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真不是杀手》 第1章 跪下,张嘴 1989年,东京港区別墅內,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灵堂设置在和室,遗像旁摆满白菊,死者是一位大叔,不是谁的青梅。 未亡人哭得伤心欲绝,胸前沉甸甸的巨物隨著纤弱肩膀微颤。 她皮肤光滑白皙,样貌年轻嫵媚,也就二十岁出头,身穿黑衣跪坐在蒲团上,带著一丝別样的风情。 宾客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听说美纪能继承三千万,还有一套房產……” “哟西,搭訕少妇的最佳时机是在她丈夫的葬礼上……” “劝你死了这条心,大家都在传,是美纪害死了大和……” “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 “大概是因为那个女巡警吧,疑神疑鬼的,一直要求尸检,美纪却不答应,说是希望丈夫能体面地离开……” “嘘,小点声!” 眾人窃窃私语,或多或少传进失野美纪的耳朵里。她仍旧在哭,心里却在嘲笑: 『一群蠢货,谁会蠢到亲手去杀人?』 事实上,失野大和並不是她第一任丈夫。 托日本户籍制度的福,她得以在全国各地到处结婚——失野大和一死,她又可以改名叫秋山美纪了。 迄今为止,她已经死了四任丈夫。 她只需要挑选一个缺爱的男人,曖昧几次后,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谎称自己遭到家暴虐待,激起对方的保护欲……不出三个月,丈夫便会横死,运气好的话,情人也会坐牢。 每一次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失野大和比前面四任都更有钱,而且做的是人口贩卖生意,十分注重人身安全,平日都带保鏢出行……她在外面勾引的男人都没胆子跟失野大和作对。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电话俱乐部广撒网,通过线上匿名交友的方式,向一群性压抑的男人倾诉心事。 『他每天都在虐待我』、『恨不得让他去死』、『对不起,嚇到你了吗?』、『我只是想发泄一下』、『你是个好男人』、『要是你是我丈夫就好了』…… 诸如这类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却收效甚微。喜欢电话交友的男人都是下水道老鼠,哪来的胆子杀人。 直至她遇到了一个匿名用户。 对方的声音很模糊,听不出性別,大概率是男性,因为俱乐部不会匹配同性用户。 秋山美纪凭藉过往经验,篤定这人非常缺爱,压抑到了极点,是一把好用的刀子。 她照例抱怨丈夫家暴,试图用甜言蜜语驯服对方:『谢谢你听我倾诉,你真是个好男人,我要是能嫁给你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想杀掉丈夫对吧?』对方打断道。 『是有过这种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会授人把柄。 『好的,我明白了。你是个谨慎的人,我很欣赏这一点。』 『呃……谢谢夸奖。』 她还想多聊几句,对方却径直掛断了电话。 隨后,接线员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现场读完,然后用打火机烧掉。 纸条上写著的是:“第一次开单,无需定金,尾款一千万円,同意回电即可” 她以前听说过,有人会利用电话俱乐部撒播一些特殊委託,大概是风俗上门小姐之类的,没想到还有人做这种勾当——大概是某个穷鬼,打算为了钱去杀人。 搞这么麻烦,还不如去抢劫呢! 秋山美纪嗤之以鼻,回电说:『你有那个本事儘管去试试吧!』 她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傢伙看到失野大和的保鏢,肯定会选择放弃……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专业程度。 三天后,失野大和突发心臟病暴毙;当晚,秋山美纪接到匿名电话,要求她把尾款匯入指定银行帐户。 “白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山美纪如是回復道。 接著,她反手向警方举报,声称接到了匿名恐嚇电话。 警方接到举报,立即上门调查,还增派巡警保护,饮食都有人试毒,让秋山美纪很有安全感。 『嘛,有两把刷子,但还是个蠢货。』 『怎么可能付尾款?要是给了钱,那不就成了买凶杀人吗?』 她已经订好了机票,只等今晚办完葬礼,交接完遗產,连夜坐飞机出国,去夏威夷享受人生——说不定她的旅程还没结束,那个白痴就已经落网了。 秋山美纪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盘算中,直到最后一位宾客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廊尽头,才將她从遐思里拽回寂静的灵堂。 已经这么晚了啊…… 秋山美纪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不自觉露出笑容。她撑著榻榻米站起身,打算去跟律师商量遗產事宜,回过头却发现大堂还坐著一个男人。 他长相普普通通,穿著普通的黑色西服,戴著普通的丧章,唯一的特点是眼角有颗醒目的泪痣。 秋山美纪对这张脸毫无印象,猜测他是受丈夫照顾的后辈,连忙收敛笑容,低头露出哀痛的神情,客套询问道: “承蒙您特意前来弔唁,招待不周……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一般会读空气的日本人这时候就该识趣地告辞了。 可眼前的男人反手拉上滑轨门,拦住了她的去路。 “您这是……?”秋山美纪一脸困惑。 “白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泪痣男说。 秋山美纪恍惚了一秒,想起这句话对谁说过,立马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她惊慌失色,后退两步,大声呼救,却无人回应。 灵堂静悄悄的,仿佛与世隔绝。 『警察去哪儿了?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冷静,深呼吸,没什么好怕的。』 秋山美纪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已蓄起一层楚楚可怜的水光,她双手抱拳求饶道:“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之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泪痣男一步步走近,说: “跪下,张嘴。” 秋山美纪一愣,心中恐惧迅速消退,转眼间变得从容嫵媚。她太了解好色的男人了,对这类人只有鄙夷,没有丝毫敬畏可言。 深夜潜入未亡人的和室,提出这种要求,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那些下作的念头。 呵,男人。 大不了给他一次,恩怨自然一笔勾销。 秋山美纪顺从地跪在蒲团上,既不失礼仪的恭顺,又隱约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曲线,胸前巨物撑得黑色丧服鼓鼓囊囊。 她仰起脸,张开红唇,伸出了舌头。 来吧,多粗多硬都没关係。 泪痣男颇为满意,露出一丝笑容。 他解开西装纽扣,从裤腰带里抽出了一把带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枪,把枪管粗暴地塞进秋山美纪的嘴里。 ——不对! 秋山美纪瞪大双眼,来不及躲闪求饶,泪痣男已然扣下扳机,脑浆从后脑勺喷射而出,溅在了白菊和遗像上。 “有时候真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 他由衷感慨道。 第2章 杂鱼巡警 泪痣男的名字叫原真生。 一年前,他还是华夏人,因为家里厂子资金炼出问题,他不得不飞往美国找亲戚討债。 那时候是2015年左右,美国还是自由民主的灯塔,至少他当时是信了电影的邪,一个人傻乎乎去了,结果被亲戚卖给医疗製药企业当小白鼠,后来签了堪比卖身契的合同才倖免遇难。 他从小白鼠转职成清洁工,做些见不得光的工作,通俗点说就是帮大企业杀人——刺杀业务在美国还是挺有市场的,当地人都喜欢用枪说话。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不適应,后来才发现,这行工资高、福利好、弹性上班、严打时期还有分红和出国旅游……最重要的是他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能活著赚到钱帮家里还债,索性当成本职工作。 然而,干这一行,天赋越高,死得越快。 他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在一次枪战中丧命,再睁眼就穿越到了九十年代的日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日本经济泡沫很快就要破裂了。现如今他没房没车没存款,等到经济下行,金融风暴席捲而来,三无青年肯定会被资本主义社会斩杀。 上一世他已经亲身体验过斩杀线的恐怖了,这一世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不会炒股也不会做拉麵,唯一擅长的事情只有杀人,再加上他莫名觉醒了装备栏系统,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使用…… 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捡起老本行,委託受黑道庇护的电话俱乐部帮忙拉客接单。 目前为止,他分幣没赚到,还搭进去了拉客委託费、黑市购买枪械费、自製消音器材料费……积蓄已然见底,下个月房租都没了著落。 原真生想想就气。 日本產业链还是太落后了啊,客源都不做筛选。 他俯视著秋山美纪的尸体,从口袋抽出手帕,擦拭枪柄上的指纹,心想这女人一直这么勇敢的吗?杀手的尾款都敢赖? 这要是传出去,人人都赖他的尾款,那他还怎么做生意? 欠钱不还的人都该死。 下一秒,原真生眼前浮现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有六个空白方框,以及一行提示小字: “发现可装备物品(稀有)” “物品名称:善变者的遗容” “原持有者:秋山美纪” “特殊词条:当你装可怜时,大概率激发异性的保护欲(被动)” “基础属性:魅力+15%” “特殊效果:装备后,你可以隨意改变面部样貌” “备註:秋山美纪在七岁时就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美人,她试图利用长辈和异性的爱,换取任何想要的东西——事实证明,靠脸吃饭是可行的” “是否提取装备?” …… 原真生绑定的系统能从死者身上提取器官,製作成拥有特殊效果的装备——拢共六个装备栏,头、身、左手、右手、左腿和右腿。 “善变者的遗容”就属於“头部装备”,放在最上方的装备栏才能生效。 此外,提取范围有限制:別的原材料都不行,只有他亲手杀的人,才能提取出装备。 这也是他捡起老本行的原因之一。 现下,原真生扫了一眼,直接选择『否』。 一旦提取,尸体的脸皮就会消失,必定会引起警方追查。 他不想做任何引人怀疑的事情,但也不想错失这件装备,打算事后再找机会提取。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千万別火化了,合葬在一起吧。”原真生嘟囔一句,关掉系统光幕。 隨后,他拧下消音器,让尸体握住枪柄,留下一封提前写好的遗书,把现场布置成殉情自杀的样子。 嗯,收工。 他走进厕所,换了一身制服,光明正大拉门离开。 和室陷入死寂,只剩粘稠的滴血声。失野大和的遗像摆在供台上,几滴血珠沿著玻璃表面缓缓滑落,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泪痕。 …… “哈基米南北绿豆~” 原真生哼著歌,穿过走廊,回到会客室內。 穿著蓝色制服的小女警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脸颊臥在靠枕上,压出一小团婴儿肥。 茶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大麦茶。 “嗯……” 她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咂了咂嘴,脑袋往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原真生一点都不慌,甚至还伸手啪啪啪打她的小脸,大声喊道:“换班了换班了!” 小女警迷迷糊糊抬头,头髮被压出了呆毛,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懵懂: “誒?我怎么睡著了……” 原真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摆出前辈的架势教育道:“四宫巡查,你身为警察的责任感呢?怎么能在保护別人的时候睡大觉?你以为监视就是泡杯大麦茶然后梦游吗?实在太怠惰了!” 在他穿越之前,原主是一名交番巡警,追小偷路上被人敲闷棍,脑死亡成了植物人,这才让后世灵魂鳩占鹊巢。 昨天警署接到秋山美纪的举报,她强调此事与丈夫的死无关。然而,刑事组一般不受理没有发生命案的电话恐嚇事件,乾脆利落地把这差事推给了交番——相当於小派出所。 交番是最底层的治安部门,实在没办法再往下推脱,只能派出原真生和他的搭档四宫凛,前往港区別墅保护受害者遗孀的人身安全。 眼下,原真生穿著巡警制服,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翘著二郎腿教育后辈,传授保护性监视的经验和心得——与此同时,秋山美纪的尸体就躺在隔壁。 四宫凛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长相很可爱,像个瓷娃娃,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遮不住眼里的光,看著灵动而有神。 “哈?你这种杂鱼凭什么教训我!” 四宫凛撅起小嘴,脸颊微微发烫,一半是因为久睡压出的红印子,另一半则是因为被前辈指责的羞恼。 她是上个月刚入职的新人,按照交番的规矩,一般是以搭档的形式老带新。 本以为分配给她的前辈是一位敬业、可靠、值得尊敬的警察,没想到是原真生这种討人厌的混子。 先前她推测失野大和死於毒杀,建议家属送死者遗体做尸检,没成想原真生极力否认她的推测,非说失野大和只是普通的心臟病发,根本没有人下毒。 除此之外,原真生经常嫌弃她多管閒事、当出头鸟、增加大家工作量,还处处教训她,说话总带著一股子说教味。 “不愧是一米五的小鬼,说话语气都符合我的刻板印象。”原真生回以嘴臭攻击。 虽说这年头『杂鱼』还没有奇怪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在骂人,但四宫凛说话的样子既视感太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一些本子经典台词。 “说谁小鬼?!”四宫凛大怒,身高是她的硬伤,一提就急眼。 她拍案而起,竖起小眉毛,指著原真生鼻子大声说道:“等著吧!我的推理肯定没错!秋山美纪就是买凶杀人,事后分赃不均,所以才会举报恐嚇电话!迟早会有人来找秋山美纪的麻烦,那个人就是杀害失野大和的凶手!” 等她抓到凶手,破获大案,原真生只配给她提鞋! 第3章 凶手还没离开! “哦!斯巴拉西!” 原真生双手鼓掌,一脸真诚地阴阳怪气:“没想到四宫巡查的想像力这么丰富,不去写推理小说实在可惜了。” “闭嘴,杂鱼!”四宫凛小手攥拳,怎么看都觉得这傢伙討厌。 “啊,四宫巡查真了不起,看来不需要我这种杂鱼换班……那我先回去了。”原真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麦茶,作势要走。 “站住!那是我喝过的!”四宫凛呵斥。 “听起来更美味了呢。”原真生露出笑容。 “死变態!!”四宫凛抄起靠枕丟过去。 原真生提前预判,闪身逃出会客室,靠枕啪地砸在门上。 他站在门后,渐渐收敛笑容,径直返回厕所,把大麦茶倒进马桶,拧开水龙头冲洗玻璃杯,以免检测出安眠药残留。 嘖,谁稀罕喝四宫凛的口水。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不仅要在事前做足准备,还要在事后清理痕跡,哪怕背上变態的骂名,也绝不能引人怀疑。 处理乾净后,原真生打算开溜。反正四宫凛嘴硬得很,用激將法稍稍一激,她就会撅著小嘴赌气,拒绝换班独自值岗。 还是太年轻,没经歷过职场的毒打。 原真生刚拉开厕所门,就听见隔壁传来四宫凛的惊呼,紧接著腰间警用对讲机响起通报声:“紧急!紧急!港区118报告,赤坂南町2丁目23番地发生銃器事件!”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他还以为能再磨一晚洋工呢。 原真生接起对讲机,有气无力回復道:“港区117收到……你得开窗才能向交番匯报,室內信號不好,只有我能收到。” “赶紧过来支援!!”四宫凛的喊声穿过门板。 人都已经死透了,原真生不知道她在急什么,晃晃悠悠走进和室,隨后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 四宫凛蹲在尸体旁,神情严肃:“保护目標死了。” “我还没瞎,能看得到。”原真生不忘落井下石:“我是问她怎么死的?先前不是你在值岗吗?” 四宫凛小脸红成了番茄,她后背全是汗,颇为心虚地说道:“你懂什么!凶手是专业的,我根本没有听到枪声……” “是你睡得太死了吧?” “无、无路赛!”四宫凛总算说出她著急的原因:“血液还没有凝固,说明她刚死没多久……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形跡可疑的人?” “没有。”原真生没必要扯谎,用假线索误导警方反而会露出破绽。 四宫凛立马抽出配枪,双手持握:“快,检查门窗!凶手说不定还在別墅內!” “……哟西。”原真生绷著脸配合。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他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也绝对不会笑……哪怕要跟搭档一起演傻子。 他眉头紧锁,抽出配枪,小心翼翼地掩护四宫凛,在別墅內仔细搜查犯人的踪跡,顺带开窗呼叫交番增援。 书房、臥室、厕所、衣帽间……四宫凛挨个搜寻,检查窗户插销,没有破坏的痕跡,前后门內部反锁,愈发印证了她的推测。 ——凶手还没走! 四宫凛还是第一次实施逮捕任务,紧张得不得了。她贴著墙壁穿过走廊,手里一直举著配枪,头顶呆毛都跟著左右摇晃。 “要不等增援来了再行动吧?”原真生怕她应激猝死。 “八八八八八嘎!身、身为警察,怎么能临阵退缩?!”四宫凛舌头都打结了。 “这不叫临阵退缩,这叫战术性撤退。与其跟犯人斗智斗勇,不如守著大门,等支援赶来,一起瓮中捉鱉。” 原真生不想再演了,面部肌肉太累。 “你、你不看电视剧吗?刑侦剧里的白痴警察才会做这种事!” 四宫凛有了反面教材,一下就不紧张了,据理力爭道:“这时候鬆懈,就是在给犯人逃跑的机会,要是犯人翻窗跑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在监视的时候睡大觉。”原真生说。 四宫凛一时语噎,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 她赌气说道:“你要走就走,我一个人也可以抓到犯人!等到结案表彰,你没分到功劳,可別后悔!” 说完,她偷瞟了原真生一眼,没想到这傢伙扭头就走,根本不上当。 可恶!! 四宫凛一个人有点害怕,她跟在原真生屁股后边,暗戳戳期望原真生回心转意。 “你跟著我干嘛?”原真生回头问。 “少囉嗦!顺、顺路而已!玄关还没搜查呢!”四宫凛说的是实话,她確实打算去搜查玄关。 原真生『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旁边有一间番人部屋,一般是佣人、管家或门卫的值班臥室。 原真生隔著四五米,就注意到门缝有一道人影。估计是管家被他们搜查的动静惊醒了,正躲在门后偷偷观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假装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房门忽然被拉开,一道人影手持武器怪叫著衝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四宫凛大喊一声『小心』,飞扑上前,试图推开搭档…… 然而,原真生早有所料,他后退一步,四宫凛扑了个空。 只听『邦』的一声,平底锅敲在了四宫凛的脑门上。她视线天旋地转,却仍试图与歹徒搏斗,双手挥打空气,迈著人皇步踉蹌倒地。 “警察,別动!”原真生立马掏枪,动作专业利落。 屋外响起刺耳的警笛,红蓝灯光照亮街道。刑事组姍姍来迟,进门就撞见巡警持枪对峙,还有一个女巡警已然倒地,疑似壮烈牺牲。 “不许动!”刑警掏枪速度更快,连身份都不报。 管家嚇得满头大汗,慌忙举起双手,语速极快地为自己辩解——他以为別墅进了小偷,所以才守在番人部屋搞偷袭。 误会暂时解除。 刑警给管家上手銬,鑑识科进现场拍照,医护人员扶起四宫凛,检查了一下伤势,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脑门上多了个鼓包。 原真生蹲在担架旁边,看著四宫凛包扎。她疼得呲牙咧嘴,一再坚持不去医院,非要跟刑事组一起勘察现场。 医护人员不再劝说,跟鑑识科一起进和室收尸。 等眾人离开玄关,原真生沉默片刻,问道:“刚才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四宫凛伸著脖子偷看刑事组做笔录。 “万一袭击者拿的是刀呢?你已经蠢到不怕死了吗?”原真生不喜欢欠人情,因为人情比债款更难还清,所以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哈?你这是什么態度!”四宫凛很不爽。 “我们的关係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原真生追问。 四宫凛不情不愿,低声嘟囔道:“不管再怎么討厌,我们好歹也是搭档啊。”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搭档是能託付生死的人。 第4章 牛郎杀手 “好肉麻。”原真生评价道。 “去死!”四宫凛大怒:“我才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只是在尽职而已!你这个没有责任心的傢伙,早知道你是这副態度就该让你挨揍——” “我都已经躲开了,明明是你自己把脑袋凑过来的。”原真生说。 四宫凛心说不气不气,跟这种人置气是在浪费生命,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只要在现场找到线索,说不定还有机会抓住凶手! 她丟下一句『不知感恩的杂鱼』,屁顛屁顛跑去现场,想跟刑事组一起查案。 按理说巡警是不参与刑事案件调查的,顶多在外围打杂,没人会在意巡警的意见。 可四宫凛进现场后,没有刑警驱赶她。 搜查一课课长山本康司的態度还挺客气,问她头上的伤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休几天病假。 原真生眯起眼睛,心说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小伤而已,不碍事。”四宫凛左顾右盼,问:“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山本课长戴著塑胶白手套,展开一封信:“在尸体口袋找到了一封遗书,是秋山美纪的绝笔信,自称是无法接受丈夫突然离世,因此心灰意冷吞枪自杀……” 不等四宫凛细看,山本课长把信封折好,装进证物袋,继续说道:“开枪角度和吞枪自杀的角度一致,火药残留完全集中在口腔內部,手枪在死者的惯用手上,没有任何疑点……基本可以定性为自杀。” “太草率了吧!”四宫凛瞪大眼睛说。 “哪里草率了?门窗紧闭,完全密室,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进出別墅吗?”山本课长反问道。 “管家很可疑。”四宫凛用小手托住下巴,摆出名侦探思考的姿势:“没准就是他勾引秋山美纪,害死了失野大和,事后分赃不均,这才蓄意报復……” “不是!我没有!你別胡说八道!”管家在一旁叫嚷。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刑事组员操著弹舌呵斥,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拖出和室。 山本课长嘆息一声,说道:“管家手上没有硝烟反应,而且番人部屋还有一位女僕,能为管家作证,他招待完宾客后,一直在番人部屋休息。” “啊这……” 四宫凛尷尬地挠后脑勺,又说:“还有一个疑点,刚刚我听管家做笔录时说,他完全没有听到枪声……我、我也没有听到……现场並没有找到消音器,说明还有第三者,那个人带走了消音器。” 这事確实蹊蹺,白朗寧手枪的枪声非常大,可以说是震耳欲聋,要是不戴消音器开枪,整条街都能听到。 山本课长比她更懂枪械,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被电视剧误导了,无奈解释道: “消音器並不能完全消除枪声,目前最好的军用消音器,也只是从150分贝降到125分贝而已,类似汽车回火声,在住宅区依旧很刺耳。” “假设,我是说假设,真有一个凶手,使用几乎听不到的消音器开枪,说明消音器是凶手自製的,技术非常高超,高超到根本不存在——因为现在没有这样的消音技术,明白了吗?” 以上,就是原真生必须回收消音器的原因。 此外,自製消音器的材料费真的很贵。他目前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能回收还是儘量回收。 四宫凛有点懵:“照这么说,开枪肯定会有枪声……那为什么没人听到?”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是吞枪自杀啊。”山本课长用手指著自己的腮帮子说:“人体口腔完全包裹枪口,火药燃气全部泄在体內,很少向外爆发,所以外面的人才听不到枪声。” 原真生不屑撇嘴。 这话纯属臆测,山本课长还是杀人杀少了,不知道在嘴巴里开枪是什么声音。 吞枪自杀的声音仍有120分贝左右,比现在的老式消音器效果略低一点,但还是很刺耳,相当於重物从三楼坠地的声音,管家和佣人肯定会听到。 他用的是比利时fn,俗称婴儿白朗寧,口径只有6毫米,底火非常小,配上自製特粗消音器,塞进嘴里开枪,只有玩具枪bb弹发射的音量。 至於为什么不用刀或者锤子,一方面是因为处理血跡很麻烦,另一方面是伤口很难偽造成自杀……原真生也想过再次下毒,但他的银行卡余额已经不允许他购买化学毒物了。 这一单光成本就要四百二十万円,他挣的可都是辛苦钱啊! 唉,重申一次,欠债不还的人真该死。 然而,四宫凛没有被唬住,她木著脸说道:“我確实不了解消音器,但我见过吞枪自杀的人……枪声依旧很大。” 山本课长懒得爭辩下去,他看著四宫凛,认真询问道:“那你有想过,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意思?”四宫凛问。 “秋山美纪是在你的监视下死的吧?如果是自杀,那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是他杀,你搞不好会被检察官起诉。”山本课长提醒道。 “哈?你是在威胁我吗?”四宫凛又开始哈气。 “不是,我只是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这种提醒,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为一名警察,应当把事实真相置於个人前途之上!既然有疑点,那就一定要追查到底!” “……嘛,你別激动。”山本课长直接打电话叫家长:“我先打个电话,你稍等。” 五分钟后,交番所长用对讲机通话,让四宫凛和原真生赶紧回去报导。 又要挨批了。 四宫凛很不爽,她觉得山本课长故意忽视疑点,完全不尊重死者。如果真的是凶杀案,她寧可卸职坐牢,也要抓到凶手——身为警察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原真生巴不得早点下班,明天就得交房租了,希望电话俱乐部有新单子,能让他正式开张赚第一桶金。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他溜进太平间,提取“善变者的遗容”,辞职下海当牛郎,靠脸吃点软饭…… 挣钱嘛,不磕磣! 第5章 有內鬼 山本康司目送俩人离开,总算鬆了口气。 要不是四宫凛是议员的女儿,他都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轰走了事。 至於另一个男巡警,没身份没背景,非职业组出身,一辈子当杂鱼的命,根本不值得上心,他连对方的脸和名字都没记住。 刚刚把管家轰出去的刑警回来了,他叫吉冈明男,是山本康司的副手搭档,留著青茬寸头髮型,黑西装里面是花衬衫,看著不像是刑警,倒像是黑道组员。 “老大,到底是不是自杀啊?”吉冈问道。 “这还用说么?谁会张嘴让人射进去?”山本康司摘掉手套,离开和室,低头点了根烟。 正说著,鑑识科员来了,手里拿著一枚椭圆形金属,这是他们刚从墙壁上扣下来的弹头:“课长,您看看。” 山本康司叼著烟,接过塑胶袋,提著封口凑近眼前,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吉冈察觉到课长表情不对。 “弹头没有枪口焰痕跡。”山本康司说。 “所以呢?”吉冈双手插兜。 “说明这把枪真的套了消音器。”山本康司深吸一口烟,满面愁容,挠头喃喃自语:“真的假的啊……完全无声的消音器,真有人能做出来吗?” “不就是一个消音器吗?很厉害?”吉冈不理解。 山本康司呼出烟雾,说道:“枪和其它武器不一样,它唯一的劣势就是噪音,这也是郊外多发枪击案的原因。如果没有枪声示警,只需要足够多的子弹,枪手可以在夜间杀完一整栋公寓楼的居民——先杀公寓管理员,取走钥匙,再挨个上门点杀,说不定等到天亮才会被人发现。” 吉冈打了个哆嗦:“没有人会这么做吧?” “你不懂。”山本康司取出子弹,用手指捏著,对准灯光,仿佛想要透过这颗子弹观察它的主人:“杀人的罪恶感是会隨著距离减弱的,比如飞机投弹手,炸死一百个人也不会有心理阴影;但如果让飞行员用刀杀人,每杀一个都会產生巨大的罪恶感。” 他顿了顿,斜睨吉冈明男: “但有一小部分人,並不会有这种感觉。上一秒把枪管插进別人嘴里打得脑浆迸射,下一秒就能当作无事发生跟旁人说说笑笑……这种人是天生的杀手,取人性命对於他们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 “听起来好变態。”吉冈明男说。 “嘛,別担心,能造出这种消音器,肯定是国外的大组织,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杀人。这对夫妇大概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势力,继续追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说完,山本康司当著鑑识科员的面,把子弹揣进了兜里。 后者一副见怪不怪的架势,嫻熟地收回证物塑胶袋,丟下一句『那我在报告里就写没找到子弹了』,扭头回现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要是消音器怪人又作案了怎么办?”吉冈明男隨口给对方取了个外號。 “那得看本部成不成立特搜课。要是高层特別重视,著手展开调查,到时候再把这枚子弹拿出来交差,就说是发现了新线索,我们还能记上一功。” 山本康司拍了拍下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明男,你记住了,光靠查案可是走不长远的啊。” 吉冈明男肃然起敬,心想不愧是老大!目光竟然如此高瞻远瞩! …… 另一边,变態杀手原真生回到了交番,陪四宫凛一起挨骂。 准確地来说,是原真生单方面挨骂。 交番所长对待四宫凛温言细语,关怀备至,轮到原真生,张口就是『你身为前辈为什么不照顾好后辈』、『后辈受伤是你身为前辈的耻辱』、『给我写一千字检討好好反省!』 原真生没有反驳,在生活中忍气吞声,也是专业杀手的必修课之一。 杀人只是工作,如果没人付钱,那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巡警,绝不会为了娱乐或者个人恩怨杀人。 四宫凛站在一旁暗爽,等所长骂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打断,陈述秋山美纪吞枪案件的疑点,希望所长把她调到搜查组参与调查。 “这个……自杀案不会成立搜查组啊。”交番所长一脸为难。 “刑事组不查,那我就自己查!”四宫凛大声说。 “你……哎,算了,別妨碍別人工作就行。”交番所长同意了,让她爱咋咋地吧。 此间事毕,原真生总算能下班了。 临走前他问了一嘴:“话说,你业余是不是很閒?为什么非要多管閒事查这起案子?” 四宫凛回工位收拾东西,打算去警署要案件档案,今晚通宵整理线索,不耽误明天日常巡逻。面对原真生的询问,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犯人是一个十分凶残的变態。” “……从哪里看出来的?”原真生虚著眼问道。 “都说了是直觉。”四宫凛用手指点印堂,觉得自己说的台词很酷,像是电视剧里的老牌刑警,“我天生有变態雷达,凡是和变態相关的案件都逃不过我的双眼。” “你真的从中学毕业了吗?”原真生怀疑她的中二病还没好。 “隨你怎么犬吠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抓到真凶,向所有人证明我没错!”四宫凛心里憋著一股气。 “我看你才是变態。”原真生討厌敬业的警察。 四宫凛不予反驳,她已经在脑中展开了幻想领域——等她抓到凶手,升职加薪,成为原真生的顶头上司,巡视办公室时,原真生只能一脸悔恨地趴跪,双手愤懣捶地,大喊著说『真是万分抱歉!是我太不识好歹了!当初就应该追隨您正確的脚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连嘲讽的台词都提前想好了:『杂鱼永远是杂鱼,废物大叔滚去打扫厕所吧!』 啊,想想就爽! 原真生看著四宫凛桀桀桀暗自偷笑,不知道这傢伙又在抽什么风,拿著考勤纸卡准备打卡下班。 “站住!”四宫凛连忙回过神:“你要去哪?” “我下班了,你管我去哪?”原真生觉得莫名其妙。 “案子还没查完,犯人还没有抓到,民眾在惶恐之中彻夜难眠,你身为警察怎么好意思下班睡觉?” “所以呢?” “我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討好我的机会,今晚跟我一起去查案。” “我拒绝。” “我有线索。”四宫凛一脸神秘,带著几分得意,“我知道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標。” “嗯?”原真生心说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山口组干部,桑田兼吉。”四宫凛说完,眼神像是在说『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莫名其妙,不去。” 原真生把考勤纸卡插入打卡机,咔噠一下打卡下班。 “你、你走了可別后悔!哼!等著吧!我迟早会抓住那傢伙的!”四宫凛的喊声从交番里传出来。 原真生不以为意,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她在放响屁。 咕嚕嚕…… 没走多远,原真生肚子响了,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他掏出钱包,只剩两枚500円硬幣,独自在街头閒逛半晌,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泡麵和关东煮,对付著填饱肚子。 这样下去不行啊。 身为一名专业杀手,必须时刻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態,每天都要坚持锻炼健身,摄入充足的优质碳水、优质脂肪、蛋白质和膳食纤维。 哪怕当牛郎也得有钱买菠萝啊,不然客人会嫌弃味道腥的。 原真生思来想去,决定趁著拉客委託还没到期,再去一次电话俱乐部,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有人下单。 他照例回家换衣服,戴上口罩鸭舌帽,低著头脚步匆匆走进电话俱乐部,直接拿出vip卡,跟著前台去单独的电话隔间室,隨手按下座机通报按钮: “您有一条未读留言。” 原真生精神一振,接起电话,点击播放留言。听筒传来沙哑的说话声,明显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 “我想委託你杀一个人。” “目標的名字叫桑田兼吉,是山口组的支部组长。” “委託费一亿,定金两千万,如果有意向接受委託,请在明天下午两点前回电留言。” 伴隨著『嘟』的一声,座机发出滋滋声,它在自动销毁留言內容。 原真生愣了一秒。 嘶,僱主该不会是四宫凛吧? 第6章 继续交易 虽然这事有点可疑,但有钱不赚王八蛋,先把两千万定金拿到手再说。 原真生回电留言,表示愿意接单。 掛断电话后,隔间门板被敲响,接线员从接待窗口塞进一个公文包。僱主提前交代过,只要接到电话留言,就把这个包转交过去。 原真生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里面是成捆的万元大钞,僱主直接预付了两千万定金。 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爽快的甲方了。 原真生检查了一下,没有定位器,没有萤光粉,全部都是真钞,公文包上也没有什么暗记。 很乾净。 他重新拉上拉链,离开电话俱乐部,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寻找临时住所。 他干第一单的时候,把交番宿舍当作临时据点——没错,交番住宿是要交房租的,只比市场价略低一点、不需要交感谢金而已。 现在有了条件,必须搬出宿舍,找一个適合行动和逃跑的临时据点。 身为职业杀手,怎么能没有几间安全屋? 89年是日本房產泡沫巔峰,號称整个东京的地皮能买下美国,两千万只能在东京近郊买个小户型一居室,要是在港区连个主流住宅的首付都够不上。 该死的金融泡沫,赚的钱都不值钱,原真生只能选择租房。 既然是安全屋,自然不能登记真实身份。 但话又说回来了,日本不需要身份证明的租房很难找,尤其是在城市中心。 在资本主义社会,要是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连租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网吧和天桥之类的地方苟延残喘,但凡生一场病就会变成流浪汉。 上一世他有企业机构兜底,安全屋和护照什么的都不需要操心;这一世他自由了,凡事只能靠自己。 『先去高轮台周边看看吧……』 原真生打定主意,带著一大袋现金,坐上了电车。 …… 与此同时,电话俱乐部,二楼独立办公室內。 佐竹英二靠坐在椅背上,打开语音留言,一道沙哑模糊的声音响起: “我接受委託,但有条件。” “第一,委託期间不允许再委託其他人。” “第二,我不杀没有杀过人的目標。” “第三,具体时限由我决定。” “以上,合作愉快。” 留言到此结束,电话响起『嘟』的一声,但语音內容没有自动销毁。 佐竹英二问:“你怎么看?” 他是电话俱乐部的幕后老板,有正经的通信执照,做的是匿名电话匹配的生意,偶尔会做线下约会中介和电话瑟瑟。 男性客人进店无需登记身份,现金付费直接入场,完全匿名,一小时5000-8000円; 女性客人则完全免费,可以在家、街头公用电话亭或者门店免费拨打,甚至还有奖励金,大概是10分钟500円的报酬。 这类电话俱乐部在东京有很多家,全部都由黑道团伙把持,佐竹英二开的这家“萌萌恋爱交友通信企划公司”也不例外,顶上是国粹会团伙,每月都要缴纳保护费,偶尔还要帮国粹会洗钱。 也正因为如此,电话俱乐部格外注重隱私,完全没有监控线路,语音记录会定期自动清除,只要把脸一遮,谁也不知道线路另一端说话的人是谁。 办公桌对面坐著一个身穿深棕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头阅览个人资料。业內的职业杀手其实並不多,尤其是东京,大概只有四十六人,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外国人。 面对佐竹英二的询问,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是个老手,但没听说过。” “啊咧,你们圈內都互相认识吗?”佐竹英二身子前倾,对著桌上镜子梳理油头。 “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夹克男取出一张个人资料,“即便没有照过面,也能了解他们的习惯。比如这个自称『夜梟』的傢伙,喜欢在满月时动手,偶尔会杀害目標之外的路人。” 他放下第一份资料,又抽出另一张: “再比如这个没有代號的傢伙,惯用化学毒物,偽装成意外或疾病死亡,已经有七八年没有接单,大概是隱退了。” 夹克男把手中一摞资料丟在桌面上: “总之,东京没有奉行『不杀没有杀过人的目標』这一准则的杀手。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设置这种门槛,很难接到单子。” 佐竹英二梳理好头髮,身体后仰,把鞋跟放在桌边,说:“听起来像个新人啊。” “新人可做不到连杀两人还不引起警方注意。”夹克男说。 “两人?他还去了別的电话俱乐部吗?”佐竹英二抬起头。 他偷听过秋山美纪通话內容,里面可没有提到过杀死除了丈夫之外的人。 “那个女人死了,就在一个小时前。警方没有成立特搜课,大概要以自杀结案。”夹克男说。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么?”佐竹英二惊了。 “毕竟是做情报生意的嘛。”夹克男伸了个懒腰,抬手说:“好了,我的工作做完了,先走一步。” “再聊会嘛!”佐竹英二连忙把脚放下来,取出一瓶威士忌,给夹克男倒了半杯,“话说,为什么不选其它杀手,偏偏要选这个人?” 夹克男说:“跟我聊天是要付费的。” 佐竹英二取出一摞钞票,丟在桌上:“先聊个五百万円的吧。” 这单生意是在他店里成交的,以后闹出了什么事,说不定会被牵扯,所以他得提前了解內幕,以防万一。 夹克男重新坐下,拿起酒杯,说:“你听说过桑田兼吉吗?” “听说过,不了解。” “他在山一抗爭中,是关东战线的总指挥,多次亲自带队执行对一和会干部的狙杀行动,五年全程在前线拼杀,现如今是武斗派的核心人物。” 所谓的『山一抗爭』,是日本黑道史上最血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黑道內战。 四年前尤为激烈,双方在全日本范围內展开无差別暗杀,一年內爆发了118起枪击案……这还是明面上的统计,暗地里沉入东京湾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警视厅不得不启动顶上战爭,这才勉强遏制住战火。 “那几年是职业杀手的黄金时代,业务多得接不完,每天都有新的暗杀目標……当时,桑田兼吉的人头悬赏金高达15亿。” 夹克男抿了一口酒,悠悠说道:“可他还活著,直至內战结束,他活著走过了暗杀的黄金时代。” 佐竹英二不自觉扶额,另一只手摇晃玻璃杯,问:“照这么说,接单的那位小哥,岂不是死定了?” “谁知道呢。”夹克男耸肩。 “这种程度的暗杀任务不该找电话俱乐部牵线吧?”佐竹英二有点慌。 “看在五百万的份上,我多说一句。”夹克男把威士忌一饮而尽,“我的僱主,也就是你的保护伞,那位先生根本不指望暗杀成功。” 佐竹英二身体僵住。 他从这一句话当中捕捉到许多关键信息。 委託一名不属於任何势力的素人,去暗杀山口组的武斗派干部,还不指望暗杀成功…… 莫非…… 是要挑起第二次內战么? 无论成功与否,接单的杀手都必死无疑啊。 佐竹英二都有点同情那个素人杀手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跳进了火坑,职业生涯在第二单就结束了,大概圈內都不会知道有这號人出现过。 唉,这世道就是这样,无名之辈只配当炮灰。 第7章 信任 夹克男带著一身酒气下楼,摇摇晃晃穿过商业街,走进一家常去的居酒屋,跟妈妈桑说:“老样子。” “三浦君很久没来了呢。”妈妈桑笑著打招呼。 三浦是夹克男的姓,他的全名是三浦知。 “没办法,最近要忙工作。”三浦知说道。 “今晚难得有空,多喝两杯吧。”妈妈桑劝说道。 “不了,过会还有別的事情,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所以来喝一杯。”三浦知感慨道:“人老了就是喜欢怀念过去啊。” “哪有,三浦君还很年轻呢。”妈妈桑说。 三浦知笑了笑,找了个隔间坐下,等妈妈桑上酒时,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成方块的个人资料,低声感慨道: “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啊。” 三浦知以前是车工,因业务结识了一名业內人士,二人机缘巧合成为了搭档。 他们合作了七年,三浦知负责后勤,搭档负责去清除目標,两人配合默契,曾经登顶业內第一。 当初,他们互相约好,万一谁出事被绑,另一方不必顾虑,该灭口灭口,该逃跑逃跑。 直至四年前,搭档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己被警察盯上了,有可能会被活捉,让三浦知赶紧跑。 三浦知按照约定,独自离开东京,之后再无搭档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等风头过去,三浦知改名换姓,回到这座城市。 他四处打听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警察盯上的人其实是他。 搭档提前收到消息,为了掩护他逃跑,在街上与警方火併,杀了三个刑警,吸引警力包围,然后打电话通知他离开东京。 这件事成了三浦知心中死结。 此刻,他独自啜饮清酒,醉眼朦朧,想起搭档曾经说过:『杀那些没有见过血的人很无趣』……今夜来取钱的那个男人,让他想起故人的身影。 “是你么?” 三浦知喃喃自语:“你还活著么?” 如果能成功暗杀桑田兼吉,那个无名之辈將会在一夜之间成为东京地下世界的传奇。 如果不能,那他就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 时至晚上十一点,临近转点的时候,原真生总算找到了合適的出租屋。 正常情况下,转个七八天都未必能找到。他暗呼今晚运气真好,既接到了单子,也找到了临时据点,还遇到了符合他审美的美女。 “这是礼金和敷金,请您务必收下。”原真生站在公寓门口说道。 门外是一条栏杆外廊,能看到楼下街景,是目前公寓最主流的户型,侧面还有一条紧急消防通道。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请多指教。” 房东是一个穿著淡黄色长裙的女人,名字叫古见唯,看著很年轻,二十出头,身高远高於平均线,大概有一米七七,穿平底鞋只比原真生矮半个巴掌。 她五官清秀,身材丰腴,长裙布料被撑得微微紧绷,尤其是胸前的曲线异常饱满,沉甸甸的巨物隨著鞠躬动作轻轻晃动,全身上下带著一股倾泻而下的知性气质。 原真生选择在这里租房是有原因的。 首先,栏杆外廊可以观察外界情况,消防通道可以隨时逃跑;其次,房东不查工作证明,也不查具体身份,每个月的租金在合理范围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房东古见唯是个瞎子。 她左手拄著一根导盲杖,右手掌心向上摊开,等著原真生把钱递过来。 “请多指教。”原真生把钱放在她手上。 古见唯把钱收进长裙口袋,隨后取出一长串钥匙,嘟囔著说:“誒多……我找找看……是哪个房间……” 好傢伙,包租婆啊! 这么多钥匙,搞不好这一层……不,这一栋都是她的房子。 “您不数一数钱吗?”原真生问。 “不必了,我相信铃木先生。”古见唯露出恬淡的笑容,手指挨个摩挲钥匙,上面刻了房间號。 铃木慎哉是原真生的假名。 出于谨慎,原真生试探著问道:“一般来说不愿意提供工作证明的人都很可疑吧?古见小姐为什么会相信我?” 古见唯找到了钥匙,解开钥匙串,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我希望能给遇到困难的人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仅此而已。” 原真生察觉到不妙:“呃,这么说……我的邻居们,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租客吗?” “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这种偏见,才会让铃木先生租不到房子哦。” 古见唯顿了顿,把钥匙伸向原真生:“人与人之间,要多一点信任。” 啊,好大的胸怀。 原真生做不到信任陌生人,他接过钥匙,拧开门锁,隨口问道:“那你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铃木先生是个温柔的人……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古见唯微微鞠躬,柔声说了句『晚安』,礼貌地告辞。 原真生客套了两句,等古见唯转身,点著导盲杖往前走,他忽然喊道:“古见小姐!” “嗯?” 古见唯转身的一瞬间,原真生抽出钥匙,笔直地刺向她的眼睛——在最后一剎那,钥匙尖悬停,距离瞳孔仅有三毫米。 古见唯眼睛灰濛濛一片,既没有闪躲,也没有眨眼,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差点忘了,请问在哪交水电费?”原真生收回钥匙。 正常租户都是绑定银行帐户,由东电抄表自动扣款的。但他没有身份证明,自然不能拿著《口座振替依頼书》去绑定银行卡。 古见唯耐心说道:“楼下罗森便利店可以代缴,记得带払込取扱票(带条形码的缴费通知单)……我就住在隔壁,在租房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问我。” “啊,原来如此,谢谢。”原真生总算放心了。 等古见唯离开,他走进新家,里面是全素屋,一件家具都没有,需要他自己採购——这也是后来大多数日本人睡布団的原因,买床很贵,搬家也很麻烦。 现在经济上行,日本人都是睡床的,东京爱情故事里赤名莉香和完治家里都有床,带不走的家具直接丟掉,反正有的是钱。 原真生把钱藏在水槽下面,带了二十万円现金,下楼去便利店採购黑色遮光贴纸,把屋子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总算有个正经的落脚点了。 晚上十二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原真生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居酒屋搜集情报。 说实话,打听消息是他的弱项。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不该长期在外拋头露面,上一世他有后勤团队负责提供情报,目標的住址、起居习惯和社交关係等等全都门清。 要是能认识个情报贩子就好了…… 第8章 提取装备 街头霓虹灯牌密集闪烁,將港区的夜空映照成一片迷离的絳紫色。 六本木与赤坂的街头人潮涌动,原真生戴著鸭舌帽,脚步匆匆,前往车站的自动售报机,购买近三个月的《警视厅公报》和《朝日新闻》。 他找了一家居酒屋,坐在靠门的角落,自斟自饮低头看报,用报纸挡住了整张脸。 警视厅蔫儿坏,故意通报山健组的事务所住址,任何人都能查询到相关资讯。原真生从《警视厅公报》中得知,事务所地址在足立区千住曙町4-2。 《朝日新闻》倒是没有值得关注的內容,原真生快速往后翻,一直翻到三个月前的报纸,总算找到了一点和桑田兼吉的相关报导。 “据知情人士爆料,桑田兼吉每个月都会去港区与情妇激战……” “关东猛虎將那丰腴美人压在身下,后者只是发出细微的呜咽,並未反抗。他单手便轻易攥住女人两只纤细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扯开那淡黄色长裙的领口……” 原真生翻页,后面是一则gg:“具体內容请购买桃色新闻报详览” “……嘖。” 原真生合上报纸,起身结帐,打车前往足立区。为了避免司机看到脸,他一直竖著报纸,假装读报。 要是有“善变者的遗容”就好了,那件装备很適合搞情报啊。 足立区千住樱木町这个点也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混混,勾肩搭背出入居酒屋,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的公寓楼和成片的工厂。 “一……二……三……” 原真生经过主干道,用余光观察千住曙町,那栋建筑拢共三层,外面是裸露的红砖,看起来有些简陋。 外人有黑道成员巡逻,他不方便多看,径直拐进斜对面的餐厅。刚一坐下,还没点餐呢,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嘖嘖嘖,这不是原君嘛!” 原真生一惊,心想这破地方还能遇著熟人,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正是四宫凛。 她穿著劣质西装,头髮束在脑后,扎成了丸子头,此刻正桀桀桀坏笑,满脸讥讽之色。 哦对,这傢伙说要通宵查案来著,在桑田兼吉事务所对面蹲点也不足为奇。 四宫凛心情愉悦,逮著机会就大肆嘲讽:“哼哼,嘴上装模做样拒绝我,背地里偷偷跑过来查案,杂鱼前辈真是不坦诚吶!” 原真生没法解释,只能默认是来查案的,他试图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桑田兼吉是下一个作案目標?” 这事实在蹊蹺,不搞清楚他心里没底。 “想知道?求我啊!”四宫凛小人得志,昂起小脸,双手叉腰说:“要摆出恭敬的態度,比如『四宫大人求求你告诉我』,像这样我才能感受到诚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话还没说完,餐厅前台传来训斥声:“四宫!赶紧去收拾餐桌!给你发工资不是让你来跟客人聊天的!” “嗨!”四宫凛站起身,手里拿著抹布,一脸不爽地说:“我先去工作,你继续保持监视……” 原真生竖起菜单,大声打断道:“服务员,点餐!” 四宫凛一愣,正要发火,却见店长在一旁盯著,她只能咬牙切齿压住火气,从劣质西装工作服里取出纸笔,问:“欢迎光临,请问想来点什么?” 原真生就喜欢看她火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尤其是扎著丸子头身穿制服一脸嫌弃的表情,换作在本子里马上就要哦齁哦齁受教育。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要微笑服务吗?真是的,搞得我都没胃口了。”原真生放下了菜单。 四宫凛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喂,四宫!”店长在一旁呵斥:“不想干就滚蛋!不要影响店里的生意!” 四宫凛的小脸涨红,像熟透的番茄,小巧的鼻尖都在喷气,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在心中暗自默念,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在给魔鬼留余地…… 这只是她用於偽装的临时工作而已,等她监视结束,必须来这家店狠狠地消费,用钞票扇打店长那张市侩的脸,让店长土下座大声说『私密马赛是我狗眼看人低不该苛待服务业员工』…… 四宫凛挤出笑容,问:“这位客人,您想点什么?” 原真生挥挥手,驱赶道:“先来一份烧鸟吧。” 等四宫凛离开,他隔著门帘观察事务所,发现五队黑道成员在外围轮流值岗,上下左右完全不留死角,每个人都精神焕发,完全没有打瞌睡的样子。 此外,窗户后面有反光点,要么是狙击手,要么是观察员;巡逻成员腰间都鼓鼓囊囊,显然都配备了热武器;前庭院有地刺,玻璃是防弹玻璃,最离谱的是纪律良好,换班时会三人同行对口號。 这不是黑道团伙吗?怎么安保搞得比美国白宫都好?上一世大总统演讲还有狙击手溜號吃甜甜圈呢! 原真生有点犯难。 正常情况下,执行这种难度的任务,时间至少是以年为单位的。 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观察目標,耐心等待一年甚至三年,迟早能等到安保力量鬆懈的那一刻。 但金融泡沫还有一年就要破裂了,到时候杀手都得下岗失业,去路边抢劫都不一定能抢到钱。 现在是赚钱的黄金时期,一年才赚一亿円,那他还不如下海当牛郎呢!说不定头一个月就能遇到心软的上杉小姐,反手打赏他一亿元花票。 说白了,当杀手和下海是一回事。 要不是为了来快钱,谁会出卖肉体啊? 原真生吃著四宫凛端上来的烧鸟,暗中决定鋌而走险。 他坚信富贵险中求,不管是企业还是政府,永远是弱者在追求稳定、强者在承担风险。 原真生丟下木籤,无视四宫凛想杀人的目光,径直结帐离开,打车前往东京都文京区监察医务院。 该院是日本警视厅、东京地检唯一指定的司法解剖机构,东京所有凶案都要在这里解剖,仅此一家。 医院的安保並不严密,戴著口罩四处溜达也不会引人注目,原真生轻而易举溜进了停尸间,找到了掛著“失野美纪”名牌的冷柜。 寻常自杀案根本不会送检,但案件中出现了枪枝,依照强制规定,枪击死亡案必须要进行解剖。 原真生拉开柜子,冷雾瀰漫而出,尸体上盖著一层白布。他掀开白布顶端,露出秋山美纪的脸,眼前再度弹出系统字幕: “是否提取善变者的遗容?” “是” 没有白光闪过,也没有什么异状,秋山美纪的脸皮一点点凭空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当进度条走完,系统提示“装备已提取”,秋山美纪的脸只剩下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眼球暴突、牙齿裸露,看上去格外骇人。 系统背包栏多了一个面具图標。 原真生盖回白布,推冷柜时滑轮卡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门外感应灯亮起,保安厉声高喊:“谁在里面?!” 第9章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翌日上午,监察医务院內。 山本课长按时领取尸检报告,经过法医检测,死者体內没有药物残留,身上没有疑似捆绑的淤痕,生前没有遭到虐待、殴打或者禁食水。 单从尸检报告来看,確实是自杀无疑。 山本课长看得直挠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死者是怎么在清醒状態下乖乖张嘴让人射进去的…… 接下来该由警署通知家属领走遗体,山本课长按例掀开白布检查,免得医院又偷器官,搞得警署要跟家属扯皮。 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山本课长抬头问法医:“脸皮呢?” 法医也摸不著头脑,昨天尸体脸皮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无皮尸了? 两人叫来值班保安一问,这才得知昨晚有个男人溜进了停尸间。 那傢伙跑得很快,保安没能追上,回头仔细清点,发现尸体一个没少,故而没有上报。 山本课长心里咯噔一声,怀疑是凶手剥下了秋山美纪的脸皮……据他所知,有些变態杀人狂会割下死者的器官当作战利品。 “你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吗?”山本课长问。 “看到了。”保安用肯定的语气说,“看得很清楚。” 山本课长立马叫来下属,让他按照目击者的描述画出嫌疑人的肖像。 “唔,鼻子有点大……” “眼睛看起来很锐利……” “嘴唇比较厚,对,就是这样……” 保安不停地纠正,下属按描述更改,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半小时后,保安满意点头:“大概有八九分相似。” 山本课长接过画纸,定睛一看,隨后不敢置信地抬头,见保安一脸真诚,他又低头仔细打量,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这不就是我吗?”山本课长把肖像素描放在自己脸旁边对比。 “不一样。”保安摇头。 “哪儿不一样?”山本课长问。 “他看著比你更有魅力。”保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身材也比你好,没有肚腩。” “……” 山本课长翻过画像,竟能如此相像,简直就跟照镜子似的,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 真他妈见鬼了。 …… 与此同时,港区六本木交番,原真生照常打卡上班。 交番所长打著哈欠进办公室,半晌他又打著哈欠出来,问:“四宫呢?她迟到了吗?真是稀奇啊。” “可能是睡过头了吧。”原真生说。 交番所长哈哈一笑,说“年轻真好”,还说自己年轻时也会睡过头。 时至中午,交番所长又感慨了一句:“缺勤一上午啊,真稀奇。”;等到下午,交番所长说:“难道要无故缺勤吗?有点过分呢。” 原真生下班时,交番所长坐在椅子上感慨:“又来一个税金小偷吗?这样下去日本迟早会完蛋啊……原君你可不要学她,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原真生心说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態度。 “是,我会努力的。” 他虚心接受教导,在职场中保持老好人的形象,力求不引起任何人怀疑。 兼职时间结束,该干正事了。 原真生去商场採购床铺、隔音海绵、训练道具、应急药品和罐头食物,把安全屋收拾了一下,增强隔音效果,以后他还要经常来这里锻炼。 枪械训练可以在警署靶场进行,但刀具训练只能私底下练习。每天至少要练习两小时,不为锻炼肌肉,只为保持手感。 自律是职业杀手的必备素养。 原真生在屋內对著假人反覆刺击,杀人其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求出其不意、一刀毙命。 干这行又不是比武,但凡陷入打斗状態,就意味著任务已经失败了。 练完之后,手感略微恢復,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带兜帽的运动服,打算去黑市购置武器。 隔壁古见唯正巧要出门倒垃圾,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主动打招呼道:“铃木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原真生反锁房门,点头致意。 “誒,只有你一个人吗?”古见唯的脸有点红。 她的耳朵和鼻子都很灵敏,哪怕房间里铺满了隔音海绵,她也能清晰地听到『啪啪啪』的声音,还伴隨著『噗嗤噗嗤』的插拔声……这动静持续了两个小时,隨后安静了十来分钟,铃木先生带著沐浴露的香气出门,显然是刚洗完澡。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听过猪跑,隱约猜到铃木先生在干什么。 成年人有性生活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铃木先生能坚持两个小时,也是在正常人类的范畴…… 古见唯试图保持淡定,直至她发现铃木先生一个人出门,怀疑铃木先生拔吊无情,打算丟下『女友』不管,故而开口询问。 “我一直是一个人啊。”原真生觉得莫名其妙。 欸?! 古见唯心想难道是充气娃娃?铃木先生这么压抑的吗? 好可怜啊…… 要不要给他介绍女友?感觉会很冒昧啊!还是算了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注意身体。”古见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好心提醒一句,隨后拄著导盲杖下楼丟垃圾了。 原真生目光微凝,心想难道她发现自己在隔壁锻炼刺击了?盲人的听觉比普通人更加敏锐,或许她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回头再加一层隔音海绵吧。 他戴上兜帽,匆匆下楼,用公共电话亭联繫道具屋(枪贩)。 当巡警也是有好处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接触到,比如先前卖枪给他的人,曾经被巡警当街逮捕过,属於是多次进宫的惯犯,只要调出档案一查,隨隨便便就能找到对方的住址和联繫方式。 上次他们是用死信箱交易,全程不碰面;这次枪贩子要求面对面交易,说是有事要见面谈,地点在河道桥洞底下。 原真生在电话亭內装备“善变者的遗容”,一瞬间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普普通通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有种耐看的感觉。 他低著头,调整五官,把自己的长相变丑陋些,以抵消装备带来的15%魅力加持。 为了防止身高和体型被认出来,他戴了肩垫、穿了鞋垫,故意弯腰,小步幅走路,前往约定地点。 半个小时后,原真生到达指定桥洞,隔著十几米望见了枪贩子。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膘肥体壮,嘴里叼著根烟,脸上有一道疤,看上去很不好惹。 等原真生走近了,他往地上一摔菸头,开门见山问:“上次卖给你的枪呢?这么快就要买新枪……你小子该不会是二道贩子吧?” 他叫內田贤市,专做东京下游零散枪枝交易。最近老顾客都不找他復购,说是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更便宜的货,因此他怀疑有人在抢生意。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內田贤市必须揪出同行,让对方知道东京是谁的地盘。 原真生进入了工作状態,精神保持高度警戒,沙哑著声音说道:“丟了,一把枪我只用一次。” “哈?你是做什么的?” “別问。” “嚯啦!少在这里装腔作势!问你什么就老实交代!” “我不会重复第二次。” “喂,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內田贤市从腰间抽出手枪,横指著原真生:“你是来买枪的——”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手腕被对方托起,胳膊肘被对方捶下,持枪的右手被折成v字形,枪口正对著自己的下頜;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枪就响了。 ——砰! 原真生替他扣下扳机,从下往上打穿了他的头,乾脆利落。 全过程一秒左右,不到两秒。 內田贤市的身体前后摇晃,意识消散前一瞬间,他望著原真生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狗不叫么?不错,好枪。” 原真生嫻熟地退下弹壳,检查枪械,任由內田贤市的尸体倒在河边。 他等不了一年,甚至等不了一周,桑田兼吉確实不好杀,但他不在乎,阎王索命从不挑时候。 今晚就动手。 第10章 潜入失败の搜查官 足立区千住曙町,山建组事务所內。 四宫凛发现这栋建筑外观看起来简陋,內部装修相当奢华,走廊铺了红毯,头顶有水晶吊灯,配备独立电梯和24小时管理员。 別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被抓进来了,用眼睛看到的。 昨晚四宫凛用司马脸嚇走了四五个客人,店长忍无可忍炒她魷鱼,她立马脱掉西装大声说『我不干了』,然后拿出一张信用卡试图用金钱羞辱店长…… 结果店长拒绝接待,有钱也不赚,让她滚蛋。 四宫凛总算是想明白了,店长很清楚当服务员有多难受,所以才会花钱雇別人来做这份工作。 她憋了一肚子火,去便利店买了一支水性笔,在店长招牌上涂鸦,画了一个巨大的中指,並配文『厨师捏寿司时会抠鼻屎』——这不算是造谣,她端菜时亲眼看到的。 店长气得破口大骂,他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去找交过保护费的大哥,让黑道团伙帮忙处理这件事。 四宫凛发现事情闹大,试图逃跑,结果失败。几个山建组混混把她堵在巷子里,动手动脚搜身,搜出了警官证。 “港区的麻破(警察)来这里干什么?”小混混质问。 四宫凛不擅长撒谎,摆出寧死不屈的架势,硬是一句话不肯说;混混以为她是来盯梢的刑警,把她给拖进事务所,交给若中来处理。 若中没当回事,让手下架起摄像机,拍一部纪实向『潜入失败の搜查官』,轮完之后把尸体沉海。 四宫凛打算咬舌自尽,她当警察第一天就没想著是来过家家的,早就做好隨时牺牲的心理准备了。 摄像机准备就绪,若中通知舍弟头,想著让老大第一个上。 舍弟头一来,认出了四宫凛,他拿著警官证说:“真的假的……这不是四宫议员的女儿吗?” “欸?很不得了吗?”若中问。 “四宫议员是国粹会推选上去的,是自民党干事长,跟组里也有往来。”舍弟头不方便细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国粹会是日本老牌黑道,影响力极大,说是日本地下世界的皇帝也不为过,经常充当住吉会、稻川会和山口组之间的调停人。 他们的成员不多,政商黑道一体化,从不上街火併,人均財力和社会地位远胜山口组。 山建组只是山口组的分部组织,每年都要向特定议员缴纳政治献金,不可能得罪这种庞然大物。 “那怎么办?”若中觉得不妙。 “先软禁招待,我去跟组长匯报。”舍弟头说。 就这样,四宫凛在事务所被好吃好喝地软禁了一天,期间她试图逃跑,被抓了回来;想要向外界求援,却发现內部是独立电话线路。 最后,四宫凛只能寄希望於所长和搭档。 她一整天都没去交番上班,他们应该会察觉到不对劲吧?原真生知道她昨晚在干什么,说不定所长已经在组织人手搜救了…… 四宫凛躺在高档沙发上当咸鱼,望著柔和的水晶吊灯,感觉自己是中了女巫魔咒的睡美人,只能被动地等待获救。 她从晚上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晚上,组长没来问话,警察也没来救援,除了送饭小弟,根本就没人搭理她。 可恶! 他们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来! 四宫凛翻身坐起,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得想办法自救! …… 时间拨回昨晚。 千住曙町地下室內,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 舍弟头一进门,发现里面亮著紫灯光,就知道组长正在处理正事。 若头木著脸守在门后,示意舍弟头稍等,天大的事也要等组长忙完再说。 他隔著透明胶帘,能看到一地的血跡。 穿著衬衫的男人软倒在墙边,双手抱头哀求道:“求求你……別打了……別再打了……” 一道影子遮住了紫光灯,组长站在衬衫男面前,突出的眉骨和颧骨在眼眶留下一片阴影。 “起来。”桑田兼吉说。 “我、我是被迫的……我是为了给女儿赚医疗费,才不得不这样做……”衬衫男抽泣道。 他是山建组新入职的厨师,收了別人的钱,试图在桑田兼吉的饭菜里下毒,结果毒死了试毒人。 “我给你机会,来光明正大一决胜负。”桑田兼吉声音低沉,“不是要给女儿筹集医疗费么?站起来,跟我打。” 衬衫男咽了口唾沫,踉踉蹌蹌站起身,还没摆开架势,就被桑田兼吉一脚踹倒,沙包大的拳头打得他是头破血流,牙齿都碎了。 “废物!” “混帐东西!” “藏在暗处的老鼠!” 桑田兼吉每挥一拳,便怒骂一声。 他憎恨背后捅刀的人,只敢使些鬼蜮齷齪的伎俩,全都是欺软怕硬的软脚虾。 眼看著衬衫男出气多进气少,一道突兀的铃声响起,桌边的大哥大伴隨著铃声震动。 “敢出声就送你女儿去坐檯。” 说完,桑田兼吉接起电话:“摩西摩西?” 另一头传来温柔的女声:“是我,小唯,今天按时吃晚饭了吗?” “啊,还没有。”桑田兼吉的语气一下软了,他不想让舍弟和若头看到,侧过身靠在墙角,压低了声音。 “真是的,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对方问。 “哎呀,我確实是准备吃,但是出了一点意外……”桑田兼吉瞥了一眼衬衫男,“等老爹忙完,会记得吃饭的,这种小事就不要专程打电话来嘮叨了。” “好吧……明天回家吃饭吗?” “最近不太方便,需要去外地出差……没办法,做房產中介就是这么辛苦。”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招惹黑道,听说別墅区又发生了枪击案,遇到危险赶紧跑。” “知道了,老爹不是白痴。”桑田兼吉听到身后传来若头的压抑的笑声,赶忙说道:“好了,不说了,我要继续忙了。” “告別晚安呢?” “呃,哦呀斯密。”桑田兼吉掛断电话,回头凶狠地质问道:“笑什么?!” 若头彻底绷不住,捶著墙壁哈哈大笑。 舍弟头站在一旁,想笑不敢笑。若头是组长的兄弟,笑一笑没什么,但他要是敢笑出声,今晚就要跟自己的小拇指说再见了。 衬衫男趁机恳求道:“拜託了……你也有女儿……你应该能理解做父亲的心情吧?” 桑田兼吉置若罔闻。 他捡起大铁锤,拖著走上前,在衬衫男惊恐的目光中,双手將锤子高高举起: “连女儿都保护不了,你也配自称父亲?” 铁锤隨著话音一同落下,地下室响起骨肉碎裂声,脑浆迸射在透明胶帘上。 桑田兼吉擦了擦手,斜睨著若头和舍弟头:“来找我有什么事?” 若头率先开口:“三浦那边卖了份情报,有人出一亿聘请杀手,想要暗杀您……” 桑田兼吉没耐心听下去,转而询问舍弟头:“你呢?有什么事?” “我手下误抓了四宫议员的女儿……” 桑田兼吉冷哼道:“净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破事。”他顿了顿,把沾血的手帕丟一旁:“我改主意了,明天回家吃饭。” “那组里怎么办?”若头问。 “反正也没有什么正事要做,照例让一郎代管。”桑田兼吉说。 他提到的『一郎』,全名叫长岛一郎,长得跟他有八九分相似,是他的御用替身。这么多年以来,他屡次躲过暗杀,靠的就是情报和替身。 临走前,桑田兼吉交代道:“那个杀手儘量抓活口,我要问问是谁派他来的。” “是。” 若头回道:“他若敢来,必定有来无回。” 第11章 钱难赚屎难吃 是夜,乌云闭月。 原真生站在公共厕所洗手池前,对著镜子打量自己的脸。 “善变者的遗容”的装备效果是更改样貌,但並不是隨机生成一张脸,而是需要使用者自己调整。 捏脸也是个技术活,需要对人体构造十分了解,否则会失真。 好在当杀手的必备条件之一就是不能脸盲,他能快速复製熟悉的面孔。比如昨晚被保安发现时,来不及慢慢捏脸,只能临时复製山本康司的容貌。 趁现在有时间,他打算捏一张常用的脸,当作备用身份,暂且沿用铃木慎哉的假名,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补办假驾照、假护照和假证件。 首先不能太帅,否则会引人注目;但也不能太丑,毕竟帅的人千篇一律,丑的人各有特点。必须要绝对的普通,丟到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程度…… 他思来想去,决定参考上一世的自己。 二十分钟后,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看起来像是每天在通勤电车上都会见到的上班族,像是便利店里的店员、街角居酒屋里的普通客人,或者是任何一家公司里默默无闻的职员。 它不具备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记忆点,看过一眼之后,很快就在记忆中模糊淡去,与无数张相似的面孔融为一体。 “好久不见。”原真生低声呢喃。 公厕门外一阵喧闹,听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个人要过来。 原真生早有准备,取出写著“维修中”的警示牌,放在隔间门口,隨后闪身躲进隔间,反锁门板,蹲在马桶上,屏息凝神等待。 这里是距离千住署町最近的公厕,他先前观察过了,外围巡逻的黑道成员大多都来这里上厕所。 最先进厕所的是一个鸡窝头少年,他是被人推进来的;其后是几个不良少年,边走边骂,把鸡窝头往厕所里推。 “囉囉嗦嗦的,一点根性都没有!別再丟山建组的脸了!” “是……” “大点声!我听不到啊!” “是!” “没有精神!” “是!!” 为首的中年混混一巴掌扇上去,打得鸡窝头一个趔趄。鸡窝头也不敢还手,在眾人鬨笑中,被迫跪在便池旁边任人欺辱。 “快说!说你是败犬!” “我、我是败犬……” “白石君,真难看啊!你这副样子噁心死了!” “对不起……” “道歉要有诚意啊!光靠说对不起就能弥补过错吗?我们的眼睛都被你霸凌了啊!” “真、真的很抱歉……我已经没有钱了……” “这样,老大正在招派送女郎,把你在便利店打工的妈妈介绍过来吧。母子一起加入山建组,齐心合力的话,说不定能在黑道中爬到最高层!” 周围人鬨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是山建组的外围成员,说白了就是不良青年。黑道的正式组员其实没有那么多,只是每一个组员都会带一群小弟,这些人被称为『预备役』,都是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团伙。 原真生没有出头逞英雄的习惯,他冷静地旁听,从这几人的对话中分析关键信息。 被霸凌的人叫白石秀明,应该是刚加入小团体的新人;霸凌者叫杉山英介,是这一伙混混的领头,跟一名山建组的组员是兄弟,平日主要负责看场子和收保护费之类的工作。 嘈杂声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直至杉山英介把白石秀明的头摁进马桶,使其反覆溺水,最终昏了过去。 “喂喂喂!这就不行了吗?” 杉山英介哈哈大笑,解开裤腰带,尿在白石秀明的鸡窝头上,“一起啊!你们该不会尿不出来吧?” 其余人纷纷照做,把白石秀明从头淋到脚,隨后扬长而去。 等脚步声消失,隔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原真生挪开警示牌,警惕观察,確定其他人都走了,这才弯下腰,拖拽白石秀明。 “唔……” 白石秀明脑袋昏沉,视线模糊,隱约看到个人影,把自己拖进厕所隔间。 原真生察觉出异样,一手刀劈在他脖子上,让他又昏死过去。 “好骚啊……” 原真生一点都不同情,只觉得噁心,因为他在拖拽过程中,也沾了一身尿骚味。 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希望下辈子能穿越成富二代,要不是为了钱,杀手什么的狗都不当。 他仔细端详白石秀明的脸,使用“善变者的遗容”,一点点改变自己的长相。 四五分钟后,他换上白石秀明的衣服,顶著白石秀明的脸,拉上滑锁,翻出厕所隔间,把“维修中”的牌子掛在隔间口。 鸡窝头没办法模仿,原真生的头髮不够长,也没时间准备假髮,乾脆戴上帽子一遮了之。 原真生装出受伤的样子,扶著墙壁踉踉蹌蹌走出公厕;正巧,杉山英介等人蹲在街边抽菸,见他出来了,一脸戏謔地向他招手: “哟!醒得这么快!来来来,一起抽菸。” 原真生佝僂著腰背,以免暴露身高差距,他装出畏畏缩缩的样子,沙哑著说:“我、我想去事务所洗个澡……” “你小子是马桶水喝迷糊了吧?你以为事务所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让你进去洗澡啊!” 杉山英介站起身,操著弹舌训斥,顺手取下菸头,打算在他脸上摁灭。 “嚯啦!!” 別墅大门传来一声震喝。 杉山英介嚇得手一抖,菸灰带著火星子落在身上,他连忙拍打几下,回头望去,立马露出諂笑:“大哥好!”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欺负新人!”来者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西装,里衬是花衬衫,显然是山建组的正式组员。 他跟杉山英介是亲兄弟,叫杉山雄太。 黑道组织大多是以家族血缘关係为纽带的,一个组织里会有好几个家族势力。黑道的创一代都已经把路堵死了,单打独斗很难出头。 “哪有欺负,跟他聊天而已。”杉山英介嬉皮笑脸。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杉山雄太走近了。 “这小子说想要进事务所洗澡,不知道好歹,我正教育呢。” “洗澡?啊,好臭!”衫山雄太闻到了尿骚味,“怎么回事?” “他不小心摔厕所了。”杉山英介肆无忌惮,当著原真生的面撒谎,显然篤定『白石秀明』不敢拆穿。 “是杉山哥尿的。”原真生小声说。 杉山英介大怒:“哈?你这傢伙——” “闭嘴!还嫌不够丟人吗?!”杉山雄太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得格外响亮。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混黑道要是连一巴掌都受不了,那还不如滚回老家杀鱼呢。 杉山英介一脸怨毒,敢怒不敢言。 杉山雄太一碗水端平,不忘回头教训原真生:“还有你!记住了,事务所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他顿了顿,隨后说道:“跟我来,我的公寓就在旁边,带你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 “是!万分感谢!”原真生装作感激的样子。 运气真好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触到了正式组员,而且还能进他的公寓单独相处,比公共厕所更具备作案条件。 ……要不要杀掉取而代之呢? 第12章 同行必须死 为了保护事务所,山建组的组员都居住在附近的公寓楼內。一些核心干部甚至直接住在事务所內,吃住都在別墅解决,每天都有十几个大男人聚集在一起。 杉山雄太在组內地位不算太低,但也不算太高,只是若中的副手,平时不需要工作,打架必须冲在最前边,很容易变成炮灰。 “搞快点!我过会还有事!”杉山雄太推开公寓门,催促原真生赶紧洗澡。 “欸?大哥,你不进来吗……” “进去闻尿骚味吗?”杉山雄太不耐烦道:“臭死了!赶紧洗乾净,我衣柜里有衣服……不许拿高档的,只准穿运动服。” “是!” 原真生先去取乾净衣服,进厕所反锁门,把一身零碎装备放在洗手台上。 手枪、消音器、刮鬍刀、超薄手套、压缩鞋套以及一把多功能摺叠刀。 哗啦啦…… 热水滑过肌肤,打上肥皂,清洗掉一身的骚臭,他顿觉神清气爽。洗乾净后,他穿上衣服,把一堆零碎装备藏好。 舒服了。 原真生刚走出浴室,和杉山雄太对视一眼,后者皱眉问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其实我本来就这么高,只是一直没有挺起腰……”原真生压著嗓子,假装声音嘶哑。 他把手插进口袋,捏住了刀柄。 “就是因为没有自信,別人才会瞧不起你。”杉山雄太皱眉说道,“你这种性格,不適合混黑道,回家找份正经工作吧。” 原真生深吸一口气,试图演出一个懦弱者的决心,抬起头大声说:“我有豁出性命的觉悟!只是不想对前辈动手!” “哦?不错嘛,就该有这种精神!你这头髮剃了,看著爽利多了。” 杉山雄太讚赏一句,斜靠在门框上,低头点菸,话锋一转说:“但是吧,漂亮话谁都会说,真到了豁出性命的时候,没几个人能做到。”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原真生双手贴著裤缝,九十度深鞠躬,低头说道,“我只需要一个展现决心的机会!” “是吗?”杉山雄太从口袋掏出一把摺叠刀,丟在原真生面前,扭头指著楼下的杉山英介:“去,把他耳朵割下来。” 原真生捡起小刀,一脸正气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前辈动手。” “他都在你头上撒尿了,你还当他是前辈?”杉山雄太脸色微变。 “那是他的事情,我只管我自己。”原真生开始施法,对著老派黑道吟唱:“从小我的父亲就教育我,要做一个忠义的人,我既然决定加入,就绝不会对同伴挥刀。如果大哥需要我证明决心,请给我一个为组织、为大哥您效命的机会,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杉山雄太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原真生,挠了挠头,说:“先下楼吧,你要是真的敢打敢拼,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是!大哥去哪我就去哪!”原真生大声说:“其实大哥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我非常敬仰您,认为您是组里唯一的真男人,是东京真正的硬汉!” “別说这种话!我不喜欢拍马屁的人!” “我只是在说实话,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对您的敬仰如东京湾海浪般滔滔不绝,又如同富士山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住嘴,有点噁心了。” “是!大哥让我住嘴我就住嘴!”原真生大声说。 杉山雄太露出嘴角向下的笑容,下楼时顺口问道:“你是不是脑袋受伤,受什么刺激了?” “啊,確实有被打头,但是大丈夫,我扛得住。”原真生老老实实跟在屁股后面。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杉山雄太边走边说。 “这点小伤就喊疼,那还算男人吗?”原真生想靠拍马屁混进去。 “唔,不错,很有根性。”杉山雄太走到事务所別墅大门前,回头说道:“行了,別再跟著我了,这里你不能进。” “大哥,我想追隨您……” “回头我引荐你去赌场工作,你去站几天场子,打架的时候记得冲在前面,別给我丟脸。” “感谢大哥!但我不是为了钱才追隨您……” “你在说什么屁话?不是为了钱,难道是为了我的身体?不赚钱你混什么黑道?”杉山雄太开始觉得这傢伙脑袋有问题了。 原真生正要继续掰扯,杉山雄太腰间的bb机忽然响了。他低头一看,脸色肃然,让原真生赶紧滚,至少远离別墅大门二十米外。 大鱼来了! 原真生精神一振,乖乖走到大门斜对面。 只见一辆加长版林肯缓缓驶来,杉山雄太和其他几个黑道组员拉开別墅铁门,在道路两侧弯腰鞠躬,齐声喊道:“您辛苦了!” 来者正是桑田兼吉。 他今天去港区陪女儿敘旧情,一起做料理,吃了两顿饭,可谓是心满意足。 “停一下,別急著去车库。” 桑田兼吉跟司机打了声招呼,隨后给若头打电话,询问道:“今天怎么样?” “平安无事。”若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可能是害怕了。” “別大意,让长岛一郎出来,站在前庭,把那傢伙钓出来。”桑田兼吉说。 他並没有暴露组长的身份,司机开的是若头的车,若头也提前对下属发送自己回来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车里坐的是若头。 为了以防万一,车窗贴了防窥膜,他本人也化了浓妆,不需要偽装得特別自然,全脸涂白就行了。 “是。” 若头髮传呼,让假组长下楼散步。 长岛一郎不敢不从,端著一杯威士忌壮胆,老老实实走到前庭,说是要呼吸新鲜空气。 下一秒,街道尽头响起引擎轰鸣! 一辆加装钢板的小货车加速衝来,杉山雄太脸色骤变,和其他组员同时拔枪,试图射爆车胎。 可一眾组员准头太差,再加上事起突然,射击时间也就四五秒左右,一轮齐射只打碎了前车窗玻璃;还没等街边看戏的杉山英介反应过来,小货车已然衝过了街道,以自杀式的方式直衝铁门! 这是黑道之间最常见的车袭,用车一般是失窃车辆或者工地黑车,车龄说不定比车手高,接近报废,进行了大量的非法改装,专用於一次性袭击。 “敌袭!” 杉山雄太大吼一声,不敢再站在原地,侧扑闪躲;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与他擦身而过。 他瞪大了眼睛,时间仿佛慢放,只见那个懦弱的白石秀明腾空而起,双腿併拢迎面横踢向车窗! ——哐当! 原真生飞身踹进驾驶座,用鞋跟踩爆同行的脑袋。 第13章 开杀 先前原真生接单的时候就强调过,而且还放在第一条强调,摆在自己的原则之前: ——『委託期间不允许再委託其他人』 他以前就经歷过这种事,累死累活藏在通风管道里埋伏七天六夜,吃压缩饼乾尿矿泉水瓶,忍到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都没等到目標出现,最后不得不放弃……结果出来一打听,目標第一天就被同行给杀了。 那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为了做成这单生意,他杀了枪贩子、厕所蹲半天、沾了尿骚味、认人当大哥……现在有人开著辆小货车衝出来抢生意,活该被他一脚踹死。 迟早有一天,原真生要让圈內所有人知道,他接的单,只能由他来做,目標必死无疑,所有插手的人也得死。 驾驶员失去意识,小货车失控摇摆。 原真生一拐方向盘,车头侧翻,贴著水泥路面滑行四五米,发出呲呲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堪堪停在別墅铁门前。 “喂!白石!没事吧?” 眾人衝到侧翻的小货车旁,七手八脚地將原真生从驾驶室拖了出来。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车门变形脱落,有人询问伤势,有人检查货车內袭击者的情况。 驾驶员已经死了,脑袋九十度歪到后面,脸都被踹烂了,根本认不出长相。 好在黑道成员之间不光靠脸辨认身份,杉山雄太扒掉驾驶者的衣服,定睛一看纹身,便知道对方是稻川会的组员。 “干得漂亮,白石!” 杉山雄太確认了袭击者身份后,站起身,重重拍了一下原真生的后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和惊讶。 周围的几个组员也围了上来,有人递过一根烟,语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询问白石秀明是谁的人,隨后祝贺杉山雄太找到个好苗子。 稍站在远处的杉山英介已经看呆了。 刚才黑道组员一轮齐射,几发流弹擦著他脑门飞过,嚇得他双腿发软,逃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昔日跟在身边的小弟全都没了踪影,没有一个人回头搀扶他。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用不著去医院。”原真生说。 眾人纷纷夸讚他有胆色。 远处的加长林肯轿车內,桑田兼吉透过防弹车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叫来若中,询问那个年轻人是谁,后者回答道:“是杉山的小弟,进组一两年了,一直在底层工作……”说著,他回头招手,把杉山雄太叫了过来,询问他和白石秀明相关的事情。 杉山雄太顺势引荐后辈,把原真生先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弟出风头他这个做大哥的脸上也跟著有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桑田兼吉听完,说道:“带他进事务所包扎吧,去医院会留下医疗档案。” “您很看好他吗?”杉山雄太问。 他还以为车內坐著的是若头,组里都是老派极道,自称任侠,讲仁义、义理、体面和耻感,同时以暴力为正义,大概率欣赏白石秀明这样的年轻人。 桑田兼吉没回答,示意司机开车。 加长林肯悄然驶离,绕向別墅侧后方。 “白石,你小子走运了!”杉山雄太目送林肯离开,回头用力拍了拍原真生的肩膀,脸上带著笑意,“大哥让你进事务所包扎,这可是头一遭!跟我来!” 原真生装作一脸惶恐,跟著杉山雄太,踏入山建组事务所大门。 穿过前庭,他快速扫视內部环境。 进门处是玄关,需要脱鞋。走廊铺著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很方便静步偷袭。 墙壁並非普通的混凝土,而是贴了木纹墙板,看起来相当有档次。走廊右侧有一部独立电梯,通往楼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隱约混合著菸草和皮革的气息。几个穿著黑西装的组员正在巡逻,见到他们进来,点头致意。 “医务室在那边。”杉山雄太领著原真生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门,“这里平时不准外人进,规矩多得很。你小子今天算立了功,以后可得好好干!” 原真生一边听著,一边默默记下沿途看到的布局:走廊长度、房间数量、拐角位置,以及通向二楼的楼梯。 简单包扎后,杉山雄太带著他走进一间和室,作为前辈开始训话,说的主要是入会条件。 首先最基础的就是血统要求,必须拥有纯正的日本血统;其次是家庭背景,当过警察的必须排除;再者就是社会关係,严禁吸毒,连朋友吸毒都不行……山建组虽然贩毒,却不允许成员吸毒。 此外还有试用期,被前辈辱骂、殴打,也绝对不能反抗。这一关白石秀明已经提前证明过了,所以不用太担心。 最后就是上纳金和引荐人制度。 想要加入山口组,必须缴纳五十到一百万円,属於是付费当小弟了;光有钱还不行,必须要有两名正式组员推荐,一名组长级,一名普通组员。 倘若新人犯错,推荐人一起受罚。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家境不好,可以借钱给你。引荐人的话,可以算我一个,另一个必须你自己再去找……” 杉山雄太盘膝坐在榻榻米上,端著清酒啜饮,絮絮叨叨教育后辈。 原真生跪坐在一旁,表面恭顺点头,实则在观察组长办公室方位。 或许是坏运气用光了,他总算时来运转,杉山雄太正说著,滑轨门忽然被拉开,身穿和服的男人走进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威士忌。 “组长好!!” 杉山雄太慌忙土下座,双膝跪地行礼。 没想到组长亲自来慰问了,白石秀明这小子运气真好…… 他侧过头,偷瞥一眼,这才发现白石秀明嚇傻了,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连忙低声提醒道:“喂!快向组长行礼!” 长岛一郎摆了摆手,在二人对面坐下,笑著说道:“无妨无妨,他还不是正式组员,不必太过拘礼。” “没想到劳烦您亲自来看望,真的是不胜感激!”杉山雄太把头埋得更低了。 “身为组长怎么能亏待功臣,多亏了二位,我才能保住性命……”长岛一郎顺手拉上滑轨门,把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隨后握著小杯子,双手插袖说道:“说吧,想要什么犒赏?” “能见到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犒赏。”原真生说。 长岛一郎哈哈大笑,颇为受用;杉山雄太抬起了头,一脸欣慰,组里都是直肠子,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会说话的年轻人了。 忽然,原真生的口袋里掉出一枚硬幣,咕嚕咕嚕滚过榻榻米。 二人视线聚焦在硬幣上,原真生瞬间掏出手枪,消音器发出『啪』的轻响,第一发子弹洞穿长岛一郎的印堂;枪声还未落下,他反手用枪托砸在杉山雄太的太阳穴,將其击倒在地,快速退子弹上膛,同时一脚踩住杉山雄太的脖子,以免对方发出声音,俯身开第二枪,打穿了杉山雄太的肚子。 全过程用时两秒。 一秒一条人命。 第14章 坏了,我成替身了 『mk22 mod 0微声手枪』,外號hush puppy,日本人称其为静小狗,又称之为『狗不响』,属於比较老旧的型號,是越战时期美国突击队专用暗杀武器。 这把枪最大的特点是滑套可锁死,彻底消除机械撞击噪音,变成纯手动单发,枪声极轻,配合亚音速子弹和消音器,近距离几乎听不见。 黑市上很难买到这种好货。 原真生连开两枪,没惊动外人。 忽地,他眼前弹出系统提示,淡蓝色的光幕上浮现几行小字: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 “物品名称:替身者的咽喉” “原持有者:长岛一郎” “特殊词条:当你模仿他人声音时,语调与用词习惯相似度+30%(被动)” “基础属性:存在感-10%” “特殊效果:装备后,你能完美模仿他人音色” “备註:长岛一郎花了半辈子学习如何成为另一个人,他模仿桑田兼吉的走路姿势、说话腔调、甚至点菸的小动作,只为了在必要时刻成为那道最不起眼的影子。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是否提取装备?” 原真生下意识想关闭系统提示,可他无意间瀏览到关键字眼,身子一下僵在了原地。 ……所以说,自己蹲守了一整晚,冒著被集火的风险踹翻卡车,费尽心思才潜入进来,结果乾掉的只是个替身? 好好好,学黄老爷是吧!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原真生分得清轻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继续追究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在金钱与安危面前,个人情绪屁都不是。 他迅速脱下衣服,换上长岛一郎的和服,使用“善变者的遗容”更改样貌,偽装成长岛一郎——也就是桑田兼吉的模样。 杉山雄太没死,只是昏过去了,所以系统没显示可提取的装备。原真生故意留他一条命,倒不是出於怜悯或者情义,只是因为杀了他没钱可拿。 如无必要,不杀无关人等。 值得一提的是,枪贩子属於有必要的情况,对方拔枪指著他的头,而他是赤手空拳的状態,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职业的不尊重。 在换衣服的间隙,他顺手提取了装备。 “是否提取装备?” “是”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流血,长岛一郎的喉咙凭空消失,原本是喉结的地方塌陷下去。 提取成功后,原真生下意识选择装备,系统却弹出提示字幕: “是否卸下『善变者的遗容』,並更换为『替身者的咽喉』?” 原真生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头部装备栏只有一个格子,也就是说所有『头部类装备』都只能装一个,多余的装备只能放在背包里吃灰。 咽喉也属於头部吗? 原真生只能自认倒霉,以后打电话线上联络的时候,“替身者的咽喉”倒是很有用,但这时候肯定不能卸下“善变者的遗容”。 他把尸体靠墙摆好,用自己原来的运动服包住伤口,把酒倒在地上,用酒精遮掩血腥味,隨后拉开滑轨门,双手插袖走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名站岗的组员,见组长出来了,立马鞠躬行礼:“您辛苦了!” “不要打搅房间里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原真生压著声音吩咐道。 “是!”组员鞠躬。 原真生昂首阔步,儘量模仿桑田兼吉的神態,十分自然地往楼上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直至他上三楼,碰见一个扎小辫的中年男人,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说道:“正要下去找你,组长有话要问。” 原真生第一反应是这鸟人谁啊?敢这么对组长说话! 接著他就意识到这人大概率是若头,山建组的二號人物,知道长岛一郎是替身,所以才会说这种话。 “是。”原真生立马低头。 若头並未察觉出异常,他领著原真生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大门。 里面的装潢几乎与日本黑道电影里的一般无二。茶几、鱼缸、真皮沙发,再加上牌匾和武士刀,黑道事务所五件套齐全了。 原真生用余光扫了一圈,房间內有六个人。左边三个,包括若头,右边两个,组长坐在中间。 狗不响的弹匣只有八发,他已经用掉了两发,剩下的子弹不够他火併,狗不响本身也不是用於火併的手枪,只能先想办法矇混过去再说。 桑田兼吉正在伏案算帐,这个月社团流水有点不够看,他得想办法找个地方能多捞点钱。 见两人进门,他头也不抬,自顾自问道:“怎么样?那个年轻人对你有敌意吗?” 嘖。 原真生心里颇为不爽,脸上笑著说:“没有,看上去是个很有干劲的年轻人呢。” “是吗,那就好。”桑田兼吉抬头瞥了他一眼,说:“脸上的神经恢復了吗?笑得很自然吶。”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很大。 原真生意识到长岛一郎並非天生长得跟桑田兼吉相似,而是整容成相似的模样,面部神经受损留下了后遗症,所以笑得很僵硬。 “我一直在坚持做復健。”原真生找补了一句。 “保持住。”桑田兼吉很欣慰。 “是。”原真生態度恭敬。 桑田兼吉放下笔,有感而发:“要是没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你也不必这么辛苦……真想杀光那些齷齪的人吶。” “为了组长的安全,一点都不辛苦,只觉得无比光荣。”原真生说。 “是吗?”桑田兼吉露出笑容:“你嗓子怎么了?” “威士忌太烈,呛伤喉咙了。”原真生说。 “这样吗?嗓子受伤了,反倒比以往更健谈了啊。”桑田兼吉並未起疑心,只是顺口一问。 按照原真生以往的经验,拿不准该如何偽装的时候,只需要拍周围人马屁就好了。哪怕事后旁人会起疑,但谁也不会主动拆穿马屁。 “不是因为嗓子受伤才健谈,而是因为喝了酒想说真心话。”原真生张口就来:“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对您的敬仰如东京湾海浪般滔滔不绝,又如同富士山爆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桑田兼吉呵呵笑,心情良好。 今天他跟女儿吃了顿饭,部下阻拦了敌袭分子,又听到一通彩虹屁,可谓是事事顺心。 “好了,你的心情我能明白。” 桑田兼吉示意他打住,这么多下属看著呢,再吹下去就有点尷尬了。 再者,他叫长岛一郎过来,是有正事要交代。 “现在还不能休息,得麻烦你再走一趟,今晚替我去跟四宫家谈判。” 桑田兼吉没忘四宫议员的女儿在自己手上,他是传统武斗派,再加上社团最近缺钱,想要藉机发一笔横財。 第15章 兄弟情义 按理说山口组是不敢得罪国粹会议员的,桑田兼吉身为山口组的支部组长,不该给上面惹麻烦;但送上门的肉不咬一口,又觉得亏得慌。 他当然不会对四宫凛做什么,也不会威胁索要赎金,只是想要一笔感谢费,或者说安保费,隨便找个什么名目,总之能给点赏钱就行。 好歹是国粹会高层,出手应该比较阔绰吧? 这年头日本黑道还搞不到微缩耳麦这样的高端装备,所以桑田兼吉不能远程操控,他也得跟著一起去,之所以带著长岛一郎,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原真生自无不可,按吩咐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却得知『大小姐』不见了。 他不知道大小姐是谁,只知道这傢伙要坏事——组员开始一间一间地搜查,要是他们推开和室门,肯定会发现桑田兼吉的尸体,以及昏迷不醒的杉山雄太。 “那傢伙长什么样?我帮忙一起找。”原真生试图混入其中。 “怎么能劳烦组长亲自动手?交给我们吧!”组员们诚惶诚恐,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多走半步。 原真生在心里权衡利弊,迅速擬定了新的暗杀计划。他拒绝组员跟隨,独自小跑下楼,找到后厨仓库,取出油和酒精,趁四下无人,淋在消防通道上,用打火机点火。 火苗“噗”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著木质的消防通道墙壁和台阶。 这栋红砖別墅的內部为了营造奢华感,大量使用了木纹墙板、实木门框和榻榻米隔间,走廊里还铺著柔软的深红色地毯。 火苗沿著酒精和油的路径快速蔓延,迅速点燃了墙板,发出噼啪燃烧声,浓烟开始顺著通道向上翻滚。 消防通道本就狭窄,火焰几乎在瞬间就封住了退路,浓烟带著刺鼻的气味迅速灌入別墅內部。 火势比原真生预想的还要快,楼上传来了惊慌的喊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捂住口鼻,刚穿过走廊,就听组员在喊:“保护组长”、“组长在那边”…… 原真生使用“善变者的遗容”,换成杉山雄太的脸,再加上他刚换了衣服,绝大多数组员还不知道,因此在滚滚浓烟中没有把他辨认出来。 他逆著人流上楼,跌跌撞撞闯进办公室,喊道:“组长!火扑不灭了!快逃吧!” 若头和其余几名打手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拿起提前收拾好的东西,拱卫著桑田兼吉走出办公室。 “先是卡车袭击,现在又放火……”桑田兼吉阴沉著脸,“那些傢伙想开战么!” “组长,先走吧。”若头催促道。 趁著几人背对著离开办公室,原真生取出狗不响,瞄准桑田兼吉的后脑勺,打算一枪將他做掉。 谁知若头忽然回头,瞥见黑黢黢的枪口,他毫不犹豫地侧扑,將桑田兼吉推开,这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 打手们迅速掏出手枪,掩护著桑田兼吉往走廊撤退;原真生一击不中,赶紧回头,瞄准窗户喊道:“有狙击手!” 眾人信以为真,对著窗户齐射,其中一名打手还冒死去拉窗帘。 “不、不是……” 倒地的若头瞪大双眼,抬手指向原真生,想要说出罪魁祸首。 原真生一个滑跪,握住若头的手,眼泪汪汪说道:“大哥!大哥我在这儿!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若头嘴里冒血,这一枪打破了他的肺臟。 “算了!您別说了,保存体力!还有得救!”原真生一把摁住他的枪伤,用力往下压,“撑住啊大哥!不要死了!我来做心臟復甦!” 如此真挚的兄弟情义,使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桑田兼吉想起昨晚若头大笑的样子,又想起他们曾经约好要一起活到退休,只觉得心臟像被刺了一下,痛得他面部扭曲,神色狰狞。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 他发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其中一名组员懂急救医疗,急忙说道:“你这样按压他会死的!” “胡说!”原真生怒道:“不堵住伤口,难道要看著血流出来吗?” “他的肺破了,积血越多,死得越快!”组员说。 “怎、怎么会这样?!”原真生双手抱头,哀嚎道:“不!我做了什么!” 若头还没死,他憋著一口气,硬撑著想要指认真凶,可喉咙里全是粉色的血沫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囉音。 “大哥,你要说什么?” 原真生俯身侧耳,假装倾听,实则用手摁住若头的肩膀,防止他抬头用眼神和表情跟桑田兼吉交流。 “你……咳咳……你个……叛徒……”若头艰涩地说。 他的眼睛渐渐浑浊,胸口不再起伏,呼吸也停了下来。 原真生抬起头,眼含热泪,对桑田兼吉说道:“组长,大哥在最后一刻,交代我保护好您……” 桑田兼吉胸中有千言万语,却没办法开口吐出一个字。他在滚滚浓烟中,拍了拍原真生的肩膀,低声安慰了一句:“別太自责,不是你的错。” “我一定会拼死保护您的!”原真生低头喊道,“请您儘快离开这里吧!” “走。” 桑田兼吉阴沉著脸,脚步匆匆离开。 他以为事务所被袭击了,投掷燃烧瓶也是黑道常用的袭击手段,说不定后续还有其它袭击。 一行人穿过走廊,匆匆下楼,小跑到停车场,拉开几辆车的车门。 按理说桑田兼吉坐车至少需要三名保鏢,一名司机两名肉盾。但现在若头死了,贴身保鏢少了一个,只能寻找替补。 原真生自告奋勇,一副激愤的表情,说是要继承大哥的遗志,绝不做苟且偷生之辈。 换做是寻常组长,兄弟刚死,又来新人,这时候八成会带上他;可桑田兼吉不为所动,只在贴身组员中选替补,让原真生坐后面那辆车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车队一共五辆,前后左右都有车护航,桑田兼吉的车在中间,就这么堵著马路向前行驶,向另一个分部转移。 车队行驶在足立区主干道上,窗外是成片的低矮公寓楼和工厂厂房。 隨著车辆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大片区域被黑暗笼罩,只能隱约看见空旷的荒地,以及废弃的厂房。 原真生坐在后车副驾驶,等环境差不多可以动手了,他扭头问司机:“兄弟,你还有多少发子弹?足够应付袭击吗?” “放心好了,手枪还有两个满的备用弹匣,后备箱有两把自动步枪。”司机说。 “那就好。” 原真生把手伸进口袋,隔著衣服扣下扳机,『啪』地一声打穿司机的肚子;他越过司机拉开车门,顺手解开安全带,一脚將司机踹下车。 第16章 信仰射击 前车注意到后车掉人,立马通过车载对讲机询问: “摩西摩西!后车一组什么情况?” 原真生还是用同一招:“有狙击手!大哥他为了防止轿车失控,主动跳车让我接管了!” 可惜,同一招很难再生效第二次,桑田兼吉等人终归是起疑了,要求原真生剎车,停留在原地待命。 “不行!我答应过大哥,一定要保护组长!”原真生打开扶手箱,取出司机的手枪。 m1911a1,柯尔特手枪,杀伤力很强,枪声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你不是雄太吧?说起来,你的声音跟他完全不像啊!”对讲机响起若中的质问声。 原真生选择卸下“善变者的遗容”,装备“替身者的咽喉”,用杉山雄太的声音说道:“之前被烟呛到喉咙,所以才会变声……现在呼吸了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 对讲机沉默了五秒。 轿车依旧在高速行驶,原真生透过车窗,隱约能看到几个组员爬到后备箱取步枪。 片刻,桑田兼吉的声音传来,阴沉沙哑,像是在磨牙: “別再装了,有人在和室找到了昏迷的雄太……你到底是谁?” 事务所的火情已经得到控制,组员们一间间搜查,迟早会发现杉山雄太,原真生对此早有预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装了,乾脆一打油门,车身旋转漂移,往反方向逃跑。 一旦身份暴露,杀手要做的不是开无双杀光所有人,而是第一时间逃跑,但凡犹豫一秒,都会降低自己的生还概率。 枪战缠斗那是黑帮悍匪才会做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安保团队不会追逃跑的杀手,像桑田兼吉这样谨慎的人深知穷寇莫追,要追捕也是保障安全之后的事情——追查杀手是警察和机动队的工作。 但问题在於,原真生当著他的面,杀了他的兄弟,还上演一出情义大戏,把他当傻子耍。 桑田兼吉在心里发过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他太阳穴血管突突地跳,用弹舌命令组员调转方向,去追那个傢伙: “给我追!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抓住!活的抓不住,就把尸体带回来!我要剥了他的皮!”桑田兼吉的吼声透过对讲机,带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与杀意。 “是!” 组员齐声应和。 左右两边护航车辆降下车窗,黑道组员手持步枪探出上半身,正要一轮齐射,却见杀手开的那辆车的后备箱开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靠坐后备箱內,双手端著步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绷著小脸开始信仰射击。 ……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在原真生还在厕所蹲点的时候,四宫凛正躺在大沙发上当咸鱼。 耐心耗尽后,她打算自救。 趁著送饭小弟开门离开的间隙,她仔细观察了门锁结构和走廊守卫的换班规律。 待夜深人静,四宫凛果断行动。 她先是用力掰断了沙发扶手上的一根木条,用其勉强撬开了和室窗户的插销。 窗户外面是建筑的后墙,下方不远处就是停车坪。她没有丝毫犹豫,沿著窗外排水管滑到二楼窗沿,然后手脚並用地攀附著建筑外墙裸露的红砖缝隙和排水管道,小心翼翼地向地面移动。 不幸的是,外围院子里有组员巡逻。 四宫凛没办法,只能隨机挑选一辆车,偷偷撬锁,躲进后备箱,想著等这辆车开走,自己也能跟著逃离山健组。 没想到这辆被撬开的车,恰恰是山健组今晚准备动用的五辆护卫车之一。 后备箱里堆放著杂物和工具箱,四宫凛蜷缩在里面,大气不敢出,紧张得心臟砰砰直跳。 接著,她能感觉到车辆发动,隨后是行驶中的顛簸,间或有灯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哇哈哈哈哈!逃出来了! 本小姐果然是天才!这种绝境都能逃出来! 我可是四宫家的女儿,这次回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我! ……虽然躲在后备箱里有点狼狈,但这是战术性隱蔽!对,是战术! 四宫凛心中暗自窃喜。 不久后,司机遇袭,她甚至没听到枪声,只是觉得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於是偷偷探头往驾驶座望去,正好看见原真生把司机踹下车。 她嚇得浑身僵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忙缩回了脑袋,在后备箱內四处摸索,寻找防身的武器。 本来四宫凛只想找个扳手或者千斤顶之类的工具,能近身搏斗就行,没想到隨便一模,就捡到了一把m1卡宾步枪。 嘶,不愧是黑道,火力比巡警更猛。 忽然间,车身一甩,猛地转向,然后开始高速行驶,她差点撞到头。 车子开始在顛簸的道路上疯狂加速,就在四宫凛快要被晃晕的时候,后备箱盖的锁扣在衝击下鬆脱了。 她抓住机会,猛地顶开了箱盖,刺眼的车灯光芒和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夜间郊外公路,狂风呼啸飞驰,四辆轿车开著远光灯,紧隨其后追逐而来,几道人影探出车窗,將枪口对准了她! “哇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四宫凛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枪,也顾不上什么標准姿势,凭著在警校学到的一点皮毛,將枪口对准了旁边一辆试图逼近的护卫车,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胡乱地扫射出去,打在了护卫车的车身上,溅起一片火星。 驾驶员下意识地猛打方向避让,砰地一声巨响,右前胎爆了,车辆失去控制,在路面上剧烈扭动,撞在路边护栏上,引擎盖下冒出白烟,彻底熄火堵在了路中间。 “混蛋! 桑田兼吉在对讲机里目睹了这一幕,暴怒地捶打座椅。 “听著!”他几乎是咬著牙对著对讲机吼道,“后备箱里那个是四宫家的人!不准打伤她!给我瞄准驾驶座!开车的那傢伙死活不论!” 组员一下变得束手束脚,被迫避开后备箱区域,尝试瞄准高速移动中的驾驶车窗。 火力顿时减弱,准头也大失水准,子弹大多打在了路面或车尾保险槓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原真生猛打方向盘,在空旷的郊区道路上划出s形轨跡,利用车身阻挡对方的射击角度; 四宫凛在后备箱里被甩得东倒西歪,大叫著又扣下扳机,一串子弹飞向夜空,嚇到了追击的组员。 轿车如同脱韁野马,在昏暗的厂区道路间穿梭;后方三辆车紧咬不放,却因投鼠忌器而无法全力开火,只能不断尝试包抄和逼迫其停车。 密集的枪声响彻荒凉厂区。 第17章 你说得对 烂尾楼並非无人居住,这里盘踞著流浪汉、失业人员,以及期房购买者。 除了没水没电没装修、没窗没门没暖气,还是挺適合住人的,绿化接近百分之七十,零押金零房租拎包入住即可。 今晚本该是寻常的一天,流浪汉聚集在楼下,用废弃油桶生火取暖,聊著今天遇到的新鲜事,一道刺耳的剎车声骤然响起。 眾人扭头望去,只见一辆轿车横衝而来,径直撞翻了油桶,火星散落一地。 居民们作鸟兽散,原真生跳下车,混入其中,借著夜色逃进废弃居民楼。 四宫凛没反应过来,双手抱著步枪,子弹早就打空了,还在扣扳机。 桑田兼吉没有贸然进烂尾楼,而是坐在车內,指挥组员拉开距离盯住烂尾楼前后左右,然后用大哥大摇人过来。 四宫凛被两个组员粗暴地从车里拖出来,反剪双手捆住。她拼命挣扎,像只被激怒的小猫:“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爸爸知道你们就完了!该死的黑道!人渣!垃圾!” 桑田兼吉坐在车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现在没有心情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浪费时间,径直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桑田兼吉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寒暄:“四宫先生,我是桑田。” “深夜打扰,是有件关於令嬡的紧急事情需要告知。” 他略微停顿,瞥了一眼窗外的四宫凛:“令嬡四宫凛巡查,不知为何藏在我的车队后备箱里,並且开枪打死了我手下几名组员。” 片刻,电话另一端传来低沉平静的回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吗。” 桑田兼吉示意司机將车窗完全降下,夜晚的风灌入车內,也把通话內容送到了四宫凛的耳朵里。 “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界,涉及人命,不是一件小事。我想,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单方面处理,所以特地致电询问,依照您的意思,这件事该如何妥善处理?” 桑田兼吉所说的话很恭敬,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但语气却很强硬。 “这样啊……” 四宫议员在电话那头意味不明地感嘆了一句,隨后话锋一转,问起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桑田君,上个月我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桑田兼吉早忘了。 “就是港区地皮的事情,你跟住吉会因为那块地皮火併,死了那么多人,已经严重拖延地產开发进度,工地一直没办法开工,我在委员会那边也不好交代。”四宫议员说。 桑田兼吉想起来了:“不是说了吗?按道上的规矩办啊!” 黑道上的规矩很简单,谁抢到就是谁的。他已经抢到手了,可住吉会几次三番不肯鬆口,自然而然就变成拉锯战,谁更有耐心更有能力耗到最后,谁就能赚这份钱。 这就是黑道做生意的方式,桑田兼吉都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情,大家前期投入几条人命不是很正常吗?何必大惊小怪,还专门问一嘴。 “时代变了,桑田君。”四宫议员说:“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那就让住吉会老实点啊。”桑田兼吉的耐心耗尽,把话题扯回正轨:“四宫先生,我这次打电话,主要是想说令媛的事情……” “隨你怎么处置。”四宫议员打断道:“杀了或者切指都行,不必特意通知我。” 桑田兼吉一愣,瞥向旁边的四宫凛;后者神色黯然,但却並不惊讶,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四宫先生。” 桑田兼吉深吸了一口气:“恕我直言……您这话,可真不像是为人父者该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连自己女儿都可以这样轻易捨弃……您或许是一位英明的领导人,但未必是一个好父亲。” 四宫议员不以为意:“再平庸的男人也能当个好父亲,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头衔。” 桑田兼吉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所以才会说这些话: “社会上任何职位都是有人可以替代的,您不是独一无二的议员,我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组长,死后自然会有人接替……但父亲对於子女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四宫议员只回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 桑田兼吉没觉得自己说服了对方,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只能再次询问:“那令媛具体该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她解决不了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那她就不配姓四宫。难道你遇到一个普通巡警,也会打电话问我的意见吗?”四宫议员说。 “我明白了。”桑田兼吉给组员递了个眼神,后者掏出枪,对准了四宫凛的后脑勺。 四宫凛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她早就习惯了,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很难过。 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別人不一样。別人家的小孩拿到小红花,回家会得到父亲的夸奖;而那个男人只会冷漠地说:“这只是用来管理小孩的工具罢了,四宫家的女儿,不该把自己当成工具的一部分。” 此刻,四宫凛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 她恨那个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冷漠,更因为他害死了母亲;可她又没办法违抗那个男人,只能通过离家出走自力更生的方式抗议。 现在看来,都成了笑话。 对方根本不在乎。 相比於女儿的性命,四宫议员更关心那块地皮,他又把话题拉回地產开发,说道:“桑田君,关於那块地皮,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退让一步么?” 开玩笑,什么面子能值几百亿円?哪怕四宫议员的脸皮是金镶的也不值这个价! 桑田兼吉嗤之以鼻,但表面还是保持客套,打太极说道:“我已经退让了,是住吉会咄咄逼人,今天晚上还对我的事务所发动货车袭击……四宫先生,我向来敬重您的为人,您可不能拉偏架啊。” 四宫议员沉默片刻,问:“……你知道违抗我是什么下场么?” 桑田兼吉心想这话听著太掉价了,只有街头混混才会这么恐嚇別人,混黑道的哪有这么多废话,有本事儘管来除掉他…… 咚——!! 烂尾楼內响起枪声,接著车身一颤,前车轮爆胎了;桑田兼吉连忙摇上车窗,下一秒枪响,后车胎也爆了,轿车成了乌龟壳。 ——是那个杀手! 第18章 左右脑互搏 一眾组员抄烂尾楼扫射,子弹噼里啪啦打在混凝土墙体和裸露的钢筋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和碎屑。 烂尾楼內部没有一丝灯光,只有车灯勉强照亮承重柱的轮廓,完全看不到枪手的人影。 子弹大多打在了空处,或者被复杂的地形和废弃建材阻挡,毫无准头可言。 与此同时,原真生早已借著居民们四散奔逃的混乱,潜行到了烂尾楼对面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弃厂房阴影里。 他伏低身体,扛著m2步枪,调节快慢机柄,將枪口架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上,静静瞄准。 远处,山建组组员们为了寻找和压制目標,不得不打开车头大灯並频繁使用手电筒,反倒將他们自己暴露在了明处。 原真生眯起眼睛,適应著光暗对比。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若中为了获得更好的射击角度,冒险从一辆车后探出大半个身子,用手电筒扫射二楼窗户。就在手电光柱晃过、他身形轮廓被车灯映得清晰无比的剎那—— ——咚! 一声巨响,原真生扣动了扳机。 烂尾楼里响起阵阵回音,枪声像是炸开了一样。子弹划过夜幕,若中闷哼一声,手电筒脱手飞出,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有狙击手!在那边!” 其他组员惊慌大喊,纷纷调转枪口,朝著子弹大概飞来的方向盲目扫射,子弹打得厂房外墙碎屑横飞,却连原真生的衣角都没碰到。 原真生早已在开枪后便无声地转移了位置,藏在废弃工厂区的阴影里。 现在他没有车,靠两条腿肯定跑不掉,只能尝试撕破包围圈,趁乱抢车逃跑。 桑田兼吉反应很快,意识到对方的射击距离比自己的组员更远——好枪手相当稀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点杀组员,说明对方是专业的。 “灭灯!”他降下车窗,大吼道:“把灯都熄了!” 几秒之內,所有车头大灯和手电筒的光芒骤然熄灭。原本被切割成明暗两块的厂区和烂尾楼,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只剩下公路上间或路过的车灯。 烂尾楼和厂区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疯狂咆哮的枪声、引擎怠速的低吼、组员们的呼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山建组的组员们紧贴在各自找到的掩体后,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原真生同样隱入了黑暗。他紧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墙面,身体纹丝不动。 风声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穿过空旷的荒地,发出呜呜的低鸣。 原真生眨了眨眼,勉强適应黑暗,背著步枪下楼,摸黑绕到组员后面,打算隨机劫持一辆轿车。 看了一圈,只有中间一辆车的车窗开著。他脱掉鞋子,弯著腰静步走去,用“替身者的咽喉”模仿桑田兼吉的声音:“开车门。” 司机下意识开锁,坐在后座的桑田兼吉脸色骤变,喊道:“八嘎!他不是——” 啪。 这是狗不叫的第四发子弹。 司机脑袋前后摇晃,倒在驾驶台上;其余组员听到动静,正要走近询问,却听组长的声音响起:“全都散开!那傢伙已经摸过来了!谁私自靠近,谁就是杀手!” 这一嗓子也是原真生喊的。 他刚拉开车门,桑田兼吉已从后座猛扑过来,这位武斗派组长反应极快,壮硕的身躯带著一股蛮力,直接撞向原真生,试图將他顶出车外。 原真生没能完全闪开,手中的狗不叫被撞掉,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后座扭打在一起。 “快来人!” 桑田兼吉仗著体重优势,伸手就去掐原真生的脖子,手指如同铁钳般收紧;原真生感到呼吸困难,他没有硬拼,左手格挡的同时,右手屈指成锥,闪电般向上戳击! “呃!” 桑田兼吉闷哼一声,这一下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喉结下方。他喉咙剧痛,呼吸一窒,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一瞬。 原真生趁机挣脱,喊了一句『都別过来』,反手一拳砸向桑田兼吉的太阳穴。 桑田兼吉偏头躲过,听到这傢伙用自己的声音发號施令,他心中怒火中烧,一记头槌狠狠撞向原真生的面门。 原真生用手臂挡开,两人在座椅间翻滚,手臂、手肘、膝盖都成了武器,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车厢內不断响起。 座椅皮革被扯得吱呀作响,西装也崩开了线。 “老鼠!”桑田兼吉喘著粗气,喉咙的刺痛让他声音嘶哑,没办法大声说话。 他一手掐向原真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腰间,打算抽刀捅人——车內缠斗时,刀比枪更好用。 原真生看出他的意图,双腿猛地蹬踹,借著座椅的反弹力,整个人向后一缩,同时抓住桑田兼吉的胳膊,借著对方的衝劲,將他从后座往前座的方向猛地一带! 桑田兼吉失去平衡,上半身扑倒在中央扶手箱上。 原真生趁机从后方锁住他的脖子,两人就这样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间挤过,从后座翻滚、扭打到了前座;桑田兼吉的脚踹在了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组员们面面相覷,若头和若中先后遇害,组长说话左右脑互搏,可谓是群龙无首,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过去看看?” “老大都说了,私自靠近就是杀手。” “可老大刚才又让我们过去……” “那你去看看吧,我也觉得有问题。” “你怎么不去?” “我在后面保护你,免得你被误伤……” …… 眾人正爭论著,车门忽然开了,司机的尸体从驾驶座滑了下来;接著,轿车远光灯骤亮,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原真生一脚踩死油门,打著方向盘衝上公路,车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猛然转向,朝著郊区方向疾驰而去。 车辆在空旷的夜路上疯狂加速。 桑田兼吉被甩在前排座椅之间,他挣扎著,一手抓住方向盘下端,用力反向扭转,试图让车辆失控停下或撞向路边障碍,另一只手则胡乱地向后抓扯,想揪住压在身后的原真生。 方向盘在两人角力下剧烈抖动,轿车在公路上划出惊心动魄的s形轨跡,几次险之又险地擦过路肩。 “放手!” 桑田兼吉嘶哑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他用身体重量压向一侧,车头立刻偏向,朝著路边的护栏衝去! 第19章 交易终止 轰隆——!! 车头狠狠撞碎了路边的木质护栏,整个车辆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砸落在鬆软的田野里,在惯性的驱使下向前滑行了十几米,碾过稻子,最终引擎盖变形冒烟,彻底熄火停了下来。 田野里一片死寂,车灯熄灭了,只剩引擎盖下传来的滋滋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原真生还有余力,他在驾驶座,关键时刻有安全气囊给他垫了一下,缓衝了不少衝击力。 “唔……” 他挣扎著踹开驾驶门,整个人瘫软地坐在田里,全身火辣辣的疼,有些部位甚至没有知觉了。 副驾驶座上,桑田兼吉的状况则糟糕得多。 猛烈的撞击让他整个身体向前甩去,额头重重磕在严重凹陷变形的仪錶盘上,鲜血糊了一脸; 变形的车体结构挤压了他的双腿,將他死死卡在座椅和扭曲的金属之间,完全动弹不得。 “杀……杀了你……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桑田兼吉嘶哑地咒骂著。 原真生並未回应,他哆嗦著从口袋取出一包烟,手指微微发颤,费力地抽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他摸索著打火机,连按了好几下,才终於点燃了香菸。 田野里没有风,灰白色的烟雾笔直地升起,在朦朧的月色下格外清晰。 远处是城市模糊的光晕,近处只有一望无际的墨黑稻田。 原真生眯著眼睛,等自己缓过劲,身体恢復得差不多,这才踉蹌起身,低头在田间寻找甩落的枪枝。 桑田兼吉意识到死期將至,態度渐渐转变,从谩骂改为谈判: “那、那傢伙付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不……不是双倍……五倍!山口组……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得起!” 他喘息著,额头的血滑进眼角,视野一片血红,仍旧在挣扎: “你……你杀了我……你以为能活著离开东京吗?!山口组……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朋友……所有跟你有关係的人……全都要给我陪葬!” “放了我……我可以让你加入山建组……钱、地位、女人……你要什么都有!” “只要你停手……我桑田兼吉……说到做到!不然……你就等著被全日本的黑道追杀到死吧!” 原真生不为所动,依旧沉默,低头找枪。 这地方距离马路不远,要是枪声吸引到过路车辆,后续很难处理,所以不能用柯尔特手枪;用刀也不行,他不能带著一身血徒步回城。 只能用狗不叫。 而且他还得把消音器带回去。 这时,大哥大传来电流音,通话竟然还未掛断。 “现在知道求饶了?” 电话那头,四宫议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桑田兼吉愣住了,一脸惊愕。 “你……” 没等桑田兼吉质问,四宫议员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桑田君……別白费力气了,这位杀手是我僱佣的,你开不起价。” 原真生略微侧目,心说这鸟人谁啊? 桑田兼吉总算明白,刚才四宫议员在电话里的那句『得罪我是什么下场』的意思了…… “慢著……慢著……” “我……放弃那块地……港区的地皮……我会退出……交给住吉会……” 他猛地咳嗽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说话流畅了些: “但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山口组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的组员会为我报仇!跟住吉会跟任何相关的人全面开战!” 四宫议员静静地听完,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桑田君?打打杀杀,爭一块地皮,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实在是不像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冷淡: “只要我想,隨时可以取你性命。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你能记住教训。以后,还请按我说的规矩来。” 桑田兼吉无比屈辱,却只能咬牙应诺:“……是。” 四宫议员志得意满,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现在把电话给他,让我跟他说。” 桑田兼吉瞥了一眼站在田里的原真生,说:“他听得到。” 原真生没有说话,他在一个稻草人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狗不响。 “摩西摩西,”四宫议员的声音传来:“我是电话俱乐部的僱主,委託费是一亿円,先前在俱乐部预付了两千万……” 桑田兼吉变了脸色,没想到对方才出了一亿円……他给小弟发的薪水都不止一亿円。 四宫政一非常满意,他根本不在乎桑田兼吉是死是活,甚至不指望那个叫夜梟的或別的什么杀手能成功。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要取桑田兼吉的性命。 一亿円?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却能买到一个绝佳的藉口和一枚好用的棋子。 如果杀手失败被捕或被杀,那也无所谓,反而可能成为將来打压桑田兼吉或山口组的材料——例如指控其“杀害政府相关人士僱佣的线人”。 如果杀手成功逃脱甚至造成混乱,那就更好,这证明了杀手的能力,也加剧了桑田兼吉的危机感,迫使他更快地妥协。 无论结果如何,四宫政一都能掌握主动权。 而现在,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桑田兼吉不仅屈服,同意放弃港区地皮,还在生死关头亲口向他求饶。 那个杀手似乎也完成了任务——至少將桑田兼吉逼入了绝境,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一个有能力、有胆量、且身份相对乾净的素人杀手,正是他需要的清洁工。政府不方便直接出手的脏活,以后可以交给这样的人。 “我很欣赏你,这次做得很好。” 说完,四宫政一斜靠在桌边,从冰桶取出一瓶香檳,打算今晚独自庆祝一番。 『啵』的一声,他拧开木塞,边倒酒边对手机说道:“事情到此为止,你可以停手了。” 听筒另一边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四宫政一有不妙的预感,他摩西摩西几声,耳朵贴近听筒,隱约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弹橡皮筋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桑田?你还在吗?”他身子前倾。 片刻,四宫政一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准备好八千万円尾款。” 四宫政一勃然大怒,猛地一捶桌子,震得香檳翻倒:“我说了停手!你听不到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忙音。 第20章 第一枪 十秒前,原真生捡起狗不响,单手撑著车门,身子往车內探去。 “事情到此为止,你可以停手了。”对讲机另一边的僱主如是说道。 桑田兼吉鬆了口气,正要让他搭把手,却见他抬起了枪口,没有丝毫犹豫,冷漠地扣下扳机。 啪。 一声轻响,桑田兼吉额头多了个血洞,他脑袋后仰,身子瘫软在车內,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表情。 停手?开什么玩笑。 原真生对自己的定义很清晰,他只是一把武器,一把激发后要么杀死对手、要么毁坏的武器。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扣下了扳机,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要是每个客户都这么搞,那他以后生意怎么做? 他是杀手,不是打手,更不是街头混混。杀手是靠杀人赚钱的,如果没有杀死对方的准备,那就不要轻易下这个单子。 田野的风带著麦香,吹散枪口残余的硝烟。 原真生站直身子,一瘸一拐打开油箱盖,撕开外套袖子,伸进油桶里,把汽油汲上来,然后取下嘴边叼著的菸头,倒放在袖管上。 做完这些后,他把狗不响丟进车內,只带著消音器,独自走向稻田的另一边。 一望无际的夜幕下,忽然躥起一朵火花。 轰隆! 红光映照麦浪,火光冲天而起,熊熊燃烧著汽车残骸,把独行人的影子拉长,来回摇晃。 …… 隔天,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被这起事件占据。 《朝日新闻》以醒目的大標题写道:“山口组支部组长桑田兼吉命丧郊外,座驾焚毁疑为仇杀” 报导中引述了警方初步调查的现场情况——车辆衝出护栏、在田野中烧毁,以及车內发现一具严重烧毁的男性遗体,並提及桑田兼吉作为山一抗爭中关东战线的武斗派人物,其死亡可能引发黑道势力新一轮动盪。 一些小报和周刊则採用了更耸动的標题,诸如“关东猛虎葬身火海,港区地皮爭夺战再添血腥?”或“深夜郊外的致命对决:组长之死与未熄的火焰”,內容多结合了桑田兼吉过往的江湖传闻以及近期与住吉会的地產爭端进行猜测。 街头的自动售报机前,人们拿起报纸,目光扫过头条,对黑道之间的廝杀早已司空见惯,只当作又一条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这则新闻正被更仔细地阅读和揣摩。 “真的假的啊……” 熟悉的居酒屋,三浦知坐在隔间內,桌上摆著清酒和小菜,他捏著报纸喃喃自语,表情格外复杂。 ——“山口组支部组长桑田兼吉命丧郊外,座驾焚毁疑为仇杀” 那傢伙真的做到了。 昨晚凌晨四点他就被电话吵醒了,警局內的线人第一时间通知他;接著,短短两小时內,他接到了三十多通电话,情报圈全都在打听办这件事的人是谁。 “桑田兼吉那事,你听说了没?” “那个『夜梟』又出来活动了?不,不对,不像他的风格……你消息灵通,知道是哪位的手笔吗?” “三浦,那单生意是在你这里牵的线吧?僱主那边我不问,但接单的那位……你当初给我的资料里可没这號人物。现在外面都炸锅了,山口组那边在悬赏,住吉会和稻川会也在打听……你手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底细?” 一个上午,电话几乎没停过。 有同行假装閒聊套话的,有中间人拐弯抹角探听僱主背景的,甚至还有一些与山建组有往来的灰色地带人物。 所有人的问题都围绕著同一个核心:那个在一夜之间,於重重保护下干掉了桑田兼吉的杀手,究竟是谁? 哪怕只是个代號,也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三浦知对著电话,重复著同样的话:“不清楚”、“没听说过”、“可能是外来的过江龙吧”。 每掛断一个电话,他心中的波澜就更大一分。 三浦知比別人更清楚暗杀桑田兼吉的难度,因为其中有一部分困难就是他製造的…… 那天在电话俱乐部牵完线,他去居酒屋喝了一杯,拍拍屁股就把消息卖给山健组了——也就是说,山健组提前做足了准备。 没办法,山健组是他的老僱主,每年都会花一大笔钱买断所有对组织不利的消息。 与此同时,帮忙牵线的电话俱乐部老板佐竹英二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他给四宫议员打电话,对方不接也不回,听说很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事情办成了,不会落井下石吧……” 佐竹英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打开保险柜带上金条和现金,打算去北海道避避风头。 不出意外,山健组炸锅了。 若头和若中先后遇害,现在连组长也惨死郊外,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高层近乎被一网打尽。 组內群龙无首,剩下的舍弟头等干部为了爭夺领导权,互相指责、猜忌,气氛剑拔弩张。 但在一件事上,他们迅速达成了共识——这一定是住吉会干的! 只有住吉会,既有动机,也有能力,敢在东京对他们下此毒手。报纸上那些关於“港区地皮爭夺战”的报导,更是坐实了他们的判断。 “报仇!必须报仇!” “血债血偿!不能让组长白死!” “干掉住吉会那些混蛋!” 復仇的火焰在山建组成员中疯狂燃烧。 他们本就是武斗派作风,在山一抗爭中杀出来的狠角色,根本顾不上什么调查证据、等待总部指令,几名中层干部迅速集结了还能调动的人手,抄起武器——手枪、猎枪、武士刀,甚至有自动步枪。 当天下午,几辆麵包车衝进港区,那里是住吉会的核心地盘。 山健组员袭击了住吉会控制下的几家风俗店和建筑事务所,砸烂店面,开枪扫射,与闻讯赶来的住吉会组员爆发了激烈枪战。 街头顿时一片混乱,枪声、叫骂声、玻璃破碎声不绝於耳。 住吉会方面猝不及防,一开始吃了点亏,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调集人手反击;双方在港区的街道上展开了小规模但异常血腥的火併,流弹横飞,路人惊恐逃散。 …… 无名小卒,名扬天下。 虽无人知晓他的名號,可他的枪声余韵已然响彻东京。 第21章 温柔乡 原真生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昨晚他忙了个通宵,清晨五点才赶回安全屋,又花两个小时包扎伤口——左肩有大片青紫,皮下淤血严重;右侧肋骨有剧烈钝痛,疑似骨裂或软组织挫伤。 还有胳膊和腿部等等小伤,只要骨头没断、肌腱没受损,一律按皮外伤处理。 直至上午八点,他忙完之后,给交番打电话,留言说今天要请假,隨后吃了几粒消炎药,上床大睡特睡。 咚咚咚—— 门口响起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原真生猛地惊醒,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缝隙,观察门口。 敲门的是古见唯。 原真生仔细观察片刻,確定她身后没有跟著其他人,这才隔著门问道:“……谁啊?” “是我,”古见唯仍对著门板,说道:“之前见过一面的,住在隔壁……铃木先生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啊,古见小姐。”原真生没有开门:“有什么事吗?我今天感冒了,不方便见客,以免传染给你。”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古见唯说。 原真生心底一沉,仔细观察古见唯灰濛濛的眼睛。 她双手交叠站在门外,淡黄色长裙的布料被夜风微微拂动,胸前沉甸甸的曲线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原真生快速扫视她身后空荡的走廊——没有埋伏,但血腥味可能泄露了。昨晚包扎时左肩淤血和肋骨的钝痛消耗了太多精力,实在没精力再去收拾染血的纱布…… 古见唯的声音平稳,鼻尖几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您房间里有消毒水和血腥味……是受伤了吗?” 她微微侧头,导盲杖尖端抵著门框:“我带了急救箱,以前当过一段时间护士,可以帮忙包扎,强撑对身体不好哦。” 原真生指节扣紧匕首,说:“不您劳心,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这样啊……我明白了。铃木先生大概是去哪里打架了吧?年轻人血气方刚,偶尔衝动也是难免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停顿片刻,语气轻柔地说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苦衷,我不会多问的……如果有需要,隨时可以找我帮忙。请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有问题。 正常房东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不该是报警吗?包括她最开始不查租客身份证明,这一行为也非常可疑。 原真生眯起眼睛,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排查隱患: “……那就麻烦您了。” 他顿了顿,並不打算让古见唯进家门:“但我家太乱,不太方便……不如去你家处理伤口。” 古见唯微微頷首:“当然可以。” 她摸索著门框前行,淡黄色长裙隨步伐微晃,胸前曲线在晨光中起伏,笑著说道:“铃木是个羞涩敏感的人呢……跟我来吧。” 原真生悄然开门,匕首暗藏袖中。 他扫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確认无人埋伏后,才光著脚挪向隔壁。 “小心门槛。”古见唯提醒道。 原真生踏入玄关,低头说了句『打搅了』,目光扫视一圈,屋內环境很朴素,只有一张矮桌和坐垫,靠墙的地方有个电视机,木架子上放著相框和绿植。 “你平时还看电视?”原真生问。 “看不了可以听嘛!漫才也很有趣哦。”古见唯摸索著坐下,打开医疗箱,“再说了,我偶尔会有家人来小住,总要一起看电视的嘛。” “哦。”原真生並未打消疑虑。 “好了,来吧,请躺下。”古见唯拍了拍身旁的软垫。 原真生依言侧臥,仍旧握著匕首,古见唯温柔地询问哪里疼,简单地按压诊断一番,拆掉那些贴的七扭八歪的纱布,重新消毒上药,並且用夹板固定挫伤的地方。 绷带绕过肋下时,她俯身凑近,沉甸甸的胸脯在淡黄长裙领口投下阴影;为避开左肩淤伤,她摸索著调整绷带角度,髮丝偶尔扫过原真生颈侧。 “太紧的话要告诉我。” “嗯,还好。” 古见唯打结的动作利落却轻柔,指尖在绷带末端抚平褶皱。最后,她忍不住感慨道:“铃木先生很擅长忍耐呢。” “其实並没有那么疼。”原真生说。 “好了,躺著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她摸索著归置染血棉球,灰眸映著窗帘缝隙透入的晨光,“冰箱里有蜜瓜,等会切点给你当茶点吧。” 原真生一直在等她动手,等来的却是一盘蜜瓜。 或许瓜里有毒。 原真生面露怀疑,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女人肯定別有所图,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察觉到端倪。 “不吃吗?”古见唯说:“蜜瓜很甜哦。” 她拿起一片,小口吃起来,跪坐在榻榻米上休息。 原真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这对你完全没有好处吧?万一我是个坏人,你该怎么办?” “啊,这个嘛……” 古见唯歪头想了想,说道:“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想做就做了。” 原真生一时语塞。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古见唯笑著放下甜瓜,拍了拍大腿,说道:“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紧张嘛,我给你做一下头部按摩,有助於放鬆神经。” “……不了。” “来嘛。”古见唯用哄小孩的声线说道:“只要你躺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原真生犹豫片刻,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情不愿地仰面躺下,抬眼看到一对遮挡视线的南半球。 古见唯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说道:“其实我知道,铃木先生担惊受怕,对任何人抱有警惕心……那天你用什么东西戳我眼睛,我能感觉到有风。” 原真生的后背肌肉一下紧绷,却又在古见唯轻柔的按摩下渐渐舒缓,他能闻到好闻的香味,隔著裙子能感受到柔软大腿传来的体温。 像是回到妈妈的怀抱。 “你不介意吗?”他问道。 “不介意啊,我只觉得铃木先生很可怜。遇到谁都这么担惊受怕,生活岂不是一团糟?”古见唯发自內心地说道:“我也经歷过,感觉像是生活在地狱……” 这话什么意思? 原真生正要抬头细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山本康司的声音传来: “摩西摩西,有人在吗?” 第22章 五味陈杂 山本康司站在公寓楼外,身后跟著助手吉冈明男。 桑田兼吉死后,警视厅成立特搜课,主要应对黑道团伙火併的问题,想办法阻止街头枪战和逮捕袭击人员,根本没什么功夫调查桑田兼吉的具体死因。 说实话,警视厅高层都不在乎桑田兼吉是谁杀的,也不指望能把凶手告上法庭——黑道之间狗咬狗的事情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山本康司是个老油条,趁著同事都在为火併事件焦头烂额时,他主动去找特搜课课长,接下了调查凶案的工作,负责排查死者交际圈。 除了那些惹不起的黑道组员,桑田兼吉还有几个儿子,都在关东黑道任职,山本康司不可能大老远去找別人晦气。 仔细询问一圈后,他总算找到了个软柿子——桑田兼吉在港区还有个私生女,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在出事前一天,死者正好来过港区,或许能查到什么线索。 山本康司以此为突破口,带人去找那位私生女谈话。 对此,吉冈明男表示不理解。他一路上都憋著没说,眼下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老大,我们为什么要接这种苦差事啊?” “八嘎,多动脑袋想想!”山本康司教育后辈道,“去处理街头火併是要上前线的,一不小心被流弹击中,非死即残!” “可是上前线有功劳啊。”吉冈明男正是想打想拼的年纪。 “我们查案也有功劳,不用上前线,不会得罪黑道团伙,没有任何危险……以后遇到这么好的差事,一定要抢著去做。”山本康司苦口婆心教育道。 “欸……”吉冈明男觉得有道理,“可要是找不到凶手怎么办?” “那也有苦劳。”山本康司顿了顿,说:“实在不行,就说凶手已经被住吉会杀了……这两天火併死了那么多人,隨便找个死人背锅。” “哇,老大,你简直是天才!”吉冈明男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山本康司颇为受用,正要再提点两句,门吱呀一声开了,古见唯站在门口,灰濛濛的眼睛对著声源方向: “是谁呀?” 消毒水味从屋內飘出,混著淡淡的血腥气。 见状,山本康司挑眉,先是伸手在古见唯面前晃了晃,確定她看不见,隨后侧过身子,往屋內张望,瞥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山本康司。” 虽然没有必要,他还是出示了证件:“您牵涉一起凶杀案,需要您配合问话。” “啊?”古见唯很惊讶:“什么凶杀案?” 山本康司又往屋內瞥了一眼,说道:“具体的方便进去说吗?” “哦哦,失礼了,请进。”古见唯侧身让出通道,导盲杖抵住门框。 两人先后进门,上下打量原真生,后者盘膝坐在桌边,假装一脸不明所以地吃蜜瓜。 屋內有血腥气,还有包扎过的痕跡,他要是藏起来,反而更引人怀疑;不如用铃木慎哉的脸,堂堂正正出现,想办法减轻自己的嫌疑。 “请坐。”古见唯倒了两杯大麦茶,说:“我这两天没遇到过什么事,究竟牵涉到了什么凶案啊?” “不著急说案子。”山本康司看著原真生,问:“这位是……” “我是铃木慎哉,有什么事吗?”原真生说。 “二位什么关係?”山本康司问。 “男女朋友……”原真生上下打量山本康司:“你这傢伙真的是刑警吗?” 古见唯脸颊微红,却没有拆穿。 “霍啦!警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说无关的话!”吉冈明男用弹舌恐嚇道。 “好了好了,不要大呼小叫。”山本康司唱起白脸,再次取出警官证:“这样可以证明了吧?” “哦。”原真生一脸不爽:“到底有什么事?” “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山本康司问。 “关你屁事。”原真生说。 “贴咩呀路!”吉冈明男伸手去拽原真生的衣领:“想挨揍是吧?!摆正你的態度啊!!” “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原真生大叫:“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明天朝日新闻头条就是警察杀人!” 吉冈明男大怒,挥拳要打,山本康司赶忙拦住,说道:“好了好了,別跟这傢伙废话。” 他估摸著这傢伙是街头混混,亦或者是无业游民,大概率在追求古见唯,被桑田兼吉发现后,挨了一顿毒打;古见唯心软,所以帮他包扎治疗…… 山本康司自信看人很准,聊个几句就能把对方底细猜得八九不离十。 真要是暗杀桑田兼吉的凶手,不可能堂而皇之在死者女儿家吃蜜瓜,警察来了还不逃跑。 打消疑虑后,山本康司开门见山道: “是这样的,古见小姐,你认识桑田兼吉吗?” 古见唯摇了摇头,说:“不认识……没听说过这个人。” “真的吗?你確定?”山本康司取出桑田兼吉的照片,又想起古见唯看不到,只好说道:“我查到可靠消息,昨天他还来过一次……据说你们是父女关係。” “欸?”古见唯一愣:“我的父亲叫古见仁啊。” “是吗?”山本康司略显惊讶:“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他、他是房產中介……”古见唯声音颤抖,她摸索著走到柜子边,拿起座机说道:“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您请。”山本康司说。 古见唯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號码,可另一边始终无人接听。 她一连打了十几通,从最初的焦急,渐渐变成惶恐,最后一脸茫然,轻轻放下电话话筒,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山本康司没有隱瞒,把桑田兼吉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昨天遇害的事情一一说明,並询问古见唯能否提供什么线索,帮助他们早日抓住真凶。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古见唯声音乾涩地说道。 山本康司刚才就看出来了,桑田兼吉完全没有让这个私生女接触过黑道,大概率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得到这个回应也並不感到意外。 “这样吗,打扰了。”他起身告辞。 “嗯……慢走,我就不送了。”古见唯低著头说。 山本康司和吉冈明男先后离开,原真生起身帮忙关门。他一回头,只见古见唯跪坐在桌边,双手捂脸,肩膀耸动,低声啜泣。 眼泪从她的指缝滑落。 原真生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该如何言语。 第23章 拜託你查出真凶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是不可能冒著风险与人建立感情羈绊的。 原真生上一世就是母胎单身,这一世也不例外,两世为人,基本没有跟异性聊感情的经歷,更別提安慰哭泣的女人。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点后悔自己多疑……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节哀顺变。” 原真生乾巴巴地说了一句,隨后起身拍拍屁股打算溜走。 古见唯置若罔闻,她趴在茶几边,哭著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骗我……明明说过是正经工作……” “连质问的机会都不给……太狡猾了……” …… 换做是以往,苦主家属哭天抢地,原真生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偏偏古见唯压抑抽泣,不吵不闹,反倒叩动了他的心房;他没办法把古见唯一个人丟在家里不管,最后还是没忍住,破例安慰了一句: “往好处想,或许他早有被杀的觉悟。” 古见唯总算有了反应,她趴在桌边小声问道:“铃木先生也是这样吗?” “嘛……算是吧。”原真生说。 三天赚一亿円,完全是在拿命换钱,他早就做好了隨时丟命的心理准备。 话说起来,还不知道电话俱乐部那边有没有付尾款……等休息好了,抽空过去问问。 古见唯抬起头,眼眶泛红,瞳孔像是蒙了灰尘的珠子,她又问:“铃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某天也会突然收到你的死讯?” “嗯。” “我討厌这样……那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古见唯悲伤过后感到愤怒。 原真生本想说我们本来就不熟,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委婉地说道:“至少你帮助了我,我能感受到善意。” “可谁知道我不是在助紂为虐?或许我真的在帮一个坏人呢?”古见唯心里的支柱崩塌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父亲……可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她越陷越深,原真生打算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不是,放心好了,我不是混黑道的……其实我是一名私家侦探。” “欸?”古见唯一愣。 “虽然有些委託不太合法,但还请相信我……” 原真生顿了顿,补了一句:“正如你所说,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苦衷,我也想给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样啊……”古见唯低语著,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破碎,“铃木先生……原来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她微微侧过脸,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失焦的瞳孔里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斑。 “那铃木先生……可以也帮帮我吗?” 她抬起头,儘管无法聚焦,但那姿態却像是在凝视原真生,“我想知道,是谁……杀了他。” 原真生再一次后悔自己进这个门。 做一次膝枕按摩马杀鸡的代价也太大了。 他双手抱胸,不自在地说道:“刚才你也看到了,警察正在尽全力调查,他们肯定能查清真相,没必要再委託我……” “不是这样的。”古见唯摇头,“刚才他们在门外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山本警官说『这两天火併死了那么多人,隨便找个死人背锅』……他们根本没打算认真查案。” “呃,这,他们可能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原真生只能这么说。 古见唯站起身,摸索著走向原真生,试图握住原真生的手: “我知道,他是个黑道,或许害过很多人……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他抚养我长大,会跟我嘘寒问暖……他死得不明不白,我……” 古见唯说不下去了,她强忍著悲痛,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只想知道真相,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也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拜託了。” “你也看到了,最近我身体不太方便……” “没关係,我可以等到你伤好!” “要不这样,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同行,可以介绍给你……” “我只相信铃木先生!” “为什么?我们才见过几面吧?” “难道我应该去相信那些一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吗?” “总之就是不行,你另请高明吧……” “我愿意出钱!”古见唯很执著,手指轻轻拽住原真生的袖口。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五千万円!可以吗?” “嘶。” “太少了?那六千万?七千万?再多的话,我没有现金,可以用房產抵押吗?” “够了够了,七千万足够了。” 原真生本来是不想欺骗人家感情的,但是没办法,对方实在给的太多了。 古见唯有些无措,询问接下来要不要办手续,签个什么僱佣合同之类的; 原真生表示没必要,私家侦探做的工作本来就见不得光,哪怕签了合同也没有法律效力,只需要有君子协议就足够了。 八千万円委託费,查出杀害桑田兼吉的真凶,无须定金,事后付款。 达成一致后,他挥手告辞,古见唯没再挽留,只是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他关上房门,在走廊站了片刻,忍不住把耳朵贴在玻璃窗户上,隱约能听到屋內压抑的啜泣声。 果然,还是在难过啊。 原真生回到安全屋,躺在床上,心想如果换做是他自己,突然间不明不白地死了,会有人关心吗? 会有人为此花钱追究吗? 他以前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上一世家里破產,父母先后离世,他孑然一身,没朋友也没有爱人,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不对,身为一名专业杀手,不该对自己的职业有所犹疑。 原真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补觉。 他一觉睡到傍晚,醒后下楼吃了份便当,感觉身体有所好转。古见唯確实是个经验丰富的护士,处理外伤很有一手。 吃饱喝足后,原真生找了个偏僻的电话亭,联繫电话俱乐部,查询尾款是否到帐。 “上午確实有人存了个包裹,让尾號4123的客人来取……”接线员回復道。 原真生心想尾款到了就好,有了这八千万,他便能鸟枪换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会像如今这般狼狈。 他掛断电话,心情颇佳,琢磨著找个背锅的倒霉蛋,把古见唯糊弄过去,再赚个八千万円! 发財了! 第24章 都市怪谈 原真生本想直接去电话俱乐部取钱,但他回家后收到了交番所长的电话留言,说是不批这个病假,让他赶紧滚回交番上班! 原真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看看情况。 不论如何,他都需要一个清白的社会身份……他不可能当一辈子杀手,迟早有退休的一天,赚来的钱总得有地方花掉。 交番所长比他想像中更加生气,他换回制服、变回原主的脸,一进门就见所长叉腰站在窗户旁边,一副『江山为何凋零至此』的悲壮神情。 “你这像是感冒的样子吗?”所长训斥道:“昨天刚夸过你,今天就旷工,你什么意思?” “抱歉,所长,我不是有意的……我吃了退烧药,今天晚上刚痊癒,就立马赶过来了。”原真生点头哈腰说道。 “看看你这副丧气样子!巡街没精神,查案不出力,请病假倒比谁都勤快!警署的米粮养不出你这样的閒汉!” 所长拍著桌子说道:“一个两个,都当交番是菜园门?那位大小姐更了不起!说不来就不来,连张假条都懒得递!” 他確实该生气,偌大个交番,只有他一个人上班,这个所长当得跟巡查一样,標准的光杆司令。 原真生低头道歉,保证下次不会,认错態度良好;所长骂了一通,出完了气,也就不再计较,说起了正事。 之所以要叫原真生回来上班,主要是警署那边缺人手,需要调集巡警去帮忙。 所长不傻,今早港区还发生了枪战,眼下八成是调巡警去当炮灰,要么就是做些外围巡查的苦差事……他不想去,所以火急火燎叫原真生回来,把这份差事丟给了下属。 “听好了,去支援搜查课时,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不要丟交番的脸!”所长叮嘱道。 原真生点头称是,拖著还未痊癒的身体,去警署报到,表明自己是调来支援的巡警。 负责接待的女刑警说道:“啊,你去找山本警员,是他申请的增援。” “好的。”原真生没想到又要跟这人打交道。 他在办公室最后边的工位找到了山本康司,规规矩矩敬礼,表明身份並道明来意。 山本康司正在吃泡麵看杂誌,抬头瞥了他一眼,纳闷地问道:“我不是申请调一组人吗?就来了你一个?” “据我所知,就我一个。”原真生说。 “唉,行吧。”山本康司又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您忘了?秋山美纪自杀案件,我们曾经见过……” “哦,想起来了。”山本康司记得他是四宫大小姐的跟班,“你叫……原稚生,对吧?” “报告长官,我叫原真生。” “好好,知道了,”山本康司用杂誌拍醒趴在工位睡觉的吉冈明男,说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撑一下场面。” “去哪里?”原真生问。 山本康司没回答原真生,但原真生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搜查课正在调查桑田兼吉遇刺案,具体案发细节需要询问当事人……然而,涉案当事人都是事务所內的山健组组员,要是一个交涉不当,搞不好会演变成警匪火併。 为了以防万一,山本康司才会申请增援……没想到上头只派了一个人过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摸鱼就完事了。 山本康司想著,要是山健组不配合,他立马掉头走人,找个居酒屋跟俩下属喝一杯。 然而,山健组得知他们是来查案的,並未刁难,而是堂而皇之地放他们进门。 “放心吧,我们可是正经事务所!”舍弟头用弹舌强调道。 几个黑道组员凶神恶煞站在门口,一人脸上斜贯刀疤,另一人脖颈纹著般若鬼面刺青,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藏著什么武器,虎视眈眈盯著他们。 “啊,那就好。”吉冈明男很紧张,只敢干巴巴地回復一句。 舍弟头拉开別墅大门,深红地毯从玄关延伸至內廊。 山本康司率先走进去,环顾案发现场,跟著舍弟头的指引,走到长岛一郎遇刺的房间,询问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那傢伙会变成別人的模样……我听说刺客其实不是人,而是个穿人皮的妖怪。”舍弟头语气神秘,表情带著几分紧张。 “什么意思?”山本康司一愣。 “当时进来的是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组长的替身,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舍弟头斜靠著门框,一脸凝重地讲述: “外围巡逻的组员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组长的替身出来了,那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就是组长,按照那傢伙的吩咐,守在门口,不让任何外人进来……” “直至事务所燃起大火,组员们四处搜查纵火者,走进这个房间后,才发现组长的替身早就死了。” 舍弟头指著靠墙的位置:“就死在这里,额头被子弹开了个洞,可没人听见枪声。” 原真生站在他们后边,充当嘍囉的背景板,装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吉冈明男刷刷记笔录,他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凑到山本康司身边:“老大,该不会是那个消音器怪人……” “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山本康司打断道。 他转过头,示意舍弟头继续。 后者补充说明另外两人的身份: 一人是外围新人,名叫白石秀明,事后证明他一直在厕所昏迷不醒,根本没有进过事务所; 另一人叫杉山雄太,是正式组员,被一枪击中腹部,侥倖生还,据他所说,开枪的就是白石秀明。 山本康司摸著下巴,合理推测道: “也就是说,刺客先偽装成白石秀明的样子,混进事务所,杀死了长岛一郎,隨后偽装成长岛一郎的样子,偷偷在事务所放火……” 舍弟头补充道:“不止,燃起大火后,它还变成了雄太的样子,用雄太的声音在对讲机里说话……不是那种拙劣的化妆技术,是真的跟本人一模一样!” 组里最近都在谈论这件事,风向越传越歪,有变成都市怪谈的趋势。 他们这些混黑道的,枪战火併在行,但没人擅长查案,只能寄希望於警察……不求抓到凶手,只需要证明凶手不是妖怪即可。 没办法,组里上下都比较信鬼神。 山本康司原以为杀手使了什么障眼法,亦或者是组里有內鬼,那个叫杉山雄太的傢伙没说实话,以讹传讹混淆视听。 但紧接著,他转念想到秋山美纪尸体脸皮不翼而飞——当晚,保安目击到一个跟他长相一样的嫌疑人。 不会吧……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山本康司双手叉腰,嘬著牙花,一脸凝重,舍弟头神头鬼脑说半天,搞得他心里也有点发毛。 深喉枪杀寡妇、半夜停尸间剥皮、顶著別人的脸杀人、完美模仿说话声音,像乡村沼泽人(偽人)一样神出鬼没…… 嘶,有点可怕。 还是別查下去了,赶紧去居酒屋喝一杯压压惊吧。 第25章 沼泽人 “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也看了,山本课长,你有什么眉目吗?” 舍弟头双手插兜,眼巴巴地问道。 山本课长按照惯例打太极,敷衍道:“这个嘛,查案进展是对外保密的……” “哈?”舍弟头露出流氓標准威胁脸,身子前倾凑近了质问道:“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地方是谁都能进来的吗?少拿託词来糊弄我!” “太近了太近了……”山本课长別过脸。 舍弟头不依不饶,把脸贴上去,额头几乎碰到对方额头,活像炸毛的猫,隨著山本康司的闪躲左右摇摆,始终保持面对面眼对眼: “岂可修!直视我啊!少瞧不起人了!” 吉冈明男护主心切,下意识把手伸进西装內衬;山健组组员见状,立马將三人团团围住,挺著胸膛俯视吉冈明男,空气中一时瀰漫著焦灼的气息。 “各位不要衝动!” 原真生打圆场道:“山本课长没有那么快下结论,需要回去调资料,才能还原真相——” “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舍弟头都不拿正眼看他。 街上隨便来个混混都能刁难巡警,后者还只能低头哈腰忍耐了事,这年头权力小就是没人权。 眼见没法敷衍了事,山本康司只能摆出严肃脸,取出警官证拍在舍弟头胸前,问:“你想怎样?袭警吗?好大的派头,要把我杀了沉海么?” 舍弟头不甘示弱,正要掏枪威胁,却听他话锋一转:“稚生君说得对,有些事情我需要回警署调集资料,才能下结论……不妨告诉你,这起凶案与前段时间的一起自杀案有关。” “什么自杀案?”舍弟头面露狐疑,成功被转移注意力。 山本康司把秋山美继自杀案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从最开始在巡警的保护下无声自杀,一直讲到尸体脸皮被剥下、保安目击到另一个『山本康司』…… 末了,他不忘找藉口离开: “以上,我需要回警署调卷宗,確定这两起案子是不是同一人所为……这样的理由你满意么?” 舍弟头听得面色发白,一眾组员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说『该不会真是妖怪吧』,舍弟头回头训斥:“八嘎!別胡说八道!” 这年头日本人还是挺迷信的,神道和各种教派大行其道,再加上黑道组员都没读过几本书,基本都是底层民眾,从乡下来的贫困人口,遇到难以理解的事情会这么想也不稀奇。 就连事务所本部都供奉了神龕,每日都要上香。 舍弟头不想让警察看笑话,总算放山本康司等人离开。 三人匆匆离开事务所,走出千住町,吉冈明男感慨道:“老大,刚才好险啊……”;原真生则在一旁提醒道:“课长,我叫原真生,不叫原稚生。” 山本康司选择性耳聋,无视原真生的话,也跟著感慨道:“唉,就不该认真查案。” 这年头只有工作猝死的、执勤遇害的、查案出意外的,就没听说过有谁是摸鱼摸死的。 “那我们现在该干嘛?”吉冈明男问,“要回警署调卷宗吗?” “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山本康司点了根烟,叼在嘴边,左顾右盼说:“找家居酒屋喝几杯吧,明天按时上班就行。” “誒?那要是科长问起来怎么办?”吉冈明男有些不安。 “就说在出外勤。”山本康司觉得自己理应领取外勤补贴。 看到这一幕,原真生心中甚慰。 多好的警察啊!日本刑警就该这样,善於时间管理,专注於自身发展,擅长平衡工作与生活的权重。 而不是像四宫凛那样,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说起来,四宫凛昨晚怎么在车后备箱里?也不知道她死了没有……不对,应该还活著,否则报纸上会有讣告。 活著怎么不来上班?真是怠惰啊…… 原真生暗自感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希望四宫凛出事,他欠下的人情债也能跟著一笔勾销。 “既然二位另有安排,那我就不打扰了。”他向山本康司告辞,打算去电话俱乐部拿尾款。 “別急著走啊,一起来喝一杯吧。”山本康司说。 他觉得跟吉冈明男喝酒没意思,这傢伙没喝多就是个马屁精,喝多了就发酒疯,最后还要他帮忙收尾送回家。 原稚生这孩子看著就不错,有眼力见,刚才还知道开口打圆场……反观吉冈明男,完全嚇傻了,只知道掏枪。 “不了吧,我过会还有点事。”原真生推脱道。 他本想说自己酒精过敏,可原主在迎新会上喝过酒,撒这种谎很容易被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 “有什么事比前辈和领导请你喝酒更重要?”吉冈明男皱眉说道。 现在日本职场文化就是这样的,工作结束后还要去应酬,跟同事和领导去居酒屋喝酒。 不去的话就会被视为刺头,在职场上被打压和冷暴力,连妻子都看不起早早回家的丈夫,会觉得丈夫对於事业不上心。 吉冈明男和山本康司极力劝说,原真生实在不好推脱,只能答应喝两杯。 大不了装喝醉,半场开溜。 三人在路边居酒屋落座,各自点了下酒菜。等烧酒端上桌,山本康司和吉冈明男又聊回案子,顺口询问原稚生怎么看。 “我叫原真生……” “怎样都行,你觉得凶手会是谁?”山本康司隨口问道。 原真生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听说过沼泽人吗?” “什么?”吉冈明男没听说过。 “就是2ch匿名论坛上的怪谈。”山本康司说。 “完全没听说过啊,到底是什么?”吉冈明男好奇问道。 都不用原真生开口,山本康司主动解释——某匿名用户在论坛上发帖,用亲身经歷的视角,声称自己遭遇了『沼男』。 在日本神道民俗与传统怪谈中,沼泽是现世与常世的边界,传说那地方会有沼男游荡,它会狩猎活人,夺走对方的身份与人生。 山本康司最后说道:“相传,目击自己的分身,就是死亡的预兆……” “啊?”吉冈明男瞪大了眼:“那课长您岂不是很不妙?” 那个出现在停尸间的男人顶著山本课长的脸,或许是沼男来索命的前兆! 第26章 万事万物皆有价码 “都说了是都市怪谈,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沼男?” 山本康司顿了顿,又说:“不过,用沼男形容凶手倒是很贴切……哟西,决定了,给那傢伙取个代號,就叫沼男吧。” 他聊得兴致勃勃,愈发觉得拉原稚生来喝酒是个正確的决定——这傢伙总能跟自己聊到一块去,连2ch匿名论坛的沼男怪谈都听说过。 不像吉冈明男,一问三不知。 原真生端起烧酒,啜饮一口,说道:“听起来很阴湿啊。” 山本康司点头:“是啊,很贴切,那傢伙就是个阴湿的变態,谁知道他剥寡妇脸皮做什么?” 原真生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换个外號……沼男什么的,听起来像是泥巴人。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两句,什么都没有多说,附和著赔笑;一杯酒下肚,他脸色酡红,佯装不胜酒力,踉蹌著起身告辞。 “我送你回去吧。”山本康司担心他路上出事。 “不必了……” “吉冈,你送送他。”山本康司吩咐道。 “是!”吉冈明男没喝多少,他刚才一直在听怪谈,有点疑神疑鬼,现在脑子正清醒著呢。 原真生推脱不过,只能让吉冈明男送他回宿舍;好巧不巧,宿舍楼下今晚有人值班。 要是半夜偷溜出去,搞不好会引起怀疑,他想著取钱不急於一时,收尾款的时候必须要格外慎重,黑吃黑的情况並不少见,还是等明天再说。 今晚先休息。 原真生洗了个澡,躺下休息。他白天睡了很久,身上的伤口还隱隱作痛,再加上钱没拿到手,故而怎么都睡不著。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想起四宫凛提前知道暗杀目標的事情,直至现在他都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多思无益,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原真生翻了个身,放空大脑,哪怕睡不著,也保持著闭目养神的状態。 …… 时间倒回今天中午。 文京区別墅內,四宫政一靠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卷雪茄;四宫凛站在他面前,咬著下嘴唇不说话。 “你该不会以为靠抓几个混混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四宫政一头也不抬,自顾自说道:“四宫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廉价的正义感,是对价值的绝对掌控。” “这个社会的规则,从来都是我这样的人定下的。” 他抬起头,细嗅雪茄,抬头看向女儿: “规则的核心,只有一条——没有价值的人,连呼吸都是在浪费这个世界的资源,不配站在阳光下,更不配在这个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 “你以为你姓四宫,就天生拥有站在这里的资格?从你出生那天起,我给你的身份、你的財富、你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標好了价格的。” “我要的是一个能为家族带来增益的继承人,一个能用来稳固政商联盟的棋子,而不是一个跑去街头和地痞流氓纠缠、满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废物。” 四宫凛低著头,一言不发,听捏著小拳头,极力忍耐著愤怒。 她九死一生活下来,回家后等来的不是一句关切的问询,而是这套刻进四宫政一骨血里的价值审判。 十二年前,也是在这间铺著厚羊绒地毯的书房,那时候的四宫政一会温柔地叫母亲的名字,会把年幼的四宫凛抱在膝头,说她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妈妈。 直至母亲吞枪自杀之前,四宫凛都以为自己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时至今日,四宫凛都不知道妈妈是为何而死,她只记得自己在葬礼上询问四宫政一:『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 父亲用和此刻分毫不差的冰冷语气说:“没有价值的人,不配留在我身边。” 从那天起,四宫凛就拼了命地往前跑。 她逼著自己啃完晦涩的金融典籍,练格斗练到浑身是伤晕倒在道场,学社交学话术、学所有四宫政一要求她学会的东西。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足够有价值,足够有用,就不会像母亲一样被隨手丟弃; 她甚至奢望过,如果能让父亲满意,他会不会回头惋惜母亲的死,会不会认真看待她这个女儿,而不是把她当做一个有价值的棋子…… 现在她已经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四宫凛抬起头,一字一顿说道:“你给我的这些东西,我不稀罕。我就算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就算死在街头,也绝不会活成你这个样子。” 四宫政一冷笑一声,多少人梦寐以求能过上他这样的生活,这小傢伙说得像是自己努力就能做到一样。 “隨便你,以后不要再用四宫家的姓氏到处惹事了。”他叮嘱一句,没了谈论下去的兴致,挥挥手让四宫凛赶紧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四宫凛扭头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秘书和她擦肩而过,走进书房,顺手带上房门,说道:“四宫先生,那笔八千万现金筹集好了,要把钱送到哪里?” “出了点意外,不用送了。” 四宫政一说道:“拨一笔钱,大概两千万左右的预算,僱佣熟悉的清洁工,去萌萌恋爱交友电话俱乐部埋伏……让他做掉来提钱的傢伙。” 他用火柴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呼出。 可惜了。 那傢伙很有利用价值,奈何不听指挥,杀掉了桑田兼吉。 现在住吉会和山建组天天火併,工地都不敢开工,地產开发项目大概要无限期拖延下去,直至双方和解停火为止……可组长都死了,哪有那么好调停。 几百亿的损失啊! 还开口想要尾款,开什么玩笑?!真以为他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在四宫政一看来,万事万物都有价格。 工地出一条人命,只要一百万円补偿;黑道组长的命贵些,大概在一亿到二十亿左右;像那些躲在暗处连名字都没有的『清洁工』,顶了天也就值五千万…… 隔著瀰漫的烟雾,秘书点头应诺: “是,一定处理妥当。” 第27章 懦弱的反抗 翌日清晨,东京私立総合病院。 杉山雄太躺在病床上,腹部缠著绷带,脸色苍白。 门被轻轻推开,白石秀明佝僂著身子走进来,脸上带著淤青,手腕上还有勒痕。他在病床边跪下,低头小声说: “大哥……我来看您了。” 白石秀明名义上的老大是杉山英介,杉山雄太是他老大的大哥,但暴力团伙是擬制父子关係——拿山口组举例,组长既是组员的老大,也是组员们的『义父』。 外围成员与正式组员之间的关係同样如此。 即便杉山雄太没见过白石秀明几次面,根本没怎么管过外围成员的私事,后者依旧要毕恭毕敬地喊兄贵(大哥),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发自真心的爱戴。 杉山雄太重伤住院,不少人前来探望,白石秀明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第一时间来探望大哥。 杉山雄太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听说你被组里抓去拷问了?” 白石秀明打了个哆嗦:“是……他们以为我和刺客是一伙的,把我关在地下室……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撒谎。 两天前,他在厕所溺水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哪怕遭遇严刑拷打,他都没有吐出半个字,始终装作一无所知。 杉山雄太沉默片刻,又问:“那时候你人在哪儿?” 白石秀明声音发颤:“我在厕所昏迷,醒来就在医院了……大哥,我真的没骗您……” 杉山雄太想起之前那个飞身踹车窗的白石秀明,又看看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懦夫,心里一阵烦闷。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养伤,別再掺和组里的事了。” 白石秀明没有立刻起身,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不安地交握著,几度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杉山雄太问。 白石秀明咽了口唾沫,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那个袭击您的人……我是说,那个刺客,他们都说他根本不是人,能变成別人的样子……是真的吗?” 他想起了厕所隔间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让他连续两晚噩梦连连。 “是真的,他跟你的长相一模一样。”杉山雄太顿了顿,不耐烦道:“但他不是什么沼泽人,他是个活人,我能看得出来。” “真、真的吗?” “他的声音跟你不一样,个子比你更高,如果是沼泽人的话,应该会模仿得更完美吧?他只是个擅长偽装的杀手而已。”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白石秀明本想问他是怎么放倒杉山雄太的,但又觉得这话揭人伤疤,不適合直白地说出口。 杉山雄太知道小弟想问什么,他並不介意,说实话他觉得输给那傢伙並不丟人。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往榻榻米上丟了一枚硬幣,我和组长瞥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死了,我也被枪托砸倒在地。” “整个过程,可能连两秒都不到。別说拔刀或者掏枪了,我连喊都没能喊出声。” 说完,杉山雄太打量白石秀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白石秀明缩了缩脖子。 他心底其实有几分憧憬,想要成为那样的男人,来去如风,无视任何规则束缚,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 也正是因为怀揣著这份憧憬,他才会对看见杀手真容的事情保密。 “你小子,是想当杀手吗?” 杉山雄太坐直身子,面色肃然:“我警告你,趁早给我打消这种歪心思!” “我、我没有……”白石秀明心虚辩解。 “听好了,杀手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混黑道,再凶也有个分寸,有个组织兜著底;但杀手是孤狼,把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都当成一次性的工具。” “是,我明白了……”白石秀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低头唯唯诺诺。 见状,杉山雄太又说出了那句话:“你不適合干这一行,別混黑道了,找个正经工作吧。” 这一次白石秀明没有反驳,他只是支支吾吾,说自己有不得不混黑道的理由;杉山雄太没心思细问,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白石秀明告辞离开,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位於千住町外围的破旧公寓。 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楼上传来房东的呵斥,以及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这个月的钱呢?拖了多久了!没钱就赶紧搬出去啊!”肥胖房东堵在门口,唾沫星子四溅。 母亲后藤悠子穿著洗得发白的围裙,头髮凌乱地垂在脸颊,她低著头,肩膀瑟缩,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很快就发工资了……” “宽限?我宽限你们多少次了?”房东凑近了,伸出一只不安分的手,“悠子啊,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一个女人带著孩子不容易,我可以帮你嘛……” 正说著,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发现是白石秀明回来了,连忙收回手,说:“哦,是秀明啊……回、回来啦?我跟你妈妈正聊房租的事呢……” 白石秀明闷闷地『嗯』了一声,说:“刚去医院拜访组里大哥,他枪战受伤了。” 房东知道他跟黑道团伙有来往,不敢再多说什么,隨口客套几句,慌慌张张离开。 后藤悠子担忧地看著儿子脸上的伤,劝儿子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白石秀明照例说了句『少管我』,径直走进家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性格懦弱,不敢与人起衝突,母亲同样如此,遇事只会忍让。要想在社会上不受人欺负,只能加入黑道组织,狐假虎威嚇退宵小。 可即便加入黑道,仍旧会受人欺负。 白石秀明擅长忍耐,別人怎么欺辱他都无所谓,可那天杉山英介说『老大正在招派送女郎,把你在便利店打工的妈妈介绍过来吧』……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光靠忍让和退缩是没办法保护亲人的。 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暴力,才能让人敬畏、让人恐惧,让人不敢再对他和他的家人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此,他想成为杀手。 白石秀明关上房门,拉上窗帘,翻出电话黄页,拿著座机挨个拨號。 他要找到那个男人,拜那个男人为师。 他一定要拥有那种力量——那种能在一瞬间决定生死,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的力量。 第28章 被资本做局 白石秀明听到过那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在厕所门口说『我想去事务所洗个澡』……他在脑袋昏沉的状態下,听到了这句话。 他比较抗打,以前没少挨揍,当时还能维持一点清醒,试图离开厕所,可惜衣服被拿走了,只能躺在隔间摆烂。 眼下,他筛选出没有登记户主职业的住宅,挨个拨打电话,试图通过声音找到对方。 叮铃铃—— “你好,我是喜烧居酒屋的店员,您预定的烧酒没货了……” “打错了吧?我没有预定啊。” “噢,抱歉。” 白石秀明按照同样的话术,不知疲倦地拨打著。 …… 叮铃铃—— 座机响了。 原真生关掉煤气灶,他正在做早饭。身为一名职业杀手,必须自己处理饮食,既能保持营养均衡,还可以保证食品安全。 又是推销电话么? 他装备上“替身者的咽喉”,改变自己的声线,隨后接起话筒:“哪位?” 听筒响起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你好,我是喜烧居酒屋的店员,您预定的烧酒没货了……” “抱歉,你打错了。”原真生掛断电话。 他皱起眉头,隱约觉得有问题,这是从业多年培养的第六感——他的主观意识不记得白石秀明的声音,但他的潜意识能够识別並察觉到其中危险。 人类的五感每秒会接收超过1100万比特的环境信息,但其中只有不到40比特会进入显意识,剩余99%以上的信息,都会被大脑的潜意识区域储存,形成內隱记忆。 所以他非常相信直觉。 原真生端著餐盘走到窗户边,从缝隙观察街道,没有人盯梢,也没有可疑人员閒逛。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从昨天起他就有这种感觉了,今天更为强烈,大概率有坏事要发生。 原真生站在窗边吃完早餐,洗漱一番,离开警署宿舍,照常打卡上班——取钱要等到晚上再说。 交番所长拿著保温杯,站在他的工位旁边,夸奖道: “原君,做得好啊!” 他拍了拍原真生的肩膀,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昨天警署的山本刑警特意打来电话,夸你出外勤很卖力,没有丟我们交番的脸面!” 所长说著,美滋滋地啜了一口茶:“你想想,能让搜查课的课长亲自表扬,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交番培养出来的人才,不比职业组的差!” 他显然不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 原真生心想山本课长果然精明,知道照顾一起摸鱼的后辈,正所谓独摸摸不如眾摸摸,大家一起摸鱼,不就没人揭发了吗? 真是和谐的职场氛围啊! 他谦虚地说道:“多亏了所长的教导,感谢所长给我表现和歷练的机会!” 所长心中甚慰,愈发看好原真生,鼓励道:“嗯,继续保持!好好干!” “是!”原真生就差站起身敬礼了。 正说著,交番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门上的铃鐺撞得叮噹作响。 四宫凛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丸子头有些凌乱,风风火火踩点打卡上班。 所长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眉头拧成了疙瘩:“四宫!你这像什么样子!” 四宫凛被这声呵斥惊得一颤,下意识立正站好。她低下头,小声囁嚅:“所、所长……” “你还知道我是所长?” 所长把保温杯重重放在原真生的桌上,叉著腰,劈头盖脸训斥:“连续两天!无故旷工!连一张假条都没有!打电话到你家也找不到人!你到底怎么回事?以为交番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原真生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坐回工位,假装整理文件。 “我、我……” 四宫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怎么回答?说自己去山建组臥底结果被抓了,然后经歷了公路枪战、和父亲断绝父女关係,九死一生跑回来上班?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四宫凛一下支棱起来,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跡: 她经过縝密的调查,发现了重大犯罪线索,为了获取证据——並非被抓——她毅然决定独自潜入山建组事务所进行臥底侦察。 在事务所內,她凭藉过人的胆识和智慧,把黑道组员耍得团团转,收集到了关键情报。 “当时十几个组员在追我,殊不知我藏在通风口,如同在暗影中潜伏的特工,透过排气孔观察著他们一举一动……” “我差一点就拿到证据了,可惜有个傢伙捣乱,在事务所放了一把火,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火烧得超级大,到处都是烟,风呼呼的,还有劈里啪啦的爆炸声。我抱著无辜的小猫,跳窗闯出火场,抢了一辆车,试图突出重围——” “就在这时!桑田兼吉出现了!” “他带著组员追击我,十几辆车在公路上狂飆,开枪打碎了我的后视镜!” “我一边开车,一边用步枪对射,啪啪啪,三枪打死四个枪手,其中一发子弹打死了两个人,因为他们是前后列座的……” 四宫凛越说越上头,昂首挺胸,双手比划,一会扮演开车一会扮演开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原真生一脸严肃,心想锻炼忍耐力的时候到了,身为一名职业杀手,最考验的是生活中的偽装细节,不论多么好笑,他都绝对不能笑。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哪怕让牙齿凉快凉快都不行。 所长端著保温杯,脸上的表情神似藏狐。他保持著一动不动的姿势,静静等四宫凛说完,最后啜饮一口茶,问:“那警署找你做笔录了吗?” “呃,没有。”四宫凛挠了挠大腿。 父亲把所有和她相关的事情全都压下去了,在桑田兼吉遇刺案的卷宗里,完全没有记录任何与她相关的信息。 “唉,骗骗我也就算了,別把自己也给骗了。”所长说:“去写一千字的检討吧。” 四宫凛气不打一出来,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回工位伏案写检討;原真生趁机落井下石,向所长递交自己的检討。 “看看,这才是端正的工作態度。” 所长苦口婆心,让四宫凛向原真生学习;等四宫凛低头认错,他一脸欣慰地回办公室,觉得自己帮四宫议员教好了女儿。 四宫凛咬牙切齿地写检討,心中暗恨资本做局,觉得高层在打压自己,老爹肯定是怕她高升,才隱瞒她勇闯事务所的光辉事跡…… 可恶! 迟早有一天,她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29章 出色的演讲 原真生趁四宫凛写检討的时候,假装好奇询问她是怎么知道桑田兼吉是暗杀目標的。 四宫凛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在老爹书房外偷听的,她一脸神秘地声称自己有特殊渠道: “知道什么是情报贩子吗?像我们这种调查特殊案件的,没点特殊渠道怎么行?那些真正的消息灵通人士,可不是在街头能隨便遇到的。” 原真生表示怀疑:“你认识情报贩子?” 四宫凛昂首点头:“当然。” 原真生又问:“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电话俱乐部已经不安全了,再者他不能靠单一渠道接客,不然迟早要饿死。 四宫凛一口回绝,她没办法给原真生介绍不存在的人;原真生也只是隨口一问,既然四宫凛不答应,那他就自己想办法。 “我去巡逻了。” 原真生打了声招呼,穿上萤光马甲,拿起警棍和对讲机,按照惯例去辖区巡逻。 港区的街道在白天呈现出与夜晚截然不同的景象。主妇们提著购物袋匆匆走过,便利店店员在门口整理货架,远处幼儿园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 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原真生每天都要走上几遍,闭著眼睛都知道下一个路口会看到什么。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店长叫住了他:“原巡查,正好您在!能麻烦您一下吗?” “什么事?”原真生停下脚步。 “自动贩卖机好像被顽皮的孩子塞了东西,卡住了,投幣也没反应。”店长指著店门旁的自动贩卖机,“我自己弄了半天也没弄好,又不敢用力拆,怕弄坏了……” 原真生走过去看了看。这是一台老式的饮料贩卖机,投幣口下方的取物口被一个空易拉罐卡住了。 他蹲下身,用警棍捅了几下,把卡住的易拉罐懟了出来。 “好了。”原真生把易拉罐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真是太感谢了!”店长连连鞠躬,“每次都要麻烦您……” “分內的事。”原真生客套一句,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一位老太太提著沉重的购物袋,颤颤巍巍地要过马路。原真生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我帮您拿吧。” “啊,谢谢,谢谢……”老太太有些耳背,说话声音很大,“人老了,不中用了……” 原真生扶著她慢慢走过人行横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的琐事——孙子考上了大学,女儿最近工作忙,自己一个人住有些寂寞……原真生嗯嗯地应著,其实根本没仔细听。 他把老太太送到公寓楼下,將购物袋交还给她。 “原巡查真是个好人啊!”老太太在楼道口挥手。 原真生微笑回礼,他每天的工作都是这些细碎的琐事。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不仅要与周边居民保持良好关係,更要润物细无声地融入其中,营造出温良的人设。 电视剧里那些深居简出不与邻居交谈的杀手都是假的,但凡附近发生凶案,刑警隨口一问,邻居大概率会说:『那户人家行踪可疑』、『从来没见他出过门』…… 原真生继续向前巡逻,拐入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旁悬掛著不少选举gg牌和彩旗,其中一幅立牌上印著四宫政一的人像,下方有一条醒目的標语:“倾听您的声音,兑现我的承诺” 背面还有几行小字,註明四宫政一在上午十一点於港区六本木演讲,到场参与倾听即可领取免费小礼品。 原真生托著下巴,上下打量,心想这吊毛长得有点像四宫凛啊……该不会四宫凛的实际年龄比长相要大,背地里已经有个四五十岁的孩子了吧?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看看。 原真生沿街走到六本木,看到一辆改装过的白色宣传车,停在临时搭建的小型演讲台前,车身上贴著巨大的四宫政一海报和竞选標语。 周围聚集了约三四十名市民,大多是老年人或提著购物袋的家庭主妇;几名身穿制服的竞选工作人员在人群外围分发印有四宫政一头像的扇子和纸巾包,口中喊著:“请支持四宫政一议员!” 四宫政一在两名隨从的陪同下登台,对著麦克风开始演讲,声音通过车顶的扩音器传出: “日本正在失去她的精神和力量!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纪律、团结和对国家的忠诚去了哪里?” “看看我们的年轻人,看看我们社区的现状!我们需要的是重拾传统,是恢復秩序,是让这片土地重新掌握在敬畏法律、热爱国家的真正国民手中!” …… 原真生双手抱胸,站在人群中旁听;四宫政一讲到激昂处时,他还会隨著人群一同鼓掌。 这傢伙明显是右翼分子啊,演讲时说的一些话放在后世估计都过不了审核……不过,从表现力来说,这是一场相当出色的演讲。 四十来分钟后,演讲结束,四宫政一亲切地下台与选民握手——原真生怀疑那些人是提前安排好的演员,他在这一片当了这么久的巡警,就没见过那几號人。 真正被吸引来的围观群眾都在积极领取免费小礼品。 原真生也领到了,是一袋大福甜点。 散场后,居民主动跟原真生打招呼,几位刚才在台下听他演讲的老人家围了上来。 “原巡查!您也来听演讲啊?” “是在巡逻吗?辛苦了呀……”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而然聊到了四宫议员。 提著菜篮的大妈说四宫议员不是什么好人,她之前在教派当过清洁工,头领向教眾分发宣传册,上面印著四宫议员的脸,要求教眾给指定议员投票。 原真生对此並不关心,维持著表面客套,时不时拍街坊邻居的马屁。 …… 与此同时,四宫政一回到车內,他透过车窗,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与几位老街坊熟络交谈的巡警身上。 “去查一下,那个巡警是哪个交番的。” “是。”秘书立刻应下,记下了原真生的巡警编號和大致样貌,又问:“具体需要注意哪方面?” “港区这种老社区,街坊邻居认熟脸。选举到了最后,还是得靠这些基层巡警一家一户去拉感情票。” 四宫政一摘下眼镜,擦了擦,继续说道: “回头联繫一下各地交番所长,就说是为了社区和谐与选举期间的稳定,希望交番能协助进行一些必要的选民沟通工作……该给的协力费和慰问品,不会少的。” 秘书点头:“好的,我记在工作表內了。” 四宫政一拉下车窗遮阳帘,正要后仰躺下小憩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昨晚交代你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夜梟正在电话俱乐部蹲守。枪声一响,住吉会就派替罪羊过去,警视厅那边不会追究。” “完事记得通知我。” “是。” 第30章 腿肉刺身 巡逻完毕,原真生回到警署,处理投案报告。 一般来交番报案的,要么是遭遇了盗窃,要么是邻里纠纷,像是那种抢劫杀人的重大案件,基本都会去警署报告,轮不到交番来处理。 他跟四宫凛一起安抚吵架的夫妻——妻子长期出轨,丈夫在外赌博,俩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吵起来格外激烈,一度发生肢体衝突,最后闹到了交番。 四宫凛觉得处理这种事毫无意义,完全是在消磨她的有限生命,但凡多听一秒钟都是在浪费阳寿。 可所长在一旁盯著,她只能挤出司马微笑脸,用夹子音劝说夫妻冷静,感觉就像是在餐厅当服务员。 原真生同样在劝说,说来说去都是些车軲轆话:『家和万事兴嘛,互相体谅一下,有什么事回家好好谈』、『建议登记一下家庭住址和电话號码,方便我们定期回访』…… 好不容易把夫妻俩劝走,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点。 原真生按时打卡下班,四宫凛还要加班写检討,活像被留堂的小学生。 天色未晚,他去菜市场购买食材,回家做料理。 晚餐是他自创的食谱,只需要把鸡胸肉、西兰花、胡萝卜、西红柿和牛油果丟进榨汁机,一键即可出餐,方便快捷又健康营养。 喝饱喝足,原真生在臥室徒手健身,没有练得太狠,只是热了下身,保持身体状態,因为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希望能顺利收款……” 原真生打开洗手池下面的隔间,取出二十万円,换了身运动服,低著头匆匆出门。 他先是去居酒屋定了个包厢,叮嘱服务员不要进来,假装一个人在包厢喝闷酒;趁无人注意,他换上铃木慎哉的脸,低调地从前堂离开。 夜幕降临,霓虹灯光照亮不夜东京。 原真生没有急著去电话俱乐部,而是在特定公寓楼下,找了个路边电话亭,拨打白天吵架的那对夫妻的住宅號码。 “……是佐藤家吗?”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凶狠。 电话接通了,是白天那位赌博欠债的妻子接的:“啊是的,哪位?” “我是高利贷公司的……你丈夫在我们这里借了一笔钱,连本带利五百万円,说好今天还,怎么还没动静?” 原真生语速很快,带著不耐烦的威胁,“要是再不还,我们可就直接上门了。你丈夫说把你抵押给我们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瞬间慌了:“那混蛋!根本不关我的事!” “他还说钱就在家里,让我们上门去取钱。”原真生猜测她丈夫不在家。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钱!他胡说!我没有……” “我不管你们夫妻俩谁在撒谎。”原真生打断她,语气冷硬,“他说钱和抵押人都在家里,我们的人已经快到你住的街道了……是让我们拜访一下,还是你自己识相点?” “不、不要!我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带著哭腔。 原真生冷哼一声,继续扮演收债人,进行从社交圈到人身安全的全方位威胁,並点出对方的名字叫佐藤花音。 很快,电话那头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和哀求声: “別、別过来……求你们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们別来找我……” 果然,空虚的人妻就是好骗。 “別哭啊,我这个人心软,听不得女人的哭声。”原真生假模假样感嘆一句,图穷匕见道:“这样,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免掉你的债务。” “什、什么忙?”佐藤花音似乎早有预料,声音楚楚可怜。 “很简单,你现在去足立区找一个叫『萌萌恋爱交友通信企划』的电话俱乐部,进门直接找前台,报尾號4123,取一个包裹。” 原真生停顿了一下,確保对方在听。 “然后,你把它带到上野公园西侧入口的垃圾箱,扔进去。做完这些,你和我们公司就两清了,再也没人会找你……听明白了吗?” “就……就这样?”佐藤花音將信將疑。 “对,就这样。记住,別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丈夫。要是走漏风声,或者没做到……”原真生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后果你知道的。” 不等对方再问,他乾脆地掛断电话。 十几分钟后,公寓楼楼道亮起感应灯,佐藤花音背著包,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往电车站的方向小跑。 原真生坐在路边,確认她已经出发,拦了辆计程车,打车前往电话俱乐部,在她之前赶到电话俱乐部门口。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任务结束收钱时,要比平时更加警惕。上一世,他的同行大多死於分赃不均或客商纠纷。 在原真生看来,取钱也是个技术活。 …… 佐藤花音找到了“萌萌恋爱交友通信企划”的电话俱乐部招牌。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心跳如擂鼓,最终还是咬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前檯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杂誌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有事吗?” “我……我来取东西,尾號是……4123。”佐藤花音的声音有些发颤。 前台接待员看了她一眼,放下杂誌,示意佐藤花音跟上。 佐藤花音愈发忐忑,黑道要运的包裹绝对是违禁品,但她怀有侥倖心理,只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算在运毒或者运送枪枝…… 她跟著接待员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后者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只有几平米、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头顶悬著一盏昏暗的灯泡。 “在这里等一会儿。”接待员说完,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佐藤花音不安地坐下,等待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询问声: “你就是沼泽人?” 她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房间角落阴影处竟藏著个男人。 他大约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深色短袖,相貌毫不起眼,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著一种审视物品价值的漠然。 “不……我不是……” 佐藤花音的声音发颤,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危险信號,她立马解释道:“我、我只是帮人来取东西……我丈夫欠债,我、我……” “无所谓。” 中年男人弯下腰,拿起一份便当,说:“我已经饿了,麻烦你站起来吧……今天我想吃腿肉刺身。” 第31章 拖欠尾款 萌萌恋爱交友电话俱乐部响起枪声。 住吉会闻风而动,俩黑道组员带著替罪羊上楼,后者反覆確认说是不是坐牢有钱拿……等三人赶到现场,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佐藤花音就仰面躺在血泊的中心。 她身上的裙子被撩起至腰间,右大腿外侧一大块肌肉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暴露出下方白森森的股骨,骨头上还粘连著丝丝缕缕的肌腱和暗红色的组织。 三人几欲作呕,但收钱就得办事,匆匆处理起现场,让替罪羊捡起丟在角落的凶器,並且核对口供,以免有错漏。 …… 时间倒回两分钟前,原真生坐在斜对面的餐厅,听到了那声枪响。 隔壁桌的情侣往窗外张望,好奇问道: “欸?刚才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好像是工地施工吧?” 原真生面前的蕎麦麵已经凉了,他假装低头吃麵,实际把麵条吐进纸巾里,隨手丟进垃圾桶。 身为一名专业杀手,不吃陌生食物是基本素养。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电话俱乐部入口。 一个穿著皱巴巴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常见的塑料便当袋。 男人的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拖沓,看起来与这嘈杂街区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中年人別无二致。 但原真生察觉到了异常。 首先是男人提便当袋的手,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蹭著一小块不起眼的褐色的污渍——疑似乾涸血滴的痕跡,很细小。 此外,在他夹克左侧下摆,靠近拉链的地方,也沾著两三点同样顏色、同样质地的斑点,像是被什么细微的喷溅物沾染上的。 男人的神態动作有种熟悉感,杀手和杀手之间是有感应的,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同行。 对方保持著一种习惯性的警觉,走出门口时,视线快速扫过街面,包括原真生所在的这家小餐馆。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街道上空有极短暂的交错,原真生自然地將头偏向柜檯方向,假装在研究墙上贴著的菜单。 中年男人没有停留,转身沿著人行道向街角走去,很快匯入稀疏的人流,消失在一家弹子房的招牌后面。 原真生收回余光,放下筷子,抬手示意结帐。 警笛声响起,餐馆里几个零散的客人和老板都探头张望,低声议论起来。 原真生拿起找零,动作没有加快半分,像个纯粹看热闹的路人一样,隨著其他几个好奇的人踱出了店门,站在屋檐下,点燃了一支烟。 警车的门砰砰打开,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驱散开始聚拢的人群。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 围观的人群换了几拨,议论的焦点从“出什么事了”变成了“听说死人了,流了好多血”。 原真生指间的香菸慢慢燃尽。 终於,公寓楼门口再次有了动静。先出来的是几位神色严肃的便衣刑警,低声交谈著什么;紧接著,两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鑑识课人员推著一辆担架车走了出来。 是佐藤花音的尸体。 原真生看不到尸体的脸,但他记得身高和体型,猜得八九不离十。 唉,又赖帐。 原真生弹掉菸蒂,收回目光,走向中年男人离去的方向。 今晚必须要到钱,收不到钱,就得收命。 那傢伙似乎往东边走了,那边有个小公园。原真生想起那傢伙手里还提著便当,有可能会去公园吃晚饭……这番猜测没有什么特別的根据,只是身为杀手的直觉。 原真生走得很快,但步態放鬆,不时在巷口或转角短暂停留,观察主干道上的情况。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走到公园附近,这里绿化稀疏,长椅老旧,白天只有几个流浪汉或无所事事的老人盘踞,入夜后更是僻静得有些阴森。 片刻,他看到长椅上的男人。 就是他。 那个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背对著小径,坐在长椅上。他面前的便当盒已经打开,放在腿上,手里拿著不锈钢筷子,正在埋头吃著。 原真生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像是观光客,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了便当盒內。 米饭上,散落著几片酱色的、看起来是照烧酱汁的碎肉,可能是鸡肉或猪肉,一点醃渍的黄色萝卜乾,还有两三片蔫了的捲心菜叶。 然而,在这些普通配菜的旁边,米饭的一角,还有一块深红色的肉块。 米饭沾著从肉块渗出的深红汁液。 中年男人咀嚼著生肉,同时用余光打量原真生,表情带著一丝警惕。 “这是什么菜?”原真生主动搭话。 “腿肉刺身。”中年男人说。 “哦,看起来很好吃。”原真生客套了一句,又说:“我叫四宫小明,你呢?” “有什么事么?”中年男人道。 “倒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原真生挪了挪屁股,凑到中年男人身旁,低声说:“我想知道是谁雇你来的。” 话音一落,中年男人手中尖筷旋转,反扎向原真生的眼睛——日本的筷子很短很硬,末端非常尖锐,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只是在眨眼之间,原真生抽出摺叠刀,把他持筷的手掌钉在了他的大腿上,避开了大动脉:“別动,再动我开枪了。” 原真生没有带枪,只带了消音器,他把右手伸进口袋,捏著消音器模擬出枪口的轮廓。 中年男人额头冒汗,不敢再动弹。他咽了口唾沫,总算认真打量原真生:“你是……沼男?” “这什么破外號……算了,不重要。” 原真生盯著他的眼睛:“现在我问你答,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杀你。” “我已经看到你的脸了,你怎么可能不杀我?”中年男人说。 “这又不是我的真面目。”原真生对此无所谓,他现在用的不是铃木慎哉的脸,而是隨机复製的路人面孔。 “传言是真的?你真的能偽装成別人的样子?”中年男人追问道。 原真生猛地一拧匕首,中年男人疼得闷哼。 “我的耐心不多,说了是我问你答,现在不准再多说一句废话,明白?” “明白。” 第32章 討薪日常 “你叫什么名字?” “井口翔太。” “谁派你来的?” “我只认识牵线人,不认识僱主。” “牵线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钱和消息都通过一个中间人,道上的人都叫他“耳袋”……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但所有人都相信,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 “怎么样才能联繫他?” “有个號码,可以打给他,如果不是熟人,他就会掛电话。” “骗谁呢?牵线人会没有传呼號?” “……也有,但你刚才没问。” “传呼机呢?掏出来,给他发消息,就说任务完成了,找他领尾款。” “什么尾款?” “你杀人不收尾款吗?”原真生一愣。 “不都是一次性付全款吗?”井口翔太反问,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你们都是先收钱后办事?”原真生心里开始窝火了。 “对。”井口翔太点头。 草。 原真生没想到日本的行规不一样,他忍不住质问道:“哪有先付钱再服务的道理?人家就不怕你卷钱跑了?” “不怕,有担保人,我要是卷钱跑了,担保人会给客户赔钱,然后僱佣杀手追杀我。” “担保人是谁?” “就是耳袋。”井口翔太忍不住问:“你也是做这行的,怎么会不认识耳袋?” “我刚入行。”原真生实话实说。 “难怪。”井口翔太瞭然:“能鬆手吗?確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把耳袋介绍给你……只要你出得起价,耳袋也卖僱主的身份情报。” 原真生动手搜身,在井口翔太身上搜出一把枪,隨后鬆开握刀的手,拉开一段距离,免得引人注意。 井口翔太低头处理伤口,似乎没有敌意,他用前辈的口吻,给原真生介绍圈內行规: 比如说排行榜,不是公开的东西,但在圈里有流传。 一般不比谁杀的人多,那太低级。是看任务的难度、完成度、隱匿性,还有目標的分量。 上榜意味著更高的价码,也意味著会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线,成为工具,或者是需要被清除的隱患。 比如说井口翔太,他在榜单上排行四十六,代號叫夜梟——杀手们都以代號称呼,既是外號也是金字招牌。 此外,杀手圈內还分小圈子。政府僱佣的是特工,黑道僱佣的叫清洁工,无组织散人统称为独狼…… 最近“沼男”声名鹊起,打破了圈內记录,杀死桑田兼吉还能功成身退,如今在榜上有名——大概排在百名开外,一部分人觉得有运气的成分,要是没有稻川会的人开卡车袭击,沼男也没办法混进事务所。 总而言之,井口翔太最近没少听说关於原真生的传闻。 他给耳袋发消息,坦白任务失败,退一半费用,並且表示沼男就坐在旁边,想要主动联繫。 耳袋就回了一句话:“让他打这个號码” 原真生记下號码,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忍不住问了一嘴:“那傢伙出多少钱雇你杀我?” “两千万。”井口翔太实话实说。 “嘖。”原真生颇为不爽。 “你该不会是没拿到钱吧?”井口翔太虽然受了伤,但脸上却露出同情的神色:“刺杀桑田兼吉的难度很高啊,听说现场还有过火併……那傢伙出了多少钱?” “两千万定金,八千万尾款,拢共一个亿。”原真生顿了顿,实在没忍住:“我只收到了定金。” “圈內公认桑田兼吉的人头是十五亿。”井口翔太说。 “操。”原真生红温了。 井口翔太的表情有点微妙,他也是干这行的,对此能感同身受:“作为你饶我一命的答谢,我免费送你个情报……听说僱主原本是打算僱佣两个人的,因为预算不足,所以就只雇了我一个。” “真他妈抠门。” 原真生不想多聊,扭头就走。 井口翔太在后面喊道:“下次接单记得报自己的名號,先收钱再办事!” 原真生懒得搭理他,心想日本杀手圈这么和谐的吗?一般杀手见面不该是拔枪突突突吗?这傢伙怎么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讲起了新手教程? 算了,这都不重要。 他找到路边电话亭,拨通了耳袋的號码,戴上兜帽,切换“替身者的咽喉”,用井口翔太的声音说:“我是沼男,想跟你做笔交易。”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说:“这玩笑不好笑。” 原真生说:“我用的夜梟的声音,他现在还在公园处理伤口。” 耳袋说:“我不信你能模仿得这么像,你换个声音试试看。” 原真生再次切换声线,这一次他变成了耳袋的声音,跟耳袋说道:“现在呢?信了么?” “……信了。”耳袋问:“你是想打听僱主的身份么?” “你怎么知道?夜梟又给你发传呼了?”原真生问。 “桑田兼吉那一单也是我牵的线,电话俱乐部和我有合作,你以为没有中间商,其实是我把你的电话引荐给客户的。”耳袋说。 “……你赚了多少?”原真生问。 “不多,五百万,全款。”耳袋说。 “好好好。”原真生冷笑,心想合著那傢伙就赖了他的帐,直接报价道:“多少钱能卖?” “电话里不方便说,能线下面谈吗?”耳袋问。 原真生老早就想接触情报贩子,对於他以后接单有好处,故而答应了下来:“可以,但位置得由我来定。” “好,你说。”耳袋很配合。 “两个小时后,港区芝公园,东京塔正下方,第三个长椅。”原真生顿了顿,“別带武器,也別带人,我只想谈生意。” “没问题,我现在就出发。”耳袋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原真生掛断电话,打车回港区,提前在长椅附近的便利店蹲守。 一个半小时后,来了个鼻头泛红的中年男人,穿著棕色风衣,头髮乱糟糟的,看著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原真生等了半个小时,观察四周,確定没有別人跟著,起身换位置,走到便利店拐角,窗外看不到的地方,给耳袋发传呼,让他进便利店。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有狙击手。 四五分钟后,耳袋走进门,环顾一圈,按照指示,在原真生背后的凳子坐下。 “我是沼男。”原真生说,“乾脆点,开个价。” “你买不起,按照行规,卖僱主的情报,至少要佣金的两倍。”耳袋顿了顿,回过头说:“但我可以免费送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原真生问。 外號为『耳袋』的三浦知,心跳正在砰砰加速。他想著,或许眼前就是不愿相认的老友。他怀揣著期盼与侥倖心理,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让我看一眼你的真容。” 第33章 无奸不商 原真生断然拒绝这一要求。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身为一名职业杀手,每拓展一次社交圈,都会多一分风险。 三浦知无可奈何,他不能强逼,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原真生有没有失忆过、认不认识他、籍贯是不是山梨县的…… 原真生一一否认,並敏锐察觉到对方在找人。 “好吧。” 三浦知略感失望,既然沼男不是曾经的搭档,那就没有情分可言了,他在商言商,开出公道的价码: “违约的僱主信息是可售的,你收到了两千万円定金,那这份情报就价值四千万円……业內规矩,先付钱,再给情报。” “能不能便宜点?”原真生没那么多钱。 “新客有优惠价,可以给你便宜一百万円。”三浦知说。 “能不能再优惠点?” 原真生心说我差的是那一百万円吗?你这优惠跟玛莎拉蒂二十元优惠券有什么区別? “你直接说预算多少。”三浦知察觉到他囊中羞涩。 “最高一千万円。”原真生总得赚点,不能白忙活。 “不行。”三浦知摇头道:“情报价翻倍是有原因的,主要是为了防止竞爭对手利用接单人低价套出关於客户的情报……太低就会破坏市场行情。” 原真生实在没辙,这年头赚个钱可真难。 不过他心里其实能理解,新人起步阶段是最艰难的时候,从零到一需要经歷特別多破事。 要想不再经歷这种事,只能不断积累信誉,打造自己的金字招牌——杀掉不付尾款的僱主也是积累信誉的一环。 只要他杀的足够多,用一条条人命堆出信誉,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敢再赖帐。 因此,哪怕亏钱,他也得去杀了僱主。 “能不能赊帐?”原真生问。 他还是很有原则的,不会做刑讯逼供这种事,大家出来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財。黑社会也是社会啊!今天杀了个情报贩子,明天圈內谁还敢帮他拉客? “可以。”三浦知说,“买卖不成情义在,下次接单的时候,希望你优先联繫我。” “真能赊啊?”原真生只是隨口一说而已,没想到日本杀手圈內风气如此和谐,三浦知竟然真的答应了。 “圈內对有实力的人非常友好,夜梟也没怎么刁难你吧?”三浦知说。 “原来如此。”原真生恍然,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有实力的人处处受优待,没实力的人就是耗材,上位者就是能肆意凌辱下位者……难怪井口翔太的反应那么平淡,甚至还有点友善。 “你是赊三千万,还是一次性赊四千万?”三浦知问。 原真生心想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要借就借到底,手里的两千万不能乱花,干这行开销可大了,隨隨便便一把枪就得上百万円。 “一次性赊四千万。”原真生说。 “好。”三浦知很爽快,他左右环顾,確定私下无人,掏出钢笔在手心写下一个名字,展示给原真生看,隨后快速搓成一团墨跡。 原真生只是扫了一眼,便记住了那四个字。 “四宫政一” “……” “……” 两人沉默片刻,原真生忍不住问:“真是他?” “对。”三浦知说:“山健组和住吉会在爭夺一块地皮,他兼任开发商的董事席位,打算偏袒住吉会,儘快拿下地皮开工,所以僱佣你去嚇唬桑田兼吉……没想到你真把桑田兼吉给杀了。” “神经病,花一亿去嚇唬人?” “你又没收到一亿,他只花了两千万。”三浦知哪壶不开提哪壶。 “嘖。” 原真生总算回过味来,这傢伙在下单之前就不打算付尾款……如果杀手死在任务中,僱主自然不需要支付尾款了。 “你打算去找他要钱么?”三浦知好心提醒道:“说实话,很困难,他是政府议员,身边的安保团队都接受过正规训练,有些甚至是在岗自卫队……我建议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刚才不说,等我欠了四千万才说?” 原真生现在觉得这情报贩子也是奸商,果然黑社会是真他妈的黑啊! “万一你另有安排呢?我还是不自作主张比较好。”三浦知笑道。 “呵呵。”原真生不想再废话,径直问道:“你这有卖定製狙击枪的吗?” “有,要什么样的?”三浦知问。 原真生一口气提出一连串要求:“毛瑟98式旋转后拉短枪机,栓动非自动,7.65mm口径,重型比赛级枪管,长380mm,缠距1:10,適配亚音速重弹……重点是钢製多舱室膨胀消音器,估计市面上没得卖,我出图纸,你帮我找人做出来。” 三浦知听愣住了。 在杀手这个行业,会使用武器是基本素养,但能如此精准地提出定製要求,甚至能出图纸,这意味著对方对枪械的內部构造、弹道性能、乃至消音器的声学与气体膨胀原理都有深刻理解。 这更像是一个枪械设计师,或者一个经受过特种作战训练,並拥有深厚工程学背景的人。 作为一名优秀的中间人,三浦知立马察觉到其中商机:“可以,没问题,几天內要?” “明天下午之前行不?”原真生问。 他记得明天下午四宫政一在港区街头还有一场演讲。 “肯定来不及。”三浦知说。 原真生略感可惜,看来要因为装备而错失刺杀窗口期了。 “行吧,慢工出细活,看你安排。”原真生顿了顿,又问:“能赊帐吗?” “不能……可以拿消音器设计图抵帐。”三浦知说。 照这么一说,原真生忽然想起,各式无声消音器都是后世枪厂投入大量经费研发的,没准他能靠卖后世枪械设计图赚钱…… 他琢磨片刻,觉得有搞头。 等他攒够了钱,金盆洗手打算退休,就申请牌照开公司做枪械研发……实在不行,申请个专利也不错。 总不能当一辈子杀手吧?万一活到老了呢?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成交。” 原真生点头。 两人达成协议,客套两句后,先后离开便利店。 三浦知两人全程都是低声交谈,分贝连录音机都很难清晰录下,坐在便利店內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开车回家,拿出专用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特定的號码:“摩西摩西?是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冰冷的询问声: “什么事?” 三浦知在答应赊帐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打算,此时他笑著说道:“你悬赏四宫政一的那个单子,我找到人接了。” 在地下世界,万物皆有价码。 四宫政一也不例外。 身为国粹会成员、日本右翼政党、自民党参议员、下一任首相竞选者…… 他的人头价值三十亿円。 反正沼男打算动手,不论成功与否,三浦知都能从中抽一笔『小小』的中介费。 第34章 嫁妆 另一边,原真生坐电车,赶回安全屋,打算连夜赶製图纸。 唉,一个人打两份工,就为了买房买车,防止经济泡沫破裂后被斩杀…… 有时候真觉得生活没意思。 原真生刚上楼,还没穿过外侧走廊,古见唯的房门忽然开了。 “是铃木先生吗?” 她探出头,眼睛没有聚焦,左右仔细听脚步,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 “是我……这么晚还不睡啊。”原真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换回铃木慎哉的脸。 “啊,我白天午睡过了。”古见唯小声说:“这么晚回来,是……是在忙我父亲那件事的调查吗?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有的有的,我打听到了,是一个外號叫沼男的杀手,接单杀死了桑田兼吉。”原真生收钱办事,从不说假话。 “那僱佣杀手的人是谁呢?”古见唯追问。 “这个……”原真生有点担心:“你要是知道了,不会找他寻仇吧?” 他倒不是怕古见唯自寻死路,只是担心古见唯胡乱袭击,以至於打草惊蛇,搞得他不好动手。 “放心好了,我不会做那种伤害別人的事情。”古见唯说:“我只是想亲口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轻易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 “大概是为了钱。”原真生实话实说。 不管是他,还是四宫政一,杀人都是为了钱。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听到他们亲自回答。”古见唯格外执拗。 “很危险啊,还是算了吧。”原真生劝说道。 古见唯没有坚持,她拉开房门,略带歉意地说:“光顾著聊我的委託了,让铃木先生在门外站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请进来休息一会吧。” “不必了。”原真生婉拒。 “请务必赏光,我已经准备好委託费了。”古见唯说。 一听有钱拿,原真生改口道:“確实有点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跟著古见唯进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內陈设,矮桌的正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盖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上。 没准是钱。 古见唯摸索著在桌边坐下,她微微侧头,朝向那块布的方向,说:“请坐吧,铃木先生。” 原真生在矮桌对面盘膝坐下,想伸手揭开布,又有点不好意思。 “委託费就在这里,还请收下。”古见唯轻声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有了这句话,原真生总算放心,他客套著说『这怎么好意思呢』,隨手揭开布盖,结果底下是个饼乾盒。 “这是我父亲以前带回来的饼乾盒,他说是客户送的礼物,很高级的牌子。” 古见唯的声音有些低,带著回忆的涩意,“我一直没捨得吃,也没打开过。今天我收拾遗物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原真生看了她一眼,然后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饼乾。 盒子里用黑色泡沫棉整整齐齐码著十几颗钻石,底下还放著一张便条,原真生拿起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小字: “小唯出嫁钻戒” 这是父亲给女儿攒的嫁妆。 现如今钻石价格还没有崩盘,黑道也会参与裸钻走私,一般都是无雷射刻字、无证书、无品牌的圆形裸钻,而这些钻石都是经过切工的高净度钻石。 原真生不知道具体值多少钱,但按照现在的行情算,至少上亿円了。 “这些应该足够支付委託费了。”古见唯说。 原真生沉默片刻,说:“抱歉,这些我不能收。” 一方面是大量钻石不好脱手,另一方面是说好了七千万,他不会多收一分钱,这就是职业杀手的信誉。 古见唯有些担忧:“筹集现金还需要一段时间,大家都在贷款炒房,我手上的房子不好卖出去……” “你打算卖房?”原真生眼睛一亮。 “呃,是的,因为今天我收到警视厅通知,银行卡里的钱被冻结了,说是赃款,不能使用……所以我只能卖房了。” 古见唯低下头。 她是私生女,桑田兼吉从未在法律文书上承认过她,因此她无法继承他的巨额遗產……桑田兼吉的其他儿子都是混黑道的,不会平白无故把钱分出去,但他们允许古见唯明天来参加葬礼。 “不如卖给我吧……”原真生话音刚落,忽然想起铃木慎哉的身份是黑户,根本没办法买房,只能改口说:“过段时间再卖给我,权当委託费了,怎么样?” “可以呀。”古见唯手上有不少房產,全是桑田兼吉用她的身份买的,所以没被收走当法拍房。 “那就这么说好了。”原真生点头。 他客套几句,叮嘱古见唯不要想著找那位僱主的麻烦,可古见唯执意要问对方的身份,他只好推辞说暂时还没查清楚。 敷衍一通后,原真生告辞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纸笔,回忆前世的消音器构造,仔细地绘製设计图纸。 一夜无话。 …… 翌日,原真生起了个大早。 他照常晨练,对著假人噗噗噗练习刺击,狠狠插拔一番后,脱裤子去浴室洗澡。 早餐喝玉米鸡蛋三文鱼燕麦汁,照例一台榨汁机搞定。身为职业杀手不能沉溺於享乐,丧失味觉追求营养才是正途。 又是和平的一天。 原真生坐电车返回交番宿舍,换上制服去交番上班,例行拍所长马屁,给四宫凛上眼药,处理积压的投案报告,隨后出门巡逻去了。 早上是通行高峰期,他要戴著小黄帽的小学生过马路、搀扶宿醉刚醒的上班族、给外地来的旅客指路……一直忙到中午,才有功夫吃口便当。 蛋白质摄入不足,碳水严重过剩,但为了偽装成普通巡查,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吃完。 等到下午,港区街头响起广播,议员又开始巡游拉票演讲。 这次的阵仗更大,明显是有备而来,还有几家记者在台下採访,询问四宫议员如何看待华侨移民问题。 四宫政一对於移民持反对態度,认为华侨曾经在日本犯下累累罪行,並且直接导致本地人难以就业。 不可避免地,记者问到了那个尖锐的问题。 四宫政一面对镜头,信誓旦旦地回应: “屠杀纯属捏造,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东京审判是战胜国对战败国的单方面报復,根本不是公正的审判……” “所谓的屠杀,不过是战爭中正常的战斗伤亡,根本算不上什么暴行,日本军队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的社会和政治使命,就是纠正这个错误的歷史认知。” 他的演讲依旧激昂,言辞鏗鏘有力;原真生依旧站在人群中,默默地为他鼓掌,並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安保情况。 可惜了,没有狙击枪。 再等等吧,机会有的是。 第35章 办公室潜规则 改装一把狙击步枪要多久? 最简单的只需要一两天,尤其是98式毛瑟步枪,黑市有现货,可以直接买,稍微改装一下就能用。 但原真生对消音器的要求很高,要从零开始製作,耗时至少十五天,这还是在顺利的情况下。 在此期间,四宫政一的街头演讲结束了;原真生还是照常上班,白天工作、锻炼、练习刺击、去靶场练枪,日復一日地重复枯燥生活。 完全没有娱乐时间。 原真生就这样持续了七天,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心理健康也很重要,所以他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舒缓一下神经……圈內的精神病人可不少,这一行干久了,轻则失眠,重则变態。 “所长,明天我想休假。”原真生进办公室向所长匯报。 交番的假期是调休的,一个月固定放四天假,除了不能连休,可以选择任意空閒时间休假。 “可以啊,明天好像也没什么事要忙。”所长说。 四宫凛靠坐在工位的椅子上,身子后仰,探头看向办公室,竖起耳朵偷听,想知道原真生有没有说她坏话。 “万分感谢!”原真生一鞠躬,他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问道:“话说,所长休假时,一般玩什么娱乐项目?” 闻言,所长露出男人都懂的神情,让原真生先去关门。 原真生一转身,四宫凛立马缩回工位,埋头假装在工作;等办公室门关上,她躡手躡脚走到办公室门口,贴著门缝偷听: “原君还没谈恋爱吧?” “没有……怎么了?” “年轻人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没什么好羞耻的……来,张开,別不好意思嘛!很舒服的哦!” 所长示意原真生把手张开,硬塞给原真生一张名片——花花绿绿的,看著像是风俗店的小卡片——原真生一翻面,还真是风俗店优惠券。 四宫凛站在门外,一时间瞳孔地震。 真的假的…… 原君跟所长竟然…… 难怪所长平时优待原君,原来是潜规则啊…… 平时还真没看出来,这俩人原来有这种癖好。 四宫凛感嘆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摇著头回到工位,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给自己幼小又纯净的心灵造成污染。 …… “这很贵吧?”原真生第一反应是浪费钱。 搞不懂这种事为什么要花钱,明明男人才是出力的一方,而且根据科学研究,女方的x快感是男人的三到五倍。 “还好啊,这不是有优惠券吗?一个月偶尔去一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年轻人还是很青涩啊。 “优惠券才抵多少……咦,六折啊?”原真生惊讶道。 “这是身为公务员的福利。”所长说。 他是正儿八经的在编职员,跟非职业组的巡警可不一样。 “感谢所长。”原真生再次表达感激,“如果我用不上的话,一定会归还的。” “没事,好好放鬆一天,明天继续加油工作。”所长鼓励道。 “是!” 原真生又客套了几句,隨后告辞,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处理投案报告。 四宫凛一直盯著他,仔细打量,看得他不自在,忍不住问:“看我做什么?” “这就结束了?太快了吧?”四宫凛问。 她有点好奇,这俩人谁在下面。 “什么意思?”原真生没听明白。 “刚才我都听到了,没关係的,我不歧视你们。”四宫凛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比这更齷齪的勾当我都见过,你们这样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已。” 原真生还以为她在说风俗店的事情,隨口辩解了一句:“我都没往那方面想,是所长自作主张。” 哦? 四宫凛眯起眼睛,心想原来是潜规则未遂吗?难怪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把卷宗和投案报告拨开,身子侧倾,一脸八卦地问道:“你拒绝了吗?” “没有啊,”原真生想了想,说:“我打算明天去体验一下,毕竟是日本特色,或许別有一番风味呢。” 四宫凛生出一股恶寒,所长怎么就变成了日本特色了…… 她用小脑瓜想像了一下,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別有一番风味地迎合著原君…… 呃啊!我的大脑!我纯洁的心灵! 四宫凛双手抱头,一脸痛苦不堪。 “怎么了?这种事不是很寻常吗?”原真生仔细观察过,这个年代的单身男性出入风俗店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业余时间,如果没有交往对象,又不去风俗店排遣,会被上司和同事认为身体有疾病或者取向有问题。 他不想搞特殊,在日常生活中必须尽心尽力地扮演一名普通人。 “呃,这个……” 四宫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她刚刚才说过不歧视,感觉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带有嫌弃的意味。 正当她思索著如何高情商回復,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起身接待道: “您好,这里是港区交番,请问您遇到什么事了?” 来者是个年轻人,看著大概也就十八九岁,髮型乱糟糟的像是鸡窝,走路含胸驼背缩著脑袋,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原真生用余光瞥了一眼,立马转过身低头,装作在忙碌地处理投案报告。 “我、我来找人。”白石秀明支支吾吾地说:“我的一个朋友失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这两天他一直在拨號,几乎把足立区所有住宅都拨了个遍,座机电话都拨欠费了,依旧一无所获,根本没找到传说中的沼男。 最后,他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去报案谎称朋友失踪,让警察帮忙去找……毕竟警察才是专业人士。 白石秀明现在名义上还是混黑道的,不方便出入交番或者警署,所以他坐电车离开足立区,避开所有熟人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专程绕路到港区报案。 “好的,请形容一下失踪人的外貌特徵。”四宫凛说。 “就……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徵。” “哈?这怎么找?好歹形容一下外貌吧?”四宫凛怀疑他是来搞恶作剧的。 “呃,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就是……” 白石秀明目光环视一圈,落在原真生的背影上,下意识指著原真生说道: “大概像他那样。” 第36章 关键词『洗澡』 交番安静了一瞬间。 四宫凛回过头,瞥了一眼,没当回事:“你的意思是长得跟他很像吗?” “不是,是气质有点像……” 白石秀明时不时回头看向交番外面,生怕碰到熟人,看著有点贼头贼脑的。 “气质?”四宫凛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气质?我怎么没感受到?” 白石秀明点头:“对,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气质。”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的气质』?”四宫凛转而开始怀疑这傢伙是精神病,她也不是没遇到过精神有问题的傢伙。 “每个人都有气质啊,大家都会根据对方的气质留下第一印象……” “那我是什么气质?” “咄咄逼人的小萝卜头。” “你什么意思?藐视警察?信不信我把你銬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石秀明连连道歉。 四宫凛小发雷霆,又回头看了一眼原真生,觉得这傢伙不说话的时候確实不太起眼,有种近乎透明的感觉……大概失踪了也不会被人注意到吧? 嘶,不对。 上次她失踪,原真生和所长都没有注意到,所长甚至还让她写了几千字的检討…… 差点被这傢伙给骗了,哪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的气质』!这不就等於在骂她是透明人吗?! 四宫凛翻出一张投案表,啪唧拍在白石秀明面前,一脸敷衍地说道:“嘛,你姑且登记一下吧,有消息就通知你。” “欸,就这样吗?”白石秀明有点失望。 “不然你还想怎样?”四宫凛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傢伙有点欠揍,搞不好读书的时候天天挨打。 “至少要登记一下身高之类的吧?”白石秀明问。 “那他身高多少?”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小子是来找事的吧?”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来找人的!”白石秀明连连摆手,鞠躬道歉,恳求警察帮忙:“拜託了,那个人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四宫凛看他態度诚恳,火气稍缓,她其实很好哄,说两句好话就不当回事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 四宫凛挠了挠头,回过神喊原真生:“原君,要不你过来接待吧?我感觉你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原真生一直假装在忙,他认得白石秀明,原以为这傢伙根本构不成威胁,毕竟只是个被堵在厕所任人欺辱的傢伙。 没想到,在一眾杀手、黑道和警察当中,他是最先也是唯一一个找到交番的人。 有暴露的风险。 原真生不愿意过多接触,可四宫凛都开口了,他要是不做反应,会非常显眼;但要是开口说话,搞不好会被认出声音。 他在一秒钟內下了决断,装备“替身者的咽喉”,微调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音质变得跟平时有所区別,但区別不是特別大,以免引起四宫凛的怀疑。 “你好,我是原巡查。” 原真生站起身,走到前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具体是遇到了什么情况?登记投案需要儘可能详细的信息。” “他的朋友失踪了。”四宫凛在一旁插嘴说道。 “嗯,名字叫什么?”原真生低下头,拿出纸笔摆出做笔录的架势。 白石秀明一脸疑惑,他觉得这人声音有点耳熟,但却又不像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中间似乎有点差別,具体哪里有区別,他也说不上来…… “呃,不知道。”他说。 “你朋友的名字你不知道?”四宫凛眉头一皱。 “就……呃,我们平时都是用外號互相称呼的……”白石秀明说。 “那他的外號叫什么?”四宫凛追问。 “好像是叫……沼男。”白石秀明挠头,希望自己提供的信息能帮助警方找到那个男人。 原真生心头一动,確定了,这傢伙就是来找他的。 是巧合吗? 还是在试探? 原真生表面不动声色,继续询问道:“那他年龄多大?” “不太清楚,我没问过,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白石秀明努力回忆。 “哪里人?”原真生追问。 “呃……不知道。” “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也不太清楚……”白石秀明一问三不知。 四宫凛再次起疑,她双手趴在前台,自詡摆出老刑警的锐利眼神,质问道:“那你跟你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在厕所认识的。”白石秀明实话实说。 “详细说说过程。”四宫凛心想厕所还能交友?难道男生会通过比大小来建立深厚友谊吗? “不太方便说……总之我们身上都有尿。”白石秀明说。 “啊?”四宫凛听懵了。 原真生打断道:“好的,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警方会努力追查失踪者的下落,一旦有消息就会通知您。” “哦……谢谢。”白石秀明感觉这个人办事更靠谱一些,至少他没有用敷衍的態度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原真生用潜台词变相送客。 白石秀明正准备告辞,他忽然想起什么,为了以防万一,回头问道:“请问你可以念一遍『风吕』吗?” “什么?”原真生假装没反应过来。 “请念一遍风吕。”白石秀明重复道。 『风吕』是『洗澡』的日语词,发音为『ふろ furo』,与『洗澡』的读音非常相近。 “为什么要念这个?”原真生问。 他其实知道理由——这傢伙还没认出自己,只是有所怀疑,又或者是碰巧遇上,觉得有些耳熟,所以想听他复述曾经说过的话,藉此確认他的身份。 “对啊,为什么?”四宫凛觉得这人真古怪。 “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拜託了。”白石秀明说。 “恕我拒绝,这也太奇怪了。”原真生说。 “好吧……”白石秀明不擅长勉强別人,下意识迴避衝突,既然对方不愿意,他就只能告辞离开。 原真生望著他离开的背影,默默盘算著要不要解决掉这个隱患…… 算了。 非必要不杀人,无佣金不杀人,这是他的原则。 他照常工作,打卡下班,去靶场练枪,隨后回交番宿舍喝晚餐。 时至傍晚,他收到耳袋的消息,说是消音器已经做好了,如果明天试用时效果达標,当夜校准好,后天就能交货——共计花费七百四十万円。 当杀手也是有成本的,延边f4看著很穷,但人家能拿人命当试错成本,实际还是很富。 正好,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动手杀人。 第37章 泡泡浴女郎 这几天古见唯一直在帮忙换药、处理伤口,甚至还请了个私人医生上门诊治——原真生照例换脸换假名——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身体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主要都是皮肉伤,如果伤到骨头或者肌腱,他肯定会去接受正规治疗。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要对自己的身体有十足的了解。狮子或老虎遇到危险也会退缩,对於动物来说受伤就意味著无法捕猎,无法捕猎就意味著死亡。 这也是原真生无法容忍的。 在平时生活中,他会表现得像兔子一样,温顺、无害,忍耐力极强,完全看不出受过伤,行为举止与正常人无异。 兔子的忍耐力是人类的五到十倍,哪怕濒死都会保持沉默,因为在兔子的世界中,发出哀嚎等於暴露方位。 翌日休假,原真生决定去体验泡泡浴,倒不是为了嫖娼,而是因为他看宣传册上说店內有按摩拉伸服务,泰国进修专业復健,比他去医院做復健性价比更高,而且还不会引人怀疑。 明天要工作,今天先按个摩。 原真生照例早起,练习刺击,等伤势完全好,才能进行肌肉训练。 喝完人类饲料,他换上运动服,搭电车前往新宿。这个点风俗店还没有开门营业,所以他先去看了一场电影,中午吃和牛烤肉。 直至下午两三点,风俗店开门,他才施施然进店。 服务员来接待,询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原真生表示自己是来按摩的,要求来个技术最好的技师——日语里一般不管女服务员叫技师,一般叫泡泡浴女郎。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带他进门。 服务员带他走进一条灯光曖昧的走廊,空气里飘著甜腻的香薰和隱约的水汽。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掛著用花体字写著『梦』、『幻』、『华』等字样的名牌。 装修不错欸,不愧是东京,专业人干专业事,比后世的土嗨洗浴会所要强。 服务员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客人到了。” 门从里面拉开。 紫色灯光透了出来,地上铺著地毯,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两人的圆形按摩浴缸,水面漂浮著白色的泡沫和玫瑰花瓣,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泡泡浴女郎站在浴缸边,正微微欠身行礼。 她穿著一件近乎透明的薄纱和服浴衣,腰带鬆鬆地系在腰间,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 浴衣的下摆很短,刚刚遮住大腿根部,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曖昧的光线下,腿上似乎还带著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她的头髮精心地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髮丝垂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与诱惑。 “欢迎光临,主人。” 女郎抬起头,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樱红,“我是莉香,今天由我来为您服务。请先进来放鬆一下吧,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哦。” 莉香走上前来,很自然地就要帮原真生脱下外套,动作间,薄纱浴衣的领口晃动,內里的风光若隱若现。 她的手搭上原真生的肩膀,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著他的脖颈,身体也顺势贴近,带著香气和体温,声音愈发甜腻:“主人,先来泡个澡吧,很舒服的哦……” 然而,原真生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他逕自走到按摩床边,脱下运动服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背心,显露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还能看到几处刚刚癒合顏色尚新的疤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是来做按摩拉伸的,听说这里的技师技术很好。”他背对著莉香,俯身趴在了铺著乾净毛巾的按摩床上,“按背部和腿部,重点在肩胛、斜方肌、竖脊肌群,以及膕绳肌和腓肠肌的拉伸……不需要其他额外服务。” 莉香愣了一下,来这里的客人,十个有九个半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剩下半个可能是真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身体有恙。 搞什么啊?这傢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哦明白了!是假正经的类型,喜欢半推半就的玩法。 莉香心中瞭然,乾咳一声,摆出正儿八经的架势,说:“那我就开始了。” 她的手法带著些刻意的挑逗,划过皮肤时带著明显的撩拨意味,试图唤起客人的兴趣。 原真生趴著一动不动,就在莉香的手逐渐下滑,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腰侧,身体也越发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耳后,即將转入更曖昧的服务阶段时—— “停。” 原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慾波动。 莉香的手顿在半空。 原真生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一脸严肃道: “你的手法有问题,按压斜方肌上束时,拇指发力点不对,没有作用到肌肉深处,只是在表面滑动。放鬆竖脊肌应该用掌根沿肌纤维方向推压,而不是用指尖胡乱抓捏。” “我……我是按照培训的……”她试图辩解,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培训显然不到位,或者你根本没用心学。”原真生打断她,“按摩拉伸是一项技术,目的是帮助客户放鬆肌肉、恢復状態,不是让你在这里搔首弄姿……如果你只会这些,那我很失望。” “是……主人,请您指导。”她低声应道,怀疑原真生喜欢玩调教。 没想到原真生还真就传授起了按摩手法,累得她满头大汗,实在忍无可忍,起身去喊大哥,说是有人来砸场子刁难人。 风俗店都有黑道背景,或者乾脆就是黑道团伙在运营。一听有人来砸场子,留著飞机头的黑道组员带著小弟风风火火闯进门: “八嘎雅鹿!你这傢伙对我的店员做了什么!” 原真生坐起身,正要道歉化解衝突,却见后面跟著的小弟说:“欸?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正是白石秀明。 原真生下意识说:“我来洗澡按摩——”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面面相覷,室內忽然陷入沉默。 第38章 杀手第一课 “咦?这人是你朋友吗?”飞机头率先打破沉默。 白石秀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瞬间停止了跳动,紧接著又狂乱地撞击著胸腔。 是他…… 绝对就是他! 先前在交番的时候,他的声音跟现在不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异,但现在他似乎没有防备,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话…… 因此,白石秀明听得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沼男! 糟了,他还当著沼男的面报案来著! 白石秀明身上的汗像尿一样流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的画面:眼前的男人会像传闻中那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夺走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飞机头大哥、泡泡浴女郎,甚至包括他自己……所有人都会变成冰冷的尸体,血会染红这个曖昧的粉紫色房间。 冷静!必须冷静! 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呃……不、不是朋友……就是……呃,见过一面……”白石秀明结结巴巴地说。 他在交番见过原真生,要是假装不认识,反而更加可疑。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要帮这傢伙求情!”飞机头咋咋呼呼,打算从原真生身上敲一笔。 白石秀明想拦又不敢拦,拦了就说明他认出沼男的真实身份了,不拦搞不好沼男会狂性大发,杀光这里所有人…… 他战战兢兢,两腿发抖,看著飞机头把脸贴在沼男面前,用弹舌敲竹槓,威胁沼男向泡泡浴女郎支付精神损失费,否则就去警署告他性骚扰。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白石秀明在心中哀嚎。 他不止是流汗了,尿也出来了几滴。 原真生心中狐疑,打量白石秀明许久,隨后点头哈腰,向飞机头服软,支付了一笔精神损失费。 看样子,风俗店里的专业按摩和他想像中的专业按摩不是一回事。 飞机头志得意满,口头警告了几句,让原真生赶紧滚;原真生穿上衣服,又在琢磨要不要干掉白石秀明。 这傢伙明显是认出他了。 演得太过拙劣,但好歹是在演,没有直接拆穿。 巡警身份对於他来说有隱藏优势,不能轻易放弃,面对这种重大泄漏风险,综合权衡过后,他觉得有必要杀人灭口。 “那位小哥,我有事想请教你……可以一起出去抽根烟吗?”原真生看向白石秀明。 “啊……这……我……”白石秀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什么!別给山建组丟脸!”飞机头一拍他后背,径直把他推出了房间。 原真生径直穿过走廊,白石秀明没辙,只能硬著头皮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风俗店,走进街边阴暗小巷,原真生问:“有烟吗?” 白石秀明哆哆嗦嗦地取出烟盒,颤颤巍巍地抽出一根烟,正要递过去,结果没拿稳,一下掉地上了。 他的心也跟著坠入谷底。 完蛋! 绝对被看出来了! 他知道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他知道了…… 电光火石间,白石秀明忽然顿悟了,整个人都通透了,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心也不慌手也不抖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他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找沼男了。 白石秀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路面上,大声说:“请您收我为徒吧!” 说完,他弯腰磕头,双手交叠抵在额头前,摆出標准的土下座姿势。 “……” 原真生没想到他会整这么一出。 白石秀明低著头,继续说道:“我以前以为,力量就是像杉山英介那样欺负弱小,或者像黑道大哥那样有一群人跟在身后……但您让我明白了,真正的力量不是这样的。” 他微微抬起一点头,但目光仍恭敬地垂视地面: “真正的力量,是像您这样,能在一瞬间决定生死,可以无视任何规则束缚。我……我太懦弱了,从小到大只会挨打、只会忍让……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所以,求您了,沼男先生……不,师父!请收我为徒吧!我不怕吃苦,不怕危险,什么我都愿意学!我知道我胆子小,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拥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 “我不是为了去欺负別人,我只是想……想再也不受別人欺负,!这份心意,我发誓是真诚的!如果您愿意教我,我的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原真生沉默片刻,几乎是在两秒钟內做出了决定: “可以,现在就教你第一课。” 白石秀明大喜过望,他抬起头,正要表示感激,却见原真生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说道:“身为一名杀手,在学会杀人之前,要先学会逃跑。” “欸?”白石秀明一愣。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这十分钟是你下跪爭取来的。十分钟过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你灭口,绝不会有半点手软。”原真生甩了个刀花:“只要你能活过二十四小时,我就放过你。” “怎、怎么能这样……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白石秀明一脸惶恐,依旧保持著跪姿。 “现在开始计时。”原真生抬起手腕,看向手錶。 “我、我要是想说出去……早就说出去了!请您务必相信我……”白石秀明带著哭腔求饶。 原真生不为所动,只是盯著手錶,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哭?哭也算时间哦。 正好,今天热热身,为明天做准备,也算是娱乐放鬆了……说实话,原真生觉得比去风俗店按摩好玩。 白石秀明渐渐意识到不对,便宜师傅好像是要来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踉蹌起身,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转身撒腿就跑。 快跑! 越远越好! 可他能跑去哪儿?他能躲在哪儿? 白石秀明第一反应是躲在家里,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他不想牵连妈妈;紧接著他想到躲进山建组的事务所,但又联想到组长的下场,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 要不去报警?直接去向警察求助,说不定能活下来…… 岂可休,我在想什么啊!这傢伙就是警察啊!!去交番报警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白石秀明感觉得到,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都不够他跑出新宿区。 他仓皇逃窜时,余光瞥见正在维修的下水井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觉得自己擅长忍耐,二话不说沿著铁梯钻了进去。 ……在下水道躲二十四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第39章 杀手第二课 “有人落井了!” 路人见白石秀明跳入井中,慌张大喊,试图呼叫救援。 一群人围在井口张望,正在修井道的维修工也懵了,小跑去路边电话亭报警找消防员帮忙。 原真生掐著表,等十分钟一过,走出巷子口,看到这一幕,凑上去询问落井人的样貌。 拄著拐杖的老爷爷说道:“头髮乱糟糟的,看著是个年轻小伙子……哎哟,怎么会想不开跳井呢?” 原真生道了声谢,挤在人群中,俯视井口。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其实还是想杀人灭口,只是当街动手尸体不好处理,那个飞机头是目击证人,知道白石秀明跟他一起进了小巷……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恐嚇白石秀明,主要是为了让这傢伙慌不择路,躲在某个密室或者偏僻的地方。 他的目的达到了,白石秀明確实慌不择路,下水道里也確实方便杀人灭口…… 但下水道里有沼气、硫化氢等有毒气体,浓度过高会导致中毒,要是开枪还会导致爆炸。 而且,一旦受伤,哪怕只是个破皮的小伤口,也有可能引发严重感染甚至败血症。 明天还要出任务呢,还是算了吧,別搞得太狼狈。 原真生决定在井口守著。 白石秀明没有戴手錶,这就意味著他在下水道不知道具体时间流逝,很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冒头——绝大多数人往往会在即將成功的那一刻鬆懈。 要是这傢伙真能在下水道忍二十四小时还不死,那他就往下水道里丟烟雾弹,只要冒头,还是得死。 这,就是原真生要传授的杀手第二课。 ——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的承诺。 原真生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些牛肉乾,用瓶盖倒给流浪狗喝,又分了点牛肉乾给它,確定食物无毒,隨后坐在便利店窗边,隔著玻璃边吃边观察井口。 消防车呜呜驶来,两名消防员下井道,几名巡警驱散围观人群,在周围拉起警戒线。 两个小时后,消防员从井道冒头,说:“没找到!下面没人!” “估计是疯子,跑到下水道深处了……” 巡警议论纷纷,几人商量一阵,决定盖上井盖,当作无事发生。 反正没有家属报案,落井人又是自愿跳井,谁知道他是不是神经病。大日本自有国情在此,必须尊重个人选择,保护社会和谐氛围,跳井是別人的自由,警察也无权干涉。 警戒线撤掉后,人群渐渐散去,路上行人照旧脚步匆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真生一直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白天。 期间,他换了张脸,跟便利店员聊天,编造出一个炒房被骗、妻子出轨健身教练、孩子混不良团体、万分心灰意冷不愿回家因此在便利店打发时间的中年大叔人设。 如此一来,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一天也不会引人怀疑。 直至翌日中午,二十四小时过去了,白石秀明还是没有露头。 原真生打了个哈欠,他一夜没睡,困得不行。 本以为这是场轻鬆的热身狩猎,没想到白石秀明这么能忍…… 不对,他该不会已经死在下水道里面了吧? 原真生有点怀疑自己在跟空气斗智斗勇,说不定白石秀明跳井的时候就已经摔断了腿,跑了几步感染髮烧而死,又或者是甲烷中毒而死…… 他离开便利店,走进电话亭,给耳袋打电话,说要加购三枚烟雾催泪弹。 耳袋有存货,只要价格到位,当天结款发货,还包送货上门;原真生报了地址,继续在便利店蹲守。 三十分钟后,耳袋派了个没见过的年轻人过来,用装飞机杯的牛皮纸袋装了三枚催泪弹,神神秘秘地掏出来交货。 原真生昨天打算出门玩,有大宗消费的准备,所以提前带够了现金,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便利店员村上良介看在眼里,还以为这中年大叔偷偷摸摸买了个飞机杯——他昨晚听这位中年大叔倾诉,觉得这人也真够倒霉,奋斗一辈子,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 唉,穷人没什么可玩的,只能玩玩手部运动,都能理解。 这倒是提醒他了,是时候去厕所小憩片刻。 村上良介精心挑选几本写真杂誌,让同事代班,带著厕纸走进厕所。 另一边,原真生收到货后,快步跑进小巷,换了身衣服,也换了张脸,等路上行人稀少时,小跑到井口旁,用力掀开井盖,咬掉安全插销,丟了个催泪弹下去。 左右两个井口皆是如法炮製,主要是为了防止白石秀明跑太远。 完事之后,原真生立马前往电车站,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 厕所隔间內,村上良介正在加速。 突然,屁股传来一阵凉意,马桶里咕嚕咕嚕冒起水花。 他慌忙站起身,写真杂誌滑落在地,只听『啵』的一声,马桶爆出带著烟雾的水泡,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 “怎么回事?!不要——不要再冒了啊!” 村上良介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他试图摸索著盖上马桶盖,却不料丧失了方向,那股刺鼻的味道还越来越浓,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在隔间里乱撞; 外面的同事看到有烟冒出来,还以为起火了,连忙带著灭火器,一脚踹开厕所门板,二话不说就往里呲呲呲喷乾粉。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村上良介惨叫。 同事连忙关掉灭火器,定睛一看,只见村上良介没穿裤子,手边还放著纸巾和写真杂誌,下意识问: “你擼出火花了?!” “不是!是马桶起火了!” “真的假的……啊!我的眼睛!!” …… 这一幕在所有连通下水道的室內同步发生。 马桶咕嚕咕嚕冒泡,井盖缝隙冒出阵阵白烟,街道行人绕路逃走,打电话报警——巡警来转了一圈,觉得大概是甲烷爆炸,通知市政部门处理,然后就走了。 原真生坐车回交番,再次跟所长请假,说是想要补觉;所长表示理解,年轻人玩了一夜,確实该好好休息。但他强调,这是最后一天,明天就得按时上班。 “是!我明天一定努力工作!” 原真生向所长鞠躬,决定明天在穿著警服巡逻时行刺。 第40章 破绽 原真生离开交番,並没有第一时间补觉。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这时候睡觉会导致晚上睡不著,晚上睡不著会导致又熬一天夜,进而导致作息彻底紊乱。 正確的做法是熬到第二天晚上再睡。 接下来还有半天时间,原真生决定去踩点。 这年头网际网路还在萌芽阶段,公共人物的个人信息没办法在网上搜到,故而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购买情报信息、现场实地勘察、询问相关社交圈內人士。 他照例给耳袋打电话——没办法,他不认识別的情报贩子,而且耳袋二十四小时都在线,打听消息非常方便。 “四宫政一的行程情报么?通常来说价格在八百万円左右,但这一次我送个人情,给你免费。”耳袋说。 他昨晚在黑市跟僱主对接好了,二十亿佣金一次性付清,搞得他都想独吞这单直接退休了。 有钱人真是不把钱当钱,二十亿円像擦屁股纸,说给就给了……唉,果然还是当资本家更舒服。 要是这单做成了,他就付原真生五亿佣金;要是没做成,就得把这二十亿退回去,这钱他没胆子也没能力收。 “怎么又免费?”原真生觉得不对劲。 结合先前耳袋看真容的要求,他开始怀疑那傢伙是gay,对自己的排泄口感兴趣。 “你想付钱也行。”三浦知有点良心,但不多。 既然对方要付钱,那就付好了,他不嫌赚钱多。 “算了,当我没说。”原真生觉得还是白嫖好。 二人达成一致,再次约定线下见面。 这次的见面地点在台场海滨公园,一处僻静的长椅,面朝东京湾,视野开阔,背后是稀疏的树林,便於观察,也不易被近距离偷听。 原真生提前一小时到达,像上次一样,他没有直接坐在约定位置,而是混在晨跑和散步的人群中,远远观察。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散了初夏的闷热。 他看到耳袋——三浦知——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穿著皱巴巴的棕色风衣,左手拿著行李箱,右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约定的长椅坐下,安静地看著海面。 確认没有尾巴后,原真生从侧后方接近,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东西。”原真生没有寒暄。 三浦知把文件袋放在长椅上,没有推过去;行李箱放在两人中间,隨时可以伸手取。 “这是他的公开行程、常去的几家高级料亭和俱乐部地址、几个情妇的住所以及他秘书和司机的信息。” 他顿了顿,“他身边明面上有保鏢,但不多,主要是司机兼任。不过,他真正的安保力量不在这里。” 原口真生没有立刻去拿文件袋。“真正的?” “他通过关係,长期『借用』警视厅机动队和公安的便衣,轮班在他住所和主要办公地点外围警戒。这些人不直接听命於他,但会『例行巡逻』。” 三浦知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所以,別想著硬闯他家或者办公室,那跟衝击警署没区別。” “没了?”原真生问。 “没了。枪也在这,交易完成。” 三浦知掐灭菸头,拍了拍行李箱,说:“试枪很顺利,消音器效果比我想像中的更好……好几个工程师都在找我打听,问我消音器是谁设计出来的。” “你说了吗?”原真生问。 “原则上情报保密是付费的,一条情报永久买断是一百万円……我这次也给你免费了。”三浦知侧面回答道。 原真生心中瞭然,看来消音器的设计图纸价值比他想像中的更大,让耳袋大赚了一笔,所以才会接连免单。 “多谢。”他说。 “不客气,祝你武运昌隆。” 三浦知站起身,没有回头,沿著海滨步道走远,很快消失在稀疏的人流中。 原真生又在长椅上坐了片刻,才拿起文件袋,起身离开。 他回到安全屋,锁好门,拉上所有遮光窗帘,打开灯,在矮桌前盘膝坐下,打开牛皮纸文件袋,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有一叠列印纸,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写的笔记。 列印纸上是四宫政一未来一周的公开行程安排,从早到晚,精確到分钟和地点。 照片里有几张是四宫政一本人出入不同场所的抓拍,角度隱蔽;有几张是几个不同女人的脸部特写,以及她们公寓或別墅的外观; 还有几张则是他的秘书、司机等身边人的照片,背面用原子笔潦草地標註了姓名和简要特徵。 手写笔记则更细致地记录了那几个情妇的住址、与四宫政一接触的频率、常去的商店等信息,以及司机和秘书的家庭住址、车辆型號和大致作息。 原真生起身,取出一块白色硬纸板,又拿来一盒图钉和一管固体胶。 他將纸板立在矮桌旁,拿起行程表,用固体胶將最重要的日程安排,整齐地贴在纸板上,仔细地整理这份情报信息。 半晌,原真生退后一步,抬头审视纸板。 它像一张密集的蜘蛛网,核心是目標四宫政一,延伸出去的丝线连接著他的行程、护卫、亲密关係人以及活动据点。 每一个图钉、每一条连线、每一张纸条,都代表著一个潜在的机会,或者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弱点。 他从中得知四宫凛是四宫政一的女儿,心中略感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父女俩確实长得有几分神似,之前他看到立牌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再加上四宫凛提前知道桑田兼吉要被暗杀,还说什么自己认识情报贩子、有特殊渠道……现在看来,她口中的情报渠道就是自家老爹。 嘖嘖嘖,原来是富家大小姐,难怪所长对她態度那么好。 原真生检查了一圈,发现自己无处下手。 “麻烦了啊。” 刺杀政府要员的难度跟刺杀黑道组长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如果在对方的工作地点动手,性质不亚於恐袭。最好的窗口期其实就是在他露天演讲的时候,可惜那时候因为其它琐事错过了。 不管了,先出门踩点。 原真生换了身衣服,又换了张脸,前往千代田区永田町,假装成冒泡锻炼的路人,用余光观察国会议事堂等建筑群。 门口有巡逻的机动队员,出入都要刷身份证件,会场还有金属探测仪,连清洁工进场打扫都要搜身。 隨后,原真生又去其它地点转悠,观察周边情况,分析逃跑路线,最后回安全屋將信息一一整理成册,坐在桌边分析。 他思虑良久,总算找到破绽,並在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 ——“四宫凛” 父女关係不和,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第41章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吉冈明男这几天都在努力查案。 虽说山本课长总教他摸鱼大法,可他心里还是想干点实事,不然工资拿著都不踏实,会有一种负罪感。 再说了,万一他运气好,真抓到了刺客呢? 尝试破案机会渺茫,但不试试永远没有机会。吉冈明男的父亲在火车局工作,是团块世代的中坚力量,他从小耳濡目染,思想还是比较传统,觉得努力就会有回报。 山本课长总说他蠢,说他笨,说他死脑筋,还不如那个叫原稚生的巡警灵光。 吉冈明男总是挠头道歉,心里憋著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巡警差——山本课长越是这么说,他越是努力地去查案。 这两三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不光讯问了相关目击者,甚至去询问黑道和情报贩子,不放过任何相关线索……总而言之就是很辛苦。 毕竟特搜组上下只有他一个人在追查真凶。 基於『无声消音器』和『换脸完美模仿』的特点,吉冈明男把秋山美纪自杀案和桑田兼吉刺杀案合併,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据他所知,秋山美纪生前是萌萌恋爱交友电话俱乐部的会员,曾经多次出入电话俱乐部。 他找到电话俱乐部男会员名单,筛选出跟秋山美纪通话过的人,仔细盘问后,发现秋山美纪跟许多陌生男性透露过『想要丈夫去死』、『要是能摆脱丈夫就好了』…… 不仅如此,秋山美纪还向特定男性暗示过『希望有人来帮她解决掉丈夫』、『帮她杀掉丈夫』…… 结果她的丈夫真的心臟病发死了,而她本人也死在了丈夫的葬礼上。 相当可疑。 吉冈明男继续深挖,又打听到新线索:电话俱乐部的幕后老板佐竹英二在桑田兼吉出事当天下午(他是在凌晨死的),捲款跑路了,电话俱乐部交由店长运营。 这下是可疑敲门,可疑到家了。 换做是东大精英,要是有这些信息,早就推理出凶手是职业杀手、电话俱乐部是交易窝点;可惜,吉冈明男脑子不好使,推理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只知道电话俱乐部有问题,打算继续深挖下去,隱约觉得破案有望。 说不定能升职加薪呢! 吉冈明男甚至还幻想过,山本课长一脸愧疚的拍著他的肩膀,承认说:『抱歉,是我小看你了,你一点也不蠢,你是警署上下最勤奋努力的男人』…… 想想都爽。 直至今天晚上,吉冈明男被叫到警署办公室,署长跟他说,他被停职了。 吉冈明男当场愣住。 他一度怀疑署长搞错了,反覆询问原因,署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这是上面的决定,你照办就是了。” “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吉冈明男不理解。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嗯,內部调查,或者岗位调整,总之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通知。”署长敷衍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四宫政一注意到有人查到电话俱乐部,隨口吩咐秘书把查到线索的刑警停职了。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真要查下去,那他僱佣杀手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吉冈明男不明真相,一时间难以接受。 可他又不敢跟署长叫板,只能闷闷不乐地走出办公室,回工位后一个大男人竟红了眼眶。 凭什么啊? 明明他马上要查清楚了啊! 山本康司正翘著二郎腿摸鱼,翻阅花边新闻杂誌,余光瞥见下属表情有异,隨口询问道:“怎么了?挨骂了?” 吉冈明男把自己被停职的事情说了,低著头一脸落寞,最后忍不住说道:“老大……对不起,我早该听你的……早听你的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他几乎能想像出老大接下来会怎么训斥自己: “八嘎!早就跟你说过!查什么查!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你这蠢货,白费那么多力气,把自己搞停职了,开心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老大指著鼻子骂,或者被彻底放弃、不再管他的心理准备。毕竟,自己確实又蠢又笨,还不如巡警的脑子灵光。 然而,山本康司听完,合上杂誌,隨手丟在桌上,站起身丟下一句“等著”,径直走向署长办公室。 “老大,你干嘛去?”吉冈明男抬头问道。 山本康司没有回答,他连办公室门都没敲,自顾自走进去,拉上百叶窗,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零帧起手破口大骂。 “八嘎雅鹿!这是什么意思!吉冈那小子哪里做错了?你停他的职?!” “上面?哪个上面?哪个不长眼的傢伙让你停我的人的职?!他妈的真以为我好欺负?当我头顶上没有人吗?!” 他越骂越起劲,甚至能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什么狗屁內部调查!岗位调整?!你少拿这套来糊弄人!老子在搜查一课干了十几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 办公室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搜查一课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警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署长办公室紧闭的百叶窗。 有老刑警露出几分钦佩的表情,小声嘀咕:“不愧是山本课长……”;也有年轻的警员面露惊讶,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有些油滑的课长竟敢直接跟署长拍桌子叫板。 而站在自己工位旁的吉冈明男,已经完全呆住了。 “老大……” 吉冈明男的眼眶更红了。 原来他之前的那些努力,老大其实都看在眼里。他忽然觉得,跟著这样的老大,就算被骂蠢、被说笨,也值了。 四五分钟后,骂声越来越低,谈论声听不太清楚;又过了十分钟,山本康司阴沉著脸出来,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低头想点,结果打火机没油。 “真他妈倒霉。”他说。 吉冈明男眼泪汪汪凑上去,想说些表达肺腑之情的话,却因为嘴笨,只开口喊了句『老大……』 “行了,別这副德性。”山本康司顺势教育道:“做个有本事的男子汉,才能有底气当薪水小偷。” “那……案子还能查吗?”吉冈明男带著几分期盼。 “不能,水太深,別查了。”山本康司说。 他刚问清楚了,是四宫议员的事务官传的话,基本等於四宫政一亲口吩咐,让吉冈明男停职。 这还查个蛋啊! 第42章 暴风雨前夕 吉冈明男心中无比失落,但他还是强顏欢笑,向老大表示感激; 山本康司看他这样,也觉得鬱闷,乾脆以出外勤的名义翘班,带著吉冈明男一起去居酒屋喝酒。 两人在吧檯角落坐下,山本康司照例点了烧酒和下酒菜,又额外给吉冈明男点了瓶清酒。 几杯酒下肚,山本康司看著吉冈明男那副想哭又憋著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气,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明男啊。”他开了口,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油滑,反而带著点疲惫和认真,“是不是觉得特別憋屈?觉得这身警服穿得没意思?” 吉冈明男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觉得努力没用,对吧?拼了命去查,结果上面一句话,说停就停,功劳苦劳全没了,还可能背个处分。” 山本康司自顾自地倒酒,继续说道:“我刚当刑警的时候也这样,以为努力就有回报,穿上这身制服,就能查清真相,锄强扶弱。”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后来我才明白,警察这行,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不给上面添麻烦……你查到不该查的人,停职都是轻的。” 吉冈明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老大,到底是谁停了我的职啊?” 山本康司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停你职的人有嫌疑?” “对啊,非常可疑啊!”吉冈明男说。 “其实我也觉得……”山本康司顿了顿,嘆气说道:“但你別想了,那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再说,被杀的是黑道组长,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他不打算把四宫政一的事情告诉下属,免得下属徒增烦恼。 “那秋山美纪和她的丈夫也是死有余辜吗?”吉冈明男追问。 “不然呢?一个骗婚杀夫的,一个贩卖人口的,为这种人去较劲,实在不值得……有时候就该学会放手,只要不管事儿,生活就会变美好。”山本康司又开始灌输摸鱼大法。 “我觉得那个幕后黑手也该死。”吉冈明男酒劲上头,说话开始不过脑子了:“希望他明天就暴毙。” “哈哈哈哈!”山本康司大笑。 他就喜欢酒后胡诌,立马附和吉冈明男,一起说那傢伙坏话,诅咒幕后黑手也被刺客暗杀。 吉冈明男越说越嗨,借著酒劲把心里的不满全发泄了出来:“有权势了不起啊?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挨了枪子照样会死!” “哎,对!”山本康司拍手,调侃问道:“换做你是杀手,你打算怎么干掉那傢伙?” “从窗户翻进他家里,半夜一枪打爆他的头。”吉冈明男恶狠狠地说。 “怎么可能,有权有势的人都是住別墅,周围有保鏢二十四小时巡逻。”山本康司摇头。 “那就埋伏在他的办公室。”吉冈明男开始思考。 “办公室在国会,你要闯进国会大楼杀人啊?”山本康司嗤笑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权有势的人还死不了吗?”吉冈明男很不爽。 “对啊,不都是黑道在打生打死,有哪个政要出过事?人家黑道组长每年还要给人家缴纳献金呢!”山本康司说。 “没准沼男可以。”吉冈明男冷不丁说。 山本康司收敛笑容,脸色严肃起来。隨便口嗨几句还好,他怕吉冈明男当真了。 他放下酒杯,盯著吉冈明男:“不要有这种想法,很危险。” “为什么?”吉冈明男就是觉得不公平。 同样是一条命,凭什么有的人命更贵? 山本康司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著警告的意味: “歷史上不是没有政要被刺杀的例子,远的不说,就说六十年代的浅沼稻次郎事件。社会党委员长在演讲时被当眾刺杀,引发了多大的震动?” “那不仅仅是死一个人,是整个社会的撕裂和动盪。” “如果沼男真的去刺杀某位政要,哪怕成功了,你以为事情就结束了?恰恰相反,那才是灾难的开始。” “警方会不计代价、不惜一切人力物力全国通缉,甚至可能成立特別调查本部,动用公安的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到时候,整个东京地下世界都会受到波及。” “政治暗杀会打破某种默契,会引来疯狂的报復和更血腥的清洗。你今天杀一个,明天就可能有人用更极端的方式回敬,冤冤相报,永无止境。” “一旦发生这种恶性事件,整个社会的氛围都会改变,会更加压抑、更加猜忌。真到了那种时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上。” “沼男杀黑道,我们还能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乐见其成。但他要是敢暗杀政要,那他就是全民公敌,是必须被清算的恐怖分子……不要把那种人当作榜样。” 吉冈明男低著头,听著山本康司的话,心里那股不平之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 “我明白了,老大。” 他声音低沉,带著酒后的沙哑,“我就是……就是觉得太窝囊了。明明查到了线索,明明那么努力……最后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还要被停职。” “您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沼男那傢伙再厉害,说到底也只是在黑道的世界里搅动风云,政要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 山本康司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把话题扯到別处,比如停职这几天打算去哪放鬆;吉冈明男已经喝多了,想也不想直接说要去风俗店释放火箭炮。 两人越聊越起劲,决定今晚就出发,结果因为喝多了倒在路边,被巡警发现送回宿舍。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尾。 …… 与此同时,原真生刚采完点,回家整理好信息,在本子上圈出四宫凛的名字,开始著手制定周密的暗杀计划。 什么全国通缉、什么社会动盪,统统不在考虑范围內。 他熬到十一点,按时上床睡觉,让作息重回规律,打算翌日早起查漏补缺。不出意外的话,四宫政一活不过明晚。 吉冈明男说得对,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挨了枪子照样会死。 他的枪口之下,眾生平等。 第43章 邪恶贝利亚 四宫凛这几天也没有閒著。 她先前偷听到老爹说话:“安排一下,给他一点教训。找外面的人,乾净点。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让他明白,耽误我的时间是什么下场。” 四宫政一没有明说“暗杀”,他用的词是模稜两可的“教训”……但以女儿对老爹的了解,还是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的。 她知道是谁指使的杀手,明知道是徒劳无功,明知道可能引火烧身,可她还是在查。 四宫凛利用休息时间,偷偷整理从山建组事务所那次九死一生的潜入中记下的零碎信息,反覆回忆那天追击车队时的细节。 此外,她还试图查找可能与电话俱乐部、与沼男相关的蛛丝马跡,儘管知道父亲肯定已经清理乾净了。 过程是枯燥而令人沮丧的。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对著空白笔记本发呆,或者被繁杂的巡警日常工作淹没。 偶尔抓到一点模糊的线索,比如听到其他警察閒聊时提到“奇怪的自杀案”,她会立刻竖起耳朵,但追下去往往是无疾而终。 她感觉自己像在浓雾中奔跑,看不清前方,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是凭著一股倔强不愿停下。 唉。 四宫凛偶尔会想起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明知巨石会滚落,仍旧要推石上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真没辙。 今早她又一如既往地卡点上班,处理昨天挤压的投案报告,大多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仔细整理一番后,她在投案报告內发现了一封『信』。 准確地来说,是写在投案报告书背面的字条: “四宫巡查,我知道你父亲是谁” “我知道桑田兼吉是怎么死的,並且手里有充足的证据” “想保住四宫家的体面和四宫议员的前程,就来见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四宫议员声名狼藉” “9月23日早八点,港区阳光商城负二楼a8仓库,备足一千万円现金,一个人来” “別耍花样,也別告诉任何人” 四宫凛一惊,立马意识到这是敲诈信。如果她没推理错的话,一定是沼男寄送来的! 只有沼男知道四宫政一雇凶杀人的秘密,因为沼男就是执行人! 她面露惊喜,第一反应是回忆报案人,却发现自己这几天工作太敷衍,完全不记得报案人具体长相……况且有些报案人是原真生和所长在接待,没有遇到写这封敲诈信的人很正常。 四宫凛连忙翻回记录,想要看看投案信息,一般来说交番会要求投案人留下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 “姓名:贝利亚” “联繫方式:脑电波同频” “家庭住址:m78星云光之国” “投案日:9月20日”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四宫凛又把投案报告翻回来,定睛一看时间,9月23日早八点——那不就是今天吗?! 她再抬头看向墙上掛钟,此刻是七点半,距离约定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了! 可恶,都已经过去三天了,她怎么现在才看到这封信?难道是因为分配给原真生处理了吗?那傢伙昨天和前天都放假,根本没来上班啊! 四宫凛顿感不妙,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没有去琢磨对方为什么不把威胁信直接寄给四宫政一而是寄给她,匆匆忙忙跟所长说要请假,然后去装备室领了配枪,开著巡逻车狂飆而去。 “哎,我还没批准!”所长大喊。 好在这时候原真生回来了,交番有人工作,所长这才略微安心,跟原真生抱怨了几句:“大小姐就是任性,完全不把上司放在眼里。” “是啊所长,四宫巡查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原真生趁机上眼药。 两人批判了几句,原真生开始工作——他早上六点就起床了,花一个小时完善暗杀计划,十分钟写好那封威胁信並混在四宫凛要处理的投案报告里,顺带把所长办公室內的钟表调快一个小时,然后花二十分钟喝早餐和热身,把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放在了巡逻车的后备箱內。 他十分敷衍地处理完投案报告,用时大概十分钟,隨后跟所长报备,要出门巡逻,所长欣然应允,並且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卷胶带,办公室里的胶带用完了。 “没问题。” 原真生单手压下警帽,笑著向所长点头。 离开交番后,他脱下制服,换了张脸,偽装成赶时间的上班族,匆匆跑到港区阳光商城,前往负二楼的废弃仓库。 四宫凛早早就在那儿等著了,她听到脚步声,嚇了个激灵,连忙抽出配枪,对准仓库大门:“谁?!” 原真生探头瞄了一眼,確定是她本人,用力一拉铁门,哐当將其合上,上下插销锁死,顺带还加了把锁,隨后把准备好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四宫凛觉得莫名其妙,大喊道:“开门!不然我就开枪了!” 外面毫无反应,外面的人好像已经走了。 她小心翼翼凑近,用力拍了拍门,无人回应,这地方平时根本没有人下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捡起那张纸条,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借用门缝微光阅读: “我是你父亲派来的” “『是坚持你那可笑的追查,继续当个碍事的警察,还是选择闭嘴,乖乖当你的大小姐』,这是你父亲托我转述的原话” “安静地待在里面,不要开枪,不要呼救,否则你会丟掉工作” “等你父亲处理完一切,今晚会有人放你出来” …… 怎么会这样! 四宫凛一脸懊恼,心想我真蠢,竟然会上这种当! 沼男是老爹僱佣的,自然会听老爹的话,哪怕要威胁也该直接找老爹才对……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现在看来,沼男完全是老爹的一条狗,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工作,其中还包括教训自己的女儿。 她气得双手捶地,结果用力过猛,疼得眼泪汪汪,活像一条败犬。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可恶了! …… 与此同时,原真生前往停车场,打开巡逻车的后备箱,取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行李。 他在路边隨机挑选了一个在別人车上乱涂乱画的熊孩子,赠送了熊孩子一个奥特曼面具和一把仿真玩具手枪,隨后蹲在地上笑著说道: “叔叔带你去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好不好?” 第44章 父女矛盾 原以为小孩子多少会有点警惕心,不敢跟著陌生人走,他都提前准备好了糖果、玩具和钞票,没想到这熊孩子拿起玩具枪,对著他脑门『啪』地配音,说: “你已经死了。” “这把枪是假的。”原真生觉得自己眼光不错,一下就挑中了魔丸。 “不好玩。”熊孩子的嘴巴一下瘪了。 “想不想玩真枪?”原真生继续哄骗道。 “想。”熊孩子说。 “跟叔叔来,叔叔给你玩真枪。”原真生站起身,拉著熊孩子的小手,叮嘱道:“过会你別说话,只需要用枪瞄准,他们就会嚇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吗?”熊孩子表示怀疑,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银行门口,原真生利落地戴上匪帽,往下一拉,弯腰打开行李箱,抽出一把98毛瑟,往天上开了一枪。 ——砰! “抢劫!不想死的全都抱头蹲下!”原真生大吼。 街上的行人先是被枪声震得一呆,紧接著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地衝进街边的店铺,有人抱头蜷缩在墙角或车辆后方,更有人嚇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尖叫声此起彼伏,正在办理业务的顾客和等待区的客人仓皇失措。 大部分人立刻听从指令,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下或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弹;个別胆子大的人试图逃跑,原真生一发点射,將其打断了腿,倒在银行门口哀嚎。 银行保安看了眼手里的警棍,又看了眼手持步枪、戴著头套、气势凶狠的劫匪,从心地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银行经理喊道:“我们银行没钱!运钞车还没到!街头的住友银行有钱!” 他们是民营的小银行,是经济泡沫和炒房贷款之下的產物,再过几年经济泡沫破裂,统统都要破產——但现在他们的帐面还是日进斗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原真生第一时间拉下捲帘门,从行李箱取出铁锁,把大门从里面锁死,拉上百叶窗,隨后用枪指挥人质互相用扎带捆绑。 “求求你,我还有个孩子……”中年大妈哭泣道。 熊孩子玩性大发,拿玩具枪对准她的屁股,恶狠狠地威胁:“不听话就打死你!” “我绑!我绑!”中年大妈尖叫。 原真生站在一旁监工,同时调小对讲机音量,监听警用频道,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 “紧急……港区……三丁目……银行抢劫……持有步枪……有人员伤亡……” “机动队……正在赶往……” “封锁周边道路……疏散人群……” “谈判专家……正在路上……” 原真生一边听一边处理银行前台座机,把座机设定成转播固定电话號码——也就是他的大哥大——同时手里掐著表,计算警察赶到的时间。 两分钟后,原真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弯腰跟熊孩子叮嘱道:“你帮我看好他们,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把步枪收进行李箱,脚步匆匆,径直从后门离开,提著行李箱一路狂奔,前往电车站点。 刚坐上电车,大哥大就响了。 原真生走进厕所隔间,不出意料是谈判专家打来的: “餵?里面的人听著,我是警方的谈判专家!请冷静下来,不要衝动……” “你的要求是什么?请说出来,我们可以谈……” “请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重复一遍,请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我们想和你谈谈。” 原真生卸掉“善变者的易容”,更换为“替身者的咽喉”,用四宫凛的声音说: “我是四宫政一的女儿,我叫四宫凛。让我父亲来现场跟我说话,否则每过二十分钟,我就会杀掉一个人质。” 他顿了顿,强调道: “二十分钟后,我要是没看到他出现在银行门口,你们就等著给第一个遇难者收尸吧。” …… 谈判专家一脸诧异,他下意识回过头,询问四宫政一是谁;身后的机动队员和警署署长都脸色古怪,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大概是家事吧?”署长率先打破沉默。 “早听说他们父女不和,没想到这么严重……” “怎么能拿民眾的生命跟父亲置气呢?不论如何,还是先通知四宫议员吧……” 在一片临时划定的警戒线后方,远离指挥车核心区域的位置,山本康司和吉冈明男倚在一辆警车旁。 山本康司点了根烟,眯著眼看向被封锁的银行大门,百叶窗紧闭,看不清內部情况。 “嘖,大阵仗啊。”山本康司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反而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持枪抢劫,还挟持了人质,连机动队都出动了。” 吉冈明男探头探脑:“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这种麻烦事幸好没摊到我们头上,我们在外围打酱油就行了。” 山本康司说著,余光瞥见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连忙丟掉菸头上前去阻拦。 如此一来,他不用冒险与匪徒对峙,上司还能在媒体上看到他在处理公关危机……这,就是摸鱼之道。 “走开!这里不允许拍摄!”他伸手去遮挡摄像头。 原以为记者会像往常那样,呵斥几句就匆匆散去,回头在报纸上打口水仗,没成想这回记者像疯了一样往前挤,甚至还有更多的新闻车狂飆而来。 几名记者就地开始现场直播: “根据我们从警方內部获得的最新消息,此次事件性质极其特殊,远超一般银行抢劫。据称,银行內的劫匪自称是四宫政一议员的女儿四宫凛!” 山本康司闻言,大惊失色,呵斥道:“喂!你不要瞎说!谁告诉你的?” 记者不管不顾,继续语速极快地念词: “是的,您没有听错!正是那位不久前刚在港区街头进行拉票演讲、以反对移民和『恢復传统秩序』为口號的国会议员四宫政一!” “根据公开信息,四宫凛是港区交番的一名巡警!一位警察,如今却成为劫持数十名人质的劫匪,並要求其父四宫政一议员亲自到场对话,否则將每隔二十分钟杀害一名人质!” “有目击者称,看到一名形似四宫凛的矮小劫匪,伙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劫匪,一同进入银行內部,现场画面显示,银行百叶窗紧闭,警方谈判专家正在紧张沟通。” “但截至目前,四宫政一议员本人尚未对此做出任何公开回应,也未出现在现场……” …… 与此同时,议员会馆事务所,事务官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对著正在跟人谈话的四宫政一嚷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45章 表演秀 事务官打开电视机,四宫政一看著直播,屏幕里正播放著朝日新闻记者在港区三丁目银行抢劫事件现场的直播报导。 记者语速极快,內容充满了煽动性: “银行內的劫匪自称是四宫政一议员的女儿四宫凛……” 四宫政一靠坐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事务官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宫政一的脸色,试图揣测这位议员此刻的想法。 四宫政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记者將所谓的父女矛盾与政治问题联繫起来,將四宫凛描绘成一个因家庭不和而走向极端的危险分子。 “四宫先生,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四宫小姐她怎么可能……”事务官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试图为四宫凛辩解,或者说是为四宫家的名誉辩解。 四宫政一抬手,示意事务官噤声。 他心里很清楚,银行里的劫匪大概率不是四宫凛。 那个固执又能力平庸的女儿,总是试图用她那套廉价的正义感来证明自己,自然不会去实施一场公开抢劫案。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假冒他女儿的身份,试图拖他下场。 这招棋很妙,他与女儿关係不和是事实,利用这一点做文章,搞得他黄泥糊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劫匪已经公开喊话,以他女儿的身份点名要他到场。如果他不出面,任由事態发展,舆论会怎么说? 记者和政敌会如何攻訐他? 他们会说他“冷血无情,连亲生女儿陷入绝境都不愿现身”;他们会质疑他“是否真的关心选民安全”,毕竟他连自己女儿造成的危机都不愿亲自处理…… 他们甚至会將这场人质危机引发的所有公眾恐慌和潜在伤亡,都归咎於他的不作为和懦弱。 四宫政一太了解那帮乌合之眾了。 没错,民眾在他眼里都是乌合之眾,可以用情绪煽动,也会被情绪裹挟。 现在是竞选的关键期,他必须去现场。 不是为了救那个可能是假冒的女儿,而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政治形象,堵住政敌的嘴,向公眾展示一个关心民眾安危、勇於承担责任的议员形象。 重点是要出现在镜头前,表达对事件的关切。 哪怕只是站在警戒线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舆论风向,將父女矛盾的焦点,部分转移到他亲临现场处理危机的责任感上。 过去了还能狡辩,不过去就什么都没得说……要是他只想躺平,那倒是无所谓,不要脸的政治家多了去了;可他还想更进一步,想要入住首相府。 “备车。”四宫政一关掉电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港区三丁目。” “可是,四宫先生,那里太危险了!而且劫匪很可能……”事务官试图劝阻。 “正因为它危险,而且是冲我来的,我才更要去。”四宫政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他顿了顿,看向事务官: “联繫警视厅高层,我要知道现场最真实的情况和警方的具体部署。另外,准备好面对媒体的简短声明,主要基调是『震惊、痛心,相信劫匪不是女儿,但会全力配合警方,確保人质安全』。” “是!”事务官连忙应下。 四宫政一乘车赶到港区三丁目,远远便看到街口拉起了层层警戒线,红蓝警灯刺眼地闪烁著,警车、消防车和新闻採访车挤满了周边道路。 机动队(sat)队员全副武装,在各处警戒,远处银行大门紧闭,百叶窗拉下,气氛凝重。 四宫政一的车队刚一靠近警戒线,就被眼尖的记者发现,闪光灯和摄像机瞬间像潮水般涌来,將他的座驾团团围住。 记者们举著话筒,爭先恐后地提问;警方迅速出动人员,艰难地分开人群,为四宫政一清出一条通路。 他在事务官和隨行人员的簇拥下,面色沉静地走向警方设立的临时指挥区域。 途中,他微微向媒体方向頷首,但並未停下脚步或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眉头微蹙,一副忧心忡忡、正竭力应对危机的模样。 现场的警视厅高层和署长等人早已得知消息,迎上前来。 署长等人低声向他简要匯报了当前情况:劫匪仍控制著银行內部,挟持著数十名人质,谈判专家正在尝试沟通,但目前尚未取得进展。 四宫政一斜睨问道:“你们什么都没干,就等我过来吗?” 署长一时语噎,领导问话他也不好不回答,脑袋光速旋转一圈后说:“我们控制现场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最麻烦的是那些新闻媒体,我已经派出最精干的警员去驱散记者了……” 他在电视上看到了山本康司挥手驱赶的片段,觉得自己手下的警员还是会干实事的。 “行了。” 四宫政一不耐烦道: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无论里面是谁,挟持无辜民眾、危害公共安全,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身为国会议员,我个人的声誉和家庭问题,绝不能凌驾於民眾的生命安全和法律尊严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署长和现场警视厅高层,语气不容置疑: “我以议员身份,也是以一名公民的身份,建议並敦促警方,立刻准备强攻方案。首要目標是確保所有人质的安全,在此前提下,如果劫匪试图负隅顽抗……” 四宫政一的声音略微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支持警方在必要时刻予以击毙。” 现场几位警视厅高层和署长都脸色一变,忍不住面面相覷,谁都没想到四宫政一会如此决绝。 事务官没有犹豫,他在四宫政一开口之前,就偷偷把自家旗下的电视台记者叫了进来。 “快!带摄像过来!四宫先生要发表重要表態!关於劫持事件的处理原则!快!” 他简短地指明了位置,要求记者录下四宫政一接下来的话;此刻,摄像机镜头正对著四宫政一的侧脸,后者慷慨激昂道: “对於这种公然挑战社会秩序的暴徒,无需顾忌其身份!哪怕她真的是我的家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高光时刻! 这是绝佳的政治表演! 是塑造四宫议员將法律和公共安全置於个人情感乃至家庭之上的强硬领袖形象的完美素材! 第46章 黄雀在后 此时此刻,原真生已然就位。 几分钟前,他搭乘电车,前往一公里外的高楼,坐电梯直达顶层,架起了步枪,调配高倍镜。 他在护栏旁插了个风车,瞄准银行墙壁打了一发,掐表计时,飞行时间一点三秒,他自己的反应速度是一百五十毫秒,刨去反应时间的计数延迟,具体飞行时间在一点二九秒左右。 消音器效果不错,只有『噗』的一声闷响。 子弹落点跟瞄准镜十字框有偏差,原真生用螺丝刀调整瞄准镜,再次瞄准墙壁扣下扳机,这次只有微小的偏距,是风速导致的弹道偏移。 差不多了。 原真生俯身贴近狙击镜,冰冷的金属触感抵在眼眶。透过高倍镜的视野,下方街道被急剧拉近放大。 他能清楚地看到,银行外围的警戒线后方,全副武装的机动队队员已经开始最后的集结和装备检查。 几名身著深色作战服、头戴头盔与防弹面罩的队员,正將伸缩梯和破门工具从一辆漆著“sat”字样的装甲车上抬下。 队员动作迅捷无声,彼此间用手势交流。几名狙击手已经分散开,寻找著各自的狙击阵位,枪口隱约指向银行的不同方位。 距离银行更近的掩体后方,谈判专家的车辆依旧停在原地,但谈判专家本人已经撤回到警方的指挥区域。 指挥车旁,署长和几名高层正对著地图和电台快速地说著什么,神色严峻,不时抬头望向银行紧闭的大门和拉下的百叶窗。 透过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原真生扫过银行正门区域。他看到了临时架起的防弹盾牌,也看到了机动队队员已经分组就位,隱隱形成了突击的队形。 人呢? 他唯独没有看到四宫政一的身影。 不是吧,这么怂?不怕坏名声吗? 原真生隱约觉得计划哪里出了岔子,他伸手摁下放在一旁的收音机,单手调频道,找到了热点新闻,此刻正在播放四宫政一慷慨激昂的演讲。 哇真不要脸,这也能吹牛皮,怪不得能当议员呢…… 他对此早有预料,倒不如说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反而有些出乎意料——在他的预想中,熊孩子早该露出破绽了,又或者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发现是一场乌龙。 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他都做好了预案,其中自然也包括四宫政一没有出现在银行门口。 原真生立即收枪,取下风车,拖著行李箱,走到天台另一边,重复刚才的流程——测风速、测射速和测偏距。 他把射击点挑选在这栋大楼是有原因的,这里既能看到银行大门,也能看到帝国酒店大堂。 不出意外的话,解决银行抢劫案后,四宫政一会在帝国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 …… “行动!” 隨著现场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早已就位的机动队立即展开突击。 银行前门,两名队员用破门槌狠狠撞向捲帘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此同时,侧后方一组队员利用伸缩梯迅速攀上二楼,用专用工具强行撬开一扇通风窗。 正面攻击与侧面突入几乎同步进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银行內部。 “警察!放下武器!” “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重复,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 震耳欲聋的吼声伴隨著队员迅速进入的身影,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银行內相对昏暗的光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並未发生。 银行大厅內,数十名顾客和银行职员依旧保持著抱头蹲在地上的姿势,他们身上绑著塑料扎带,许多人都是一脸懵。 他们周围空无一人——没有手持步枪的凶悍劫匪,更没有那个被通传得沸沸扬扬的四宫凛巡查。 一名队员迅速上前,用战术刀小心地割断一名顾客手腕上的扎带。 “劫匪呢?”他急促地问。 那顾客惊魂未定,颤抖著手指向通往厕所方向的走廊尽头:“那、那个拿步枪的大个子……他说去上厕所……好、好久没回来了……然后……然后就是那个小孩……” “小孩?” “对、对……戴著奥特曼面具的小孩……他拿著一把枪,说是要看著我们……我们也不敢动……” 现场指挥的队长心中一沉,立刻通过无线电下令:“搜索所有房间!注意安全!”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展开搜索。 他们很快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被丟弃的匪帽和一件外套,但没有发现任何人——那个戴著奥特曼面具的熊孩子,则很快在经理办公室的豪华座椅上被找到。 他正在豪华座椅上尿尿,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衝进来,他慌忙举起玩具枪:“都不许动!” 一名队员衝上前,將他扑倒,夺过他手中的武器,確认那只是一把做工稍显精良的塑料玩具枪。 队员摘掉他的奥特曼面具,露出下面一张不过七八岁、带著雀斑的顽童脸庞。 机动队员压著没穿裤子的熊孩子离开银行,带进指挥室一番质询,这才得知这傢伙什么都不知道——真正的劫匪早就离开银行了。 很快,其他队员解救了所有人质,確认无人受伤——除了最初在门口被原真生点射击伤腿部的那个倒霉蛋,他早已被救护车送走。 经过初步清点,银行金库完好,並未有现金损失。所谓的抢劫,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其核心目的似乎根本不是为了钱。 消息迅速传到外围。 当署长和现场高层得知银行內只有一群被塑料扎带绑著的人质和一个拿著玩具枪的熊孩子时,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在场的记者们通过各种渠道捕捉到这一信息,又引发了新一轮的骚动和猜测——他们怀疑四宫政一包庇了女儿,私下把劫匪四宫凛带走了。 四宫政一照例进行公关处理,前往帝国大厦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澄清这一谣言。 半小时后,大堂人来人往,记者坐满了席位,镁光灯闪烁个不停,其中夹杂著一道白色反光点,它来自一千五百米外的高楼天台。 风车在护栏旁呼啦啦地转动,带起细微的破空声。原真生调整了一下呼吸,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冰冷的杀意在高楼顶层的风中无声瀰漫。 “抓到你了。”他呢喃自语。 第47章 无私 一点二九秒有多久? 足够摇子甩三个花手、脑袋摆两个来回、屁股来个俄罗斯大坐。 这还只是从天台到银行大门的射击时间。 要是从天台瞄准帝国大厦,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子弹飞行时间在2.9秒到4.2秒左右。 原真生测试了一发,照例计时,射击时间是3.5秒,足够四宫政一做两个仰臥起坐了。 这飞行距离导致的时间差,只能靠预判来弥补。 优秀的狙击手擅长预判行动轨跡,直线瞄准谁不会瞄?最难的是要打中三秒之后的目標。 原真生再次打开收音机,听著四宫政一现场演讲,熟悉他的说话节奏和动作习惯。 …… 帝国酒店大堂,四宫政一坐在演讲台上,面对密密麻麻的镜头,他又回想起铃木莉绪去世的那一天。 铃木莉绪是他的妻子。 …… 在他生命中,有三个重要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毫无疑问是他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母亲丟下他和病重的父亲,跟一个更有钱的男人跑了。 他不恨母亲,因为母亲再婚后,带他见识到了优渥的生活——继父在港区拥有一栋洋房,铺著厚羊绒地毯,餐桌上永远摆著从银座高级料亭预定的菜餚,出入有私家车接送,房间里堆满了他以前只在橱窗里见过的进口玩具和最新款的电子產品。 母亲穿著崭新的和服,抹著昂贵的香水,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政一,这才是你该过的生活。” 每逢周末,司机会载他去上流子弟云集的私立学校,参加马术、击剑和茶道的课程。同学们谈论著海外旅行和家族產业,他们的烦恼是如何在信託基金里选择投资项目,而非下一顿饭在哪里。 在这里,他看到的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光可鑑人的大厅,以及人人脸上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然后,每隔一两周,他会被送回亲生父亲位於千住町外围的破旧公寓。 狭窄的走廊堆满杂物,墙壁泛黄剥落,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父亲因为常年病痛臥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家徒四壁,最值钱的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父亲看到他身上崭新的校服,又看到他手里拎著的精致点心盒,眼神里没有欣喜,只会对他破口大骂,说他是没有骨气的白眼狼。 再后来,父亲病情加重,住在公立医院,拥挤、嘈杂,消毒水味也盖不住衰败的气息。 他被迫看护父亲,坐在床边照顾,一坐就得坐一天,格外折磨人。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慢得让人心焦。 父亲脸色比墙壁更白,手指冰凉,絮絮叨叨地埋怨医药费太贵,埋怨自己拖累了儿子,埋怨命运不公,最后又回到原点: “又去你妈那儿享福了?也好,省得我这里连米都要算计著吃……她倒是会捡现成的,扔下个病秧子,自己过好日子去了……” 那一刻,年幼的四宫政一站在病床边,穿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乾净外套,左边耳朵里仿佛还迴荡著洋房里留声机播放的古典乐和母亲与宾客的谈笑声,右边耳朵里却是父亲无力的呻吟、隔壁床位的咳嗽、以及窗外救护车悽厉的鸣笛。 从那时起,他心里便有了一桿秤。 人与人之间的价值差距竟可以如此悬殊。 …… 第二个女人自然是他的女儿。 四宫凛的出生完全是一场意外,他根本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孩子只会稀释他的资產、消耗他的精力、拖累他的事业。 然而,在四宫凛呱呱坠地的那一天,他心里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期望这个孩子能认同自己,期望这个孩子能延续自己的血脉与意志……他的女儿就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伸,理应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可女儿的成长轨跡却与他所有的期望背道而驰。 他辛辛苦苦推动驱逐流浪汉的政策,回头却看到四宫凛在帮扶那些穷人,那种感觉非常难以言喻……自此以后,他看四宫凛处处不顺眼。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第三个女人,也就是他的妻子铃木莉绪。 铃木莉绪是个单纯的富家女,而他只是个沾著继父光的穷小子——那时候继父不曾短他吃穿,但却从不给他多余的钱消费。 他过著奢靡的物质生活,兜里却连一円钱都掏不出来。 两人是在校园认识的,他在父亲死后,发奋读书,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想要在这个社会占有一席之地,最后如愿以偿考上东大。 新生校友会当天,他们恰好同座。 按流程大家该坐在一起自我介绍,铃木莉绪却提前起身离席,丟下一句『我没兴趣认识你们』,独自离开。 恰好,当时他也是同感。 他跟著起身离席,措辞却更加委婉,只说是身体不適,匆匆离开,途中撞见了跟自动贩卖机较劲的铃木莉绪。 现如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铃木莉绪说上第一句话的了,过往种种都隨著时间流逝淡化,成为模糊的印象。 唯独有两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在结婚当天,双方宣誓,牧师祝福新人,铃木莉绪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他愣住了,没有回答。 铃木莉绪又说:“嘛,算了,无所谓,我不在乎。” 婚后他藉助继父和岳父的权势上位,以铃木莉绪的名义开公司洗钱敛財,以下克上背刺岳父,成为了自民党歷史上最年轻的干事长。 岳父因此鋃鐺入狱,铃木莉绪负债纍纍,面临警方追查。他担心检察厅会查到自己身上,用四宫凛的性命威胁铃木莉绪认罪。 铃木莉绪吞枪自杀前,问了他同样的话: “这么多年以来,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他仍旧没有回答,铃木莉绪还是那句话:“嘛,算了,当我瞎了眼罢。” …… 四宫政一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的母亲和妻子已然去世,唯一的女儿不知所踪。面对媒体採访,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诸位,请相信我……我绝不会偏私家人。” 第48章 死亡倒计时 “诸位!” 四宫政一站定在帝国酒店发布会讲台前,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 “首先,我必须以最沉重的心情,为发生在港区的银行劫持事件,向所有因此事受到惊嚇的市民,以及不眠不休、奋战在第一线的警方人员,表达最深切的歉意和最高的敬意。” “作为一位父亲,作为一位公眾人物,看到无辜者被捲入暴力,看到法律和秩序受到如此赤裸裸的挑战,我的內心充满了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他略微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份痛苦压入肺腑。 “或许很多人会关注我的家庭,关注我与女儿的关係。” “我的家庭,和千千万万个普通日本家庭一样,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並非生来就站在这里。” “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来自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也曾为生计奔波。我的求学之路,並非坦途。有人嘲笑我,说我是『沾著继父光的穷小子』,口袋里连一円多余的钱都没有。” “但我从未抱怨,更未放弃!我深知,这个社会不会怜悯弱者,只会承认强者!” “所以,我拼命读书,以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考上东大,因为我相信,知识、信念和永不低头的骨气,才是一个人、一个民族最宝贵的財富!” “我的妻子,铃木莉绪女士,她是一位善良、单纯的女性。她的离世,是我人生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她的纯真和美好,始终提醒著我,我所努力建设的这个国家,应该让所有像她一样善良的人们,能够安心地生活,不必为明天的生计发愁,不必为混乱的社会秩序担惊受怕!” 他握紧拳头,敲击讲台,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迴响: “我曾目睹过贫穷,深知飢饿与寒冷的滋味;我曾感受过亲人离去的冰冷,体会过独自面对命运洪流时的迷茫与挣扎!” “或许有人会说,四宫政一,你太冷酷,你只在乎权势,你根本不关心你的女儿,以至於你的女儿铸成大错——” “不,你们错了!” “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空谈感情和正义无法填饱肚子,无法保护家人,更无法让这个国家重新强大起来!” “我所做的一切,每一次前进,每一次在泥潭中挣扎向上,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必再重复我童年的艰辛,不必再经歷我失去至亲的痛楚!” 四宫政一振臂高呼: “是的,我有我的坚持!我坚持重拾传统,因为那是我们民族的根和魂,是团结的纽带!我坚持恢復秩序,因为只有在法律和纪律的阳光下,普通人才能享有真正的安全与尊严!我坚持反对不负责任的移民政策,因为我们必须优先保障勤劳、守法、深爱这片土地的国民的就业与未来!” 他根本不给记者提问的时间, 坐在前排的事务官,以及那些被精心安排进来的自家电视台记者,忠实地记录著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镜头扫过四宫政一那张沉痛而坚毅的脸,扫过台下被情绪感染的听眾——受邀而来的支持者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同的呼喊。 然而,在这片被主导的情绪之外,也存在著別样的反应。 台下一名记者见缝插针举手,提问道: “四宫议员,您是否承认是因父女关係不和,致使四宫凛有了犯罪动机?” 四宫政一说:“事情真相还未查明,劫匪身份尚不明朗,不一定是我的女儿,如果是,我也绝不会偏私。” 记者不爱听漂亮话,要是大家都展示光鲜亮丽的一面,那读者看新闻还有什么意思?大家看新闻说白了就是看世界的丑恶面。 他继续尖锐追问: “是不是因为这种紧张的家庭关係,才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选择了这样一个极具煽动性和针对性的方式製造劫持事件?” 四宫政一察觉到演讲的情绪被打断了。 人是情绪动物,很容易被环境裹挟,有些去学校演讲的讲师,总能把师生讲得热泪盈眶,其中核心的要点就是不允许学生打断情绪。 如果有人发笑,讲师会第一时间严厉呵斥;如果有人提出不合时宜的问题,讲师会第一时间打断纠偏。 一名出色的演讲者,擅长把控听眾的情绪。 四宫政一声音陡然低沉,带著一丝颤抖: “作为一个父亲,我此刻既担心又愤怒。” “我担心的是女儿的安危,担心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以至於让她走上了邪路。” “我愤怒的是,如果有人敢冒充我的女儿,敢利用我和女儿的小矛盾大做文章——在场为人父母的人,一定能理解,遇到孩子叛逆期的头疼——如果真相是別有用心者的阴谋,我绝不会在此刻因个人名誉而向犯罪分子妥协!!” “无论结果如何,我四宫政一,都將坦然接受,並承担我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国会议员应尽的责任!” 他挺直腰板,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坚持,乃至我的冷酷,所有这一切,都只为一个目標——倾听民眾的声音,兑现我的承诺!” “我要打造一个更强大、更团结、更有序的日本,让每一个勤奋努力的国民,都能有尊严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这才是我永不放弃的战斗!”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在四宫政一话音落下的瞬间轰然爆发。 社区代表和议员阵营的拥护者们,已经激动地站起身。他们挥舞著手中的四宫政一应援扇,大声呼喊著“四宫议员!”、“说得太好了!” 与此同时,原真生扣下了扳机。 他已经摸清了四宫政一的演讲习惯,这傢伙总是会在结语时等待听眾的情绪反馈——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三秒后四宫政一会昂首发言。 “三。”原真生掐表倒计时。 被安排在特定位置的自家电视台记者將镜头牢牢锁定在四宫政一身上,捕捉他演讲结束后那略带疲惫却无比坚毅的神情,仿佛承载了所有国民期待的沉重姿態。 “二。” 那些上了年纪的居民从他的话语中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打拼的影子,坐在电视机前热泪盈眶。四宫政一张开双臂,享受掌声,竖起手指再一次强调:“我绝不会向罪恶妥协!!” 啪。 四宫政一额头闷响,后脑溅出血花,他脸上凝固著坚毅的表情,手指悬在半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 原真生停止计时。 一千五百米外,四宫政一应声而倒。 第49章 搜捕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隨而来的,是子弹撞击帝国酒店坚硬墙壁的碎裂声——比枪声慢了零点几秒——然后是液体和骨肉组织泼洒在演讲台背景板上的闷响。 摄像机红灯还在闪烁,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讲台上那个前一秒还振臂高呼的身影,此刻像被抽掉所有支撑般向后仰倒。 “啊——!” 帝国酒店大堂內爆发出一片短促而混乱的惊呼。几名靠得最近的社区代表和拥护者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撞翻了椅子。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被惊恐和茫然撕裂。 “枪!有枪击!” “议员……四宫议员中弹了!” 记者们短暂的愣神后,职业本能立刻压过了最初的震惊,闪光灯如同受惊的鸟群般疯狂闪烁,对准倒地的四宫政一和混乱的现场。 后排的听眾开始骚动,有人试图逃离,有人则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帝国酒店安保人员和四宫政一的隨行人员奋力试图维持秩序,呼喊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讲台旁,事务官脸色煞白,第一个冲向倒地的四宫政一,试图查看情况,却被喷溅的血跡和触目惊心的伤口嚇得手足无措。 自家电视台的摄像师下意识地將镜头对准了这混乱的一幕,但很快被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遮挡。 会场外隱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帝国酒店內部则陷入更深的混乱,恐慌如同涟漪般扩散。 一千五百米外的天台上,风车依旧呼啦啦地转动。 原真生立即收枪,取下风车,將步枪拆解后放入行李箱內的特製夹层。 一般来说他习惯把凶器丟在犯罪现场,但这把步枪是定製的,要是丟在现场,容易被追查溯源。万一查到情报贩子头上,对方为了自保难保不会出卖他。 “帝国酒店!枪击!议员中弹了——!”警用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呼叫声。 山本康司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一把抓起对讲机,一脸错愕地重复確认频道和內容。 “四宫政一……在发布会上被狙了?”他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个男人还在银行劫持事件的新闻发布会上侃侃而谈,转眼间就…… “老大,怎么办?”吉冈明男一脸激动,他刚刚被停职,正憋著一肚子窝囊气,此刻听到这惊天巨变,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好死,接著是『总算轮到我出头了』。 山本康司狠狠啐掉菸头:“上车!还愣著干什么!” 他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吉冈明男紧隨其后,警车拉响警笛,朝著帝国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更多的警车和防暴车的声音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匯集。 整个港区的警力仿佛一瞬间被激活了。 山本康司一边开车,一边听著对讲机里不断更新的混乱信息:“议员头部中弹,伤势严重……现场极度混乱,媒体很多……枪击方向初步判断来自西北方高层建筑……” “西北方……高层建筑……” 山本康司眯起眼睛,回忆附近的地势。 酒店西北方有几栋商业大厦和高级公寓楼,他用对讲机询问当地交番巡警,有没有听到枪声,结果得到的都是否认的答覆。 所有巡警都没有听见狙击枪开枪的声音,那一片地区仍旧平和,除了帝国大厦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异常。 “老大,会不会是……”吉冈明男也想到了,声音有些发乾,“那个『沼男』?” “闭嘴!”山本康司严厉喝止,眼里带著警告,“现在什么都別说,更別瞎想!” 这次的目標,不再是黑道组长或者富商遗孀,而是货真价实的国会议员,而且是在媒体云集的公开场合! 出大事了! 这回山本康司没法摸鱼,他身为刑警,尤其是正好在附近片区执勤的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外围参与布控和搜查是躲不掉的。 帝国酒店外围已经拉起了数道警戒线,警灯闪烁成一片红蓝的海洋,记者被远远隔开,但仍不死心地试图突破封锁,长枪短炮对著酒店大门和隱约可见的混乱內部。 署长和更高层的官员脸色铁青,正在紧急协调。 机动队已经有一部分人突入酒店內部保护现场和要人,另一部分则开始根据弹道初步判断,部署对西北方向建筑的封锁和搜查。 山本康司和吉冈明男被安排在了最外围的搜查和布控任务中——负责封锁其中一片可能覆盖狙击点的街区,协同巡警设卡盘问可疑人员,並准备对几栋重点建筑进行初步排查。 顺带一提,四宫政一前脚刚死,署长就宣布吉冈明男的停职结束了。 “妈的,这种活最累人,还不討好。” 山本康司低声抱怨,但手脚不停,指挥著几个巡警设置路障,“带两个人,去那栋楼下面看著,所有出入人员都要登记,问清楚今晚的行踪,特別是高层住户和访客。眼睛放亮一点!” 此刻,原真生已然穿过几条僻静的背街小巷,换回了巡警制服,將行李箱暂时塞进了一个公共储物柜,並仔细擦掉了外部的指纹。 他脚步不疾不徐,看起来就像一位刚刚结束巡逻准备返回交番的普通巡警。 前方路口却忽然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警笛声和引擎轰鸣,只见数辆警车、防暴车以及载著机动队队员的车辆,正闪烁著刺眼的红蓝警灯,从主要干道呼啸而过。 他们恰巧结束演习返回城区,临时接到命令赶来周边布控,这属於突发状况,不在原真生的计划內。 原真生退到路边,抬起手,对著疾驰而过的车队行了个简短的举手礼。 车队並未停留,风驰电掣般掠过。 原真生放下手,继续以平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自己刚才离开的那片区域,此刻恐怕已遍布警方的搜捕网。 但这一切都与他这个毫不知情的普通巡警无关了。 他按时回到交番,被所长问及是否看到了什么异常,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示“忘记带对讲机,只看到很多警车往那边去了,具体不清楚”,轻鬆矇混过关。 “快走吧,警署在呼叫增援,今晚咱俩都得加班。” 所长披上外套,嘆了口气,带著原真生匆匆出警。 第50章 嫌疑犯逮捕 交番所长名叫西尾勇介,今年四十一岁,东京土生土长的江户子。 年轻时他也曾在警校憧憬过当个追捕大盗的刑警,无奈毕业成绩平平,加之家庭背景普通,最终被分配到了港区的交番,一干就是將近二十年。 他从巡查做起,熬资歷、处理邻里纠纷、调解夫妻矛盾、给迷路老人指路、偶尔抓抓小偷,渐渐磨平了稜角。 现如今,他娶了个在超市工作的妻子,生了两个孩子,靠著微薄的薪水和精打细算,在东京郊区供著一套不大的公寓。 人生的轨跡似乎早已划定——在交番所长的位置上待到退休,然后领著不算丰厚的养老金,含飴弄孙。 他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爱好是下班后喝一杯便宜啤酒,看看电视里的棒球赛,或者跟同样不得志的老同事发发牢骚: “交番里的那位大小姐又耍性子啦……” “新来的下属太会拍马屁了……” “感觉人生一眼望到头啊……” 眼下,巡逻车鸣著笛,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朝著帝国酒店的方向疾驰。 西尾勇介亲自开车,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紧绷;原真生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原君……你听说了吗?关於银行劫持案的事。”西尾勇介忽然问道。 原真生转过头,一脸困惑道:“银行劫持案?是指港区三丁目那件事吗?我在外围巡逻的时候听到一些混乱的动静,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西尾勇介重重嘆了口气,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你去巡逻的时候,我在看电视……正好看到新闻报导,说是四宫凛抢银行了……” “她抢银行?”原真生一脸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媒体搞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西尾勇介烦躁地挠头,说:“不知道啊,但记者播放了电话录音,我认得出来,就是四宫凛的声音。” “誒……”原真生拖长了意味不明的语调。 西尾勇介的肩膀微微垮下:“那个大小姐……虽然任性、总是惹麻烦、还经常无故旷工,但……她確实是个好孩子。至少她当初进交番,是真心想当个好警察的。现在怎么会……” “可能是她一时想不开吧。”原真生说。 西尾勇介越说越自责:“是不是我让她写检討写太多了,压力太大了?还是说,我平时光顾著骂她,让她反省,让她暴走了?” 原真生不忘落井下石:“您教育她是为了她好,要是她因此去抢银行,只能说这个人没救了。” “这样吗……” 西尾勇介没有接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些。 巡逻车拐进警署停车场,这里早已停满了各式车辆。 两人下车,快步走进灯火通明的本部大楼。会议室里烟雾繚绕,人头攒动。 署长、几位课长以及从各处调来的负责人正围著一张巨大的港区地图討论,声音嘈杂而急切。 山本康司和吉冈明男也在人群中,前者叼著烟,神色阴沉地听著,后者则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看清地图上的標记。 西尾勇介和原真生这样来自基层交番的人员,自然只能站在会议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西尾勇介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试图听清前面的部署,原真生则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平淡地扫过会场。 “……西北方向,以帝国酒店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內的所有高层建筑,必须逐一排查!重点是视野良好、能直接看到酒店演讲台的位置!” 一位系长用指挥棒敲打著地图: “机动队已经封锁了主要区域,但我们需要更多人手进行入户访问、登记、以及外围区域的精细搜索。各交番的巡逻警力,全部编入搜查网格!” 署长的声音盖过了嘈杂: “听著!这是政治暗杀!凶手极度危险,可能持有重火力!所有参与搜查人员,必须两人一组,保持通讯畅通!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物品,尤其是枪枝、望远镜、可疑丟弃物,立刻报告,严禁单独行动!首要目標是找到狙击点,提取证据!明白了吗?” “是!”会议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西尾勇介挺了挺胸,低声对原真生说:“听见了吗?原君,待会儿我们可能被分到某个街区,仔细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年轻的时候,带著后辈一起执行任务,参与重大案件的侦破。 原真生点了点头,小声说:“还请所长多多指教。” 会议还在继续,高层有条不紊地指挥搜查任务,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谁也没法摸鱼,包括山本康司。 台上一名事务官拿著名单念道:“……港区三交番,西尾所长,你带一个人,负责支援赤坂南町部分区域的住户访问和登记,配合第三机动小队的外围警戒,具体位置和对接人会后领取。” “是!”西尾勇介连忙应道,拉了拉原真生的袖子。 赤坂南町属於搜索圈的外围,任务是访问登记和配合警戒。 会议很快结束,人群开始涌动,各自领取更详细的指令。 西尾勇介挤上前去拿资料,原真生站在原地等待,目光掠过行色匆匆的同僚,耳边充斥著关於弹道、狙击点、媒体应对的只言片语。 当一个背景板还是有好处的。 可以查漏补缺,了解警方的最新侦察方向。 目前警方已经把酒店玻璃送去实验室分析,大概两三天才能出结果,还原出精確弹道,確定狙击地点在哪——在此之前,警方依旧得靠古法搜查,一圈一圈地找人。 “安静!” 麦克风突然响了。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指挥官捏著麦克风,宣布道: “刚刚接到现场报告,机动队执行搜查任务时,在下水道抓到一个形跡可疑的男人,身上没有武器,但行为鬼祟,试图躲避搜查……现已经將其带到本部。” 原真生心底一沉,隱约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临时变更搜查方向,重点查清他的身份。另外,加派一组人手,对那片下水道区域进行更彻底的搜索,看有没有丟弃的武器或者其他物品!” 指挥官吩咐完,匆匆离开,打算亲自去审问嫌犯;原真生在人群后方偷偷跟上,隔著门框玻璃望向指挥官的背影,后者刚好碰到羈押犯人的警队。 两个机动队员拽著白石秀明的胳膊,匆匆穿过走廊,走进审讯室內。 恰好,白石秀明抬头,对上了门窗后的目光。 下一秒他们视线交错而过,白石秀明被带进审讯室,而原真生身后有人拍打肩膀,西尾勇介问:“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原真生说。 出大问题,那傢伙竟然没死,还被警方给抓到了。一通审讯下去,白石秀明大概率会爆出他的身份。 怎么办? 第51章 摸鱼大师 搜查本部大楼人来人往,白石秀明还被关在审讯室,这种情况下灭口根本不可能。 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可追究的,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原真生冷静分析,现在他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就是维持现状,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观察后续情况,就赌白石秀明不会供出他来,可以说是相当被动,是下下之选。 其二则是直接逃跑,他现在有现金,逃到北海道或者別的地方,都可以重新开始,唯一的问题就是以后没有合法身份了,代价相当大。 其三是祸水东引,弄点假线索假证据转移警方注意力,洗脱白石秀明的嫌疑,让警方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正所谓做得多错的多,稍有不慎反而会暴露自己。 正当原真生权衡思索时,山本康司上台向署长匯报,耳语一番后,署长惊讶道:“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山本康司回道。 署长当即神色一凛,招手示意下属通知指挥官回来,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片刻,几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指挥官重新回到麦克风前,拍了拍手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各位,暂时先停下手头的工作!”指挥官说道,“山本警员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关联线索!” 他指向身后的山本康司,示意后者上前说明。 山本康司叼著未点燃的烟,走到台前,面对满会议室投来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再像平时那般油滑: “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今晚议员遇刺的枪声几乎没人听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帝国酒店西北方向几个交番的巡警,都没有报告听到明显的狙击枪声,这让我想起以前处理过的几起案子。” 他转身在会议室一侧的白板上,边说边写案件信息: “第一起,秋山美纪,在葬礼上吞枪自杀,现场两名巡警和別墅管家、女僕,均未听到枪声。” “现场提取的弹头,没有枪口焰痕跡,我当时推断凶手使用了消音器,而且是效果远超现有军用水平的消音器,我给这傢伙临时取了个外號叫『消音器怪人』。” “后来秋山美纪的尸体在停尸间被剥了脸皮,保安目击到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极有可能是嫌犯本人。” “第二起,桑田兼吉遇刺案。山建组事务所组长长岛一郎在房间內头部中弹身亡,同样没有人听见枪声。组员声称袭击者能完美模仿他人样貌和声音,像都市怪谈里的『沼泽人(沼男)』一样神出鬼没。” “事后,吉冈巡查在追查这两起案件关联时,曾合併调查,並发现秋山美纪生前是萌萌恋爱交友电话俱乐部的会员,该俱乐部老板在桑田兼吉遇刺当天下午捲款跑路。” 山本康司用指挥棒重重敲了敲白板: “而现在,第三起,四宫政一议员在公开演讲时,被精准狙击头部,现场同样没有目击者或附近巡警报告听到清晰的枪声。结合狙击距离、环境噪音和现场混乱程度,几乎可以確定凶手同样使用了高效消音装置!”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三起案件,共同点是什么?无声或接近无声的枪击。一个可能是巧合,两个是偶然,三个……这就不是巧合了!” 先前他憋著不匯报,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特搜组刚成立,他就立上了一功。 哪怕之后一无所获,他也不会受罚,说不定还能在特搜组里继续划水……早在摸鱼的那一天,他就已经预见了今日。 这一招二十年的摸鱼功力,没人能挡得住。 署长接过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这意味著,我们可能不是在单独追查一起政治暗杀案,而是在面对一个使用极其专业、高效消音装备,且可能具备高超偽装或潜入能力的连环杀手,或者一个拥有此类清洁工的犯罪网络!这个『消音器怪人』或者『沼男』,很可能与刺杀议员的凶手有直接关联,甚至是同一人!” 他转向台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应当立即调整调查方向,將今晚的四宫议员狙击案,与之前的桑田兼吉刺杀案、秋山美纪自杀案进行併案调查!成立联合专案组,山本,你负责协调!” “是!”山本康司点头。 “搜索重点不再局限於今晚的狙击点!” 署长继续下令,“技术部门,重新调取桑田兼吉案、秋山美纪案的所有现场资料和物证,尤其是任何可能与定製枪械、消音器、特殊弹道相关的线索!情报部门,重新梳理电话俱乐部那条线,寻找可能的中间人或僱主信息!” “还有吉冈巡查,你之前查过这条线,你也加入专案组!”他指向台下的吉冈明男。 吉冈明男猛地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 总算轮到他时来运转了! 最后,署长看向山本康司,心想关键时刻还是这位老下属靠谱,平时工作也是兢兢业业,这样的人才还是留在一线比较好。 他顺口询问道:“还有什么要总结的吗?” 山本康司接过麦克风,看向站在角落思忖的原真生,打算提携一下这位后辈,让他在眾人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於是开口道: “秋山美纪自杀当晚的涉案巡警也在会议室,他是第一目击者……原君,你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山本康司话音刚落,满会议室的刑警、指挥官、事务官们,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后排角落的原真生和西尾勇介。 原真生明显感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 站在他旁边的西尾勇介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眼神里带著几分骄傲——虽然四宫凛垮掉了,但他好歹带出了个原真生! 这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他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原真生,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鼓励道: “原君,別紧张,就把你那天晚上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就好。这可是专案组会议,好好回答,別给咱们交番丟脸!” 原真生佯装愣神,在短短几秒內,整理好了思绪,决定使用方案三混淆视听,干扰警方的调查方向。 为此,他必须现场编出一个完美的故事。 第52章 嫌犯四宫凛 “报告山本课长,还有各位长官。” 原真生走上台,声音平稳,“关於秋山美纪女士的死亡现场,我確实是第一目击者之一,和四宫巡查一起。”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努力回忆: “那天晚上,按照交番的指示,我和四宫巡查负责去港区別墅对秋山美纪女士进行保护性监视,因为之前她报案称接到电话恐嚇。” “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但四宫巡查坚称秋山美纪疑似买凶杀夫,因分赃不均遭受电话恐嚇,並认为那个杀手会回头报復……” “事实证明她的推理是对的。” “案发时间是四宫巡查值岗期间,只有她跟死者在场,我是事后轮岗时到达的现场,与四宫巡查发生爭执,决定离开……” “说来惭愧,当时我只想回家休息。” “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四宫巡查突然发现了尸体。” 他继续描述,细节完全符合已知事实: “四宫巡查反覆强调她没有听到枪声,说凶手可能还在別墅內,拉著我一起搜查。后来刑事组的山本课长你们也到了,现场勘查的结论是自杀,理由是密室、遗书、口腔內火药残留等。” 说到这里,原真生犹豫片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背刺同事: “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我对四宫巡查还不够了解。”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山本康司正盯著他,鼓励他说下去。 “四宫巡查对案件异常执著。”原真生缓缓说道,“按照常规,巡警的责任主要是维持现场、配合调查。但四宫巡查从那天起,就认定这不是自杀,坚持要追查到底。” 这件事西尾勇介和山本康司也知道,现在被原真生这么一点明,顿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原真生继续上眼药: “她甚至为此和山本课长爭论,质疑自杀结论,还推断管家是凶手。” “当时我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比如,她为什么会那么肯定有第三者带走了消音器?这只是一个推测,但她提出来的时候,语气非常確定。” 他停顿了一下,让眾人消化这个信息。 “其次,”原真生声音压低了一些,“就在秋山美纪案发后不久,大概……没隔多久吧,四宫巡查有一天晚上突然找到我,说『案子还没查完』,还说自己有线索,知道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標。” 他清晰地复述了那晚的对话: “她说:『是山口组干部,桑田兼吉。』我当时觉得非常莫名其妙,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一脸神秘,带著几分得意,说是『我有线索』、『我知道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標』,但又不肯具体说明来源。她甚至还邀请我当晚跟她一起去查案,我拒绝了。” 原真生看向山本康司:“课长,我不知道四宫巡查后来有没有向刑事组匯报过这个线索。但事实是,没过多久,桑田兼吉组长真的遇刺身亡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还有……” 原真生挠了挠头,说:“秋山美纪自杀案、桑田兼吉遇刺案、银行政要刺杀案……这三起案件,她好像都在场啊。” 会议室寂静了几秒钟。 刑警们交换眼神,一些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什么,另一些人则皱紧眉头,反覆咀嚼著信息。 山本康司叼在嘴里的烟没有点燃,他盯著原真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嘶…… 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问题啊! 不愧是他看中的后辈,脑子確实比吉冈明男机灵多了! 吉冈明男瞪大眼睛,一下子没消化完,四五秒之后,脸上才露出“原来如此”的复杂表情。 可恶,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发现? 真羡慕脑袋好使的傢伙啊! 西尾勇介站在台下,一脸欣慰,不管四宫凛有没有犯罪,他至少带出个好苗子……也算是將功补过了吧! “各位!”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刚刚原巡查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现在我们重新调整一下调查方向。” 警方查案就是这样,从各种可能的范围圈里一步步筛选,只要有嫌疑,那就统统抓来审问,谁在审问时不对劲,那谁就是凶手。 现在他们从最开始的周边大范围搜查,一步步缩小到四宫凛,可以说是斩获颇丰,查案进展迅速。 接下来只要找到四宫凛,案子说不定直接破了。 就算不是她,她也脱不了干係,凶手至少在她的社交圈內。 特搜组紧锣密鼓地开始搜查,指挥官返回审讯室,询问了几句关於四宫政一刺杀案的事情。 白石秀明自然是一脸懵逼,连忙说道:“不、不是我!我昨天就跳进井里了……有管道工人为我作证!” “啊,有不在场证明啊……”指挥官顿时兴致缺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问了一嘴:“案发当时你在干什么?” 白石秀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下水道跟本田龙太聊天……他住在下水道里面,好像是个流浪汉,这两天是他给我吃的喝的……” “噢。”指挥官兴致全无,隨口问了几句,觉得没什么嫌疑,起身走了。 但他不准备放人,先关著再说,以防万一,等结案了再放出来。 …… 与此同时,嫌疑犯四宫凛正在废弃仓库里发呆。 她对於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起初还尝试著独自脱困,用一根筷子库库凿墙,折腾半天放弃了。 现在她只想尿尿。 那个该死的沼男没有准备厕所,连个夜壶都没有留,以至於她一天都没有上厕所……要是在仓库里尿,救援队一开门,闻到尿味,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放空…… 彻底放空…… 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下半身…… 四宫凛双腿併拢,夹得毫无缝隙,下意识来回磨蹭;她脸色潮红,额头出了一层香汗,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尊严。 可恶!怎么还不来人放她走!! 第53章 冤枉啊! 四宫凛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绑架她的傢伙食言了,今晚根本没人放她出来;她独自熬了一天一夜,最后实在忍不住,在仓库角落自己解决。 感觉自己的尊严都哗啦啦地排出体外了…… 四宫凛只觉得生无可恋,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逮著沼男,千刀万剐——要是条件允许,最好让老爹旁观,顺带啪啪给老爹两巴掌。 她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直至翌日天明,门口总算有动静,隱约有脚步声传来。四宫凛一骨碌爬起身,砰砰拍门,大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刺啦。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份报纸。 四宫凛低头一看,心说这什么意思?让她先擦屁股吗?可恶,她很乾净好吗?! “我不要报纸!快放我出去!” 她喊了一阵,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好弯腰捡起报纸,想著撕下几个字组成求救字条丟出去,无意间瞥见报纸標题,顿时僵在了原地。 头版赫然印著巨大的黑体字: “国会议员四宫政一遇刺身亡·疑似女儿四宫凛所为” 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副標题: “银行劫持案劫匪现身帝国酒店附近?警方公布嫌疑人照片展开全城通缉” 四宫凛呼吸一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颤抖著手指,目光死死钉在標题和自己的名字上。几秒钟后,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疯似的把报纸摊在地上,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起来。 银行抢劫案…… 帝国大厦刺杀案…… 疑似父女相残…… 四宫凛一页一页看完,心彻底沉入谷底。 原以为四宫政一死了自己会很开心,但她现在只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得慌。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报纸一侧附带的黑白照片——那是她的巡警证件照,下面清晰地印著“通缉嫌疑人”,以及她的年龄、身高、所属交番等信息。 通缉令要求市民提供线索,並警告“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极度危险”。 这才一天没出去,她怎么就从巡警变成通缉犯了?! “不……不是的……不是我……” 四宫凛喃喃自语,第一时间拒绝接受现实,怀疑这份报纸是假的;她发了一会呆,脑袋空空荡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半晌后,她总算意识到,那个把她锁在这里、自称是父亲派来的人,根本不是为了管教她或者让她闭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害! 四宫凛“砰”地一拳砸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混帐东西!沼男!我知道是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出去!就算把东京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 “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的脸皮也剥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傢伙到底是个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物!” 咒骂和威胁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等著……你给我等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低语,但其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不管你是谁……就算追到地狱,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骂著骂著,仓库门的缝隙中透出一道光。 四宫凛愣了愣,试著伸手一拉,门开了。 仓库大门的锁不知何时解开了,她早就可以拉门离开,只是一直在敲门拍门推门,所以完全没有发现…… 想明白这一点,四宫凛更难受了。 她一把拉开仓库门,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跑回港区交番。 一路上,她用尽全力奔跑,心臟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所长!找到警署!告诉他们自己是清白的,自己被陷害了! 她喘著粗气,脸色苍白,丸子头因为奔跑和汗水而凌乱不堪;片刻后,她衝进交番,用力推开大门,门上的铃鐺被撞得叮噹作响。 交番里,只有西尾勇介所长一个人。 他昨天刚开完会,通宵巡查,今早返回交番,主要是为了取换洗衣服,过会还得去警署继续加班工作。 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进交番,嫌犯四宫凛后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所长!”四宫凛声音带著哭腔,“你听我说!我被陷害了!我根本不知道银行抢劫和、和……我父亲的事!我被关在仓库里,有人冒充我!” 西尾勇介一边慢慢向后退,一边將手悄悄移向腰间的对讲机和手銬,尬笑著说:“你先……冷静一下,別激动。” 四宫凛看到他这个动作,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急切地向前一步:“所长!你要相信我!” “別动!” 西尾勇介猛地提高音量,同时迅速抓起桌上的对讲机,一边紧盯著四宫凛,一边试图按下通话键呼叫增援,“这里是港区交番!发现通缉嫌疑人四宫凛!请求立刻支——”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不是这样的!”四宫凛大喊,泪水终於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她被绑架没哭,被陷害没哭,得知父亲死了也没哭,直至此刻看到所长把她当嫌犯对待,她一下就破防了。 “如果你是清白的,就跟我一起回警署吧……”西尾勇介从腰间抽出手銬,试探著向前走去。 四宫凛见过刑警办案,也见过父亲跟警署串联,警署的大门但凡进去,不脱层皮別想出来——现在刑警的办案方式极其简单粗暴,刑讯逼供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普遍。 不!不能就这样被抓住! 四宫凛猛地后退一步,看著西尾勇介拿著手銬越靠越近,身后是敞开的交番大门,门外是熟悉的街道。 “四宫!站住!別做傻事!”西尾勇介看出了她的意图。 四宫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衝出交番大门,西尾勇介紧追上去,用对讲机通报: “港区交番呼叫支援!通缉嫌疑人现正向赤坂方向逃跑!请求周边警力增援封锁路口!”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四宫凛拼命奔逃,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看到的每一个路口,似乎都有红蓝灯光在闪烁。 怎么办?怎么办! 她慌不择路,衝出小巷,正好撞见了一辆巡逻车,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人生要结束在这里了。 这时,巡逻车后备箱传来咔噠解锁的声音。 司机降下车窗,四宫凛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原真生。 他用大拇指指向车后,乾脆利落道: “上车,我带你逃跑。” 第54章 这下不得不喝了 四宫凛下意识去拉车门,被原真生一巴掌拍开小手:“干什么?进后备箱!你想害我一起被抓是不是?” 四宫凛一愣,下意识怀疑原真生的人品:“你、你该不会是想骗我上车,然后把我送到警署邀功吧……” 原真生瞪大了眼睛,一脸被冤枉后受伤的表情,说道:“实在太让人寒心了,现在我有点相信你真的是劫匪了。” “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四宫凛大怒,带著哭腔控诉。 “你都不信我,我怎么信你?”原真生反问。 他摇头嘆息,自顾自升上车窗:“我是看在你之前帮我挡平底锅,特意冒著风险来救你,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唉,被冤枉的滋味真不好受。” 闻言,四宫凛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胡乱擦了擦眼泪,撅著小嘴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话说一半,车窗已然合拢。 四宫凛刚生出的一点愧疚心理烟消云散,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正要拍窗户控诉,却听身后传来警笛声,嚇得她连忙钻进了后备箱,顺手拉上后备箱盖。 原真生一踩油门,巡逻车加速驶离原地,匯入街道车流。 他刚驶出不到两个街区,就在一个路口被两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拦下。 几名便衣刑警施施然下车,呈扇形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正是山本康司,他嘴里叼著烟,弯腰看向车內,目光扫过副驾驶和后座: “原巡查,你怎么在这儿?这地方不是你负责的搜索区域吧?” 原真生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带著点焦急: “我刚才在赤坂南町外围访问登记时,听到对讲机里说四宫巡查在交番附近出现,还在逃跑。” “我想著她毕竟是我搭档,虽然……唉,但我还是想试著找找看,看能不能劝她自首,或者至少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沿著可能的方向开过来了,刚到这边没多久。” 其余刑警跟原真生不熟,没什么交情可言,例行询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没有,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原真生摇头,语气肯定,“车流量不大,行人也不多,如果四宫凛跑过,我应该能注意到。” 巡逻车內部一览无余,没有藏人的空间。 他胳膊搭在车窗看,吸了口烟,似乎在想什么,片刻后隨口问道: “原巡查,你和她搭档时间不短了。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往哪里跑?” 山本康司只是隨口问问,他老毛病犯了,又想摸鱼。 但周围这么多同事盯著,而且又有通报说嫌犯出现,他没法光明正大划水,只能隨便拦个熟人嘮嘮嗑。 原真生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顺势说道:“有可能藏在大吉居酒屋。” 大吉居酒屋就是山本康司上次跟他一起喝酒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薪水小偷之间的心灵感应,甚至不需要眼神碰撞,只是短短两句话,双方顿时心领神会。 山本康司乾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去居酒屋搜查吧。”他回头叮嘱同事:“这里就麻烦你们值守了。” “辛苦你跑一趟了。”同事点头说道。 山本康司坐上巡逻车副驾驶,繫上安全带,拍了拍车门;原真生轻踩油门,驶向居酒屋方向。 半路上,山本康司吐了个烟圈,说道:“姑且確认一下,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应该是。”原真生说。 “那是什么事?”山本康司问。 他跟原真生不太熟,摸鱼不能落人口舌,去居酒屋喝酒这种事,还是要让原真生来提才行。 然而,原真生並不接招:“去居酒屋搜查啊。” “真去啊?”山本康司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不然呢?”原真生一脸无辜。 “好吧,那就走。” 山本康司沉默片刻,刚好巡逻车转向,后备箱咚咚作响,他又问:“你后备箱里装了什么?不会摔坏吧?” 原真生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轻鬆地解释道:“哦,那个啊。之前我们所长让我顺便带一箱胶带回去,办公室里的用完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后备箱里的四宫凛慌得不行。 刚才被拦住的时候,她差点就嚇得跳车逃跑了,没想到让原真生矇混了过去;现在又听山本课长一问,她更是嚇得大气不敢出,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巡逻车停在居酒屋附近,原真生和山本康司先后下车。 后者原本以为要例行搜查,没想到原真生提议不要打草惊蛇。 “要是搜查了居酒屋,岂不是会嚇走嫌犯?不如守株待兔,等嫌犯自投罗网,在这里盯梢一阵,怎么样?”原真生说。 “可以,好主意。”山本康司找位置坐下。 妈妈桑立马上前来招呼,山本康司正要拒绝,却听原真生一本正经地说: “来居酒屋不喝酒,岂不是很扎眼?盯梢得融入人群,否则嫌犯一看就知道我们是警察。为了偽装得像样,还是喝一点吧。” 山本康司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说得有道理,这下不得不喝了。” 嘖嘖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摸鱼功力,此子圆滑程度不在自己之下。 “是的,为了工作需要,不得不喝了啊。”原真生感慨道。 两人要了一杯清酒,又点了几份烧鸟,边吃边喝,聊天打屁,尽兴时哈哈大笑。 中途警署发来传呼,山本康司就去路边电话亭打电话,说是发现了一处疑似嫌犯出没的地点,正在和原巡查盯梢中,把特搜组敷衍了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吉冈明男復职后,发了狠忘了情地查案,山本康司拦都拦不住。他感觉劝后辈休息有罪恶感,所以今天两人才没有在一起待著。 直至夜幕降临,山本康司和原真生才醉醺醺地走出居酒屋。 “可惜,嫌犯太狡猾,看来今天是不会来了。”原真生说。 “嗝,確实。”山本康司点头。 两人在门口分別,山本康司打算回公寓洗漱一下,把酒味洗掉,再回警署报到; 原真生买了张回交番的电车票,但却没有上车,而是换了张脸,返回停车场,开走巡逻车,把四宫凛带到了自己的安全屋楼下。 他把车停在公寓地下停车场,往后备箱丟了个眼罩,吩咐道: “把眼睛蒙上,我带你去住所。” 第55章 远房表妹 “蒙著眼睛感觉怪怪的。”四宫凛咕噥道。 她戴著眼罩,任由原真生牵著,走走停停,隱约听到开门声,好像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你先坐著,別动。”原真生吩咐道。 四宫凛『哦』了一声,有种被诱拐的感觉。 但她念及原君带自己逃出包围圈,觉得事已至此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原君不会对自己不利,故而没有反抗,规规矩矩跪坐在榻榻米上,白嫩的脚丫垫著桃心软臀。 “话说,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啊?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好饿。” 四宫凛本以为自己会哀大心死、茶饭不思,没成想这才饿一天,肚子就咕嚕咕嚕叫,身体完全受不了。 电视剧里那些难过得吃不下饭的大小姐指定是演的。 “马上。” 原真生说是这么说,却完全没有准备晚饭的意思。 他从储藏柜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黑色塑料布——类似大型防水布或工业用薄膜。 他熟练地將塑料布在榻榻米上摊开,覆盖了四宫凛跪坐位置前方及周围一大片区域,边缘仔细地用胶带固定在地板上,確保形成一个密闭、防渗漏的临时处理区。 是的,他准备灭口。 只要四宫凛从世界上消失,刺杀案也就成了悬案,警方会一直悬赏通缉一个死了的嫌犯。 原真生权衡过后,认为这是『有必要杀人』的状况。 “话说为什么要让我蒙上眼睛?”四宫凛好奇问道。 “这是我家,房间很乱,要收拾一下。”原真生隨便找了个藉口。 “哦~”四宫凛拉长了语调:“藏色情杂誌是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学生一样……嘖嘖嘖,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做人要知道感恩,是谁救你出来的?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竟然还在这里奚落我。”原真生弯腰翻柜子,找自己的匕首。 四宫凛习惯性想嘲讽他杂鱼,但转念又觉得原君说得有道理…… 不对。 这傢伙平时净偷奸耍滑,这回怎么一反常態出手相助?这可不是简单的帮忙,这几乎是把自己的前途乃至身家性命都跟她绑在了一起! 难道说…… 他暗恋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四宫凛就感觉怪怪的,有点彆扭,小脚丫不安地扭动著,脸颊还有点滚烫。 “哼!別、別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换作是其他搭档,我……呃,我是说,你身为前辈,偶尔做出点符合身份的事情,那也是应该的!” 她言不由衷地嘴硬,既想委婉地拒绝,又想表达感谢之情,最后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这样。 “嘛,无所谓。” 原真生找到了匕首,取出塑胶袋、吸水布和裹尸袋。 他正准备动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原真生动作一顿,回头低声对四宫凛说:“別出声。”四宫凛也知道轻重,连忙闭上了嘴巴。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只见古见唯双手交叠站在门外,导盲杖靠在门框边。 “铃木先生,晚上好呀。” 古见唯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平稳而温和,“我听到走廊有脚步声,今天回来得很晚呢。” 铃木先生?谁啊? 四宫凛觉得有劲爆大瓜,连忙竖起耳朵偷听。 原真生回头瞥了一眼,確定四宫凛没有摘下眼罩,这才继续说道: “是我,刚回来没多久……今天生病了,不太方便见客。” 他没有开门。 古见唯问:“没事吧?需要退烧药吗?我做了些点心,想著你最近好像很忙,总是晚归……如果还没吃晚饭的话,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 她说著,从身侧提起一个小巧的便当。 “啊,什么吃的?”四宫凛忍不住问,她快要饿死了。 “誒!”古见唯一愣,涨红了脸:“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抱歉打扰您了。” 原真生心说不是吧?这都能听到? 他试探著开口確认道:“为什么这么说?” 古见唯忸怩不安:“我、我听到了女孩子的声音……不过请您放心,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嘶,果然听到了。 原真生没辙了,他要是现在动手,古见唯大概率会闻到异味或者听到异响——如此看来,这个安全屋也不是那么便利。 还是背靠大公司来得好,能在全世界各地买安全屋,用的全都是乾净身份,每年光是这笔支出就得十几亿美元……史密斯专员不只会贪,也会花钱。 等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一定要买十几个假身份,购置十几个房產安全屋! 原真生畅想片刻,回过神来,决定暂时放弃杀人计划,把匕首收了起来,匆匆捲起防水布,压低声音忽悠四宫凛道: “咳咳,门外是我的房东,古见小姐。她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很灵……” “那铃木先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叫你铃木?”四宫凛不蠢,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原真生早就想好了藉口:“你忘了?交番规定警员有自住房的话,就不能享有住宿费折扣,而且住房补贴也没有了。” “哇!好卑鄙!你这不是税金小偷吗?为了薅警署羊毛,还编个假名租房,太不要脸了!”四宫凛批判道。 “我要不是不当税金小偷,今晚你就得睡桥洞!不知感恩的东西。”原真生反唇相讥。 不等四宫凛反驳,他语气变得严肃: “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你的麻烦,你成了通缉犯,警方正在全城搜捕,而那个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四宫凛恶狠狠道:“必须洗刷冤屈,狠狠报復!” 原真生打断道:“我是说你现在该怎么办?” 四宫凛一愣,小声说:“先吃晚饭?” 原真生循循善诱道:“不对,是要藏起来,等风头过去,避免引人怀疑……正好,古见小姐看不见,你只需要给自己取个假名,就能糊弄过去了。” “誒~”四宫凛拉长语调:“照你这么一说,真有当通缉犯的感觉了。” “少废话,人家在门口等著呢!”原真生直接拍板:“从今天起你就叫中岛美奈,是我远方表妹,来城里找工作……就这样。” 说完,原真生摘下她的眼罩,起身去开门,跟古见唯打了声招呼,解释房间里的女声来源,顺带介绍自己的远房表妹。 第56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四宫凛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她第一次当通缉犯,没什么经验,生怕暴露了身份,战战兢兢盯著古见唯。 哇,好大的姐姐。 四宫凛仰视对方,感觉这女房东比自己高出了不止一个个头,淡黄长裙的布料被撑得微微紧绷,尤其胸前的曲线异常饱满,呈现出沉甸甸的视觉分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抿紧了嘴不说话。 古见唯听到对方沉默不语,想到自己先前的误会,脸上不由微微一热,心中泛起一丝歉意。 她微微侧头,露出恬淡笑容,灰濛濛的眼睛朝著声音的方向,轻声道:“打搅了,我叫古见唯,是住隔壁的房东……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原真生抢在四宫凛开口前,迅速说道:“她不太方便说话。” 四宫凛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原真生,不满地问:“为什么我不能说话?”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內响起。 古见唯脸上笑容微微一滯。 她的耳朵和记忆都极其敏锐,今天她听过广播新闻——里面反覆播放著关於银行劫持案和议员刺杀案的通缉新闻。 警方和媒体呼吁市民提供线索时,播放过嫌疑人——即四宫凛的相关录音片段。 四宫凛见她变了脸色,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 三人忽然沉默。 房间陷入死寂。 原真生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糊弄过去,孰料四宫凛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捏拳撑著膝盖,大声说: “我是被冤枉的!” “你是认出我来了,对吧?没错,我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通缉犯四宫凛!” “但我没有抢银行,更没有刺杀父亲……我那天收到一封敲诈信,有人骗我去了港区阳光商城的废弃仓库,然后把我锁在了里面!我被整整关了一天一夜,什么都不知道!” “等我好不容易出来,跑回交番想找所长说明情况,才发现外面全变了天。报纸上说我是银行劫匪,说我在帝国酒店附近刺杀了父亲……西尾所长也不信我,还要用手銬抓我……我没办法,只能逃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低了下去: “我拼命跑,警笛声到处都是,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就在我以为要完蛋了的时候,遇到了原……啊不,铃木先生。” “是他让我上了车,带我躲过了盘查,还让我藏在这里……” 她抬起头,认真说道:“请您相信我!不要去举报!我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我需要暂住在这里,直至查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说完,四宫凛也不管对方看不到,双手交叠放在面前,弯腰低伏认真说道: “拜託了!” “……” “……” 原真生人都麻了。 他心想这傢伙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是不是不知道通缉令有悬赏金? 现在警视厅对外悬赏一千五百万,这傢伙竟然指望別人冒著窝藏重犯的风险,放弃唾手可得的高额赏金来帮她? 租房给陌生人和帮助通缉犯可是两码事! 古见唯沉默片刻。 她看不见四宫凛此刻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她弯腰低伏的动作。 但她听得到。 她听到了四宫凛话语里那份不被信任、走投无路的绝望,听到了那份急於证明清白却反遭追捕的急迫,还有最后那句近乎是孤注一掷的“拜託了”。 这感觉如此熟悉。 就在不久前,她自己也刚刚经歷了一场崩塌。 那种被欺骗、被隱瞒,感到无助和愤怒,渴望知道真相却求助无门的感觉,此刻在她心中与另一个女孩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们都是被突然拋入黑暗旋涡、孤立无援的人。 她曾经选择相信没有身份证明、浑身是伤的铃木慎哉,並给予对方帮助,此刻自然也不会对一个女孩置之不理。 果然,铃木先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帮助四宫小姐了。 古见唯再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我相信你。” 古见唯认真说道:“我理解那种找不到出路的感觉。”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 “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可以留在这里。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四宫凛心头猛地一热,连日来的委屈和孤独所带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直起身,琢磨著该怎么道谢的时候,肚子忽然说话了: “咕嚕嚕……咕嚕嚕……” 四宫凛的脸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血色。 “还没吃饭吧?”古见唯笑了笑,“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一起来吃晚饭吧。我正好准备了不少食材。” 她微微侧身:“铃木先生也一起来吧,正好可以尝尝我新学的菜式。” 不等原真生拒绝,早就饿坏的四宫凛立马起身,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就打扰了。” 原真生无奈跟上,三人走进隔壁房间,古见唯让四宫凛先吃点甜品垫垫肚子,隨后开火做晚餐料理。 她虽然看不见,动作却有条不紊,切菜、煮汤的声响不断迴荡。 不久后,矮桌上摆好了简单的晚餐:热腾腾的白米饭、散发著香气的味噌汤、煎好的鱼和烤物,以及一小碟醃菜。 古见唯跪坐在桌边:“都是一些家常菜,希望合你们胃口,请不用客气。” “看起来很美味,我开动了!”四宫凛双手合十,礼貌地说了一句,隨后用筷子扒饭,狼吞虎咽。 …… 原真生扶额,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古见唯和四宫凛似乎很合得来,她俩一起吃了顿饭,隨后一起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就开始说悄悄话了,笑著搂作一团,像是多年未见的闺蜜。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四宫凛赖著不肯走,想要住在这里,抱著古见唯的腰不肯撒手; 古见唯担心铃木先生不在家时没人照顾四宫凛,故而提议让四宫凛在她家暂住一段时间。 刑警不会刁难一个女瞎子,再者她是桑田兼吉的女儿,黑道也不会上门找事,比四宫凛一个人住在隔壁安全多了。 “不行,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原真生实在不放心,想要把四宫凛带走,换个没人的深山解决掉。 “我会化妆,別人认不出我的。”四宫凛举手说道。 “那古见小姐怎么解释家里多了个女孩?”原真生追问。 “就说是远房表妹来城里找工作唄。”四宫凛直接照抄原真生刚才用的藉口。 “不合適吧?哪有来找工作不出门的?太假了,別人一听就会怀疑的。”原真生摇头。 “那就私生女吧。”古见唯忽然说。 她抱著四宫凛,感觉像是抱著小女孩,半开玩笑地说道: “经常有人说我的气质像当妈妈的人,还有人觉得我三十多岁了,只是保养得好,看起来比较年轻……如果是私生女的话,经常闭门不出,躲在家里,也很合理吧?” 她就是桑田兼吉的私生女。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父亲,或许曾经父亲也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谎称是中介,把她给藏起来。 四宫凛感觉头顶有沉甸甸的东西压著,她被古见唯搂在怀里,感觉像是回到了死去的母亲的怀抱,反对的话都被堵在嘴里,嘟噥片刻后,说道: “我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小……好吧,確实经常被人当成小孩。” 两个受过伤的女孩,此刻互相依偎著。 原真生双手挠头,感觉她俩都有点癲——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母女了? 第57章 闪光点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原真生没办法反对,安全屋的安全性完全来自於古见唯——说白了,在座三个人,只有她是合法居民。 要是连古见唯一併灭口,不出三天这安全屋就得暴露。城市不像郊区,尤其是这种公寓楼,必须要有社会关係网打掩护。 远的不说,公寓管理员每天会跟古见唯打招呼,送奶工定期会来送牛奶,还有邮报员、水电工、上下楼邻居、交房租的租客,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好友。 再过十几二十年,城市居民高度原子化,开始出现孤独死的情况,建立安全屋会更加方便……但现在团块世代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老一辈都讲究团块世代的精神,跟村口大妈一样喜欢嚼人舌根。 现在四宫凛跟古见唯抱团住一块儿,他不好动手,打算先回警署復命,看看情况。 古见唯听到原真生准备离开的细微动静,侧过头,轻声问道:“铃木先生,这就要出门吗?又要去工作了?”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原真生简短地回答。 “这样啊……”古见唯微微点头,“您总是这样辛苦呢。为了我的委託,还有四宫小姐的事……请务必注意身体,不要太勉强自己。” 她顿了顿,双手在身前交叠,朝著原真生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恳切: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任性,但还是想再次拜託您。关於四宫小姐被陷害的真相,以及我父亲那件事……如果可以的话,请铃木先生帮忙查清楚,拜託了。”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原真生先前答应过古见唯,再加上他带四宫凛过来的藉口是想要帮助四宫凛,所以此刻只能点头应下。 “非常感谢。”古见唯微微躬身,“那么,路上请小心。” “等、等一下!” 四宫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几步追到门口,双手叉腰:“喂,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好歹是搭档吧?这种时候我要跟著一起去,多少也能帮点忙!” “好啊。”原真生正愁没机会动手呢。 然而,古见唯却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通缉你,电视和广播里也一直在播放消息。我理解你想要儘快洗刷冤屈的急切心情,四宫小姐。但是现在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继续劝说道:“请你暂时留在这里,安心休养,调查的事情……可以先交给铃木先生。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从长计议,好吗?” 这话在理。 原真生以为四宫凛会像惯常那样说『不要小瞧我』,没成想四宫凛囁嚅片刻,应了下来,老老实实坐回榻榻米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原真生满腹狐疑,正要询问几句,腰间对讲机忽然响了,是警署那边在催问巡查进度。他隨口匯报几句,表示不能久留,急匆匆离开了,出门后还不忘换一张脸。 室內只剩古见唯和四宫凛,两人一时间无事可做。 古见唯不想开电视,免得让四宫凛看到一些令人难过的消息,因此主动找话题聊天。 “话说,四宫小姐觉得铃木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古见唯剥著橘子,隨口问道。 “欸?铃木先生是……哦!”四宫凛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她撇了撇嘴,用略带嫌弃的语气说道:“他啊……就是个工作很敷衍、爱摸鱼、说话还总喜欢教训人的杂鱼前辈啦!平时在交番不是趴著睡觉就是偷溜出去,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古见唯歪著头,思索片刻说道:“是嘛……但我觉得铃木先生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呢。” “哈?温柔善良?”四宫凛差点被口水呛到,声音都拔高了。 这傢伙平时面对案件也是各种推脱耍滑,还编了个铃木慎哉的假身份,骗得古见小姐团团转……哪里跟温柔善良沾边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傢伙根本就有两幅面孔嘛!在古见小姐面前装得人模人样,摆出一副可靠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懒惰的討厌鬼!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四宫凛又想起他今天冒著风险开车带自己逃跑,还给自己提供了这个藏身之处,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呃……” 四宫凛心情复杂,最后只能含糊地嘟囔道:“……嘛,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也还算……靠得住吧。” 古见唯能感受到四宫凛语气中的彆扭,她恬淡地笑了笑,好奇问道:“四宫小姐和铃木先生是什么关係呢?” “嘛,同事关係,算是前后辈,他跟我是搭档。”四宫凛说道。 古见唯將剥好的橘子分给四宫凛一半:“四宫小姐,铃木先生一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才会让你愿意在危难时刻信任他,跟著他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或许,可以试著不去只看他偷懒或者教训人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呢。就像我能感觉到,铃木先生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冷淡,但心底其实很温柔。试著去发现那些平时没注意到的闪光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穫哦。” 四宫凛咬著橘子瓣,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什么闪光点啊……他最大的闪光点就是超会偷懒和摸鱼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几个画面:原真生开车带她逃离追捕时冷静的侧脸、在她走投无路时让她上车的果断、以及今天为她提供的藏身之所。 她咽下橘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关键时刻,勉强还算……没那么杂鱼啦。” 古见唯听到了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夜渐深,窗外只剩零星的灯火与远处的车声。 古见唯铺好了被褥,两人並排躺下,熄灯后房间陷入了黑暗。 四宫凛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白天强行压下的茫然无措,此刻悄然翻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父亲的死、全城的通缉、那个陷害她的“沼男”……一切都像沉重的迷雾压在她的胸口。 深夜最容易让人emo。 就在她感到快要被这些情绪淹没时,身侧传来温暖的体温和布料柔软的摩擦声。 古见唯没有多问,只是无声地伸出手,轻轻將她拢进怀里,像之前那样,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她把脸埋在古见唯的肩窝,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起初只是小声的抽泣,隨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断断续续的痛哭。 古见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 至少此刻,眼泪可以不必隱藏。 第58章 被杀手追杀的杀手 原真生回到警署,立刻被编入支援搜查课的人手。 他先是被分配到赤坂南町外围区域,与西尾所长一同进行住户访问和登记,配合机动队进行外围警戒。 隨后,由於警力持续紧张,他又被调往其他区域执行巡查、设卡和排查任务。 整个晚上,他都在不同的街区之间奔波,处理上级下达的各种临时指令,应对市民的询问和可能的突发状况,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直至天色微明,搜捕行动仍未结束,他和其他巡警一样,只能利用短暂的换班间隙在警车上或路边匆匆解决饮食,隨后又继续投入到新一轮的巡查工作中,身体和精神都处於连轴转状態。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连吉冈明男都扛不住了。 累就算了,要是有收穫的话,再苦再累也会觉得值得;问题是眾人忙了这么久,一直毫无收穫。 他算是知道老大为什么总把摸鱼掛在嘴边了。 西尾勇介一直懊悔自己不够果断,没有当场抓住四宫凛,还因此受到了同事不少非议。 好在有下属原真生鼓励,说这是人之常情,反而能看出所长是个厚待下属的好领导——堪比关羽在华容道放走曹操。 西尾勇介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趁著短暂的换班间隙,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被调往下一个任务点,西尾勇介拉著原真生走进附近一家还亮著灯的自动贩卖机旁。 他掏出几枚硬幣,买了两罐便宜啤酒,递给原真生一罐。 “来,原君,辛苦了。”他拉开拉环,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唉,这一晚上,真是够呛。” “谁说不是呢。”原真生也累得不行。 “也就你能陪著我在这种时候说几句话了……唉,可惜时间太短了,”西尾勇介看了一眼手錶,“再过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咱们就得去东边的路口设卡了。抓紧时间,喝完这罐就得上工。” 他举起啤酒罐,朝原真生示意了一下:“原君,今天……真的多谢了。” “不客气,这是我分內工作。”原真生轻轻碰杯,兜里的寻呼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他心头微动,佯装想起什么,忽然说道:“啊对了,我刚想起来,刚才巡查的时候,我忘记给吉冈巡查发支援確认讯號了,他说有新情况要第一时间同步,按照规定得用有线电话报告。” 他朝街角亮著灯的公共电话亭努了努嘴:“所长,我去那边打个电话,就两分钟,马上就回来,不会耽误设卡。” “去吧去吧。”西尾勇介挥挥手说。 原真生当著他的面,走进电话亭,先给吉冈明男打了个电话,確认好支援讯號,隨后用身体遮挡住电话机,切换“替身者的咽喉”,给耳袋打电话。 他的传呼號只有耳袋知道,先前他们约定好,除非是特別紧急的事情,绝不用传呼机通知。 刚才口袋里的传呼机一震,他就知道是耳袋打来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所以他立马找机会回拨。 电话响了四声,这代表另一边是安全的、无人监听,听筒里传来三浦知低沉而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异常安静。 “是我。” 三浦知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长话短说,你出名了,有不少人在黑市悬赏你的人头。” “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炸锅了,国粹会那边有人出价十亿,悬赏沼男的人头,死活不论……这笔悬赏金,现在已经通过特定渠道,正式掛出来了。” 原真生沉默地听著,没有插话。 三浦知继续快速说道:“现在有一部分人认为沼男就是四宫凛。不少想拿赏金的人,现在正发了疯一样在全城找她,认为抓住她就能领走十亿。” “但是,圈子里真正有脑子的人,根本不信这种说法。毕竟那傢伙只是个普通巡警,而且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人,和刺杀桑田兼吉的人身材不同。” “另一种说法现在开始占据上风——沼男另有其人,是一个极其专业、手段高超的独立杀手,四宫凛要么是被利用了,要么就是巧合被卷了进去。” “国粹会悬赏十亿要你的命,不只是为了给四宫政一报仇,更是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权威。 “一个议员,还是他们推上去的议员,在媒体面前被公开处决,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羞辱。 “你之前用的那些渠道,比如电话俱乐部,短期內绝对不能再碰了。” “我这边也会更加小心,这次通话之后,除非有绝对必要且安全的情况,我们暂时不要直接联繫……寻呼机我也会慎用。” “以前你可能只需要躲避警察和黑道的常规搜查,但现在,你还要提防来自同行、中间人、甚至可能是一些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普通人。” “杀了桑田兼吉,你或许还能算是运气好。” “成功暗杀四宫政一,而且是在那种公开场合,用狙击步枪完成的……这已经超出了杀手的范畴,在很多人眼里,你成了某种象徵。” “坦白说,在你动手之前,我替你接单了,这单我赚了五亿。” “你跟我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知道我是个厚道的中间人……所以,这笔钱我们五五分,其中两亿五千万我放在足立区住吉公寓负二楼a8仓库,钥匙在仓库门口的地垫下面,你隨时可以去取。 “综上,该说的说完了。” “我马上要坐飞机出国,最后一次免费提供情报,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 原真生跟街对面招手的西尾勇介打招呼,指了指电话,表示自己还在聊,笑著像是无事发生,嘴里却说道:“我只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你把我的情报卖给別人了吗?”原真生问。 原则上情报保密是需要付费的,一条情报永久买断是一百万円,先前三浦知帮他保密暗杀桑田兼吉相关情报,给出的是免费价码…… 但这一次,三浦知沉默片刻,背景传来航站楼起飞通知,只听他说: “是的。” 三浦知顿了顿:“不少在榜杀手,对你很感兴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在找你了……或许已经有人找到你了。” 第59章 狩猎 原真生对此早有预料。 他不打算发脾气或者威胁对方,做这种事没有意义,人家就是吃这口饭的,能通知他一声,已经算是很讲职业道德了。 再者,对方还给他分了两亿五千万呢! 光是这份人情,就足以让他说声谢谢了。 他掛断电话,走出电话亭,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疲惫的表情。 街角自动贩卖机旁,西尾所长还在小口喝著啤酒。 “打完了,所长。”原真生对西尾勇介说道,“吉冈巡查那边確认好了,没什么新情况。” “嗯,好。”西尾勇介点点头,也扔掉了自己的空啤酒罐,“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去东边的路口设卡。今天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两人重新回到巡逻车上,继续参与大规模搜捕行动。原真生表现得和其他巡警一样,认真执行著设卡盘查、走访登记和外围警戒等指令。 但他心里一直在盘算去处理那笔钱。 大家都在加班工作,他要是一个人下班,轻则被穿小鞋挨批,重则引人怀疑被查。 直接去取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自然的脱身理由。 原真生左思右想,琢磨许多精妙的方案,总觉得容易出紕漏,最后还是决定使用最古老、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脱身办法。 “所长,”他捂著肚子,一脸虚弱:“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西尾勇介正检查著一辆车的后备箱,闻言转过头:“怎么了?呃,你脸色好差。” “可能是刚才那罐凉啤酒,加上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原真生吸了口冷气,额角甚至逼出一点细汗,“胃里绞著疼,还有点……想吐。” 他演得很像那么回事,身体微微佝僂,呼吸也刻意急促了些。 西尾勇介无奈道:“你这傢伙……不能喝早说啊!现在这节骨眼上……” 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排成长龙等待检查的车队,以及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同僚,犹豫片刻,问道:“能撑住吗?” 此刻他俩正站在马路边挨个盘查过往车辆,人手很紧张,少一个人都不行。 “我、我儘量……” 原真生气运丹田,准备继续演。 “要不你先去上个厕所吧,我撑个十来分钟,你儘早回来。”西尾勇介的语气鬆动了。 让一个明显身体不適的部下硬撑,万一执勤时出错,更麻烦。 “不行啊所长,我一旦拉肚子,至少会躥一两个小时……” 原真生立马放了个雷霆响屁,威慑周围所有人。他铁青著脸说:“没关係,我、我还能撑住。” 为了两亿五千万,区区名声不算什么。 “別撑了!”西尾勇介大惊失色,生怕他拉裤子里。他连忙挥手,语气里带著催促和关切:“快走快走!去旁边的公共厕所!赶紧的!別在这儿……影响市容!” 原真生立刻捂住肚子,向西尾勇介微微躬身:“真、真是抱歉,所长!我很快……儘快回来!” 他声音虚弱,但动作不慢,踉蹌著快步离开设卡点,朝著西尾勇介所指的公共厕所方向走去。 西尾勇介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隨后深吸一口气,对车队大声喊道:“下一个!把车窗摇下来!” …… 一离开西尾勇介的视线范围,原真生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无踪,步伐也变得稳健迅速。 他真进厕所拉了一泡,隨后装备“善变者的遗容”,换了一张脸,脱下巡警制服,低著头离开厕所,打车前往足立区。 …… 与此同时,足立区住吉公寓外。 相叶浩二正坐在一辆半旧的丰田皇冠轿车驾驶座上,车停在住吉公寓斜对面约五十米处的一个免费停车场边缘。 他看著四十岁出头,身材匀称,面容平凡得近乎模糊,属於那种在人群中看过十眼也难以记住的长相。 没错,也是业內杀手,代號『夜叉』。 在业內相传的排行榜上,他的名字高居第四位。 这个排名並非源於他杀了多少人,榜单前列的杀手,手上沾染的生命数量往往相差无几,而是基於他完成任务的质量、从未失手的记录,以及他所接手目標的棘手程度。 政客的贴身保鏢、深居简出的財阀顾问、在黑道內战中存活下来的老牌组长……这些目標死得乾脆利落,全都是一枪毙命。 相叶浩二擅长近身搏斗,也擅长用枪,曾经在国外当过僱佣兵,回国后没有合適的岗位,只能操起杀人的老本行。 眼下,他停车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既能清晰观察到公寓正门、侧面的消防通道以及通往地下仓库的斜坡入口,又处於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车內光线昏暗,从外部难以窥视。 副驾驶座上放著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套摺叠整齐的深蓝色工作服、一顶印有某家水电公司logo的帽子、几样常用的电工工具,以及一个装著消音器的手枪枪盒。 后座上则是一个长方形的乐器盒,里面是一把拆卸状態的高精度狙击步枪,但他今晚不打算用它。 在这种城市居民区的中低层建筑环境,特別是目標明確会进入地下密闭空间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战的可能性更大,狙击步枪反而累赘。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超过六个小时。 等待本身就是狩猎的一部分,甚至是最考验技艺的部分。 相叶浩二呼吸悠长平稳,心跳速率被严格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身体肌肉处於一种放松却隨时可以爆发的待机状態。 他之所以会守在这里,是因为耳袋提供了情报。 那个情报贩子开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但相叶浩二付得很痛快。 十亿的悬赏金,他势在必得。 耳袋提供的信息很简洁:“沼男近期会亲自或派人前往足立区住吉公寓负二楼a8仓库取一笔钱,钥匙在地垫下。” 没有具体时间,没有沼男的样貌描述,但这足够了。 相叶浩二不需要知道沼男长什么样,他只需要知道,那个会去碰触a8仓库门锁的人,就是他的目標。 至於“近期”是今晚、明晚,还是三天后,都无所谓。 他有足够的耐心和补给,可以在这里轮换蹲守数日。 一笔能让沼男动心的钱,不会在仓库里存放太久,尤其是在国粹会悬赏十亿、全城风声鹤唳的当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电车的轰鸣,又渐渐远去,车灯照亮了一道人影。 相叶浩二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观察,右手伸进腰间,握住了枪柄。 “总算来了……” 第60章 真真假假 原真生先是去存放柜取回了步枪,隨后步行前往足立区——现在东京到处都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开车暴露的风险太大,坐电车也没法带步枪。 到达目的地后,他没有贸然接近住吉公寓。 原真生上了公寓斜对面二层楼废弃商铺屋顶,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视公寓正门、侧门和通往负二楼的斜坡入口,又能將公寓前大半条街道的景象尽收眼底,是个绝佳观察点。 原真生保持著耐心,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近一个小时。 越是取钱的时候,越要谨慎,他向来都是如此。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捲起几张废纸。 公寓楼一片死寂,没有灯光,也看不到任何人影活动。 他反覆扫视著那几个可能的伏击点——公寓入口的雨棚下、侧面小巷的垃圾桶后、路边停放的几辆汽车……一切似乎都正常。 先排查一遍吧。 原真生从屋顶边缘滑下,落在商铺后巷的阴影里。 他弯著腰,佝僂前行,把几个伏击点都检查了一遍,包括路边所有停靠的车辆,他都贴著车窗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藏人。 似乎没问题,一个人影都没有。 …… 另一边,相叶浩二並没有选择那些显而易见的伏击点。 他的灰色皇冠轿车依旧停在五十米外的停车场边缘,但他本人早已不在车內。 他利用原真生观察公寓正面的那段时间,悄然潜入了住吉公寓旁边一栋同样老旧空置的办公楼。 这栋楼的二楼窗户,正对著公寓侧面的巷道,以及那个维修铁梯下方的一片区域。 他目睹了原真生检查街道的全过程,並没有贸然开枪,因为角度和距离並非最佳,且原真生的移动轨跡一直处在各种建筑物的掩蔽之下。 他在等待那个决定性的瞬间——当目標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仓库入口,精神出现最细微鬆懈的那一刻。 这个窗口期极短,可能只有一两秒。 “快点,別转悠了……” 相叶浩二持枪瞄准,轻声嘟囔道。 然而,那个男人检查完之后,依旧没有进公寓楼,而是走进了街道对面的便利店。 没过几分钟,便利店店员出来了,径直走向公寓楼大门。 相叶浩二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沼男贿赂店员,让店员去取钱;紧接著,他想到关於沼男换脸的传言,开始怀疑店员是沼男假扮的…… 如果他开枪,打中的是店员,无疑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可如果他不开枪,下一次再偷袭,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嘶,到底是不是那傢伙啊? 相叶浩二没辙了,他只能收起枪,下楼绕到便利店侧面,打算看看店员还在不在店內。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他看到一个穿著店员制服的男人正在货架前整理商品。 这个男人,和刚才走进公寓的那个店员,从五官到脸型,长得一模一样。 操! 哪个是真的? 相叶浩二没办法凭藉身高来分辨,因为沼男过来的时候,一直弯著腰,整个人保持佝僂状態,步伐一大一小,估计是在刻意隱藏身材特点。 没办法,只能近距离分辨了。 相叶浩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员闻声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 相叶浩二没有立刻去看商品,而是走到收银台附近,看似隨意地拿起一包烟,目光却快速而隱蔽地扫过店员的脸。 五官、脸型,確实和刚才进公寓那个一模一样。 他注意到店员制服胸前的名牌上写著“龟田智宏”。 “来包柔和七星。”相叶浩二把烟放在柜檯上,用普通顾客閒聊的语气问道,“刚才好像看到个跟你长得特別像的人进了对面公寓,是你兄弟吗?真巧啊。” 他紧紧盯著店员的反应。 “龟田智宏”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困惑的表情,挠了挠头:“啊?跟我长得像?我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啊……可能是撞脸了吧。” 他的反应很自然,带著几分茫然,不像是作偽。 相叶浩二心头疑虑更深。 他付了钱,接过烟,继续试探:“是吗?可能是我眼花了,不过真的很像啊……对了,刚才进来的那个顾客,他买了什么?” 他语速放慢,仔细观察著对方的面部肌肉变化。 偽装成便利店员的原真生听到这句话,当即意识到来者不善,这傢伙大概率是冲自己来的。 好险好险,还好他足够警惕,花大价钱让便利店员帮忙取东西,自己则留在便利店內偽装成店员,还偷了別人的工服和工牌穿…… 这吊毛蹲多久了?刚才在哪猫著呢?他完全没看到啊! 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原真生面上不动声色,保持著便利店员的人设:“那傢伙很奇怪啊,说是要回收我们旧的便利店工服,花了两千円买走一件制服……你跟他是熟人吗?” “嘛,算是吧。”相叶浩二心里有了答案。 “哦对了,他还给我留了一张便条……” 说著,原真生弯下腰,假装在底下货柜里翻找东西,实则利用视野盲区把手伸进腰间,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果不其然,相叶浩二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稍等,我找找……欸,我记得放在这里的,哪儿去了……” 原真生直起腰,挠了挠头,拉开隔板,说道:“借过一下,估计是放在员工休息室了……” 相叶浩二不疑有他,略微侧身让过走道。 原真生迎面向他走去,两人正要错身而过时,便利店大门忽然传来叮叮噹噹的铃声。 真正的龟田智宏回来了。 他气喘吁吁,手里抱著个黑色行李袋,一脸激动地说道:“我帮您取回来了,真的会支付我一万円吗……” 话音未落,相叶浩二瞳孔骤缩。 几乎在同一剎那,原真生也动了。 他身形猛地挺直,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闪电般刺向相叶浩二的脖颈! 第61章 我是警察! 相叶浩二反应非常快,他是练格斗出身的,千钧一髮之际猛然后仰。 这一刀没割破喉咙,匕首的寒光並未落空,狠狠扎进了相叶浩二的右肩! 刃尖穿透薄外套和肌肉,深深楔入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闷响! 相叶浩二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软垂下来。鲜血瞬间洇透了肩部的衣物。 不等原真生抽刀,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原真生持刀的手腕,阻止匕首进一步搅动,同时身体不退反进,屈膝如炮弹出膛,凶狠顶向原真生小腹! 原真生被扣住手腕,拧身卸力,用胯骨硬扛下这记膝撞,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半步,匕首在角力中哐当一声脱手飞出,带著一溜血珠钉在旁边的货架上。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相叶浩二右臂废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凶悍。 只见他手指併拢如锥,带著破风声直插原真生双眼! 妈的,练家子! 原真生心中一惊,意识到来者不是井口翔太那样的废物,立马偏头闪避,脸颊被指风颳得生疼。 打不过! 练过的人一交手就知道差距,有时候光凭站姿就能分出高下,这傢伙比自己更能打……但打不过有打不过的打法。 原真生反手就是王八摆拳,专打相叶浩二受伤的右肩。 相叶浩二躲闪不及,挨了一拳,匕首又深入几寸。 他身体剧震,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硬是半步不退,喉咙里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左腿猛地扫向原真生下盘! 原真生抬腿格挡,小腿骨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相叶浩二利用这瞬间的接触,左腿如蟒蛇般绞住原真生的支撑腿,腰部发力猛地一拧! 两人重心同时失衡,轰然撞翻身后堆满饮料的货架,玻璃瓶爆裂的脆响与碳酸液体喷射的嘶鸣声顿时炸开,粘稠的汽水混合著鲜血飞溅! 相叶浩二凭藉战场磨炼出的恐怖意志,竟压著伤口剧痛,利用翻滚的势头將原真生锁压在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和黏腻液体中! 他沾满汽水与血沫的左手拳头如同打桩的重锤,带著同归於尽的狠厉砸向原真生的面门! 原真生双臂交叉格挡,小臂骨被震得发麻。 眼见压制奏效,相叶浩二眼中凶光一闪,身体猛地向腰间枪套位置倾斜——他要用左手拔枪——但原真生等的就是这个破绽,抬起一脚正踹在相叶浩二右肩,匕首噗嗤一声穿透了肩膀,刀尖从后背顶了出来。 相叶浩二气息猛地一窒,拔枪动作瞬间被打断。 原真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双腿如巨蟒缠腰反绞而上,锁住相叶浩二的腰腹核心! 相叶浩二被迫放弃拔枪,唯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原真生的咽喉,指节因发力而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窒息感瞬间涌上,原真生眼珠暴突,额头青筋跳动,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低头,前额骨如同战锤般狠狠撞向相叶浩二的面门。 ——砰! 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相叶浩二口鼻喷溅而出! 两人在满地狼藉的玻璃渣、黏腻汽水与血水中翻滚撕扯,每一次肘击膝撞都带著骨骼碰撞的闷响,货架隔板在缠斗中扭曲变形。 相叶浩二废掉的右臂成了累赘,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出钻心剧痛,血流不止,体力在飞速流失;而原真生咽喉被锁,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面颊肿胀,同样狼狈不堪。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翻滚到收银台角落时,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形成僵持——相叶浩二左手勒住原真生的脖颈;原真生右手顶著对方胳膊,留缝隙呼吸,左手反握住匕首,继续往死里拧。 这吊毛怎么这么能打! 二人一番搏斗皆在电光火石间,拢共不过五十秒。 龟田智宏人都傻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喂!龟田!”原真生率先反应过来,他喉咙被锁,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別他妈傻站著!帮我拉开他!一万円!不,五万円!现金!立刻给你!” “別听他的!”相叶浩二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沫,强忍著肩头被拧绞的剧痛,“我是警察,他是连环杀手!帮我按住他!我给你十万!十万円奖金!” 龟田智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才是杀人犯!”原真生立刻反击,手上加力,相叶浩二痛得浑身一颤,勒住原真生脖子的手臂也下意识地鬆了一丝,“你看他的样子!哪里像警察了?我才是警察!我的警察编號是9527,辖区在港区交番,所长叫西尾,不信你事后可以去查!” “放屁!他在骗你!”相叶浩二额头青筋暴跳,“看看他!看看这张脸!长得跟你一样!他是擅长偽装的杀手!帮我!不然等他脱身,我们都得死!他一定会灭口!” “我是便衣警察,偽装是为了蹲点!”原真生喊道。 龟田智宏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心臟剧烈跳动。 五万?十万?二十万? 这可是他辛苦打工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但……帮谁? 帮了之后呢?他们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无论帮了哪一个,另一个会不会立刻暴起杀人?附近没有电话亭,没办法打电话报警,便利店里倒是有一台电话,但刚才二人缠斗的时候已经扯断了电话线。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店员,他只想活著。 二者激烈对喷片刻,原真生挣扎著鬆开匕首,抹了把脸,装出擦拭化妆品的动作,趁机变回自己的样子,隨后从口袋掏出警官证,丟给了龟田智宏。 “看看!我有警官证!我没有说谎!”原真生喊道。 龟田智宏弯腰捡起证件,低头一看,发现跟原真生刚才说的一致,心里顿时有了判断,同时也有了主心骨。 民眾对於警察有天然的信任,龟田智宏慌张地从地上捡起酒瓶,轻轻地往相叶浩二头上一砸;后者怒目相视,神色狰狞,威胁道:“你敢——” “用力啊!”原真生打断道,他大声怂恿:“不要怕!警察会保护你的!要勇於跟犯罪分子做斗爭!” 第62章 新装备 龟田智宏大叫一声,啪地砸下酒瓶,相叶浩二头破血流,竟然还没昏过去,破口大骂威胁要杀了他们。 这话刺激到了龟田智宏,他肾上腺素大爆发,接连捡起酒瓶,一个一个地往相叶浩二头上砸,一连砸碎了二十瓶,相叶浩二这才翻白眼,昏了过去。 原真生等他一鬆劲,立马翻身而起,拔出匕首,在他脖颈和心臟位置补了两刀,溅了一脸血。 “警、警官……” 龟田智宏丟掉酒瓶头子,哆嗦著后退一步,不小心碰倒了行李袋——袋子被碎玻璃刮破,倒在地上,滑出了一摊万円钞票。 “……” “……” 两人隔著两步距离,面面相覷。 下一秒,龟田智宏扭头就跑,发疯般狂奔向隔壁街区的电话亭。 原真生在缠斗中耗尽了体力,別看才打了一分钟,实际格外消耗体能。 拳击赛一回合也才三分钟,这还是有休息间隙的攻防;要是拼尽全力的生死搏杀,三十秒不到就会力竭。 他已经没力气去追人了,但问题不大,他从柜檯底下抽出另一个黑色行李袋,那是他自己带来的98式步枪。 “跑什么啊……” 原真生喘著气,不紧不慢地拧上消音器,还有閒工夫从柜檯摸出一包烟,叼在嘴边点燃,踉踉蹌蹌出店门口,站在大街上,抬起枪口瞄准。 龟田智宏没听到追赶的脚步声,还以为自己甩掉了,心中暗自庆幸,忍不住回头確认—— 啪。 枪响了。 子弹正中他额头,他的身体顺著惯性摔倒在地。 原真生深吸一口烟,缓缓呼出,走到龟田智宏身旁,对著他背心左右又补了两枪,確定他死透了才离开。 白石秀明的事情让他长教训了,原以为必死的傢伙,照样有机率倖存下来,子弹卡在脑壳里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硝烟混合著血腥味在夜风里弥散。 原真生扔掉菸头,用鞋尖碾灭,转身快步走回一片狼藉的便利店。 店內惨不忍睹,货架东倒西歪,相叶浩二瘫在血泊中,脑袋被酒瓶砸得不成样子,早已没了声息。 时间紧迫,原真生忍著脱力感,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他先是费力地將龟田智宏的尸体拖回店內,丟在相叶浩二旁边,眼前先后弹出系统提示: “发现可装备物品(普通)” “物品名称:收银员的指关节” “原持有者:龟田智宏” “特殊词条:当你清点钞票时,手指灵活度+30%(被动)” “基础属性:存在感-5%” “特殊效果:装备后,你能单手完成纸幣分类与綑扎” “备註:龟田智宏在便利店工作了十二年,每天经手三百万円现金却从未出错,指纹在收银机按键上磨出了永久的凹痕” …… “发现可装备物品(稀有)” “物品名称:夜叉的跟腱” “原持有者:相叶浩二” “特殊词条:腿部爆发力增幅时,跟腱韧性+40%(被动)” “基础属性:移动速度+15%” “特殊效果:装备后,你的蹬地反衝力可短暂提升200%” “备註:这双腿曾踹断过野狼的脊椎,腿好才是真男人” …… 原真生扫过眼前悬浮的系统光幕,目光在“夜叉的跟腱”那高达200%的爆发力增幅上停顿了一瞬。 好东西啊! 难怪这么能打,原来是精英怪,一下爆出了增强战力的好装备。 『善变者的遗容』和『替身者的咽喉』都偏向功能性,对他本身能力没有特別强力的增幅。 但『夜叉的跟腱』就不一样了。 200%的爆发力,能让他一脚踹断普通人的肋骨;腱韧性+40%,能让他从高处落下不至於扭伤;移动速度+15%,能让他跑得更快,逃跑成功的概率更高。 进可攻退可守,还有属性加成。 至於龟田智宏那平平无奇的“收银员的指关节”……只能算个添头吧,回去数钱或许有用。 原真生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凌空点下: “是” 没有炫目的白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响。 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作用在相叶浩二尸体的双腿脚踝处。皮肤下的肌腱组织如同被无形的刻刀精准剔除,肉眼可见地乾瘪塌陷下去。 龟田智宏的尸体同样如此。 装备栏的图標悄然更新,背包里多了两件装备。 提取完装备,就该干正事了。 原真生从地上捡起那把沾满血的匕首,小心地抹掉自己的指纹,掰开龟田的手,將匕首用力塞进他手里,做出他死前还紧握凶器的姿態。 至於98式步枪,是真不能留了,只能擦拭指纹,將其塞进相叶浩二的右手中,让手指虚握著枪柄。 接下来是製造衝突的痕跡。 原真生走到收银台后,粗暴地拉开所有抽屉,將里面的零钱和几张万元钞票胡乱撒在地上、血泊里。 又走到被撞翻的菸酒货架旁,將几盒高档香菸和几瓶清酒故意扔在龟田尸体附近,营造出劫匪抢夺贵重物品的景象。 他还特意踢翻了几个空酒瓶,让玻璃渣子遍布两人尸体周围,完事了洗把脸,脱掉便利店员工制服,把身上捯飭乾净。 最后是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跡。 这一步是最简单的。 他走到饮料区,捡起几瓶高度数的伏特加和威士忌,拧开瓶盖,將烈酒淋在两人尸体上,顺手泼洒在周围散落的纸箱和倾倒的货架商品上。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盖过了血腥。 他从柜檯找到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隨手扔在浸透了酒精的纸箱堆里。 火苗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著可燃物,迅速蔓延开来。 原真生不再停留,隨手取走便利店里卖的购物袋,把现金装进袋子里,提著钱脚步匆匆走向港区安全屋。 便利店的火光映红半条街巷,远处隱约传来警笛声。 为避开设卡点,原真生钻进末班电车。车厢空荡,唯有醉汉在角落酣睡。 原真生缩进最末排阴影,购物袋紧夹在膝间,沉默著摇摇晃晃。 电车在港区赤坂站停靠。 他混入下班人潮,穿过闸机,绕行三个街区才拐进那栋老旧公寓。 管理员室亮著灯,电视声隔著门板嗡嗡作响。原真生屏息踏上外廊铁梯,老旧钢板隨著脚步发出呻吟。 二楼走廊尽头,他掏出黄铜钥匙插入201室门锁,钥匙刚转半圈,隔壁的门忽然拉开缝隙。 古见唯扶著门框侧耳,灰濛濛的瞳孔没有焦点: “铃木先生,您回来啦……咦?又受伤了吗?” 原真生嘆了口气,他已经儘可能放轻脚步了,没想到还是会被她听到。 这傢伙该不会是一直守在门口等他回来吧? 感觉有点变態啊…… 第63章 都是为了你 “先进来吧,铃木先生。”古见唯说。 原真生犹豫了一瞬,还是踏入了201室。 淡淡的血腥味在玄关处瀰漫开来,他反手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宫凛已经睡著了,睡姿四仰八叉,小嘴边还掛著晶莹剔透的口水。 古见唯担心弄醒她,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矮桌旁一盏暖黄色的檯灯——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开灯,只是为了照顾原真生的感受。 “请坐这里。”她指了指矮桌旁的坐垫。 原真生依言坐下,脱下沾了灰尘和些许深色污渍的外套。 古见唯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打开急救箱,动作熟练地取出碘伏、棉球、纱布和医用胶带。 她没有急著动手,轻声询问道:“伤在哪里?” 原真生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左上臂外侧有擦伤,还有……肋下可能有点淤青。” 古见唯点点头,掌心向上:“让我检查一下。” 原真生捲起左边袖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道不算太深但颇长的伤口横在手臂外侧,皮肉有些外翻,血跡已经半凝固,边缘沾著灰尘和织物纤维。 古见唯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准確地落在伤口上方几厘米处,没有直接触碰。 “需要先清创。” 她拿起镊子和沾了碘伏的棉球,动作精准而稳定地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异物。 碘伏接触到伤口的刺痛让原真生肌肉微微绷紧,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著古见唯专注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凑近而轻轻翕动,似乎在分辨气味——不仅是消毒水的味道,或许还有更多。 清创完毕,古见唯开始上药。 包扎绷带时,她需要微微倾身,淡黄色的居家服领口隨著动作垂落些许,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將纱布固定得既牢固又不至於过紧。 “可能会有点勒,如果感觉太紧或者麻木,一定要告诉我。” 她说著,用牙齿配合单手,利落地撕开一段胶带。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温婉,多了些干练。 处理完手臂,她抬起头:“那里……需要检查一下吗?或者你自己处理?” 原真生摇摇头,隨即意识到她看不见,便开口道:“不用,应该只是撞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他撩起衣角,肋侧確实有一片不小的青紫,但皮肤完整。 古见唯没有坚持,只是將一瓶消肿化瘀的药膏推到他手边。 “给你这个,睡前可以涂一些。” 她顿了顿,收拾著用过的棉球和包装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的轻嘆:“这次……好像比上次更危险。” 不是疑问句。 “啊……” 原真生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四宫凛揉著眼睛,迷迷瞪瞪醒了。 她先是看到古见唯在收拾药箱,然后目光落到坐在对面的原真生身上,以及他手臂上缠著的崭新绷带和衣角的血跡。 “原君?”她睡意瞬间消散,猛地坐直身体,“你……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原真生放下撩起的衣角,神色平淡:“没什么,巡逻时遇到点小意外。” “小意外?”四宫凛根本不信,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绷带渗出的些许红色,“这可不是摔一跤能弄出来的!你刚才不是去巡逻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跟我的事情有关?” 她立刻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声音不由得紧张起来。 古见唯在一旁安静地收拾,没有插话,只是动作放得更轻。 原真生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小傢伙真会脑补,都不用自己找理由了。 他嘆了口气,佯装疲惫道:“……算是吧。” 四宫凛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睡意全无:“你……你去查了?查到什么了?” “我去了一些可能和沼男有关的地方打听消息,”原真生说,“结果运气不好,撞上了另一个也在追查沼男的人。对方……是个狠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手臂的伤口,又看向四宫凛:“他以为我是沼男,或者跟沼男有关係,二话不说就动手了,我好不容易才脱身。” 四宫凛愣住了。 她看著原真生手臂上的伤,又看看他脸上那副“真是倒霉”的表情,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原真生是为了帮她查清真相才出去的?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想起原真生之前总是教训她多管閒事、增加工作量,可现在,他却在为她这个麻烦冒险。 “对、对不起……”四宫凛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会连累你……” 原真生摆摆手,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之,你最近绝对不要出去,听到没有?外面现在不光是警察在找你,还有杀手在找你,想要杀你灭口……” 他刻意加重了“杀手”两个字,让四宫凛不寒而慄。 “那……那你没事吧?除了手臂,还有別的地方受伤吗?”四宫凛急切地问。 “死不了。”原真生简短地回答,站起身,“古见小姐,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没有再看四宫凛,径直走向门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四宫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心里沉甸甸的。 古见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四宫凛辗转难眠。 原真生受伤的画面和那句“为了查你的事”反覆在她脑海里迴响。 之前对原真生偷懒和杂鱼的印象,被强烈的愧疚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感冲淡。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儘快洗清冤屈,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 与此同时,原真生回到安全屋,把钱藏在衣柜里——藏钱的地方没必要太讲究,一旦安全屋暴露,不管藏哪里都会被找出来。 完事之后,他还不能休息。 西尾勇介还在等他回去。 第64章 纵火案 原真生处理完伤口,换回巡警制服,变回自己的脸,匆匆赶回设卡点。 西尾勇介正焦头烂额地应付著排成长龙的车队,额头上全是汗。看到原真生回来,他先是鬆了口气,隨即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原君!你这傢伙!” 西尾勇介一把將他拉到路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怀疑,“你拉肚子拉了一个多小时?!我中间实在不放心,去旁边的公共厕所找过你,里面根本没人!你到底去哪里了?!” 原真生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立刻捂住肚子,脸上浮现出虚弱和痛苦的表情,额角甚至逼出细汗。 “所、所长……实在对不起……” 他声音发虚,微微弯著腰,“我……我確实在厕所里。可能是凉啤酒刺激得太厉害,我一直在隔间里……后来实在撑不住,感觉要晕过去了,就想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缓一缓……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吐在路边了……清理了半天……”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噁心想吐的表情。 西尾勇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失血和激战后的自然反应——想起原真生之前工作一直很卖力,在警署也得到过表扬,而且刚才离开前確实表现得很痛苦。 “……真的只是这样?”西尾勇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千真万確,所长。我哪敢在这种时候乱跑啊……”原真生低下头,语气诚恳中带著后怕,“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我保证接下来一定好好执勤,绝不再出岔子!” 西尾勇介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终重重地嘆了口气。 眼下人手奇缺,设卡任务不能停,他不可能把唯一的下属怎么样。更何况,原真生看起来確实不太舒服。 “唉……算了算了。”西尾勇介烦躁地挥挥手,“赶紧回到岗位上去!车队都堵成这样了!下次身体不舒服早点说,別硬撑!” “是!谢谢所长!”原真生立刻挺直腰板,快步走回自己的检查位置,拿起记录板,开始盘查下一辆车。 西尾勇介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对著车队大喊:“下一个!动作快点!” …… 另一边,山本康司接到报告,说是足立区发生一起纵火案,烧毁了一家便利店,现场发现两具尸体。 “妈的,这种时候还来添乱。”山本康司低声抱怨,但手脚不停,招呼吉冈明男:“走了,去现场看看。” “是,老大!”吉冈明男立刻应道,跟著山本康司上了警车。 两人驱车前往足立区。 沿途,吉冈明男有些兴奋,他忍不住问道:“老大,这案子跟沼男有关係吗?会不会是他又作案了?” “怎么可能,全城通缉,不缩起来,还顶风作案?”山本康司嗤笑道:“真当警视厅刑警是摆设了?” 吉冈明男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到达现场时,便利店的火已经被扑灭,但空气中仍瀰漫著焦糊味和消防水的气味。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建筑外墙熏得漆黑,玻璃全部碎裂,內部货架倒塌,商品烧毁大半,一片狼藉。 鑑识科的人已经在里面忙碌。 山本康司叼著根没点的烟,站在门口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问负责外围的巡警:“什么情况?谁报的警?死者身份確认了吗?” 巡警报告说,是附近居民看到火光和浓烟报警的,消防队赶到后扑灭了火,在收银台附近发现一具烧焦的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便利店店员,具体身份和死因需要进一步调查。 山本康司点点头,这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跨过积水走进店內;吉冈明男紧跟在他身后,拿著笔记本准备记录。 店內景象更加惨烈。 山本康司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粗略查看,尸体蜷缩在收银台后的角落,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老大,这……”吉冈明男看著焦黑的尸体,有些不忍。 山本康司没说话,他注意到尸体附近有玻璃碎片和倾倒的货架,看起来不像是单纯被困火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在烧毁的货架和墙壁上停留。 “去问问鑑识科,有没有发现助燃剂残留,还有,起火点大概在什么位置。”山本康司吩咐道。 “是!”吉冈明男连忙去找鑑识科的人。 山本康司则在店內慢慢踱步,他走到便利店侧面,发现一扇窗户的玻璃是从內部被撞碎的,窗框上还有疑似血跡的深色痕跡。 他眯起眼睛,又看了看地面,外面街道上也有一些玻璃碎片。 这时,吉冈明男回来了,报告说:“鑑识科说初步检测到了酒精残留,怀疑是人为纵火,用了高度酒之类的助燃剂。起火点有好几处,主要集中在货架区和收银台附近。” 山本康司嘖了一声,走到那扇破碎的窗户边,指著窗框上的痕跡:“看到这个了吗?还有外面的碎玻璃,有人从这里撞出去过。” 吉冈明男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老大,你是说……死者可能不是店员?或者,当时店里还有別人?” “都有可能。”山本康司吐掉嘴里没点的烟,“去查查这家店的店员信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跟人结仇。另外,问问附近居民,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比如爭吵、打斗声,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是!”吉冈明男干劲十足地跑去执行。 山本康司则站在原地,看著焦黑的便利店,眉头紧锁。 “该不会……真跟那傢伙有关吧?” 山本康司低声自语,但隨即又摇了摇头,驱散这个念头。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瞎猜,尤其是涉及沼男。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看著吉冈明男在远处向居民问话的背影。 “唉,又得工作。” 活已经派到头上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山本康司打算等吉冈明男问完话,收集点初步信息,就回警署写报告,把案子定性为“疑似抢劫引发的纵火杀人”,然后丟给辖区刑警去头疼。 反正现在特搜组的主要精力都在四宫政一狙击案和搜捕沼男上,这种小案子不会有人深究。 第65章 夏威夷度假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机舱內轻柔的登机音乐。 三浦知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上,望著舷窗外逐渐远离的日本海岸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夏威夷火奴鲁鲁国际机场湿润温暖的风扑面而来。 三浦知换上了印花衬衫和短裤,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手里只拎著一个轻便的旅行袋。 重要的东西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安排妥当,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度假的普通中年男人。 他入住了威基基海滩旁一家高层酒店的海景套房,阳台正对著湛蓝的太平洋,白色的浪花一遍遍冲刷著金色的沙滩,椰林在微风中摇曳。 远处,钻石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啊!这才是人生啊!” 三浦知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倒过时差。 醒来后,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打开一瓶冰镇的科纳啤酒,静静地看著日落將天空和海面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晚上,他光顾当地的海鲜餐厅,品尝新鲜的poke和烤鱼,也尝试了传统的夏威夷烤猪宴。 三浦知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日本所在。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铃声在寧静的阳台上显得有些突兀。 三浦知放下啤酒瓶,拿起卫星电话,屏幕显示號码来自日本,是他一个信得过的线人。 “摩西摩西?”他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度假的慵懒。 电话那头传来线人难掩急促的声音:“三浦桑,是我,东京那边出事了。” “哦?”三浦知挑了挑眉,重新靠回躺椅,语气平静,“慢慢说。” “您之前卖出去的那份情报,就是关於足立区住吉公寓仓库的情报……”线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位买家,代號『夜叉』的那位……死了。” 三浦知握著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死了?怎么死的?消息准確吗?” “消息来源很可靠,是警方通报。”线人快速说道,“地点就在足立区那家便利店,现场很惨烈,像是经过激烈搏斗。夜叉……相叶浩二,脑袋被砸烂了,心臟和脖子也挨了刀。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个便利店店员,叫龟田智宏。现场被布置成了抢劫杀人后纵火的样子,但圈子里都传,是沼男乾的。” 三浦知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假的啊? 相叶浩二可不是路边隨便打发的小角色,这样一个经验丰富、手段老辣、在排行榜上高居第四位的顶尖杀手,竟然会死在一个便利店里? 而且死状如此惨烈…… 嘶。 两亿五千万是不是给的有点少啊…… 三浦知心存侥倖,万一不是沼男乾的呢?他追问道:“现场有留下什么特別的东西吗?” “特別的东西?”线人愣了一下,“哦,对了!夜叉尸体脚踝的跟腱不见了,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专业手法取走的。还有那个店员的指关节,也有些不对劲,但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这事有点邪门,所以传得很快。” 三浦知应了一声,心说完蛋,就是那傢伙。 这人真有点变態,喜欢收集死者的尸块…… “还有其他消息吗?”他问。 “暂时就这些。现在圈子里更热闹了。不少人都在重新掂量。”线人说道,“三浦桑,您……近期还是別回日本比较好。” 废话,用你说。 “知道了。”三浦知淡淡应道,“辛苦你了,老规矩,钱我会从美国帐户匯给你的。” 他掛断电话,將卫星电话隨手丟回小圆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远处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滩,夕阳的余暉將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三浦知重新拿起那瓶科纳啤酒,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十亿円的人头啊……”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那片看不见的土地,“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反正肯定不是曾经的搭档。 三浦知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无论沼男是谁,无论东京的地下世界因为那十亿悬赏乱成什么样,都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提供了情报,赚了该赚的钱,也给出了最后的警告。 剩下的,是那些还留在风暴眼里的人需要操心的事。 …… 东京,港区,和式宅邸深处。 深夜的茶室,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纸灯。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著一份定食。 男人身著深色吴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便在放鬆的状態下,脊背也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他是国粹会的若头辅佐,名叫伊集院信玄,主要负责组织內一些特殊事务,包括与地下世界某些专业人士的联络。 但这仅仅是伊集院信玄的一面。 明面上,他毕业於东京大学法学部,早年曾在通產省任职,是日本自民党资深参议员、內閤府特別顾问、多家大型建筑会社与高级料亭连锁集团的掛名董事。 眼下,他端起味噌汤,刚送到唇边,茶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面容肃穆的年轻男子无声地跪坐在门外,额头抵著榻榻米。 “伊集院大人。”男子声音低沉,“有新的消息。” 伊集院信玄没有抬眼,只是继续小口啜饮著味噌汤,动作不疾不徐。 “说。” “是。”男子保持著伏地的姿势,“刚刚確认,沼男又作案了。” 伊集院信玄放下汤碗,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地点在足立区一家便利店,现场有搏斗痕跡,被布置成抢劫杀人后纵火。但根据警视厅传回的消息,死者脚踝跟腱被专业手法取走……这手法,与之前几起疑似沼男犯下的案子,有相似之处。” “死者是一名普通便利店员,以及排行榜第四的杀手夜叉。十亿悬赏,非但没有拿到沼男的人头,反而又折损了一名顶尖杀手,不少人已经开始退缩了。” 伊集院信玄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烤鱼,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吃饭的姿態极其標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还有別的吗?”他问。 “暂时……没有关於沼男行踪的確切消息。特搜组的主要精力,依旧在四宫政一狙击案和全城搜捕上。” “知道了。”伊集院信玄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继续关注。另外,让下面的人都收敛些,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是!”男子再次深深低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拉上了茶室的门。 茶室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纸灯昏黄的光晕。 伊集院信玄看著面前精致的定食,却已经没有了胃口。 十亿悬赏看来还不够。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庭院中在夜色里摇曳的竹影。 必须儘快处理掉那个麻烦。 …… 隔日,国粹会对沼男的悬赏金提升到了十五亿円,却没有人愿意接单了。 都是同行,犯不著玩命。 第66章 结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警视厅对帝国酒店狙击案和便利店纵火杀人案的调查进展极其不顺。 特搜课耗费了大量精力,走访了无数居民,排查了死者的社会关係,但线索杂乱无章,最终都指向普通的抢劫纠纷或黑道仇杀。 至於便利店纵火案,山本康司一开始就打算的那样,这案子被定性为“疑似抢劫引发的纵火杀人”,报告交上去后,在特搜组庞大的案卷堆里渐渐沉底,无人再深究。 吉冈明男復职后发了狠地查案,但除了把自己累垮,並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压力层层传导下来。上面需要给国粹会、给媒体、给公眾一个交代,至少需要一个阶段性成果来平息越来越大的舆论质疑。 於是,在搜查本部一次內部会议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指挥官敲著桌子,“媒体天天追问,上面天天催。我们必须拿出点东西来。” 山本康司叼著没点的烟,坐在角落,心里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当真正的凶手抓不到,或者涉及不该查的人时,就需要一个倒霉蛋来背锅,以此结案,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和效率。 日本就是这样的国家,国民必须要会读空气。 “那个下水道里抓到的傢伙,”另一位负责人翻著档案,“白石秀明。身份查清了吗?背景乾净吗?” “查过了,底子不乾净,以前跟山建组有点瓜葛,最近行踪诡秘,案发前后出现在现场附近区域,而且……”匯报的警员顿了顿,“他审讯时说话顛三倒四,非常可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重点关照他一下。”高层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非常时期,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务必让他开口。” 命令被下达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警视厅的办案方式在某些时候相当简单粗暴,刑讯逼供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普遍。 不久后,阴暗的审讯室里。 白石秀明被反覆提审,长时间不让休息,面对越来越严厉、甚至带有暗示性威胁的讯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最初还努力辩解,说自己只是报案找朋友,跟刺杀案无关。 但当审讯人员开始不耐烦,当他的不在场证明被刻意忽略或质疑,当拳头和警棍落在身上时,他的辩解变成了哭嚎和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他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在巨大的破案压力下,一个背景不清白、行为可疑、又恰好出现在错误时间和地点的小人物,成为了最合適的突破口。 最终,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白石秀明崩溃了。 他开始按照审讯者暗示的方向,承认一些模糊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事情。 口供被精心整理,一些矛盾之处被忽略或合理化。 一份嫌犯认罪案情取得重大突破的报告被逐级递交上去。 山本康司在办公室看到报告初稿时,只是沉默地抽著烟,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教育吉冈明男的话:“警察这行,有时候真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不给上面添麻烦……” 吉冈明男则有些不安,他隱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看著老大沉默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之前查案被停职的经歷,最终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就这样,白石秀明被推了出来,暂时顶住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警视厅可以对外宣布“抓获重要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国粹会那边也算有了个初步的交代。 至於真凶在哪里,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似乎暂时被搁置了。 案子递交给检察官后,特搜课光速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山本康司组了个局,挨个打电话通知。 “喂,吉冈啊,晚上老地方聚聚……对对对,结束了,辛苦辛苦……记得带瓶清酒来啊,要好的,都齐全了,就差清酒了!” “喂,原巡查吗?我山本康司……案子结了,晚上出来喝一杯放鬆放鬆……记得带点吃的过来,烧鸟或者刺身都行……对对对,我订了包厢。” “喂,西尾所长吗?我山本康司……晚上有空没?一起喝一杯,庆祝庆祝……什么都不用带……誒对了,你那边不是有交番发的慰问品零食吗?带点过来当下酒菜吧!” “喂,和泉小姐吗?我山本康司……案子有进展了,想跟你同步一下情况……晚上方便吗?顺便一起吃个饭……对,还是之前那家居酒屋……你人到就行,不用带东西,硬要带的话,最好带几个女性朋友吧。” 一圈电话打完,山本康司满意地放下话筒,点了根烟。他今晚什么都不用带,就出个场,还能吃好喝好,美滋滋。 晚上,大吉居酒屋的包厢里。 山本康司最先到,占据了主位,面前已经摆好了妈妈桑送来的小菜和热毛巾。 接著是吉冈明男,拎著两瓶上好的吟酿清酒,脸上还带著些兴奋。 “老大,我来了!” “哦,辛苦了,坐坐坐。”山本康司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然后是西尾勇介,提著一大袋交番发的仙贝、米果之类的零食,还有些醃菜。 “山本课长,恭喜啊,案子总算是结了!”西尾勇介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同喜同喜,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山本康司接过零食袋子,隨手放在桌上。 原真生紧隨其后,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打包好的烧鸟和几样小菜。 “山本课长,西尾所长,吉冈警官。”他依次打招呼,把食盒放下。 “哦!原君来了!快坐快坐!”西尾勇介显得格外热情,经过这次联合行动,他对原真生愈发欣赏,觉得这小子有前途。 最后到的是和泉茉莉,她是警署唯一的女警,主要负责文书工作,来的时候带了个闺蜜。 “这边,这边请。”山本康司起身招呼她坐下,“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谢谢山本警官。”和泉茉莉微微鞠躬,在预留的位置跪坐下来。 人齐了,妈妈桑很快端上热好的清酒和新的酒杯。 山本康司作为组局者,率先举杯:“来来来,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特別是吉冈和原君,跑前跑后没少出力。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今晚放鬆放鬆,不醉不归!乾杯!” “乾杯!”眾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 “原君,发什么呆呢?来来来,再喝一杯!”山本康司热情地给他倒满酒。 原真生礼貌客套,隨口恭维了几句,旁敲侧击问道:“凶手到底是谁啊?” “是山健组的组员,叫白石秀明,大概是为了上位,暗杀了组长,又刺杀四宫议员……” 说到这,山本康司自己都觉得动机不合理,实在没脸说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今天不聊工作,来来来,继续喝!” 原真生一愣。 这小子还没被放出来啊? 没被放出来就算了,他还没把自己招供出来啊? 第67章 控辩交易 拘留所会见室里,白石秀明佝僂著坐在铁椅上,手腕上銬著沉重的金属。 几天前被反覆提审、拳打脚踢的伤痕还在隱隱作痛,精神更是濒临崩溃。 他原本就乱糟糟的鸡窝头现在更像一团枯草,眼窝深陷,脸颊消瘦,整个人散发著浓重的绝望气质。 门开了,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梳著油光水滑的背头,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这是法庭指派的公设辩护律师,佐藤正人。 “白石君,初次见面,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佐藤正人。” 律师在他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白石秀明手腕的淤青和脸上的憔悴。 白石秀明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只发出沙哑的“啊”声。 “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过了。”佐藤律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警视厅指控你涉嫌刺杀山建组组长长岛一郎,以及后续的四宫政一议员未遂案。根据他们提交的证据和你的口供,形势对你非常不利。” 听到“口供”两个字,白石秀明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上的伤口隱隱作痛。 他嘴唇哆嗦著:“我……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佐藤律师抬手示意他安静:“秀明君,我理解你的处境。警视厅在巨大的破案压力下,有时会採取一些比较激进的手段。你的遭遇,我很遗憾。” 他话锋一转,“但法律程序就是这样,他们现在有你的签字画押的口供,虽然细节上存在不少模糊和矛盾之处,但作为呈堂证供,它的分量很重。” “再加上案发前后你的行踪诡秘,出现在现场附近区域,还有你过去的黑道背景,这些都构成了一个相当完整的证据链。” 白石秀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了杉山雄太大哥在医院里说的话,想起了沼男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了下水道里的黑暗和恶臭…… “他们会……会判我死刑吗?” 白石秀明的声音带著哭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脑海里闪过报纸上看过的死刑犯照片,浑身冰凉。 佐藤律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嘆了口气,身体略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秀明君,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重点。以目前的证据来看,检方起诉你谋杀罪成立的可能性非常高。一旦罪名成立,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著白石秀明瞬间惨白的脸,话锋再次微妙地一转: “但是,事情也並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检察官那边急於给上面一个交代,让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案儘快结案。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白石秀明茫然地重复,仿佛抓住了一根虚无的稻草。 “对,机会。” 佐藤律师的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我指的是『控辩交易』(judicial transaction)。这是一种司法程序,简单说,就是在法庭正式审判前,被告人与检察官达成协议。” “你同意承认一部分较轻的指控,或者提供某些有价值的线索,以此换取检察官在量刑上的大幅度让步,比如將谋杀指控降为伤害、非法持有武器,甚至是从犯。” 白石秀明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点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 “承认?我……我要承认什么?我没有刺杀任何人啊!沼男……沼男才是……” “嘘——”佐藤律师立刻竖起食指,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沼男?那是都市怪谈,警视厅不会採信的。重要的是证据和程序!” “秀明君,你必须明白,继续顽抗到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法庭不会相信一个被反覆拷问后翻供的人,尤其是在你有前科的情况下。他们会认为你只是在狡辩,拖延时间。” 他观察著白石秀明的反应,继续道:“控辩交易,是你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活命的路。” “只要你表现出合作的態度,承认一些边缘性的责任,比如案发时你確实在现场附近,可能无意中为真正的凶手提供了某种便利,或者承认你因为害怕被黑道报復而说了谎。” “这样,检方就有台阶下,他们可以对外宣布抓到了重要同伙,案件取得重大突破。而你,作为从犯或者胁从犯,刑期会大大缩短,如果表现好,几年后就有机会出来。” “真的吗……我还有机会出去吗……”白石秀明喃喃自语。 他想到了母亲后藤悠子担忧的脸,想到了破旧的公寓。 只要能活著出去…… “可是,”白石秀明带著一丝挣扎,“如果……如果我承认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说谎,然后判得更重?” “这就是我的工作价值所在了,秀明君。” 佐藤律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但眼神依旧冷静: “我会和检察官进行专业的谈判,確保协议的內容对你最有利,並且具有法律约束力。” “我会帮你把承认的部分控制在最轻的、最模糊的范围內,把被迫和不知情的因素放大。记住,我们的目標是:避免死刑,爭取最短的刑期。这需要你的完全信任和配合。” 他身体靠回椅背,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当然,这需要你签署一份详细的认罪协议。我会为你起草,但前提是,你必须下定决心走这条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好好考虑一下,时间不多了,检方很快会正式起诉。” 佐藤律师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白石秀明。 会见室里只剩下白石秀明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他一时间陷入天人交战,警棍的痛楚、沼男的冰冷眼神、母亲的脸庞、律师描绘的微光…… 最终,他抬起头,声音嘶哑而微弱: “我……我听您的,律师先生。我……我同意交易。” “明智的选择,秀明君。”佐藤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会儘快准备文件。记住,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除了和我沟通,不要对任何人再说关於案件细节的话。” 律师离开了,留下白石秀明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鱼,刚刚亲手签下了被宰割的契约。 第68章 审讯大师 十分钟后,山本康司推开拘留所铁门,朝角落扬了扬下巴:“吉冈,把记录板给他。” 吉冈明男將笔录本和钢笔塞到原真生手里,压低声音提醒:“待会別乱插话啊,老大最烦审讯时有人打断。” “请山本课长放心,我纯粹学习。”原真生毕恭毕敬道。 他目光扫过单向玻璃——那后面是垂首蜷缩的白石秀明,手銬在腕间勒出深紫淤痕,审讯灯將他佝僂的影子钉在斑驳墙面上。 山本康司叼著未点燃的烟,含糊道:“西尾那老傢伙总夸你机灵……行,今天破例。” 他踹开铁门,示意原真生进去,“看好了小子,审讯是门手艺活。”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又弹回些许。 山本康司没急著坐下,他踱到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白石秀明。 吉冈明男已经熟练地绕到桌子另一侧,拉开了记录员的椅子。 原真生则安静地站在山本康司斜后方一步的位置,白石秀明抬头就能看到他。 “抬起头来。”山本康司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律师来过了?” 白石秀明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噥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先是涣散的,然后,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越过了山本康司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那个人。 原真生。 那张脸,白石秀明在风俗店的粉紫色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是沼男! 此刻,他就穿著巡警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地注视著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白石秀明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看到了原真生眼里的意味——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看待死物的漠然。 对方仿佛在说:你说出来,就是你的死期,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 “问你话呢!”吉冈明男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记录板,发出篤篤的声响,“哑巴了?律师跟你说了什么?” 白石秀明浑身一激灵,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原真生脸上移开,重新聚焦到山本康司身上。 “律…律师……他说…他说要帮我…帮我申请保释…说证据…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 山本康司嗤笑一声,拉过审讯桌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当我是第一天干这行?律师会跟你说这些废话?他是不是问了你什么?问你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不在乎白石秀明是不是真凶,结案报告已经写好,只是隨口嚇唬嚇唬。 “没…没有!他没问別的!” 白石秀明矢口否认,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拼命摇头,汗水顺著鬢角流下,“他就…就说会帮我…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他的哀求带著哭腔,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瞟向山本康司身后的阴影处。 山本康司的目光何等老辣。 他顺著白石秀明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身后。 只有原真生。 那个叫原真生的年轻巡警,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似乎在专注地看著手里的记录板,姿態恭敬而顺从,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 看他干嘛? 原君长得有那么嚇人吗? 山本康司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没有深思,没准白石秀明只是在乱瞥而已。 “冤枉?现场有你,凶器上有你的指纹,你自己都认了,现在喊冤枉?晚了点吧?”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刀,“律师是不是问了你关於沼男的事?” 白石秀明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否认,生怕说出一个字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稍长的一瞬,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原真生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抬眼与白石秀明对视。 “我…我不知道…什么沼男…我不认识…” 白石秀明崩溃地哭喊出来,他双手抱著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別问我了…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他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处於崩溃的边缘。 他不敢看山本康司,更不敢再看原真生。 一边是警方的刑讯和即將到来的牢狱甚至死刑,另一边则是沼男那无声却更恐怖的死亡威胁。 无论他说什么,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行了,鬼哭狼嚎的。”山本康司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好想想怎么在法庭上爭取宽大处理吧,再扯这些没用的怪谈,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示意原真生和吉冈明男离开。 原真生跟在山本康司身后,在即將走出铁门的瞬间,他仿佛不经意地回头。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审讯室內。 白石秀明似乎感应到了,抬起涕泪横流的眼睛,用口型说道:『救我!』 原真生视若无睹,脚步不停,跟著山本康司走出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闭,將白石秀明绝望的抽泣声隔绝。 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山本康司深吸一口烟,说道:“看到没?” 他胳膊肘捅了捅原真生,下巴朝审讯室方向一扬,“这就叫手艺,几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自己把自己嚇破胆。” 吉冈明男立刻凑上前,双眼放光:“老大!太厉害了!您刚才那气势,简直跟剑道大师一样!不用动手,光靠气场就能让敌人跪地求饶!” 山本康司很受用,得意地掸了掸西装前襟。 “学著点吧,小子们。” 他对著原真生和吉冈明男指点江山,“审讯的精髓,不在於你吼得多大声,棍子挥得多狠。在於拿捏!”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捏东西的手势。 说完,他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原真生,想起西尾所长的夸奖,隨口问道:“怎么样,原君?看明白点门道没?” 原真生微微低头:“是,山本课长,受益匪浅。您对嫌疑人心理的把握,確实令人嘆服。” “嗯,孺子可教!” 山本康司满意地点头,把烟屁股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行了,收工!这种晦气地方待久了影响运势。明男,报告你辛苦下,按老规矩写,『嫌疑人情绪激动,胡言乱语,其关於沼男之言论查无实据,不予採信』……原君,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虽然什么都没有审出来,但至少装到了,这就足够了。 反正他过来也不是工作的。 第69章 怂恿 酒宴散去后,眾人互相搀扶著走出居酒屋,在门口告別。 山本康司喝得最多,走路有些摇晃,被吉冈明男扶著:“原、原君!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西尾勇介也拍了拍原真生的肩膀:“原君,路上小心!明天交番见!” 原真生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醺红晕,一一回应:“山本课长、西尾所长、吉冈巡查,你们也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原真生目送他们各自离开,等人都走远后,脸上那点酒意迅速褪去,眼神恢復清明。 他沿著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確认没有人跟踪后,拐进一条小巷。 在巷子深处,他装备上“善变者的遗容”,面容和身形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铃木慎哉的模样。 他从隨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另一套便服换上,將巡警制服仔细叠好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小巷,混入夜晚稀疏的人流中。 他没有直接回港区的安全屋,而是先坐电车绕了几个街区,中途换乘两次,最后在距离安全屋三个街区外下车。 步行途中,他多次停下,假装繫鞋带或看商店橱窗,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 確认安全后,他才拐进那栋老旧公寓所在的街道。 管理员室的电视声依旧嗡嗡作响,原真生屏住呼吸,踏上外廊铁梯,儘可能放轻脚步,但走到201室门口时,隔壁202室的门还是被拉开了。 古见唯扶著门框侧耳倾听,灰濛濛的瞳孔没有焦点:“铃木先生,您回来啦……喝酒了?”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嗯,工作应酬。”原真生简短地回答,掏出钥匙开门。 “需要醒酒茶吗?”古见唯轻声问。 “来一杯,谢谢。”原真生说著,熟门熟路进隔壁:“打扰了。” 屋內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到榻榻米上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四宫凛並没有睡著。 他径直走向矮桌,点燃了那盏暖黄色的檯灯。 灯光下,他看到四宫凛抱膝坐在被褥上,正盯著他,眼神里没有睡意,只有焦急和不耐烦。 古见唯也跟了进来,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矮桌旁,摸索著坐下,著手准备茶水。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四宫凛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你不是说出去是为了调查我被陷害的事情,还有沼男吗?怎么还有功夫悠哉悠哉去喝酒?” 原真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矮桌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疲惫又有些无奈的样子:“查了,但是线索断了。” “断了?什么意思?”四宫凛追问。 原真生半真半假道:“刚才喝酒,就是跟负责案子的山本课长他们一起。他们说案子基本结了,抓到了一个叫白石秀明的山建组成员,说是他干的。” “白石秀明?”四宫凛一脸茫然,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要陷害我?还杀……还做那些事?” “警方那边的说法是,他想上位,所以暗杀了桑田兼吉,然后又刺杀四宫议员,顺便陷害你,想把水搅浑。”原真生复述著酒桌上听来的官方结论。 “这太荒谬了!”四宫凛根本不信,“一个黑道组员,哪有能力策划这么多事,还能在帝国酒店那种地方……” “警方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原真生打断她,声音平静,“现在特搜课都解散了,他们觉得抓到真凶了。” 四宫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警署就是这么办案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各有各的理由,比如能力不行、上司压力太大、凶犯太狡猾……可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就知道疼了。 她看向古见唯,后者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有些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檯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四宫凛看著原真生疲惫的脸,又看看古见唯沉默的样子,胸口堵得厉害。 她原本指望原真生能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也帮古见唯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可现在看来,连原真生也似乎束手无策。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不甘心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原真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白石秀明被警方抓了,还关在警视厅。这傢伙在审讯室见过自己穿巡警制服的样子,虽然现在因为恐惧和刑讯暂时没敢供出自己,但始终是个巨大的隱患。 现在特搜课解散,案子结了,白石秀明成了凶手。但案子还没走完司法程序,白石秀明还被关著。 这意味著,只要白石秀明还在警方手里,尤其是还在东京的审讯室或拘留所里,就隨时可能因为某个新的审讯者而崩溃,说出关於沼男或铃木慎哉的线索。 原真生想起了白石秀明在审讯室里那绝望哀求的眼神,风险必须消除。 最彻底的方法是灭口。 但警视厅內部戒备森严,尤其是现在白石秀明是重要嫌犯,灭口难度极大,且极易暴露自己。 那么,另一个选择就是,把他弄出来。 四宫凛急於洗刷冤屈,古见唯想知道父亲被害的真相。 她们都对警方给出的“白石秀明是真凶”这个结论心存怀疑。 可以利用一下。 “办法……不是没有。”原真生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屋內三人能听到。 四宫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前倾:“什么办法?” 古见唯也微微抬起头,望向原真生的方向。 原真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四宫凛:“你还记得白石秀明这个人吗?之前来交番报案,说找朋友的那个。” 四宫凛皱眉回想:“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看起来有点傻的傢伙?他报失踪案,找什么朋友……” 她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他就是白石秀明?那个被当成凶手的?” “对。”原真生点头,“我打听过了,他现在被关在警视厅的拘留室,等待移送检方。警方认为他是为了上位才犯下这些案子,但他本人似乎一直喊冤,说是自己也在找沼男。” “你的意思是……”四宫凛听出了言外之意。 第70章 营救计划 “我的意思是,”原真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四宫凛和古见唯脸上扫过,“如果警方的结论是错的,如果白石秀明真的不是真凶,那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比如,他为什么找沼男?他是不是见过沼男?甚至……他是不是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现在警方已经结案了,不会再深入调查。想弄清真相,还你清白,也帮古见小姐找到杀害她父亲的真正凶手……” 他看向古见唯,“或许,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古见唯双手交握,指节微微用力:“铃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接触这个白石秀明?” “不仅仅是接触。” 原真生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警方不会让我们见他,更不会让我们问话。而且,一旦他被移送检方,一切就都晚了。我们必须在警方把他彻底钉死之前,从他嘴里问出我们知道的东西。” 四宫凛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说……把他弄出来?从警视厅?” “这太危险了。”古见唯立刻说道,眉头紧蹙,“那里戒备森严,而且我们……我和四宫小姐,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她指的是自己失明,而四宫凛是通缉犯。 原真生看向四宫凛: “你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一个绝对可靠、能证明你案发时在其他地方的人证或物证。如果白石秀明能提供关於真凶的线索,甚至指认真凶,那你的冤屈就能洗清。但前提是,我们能安全地问他话。” 他又看向古见唯: “古见小姐,你父亲的事,也可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桑田兼吉被杀,如果真凶不是白石秀明,那会是谁?谁僱佣的沼男?这些,或许白石秀明因为寻找沼男而意外知道些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两人的反应。 四宫凛脸上是挣扎和跃跃欲试,古见唯则是担忧和沉思。 “我知道这很冒险。”原真生放软了语气,但眼神坚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揭开真相的路。警方已经放弃了,如果我们也放弃,那么杀害古见小姐父亲的凶手、陷害四宫小姐的真凶,就会永远逍遥法外。而四宫小姐,可能一辈子都要顶著通缉犯的罪名。” 这句话击中了四宫凛的要害。 “我……我干!”四宫凛一咬牙,握紧了拳头,“反正我也没退路了!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拼一把!” 古见唯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望著原真生的方向,灰濛濛的眼睛里似乎有复杂的情绪流动。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我也帮忙。虽然我看不见,但耳朵还算灵,可以帮忙望风,或者做点別的……铃木先生,请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原真生心中一定。 他看著两人,假模假样劝说道: “確定吗?一旦失败,我们可能都会进监狱。所以,如果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四宫凛用力摇头。 古见唯也轻轻摇头。 原真生很欣慰,总算把这俩人拉上了贼船。 “好。”他从矮桌下取出纸笔,铺在桌上,“既然决定了,我们就开始规划。” 四宫凛立刻凑了过来,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因为激动和一点点紧张而泛著红晕。 这可是她第一次干坏事,虽然目的是为了洗清冤屈,但感觉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种惊险刺激的潜入救援! “首先,我需要知道警视厅拘留室的具体布局,尤其是白石秀明被关在哪一层,哪个房间,以及看守的换班规律。” 原真生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块,“这些信息我来想办法。我在警署有认识的人,可以旁敲侧击问一下。” “然后呢然后呢?”四宫凛迫不及待地问,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我们怎么进去?怎么把他带出来?要不要准备枪……啊,不对,我现在没有配枪了。” 她有些沮丧地噘了噘嘴,但隨即又振作起来,“不过我可以找別的武器!比如……棒球棍?或者电击器?” “別乱来。”原真生瞥了她一眼,有些头疼。 这傢伙的干劲倒是十足,但完全是没经验的蛮干,“我们的目的是问话,不是强攻警视厅。你带武器过去,想被当场击毙吗?而且古见小姐还在外面接应。” “那……那怎么办?”四宫凛被泼了冷水,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乖乖问道。 “製造混乱,趁乱把人带出来。”原真生简洁地说,“用脑子,不是用蛮力。” 他转向古见唯:“古见小姐,你的任务很重要。我们需要几条从警视厅附近,到安全藏匿地点,儘可能避开主要道路,你对这附近的巷道和夜晚的人流熟悉吗?” 古见唯微微侧头,半开玩笑道:“记得很清楚,闭著眼睛都能从头走到尾。” “很好。”原真生点头,“等你规划好路线,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去走一遍,確认安全。不过四宫不能去,太危险了。” “誒?为什么?”四宫凛抗议,“我也想去踩点!” “因为你是通缉犯,四宫小姐。”古见唯温和地提醒,“你的脸现在可能很多人都认识。” 四宫凛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蔫了下去,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那我准备关押的地方!这个我擅长!要准备绳子吗?胶带?还有吃的喝的?对了,他要是反抗怎么办?要不要先打晕?” “……准备一个安静、隔音的房间就行。”原真生按了按太阳穴,“其他的,我来处理。你只需要確保那里安全,不会被人发现。记住,我们是去问话,不是绑架犯。” 他强调道,心里却在想,到时候具体怎么处理白石秀明,还得看情况。 “哦……好吧。”四宫凛有些失望,但隨即又被新的想法点燃,“那什么时候行动?我们需要暗號吗?就像电影里那样!” “等我把情报收集齐全再说。”原真生放下笔,“这几天,四宫你老老实实待在古见小姐这里,绝对不能出门。古见小姐,规划路线的事情也麻烦你了,不用急,要確保万无一失。” “我明白了。”古见唯点头。 “那我呢?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四宫凛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立刻开始行动的样子。 “你现在要做的,”原真生看著她,“就是保持安静,养精蓄锐,別给我……別给我们添乱。” 他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四宫凛撇了撇嘴,但没再反驳。 她坐回榻榻米上,双手抱膝,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功救出白石秀明、问出真凶、然后华丽地洗刷冤屈、让所有误会她的人刮目相看的场景了。 甚至有点期待,这可比在交番处理无聊的投案报告有意思多了! 第71章 计划实施 是日,检察官黑川宏树走进警署,署长亲自出门迎接,两人在办公室密谈。 白石秀明案即將进入起诉阶段,黑川检察官需要最后確认证据链和嫌疑人口供。 与此同时,警署地下停车场。 原真生穿著从交番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款维修工制服,戴著鸭舌帽,推著一辆装满清洁用品的手推车。 他利用巡警身份,提前摸清了警署內部结构,尤其是拘留区的换班时间和人员流动规律。 按照计划,四宫凛和古见唯此刻应该已经就位。 拘留区位於警署大楼三层西侧,原真生推著手推车,刷著一张权限有限的门禁卡——这是他前几天帮忙处理文书时,从一位粗心的文职警员那里借来复製的。 卡能打开部分区域的门,但到拘留区核心区域还需要更高权限。 他来到二层楼梯拐角的杂物间,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办公家具和档案箱,平时很少有人来。 原真生放下手推车,从最底层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这是定时装置,连接著几个烟雾弹和少量爆竹,引爆时间设定在十五分钟后。 他將装置放在杂物堆深处,用几个纸箱虚掩,確保烟雾能顺利扩散但不会立刻被发现火源,然后他迅速离开杂物间,继续推著手推车向三层走去。 此刻,警署正门。 古见唯拄著导盲杖,步伐平稳地走进大厅。 她穿著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前台警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不便,便主动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古见唯微微侧头,声音轻柔,“我是来为我父亲桑田兼吉的案件提供补充证词的,之前有警官联繫过我。请问……我该找哪位?” 前台警员知道桑田兼吉的案子,也隱约听说这位死者的盲人女儿。 他看了看古见唯手里的文件袋,又见她確实看不见,戒心降低了不少。“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就在这时,警署侧门外的巷子里。 四宫凛紧张地贴著墙,她脸上化了妆,戴了假髮和眼镜,穿著从古见唯衣柜里找出的宽鬆衣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是古见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按照原真生的指示,她的任务是在指定时间製造一场意外,吸引门口警卫的注意力。 具体怎么做,原真生只说“见机行事,闹出动静但別被抓到”。 她看了看手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心臟砰砰直跳。 与此同时,警署三层,原真生遇到了麻烦。 通往拘留区的走廊入口,除了门禁,还有一名值班警员坐在桌后。不是平时那个爱打瞌睡的老巡查,换了个面生的年轻警员,正精神抖擞地看著报纸。 原真生推车走近,压低帽檐。 “维修,检查通风管道。”他含糊地说,同时亮了一下手里那张权限有限的卡,但没有去刷门禁——他这张卡根本刷不开这道门。 年轻警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维修?没接到通知啊。你哪个部门的?工作证看一下。” “后勤保障科的,楼下通知说这边管道有异响,让我先来看看。”原真生面不改色,手伸向口袋,假装掏工作证,心里快速盘算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下隱约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著是女人的惊呼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年轻警员立刻站了起来,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原真生心中一动,知道四宫凛那边可能开始了,或者是別的什么意外。 他抓住机会:“好像是一楼大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年轻警员犹豫了一下,职责是守在这里,但楼下的动静听起来確实像出了状况,他拿起对讲机:“一楼,一楼,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声,夹杂著前台警员有些慌乱的声音:“没事!有个盲人女士不小心摔倒了,打翻了热水瓶……正在处理!” 盲人女士?古见唯? 原真生立刻说:“哎呀,盲人摔倒可別烫伤了!你快去看看,我帮你看著这里,反正我也要等人开门。” 年轻警员看了看原真生,又看了看紧闭的拘留区大门,心想这道门没卡谁也进不去,里面还有同事。楼下那个盲人好像是重要案件的家属,真出点事也麻烦。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別乱走,我马上回来。”年轻警员说著,快步朝楼梯走去。 原真生看著他消失在楼梯口,立刻转身,但他没有试图去破解那道需要高级权限的门禁——时间不够,而且容易触发警报。 他推著手推车,快速走向走廊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写著“设备间,閒人免入”。 这是他之前勘查时发现的,设备间內部有通风管道和电缆井,理论上与拘留区部分区域是相通的,但具体连通哪里、能否通行,他並不完全確定。 这是计划中的备用路线,风险很高。 楼下大厅,热水打翻在地,古见唯连连道歉,摸索著想收拾,反而显得更加慌乱。前台警员和闻声赶来的年轻警员连忙安抚她,清理现场,一时无人注意其他。 侧门外巷子里的四宫凛听到动静,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黑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臭鸡蛋和下水道废水,用力扔向警署正门旁边的墙壁。 “啪!”瓶子碎裂,一股类似臭鸡蛋混合氨水的怪味瀰漫开来。 “什么味道?!” “好臭!” 门口站岗的两名警卫和刚好路过的一辆巡逻车上的警员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捂鼻查看。 四宫凛趁机从巷子另一头跑开,边跑边用准备好的哨子吹出尖锐的响声,然后迅速拐进另一条小巷,按照古见唯规划的路线撤离。 她的任务完成了——製造混乱和可疑动静,分散警署外围注意力。 三楼,原真生还在设备间门口。 他正准备撬开门锁,忽然听到身后拘留区大门方向传来“滴滴”的刷卡声和门开的响动。 有人出来了! 原真生立刻推著手推车退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压低身形。 第72章 逃跑 拘留区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西装的陌生男人,另一个正是山本康司。 两人边走边谈。 “……口供基本固定了,虽然还有些细节对不上,但大体脉络清晰。”山本康司说,“黑川检察官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证据链是完整的,嫌疑人也认了主要部分。”另一人是黑川检察官的助理,“署长和检察官正在看卷宗,很快就能定下来。对了,署长说让你也过去一趟,有些细节要再確认。” “现在?”山本康司皱眉,“我这边还有点……” “署长和检察官都在等。”助理语气不容置疑。 山本康司嘖了一声,转身对拘留区里面喊了一句:“吉冈!我上去一趟,你看好了!” 里面传来吉冈明男含糊的应答声。 两人朝著楼梯走去,正好经过原真生藏身的拐角。 原真生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手推车的一部分露在外面,但好在两人心思都在谈话上,没有留意。 等他们脚步声远去,原真生立刻行动。 他不能走拘留区正门,吉冈明男在里面。他再次回到设备间门口,这次不再犹豫,从手推车底层摸出一个小巧的铁丝,对准门锁的锁眼,来回捅了几下。 “咔嗒。”一声轻微的响动,门锁开了。 这扇门的安保级別显然不如拘留区正门。 原真生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里面是各种管道、电箱和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混浊,灰尘很多。他快速扫视,找到了通往深处的通风管道入口,柵栏是用螺丝固定的。 他拿出螺丝刀,迅速卸下柵栏。管道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原真生打开小手电,钻了进去。 管道內错综复杂。他凭著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图和之前的勘查,朝著大概的方向爬去。 管道內並不安静,能听到下方隱约的人声、电话铃声。他小心地避开可能有传感器或警报的位置。 爬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来到一个岔口。左边管道稍大,似乎通往建筑核心;右边管道较小,延伸向侧面。按照他的推算,拘留区的拘留室应该在西侧…… 他选择了右边。又爬了一段,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说话声。 他关掉手电,慢慢挪到管道口的柵栏处,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值班室或临时休息室。 吉冈明男正坐在椅子上,打著哈欠,面前放著记录本。房间另一头有一道铁门,门上有个小窗,那才是通往拘留室区域的最后一道门。 吉冈明男在这里,不好办。 原真生看了看时间,距离烟雾弹爆炸还有不到四分钟。 他需要吉冈明男离开这个房间,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原真生轻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喇叭——是改装过的电子设备,能模擬手机震动声,但声音更沉闷,类似某种机器故障或远处闷响。 他调整了一下,用透明胶將设备贴在管道內壁,设定几秒后启动。 然后,他屏住呼吸等待。 吉冈明男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无聊。 “嗡……嗡……砰!” 沉闷的震动声从天花板某处传来,不太响,但足够清晰。 吉冈明男一愣,抬起头:“什么声音?”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一侧,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停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更大的喧譁声,隱约有人喊“著火了?”“有烟!”——杂物间的烟雾弹和爆竹按时引爆了! 警署的火灾警报没有立刻拉响,原真生特意控制了烟雾量,使其达不到自动触发全楼警报的標准,但足以引起局部恐慌,但骚动已经传开。 吉冈明男听到楼下的喊叫,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铁门,犹豫了一下。守在这里是职责,但万一真著火了呢? 而且刚才那奇怪的震动声,好像是发生了爆炸……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怎么回事?是不是著火了?” 对讲机里声音嘈杂:“不清楚!二楼杂物间冒烟了!正在查看!可能有火情!” 吉冈明男骂了一句,火情是紧急事件。 他又看了一眼铁门,心想里面关著的白石秀明反正也跑不掉,门锁著,外面还有好几道关卡,先去看看情况,万一火势蔓延就麻烦了。 他快步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朝外面走廊张望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间门——但没有锁,大概觉得很快回来。 机会! 原真生立刻行动。他用力推开通风管道的柵栏,跳了下来,落地很轻,迅速走到那道铁门前。 这道门需要钥匙或內部人员的门禁卡。 吉冈明男的记录本旁边,就放著他的门禁卡。 原真生拿起卡,在感应器上一刷。 滴一声,绿灯亮起,铁门锁芯发出咔噠的轻响。 他拧动把手,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两间拘留室,走廊尽头还有一道柵栏门,但现在是开著的。 原真生快速扫视拘留室门上的小窗,第一间空著,第二间里面蜷缩著一个人,正是白石秀明,看起来憔悴不堪,脸上还有淤青。 白石秀明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原真生没有浪费时间说话,他再次取出铁丝撬锁,三两下撬开门锁。 白石秀明嚇得往后缩:“你……你是谁?” 原真生来之前换了脸,此时是陌生人的长相。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救……救我?”白石秀明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点了点头。 原真生扔给他一套从手推车里带进来的清洁人员备用制服:“快换上!” 楼下,烟雾瀰漫的杂物间门口已经围了几个警员,署长和黑川检察官也被惊动,从办公室出来查看情况。 山本康司正在指挥人灭火,其实只是些烟雾和爆竹碎屑,同时大骂:“怎么回事?!谁把东西放这里的?!” 正门处,怪味还没完全散尽,警卫们仍在疑惑地搜索气味来源。 古见唯已经被安抚好,坐在大厅椅子上休息,但她微微侧著头,似乎在专注地听著楼上的动静。 三楼,吉冈明男在走廊里没看到明显的火或烟,又担心自己岗位,转身往回走。他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眼就看到通风管道敞开的柵栏和空无一人的房间,而里面那道铁门……虚掩著! “不好!”吉冈明男大惊失色,衝过去推开铁门,只见白石秀明那间拘留室的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犯人跑了!!!”他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