡乱抓著围裙的边缘,“从我小学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 哪怕是在课堂上,老师最针对她的时候,一节课也顶多是问两三个问题。 工作面试的时候,对面坐著三个西装革履的经理,也没有一股脑拋出过十几个问题。 “好吧,我承认问得自己嘴巴都有点干了。”唐德咂巴咂巴嘴,说。 他听说这个女孩特別了解这家百货超市之后,就饶有兴趣地问了一些问题。 可是他没想到女孩是信口开河,知道的根本不多。 “先生,一共一百五十六苏勒。”女孩缓了一口气,朝著唐德说道。 “莉卡小姐,给钱。”唐德大手一挥,身体往旁边一退,手指顺理成章地指向了站在一旁的助手,摆出一副豪横阔绰的派头。 “你在说什么啊!?”在边上吃瓜吃得正津津有味的莉卡,眼睛瞬间瞪圆,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你不是说要帮我买吗?” 明明唐德不久之前说这是要买来送给自己的,当时莉卡心里还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家的铁公鸡老板终於开眼了。 一转头就变成她自己来付钱了?这怎么能行!? “你自己付钱!?” “你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唐德和莉卡开始爭执不下,显然都不想掏出这一笔巨款。 一块香皂一百多块钱?这是镶金了吗? 可惜最后因为力气比不过莉卡,唐德败下阵来。 唐德只能硬著头皮买下这块香皂,权当是问话的费用了。 本来还以为唐德要耍赖的女孩,看见唐德结帐之后,便连连弯腰。 “感谢您的光顾,先生。” 女孩说完,还热情地给唐德指了离开这里的路。 莉卡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个纸盒,把它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因为唐德並不喜欢用这种东西,这自然是便宜了莉卡。 不过莉卡很清楚,唐德不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 比如说巧克力。 他看见巧克力的反应,以及他那句“狗都不吃巧克力”,让莉卡不禁感慨他骂自己真狠。 “唐德先生,你刚才有问到有用的东西吗?”莉卡在边上只见唐德嘴巴巴拉巴拉不停,根本没认真听。 “还好吧。”唐德掏出《愚人书》,上面记录了刚才他问出来的信息。 唐德很羡慕那种记忆力超群的傢伙,反正他是不行的。 “起码知道了以前道尔顿公寓为什么会被拆掉。”唐德盯著其中一行字,嘟囔了一声。 道尔顿公寓並不是无缘无故被拆,它在被拆之前经歷过一场地震。 儘管这栋老式的公寓楼扛住了震动,但墙体已经开裂,大部分房间也坍塌了,这地方已经彻底成为了一栋危楼。 在这种状况下,西维尼亚当地的管理部门自然不可能允许它继续立在街区里碍眼,拆除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当时的地震范围小得离谱。 受灾面积几乎只覆盖了那两三条街道,並且受到影响最严重、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受损严重的,偏偏只有这一栋公寓。 倘若不是因为地震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工作日的下午,大多数租户都在外面勤勤恳恳地打工赚钱,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难怪会被无缘无故收走。”唐德就说自己的家怎么无端端被收走,敢情是变成了危楼。 可惜,这栋公寓都没了。 唐德想要在这个地方找到能勾起回忆的线索,几乎是异想天开。 “莫名其妙的地震吗?”唐德自言自语了起来。 真的会有这种地震吗? 如果说只有某人的头顶会下雨,唐德倒是能理解。 唐德抱著双臂,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地狱的方法,这个方法能让他彻底了解当时公寓里的一切。 活著的人不清楚,但是死掉的人应该清楚。 “莉卡小姐,提问时间,你觉得当时会不会有人丧生在那场地震里面?”唐德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可能有吧?”莉卡的回答也不是很確定。 要是疏散及时的话,零伤亡也是可能的。 “不,不可能没有。”唐德摇著手指。 “你这也太悲观了吧?”莉卡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说实话,莉卡还是打心里希望无人伤亡的,唐德上来就是一句“不可能”,她难免绷不住。 莉卡捂著自己的脑阔,觉得自己身为助手,別的事情都不重要。 她最重要的任务,是让唐德別那么丧心病狂。 “不是悲观,而是我清楚西维尼亚这方面有多烂。”唐德嘴里发出了“嘖嘖嘖”的声音。 “西维尼亚很烂吗?”莉卡满腹狐疑地看向唐德。 西维尼亚可是这个国家最为繁华的城市,同时也是经济中心。 很多其他地方都没有的东西,也会率先在西维尼亚出现。 生活在这里总是能看见前沿的科技。 別的不说,在其他城市是绝对看不到如此多蒸汽机车的。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莉卡小姐。”唐德语重心长地说,“而且就算它被称为最繁荣的城市,也是有局限性的。” 那就是局限於时代。 这地方很多安全制度都还没有发展出来,而按照西维尼亚的尿性,不出事就不会发展。 “再加上西维尼亚几年都不见得地震一次,震也是微震。” “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地震这方面的灾难。” 莉卡在一边轻轻地拍著手掌,觉得唐德说得相当有道理。 当然了,她经常认为唐德说话很有道理。 “换而言之,这地方当初的地震里一定死过人?”莉卡欲言又止。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正在挑选商品的几个客人纷纷转过头,眼神幽怨地看向了莉卡。 毕竟他们正带著老婆孩子逛著超市,沉浸在假日的閒適中,耳边突然冒出一句討论哪里死过人的晦气话,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正经人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眾下说这种话? “抱歉,抱歉。”莉卡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朝著两边尷尬地鞠躬。 第四十四章 长官,他有枪! “唐德先生,那你有通灵的方法吗?” 等到周围的人都散了,莉卡才拉著唐德躲在角落继续聊这个话题。 “我都不知道你连通灵都会。” 她知道唐德懂得很多东西,但是从没见过唐德通灵。 “我怎么可能会通灵?”唐德白了莉卡一眼。 他只是一个私家侦探,不懂得这种神秘学。 当然,以前的唐德会觉得神秘学就是用来忽悠人的。 现在明白这个世界有空想现象后,“神秘学”大概也会是其中一种“空想现象”。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想要干嘛?”莉卡一直以为唐德打算用通灵的手段,去跟徘徊在这里的亡灵沟通,没想到唐德根本就不懂。 好菜哦,唐德先生。 莉卡心里对唐德的崇拜从九十五分,降到了九十分。 “我不懂,但是信標那里的人懂。”唐德只觉得莉卡天真,懒得理会小姑娘眼神里那种微妙的嫌弃。 术业有专攻,唐德就不信守夜人里面,没有精通这方面的。 要是没有的话,他真心建议西蒙赶紧贴个招聘启事,別把人才都漏光了。 就在唐德跟莉卡琢磨著,要怎么样才能拜託西蒙叫这种守夜人来帮忙的时候——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不远处的过道口,露出了一个头。 那个头的主人躺在了地上,四脚朝天。 而且他似乎正在挣扎著,时不时能在另一边的墙上看见晃动的手影。 这片区域太偏僻,废弃纸箱堆成了一座小山,把那边的动静堵得严严实实。 倘若不是莉卡將唐德拉过来的话,恐怕谁都不会注意到这一幕。 “唐德先生......”莉卡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情况並不简单。 唐德反手按住她的手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地挪过去。 等到靠近过道口的瞬间,唐德才猛地站出去,將腰间的掛饰变回了武器。 “这里是治安官!放下你手里的刀子!”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儘管唐德还什么都没看见,也听不到声音,但还是第一时间將火枪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动作一气呵成,標准得像是在治安局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唐德的枪並没有瞄准空气,在枪管的前方赫然是第一个握著刀的男人。 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人看见唐德的瞬间,便激动得呼喊了起来。 不过他半天都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只有“啊啊啊”的声音。 举刀的男人彻底被这声“治安官”吼蒙了。 他维持著举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足足三秒。 然后他才瞳孔骤缩,巨大的惊恐瞬间爬满他整张脸。 他猛地扔下刀,手脚並用想要爬起来逃跑,但他刚背身就被唐德一脚踢在膝窝上。 “扑通!”男人发出一声哀嚎,双膝重重砸在瓷砖上,瞬间跪了下去。 那把刀也“咣当”一声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圈转。 “放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子!”男人连头都不敢回,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整个人像只鵪鶉一样缩在地上,直接放弃了所有抵抗。 唐德冷声说道:“你不知道?” 本来唐德还以为这傢伙是跟福彩店门口那傢伙一样,但他將对方的脸別过来,就明白对方是在胡说八道。 这个男人清醒得很,明白自己刚才做的一切,没有失去任何记忆。 唐德的手用力地捏住他的脸,强行让他张开嘴。 舌头上没有刺青。 “你为什么要杀他?”唐德质问道。 “我......”男人慾言又止。 “说。”唐德那沙哑的声音传到耳边,好像无形中在进行某种倒计时。 “有人教唆我杀的!是有人这么教我的!”男人被枪口冰得浑身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那个人跟我说,就算我把这个哑巴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我还能过一过杀人的癮!”因为被唐德捏著,他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 “啊啊啊啊!”闻言,躺在地上的那人立刻狼狈地爬起来,用喊声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的確是哑巴,今天是来百货超市逛个街而已。 然而谁知道他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倘若不是碰到唐德的话,他已经被眼前这个陌生人杀掉了。 老子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绕道走,你他妈就为了“过癮”要拿刀捅我?! 这哑巴愤怒地踹了这个人几脚。 刚才生死一线,他后背都快要被冷汗打湿了。 就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就动手? “然后你就信了?”唐德冷漠地看向这个男人。 不单单这个险些被杀的哑巴觉得荒谬,唐德也觉得很荒谬。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信了!”男人大声地喊道,“我当时脑子有点迷糊而已!” “放过我吧,长官!”他真相信了唐德是治安官的鬼话,直接跪在地上抱住了唐德的大腿。 “我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他一边说著,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要是现在你让他再动手的话,他也不会动手。 他跟这个哑巴无仇无怨,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是谁跟你说这些的?”唐德开口问道。 “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妈......”男人努力地回想对方的容貌,“大波浪,嘴唇很厚......” “她的舌头呢?”唐德冷不丁地追问。 “舌头?不知道......有点发白?”男人愣住了。 谁会閒著没事去研究一个大妈的舌头到底什么顏色? “来复述一下自己听她说话的感觉。”唐德面无表情地问。 “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脑子也没有认真想后果。”男人弱弱地说,“然后我就自己在这里买了一把刀。” 当时那个大妈指著眼前这个哑巴,他就提刀跟了过去,一路跟踪到这个过道。 他本来还想忍一忍,忍到人跡罕至的地方。 但那种衝动一旦上头,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要不是唐德出现將他打醒,他已经一刀子下去了。 “唐德先生!我將治安官喊过来了!”莉卡的声音出现,迴荡在这过道之间。 两个小时刚跟唐德见过面的莎娜,穿著制服再次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莎娜看见唐德之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幽怨起来。 她很想问唐德是不是这么閒,而且为什么各种奇怪的事情都能碰上。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又是她? “接下来交给治安官就好了!”莉卡跑到唐德身边邀功。 可是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满脸都是疑惑:“你不是治安官?” “可是你刚才明明有枪......”男人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向唐德。 “枪?”莎娜秀眉一皱。 “啊啊啊!莎娜长官!快点抓住这个杀人凶手!”唐德直接大喊了一声,转移了莎娜的注意力。 “不是,我说你刚才有......” “有什么有,躺下去!”唐德一脚蹬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第四十五章 原来这是罪魁祸首 “两个小时。” 莎娜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看向唐德。 “我上次跟你见面,是在两个小时前。” “別这么激动。”唐德小心翼翼地將莎娜的中指压了回去。 可是唐德的手刚挪开,莎娜那根中指“啪”地一下重新弹回原位,让他很头疼。 莎娜的人设不应该是冰山美人吗?这么暴躁可不行。 “我现在很冷静。”莎娜开口,吐字清晰,“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別將拘留所当家了。” 她將手收回,交叠在胸前,手臂的挤压让原本就惹眼的地方显得更加突兀。 治安大楼里的冷气开得很大,但她白皙的脖颈上还是蒙著汗珠。 这不是热出来的汗,是气出来的。 儘管多亏了唐德,这次没有闹出人命。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给唐德颁发见义勇为的勋章。 但是一天好几次看见唐德,莎娜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为什么你老是会碰到这种事情?”莎娜忍不住吐槽,唐德简直就是惹事的体质。 “你要是当治安官的话,指不定一天能解决十个案子。”她一边抚著额头,一边说道。 只不过莎娜刚说出这句话,就沉默了好一会儿,因为唐德曾经就是治安官。 穿著和她一样沉甸甸的制服,配著一样的枪。 “还有,刚才那个傢伙说身上带著枪。”莎娜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 唐德刚才確实一脚將那个闹事的男人踹飞到了墙角,但莎娜可没有聋,现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她的耳朵。 冒充治安官这事,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自己不知道, 可是一个普通市民身上携带著枪,是不被允许的。 当然,不许携带枪械是明文规定,实际上很多人都会无视这条规矩。 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傢伙,腰间都明目张胆地別著硬邦邦的真傢伙。 这种规矩形同虚设的感觉,让莎娜並不好受。 “莎娜小姐,你怎么就盯著我这种良好市民。”唐德撇了撇嘴。 此话一出,莎娜不禁感到羞赧。 是啊,她敢对唐德说这种事情,为何又不敢对別的人说呢? 她定定地看了唐德好一会儿,视线在他的胸口和腰间扫过,手似乎准备收回。 唐德见状,极其配合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甚至原地转了半圈:“你自己看,我这身上哪里有枪?” “看来是那个傢伙想要拖你下水而已。”莎娜端详著唐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唐德的身上根本就没有能藏枪的地方,莎娜也是鬆了一口气。 只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使得莎娜內心很纠结。 不知为何,在西维尼亚当治安官越久,她就越是迷茫。 “好了,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莎娜摇了摇头,將自己脑子里的杂念都置於脑后。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她打算让唐德这傢伙赶紧回去,这可是治安大楼,不是什么游乐园。 唐德这一天天往治安大楼跑,別人说不定会误会什么。 “莎娜小姐,这段时间你可要小心一点了。”唐德摸著下巴,冷不丁地提醒莎娜。 “我要小心一点?”莎娜不解地问。 “那个傢伙是被教唆的,我总觉得以后还会出现类似的事情。”唐德开口说道。 唐德本来没打算掺和这种烂摊子,但看著莎娜那副疲惫又苦恼的模样,终究还是多嘴补了一句。 “我会留意了。”莎娜眼神掠过一抹诧异,轻轻頷首。 当她理顺了思绪,正准备开口道谢时,眼前已经没了唐德的人影。 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连那个背著吉他箱的莉卡,也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他们也不想继续待在治安大楼,这对他们事务所的声誉影响简直不要太大。 倘若被人知道事务所的老板竟然被抓去治安大楼,他们以后还怎么混饭吃? “唐德先生,对了,我除了打电话给治安官,还打给了信標。”跟在唐德背后的莉卡,说话的时候气都不喘。 “这事情应该也跟空想现象有关係吧!”莉卡兴致勃勃地说。 停下来的唐德喘了几口气,不可思议地看著莉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嘿嘿,这不是跟你学的嘛?”莉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说得好!”唐德就爱听这种话了。 “这的確跟空想现象有关係。”他语重心长地说。 莉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当时觉得荒谬的瞬间,就怀疑这跟空想现象有关係了。 不然的话,一个人好端端,怎么可能被那么离谱的理由忽悠。 “不单单是那个傢伙,之前在福彩店门口的抢劫,也跟这个有关係。”唐德伸出手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作为一个及格的捧哏,莉卡很及时地摆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抢劫犯被忽悠了?”莉卡试著问。 “不对,是那个中奖的人。”唐德摇著手指。 “而且我刮刮乐上头,绝对也跟这次的空想现象有关係!”说到这里,唐德眼睛都瞪大了。 他一个这么冷静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刮刮乐上头? 肯定是那个空想现象不知道什么时候蛊惑了他! 连起来了,一切线索都连起来了! 可恶的空想现象!此等祸害人间的毒瘤,他唐德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將其连根拔起! “誒......真......真的吗?”莉卡看著唐德义愤填膺的样子,欲言又止。 唐德前面的那些话,莉卡觉得是相当有道理的。 可是唐德说自己上头是被忽悠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决定了,一定要將这空想现象灭了。”唐德用冷酷的声音说道。 莉卡见唐德如此坚定的样子,忍不住拍手鼓掌:“我支持,我支持!” 你別管唐德的动机对不对劲,反正莉卡感觉唐德认真起来就很靠谱。 只要唐德认真起来,这什么空想现象肯定会完蛋。 “可是这边的事情呢?”莉卡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不是要想办法通灵吗?” “解决掉那个空想现象,西蒙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我。”唐德看向莉卡,说道。 用实绩来换取信標的协助,本来是最简单的方法。 第四十六章 你也是前辈了 “咣当咣当——” 隨著唐德的到来,西蒙的办公室再一次陷入混乱。 好在西蒙已经习惯了,甚至很有閒情逸致给唐德倒一杯茶。 “你办公室每次都这么吵的吗?”唐德好奇地问。 听著罪魁祸首说这种话,西蒙依旧能保持笑容。 比起那些格物学派的人,西蒙觉得唐德可爱多了。 “这不是显得热闹吗?”西蒙如是说。 “热闹倒是真的热闹。”唐德的手放在了桌子上,环顾四周。 “事情我已经大致上了解了。”西蒙抿了一口茶,说道,“你说的那个空想体,在几个月前就有守夜人报告过。” “只不过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抓住它。”他打量起唐德,“我们甚至还没能確定对方的本质是什么。” “这东西的难缠程度绝对超乎想像,你確定要去蹚这趟浑水?” 西维尼亚里麻烦的空想现象和空想体数不胜数,凭藉守夜人的人力实在是难以处理过来。 倘若是那种实力强劲的空想体,他们守夜人倒是觉得轻鬆。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这种擅长隱藏、本体不明的空想体,才是最难以处理的。 它们或许不会在顷刻间夷平街区,却像慢性毒药,分秒不停地污染著现实世界的根基。 “我都已经坐在这里了,你还问这种问题?”唐德反问西蒙。 西蒙轻笑一声,靠上椅背:“你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钱,才突发奇想来尽守夜人兼职的义务吧?” “有钱不赚是孙子,怎么可能不为了钱?”唐德翻了个白眼,摆动著手臂。 西蒙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成苦笑。 “不过除了钱,我还想要別的。”唐德伸出自己的食指,说。 “说来听听吧。”西蒙淡然地说。 他是信標的管理人,要对所有守夜人负责的。可不能唐德说要什么,他就答应给什么。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跟死人聊天?”唐德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要跟死人对话?”西蒙重新看向唐德的眼神,稍微有些微妙。 说实话,唐德这个要求的確出乎了西蒙的预料。只不过这又在情理之中。 西蒙很清楚跟死者对话这件事,能够了却无数人的遗憾。 然而,正是因为西蒙明白这种事情有多大诱惑力,他才会陷入沉思。 人们的心愿都能映射在空想现象上,即便是许愿的神灯这种空想体也会存在。 贪婪便因此而来,无法遏制。一旦开闸,决堤便只在朝夕。 只要体验过空想现象的甜头,没几个人能从那诱惑中脱身。绝大部分人都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因此,信標也不像其他组织一样利用空想现象牟利。 哪怕是出售给守夜人的道具里,也鲜有那种足以勾起人底层贪念的东西。 “理由?”西蒙收起了脸上的微笑,郑重地问道。 他需要唐德给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否则他不会答应唐德。 唐德也是头一回见西蒙这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 他以为守夜人的手头有那么多空想体,借一个给自己也是无伤大雅的。 “你还记得疯神的事情吗?”唐德耸了耸肩膀,说道。 他敲了敲自己的帽檐,幽幽地说:“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祂到底屏蔽了我什么。” “西蒙先生,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祂手里。” 西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好一会儿,他自然知道疯神的那些事情。 当初守夜人会盯上唐德,便是因为唐德跟疯神接触过。 跟疯神接触过的人,还能像唐德这样保持自我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我答应你了。”西蒙望向唐德说道,“只不过让你跟死者对话的,並不是空想体,而是一种空想现象。” “你要是將事情解决的话,我就將它告诉你。” 唐德打了一个响指,爽快地说:“成交。” 虽然西蒙並没有提起半点线索,但他同样没有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西蒙。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西蒙再一次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严肃的样子是唐德的错觉一般, “不过这次我们会让一个人来帮你的忙。”西蒙端起茶杯,说道。 “让人来帮我的忙?”唐德眉头一皱。 唐德知道自己还有其他守夜人的同事,但是唐德到现在都没见过几个,更別说跟他们共事了。 既然有同事的话,那他这次岂不是能轻鬆很多。 多个人探路,按理说是好事。 遗憾的是,西蒙下一句话就让唐德表情垮了。 “对,他刚入职,各方面都是生手,可能需要你多多照顾一下。”西蒙微笑著说。 “你说新人?”唐德不可思议地看向西蒙,“意思是让我带新人?” 他?让他带一个拖油瓶? “没错。”西蒙根本就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西蒙先生,你知道我当守夜人多久了吗?”唐德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个月。” 他也是萌新而已,现在竟然让他来带另外一个新人? 这已经不是逆天,又或者是没有良心了。 这是草菅人命。 “会死人的啊大哥!”唐德指著自己的脸,然后很不客气地扯著西蒙的领带,“我才不要被人拖后腿,然后死得不明不白。” 西蒙的上半身被扯得像暴风雨中的树苗一样剧烈摇晃,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饶是如此,西蒙表现得还是很淡定。 “你也知道,我们守夜人的人手不足。”西蒙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这也是一种歷练。” “歷练个屁!我不管那新人的命啊,重要的是我的命。”他根本就不打算妥协。 他单干都比带著一个不认识的新人要强。 退一万步来说,带上莉卡都比带新人安全。 “別这样,唐德先生。”西蒙笑吟吟地说,“你应该高兴一些。” “在这个高危行业里,你即將自动升级为受人敬仰的老前辈了。”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唐德古怪地看著西蒙。 “总之,你先跟新人见一见面吧。”西蒙整理好凌乱的领结,就喊了一声,“进来吧。” “人已经在外面了?”唐德惊了。 “在你来之前,我就顺便將人喊来了。”西蒙双手叠在一起,脸上毫无悔改之意。 第四十七章 熟面孔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雷诺,此刻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信標。 告別唐德之后,雷诺在自己那狭窄的房间里想了很多。 天花板漏水渗出的水渍,床铺边沿掉漆的铁栏杆,墙角永远清不乾净的霉斑。 他盯著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在经歷那一系列的事件前,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尊严的事情。 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把欠房东的租金交上。 直到自己的尊严被碾碎,雷诺才想要重新將它拾起。 可是想要在西维尼亚守护好自己的尊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別说他这种普通人。 光是在西维尼亚打拼,便已经拼尽了他的全力。 他没有家底可言,在西维尼亚没有任何人脉,自己的努力能换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唐德问他有什么东西能餵给西维尼亚?他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將“自己”餵给西薇婭。 没什么东西是別人能做,自己不能做的。 但是有別人不敢做的,自己敢做。 就在他这股光棍劲儿上涌的时候,一个红髮的大姐就这么出现了,还站在他回家的巷子口。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怕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她靠著墙,嘴里叼著烟,那样子好不洒脱。 於是乎,雷诺便决定成为守夜人的一员。 而且这是他被告知一切详情后所做的决定。 本来雷诺以为要胜任这份工作的要求很苛刻,他是抱著未必能成的想法而来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一眨眼就入职了,根本就没有谁会出来刁难自己。 如此轻鬆的过程,让雷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雷诺看过新闻,说有人被骗出海外当黑工来著。 只不过雷诺很快就明白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他並没有被骗。 单纯是守夜人太少,急需他这样的“人才”。 “我进来了,西蒙先生。”雷诺敲了一下门,便將它推开。 他踏入这办公室的瞬间,耳边就迴荡著狂乱的声音。 那噪音嚇了雷诺一跳,但是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是他第一次跟信標的管理人见面,他不能让自己如此失態。 然而,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凌乱的办公桌时,整个人硬挺挺地僵在原地。 桌子后头,一个男人正趴在那儿,双手死死攥著另一个男人的领带。 “唐德先生?”雷诺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跟唐德见面。 “嗯?”唐德听到熟悉的声音,便不由得扭头看去。 “可以鬆手了吗?我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被领带勒得慌的西蒙,拍了拍唐德的胳膊。 “你说的新人是这小子?”唐德睁大了眼睛,“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该不会是威逼利诱了吧?” “我们顶多是利诱,很少会威逼。”西蒙慢条斯理地扯开唐德的手指,补了一句,“还有,我真是有点喘不过气了,唐德先生。” 唐德这才鬆开自己的手,用很复杂的表情看向雷诺。 “你小子为什么会当上守夜人?”唐德那么长时间都没碰到同事,碰到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个说来话长......”雷诺尷尬地笑了一声。 只不过雷诺发现唐德是守夜人那一刻,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惊讶。 “你知道我认识他,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吧?”唐德望著西蒙这只老狐狸,说道。 “有一部分人能够抵抗玛芙的记忆清理,就比如说你,还有他。”西蒙从容不迫地说。 只要唐德不用枪指著他的头,他都不会太过担心。 “我们会劝这样的人在保守秘密的情况下,继续正常生活。”西蒙说道,“但他们有意向的话,我们信標很欢迎他们加入我们。” “毕竟我们很缺人。” “我看出来了。”唐德没好气地说。 连这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都招进来,这信標的確缺人到了可怜的地步。 更让唐德不可思议的是,人手如此窘迫的信標,竟然还能运营下去。 站在后面的雷诺,视线不断地在唐德和西蒙两人之间徘徊,霎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问一下,这次我是要跟唐德先生一起工作吗?”雷诺开口问道。 “没错,雷诺。”西蒙的视线绕过唐德,笑著说,“这是你的前辈。” 闻言,雷诺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毕竟当初小精灵的事件,便是唐德帮他解决的。 倘若没有唐德的话,他整个人想必已经深陷地狱当中。 那个时候,他大概连重拾尊严的想法都不会有。 唐德从桌子边上拿来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满了茶。 “好苦啊。”唐德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东西苦。 唐德的確让雷诺去想一想,自己能够在西维尼亚付出什么。 西维尼亚这个地方有很多工作是真的能够改变命运的。 改变命运的意思並非是成为人上人,而是当一个不至於连呼吸都是错误的人。 比如说去海里捞蟹,一年工作一周,一周赚几十万苏勒。 这多好啊,要不是唐德不会游泳,他都想要去捞螃蟹了。 唐德根本没想过劝雷诺跑过来当守夜人,他只是为了赚外快才来这里兼职的。 “雷诺啊雷诺。”唐德捏著杯,杯子里的茶水晃荡著,像个正准备借酒浇愁的醉汉。 “前辈,怎么了?”雷诺这个小伙子站得笔直,双手都负在了身后。 “你懂得怎么干架吗?”唐德开口问道。 雷诺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你开过枪吗?”唐德又问。 雷诺还是摇头,而且表情愈发心虚。 不过唐德並不准备继续拷打雷诺,而是再次抓著西蒙的领子:“我勒个去,你这是要找人送菜啊?” 现在唐德回想起来自己说要加入守夜人时,西蒙那一副爽快的样子,不禁一阵后怕。 敢情就算自己没有任何本事,西蒙也会答应自己。 “所以现在不是要让你带他吗?”西蒙说道,“而且我们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加入。” “这个年轻人有他的独特之处。”他的手搭在唐德的手背上。 唐德扭头再次看向雷诺,他还是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侷促,但是没有半点怯懦。 第四十八章 一个拖油瓶就够了 唐德认命了。 实不相瞒,唐德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算是个標准的人间之屑。 但他没想到,西蒙那个混蛋在人渣这个赛道上居然比自己更胜一筹。 果然这个世界上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 唐德从西蒙那里拿走跟空想体的资料后,就带著雷诺离开了信標。 他是一秒都不敢多待在信標,生怕会被西蒙这个傢伙再丟过来一些麻烦。 倘若不是为了从西蒙那里知道跟死者对话的方法,他早就推掉手头所有事情了。 “前辈,你是觉得我不该当守夜人吗?”一直跟在身后的雷诺突然开口问道。 就算雷诺再迟钝,也能看出唐德並不希望他当上守夜人。 唐德那是摆明了不希望他蹚这趟浑水。 “你想干什么跟我没有半毛钱关係。”唐德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衝著雷诺摇了摇食指,满不在乎地说:“尊重他人命运,拒绝救人情结。” “可是上战场之前连练都没练过的士兵,去战场就是找死。”接著,他手指一弯,直直地指著雷诺的鼻尖。 “你想死吗?”唐德开门见山地问雷诺。 “我不想。”雷诺视线迎著唐德的目光,认真地回答了唐德的问题,“但是我知道『不怕死』是我唯一能给出的筹码,唐德先生。” 上次的事情给雷诺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说顛覆了他的三观也不为过。 哪怕经歷了那些,雷诺心里依旧死死拽著那份想要找回安稳、幸福生活的执念。 但是雷诺更明白,没有能够保护这种生活的方法,它隨时都会粉碎。 那些珍视的东西终有一天会被別人隨意撕碎,当著面砸在地上,而自己却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办不到。 雷诺打死也不想变成这样。 “我想要像你一样,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雷诺郑重地说。 “我?我吗?”唐德难以置信地看著雷诺。 冷不丁被人拔高到这么伟岸的高度,唐德霎时间居然冒出一点受宠若惊的错觉。 “算了,那我只能祝你好运。”唐德无奈地说。 他现在只希望雷诺这头铁的傢伙不会明天就死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面上,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像柯尔夫曼那样,被官方草草篡改成自杀。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调查那个空想体?”雷诺好奇地问。 雷诺说过,在他决定加入守夜人之前,某位神秘红髮大姐已经將空想现象的一切告知了他。 雷诺接触过小精灵,所以他就算知道更多空想现象的內容,也已经无所谓。 这小子是在彻底知晓空想现象的致命危害,並且完全明白守夜人这工作隨时可能没命的情况下,依旧死磕著要进来的。 “调查?也不用怎么调查了吧。”唐德隨口拋出一句,“该知道的东西,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除去没有触发《愚人书》收录的条件之外,唐德根据现有的资料,已经大致上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了。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確定那个空想体的活动范围。 “哦,对了,我要打一个电话回家里。”唐德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便四处寻找电话亭,“你稍微等一会儿。” 推开满是涂鸦的摺叠门后,唐德摸遍口袋,掏出一枚硬幣,嘴角抽搐著把它塞进投幣口。 硬幣落下的脆响仿佛敲在了他的心疼神经上,在外面打电话可不便宜。 这种摆在街边的公共电话,听筒质量更是比事务所里那台老古董还要糟糕十倍。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顺著听筒直钻脑门,差点当场震碎唐德的耳膜。 “莉卡小姐在不在。”接通电话后,唐德就率先说了一句。 “嗯?唐德先生吗?”莉卡在另一头诧异地说道,“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今天我要兼职去了。”唐德如此说道。 “哦!我懂你意思!”莉卡登时兴致勃勃地说,“你在哪里?我背上东西去找你!” “不,我打电话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待在事务所里。”唐德没好气地说。 “待在事务所?”莉卡的声音瞬间便低落了。 她可是事务所的正式助手,要是每天就是守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这不就等於在吃白饭吗? 莉卡的自尊心绝不接受这种安排。她要工作!她要出去干活! “我今天要带著一个拖油瓶,不想再带你一个。”唐德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 “我才不是拖油瓶。”莉卡觉得自己老有用了。 別的不说,光是背著一堆工具在边上待命,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而且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跟別人对拼起来,她莉卡的拳头也未尝不硬。 不过,莉卡很快就绕过了这茬,揪住了唐德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你要带一个拖油瓶,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要带萌新守夜人工作。”唐德嘆了一口气。 “可是唐德先生,你自己不也是新人吗?”莉卡疑惑地问。 唐德完成的守夜人工作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现在就让唐德去带新人? “说得好,真该让西蒙听听你这一番话。”唐德心里默默地给莉卡竖起了拇指。 不管自己小助手皮不皮,起码真是深得他心。 跟莉卡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他才走出电话亭,呼了一口浊气。 “好了,我这边的私事已经解决,上班吧。”唐德抓著自己的帽檐,朝著雷诺说道。 “首先第一件事,我要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他开门见山地说,“西蒙说你有特殊之处,希望他不是骗我的。” “他们好像说过,我很容易让空想体亲近我。”雷诺说道。 此话一出,唐德便想到了《愚人书》开启的三个分支,貌似有一个分支就是“亲和”来著。 而且之前小精灵的確太亲近雷诺了。 虽然说雷诺坚韧受苦的样子很符合小精灵的xp,但是西维尼亚有那么多在苦难中挣扎的人,雷诺並非独一无二的。 如果这所谓的“亲和”是雷诺生来就带的体质,那一切就对上號了。 完美符合xp,再加上亲和体质,难怪那些小精灵那么馋雷诺。 不过他要开了掛才得到“震慑”的分支,雷诺这傢伙直接就有这种能力。 只能说,他的掛开得还不够狠。 第四十九章 谗言舌 “滴答——”水珠从锈跡斑斑的水龙头边缘渗出。 一个面容枯槁的流浪汉,双手撑在了公共厕所的洗手盆上。 他抬起自己的头,看向了那破碎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脸上长满了黑斑,眼窝深深地凹陷。 他吐出舌头,欣赏著自己上面那精致的刺青,复杂的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动。 谗言舌对西维尼亚这个地方很满意,这简直就是空想的温床。 西维尼亚的人们充满了想像力,但其中混杂著数不清的恶意。 那个人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西维尼亚的空想现象只会越来越多。 就像多米诺骨牌,只要推翻了第一张牌,后面的一切都会自然崩溃。 致力於压制空想现象的守夜人被不同的势力压迫,没什么地方更適合它们“生存”了。 倘若是在其他的城市,它应该已经被守夜人抓住。 如此一来,它就再也不能去愚弄那些人类了,简直是一大遗憾。 有些谎言拙劣得像三岁小孩的胡言乱语,但只要通过这上面长满刺青的舌头说出来,人类一样深信不疑。 那些根植在人类心里的阴暗想法,不管藏得有多深,它都会全部都挖掘出来。 这件事並不存在什么意义,而是它该做的事情。 它是谗言舌,生来就是要去欺骗的。 诞生於人们那罪恶想像的它,唯一的乐趣就是咀嚼人类被戳穿谎言或是深信谎言时露出的丑態。 只不过最近谗言舌在西维尼亚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类,那傢伙给它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那是恐惧,没有由来的恐惧。 明明是初次见面,那个人类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守夜人?”这个流浪汉一边拉著自己的舌头,一边自言自语了起来。 西维尼亚的守夜人如此稀少,它不可能倒霉到在街上碰到守夜人才对。 它是能够存在於任何人身上的舌头,隱蔽性很强。 如今这个流浪汉也不过是它临时附著的对象罢了,只要它想的话,瞬间就能离开。 它下一秒就能滑进街头乞丐的嘴里,或者钻进贵妇的喉管。 用不同人类的身份去欺骗別的人类,而他们永远都找不到真正欺诈者,它可以是任何人的喉舌。 一想到这种事情,谗言舌就嗨到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袭来一阵凉意。 谗言舌连忙扭头看去,在这个流浪汉的视野里,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它还以为又碰到了之前那个赌红了眼的人类,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確定没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谗言舌便长舒了一口气。 谗言舌还是挺喜欢现在这个流浪汉的身份的,要是现在就要换掉,它多少会有些惋惜。 然而等到这个流浪汉的身体转过头去,再次看向那一面破碎镜子,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不只有他。 在这狭窄的公共厕所里,四周探出一个个高大的人影,他们各自戴著不同的面具。 面具上刻画著不尽相同的表情,有的咧嘴狂笑到嘴角撕裂,有的悲泣流泪,有的怒目圆睁。 他们唯一相同的,就是距离流浪汉的身体只有半步之遥,近到快要贴近流浪汉稀疏的头髮。 这些人影弯下自己的腰,跟谗言舌一起照著镜子。 谗言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要將自己转移到別的人类身上,但是它发现自己还在这个流浪汉的身体里。 现实世界中,公厕的水龙头依旧在滴水,背后空无一人。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存在於眼前的镜子里。 “你为什么要那么害怕?”一道声音从某一张面具背后传来。 那声音没有半点疑惑,只有无尽的戏謔。 “你是......”谗言舌让流浪汉僵硬地扭过头去,在现实的世界里,那些人影並不存在。 “你忘记了吗,是谁让你来西维尼亚的?”另外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说。 “阴谋之臣?”谗言舌猛地一怔,吐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九圣灵此刻正在自己身边,注视著它。 並非神明,並非君主,阴谋之臣永远屈居幕后,无法登顶。 但是这也意味著,哪怕是荣光也无法掀开这位圣灵面前的幕布。 “是啊,是啊,你答对了。”人影开始左右摇摆,用一种怪异的方式回答著谗言舌的问题。 他们仿佛是在一场戏剧里表演,而非正常人之间的对话。 “你还没有成长起来啊,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太弱了。”那些人影遗憾地说道。 明明那些面具上面刻画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是谗言舌分明从里面看出了失望。 “你本应该有更好的成长。”谗言舌口中的阴谋之臣如是说。 “成长?”谗言舌诧异地看向镜子里的倒影。 “让更多的人类去了解你,让更多的人类为你的强大添砖加瓦。”那些人影说道。 他们伸出那些修长得跟筷子似的手指,指著那流浪汉的脸。 “你跟我是那么像,要是没有办法更进一步的话,我会觉得惋惜。”人影节节攀高,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镜內空间,低头俯视著它,“一刻都不要停,否则你永远会止步於此。” 听著这些话,流浪汉的双腿发软,踉蹌著倒退。 一直退到了这个公共厕所之外,那种若有若无的寒意才彻底消失。 远远望去,公厕里的破镜子只倒映著对面墙壁的水管,看不见那些高大的人影。 谗言舌看著这具身体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诚然,很多空想体都是被阴谋之臣说服过来西维尼亚的。 但是这並不代表像谗言舌这样有自主意识的空想体,会对阴谋之臣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这个圣灵的所有特点,都已经写在了祂的名字上。 “警告......吗?”谗言舌咽了咽口水。 它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阴谋之臣要跟自己说这些话。 它擦了擦冷汗,呢喃了起来:“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下一秒,流浪汉就一阵晃神。 “这是干嘛了?”他诧异地看著自己被冷汗打湿的衣服。 而不远处一个牵著自己父亲手的女孩,则是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爸爸,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第五十章 咚,万劫不復 “你到底说不说!你最近在外面干嘛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女孩看著眼前破碎的家庭,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在女孩口中的舌头,只觉得这一切有点索然无味。 这远远不够。 儘管谗言舌正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女孩的父母在家中吵得不可开交,偶尔能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们似乎连这个女孩都顾不上了,甚至不知道女孩已经下楼。 女孩推开木门,毫不留恋地步入楼道,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单调的踢踏声。 谗言舌在这西维尼亚的街头走著,忽然明白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太狭窄了。 它来西维尼亚之后,活动范围便只有这小小的一块,甚至都没有覆盖整条道尔顿东街。 为什么它的活动范围会如此之小?它渴望去愚弄的,不仅仅是这些普通人。 难道这就是那个圣灵说的“需要成长”?要是不成长的话,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 兜兜转转,谗言舌又来到那福彩店,店门口依旧挤满了人。 脏兮兮的玻璃橱窗前,层层叠叠地挤著红著眼的男男女女。 上次谗言舌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中奖的人將自己暴露在眾人的视线里。 那疯狂的虚荣,令那个人类都忘记了財不外露的简单道理。 这次它又该怎么办呢?选一个输得连裤衩都不剩的赌徒,诱导他一步步迈进更深的地狱? 不,不该这样。 女孩双手负在身后,用那单纯天真的眸子打量著四周。 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在酝酿著恶毒的主意。 儘管周围的人都知道一个小女孩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但熙熙攘攘的赌徒们忙著做发財梦,根本无暇去理会。 “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拥有一头乱糟糟黑髮的男人挤出人群,在女孩面前蹲下身。 他衣服下摆沾著灰,眼神里透著几分没睡醒的疲惫与困惑。 “因为我看这里很热闹,所以就过来了。”女孩微微歪著头,声音清脆得如同清晨摇响的铜铃。 它是一根舌头,即便是附身也能保留原主的一切。 哪怕它现在就离开这个女孩,女孩也不会察觉到有异样,充其量会揉揉眼睛,觉得刚才犯了个小小的迷糊。 完美地扮演这个身份,对它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这里不是你这种孩子该来的。”这个男子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遗憾的是,谗言舌现在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的。 不仅如此,它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男子。 它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愚弄对象了。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眨了眨眼,突然发问。 “我......?”被突然问及名字,男子显然是愣了好一会儿。 他挠了挠头,侷促地开口:“哥哥叫雷诺,你呢?” “秘密。”女孩立刻嬉笑出声,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妈妈说,不能隨便將名字告诉陌生人。” “哥哥下次也要长记性哦,不要將名字告诉不认识的人。”她语重心长地说。 这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雷诺乾笑了一声,大抵是因为被一个小女孩教训,所以有些尷尬。 “雷诺哥哥,为什么我不能来这种地方?”女孩隨即就问。 “这个是因为......”雷诺还没能组织好上个话题的语言,现在女孩这个问题直接让他卡住了。 “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在赌钱吗?”女孩侧著头,问雷诺。 雷诺猛地一怔,然后才说:“是这样没错,小孩子不要碰这种东西。” “你来这里也是要赚钱吗,雷诺哥哥?”只不过谗言舌根本不打算给雷诺缓神的机会,问题就如连珠炮一般拋了出来。 雷诺眼眸里少了几分清明,开始混杂著恍惚:“你说得没错......” “我要来这里赚钱。”雷诺死死地握著自己的拳头,“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在这个地方,只有钱才能换来尊严。”他抓住女孩那瘦弱的肩膀,用魔怔的声音说道,像是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野兽。 “只有这里能救我了,其他方法根本就没有机会。”雷诺瞳孔猛地一缩,呢喃道。 “啊,好疼。”女孩眉尖微蹙,吃痛地叫了一声。 这时候雷诺才回过神来,慌忙不迭地將手收回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雷诺满怀歉意地说。 谗言舌用女孩的身体抹了抹眼角的泪,我见犹怜。 “没关係的。”她摇著头,说道。 雷诺看向她肩膀上的红印,不知所措地说:“我带你去找医生看一看。” “不用了,雷诺哥哥。”女孩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稍微踮起脚,凑近雷诺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雷诺茫然地呢喃。 “对啊,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也很难救雷诺哥哥吧?”她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雷诺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別的地方,比这里更適合你?”蛊惑人心的话语钻入耳膜,让雷诺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会不会有这种地方?”她笑著说,脸上早已经寻不见半点方才的委屈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悦。 谗言舌最喜欢蛊惑这种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了。 他们本来有回头的机会,但是它只要轻轻推一把,就能夺走对方回头再来的机会。 砰一声,万劫不復。 “有......有的。”雷诺双手捂著自己的脸,整个都在颤抖著。 他的心里似乎正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可是谗言舌又怎么会站在边上看著? 谗言舌开口说道:“我想要看一看,你可以带我去看吗?” “带你去看?”雷诺移开双手,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个娇小的身影。 如果是之前的话,眼前的雷诺一定会说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但是现在,谗言舌知道从雷诺口中吐出来的答案只有一个。 “好,我带你去。”雷诺伸出自己食指,似乎是在说服自己,“只带你去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