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扎纸匠到镇世地仙》 第1章 糊个媳妇 张之玄刚从昏睡中醒过来,一股闻之欲呕的餿臭味,差点又把他熏晕过去。 他捏著鼻子皱著眉头,强打精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下躺著是旧土炕烂草蓆,身上盖著的是一件不知多久没洗,油黑油结的补丁袍子。 屋子里破破旧旧,耗子都不来,说一句家徒四壁,都算讚美之言。 “我这是到哪儿了?” 张之玄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许多不属於自己的记忆也都在他脑海里迅速过场,费了好一会儿,张之玄终於確定,自己是穿越了。 原主也叫张之玄,津门武柳镇人。 张家三代人做纸活,凭著一门惟妙惟肖的纸扎绝活,在津门这片地界也多少有点名气,行里人给了美名“纸人张”。 可惜,前身爹妈意外去世,三间瓦房、二十亩良田、外加一间纸活铺子,全都留给了前身。 留下的家业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起码在这年月衣食无忧。 偏偏,前身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玩意儿,交了群狐朋狗友,不消两年时间吃喝嫖赌,张家三代人攒下的家业全败得一乾二净,还欠下一屁股债。 如今就剩下这一间破屋,勉强活命。 几天前,债主找上门,前身还不上钱,挨了一顿毒打,从此病怏怏躺在炕上,没两天就咽了气。 然后张之玄就来了。 “別人穿越都他妈的仙尊转世,勛贵世家,我穿越到这败家玩意儿身上,甘霖娘!” 张之玄骂骂咧咧挣扎著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都痛,好似要散了架,他低头一看自己身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肋骨一根根能数清楚,手上连点肉都没有。 “这他娘的让我怎么活?” 张之玄嘴里骂骂咧咧,正在此时,外面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张之玄!你个败家玩意儿!赶紧开门!”门外,传来中年汉子粗獷的叫骂。 张之玄愣了愣,下意识问:“谁?谁啊?” “別装孙子,你亲娘舅都不认得?再废话,老子一脚踹烂你的破门!” “亲娘舅?” 略微回忆,张之玄確定门外叫门的確实是前身亲娘舅,姓赵,排行老二,镇上人都叫赵二爷,前身亲娘是他妹妹。 前身父母两口子没了之后,舅舅没少接济外甥,结果前身天生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玩意儿,接济多少钱都像肉包子打狗。 后来舅舅彻底寒了心,再也不登门。 几天前,被债主逼的没辙的前身跑到舅舅家磕头哭穷,听得舅舅心软了,又怕给的钱又被挥霍了,於是换了个办法。 “隔壁王家庄有个寡妇,年岁相当,只要十块彩礼,我给你钱,你去求亲,你要是能成了家,有人管著,我也放心,以后好好过日子。” 前身满口答应,然后拿著十块彩礼钱,进了赌坊。 不出意外,输了个精光。 “这他妈的败家玩意儿!完了完了完了……” 张之玄脑门子冒汗,听外面叫骂声音,前身的亲娘舅绝对是个暴脾气,这事要是让他知道,非被打死不可,自己才穿越过来,又死过去,那就太窝囊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张之玄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他忽而瞥到角落里摊著些竹篾、彩纸、糨糊罐等做纸活的物品,那些物品堆里,还摆著个做了一半的纸人。 前身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玩意儿,但上辈人传下来的纸活手艺还没丟,张之玄看著做了一半的纸人,灵机一动,赶忙朝著门外大喊:“舅舅莫急,我媳妇身子骨弱,这两天行动不便,稍等片刻,咱这就过来开门。” 门外的舅舅却不吃这套,依旧破口大骂:“你个混蛋玩意儿,王家庄的寡妇昨天已经改嫁了,你他娘的哪儿来的媳妇!” “我……我买的!” 张之玄信口胡说,门外砸门的舅舅半信半疑:“行,老子等你片刻,这次再骗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张之玄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蹲下身子,开始整理竹篾、糨糊、白纸、彩纸,又將那只做了一半的纸人架好。 “舅舅,您等一会儿,我收拾收拾,马上就得。”张之玄扯著嗓子喊了一声,手里头忙活不停。 门外的舅舅哼了一声,没理他。 屋里,张之玄看著一堆材料,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自己的手。 他不会扎纸人。 但原主的身体会。 他的手碰到那只做了一半的纸人,瞬间,像是唤起了肌肉记忆,劈竹、削篾、綑扎、糊纸,越做越快,越做越熟…… 时间不长,一个完整的纸人站在他面前。 这只纸人三尺来高,白纸糊的身子,彩纸剪的衣裳,脸上画著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样子惟妙惟肖,眉眼间竟然透著几分秀气,乍一看还真像个活人。 甚至张之玄自己看著这双手做出来的纸人,都有点难以置信。 “这手艺,不得了……” 正在他发愣之际,张之玄眼前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完成一具陪葬纸人,扎纸匠熟练度+2】 下一秒,一页页讯息迅速闪过,最终幻化成一本厚重的古朴书籍样子,书籍封面上有两个大字——百业。 百业第一页——【扎纸匠】 【等级:lv1(2/100)】 【品阶:0】 【御纸术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0%,品质提升15%】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诧异片刻,隨之便是欣喜,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兴奋之情,门外舅舅彻底不耐烦了:“张之玄!你他娘的在里面孵蛋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张之玄一激灵,还是心里发虚。 怎么办? 纸媳妇是扎出来了,可它不是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啊! 眼下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糊弄了,他赶忙把纸人放在炕上,扯过烂草蓆破被子盖上,指望著矇混过关。 做完这些,张之玄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沉著脸瞪著眼,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张之玄,你个混帐东西!你买的媳妇呢?让舅舅我瞅瞅,你小子要敢糊弄我,我打断你的腿……”赵二爷骂骂咧咧进门,径直就要往屋里走。 屋里躺著个纸糊的媳妇,哪能真让看著,张之玄只能死皮赖脸胡搅蛮缠企图矇混过关,偏偏赵二爷不吃他这一套。 “滚开滚开!让我瞅瞅你买的媳妇是个什么样。” 正在两人僵持的功夫,屋里传来一声俏生生的声音:“玄儿哥,舅舅来了哪有挡在门外的道理,赶紧请进屋里坐。” 张之玄听得屋里传出来的女人声音,瞬间脑袋一懵,脸色发白,回头一看,正见一个面容秀气,身材丰腴的女人从炕上下来。 这女人白白净净,生的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但仔细看著,那张脸上苍白无比,一点血色没有,全靠画的嫣红遮的人色。 这不是自己刚糊的纸人媳妇还是哪个? “这他妈的,纸糊的媳妇,活了……” 第2章 是人是鬼? 张之玄眼睁睁看著女人走出屋外,朝著赵二爷施了一礼:“舅舅莫怪,我身子骨弱,最近又染了风寒,躺在炕上昏沉沉,没能及时出来迎接舅舅,真是失礼。” 这会儿,反而是赵二爷这个当舅舅的不好意思了:“哎呦哟,外甥媳妇这话见外了,是我这当舅舅的来的突然,今儿个没別的事,就是过来看看,看看你们小两口过得咋样,现在一瞅挺好,那我就放心了。” 小两口? 看你年纪不算老,怎么老眼昏花的,这是纸糊的媳妇…… 张之玄脑子里嗡嗡的,心里腹誹著又看向纸人,心里一万个不理解,一个纸扎的女人,是怎么变成活人的?难不成和自己刚刚激活的“百业”有关係? “既然舅舅来了,也別著急走,我这就赶紧做饭,您在这吃顿饭吧。” “玄儿哥,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请舅舅进屋坐坐。”女人柔声嗔怪,颇有一副女主人小媳妇的样子。 张之玄当场愣了,他张了张嘴,心里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不是,你他妈一个纸糊的娘们儿还要留舅舅吃饭?” 赵二爷知道对方只是客套,这家里一穷二白,连个耗子都留不住,还想留人吃饭呢? 不过知道如此,赵二爷还是十分满意:“瞅瞅我这外甥媳妇贤惠的,这败家玩意儿能娶了你算是有福啦,我那妹子妹夫泉下有知,也得开心,吃饭今儿就免了,我还有別的事,改天再来尝尝外甥媳妇的手艺。” 赵二爷笑呵呵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给张之玄:“这五块钱你拿著,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往后好好过日子,有了媳妇,可別再去赌了!” “舅舅放心,我今后改了。”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演戏就得唱全套,张之玄赶紧答应著,只盼著先打发了这位舅舅回去。 寒暄几句,赵二爷转身走了。 女人热络送赵二爷出门,临別还不忘客套:“舅舅慢走,有空再来。” 等女人从门口回来,张之玄站在院子里,直勾勾盯著她。 见张之玄直勾勾盯著自己,纸媳妇也睁著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著他。 张之玄脸上波澜不惊,倒是一点不带怕的,毕竟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穿越党,大不了再死回去就得了,反正白来的小命,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就这么站著,不相干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小两口含情脉脉,遥相对望。 半响,纸媳妇咯咯一笑,俏生生娇滴滴开口:“这么直勾勾瞅著人家,都把人家看害臊了。” 张之玄打了个激灵,毛骨悚然:“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你仔细看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纸媳妇轻轻抚弄额前髮丝,一双丹凤眼望向张之玄,那张苍白惨澹的脸上笑容晏晏,说著,迈开步子,扭著腰肢,身形轻盈如被风吹起来一般,无声无息飘了过来。 “站住!別过来!你肯定不是人!” 张之玄眼看著纸媳妇飘向自己,下意识后退几步,慌乱中捡起一根竹棍挡在身前。 “咯咯咯,玄儿哥说的不错,我不是人,却也不是鬼。” “我乃天生地养一精灵。” “精灵?妖精?”张之玄一愣,这是他未想过的回答。 “张之玄,今日我也算助你一次,不如你也帮我一个忙,放心,活儿不白干,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纸媳妇在距离张之玄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身形却依旧飘著,惨白的面容看不出是阴是晴。 对方非人非鬼是天地生养的精灵,到底是好是恶张之玄这会儿没法判別。 不过眼下,自己可没有制它的手段,不用问,这忙自己不帮也得帮。 “要我帮什么?你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个身无长物,连饭都吃不饱败家子,能不能办成,说不定。” “放心,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武柳镇西北面有座盘龙山,山里有一座荒废的庄子,你去后院寻一口枯井,我的真身就在这口枯井下面,你需要在十五天之后的寅时三刻到枯井井底,撕掉三张黄符纸即可。” “事成之后,我不仅可以赠你金银財宝,还可以赠你一桩机缘,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安度一生……” 听到纸媳妇提出的丰厚报酬,张之玄佯装兴奋,隨后又一脸为难:“难办啊,就我现在这样儿,別说到那种荒郊野岭,就是怎么活下去都是个事儿……” 纸媳妇冷哼了声,似乎有些不满,又似乎对张之玄这种无赖样子无可奈何,又说道:“你去武柳镇东边那间破庙,把墙根脚挖开,里面的东西够你一阵吃穿用度。” “记住,十五天后的寅时三刻,去盘龙山山庄那口枯井救我真身!” 纸媳妇幽幽的说完,身形开始模糊,下一刻,又变成一具普通的纸人“啪嗒”摔倒在地。 张之玄谨慎盯著那具纸人半晌,確定再没什么妖孽玩意了,从屋子里找出火褶子,把纸人扔在院里,一把点著了。 火苗借著夜风呼呼窜起来,很快就把纸人烧的一乾二净。 確定再不会闹么蛾子,张之玄心里的不安总算落了地。 不管那纸媳妇说的是真是假,自己眼下最要紧考虑的是先得活下去。 他坐在炕沿上,把自己的当下的处境盘算了个清楚。 原主这个败家玩意吃喝嫖赌样样沾,外面欠的赌债,债主们要听说他没死,也迟早还会再上门。 到时候还拿不出钱,那下场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惨。 “反正自己一穷二白,也没牵掛,不如跑了?”张之玄想著,却又发现跑不了,津城这片地界虽然鱼龙混杂,但好歹在帝都边上,有京里面镇著,自己偶尔有个舅舅接济,凭著一间破屋,勉强还有条活路。 至於外面,已经乱了天。 旧朝崩塌,世道无序。 天灾人祸再加上各路军阀混战抢地盘,就连官道上都是些贼兵贼匪杀人劫財,甚至还有洋人仗著枪炮之利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除了活人作乱,还有各种妖魔邪祟吃人害人。 “这世道太乱了,简直不给人活。” 权衡之后,张之玄还是决定留在津城。 眼下自己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张家祖传的这一手纸扎手艺,要是再把自己的【百业】系统搞明白,以后既能餬口,又能长本事,简直是一举两得。 至於纸媳妇承诺的金银財宝与机缘,魑魅魍魎之言,张之玄暂不考虑。 “凭著自己这手纸扎本事,也许可以去津门城里碰碰运气,那些大寿材铺子,应该有识货的主儿。” 想通了这一点,张之玄来了精神,转身就去翻家里的材料。 前身虽然败家,但祖传的傢伙事都留著,竹篾、宣纸彩纸、金箔银箔,还有熬糨糊的罐子,样样齐全。 要做,就做最显手艺的。 张之玄打定主意,打算做一对金童玉女,白事里这物件是刚需,最考验手艺,做得好,一眼就能镇住人。 劈竹、削篾、綑扎、糊纸,张之玄动作行云流水。 时间不长,金童玉女的竹篾骨架已经扎好,关节处用浸过桐油的红绳捆紧。 张之玄聚精会神的往胚子上糊一层层白纸,他的动作极稳,手底下一丝一毫工序都像是精確测量过一般没有一点差错。 等给金童玉女描完最后一笔眉眼,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对金童玉女,就这么立在破屋里。 金童眉清目秀,灵气十足,手捧聚宝盆;玉女秀眉杏眼娇俏可人,手托净瓶,一对金童玉女衣袂飘飘惟妙惟肖。 “不错,不错,这手艺放在我那个时代,怎么也得是个非遗传承。”看著眼前成品,张之玄不住讚嘆。 就在这时,淡蓝色光幕再次亮起: 【完成一对陪葬纸人,扎纸匠熟练度+8】 【当前等级:lv1(10/100)】 看到弹出的熟练度提示,张之玄忽然醒悟,原来做出来的纸扎人给的熟练度不一样。 “原来做出来的纸活越是精致,给的熟练度越多。” 张之玄默默记下【百业】这点特性,隨后找了个竹筐,铺好乾草,小心翼翼地把金童玉女放进竹筐里,不得已又穿上那间油黑油结的旧褂子,锁上门,直奔津门城。 第3章 谋活路 为了赶早进城,张之玄隨手买了两个窝头又搭了一辆前往津门城区的骡子车。 骡子车晃晃悠悠这一趟至少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张之玄整个人都被顛得快散了架。 远处灰濛濛的城墙不算高,墙面上斑斑驳驳,有的地方还塌了一角,墙根底下是一溜儿低矮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棚顶上压著破油毡、烂席片,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窝棚前面蹲著好些人,有男有女,衣裳破得露肉,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眼巴巴盯著路上来往的行人。 看见骡车过来,几个半大孩子呼啦围上来,伸著手喊:“老爷赏口吃的!老爷赏口吃的!” 赶车的把式一甩鞭子,骂了一句,那些孩子哄地散开,又去围后面的马车。 张之玄只是看著,没吭声,自己曾经生活在最好的时代,而现在又来亲身经歷旧时代的残酷。 骡车过了护城河,从南门进去,城门洞子又矮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青砖被车辙磨出两道深深的沟,守城的两个兵痞歪戴著帽子,斜挎著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著嗑瓜子。 进了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街直通往前,两边是各色铺面,招牌幌子挑得老高,有绸缎庄、药铺、茶楼、饭馆、当铺、银楼,一家挨著一家,门脸装修得有好有赖,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对襟短褂的,还有穿洋裙的女人挽著男人的胳膊招摇过市。 洋车夫光著膀子拉车跑,车上的铜铃叮噹响,有轨电车从街中间驶过,车顶掛著电线,时不时响起叮叮噹噹的警铃,几个烫著捲髮、涂著红嘴唇的白净女人站在电影院门口,身上穿的旗袍开叉开到腿根,手里夹著菸捲,笑得前仰后合。 张之玄站在街口,一时有些恍惚。 “后生,到地方了。”车把式的提醒把张之玄从失神状態中拉回到现实。 给车把式付了钱,张之玄背著竹篓沿著大街往前走,边走边看。 根据前身对城区的记忆,张之玄轻车熟路的找上一家寿材铺——归厚堂。 这名字和牌匾样样看得出是请高人提过的。 归厚堂寿材铺铺面不小,张之玄走进铺子里四外看看,店掌柜就在柜檯,但看著有人进来却不迎客,这是这行的规矩。 店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颇有些门面,样子却一团和气,看见张之玄这破烂穷酸的样子依旧给著笑脸,也没嫌弃。 张之玄壮了壮胆子,走上前问道:“掌柜的,您这收不收手艺活?” “手艺活?什么手艺活……” “纸扎,金童玉女,我做的,您瞅瞅。” 张之玄说著將背篓拿下来,取出那对金童玉女。 店掌柜伸著脖子,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一亮,越看越挪不开眼,但片刻后又皱起眉头,一脸为难。 “掌柜的,您觉得怎么样?” 看了好一会儿,店掌柜抬起头,脸上的和气没了,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这位师傅,您这东西我说实话,不错!但我们这收不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张之玄一愣:“为什么?” 掌柜的靠近几分,压低声音:“您这手艺太好了,摆出去,別的货还怎么卖?” “掌柜的,您再考虑考虑,价钱好商量。” 店掌柜摇了摇头:“不是价钱的事儿,实话跟您说,我们铺子有自己的老师傅,您这俩纸人要是一摆,我们师傅脸上掛不住。” 张之玄无奈,本以为这店掌柜是要给自己压价,没想到还有这个层面,做的太好竟然也会碰壁,属实没想到。 “行,那麻烦您了。”张之玄没多纠缠,说著將金童玉女收进筐里,准备再去问问其他铺子。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好听却带威严的女人声音:“等等。” 张之玄停下动作,循声看去,正看见店门口站著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第一眼看到对方,张之玄心里瞬间联想到后世一个名词“霸道女总裁”,身形高挑有一米七几,干练利落,气场十足,实在太有那范儿了。 女人走进铺子,张之玄仔细打量著,这女人,鹅蛋脸,柳眉杏眼,生得极白净,头髮挽在脑后,插一根银簪,身上穿的是藕荷色袄裙,料子不显眼,剪裁却极合体,把身材衬得玲瓏有致。 这身材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腰肢盈盈一握,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 女人走到张之玄跟前,低头仔细看著那对金童玉女,问道:“这是你做的?” “是我扎的。” “这手艺,你是武柳镇纸人张张家的?” 张之玄一愣:“您知道纸人张?没错,我就是这代传人,我叫张之玄。” “这行排的上號的手艺人就那么几个,这里头有这份本事的,也就纸人张了。” 女人说完,冷著眼转头看向店掌柜:“老吴,怎么回事?” 店掌柜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要倒霉,赶紧过来,陪著笑脸:“东家,这位师傅拿了俩纸人来,想做生意,东西確实做的好,不过,咱们有自己的师傅,所以我就推了……” “放屁!”女人声色厉茬大声斥责。 她指了指张之玄怀里的纸人:“你看看这个,再看看咱们铺子里摆的那些破烂,你好意思说『有自己的师傅』?是不是存心害我买卖?” “不敢不敢!我……” 店掌柜低著脑袋,被骂得不敢吭声。 女人又看向张之玄:“你这纸人,我收了,不止这俩,以后你做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店掌柜老吴赶紧出言阻拦:“东家,这……这有点不合规矩吧?” “不合规矩?不合什么规矩?这里我是东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女人强势回答,彻底让老吴这个掌柜的不敢再反驳一句话。 在这个年月,一家寿材铺,做死人营生的,掌大权的店东家偏偏是个强势的女人,张之玄有点意外。 根据前身的记忆,早些年这家铺子东家是个姓柳的老头,可能老头已经死了,生意传给后人了。 张之玄正想著,女人伸手接过其中一个纸人金童,又看了一遍,眼里的讚赏溢於言表:“你这手艺,丝毫不逊色你家老爷子,纸人张后继有人。” “您认识我家老爷子?” “认识谈不上,见过几面。” 女人把纸人金童放回去,又继续道:“我爷爷当年跟你爷爷有交情,两家铺子也有来往,后来你爷爷走了,你们家那铺子没几年也败了,就没再走动。” 女人说话同时打量张之玄:“我听说就是你把家业败光了?” “是,误入歧途。”张之玄一脸苦笑,前身的破事自己现在只能硬著头皮承认,总不能说那是前身造的孽,我是穿越党,刚来的。 女人却没在意,莞尔一笑:“无妨,浪子回头金不换。” 说完,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大洋,数了数,递过来。 “这是定金还有这对金童玉女的买钱,正好我手头有几个单,七天內要,你拿回去做,做好了送过来,工钱另算。” 张之玄默默接过钱,摊在手里一看六块大洋,著实不少。 “这太多了,用不了,用不了……” “拿著吧,吃穿用度,材料採买样样要钱,往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对了,回去捯飭捯飭,把你这身换了,都什么味儿了。” 张之玄听了老脸一红,女人笑笑,转身要走,他赶紧问:“东家怎么称呼?” “柳翎,你叫我柳姐就行。” “誒,柳姐……” 柳翎笑而不语,点了点头,往后院去了。 张之玄看著柳翎远去的背影,回过神又迎上吴掌柜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样,好看吧?我们这东家可不是寻常人,你小子啊,可別有其他什么心思。” “哪能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吴掌柜嘆了口气,无奈道:“我们这东家,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命格太硬,已经连克三任了,你小子想命长点,最好別凑太近。” “谢谢掌柜的提醒。”吴掌柜这么一说,张之玄意会的点点头。 从归厚堂出来,张之玄原本低沉的心情放鬆了一些。 这一趟虽然小有波折,但总的来说算是顺利,还碰上柳翎这照顾旧情面的帮扶一把,算是意外的收穫。 现在手里有钱了,难得来一趟城里,也该稍微採买一些。 纸扎需用的材料自是不必说,一些生活物品也得添置…… 张之玄背著的竹筐很快被填的七七八八,抬头看了看日头,也是该抓紧时间往回赶了。 正当这时,一道高大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那身影抬起大手,朝著张之玄肩膀落下。 第4章 龙虎山天师府(求追读) “愁啊。” 张之玄一边走著,一边吃著刚买来的热乎包子,包子虽香,吃在嘴里却嚼不出个味道。 此时他的心思根本没在眼前美食,满脑子想的都是一桩桩一件件往后的生存问题。 正当张之玄思绪飘飞之际,忽而,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落在张之玄肩膀上。 “谁?” 张之玄猛一激灵,身体下意识一缩摆脱掉肩膀上那只大手,隨后整个人慌乱地跳到一旁。 “这位居士莫慌,贫道无恶意。”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犹如杵撞铜钟,震的张之玄脑袋发懵,循声一看,正看到几步远的地方站著一尊庞大身影。 那身影往那一站犹如一堵墙遮了大片的阳光,投下的阴影正好罩住张之玄。 “什么玩意儿这么大个!” 张之玄瞠目结舌,瞪著眼仔细看,这身影的主人至少两米有余的个子,皮肤黝黑,身形壮硕威猛,穿著一身洗到发白的特大號灰色道袍,袍子上打著几处补丁,袖口都磨出毛边,他背后斜背包袱,另外还掛著一个两头用牛皮绳扎紧,约莫四尺长的粗布卷。 再看道士相貌,浓眉大眼,方鼻阔口,活赛钟馗,气死张飞,牛鬼蛇神看了都直摇头,尤其那双虎目,神光摄人,令宵小之辈不敢直视。 突然冒出来这尊门神爷似的道士,张之玄看的心里犯嘀咕,他强压下情绪,笑脸问:“这位道爷,您有何贵干?” 道士不说话,只是瞪著那双虎目打量张之玄,隨后又迈步绕著张之玄走了几圈。 “道爷,您这是……” 张之玄被他看的发毛,片刻后,道士终於停下脚步,与张之玄面对面。 “居士,可否听贫道一言?” “您讲。” “你要倒霉!” “……” 张之玄一阵无语,这人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別张嘴。 “道爷您玩笑了,看我这打扮也知道穷苦出身,要是不倒霉,早就生在达官显贵,富贵人家咯,您要是没別的事,我就走了,时间不早,我还得赶路呢。”张之玄打了个哈哈,不想在这道士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道士也不追,而是又补了一句:“你黑气缠身,显然是遇上了不乾净的东西,那东西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若不除去,短则数日,最长半个月后,你必有大灾。” 张之玄心里猛的一跳,这道士显然是有修行道行在身,他正愁纸媳妇的事自己该怎么办是好,结果办法自己找上门了。 张之玄不再怠慢,神情也多了几分诚恳:“道长修行高深,慧眼如炬,確实被您说著了,我遭了邪……” 道士淡淡嗯了声,隨即揖手一礼,道:“贫道裴守真,龙虎山天师府弟子,居士若不嫌弃,可將遭邪的事讲与我听听。” “竟然是龙虎山天师府的高人当面,既然如此,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当下,张之玄將纸媳妇的事详详细细说给眼前道士。 “附在纸人上那东西自称天生地养一精灵,临走前,要我十五天后的寅时三刻,去盘龙山山庄那口枯井撕三张黄纸符,救它真身……” 裴守真越听越怒,最后重重哼一声,道:“妖魔邪祟还敢自称精灵,居士,你切不可信它。” 张之玄点点头:“虽然那玩意儿许诺我花不完的金银財宝,那也得有命花才行,我识得小命要紧,不会上它的当。” 说完,话锋一转,张之玄的脸上又掛满担忧和无奈,道:“只不过,您也看出它在我身上下了手段,咱就是一个糊纸活討日子的寻常老百姓,能活著都是不错了,哪有对付邪祟的办法,道长仁义慈悲,一定得帮帮我啊!” “居士放心,这事既然让贫道碰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裴守真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枚折成三角的黄符递给张之玄:“这枚金光辟邪符赠给居士,你日夜带在身上,那邪祟若是再敢找上你,这枚金光辟邪符能保你平安。” 张之玄心里讚嘆:这道人人高马大,心性倒是纯朴,自己卖卖惨,说给就给了。 接过黄符,张之玄托在手心观瞧,符纸看上去平平无奇,也不知道真正靠不靠谱,但他还是郑重收起来。 “多谢道长。”张之玄道谢。 “居士不必客套。” “津城近些时日发生不少蹊蹺古怪的失踪案,贫道也是受津城府衙的委託,四处寻访探查,不少线索都指向盘龙山,那些失踪者也许和你遭遇的邪祟属同一个,如果那邪祟再找上居士,居士可往津城东南角天后庙寻我。” “另外一事居士须知,这金光辟邪符也只是一时的手段,要想一劳永逸,还是得解决那邪祟的问题。” 张之玄意会点点头:“我明白,如果那玩意儿又找上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道长。” “好,居士保重,贫道先行別过。” 张之玄拱手道谢,目送裴守真离去。 那尊庞大的身影几个呼吸间越走越远,很快消失不见。 听了裴守真告诫,张之玄自然晓得这里头的情况没那么容易解决。 “龙虎山天师府,玄门正统啊,要是能拜入天师府,我不仅能激活百业道士一职,学了本事,还能管吃管住,最重要,天师府肯定不少高人坐镇,安全无虞,不错不错……”张之玄心里盘算著,也大步离去。 张之玄搭上车把式的骡子车,又顛簸大半天,天色渐昏才到了武柳镇。 拖著满身疲惫回到破旧老屋,刚走到院门口张之玄就发觉不对。 “院门怎么被踹烂了,有贼?” 张之玄皱著眉头,心里猛的揪紧,他不打算现在进去,破旧老屋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就算被贼光顾也不怕丟什么东西,若是对方和他碰个正面,凭他现在这身子板…… 张之玄正想悄无声息的退走,忽而院里传出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张之玄,哥几个可等著你呢,你还想跑?” 话音落下,一个四十来岁,矮壮结实的汉子从院儿里走了出来。 同一时间,三个拎著棍棒的小痞子,从昏暗角落走出,神色不善的把张之玄围在当中。 看清几人样貌,张之玄心里暗呼不妙,前身造的孽,果然没那么容易善了。 “得,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债主上门了。” 张之玄儘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依旧笑著脸:“刘三爷,您怎么来了。” “別废话,钱呢?”刘三走到张之玄面前,用食指戳著他的胸口。 “三十块大洋,今天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 “三……三十块……”张之玄心里猛猛问候前身这败家玩意儿。 “怎么,拿不出钱?” 刘三脸上涌出一股子凶狠:“先给我废他一条腿!” 第5章 嘴皮子功夫(求追读) “拿不出钱是吧,先废他一条腿!” 刘三恶狠狠说完,三个小痞子两个上前按住张之玄,另外一个抡起手中棒子就要下黑手。 这些给赌坊討债的狗腿子一个比一个手黑,张之玄哪能在这种时候束手就戮。 “慢著!三爷,您打断我的腿,我变成个残废,还怎么把钱给您送上门……” “哦?你有钱?”刘三一脸玩味,示意几个小痞子放手。 张之玄挣扎著站起来,也不磨嘰,从背篓竹片夹层拿出三块银元,又从身上鞋底裤襠里分別掏出另外三块。 六块银元摊在张之玄手上,这时候还得硬绷著笑脸恭恭敬敬奉上:“三爷,您先收著?” “就这么几块钱,想把我打发了?” “哪能够啊,三爷,不瞒您说,我今儿个去了趟津城,跟城里的大寿材铺子做上了生意,这六块钱是人家付给我的定金,往后我纸活一单一单送过去,还您的钱自然就来了……” 刘三那张丑脸神情鄙夷,满是不信:“就凭你一个败家的废物玩意儿,做几个破纸活,能让人家给六块大洋的定金?还源源不断的给你钱?” “三爷您贵人多忘事,我们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纸活津门一绝,白事行里哪个都得尊一声『纸人张』,我虽然是个败家子儿,但手艺上没败,有老爷子几分本事,津城那家大寿材铺老东家早年跟我爷爷有过来往,所以给咱这条活路……” 张之玄说著,掏出吴掌柜开的纸扎单据亮给刘三:“三爷,您瞅瞅,白纸黑字,还有人家的红戳呢!” 刘三大字不识几个,但大铺子的单据戳印是个什么格式什么样子,他心里有数,当下信了七八分。 张之玄心知单凭这些东西还不能免过这灾,於是又迎著笑脸,赶紧添油加醋的说道:“偌大的武柳镇哪个不知您三爷是仗义仁义的敞亮人,凭您这身份地位,別说打断我手脚,就算弄死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但您想想,一个残废一个死人能有什么用?不如留著我把买卖干上,別的都是虚的,我能把钱给您还上,这才是真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不如,您再给我容些日子……” 不管是使什么狠辣手段,刘三几个上门无外乎就是替赌坊要钱,张之玄的话没毛病,別的都是虚的,钱还上才是真的。 “行,今儿个算你小子走运。”刘三把那六块大洋揣进怀里,抬起巴掌,一下一下拍在张之玄脸上,威胁意味十足。 “这六块大洋算你今天孝敬我的费用,你另外还欠我的三十大洋,再容你五天,五天之后拿不出来……”刘三一挥手。 一个小痞子抡起棒子,“砰”砸在院里的水缸上。 “哗啦”一声,水缸碎了一地。 “五天之后还不上钱,我保证,你的脑袋就跟这水缸一样。” “我们走!” 刘三带著人走了。 破落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之玄看著满地狼藉,身心俱疲。 “狗日的,六块大洋就换了五天……” “五天……” 张之玄只觉得脑仁疼。 归厚堂的单子做完至少得七八天,就算都做完交了,按照合同契约签的,人家也不可能给三十块大洋。 再去舅舅家哭穷?没戏,三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如今唯一的指望,怕只有纸媳妇说的,破庙墙根下藏的东西了。 张之玄心里有挣扎有犹豫,但苦思冥想,眼下也实在没有別的办法五天內凑齐三十块大洋。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之玄乾脆不想这些,先进院子,把能收拾的收拾利索。 这家里一穷二白,也不用多忙活,收拾完了,张之玄坐在炕沿边,啃著窝窝头唤出【百业】。 【百业:扎纸匠】 【等级:lv1(10/100)】 【品阶:0】 【御纸术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0%,品质提升15%】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做完归厚堂这批单子,肯定能升到lv2,届时不知会解锁什么技能,我现在可太需要保命本事了。” “前身留下的烂债也得还上,不管了,一件一件来,明天先去破庙碰碰运气。”张之玄心里盘算著一切。 今晚满月如盘,皎洁明亮的月光把院子照的亮亮堂堂。 张之玄就借著月光在院子里做纸扎,一直做到深夜,困意席捲,不得不睡。 第二天天没亮,张之玄就醒了。 他把金光辟邪符贴身放好,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了把锈跡斑斑的铁锹,沿著镇子东边的小路往破庙走。 武柳镇的破庙不算远,张之玄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庙不大,年久失修,一间正殿两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围墙倒了大半,只剩山门还算完整,门楣上本来写的什么字已经看不清,模糊得不成样子。 张之玄没急著进去,先在庙外围转了一圈。 庙后面是乱葬岗,坟头密密麻麻,有的连墓碑都没有,只插了根木棍,有些坟头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烂木头上长著白花花的菌子。 乱葬岗里雾气很重,能时不时看到雾里若隱若现有什么东西活动,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叫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这地方,真是瘮的慌,难怪会荒废了。” 张之玄嘀咕了一句,绕回山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庙院子里的荒草齐腰高,正殿的门窗都没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他没敢进正殿,绕到偏殿后面,找到纸媳妇说的那面墙墙根脚。 青砖墙,墙根长满苔蘚。 “就是这儿了。” 张之玄用铁锹开始挖。 挖了没几下,果然铁锹碰到硬物。 张之玄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露出方方的一角,捏著硬邦邦的,应该是个铁做的东西。 他把周围的土扒开,把那东西整个挖了出来。 这是个一尺见方的铁盒子,表面锈跡斑斑,但边角还隱约能看出精美的花纹。 盒盖上有锁扣,扣著一把小铜锁,但这盒子埋在地里太久,铜锁也生了绿锈,张之玄用力一拽,铜锁直接断了。 张之玄把铁盒抱出来,掂了掂,不重,但里面有东西晃荡,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头藏了什么玩意儿” 张之玄正要打开铁盒子,身后草丛里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他猛地回头,攥紧了铁锹。 草丛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第6章 (求追读)给你个窝头,希望你能熬过这一劫 “谁在那,出来!”张之玄攥紧铁楸,立即提起十二分戒备。 草丛里响动片刻又沉寂下来,安静好一会儿,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钻出来,张之玄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红毛狐狸。 这红毛狐狸个头很小,看上去也就两三个月大,通体火红色,身上好几处伤,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它从草丛里钻出来,看见张之玄想跑,但无奈伤势太重,跑了两步就摔在地上。 “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伤奄奄的小狐狸。”张之玄鬆了口气。 小狐狸见张之玄攥紧铁锹盯著它,身体畏惧的发抖,不断发出嚶嚶嚶的叫声,似是在求饶。 “放心,你只要不妨碍我,我也不会伤害你,毕竟你个头这么小,肉不好吃,一身破烂皮毛也卖不上钱。”张之玄放下铁锹,恶趣味地开著玩笑。 这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张之玄的意思,更是惊恐地往后缩。 张之玄哈哈笑著转头继续忙活,没在搭理那只小狐狸,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再次看向铁盒,张之玄谨慎地掀开盒盖,盒子里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 一对金鐲子、一支银簪子,还有一条珍珠项炼和一块玉佩。 张之玄一件件打量,金银首饰都沉甸甸的很有份量,上面雕龙画凤,样式精美。 这串珍珠项炼,每颗珠子都有小拇指粗,虽然年头久了光泽暗了些,但一看就是好货。 只是这玉佩看上去古怪些,通体碧绿却是內透暗红,玉佩上雕著一只蝉,拿在手上凉颼颼的。 铁盒里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要是能把这些首饰都卖了,应该足够还债甚至还有不少余钱。 把首饰小心收拾好,张之玄本打算赶紧走人,走了几步,他余光又瞥到那只红毛小狐狸,此时小狐狸依旧伤奄奄地趴在草丛边,甚至比刚才更虚弱几分。 看这小狐狸可怜兮兮的样子,张之玄又生了怜悯之心。 他走到小狐狸跟前,蹲下身,仔细看才发现这小狐狸身上浑身是伤,尤其是左边后腿,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伤口皮肉翻卷,肿的老高,血已经在皮毛上乾涸,还有几只草爬子蜱虫正扎在伤口血肉里吸血。 “小可怜。”张之玄嘆息一声,放下铁锹,慢慢伸出手。 小狐狸往后缩了缩,但腿伤让它动弹不得。 张之玄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早上揣的半个窝头,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给你个窝头,希望你能熬过这一劫。” 小狐狸警惕地看著他,又看看窝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飢饿,把窝头叼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 张之玄又掰了一块。 这次小狐狸没有犹豫,吃完还舔了舔嘴巴,看著他手里的窝头。 张之玄把最后一块也给了它:“没了,就这么多,都给你了。” 小狐狸吃完,知道张之玄不会害它,用脑袋蹭了蹭张之玄的手掌。 张之玄拿出隨身带的火褶子,点起火在小狐狸伤口附近熏了熏,火焰的高温一烘,趴在伤口上吸血的草爬子纷纷钻出脑袋,张之玄眼疾手快一个个抓起捏死。 “你这伤不处理,也活不了几天,但我手上可没有伤药。”张之玄无奈,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把狐狸的伤腿包扎起来。 小狐狸疼得嗷嗷直叫,却没有咬他。 包好之后,张之玄又把它放在墙根下向阳的地方。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能不能熬过去,看你自己的命。” 看著眼前伤奄奄的小狐狸,张之玄又想起自己,终是忍不住嘆了一声,感慨道:“你有你的劫难,我也有我自己的劫难要渡,希望我们都能平安无事……” “行了,我走了。”张之玄说完,不再久留,迈步而去。 小狐狸趴在墙根下,远远看著那个男人离去的身影,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若有所思。 张之玄从破庙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接近晌午,武柳镇日头正烈。 把院门插好,张之玄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炕上。 这一趟折腾得不轻,来回走了两个时辰的路,挖土刨坑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对於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是不小的考验。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也是值得的,至少铁盒里的那些金银首饰,够他还债了。 炕上躺了一会儿,张之玄歇的差不多,又把铁盒翻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 金鐲子银簪子珍珠项炼再精致也不过都是寻常首饰,唯独这块玉蝉,让他约瞧越觉得古怪 这东西放在手上,隱隱约约能感觉到一丝冷意从掌心往胳膊上爬,外面烈日炎炎,偏偏这小小玉蝉放在手上让他浑身冷颼颼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妈的,这玩意有点邪门,还是赶紧处理掉比较好。”张之玄连忙將玉蝉连同其他金银首饰全都收好,他准备过两天再去一趟津城,找个大当铺出手。 一事落定,张之玄又马不停蹄的继续赶工纸扎。 金童玉女、纸人纸马,一件一件一套一套的完成,整理好摆在屋里。 张之玄饿了啃窝头,渴了喝凉水,不知不觉已经干到深夜。 而他每完成一件纸扎,百业书都会跳出熟练度提示。 终於,又一件纸人在张之玄手里完成后,百业书发生不一样变化…… 【完成一件陪葬纸人,扎纸匠熟练度+4】 【扎纸匠已升至lv2】 【等级:lv2(1/100)】 【品阶:0】 【御纸术lv2(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5%,品质提升20%】 【解锁技能:纸扎兵傀操纵术(初级),製作纸扎兵傀供你驱使,当前等级最多可驱使纸兵数目——2。】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新技能】 “纸扎兵傀!”张之玄长呼一口气,这么拼命总算有收穫了。 他迫不及待的查看兵傀製作条件,万幸,这些特製纸扎兵傀和普通纸活需要的材料大差不差。 约莫十几分钟后,第一具纸扎兵傀被製作出来。 虽然纸兵傀製作工艺稍显复杂,但现在张之玄有了二级御纸术的加成,製作速度和品质更是超过之前。 张之玄打量著眼前纸扎兵傀,块头比普通纸人粗壮许多,身披纸盔甲,手持纸做的刀,虽还没画脸,光是往那一站已经威势十足。 “最后用笔给兵傀描脸点睛,就算完成了。” 张之玄提起笔,给纸兵傀画了一张金刚怒目的凶相面孔。 最后一笔落下,点睛入魂! 一瞬间,纸兵傀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后又迅速恢復正常,而同一时间,张之玄感觉眼前纸兵傀就像自己的分身一样,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如臂使指。 张之玄深吸一口气,用意念下了一道指令。 “站起来!” 纸兵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粗壮高大的身躯,纸甲裹身,纸刀在手,立在昏暗的灯影下,白惨惨的,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阴兵。 “走两步。” 纸兵傀迈步行走,动作敏捷有力,丝毫不显僵硬。 “砍。” 纸兵傀举起纸刀,朝前方桌子一刀劈下,“咔嚓”纸做的刀比铁刀还要锋利,直接將木桌一劈两段! “比想像中厉害,除了我操控之外,这具纸兵傀还有自动护主的战斗本能,两个纸兵傀跟在身边,安全保障大大提升。” 张之玄让第一具纸兵傀退回墙角站好,自己马不停蹄的製作第二具。 等到第二具做完之后,张之玄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透支严重。 “熬不住了,赶紧睡觉。” 今夜之后有纸兵傀镇守在旁,张之玄心里踏实许多。 困意席捲,张之玄很快沉入梦乡。 迷濛中,忽而一阵飘忽的女人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幽幽怨怨,呼唤著他的名字:“张之玄……张之玄……” 第7章 (求追读)一气金光显威能 “张之玄……张之玄……” 幽幽怨怨的女人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有摄人魂魄的魔力不断侵扰他的理智。 张之玄感觉身体难受,想动一动翻个身,偏偏身体如同被灌了铅,不能动不能言,唯有他的眼睛睁开著。 他看见,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无边无际,遮蔽了天,也遮蔽了地。 “我这是在哪?” “梦里?” 混乱的思绪与被禁錮的痛苦交织混合让他险些抓狂,同时,另外一股令人不適的阴冷从他手掌蔓延开来,顺著他的胳膊往上爬,爬过胸口、爬上脖颈,最后要往眉心里钻。 突然间,一团金光轰然爆发! 所有不適感连同正往张之玄眉心里钻的那股子阴冷感,也如同冰块被丟进火炉,瞬间消融蒸发。 伴隨著金光爆发之后响起的,还有幽怨女人刺耳的尖声嘶吼:“张之玄!你竟敢!” 遮蔽天地的浓雾化成纸媳妇那张惨白可怖的巨大面孔:“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浓雾又化作巨大鬼爪,朝著张之玄抓来。 “嗤!”一道金光璀璨的小剑从张之玄胸口骤然射出,小剑气势如虹,摧枯拉朽一般贯穿巨大鬼爪,但被打散的一瞬间,浓雾化成的鬼爪又迅速重聚化成纸媳妇完整的庞大身躯。 正当金光小剑与纸媳妇激烈缠斗时,张之玄梦中的意识猛然被某种力量拉扯。 等到张之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房梁和破旧的屋顶。 窗纸透进来几缕刺眼的光,他扭过头往外看,已经是天光大亮。 “呼……” 张之玄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浑身冷汗把衣被浸湿了一大片。 低头一看,金光辟邪符贴在他胸口上,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黄纸符,符纸直接寸寸碎裂,隨后化成灰烬,掉落在地。 “金光辟邪符已毁,刚刚梦里都是真的,纸媳妇那邪祟来找过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纸媳妇的金银首饰也不是那么好白拿的。” 张之玄清楚的记得梦中一切发生的场景,如果没有金光辟邪符,后果不堪设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张之玄大脑迅速思考,果断下决定今天必须去一趟津城处理掉那些首饰,还要抓紧时间去找天师府的道长裴守真。 说干就干,张之玄立即把那些首饰收整好,藏进背篓夹层,临走时,目光又看向那两具纸人兵傀。 “走吧,带你们出去转转,见见世面。” “现在,自己进来!”张之玄指著地上的背篓,给两个纸人兵傀下命令,两具纸人同时动作,按著张之玄意思委身藏入背篓中。 这两具纸人兵傀块头要比寻常纸人大一些,饶是张之玄的背篓偏大號,两具纸人兵傀全都进去也相当勉强,没有空间再塞其他东西了。 背上背篓,份量倒是没重多少,这些纸人兵傀终究也都是纸糊的,只是以后再升级,怎么携带更多的纸人兵傀也是个问题。 张之玄若有所思。 离开家,张之玄轻车熟路的往武柳镇镇外走,他要先去官道驛站找辆骡子车,这年月车马很慢,但单凭两条腿走路更慢,他赶时间还是得找车。 走了没多远,张之玄身后传来“得得”车把式赶骡子的口號声。 他回头一看,一辆骡子车拉了半车瓜果正巧往他这边走,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著发黄的汗衫,皮肤黝黑,脸上褶子一道道的。 “后生,进城啊?坐车不?”老汉勒住韁绳,骡子打了个响鼻,噠噠噠停下。 “进城。” “上来吧,顺路,收你两个铜板,就是坐车注意咯,別把老汉我的瓜果压烂咯。” “好,我小心著。” “那走著。” 老汉朝空出来的车斗努了努嘴,张之玄爬上车斗,把背篓放在身边,骡子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破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后生,进城发什么財啊?”老汉是个嘴巴好说的主儿,没话找话,隨口问了一句。 “发財谈不上,做点纸活给城里铺子送货。” “纸活?”老汉回头看了一眼张之玄和他一旁的背篓,又转回去。 “这年头,死人钱也不咋好赚吧,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閒钱给死人花?” “是啊,不好干了。”张之玄没什么心思聊天,就隨便应付著,偏偏这老汉像是打开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 “不过你要是最近经常进城,可要小心些了,听说打西边来了一群兵匪,说是败兵,没处去了,就在津城附近的郊区县镇转悠,专抢过路的,前天,王家桥那边有人被抢了,钱和东西抢光不说,人还被捅了一刀扔在路边,等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臭了。” “津城这边也闹兵匪了?”张之玄心里一紧。 “那群兵匪有多少人?” “听说是十几个,手里都有刀有枪的,凶的很。” 老汉嘆了口气,又说道:“要不是我家那口子病在床上急要钱治病,我也不会拉著这车瓜果跑去城里碰运气,这世道,活著真难啊。” 张之玄淡淡回应著,不置可否。 骡子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忽然多了起来。 张之玄有些疑惑,他知道,往常这条路就算有人,也不会是这么一群一群的。 仔细一看,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黯淡无光,他们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沿著官道两边往前走。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棍子,脸色蜡黄,虚弱的一步一挪,努力想跟上队伍,但最终还是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太太身后跟著个三四岁灰头土脸的小丫头,扯著老妇人的衣角,声嘶力竭的喊著,哭得有气无力。 不只是这一个,还有抱著孩子的娘,飢饿困渴,身体虚弱的產不出一点奶水,娃娃在怀里哭,孩子娘淌著泪水咬破指头用血水餵孩子。 …… 张之玄於心不忍,但他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 “都是些个逃荒的难民,可怜人啊。” 赶车的老汉看出张之玄的惻隱之心,感嘆一声,却又低声提醒张之玄:“后生,可別伸手,你一伸手帮了一个,就得来一大群,到时候就凭咱们两可挡不住,老汉我这一车的瓜果也是要换钱救命的……” “嗯,我懂。”张之玄紧皱著眉头,最终只能无奈的嘆息。 骡子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边渐渐荒凉起来,田地里长满了荒草,远处几个村子不见炊烟,没有一点活人气儿。 “这地界荒了,人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 张之玄没说话,眼睛一直盯著前方,他总觉得不对劲,官道太安静了,没有人声,没有狗叫,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骡子的蹄声和车轮的碾轧声,以及跟在他们后面那些逃荒的难民的脚步声。 “老人家,咱们走快些,有点不对劲。” 张之玄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上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嚎啕大哭。 赶车的老汉和跟在后面的难民队伍都被这突然响起的少年哭嚎惊住,纷纷停在原地循声观瞧。 第8章 救命?(求追读) “救命!救命啊!” 官道前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朝著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著,边跑边哭,或许是体力不支或许是惊嚇过度,少年跑几步摔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等少年跑的近了,张之玄才看清,这少年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脸上糊满泥巴和泪痕,显然是遭逢重大变故,情绪濒临绝望。 看到张之玄和赶车老汉以及他们后面不远处跟著的难民队伍,少年声音沙哑的向眾人求救:“各位大爷大伯、大娘大婶,大哥大姐,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妹妹!” 赶车的老汉勒住韁绳,后面那些难民也纷纷停下脚步,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苦苦哀求的少年。 “你……你是不是李家庄的小虎子?”难民队伍里一名老妇人忽然惊疑不定的询问,那少年哭声戛然而止,神情一愣看向问话的老妇人。 “是,我是李家庄的小虎子。” “你不是跟你爹娘早些天去鲁城投奔亲戚了吗?怎么在这?还弄成这样……” 少年被她一问,忽然闻声而哭,哭声悽惨:“俺们一家遇上贼兵劫道,爹娘全死了,东西也全都被抢了,他……他们还要把俺和俺妹妹卖了,俺好不容易带著俺妹妹逃出来,可妹妹发著高烧,浑身烫的像火炭……” “求求你们……救救俺妹妹……俺就这一个亲人了……” 难民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摇头,有人嘆气,有人把脸转过去,这世道,他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谁还有閒心管別人。 赶车老汉眼睛定定的看著眼前狼狈求救的少年,黢黑乾巴的手攥著韁绳,好似激起了什么伤感的回忆。 片刻后,老汉猛的从骡子车上跳下来,走到少年跟前蹲下身:“好孩子,你妹妹在哪儿?” 少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抓著老汉手,激动道:“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不远,走一会儿就到。” “大爷,求求您了,救救俺妹妹,俺就是当牛做马,都感激不尽。”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兄妹坐我骡子车,我把你们拉到津城去找大夫……” 赶车老汉一转身,正好和张之玄四目相对,苦笑道:“后生,帮一把吧,耽误不了多大功夫,我看见这孩子,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孙,那可怜娃要是能活著,也这么大了……” 张之玄沉默片刻,看著那可怜巴巴的少年,又看向赶车的老汉,最后淡淡应了一声:“行。” 老汉这里开了口子,刚刚难民队伍里问话的那名老妇人也想叫上几个愿意帮忙的。 难民们七嘴八舌,最终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过去帮忙,少数服从多数,这时候大队伍要去,那不愿意去又不想脱离队伍的,就得硬著头皮跟上。 少年千恩万谢,给他们一行人在前面带路。 他们跟著少年离开官道,拐进不远处树林里一条小路。 路越走越荒凉,张之玄走在骡子车旁边,越发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故意放慢脚步,四外观察,这种地方確实容易藏身,却也是埋伏的好地方。 走的时间不长,终於前面出现一片空地,少年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你妹妹呢?”老汉问。 少年不答,而是快速挪动脚步,和眾人保持距离,隨后,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猛地打了一声口哨。 哨声响亮刺耳,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 下一秒,树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壮硕人影。 这些人穿著脏破的灰色军装,手里端著枪,拎著刀,迅速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难民们惊觉上当,有人转身想跑,立即就被几个兵匪用枪顶了回来。 赶车的老汉脸色发白,腿都软了,他没想到之前自己还劝张之玄不要乱发善心,结果现在自己栽在这种事上,还连累了张之玄。 另一旁,张之玄站在骡子车旁边没有动,悄无声息的命令背篓里的两具纸人兵傀隨时准备突袭。 眾多兵匪里,为首的是一名光头黑脸的汉子。 他手里握著驳壳枪,走到少年跟前,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行啊,小虎子,乾的不错!” 少年低著头,一言不发,默默退到一边。 此时才知道上当受骗的眾人指著少年不住大声咒骂,但招待他们的是这群兵匪更加粗暴无情的打骂。 为首的光头兵匪转过身,看著那群难民神色颇为不耐烦:“行了行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 他啐了口唾沫,用枪口点著人群,大声喊道:“赶紧的,都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大洋、首饰、粮食,一样不留,谁敢藏了,老子立马崩了他。” “兵爷,俺们都是逃荒来的难民,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您行行好,放我们一马……”难民队伍里,一个老头苦苦哀求。 光头歪著脑袋看向那个老头,咧嘴一个狞笑:“放你们一马?” 老头刚要回应。 “砰!”光头抬手一枪,子弹正中老头脑门。 尸体栽倒在地,顿时引的难民队伍一阵惊恐尖叫。 “老子再说一遍,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谁再敢废话,这老傢伙就是下场!” 眾多难民本就是逃难出来,现在又遇上这种事,只觉得活路更难,心如死灰。 眾人认命一般,不在反抗,只是机械麻木地把身上仅有的一点財物和粮食拿出来。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一个兵匪也盯上了背著背篓的张之玄。 “里面是什么东西?” “军爷,我是个做纸活的,这里面只有我做的纸活,给死人用的,不值钱,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別废话,赶紧拿出来!不然老子打爆你的脑袋!”兵匪端著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张之玄。 张之玄只能硬绷著笑脸,慢慢把背篓解下来,然后打开…… “您瞅瞅,只有两个纸人而已……” 兵匪走上跟前,伸著脑袋瞪著眼睛看向背篓里,里面確实只有两个白惨惨的纸人。 “妈的,晦气!”兵匪骂了一句,探过来的脑袋正要回身。 突然间,背篓里一柄惨白纸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正中兵匪头颅! 纸刀刀尖直接贯穿兵匪脑袋,势头不减,又力劈而下,直接將那名兵匪整个人劈成两半! 这里的动静立即引起其他兵匪注意,为首的光头怒吼一声,朝著张之玄率先开枪。 张之玄早就防备著,连忙拉著赶车老头蹲下身躲在骡子车后面,同时听到枪响的其他难民也下意识的惊恐逃窜或者嚇得直接趴在地上。 “杀!” 张之玄下令同时,两道纸人兵傀从背篓里弹射而出,身形敏捷迅猛,快如猎豹。 其中一个纸人兵傀手持纸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直奔为首光头。 “这是什么东西!”光头朝著冲向自己的纸人兵傀连开数枪,然而子弹穿透纸人身体却丝毫没有作用。 他惊恐之下只剩下无能咆哮,最后瞪大眼睛,亲眼看著自己的脑袋离体而去。 “孔老大,孔老大死了!”为首光头一死,这群兵匪瞬间失去主心骨,但立即有人试图补位,控制局面。 “都別慌!咱们有枪!怕个球!”说话的兵匪话音未落,一道惨白身影已经突至身前,下一秒,纸刀横扫,將那名兵匪拦腰斩断。 此时,才有人看清接连杀人的竟然是两个纸人。 “那是……御法者……” “那些人里有御法者!” 兵匪里有见多识广的悽厉大叫著,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所有兵匪亡魂皆冒,再无半点战意。 他们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跑。 张之玄却不给他们机会。 “杀!一个不留!”张之玄给两个纸人兵傀下令。 第9章 (求追读)死亡,才是你最好的改过自新 纸人兵傀没有痛觉,不会害怕更不会逃跑,它们只会遵从张之玄的命令充当无情杀手。 反观那些个兵匪,手里有枪有刀,但是被纸人兵傀连斩两个领头人之后,士气直接崩溃,只想逃命。 可惜,面对杀神一般的纸人兵傀,他们逃不掉。 纸人兵傀速度快如猎豹,白影闪过,又是一颗大好人头落地,头颅离体,脖腔鲜血窜起老高,没了脑袋的无头尸体又跑出几步才『噗通』栽倒在地。 有兵匪心知逃不掉直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声求饶:“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不知御法者大人在此,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御法者大人宽宏大量,饶我一命!往后……从今往后小的一定改过自新。” “现在向我求饶,可曾想过之前那些向你们求饶的无辜人,对於你们这种人来说,最好的改过自新,就是死,杀!”张之玄不为所动,直接下令。 纸人兵傀手起刀落,又一兵匪身死。 有兵匪知道求饶也无用,更亲眼见识到张之玄与纸人兵傀的无情杀戮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裤襠流下骚臭热流,直接被嚇尿了,下一秒纸人兵傀到来,纸刀无情挥出,同样让他魂归黄泉。 转眼之间,十几名兵匪全部伏诛,那些逃跑的最终也没能逃出纸人兵傀的追杀,张之玄深知敌人就要斩草除根,否则这些人迟早还会去祸害其他无辜者。 事情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待到一切落定,这片空地已经被鲜血侵染,满地狼藉的尸首横七竖八的倒著。 所有人只觉得恍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之后,眾人才確信已经转危为安,。 “娘啊!” “俺可怜滴娃儿……” 这场混乱里,也有难民被流弹射中,无辜惨死,让本就流离失所的难民更添痛苦。 张之玄召回纸人兵傀,查看两具纸人兵傀的损毁情况。 “身上被射穿了不少弹孔,好在骨架没什么损毁,行动倒是影响不大。” 张之玄回忆著刚才的战斗,仔细分析著,那些兵匪数量已经占了大优势,並且还有刀有枪,但依旧被纸人兵傀一边倒的屠杀,这玩意真实用起来,比想像中还猛,起码对上普通人,完全碾压。 不过张之玄也发现了纸人兵傀目前的缺点,缺乏远程,只有近身搏杀。 现在可是火器时代,枪炮为王,要是碰上真正猛的火力,肯定完蛋。 他正想著,忽然有眼尖的看到两具纸人安安静静站在张之玄面前,立刻明白,这位就是刚才驱使纸人,从那群贼兵手里救下他们的大恩人。 “快!跪下给恩公磕头!”一个头髮银白的老太太带著年幼的小孙儿走到张之玄跟前,自己先跪下,又教育小孙儿。 那小孩儿立马噗通跪在张之玄面前咣咣磕头,稚声稚气的说道:“恩公在上,谢谢恩公救命大恩!” “恩公在上,受我一拜!” 其余难民见状,也纷纷上前,跪下拜谢张之玄的救命恩德。 张之玄连忙上前,一个个搀扶:“使不得使不得,各位乡亲父老,我受不起大伙儿这样的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受的起,要不是恩公出手,俺们全都得被这群贼兵吃干抹净,杀个精光!” 一语激起千层浪,霎时间眾人纷纷应和著。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叫道:“那个叫小虎的兔崽子不见了!” “他妈的,肯定是见势不对,这崽子提前逃了。” 一时间咒骂不断,明明是大伙看他可怜,伸手帮一把,结果反倒被利用了良善,这怎能不让人气愤。 张之玄也觉得奇怪,那少年在他动手前就好像就不见了踪影,他没去细究,人跑了就跑了吧。 看著空地上尸首横陈,满地狼藉,张之玄说道:“麻烦大伙儿把这些尸首收敛了吧,这些贼兵身上应该也有些抢来的钱粮,都清点清点,你们分了。” 听到能分钱分粮,这群逃荒的难民个个精神十足,时间不长已经將那些尸首收敛完成,挖了个大坑,直接埋了,贼兵抢来的钱財粮食以及带的刀枪弹药也都被清点出来。 “恩公,一共是四十六个大洋,一百来个铜板,还有些乾粮,至於刀枪弹药啥的,都在这里了……” 张之玄看了看,点点头,说道:“虽然这些东西都是这伙人抢来的,但他们已经伏诛,这些赃物也回不到原主手上,各位逃荒过来,正是困难的时候,不用客气,分了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一个人拿,张之玄环顾一圈,心里懂了,自己上前拿起一块银元,说道:“我拿了,各位自便。” 张之玄开头之后,果然大家也陆续上前。 东西不多,勉强够这些难民分一分,而且在张之玄眼皮子底下,也没人敢多拿。 眾人都分完钱粮,张之玄注意到唯独赶骡子车的老汉孤零零待在一旁,此时见张之玄看来,老汉满脸羞愧:“后生,我……对不住……” “这事错不在您,不用愧疚。”张之玄说著,把刚刚拿的那块银元放在老汉手里:“大爷,我想买您这车瓜果,您看够不够。” “这……”老汉愣了,刚才的混战时,他那车瓜果糟蹋的不轻,就算全都是完好的,拉到津城全卖了,也值不了一块大洋。 此时老汉话哽在喉咙里,看著张之玄半响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后生,我……” “那就这么决定了。” 张之玄笑了笑,把银元塞进老汉手里,又招呼那些逃荒的难民:“各位乡亲父老,过来把车上的瓜果都拿去分了吧。” 眾人一路都忍著飢饿困渴,现在听说张之玄要分瓜果,很快都围上前把一车瓜果都分了。 张之玄啃著甜瓜,看向放在地上这些刀和枪,刀自然不必说,张之玄关注的重点是这些枪和子弹。 他捡起那把光头之前用过的那把驳壳枪,隨手掂了掂,好像个铁旮瘩,份量不轻,隨后又捡起一把步枪。 看著手里的步枪,此时张之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枪,纸人兵傀能不能用? 张之玄唤来纸人兵傀,命令它们捡起步枪,两具纸人立即执行指令,但让张之玄哭笑不得的是,枪是拿起来了,但是原本手里的纸刀却没放下,而纸刀稍微剐蹭到枪上,锋利的纸刀直接削断了枪管。 “不太行吗?一手拿枪,一手拿刀行不行?”张之玄又下达新的指令,结果让他惊喜,纸人兵傀的力量双持操作毫无问题,但当张之玄下令拉动枪栓换弹开枪的时候,纸人兵傀执行能力,就不太行了。 “算了,这事另外找个时间再研究,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得办呢。” 张之玄把驳壳枪连带子弹都收拾起来让纸人兵傀藏在身体里,其余带不走的步枪直接销毁就地埋了,不然带著这些东西太显眼,容易惹麻烦。 重新收整后张之玄坐著老汉的骡子车与逃荒的难民分道扬鑣,老汉车上没了瓜果,轻车熟路直奔津城。 一路无聊,张之玄忽然想起与兵匪的战斗中,有个兵匪喊自己是什么“御法者”? 第10章(求追读)鉴宝眼 “御法者,也许这种事可以请教请教裴守真裴道长。” 心思打定,张之玄也就不再多想,搭著骡子车百无聊赖的看看蓝天白云,过了晌午才终於晃晃悠悠终於到了津门城。 张之玄进了津门城,第一个要去的是归厚堂。 这一趟是有求於人,自然不能空手过去,张之玄特意绕路,先去顺香斋买了津城有名的特色糕点“津门八件”作为礼品,不算特別贵重却很合津城人的口味。 到了归厚堂的时候,张之玄只看到吴掌柜在柜檯后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指拨得算盘噼里啪啦响,手边一个帐本,似乎是在对帐。 张之玄看到吴掌柜正忙著,没贸然打扰,在旁边稍等了一会儿,直到吴掌柜无意间抬头才注意到张之玄。 “嗯?小张!几时来的,怎么没招呼一声?” “看您忙著,没好打扰。” 吴掌柜嗐了一声,笑了笑,摘了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镜,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怎么今儿个有空过来,送纸活的吗?” “那几单纸活是做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您安排个车,去我那拉唄?” “行,等会儿把地址给我,我过两天派人过去,到时候叫东家亲自过来验货,钱现场结给你。” “不急不急,我这趟过来是有別的事要请教您老。” 张之玄说著,把手里提著的油纸包放在檯面上,油纸包捆得方方正正,上面压著一张红纸,扎著麻绳,吴掌柜一眼就认出这是顺香斋的点心。 “呦呵!顺香斋的点心匣子,你小子行啊,懂吃这口,有福。” 张之玄往前推了推:“吴掌柜,我特意等新出炉的,您老先尝尝。” 吴掌柜意会的哈哈笑道:“那老头子我可就却之不恭咯。” 说完,吴掌柜拆开油纸包装,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白皮点心,福字饼、禄字饼、寿字饼、喜字饼、如意饼、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酥。 这几种点心都是香油和面,新出炉的点心带著特別的醇香味。 吴掌柜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取了一个如意饼,一手送,一手托,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满脸享受。 吴掌柜吃完如意饼,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点心之后,饮口茶水,此时再看向张之玄,心情大好,语气都比平时热络了三分:“小张啊,都是近人,不用客套,说吧,什么事?” “吴掌柜,我手上有些我娘留下来的首饰,现在急用钱,想卖了应急,可我对当铺一窍不通,怕被人坑了,您老见多识广,给指条路。” 张之玄说著,从背篓夹层里取出那对金鐲子、银簪子、珍珠项炼这三样首饰,玉蝉太古怪,张之玄还不准备拿出来。 吴掌柜擦了擦手,一样样拿起仔细看了看,道:“嗯,成色不错,应该都是好物件,你娘留给你的,真要当了?” 张之玄点点头,语气篤定:“救急,不得不当。” 吴掌柜没再劝,他把三样东西放回柜檯上,捋了捋鬍子稍微思索,然后说道:“津门城当铺不少,最公道的要数城西的德恆当,掌柜的姓韩,我认识,是干了四十年的老朝奉,那人虽然呆板了些,但相较於其他当行,要好上不少。” 吴掌柜又道:“我给你几条建议,你要想多当钱,就得记清楚,你第一次去,可別露怯,先拿一件出来探探价,他开价你嫌低,就说『掌柜的再给加点』,他要是真想要,会加一次,加完你就应,別贪。” “还有,別一次全拿出来,第一件东西他给价公道你认可了,再拿第二件,你要是把家底一次全亮出来,他不压你价压谁?” 张之玄仔细听著,心里默默记下,隨后对吴掌柜抱拳拱手,谢道:“吴掌柜,您这番话可帮了我大忙了。” “嘿,你小子还客气上了,往后好好做你的纸活,別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家看好你,別让她失望。” “您放心,那我先走了。” “誒,等会儿,把你地址留下来,过两天我派车取纸活。” 张之玄给吴掌柜留了地址,转身出了归厚堂,匆匆而去。 德恆当在城西名气不算小,张之玄有吴掌柜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位置。 德恆当铺和其他当行类似,独立的院落,高墙大瓦房,门口高台阶,大门边的墙上写著大大的“当”字。 这个行当在老百姓眼里没几个好名声,十个当铺九个黑,剩下一个特別黑。 当铺的“当”字,在本行眼里是公平典当,在老百姓眼里可就变成了“上当”的当。 甚至,过去老百姓编排当铺这行有个童谣:“远瞧一座城,近看似木笼,里面住著孙猴猪八戒,竟赚爷爷铜。” 张之玄对这行不甚了解,心里只是记住了吴掌柜给的建议,他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当铺里头柜檯很高,张之玄踮起脚才够得到。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六十来岁,戴著一副老花镜,正拿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听见动静,韩掌柜抬起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目光投过来。 张之玄注意到这老头虽然年纪不小,但眼睛却很亮,很有神。 “掌柜的,我当东西。” 韩掌柜放下放大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当什么物件?” 张之玄先拿出银簪子放在柜檯上。 韩掌柜拿起簪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用放大镜瞅了瞅簪头的红宝石,又放在戥子上称了称,最后拿到门口的光线下照了照,才开口给价。 “十四块。” “掌柜的,再给加点,这簪子您也看出来了,是好东西。”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最多给你十六块,当就留这,不当你就去別家。” “成交。”张之玄佯装心痛,咬了咬牙一口答应。 交易达成,韩老头从柜檯下面数出十六块大洋摞在柜檯上推到前面:“十六块,你数数。” 张之玄接过,目光掠了一遍就揣进怀里。 就在十六块银元被张之玄收起的瞬间,他的眼前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完成一笔公平的典当交易,典当朝奉熟练度+2】 下一秒,百业书浮现在张之玄眼前,翻开了崭新的第二页。 【百业:典当朝奉】 【等级:lv1(2/100)】 【品阶:0】 【鉴宝眼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天地万事万物皆有宝气,鉴宝开眼,贵贱立判。】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张之玄心里一跳,没想到当铺典当东西,竟然意外激活了新的一项百业职业。 第11章(求追读)玉蝉 张之玄来一趟典当行,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一次公平认可的交易,激活了第二个百业职业:典当朝奉。 典当朝奉的被动技能是鉴宝眼,一级鉴宝眼每天真实且准確的生效次数只有三次。 鉴宝开眼,能分辨五色宝气。 金气:贵气天生,气运加身,天命宝藏,万事达昌,金中带紫,帝王將相。 紫气:富贵荣华,气运亨通,福泽至品,得业兴隆,紫中泛金,宝中龙凤。 白气:平凡庸物,无灾无难,人间凡品,安身安康,白中透亮,大吉大利。 灰气:气运衰败,厄运缠身,不幸之物,诸事不顺,灰中带黑,大凶之兆。 黑气:诅咒不祥,邪灵缠身,死星恶宝,邪中之邪,黑中渗血,神仙难救。 “看来这鉴宝眼不仅能鑑別物品宝气,还能鉴人,这能力相当实用啊。” 张之玄想著,按耐不住试一试的衝动,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鉴宝眼—开!” 心念一动,张之玄只觉得双眼变得微微发热,再次睁开双眼后,双眼所见,典当行的一切全都不一样了。 所有被他目光覆盖的物品都被五色宝气区別標註,其中白色之气居多,比如桌椅板凳柜檯门窗等等,这些也確实都是些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物件。 仅有少数几样不同的,比如桌子上一套茶具覆盖著极淡的紫气,这套茶具想必是用来招待贵客的讲究物。 张之玄再往柜檯看,有一块用到发亮的紫檀木镇纸躺在柜檯上,镇纸的光晕和周围截然不同,一层浓郁均匀的紫色覆盖在紫檀木镇纸上,紫光宝气中隱隱透出一丝金线,这东西绝对是好东西,至少是古代某位名人雅士用过的文房雅器,价值不菲。 张之玄的视线最后落在柜檯后面的韩掌柜身上,果然鉴宝眼对人同样奏效。 这老头周身裹著一层白色偏灰的光晕,灰白交织在一起,灰中又隱约透出一丝淡淡黑气,那丝黑气细如髮丝,缠绕在他的右肩位置,缓缓蠕动,好像一只虫子要往身体里钻。 张之玄猜测,韩掌柜大概是倒了点小霉运,伤到了右肩,这极淡的一丝黑线,可能是伤势恶化的徵兆。 “后生,发什么愣?还有要当的东西没有?没有就出去吧。” 就在张之玄沉迷鉴宝眼带来的神奇效果时,韩掌柜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哦!还有两件,您瞅瞅……” 有了之前银簪子探路问价的经验,张之玄心里有了底,如今有了鉴宝眼,更不担心被坑,乾脆把准备要当掉的一对金鐲子和珍珠项炼都拿了出来,一起放在柜檯前面。 韩老掌柜拿起金鐲子和珍珠项炼一件一件看,张之玄也凭著鉴宝眼顺道瞧了瞧,金鐲子和珍珠项炼都是被均匀的紫气包裹,即便不懂行,此时也不难猜测,这两物件价值要比银簪子好上不少。 “金鐲子一对,四十,珍珠项炼一条,三十五……” “哎呀,掌柜的,这些可都是好物件,想当年我姥姥传给我娘,我娘又准备传给我媳妇的,可惜我家里遭了变故,迫不得已出手啊,掌柜的您再给加点吧。”张之玄知道头一次报价肯定被压的最狠,隨便两句就是信口胡诌。 韩掌柜嘬嘬牙花子,迟疑片刻才重新给价:“金鐲子四十五,珍珠项炼三十七,你当我就留著,不当就拿走。” 张之玄也是老演员了,又是咬牙又是跺脚,一脸肉痛加心痛,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悲戚道:“娘誒,儿对不住你嘞,当了,当了。” 韩掌柜见了,嘆口气又道:“这是活当的价钱,三个月內你要是有钱了,可以过来赎回去。” “活当?”张之玄一愣,下意识问:“要是死当呢?” “死当还能给你再加两块。” “死当死当,全都死当!” 韩掌柜见状不禁摇摇头,这小子纯粹搁这演我呢。 交易达成,张之玄收起刚当来的巨款,立即又收到百业书的提醒:【完成一笔公平的典当交易,典当朝奉熟练度+8】 张之玄心满意足,盘算著这下除了还债的钱,还能有不少富裕,有了这笔钱当初始资金,未来能做不少事,津门城里有不少武馆开门收徒,再和吴掌柜聊聊请教请教,也许能拜个不错的师父学武练艺,激活百业武师一类相关的行当。 他心里盘算著正欲转身离开德恆当,忽然想起什么,停了脚步看向柜檯后的韩掌柜,道:“掌柜的,你右边肩膀近来是不是受了伤?” 老掌柜听了明显一愣,皱著眉头略微回忆,想起来前几天上柜拿帐,被掉下来的帐本砸了一下,当时也没別人在旁,这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自己都没记在心上,也不知怎么就被这小子看出来了。 “没事,我好得很。” 张之玄摇摇头,笑道:“建议您找个医馆看一看。” 说罢,也不管韩掌柜听没听见去,转身走出德恆当。 如今三件首饰都当了钱,仅剩下那只古怪的玉蝉张之玄没有出手,他不是不想当掉,而是怕这么古怪的东西若是流出去,唯恐害了不相关的人,张之玄原打算找裴守真时,顺道將玉蝉一併给他看看,现在自己有了鉴宝眼,张之玄动了其他心思。 “我倒要看看这玉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命令两具纸人兵傀警戒四周,张之玄取出玉蝉,再次开启鉴宝眼观瞧。 开眼瞬间,万物再变,张之玄手里的玉蝉也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通体碧绿,內透暗红的玉蝉,此时周身黑气繚绕,內中透著的一点暗红色更是血气浓郁,瀰漫邪光。 正是:诅咒不祥,邪灵缠身,死星恶宝,邪中之邪,黑中渗血,神仙难救。 “不管这玩意儿是什么来路,都肯定是一件不祥之物,万万不能在我手上留太久。” 张之玄此刻额头都冒出冷汗,纸媳妇果然没安什么好心,竟然挖了这么个大坑,唯恐害他不死。 眼下,需得儘快找到裴守真裴道长,也许只有龙虎山天师府这等玄门能解决此事了。 张之玄收起玉蝉,立即动身,直奔东南角天后庙。 第12章(求追读)一个字「绝」 津门之地,九河下梢,一条海河养活一座庞大的城市,这条水域更养活了不计其数靠水吃水的渔民。 这些倚船为家,捕鱼为生的渔民,少不了拜妈祖天后,祈求每次捕鱼都能顺风顺水,丰收而归,平安无事。 津门城的天后庙在城东北角,最早始建於两朝之前,位置靠近海河的一座码头。 津城东北角这座天后庙规模算不上大,灰砖青瓦建造,山门上的匾额写著“敕建天后宫”几个字,风吹日晒,久经年月,匾额漆皮剥落了大半,庙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晒鱼网的老渔民蹲在墙根下打盹。 张之玄走进山门,穿过前殿,就见院子里种著一棵年逾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底下放著一口大铜鼎,鼎里积了半鼎雨水,浮著一层枯叶。 正殿里供著天后娘娘的神像,金面黑髮,手持玉笏,两侧站著千里眼和顺风耳,香案上只剩半截残烛,香炉里没有什么香灰,不知怎地,竟是冷冷清清的。 张之玄绕过正殿,走到后面的偏殿,偏殿的门虚掩著,门上贴著一道黄符,他敲了敲门,半响没有人应。 “有人吗?有人在吗?” 张之玄叫了两声,里面没人回答,倒是身后响起一道慈祥温和的声音:“这位居士,你找谁?” 张之玄回头,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白髮苍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我找裴守真裴道长,婆婆可知道他人去哪了吗?”张之玄问道。 “找裴道长?唉哟,真不凑巧,裴道长出去了,说是去码头查案子,上午就去了,这会儿应该也快回了吧……” “没在啊,誒,好吧好吧……”张之玄无奈嘆息,苦恼是等还是先走,结果还没等他打定主意,肚子先咕嚕嚕响了起来。 一天的奔波,张之玄匆匆忙忙,几乎这一天也就隨意啃了几口窝头吃半个甜瓜,现在这会儿进了天后庙,身心略微放鬆下来,只觉得又渴又饿。 “反正现在身上有钱了,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之后再回来,可能裴守真已经回来了。” 张之玄盘算著,正要跟老太太说明一下来意,让其帮忙转告,可自己还没开口说话,咕嚕嚕打鼓一般的肚子先出卖了自己。 老太太別看白髮苍苍岁数不小了,可耳聪目明,听了张之玄肚子动静,捂著嘴乐:“居士还没吃饭吧?老太婆我正好煮了面,您要是不嫌弃,一块吃口吧。” “啊这!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白吃白喝的事,张之玄向来不懂拒绝。 这座天后庙不大,也没什么人,日常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起居,灶火房和饭堂合在一处,是一间原本用於储存杂物的小厢房。 张之玄进来时,看见灶台旁放著一个小木桌,桌子不大,盘盘碗碗却摆的满满当当。 桌子中间是一盆冷水捞麵,边上放著一瓷碗酱油滷子和一大碗调好的麻酱,大瓷盘里码放著整整齐齐的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和一盘清炒虾仁。 看到这一桌,张之玄人都愣了:“老太太,您一个人?做了几个人的份?” “这庙里加上掛单的裴道长,就我一老太婆,那一盆本来是给裴道长预备的,看样子这顿饭他不一定回的来,不如咱们先吃著。” “招待居士寒酸了一点,居士別嫌弃,坐下吃吧。” “不寒酸不寒酸,简直丰盛……” 张之玄看了看那个比脸还大的盆,脸上一抽,本以为那盆是三四个人份的量,没想到是裴守真自己的一份。 老太太拿了两双碗筷,挑了小半碗麵条,下好菜码又舀了一勺酱油卤。 张之玄则是往自己那碗面里倒了一勺麻酱,麵条拌好正要开吃。 老太太推过来几粒大蒜:“居士,吃麵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张之玄忍俊不禁,却也拒绝不了,一口生蒜嚼在嘴里辛辣刺激,简单菜码配入麻酱捞麵,此时此刻,吃在嘴里,唯有一个字,“绝”! “您是这庙里的庙祝?”张之玄问。 “庙祝谈不上,老婆子我孤家寡人无处可去,是以一直在这里守庙,裴道长来这掛单之后,才多点人气。” “不应该啊,津门靠水吃水的人不少,天后庙怎么会香火寡清?”张之玄疑惑不解,老太太也闭口不谈,二人有一搭无一搭简单聊了几句,隨后便是默契炫饭。 张之玄吃到八分饱,正准备再续一碗,忽然听得外面沉稳脚步声。 “裴道长回来了。”张之玄还没动作,老太太已经放下碗筷走到门口,朝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吆喝一声:“裴道长,有居士来找,就在灶火房!” 声音落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杵撞铜钟般的回应:“就来。” 张之玄放下碗筷,也站起身走到灶火房门口,远远地就见小巨人一般的裴守真风尘僕僕大步而来,转眼之间就走到近前。 “张居士,又见面了。”裴守真揖手一礼。 张之玄还之一礼,诚心诚意的道谢:“裴道长,我来这找您,想必您能猜到,那邪祟已经找过我了,万幸有您的金光辟邪符挡了它,不然我现在怕是不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 “居士平安无事便好。” “道长,除了那邪祟,我还有另外几件事也想请教於您。”张之玄正想继续说下去,裴守真却抬抬手示意等等再说。 “到饭点了,贫道先吃饭,居士稍等等。”说罢,裴守真大步走进灶火房,端起捞麵大盆,连菜带卤,风捲残云。 天后庙偏殿,裴守真在张之玄对面坐下,门神爷似的虎目目光落在张之玄身上,审视片刻,才缓缓开口:“金光辟邪符已毁,居士身上的印记却还在,那邪祟並未消亡,想必不会善罢甘休,隨时可能再来找你。” “我知道。” 张之玄无奈嘆息,当晚梦中纸媳妇声声不甘怒吼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所以我不敢拖沓,赶紧来找您,道长可有办法解决吗?” “近来津城发生的诸多诡异案子,许多线索都指向盘龙山,不管是於你张居士之事,还是另外,贫道都势必得走一趟盘龙山,好好查个清楚。” “居士不必担忧,我已经联繫本门几位师兄弟前来助阵,等他们到了,便立即动身。” 张之玄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对了,还有一事,要向道长请教,道长可知道,什么是御法者?” 第13章(求追读)本命、神通 “何为御法者?” 张之玄忽然拋出的问题让裴守真一愣,仿佛这词不该是张之玄这种整日要为生计烦恼的平头老百姓嘴里说出来的。 “居士从何而知『御法者』之说?” “今日从武柳镇来津城路上,遭了一伙兵匪,我也是无意间听其中一个兵匪说起的。” 当下,张之玄將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之后更是直接唤出两具纸人兵傀。 “贫道以为张居士是无意间见识到了御法者的手段,没想到张居士竟然就是那个御法者。”裴守真哭笑不得。 “是以,张居士无人指点,也未入修行,却能与纸人通感並且驱使纸人自行护主、杀人,贫道冒昧一问,居士祖上有没有传下什么非同寻常的特殊技艺?” “我爷爷去的早,爹娘前些年也意外走了,驱使纸人这本事他们会不会我不得知,但这门纸活手艺確实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我们家的纸活除了我们一门三代人传承者,寻常人復刻不了,或许,是有些关係的吧……” 张之玄绕了个弯闭口不谈百业书,胡乱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 见张之玄確实一无所懂,蒙蒙昧昧,裴守真笑著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寻常手艺能做到的事。” “不管如何,贫道都要先恭喜张居士,张居士之天资悟性,实乃人中龙凤。”裴守真忽然讚嘆,言语中竟然透著几分羡慕了。 “裴道长何出此言?” “居士不知,自己已经觉醒了本命。” “我……觉醒了本命……” 终於谈到重点,张之玄立即提起十二分精神,赶紧请教:“还请裴道长解惑,什么是本命?” 裴守真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开口解释道:“每个人生来都有一团本命灵光,就藏在魂魄最深处,本命灵光可与天地通法,以本命之灵,御使天地之法,即为御法者。” “本命灵光先天而生,因人而异,也分很多种,但绝大多数人,终生只能修一道本命。” “武者武命,擅长拳脚功夫、擅使兵器,这样的人觉醒后,肉身会比普通人强健,恢復力也更强;术士术命,天生亲近符籙、咒术、阵法;匠人匠命,巧夺天工,驱使造物为己所用,张居士想必就是觉醒了匠命之人。” 裴守真说到的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忽然让张之玄恍然大悟,心中想著:“岂不是有了百业书,我完全不会局限於一种本命……” “那还有別的吗?” “有,雅命,以艺入道,画画、弹琴、唱戏;俗命,厨子、花匠、打更人,世俗烟火气里同样能修出道行。” “岂不是说,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当,不论从事什么,都有本命,都能觉醒?”张之玄连忙问道。 裴守真否定的摇摇头:“理论上说確实如此,但可惜的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看不到摸不到自己的这团本命灵光,他们活著吃饭睡觉,死了万事俱休,本命灵光自然消散,只有少数人经年累月的通过修行之法,在某个契机到来时,才能找到並唤醒那团本命灵光,由不可知不可查到被自己完全感知。” 听裴守真一番讲解,张之玄受益匪浅,套用在百业书上,【百业:扎纸匠lv2】已经是觉醒了本命,那么再升级又是什么层次? 张之玄连忙问:“裴道长这么一说,我却又茫然了,不知本命觉醒之后,我要如何继续向上?” “张居士不妨这么理解,觉醒本命犹如种下种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子势必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这最终结出的『果』我们称之为『神通』,本命不同,神通各异,居士若是能修到那个境界,自然就都懂了。” “本命……神通……”经过裴守真这么一说,张之玄大致对百业书最终方向有了隱隱猜测。 “张居士以扎纸匠觉醒匠人本命,正好帮贫道一个忙。” “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裴道长儘管说。” 裴守真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標註著盘龙山的位置,周边画著不少个红圈。 “这一个月以来,津门城內外接连失踪了不少人,上到两个达官显贵的子女,下到城东卖豆腐的小贩,西郊种菜的菜农,行脚的贩夫走卒,还有昨日三个码头抗包的工人,这些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接连查访之后发现,他们失踪前都收到过一个木人偶。” 裴守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放著十几个大小不等的木人偶。 这些木人偶做工粗糙,顏色暗红,上面有几个鬼画符一般的符號,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古怪腥甜味。 裴守真指著这些古怪的木人偶,解释道:“这些木人偶名为『巫鬼』,是南疆巫蛊一脉的东西,施展术法的巫师以被施术者的头髮、指甲、皮肤等等任何一项作为媒介,拘禁被施术者灵魂,没了灵魂的人就像他手中的操线傀儡一般,任由巫师摆布。” “贫道怀疑,这名操控巫鬼的巫师,正是与盘龙山的邪祟有脱不开的关係,若是能在去盘龙山之前,先找到这名巫师,势必盘龙山之行,会减少不少的阻力,甚至能藉机了解那山上的邪祟到底什么来路。” “张居士的纸人傀儡是无魂属性,和这巫蛊师的拘魂巫鬼正属相剋……” 张之玄盯著那张地图,目光落在盘龙山的位置上。 良久,张之玄忽然发问:“裴道长先前提到过,自己受津门城府衙委託,如今又查到许多失踪案线索最终指向都脱不开盘龙山一事,那道长可否能向府衙申请,调阅盘龙山这个地方的县誌?” “那邪祟当时明確说过,要我去盘龙山一座废弃的庄子寻一口枯井,既然有庄子和井,必然是曾有人居住过……” 被张之玄这么一提醒,裴守真如同醍醐灌顶,拍手笑道:“张居士心思縝密,贫道独来独往惯了,从没想过查阅县誌。” 裴守真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日头:“事不宜迟,贫道现在立即动身,今晚上说什么也得把这盘龙山的往事秘辛查个底朝天。” 第14章(求追读)巫鬼 裴守真做事雷厉风行,说要查阅县誌卷宗立即出发,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步子极大,又一身修行本事,走起路来只消一步出去,张之玄要紧追紧赶才能勉强跟上,时间不长,张之玄体力已经快跟不上,浑身是汗,呼哧带喘。 “裴道长……慢些……慢些……” 裴守真猛地停下脚步,回身过来。 张之玄以为他要慢些走等等自己,结果裴守真大手一卷,携著张之玄直接百米衝刺。 天后庙到津城府衙的路程算不得近,但以裴守真的脚程也就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呕……” 张之玄脚落地的瞬间一阵乾呕,此时只觉得双脚发软,天旋地转,肚子里五臟六腑差点翻了个儿,好悬没把吃的捞麵吐出来。 “最近一定要找机会激活武师一类的百业职业,不然再有这种时候,连人家脚步都跟不上。”张之玄心里暗暗发誓。 两人走到津城府衙的时候,已经到了歇值的时间点,但裴守真手上有令牌,无需再通过繁杂手续,直奔库房即可。 府衙库房就在后院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看管库房的老吏就住在此地,常年值守著,而在库房楼上存著的,就是津门歷年来的各类文书档案。 老吏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驼背,戴著一副铜框眼镜,这会儿正在库房门口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周老。”裴守真远远叫了一声,好似旱雷轰鸣,老头哎呦一声被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姓周的老吏看见是裴守真走过来,嘆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来:“裴道长,都这个时辰了,您有何贵干?” “周老,我们想借阅武柳镇盘龙山一带的县誌。” 老吏打著哈欠,伸伸懒腰,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道:“您们明个儿再来吧,这都几点啦,已经到了歇值的时间了,我……” 话没说完,张之玄掏出三枚铜板放进老吏手里:“请您喝茶的。” 老吏丝滑地把钱揣进兜里,態度立马大转弯:“换了別人我可没那个功夫伺候,但您们二位就不一样咯。” 说罢,姓周的老吏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颤巍巍地走上楼梯。 裴守真门神爷似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一脸歉意地看向张之玄。 张之玄丝毫没在意,示意跟在老吏后面。 两人跟著老吏进了库房,库房昏暗没什么亮光,几人没有停留,径直又上了二楼。 楼上比楼下更暗,满屋子都是浓浓的纸张书卷气味以及淡淡的霉味,二楼窗户只有一扇,糊著厚厚的高丽纸,透进来的光昏黄髮暗。 靠墙立著十几个大木柜,柜门上贴著標籤,写著年份和类別。 姓周的老吏走到第三个柜子前,用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抱出一摞发黄的纸卷,放在中间的桌案上。 “这些就是武柳镇所有的卷宗,你们要查什么关於盘龙山的县誌內容,就得从这里头一卷一卷的找。” “得嘞,你们两慢慢看,看完了叫我啊。”姓周的老吏说完,顺手把这里的电灯全都打开,自己转身下了楼。 张之玄与裴守真也不废话,各自拿起厚厚的纸卷卷宗,一个个摊开,一张一张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唯有二人仔细翻阅卷宗的哗啦啦声响。 “找到了,过来看这个。”裴守真抽出一张纸,放在最上面。 张之玄凑过去,只看到纸卷卷宗那页上写著“武柳镇盘龙山庄·周氏灭门案”。 一看记述时间,还是在两朝前的事,距今时间已经大约有二百来年了,而且记述內容也就是寥寥几句。 “明武宗十六年秋,盘龙山庄庄主周怀远携家眷三十七口居於山庄,九月十七日夜,庄內忽传惨叫,邻近村民闻声往视,见庄门大开,灯火通明,而闔庄上下三十七口皆已暴毙,死者面无血色,周身无伤,瞳孔放大,似受极大惊嚇,官府查勘半月,未获凶犯,亦未发现中毒或外伤跡象,时值秋疫流行,遂以时疫结案,此后山庄一带逐渐荒废,无人敢近。” 裴守真愤愤不平:“三十七口的灭门案,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字越少,事儿越大,这里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之玄直觉判断,仔细思考蛛丝马跡:“这庄主周怀远又是什么人?” “当时能一人坐拥山庄,在当地应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再翻翻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更多信息。” 张之玄正要继续翻找,突然听得裴守真猛喝一声:“小心!” 裴守真大手一卷,瞬间,將张之玄整个人带出两米开外。 同一时间,张之玄刚刚站立的位置,一道幽绿火焰猛然腾起。 幽绿火焰燃烧速度极快,由一团火苗化作两米火蛇,瞬间將所有卷宗全部吞噬。 周围又是乾燥木柜纸张,沾火就著,火势极快。 “张居士,速离此地!” “走!” 即便没有裴守真提醒,张之玄眼见瞬间腾起的巨大火蛇也知事情不妙,此处又是藏卷宗的库房,更是有点火星就要燃起大火。 眼见没救,两人唯有迅速撤离。 张之玄只是奇怪,楼上起来妖火,看守的周姓老吏怎么也没有动静? 二人夺门而出,正见骇人一幕,只见姓周的老吏头顶悬著一支通体血红色的诡异木人偶,正是之前张之玄见过的那种拘魂巫鬼,姓周的老吏显然中招,正失了魂一般亦步亦趋往前走。 “三清赦令·金光雷咒!”裴守真眼疾手快,一道黄符甩出正贴中木人偶,就听“砰”!一声爆炸,木人偶被炸的粉碎。 没了木人偶控制,姓周的老吏没了骨头一般瘫倒在地上。 “大胆妖孽!贫道正愁哪里寻你,你自己却送上门了!” 裴守真鬚髮皆张,怒吼一声,背后一直背著的粗布卷,被他凌空一抖,露出两根长愈三尺的粗大黑铁棍,裴守真双手持黑铁棍旋拧对接,眨眼间变成一桿大枪,枪身乌黑,龙头吞口,被他持在手里犹如钟馗现身。 第15章(求追读)神通:血气狼烟 库房大火冲天,浓烟滚滚裹著焦糊味,二楼的木柜、卷宗在妖火中噼啪作响,火势顺著楼梯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將整栋库房小楼吞入火海。 瘫倒在地的周姓老吏口鼻渗著黑气,浑身抽搐,显然是被巫蛊之力侵蚀身体,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张之玄唤出两具纸人兵傀护卫两侧,裴道真手持一桿黑铁大枪凝神寻找巫蛊师踪跡。 “阴邪妖人,偷袭未果给他逃了……”裴守真皱著眉头,对方一击即走,显然裴守真也无可奈何,他的本事並不擅寻踪。 张之玄不语,直接打开鉴宝眼,眼前万物宝气显化,张之玄注意到,被裴守真一记雷符炸碎的巫鬼木人还残留著些许灰黑不祥之气。 但还有一团金气不断將其摧毁殆尽,显然是那记金光雷符的作用。 仔细观察,张之玄发现有一缕极细灰黑丝线在巫鬼木人残骸中延申出去,直指东南方。 “裴道长,往东南方向追,他跑不了。”张之玄抬手一指,说话同时,驱使两具纸人兵傀循著那缕灰黑丝线追去。 “张居士竟然还擅追踪?”裴守真略微惊讶,短短几日之別,觉醒本命的张之玄带给他的意外著实不少。 张之玄在前追踪引路,裴守真紧隨其后,朝著东南方追去。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有人发现了库房方向的浓烟大火。 “著火啦,库房著火啦!” 几声大喊,闻声而来的十几人匆忙救火,也不乏许多围观群眾专为凑热闹赶过来,远远看著,指指点点。 张之玄带著裴道真寻跡追踪,几乎出城,最终在一处荒废的破屋前停下。 破屋墙壁倒塌,院门早就没了,此时夜色漆黑,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腐臭味,不知是什么东西死在里头。 张之玄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就在里面。” 裴守真点了点头,握紧大枪,两人一左一右靠近破屋。 “我先用纸人兵傀探探路……” 张之玄唤来一具纸人兵傀,自己与其通感,迈步走进漆黑破屋。 这破屋也不知荒废多久,屋顶早就漏了洞,几缕月光透进来,能勉强给张之玄照亮些许地方。 查探之后,张之玄发现破屋里面除了一只死猫尸体已经腐烂发臭,其他什么都没有,其他一无所获。 “奇怪,什么都没有。”张之玄皱著眉头正疑惑时,忽然瞥见阴暗角落里的一块破木板。 这木板虽然有些偽装,但放在这种环境里,很突兀。 张之玄上前查看,抬手敲了敲,下面是空的,木板掀起,露出一个地洞入口。 “裴道长,过来看这个,下面想必別有乾坤啊。” 裴守真低头看向地洞,漆黑深邃不见底,好似通往阴曹地府。 “敌在暗,我们在明,如果贸然下去,恐怕埋伏,而且这洞里必定狭窄,贫道这身形唯恐不好施展……”裴守真皱著眉头分析,说话同时,他又將手里那杆大铁枪旋开,重新分作两根。 张之玄一直好奇裴守真身上背著的粗布卷里到底是什么,现在明白了竟然是一桿大枪,別的道士都是背著剑,这位两米有余的大体格子估计拿寻常的剑也不合適,在他手里更像拿根筷子。 “不如我再驱使纸人兵傀下去探探路,这里头是敌人的主场,到底是怎么情况確实要提防著,以免中埋伏。”张之玄说道。 裴守真认同的点点头:“如此就烦劳张居士了。” “无妨。”张之玄隨即驱使两具纸人兵傀下地洞查探究竟。 纸人兵傀天生有当斥候进行探查任务的优势,身体轻且敏捷,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但这纸糊的惨白身体在黑暗里会略微显眼,张之玄考虑,回去之后做个黑纸人,一白一黑,正好角色扮演一下黑白无常。 这地洞大约高三米,宽一米多,只容得下一个人行走。 这种狭窄的尺寸,如果两人不审时度势莽撞下了地洞行动,很容易吃大亏。 张之玄操控纸人兵傀沿著漆黑狭窄通道走出不远,就见前面忽然有了幽幽亮光。 纸人兵傀缓慢靠近,凑前查探,正见前面幽深洞穴竟连通一间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这处洞穴很是宽大,几团忽明忽暗的幽绿鬼火就悬在墙壁附近,將整座地下洞穴映照得森然可怖,洞穴四壁掛著暗红色的幡旗,幡上是一个个鬼画符般的扭曲符號,中央整整齐齐排列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蚕茧,每个都有一人高,那些蚕茧时不时微微颤动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在呼吸。 蚕茧两侧,立著两个披著暗绿色袍子,身高不足一米五的矮小怪人,两人的脸都藏在兜帽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 “还需多少祭品?”其中一个矮小怪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另一个怪人却是声音尖细:“还差三个。” 沙哑声音的怪人语气不满,责怪道:“进度太慢了。” 尖细声音的怪人道:“那个龙虎山的道士追得很紧,屡次坏了好事,刚刚他们又去府衙库房查卷宗,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们发现……” “所以你出手了?” “是。” “失败了?” “是……” “废物!”沙哑声音的怪人显然气急败坏,抡起巴掌狠狠抽在尖细声音同伴脸上。 “现在他们已经彻底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地洞外,张之玄与纸人兵傀通感,正控制纸人潜藏在阴影里凝神细听,忽然觉得脚上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张之玄控制著纸人兵傀低头一看,正见到一只通体碧绿,浑身长满瘤状疙瘩,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癩蛤蟆趴在纸人脚面上。 “癩蛤蟆上脚面……”张之玄一阵噁心,正要把癩蛤蟆踢走。 突然,癩蛤蟆鼓起肚子,发出“呱”的一声大叫。 那叫声在黑暗洞穴里迴荡,像敲响了一面破鼓,两个矮小怪人同时转头,四道目光齐齐注意到了潜藏在洞口阴影里的纸人兵傀。 “暴露了!” 张之玄心中一凛,正要动作,却见那癩蛤蟆突然张开嘴,一股墨绿色的毒液从它的喉咙里喷出来,正中纸人兵傀大腿。 纸人兵傀的腿遇到毒液,立刻冒起白烟,瞬间將其大腿腐蚀烧断。 “杀!”两名身材矮小的绿拋怪人同时亮出武器扑向纸人兵傀。 张之玄无奈,一个纸人兵傀半废,只能操纵仅剩的奋力抵挡。 “情况怎么样?”裴守真察觉张之玄状况不对,连忙问道。 张之玄拧著眉头,神色凝重:“被发现了,两个纸人兵傀已经废了一个,剩下那个也撑不了多久……” “地洞通道太窄,我们很难立即赶过去。” 裴守真闻言短暂沉思几秒,立即问道:“居士能估算他们头顶大概位置吗?带我过去,我有办法。” 张之玄点点头,立即动身领路,走出十几米之外,他指向脚下位置:“大约就是这个位置。” “好!张居士立即退后十米!” 张之玄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离开,和裴守真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裴守真看向张之玄,忽然高声说道:“张居士不是好奇,觉醒本命之后的神通境是怎么一番情景吗?” “现在贫道就演示给你看看,贫道自己的本命神通是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裴守真陡然爆喝一声:“神通:血气狼烟!” 隨之,裴守真浑身气息猛然攀涨,一身灰布道袍无风而鼓,最终禁受不住,“砰”一声炸开,露出裴守真强健壮硕的身躯。 下一秒,他全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得赤红如火。 漆黑夜晚都被裴守真庞大的赤红身躯映红了大片,隨之滚滚烟气从他体內四散而出,迅速幻化成一尊更为庞大的烟雾巨影。 第16章(求追读)变故 津城,夜黑风高。 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废破屋旁,张之玄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御法者施展本命神通。 不远处,裴守真站在空地上,双目赤红,道袍炸裂,露出一身爆炸般的健壮肌肉。 “神通:血气狼烟!” 隨著他的本命神通施展,裴守真整个人气息暴涨,浑身肌肤更是以一种常人匪夷所思的样子变得炽热赤红。 滚滚烟气自裴守真赤红身躯冒出,很快在他身后幻化凝实,变为一尊巨大烟雾虚影。 那巨大虚影与裴守真如出一辙,同样双手持两节粗长硕大的黑铁棍,此时一人一影双手同步一致的高高举起,隨后向著地面猛地砸下! “轰!” 黑铁棍落地瞬间,是天崩地裂一般巨响,隨之地面崩裂塌陷,裴守真隨之顺势而下。 “这就是御法者的本命神通威力?地裂山崩之能啊……” 张之玄心中震撼,原本在他印象里道士只是画符念咒的形象,但自从认识师出龙虎山天师府的裴守真之后,这种形象彻底被顛覆。 “也不知那些江湖大派、玄门正宗里,还藏著什么猛人……”张之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真正长了见识,眼界瞬间拓宽了不少。 “还是赶紧看看情况如何。” 毕竟现在不是感慨那些事的时候,张之玄收敛心情,立即走到塌陷的洞口旁往下看。 下方,幽暗洞中,裴守真双持黑铁棍犹如天神下凡,地裂山崩震撼登场。 两个身高不足一米五,体型矮小的绿袍怪人在裴守真两米有余的庞大体型对比下,犹如nba篮球运动员面对幼儿园小朋友,这等巨大的体型差距在张之玄眼里颇为喜感,但在那两个绿袍巫蛊师眼里就是十足的威慑力。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三人很快战在一处,裴守真施展本命神通以一敌二,甚至一度压著两人打。 而另一边,张之玄也发现了自己那两具纸人兵傀的残骸,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纸人兵傀对上普通人还能有些优势,但对上那两个已经觉醒本命的巫蛊师,必然只有被拆的份。 一番查看,张之玄意外发现,两具纸人兵傀一个完全损毁,另外那只却只是被癩蛤蟆的毒液烧断了腿,还能勉强活动,但因为缺少行动能力,单凭这副样子,显然已经不能对敌人造成什么威胁。 眼下,张之玄也想到自身安危问题,他现在身边没有纸人兵傀和裴守真的保护,单单凭他自己只是个战五渣。 没得办法,张之玄乾脆躲起来,自己与断腿的纸人兵傀进行通感,同时握紧纸刀准备必要时催动残废的纸人兵傀做最后一搏。 就在通感一瞬间,张之玄一愣,忽然发现了什么。 隨即张之玄操控著纸人兵傀的手在体內里摸了摸,下一秒,一把驳壳手枪被他从纸人兵傀肚子里掏了出来。 张之玄眼睛一亮,差点忘了当时从兵匪那里缴获这把枪之后,他一直就藏在这具纸人兵傀体內。 这下手里突然有了远程杀器,张之玄就能找机会偷袭,打黑枪! 张之玄的纸人兵傀不断扫视战场,静待时机。 终於,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绿袍巫蛊师脱离战圈。 只见那名巫蛊师手拿一根骨杖,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准备发动什么阴毒邪恶的巫蛊术法对付裴守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巫蛊师大人,还在用传统巫术呢?时代变啦!”张之玄一阵阴笑,举起驳壳枪,瞄准,射击! “砰!”一颗子弹射出,正中那名巫蛊师肩头,子弹的威力顿时在那名巫蛊师肩头炸起大片血肉。 手持骨杖的巫蛊师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下意识地捂住肩头伤口,扭过头颅,瞪著那双阴毒的眼睛望向洞口,那里倒著地上的纸人兵傀。 偷袭成功,张之玄试图让纸人兵傀当场装死,奈何对方已经发现。 “卑鄙小人,死!”巫蛊师再一次举起骨杖准备施法,张之玄直接抬手又是一枪。 “巫蛊师大人,是您念咒的速度快,还是我的枪快呢!桀桀桀……”躲在破屋里的张之玄本体一阵怪笑,朝著那名巫蛊师连开数枪。 亲身体验了枪械的威力,那名巫蛊师不敢托大,连忙躲避。 而张之玄操纵纸人兵傀频繁快速的射击,也不断给那名巫蛊师的行动造成骚扰。 终於,那名巫蛊师忍无可忍,亮出底牌:“神通:巫鬼附体!” 阴冷的嘶吼响起,巫蛊师手上的骨杖黑气暴涨,无数扭曲的阴魂虚影从中钻出,如潮水般涌入那名巫蛊师体內。 隨之,他的身躯瞬间暴涨一圈,皮肤泛起青黑之色,青筋暴起如虬蛇,双目翻白,周身縈绕著刺骨的尸气与怨毒,隨之而来的就是力量、速度暴涨数倍,化作一尊嗜血的巫鬼恶煞! 化身嗜血暴怒的巫鬼后,对方首要目標就是被张之玄操控著不断进行偷袭的纸人兵傀,这等实力差距,对方只消一击,便彻底终结那具残废的纸人兵傀。 將纸人兵傀彻底破坏之后,施展本命神通的巫蛊师直直衝向裴守真。 “不好,要拼命了!”被迫断开通感之后,张之玄赶紧回到洞口观察战局。 同时他心中一凛不由得担忧,对方也是和裴守真一样的境界能施展自己的本命神通,如果另外那个也是一样的境界,到时二对一,唯恐战局不利。 张之玄心思电转,目光投向与裴守真奋力缠斗的那个巫蛊师,此时裴守真已然彻底占据上风,对方却没有要施展本命神通的意思,但隨著另一个化身嗜血巫鬼的巫蛊师加入战局,二对一之下,重新让战局变得胶著。 张之玄顿时明白,两名巫蛊师恐怕实力还是有所差距的,另外那个大概率还没能觉醒本命神通。 正在这时,张之玄意外发现那把驳壳枪就掉落在距离自己不算远的地上,张之玄二话不说,抓著坍塌的破洞边缘一点点滑下去,几经波折,终於把那把枪重新捡起来。 仔细检查,驳壳枪已经有点变形,但总体完好,里面还有三颗子弹。 “赌一把。”张之玄看向对战的三人,缓缓举起驳壳枪。 “鉴宝眼,开!”开眼瞬间,各色宝气显化。 但超负荷开启鉴宝眼,张之玄只觉得双眼瞬间剧痛充血,他强忍著剧痛,瞄准那名没有本命神通的巫蛊师,抓住一瞬时机,隨之,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响起,正中目標,那名巫蛊师惨叫一声,隨之下一秒,裴守真黑铁棍横扫而来,直接砸在那名巫蛊师头上,顿时,那名巫蛊师脑浆崩裂,惨死当场。 鉴宝眼能力退去,张之玄只觉得身体好似被彻底掏空,整个人瘫倒,动弹不得。 见同伴惨死,那名化身嗜血巫鬼的巫蛊师当场暴怒,不顾一切冲开裴守真,鼓动浑身巫毒黑气势必要灭杀张之玄。 “完蛋,要死……”张之玄心中嘆息,遗憾却又无比坦然。 就当嗜血巫鬼的蛊毒黑气衝击到张之玄身上时,变故陡生, 一只玉蝉凭空出现,化作黑洞疯狂吸收蛊毒黑气。 “怎么回事?我主圣物怎么会在这?” 巫蛊师难以置信,但全身气力不断被抽乾的痛苦让他痛苦无比。 不论如何,大势已去,死局已定。 那名巫蛊师发出声嘶力竭不甘的悲吼,原本变得狰狞庞大的身躯迅速衰败枯竭,最后变成一具乾尸摔在地上。 裴守真、张之玄见到突然的变故,都是震愕非常。 变成人干的巫蛊师惨笑一声,笑容扭曲而疯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残破身躯,嘶哑著声音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主长生,永恆不灭……”隨之气绝而亡。 第17章(求追读)谜团 恶战落幕,结果却让人意外。 张之玄与裴守真亲眼目睹玉蝉吸乾巫蛊师,骇人的一幕让两人全都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小小玉蝉已经掉落在地上,看上去平平常常,丝毫看不出,地上那具恐怖的人干正是这小小玉蝉所为。 静待片刻,不见玉蝉再有变化,裴守真和张之玄才算鬆了口气。 “张居士,你怎么样,伤到没有?”裴守真神通收敛,庞大健硕身躯恢復正常,但神情疲惫,身上也伤痕累累,这一场恶战下来,给他造成的消耗著实不小。 “还活著,起码比那变成人干的玩意儿强……” 张之玄目光落在那具乾尸上,又看向地上的玉蝉,沉吟片刻问裴守真。 “裴道长看得出,这玉蝉的根脚吗?” 裴守真皱著眉头,目光落在玉蝉之上仔细端详著,神情无比凝重,同时还紧绷著神经,警惕十足:“只看得出是个法器,至於根脚,贫道看不出。” 张之玄嘆息,有些意外:“没想到凭裴道长的本事也看不出这玩意儿的根脚……” “张居士能否告知贫道,此物从何而来?” “和附身在纸人身上的邪祟有关係,至於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到我手上的,等咱们回去,我再详细跟你说一说,现在咱们先清点战场,看看这两个巫蛊师背地里在搞什么鬼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道真一直高度警惕盯著地上的玉蝉,如此邪性的东西自己既看不出根脚,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问张之玄:“那这玉蝉怎么办?万万不能就丟在这里。” “当然不会丟在这里,道长还有金光辟邪符吗?先给这玩意儿镇上。” 张之玄也不知到底管不管用,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试试。 总不能说,先前自己就是破布一裹,一路带过来的。 自从鉴宝眼看过之后,张之玄知道玉蝉是邪性之物,没想到这么邪门,这会儿张之玄自己也是心里后怕的要死,就如同自己身上一直放了颗不受控制的炸弹,好悬没要了自己小命。 但目前最让他感觉匪夷所思的是,这小小玉蝉到底是出於什么条件自行出现,它的自主行动,目的是主动吸取巫蛊师的力量,还是保护张之玄免於一死?或者,是受人操控?如果是被操控著,那就过於不可控,太危险了…… 还有,那巫蛊师临死前说的话,似乎是认得这玉蝉…… “我主圣物……我主长生……我主永恆不灭……” “这个巫蛊师口中的『我主』,到底是谁?和那个给我下套的纸媳妇有没有关係?” 张之玄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扑朔离迷,错综复杂,远远没有单纯看上去那么简单。 张之玄最初只当是自己倒霉,遭了邪祟,如今看来纸媳妇、巫蛊师、玉蝉,单单檯面上已经冒出来的这些玩意儿已经非常不简单,若是全都牵扯在一块的话,后面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已经体力严重透支的张之玄越想脑袋越痛,身体越疲乏,索性不想了,以后盘龙山走一遭,很多谜团自然解开。 “裴道长,我身体动不了,烦劳你在这搜罗搜罗,尤其这两个巫蛊师的尸体和那些个古怪的蚕蛹,你先前调查的那些个失踪案,八成答案都在这里。” “张居士客气,你暂且歇著,剩下的事情交给贫道处理。”裴守真说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青色丹药。 “居士,这颗清灵丹给你服下,能驱邪散秽,养身静气,对你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张之玄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苦笑道:“一点劲儿都没有,裴道长帮个忙,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裴守真屈指一弹,张之玄张嘴的功夫清灵丹直接钻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同时清凉的药力迅速散入身体,就好像盛夏时节吃了一颗薄薄荷糖,甜丝丝的,入口清凉,浑身舒坦,几个呼吸的功夫,张之玄已经感觉好受不少。 裴守真自己也服用了一颗,隨后他两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口哨,几分钟后,一道疾影从天而降,又轻飘飘落在裴守真身上。 张之玄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灰矛隼。 裴守真取出府衙的令牌交给灰矛隼,叮嘱道:“去找人来,路上別贪玩!” 灰矛隼灵性的点点头,抓著令牌扬起翅膀,冲天而去。 “还有宠物呢,真不错。”张之玄笑道。 裴守真笑而不语,转身开始干活,他先一个个检查蚕蛹。 撕开外层缠绕的丝线,里面果然都是失踪的那些人。 这些人不论男女,多大年纪,身上全都是片缕未穿,状態诡异,处在呼吸均匀却没有脉搏的状態中,神情没有痛苦,反而安详,甚至带著自然的笑脸,好似不是被强迫捉来,是他们自己愿意来到此地,主动进入蚕蛹之中。 裴守真全程拧著眉头,將这些人全都聚集在一起,又取出丹药一个个餵下,张之玄全程远远看著,时不时吐槽一声辣眼睛,又时不时讚嘆一句,真不错…… 两个巫蛊师尸体,除了他们身上的贴身武器法杖以及一些巫蛊法术邪物之外,只有一张兽皮地图值得注意。 “张居士,看看这个。” 裴守真展开地图展示给张之玄看。 不难看出,这张地图上就是津门城的大致轮廓,哪些地方有重兵把守,哪些地方有暗哨盯梢,哪些地方最是繁华热闹,哪里是偏僻人烟罕至之地,一个个全部都被標註出来,看得出这些个巫蛊师作案之前,都是做足了功课的…… 忽然,张之玄在地图上发现了一个略微不同的標註:“这个地方是哪里?” 裴守真仔细看了看,却也是摇摇头:“我也不认识。”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忽然头顶洞口外传来杂乱的脚步伴隨一名中年男人焦躁催促的喊话声:“快快快,赶紧地,都跟上!” “唉唉唉!別走了!就是这儿!” “照!照!照!赶紧地!” 接著几束晃眼的灯光照亮了洞口。 张之玄与裴守真同时抬头,就看头顶明亮的灯光下,一圈头戴大檐帽,身穿黑白相间制服的府衙巡捕司探员围了一圈,整整齐齐站在头顶洞口。 领头一个小鬍子长官,弓著身子趴在洞口,一脸諂媚的笑:“你瞅瞅,你瞅瞅,介个事儿办的,还得是咱裴道长啊,案子介不就结了嘛!” 第18章(求追读)疯狂的记者 津城府衙来人很快,一队队巡捕司探员拿著手电筒,把地洞入口晃的人睁不开眼,这些探员的说话声、皮靴踏地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了这片荒废破屋的寂静。 张之玄倚靠著洞壁,借著清灵丹的药力缓上了几分力气,他抬眼望去,那些巡捕司探员已经在领头的长官安排下进入洞穴。 很快,这里被完全封锁,到处都是腰间配枪,神色肃然负责警戒任务的巡捕司探员。 那个留著小鬍子、趴在洞口说话的领队长官,这会儿也到了张之玄与裴守真面前。 “裴道长!您了简直就是咱津城的定海神针啊!这阵子闹得人心惶惶的连环失踪案,愣是让您一出手就给破了!我这人打心眼儿里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陆队长客气了。”裴守真语气平淡,显然对於这种恭维话油盐不进。 “这位是?”这时候小鬍子长官注意到还倚靠洞壁休息的张之玄。 “张之玄张居士,此案正是他与我一同破获的。” “哎呦喂,张之玄张居士,幸会幸会!自我介绍一下啊,我是津城府衙巡捕司,巡捕队队长陆稟义。” “陆队长,大半夜的,辛苦了。”张之玄说道。 “誒,哪里的话,辛苦的是您们二位才对,您们二位先歇著,我安排安排手底下人干活。” 与张之玄、裴守真一番场面话寒暄之后,陆稟义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所有人听著!立刻封锁整片区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清点尸首,解救被困的百姓,保护好现场证物,半点差错都不许出!听见没有?” “是!陆队长!” 一眾探员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地架设警戒线,搬运尸体,救护人员,各司其职,迅速行动。 裴守真微微頷首,疲惫的神色还带著些担忧,又上前对陆稟义嘱咐道:“陆队长,这里还残存些巫蛊邪物,叮嘱诸位探员行动时万要小心,还有,蚕茧內的百姓我已经全部为他们服下了特製的清灵丹,对他们体內的蛊毒排出有帮助,另外,这里的两具尸体正是此案始作俑者,已经伏诛,此二人为邪教巫蛊师,身上邪物甚多,务必请贵司专人妥善封存。” “裴道长您了放心,我省得!省得!”陆稟义依旧是那张八面玲瓏的笑脸,他笑了笑答应著,一挥手,叫来几个身材较为高大的巡捕司探员,將张之玄与裴守真一同带离洞外。 就在几人刚刚离开巫蛊洞穴时,破屋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杂乱说话声伴隨著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脆响。 听到突如其来的动静,几人齐齐循声看去。 很快就看到一群手持纸笔、肩挎相机的记者疯狂衝击著外围巡捕的阻拦,最终突破进来,这群记者蜂拥而至,径直围向三人。 “请问陆队长,此次破获的是不是震惊津城的连环失踪案?” “洞穴之中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妖魔邪祟害人?” “失踪百姓都救出来了吗?有无伤亡?” “请问,你们两位就是破案的道门神探吗?” 记者嘈杂的追问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夜色中频频亮起,晃得人眼花繚乱。 张之玄与裴守真也同样被记者团团围住,两人一时狼狈非常,进退两难,闪光灯不停闪烁,追问声不绝於耳,场面一度失控。 面对这种情况,陆稟义显然游刃有余的多。 只见他连忙走上前,张开双臂把眾多记者挡在外面,扯著嗓子摆出一副官威,高声说道:“各位记者朋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案案情重大,尚未完全结案,细节不便对外透露!二位高人苦战一夜,身心俱疲,急需休整!后续案情通报,我们巡捕司一定会第一时间公示,绝不隱瞒!”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中给手下使眼色,几名巡捕探员立刻上前,温和却强硬地隔开记者,形成一道人墙。 陆稟义躬身对著裴守真和张之玄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道长,张居士,此地不宜久留,我安排了汽车,送二位回住处歇息,一切杂事,交给我处理便是!” 张之玄与裴守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正当几人准备离开时,一道纤瘦身影突然从混乱人群里穿梭出来,那人拿起相机,正对著张之玄与裴守真的正脸,咔咔一顿拍照。 晃眼的相机闪光灯让张之玄下意识抬手遮挡,同时他也看清这名记者的样子,这是一名头戴黑色宽檐小帽,身著白色衬衣、外搭背带裤,梳著齐耳短髮的年轻女子,眉眼清丽,眼神锐利如锋,手中抓著相机不断找个各种角度进行抓拍。 陆秉义看到那名穿背带裤的年轻女记者,顿时一阵头痛,赶忙阻止;“哎呦喂,我滴大小姐,您过来凑什么热闹吶,万一您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啊……” 陆秉义说话间,正要伸手去拦,那名年轻女记者却好似泥鰍一般灵活利落的穿了过去,抓著相机径直往巫蛊洞洞口跑。 “裴道长,张居士,外面安排了汽车,您们先回去好好歇歇,我这边还有事,先失陪了……”说完,陆秉义赶紧去追那名女记者。 张之玄与裴守真好不容易从层层围堵的记者当中脱离,由两个巡捕司探员陪著来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两人躬身坐入车內。 柔软的座椅稍微消解了浑身的疲惫,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闪光灯。 轿车缓缓发动,穿行在津城深夜的街巷之中,一路朝著天后庙的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天后庙门前。 张之玄与裴守真下了车,转身推开庙门,穿过前殿,直奔偏殿。 本来已经睡下的老太太听到外面动静,披衣起身,出门查看。 一看是裴守真与张之玄满身狼狈的回来,老太太轻轻嘆息,语气中带著心疼:“裴道长,张居士,这大半夜的怎么弄成这样?赶紧去收拾收拾,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再好好睡一觉!” 张之玄听的,心里涌上一种久违的温暖,和裴守真答应著,一同去洗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来到灶火房。 老太太煮了两碗砂锅面,又拿了几个喷香酥脆的吊炉烧饼。 砂锅里是鲜虾汤,汤鲜味美,一口下肚张之玄只觉得浑身舒泰,疲乏瞬间消解大半,再咬上两口酥脆的烧饼,人间美味,莫过如此。 两人吃著,又聊起今天诸多疑团,张之玄將自己怎么得到那枚玉蝉连同纸媳妇当晚入梦的情况,详细说给裴守真。 “现在回想,那晚做梦的情景,那种古怪的冰冷感,从手蔓延到胸口,又差点钻入我的眉心,想必都是这古怪玉蝉搞的鬼。” 裴守真不置可否:“想必,那邪祟是想藉助这玉蝉钻入你的眉心,从而控制张居士肉身……” 张之玄闻言,心里细细斟酌思考,猛然想到一直困扰自己的疑团。 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那日,纸媳妇为何如此巧合,正待他製作完纸人,恰好需要矇混过关骗他舅舅的时候,如此巧合的附身在纸人身上,帮了他一把。” “会不会是,纸媳妇那邪祟最开始就盯上了原主的肉身,结果恰巧被穿越而来的张之玄抢先占据,所以只能临时附身在纸人身上……” “如此看来,纸媳妇原本的目標,是获取张之玄的肉身。” 第19章(求追读)四符篆 夜半深更,天后宫偏殿。 张之玄躺在大炕上,瞪著眼睛,目光漫无目的的投向房顶黑暗里,这会儿他明明浑身疲乏却难以入睡。 自从想明白纸媳妇最初的动机是夺舍原主肉身后,许多之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自然能解释的通了。 是以,纸媳妇软硬兼施,点名要张之玄去盘龙山枯井揭黄纸符,必然也是因为张之玄具备某种特定条件,就好像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只有取经人唐三藏能揭开镇压法符,放孙悟空脱离五指山。 “誒……” 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张之玄不禁想著:“要是自己有孙猴子的本事,也就无惧这些明里暗里的妖魔鬼怪了……” 越想越烦,越想越燥,最后,张之玄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无力感占据著,很快,那种无力感又变成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惶恐不安。 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乱世,偏偏自己还深陷泥沼,若想走出泥沼,踏出通天路,即便凭著百业书的加持,也还需千百倍的努力。 恍惚间,张之玄渐渐神游物外。 慢慢地,他心思虽乱却已经抵挡不住困意,意识渐渐昏沉,正准备隨时入睡…… 突然漆黑偏殿里,裴守真那大嗓门突兀冒出一句:“张居士嘆什么气?” 被裴守真突兀的一下,张之玄顿时一个激灵,刚刚攒的那点困劲儿全没了。 “裴道长还没睡呢?” “琐事烦心,难以入睡。” 张之玄沉默片刻,道:“俺也一样……” “张居士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 张之玄实话实说:“烦啊,烦自己实力不足,手段不够,在这乱世里不仅得为生计发愁,还得提防著妖魔邪祟,活的累,太累了……” “居士烦闷之事,贫道又何尝不是,不瞒居士,其实早在认识张居士之前,贫道已经去过一次盘龙山,那里並非原始老林却是常年大雾,瘴气瀰漫,只有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才能勉强进山,但那次进山,贫道却在山里迷路整整三天三夜,不仅要抵御毒瘴,还要对付邪诡侵扰,別说调查了,差点命都丟在山上。” “所以,裴道长准备喊上同门的师兄弟,一同再闯盘龙山?” “是,那附身纸人的邪祟要你十五天后的寅时三刻往山上揭符,必然那时浓雾散去,瘴气不在,我们即可上山查清楚,那山上到底是什么妖魔邪祟在肆意害人,到时一同斩妖除魔!” 说到这些,张之玄灵机一动:“誒!裴道长,你看我这资质,能不能拜入你们龙虎山天师府……” 张之玄说完,裴守真忽然陷入安静,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张居士想当道士?” “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山上修行清苦枯燥,龙虎山规矩条律繁多,皈依、拜师讲求缘法,其后,光是在师父门下考察都要两年之久,考察通过后才是传度、授籙,这些要一条条一件件真正挨过来才能正式入门,张居士能忍得了吗?” 听裴守真说完,张之玄迟疑了,他正要再问几句,这时候裴守真又补充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居士须知道,你已经觉醒匠命本命,我们龙虎山天师府大多是术命与武命,修行之法恐怕並不太適合你,要贫道说,张居士不妨可以考虑墨门。” “墨门?匠命机关?” “是,只不过墨门隱秘,入门要求更是苛刻,贫道也是听师门长辈说过,从没真正见过墨门弟子……” “行吧,你说了,又好像没说,还是睡觉吧。”张之玄乾脆一躺,盘算起来下一步去哪一家武馆练武。 “居士也不必灰心气馁,其实你不用成为道士,也能学符籙之法……” “不用成道士也能学符篆?学!现在就学!裴道长教我!”张之玄立即来了精神,言语里都是对学习知识的渴望。 “裴道长……裴道长……” 张之玄等了片刻,忽然听到裴守真震耳欲聋的呼嚕声响起,再叫几声,毫无回应。 这次轮到张之玄琐事烦心,难以入睡了。 转眼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张之玄一夜没睡,顶个大黑眼圈,走路都是头重脚轻。 裴守真倒是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精神饱满。 为了向张之玄表示歉意,裴守真言明今日就教授张之玄符篆之法,这还不够,又赔了一顿早饭。 早饭是津门最市井的咸卤豆腐脑,油条大果子,两人一番风捲残云之后,重回天后庙。 偏殿里,桌案上,纸砚笔墨水备齐。 纸是黄符纸,笔是羊毫笔,笔需备两支,一支蘸硃砂的硃笔,一支则是蘸墨的墨笔,墨需用硃砂与烟墨,最后这水,最佳无根水,其次自然水,最差阴阳水。 东西备齐尚且没完,还需进行画符仪式…… 繁杂过程之后,最终才是画符篆。 做完所有准备,裴守真站在桌案前,开始给张之玄讲解基础符篆:“本门龙虎山天师府有风、火、雷、电四基础符篆,其中雷符雷法又分阴五雷与阳五雷,弟子施符时,以金光咒加持催发,有破邪灭敌之威能,不过张居士不是本门弟子,虽只能学得基础四符篆,也够了……” “四符篆虽然基础,却也是难度不小,贫道六岁拜师龙虎山,八岁时学符篆,直到十三岁才能一气而成,顺利画篆施符,这里头没有任何捷径可言,只有经年累月的苦功夫,以及心性的沉淀与磨练……” “还从来没问过,裴道长今年多大年龄了?”张之玄忽然好奇。 “二十一。”裴守真回答。 张之玄诧异,心里忍不住憋笑:“原来裴守真才二十一岁,人是真不错,就是长的忒著急了点。” 裴守真继续讲解:“一张符篆,分为符头、主事仙神、腹、脚、胆……” 看上去是玄门最基础的四符篆,却是內中隱秘不少,裴守真讲的一丝不苟,张之玄听到迷迷糊糊,几乎昏昏欲睡。 终於,裴守真持一支羊毫笔,准备画一张“唤风符”演示给张之玄看。 “张居士,画符篆时,务必要凝神静气、存思行诀,一气呵成,不可中断!” 裴守真说完,心已入定入静,笔落黄符纸,轻盈迅疾,勾连八方,一气呵成! 笔落符成,一道唤风符既成,符纸轻颤,周遭气流自发涌动,片刻后重归平静。 隨后,裴守真又接连演示另外火符篆、雷符篆、电符篆…… 张之玄看的眼花繚乱,正自一脸懵懂时,裴守真递来一支新羊毫笔:“张居士,试试?” 张之玄接过笔,额头渗汗,太复杂了,好似幼儿园小朋友学微积分。 不过,这不是问题,我有掛! 张之玄持羊毫笔,深呼吸,隨即笔尖落在黄符纸上,一通操作猛如虎。 裴守真看在眼里,哭笑不得,不住摇头:“张居士,四符篆虽然基础,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即便是我们龙虎山天师府最天资卓绝的三师兄,也是苦练半年多年才能顺利成符……” 张之玄对一旁说话的裴守真置若罔闻,此刻他的心思全在眼前自己这张符纸上。 就在张之玄隨手乱画的那道符篆完成瞬间,他的眼前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完成一道基础符篆,道士熟练度+2】 下一秒,百业书浮现在张之玄眼前,哗啦啦越过第一页的扎纸匠与第二页的典当朝奉,翻开了崭新的第三页。 【百业:道士】 【等级:lv1(2/100)】 【品阶:0】 【驱邪镇煞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潜心修行,一心向道,受三清香火庇护,诸邪莫侵,所制符篆对所有妖魔鬼怪伤害提高30%】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第20章(求追读)冤家路窄 张之玄初学符篆,照猫画虎,第一张符篆画完,果然【百业:道士】被激活。 【百业:道士】 【等级:lv1(2/100)】 【品阶:0】 【驱邪镇煞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潜心修行,一心向道,受三清香火庇护,诸邪莫侵,所制符篆对所有妖魔鬼怪伤害提高30%】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来了!果然来了!等的就是它!”张之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正当这时,忽然百业书又出现张之玄始料未及的变化。 【扎纸匠】 【等级:lv2(1/100)】 【品阶:0】 【御纸术lv2(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5%,品质提升20%】 【解锁技能:纸扎兵傀操纵术(初级),製作纸扎兵傀供你驱使,当前等级最多可驱使纸兵数目——2。】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新技能】 张之玄看著突然跳出的【扎纸匠】一页,神情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隨之目光扫到贰级御纸术一行: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5%,品质提升20%。 “我懂了!扎纸匠的被动技能是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45%,品质提升20%,意思是不是说,道士的黄纸符篆也受到加成……” “百业之间有互相加成的联动效果?”张之玄想到这些,又看向桌案上的黄符纸,立即打定主意:“再试试!” 隨之,张之玄又取出一张黄符纸铺好。 裴守真站在一旁静静观察著,时不时对张之玄出声劝勉指导,反反覆覆不厌其烦:“画符篆最讲心境的保持,尤其初学初练,务必戒骄戒躁心静如水,隨后才是一气呵成的画制符篆……” “就连我师父当年初学基础四符篆,也足足练了两年时间才成,这里头的影响不仅是天赋问题和勤学苦练,还需要一些契机和悟性……” 裴守真一句一句的说著,生怕因为自己教的基础四符篆过於复杂,会重重打击张之玄自信心,甚至导致对他未来的本命修行造成不良影响。 实则,张之玄已经完全屏蔽了他说的话,全身心投入眼前的第二张符篆。 看到张之玄又准备画第二张,裴守真適时闭嘴,静立一旁细细看著。 张之玄屏气凝神,再次落笔,这一次虽然不如裴守真那般轻盈迅疾,勾连八方,一气呵成,却也比第一张好上太多。 隨著这一次符篆画完,只见这张唤风符符纸轻颤,周遭气流自发涌动,裴守真见状,那张门神爷似的脸上忽然变得精彩。 “这张唤风符……成了……” 同时,张之玄眼中也闪过百业书提示:【完成一道基础符篆,道士熟练度+2】 “张居士,这……” 裴守真满是难以置信,正在这时,张之玄又取出第三张黄符纸,开始画制符篆。 很快,第三张之后是第四、第五、第六…… 张之玄越画越快,越画越熟,等他画到第二十张时,一张完全能媲美裴守真的唤风符,完成了。 裴守真惊愕的拿起这张唤风符,又拿起自己那张,两张对比之下,裴守真不自觉地眉头忽皱忽舒,嘴里絮絮叨叨:“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裴道长,刚刚你说,尊师练了多久?” “两年……” “那我这算练了多久……” 裴守真沉默许久,才从嘴里挤出回答:“两张……” “两年……” “两张……” 裴守真手里拿著两张唤风符有些悵然若失,铁塔一般的身躯僵在原地,门神爷似的脸上甚至带著几分自我怀疑,他修行数十载,见惯了玄门天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从一个连符笔都握不稳的门外汉,画出堪比龙虎山正统弟子的符篆。 这哪里是修行,这分明是天生的道骨,是为玄门而生的天骄! “裴道长,天赋不够,机缘来凑,让道长见笑了。”张之玄收敛心神,拱手行礼,语气很是谦逊。 裴守真回过神来,长嘆一声,笑道:“张居士不必自谦,此等悟性,千古难寻,风符篆你已掌握的七七八八,其余火、雷、电三符篆,你也不要怠慢,勤学苦练,戒骄戒躁,另外,我再授你道门养生吐纳之法,与四符篆配合,日后勤加修炼,定然有所成就。” “多谢道长传道之恩,大恩不言谢!” “居士客气,既然基础四符篆你已经学成,贫道也得继续手里的案子,从巫蛊师身上搜出的兽皮地图,贫道准备去问问巡捕司的陆队长,他常年混跡津门各地,想必能知道那处特殊標记是什么地方。”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准备在津城继续久留了,今日我就会启程回到武柳镇,届时道长准备与眾师兄弟前往盘龙山时,有需要可以唤我一同前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先行別过!” 两人暂且告別,各奔东西。 张之玄离开津城前,又去归厚堂取了些材料临时製作了两具纸人兵傀带在身边,这才出城寻了辆骡子车,踏上回程武柳镇的道路。 重新回到武柳镇家里时,已经是深夜,张之玄点了油灯,又將背篓里一直藏著的大洋收拾出来。 一番清点,他心里有了数。 分出三十块大洋,张之玄准备明天就去找刘三还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前生造孽,张之玄也当是替他了结一份因果。 隨后又分出二十块大洋,张之玄准备改日登门舅舅家,亲情恩情不能忘,更何况,舅舅还多次出手救济,如今,也该让他老人家知道现在的张之玄已非那个败家子。 剩下的时间张之玄继续做没完成的扎纸纸活,他指望著再多做些,把【扎纸匠】再升一级。 这一夜,张之玄一直忙活到困意沉沉,才放下手里的纸活,上炕睡觉。 这一觉睡的清净无梦,再睁眼时,屋外已然是天光大亮。 张之玄一番清洗,背上背篓与纸人兵傀带上三十块大洋,准备先去找刘三还债。 路过早点铺子,张之玄叫了一碗热餛飩,充当早饭。 正吃著,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狗叫与桌子被掀翻、盘碗落地的打砸声,紧接著就是骄横跋扈的破口大骂:“他妈的,老子在你这破摊子吃饭是赏你脸,还敢要钱?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张之玄回头一看,掀摊子那人四十来岁,矮壮结识,身后跟著三个小痞子,还牵著一条大黑狗,真可谓是冤家路窄,正是自己的那位债主刘三。 第21章(求追读)我这该死的表演欲 张之玄正埋头吃著餛飩,忽然听得身后传来骄横跋扈的破口大骂,转身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那位债主刘三。 “他妈的,老子在你这破摊子吃饭是赏你脸,没跟你要钱都算看得起你,现在还敢跟我要钱?瞎了你的狗眼!” 刘三一脚踹翻桌子,满桌的盘子碗稀里哗啦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手里牵著那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更是狗仗人势,呲牙咧嘴,不住狂吠,样子凶狠异常。 摊子老板是个样貌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战战兢兢拉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不断给刘三鞠躬道歉,一个劲赔著不是:“三爷消消火,这孩子今天刚跟我出摊子,不认识是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早餐摊子老板点头哈腰,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又连忙將今天赚的钱全都恭恭敬敬递上来,刘三不仅不饶,反而更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不认识老子?我去你妈拉个巴子,今儿个老子就给你长长记性!” 刘三得势不饶人,抡起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少年脸上,一个巴掌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 那少年脸上狠狠挨了两记大耳刮子,瘦弱的身子被抽的晕头转向,差点直接扑在地上,两边挨了巴掌的脸瞬间肿的老高,神情发懵,一双眼睛呆呆的不哭不叫,就好似被打掉了魂儿一般。 “去去去!赶紧滚蛋!没看见三爷发火了嘛!” 三个跟班的小痞子骂骂咧咧,抡起棍棒在摊子里一通打砸,还在吃饭的食客见势不对,好似老鼠见了猫,有的连饭也没来得及吃完,赶紧逃开,那些稍微走慢一点的全都挨了无故打骂,更有甚者被连踹带打,直接轰了出去。 张之玄自顾自吃完最后一口餛飩,瞪著眼睛看著几个小痞子朝他这走过来。 “誒!你!没长眼睛?还不赶紧滚蛋!” 张之玄又喝了一口餛飩热汤,依旧稳稳噹噹坐在原地,见几个小痞子走过来,调侃道:“你说说,我是什么蛋,鸡蛋鸭蛋还是鹅蛋,让我滚哪儿去啊?” “你他妈的找死是不是?” 走在前头的小痞子破口大骂,大步过去准备给张之玄一个教训,这时候另一个小痞子却忽然“嗯?”了一声,认出了张之玄,登时撇嘴一乐,揶揄道:“我道是谁,这不是张家那个做纸活的败家子儿嘛,前几天三爷饶你一回,怎么?今天在这不开眼的找死是不是?” “活得好好的,找什么死啊,誒誒,別动手啊,我今天正好找你们三爷,有事!” 张之玄说完,站起身,朝著还在指著饭摊父子打骂的刘三,大声喊道:“誒,行咯刘三爷,来!来我这边,过来坐坐……” 刘三听到有人叫他,皱著眉头转身一看,竟然是张之玄,当下那张丑脸脸色一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张之玄,你找死是不是?” “三爷此言差矣,我今天找您是有正事。” 张之玄说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往桌子上一放:“欠债还钱,今天结清。” 刘三没想到张之玄竟然突然来还钱,当下一愣,一脸的怀疑。 他上手掂了掂小袋,又解开绳子一看,里面哗啦啦的竟然全是银元。 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大洋,刘三眼睛登时一亮,再看向张之玄时,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呦呵!行啊,张之玄,你小子发財了?” 张之玄摆摆手,道:“发財?嗐,借您吉言,这钱啊,是我好说歹说,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来的,这里头是三十个大洋,您可以数数,往后咱们两清了。” 刘三毫不在意,只是盯著这袋银元,意味深长笑了笑,隨后数都没数,將一袋大洋收起来:“行,张之玄,你今儿个还了十五块大洋,三十块大洋,还欠十五块!” 张之玄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样子,脸色骤然一沉:“你再说一遍。” 刘三挑了挑眉头,一字一字的加重了声音,重复道:“在武柳镇这一亩三分地,我刘三说你欠我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三十块大洋,你还欠我二十块!怎么样,听没听清楚?” 张之玄面沉如水,沉默片刻,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冷著声音道:“这该死的表演欲,让我废了这么多的话。” 话音甫落,一只白惨惨的手从背篓里伸出,接著高大魁梧的纸人兵傀扒著背篓边缘,从背篓中径直站起。 两具纸人兵傀静静立在张之玄两侧,纸甲裹身,纸刀在手,一张脸画著笑,一张脸画著哭。 刘三以及身边三个小痞子愣了愣,看清是两具纸人却是不屑一顾,纷纷嗤笑:“弄两个纸人站这儿,嚇唬谁呢?哈哈哈……” 唯有刘三身边那条半人高的大黑狗似乎察觉到了纸人兵傀的危险,在一旁躁动不安,时不时衝著纸人兵傀呲牙咧嘴,不住狂吠。 “刘三,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那袋子装的是三十块大洋,你拿走,立下字据,我们钱债两清。” “怎么?威胁我?你不打听打听,我刘三怕过谁,你张之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武柳镇威胁我?” 说罢,刘三拍了拍身边的大黑狗,一脸戏謔的指著张之玄:“去!给他点教训!” “吼!汪!”大黑狗凶猛异常,喉咙发出阵阵低声吠叫,露出獠牙,伏著身子欲发起攻击,但还没等有下一步动作,一道极快的白影骤然落下! “噗!”纸人兵傀速度极快,手中纸刀落下,大黑狗硕大的狗头连带刘三那只手,一瞬间被纸刀齐齐斩断! “骨碌碌”黑狗狗头滚落,无头尸体鲜血喷溅,登时身体一软,乖巧的趴在地上。 刘三直勾勾看著掉落的狗头和自己断了的那只手,嘴唇不住的颤抖。 几秒之后,刘三骤然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啊!我的手!我的手!” “吵死了。” 张之玄伸出手指堵住耳朵,冷冷一句话,其中一具笑脸纸人手中纸刀扬起落下,刘三一只耳朵瞬间离体而去。 “我的耳朵!啊!”刘三浑身是血,整个人摔在地上,抱著断手,哀嚎打滚。 “三……三爷……” 几个小痞子已经被嚇傻了,话都说不清楚,他们平日里跟著刘三骄横跋扈惯了,一直都是別人怕他们的份,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什么叫怕到骨子里。 张之玄歪了歪头,目光瞥向三人:“你们几个也別傻站著了,一块跟刘三打打滚。” 隨之,笑脸纸人兵傀纸刀飞舞,三只耳朵齐齐离体而去。 第22章(求追读)爹,我要练武!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啊!啊! 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痞子捂著耳朵满地打滚,不住的悽厉哀嚎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里动静很大,惹的路过的老百姓纷纷围了过来,有些是刚刚吃饭被轰出去的食客,这会儿看到刘三几个被教训,纷纷出了一口恶气。 转眼间,早餐铺子外面已经站满了围观人群,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对著铺子里打滚哀嚎的几人指指点点。 “那几个不是刘三一伙吗?平日里骄横跋扈,鱼肉乡里,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那个小伙子是谁?咱们武柳镇还有这么俊俏的后生呢?瞅著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嗐,你记不记得早些年武柳镇有个做纸活的张家,那个就是张家的败家子张之玄。” “啊?那个是张之玄?真的假的?平日里窝窝囊囊的看不出,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 张之玄听了周围百姓交头接耳的说话內容,不禁扶额嘆息,隨后目光又落在地上打滚的几人。 “行了,叫的比杀猪还难听,再叫把你们舌头全拔了!”张之玄说完,刘三几人瞬间闭了嘴。 张之玄坐在凳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刘三,坐过来。” 刚刚还骄横跋扈,不可一世,完全不把张之玄放在眼里的刘三,此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听到张之玄叫他过来,立马爬起来,灰溜溜的站到桌子一旁侯著。 “嚯,三爷您还客气上了,坐吧。” “张……张爷,您叫我刘三就成,三爷当不起,您坐著,我立在这就成……”刘三此时蔫头耷脑,灰头土脸的,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刚刚好好说话,不就没这事了嘛,现在咱们说说你和我之前的债,我欠你多少钱?”张之玄问道。 刘三丝毫不带犹豫:“不,不欠,一个子儿都不欠。” “哦?那不行,我说了,我这人什么事都要分的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跟我说说,你欠我多少钱?” “我欠您……” “啊?不是……” 刘三正要接话,猛然醒悟不对,没听错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你欠我的钱吗?怎么这会儿变成我欠他钱了? 张之玄敲敲桌子,挑著眉问道:“怎么,缺了一只耳朵,另外那只好的耳朵也不好使了,没听清楚?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没,不是……”刘三只觉得浑身僵硬,舌头好似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响接不上话。 “那你说说,你欠我多少钱?” “欠……欠您三十块大洋!”刘三麻利的捡起那袋钱,又恭恭敬敬放到张之玄面前。 “行,你看看周围可那么多人瞅著呢,立字据,按手印吧。”张之玄说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字据放在桌子上。 刘三举著自己仅剩的那只好手,哭丧著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狠狠按下手印。 张之玄將字据收好,又朝著被几个小痞子砸的七零八落的饭摊子努了努嘴:“刘三,在人家这吃饭不给钱可不对吧?” 刘三弓著身子点头哈腰:“不对,不对,我这就把饭钱给了。” “光给饭钱就完了?你把人家摊子砸了,还得赔钱啊!” “我赔钱,我赔钱!快快!滚一边去,別挡道!”刘三一肚子火都撒在几个小痞子身上,猛踹几下,这几个小痞子麻溜的滚到一边,隨即刘三掏钱递给饭摊老板。 “三爷,您別……不用不用……” 饭摊老板说什么也不敢接这钱,就在这时,那个被打肿了脸的少年忽然伸出手,一字一顿道:“给我。” 刘三几人一愣,隨即恶狠狠瞪了一眼那少年,少年却丝毫不惧,將钱都接了过来。 “张爷,钱的事都利落了,您看看是不是……” “往后再死性不改,我就把你们几个的脑袋切下来,缝在这死狗身上,滚吧!” 刘三几个闻言如蒙大赦,几个小痞子连滚带爬一溜烟跑了,刘三捡起自己的断手仓皇跑出摊子外面,又回头看向那只没了脑袋的黑狗尸体神情阴鷙,当他目光又看到张之玄身边那两具纸人兵傀时,身上猛然打了个哆嗦,不敢再久留,赶紧逃命去了。 张之玄看著刘三几个连滚带爬跑了,这才掏出两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老板,我的饭钱。” 隨之,走出饭摊,转身离去。 那少年抬头,看向张之玄离去的背影目光灼热,语气郑重的朝著一旁还心有余悸的饭摊老板郑重说道:“爹,我想练武!” 张之玄回到自己的破屋旧宅,又將那袋钱原原本本放回去,他本来確实是想著,这趟出去就是把赌债还上,从此钱债两清。 哪成想,刘三还认为张之玄是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败家子,几句威胁,就得乖乖就范,结果自己丟了一只耳朵一只手。 “以刘三这种人的性情,吃了这么大的亏,怕只是一时服软,后面还得找回场子,与其等他报復,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斩草除根……” 张之玄想了想,確实要防著一手,但这年月虽乱,但在武柳镇这种地方公然杀人可不是切个西瓜那么简单。 如何做到乾净利落不著痕跡,这是张之玄要考虑的事。 深夜。 武柳镇唯一一家妓馆依旧灯火通明,一眾鶯鶯燕燕,惹得无数男客流连忘返。 “刘爷,这火气大的,不如今晚上就在这歇一晚,我给您泄泄……” “滚滚滚!老子没那个心情!” 刘三一脚把浓妆艷抹的女人踹到一边,拎著酒壶,摇摇晃晃走出来。 他头上手上都缠著绷带,断手削耳之痛现在仍让他抓心挠肝。 刘三神色凶狠的猛灌了几口酒,破口大骂道:“他妈的,张之玄,我跟你这仇没完!我刘三不把你小子挫骨扬灰,我刘姓倒过来写!” 刘三白天在张之玄手里吃了大亏,处理完伤口,立即托人给自己大哥二哥带信。 他大哥早年加入鲁系军阀,凭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当上了团长,手底下有枪有炮有兵,甚至能跟鲁系大帅说上话,有了大哥的权势財力,他二哥拜入津门最大的武馆,学了一身好本事。 刘三敢在武柳镇开赌坊,经常带一伙地痞无赖到处横行霸道,仗的全是这两位哥哥的威势。 但他大哥最瞧不上刘三,嫌他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二哥却最疼他这个小弟,刘三心里想著:不管大哥听了消息会不会过来帮他报仇,至少二哥一定会来! “张之玄,等我二哥来了,看我怎么炮製你小子!”刘三想到这些,终於心里痛快了些,抓著酒壶,扬起脖子又狠狠灌了几口酒。 “呼……呼……” 阵阵阴风吹过,刘三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镇子外面去了。 “咕咕咕……咕咕咕……” 黑暗里,夜猫子诡异的叫声犹如阵阵丧笑,刘三猛的一阵激灵。 “妈的,一个破鸟,有什么怕的,老子怎地还胆子小了……”刘三不知为何,站在这漆黑的镇外,心里总觉得瘮得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的跟著他。 “撒泡尿,回家……” 尿意上涌,刘三隨便找了棵树,刚要解下裤子。 忽而,咕咚一下,刘三只觉得自己眼睛忽然打了个圈儿,掉在地上,而自己的身体,就站在边上。 下一秒,没了脑袋的尸体仰面栽倒,刘三最后一眼,看见一个画著笑脸的纸人。 第23章(求追读)潜心升级 “咕咕……咕咕……” 夜半深更,武柳镇外,夜猫子发出阵阵似笑似哭的怪叫,听得人后背发凉,心里瘮得慌。 张之玄从黑暗里走出,远远看著大树下已经身首分离的刘三。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种人,在武柳镇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落得现在下场都算你死的痛快。” 眼下,解决刘三不麻烦,但怎么干净利落不留痕跡地处理尸首让张之玄犯了难。 他抬头看向远离武柳镇外的漆黑夜色,一座大山轮廓若隱若现。 这年月生態环境还没遭到严重破坏,山上野兽很多,其中不乏大型猛兽,甚至有群狼出没。 “扔进山里,当给野兽加餐了。” 想罢,张之玄操控纸人兵傀,脱了刘三衣服把脑袋一兜,又罩住没了脑袋的脖子。 清理乾净现场之后,两具纸人兵傀分別拎著刘三的脑袋和身体,往远处的大山里去。 在山上分別找了两处草木密集的山沟,纸人兵傀如同丟垃圾一般直接把身体和脑袋扔下去。 这两处相距十多里,又丟在草木茂密的山沟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野兽闻著血腥味来,把尸体啃个乾净,就算以后有人找,也找不齐。 “完事,回家。”做完这一切,张之玄悠哉悠哉打道回府。 过了两天,镇上的人发现刘三突然不见了,顶多就是议论了几句,很快就忘了这廝的存在。 毕竟一个从来不干人事的混混头子,得罪的人比河里的沙子还多,谁知道是被哪过仇家杀了还是跑了。 没有人报官,也没有人打听。 刘三这个人,就这样从武柳镇人间蒸发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之玄专心致志做纸活,同时画画基础四符篆,努力提升扎纸匠和道士的熟练度。 归厚堂的单子已经差不多要做完,一转眼,马上要到了交货的日子。 这天一早,张之玄完成手里最后一件纸人时,熟悉的蓝色提示栏出现,百业书又一次发生不一样变化…… 【完成一具陪葬纸人,扎纸匠熟练度+5】 【扎纸匠已升至lv3】 【等级:lv3(4/100)】 【品阶:0】 【御纸术lv3(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55%,品质提升30%】 【技能:纸扎兵傀操纵术(中级),製作纸扎兵傀供你驱使,当前等级最多可驱使纸兵数目——3。】 【解锁技能:纸兵替死,当你遭受致死一击时,你身边的纸人兵傀会自动替你抗下所有伤害。】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新技能】 “纸兵替死!致死一击转移到纸兵身上,我现在的等级操控上限是三具纸人兵傀,理论上说,如果战斗时三具纸人兵傀全都存在,我就多了三条命!更何况,往后扎纸匠升级,这个数目还能提升!” “神技,妥妥的神技!”张之玄欣喜异常,一场战斗任何一次变量都能决定结局走向,更何况是三次! 隨之,张之玄连忙利用手底下的材料,將第三具纸人兵傀製作出来。 这次升级后,纸人兵傀也从初级变成中级,张之玄明显发现新製作出的纸人兵傀比初级的纸人兵傀又大了一圈,纸盔甲也变的更加厚重坚韧,武器除了纸刀,还配备了纸盾,可谓攻防一体。 但让张之玄觉得遗憾的是,中级的纸人兵傀依旧不具备远程攻击手段。 之前与巫蛊师战斗时,那把驳壳手枪已经损坏,子弹也全都打完了,张之玄盘算著,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搞一把手枪带在身边,现在这年月,带把枪在身边,关键时刻是真能当作后手。 隨后,张之玄又把之前的两具初级纸人兵傀升级到中级,旧屋老宅里存著的材料也彻底不够了。 但张之玄根本閒不住,又將画符篆的纸墨笔砚水,所有材料全都搬了出来。 相比扎纸匠提升熟练度的途径,道士一职就显得简单重复一些。 同时,因为扎纸匠被动技能御纸术已经提升到三级,互相加持之下,张之玄制符篆效率也大幅度提升至55%,符篆品质提升30%! 整整一天,张之玄几乎都把时间用在画制风火雷电四道符篆上,一道道淡蓝色光幕亮起,隨之道士的熟练度也在不断提升。 时入深夜,终於,在张之玄画完一道唤雷符瞬间,道士的熟练度达到升级要求。 【完成一道基础符篆,道士熟练度+2】 【道士已升至lv2】 【百业:道士】 【等级:lv2(1/100)】 【品阶:0】 【驱邪镇煞lv2(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潜心修行,一心向道,受三清香火庇护,诸邪莫侵,所制符篆对所有妖魔鬼怪伤害提高40%】 【解锁技能:灭邪剑意(初级),以符为剑,挥剑破邪,一剑既出,诛邪灭妖,当前等级可出剑次数——2。】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呼……”张之玄沉沉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如此不眠不休的爆肝画制四符篆,终於有所收穫,百业道士等级总算升级。 “灭邪剑意,以符为剑,挥剑破邪!总算有一手对付邪祟的本事了,就算再遇到纸媳妇那种东西,也不至於一点办法没有。” 张之玄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伸出两指,夹住一道唤雷符,隨后,目光落在符篆之上,意念催动:“灭邪剑意!” 黄符纸瞬间绷直,表面用硃砂画制的符篆纹路亮起炽烈雷光,转眼间,化为一把雷光繚绕的淡金色虚幻长剑。 剑身之上,符篆如流水般缓缓游动著,剑尖处隱隱有紫色雷光闪烁,轻轻挥动符剑,剑光拖出一道雷光繚绕的金色残影,威势十足。 “不错不错。”张之玄目光不住打量著这柄唤雷符剑,只是可惜,眼下没有邪祟给他试剑。 片刻之后,张之玄体力不济,符剑自动褪去,那张唤雷符也失去效力。 张之玄倚靠著自家土墙上大口喘息,一天都在爆肝,这会儿气空力尽,再也不能支持符剑施展。 “遭不住了,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赶紧睡觉。” 张之玄扶著昏沉的脑袋,尽显疲惫神態,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忽而眼前光芒闪烁,哗啦啦书页翻动之中,百业书竟然再次浮现。 百业:扎纸匠已升至lv3、道士已升至lv2,典当朝奉lv1,百业业力已满足条件,自动激活:百业·芥子囊。 第24章(求追读)百业芥子囊 张之玄爆肝整整一天,终於將百业扎纸匠与道士分別提升一级,这一次收穫巨大,欣喜之下,也同样让张之玄感觉精疲力尽,浑身疲惫。 拖著昏沉的身体,他正准备好好休息时,忽然百业书光芒闪烁,又一次出现不一样的变化。 【百业:扎纸匠已升至lv3、道士已升至lv2,典当朝奉lv1……】 【百业业力已满足条件,自动激活:百业·芥子囊。】 【百业·芥子囊:芥子纳须弥,百业藏一囊,开闢特殊空间,可收纳所有百业物品。】 张之玄一愣,隨之欣喜若狂:“正愁天公不下雨,龙王连忙打喷嚏,这下我的纸人兵傀,还有那么多符篆,不愁没地方放了,往后出行,也不会携带不方便,妙哉妙哉!” 隨之,张之玄心念一动,目光扫过屋內的三具纸人兵傀与厚厚的符篆黄符纸,所有能被百业收纳的物品瞬间消失不见。 然而,一番查找,张之玄並没看到所谓芥子囊空间在何处,疑惑之际,张之玄连忙翻看百业书。 这时他才发现,每一页百业书竟然在大片留白处浮现新的图案。 扎纸匠一页,点墨成画一般站著三具纸人兵傀图案;道士一页,则是风火雷电四道符篆,每一道符篆之后还明確显示了可使用的符篆数量,每一页从字到图浑然天成,极具美感,好似本就是如此。 “没想到,百业这些物品竟然是这么存放的。”张之玄意外之余,心里又冒出想法,他的目光投向其他寻常纸人纸马,心思念及却发现毫无反应。 “看来,百业芥子囊目前只能容纳百业之物。”研究明白这一点,张之玄心里有了数。 困意席捲,张之玄再也熬不住浑身疲乏,他重新放出三具纸人兵傀看家守门,自己囫圇吃了几口饭,隨后躺在炕上呼呼睡去。 这一夜昏睡无梦,再睁开双眼,屋外已经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张之玄翻了个身,艰难地从炕上爬起来。 睡了一晚上,到了这个时间点,张之玄还是感觉浑身没什么力气,想必是昨天一整天爆肝太猛,又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后劲来了,身体有些遭不住。 从炕上下来,张之玄本想洗把脸提提神,却见水盆里的自己,眼睛顶著个大大的黑眼圈,好似一副被榨乾,玩虚脱的样子。 张之玄不由得长嘆一口气:“誒,前身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我现在还一直没日没夜的爆肝,现在百业熟练度是提升了不少,但身体恐怕也快熬干了,若是经常这样,恐怕自己得把自己熬死了。” “补!必须得补!现在自己也有些积蓄了,起码每天好吃好喝没问题,更何况往后自己还得学武艺,激活武师这一行当,身体孱弱到一阵风就倒,那还怎么练武?” “我要一个打十个!还有谁!”张之玄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口鸡汤。 用冷水拍了拍脸,简单梳洗后,张之玄走出家门。 离张之玄家最近的饭摊子因为上次刘三闹事,摊子老板收了买卖,从此再没来过,不知是不是已经举家搬走,躲避祸端。 没得办法,张之玄只能拖著疲惫身子,往武柳镇最繁华的地段走。 武柳镇在津城郊县一带,也算得上是排的上號的百年老镇,数百年变迁,有一种独有的津门郊县文化韵味,民风淳朴又带些剽悍,本地人说话一板一眼,与帝都京城口音带几分相似。 武柳镇往日里商贾聚集,最热闹的去处,当属十字街口那一片。 这条十字街见证了两朝更替,街上铺著一条修了百年的青石板路,被数代人,无数双脚踏过,已经磨得发亮。 街道两边店铺挨挨挤挤,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抓药的,各色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街角的茶馆门口摆著几张八仙桌,几个老头围坐著下棋,时不时拎起茶壶嘬一口,又时不时指指点点,骂对方臭棋篓子又悔棋。 茶馆对面是一家包子铺,蒸笼一掀,白雾裹著肉香飘出半条街。 张之玄正是肚子饿的前心贴后背,赶紧快步上前买了几个刚出锅的大肉包子。 肉馅用料十足,连包子皮都被油脂浸透,张之玄顾不得烫嘴,一口咬下去,顿时浓郁的酱肉香味充斥口舌间,接连几口下肚,长长呼出一口热气,怎一个爽字了得。 张之玄拿著剩下的包子,漫无目的在街上先逛著。 穿越至今,见识过津城的繁华,自己最是久居的武柳镇,倒是头一次真正的走走看看。 十字街往西,祥记布庄的柜檯上码著成匹的洋布,花花绿绿很是惹眼,铺子门口,一大早已经聚集不少镇上的媳妇姑娘,各自嚷嚷著,要这匹,要那匹。 隔壁是德仁堂药铺,一股子浓浓的草药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张之玄目光投过去,考虑著要不要跟坐堂的老中医聊上几句,再让他抓上几副补药,给自己这身子好好打打底子。 街上行人往来,有卖针头线脑的挑担货郎,也有耍刀弄枪的卖艺人。 这里虽说远远比不上津城那般繁华气派,却有一种小富即安的满足与踏实。 张之玄吃完了手里包子,正想找个茶馆进去坐坐,忽而远处人声躁动,就见一支骡马车队慢慢悠悠排著队走进镇子。 骡子车后面,还跟著一辆马车。 这俩马车比骡车气派多了,青布车帘,铜钉镶边,拉车的是一匹油光鋥亮的枣红色高头骏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神气十足。 这支车队出现在镇上,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张之玄远远看了一眼,正要走,忽而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远远喊了声:“张之玄!” “嗯?谁喊我?” 听到身后有个女人声音叫他,张之玄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待到看清来人,顿时一愣:“柳翎,柳姐!” 柳翎乾净利落的跳下马车,径直朝张之玄走来。 今日柳翎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袄裙,头髮挽在脑后,插一根银簪,远远一看身形高挑婀娜,娉娉婷婷,本就极其白净的肌肤经太阳光一照,白里透红,分外迷人。 柳翎眨眼之间走到张之玄近前,隨之,一股清雅好闻的淡淡茉莉花香隨风飘至,花香美人,犹如画,眼前一幕让张之玄微微出神。 “张之玄,发什么愣?几天没见,不认得我了?” “嗐!柳翎柳姐,我怎么会不认识您呢!我只是刚刚买的肉包子吃的太香,魂儿迷迷糊糊飞升九天,刚刚被您身上的花香味一衝,这才掉下来,还了窍。”张之玄笑道。 柳翎闻言“噗嗤”一乐,调侃道:“几口肉包子就把你香迷糊了?在哪买的,给我也尝尝。” “得嘞,既然柳姐开口了,那今儿个大肉包子管够!”说罢,张之玄出钱,直接把几大笼包子全买下,亲自取了几个递给柳翎,又吩咐包子铺掌柜把其他包子分给柳翎车队的几个伙计。 张之玄与柳翎两人重新坐进马车,车队重新出发,摇摇晃晃往张之玄破屋旧宅而去。 路上,张之玄忍不住问道:“柳姐今儿个怎么亲自来了?” “近些日子烦心事太多,索性出来溜达溜达,散散心……”柳翎话说完,从一旁抽出一张报纸递给张之玄。 张之玄接过报纸,有些不明所以。 “打开瞅瞅吧,你小子现在可是津城响鐺鐺的风云人物了!” 第25章(求追读)津门双侠 马车上,张之玄接过柳翎递来的报纸,展开一看,都不用找,版面头版头条,正是自己。 “津门双侠破奇案,玄门神功斩妖邪。” 再看正文,洋洋洒洒一大篇,那天夜里他和裴守真在废宅里与巫蛊师怎么斗法,怎么诛邪的经过,写得比说书还精彩。 什么“道门高徒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罡步,掐诀念咒,真武大帝附体”,又是什么“两个巫蛊师都是蜘蛛精变的,上百年的修为,煞气冲天,寻常人沾著死,碰著亡,一场恶斗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双侠合力一击,邪魔伏诛”。 再往下翻,还有配图,甚至还有当天那群记者拍到两人一身狼狈的照片。 “什么跟什么,写的神乎其神,玄乎其玄,好像这些记者亲眼看著似的……” 张之玄无语,果然不论是什么年代,不论是哪种媒体,为了新闻噱头都不管事情真实情况,主打一个开局一支笔,內容全靠编,只要能爆能火,不管什么都能写。 看著张之玄摇头嘆气,柳翎咯咯笑著又拿出一沓报纸递给他:“还看不看?津城大小报社,全都有。” “柳姐,你这是收集癖吗?”张之玄哭笑不得,却还是接过那一沓报纸,坐在马车上翻看。 这些报纸上的內容跟头一张內容都是大差不大,其中以一家名为曙光新报的报社刊登张之玄与裴守真照片最多最全,甚至还有其他报社没有拍到的,巫蛊洞內的照片。 看到这些照片,张之玄瞬间就想起那天如同泥鰍一般身形灵活的女记者,当时陆队长都拿这女记者没辙,一口一个“我滴大小姐”,恐怕那个女记者来头不小,是有什么身份背景的人物。 “可不止报纸,津城现在大街小巷的娃娃都在唱『拍小手,唱个遍,津门出了双神仙,玄门功夫本事高,黑夜里头捉大妖,护街坊,保平安,妖魔鬼怪全嚇逃!』。” “酒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了新段子,叫什么《双侠夜破玄阴阵》,场场爆满,我听说就连广和楼那边都在排新戏,连唱词都写好了。” 听柳翎说完,张之玄嘬嘬牙花子,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又把那捲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怎么样?小张师傅这下成了名人,是不是要挑个日子,好好请你柳姐吃一顿?” “柳姐想吃什么,咱们隨时安排,不用挑日子。”张之玄笑道。 看著柳翎那张迷人的俏脸,鼻间闻著淡淡清雅茉莉香,张之玄不禁对比第一次见面时场景,那天的柳翎时时刻刻都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让人见了只觉得强势梳冷。 今天的柳翎却不一样,言谈举止带些俏皮玩笑,跟自己话特別多,好似两个人。 “德元居的铜锅涮肉不错,手切的鲜羊肉、铜锅一涮,很地道,他们家的麻酱烧饼、酱牛肉也都一绝,对了!宴客楼也有不少我爱吃的菜,尤其是掛炉烤鸭、水爆肚、醋浇扇贝、清炒虾仁、牛舌尾……” 说起津城美食,柳翎如数家珍,嘴巴如同报菜名一般滔滔不绝,正这时,突然马车停下,领队的伙计外面喊了一声:“东家,咱们到地方了。” “好,知道了。”瞬间,柳翎又恢復当初的清冷疏远模样,淡淡应了一句,率先走出马车,张之玄一阵憋笑,大概猜到柳翎的性格,隨之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两人下车后,就见三辆用来拉纸活的骡子车停在前,柳翎的马车在最后,一眾伙计收拾好了骡车货板,就等东家发话了。 柳翎目光投向面前的破屋旧宅,几面土墙歪歪斜斜的围成个院,一间老屋屋顶都有些漏风,张之玄打开院门,院子里搭著个棚子,不少做好的纸人纸马就放在棚子里。 “棚子里的纸活是一部分,屋子里还有一些,单子全都做完了,柳姐你验验货,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装车了。”张之玄说道。 柳翎带著几个伙计走进院子里,隨便拿起几个纸人纸马、金童玉女象徵性的看了看:“装车吧。” 东家发话,几个伙计立马开始干活。 柳翎站在一旁走进屋子看看,刚一进屋没多大功夫,捏著鼻子又忙不迭的出来:“张之玄,你平常就住这儿?” “是啊,环境不错吧,古董老宅,接地气,贴近自然!”张之玄笑道。 柳翎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长期给我们归厚堂做纸活,往后不如就住在津城里,我们家在津城正好还有好几处宅子空著,你来吧,租金你看著给,主要是你往后住得近了,我也省的总派车马过来接货,正好省一笔运输费用。” “去津城住?这事得容我考虑考虑……” 若是之前,柳翎提出来这等条件,张之玄立马就会答应,但自己刚刚在津城因为一件案子突然涨了那么大名气,那就必须得慎重一些了,此时正是风口浪尖,树大招风的时候,去了津城居住虽好,但肯定麻烦也不会少。 柳翎见张之玄回答的模稜两可,心里大概猜到他的担忧,也没继续强迫:“那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隨时欢迎。” “好,谢谢柳姐照拂。” “不用客气,对了,我这还有几个新单子给你,交货时间差不多,你看看。”柳翎拿出几张清单递给张之玄。 张之玄拿了单子,扫了几眼,道:“柳姐要是不急著要,我这批货稍微推迟一两天交货,行不行?” “推迟交货?你还有什么別的事?” 张之玄道:“我准备这几天去舅舅家走一趟……” “柳姐,你也清楚我的那些破事,我爹娘没的突然,这些年没少受舅舅照顾,偏偏那些年我又是个不知好歹的主儿,败了家业不说,得了舅舅照拂还常常死性不改去赌,把舅舅心彻底寒了。” “前些天关係稍有缓和,我想著,这会儿也赚了点钱,是该上门走动走动,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柳翎闻言,沉思一会儿,回答道:“咱先说好,公是公私是私,你有这份孝心,我也欣慰,不过单子不能迟太久,我只能给你再往后推一天,若是到日子交不了货,看我怎么罚你。” “保证没问题,谢谢柳姐!下次再去津城,柳姐带路,你说去哪儿吃咱们就去哪儿吃,我请客。” “那我可记住了。” 话刚说完,那些纸人纸马也被几个伙计装完了,领头的伙计上前匯报:“东家,货都装利索了。” “好,我这就过去。”遣走了伙计,柳翎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货款递给张之玄,道:“拿好了,钱可別乱花了,给你舅舅买几瓶好酒。” “柳姐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当个败家子。” “那就好,行了,办完了事,我也回去了。” 柳翎说完,转身往外走,张之玄紧隨其后,准备出去送送,突然间,却见柳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还要说什么。 恰好,此时张之玄迎面过来,柳翎突然停这一下,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齐齐撞了个满怀。 柳翎脚步不稳,往后栽倒,张之玄慌乱之下,赶紧伸手,拦腰一抱,霎那间,两人四目相对。 第26章(求追读)拜访 张家旧宅门口,张之玄与柳翎一前一后走出门,哪知道柳翎突然想起什么事还没交代,猛然一转身,两人一个反应不及当场撞了个满怀。 柳翎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张之玄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臂正好揽住了她的腰肢。 两个人四目相对,鼻吸口呼,近在咫尺,一瞬间,全都愣在当场。 张之玄此时揽著柳翎腰肢,暖玉温香,大脑却是空白一片,一时不知该鬆手还是继续。 短暂的失神之后尷尬接踵而至。 回过神的柳翎慌乱地从张之玄手中挣脱,那张极白净的俏丽面容上,一对秀眉忽皱忽舒,隨之,一抹羞涩的粉红从脖子根往上泛起,漫过下巴,漫过脸颊,一直染到耳尖。 “柳姐……你没事吧……”张之玄语气一顿一顿,气氛稍感尷尬。 “没……没事,走吧。” 柳翎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復了平时的清冷, 说完,柳翎转过身,快步往马车走去,这一次步子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慌不择路的逃跑。 张之玄默默跟在车队后面,直至將车队送到武柳镇镇外,柳翎才探出半个身子朝他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相比之前,柳翎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疏。 张之玄却是露出一张热络的笑脸,朝著柳翎抱拳拱手:“柳姐,一路顺风。” 道別之后,车马渐渐远去,张之玄也转身往回走。 待到这时,排在最后的马车门帘轻轻掀开一角,柳翎那双好看的眸子看向远处那人闪过欣喜和无奈,最后就这么静静看著对方渐渐离去。 送別柳翎之后,张之玄没有直接回到张家老宅,而是去镇子上重新购置新订单所需的所有材料。 购齐了纸活材料,借著送货的板车,张之玄又顺路买了两盒点心匣子,两瓶白酒,准备明天上门拜访舅舅时拎著。 回到张家旧宅,张之玄看著空荡破旧的宅院,盘算起来:要不要把家里修缮修缮,如今自己手里也有了些钱,把老宅重新修缮一番,这年月花费也算不上大,修缮了老宅,一方面自己住著舒服些,往后再有来人也不会显得过於寒磣。 修缮老宅的想法张之玄暂时放在心里,毕竟也不急於一时,但手头纸活有单子,却一时也不愿意拖沓。 尤其是明日准备去探望舅舅,路程不算近,没有车马代步,自己腿儿著走去,也得花费一番时间。 这一天,纸活又是做到深夜,张之玄才將將睡下。 一夜无梦,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之玄从炕上爬起来。 梳洗之后,换了身乾净利落的衣裳,又带好点心匣子与两瓶白酒,装上二十块大洋,张之玄出了门。 张之玄现在居住的老宅位置在武柳镇镇上最偏静的西头,已经到了镇子的边缘。 再继续往西走,就是农田、坟地。 因此,镇西边地价便宜,住的大多都是孤寡户、外来客。 而他舅舅一家则在相对繁华的镇子东面。 武柳镇镇东比镇西体面得多,住在镇东的多少是武柳镇镇上有些根基的人家,其中不乏小地主、有铺面的买卖人、甚至是早些年的衙官。 从镇西到镇东,张之玄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进来镇东范围,张之玄发现,镇东的宅院普遍修缮的更宽敞更高大,门前扫得乾乾净净,一看便知,这边大多住的都是镇子上的富庶人家。 张之玄舅舅在镇子上开了间布庄,几十年的经营,买卖做的不错,不然也没那个能力经常接济张之玄这个外甥,只可惜前身嗜赌如命,寒了舅舅心。 上次因为纸媳妇临场演戏,这才缓和了几分关係,今天张之玄主动登门拜访,同样也得圆当初那个谎。 一路走一路盘算著,张之玄终於到了舅舅家门口。 相较於张家老宅的破落寒酸,舅舅家就显得阔绰许多。 宅院大门是对开的黑漆木门,门板上镶著一对黄铜铺首,兽头衔环,磨得鋥亮,门楣上钉著一块匾,写著“赵宅”两个字,门口两侧各蹲一只小石狮子,尺把高,雕工虽然算不上多精细,可在这个镇子上,能摆石狮子的宅院,一只手数得过来。 张之玄走上台阶,站在宅院大门前轻轻拍门。 “谁呀?”院子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声音。 “是我,张之玄,来拜访我舅舅的。” 张之玄说完时间不长,大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老妈子探出脸来,看了一眼来人確实是张之玄,神色顿时闪过一丝不屑,显然是瞧不上这位张家败家子,但即便如此,老妈子还是开了门。 “老爷正在书房赏古玩,你等等,我去通稟一声。”老妈子说完,绕过雕刻“松鹤延年”的影壁,匆匆往书房去了。 张之玄百无聊赖的站在院子里四外看看。 时间不长,赵二爷从院子里走出来。 一看见张之玄,赵二爷哈哈笑道:“之玄,我外甥媳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 张之玄这一路早就想好了说辞,果然一进院子,赵二爷第一时间问的就是这个事。 “她啊,可没那个福气来拜访您咯。” “什么意思?”赵二爷眉头立即紧紧皱起,隱隱约约的猜到这外甥准没憋好屁。 张之玄知道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刻到了,当下再次戏精附体,鼻子一酸,眼眶一红,低头沉默了半晌,又仰起脸噙著泪花,一副不愿面对现实的样子。 压抑情绪许久,最后所有悲伤与无奈全都化作一声重重的嘆息:“死了……” “什么?死了!” 赵二爷言语间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前些天还热络的说话呢,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她,人怎么没的?”赵二爷连忙追问。 “她本就身体不好,又著了风寒,您那天走时间不长,她就烧起来了,病来如山倒,等我找大夫回来的时候,她人都凉了……” 张之玄说的也没错,纸媳妇本来就不是个活人,重新变回纸人之后,一把火被张之玄烧了乾净,连灰都不剩,可不是凉的透透的。 只是,赵二爷听了这结果却一时难以接受。 两人在院子里沉默许久,赵二爷抬起手拍了拍张之玄肩膀,安慰道:“罢了,兴许是你们夫妻缘分不够,天公不作美,往后日子还长,逝者已去,你要自己保重。” 张之玄点点头,摸了摸自己憋的发红眼眶,把身后背著的背篓解下来放在地上。 “舅舅,外甥的一点心意。”说著,將准备好的点心匣子与白酒拿出来。 “嗐,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赵二爷话没说完,张之玄又拎出一袋银元:“舅舅,外甥我已经彻底改过自新,从今往后踏踏实实靠手艺活命,这里头的钱都是我给津城大铺子供货赚的,您拿著,当是外甥感念您一直以来的照拂,孝敬您的。” “之玄,你……” 赵二爷听了张之玄这番话,又眼见袋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真材实料的银元,一时语塞。 心里万千滋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出来,但赵二爷脸上此刻却是格外动容。 太不容易了,败尽家財,终识得浪子回头,本以为他这外甥彻底没救了,哪成想如今重振旗鼓,竟然能东山再起! 正在这时,一个穿金戴银,打扮得体的贵妇人从后院喜笑顏开走过来,远远看著赵二爷,笑著喊了声:“老爷,还忙什么呢,赶紧的都放放,咱们家清芷要回来了!” 话音落下,贵妇人这才注意到赵二爷旁边站著的张之玄,原本喜笑顏开的样子,瞬间沉下脸,语气带著十足的厌恶:“张之玄!你这败家东西,又过来干什么?” 第27章(求追读)赵清芷 赵家大宅,张之玄主动登门拜访舅舅赵二爷,一番推心置腹说话之后,赵二爷感慨於张之玄终於能浪子回头,自己这么多年的帮持总算没白搭。 “之玄啊,古人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能认识自己过去的错误,现在终於能回归正途,比什么都强啊。”赵二爷握著外甥张之玄的手,不住的感慨,终於心有安慰。 “这些礼品舅舅收下,但这钱,你拿著,往后好好过日子,你若是能凭著老张家的纸活手艺重振旗鼓,你爹妈和你爷爷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慰了。”赵二爷说著,將张之玄送来的一袋银元又推回去。 赵二爷早年种过地,扛过包,还给人当过学徒,最深知赚钱不易,如今外甥迷途知返,他已经心有安慰,自己当舅舅的也算没白疼张之玄。 看到赵二爷坚决不收这钱,张之玄也不在强求:“那这钱就当是舅舅给我的投资,往后再赚了大钱,外甥再来孝敬您……” 张之玄话没说完,內院忽然走出一个穿金戴银,打扮得体的贵妇人:“老爷,赶紧把手头上的事都放放,咱们家清芷要从东洋游学回来了,下午船就靠码头!” 中年贵妇人说著话,喜笑顏开地从內院走过来。 刚出內院,正巧看见赵二爷把手里的钱袋子推给张之玄, 原本喜笑顏开的样子,瞬间脸色一黑,中年贵妇人抬起手,大声怒骂:“张之玄!你这败家东西,又来我们家要钱是不是?赵心正,你今天要敢再把咱们家的钱给这败家玩意儿,我跟你没完!” 贵妇人说完怒气冲冲走到跟前,一把將钱袋子抢了过去,她扒开钱袋一看,更是恼火:“这么多钱!赵心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他这么个嗜赌如命的败家东西,你还敢拿这么多钱给他!” “夫人,你听我说,这钱不是咱的,是之玄拿来给我的。” “好啊!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说瞎话骗老娘我是不是?他能有这么多钱?唬谁呢!我不管,我们家的钱,张之玄你小子別想再拿走一个子儿!”贵妇人双手掐腰,恨不得指著张之玄鼻子骂,说完,把钱袋子口勒紧,直接收了起来。 “王晴!你……” 赵二爷暴脾气瞬间腾起来,眼见两口子要没完没了,张之玄赶紧打圆场:“舅舅,舅妈说的在理,这钱本就是孝敬您的,舅妈收起来也没错,表妹不是快回来了吗?还是赶紧去码头接人吧。” “对对对!正事要紧!”张之玄说完,赵二爷顿时恍然,他狠狠瞪了自己媳妇一眼,道:“先去接清芷,晚点再跟你算帐。” “之玄,正好你也在这,陪我们一块去接你表妹吧,我记得清芷小时候啊,最喜欢跟你玩了。” 赵二爷勾起回忆,笑著摇了摇头:“哎呀,一晃眼,物是人非,你和清芷也好几年没见过了吧,走,咱们现在就去接他。” “好,舅舅,听您安排。” 赵二爷说完,没在再搭理王氏,带著张之玄一同出了门。 “赵心正!我这是为了谁啊,你这臭木头!”舅妈王氏气咧咧的骂著,也赶紧跟了上去。 在这个年头,因为道路和交通受限,汽车普及率还不高,像赵二爷这种身家能坐自家马车出行,已经算是富庶人。 一家人搭乘马车,顺著官道往卫沽口码头赶,即便是路上,舅妈王氏也没给张之玄好脸色,她的目光从上到下不住地打量著张之玄,嘴角往下撇了撇,揶揄道:“张之玄,你就打扮成这副寒酸样子去接你表妹?” 张之玄知道她存心找茬,闭目养神假装听不见,毕竟这是自己舅妈,即便心里不爽也得顾忌几分舅舅脸面。 “哎呀,说起我们家清芷,那真是了不起的才女,有出息!小小年纪能在京城读书,又去东洋游学,见的都是大世面。”王氏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张之玄,神情不屑一顾的瘪了瘪嘴,道:“不像有些人,窝窝囊囊的活著,书都没读几年,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只能像只臭虫似的趴在亲戚身上吸血,註定一辈子没出息!” 张之玄不说话,赵二爷却听不下去了:“行了,瞅你那嘴巴叭叭叭的,要是閒不住,不如我送你去茶楼说贯口。” “哼!”王氏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过脸,拿出一盘子瓜果点心自顾自吃起来。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快两个时辰,终於到了卫沽口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扛包的、拉车的,各色人等挤作一团,几个苦力光著膀子,肩上的麻袋压得脊背弯成弓,汗珠子顺著脊沟往下淌。 卖茶的妇人推著小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扯著嗓子喊茶汤茶汤热乎的茶汤。 张之玄隨著赵二爷两口子挤入人群,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等著。 几人等的时间不长,一搜庞大的火轮客船缓缓停靠,汽笛声沉闷悠长,在码头上扬起一片白雾,船工跳上岸,把缆绳往墩子上甩了两圈,打了个结,铁皮船身蹭著码头的橡胶护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最终停稳。 “哎呀,一晃眼,连我这当爹的,都半年没见过那丫头了,也不知在东洋扶桑待了这么久,会不会吃不惯家里的饭了?”赵二爷搓著手,神情期盼却又透著几分紧张。 舅妈王氏也同样期待中带些忐忑:“可不是,我听说东洋扶桑那边的人,还吃生鱼肉蘸芥末呢,熟都没熟的东西,那些东洋人也真下得了嘴。” 张之玄没插话,只是目光静静投向船舱。 很快,一批一批的乘客开始下船,有挑著铺盖抱著孩子的乡下人、也有拎著皮箱穿西装打领结的体面人。 这些人嘈嘈杂杂地涌上码头,人头窜头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终於,赵二爷发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连忙朝著那边招招手,大声喊著:“清芷,这边!这边!” “爸!妈!” 一个清脆清晰的年轻女声立即回应著,张之玄顺著声音看去,就见一个戴著小礼帽,穿著浅灰色洋装的靚丽少女兴高采烈的朝著他们这边挥手。 少女拎著一只棕色的小皮箱快步朝他们走来。 第28章(求追读)一开口就是老润人 卫沽口码头,庞大的火轮船停靠码头,张之玄那位传闻在京城读书,又去东洋扶桑游学数月终于归国的才女表妹赵清芷下了船,与一家人团聚。 “爸!妈!”赵清芷看见了父母,喜笑顏开,拎著小皮箱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爸!”赵清芷快步走到赵二爷面前,放下皮箱,张开双臂扑进自己父亲怀里。 赵二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是拍了拍自己女儿的后背,欣慰的笑了笑,道:“好闺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娘都很想你呢。” “女儿我也很想你们!”赵清芷鬆开父亲,又转向王氏。 “妈。” 王氏早就红了眼圈,一把搂住女儿,终於忍不住情绪,当场哭了起来。 赵清芷轻轻拍著母亲的背,连忙安慰道:“妈,別哭了,这么多人看著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好孩子,快让妈瞧瞧瘦了没有?在东洋扶桑待那么久,吃的惯,住的惯吗?” “那边的饭菜挺好的,我很喜欢,扶桑当地的口味也比较清淡健康,就连街道都是乾乾净净的,房子很漂亮,还有电车,比咱们这儿先进多了,人家扶桑人穿得也体面,不像咱们这儿,土里土气的。”赵清芷言辞中满是夸奖,言语中都是对东洋饮食以及风土人情的喜爱。 赵二爷听了摇摇头,淡淡说道:“再好也是別人的地方,你脚下踩著的地方,这才是咱的家。” 赵清芷撇了撇嘴,显然对自己父亲说的话不满意,却也没有反驳。 “一开口就是老润人了。”张之玄心里嗤笑一声,虽然心中不屑,但毕竟他和这位表妹也不熟悉,何况在这种场合下,没必要说些什么煞风景的话,破坏人家一家团聚的喜悦氛围。 短暂寒暄之后,赵二爷適时开口介绍道:“清芷,过来看看,还认不认识了,这位是你表哥张之玄,你们俩小时候啊,可经常一块玩的。” “他?我表哥?” 赵清芷不动声色的打量著张之玄,暗暗审视著,这位表哥相貌倒是白皙俊朗,个头也不矮,但身上穿著打扮却非常的粗鄙寒酸。 而且,她早就听母亲说过,她这个表哥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早些年家里还是给死人糊纸活的下九流行当,在赵清芷眼里,这种人就是封建糟粕的代表,和自己这个留过洋、见过世面的新派学生,根本不是一路人。 亲眼见过面后,赵清芷心里更是有了评价,但她自詡受过良好教育,即便心里不屑一顾却不会表现出来。 “你好,表哥。”赵清芷露出客气而疏离的笑,朝著张之玄淡淡点了点头。 张之玄也客气的淡淡回应道:“你好表妹,欢迎回家。” 赵二爷却没察觉女儿对张之玄的疏离与不屑一顾,只是开心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让两人敘敘旧:“清芷,你和你表哥打小一块玩,往后多亲近亲近,你表哥人老实,有本事,能护著你。” 赵清芷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嘴上应著:“爹,我知道了”。 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在张之玄身上,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淡淡开口:“表哥现在还在做扎纸的行当?” “是,接了老辈人的手艺,当然还做老行当。”张之玄淡淡回应道。 赵清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语气也多了几分说教的意味:“表哥,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做这种封建糟粕的行当,要我说,扎纸人、烧纸钱,都是旧社会的迷信玩意儿,早就该被淘汰了,我这次去东洋游学,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先进,东洋也好,西洋也罢,人家根本就不用这些东西,那边工业发达,制度文明,百姓也开化,哪像我们这里,守著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永远也进步不了。” 她越说越起劲,眼里满是对国外的嚮往,话里话外,全是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对传统行当的鄙夷:“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边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有太多这种糟粕文化,有太多人守著陈旧陋习,表哥,我劝你还是早点改行,別再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了,多读点书,学点新学,才是正途。” 舅妈王氏听了女儿的话,在一旁连连附和:“你看看,还是我们清芷有见识!留过洋的人啊,就是不一样!张之玄,你听听,好好跟你表妹学学!” 张之玄看著眼前满脸“文明优越感”的表妹,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悲。 赵清芷见张之玄不说话,只当是被自己说中痛处无言以对,脸上的骄傲更甚。 正当这时候,他们身后忽然又传来一个女孩抱怨的声音:“哎呀,清芷!你怎么不等等我们,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害的我们好找啊!” 几人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拎著行李朝他们走过来。 赵清芷看到来人,清秀的脸上满是歉意:“sorry,抱歉抱歉!看见我爸妈一时兴奋……” 隨后,赵清芷又把两人拉到面前,一个一个向赵二爷两口子介绍道:“爸妈,介绍一下,这是林书瑶,这是沈惟庸,他们两个都是我在京城一起读书的好朋友,前阵子也是他们陪我一起去东洋游学的。” 林书瑶扎著两个辫子,同样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小洋装,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朝著赵二爷和王氏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好好!”赵二爷两口子连忙笑著点头。 这时,名叫沈惟庸的青年也露出温文尔雅的笑,道:“伯父伯父,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家清芷在外求学,多亏你们照顾。” “应该的。”沈惟庸礼貌且有涵养的答道。 这时候,赵清芷走到沈惟庸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两人神情亲昵,关係显而易见。 赵清芷侧过身子,轻轻在赵二爷旁边说道:“爸,惟庸是京城沈家的人,沈家在京城做实业,有好几个纺织厂呢。” 赵二爷看见自己女儿在这种场合堂而皇之的与沈惟庸亲密无间,脸上有几分不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家吧。”王氏见状,赶紧给打圆场,说罢,推了推赵二爷,又拉起林书瑶的手,问长问短著往自家马车走去。 赵清芷挽著沈惟庸的臂弯,两人跟在眾人后头。 路过张之玄身边时,赵清芷忽然说道:“表哥,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帮我们拎行李吧。”那语气,就像在命令下人。 第29章(求追读)灰中带黑,大凶之兆 卫沽口码头,人头攒动,鱼龙混杂。 赵家人走在前面,而赵清芷挽著沈惟庸的臂弯跟在后面。 路过张之玄身边时,赵清芷瞟了一眼,隨即轻描淡写地说道:“表哥,你帮我们拎行李吧。”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像在使唤下人。 “这大小姐脾气,说话倒是真不客气,这是让別人帮忙的语气吗?” 张之玄皱了皱眉头,对这位慕洋犬表妹的观感更差了几分,实在想不出,自己舅舅那么正直厚道的人,怎么教养出这种女儿的。 张之玄还没说话,刚走出几步的舅妈王氏停了脚步,添油加醋开口附和自己女儿:“就是,人家舟车劳顿怪累的,张之玄你手閒脚閒,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给清芷他们拎一下行李。” 听王氏附和自己女儿,张之玄顿时明白了,女儿教养成这样,这位舅妈当居首功。 张之玄脚步没动,目光扫了一眼那两个箱子,隨后又看向赵清芷与王氏,语气平淡地回覆:“我既不是你妈,也不是你们家使唤下人,自己东西自己拿。” 张之玄说完,直接走开。 赵清芷脸上的笑脸顿时僵住,自己漂亮聪明,从小到大都是被周围的人眾星捧月,在这么多熟人面前被张之玄毫不客气直接拒绝,顿时觉得有些难堪,面子上掛不住。 “张之玄你站住,我不就是让你帮忙拎著行李吗?你一个大男人,说话这么难听,果然没读过几本书就是不懂教养,不像人家国外男人有绅士风度,懂得对女士谦让礼貌……” 张之玄本来已经不想理她了,听她这几句又顿时火了几分,直接回懟:“你张口闭口人家的好,这码头上来往的外国人这么多,怎么没见人家给你拎行李?” “你!”赵清芷气的当场语塞。 见自己女朋友吃了亏,沈惟庸往前站了半步,將赵清芷护在身后。 “清芷只是隨口一句,表哥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拎行李而已,我自己拎就好,別伤了亲戚和气。”他嘴上说的客气,实则心里对张之玄鄙夷至极。 张之玄理都没理他们,径直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赵清芷气得攥紧了拳头,咬著嘴唇,看向身边的沈惟庸,语气里带著委屈:“惟庸你看,这种人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沈惟庸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好了,別跟他一般见识,犯不著为了这种人生气。” 王氏也凑上来,拉著自己女儿的手连声安抚:“就是,不值当跟那小子置气,他没见过世面,没有气量,跟他计较,倒跌了自己的身份。” 赵清芷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肯定是因为我刚刚说中了他的痛处,他怀恨在心,一个大男人,真是小家子气,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我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她说著,弯腰正要去拎地上的行李箱,却被沈惟庸拦住。 只见沈惟庸轻鬆拎起两个箱子,笑著看向她:“这点东西,我来就好,哪能真让你动手。” 赵清芷脸上瞬间漾开笑意,挽著他的臂弯往马车走,路上依旧在喋喋不休说著张之玄的不是。 林书瑶站在一旁亲眼见了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只是目光看向张之玄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之玄登上马车车厢,赵二爷早就坐在里头,此时正透过车厢的窗口看著远处走过来的妻女等人。 见张之玄上车,赵二爷脸上带著几分歉意:“之玄,清芷被我们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別往心里去。” 张之玄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舅舅放心,我不会跟她计较。” 过了一会儿,赵清芷几人也终於走到马车旁,车夫接过沈惟庸手里的行李,帮忙放置好,眾人一个个上车进了车厢。 沈惟庸因为顾著行李最后上车,但正当他刚踏上车厢,正准备坐好时, 拉车的高头大马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前蹄猛地人立而起。 车厢瞬间剧烈摇晃震动,几人在车厢里顿时东倒西歪。 张之玄也被这突然的状况搞得措手不及,赶忙抓住车厢一侧才稳住身形,赵清芷等几个女人被嚇得的惊声尖叫,甚至有些哭腔,最后上车的沈惟庸最是狼狈,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登时灰头土脸。 车夫连忙拽紧韁绳,拼尽全力想要稳住突然受惊的大马,可那这匹马像是疯了一样,不停甩动著头颅,前蹄在乱蹬,根本不听指挥。 这里混乱的一幕顿时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这牲口,突然发什么疯!”赵二爷在车厢里怒道,立即让眾人先下车。 没办法,刚刚进入车厢的几人连忙趁著车夫拽著韁绳的功夫,立即从马车车厢下来,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就在眾人离开车厢一瞬间,狂躁不安的高头大马瞬间安静许多。 “爹?什么情况啊?”赵清芷俏脸嗔怒,不由分说先责怪父亲。 赵二爷也很是不解,问过车夫,车夫也表示平时里这匹马性情很是温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 眾人等待片刻,见那匹马彻底安静恢復正常,这才又重新上车,结果还没坐稳,那匹马再次惊恐嘶鸣,狂躁不安。 “这还能走吗?”几人既有担忧埋怨又是十分不解。 张之玄站在路边,目光落在惊马身上,又看向几人,沉思片刻后,直接使用鉴宝眼。 “鉴宝眼—开!” 心念一动,张之玄双眼微微发热,再次睁开双眼后,万物宝气已经在眼中显化。 他先是看向马车与那匹拉车的高头大马,眼中宝气显化,不论是车还是马,甚至车厢里的东西,全都是正常平凡的白气。 隨之,张之玄又看向车夫、赵二爷、王氏与林书瑶,车夫同样是平凡的白气,赵二爷与王氏都是白气中带些淡淡紫气,林书瑶身上白气中带点灰色,至多有些小霉运,也不至於让拉车的高头大马惊恐不安。 最后,张之玄看向自己那位心高气傲的表妹与沈惟庸。 赵清芷与林书瑶一样,都是白气中带些灰气。 但当张之玄看向最后一人沈惟庸时,顿时一愣。 鉴宝眼中,沈惟庸身上被浓郁的灰气与淡淡黑气缠绕,尤其在他胸口位置,灰黑之气浓郁到几乎化成一张恐怖的鬼脸。 第30章(求追读)运气好,但狗屎运 张之玄开启鉴宝眼,万物宝气显化,各色宝气被清晰標註区分。 凭著鉴宝眼之能,张之玄扫视四周之后,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他眼中,周围所有人事物,唯独沈惟庸与眾不同。 他身上被灰黑之气缠绕,尤其是胸口位置,那股灰黑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张恐怖阴森的鬼脸附著在他胸口上,鬼脸一张一弛,好似在吸收他身上的阳气。 此时此刻,张之玄心里已经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拉车的高头大马惶恐不安。 动物先天对这种阴邪的东西敏感,所以当沈惟庸上车时,近距离的接触立即让那匹马感觉到危险,所以才会狂躁不安,险些失控。 “沈惟庸,你胸口上戴著的是什么东西?”张之玄看著沈惟庸,淡淡开口问道。 现场这么多人,张之玄唯独將矛头对向自己,本就因为刚刚在马车车厢出糗而心情不爽的沈惟庸,顿时脸色一沉,语气不悦:“我戴了什么,跟你没什么关係吧?” “是跟我没关係,我也不想管,不过,因为你戴著它,所以那匹马受了惊嚇,频频狂躁不安。” 张之玄刚说完,一直保持著温文尔雅形象的沈惟庸当场暴怒:“一派胡言,我这是从东洋游学时,费了大力气从浅草神社求来的护身符!这个护身符不仅能护我平安,更能帮我招財、守运、规避小人!张之玄,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居心为何?” 赵清芷也皱著眉头,一脸怒容附和道:“张之玄你有完没完?刚刚对我出言不逊也就算了,现在又针对起沈惟庸了?” “我告诉你,你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对我们这些留洋回来的新学派不起作用!什么妖魔古怪的,都是你们这类神棍唬人骗人的把戏罢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惟庸家世好,留过洋,读书多,故意在这里抹黑他!” 王氏也帮忙帮腔:“就是啊,张之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张之玄一时之间变成眾矢之的,饶是赵二爷与林书瑶都不解的看向张之玄,不知他的依据是什么。 张之玄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那好,沈惟庸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手脚冰凉,胸口憋闷,好似被一块石头压著,晚上睡觉也经常做噩梦,梦到一张阴森恐怖的鬼脸?” 张之玄说完,沈惟庸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位置,张著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自己最近確实有这种症状,但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连身边的赵清芷都不知道,眼前张之玄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是从何得知? 他越想越觉得张之玄句句没错,当下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服的前襟上。 赵清芷察觉到沈惟庸的异样,连忙拉住他的手,但当她握住沈惟庸手的一瞬间,登时一愣,沈惟庸的手確实有些冰冷。 “惟庸,你怎么了?没事吧……”赵清芷语气里带著担忧,关心道。 沈惟庸回过神,反手攥住赵清芷的手,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依旧死鸭子嘴硬,对著张之玄冷喝一声:“张之玄,我敬你是清芷的表哥,你別太过分,收起你江湖术士的把戏,西洋的科学早就证明了,鬼神之说全是无稽之谈。” 张之玄一阵嗤笑:“西洋科学证明鬼神之说全是无稽之谈,那你自己说说,你费大力气从东洋扶桑什么神社里头,求护身符干嘛?外国的符,保的了你这个大夏人吗?” “你!”沈惟庸顿时被张之玄几句话懟的哑口无言。 张之玄又补充道:“沈惟庸,大夏有句老话,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得提醒你,你戴的那东西並不是什么正经护身符,而是一种用邪术製成的东西,我也奉劝你赶紧把那玩意儿处理掉,不然以后出了事情,可別怪没人提醒你。” “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沈惟庸气急败坏,对於张之玄的话根本不信。 “走!清芷,咱们不坐马车了,我看见码头那边有计程车,我们去坐计程车回去。”沈惟庸说完,也不管赵清芷愿不愿意,径直往另外一边停著的几辆黑色小轿车方向走去。 “惟庸!”赵清芷见沈惟庸气急败坏走了,看了看自己父母和张之玄之后,顾不了太多,赶忙追过去。 这个年月,计程车费用极其昂贵,一个小时的路程至少四五块大洋,除了打车费用,另外还得给司机10%的小费。 但眼下,沈惟庸寧愿花大价钱坐计程车,也拉不下脸面再回去坐赵家的马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二爷人老则精,只一看沈惟庸反应就猜到张之玄没有胡说八道,当下將准备去追二人的王氏拉住:“由他们去吧。” 说罢,招呼其余几人上了马车,这一次拉车的高头大马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一毫异样。 回去路上,马车车厢里安静到尷尬。 张之玄闭目养神,王氏唉声嘆气,赵二爷则是沉默的一言不发,唯有林书瑶瞪著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张之玄,几次想凑上去说话,但碍於车厢里尷尬的氛围,最终忍住了。 等马车重新回到赵宅,已经是下午时间,赵二爷与王氏招呼林书瑶进宅休息,林书瑶却藉口一路顛簸有些不舒服,想在附近溜达溜达散散心。 王氏想作陪,被林书瑶婉拒,等他们都走后,林书瑶这才贼兮兮的追上张之玄:“之玄表哥!你是怎么看出沈惟庸戴的护身符有问题的?” 张之玄对这名与赵清芷性格完全不同,有些大大咧咧的少女並无反感,甚至觉得她贼兮兮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找藉口故意走开,就是好奇这个?” “是啊,你快跟我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之玄笑了笑,故意逗她:“当然是用眼睛看的。” “骗人,用眼睛看,你是孙悟空,有火眼金睛的吗?”林书瑶气鼓鼓说道。 张之玄只觉得这少女脑洞还挺大,孙悟空都联想上了。 “是啊,就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我不仅看出沈惟庸护身符有问题,还看出你今天会有点小霉运。” “哼!嚇唬我,我才不信,我林书瑶別的不说,唯独运气一直最好,我啊……”林书瑶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抬脚一看,竟然是一坨臭烘烘的狗屎。 张之玄见状,忍不住学著林书瑶的口吻模仿道:“我林书瑶別的不说,唯独运气一直最好……” “运气好,但是狗屎运。”张之玄哈哈大笑。 第31章(求追读)张家旧事 张之玄等人搭乘赵家马车回到赵宅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沈惟庸与赵清芷才搭乘计程车姍姍来迟。 两人从黑色轿车上下来,个个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走起路来头重脚轻好似踩棉花。 尤其是沈惟庸,扶著门框弯著腰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最后还是被赵宅下人扶著进的內宅。 两人碰见张之玄,也没了斗嘴的力气,那些原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忙不迭的与张之玄错身而过,灰溜溜走了。 “他们俩这是晕车了?” 看到回来的两人这般狼狈样子,张之玄心里发笑,花了大价钱坐一趟计程车,还得受这般罪。 也难怪,这年代大多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奔武柳镇这边稍微好点的官道也就是垫了些石头,那辆计程车一路从卫沽口码头顛回来,饶是他们两个留洋坐惯了汽车,也被晃得晕车,再加上沈惟庸现在的状况,那肯定是难受加倍。 此时赵二爷与舅妈王氏听了消息也从屋里出来,想看看沈惟庸与赵清芷状况。 张之玄碰到赵二爷,连忙叫了一声:“舅舅,你们忙著,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他本来就是来探望自己舅舅,目的达到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赵宅,何况与赵清芷等人闹的那么僵,张之玄继续在这纯粹自討没趣,所以打算跟赵二爷招呼一声,准备回家了。 张之玄这么打算,赵二爷却极力挽留:“之玄,你今天就別走了,我已经命人收拾了厢房,你晚上住下,今天清芷还有她几个朋友都在,难得团聚的机会,舅舅老了,就想热闹热闹,晚上一块吃个便饭吧。” “改天吧,舅舅,您也看见了,我和他们不对路,就算晚上一块吃饭,也扰大家心情,不如改天我再来拜访您。”张之玄一番推辞,赵二爷还是极力挽留。 “你今天就在这,我看谁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同意。”赵二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之玄也不好再驳了自己舅舅面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行,我听您安排。” “这就对咯,走走走,跟舅舅去书房好好聊聊。”赵二爷说罢,拉著张之玄往自己书房走。 赵二爷的书房装潢处处有老派人的体面与文雅,一进门书房里墨香混著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迎面是两排顶天立地的红木博古架,上面满满当当摆著各式瓷器、铜器、玉雕摆件,北墙掛著几幅山水字画,梨花木书桌上摆著成套的文房四宝。 张之玄走到博古架旁,目光看向上面摆放的这些藏品,道:“原来舅舅喜欢收藏这些东西,好雅致。” 赵二爷笑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这些东西,都是我閒来无事,从鬼市上淘换来的,打发时间罢了,算不得什么正经收藏。” “鬼市?”张之玄闻言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赵二爷拉了把椅子坐下,给张之玄倒了杯茶,缓缓道:“咱们这武柳镇立镇有百来年了,据说这鬼市的年头比镇子还久,方圆百里名气很大,这市里的规矩,三更天开市,五更天散市,天不亮就收摊,所以才叫鬼市。” “这里头卖什么的都有,当然也是鱼龙混杂,近了说十里八乡的人,远到京城、津门的都有专程赶过来淘货的。” 说著,赵二爷脸上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说起来,我年轻时候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这鬼市里赚的,虽然算不得大钱,但也是从那时候起,迷上了逛鬼市,现在年纪大了,去的少了,只偶尔转转解解闷,哪怕不买,也当是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张之玄听著,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鉴宝眼。 鉴宝眼开,万物宝气显化,张之玄眼中所有古董器物全都现了原形。 不出意外,这一屋子从鬼市淘来的古董器物,十个里头九个假,清一色被白气包裹,都是做旧处理的东西。 张之玄暗暗一笑,道:“舅舅这些古玩,商周的没有,上周的倒是不少。” 他的目光扫视整个房间,最后却被赵二爷手上拿著的一串十二子流珠吸引。 这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浮著一层莹润醇厚的紫色宝气,紫气当中缠绕几丝金线,每颗珠子首尾相连,隱隱结成一道雷纹法阵。 这正是道门正统的十二子流珠,对应道教雷法里的十二雷门,合十二地支之数,是镇煞辟邪、护持本命的正统法器。 张之玄记得,裴守真也有这样一串流珠,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赵二爷手上这串。 “舅舅,能不能给我看看你这串流珠?” “行啊,你拿去看。” 张之玄伸手接过那串流珠,仔细观瞧。 这十二颗珠子都是桃木製成,珠身上刻著道门云篆,正是十二雷门的对应符文,顶端的母珠刻著太极阴阳鱼,象徵北辰不动之意,完全是道教规制,与坊间的装饰手串有著天壤之別,赵二爷这串流珠一看就戴了不少年,已经被他盘得包浆。 “舅舅,恕我直言。”张之玄转过身,看著赵二爷,语气平静。 “您这一屋子的收藏,几乎全是贗品,唯独这串桃木的十二子流珠,是真正的宝贝,还是道门正统的法器。” 赵二爷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道:“我就知道,我这眼力劲儿不行,逛逛鬼市也就是图个乐儿。” 他抬手指了指张之玄手里的流珠,眼神中充满对过去的回忆。 “倒是你手里这串流珠,不是我从鬼市淘换来的,这是当年你爷爷送给我的。” “我爷爷?” 赵二爷点了点头,回忆道:“我打小体质弱,以前经常碰上不乾净东西,隔三差五生场大病,直到后来你爷爷送我这支手串,也神奇,打我戴上这支手串之后,就再也没碰见过那些不乾净的东西,身体也越来越好,就连后来做了生意也顺顺噹噹。” “誒,这一晃,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物是人非,赵二爷这一声嘆息,满是对过去人的追忆。 张之玄继承前身记忆,但对爷爷的印象极少,只记得是个不拘一格的老头,时常拿一支菸袋锅子,时不时坐下抽两口,望著天空发呆。 就连前身父亲都极少提及家里以前事,只提到过家里人经常搬家,张之玄猜不到,是为了避祸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想起前身父母意外去世,细思之下,这里头也是疑点重重,记忆里他们两人,先是父亲出远门送纸活,在外面遇害被人发现,后来又是母亲。 人们都说是遭了贼匪劫財劫杀,但张之玄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舅舅,您还记得我爹娘尸体是在哪被人发现的吗?”张之玄忽然问道。 赵二爷略微回忆,说道:“我记得,是在盘龙山一带。” 张之玄闻言一怔,心中满是震惊:“盘龙山!又是盘龙山!” 第32章(求追读)灭邪剑意 与赵二爷一番閒聊,没想到却扯出张家往年旧事。 张之玄更是惊闻,原来前身父母意外横死,竟然也是死在盘龙山一带,震惊之余,张之玄心里迅速復盘。 纸媳妇、神秘巫蛊师、津门失踪案、百年前的盘龙山周氏灭门案、以及巫蛊师死前所说的『我主』,甚至还牵扯到十几年前,前身父母的意外身亡。 一桩桩一件件,这些背后的线索通通指向盘龙山,而且,这也只是浮於表面被发现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隱秘,张之玄现在不得而知。 “盘龙山这一劫註定绕不开,其中问题恐怕远比最初想像中凶险。”张之玄联想起那日裴守真曾说,自己孤身一人初探盘龙山,结果被迷雾与瘴气所困,险些丧命。 单单是这点,就足以证明此地並不简单,要知道津门位於北方,这边常年乾燥少雨,並无什么原始老林,这种气候下却有迷雾瘴气滋生,恐怕必有妖邪。 “既然盘龙山註定一去,我只能拼尽全力提升本事,以求有自保之力。”张之玄心里打定主意,更觉得时间紧迫,浪费不得。 就在这时候,书房外传来下人声音:“老爷,表少爷,饭菜已经备好了。” “好,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张之玄与赵二爷一同来到饭厅,八仙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宾主落座,只是少了本来的主角赵清芷。 “他们两个情况怎么样?”赵二爷询问。 “清芷还好,沈惟庸那孩子难受的厉害,这会儿躺在榻上歇息,清芷正照顾他,晚饭两人就不来了,我已经命人单独给他们送去。”王氏嘆息,颇为担忧地说道。 赵二爷点点头,道:“嗯,那让他们好好歇歇吧。” “之玄,书瑶,不用客气,吃!”赵二爷笑呵呵开口。 白吃白喝这件事,张之玄向来不客气,当下发挥乾饭人精神,对著满桌的饭菜,下筷如有神。 林书瑶初时拘谨,但身边坐著个张之玄,大胃王加上大大咧咧的性格也终於藏不住,两人胡海海塞,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一言不发默契乾饭。 本该是给女儿接风洗尘的一顿饭,偏偏缺席了主角,赵二爷丝毫没有烦闷心情,看著两人吃嘛嘛香的样子,自己当长辈的反倒更开心,当下举了一杯:“来,之玄,跟舅舅小酌两口。” “好!敬舅舅的。” “赵伯伯,我也敬您。” “老爷,我也敬您。” 张之玄举杯,林书瑶也跟著举杯,王氏见状,也附和一杯,赵二爷哈哈大笑,一饮而尽杯中酒。 这顿晚饭吃的开开心心,张之玄饭后又陪著赵二爷在花园散散步,閒聊一会儿。 也不知为何,期间林书瑶像个跟屁虫一般追在张之玄后面,时不时偷感十足的在附近出现,搞得张之玄哭笑不得。 张之玄回到给自己准备的厢房,这里早已经被下人收拾妥当,被褥都是全新的,窗明几净,还点著安神的檀香。 关上门,张之玄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看向屋顶出神,渐渐的,困意上涌,朦朧中,张之玄陷入梦乡。 夜渐渐深了,赵宅里一片寂静,唯有院中的虫鸣偶尔响起,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救命!鬼!鬼啊!” 张之玄瞬间睁开眼,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推门冲了出去。 此时赵宅里的人都被惊醒了,赵二爷披著衣服,神色匆忙从正房跑出来,王氏跟在后面,脸色煞白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房间。 不少赵宅下人也都挤在院子里,却没人敢往传出惨叫的厢房靠近一步。 张之玄看向传出惨叫的厢房,连忙问站在房前却不敢进去的下人:“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知道,我们也刚到这,就看见……”下人浑身发抖,手指向门窗,话都说不利落。 张之玄看向漆黑房间,只见得源源不断地灰黑阴气正往外冒,此时正是盛夏夜晚,周围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隨著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赵清芷、林书瑶也被惨叫声惊醒,二人只穿睡衣匆忙从房间跑出来。 “惟庸!惟庸还在里面!” 此时赵清芷看到厢房状况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要往里冲,却被张之玄一把拉住。 “別进去,找死。” 张之玄拉住赵清芷,自己大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赵二爷见状,也立即跟上去。 房间大开,看到內中情况,瞬间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房间里,沈惟庸瘫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双眼翻白,身体不住抽搐,在他跟前,一头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正张著大嘴吸食著他身上的阳气。 这头恶鬼身上披著破破烂烂的扶桑服饰,眼窝空洞,头髮披散,浑身阴煞之气冲天,此时,它每吸一口阳气,沈惟庸的脸色就白一分,恶鬼的身形就凝实一分。 “东洋恶鬼也敢在我们大夏放肆!找死!”张之玄心念一动,手上立即出现三张火符。 三张火符甩出,全部打在恶鬼身上,顿时“砰砰砰”密集炸响,火光四射,恶鬼身上冒起白烟,滋滋作响,吃痛之下,恶鬼发出刺耳的尖啸,转动狰狞鬼脸恶狠狠看向张之玄。 “啊!鬼!鬼!”赵宅人全都被这恐怖一幕嚇得惊慌逃跑,就连赵二爷都当场骇然失色。 “舅舅,您也快离开,这里交给我。” 张之玄担心人多恐成累赘,放出三具纸人兵傀,命令一具纸人兵傀护送赵二爷到安全地方,又吩咐其他两个各守一方,张之玄隨即又甩出数道火符轰在恶鬼身上,想要將这只恶鬼从沈惟庸身上引走。 “吼!”恶鬼最终被彻底激怒,咆哮一声,弃了跟前的沈惟庸,化作一团鬼脸黑气朝著张之玄迅速扑来。 “就等你了!” 张之玄信手一挥,唤出一道雷符,他的目光落於符篆之上,意念催动,厉声怒喝:“灭邪剑意!” 黄符纸瞬间绷直,符篆纹路亮起炽烈雷光,下一秒,一柄雷光繚绕的淡金色虚幻长剑被张之玄擎在手上。 符剑金雷两气流转,隨著张之玄一声敕令悍然落下:“斩!” 话音落,雷光斩,灭邪剑意裹挟著金雷二气,拖出一道雷光繚绕的金色残影,迎著扑来的鬼脸,一剑斩落! “嗷!” 符剑斩在恶鬼身上,如同冰块掉进火山一般,那头威势骇人的东洋恶鬼只来得及发出一阵悽厉惨叫,整个阴气化成的鬼躯就在眨眼间被金雷二气吞噬,瞬间消融溃散,最终连一丝阴气残留都没剩下。 隨之,房间里瀰漫的阴煞鬼气,也在眨眼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电光火石之间。 一剑,灭邪!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张之玄,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第33章(求追读)鬼市 张之玄一道符剑斩灭东洋恶鬼,平息一场险些酿出人命的灾祸。 恶鬼灰飞烟灭,张之玄也收了灭邪剑意,金光长剑瞬间消散,那张符纸隨之失去效力,化作了飞灰。 此时,整个赵宅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张之玄,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赵二爷张著嘴,半天才难以置信的挤出一句话:“之玄,你这本事是怎么……” “说来话长,我前阵子认识一位龙虎山天师府的高人,高人说我天生道骨,资质超绝,所以传授了我一身本事。”张之玄隨口说道,赵二爷半信半疑,但想起方才神乎其技的一击,又不由得连连嘆服。 张之玄走上前,探了探沈惟庸的鼻息,回头对著赵二爷道:“舅舅,他没什么大碍,就是阳气亏空太厉害,晕过去了,等会儿找个大夫给他调理调理就行。” 赵二爷这才回过神,连忙招呼嚇傻了的下人,赶紧去请大夫,隨后又把沈惟庸抬到床上。 院子里,赵清芷脸上掛著泪痕,瘫坐在地上,此时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乾了一般,沈惟庸当初花费大力气在浅草神社求得的这枚护身符一直被他视若珍宝,自己也曾动过心思想求一枚,最终无缘得到,结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赵清芷现在心里只有无尽的后怕和侥倖,她抬起头看向张之玄背影,之前自己所有的傲气、偏见、理直气壮,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悔恨。 她踉蹌起身,一步步走到张之玄面前,深深弯下腰,声音带著哽咽,却字字清晰:“表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为之前那些话,向你道歉。” 张之玄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也告诉你,我出手可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沈惟庸,我只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不想让沈惟庸那个蠢货死在赵宅,给我舅舅惹上官司和麻烦。” 赵清芷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指尖攥得发白,沉默许久,才重重点点头:“我明白了,表哥。” 王氏走上前扶住自己女儿,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张之玄,最后带著赵清芷离开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唯有林书瑶,像个木桩似的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著张之玄。 “林书瑶,那只东洋恶鬼已经被我斩了,不会再有情况,你还不回去睡觉?” 张之玄话音未落,只见林书瑶朝著他小跑几步,突然一个滑跪到了张之玄面前,声音洪亮喊道:“师父!求你收我为徒吧!我早就看出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只要您收我为徒,我干什么都行,劈柴烧火,端茶倒水,什么都愿意干!” 张之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滑跪直接整懵了,连忙伸手把她拉起来:“我不收徒弟,你赶紧起来吧!” “你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林书瑶梗著脖子,一脸坚定,刚才张之玄驱使纸人兵傀,以符化剑一击灭邪的样子,彻底把她折服了,一时间什么矜持都拋到九霄云外。 林书瑶摇头晃脑,撒泼耍赖,嘴里不停喊著:“我不管,我就要学这个!” 张之玄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先鬆口:“拜师的事以后再说,你赶紧先起来。” 林书瑶一听有戏,瞬间眉开眼笑,麻溜地站了起来:“谢谢师父!师父什么时候教我本事?”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当你师父了?”张之玄一阵无语。 “行了,大晚上的,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也困了,要去休息。”张之玄说著,佯装打著哈欠往自己厢房走去,眼见林书瑶没有像跟屁虫似的跟在自己后面,这才放下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深更半夜,赵宅发生这么一出事件,几乎所有人都没了睡意,张之玄也不例外,他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全无。 坐起身,隨手开了灯,张之玄打算倒杯水喝。 就在这时,房门外恰好响起赵二爷的声音:“之玄,还没睡呢?” 张之玄听到声音一愣,旋即看向屋外:“舅舅,我还没睡。” 打开房门,赵二爷正一脸疲惫地站在屋外。 张之玄见状,想把赵二爷让进屋里,赵二爷却摆摆手:“誒,年纪大了,晚上有点事就容易失眠,另外,舅舅得谢谢你,今天多亏你了。” “嗐,您客气什么。” 赵二爷顿了顿,笑道:“反正也睡不著了,今晚上带你去逛逛鬼市,去不去?” “当然去。”张之玄眼睛一亮,自己正想去那个鬼市瞧瞧,长长见识,没想到即刻就有领路人了。 “我也去!我也去!”两人话音刚落,林书瑶突然从旁边花丛里窜了出来,举著手一脸兴奋,生怕两人不带她。 张之玄一愣:“林书瑶,不是让你回去睡觉了吗?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藏在花丛里,蹲我门口啊!” 赵二爷同样一脸诧异:“你这丫头,赶紧回去睡觉吧,鬼市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匯聚,半夜三更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去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 林书瑶满脸写著不服气,反驳道:“反正鬼市里都得藏头遮脸的,我稍微打扮打扮,谁看得出来我是女的!” “呦呵,看不出来,你个姑娘家家的,还懂鬼市规矩呢?”赵二爷惊异道。 林书瑶下巴一扬,满脸骄傲:“实不相瞒,我爷爷可是京城响噹噹的古玩泰斗,我们家玩票似的古玩铺子遍布全国各地,本小姐我啊,八岁就跟著我爷爷逛各地的鬼市,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放心,鬼市的规矩我门儿清,绝对不给你们添乱!再说了,有我师父在,什么牛鬼蛇神近得了身?” 她说著,又凑到张之玄身边,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瞪著一双大眼睛满脸祈求:“师父,你带我去嘛!我懂古玩,能帮你掌眼,还能帮你砍价,绝对有用!” 张之玄被她缠得没办法,又看她確实是懂行的样子,便对著赵二爷说道:“舅舅,那不然,带上她?” 赵二爷无奈的嘆口气:“好吧,既然之玄都同意了,那就带上她。” “不过,我可事先说好啊,这武柳镇的鬼市与其他地方的鬼市可能有点不一样,你们最好心里有点准备,到了地方,务必守规矩。” 赵二爷说罢,带著两人来到自己书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具。 赵二爷戴著一张关公脸面具,张之玄则是孙悟空面具,等到了林书瑶,就剩下一个丑兮兮的猪八戒面具和凶神恶煞的钟馗脸面具了。 无奈,林书瑶不愿意戴猪八戒和钟馗面具,张之玄只能把自己的孙悟空面具让给她,自己拿了钟馗面具。 “鬼市规矩,其中最要紧的一条,就是不露真容,不报真名,进鬼市的人,都得戴面具,其中缘由无外乎是鬼市的东西,来路杂,藏住身份免得日后惹麻烦;另外也是鬼市的老规矩,只看货,不问人,人人平等。”赵二爷叮嘱二人。 林书瑶戴在上孙悟空面具,嘻嘻笑了几声,又补充道:“还有一条,看货不抢货,还价不反悔,买定离手,概不退还,赵伯伯,是不是啊?” 赵二爷哈哈一笑:“你这丫头,是有这条……” 张之玄挑了挑眉,倒是对这丫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三人各自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戴好面具,趁著天还没亮,从赵宅的侧门溜了出去。 武柳镇的鬼市入口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老巷里,三人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是三更天。 老巷巷口掛著两盏红惨惨的羊皮灯笼,此时到来,正见不少戴著各色面具的人往里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气氛诡异神秘又压抑。 老巷入口,守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戴著牛头面具,另一个则是马头面具,见了三人,牛头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赵二爷熟门熟路,从兜里掏出十二个铜板递了过去,汉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三人走进狭窄的老巷,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终於见得前面飘著数排红惨惨的灯笼,灯笼中间立著一个高大的牌坊。 张之玄停住脚步,站在牌坊下面抬眼看,只见牌坊上面有三个大字——鬼门关。 第34章(求追读)捡宝 “鬼门关……” 张之玄看向牌坊上的三个大字,心中暗暗念了几声,不知这牌坊上写的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另有奥秘。 林书瑶紧紧跟在张之玄与赵二爷身旁,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扫著牌坊后的黑暗,小声嘀咕道:“这地方怎么感觉瘮得慌,其他地方的鬼市不是这样的,这里好邪门……” “『鬼门关』,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张之玄收回目光,语气郑重地提醒道:“进了这道门,真假难辨,人鬼不分,就跟半只脚踏进阴阳界一样,別乱碰不认识的物件,跟紧我们。” 林书瑶用力点了点头。 话音落,张之玄率先抬步,跨过了牌坊下的石门槛。 一脚落下,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的风声、虫鸣瞬间消失殆尽,整条街道静得诡异。 站在鬼市街口,只看得远远近近悬著几盏红惨惨的羊皮灯笼,不知是在上头飘著还是掛著。 而在街上两侧摊位前,则是一盏盏巴掌大的煤油灯,灯光昏黄昏暗,只堪堪圈住摊位上的物件,连摊主的脸都照不亮,那些摊子卖主,好似隱在阴影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逛市的人个个戴著形形色色的面具,没有一张是露著真容的人脸,没人高声说话,连交谈都压著嗓子,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混著夜风飘过来,模模糊糊,好似鬼语呢喃。 正这时,“咚……咚咚……”,一慢两快,连敲三轮的梆子声忽然响起,声音又长又远。 张之玄抬头想找找声音自哪里传来,结果环顾四周,入眼可见皆是漆黑。 “之玄,別找了,咱们还是抓紧时辰走走,五更天之前必须出这牌坊,半分都不能多留。”赵二爷压著声音提醒道。 张之玄点点头,当下不再浪费时间,继续往前走。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瓷器、铜器、玉器、字画、古籍,刀剑、还有各种旧家具,甚至是米麵粮油肉,什么都有。 只是在这等诡异氛围下,摊主一言不发守在自己肉摊上,摊面上摆著的,也不知是从什么身上割下来的一条条子肉,让人看上去就觉得脊背发凉。 三人逛了几个摊子,赵二爷在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道:“看到了吗?这里面有真正的好东西,也有全是假货的『杀猪摊』,能不能捡到漏,全看自己的本事。” “这边几家就都是杀猪摊。”林书瑶压著嗓子接话,朝著三人刚刚走过的最前面那几个摊位努努嘴。 “你看这青花瓶,釉色发飘,胎质太松,底款的楷书都写歪了,妥妥的新仿,专门坑不懂行的,还有那对玉鐲子,沁色是用化学药水泡的,根本不用上手,光闻闻味都刺鼻子,绝对不是真东西,虽然这地方的鬼市总透著邪门劲儿,但东西嘛,大差不差。” 赵二爷听得一愣,隨即笑道:“你这丫头,还真不是吹牛皮,確实懂点门道。” 张之玄也笑了笑,没说话,他心念一动,直接开启鉴宝眼。 剎那间,万物宝气显化,整条街的景象在他眼里全然不同了。 张之玄发现,绝大多数摊位上的物件,都蒙著一层白蒙蒙的宝气,清一色全是贗品假货,只有零星几个摊位上,有几样东西稍显不同。 他顺著几件不同宝气的方向走,很快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位上摆著四个青花碟子,釉色新亮,看著就不像老旧古物,但在张之玄眼里,这几个青花碟子被淡淡紫气包裹,显然是真正的古董。 张之玄上手一碰,还没说话,摊主直接开价,两块大洋一个碟子,旁边几个逛摊的人也顺势看了看,都纷纷摇了摇头,这东西太新,一点古色都没有,显然是新仿的假货,是以没人愿意掏钱。 张之玄也不还价,甚至都没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细看,直接掏出钱放在摊位上,拿起四个碟子,转身递给了身后的赵二爷。 摊主愣了一下,没想到买家这么爽快,权当是自己碰上了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心里还一阵暗爽。 就在摊主收钱之后的下一秒,百业书熟练度提示浮现…… 【完成一笔以小博大、大获其利的典当交易,典当朝奉熟练度+10】 这次轮到张之玄心里暗爽了,以小博大,大获其利,百业书简单两句话,足以证明这几个青花碟子的价值。 赵二爷接过张之玄递来的青花碟子,翻来覆去地看,正琢磨著真假,旁边的林书瑶也跟著凑了过来,她拿起一个碟子,小心抚过釉面和底款,反覆看了几遍之后,眼睛瞬间瞪圆了。 “师……师父,这东西你连拿起来看都没看,扫一眼就定了?”林书瑶全程目睹,她自己当时乍一看都没把这几个碟子当回事,现在拿到手细看之后心里当然震撼,实在没想到,张之玄眼睛这么毒辣老道。 她爷爷是京城古玩大家,从小摸了几十年的老瓷,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碟子的胎质、青花发色、款识,全都是对的,绝对是开门的真品。 可张之玄从走到摊位前到付钱拿货,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连上手细看都没有,单单扫了一眼,就断定了真假,这份眼力,比她爷爷那种玩了一辈子的老行家,还要恐怖! 张之玄淡淡笑了笑,没解释,继续往前走,往前走了没几步,他又在一个铜器摊位前停下。 张之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镇纸上,那镇纸看著锈跡斑斑,样式普通,往那一摆很不起眼,摊主只当是废铜,开价一个大洋,张之玄依旧没多话,直接付钱买下,又递给了赵二爷。 果不其然,百业书的熟练度提示再次出现。 【完成一笔以小博大、大获其利的典当交易,典当朝奉熟练度+10】 林书瑶连忙接过来,擦了擦黄铜镇纸上面的铜锈,只见镇纸侧面刻著前朝名家的题款,包浆醇厚,是正经用过的文房老物件,结果这个摊主只卖一块大洋,林书瑶自己都替摊主亏得慌。 “师父,你这也太牛了……”林书瑶凑到张之玄跟前,笑嘻嘻的小声嘀咕著,张之玄却摆摆手,示意让她低调点。 此时,林书瑶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她原本以为,张之玄只是懂些玄门道术,没想到在古玩鉴宝上,竟有这般神乎其神的眼力。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张之玄又隨手捡了四五个小漏,全都是真品,最后几人拿都拿不过来,实在没办法,张之玄又买了一个摊主的小推车,要了些乾草垫底,这才把东西全放好。 几人里最开心的要属赵二爷,他这么多年逛的鬼市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爽过,这一车的傢伙事全都是真东西不说,而且全都是低价收来的。 林书瑶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张之玄身后,一口一个“师父牛逼”,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把她爷爷叫过来,那个老傢伙不是一直標榜自己“京城捡漏第一人”么,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捡漏第一人。 三人继续往里走,张之玄四下看著,发现大概是没什么宝贝可捡了,正考虑回去。 忽然,张之玄鉴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脚步一顿,目光循著看过去,正见不远处,摆著一个古怪的摊子,上面摆著的物件与周围格格不入。 第35章(求追读)劫杀 张之玄这趟鬼市之行收穫颇丰,鉴宝眼一开,在鬼市当中如鱼得水,几乎这些摊子上大大小小宝贝都被张之玄捡了个遍。 同时【典当朝奉】一职,熟练度也被不断提升,近乎已经到了升级的边缘。 鬼市规矩:“三灯鬼灯亮,五更得宝回。” 此时三更早过,五更將至,时辰不多,张之玄也考虑回去了。 正在这时,鉴宝眼环顾四周,无意间瞥到一处古怪的摊子,这处摊子上卖的东西饶是张之玄走遍大半个鬼市,也就见得独一份。 张之玄好奇之余,走到摊子跟前。 这个摊子摆的不是什么古玩字画,更不是寻常刀剑兵器,而是清一色的道门法器,有刻著五岳真形图的山鬼花钱、巴掌长的桃木小剑、雷击枣木的五雷號令,三五张护身黄符、还有几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摊主戴一张寿星老面具,佝僂著身子坐在一旁,见有人来了,脑袋依旧低垂著,抬也不抬一下,似乎已经睡著了。 张之玄没去贸然惊扰人家,自顾自俯著身子仔细观瞧,在他鉴宝眼中,这些道门法器几乎都是周身被淡淡紫气縈绕,即便是泛著白色宝气的寻常道门物件,也是白中透亮,大吉大利之物。 “品质参差不一,但確確实实都是真东西,戴在身上当个护身辟邪的法器不错。”张之玄心里盘算著,蹲下身,伸手挑了一枚山鬼花钱、一把桃木小剑,还有那块雷击枣木牌。 “老板,我要这几个。” 摊主还是那副样子,头抬都不抬,只是伸出手,沙哑著声音低声道:“五个大洋。” 张之玄也不杀价,从兜里掏出五个大洋放进老板手里,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候忽然听摊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小后生眼力劲儿不错,拿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好宝贝。” 说话间,摊主终於抬起那张戴著寿星老面具的脸,隨手收起张之玄给的银元,又伸进自己粗布包袱里掏了掏,拽出一本蓝皮线装古籍递了过来:“小后生是懂行的,贫……咳……老夫这有本《道门镇宅法诀秘录》,是祖师传下来的本子,看你有缘,送你了。” 张之玄接过那本蓝皮线装的古籍,指尖刚碰到封皮,就感觉到里面夹著东西,他刚要开口说话,摊主却摆了摆手,重新垂下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鉴宝眼扫过这本古籍,平平无奇,只是个普通物件,里面也没藏了什么不一样的宝贝,至於封皮里到底夹著什么,那就得回去自己拆开看了。 此时街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不少摊主开始收摊,赵二爷也及时提醒张之玄,今天已经收了不少宝贝,时间不早,见好就收,该回去了。 张之玄点点头,將东西都收整好,三人往鬼市外走。 林书瑶跟在张之玄身旁,低著声音兴奋说道:“师父,这趟真没白来,捡漏了不少宝贝呢!” 配上她脸上那张孙悟空面具,活脱脱一个得了宝贝的小猴儿。 张之玄淡淡一笑,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林书瑶这才强压下兴奋心情,嘻嘻笑著紧紧跟上。 出了鬼市街口,顺著来时的老巷再次回到入口,戴著牛头面具与马面面具的两个壮汉这次换了个方向。 张之玄诧异,入市要收钱,出市竟然还要收钱,不过好一点的是,出市每人只收一个铜板。 赵二爷懂得规矩,临到三人时把钱递上,牛头马面两个壮汉让出出路,张之玄三人顺势离开。 然而,张之玄三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四个戴著兽脸面具的壮硕汉子朝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负责鬼市守门的牛头马面彼此看了一眼,马面面具里发出嗤笑声音:“那几个又盯上肥羊了。” 牛头声音冷淡说道:“出了这个门,生死概不负责。” 另一边,张之玄三人出了鬼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赵二爷拉著小车,正开开心心念叨著,要带张之玄与林书瑶吃顿什么丰盛的早饭,忽而张之玄的脚步放慢,眼神冷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耳边道:“別回头,我们被人盯上了。” 赵二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就要回头,被张之玄一把按住。 “別慌。” 张之玄的声音依旧沉稳,说话间自己接过赵二爷手里的推车,低声说道:“前面左拐有个岔路口,舅舅,你等会儿带著书瑶拐进去,往旁边的民房巷子躲,那几个人我来引开他们,这些人大概率是图財,刚才咱们在鬼市里露白了,被人家以为是肥羊,就想宰一刀。”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赵二爷急声道,旁边林书瑶听到状况也嚇得小脸煞白,慌忙附和道。 “你们听我的,我自己有办法,但是你们跟著我,只会拖累我。”张之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等会儿就按我说的做,躲好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来找你们,几个小毛贼,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赵二爷看著张之玄神情冷静,丝毫不慌,又亲眼见识过自己外甥的手段,知道不是说大话,连忙拉住林书瑶,重重点了点头。 走到岔路口,张之玄推著小车用身体一遮:“就是现在。” 听到张之玄口令,赵二爷带著林书瑶身形一晃,猛地钻进了旁边的民房巷子,隨后拔腿就跑,很快两人就没了踪影。 张之玄与两人岔路而行,脚步不停,径直朝著另外一个方向的僻静巷子走去。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同时注意身后动静,果不其然,身后的脚步声瞬间加快了,四个戴著兽脸面具的汉子快步追了上来。 张之玄走到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不得不停下脚步。 “跑啊,怎么不跑啦?” 四个汉子见张之玄被堵在死胡同,发出几声得逞的狞笑,就如同群狼堵截住小羊羔,等著看,到手的猎物如何恐惧,如何哀求,如何被嚇得尿了裤子,这种情形他们已经见过好几次,屡试不爽。 “老大,另外那两个跑了。” “跑就跑了,逮到这一个就行。”简单交谈之后,几人齐刷刷抽出匕首,神色不善的看向张之玄。 张之玄面具下的脸发出几声訕笑,慢慢放下手里的推车,后退几步,颤抖的声音说道:“几位大哥一路跟著小弟我,无非就是想求財吧,这车上的东西现在都是你们的了,不如各位大哥放小弟一条生路,如何?” “放你一条生路?行啊,只不过光这一车东西可不够啊,你刚刚不是在鬼市里很是大手大脚嘛?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为首一个戴著狼头面具的汉子,抽出匕首指著张之玄威胁道。 张之玄抖了抖衣服,一脸赔笑:“各位大哥,你们看看,其实小弟我也是穷哈哈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了,这一趟去鬼市纯粹赌个运气而已,你们要是不信,大可过来搜身!” “搜就搜,要是敢跟几位爷爷耍花招,老子手里的刀可不是白拿的!”为首狼脸汉子狠狠说道,隨之示意一旁的鹿脸汉子过去搜身。 “几位大哥就是借我胆子我也不敢耍花招啊!”张之玄赔笑著举起双手,主动凑上前配合搜身。 鹿脸面具汉子走到张之玄近前,还不忘握著匕首比划比划,一通威胁:“老实点,不然老子一刀捅……” 汉子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瞪的溜圆,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就见张之玄举起的双手丝毫未动,却有另外一只惨白的手臂握著一柄惨白的纸刀,刀剑正从自己胸口贯穿而过。 第36章(求追读)杀你的是纸人,跟我张之玄有什么关係 张之玄双手举著,丝毫没动。 但戴著鹿脸面具的汉子身体摇摇晃晃,显得有点不太对,他手里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方才还是满口威胁之语,这会儿却只是呃呃啊啊,话都说不利索。 “鹿脸哥,鹿脸哥,你怎么了……”张之玄语气惊慌急躁,说话间连忙伸出双手扶住即將倒下的鹿脸面具汉子。 此时,另外三个戴兽脸面具的劫匪彼此你看我、我看你,都察觉不对劲,但那小子双手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嚇成那副样子,一点反抗都没有,难道自己同伴真的犯了什么病?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想不想分钱了!” 为首的狼脸劫匪心中一阵不耐烦,不知道自己同伙到底闹什么么蛾子,骂骂咧咧走上前,想看看究竟发生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候,一柄白惨惨的纸刀突然从鹿脸劫匪后背透体而出,刀锋斜劈,瞬间將鹿脸身体一刀两断。 腥臭的血水泼墨似的甩出,直接糊了狼脸劫匪一身,他大脑空白的一瞬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惨白影子闪过,转眼间就让他身首分离。 没了脑袋的尸体咕咚一声栽倒在地,那颗戴著面具的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正好仰著脸停在剩下的两个劫匪脚下。 这时候,再蠢的都知道,他们几个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啊!啊!” “跑!快跑!” 两声惊慌失措的惨叫前后响起,仅剩下的两人,一个撒腿就跑,另外那个直接嚇的尿了裤子,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连滚带爬,想跑就是起不来身。 张之玄挥手一指,纸人兵傀如同离弦之箭追出,手起刀落,再斩一人。 看著趴在地上仅剩的那个劫匪,张之玄走到跟前,学著他们之前的语气,笑嘻嘻道:“跑啊,怎么不跑啦?” 张之玄说话同时,追杀逃跑劫匪的那具纸人兵傀已经拎著死尸折返回来。 仅剩的那个兽脸劫匪看向杀人的纸人兵傀,身体不住的发抖,自己的几个同伙被腰斩、削首、斜劈,没有一个是好死,现在就剩下自己,下场会有多惨? “求……求求……” “小的不识仙人当面,求求仙人饶命,放我一条生路!”仅剩的兽脸劫匪声泪俱下,翻来覆去地討饶。 张之玄戴著钟馗脸面具凑上前,手指著那车从鬼市收来的古玩,压著嗓子又学狼脸汉子说道:“放你一条生路?行啊,只不过光这一车东西可不够啊,你刚刚不是在鬼市里很是大手大脚嘛?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钱!有!有!”劫匪颤颤巍巍从身上摸出几块银元想递过来,却被张之玄一脚踩在手上,疼的呲牙咧嘴。 张之玄没理他,而是看著地上三具尸体皱了皱眉头,四个劫匪,斩了三个,只剩眼前这个被嚇破了胆的。 “誒,杀人容易,可这后续的烂摊子,却难办得很吶。” 张之玄咂咂嘴,看向眼前这个嚇破了胆的劫匪,蹲下身子问道:“我问你,你们之前手上沾了人命,都是怎么处理尸首的?” “沉……沉河!找几块大石头绑在身上,扔到河里深一点的地方,底下鱼虾多,用不了多久就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从来没出过岔子!”劫匪献宝似的答道。 张之玄点了点头:“是个办法。” 说完,又看向劫匪:“既然你熟门熟路,那你就负责把这几个尸体处理咯,乾的好我不仅饶你一命,还有不少赏钱,怎么样?” 那劫匪闻言一愣,难以置信的看著张之玄,半响才支支吾吾道:“您说话当真?” “当真!” 得了承诺,兽脸劫匪干劲十足,很快找出惯用作案的傢伙事,手脚麻利的处理乾净现场,又將几具残尸装上板车,破草蓆一遮,一直拉到荒郊野外一处野河边,绑上石头全都沉进河里。 这处野河河水极深,瞬间就將所有尸首淹没无踪。 兽脸劫匪见事情已经办的乾净利落,转过身正要向张之玄邀功请赏,跟在他身后的纸人兵傀忽然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他的小命。 张之玄看著倒在地上的劫匪死尸点点头,夸讚道:“乾的不错,果然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 “什么?我说话不算数,杀你的是纸人,跟我张之玄有什么关係?” 张之玄自顾自说完,心念一动,纸人兵傀立即效仿,將死尸绑上石头沉河,顺手把板车等物弃入河里。 他正要离开,忽然看到几道足有一米多长,体型庞大的黑影出现在河里。 张之玄神色一愣,顿时明白了,这哪里是寻常鱼虾啃食尸体,分明是被河里的怪鱼吃了。 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张之玄立即召回纸人兵傀往回赶。 张之玄顺著赵二爷和林书瑶逃跑的巷子寻找二人踪跡,没走出多远就迎上赵二爷和林书瑶领著十几个汉子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赶。 “舅舅!书瑶!”张之玄知道这是赵二爷回去叫人来帮忙,心里一暖,赶忙叫了一声。 赵二爷看到张之玄,急匆匆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没受伤,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没事吧孩子,那几个人呢?” “舅舅放心,几个毛贼而已,被我略施小计嚇跑了。” 赵二爷鬆了口气,又皱著眉头骂道:“哼!算这几个混球跑得快,不然老子打断他们狗腿!” 林书瑶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看见张之玄平安无事,瞬间就哭了出来:“师父!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没事,放心吧。”一番安慰,林书瑶这才止住哭泣。 事情平安解决,赵二爷大手一挥,笑道:“走!带你们去吃顿热乎早饭,暖一暖熬了一夜的身子,顺便压压惊。” “好,舅舅您带路。” 张之玄笑著回答,转身让人把那车从鬼市淘来的东西拉回赵宅,隨后,一行三人往最近的早点铺子去了。 一番折腾,回到武柳镇镇上的时候,十字街正热闹。 赵二爷带著张之玄、林书瑶走进一家名为“大福来”的早点铺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別看这铺子门脸不大,里里外外却坐满了人,吆喝声、碗筷碰撞声、说笑閒聊声混在一起,裹著店里浓郁的卤香、芝麻酱香、绿豆面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张之玄饿了一路的馋虫。 第37章(求追读)小僧不吃香菜 走进热闹的早点铺子,张之玄几人刚落座,店伙计就立马迎过来。 “您几位要吃点什么?” 赵二爷想都没想,直接张罗道:“来三碗嘎巴菜,三套烧饼夹里脊!” “好嘞!马上就来!” 伙计嗓门洪亮,手脚麻利,穿梭在桌椅之间,没多大功夫就端上来三碗嘎巴菜,三套烧饼夹里脊。 餐点上齐,赵二爷笑呵呵道:“这家的嘎巴菜地道的很!你们敞开吃,不够再叫,都算我帐上!” 张之玄笑著应和著,目光落在铺子门口的灶台那里,掌勺师傅就在店门口,餐点都是顾客眼跟前製作,主打一个现点现做,绝无预製菜! 店里早餐招牌就是这一碗津门特色“嘎巴菜”。 当地这所谓的“嘎巴”,其实就是锅巴,讲究用绿豆和小米按比例磨成细浆,在大平锅里摊成薄锅巴。 放凉后切成菱形小块,往漏勺里一放,在滚烫的老卤里轻轻一过,烫得软而不烂,隨即盛进白瓷碗里。 再往上浇一勺用八角、桂皮、丁香、香叶、酱油慢熬了一夜,稠而不澥,咸香醇厚的老卤。 淋上现调的芝麻酱、红腐乳汁,再来一勺秘制的辣油。 最后抓一把切碎的鲜香菜,往上一撒,一碗热乎的嘎巴菜就成了。 嘎巴菜被店伙计端上桌之后,热气裹著香气扑面而来,张之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了滷汁的嘎巴放进嘴里,入口先是滷子的醇厚咸香,隨即就是绿豆面的清香味道。 锅巴软而不烂,带著微微的嚼劲,芝麻酱的绵密、腐乳的咸鲜、辣油的微辣,还有香菜的清爽。 层层叠叠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了胃里,一瞬间,张之玄只觉得熬了一夜的疲惫顷刻消散大半。 林书瑶盯著自己眼前这一碗嘎巴菜,一张小脸微微皱著,见张之玄吃了,自己迟疑片刻才浅浅勺了一口,这一口下去,眉头舒展,砸吧砸吧小嘴,隨即就是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怎么样,这嘎巴菜味道不错吧?”赵二爷咬了一口烧饼夹里脊,吃得满嘴流油,眉开眼笑著说道。 “好吃!真好吃!”林书瑶连吃带夸,嘴里不停。 张之玄也点了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確实好吃,名不虚传。” 两人正吃著,就听邻桌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这爭吵压过了早点铺里的热闹劲儿,周围的食客都纷纷停下筷子,扭头看起了热闹。 张之玄三人也循著声音看去,驀然发现,这吵架的两个人十分有趣。 吵架的是两个年轻人,一僧一道,看上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小和尚光头鋥亮,穿一身灰布僧袍,手里攥一串佛珠,脸涨得通红,说到激动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跟旁边的道士理论道:“道长!香菜乃佛门五辛之一,生吃惹肝火动怒,熟吃乱心性动情,一入口就乱了禪定!我再三叮嘱不要加香菜,你非要往我碗里放,这不是诚心坏我修行吗?” 一旁的小道士穿一身青布道袍,背著一柄桃木剑,腰间掛著个八卦牌,相貌眉清目秀,却也是个急脾气,梗著脖子就懟了回去:“你这和尚,怎么不识好歹?来津门吃嘎巴菜不加香菜,那等於白吃!我好心给你添一勺,让你尝尝这地道的味儿,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再说了,你一个出家人,为了一勺香菜拍桌子瞪眼,就不是坏禪定了?” “你!歪理邪说!”小和尚气得脸都紫了,双手攥的嘎吱响,就差一拳头砸过去。 小道士嘴上丝毫不饶,针锋相对道:“我怎么就歪理邪说了?你去问问这铺子里的人,吃嘎巴菜有几个不加香菜的?”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从斗嘴变成动手,周围的食客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跟著起鬨。 “这一僧一道,当真有趣。” 张之玄哈哈一笑,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柜檯前,说道:“掌柜的,给那一僧一道再上两碗嘎巴菜,和尚不加香菜,道士多加香菜。” 说完,付了两碗的钱。 掌柜的也看著热闹,正乐不可支呢,见张之玄这一手,大概猜到是想给两人打圆场,当下收了钱,吩咐店伙计照办。 两碗嘎巴菜端到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僧一道面前,两人当下一愣:“伙计,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叫啊!” 店伙计一乐,手指著正吃著烧饼的张之玄,笑道:“那位爷请二位的,特意吩咐了,和尚不加香菜,道士多加。” 两人闻言,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满脸的尷尬。 隨之,爭吵停下,店里的喧闹也瞬间停了下来。 一僧一道彼此看看,起身离桌,走到张之玄面前,各自施了一礼。 小和尚双手合十,满脸的愧疚率先开口:“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解围,方才是小僧著相了。 道士也挠了挠头,对著张之玄揖手一礼,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居士解围,是小道太衝动了,没顾及到这位师傅佛门的戒律。” 张之玄笑著朝两人抱拳拱手,算是回了一礼,温声说道:“二位,一点小事,不必介怀,要是不嫌弃,不妨一块坐下,边吃边聊。” “既然施主邀请,那却之不恭了!”两人欣然应允,赵二爷与林书瑶挪开位置,一僧一道也端了各自那碗坐了过来。 一番閒聊后张之玄得知,这一僧一道分別来自五台山碧山寺和茅山上清宗,小和尚法號悟明,小道士道號清玄。 二人都是奉师命下山修行歷练的,前几天路上遇到之后,发现年纪相仿,脾气也算投的来,於是这一僧一道就乾脆搭伴而行。 途经津门附近,恰好看到巡捕司贴出的“討邪告示”,说是津门临水沽镇生了一桩鬼祸,请方外高人来降妖除邪。 两人一合计,乾脆一起揭了告示,准备往临水沽镇联手诛邪。 “鬼祸?什么鬼祸?”张之玄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小道士清玄直接拿了討邪告示出来,往桌子上一摊,说道:“这告示说,临水沽渡口夜夜子时闹鬼,有个无头的文士鬼魂,穿著武明时期的长衫,逢人就问『松江往哪儿去』?半个月里,已经嚇疯了好几个路人,还有十几个村民在渡口凭空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府衙的巡捕司查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贴这『討邪告示』,找我们这些方外之人解决。” 张之玄听了心里一动。 再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去盘龙山,届时走水路必须过临水沽渡口,正好借著机会探探路。 第38章(求追读)四象傀塑 一僧一道揭了巡捕司的討邪告示,二人打算往临水沽镇,联手诛討鬼祸。 张之玄听了,自己也动了心思:盘龙山势在必行,届时出发,必然先得走水路,不如趁著机会与他们二人搭个伙,一来能往临水沽那边探探路,二来自己急需积累对付妖邪的本事,这一僧一道都是出身玄门正统,跟著他们至少也能长长见识。 主意打定,张之玄对著两人拱了拱手,开口问道:“实不相瞒,在下略懂些江湖本事,正好也正想去一趟临水沽,若是二位不嫌弃,我想和二位搭个伴一同前往,若是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 听了张之玄说的这番话,一僧一道两人彼此对了个眼神,神色里都透著些为难,看样子是不太想让张之玄跟著。 清玄小道士摆摆手,婉拒张之玄:“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寻常的江湖本事对付不了恶鬼,张居士人好心善,我们怎么能让您胡乱涉险呢。” 悟明也跟著附和:“阿弥陀佛!是啊,张施主侠义心肠,小僧很是讚赏,但此行对付恶鬼,十分凶险,施主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 一直埋头乾饭的林书瑶不乐意了,嗤笑一声:“寻常江湖本事?什么叫寻常江湖本事,我师父谦虚一下你们还当真了,扎纸成兵,一剑斩鬼!你们行不行?我师父行!” 听林书瑶这么一提,小道士清玄连忙问:“张居士觉醒了本命灵光?” 张之玄点点头:“是。” “不知张居士是什么本命?有没有悟得神通?” “我是匠人匠命,至於神通,还没有……” “无妨无妨!小道乃是术士术命,悟明师傅武者武命,再加上张居士的匠人匠命,一起同行,我们求之不得!”清玄一听张之玄已经觉醒本命灵光,当下態度大反转,立刻笑著应了下来。 一旁的赵二爷却皱起了眉,拉了拉张之玄的胳膊,低声劝道:“之玄,那无头鬼的案子听著就邪门,你还是別掺和这些事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舅舅,您放心,我有分寸。” 张之玄安抚道:“我就是顺路去看看,不会逞强。” 赵二爷拗不过他,只能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万事小心,遇到危险先跑,绝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又反覆叮嘱悟明和清玄,让他们多照看著点张之玄,两人连连应下。 几人当场就定了下来,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临水沽镇。 暂別了悟明与清玄二人,张之玄三人往赵宅走。 林书瑶拉著张之玄衣袖,一路央求:“师父,我也要跟你们去!”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还有啊林书瑶,我可没答应当你师父,你总这么叫,人家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您就是我师父!別人不用误会!” 看林书瑶又开始胡搅蛮缠,张之玄扶额头痛,正当三人走到赵宅门口时,忽然发现门口停著两辆黑色轿车。 “这是谁的车?”自己家门口停了从没见过的陌生车辆,赵二爷神情诧异,快走几步正打算过去查看清楚,一旁的林书瑶却往回一缩,转身就想跑。 忽然,四个身著黑色西装、气息凌厉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快步將林书瑶围在当中。 为首的男人走到林书瑶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三小姐,老爷派我们来接您回京城,车已经备好了,请您上车。” 林书瑶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张之玄身后,死死攥著他的袖子:“我不回去!我要跟著师父学本事!你们回去告诉我爹,我不回京城!” “三小姐,老爷下了死命令,必须接您回京,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强行请您上车了”。 为首的男人语气依旧恭敬,却寸步不让。 张之玄皱了皱眉,想说话最终却没多说什么。 这是人家的家事,身为局外人,不清楚里头的情况,还是少说话为好。 林书瑶一双大眼睛贼兮兮的四外环顾,看样子就是想钻空子开溜,为首的男人了解这位三小姐脾性,走了几步到林书瑶跟前,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话。 “你別骗我!怎么会这样?”林书瑶听了,当场眼圈一红。 “属下不敢胡言乱语,句句属实。” “那还愣著做什么?快走!”林书瑶如同换了个人,声色厉茬喊道。 转身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折返回来,猛地扑进张之玄怀里。 “林书瑶,这大庭广眾的,你干嘛……” “师父!我现在必须得回京城了,您放心!我还会回来找您的!” 看她突然的转变和红了的眼睛,张之玄猜测,林书瑶家里大概是出了什么情况。 当下安慰她:“別担心,有缘还会再见的,你自己保重。” 说完,张之玄从鬼市买的几件道门法器里,挑了一把桃木小剑递给她:“这个送你,贴身带著,辟邪护身。” 林书瑶接过桃木小剑,红著眼睛哽咽道:“谢谢师父,你保重!” “赵伯伯,您也保重。” 郑重告別之后,林书瑶被几个保鏢护著上了车,轿车驶离了赵宅,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 赵二爷看著远去的车影,感嘆一声:“这丫头,也是个犟脾气,行了,別愣著了,咱们爷俩儿回去歇会儿吧。” “舅舅,我就不进去了,来这边也有两天了,家里还有不少纸活得赶工呢,东家那边给了日子的,等明天一早,我还得去一趟临水沽。”张之玄推辞道。 “行吧,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忙正事,往后得空经常来舅舅这边坐坐。” “哦!对了!鬼市收的那些物件,你怎么打算?舅舅有些门路,你要是打算卖了,我可以给你找找买主。” 张之玄差点把这事忘了,经赵二爷这么一提醒才恍然想起来:“行,舅舅要是有靠谱买主,不妨联繫著,要是人確实靠谱,往后鬼市再捡了宝贝还给他。” “行,那就这么著。” 告別了赵二爷,张之玄自己回了家,住了两天宽屋大院,又回到自己的破屋老宅,房子虽然寒磣点,心里却住的踏实。 耽误了两天工期,明天去临水沽也不知耽误多久,眼下这批纸活更得赶工,好在扎纸匠的御纸术已经升到三级,张之玄这会儿做起纸活好似工厂流水线,行云流水,又快又好。 一天时间,这批纸活已经被张之玄做的七七八八,百业扎纸匠也再次升级。 【扎纸匠已升至lv4】 【等级:lv4(3/100)】 【品阶:0】 【御纸术lv4(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65%,品质提升40%】 【技能:纸扎兵傀操纵术(高级),製作纸扎兵傀供你驱使,当前等级最多可驱使纸兵数目:4,可以製作特別的武器供给纸人兵傀使用。】 【技能:纸兵替死,当你遭受致死一击时,你身边的纸人兵傀会自动替你抗下所有伤害。】 【解锁技能:四象傀塑,以四象灵意为引,製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傀塑供你驱使,当前可製作傀塑:2。】 【升至下一级达到满级,可解锁本命神通】 第39章(求追读)荒凉景象 “lv5满级,解锁本命神通!” 张之玄喃喃自语,欣喜同时,对道士与典当朝奉,以及其他还没激活的百业职业后续,也有了概念。 “也就是说,其他百业职业达到五级时,也会解锁本职业的本命神通?” “我记得裴守真说过,绝大多数御法者,终其一生都只能觉醒一种本命,同样,也只能觉醒一种本命神通。” “如此看来,凭著百业书,这些完全不是我的限制……” 想到这一点,张之玄心中有喜亦有忧。 喜的是自己凭著百业书,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忧的是,如果自己显露出拥有多个本命神通这件事,恐怕会在御法者这个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必然引得各方势力关注。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管它是神是鬼!” 想通这些,张之玄不在胡思乱想,开始认真復盘刚刚达到四级的百业扎纸匠所有技能。 隨后,张之玄將原本的纸人兵傀扩充到四具之后,又製作了弓箭、长矛等新武器,装备到纸人兵傀身上。 做完这些,他又根据百业书图纸,製作一具白虎傀塑与一具玄武傀塑。 四象傀塑每个都有特定的属性和技能,白虎杀伐攻击手段最多,速度也最快,玄武则是防御能力最强,且能涉水而行。 “明日前往临水沽,玄武傀塑必然能派上用场。”张之玄看著製作完成的一白虎玄龟,心里更有底气。 两具傀塑体型庞大,足有一米开外,除了正常驱使,也能充当临时坐骑。 不知不觉又忙活到深夜,张之玄头脑昏沉,困意上涌,想到明日一早还需与清玄悟明匯合,当下收拾好东西,赶紧睡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没亮张之玄早早醒了。 揉著惺忪睡眼,张之玄往屋外一看,地上湿淋淋泥泞泞,也不知昨夜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 下过雨的土路格外难走,张之玄乾脆骑了白虎傀塑往约定地点赶。 等他到了地方,正巧见悟明与清玄雇了一辆骡车在那等著。 武柳镇到临水沽的土路也被昨日一场雨泡得泥泞不堪,这一路上泥土裹著碎石,黏在骡车的车轮上,越积越厚,每碾过一个泥坑,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小道士清玄时不时往路边四外望去,嘴里忍不住吐槽:“这鬼地方,离津城也就是二三十里地,怎么就荒凉成这样?。” 悟明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悲哀之色:“阿弥陀佛,世道太乱,百姓难活,没了百姓耕作,自然就荒了。” 骡车吱呀呀的又走了不知多远,路上忽然遇上一群逃荒的难民。 和张之玄当初遇到那批情况差不多,都是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绝望。 这些难民背著破烂的行囊,有的怀里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有的搀扶著步履蹣跚的老人,一步一步踩在泥泞地上,艰难地往前挪动。 “嘟!嘟!” 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喇叭与引擎声,只见一辆载满士兵的卡车碾著泥泞土路飞驰而来,车轮捲起漫天泥水,溅得难民们满身都是。 不少难民被惊的摔在泥地里,浑身狼狈不堪,等那辆卡车开远了,才敢慢慢爬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泥污,继续前行。 张之玄看到此番情景,不由得感慨。 前朝覆灭已经十年的光景,这天下却还是乱成一锅粥。 各路军阀占地为王,只顾著自己抢钱抢地盘,才不管平头百姓死活,。 除了战乱,还变著法的施行苛捐杂税层层盘剥,老百姓们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连津门这等通商大埠的周边,都已是这幅光景,更別说那些被战火席捲的腹地,怕是早已哀鸿遍野。 骡子车吱吱呀呀在泥泞的土路上挣扎了一个多时辰,终於,赶车的把式勒住了骡子,停下了脚步。 车把式回头看向三人,提醒道:“三位,临水沽到了!不过,容我多一嘴啊,听说这镇子最近在闹鬼,邪门得很,夜里能听到哭声,还总有人失踪,你们要是办完事,最好天黑前就走,別在这儿过夜,免得惹祸上身!” “好,多谢提醒。” 说著,三人各自下了车,清玄付了车钱,车把式便赶著骡车,头也不回地往回跑了,生怕自己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镇子的邪气缠上。 张之玄几人自行走到临水沽渡口附近。 往日里本该热闹的渡口,这会儿却看不见一道人影。 “想必是这半个月以来渡口闹鬼祸,船家都不敢跑船了。” 悟明双手合十,指尖捻著佛珠,低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语气里满是悲悯。 “临水沽本就是靠水吃水的镇子,船家不跑船,渔民不敢撒网,镇上的人没了生计,要么逃去了津门,要么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三人说著,又走进镇子里,逛了片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按说该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可临河的主街上,却冷冷清清,死寂得可怕。 两旁的铺子十家有九家关著门,门板上大多贴著驱鬼的黄符。 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个开门的杂货铺,老板也是探头探脑地往街上望,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之玄走近了想问几句话,店老板看到生人,立刻就像是受了惊嚇一般,“哐当”一声关上了铺门,落了门栓,连条缝都没留,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整个镇子,都被一股压抑的恐慌笼罩著,连风颳过街道的声音,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悄悄窥探著他们。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湿气,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腥气,让人心里发慌。 “这地方,阴气確实重得离谱。” 清玄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说话间从怀里掏出罗盘,打开盖子。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根本定不住方位,连一丝一毫的规律都没有。 “你们看,罗盘指针乱成这样,要么是这里的风水被人破了,地脉紊乱,要么就是有相当厉害的邪祟在这镇子里作恶,阴气搅乱了周围的气场,连罗盘都失灵了。” 第40章(求追读)夜遇无头鬼 张之玄三人来到临水沽镇,偌大的镇子一点看不出往日里热闹繁华景象,大白天的家家闭户不出,十个商铺九个关门,唯一一家开著的杂货铺子,店老板也是神经兮兮的,看到张之玄几个生人走过来,“咣当”一声,连忙关了店门。 几人全都吃了闭门羹,只能孤零零站在街上,四下环顾,唯有一张张驱鬼黄符贴在各家各户门口,甚至春节才贴的门神爷也都早早祭在门上。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空荡,瀰漫整个临水沽镇。 小道士清玄托著手里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根本定不住方位。 清玄眉头皱著,重重吸了口气,隨即指尖掐子午诀,將罗盘平托於掌心,叩齿三通,沉声念咒: “手把罗经定八方,八卦分明照阴阳。 藏形鬼祟难躲跡,隱身邪魔必现光。 天池一针定踪跡,二十四山显真章。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敕!敕!” 连念三声,罗盘依旧胡乱指摆,上下左右,唯独定不下来。 清玄嘆了口气,看了看张之玄与悟明小和尚,无奈问道:“怎么办?” 悟明摇了摇头,一脸无计可施:“小僧是武僧,驱鬼捉妖只管出力气,寻踪定邪这种事,你们道士才是专业。” “和尚你什么意思?损我学艺不精是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阿弥陀佛……” 张之玄眼看这一僧一道又要吵起来,立马打圆场:“好了好了,二位沉住气,大不了咱们挨个地方查,挨个地方问。” “张居士言下之意?” “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张之玄提议道。 悟明与清玄一听,连忙追问:“具体怎么做?” 张之玄沉思片刻,安排道:“清玄,你去镇上府衙找巡捕司,拿他们要这半个月失踪案的卷宗,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比如失踪者的共同点、失踪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有没有目击证人。” “悟明小师傅,你去镇上的寺庙,找守庙的老僧问问这无头鬼的事,他知道多少,有没有什么关於这镇子的旧闻传说,或许能找到些头绪。” “我去渡口边的茶馆问问,也许能找到线索。” “如此这般,二位觉得如何?” 清玄点头同意:“张居士这办法靠谱,就这么办吧。” “就依张施主所言。”悟明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见二人都同意了,张之玄补充道:“记住,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镇子口的客栈匯合,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安全第一。” 清玄和悟明都点了点头,隨即三人便兵分三路,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张之玄孤身一人沿著主街,一步步往渡口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运河岸,空气里的湿气就越重,同时,张之玄发现,这附近的湿气中有细微与眾不同的腥臭。 这股腥臭味既不似水域的腥味,也不似难闻的臭鱼烂虾,反倒像腐尸的臭味,混杂著湿气钻进鼻腔里,让人隱隱作呕。 驀然,张之玄又想起野河沉尸,数条怪鱼爭抢碎尸那件事,这边的运河更宽更深,不知是否也有类似情况。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终於来到了渡口边。 渡口旁有一家茶馆,看上去有些年月了,就连门口掛著的幌子,都破破旧旧的,仔细辨认才大概认出是写的什么“迎客”字样。 茶馆的门虚掩著,张之玄推门而入,里面稀稀拉拉坐著几个船工,大多都是耷拉著脑袋没什么精神头,面前桌上摆著粗碗粗茶,有人进来也理都不理,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看。 整个茶馆里死气沉沉的,也就是茶水烧开的“咕嘟”声,显得格外突兀。 茶馆掌柜是个老头,脸上皱纹堆垒,眼神浑浊,看到张之玄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依旧低著头擦拭著手里的茶碗。 张之玄找了个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对著掌柜喊了一声:“掌柜的,来一壶热茶,一碟瓜子。” 老掌柜这才不咸不淡应了一声,慢悠悠地端来一壶热茶和一碟瓜子放在桌上,之后,又慢悠悠地要往回走。 张之玄连忙说了一声:“掌柜等等。” “嗯?客人还要什么?”老掌柜停住脚步问道。 张之玄倒了一杯热茶,示意老掌柜坐下:“听说运河渡口连日来闹鬼祸,我想打听打听这里头详细的事,您能不能跟我讲讲,或者说,您有没有认识其中了解这件事的,我想跟他打听打听?” 说著,张之玄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桌子上。 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到桌子上的银元,顿时亮了几分,伸手想拿,最后却犹豫一下,摆了摆手。 “啪!” 张之玄不废话,直接又加了一块,两块大洋还能不动心,张之玄確实要佩服这老头了。 果不其然,老掌柜眉开眼笑的把钱都收进兜里,语气也不似方才了,顿时热络不少:“小先生您可算问对人了,老头子我在运河边干了这么多年茶馆买卖,歪的邪的听多了,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无头鬼凶得很吶! “夜夜子时就在渡口出现,连个脑袋都没有,逢人就问『松江往哪儿去?』” 张之玄微微嘆气,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些我都知道,说点不知道的,对了,你有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无头鬼?” “那……没有……” 老掌柜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知道谁见过!您等等……” 说完,老掌柜店也不顾了,急匆匆开门出去,过了半响,拉著一个黢黑的汉子回来。 “徐二,你给这位小先生说说你那天看见无头鬼的事!先生不让你白忙活,有好处!”说著,老掌柜掏出十几个铜板放进汉子手里。 张之玄刚喝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这老傢伙,还带中间商赚差价的,这也忒黑了点! 黢黑汉子不知里头的情况,只当动动嘴皮子还有钱拿,比卖力气轻鬆多了,当下收来铜板,眉开眼笑坐在张之玄对面:“我跟您讲……” 还没说上两句,看见桌子上的茶水瓜子,黢黑汉子也不客气,自顾自倒了一碗,一条腿放在板凳上,抓了几个瓜子边嗑边往张之玄面前凑,神秘兮兮地讲起经过: “头两天我在我姐家跟我姐夫喝多了,本来要回自己家,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怎么地,自己晃晃悠悠到了渡口边上……” “大半夜的还起著大雾,就听见远远近近全是运河河水的水浪声,哗啦哗啦的,雾大得哟,就算我亲妈站我跟前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就这时候,我就瞅见渡口的木板上,好像站著个人。” “我他妈的还寻思,这时候站那个破地儿,不是想不开找死吧?我这人十里八乡有名的热心肠,就想著劝劝,哪有过不下去的日子口,活著再难也比死了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之玄听他长篇废话,哭笑不得:“等会儿这盘瓜子都让你磕完了,用不用再给你叫一盘?” “嗐,不用不用,您这客气的。” 张之玄无奈,催促道:“那你快点说,捡重点。” “好嘞好嘞……” 徐二继续讲:“那人穿一身长衫,站得笔直,背对著我,我就喊了一嗓子,我说你大半夜不回家,在这儿餵蚊子呢?” “我连喊了几遍那人都没搭理我,我当时这脾气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迈步子往他跟前走,走到跟前,你猜怎么著?握草踏马的……” “那人领口以上,空空荡荡,没有脑袋!” “脖子根那儿平平整整,骨头碴子都能看见!他就那么没著脑袋,直挺挺地站那儿!” “我当时就嚇尿裤子了,他妈的,两条腿就跟不是我的赛得,跑都不知道跑!” “就这时候,那个无头鬼整个身子就那么直接转了过来,正对著我,没了脑袋,也不知道搁哪儿发的声音,问我……” 徐二蹭的站起来,绘声绘色道:“敢问足下,松江往哪儿去?” “后来呢?”张之玄问。 “后来?后来我就晕了,人事不省,第二天一早才给人发现。” 张之玄听了微微一怔,疑问道:“那无头鬼没害你性命?” 徐二哈哈笑道,一脸骄傲:“我要是死了,还能跟您这嗑瓜子扯閒篇?要不说我这人命大呢!” 听徐二说完,张之玄眉头深锁,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徐二见状,识趣的没打扰,自顾自坐在板凳上,灌了口茶水。 就在这时候,“砰”一声,茶馆门被人猛地推开。 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慌张喊道:“不好了!河上漂著个人……” 第41章(求追读)捞尸人、立漂子 “不好了!河上漂著个人!” 少年站在茶馆门口喘的上下不接下气,小脸嚇得惨白,惊慌失色的大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茶馆里瞬间炸了锅。 刚才蔫头耷脑坐在椅子上的船工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走!快看看去。” 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所有人一窝蜂地往门外冲。 张之玄见到这番情景,也跟著站了起来,快步跟著人群出了茶馆。 “在那呢!在那呢!” 眾人站在河边,顺著少年手指的方向往远处看,只见十米外的河面上,果然浮著个黑乎乎白花花的东西。 那东西隨著浪头一浮一沉,能隱约看到好像是个小小的人脑袋浮在水面上,看著年岁不大,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造孽啊!谁家的孩子掉河里了?”人群里有眼睛好使的,老远就看清了確实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孩。 “我下去把那孩子救上来!”一个年轻船工脱了外褂,就要往水里跳。 “站住!不许去!” 一声断喝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只见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船工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一把拽住那年轻船工的胳膊,骂道:“你不要命了!这是个立漂子!你下去干嘛?下去当它替死鬼?”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 张之玄听了也是心头一紧,要不是老船工阅歷丰富,一般人还真看不出那孩子竟然是个立漂子。 津门之地,九河下梢,水域复杂,每年都少不了河漂子,所谓河漂子就是各种原因死在河里头的人。 津门靠河吃饭的人,最忌的就是河漂子。 寻常河漂子大多数是横著浮在水面上,唯独这“立漂子”不一样,尸体不是横著浮在水面,而是头朝上、脚朝下、直立悬浮在水里。 立漂子死尸在水面上露出肩膀和头,隨水波轻微摇晃,好似活人站在水下只露出上半身,不懂行的见了,还以为是活人,贸然上前施救,当即就得被这竖在水里的死尸嚇个半死。 听老船工这么一骂,那年轻船工也嚇了一身冷汗,当即退到旁边,不敢再逞强。 人群里议论纷纷,看著河里的立漂子,满脸的同情,却没人再敢提下水的事。 这时候那个老船工又喊道:“都愣著干嘛,还不快去请孙爷来!” “对对对!快请孙爷!” “我去!我跑著去!”站在人群里的徐二应声,转身就往镇子西头跑,没一会儿就没了影。 眾人都守在渡口边,眼睛盯著河里的立漂子,没人敢大声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张之玄跟著人群远远看著,时不时瞅瞅徐二回来没有。 时间不长,徐二引著一个乾瘦的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个头不高,样子也不起眼,倒是精气神十足,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带著各种傢伙事,大概是老头带的徒弟。 人群里看见老头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孙爷,您瞅瞅,那边有个死孩子,是立漂子!”老船工快步迎上去,指著河里的漂子,把情况说了一遍。 孙爷淡淡应了一声,往河边走了几步,眯著眼往河里看了看,沉吟一声:“嗯,还真是……” “师父,这能捞吗?”他徒弟小声问了一句。 “咱们干的就是捞尸的营生,这都捞不上来,还吃这碗饭干什么?” “把船推过来,你们在岸上拉著绳子,我下去看看。” 孙爷说完,解下腰上掛著的鉤子上了一条小船,拿起船上放的长杆子往岸边一点,小船慢慢朝著河里的漂子划了过去。 “这老头是个专业捞尸的。”张之玄站在岸边一直注视著老头的一举一动,顿时心中瞭然。 据说,打前朝那阵子开始,津门就有一支专业捞尸的队伍,专门负责打捞河中的浮尸。 前朝覆灭后到了如今大夏新国,捞尸队归入府衙巡捕司,被称为“水上巡逻队”。 这些捞尸队成员常年跟水里的死人打交道,不仅得水性好,还得胆子大,命硬,不然干这行做不了多久,就得当了河漂子替死鬼。 这老孙头干了大半辈子水上捞尸的行当,想必不仅经验相当丰富,八字也得够硬,不然活不到这个岁数。 很快,老孙头撑著小船就到了那立漂子旁边,他稳住小船,握紧了手里的鉤子,轻轻一甩,那鉤子掉进立漂子旁边水中,隨著他轻轻拉起,当即就勾住了立漂子衣裳。 岸上眾人见孙爷轻描淡写的两手就勾住了立漂子,当即一片喝彩。 就在老孙头正准备拽著立漂子往回划的时候,意外陡生! 原本风平浪静的水面忽然波涛汹涌,老孙头乘坐的小船被浪催的剧烈摇晃。 只听一声惨叫,老孙头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摔进河里。 老孙头干了大半辈子水里捞尸的行当,自然水性了得,噗通噗通几声从河水里钻出身子,伸出两只手拼命地扒著小船一边。 “什么情况?” 眾人看的突然发生的一幕,当下心头一紧,有反应快的,连忙朝著孙爷两个徒弟大喊:“快!快拉孙爷上来!” 不用別人喊,孙爷那两个年轻徒弟早就反应过来,这会儿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老孙头和那艘小船好似定在水上,愣是纹丝不动。 老孙头更是凶险,半个身子都被拖进水里,任凭他两只手死死扒著小船如何使劲都爬不上来,这会儿脸都憋紫了,时不时被水里的东西拽进水里,呛几口水,奋力挣扎又钻出水面,使劲打著扑蹬。 “完了完了完了,这水里的立漂子果然凶得很,连孙爷都要栽了!” 岸上的人急得直跳脚,可没人敢下水,谁都知道,这时候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两个徒弟更是拼了命地拉绳,麻绳都快勒进肉里了,还是纹丝不动,眼看著老孙头的手就要鬆了,整个人就要沉进河里。 就在这时,张之玄动了,他唤出四具纸人兵傀在岸边帮忙,自己乘著玄武傀塑跳进水里。 玄武傀塑入水瞬间,一道淡淡气罩护住自身与张之玄,硕大的玄武身躯破开水势,朝著老孙头快速游了过去。 离得近了,张之玄才看清,老孙头的脚踝上,竟然缠满了黑色的头髮,那些头髮好似有生命一般还在往上爬,很快將老孙头半个身子裹住,一个劲把他往下扯。 “別慌!”张之玄游到老孙头身边安慰著,同时驱使玄武傀塑挥动前爪对著那些缠人的头髮狠狠一划! 金光一闪,那些滑腻坚韧的长髮瞬间被玄武傀塑斩断,就在这时,水里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 张之玄低头往下一看,眼前一幕顿时让他脊背发凉。 第42章(求追读)请尸 张之玄驱使著玄武傀塑救下捞尸人老孙头,正当这时水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张之玄低头往下一看,眼前一幕顿时让他脊背发凉。 浑浊发黄的河水下,一个早就没了人样的女人尸体正沉在下面。 这女人尸体浑身被河水泡得惨白肿胀,皮肉像发过头的麵团一样鼓胀开,两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大半张脸连带眼球和嘴唇早就被河里的鱼啃光了,只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残缺不全的牙齿。 脸上的肉东一块西一块地翻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数不清的小鱼还在她脸侧游来游去,时不时啄上一口。 她的长髮在水中散开,像是一大团黑色的水草,方才玄武傀塑那一爪斩断了髮丝,可她头上的其余长发依旧在水中诡异地飘舞,仿佛活物一般。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姿势。 这女人整个身子直挺挺立在水里,保持著站在河底的姿势,可她的一双手臂却高高举起,十根肿胀发白的手指紧紧攥著另外那具死孩子尸体的脚踝,努力將那孩子往水面上托举。 张之玄看得悲从心中起,想必是娘俩儿落水之后,当娘的拼了最后一口气力將孩子举出水面,自己却灌了一肚子水沉了下去。 可即便是死了,她的手也没有鬆开,尸身在水中泡了不知多久,竟然还保持著临死前托举的姿势,將孩子稳稳地举在水面之上。 天意弄人,那孩子被母亲拼死托出水面,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娘俩儿全都不幸罹难。 就在这时,水下的女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竟然转向了张之玄,原本紧闭的牙齿忽然一张,一声嘶哑刺耳的尖啸从她尸体喉咙钻出来。 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充斥著悽厉、怨毒、悲凉。 尖啸声音钻进张之玄耳朵,顿时刺的他耳膜生疼,脑子里嗡嗡作响,隨之眼前一黑,一瞬间,张之玄心神大乱,险些一口气没憋住。 就在这时候,被水漂子折腾的奄奄一息的老孙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拽了张之玄一下。 张之玄突然清醒,赶忙驱使玄武傀塑將两人托出水面。 “呼……呼……呼……” 张之玄重重喘了几口气,缓了缓精神,他看了一眼同样被折腾不轻的老孙头,也顾不得水里的两个漂子,当下决定还是把老孙头先救上岸。 就在这时候,老孙头勉强抬起身子,抓著张之玄的手,撑著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道:“底下那个,怨气太重,捞尸得先请尸……” “后生,眼下除了你,再没谁能顾得了……” 说著,老孙头双手合拢,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说道:“请尸印,得用这个……” “我懂了,您缓口气,我先把您救上岸。”张之玄皱著眉头看向老孙头手上的古怪手印,默默记在心里,驱使玄武傀塑將其送上岸。 “回来了!救回来了!” 玄武傀塑托著两人回到岸边,老孙头两个徒弟立马衝过来,千恩万谢著把奄奄一息的老孙头接过去,岸边不少围观的船工也都过去帮忙施救,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张之玄没去管別的,又驱使著玄武傀塑重新往那两具漂子的位置游去。 这一次重新再看那水下的女尸,张之玄心中感觉已截然不同。 最开始时,他只觉著这水下沉著的女漂子面目全非,悽惨恐怖,如今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怨气,冲天的怨! 怨恨老天爷让她死也就算了,还让她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这股怨气没处撒,便缠在了每一个下水的人身上,如果不把这两具漂子拉上岸,往后还得有人把命搭在这里。 张之玄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双手在水下合拢,结出老孙头教给他的那个“请尸印”。 这手印在捞尸人行当里的意思是,对水里的死人打个商量:我请你上岸尘归尘土归土,目的是让你安息瞑目,你別为难我。 手印一成,果然有效! 水下的女尸明显僵了一下,她头上那些飘舞的长髮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像活物似的乱窜,而是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头髮,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虽然依旧可怖,却不再死死盯著张之玄,而是木然地望向了別处。 张之玄鬆了口气,催动玄武傀塑托著自己往下沉了几分,靠近那女尸的身侧之后,最终绕到女尸身后。 张之玄伸手托住女尸,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冷滑腻,水里泡烂了的腐肉触感隔著水传过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之玄咬著牙忍住噁心,右手跟著托住女尸的后腰,將她原本僵直的身子轻轻放平。 这女尸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尸身早已僵硬定型,被他这么一碰,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听得人浑身发酸。 隨著女尸尸身放平,河面上那具孩童的尸体也跟著沉了下来。 张之玄早有准备,催动玄武傀塑往上一浮,正好將那孩童的尸身接住。 玄武傀塑宽阔平坦的龟背上,母子二人总算又到了一处,就在张之玄以为事情顺利结束,终於能鬆一口气时。 河水深处忽然涌起一股暗流,数条一米多长体型庞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衝来。 张之玄心头警铃大作,猛地转身,只见数条一米多长,尖牙利齿,面目狰狞的怪鱼,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衝来。 “这里竟然也有这些玩意!”张之玄骇然一惊,猛然想起那日野河沉尸,水里浮现的数条怪鱼身影。 那些怪鱼与眼前朝他衝来的怪鱼样子如出一辙,张之玄当下心里提起十分警惕。 眼下自己在水里行动不便,只有玄武傀塑当作倚仗,面对如此数量和体型的怪鱼,张之玄不敢托大,连忙驱使玄武傀塑往回游。 那些怪鱼在水中摆动身躯,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有两条张开大嘴,衝到近前。 张之玄找准时机,催动玄武傀塑猛地挥出一记爪击,势大力沉的一爪正好拍在当头那条怪鱼脑袋上。 “噗嗤” 水里一声闷响,怪鱼当场被拍得鱼头碎裂,腥臭的鱼肉与血水在水里散开,其他怪鱼闻到血腥味,立即掉头朝著同类尸体衝去,张开大嘴爭抢鱼尸。 “还好是一群没脑子的畜牲。”张之玄长出一口气,但心里不敢有一丝一毫放鬆,趁著怪鱼都在自相残杀的机会继续快速往岸边游。 岸上的人只看见张之玄骑著那尊奇怪的龟形傀儡又跳进河里,没一会儿工夫,水面就像开了锅似的翻腾起来,隨之数条四分五裂的怪鱼残骸浮上水面。 又过了片刻,终於看到玄武傀塑驮著张之玄全部浮出水面,最终回到岸边。 刚才水下的惨烈拼杀也只是短短几分钟,但张之玄却觉得仿佛过了好久,回到岸上时,他整个人气空力尽,狼狈的扑在地上,剧烈喘著粗气。 正当张之玄终於鬆了口气之际,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第43章(求追读)巡河使 短短小半个时辰光景,张之玄救下老孙头,又將怨气极深的水漂子母子请尸上岸,更在水中拼死搏杀怪鱼,凭著玄武傀塑斩杀数条怪鱼,最终平安无事回到岸上。 这一番折腾属实不轻,张之玄狼狈的回到岸上,几乎气空力尽,身体一软整个人摔在河岸边。 “妈的,差点栽了。”张之玄嘴里骂著,心里却总算鬆了口气。 正在这时候,他耳边忽然响起哗啦啦书页翻动的声音,紧接著熟悉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安抚一对溺死冤魂母子,巡河使熟练度+20】 【击杀四条河中作恶鱼怪,巡河使熟练度+8】 百业书哗啦啦翻过前三页,展开第四页。 【百业:巡河使】 【等级:lv1(28/100)】 【品阶:0】 【河灵庇佑lv1(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巡河一职,古已有之,与水域结契,河灵感其诚,为巡河使赐下庇护,得一缕本源水气护身】 【水下呼吸:毛孔可从水中汲取气息,无需闭气,持续时间30分钟;】 【水流亲和:周身三尺水流自平,阻力减半,水下行动如陆地行走60%;】 【水底明眸:水深十米以內目能视物,污气泥沙不迷眼;】 【寒暑不侵:体温不隨水温骤变,寻常冷水不伤筋骨。】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新技能】 “巡河使。”张之玄浑身湿透趴在河滩上,满脸沾著泥沙,一身狼狈,现在却笑出了声。 “真没白折腾。” 巡河使激活,河灵庇佑被动技能自动生效,张之玄立即感觉身上那股湿冷不適正迅速消退缓和。 张之玄很快恢復些许力气,他自己呲牙咧嘴著正要起来,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响起喊声:“快来快来!那小先生在这呢!” 河岸上眾多围观的男女老少终於发现了张之玄倒在岸边的身影,纷纷朝著这边赶了过来。 张之玄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河里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方向,上岸的地方距离下水的地方,足足远去一百多米。 眾人急匆匆赶过来,有人一眼就看到,那两个已经面无全非的河漂子尸体,此刻就躺在玄武傀塑背上。 当下有人大叫一声:“小先生不仅把孙爷救了,还自己一个人把那两具立漂子捞上来了!” 赶过来的船工、镇上的男女老少,站在四周一片欢呼,有人端来薑汤递给张之玄,也有人拿来毛巾给他擦拭身上。 “小先生好样的!” “小先生太了不起了!连孙爷都差点栽在那两个漂子手里,结果,愣是被您给降伏了!” 一时间张之玄只觉得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 “大伙儿让一让!老头子我得亲自谢谢人家……” 这时候人群外传来老孙头虚弱的声音,人群分开,老孙头被两个徒弟扶著走过来。 老孙头九死一生,现在那张脸还是苍白一片,没什么血色,嘴唇乌青,样子十分虚弱,时不时重重咳嗽,又乾呕几声,歇息片刻才缓过劲。 “师父,您先別动,赶紧把药吃了。”一个年轻徒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递给老孙头,老头颤颤巍巍將药丸塞进嘴里吞下去,歇息片刻之后才总算缓过来。 “扶我过去。”老孙头哑著嗓子说道。 两个徒弟连忙搀著他走到张之玄面前,老头子二话不说,推开徒弟的手,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张之玄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孙爷,使不得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使得!” 老孙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老头子我漂在河里大半辈子,什么凶险没见过,可今儿个这道坎要不是您出手,我这把老骨头就得餵鱼了。” “孙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张之玄扶著他站稳,温声说道。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人群外走进来。 “张居士!” “张施主,你怎么样?” 张之玄看清来人,两人正是悟明与清玄,想必是自己在这边折腾了太久,耽误了时间,他们两个等的不放心,赶了过来查看情况。 “你这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张之玄苦笑一声,当即將发生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张施主真是慈悲心肠!” “张居士这侠义胆量,小道佩服的紧!” 二人听完,连连讚嘆,看向张之玄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敬重。 此时那对水漂子母子也被人从玄武傀塑上搬了下来,盖著白布放在地上。 张之玄收回玄武傀塑,目光看向白布遮盖下的两母子尸首,忧心道:“这母子两得及时安置了……” 老孙头点头道:“小先生不必忧心,余下的事情,自会有人来处理,您这番折腾,著实损耗不小,身上又湿著,可別著凉落病,您若是不嫌弃,不妨先去老头子家里换身利落衣裳,喝几碗热薑茶汤驱驱寒气。” 张之玄看看此时自己这身狼狈,无奈点了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阿弥陀佛,张施主,小僧与清玄方才商议过,我们想为这母子二人进行超度亡魂。” “如此就麻烦你们了,等我换完衣服,立刻过来找你们,届时正好將无头鬼的事好好说说。”张之玄说道。 老孙头笑道:“我看不必如此,二位超度亡魂之后,不妨也到老头子我家里休息,三位到来,我蓬蓽生辉。” 三人互相看看,最终点头同意,约定隨后在老孙头家里聚首。 张之玄来到老孙头家里一番清洗,换了身乾净衣裳,等到黄昏时分,清玄与悟明才姍姍来迟。 老孙头招待三人坐下,又亲自端上来薑茶汤给几人驱一身湿寒气。 几人喝了薑茶汤,身上的寒意渐渐散了,清玄看著张之玄率先开口:“张居士,你今天下水捞尸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张之玄抬眼看他,挑了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是。”清玄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小道超度亡魂时发现,那对母子的尸身之上,除了横死的怨气,还夹杂著一股妖气。” 张之玄道:“除了那两个怨气极重的母子尸首,我今天下水之后,还遭到一群鱼怪围攻,再加上无头鬼的事,这运河渡口一带可谓群魔乱舞之地,想来不只是一个无头鬼那么简单。” “对了,清玄你去巡捕司查看卷宗,有什么收穫?” 清玄道:“我去镇上的巡捕司查看卷宗,发现这半个月以来失踪的人,大多都是在回水湾附近不见的,之前大家都以为是无头鬼害的,但那无头鬼却是在运河渡口一带出没,我看过地图,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近。” 张之玄点点头,隨即看向悟明,问道:“悟明师傅,你去庙里问的情况怎么样?” 悟明苦笑道:“小僧去问过守庙的老僧,那老僧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太大,脑袋糊涂了,只知道劝人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说这是厉鬼索命,是上天降下来的灾祸,让贫僧直接做法超度,別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镇子的旧闻传说,连那无头鬼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都一无所知。” 张之玄点点头,说道:“我在茶馆里听一个叫徐二的人讲,他夜半时分正巧遇上无头鬼,偏偏,他只是被嚇昏去而已,那无头鬼並未伤害他。” “哦?这里头果然有蹊蹺!”清玄连忙说道。 张之玄捏著下巴,邹著眉头略微沉思:“確实,我也感觉,这无头鬼应当不是失踪案的元凶……” 第44章(求追读)悬疑未定,不如一见真章 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聚坐老孙头家中,桌上热茶冒著裊裊白汽,窗外的日头已经斜斜坠向了西边。 老孙头招呼三人今晚务必在家中吃顿便饭,隨后便拉著自己老婆子往后厨忙活去了,桌前只剩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桌上摆著招待他们的瓜子花生,几人没动几颗,气氛却比先前凝重了不少。 清玄先开了口,指尖敲著桌面,眉头拧成个川字:“张居士,之前我就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咱们来这临水沽镇大半天,到处听说的都是无头鬼害人,可但凡真见过那无头鬼的,都说他只问一句『松江往哪儿去』,从没真正动手害过人,我看那个无头鬼还不及今天被你捞上来那两个水漂子凶恶,巡捕司卷宗里写的明明白白,那些失踪的人,全都是在回水湾附近没的。” 悟明也跟著点头附和:“清玄说的是,方才我们二人为那对母子超度之时,小僧也能感知到,那两个枉死之人尸身上有妖气缠身,妖魔鬼怪各类邪祟之中,就属妖气最与眾不同,天然自带妖物原形自属的气息,不过那对母子在运河水里泡了太久,身上沾染的妖气与水里各类东西混杂,很难辨別妖物自属的类別,不过至少证明,这两人的死与无头鬼无关。” 张之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脑子里一点点捋清这一天听到的所有线索:徐二撞见无头鬼只问路不伤人,临水沽镇上的失踪案大多发生在回水湾,母子尸身上沾染了妖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镇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无头鬼,也许不是害人性命的真凶,真凶另有其人。 张之玄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沉稳,“依据今天咱们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我猜测,这半个月的失踪案应该不是无头鬼做的,真正製造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可能是藏在回水湾一带的东西,它借著无头鬼的名头悄然作祟,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这亡魂身上,自己则躲在暗处逍遥法外。” 清玄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嘛!我就说,哪有恶鬼害人只动嘴不动手的,合著是有其他东西拿他当幌子了!” 悟明依旧面露忧色:“可这无头鬼总不会平白无故徘徊在此,它夜夜在运河渡口出现,逢人就问『松江在哪里』,必然有未解的执念,若不查清他的来歷將他超度往生,以后难保执念成恶,咱们因为一时猜测放过了他,未来他若执念成恶害了无辜人性命,那岂不是咱们也担了罪业。” “悟明师傅言之在理。”张之玄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心里担忧的事。 “二位,市井流言,传闻百遍,不如咱们自己亲眼见上一面!” “张居士的意思是,我们亲自会一会那无头鬼?” “对!既然未来不可知,那就乾脆去会会他,何况咱们本就是揭了巡捕司的无头鬼的討邪告示。” 张之玄说著抬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说道:“今晚子时,我们去运河渡口,亲眼见识一下这无头鬼,若他確实执念深重,將来必成恶念,不如趁早驱鬼诛邪,还镇上一个太平安寧,当然,若是能解他执念冤恨,我们不妨就替他了却执念,送他清净往生。” “好!就这么办!”清玄、悟明二人立刻应了下来。 三人话音刚落,门帘就被人掀了起来,老孙头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位高人,老头子方才不小心听到,几位打算去会一会渡口的无头鬼?” “是,孙爷可有见地?” “嗐,见地说不上,我早些日子就听闻,那无头鬼身上穿的是武明末年时期的文士长衫,言谈举止颇有古味,我就想啊,那无头鬼会不会是那艘沉船上的冤魂?” “沉船?您请讲。”突然有新的线索,张之玄三人立即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老孙头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老头子我在这临水沽镇住了一辈子,十几岁就干捞尸行当,这片运河里有什么歪的邪的自然见过不少也听过不少,但要说最蹊蹺的,运河里那艘沉船得算一个。” “听说是武明末年,有艘大船从苏城往南边去,走到临水沽渡口的时候,那艘大船被青蛮的追兵撵上,两拨人在河面上打了一仗,那艘大船被青蛮的大炮轰沉了,一船的人,死的死,杀的杀,尸首全沉在了这运河里,从那以后,这河里就开始不太平了,时不时有人夜里听到水面上有两拨人廝杀,后来因为闹得太凶,惹的人心惶惶,不少人举家迁走,这临水沽镇上荒废大半,后来有位高人路过,听说这情况,当即选了个时辰开坛做法安抚这些亡魂,从那之后,这运河渡口才消停许多。” “孙爷可知道那大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老孙头摇摇头,道:“不清楚,年头太久远了,这都二百多年了,我还是听老一辈人说过的事,能记到现在都不错啦。” 说罢,老孙头又补充道:“你们要是真想查查这沉船的底细,你们去镇府衙找里面的钱师爷,那老头早年是本地的秀才,今年快七十了,管的文书多了,也许他能清楚这里头具体的事。” “多谢孙爷告知,我们记下了。”张之玄对著老孙头拱手道谢。 “谢什么!”老孙头一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今天要不是张先生,我这条老命都没了,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说著站起身来,对著三人笑道:“眼看天就要黑了,饭也做得了,三位高人先吃饭吧,吃饱喝足,夜里再去会一会那无头鬼。” “那就叨扰您了。”张之玄白天一番折腾,早就肚子饿了,几人跟著老孙头从里屋出来,就见院子里摆了个小桌,桌上盘盘碗碗放的满满当当。 正中摆著一大盆贴饼子熬小鱼,別看不起眼的农家饭,自有津门本地讲究。 巴掌大的运河小鯽鱼处理乾净,先用油炸过,隨后用酱油、醋烹调熬燉,慢火熬得酥烂入味,连鱼刺都熬软了。 土灶大铁锅锅边贴著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一半浸在鱼汤里,吸满了咸鲜味儿,一半烤得焦脆,旁边摆著一碗虾酱小葱,磨得细腻的虾酱蒸得咸香入味,配著脆嫩的小葱,最是下饭,一盆熬得稠乎乎的玉米棒子麵粥,都是最地道的北方普通人家的吃食,没有半点山珍海味,却满是人间烟火气。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三位別嫌弃,隨便吃。”老太太笑著给三人盛粥,一个劲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大娘太客气了,这饭菜香得很,我们今天是有口福了。”张之玄笑著道谢。 “阿弥陀佛!”悟明口诵佛號,眼睁睁看著满桌诱人美味却只能嚼小葱,啃几口玉米饼子。 张之玄与清玄毫不客气,拿起筷子下筷如有神,津门有句话:贴饼子熬小鱼,越吃人越哏儿!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亥时都过了大半。 老孙头给三人找来了三盏防风的马灯,披上蓑衣,反覆叮嘱:“三位千万小心。” “多谢孙爷,我们记下了。”张之玄对著老孙头夫妇再次道谢,隨后和清玄、悟明三人提著马灯,转身出了院门,朝著运河渡口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临水沽镇,比白天更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灯火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呜声,三人沿著土路往渡口走,马灯的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昏黄的光团,却照不了多远。 几人越靠近渡口,空气就越冷,空气周遭都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 走到渡口边的时候,离子时只剩不到一刻钟,三人就地找了个避风的破船藏在后头,静静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镇子深处传来了梆子声,当、当、当…… 梆子声响过整整十二声,沉闷的声响穿透夜色,落在了渡口上。 子时到了。 张之玄紧紧盯著渡口附近,眉头深锁。 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突然起了变化。 第45章(求追读)万骨枯万古哭 当、当、当…… 整整十二声梆子声响起,那声音穿透夜色,落在了夜半无人的运河渡口上。 子时到了。 梆子声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突然起了变化。 河面上凭空升起了浓浓的白雾,那白雾来得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河面蔓延到了整个渡口,也將藏在破船后的张之玄三人笼罩。 此时三人手里拎著的马灯光芒忽然诡异的闪烁几下,隨即“啪”地一下彻底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紧接著,一股刺骨的阴气瞬间瀰漫开来,好似深冬腊月的西北风,森冷刺骨。 张之玄、清玄和悟明三人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忙紧了紧身上厚实的蓑衣。 “好重的阴气。” 清玄眉头紧皱,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说话的同时他悄悄將身后一直背著的桃木剑握在手中,悟明也解下腰间悬掛的降魔杵,同样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张之玄此刻也被这股强大的阴气压的险些喘不过来气,连忙稳住气息,同时屏气凝神,隨时准备唤出纸人兵傀,祭出符剑。 就在三人严阵以待之际,这时,浓雾笼罩的河面上,传来了声音。 “踏……踏……踏……”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浓雾中响起,一步一步,步伐又沉又稳,三人循著声音凝神看去,驀然见到一道欣长身影渐渐从浓雾中走出。 那身影穿一身青色长衫,身形清瘦挺拔,腰间繫著一枚白玉佩,双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的双脚踏在水面上,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仿佛脚下不是奔涌的河水,而是平整的地面。 如果单单只是看他隱没在浓雾中模糊的身影,私以为这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 但当他从浓雾中显形之后,令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的一幕出现了,那人脖颈以上空空荡荡,没有头颅! 平整的切口就在领口处,白骨与皮肉的痕跡清晰可见,却没有半滴鲜血渗出来,也没有半点狰狞的腐坏,就像是生来就没有头颅一般,他就那样静静立在浓雾里,浑身上下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诞与恐怖,明明是文弱书生的打扮,却比青面獠牙的恶鬼,更让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了,这东西相当不简单。” 清玄小声提醒著张之玄与悟明二人,他自己却没发现自己额头间已经密布汗珠。 张之玄与悟明同样不好受,此刻,在他们三人眼中,这无头鬼骇人程度,即便三人联手,竭尽全力,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此刻,他们三人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道懊恼的声音:“轻敌了!” 之前,他们以为这无头鬼只是寻常怨魂,没想到今晚亲眼见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人生前决计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实力强大的御法者! 就在这时,那无头身影突然动了。 三人只见它身形轻轻一晃,下一秒,那尊恐怖身影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小心!” 几乎在提醒声发出的一瞬间,三人身形迅速后撤,手中更是齐齐动作,桃木剑、伏魔杵、纸人兵傀与唤雷符各自上手。 就在三人准备隨时发难之际,一道沙哑、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敢问足下,松江往哪儿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进入停止,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无人回答,没人应声…… 静! 只有静,静到极致! 无头身影站在三人几步远的地方,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也没有半分恼怒,他只是微微直起身子,又对著空无一人的渡口,再次躬身行了一礼,隨即缓缓转过身,依旧踩著水面,一步一步,朝著下游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要融进浓稠的白雾里。 就在这时,张之玄突然开口了:“先生若是想归乡,可顺著运河入海口一路向南,过了长江,便是松江府。” 这句话一出,清玄和悟明瞬间脸色大变,齐齐转头看向他。 果不其然,河面之上,骤然起了剧变。 那原本缓步离去的无头身影,猛地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周身的浓雾瞬间疯狂翻涌起来,那股原本沉稳的执念,骤然爆发,如同惊醒一头沉睡的猛兽! “归乡……归乡……” 无头文士发出阵阵魔音般的嘶吼,与此同时,身上庞大汹涌的阴气翻涌,瞬间席捲了整个河面,河水轰然爆炸,激起数尺高的浪头,落下的河水狂风暴雨般拍打著河滩,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我欲归乡……可乡在何处?家又在何处?” “国破家亡,国破家亡……” “我……已无力回天……” 无头的身影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被这句话撕开了尘封无尽岁月的枷锁,无数的执念、痛苦、不甘、茫然,瞬间衝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整个身躯都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 清玄与悟明將这一切看在眼中,重重嘆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准备拼死一战吧!” 但与二人不同,张之玄反倒是心静如水,只是远远看著那无头身影,抬起手制止了清玄与悟明二人。 “二位,沉住气,静观其变。”张之玄淡淡说道。 此时,无头文士残破的身躯在水面上踉蹌后退,又猛地往前冲了几步,空荡荡的脖颈处,竟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疯魔,化作噬人的厉鬼。 “不能等了,趁著它还没完全执念成魔!出手!”清玄和悟明不愿貽误战机,各自全力催动手中法器,准备第一时间给即將发疯的无头文士重重一击。 可就在那怨气即將彻底爆发的瞬间,无头身影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死死攥著一双拳头,身躯弯曲如虾,硬生生將那股翻涌的疯魔压了回去,周身翻涌的阴气渐渐平息,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那股更浓的、化不开的痛苦。 无头文士再次恢復平静,又静静站在水面上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转过身,对著张之玄等人再次深深躬身。 隨即,无头文士直起身,依旧踩著水面,一步一步,朝著下游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清玄愣在原地,看著无头文士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它竟然压制住了自己恐怖的执念,硬生生中断了成魔的过程?” 悟明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看向张之玄一脸钦佩:“张施主,你方才开口,是早就看出来了?” 张之玄目光望著无头身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人看不出,张之玄这会儿也是强打著精神,实则刚刚他也是在赌,万幸的是,赌对了! 短暂喘息之后,张之玄又说道:“它往下游去了,我们跟上去看看,也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清玄和悟明对视一眼,当即同意,三人立刻朝著无头文士消失的方向紧紧追了上去。 此时,运河边的浓重雾气已经散了不少,几人借著月光快速前行,期间又发现几次无头文士的踪跡,它仿佛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著三人,要引著他们往哪里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无头文士终於停在一片漆黑水域之上,彻底消失了身形。 三人打量著这片地方,清玄忽而“嗯”了一声,拿出手里带著的一张地图。 一番仔细对照之后,清玄说道:“这里就是回水湾,那无头鬼把咱们引到这里干嘛?” 三人四外环顾,一无所获。 张之玄却把目光投向漆黑死寂的水面。 “也许答案就在水下面。” 张之玄说完,看向身旁的两人,叮嘱道:“清玄、悟明,你们两个在这接应我,我自己下去看看,这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清玄立刻拉住张之玄:“谁知道底下藏著什么东西?还有那无头鬼,谁知道他是不是引我们过去设陷阱?” 张之玄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无头文士若想害我们,方才在渡口就动手了,你们也看见了,以它的实力,咱们三个联手也討不到好处。”“放心吧,下水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它呢。” 张之玄说著,唤出玄武傀塑,庞大的龟身好似一艘小船。 两人自是见过张之玄驱使玄武傀塑的手段,凭著此物,在水中確实方便许多。 “既然如此,张居士务必小心!” “阿弥陀佛,张施主,一旦发现不对劲,千万不可孤身行动,大不了我们等天亮再行打算。” “放心吧,我有分寸。” 张之玄说完脱下外衣外裤,整个人趴在玄武傀塑硕大的龟背上,“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瞬间,巡河使被动技能自动生效,这阴冷河水迅速被他適应。 同时,他周围的水流、暗流、礁石,甚至藏在石缝里的鱼虾,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玄武纸傀也自动升起一道气罩护著他,转眼间,一人一龟,朝著水底深处潜去。 回水湾的水域面积不算很大,但却比其他地方都深上很多,张之玄越往下潜,光线越暗,同时水里阴冷越重。 渐渐地甚至连他河灵庇护的加持也显得有些不太够用。 当他总算潜到水底的那一刻,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回水湾的水底,根本不是正常的河床。 数不清的骸骨,层层叠叠地堆在淤泥里,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正当张之玄心中骇然之际,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不远处。 第46章(求追读)借前辈法剑 张之玄孤身一人潜入回水湾水底,眼前景象,令他脊背发凉。 入眼所见,层层叠叠的白骨堆积如丘,被淤泥掩埋著,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白骨之中有人的头骨、腿骨,也有牛马等牲畜的骨头,白森森的一片,铺满了整个水底,有些骸骨还掛著破烂的衣衫,看款式,有大夏新国的短打,也有两朝时期的古人长衫,甚至还有各式早已锈烂的兵器甲冑碎片,显然是百年来,不断有人在这里殞命,尸骨沉在了水底。 张之玄还发现,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被啃咬的痕跡,坑坑洼洼的,不知是什么怪物聚集在此地。 张之玄心中猜测,这半个月发生的失踪案,会不会有人已经葬身在此,成了眾多枯骨中的一个。 就在张之玄短暂出神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附近。 定睛一看,正是那位无头的文士。 张之玄凝神戒备著,和对方保持著一定距离,谨慎观察著它的一举一动。 一人一鬼僵持片刻,只见无头文士身形一闪,又出现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等到移出一段距离后,它又停下身形,好似在等待。 张之玄立即反应过来,驱使玄武傀塑跟上。 跟著无头文士的身形又往水底深处游了一段距离,张之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洞穴,洞口宽约丈余,里面黑漆漆的,不知藏了些什么东西。 无头身影在洞口停下了脚步,隨即再次消失不见。 张之玄注视著洞穴片刻之后,正打算驱使玄武傀塑往洞穴里探查。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呼嚕嚕……” 密集的气泡忽然从洞穴深处涌现,紧接著,数不清的黑影从洞穴里蜂拥而出! 张之玄定睛一看,当下心惊,竟是先前在运河水底遇到的那种体型庞大,尖牙利齿、面目狰狞的怪鱼。 它们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张著满是尖牙的嘴,疯了一样朝著张之玄猛衝过来,数量之多,至少有上百条! 如此距离,如此数量,张之玄心知避无可避,当下立即趴在玄武傀塑硕大龟壳上,手中直接祭出灭邪剑意。 “孽畜!” 张之玄低喝一声,灭邪剑意瞬间爆发,金色的剑气在水里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条怪鱼瞬间被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鱼血与碎肉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河水,周围怪鱼嗅到了血腥味,立即扑上去撕咬死去同类的尸体。 但这次的怪鱼数量实在是过於庞大,张之玄想和上一次一样故技重施断然不行。 张之玄心一横,乾脆驱使玄武纸傀,纵身冲了上去,玄武傀塑硕大爪子上下翻飞,但凡靠近的怪鱼,瞬间就被撕得粉碎,同时,每杀一条怪鱼,巡河使的熟练度也会跟著增长。。 可怪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像是杀不完一样。 这些东西不知恐惧,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哪怕前面的同类被撕碎,其他的依旧疯了一样往张之玄身上扑。 张之玄仗著巡河使的被动特性与玄武傀塑的体型与强大防御,在水中且战且退。 不过片刻功夫,身上的衣服和皮肉被怪鱼的尖牙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无头文士身形再现水底,同时间,一道清越、鏗鏘,带著金戈铁马之气的吟诵声,突然在水底响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隨著一句句诗句吟诵而出的瞬间,无数金色的文字从无头身影周身爆发出来,像一柄柄锋利的长剑,带著千军万马之势,朝著那些怪鱼横扫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凶悍的怪鱼瞬间化为齏粉,连一丝血水都没留下,上百条怪鱼组成的鱼潮,不过瞬息之间,就被盪灭得乾乾净净! 水底恢復了平静,唯有静静立在那里的无头身影与浑身狼狈的张之玄。 “多谢前辈相助。”张之玄朝著无头文士身影拱手抱拳,道谢著。 他这一次终於確定,这无头亡魂乃是一位以文入道,文心文命的正道御法者。 无头文士並未回应张之玄的道谢,而是指了指前面的漆黑洞穴,隨即身形又一次不见踪影。 张之玄定了定神,立刻带著玄武纸傀钻进洞穴之中。 洞穴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像一个巨大的水下宫殿,越往里走,骸骨越多,水越是混浊。 走到洞穴最深处,张之玄终於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形状的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粘稠的滑腻液体,正一鼓一鼓地蠕动著,好似一个活物一般。 在巨大葫芦旁边趴著一具身著道袍的朽烂枯骨,枯骨手中握著一截剑柄。 张之玄上前,將枯骨手中的长剑捡起,定睛打量,这柄剑,剑柄剑身之上遍刻道门符篆云文,也不知沉没在此多少年了,剑身依旧寒光森森,锋芒不减。 “真是把好剑!”张之玄讚嘆道。 说完,他朝著道袍枯骨恭敬施了一礼:“晚辈张之玄,借前辈法剑一用,斩妖除魔,行前辈未竟之业!” 张之玄说完,眼神一冷,握紧手中长剑,对著那巨大的黑葫芦,狠狠劈了下去! 长剑在水底竟斩开一道真空,剑锋落下,狠狠劈在葫芦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葫芦瞬间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腥臭的黑血自葫芦缺口处溢出,只见葫芦竟然剧烈挣扎,忽然窜起,朝著洞外逃去。 “妖孽,哪里跑!”张之玄驱使玄武傀塑立即追赶,那葫芦怪受了伤,拖著腥臭黑血逃窜,体力渐渐不支,终於被张之玄撵上。 张之玄毫不客气,挥动手中长剑,对著葫芦怪身上那道伤口又是狠狠几剑。 终於,那葫芦怪身上的缺口被张之玄劈的越来越大,最终破开了个大洞,挣扎几下彻底不动了,渐渐往下沉去。 就在张之玄打算再上前查探之际,突然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从葫芦怪身上缺口里面缓缓飘了出来。 一具、两具…… 十具、二十…… 张之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於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张之玄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朝著水面上浮去。 刚衝出水面,他就听到了清玄和悟明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之玄转身一看,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整个回水湾的水面上,密密麻麻飘满了尸体,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有几百具! 黑沉沉的河水上,白花花的尸体浮了一片,场面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 “这……” 清玄的声音都在抖,后面的话像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悟明同样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 就在这时,整个回水湾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像是水下发生了一场大地震,顿时河水翻涌,巨浪滔天,那些漂浮的尸体被浪头卷得上下翻飞,整个河岸都在微微颤抖! “不好!水下有东西要上来了!”眾人骇然叫道。 第47章(求追读)巡河大王 “轰隆隆!” 整个回水湾的水面,突然剧烈晃动,像是水下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时间河水翻涌,巨浪滔天,那些漂浮的尸体被浪头卷得上下翻飞,整个河岸都在颤抖! “吼!” 水面突然涌起巨大水柱,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天地。 下一秒,一头巨大鱼怪从水柱中猛地窜出,庞大的鱼怪身躯从半空悍然落下砸入水中,犹如一颗炸弹在水中爆炸、 “砰!” 霎时间无数水箭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噼啪”声响下,草木催折,周围茂密的林木最先遭了殃。 “躲!” 张之玄三人不敢大意,连忙找附近的巨石躲避。 混乱渐渐平静,又过了片刻,一道粗哑生涩的声音突兀响起:“哪个胆大妄为的鼠辈,敢杀我巡河大王麾下水族!” 巨大鱼怪竟口吐人言,那难听的声音好似捶打一面破鼓。 这时候,躲在石头后面的张之玄三人谨慎探身,朝著水面查看。 只见回水湾漆黑水面上,一头足有十二三米之巨,体型庞大的鱼怪正伏在水面上。 鱼怪浑身覆著青黑色的坚硬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它的脑袋好似一头巨大的野猪,血盆大口內是一排排尖牙利齿,让人望之生畏。 此时,那头鱼怪睁著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地盯著岸上的张之玄三人,凶光毕露,光是被它盯上,就好似毒蛇缠颈,浑身汗毛倒竖。 张之玄自石头后站起,注视著狰狞巨大的鱼怪凛然不惧,冷冷问道:“我问你,这水上无数尸首,可是你所为?” 巨大鱼怪怪笑几声,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些许口食而已,嚼个滋味。” 鱼怪说话同时,周身恐怖的妖气翻涌,腥臭的口水顺著尖牙滴下来,落在水面上,瞬间烫出滚滚水汽。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闹得整个临水沽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並非无头文士,而是这头鱼怪! 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听了,都是又惊又怒,再看向水中巨大鱼怪,心中唯有杀之后快! “好孽畜!找死!” “杀!” 三人齐声怒喝,大战一触即发, 鱼怪对上三人,不惧反笑,尾鰭展开足有丈余宽,轻轻一摆,便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浪头里裹著河底的碎石与森森白骨,狠狠砸在河滩上,就连刚刚三人躲藏的坚硬青石都被瞬间砸得粉碎。 张之玄三人避开迎头巨浪衝击,分作三个方位围杀鱼怪。 “孽畜!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今日定要你伏法!” 清玄怒喝一声,脚踏七星步,左手一甩,三张紫纹五雷符瞬间脱手而出,三张雷符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金色雷光,朝著巨大鱼怪头颅狠狠劈去! “吼!” 自称巡河大王的鱼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不闪不避,硕大鱼头径直迎著雷光撞了上去。 “轰!轰!轰!” 三声巨响,雷光在它头顶炸开,一时间火星四溅,可巡河大王头顶的鳞甲只被劈出了几道浅浅焦痕,竟毫无影响。 清玄见此情景眉头皱起,正要再祭符篆,这时巡河大王巨大的尾鰭又是狠狠一甩,一道裹挟著无数碎骨与腥臭黑水的水箭,朝著清玄狠狠射来! 那黑水带著极强的腐蚀性,就连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护道·金刚怒!” 悟明手擎金刚杵,露出金刚怒容,暴喝一声,纵身挡在了清玄身前,同时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佛光,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刚不坏的鎧甲。 “鐺!鐺!鐺!” 无数漆黑水箭撞在悟明身上,竟发出金石碰撞之声,无数黑水被金光挡在外面,四溅而去,黑水落在河滩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恐怖坑洞。 “阿弥陀佛!”悟明口诵佛號,眼中战意升腾。 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佛门金刚,手持金光灿灿降魔杵,带著万钧之力朝著巡河大王的眼睛狠狠砸去! 这巡河大王看出悟明力道凶悍,直奔自己弱处,当下脑袋猛地一偏,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半空中的悟明喷出一大片漆黑的毒雾! 悟明见状,催起佛力,顿时金光暴涨,形成一道护罩挡住了毒雾的侵袭,谁知,这只是巡河大王迷眼佯攻,一记尾捶接踵而至,悟明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上一击,整个人当场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上。 方才战斗只是电光石火之间,悟明与清玄二人出手无功,反倒接连受挫。 此时张之玄动了。 “白虎!玄武!” 他唤出白虎玄武两只傀塑,主防御的玄武傀塑护在张之玄身边,自己则与白虎傀塑通感,驱使著主杀伐的白虎傀塑悍然衝出,首次迎敌。 白虎傀塑衝出瞬间迎风而长,化作近丈高的猛虎形態。 虽是纸扎的身躯却杀伐之气冲天,一声不似活物的虎啸震彻四野八荒,巨大虎躯纵身跃起,带著无匹的杀伐之力,狠狠扑向巡河大王! “嗷吼!” 张之玄驱使白虎傀塑几个闪身,敏捷地跳上巡河大王巨大鱼头之上,隨即挥动锋利虎爪狠狠抓在巡河大王的软鳃上。 白虎利爪扫过,当即撕开了数道血淋淋的口子,猩红妖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巡河大王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脑袋猛地一甩,想要把白虎纸傀甩下去。 这时,白虎傀塑又张开大嘴,死死咬住它的鳃部,任凭它如何甩动,都不肯鬆口,同时,白虎利爪不断撕扯,硬生生在巡河大王薄弱处撕开了更多的伤口。 “清玄,有没有镇水符咒?”张之玄连忙问道。 “有!” “把你手上镇水符咒尽数贴在玄武傀塑身上!” “没问题!”清玄当即甩出数张镇水符咒贴在玄武傀塑身上。 与此同时,张之玄驱使玄武傀塑纵身入水,玄武之能与镇水符文同时发挥效用,瞬间限制了巡河大王驱水为用。 潜入水下的玄武傀塑却不正面迎敌,四肢利爪挥动,时不时搞偷袭,每一击都狠狠砸在巡河大王浸入水里的腹部,隨即又迅速遁走。 “纸人兵傀!” 张之玄再次下令,四具早已蓄势待发的纸人兵傀瞬间跃出,呈四角阵型站定,手中各自握著一把特製的纸弓,箭尖上分別贴著风、火、雷、电四道符篆。隨著张之玄的意念一动,一支又一支附著四符篆之力的破邪符箭瞬间齐射而出! 清玄与悟明借著张之玄手下六具纸傀创造出的空当,各自全力施展修为,三人联手,密切配合之下,终於將巡河大王打得节节败退。 遭三人六具纸傀合力压制,巡河大王终於不留余地,爆发一身悍然妖力,全力与三人死斗。 三人一妖打的惊天动地,这一战从深夜浓雾瀰漫之时,一直打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回水湾上,却照不散这里的血腥与妖气。 整个回水湾早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草木催折,石碎土焦,遍地大坑,数百具浮尸遭到波及尸身俱毁。 数不清的残肢断臂与河底被翻上来的白骨被浪头卷到了岸边,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触目惊心,此时的回水湾,如同一片修罗场。 一夜大战,张之玄、清玄与悟明三人也早已是强弩之末,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玄武、白虎与四具纸人兵傀早已损毁,张之玄一身狼狈,只能凭自己之力,催使四符篆御敌。 清玄的道袍破破烂烂,嘴角掛著鲜血,脸色惨白,身上符咒几乎用光,就连茅山法器也损毁数件。 悟明身上的伤更是严重,身上佛力所剩无多,骨头也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只能硬撑著咬牙战斗。 而那巡河大王,更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鳞甲崩碎,伤口无数,猩红妖血染红河水,气息萎靡,一双猩红的竖瞳,依旧死死地盯著三人,满是怨毒与凶光。 三人一妖此时静静对峙,彼此都知道,这场战斗短暂的寧静只是为了最后一击! 就在对峙紧要当口,突然间,异变陡生! 第48章(求追读)叫我认怂? 张之玄三人与巡河大王血斗一夜,天亮时已是浑身狼狈,筋疲力尽。 此时,双方彻底杀红眼,这场战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最终阶段。 偏偏就在这时,巡河大王发出几声怪笑,讥嘲道:“几个黄口小儿,本事倒是不错,能把本大王逼到如此地步!” “可惜可惜,但凡你们三个之中有一人迈入神通门槛,本大王也得认栽,奈何低贱人族,先天本事就远不如妖!” “今天就让你们在临死前见识见识本大王真正厉害之处” “看宝!” 巡河大王张开大嘴,仰天嘶吼,身上破烂鳞片忽而绚烂出五彩神光,隨之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珠子被巡河大王缓缓吐出。 “本命妖珠!这鱼怪真正要拼命了!小心!” 无需提醒,张之玄此刻隔著很远已经感受到巡河大王衰竭的一身妖力竟然又渐渐重新增长! 眼下以他们这状態,巡河大王只需恢復半数妖力,张之玄三人的结果绝不会好受。 逃,不可逃;避,不能避。 三人只能咬著牙硬撑,准备豁出性命,將余下所有手段力气使出。 就在巡河大王全力催发自己本命妖珠,准备拼命之际,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无头文士的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 他立在水面上,周身的气息比之前弱了数倍,仿佛隨时都会消散,无头身影面对巡河大王,带著一身傲骨,满腔正气的诗句驀然响彻整个回水湾: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诗句吟诵而出的瞬间,浩然正气涤盪四野! 唤出妖珠,欲拼命一搏的巡河大王,首当其衝遭到影响,妖珠妖力不在稳定,嗡嗡颤动,几乎要破碎一般。 反观张之玄三人,听得无头文士吟诵诗文,竟然觉得满身伤疲与气空力尽之感渐渐缓解几分,亏空的体力也稍稍恢復些许。 “多谢前辈相助!” 张之玄、清玄与悟明拱手道谢,说完,张之玄催动最后一次灭邪剑意,清玄掐法诀,念雷咒,悟明全力催动一身金刚佛力,三人朝向巡河大王吐出的妖珠,奋力一击! “杀!” “吼!” 妖珠被三人合力击中,巡河大王登时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只单单撑了数息时间,隨著一声巨响,巡河大王妖珠碎裂,庞大的身躯哀嚎著跌入水里,有气无力的伏在水边张著大嘴。 无头文士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气息一衰再衰,身形越发透明,最终消散无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人看著被彻底制服的巡河大王,同时鬆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这场仗,他们打得太辛苦了,从深夜打到天亮,耗尽了全身的法力与体力,个个带伤,险死还生,尤其是最后关头,若不是无头文士助拳,他们恐怕要凶多吉少。 “妈的,差点栽在这孽畜手下。” 清玄喘著粗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骂了一句,隨即踢了踢无力折腾,伏在水边的巡河大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今日就送你上路,给那些枉死的百姓偿命!” 就在这时,已经气息奄奄的巡河大王突然张开嘴,大声叫道:“你们几个,知道本大王是谁吗?敢杀我?” “我乃是四海龙王钦封的巡河大王,是东海龙王的亲外甥!你们今日若敢杀我,四海龙族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龙王亲戚?” 张之玄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我管你是谁,今天必杀你!” “你敢?” 巡河大王嘶吼道:“我劝你们识相点,若现在放了我,再给我磕头赔罪,我还能在龙王面前说几句好话,只杀你们三个!不然,四海水族定要踏平这临水沽,让你们整个津门的人族都给我陪葬!” “何必跟它废话,杀了!”就在几人正准备动手了结巡河大王之际,“噗”一声,巡河大王猛地喷出本命妖珠,妖珠刚一出现,瞬间炸开! 一道水纹信號朝著下游飞速传去,伴隨著巡河大王疯狂地大笑:“我已经传讯给附近的龙王水族了!你们等著死吧!” 三人脸色一变,还没等做出反应,下游的河面突然炸开! 无数道黑影从水里窜了出来,上百名鱼头人身的水族兵將,个个手持钢叉,身披鳞甲,妖气衝天,瞬间將整个回水湾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只身长两丈的鼉龙大妖,浑身覆盖著漆黑的坚甲,一双竖瞳冰冷刺骨,周身散发著恐怖威压,刚一出现,就死死地盯著三人,冷声怒吼:“何人如此大胆,敢伤龙王钦封的巡河大王?” 巡河大王看到自己救兵来了,瞬间来了精神,疯狂地嘶吼起来:“舅公!救我!他们三个不仅伤了我,还要杀我!根本不把四海龙宫放在眼里!您快杀了他们,给我报仇!” 鼉龙大妖闻言,眼神更冷了,身上的妖气瞬间暴涨,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竖子无礼!此鲤是龙王亲封的巡河大王,乃是龙宫宗亲!你们敢伤他,就是与整个四海龙宫为敌,龙王水族盛怒,你们几个担得住吗?” 清玄和悟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一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法打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能不能杀的了这条鱼怪另说,即便杀了,他们也別想活著走了。 “张居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清玄拉了拉张之玄的袖子,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低声劝道:“算了,龙宫势大,我们几个现在的本事惹不起,先放了它吧,不然我们三个今天都走不出这回水湾……” 张之玄听了,紧皱著眉头看向悟明。 此时悟明也满是愤恨不甘,但最终嘆了口气,对著张之玄摇了摇头。 那巡河大王见几人怂了,更是得意忘形,仗著水族兵將撑腰,对著三人疯狂嘲讽起来:“怎么?怂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还想杀我?凭你们也配?真是不知死活!” 清玄和悟明脸色更加难看,只能咬著牙,不敢再多说一句。 张之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起这水下的皑皑白骨与上百浮尸,多少枉死冤魂悽惨於此,只因为这鱼怪一句“嚼个滋味。” 他看著那囂张跋扈的鱼怪,看著那些虎视眈眈的水族兵將,看著河滩上遍地横陈的尸首,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张之玄惨笑几声,摇了摇头:“认了,认了,我认了……” 巡河大王与一眾水族兵將听了,皆是鄙夷嗤笑,小小人族,拿什么胆子跟龙王爷抗衡? 巡河大王张著大嘴,发出难听嘲笑声,还要说话,突然间,张之玄手中那柄法剑猛地落下。 “噗嗤!” 鲜血飞溅,那鱼怪的脑袋,瞬间被一剑斩落,滚落在河滩上,脸上还残留著囂张的笑容,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不敢相信,张之玄真的敢在龙王水族兵將面前,杀了它。 整个回水湾,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张之玄哈哈大笑与破口大骂:“臭鱼烂虾,老子认你妈个腿儿!” 清玄和悟明脸色一僵,静静看著张之玄背影短暂沉默,隨之跟著哈哈大笑:“活该!好死!” 足足过了三息,那鼉龙大妖才反应过来,它看著滚落在地的鱼怪头颅,气得浑身发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震的整个河面都在颤抖。 “找死!” 第49章(求追读)大神通者 张之玄一怒之下剑斩巡河大王,彻底惹怒了在场所有水族兵將。 尤其是为首鼉龙大妖,更是怒不可遏,四海龙族大名震慑天下,头一次遇上如此不知好歹的小子。 “眾兵將听令!给我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人族小子全部拿下,押送回去问罪!” “得令!” 鼉龙大妖一声令下,上百名水族兵將瞬间蜂拥而上,一时间钢叉林立,妖气遮天蔽日,如同掀起黑色潮水,朝著三人狠狠扑来! “日你大爷,老子今天砍一个赚一个,砍两个赚一双!” “张居士,一群臭鱼烂虾,哪里有大爷!” “哈哈哈,干他娘的就是了!” “小僧今天也要破荤戒!杀杀杀!杀鱼剁虾砍王八!” 三人强弩之末,嘴上不饶,对上数百水族兵將凛然不惧。 张之玄手中法剑挥扫横斩,抵开刺来的钢叉,又信手甩出几道火符,但火符射入水族军阵,好似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毫无影响。 清玄与悟明二人手中符篆与金刚佛力同样难以凑效,三人勉强抵挡,但很快被水族兵丁杀的节节败退,浑身是伤,若不是鼉龙大妖下令活捉三人带回去问罪,三人早就死在乱军之中。 短短不到半柱香时间,三人已经筋疲力尽,浑身是血,最终被一群水族兵丁围困在了河滩中央。 张之玄看向清玄与悟明,苦笑一声:“是我连累二位了,等会儿我自担罪责,让这些臭鱼烂虾放你们离开。” “张居士说的什么话?咱们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何罪之有!方才我们两人才是丟了脸面,竟然向一群妖孽低头,丟人啊!” “张施主,莫要再说,今天就算咱们都死了,也不能向这群妖孽屈膝投降!” 鼉龙大妖看著三人狼狈模样,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拿下!” 说罢手中大刀遥遥一指,大批水族兵將齐声大喝,挺动手中钢叉,大步进逼。 就在水族兵將即將扑到张之玄三人面前的瞬间,突然,张之玄胸口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显化,竟然是一张符篆。 符篆迎风而长,转眼变作丈余长,眾人抬头一看,赫然见得符篆之上画著三清讳號与镇水符文。 霎那间,符篆金光绽放,竟直接封绝一方天地,紧接著,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在了所有水族身上。 “噗通!噗通!” 成片的水族兵將瞬间被这股威压碾得跪倒在地,坚硬的鳞甲寸寸开裂,猩红妖血溅了满地。 那些修为弱些的虾兵蟹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威压碾成了一滩烂泥,就连那不可一世的鼉龙大妖,也只是强撑几个呼吸,隨后便被重重压制,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面上,根本抬不起头来。 “什么情况?” 清玄与悟明满是诧异的看向张之玄,但张之玄自己都不明所以。 他皱著眉头,疑惑的从自己胸口隨手一掏,抓出一本薄薄的蓝皮线装古籍,古籍封皮几个字《道门镇宅法诀秘录》。 “这本书?鬼市……” 张之玄惊疑不定,正想著,忽然听得半空传来一阵宏大威严声音。 “一群臭鱼烂虾,不在水里好好待著,也敢来人间放肆?” “真当这九河下梢,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眾人齐齐愣住,隨之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名手握拂尘、斜背法剑,鬚髮皆白的道人身影踏风驾云而来。 那道人远远看著明明是缓步而来,却眨眼即至,轻飘飘落在河滩上。 老道落地的瞬间,那封天绝地的威压又重了三分,所有水族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你……你是大神通者……” 鼉龙大妖丈长的庞大身躯被狠狠压在地上,拼著全力才能勉强抬眼看到道人半个身形,但这恐怖威压,绝对的力量,无不昭示著,眼前道人是自己望其项背都远远不及的顶峰存在。 “算你有几分见识。”道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鼉龙大妖浑身都在颤抖,那张惊惧的丑脸哆哆嗦嗦,虽然万分惧怕,但依旧试图搬出更大靠山施压:“大神通者!根据妖……妖朝与人朝的血契条约,大神通者不得……” “聒噪!”道人横眉冷眼,隨手一挥,鼉龙大妖如同遭狂风席捲,庞大妖躯横飞出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砰”的一声,炸做一团血雾。 满地的水族彻底嚇疯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老道背著手,看著这群嚇破了胆的水族,淡淡开口:“前朝青蛮早都亡了,还敢拿出来鸡毛当令箭。” “就算青蛮存时,老道脚踏皇城,又哪个挡得住,笑话!” 说罢,道人睥睨水族眾妖,缓缓道:“今日杀你们一个领头的,只是个小小的教训,回去告诉你们龙王,这人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水里的东西来指手画脚,若是不服,就让他亲自来津门,找我云崖道人理论。” “云……云崖上人?” 一名鱼將听到云崖上人名號,脸上血色尽失,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 “以后再到人间为祸,定斩不饶。” 云崖上人说罢,手中拂尘一挥,那股封绝天地的威势渐渐收敛平息。 饶是如此,满地水族还是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滚吧。”云崖上人淡淡一句,一群虾兵蟹將,水族兵丁顿时如蒙大赦。 那名鱼將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对著云崖道人不住磕头:“谢上人饶命!我们这就滚,从此再也不敢踏足人间半步!” 说罢,它连滚带爬地招呼著剩下的水族,拖著残躯,疯了一样扎进河里,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妖气衝天的回水湾,瞬间恢復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危机彻底解除,张之玄三人终於鬆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多谢云崖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张之玄、清玄与悟明,纷纷对著云崖道人拱手行礼,诚恳道谢。 云崖道人转过头,看向几人,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你们几个小子不错,够骨气!” “尤其是你,张之玄,不畏强势,怒斩作恶鱼怪,护一方太平,大快人心!” 张之玄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前辈,您认识我?” “何止认识。” 云崖道人哈哈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寿星老面具,往脸上一戴。 张之玄瞬间恍然大悟,惊道:“是您!鬼市那位前辈!” “正是老道我。” 云崖道人摘了面具,笑著摆了摆手:“老道我閒来无事,就喜欢到各地鬼市练摊子,那日我摆了一夜都无人问津,就你小子识货给我开了张,也算缘分一场。” 张之玄听得尷尬赔笑,还以为是看中自己什么天资绝顶,道骨天成,原来是因为那天给他开了张,好似大圣爷一时开心,赠你一根救命毫毛。 高人心性,当真非比寻常。 此时,一切安定,又有云崖道人坐镇,张之玄终於放了心。 他看著回水湾犹如修罗炼狱一般的景象,心中唏嘘,一条鱼怪盘踞百年,多少无辜性命葬送在这怪鱼鱼腹。 张之玄正嘆息著,忽听一旁云崖道人指著巡河大王庞大妖尸,缓缓说道:“去,把那鱼怪肚子刨开。” 第50章(求追读)寧与外妖,不与家奴 一场惨烈大战之后,回水湾满地狼籍,隨处可见的尸首残骸与腥臭妖血,这之中以巡河大王那条体型庞大的怪鱼尸首最是显眼。 云崖道人看向水岸边横陈的巨大鱼怪尸首,忽然指示张之玄三人將鱼腹刨开。 三人现在筋疲力尽,动一动都要齜牙咧嘴,不知这位前辈高人要他们刨开鱼怪尸体要做什么,当下,也只能毫无怨言的照做。 张之玄拎著手中锋利法剑走到巡河大王庞大妖尸旁边,抬起剑锋刺入鱼腹,隨之用力一划。 顿时,腥臭的秽物混著未消化的骸骨涌了出来,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几人连忙屏住呼吸退到一边。 云崖道人捏著鼻子走了过来,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顷刻间,所有秽物被清理一空,下一秒,一个一尺见方的青铜方盒显露出来。 “前辈,这是什么盒子?”张之玄疑问道。 “装人头的盒子。” “装人头?装的什么人头?”张之玄话刚说出口,立马反应过来。 “这是,那位无头文士的头颅?” “嗯,正是他。” 云崖道人说罢伸手一抓,地上的青铜盒子立即飞到他手上。 云崖道人將青铜盒子递到张之玄面前:“打开吧。” 眼前,一尺见方的青铜方盒,盒身铸著武明时期的缠枝莲与松鹤纹,边角处还刻著“松江夏氏”的篆字。 张之玄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的扣开青铜方盒盒身的卡扣,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青铜盒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著陈年檀香散了出来,竟压过了周遭的腥腐之气。 盒內铺著防潮的油纸,最上层静静躺著一块玉佩。 张之玄记得,这块玉佩正是无头文士身上佩戴的那块,下方,是一个羊脂白玉匣,触手温润,丝毫不见岁月侵蚀的痕跡。 张之玄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匣內明黄绸缎上,静静放著一颗白骨头颅。 “沉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阴冷河水里百来年,又被鱼怪吞进肚子里,唉,真是苦了你了,夏麟渊。”云崖道人看著白骨头颅,嘆息道。 “云崖前辈知道这无头文士的身份?”张之玄赶忙追问,说起来,无头文士数次三番相助他们,若没有他,这趟斩妖除魔,怕是不能功成。 云崖道人还没说话,一旁的悟明与清玄皆是一惊,愕然道:“原来这位无头文士,竟是夏麟渊!” “惭愧!太惭愧了!竟然把这等豪杰英魂当作害人恶鬼!”两人垂足顿胸,后悔不迭。 “这夏麟渊到底是什么人物?”张之玄却对这位人物不甚了解。 提起夏麟渊,清玄与悟明二人脸上儘是钦佩与遗憾,隨之娓娓道来:“武明末年,青蛮铁骑南下,十四岁的夏麟渊隨父、师二人起兵抗敌,后来,他父亲与老师兵败殉国,夏麟渊又散尽家財,联络义军继续抗击青蛮大军……” “可惜,夏麟渊遭叛徒出卖,最终兵败被俘。”清玄神色间愤愤不平。 “被俘后,主审夏麟渊的是曾任武明蓟辽总督的降臣洪畴彦。” “洪畴彦见他年纪轻轻修为不凡,想以高官厚禄劝降,夏麟渊不仅不受,还大骂洪畴彦,叛国叛族,不配为人,洪畴彦那叛臣贼子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最终判处夏麟渊斩立决。” “临刑前,夏麟渊昂首不跪,刽子手被他的正气震慑得手抖难落刀,最终洪畴彦亲自操刀斩首,就义时,夏麟渊才十七岁。” 张之玄听了肃然起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原来那位无头文士竟是一位忠肝义胆的少年英雄,当真可歌可泣。” “只是,夏麟渊的头颅怎么会在这鱼怪肚子里?”张之玄不解。 清玄与悟明摇头不知,这时云崖道人补充道:“夏麟渊死后,有江湖义士冒死盗出他的尸骨打算为他扶棺归乡,他们的大船行至临水沽渡口时,遇上了青蛮追兵,两方血战之后,江湖义士最终不敌,船被青蛮炮火轰沉,夏麟渊的头颅与尸身棺木也跟著那艘船一起沉河,被这鱼怪巧合下吞入肚中。” 经过云崖道人这么一说,三人立即想起那日老孙头说起的陈年往事,当下一切都能对得上號了。 “原来如此,可惜如此英魂,却被误会是害人的恶鬼,被这真正的吃人妖魔当作挡箭牌。”张之玄三人纷纷嘆息。 说话间,张之玄忽而又想起那鼉龙大妖曾提到妖朝与人朝之间的“血契条约”,当下来了好奇心,问道:“前辈,血契条约是什么?那鼉龙大妖甚至想用它压您?” 提到这血契条约,眾人皆是一脸愤恨。 云崖道人更是怒道:“哼!什么血契条约,全是狗屁!提到这个,老道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常来说,大夏的王朝兴衰,政权更替都是顺应天命之事,这些朝堂上的破廖糟我们方外人士没兴趣理会,偏偏这青蛮子入主中原与其他大夏王朝不同,他们为得天下江山,不惜以人间国运、龙脉、百姓生魂为抵押,与九域妖朝签订血契条约,让那些大妖魔与他们联手攻打武明王朝。” “正因为这『血契条约』,青蛮子得天下后,人间的防御屏障彻底被撕开了,从那之后,这天下山河邪祟遍地、民不聊生。” 张之玄同样愤愤不平,怒道:“青蛮子如此人奸行径丧尽天良,难道没人反抗吗?” 清玄气的咬牙切齿:“怎么可能没人反抗,青蛮子从立国之后,天下义士反抗就没停过,但那些先辈义士既要面对青蛮子的清缴还要面对各路妖魔攻击,甚至是自己人的反叛,难啊……” “最可恨的是那青蛮子的一位当权太后,甚至说得出『寧与外妖,不与家奴』这种话!” “青蛮子寧可出卖人间山河利益,也要保住自己的皇权,他们生怕民间正道、抗妖义军的崛起,会顛覆青蛮王朝的统治,最后竟然向九域妖朝喊出『量大夏之物力,结与妖之欢心』的人奸口號。”清玄越说越气,张之玄同样听得怒髮衝冠。 就在这时,云崖道人手中拂尘突然一甩,“啪”的一声,拂尘抽在巡河大王硕大的鱼头之上,一击之下,硕大鱼头当场四分五裂,隨之一道缩小版的巡河大王魂影,从鱼头中迅速钻出,正要遁入水中,却被云崖道人摄入手中。 “饶命!饶命!”缩小版的巡河大王战战兢兢不断求饶。 “这鱼怪竟然还没死透!”张之玄三人愕然失色,还好今天云崖道人在旁,不然被这巡河大王逃遁而去,难保它不会东山再起,继续害人。 云崖道人不屑一顾,嗤笑道:“想来这鱼怪修炼方式特殊,即便本命妖珠碎裂,也能护一缕妖魂,只想著等我们离去,它再伺机逃命。” 云崖道人说著,单手轻轻一震,缩小版巡河大王魂影当即灰飞烟灭。 【击杀一条修炼有成的作恶鱼怪,巡河使熟练度+25】 张之玄一愣,怪不得之前击杀怪鱼时都会有提升百业熟练度的提示,这次没有,原来是这巡河大王没死透,更让他意外的是,原来补刀的即便不是自己,自己也会有熟练度增长。 彻底了结巡河大王,云崖道人神色郑重,缓缓道:“今日务必要让临水沽的百姓知晓,害人的並非夏麟渊的无头魂,而是这水底鱼怪所为,等为他洗清冤屈之后,老道要亲自开坛仪,为他超度亡魂。” “前辈放心,我们这就去办,这等英魂不该蒙受冤屈!” 几人正说著,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沸沸扬扬的说话和杂乱脚步声,定睛一看,正见一大群百姓各自手拿棍棒武器,气势冲冲的朝著这边来,在那群百姓后面还跟著几个府衙巡捕司探员。 眾人走到回水湾附近,看得这里到处都是大战之后的狼藉,河岸边更是巨大鱼怪尸首横陈,满地残肢断臂,景象骇人至极,有人胆怯,远远停了脚步。 “誒!那个不是那天救人的小先生吗?还有为母子超度亡魂的道长与大师……” “张侠士!清玄道长!悟明大师!”为首的老孙头远远看到张之玄等人衣衫破烂,浑身狼狈地站在那里,边喊著,一边带著眾多百姓拥了过来。 见到临水沽眾百姓到来,张之玄几人正好把事情真相以及经过原原本本告知,跟在眾人后面的巡捕司探员听完全程,心知这绝对是一件大案子,不敢耽误片刻,连忙回去府衙通稟,只等著府衙將事情全部经过擬成告知文书,告慰枉死的无辜百姓,还夏麟渊英魂清白。 “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作恶的妖物被我们彻底诛杀,夏麟渊少年英魂也该安息了。” “眾位,隨老道我回运河渡口设法坛,超度亡魂!” 第51章(求追读)人灵丹 临水沽,运河渡口。 落日昏黄,残阳如血,余暉洒落,染红大片河水。 此时,运河边,超度法坛已经设置妥当。 这座法坛集合半个临水沽百姓之力修造,依河而建,共有三层,上奉三清三宝天尊,中立九幽拔罪牌位,香、花、灯、水、果五供齐备,黄符、法铃、令牌一应俱全。 云崖道人换上了绣著日月星辰的紫金色法衣,清玄手持法幡立於身侧,张之玄与悟明则是与临水沽的百姓们一道,自发围在法坛四周,手捧香烛,静静肃立。 “法事,起!” 隨著云崖道人一声长喝,悠扬的道乐应声而起,云崖道人步罡踏斗,口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令牌敲案,法铃轻摇,焚化的超度符篆化作漫天金光,落在了夏麟渊与眾多无辜枉死者牌位上。 阵阵清越庄严的经文声,顺著河风飘向远方,原本翻涌的河面渐渐平息,连运河渡口边的风都温和许多。 法事行至尾声,河面之上,缓缓升起了一道道虚淡魂影,这些魂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但这之中,唯独有一道魂影与眾不同。 这魂影身形清瘦,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束髮之年,一身青布文士长衫,腰间系一块白玉佩,眉目俊朗,满是文质彬彬儒生气质。 张之玄远远看著,一眼就认出正是数次出手帮助於他的无头文士夏麟渊,此时,他不再是那副无头的骇人模样,面容清雋,眼神里带著少年人的坚毅,百年无头亡魂,魂兮归来,茫然与执念尽数散去,只剩下释然与平和。 他静默无言,隨著眾多魂影立在水面上,先是对著法坛上的云崖道人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文士大礼,谢其超度之恩,又转过身,面对著张之玄、清玄、悟明以及河岸边眾多捧烛而立的所有的百姓,再次拱手躬身,谢他们为自己送行。 苍生无言,却情真义重。 “送故人!” 云崖道人手中法剑一挥,百姓手捧的香烛烛火飘起淡淡烟气与法坛之上焚烧著的香烛一同匯在一起,渐渐铺成一条通向苍天之上的宽阔大路。 那些站在水面上的魂影,自觉地走上香火烟气铺就的大道,渐渐远去。 “大娃!二娃!” “爹!娘!” “大哥……” 有站在岸边的百姓认出魂影身份,高声叫著,最终一人哭,百人哭,哭声匯聚一片,哀声迴荡天地,听得人心中戚戚。 张之玄远远看著夏麟渊,百年迷茫,再清醒时,故人早逝,唯留他自己的无头魂,今日才知我是我。 超度亡魂皆去,唯有夏麟渊还站在水面上,孤零零望向东南松江的方向,眼中满是对故乡的思念。 张之玄明白他之所想,上前一步,对著夏麟渊深深施一礼,拱手道:“夏先生,你放心去吧,待我了结手上事,必定亲自將你遗骸葬回松江故里,让你入土为安,魂归故乡。” “我张之玄在此立誓,绝不食言。” 夏麟渊闻言,眼中闪过动容之色,对著张之玄再次深深一揖,躬身到底。 直起身时,他转身踏上往生的大道,一步一步,缓缓张口: “百年羈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河山泪,谁言天地宽。 已踏黄泉路,欲別故乡难。 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诗句落罢,夏麟渊虚淡魂影与那条往生大道一同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人间。 张之玄看著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深深嘆一声,目光沉沉。 ----------------- 夜色渐深,回水湾內,负责收敛尸骸的巡捕司探员与受僱的百姓正准备返回镇子上,忽然在场所有人的身形全部诡异的静止在原地。 下一秒,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二人静静立在回水湾漆黑的水面上,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巡河大王庞大的残尸上。 “我就说这蠢鱼不可靠,仗著有点背景,自大妄为,果然栽了吧。”矮个头的身影声音是个少年人,说话腔调却是阴惻惻的,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古怪味道。 “无妨,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著也没用处,死了更好。”这次说话的是高个女人,声音千娇百媚,却句句狠辣。 此时月光洒落在回水湾,映出两人相貌,如果张之玄在场,定然认得出两人身份。 高个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纸媳妇。 此时她一身红衣,相貌依旧是当初那副样子,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但这次不同的是,纸媳妇脸上不在是毫无人色的惨白一片,而是蕴著娇艷血色,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仔细看,纸媳妇声音发出的地方不是嘴巴和喉咙,而是头顶! 那里有一朵殷红如血的花骨朵扎根在头顶上面,乍一看好似装饰品,实则是活的东西,此时花朵缓慢张开花瓣,一张一合之间,整个回水湾残留的妖气与阴气疯狂匯聚在一起,被那朵花吸入口中。 另外那个矮个的少年张之玄也认得,正是当初给那伙兵匪当倀鬼,在兵匪全部被张之玄杀死后,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小虎子。 “你这廝,也不给本座留点,全都收走了?”矮个少年阴惻惻抱怨著,不甘落后,张开大嘴疯狂吸取此地残留的妖气与阴气,甚至连同周围还活著的巡捕司探员与收敛尸骨的百姓生魂一同吸入口中。 片刻后,两人吧唧吧唧嘴,似乎吃了一场盛宴。 “好了,吃饱喝足,办正事要紧。”女人催促道。 “嗯。”矮个少年淡淡应了一声,抬手一张,回水湾漆黑水下忽然剧烈晃动,片刻后,一只破了个细长裂口的巨大黑葫芦从水下窜了出来。 黑葫芦由大变小,眨眼间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落在矮个少年手里。 “妈的,被毁成这样!这可是我的宝贝!张之玄,老子跟你没完!”矮个少年愤恨咒骂。 女人却嗤之以鼻:“矫情什么,回去放入我主血池,一日便温养好了,快看看,那里面的东西炼的怎么样?” 矮个少年晃了晃葫芦,隨即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黑葫芦“砰”的一声,吐出一颗鲜红丹丸。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而出,短短几个呼吸后,所有气味又重新收敛入鲜红丹丸之內。 纸媳妇將鲜红丹丸托在手中,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强忍著吞食的衝动,仔细端详片刻,隨即笑道:“这就是人灵丹!不错!这蠢鱼没白夸口,东西已经功成!如今万事俱备,就差『钥匙』了。” “我主將醒了。”两人得意笑著,身形一闪,消失於漆黑夜色。 第52章(求追读)人怕出名猪怕壮 临水沽镇,今日晴空万里。 张之玄与清玄、悟明三人重新走上临水沽镇子街道,此时此景与当初大不相同。 镇子上的铺子全都卸了门板,重新开张营业,街道恢復热闹繁华,临水沽百姓脸上也终於摆脱持续半月有余的阴霾,重拾生活笑脸。 走至中途,张之玄三人远远看见镇子街道一边,眾多百姓围在一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心中好奇:“前面发生什么事?围著那么多人。” 三人凑上前一看,发现是府衙巡捕司刚贴的告示。 告示白纸黑字將事件始末,原原本本捋清列齐,写清了无头鬼的真相,写满了夏麟渊少年忠烈事跡,也写清了回水湾水底藏著的鱼怪作祟的始末。 张之玄三人看清了告示內容,心中满意,转身要走,忽而旁边响起声音:“你们看!回水湾斩妖除怪的大侠士!” “哇!真的!” “这位是张大侠,那位是清玄道长,还有那个,是悟明大师!” 几声惊叫引得周围“哇”声一片,下一刻,张之玄三人就被眾多热情百姓围住。 “別別!大娘別拽我衣服!” “谁扯我裤子!”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不可以乱摸!” 三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困,赶紧灰溜溜跑了。 吃一堑长一智,路上再遇到莫名其妙的热闹,三人不敢凑去围观。 一路疾行,三人总算低调来到运河渡口。 此时运河渡口,晨曦暖阳洒在运河水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隨著浪头轻轻晃荡。 渡口边的码头重新热闹了起来,掛著各色商號旗帜的商船首尾相接,顺著运河往来穿梭,船工的號子、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顺著河风飘出很远,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死寂与萧索。 张之玄看著眼前临水沽重回热闹繁华模样,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终於鬆了几分。 “张兄,船班问清楚了。” 清玄快步从码头管事的屋子里走出来,笑著说道:“今天下午就有一班顺流而下的客船,直达津门卫南码头,从那儿转船,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武柳镇。” 悟明双手合十,对著张之玄躬身道:“张施主,临水沽的事已了,小僧与清玄道兄商议过,今日便动身回返师门,这一路亲眼见过,才知百姓疾苦,不只是为了生计活路发愁,还有邪祟横行夺命,如此这些,我会如实回稟师门。” 张之玄回过身,对著两人拱手道:“这一路多谢二位相助,此番分別,一路保重。” 清玄拍了拍张之玄肩膀,咧嘴一笑,眼里却满是不舍:“张兄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了,说这些忒见外。” “往后张兄遇到麻烦,有需要帮手的,大可传信给我们,我们一定到。” “好!” 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路生死相伴的情谊,早已刻在了心里。 当天晌午,清玄与悟明便辞別了张之玄,一个往南去茅山,一个往西去五台山,各自踏上了返回师门的路。 送走两人,张之玄自己孤坐渡口旁,打开那本贴身放的《道门镇宅法诀秘录》,隨之翻开夹页,从內中又拿出一张护身符篆。 这道符篆自然是云崖道人留下的,符篆名为【上清雷鸣剑阵符】,是以大神通者法力绘製,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昨夜超度法事完毕,张之玄与云崖道人详谈,讲起自己遇邪祟纸媳妇、津门失踪案牵扯的巫蛊师、邪门的玉蝉以及盘龙山等事。 颇为意外的是,这些事情除了纸媳妇,其他事情云崖道人竟然大多知晓。 云崖道人提点张之玄,直言此中隱秘涉及道门一桩旧事,待时机到来,自会有人出手,隨后留下这张保命符篆,閒云野鹤去了。 下午时分,张之玄登上了回家的客船。 客船沿著运河顺流而下,两岸的芦苇盪、村落缓缓向后退去,河风拂面,带著湿湿的水汽。 张之玄站在船头,望著奔流不息的大河,脑海中思绪万千。 黄昏时分,张之玄总算回到武柳镇。 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烧了壶热水,张之玄便又坐在案前,拿起竹篾,开始扎制新的纸傀。 回水湾一战,自己所有纸傀全都被毁,手下无兵,光杆司令的日子不太好过。 制完四具纸人兵傀,张之玄又马不停蹄做出白虎玄武两只四象傀塑,待到製作完毕,时间已经到了深夜,昏沉沉困意袭来,张之玄躺在硬邦邦土炕上,渐渐睡去。 “张之玄!” 恍惚中,只听一阵女人呼唤,张之玄猛然睁开眼,就见周围白茫茫一片,此情此景,又似当初! “邪祟!何必再藏!”张之玄怒骂,立即凝神戒备。 这时候忽然听得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得逞大笑,张之玄猛然抬头,正见茫茫白色之中,探出一张恐怖的巨大鬼脸。 “啊!” 一声惊叫,张之玄慌忙从土炕上坐起,此时他身上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脑中一片混乱。 环顾四周,迟疑片刻,张之玄才確认,刚刚確实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噩梦一场,惊醒后张之玄已然困意全无,屋外依旧黑漆漆的,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既然睡不著了,张之玄乾脆继续做自己的纸扎,先前去舅舅那边,隨后又在临水沽耽误时间,柳翎这批纸活得马不停蹄儘快做了。 忙活到天光大亮,张之玄做完手里一件纸活,站起身打著哈欠伸个懒腰,正想著出门吃些早饭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砰砰砰!”,院外传来拍门声。 “之玄,回来没有?” 张之玄听得声音,立即反应过来,拍门的是自己舅舅赵二爷。 他走到门口打开院门一看,果不其然,正见赵二爷站在那。 “之玄!你可算回来了!” 赵二爷看到张之玄平安无事回来,一脸喜色。 两人寒暄几句,赵二爷直奔正事:“你之前在鬼市收的那批古玩,我给你找到买主了!是两个大老板,专程从鲁城和津城过来的,就想收一批开门的老物件,我跟他们提了你手里的货,他们都有意向,就等你回来面谈呢!” “什么时候见?” “就今天!人就在镇子口的客栈等著呢!我跟他们约好了,你一回来,咱们就过去!” “那咱们走吧。” 张之玄也不耽搁,锁了院门,跟著赵二爷往镇上客栈走去。 第53章(求追读)德高望重 武柳镇,悦来客栈。 赵二爷命人抬著那批鬼市淘来的古玩,领著张之玄来到客栈。 向客栈掌柜表明来意后,隨即二人就被引著上了雅间。 这家客栈雅间摆设一般,但胜在宽敞明亮。 雅间靠窗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四干四鲜、一壶茶、几只茶杯。 窗户敞著,能看到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张之玄与赵二爷进来时,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二人见张之玄与赵二爷被店掌柜引著进来,都站了起来。 张之玄简单打量著对方。 左边这位老板胖墩墩的,五十来岁,穿著一件藏青色绸缎马褂,领口別著一枚金质胸针,听口音应该是来自鲁城,右边那个中等身材,样子稍微年轻一些,穿著一身亮绿绸缎面马褂,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操一口津门腔调。 赵二爷走进雅间,立即换上一副商人笑脸,朝著两人抱拳作揖,客套寒暄著:“周老板,钱老板,久仰!久仰!” 那两人也陪著笑脸,热络应和著:“赵老板,快请!快请!”“ “赵老板,这位是?” 赵二爷隨之侧身让出张之玄,介绍道:“二位,我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家外甥张之玄,那批东西就是他的。” “奥!” 两人一副恍然大悟样子,不住夸讚道:“不错不错,一看就是青年才俊,少年有为啊!” 这种场合这种氛围,开场自然就是笑脸相迎,各种虚情假意,互吹互捧,但等会儿到了正经生意场上谈价格的时候,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张之玄一脸赔笑隨意应和几句,几人隨之分宾主落座。 眾人坐好,赵二爷命人打开箱子,让两个老板验验货。 周老板和钱老板对视一眼,拿起物件挨个上手翻看,嘴里时不时点评几句,看似专业,实则一唱一和。 周老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赵老板,你这里头有几件东西確实不错,品相还可以……” 他话说到这,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嘛,有几件品相差点事啊……” 周老板隨手拿起一个青花碟子:“你看这青花碟子,釉色又新又亮,一点古色都没有,看著就像是新仿的贗品……” “还有这个!” 他手指著青铜镇纸,道:“您看看,这上面都是铜锈,擦都擦不乾净,这东西別人看了,还以为是哪儿捡的废铜烂铁,顶多给个废铜钱,跟白送的差不多。” 说著说著,周老板又恢復那副隨和的笑脸,一脸真挚诚恳说道:“这也就是我们跟您赵老板有缘,看在您的面子上,这批东西甭管好赖,我们一块都收了,不过价格嘛,您说的价格得降三成,八百块!” 赵二爷听了当即不乐意了:“降三成!两位老板,这可和我们当初谈的不一样。” 钱老板接过话头,一副笑脸:“赵老板,不瞒您说,古玩最近行情可不好。” “北边打仗,南边也打仗,老话说的好哇,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这年头乱啊,有钱人都忙著囤粮食、囤枪囤炮,有几个还有心思买古玩?” “我们收这批东西也得担不少的风险,要是压在手里,三年五载卖不出去,我们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周老板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钱老板说的是实情,我们出的价,已经是诚意价了,换成別人,给不了这个数,既然咱们诚心诚意,不如各退一步,这批东西我们都收了,再给您凑个整,一口价一千块!”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赵二爷是做布庄生意的,对古董这行是纯外行,对当下市场行情只是听几个二五眼的朋友介绍过一些情况,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演双簧似的忽悠著,顿时犹豫起来。 张之玄却神色平静,稳稳坐著,喝著茶水吃著点心,看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好似茶馆看戏。 张之玄清楚,这两人早就把他这號人物自动忽略了,认为虽然赵二爷带著自己外甥,实则拍板的还得是赵二爷自己。 此时,周老板与钱老板看出赵二爷犹豫,赶紧趁热打铁:“赵老板,不如这样吧,您要是信不过我们,也好办,我们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位老爷子也来武柳镇办事。” “我跟您讲啊,这老爷子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咱们津门古董鑑定行当里德高望重的大家,行里的活招牌,那名气那眼力劲儿,放眼全国都绝对是排的上號的人物!” “我们正好要收您这批古玩,就腆著脸请人家过来帮忙掌掌眼,只要他开口,那说值多少就值多少,我们也信得过,您也信得过,公平公正,谁都不吃亏。” 钱老板也赶紧附和道:“是啊,这位老爷子可不一般,他干了几十年的大朝奉,经过他手的古董少说也得从津门排到京城!从来没打眼的事!您让这位老爷子掌掌眼,他只要说了,那我们绝对不说二话!” 赵二爷听了转头看看张之玄,张之玄点点头,赵二爷这才同意:“行,那就劳驾,请这位老爷子给帮忙掌掌眼。” 见赵二爷同意,周老板匆匆出了雅间,时间不长引著一位老先生走进了进来。 这老先生约莫六十来岁,模样乾瘦,穿一身灰黑老派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掛著一副老花镜,镜腿用黑绳繫著,老脸皱纹堆垒,却步履沉稳,精气神十足,尤其那双眼睛清亮有神,哪怕只是隨意往那里一站,周身都透著一股大家长似的威压。 张之玄看清这老头模样,顿时神情一怔,心道:这老头不就是德恆当的老朝奉韩掌柜么,上次一別,没想到竟然在今天这种场合下遇上了。 “韩老,您请!您请!” “韩老掌柜,劳您大驾了,快请上座!” 周老板与钱老板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弓著腰,不住说著恭维客套话,態度恭敬到了极致。 韩老朝奉只是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別说这些客套话,东西在哪儿?我看看。” “就是这些,您给掌掌眼。” “嗯。” 韩老朝奉淡淡頷首,目光扫过桌上的古玩,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雅间里其他人。 当他目光无意间看到正坐在不起眼角落里嗑瓜子的张之玄时,那双眼睛猛然睁大,迟疑片刻才颤抖著声音,几乎喜极而泣的喊道:“张先生,我的大恩人,您真是让老头子我,好找啊!” 整个雅间瞬间死寂。 “恩人?” 周老板和钱老板两人面面相覷。 韩老朝奉却没空搭理他们,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张之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激动道:“要不是您当初提点我,让我去医馆看看,我这条膀子就废了!” 张之玄站起身,笑道:“一点小事而已,那您这肩膀好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韩老朝奉鬆开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肩:“你当时提醒我,我还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鬼使神差去医馆一看,那洋大夫一查,说我肩胛骨裂了,碎骨头正好压著筋脉,大夫说,再拖半个月不治,这条胳膊就得废了!” 周老板和钱老板两人被晾在旁边,僵著脸,一时尷尬的不知说什么。 这时候韩老朝奉转过身,看著两人,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严肃:“这批东西,是张先生的?” “是……是的。”二人声音有些乾涩。 “嗯,那我就替张先生看看。” 韩老朝奉走到桌前把老花镜戴上,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份量十足:“我的规矩你们知道,该值多少就值多少,谁也別想糊弄我。” 第54章(求追读)平地一声雷,陡然暴富 武柳镇,悦来客栈二楼雅间。 周老板与钱老板本想搬出韩老朝奉给他们压台。 再借势,把张之玄手里这批古玩价格狠狠压一压。 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韩老朝奉不仅认识张之玄,还因为当初张之玄的一句话,避免了变成残废,老头十分感念张之玄恩德。 “今天有老头子我在这,谁也別想把张先生糊弄咯。” 韩老朝奉稳稳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替张之玄站台。 周老板与钱老板二人当场脸色惨白一片,心里肠子都悔青了,知道这趟想压价,想狠狠捞一笔是不可能的了。 韩老朝奉说完话,转头看向桌上的古玩,从兜里掏出放大镜挨个上手细看,老头越看,脸上表情越是精彩。 “好物件,都是难得的好物件!” “看看这青花瓷盘,底款清晰,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新亮,如此珍贵之物,还保存如此完好的,这里竟然有四件!” “还有这个青铜镇纸,是武明末年大诗人汤宗显的镇纸,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有钱都买不著!老头子我今天有幸,竟然在这里看到了!” “不只是这几个,还有那副山水图、那支玉如意、还有那个兽首玛瑙杯……” 韩老朝奉越看越惊,越看越爱,一开始坐下时神情严肃无比,后来却讚嘆声不绝耳。 等到他把所有物件验了个遍后,韩老朝奉终於放下放大镜,看向周围坐著的赵二爷、张之玄以及周、钱两人,沉声道:“这批东西,全是开门到代的真品,件件都是好物件,品相完好,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价值的瑕疵,如果按现在市价估算,这批货总价值,至少值八千银元。” “值八千!” 赵二爷当场就惊了,周、钱二人开价一千,自己要是答应了,简直就是蠢到家了,也幸好这位老先生与自己外甥认识,人家验了货,当场说了真话。 想到这些,赵二爷更是火大。 这时候,不用赵二爷开口,也不用张之玄说话,韩老朝奉老脸一绷,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道:“这批货你们若是诚心收,就按这个价来,別想著压价捡漏,若是不诚心或者没这个本事,我们德恆当,现在就全价收了。” 周老板与钱老板一改刚才奸滑嘴脸,此时全是脸色惨白,吭都不敢吭一声。 见两人迟迟不语,韩老朝奉直接拍板:“既然你们二位吃不下,那我们德恆当就不客气,全收了。” “收!我们收!”被韩老朝奉当场呛火,周、钱二人咬了咬牙,一口应下来。 周、钱两人今天要是不咬牙收下这批货,往后他们两个就是这个圈儿里的笑话,面子都丟光了,谁还会跟他们做生意? 是以,就算打断了牙也得往肚里咽,不过,这韩老朝奉在圈子里做这么多年,做事分寸还是拿捏非常到位的,买卖之间,事情自然不会做太绝。 最终,这批古玩卖出了赵二爷从未想过的高价,张之玄也十分满意。 周、钱两人去银號取了票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桩买卖算是真正了结。 交易完毕,周老板和钱老板全程苦著脸,把东西装上车,隨后灰溜溜告辞离去。 赵二爷隨后带著张之玄將钱票验清数额,当场將点了现钱交给张之玄,一番折腾,张之玄才终於將这笔巨款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熟悉的百业提示也弹了出来。 【完成一笔大获其利的典当交易,典当朝奉熟练度+20】 【典当朝奉已升至lv2】 【百业:典当朝奉】 【等级:lv2(8/100)】 【品阶:0】 【鉴宝眼lv2(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天地万事万物皆有宝气,鉴宝开眼,贵贱立判,上观人畜,下察器物,更兼洞明妖氛鬼气、魔影邪踪,凡非人之属,其宝气形態色泽皆无所遁形。】 【解锁新技能:朝奉手,触物通灵,掌中乾坤,辨偽存真,凡手所触之物,皆如掌上观纹,可拂去器物上附著的低级秽气、诅咒,令其恢復本来面目;可探知体內隱疾、邪祟附身之处,以手抚之,暂缓其苦,更可对触之邪物短暂封镇。】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张之玄心中笑道:“不知我这算不算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哈哈,爽!” “刚好【典当朝奉】也二级了,往后想搞钱,这个行当倒是很值得深挖,有了这一大笔钱,起码从今天开始,暂时不用为钱財生计发愁了。” “张先生,往后您若是再有什么想出手的古玩器物,或者想找人鑑定真偽价值,大可以直接去德恆当找我,有我在,您放心,绝对保您满意。”韩老朝奉说道。 张之玄抱拳道谢:“得嘞,韩掌柜,那就多谢您了。” 韩老朝奉摆摆手,笑道:“嗐,谢什么谢,我还得谢谢您呢,要不是您当初那句话提醒我,我往后受罪的日子可就长咯。” “今天咱们都是皆大欢喜,韩老,不如我做东,咱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二爷在边上听得真切,连忙凑过来,附和道:“东街的福来顺酱肘子做得地道,老汤燉的,烂乎,不腻,还有他们家的醋溜白菜,酸甜口,脆生,咱们去尝尝?” “那行,咱们走著。” 饭桌上,三人推杯换盏,时不时说些趣味軼事与生意场上的廖糟,三人三辈人,却聊得投机,笑声不断。 吃完饭,三人又是一番寒暄客套,这才各自辞別。 张之玄回到老宅,看著眼前漏风漏雨的破旧老宅,决定过阵子交完这批纸活前往津城,委託舅舅把张家老宅修缮修缮。 晚上,张之玄马不停蹄赶工手底下这批纸活,虽然耽误了几天功夫,但凭著现在四级御纸术的加持,製作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不少。 一夜赶工,等到张之玄做完最后几个纸活,扎纸匠的熟练度也终於满了。 【扎纸匠已升至lv5,开启百业融合】 【等级:lv5(0/100)】 【品阶:0】 【御纸术lv5(永久生效被动,已满级):常年製作纸扎感悟出的特別技法,製作所有纸製品效率提升80%,品质提升55%】 【技能:纸扎兵傀操纵术(完美),製作纸扎兵傀供你驱使,当前等级最多可驱使纸兵数目:6,可以製作特別的武器供给纸人兵傀使用。】 【技能:纸兵替死,当你遭受致死一击时,你身边的纸人兵傀会自动替你抗下所有伤害。】 【技能:四象傀塑,以四象灵意为引,製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傀塑供你驱使,当前可製作傀塑:4。】 【解锁扎纸匠本命神通:纸仙……】 第55章(疯狂求追读)纸仙 “终於!扎纸匠满级了!”张之玄欢呼一声,一夜疲乏全都变作欣喜。 【扎纸匠已升至lv5,开启百业融合】 仔细翻阅达到lv5满级的扎纸匠详解,张之玄最先注意到的是满级扎纸匠之后附加的百业融合信息,此时融合选项还是灰色,显然是条件还不足。 张之玄猜测,大概是需要至少两个百业达到满级,才能开启融合。 既然目前没有满足融合的条件,张之玄不再关注,把注意力全都投入到扎纸匠本命神通条目之上。 【扎纸匠本命神通:纸仙,以血为契,献祭三只纸人兵傀,召唤一只纸仙常伴左右,纸仙拥有一定灵智,可製作所有纸造物与纸傀儡,纸仙存在时,会赋予纸傀儡简单灵智,並大幅增益纸傀儡攻击力、防御力以及全方面抗性】 【纸仙特殊技能:以血为钥,墮仙入魔,完全解除禁制,纸仙將陷入疯魔狂態,汲取所有纸傀儡,大幅度提高自身战力,持续时间两分钟,时间结束,纸仙灰飞烟灭,待下次召唤……】 看完本命神通详解,张之玄心里大概有了数:“没想到扎纸匠本命神通竟然依旧是召唤物,甚至能常驻身边,或许,这就是匠命与眾不同之处。” 张之玄思考著,大概也能推断出其他不同御法者本命神通会是什么样子。 如同当初武者武命的裴守真,施展本命神通“血气狼烟”,属於激发肉身力量与气血,提高战斗力与防御力…… “普通状態的纸仙,感觉更倾向於增益、辅助和操控,这入魔的纸仙……” 张之玄强压下试一试的想法,当即从百业芥子囊中放出三具新製作的纸人兵傀,以之为献祭,发动本命神通。 “本命神通……” 张之玄心念催动,话音落,三具纸人兵傀呈品字形悬於半空,隨之,三具纸人兵傀身上泛起淡淡白光,白光逐渐璀璨耀眼,如同被月光浸透了一般。 张之玄咬破食指,將一滴鲜血弹向空中,血珠悬而不落,在三具纸傀之间缓缓旋转,他双手结印,默念心诀,隨之一声轻喝: “纸仙!” 血珠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血丝,钻入三具纸傀体內,三具纸傀同时震颤,白光大盛,纸身开始融化、扭曲、重组…… 三道白光交织缠绕,渐渐凝成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光散去。 一个巴掌大的小巧女子飘浮在空中。 她一头白髮,扎著两个丸子头,几缕碎发从丸子头里散出来搭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上穿著一件殷红如血的红色小裙。 纸仙虽然生著一张精致小脸,却还是毫无生气的苍白纸色。 此时,纸仙睁开眼睛,平静地看著张之玄,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响起:“主人。” “嗯……”张之玄淡淡应著,张开手掌,纸仙自动落入他手掌中。 张之玄看了片刻,咋咋称奇:“哦豁!还是个丸子头的高冷白毛小萝莉……” “你能做什么?”张之玄问道。 纸仙毫无生气的清冷声音响起:“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张之玄简单思考,隨即下令:“那……帮我把缺漏的纸人兵傀与四象傀塑全部做好。” “遵命。”纸仙淡淡回应,隨即抬起双手虚空捏物一般上下翻飞,屋內所有扎纸材料腾空而起,迅速变形拼接,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六具纸人兵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傀塑全部製作完成。 所有纸傀儡製作完成,摆放在破旧房间內,这里当即显得有些拥挤狭小。 “走吧,都去院子里。”张之玄下令,纸仙与所有纸傀儡浩浩荡荡从破旧老屋內走出。 看著几乎站了满院子的纸傀儡与漂浮在自己身旁的纸仙,张之玄此刻心情好似阅兵。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张之玄恶趣味的口令发出,一群纸傀儡连同身旁的纸仙齐齐动作。 “哈哈,还挺有气势的嘛。”张之玄笑道。 他又看向身旁的纸仙,清了清嗓子,道:“给这些纸傀儡製作武器。” “主人需要我製作什么武器?” 一瞬间,张之玄脑海里闪过寻常给纸傀儡用的纸刀、纸弓箭等武器,正要开口,忽然灵机一动。 “等等……” 张之玄急匆匆回到屋內,取出那把早就没了子弹且略微变形的驳壳枪,展示给纸仙,问道:“这个能不能做?” 纸仙双手探出,张之玄手中的驳壳枪自动飞起,开始缓慢旋转,片刻后重新落入张之玄手中。 “结构未能解析,需要详细图纸。” 纸仙回答让张之玄意外,但同样也给了张之玄希望:只要有图纸,纸仙就能做! “有门!往后好好留意留意,也许就有机会发现枪械等一些热武器的图纸呢!到时候给我手底下这群纸傀儡配上枪、配上炮、配上炸弹,那场面……”张之玄想笑。 他自己觉得很有意思,殊不知,这诡异的场面对敌人而言有多恐怖,一群配全长枪短炮的纸人傀儡,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会无情的执行杀戮命令。 不仅如此,身边跟著一只隨时能补员的纸仙,这种场面,对敌人的衝击力,不难想像会有多强。 就在张之玄陷入遐想之时,他头顶天空上忽然响起一阵猛禽唳鸣,下一秒,纸仙与四象傀塑之一的朱雀傀塑同时飞起,朝著天空迅速衝去。 “什么情况?” 张之玄也被这突然的一幕愣住,他跟著抬头看向天空。 待他看清天上那只飞鸟样子,眉头一皱,立即阻止朱雀傀塑与纸仙自动激活的警戒攻击。 “回来!它没有敌意。” 纸仙与朱雀傀塑重新降落,回到院中。 天空上那只飞鸟警惕的观察片刻,最终才降落在张之玄肩膀上。 等到飞鸟降落,张之玄终於確定,这只鸟就是裴守真当初用来给津城府衙巡捕司传信的那只灰矛隼。 “是你啊,裴道长的小宠物。”张之玄诧异笑道。 “你是来给裴道长送信的?”张之玄问道。 那只灰矛隼灵性的点点头,似乎真的全都听懂了,隨后,灰矛隼抬起一只脚,亮出腿上绑著的小巧皮质信筒。 张之玄打开信筒,取出一张纸条,纸条內容只有简短两句话:“盘龙山脚,牡丹镇聚首。” 第56章(求追读)鬼地方 武柳镇,张家老宅。 张之玄收到裴守真飞隼传信,信中只有简单两句话:“盘龙山脚,牡丹镇聚首。” 张之玄猜测,这封信传到他这里,想必裴守真一行人已经出发了,眼下,他与纸媳妇十五天约期將到,时至今日状况,他曾想过不理那邪祟,让自己置身事外。 但身边不断发生的事,让张之玄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 即便自己不去,对方也迟早还会找上来,与其等著被对方杀个出其不意,不如趁早组团给那邪祟老家推了!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隨之,就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与安排。 一路所用之物自不必说,另外大量的符篆与纸傀材料等物,以及手上那柄法剑等武器也全都带上。 另外,柳翎派给张之玄的这批纸活也已经顺利完成,只等她上门领货。 张之玄特意找了一趟自己舅舅,告知即將出一趟远门,家里这些事交给赵二爷帮忙应付。 另外嘱咐自己这位舅舅,等柳翎安排人取走这批纸活之后,找些泥瓦匠翻修翻修张家老宅,顺便帮忙添置些生活用品。 一切安排妥当,一天后,张之玄再次离家。 再次来到临水沽运河码头,看著码头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一切重回正轨,张之玄高兴之余,又有几分感慨。 这趟要去盘龙山牡丹镇,得坐船跨运河到对岸。 运河来往船只不少,去对岸的却不多,只有零零星星一两条船路过可以搭乘。 万幸上次来时,张之玄已经打听好了一切,轻车熟路的买了船票去渡口静静等著。 约莫半个时辰,一艘载客又运货的小火轮船缓缓靠了码头。 张之玄跟著几名船客登上小火轮船,才发现这会儿甲板上挤满了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穿著长衫的先生,还有几个扛著铺盖卷的苦力,想必是这小火轮一路开一路停,所以零零星星搭了不少客。 张之玄找了个角落蹲下,背靠著船舷,把背篓放在脚边。 待了约莫十几分钟,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响起,小火轮终於开航了。 张之玄百无聊赖的看著水面,风推波浪,偶尔见鱼。 “后生,去哪儿啊?” 正这时,一个苍老敦厚声音在张之玄耳边响起,回头一看,自己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个五十来岁的老汉。 老汉皮肤晒得黝黑,带著个大包袱,嘴里叼一桿旱菸袋坐在他旁边,想来老汉也是无聊,就想找人搭个话,解解闷。 “去对岸。”张之玄淡淡答道。 老汉嘬上两口旱菸,一张嘴飘出浓浓菸草臭,露出满口烟燻的大黄牙,一看就是个老菸民。 “去对岸?对岸哪里?” “牡丹镇。” 老汉皱了皱眉头,磕了磕菸袋锅子:“牡丹镇?你去那个鬼地方做什么?那地方早都没人住了,听说前朝时候就荒了。” “哦?那是个没人住的荒废地方?”听老汉这么一说,张之玄也有些意外,他早先只听说对岸人烟稀少,连官道都十分荒僻,没想到竟然偌大的镇子都已经荒废了。 “不知裴守真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张之玄心里稍有担忧。 这时候老汉沉默了片刻,又提醒张之玄:“后生,那地方不太平,人烟稀少,荒山野岭的,听说净是些不乾净的邪性玩意。” “前几天还闹了个大事……” “听说是有一队北庭的兵到河对岸,也不知干嘛去的,结果你猜怎么著,没几天这帮当兵的全都当了运河里的漂子,一个个死的那个惨哟,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害了性命。” “前几天,一队北庭的兵……” 张之玄忽然想起那天他与清玄、悟明三人搭著骡子车往临水沽赶路,半路上確实是碰上一辆载满士兵的卡车。 没想到这队人竟然是到河对岸去,还莫名其妙的全都死了。 老汉看见张之玄神情严肃,沉默不语,以为是给嚇著了,连忙趁著这股劲劝道:“后生,不是老头子多管閒事,我啊,还是劝你別去,你看那帮北庭的兵厉不厉害?人家那都是有枪的!结果怎么滴?还不是都死了个乾净,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去啥地方不好,非得去那边干嘛,小命可就一条啊。” 张之玄笑了笑:“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会小心的。” 老汉见张之玄一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以为是个出门的愣头青,还想再劝几句,忽而“咣当”一声巨大动静,隨之整个小火轮船都震了两下,惹得船上慌乱一片,尖叫四起。 张之玄连忙扶住栏杆,侧身往水下看,他低头瞬间,正好见得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大蛇尾甩出水面,又迅速钻进混浊的水里。 “这是什么东西?蛇?”张之玄骇然道,光是看这一小截尾巴,粗略估计,这条蛇起码有八九米那么长,这运河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傢伙! “大家勿要惊慌,方才是蛟龙巡河。” 这时候小火轮船的船长走出来大声喊了几声,试图安抚船上陷入惊恐的船客。 过了会儿,无事发生,船上不安的情绪也渐渐缓和几分。 小火轮船又开了约莫一个时辰,终於缓缓靠岸了。 船靠岸,一船的人却仅有张之玄一个人下船上了岸。 下了小火轮船,张之玄一个人沿路往前走,这地方正如先前听说的人烟稀少,四野荒僻。 不知已经多久没人走,连大路都杂草丛生,路两边的野草更是长得几乎齐腰高,到处都是恼人的蚊虫飞蝇。 走了不到两里地,天突然暗了下来。 张之玄抬头一看,眼看著远处大片的乌云从那边涌过来,眨眼功夫就遮住了太阳。 几声闷雷轰鸣响起,霎时间风也变得又急又冷,吹得路边的树枝杂草哗啦啦响。 “滴滴答答……” “哗……” 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张之玄脸上,紧接著,倾盆的大雨就来了。 “哇啊!”张之玄被这突然下起来的大雨砸的狼狈非常,抱头鼠窜。 就在这时,纸仙自他衣袖中自行飞出,只见纸仙小手一挥,藏在百业芥子囊之中的玄武傀塑忽而被它叫了出来。 张之玄不明所以,当场一愣。 这时候,只见纸仙隨手一托,庞大的玄武傀塑就被她硬生生抬起来,当成雨伞挡在张之玄头顶。 “你!好吧……”张之玄看的滑稽一幕,哭笑不得,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下著大雨,至少自己头顶有个东西挡一挡。 但饶是如此,也不济事。 只见这大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被大风席捲著打在脸上生疼。 张之玄在雨里慌乱跑了起来,这会儿,就想著找个地方避一避。 一路狼狈,张之玄就连眼睛被雨水糊住,看不清方向,也不知究竟往哪儿跑去了。 跑了一段距离,忽然看到风雨里,几间破屋立在不远处。 这时候张之玄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往几间破屋方向跑。 时间不长,他终於钻进破屋里头。 外面瓢泼大雨之下,雷声轰鸣,张之玄总算有个地方避雨。 他正想甩甩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忽然脚下“咔嚓”一声,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哇呀一声,抽出法剑,跳到旁边。 第57章(求追读)怪村 昏暗破屋,张之玄正想抖抖湿漉漉的衣服,忽而脚下“咔嚓”一声,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 张之玄低头一看,顿时骇然一惊,连忙抽出法剑跳到一旁。 就在他刚刚站立位置,竟然躺著两具白森森的骸骨。 两具骸骨,一具仰面躺在破草蓆上,另外一具侧著头伏在它身上,好似一男一女依偎长眠。 刚刚张之玄那一脚,正好踩在其中一具骸骨小腿上。 “这……” 张之玄眉头紧皱,心中暗忖:初来贵宝地,隨便钻个破屋就遇上两具死人骨头,也不知该讲晦气,还是该讲瘮人。 不去看脚下的几具骸骨骷髏,张之玄又四下环顾这破屋,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是普通破屋,而是一座荒废的破庙。 这破庙也不知荒废多久,墙皮早已剥落了大半,墙面也隱约露出裂缝,屋顶瓦片虽然破烂不少,但只灌进少许风雨,起码不用挨淋。 庙里昏昏暗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泥土气味。 在破庙当中,供著一尊泥塑的神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仙,连面容都已经破烂模糊,神像胎身左臂缺了一截,右腿的也断了大半,供桌和香炉都翻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除了这些东西,这庙里空空荡荡,再没有其他。 眼下,外面大雨瓢泼,也无处可去,张之玄只能继续窝在这破庙里暂时避一避。 “打扰了。” 张之玄朝著地上两具骸骨和那破烂的神像拜了拜,然后拎起法剑,噼里啪啦將供桌砍了堆在一块,架起个柴堆。 “来,生火。”张之玄唤出朱雀傀塑,下了命令,只见一道火焰喷出,恰到好处將柴堆点燃,顿时昏暗阴冷的破庙明亮些许,也多了些暖意舒適。 张之玄换下湿透的衣服,搭在柴堆附近,自己擦了擦身上,又换上一身乾爽利落衣裳,坐在火堆旁取暖。 既然眼下还无事可做,外面下雨又出不去,张之玄索性从背篓包裹里拿了两个白面馒头棍子一穿,放在火堆上烤。 时间不长,香味飘出,两个馒头外层已经被烤上一层焦脆。 张之玄拆下一个馒头,隨手撒把盐花,捧在手上一边吃,一边百无聊赖的边往庙外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大半天,等到彻底雨停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张之玄走出破庙外,下令朱雀傀塑飞到半空,自己与之通感,想看看这附近到底有无人烟村落。 亦或者,乾脆查探一番能不能发现那牡丹镇的位置。 朱雀傀塑在半空飞出老远,才终於发现一片房屋,只是却没看到村里有一个人影,也不知是个荒废的村子还是另有原因。 唤回朱雀傀塑,张之玄心里计算著那个村落位置,估计著自己能在入夜之前到达,当即收整行装,重新上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那片村落终於渐渐出现在他视线之內。 此时日头西斜,天已经擦黑了,张之玄加快脚程,就想著赶紧过去,找个热心村民借宿一晚,不管如何,总好过在那破庙里守著两具骨头过一夜要强。 只是当他踏进村口,就觉得这村子不太对劲。 静,静得可怕。 別说是人,就连鸡鸣犬吠虫鸣都没有。 “难道確实是无人的荒村?不对,要是没人住的荒村,这房屋早就破烂了,路也得长满杂草,不会这么干净” 张之玄拧著眉头,心中狐疑著继续沿著村口的土路往里走。 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这村子透著一股子诡异。 只见两旁的村宅清一色的土坯墙,黑木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掛著一盏白纸糊的槐花灯。 那灯纸上面用红料画著个看不清面孔的妇人像,灯里烛光不是明黄色,而是幽幽的绿光,也不知里头烧的是什么燃料。 就在这时,太阳终於完全沉下,黑暗笼罩整个村落。 就在黑暗降临大地的下一刻,村里关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个个村民也从房子里走出来。 见有人出来,张之玄悬著的心放鬆几分,隨便找个了老太太凑上前问道:“老人家,我途经贵宝地,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借宿一晚?我会付钱。” 还没等张之玄说完,那老太太自顾自走开,就好似完全没看到他一样。 “也许是年纪大了,看不清听不明,无妨……”张之玄自我安慰著,又连问了几人,结果情况竟都和那老太太一样。 “奇怪了。”张之玄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朝著家家户户打开的房子里扫了几眼。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觉得这村子瘮得慌。 只见偌大的村子,每一户的正堂里,都供著一尊半人高的泥像。 泥像塑的是个妇人,没有完整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嵌著两颗漆黑的木头珠子。 张之玄拧著眉头在村中沿著主路往前走,就见那些泥像立在正堂面朝外,张之玄路过时,就好像全部都在盯著他看。 “这村子有点古怪邪性……” 张之玄不愿意在这古怪村子里再多逗留,只想著加快脚步走出去。 正当这时,忽而听得“鐺鐺鐺”几声铜锣响起,下一秒,所有村民都迅速钻回屋內,“咣当”一声紧闭房门。 甚至连屋內灯都熄灭了,只剩下门口掛著的纸灯还亮著幽绿烛光。 正当张之玄不明所以之际,忽然听得前面传来整齐脚步声,那声音正朝著他这边来,越来越近。 “什么情况……” 张之玄眉头紧锁,正打算躲一躲,忽而身后传来几声极轻的咳嗽。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间屋子房门开了个缝,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探出脸,朝著他招手,一张小脸神情著急,却不敢大声喊,只是小声呼唤著:“大哥,快过来!” 张之玄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再犹豫,飞身几步闪进屋里。 就在张之玄进屋的下一秒,那小少年迅速將门关闭,插上门栓。 张之玄满肚子疑问,正想问问,这时小少年却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即伸著指头朝外指。 张之玄拧著眉头,蹲下身子,跟著少年小心地趴在窗户破洞处朝外看,正见得外面骇人一幕。 第58章(求追读)槐母娘娘 张之玄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 漆黑夜色里,村子街上家家户户门口悬掛的槐花灯散著幽幽绿芒,映得满眼阴森诡异。 街上,阵阵铜锣声与脚步声渐渐近了。 “鐺……鐺……鐺……” 铜锣声响,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首先进入张之玄视线之內,这男人惨白的脸色比纸人没好到哪儿去,脸上的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乎乎的窟窿,手里拎著一面铜锣,走几步就抬手敲几下,动作僵硬的好像一具提线木偶。 敲锣的后面,四个一模一样的轿夫抬著一顶漆黑四抬大轿,这几个轿夫跟前面敲锣开路的男人好似一个模子里刻的,同样是张惨白脸,深眼窝,动作又笨又硬。 四个轿夫抬著的那顶四抬大轿也很怪异,只见轿子轿檐垂著四盏白灯笼,灯笼纸上却是写著“囍”,灯笼里燃的烛火泛著幽幽的绿光,照得整个轿身冷森森的光。 轿子经过窗前的时候,一股混著浓郁槐花香的腐臭味,顺著窗缝钻了进来,熏得张之玄胃里翻江倒海。 阵阵阴风一吹,轿帘被掀起一角,张之玄清楚地看到,轿子里端坐著一个穿大红嫁衣的身影。 “怪,没有一处不怪的,这几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张之玄皱著眉头,在窗户缝旁一直紧紧盯著外头情况,直到那四个轿夫抬著沉甸甸的轿子消失在远处黑暗里,他才鬆了口气,回过身来。 他身旁的少年紧绷的神经此时也鬆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们这村子是怎么回事?”张之玄问道。 他现在满肚子疑问就等著解答,偏偏那少年没理他,而是反问张之玄:“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之玄愣了愣,如实说道:“我自然是两条腿从村口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什么时辰进来的?” “大概黄昏时候。” 少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无语,道:“难怪了,你这人也是倒霉催的,什么时辰不好,偏偏赶上阴阳分界的黄昏时分。” “所以呢?你们这村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你说吧,我们这个村子一直都被槐母娘娘用法力护著,常人平时根本看不见的,但偶尔时候,娘娘法力弱了些,每到这种日子的黄昏时分,村子就会显形。” “每到这种时候,就时不时会有你这种倒霉的人误入村子,如果来人恰好有阳气十足的壮小伙,就会被槐母娘娘选中,被抓去跟她成亲。” “刚才要不是我叫你进来躲著,等那轿队走到你跟前的时候,直接就把你绑了塞进轿子里,活祭给槐母娘娘当新郎官了!” 少年说著,走到桌边点燃了一盏油灯,这时候张之玄才看清这小少年模样,乾乾瘦瘦的,头髮枯黄,眼睛无神,就和村里其他人状態差不多,但不同的是,那些村民好似丟了魂的行尸走肉,这少年能说话能交流会思考,是个稍微正常的人。 张之玄稍微打量少年一番,又问道:“你好像跟別的村民不太一样。” 少年一把瘫坐在凳子上,嘆了口气:“我大概是从来没被抽取过魂魄的缘故吧,槐母娘娘的法力越来越弱,若是没有定期献上新郎官,它就会抽取村人的生魂补充法力。”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村民早就死了?” “没死,他们都活著。” “那就奇了怪了,魂儿都被妖怪抽走了,还能活著?我当时看到的每个村人,都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不像你,能正常交流。” 少年摇了摇头,眼神黯然:“只是被槐母娘娘抽了一部分魂魄,所以才变得痴痴呆呆的,像行尸走肉,槐母娘娘不杀我们,只是靠著我们的生魂补充法力,我嘛,全靠我爹娘留给我的这个护身符,能遮住我的生人气,所以从来没被抽过魂儿。”少年说著,从脖子上拽起一根红绳,绳子一头拴著个护身符。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那你爹娘呢?” 听张之玄这一问,少年的动作顿了顿,垂著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含糊道:“不知道,好几年前就不见了。” 张之玄看著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也没再追问。 他起身再次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此时街上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半点声音,只有槐花灯的绿光幽幽亮著,如同一团团飘忽的鬼火。 看了一会儿,张之玄转过身,看向少年,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块离开这村子?我有办法破了这妖法,带你出去。”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绝望的笑:“离开村子?不可能的,你趁早断了这念想吧,但凡进了落槐村的,没人能出去,前几天有几个当兵的进来,都有枪有刀的,还有个身手了得的练家子,结果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的死,残的残,连那身手不凡的练家子,也被槐母娘娘打个半死,硬生生拖走了。” 张之玄却没被这少年几句话嚇住,他唤出纸仙,下令道:“遣个探路的出去。” 纸仙信手一捏,片刻功夫捏了个巴掌大小的纸燕子。 纸燕子钻出窗户缝,高高飞上天空。 那少年看到张之玄唤出一个巴掌大的纸仙子当即一愣,还没说话,又见纸仙子隨手做了个纸燕子飞了出去,当下眼中放光,原本绝望的情绪也带了几分希望。 张之玄与之通感,果然远远就看见村子另一端,长著一棵巨大的槐树,那槐树起码得有七八个成人合抱那么粗,密密麻麻的树根虬结错落,竟把整个村子外围绕在当中。 奇怪的是,这槐树树冠上却没什么绿色,显得乾乾枯枯,没什么活气,行將就木一般。 张之玄驱使纸燕子正想稍微再靠近点瞧瞧清楚,突然间,“砰”一下,纸燕子好像撞在什么无形的墙壁之上。 张之玄只见眼前刺眼光芒一闪,下一秒就被迫中断了通感。 “这就完蛋了?是被什么袭击了吗?” 张之玄此刻正一脸懵,一旁的纸仙清冷声音响起:“被法阵毁了。” 少年听到纸仙的话,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耷拉著脑袋坐回凳子上,声音带著哭腔:“我就说吧,没人能出去的,我们逃不掉。” “別灰心嘛,这才哪儿到哪儿,哥哥我手段多著呢。”张之玄安慰道。 只是他话音刚落,原本死寂的村落里突然又传来了铜锣声! “鐺……鐺……鐺……” 竟是那只抬轿的队伍去而復返了。 第59章 傀儡 “鐺……鐺……鐺……” 死寂的村庄里,忽然又现铜锣声。 小少年听到敲锣声响,慌忙灭了油灯,也不管张之玄,整个人迅速缩进桌子下面。 张之玄手握法剑,屏气凝神注意那铜锣声的来向。 “鐺……鐺……鐺……” 敲锣声越敲越近,越敲越响,直至停在张之玄二人藏身的村屋外头。 “来了。” 张之玄侧著身,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就见那五人一轿稳稳停在了门外,敲锣开路的男人顶著那张惨白的面孔,咧著笑脸站在门口,扯著沙哑嗓子大喊道:“请新郎官上轿!” 那声音在死寂的村里迴荡,格外清晰。 “找……找上门来了……” 屋里,小少年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张小脸嚇得惨白无比,冷汗顺著额头嘀嗒落地。 “完了完了!肯定是你放出去的纸燕子惊动槐母娘娘了!这下我们都跑不掉了!” “別慌,沉住气,天塌了自有高个儿顶著。” 张之玄拧著眉头,看著缩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的少年,说道:“外头的事我出去应付,不会牵连你,你自己躲好了就行,等下不管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来,知道吗?” “那……那你怎么办?” 少年红著眼眶,看著张之玄,说话声音哆哆嗦嗦却还是担忧张之玄的安危:“他们就是来抓你当新郎官的!你!你快跑吧!” “放心吧,我自有我的办法。” 张之玄抬眼扫了一圈屋子,指了指靠墙的木床:“桌子太显眼了,床底够矮够宽,你钻进去藏好,我走了。” “你……”少年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手脚並用钻进了床底。 张之玄看那少年躲进床下面,捂著自己嘴巴趴在地上看向他,张之玄淡淡一笑,朝著少年最后点点头,隨之大步走到门前。 “鐺……鐺……鐺……” 院门外的敲锣人再次敲响了铜锣,扯著嗓子大喊:“请新郎官出门上轿。” 这么近的距离,锣声与沙哑刺耳的喊声惹的张之玄心中一阵烦躁。 张之玄眉头蹙起,实在不堪其扰,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閂,“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他彻底打开。 门外的景象,尽数落入眼中。 只见敲锣的长衫男人此时就站在门口,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在门上,一双深陷的眼窝就是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哪里有半分活人的样子。 他身后,四个一模一样的轿夫直挺挺地立在黑轿两侧,同样的惨白脸,同样的深眼窝,眼神空洞地盯著开门的张之玄。 “新郎官,请上轿。”敲锣人见张之玄出来,那张惨白脸强行咧出一个喜气洋洋的样子,手里的木锤微微抬起,作势要再敲。 “行了行了,敲尼玛幣敲呢,会点別的不?”张之玄不耐烦的骂道。 说话的同时,张之玄开启鉴宝眼。 “鉴宝眼开,上观人畜,下察器物,更兼洞明妖氛鬼气、魔影邪踪,凡非人之属,皆无所遁形。” 剎那间,张之玄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在他眼前,哪里有什么人,这敲锣开路的,还有四个抬轿的,竟然全是用木头做的傀儡人,木头身子里封了几缕死人的魂魄,用邪术操控著,成了巡街、抓人的傀儡。 他再抬眼看向那顶漆黑的轿子,只见轿子里灰黑色的煞气冲天而起,里头端坐著的大红嫁衣身影,被灰黑的尸气与幽绿的妖气纠缠在一起,张之玄已经分不清,里头坐著的,到底是尸还是妖。 “装神弄鬼。”张之玄冷哼一声,亮出法剑,毫不废话,直接唤出六具纸人兵傀。 六具身披纸甲、手持四符篆加持的纸刀的纸人兵傀从百业芥子囊中走出,落地的瞬间就朝著敲锣人和四个轿夫扑了过去。 敲锣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手里的铜锣狠狠一敲,黑色的音波朝著纸人兵傀直扑过来。 可六具纸人兵傀没有听觉又没有魂魄精神,这种攻击对它们完全无效。 张之玄驱使一具兵傀纵身跃起,纸刀一挥,就把铜锣劈成了两半,紧接著反手一刀,就把敲锣的木头人从中间劈成了两截。 木头人被毁坏的瞬间,里面封著的怨魂发出一声哀嚎,张之玄甩出一记雷符直接將其炸成飞灰。 此时,那四个轿夫原本僵硬的四肢突然变得灵活无比,双手长出锋利鬼爪,朝著纸人兵傀扑过来,转眼间,与其他几具纸人兵傀斗在一起。 此时张之玄的扎纸匠已经满级,六具纸人兵傀战斗力早就今非昔比,更何况还有纸仙存在,攻击力、防御力与各方面抗性更是大幅度增强,不过三五个回合的功夫,四个轿夫就被尽数斩杀,木头身躯被砍的稀碎,张之玄接连甩出雷符,將那些怨魂消灭,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战斗已经结束。 “看著挺唬人,原来是几个菜鸡。” 解决了敲锣人和轿夫,张之玄抬眼看向那顶漆黑的轿子,刚要给纸人兵傀下令,就听到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吱呀”声。 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死寂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紧闭的房门,此刻竟全部打开了。 一个个村民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些村民全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里拎著棍棒农具,屋外悬掛的槐花灯绿幽幽的光映著他们呆滯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此时,所有村民顺著街道一步步朝著张之玄走过来,顷刻间將他围在当中。 看到眼前景象,张之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正如那小少年所说,这些村民还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被抽了部分魂魄,如同傀儡一般被操控著。 他若是不管不顾,痛下杀手,这些被控制的村民必然会有死伤。 可若是不动手,任凭这些村民衝上来,他恐怕也落不得好下场。 张之玄眉头紧皱,一时间投鼠忌器。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轿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郎君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是请郎君上轿,共度春宵罢了,你又何必动粗呢?” 第60章 鬼面新娘 “郎君,请上轿。” 轿子中,女人的声音温柔似水,柔媚入骨,但传到张之玄耳朵里却比半夜的驴叫好听不到哪里去。 此时,张之玄手握法剑,拧著眉头,环顾四周。 入眼所见,都是那些失了魂的村民,这些村民手持棍棒农具,神情呆滯毫无生气,不断挪著步子朝著他逼近。 “这村子四周与上空都被阵法笼罩,若是不破了这里的法阵,即便想走也走不掉。”张之玄心思电转,目光投向那顶大黑轿子。 虽然轿子被眾多村民护在当中,但轿顶可没有什么防护。 张之玄唤出朱雀傀塑,顿时一声清亮鸣叫响起,只见朱雀傀塑扇动巨大翅膀冲天而起,锁定目標就是黑轿轿顶。 正在这时,轿子中的女人忽而再次开口说话了。 “郎君,我並无害你之心,还请你收了手段。” “並无害我之心?你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张之玄嘴一撇,嗤笑道:“曾经有个纸糊的媳妇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过这句话,我没有当真,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一棍子砸烂她的脑袋。” 轿子中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既然郎君不信我,那好,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的诚意。” 轿子中女人话音落下,下一刻,包围张之玄的所有村民忽而散去,迅速退到黑轿之后。 “这就是你的诚意?诚意不太够啊。” “郎君还想看什么诚意,不妨直说。” 张之玄思索片刻,道:“你要是真想展现诚意,那就把村子的阵法撤了,让我离开。” 轿子中的女人听了,只是苦笑一声,道:“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 “此话怎讲?” “郎君若是想清楚这里头的缘由,请上轿,我带你亲眼去看。” 张之玄眼一眯,心中闪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隨你去,看你到底耍什么手段。” “请上轿。” “嗯。” 张之玄淡淡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藏身的屋子,这时候才转身,一步步朝著那顶漆黑的轿子走过去。 张之玄伸手掀开轿帘,弯腰钻进轿子之中,轿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同时,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混著槐花香充斥在张之玄鼻间。 他皱了皱眉,看向这间轿子。 轿子里的空间不大,却铺著大红的喜垫,对面端坐著那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此时,只看这新娘一眼,张之玄就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女人穿著一身绣著鸳鸯的大红喜袍,凤冠霞帔,本该是新嫁娘的鲜亮模样,可这新娘的身体,却早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腐臭的尸体。 只见那新娘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皮肤早已溃烂发黑,腐肉翻卷著,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脸上的皮肉更是烂掉了半张脸皮,一半美人,一半白骨。 这分明是一具死了不知多久的尸体,连魂魄都早就该散了才对。 新娘见张之玄看向自己,散下几缕凌乱的黑髮,挡了挡半张白骨脸,侧了侧身子用仅剩的眼睛看著张之玄。 “走吧。”张之玄重新平静心绪,坐在一旁。 “起轿。”鬼面新娘隨手一挥,没了轿夫的轿子竟然缓缓浮起。 “恭送槐母娘娘,恭送新姑爷。”就在鬼面新娘驱使轿子飞起瞬间,外面响起村民呆滯木訥的声音。 约莫一刻钟后,轿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到了。” “嗯。” 轿帘自行掀开,张之玄弯腰走出轿子,抬眼便看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 这槐树的树干要七八人合抱才能围拢,扭曲的乾枯枝椏像无数只扭曲的鬼手伸向夜空,在一些枝椏与树干之上,缠著鲜红的绸带与发白的麻绳,树底下搭著一个简陋的祭台。 跟在后面的鬼脸新娘走出轿子,身形飘起,她看向张之玄,忽而开口说道:“郎君,我说过,並无害你的心,另外,我须告诉你,这村子变成这副模样,也不是我的原因。” 张之玄听到云里雾里,拧著眉头打量著眼前恐怖模样的鬼面新娘,又扭头看向身旁这棵阴森乾枯的老槐树,发问:“你到底是鬼还是妖?” “我?早就是人不人、鬼不鬼,妖更不是妖……” 鬼面新娘神情时而癲狂时而落寞,说话声音重重叠叠,好似有两道声音在同时说话。 半晌,鬼面新娘似乎稍微平静些许,忽而抬起那只白骨森森的手掌,指向老槐树粗大树干:“你自己看看吧!” 话音落下,张之玄顺著鬼面新娘手指方向看去,赫然见得在老槐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之间,裹著一个一人多高的椭圆球体。 那球体半透明状,好似一个庞大的卵鞘,细细听,偶尔能听到內中传出心跳与呼吸,老槐树繁杂的根系有不少扎进那只卵鞘之內,好似被它寄生在老槐树下。 “那是什么东西?”张之玄问道。 “那里头是一个人,一个邪道人!” “愿闻其详。”张之玄缓缓道。 鬼面新娘目光狠戾的看向那颗巨卵,言语愤恨:“我自有意识起,就一直在落槐村这片地界修行,一直清净自在。 “二百年前,一些逃难的流民聚集在此,领头的人知道老树有灵,所以给村子起名叫落槐村。” “这个村子的村人世代供奉我,我也护著他们,村里风调雨顺,五穀丰登,人和妖,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十年前,村子闹瘟疫,死了很多人,我用自己的妖力压制瘟疫,保住了剩下的人,但我妖力损耗太大,陷入了沉睡,就在我沉睡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个人,就是那卵中的邪道人,他也看出我这棵老槐树有灵,也看出村里人的绝望,他告诉村民,槐母娘娘已经修成正果,只要村民供奉,就能保佑村子平安。” “村人供奉你,你守护村里人,这不是好事吗?”张之玄问道。 “好事?”鬼面新娘苦笑了一声。 “这邪道人说的供奉,可不是烧香磕头,是活人献祭!他蛊惑村民,说槐母娘娘要活人的精血和生魂才能显灵!” 第61章 行侠义,斩邪魔 “生人活祭!” 张之玄听了,顿时皱起眉头。 鬼面新娘继续说道:“等我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生人活祭已经成了规矩!村民不再是因为绝望才献祭,是因为恐惧!他们怕槐母娘娘降罪责罚。” “我想阻止,但我忽然发现这槐树本体早就被邪道人动了手脚,他用这棵槐树为阵眼,给整个村子布下封绝世外,炼化生魂的大阵!我原本清净的树躯被他变作养尸地,我的妖气和他带来的怨尸混在一起,终让我变成了半妖半尸的怪物。” 鬼面新娘说著,一身怨气越发失控,忽而指著自己这具恐怖的尸躯,道:“这身子本来是个出嫁的新娘,花轿抬到半路,被邪道人截住,他和村里人说,槐母娘娘选中了她做女儿,要把她献祭给老槐树!这孩子不肯,被硬生生绑在槐树上,活活吊死了。” “新嫁当天被吊死在槐树上,这新妇极浓的怨气侵染衝击我的妖心,让我越来越难秉持本心,逐渐沦为邪道人手底下的工具。” “在那之后,我的妖躯被他控制,只能暂借这副腐烂残尸。” “如今万事將成,这邪道人藏入老树百年本根之內,就等著炼化了一切,再收了阵中所有生魂,最终自己变成超脱生死的怪物,到那时候,谁也杀不了他!” 张之玄听了神情越发凝重,他再次打开鉴宝眼,看向老槐树与树下那颗巨卵。 正如鬼面新娘所说,那巨卵之中蜷缩著一道身影,如同像胎儿在母体里,四周怨煞之气、生魂、与老槐树的妖气,全都源源不断朝著那巨卵聚集著。 此时张之玄意识到,鬼面新娘也好,槐母娘娘也罢,这一鬼一妖已经彼此不分,所说的话也確实是真的,这村子一切灾祸根源,都是这巨卵內的邪道人。 张之玄仰头望向不见星月的漆黑夜空,顿时明了一切,隨即目光投向鬼面新娘:“你想让我帮你除掉他?” “对!我看出郎君你是有修行有手段的人,我想与你联手,在这邪道人还未成事之前,將此獠斩杀!” “就算这邪道人死了,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你也不能恢復之前样子了。”张之玄郑重道。 鬼面新娘惨然一笑:“无妨,反正我也將死,纵然灰飞烟灭,我也不愿便宜了这邪道人!” 张之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沉声道:“好,我帮你。” 话音甫落,张之玄一震手中法剑,登时六具纸人兵傀列阵,齐齐换上四符篆附著的破邪弓箭。 六具纸人兵傀锁定树洞下的巨卵,拉弓放箭。 “嗤嗤嗤……” 数道箭矢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目標,就在这时,察觉危险的老槐树骤然收紧繁杂根系,任凭箭矢撞在上面,发出阵阵爆炸,烟尘散去,收效甚微。 张之玄本就是想先行试探,又驱使纸人兵傀轮番射了两轮箭雨,毫无疑问,每波箭雨都被槐树根系挡住,竟是无法破防。 张之玄此时看向一旁鬼面新娘:“你的躯体,你有办法吗?” 鬼面新娘看著层层叠叠护住巨卵的槐树根,思索片刻:“等一会儿我用残存的妖力引动邪道人还没完全掌控的那部分根系,届时给你创造机会,郎君猛攻,只要破了他的卵壳,就能伤他本源!” 话音未落,鬼面新娘周身怨煞气息暴涨,十指长出漆黑的长爪,她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朝著老槐树的根系扑了过去。 “啊!” 刺耳尖啸声中,鬼面新娘挥动长爪抓向缠绕在巨卵外的根系,浓郁的怨煞气顺著爪尖灌入树根。 原本护著巨卵的根系果然躁动,无数碗口粗的树根瞬间暴起,如同毒蛇一般朝著鬼面新娘缠了过去,转眼间把她团团围在中间。 隨之,根须上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她腐烂的尸身里,墨绿色的毒汁顺著伤口往里渗,把她大红的嫁衣染得发黑。 “就是现在!” 鬼面新娘腐烂的残躯被树根勒得骨头咔咔作响,拼著最后一口气对著张之玄大喊:“快!我撑不了多久!” 张之玄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一张唤雷符篆上手,厉声喝道:“灭邪剑意!” 张之玄手中黄符纸瞬间绷直,符篆纹路亮起炽烈雷光,隨之,一柄雷光繚绕的淡金色虚幻长剑被张之玄擎在手上。 符剑之上两气流转,隨著张之玄一声敕令悍然落下:“斩!” 话音落,雷光斩,灭邪剑意裹挟著金雷二气,拖出一道雷光繚绕的金色残影,朝著槐树下空门大开的巨卵一剑斩落! “鐺!” 一声金铁交击似的巨大声响传出,张之玄力破万邪的一斩落在巨卵之上竟是硬生生被挡住。 “斩!”张之玄深吸一口气,再催力道,同时唤出纸仙操控四象傀塑与六具纸人兵傀齐齐出手! 终於,就听到“咔咔”碎裂声响,巨卵外壳开始裂开细密裂纹,同时卵中传出蛰伏的邪道人暴怒嘶吼:“敢坏本座好事!找死!” “咔嚓……咔嚓……” 巨卵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卵彻底炸开! 隨之,浓鬱黑气喷涌而出,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从黑气里走了出来。 这怪物身上原本的衣袍早已烂成碎布,半边身子长满了凹凸不平的槐木瘤子,树皮一样的脸皮上嵌著两只赤红的血眼,他信手一抓,顿时从槐木根系中拽出一根人骨炼成的骨鞭。 “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联手外人反我!” 半人半树的邪道人刚一出来,阴鷙的目光最先落在被树根缠绕的鬼面新娘残躯之上,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鞭! “啪!” 骨鞭带著黑气,狠狠抽在鬼面新娘的胸口,直接把她本就残破的腐尸抽得四分五裂。 一红一绿,两道虚淡的残魂从碎尸中飘出来,其中那道红色魂影不顾油尽灯枯的自己,依旧嘶吼著朝著邪道人扑过去:“邪道人,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你一起!” “不知死活!” 邪道人冷笑一声,掌心黑气暴涨,隨手掐住扑来的虚淡魂体脖颈。 张之玄立即打出三张雷符,紫气繚绕的雷光狠狠劈在邪道人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收手后退。 “正统道门符篆!你小子是什么人?”邪道人扭过狰狞丑脸,朝著张之玄恶狠狠问道。 “斩妖除魔之人!”张之玄不跟他废话,擎动手中灭邪剑意,朝著邪道人头颅再次斩下。 邪道人手中白骨鞭一甩,符剑金雷光芒与白骨黑气撞在一处,竟是不分胜负。 同时,纸仙立在张之玄身旁,不断驱使六具纸人兵傀与四方傀塑侵扰邪道人,邪道人丝毫不惧,一人对多丝毫不落下风。 “恼人恼人!都死来!”邪道人耐心耗尽,一记白骨鞭盪开所有纸傀儡,飞身而起,竟整个身躯贴在巨大槐树之上,好似两者原本就是一体。 隨之,庞大的槐树活过来一般,舞动无数枝椏与根须,朝著四面八方绞杀而去。 张之玄驾驭白虎傀塑敏捷闪躲,同时下令让所有纸傀儡全力攻击。 然而百年修行的槐母妖躯防御极强,任凭攻击,收效甚微。 转眼间,纸傀儡悉数被毁,只剩下张之玄骑乘白虎傀塑与纸仙,正当张之玄思索下一步应对策略时,忽而沉寂许久的槐母再次开口。 “郎君!” 槐母的声音此时却是从树心里传出来,说话语气已然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自爆本命妖丹,你务必替我斩杀此獠!”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槐树的树心亮起了刺眼的绿光,槐母竟是硬生生衝破了所有禁制,欲自爆自己修炼了百年的本命妖丹。 墨绿色的妖丹在庞大槐树躯体內光芒越来越亮,沛然的力量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你敢自爆妖丹?”邪道人脸色大变,想要逃离槐母本体,此时却被槐母树躯牢牢拉住。 “疯了!你修炼百年就为了魂飞魄散吗?” 槐母不回答,只是发了疯一般催动本命妖丹,绿芒却越发刺眼,终於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个落槐村,墨绿色的妖力衝击波像海啸一样炸开,老槐树的树干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祭台被掀飞,碎石烂木漫天飞舞。 邪道人发出不甘的悽厉惨叫,破碎的残躯被爆炸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张之玄全程目睹,见邪道人残破躯体尚且还有一口气,手拎法剑,纵身从白虎傀塑后背跃下。 “就是现在!” 邪道人眼看杀神到来,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不甘!不甘心啊!本座只差一步!” 寒光闪过,邪道人头颅应声落地。 “呼……” 张之玄长出一口气,就当他以为事情终於解决之时,忽而周围传来巨大声响,他猛然环顾四周,眼前状况让他顿时失色。 第62章 牡丹镇 一场惨烈恶战,徒留满目疮痍。 槐母娘娘自爆本命妖丹,与邪道人同归於尽,苟延残喘的邪道人被张之玄一剑梟首,最终命丧黄泉。 邪道人任凭机关算尽,眼看即將功成,终究邪不胜正,落得惨死下场。 就当张之玄以为一切结束之际,忽而大地震颤,天穹摇晃,这方世界仿佛即將崩塌。 只听“咔咔”碎裂声响之中,张之玄赫然见到四周世界无数裂纹浮现,犹如瓷器龟裂。 “结束了,都结束了……”老槐树空荡残躯之內响起槐母虚弱无比的声音,那声音之中能听出从痛苦中解脱的欣慰。 张之玄朝著老槐树残躯施了一礼,拜別道:“一路好走。” “谢郎君……”槐母最后一道声音落下,隨之槐树残躯彻底光芒消散,化作一截毫无生息的枯木残枝。 邪道人、老槐树已死,阵眼彻底被破,当初被布下的封困法阵也全部失效,第一缕阳光从法阵崩碎的窟窿中射入,恰好照在邪道人残尸之上,难听的“滋滋”声响起,不消片刻,那尸体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无数虚淡魂影从老槐树残躯中逃出,朝著村中各处飞去。 整个大阵彻底消散,一阵风捲走腐臭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灿灿的朝阳穿过云层,终於暖暖地洒在了落槐村的土地上。 张之玄站在大树残躯一旁,朝著村中望去,时间不长,原本家家户户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个村民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出来,彼此看看,一个个脸上满是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 只觉得身上如同鬼压床那种窒息感消失无踪,此时此刻,浑身轻鬆。 张之玄再次孤身走进村子中,一个个村人茫然看著他,在他们眼中,张之玄是个彻底的外人,他们从没见过,不知这人为什么会在他们村子里。 小少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远远看见张之玄,连忙跑到他跟前,一番仔细打量,確认自己看到的还是个大活人,连忙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槐母娘娘呢?你不是被她抓走当新郎官了吗?” “我?活的好好的,至於当新郎官,无福消受,往后你们这村子,也不会再有槐母娘娘了。” “大哥你太厉害了!槐母娘娘那么法力高强,竟然都被你消灭了!” 张之玄摇摇头,否认道:“那个大槐树也是受害者,真凶另有其人,我和槐母联手,已经把罪魁祸首剷除,只不过,槐母受伤太重,灵识已经全部消散了。” 少年听了张之玄的话,那张乾瘦的小脸露出几分难以置信,当他亲眼看到村口损毁严重的大槐树之后,顿时抑制不住心情,连连欢呼:“槐母娘娘死了!槐母娘娘死了!” 张之玄哑口失笑,他已经强调过槐母也是受害者,偏偏这少年依旧认为槐母是始作俑者。 “阿生,你发什么癔症?什么槐母娘娘死了?”周围村人茫然的看向少年,似乎什么都不记得。 少年正要解释,张之玄却笑了笑,阻止了他:“不记得更好,就让他们忘了吧。” “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吧,我还有正事。” 张之玄说罢,走到一位老翁身前,拱了拱手,问道:“老人家,我途径贵宝地,请问牡丹镇怎么去?” 那老翁略微打量张之玄,苍老的脸上眉头皱了皱:“牡丹镇?你去那个破地方干什么?” “老人家,此话怎讲?” “那是个鬼镇,没活人住。” 张之玄听了,当即一愣,船上老汉提醒他,那镇子早就荒了,没人住,现在这落槐村的老头又说那是个鬼镇,没有活人居住? “您的意思是说,那镇子上都是鬼物?” 老翁摇摇头:“不知道,打我小时候起,家里人就告诫我別往那镇子去,说那是个鬼镇,究竟住的是不是你说的什么鬼物,我不清楚。” 张之玄闻言略微沉思,猜测道:某些地方话里,荒了,鬼了,都是没有人的意思,大概这两人的意思都是说,牡丹镇是没有人烟的所在,镇子已经荒废,没人居住。 想通这点,张之玄便不去多考虑,不管那镇子住的是人是鬼,自己还是要和裴守真几人碰头,前往盘龙山也必须经过牡丹镇,跟著一群专业驱鬼除魔的龙虎山道士,自己怕什么。 “老人家,那您知不知道,牡丹镇在哪个方向?” 老翁思索片刻,隨后给他指了方向:“大概是出了我们村,再往东,有一片山,山脚下就是。” “谢谢。”张之玄道了谢,背起行囊往村外走去。 张之玄走出村子,又走出两三里地,脚步渐沉。 他唤出白虎傀塑与朱雀傀塑,一个充当坐骑,一个充当探路先锋,再加上身边常伴的纸仙,自己可以完美摸鱼。 昨夜一宿没睡,又经歷一场大战,张之玄身体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啃了几口乾硬馒头,灌几口水,他直接躺在白虎傀塑背上呼呼大睡。 这趟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张之玄打著哈欠,坐在白虎傀塑背上,朝著那座镇子远远望去,此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嗯?不是说这牡丹镇没人住,早就荒了吗?” “可眼前的牡丹镇,城门大开,人来人往,挑著担子的货郎、赶脚的车夫、各类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哪里有半分荒废的样子?” 张之玄心中狐疑,直接开启鉴宝眼,一眼望去,偌大镇子正如眼前看上去一般普普通通。 他收回白虎与朱雀,自己走进镇子。 只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得满满当当,包子铺包子的热气腾腾,酒铺的酒旗迎风招展,市井行人忙的忙,閒的閒,与寻常镇子百姓也没有半分区別。 张之玄在街上转了两圈,目光忽然被远处一座高大显眼的庙宇吸引,他好奇的走近一些,远远就看到庙宇牌匾上写著三个大字“花神祠”。 “这镇子拜的不是佛、不是道,而是花神吗?就好像落槐村拜老槐树?” 张之玄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到花神祠门口,正要迈步进去,忽而瞥见庙门掛著一副怪异楹联:“春融丹蕊,白日携香迎客至,夜锁寒祠,三更留步莫登门”。 第63章 风雨欲来 “春融丹蕊,白日携香迎客至。 夜锁寒祠,三更留步莫登门”。 张之玄站在花神祠门口,看著门口的楹联,下意识念了一遍,总觉得这楹联有点怪怪的。 上联写的是白日迎客,下联又写三更莫入。 白日迎客自是不必解释,这三更莫入就显得十分玩味了,难道是劝香客夜间不要打扰神灵清修? “谁大晚上的跑庙里拜神啊?有毛病。”张之玄吐槽道,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隨意往花神祠內望了望。 祠內香烛繚绕,正中的供台上立著一尊一人多高,慈眉善目,面罩轻纱的神女像,神女像的裙摆上绣著层层叠叠的牡丹,看著端庄又祥和。 神女像前面的供桌上摆著新鲜的瓜果、糕点,香炉里的线香燃著,青烟裊裊,看著和普通的祠庙没有两样。 但值得让张之玄注意的是,那供桌上还摆著几束开得正好的牡丹。 “现在是牡丹盛开的花季吗?我怎么记得大概是每年的三月到五月左右,才是牡丹花季……” “怪哉怪哉,难道是假花?”张之玄低声喃喃,正想走进去好好瞧个清楚。 忽而,一声尖锐的鹰唳从头顶传来,张之玄循著声音仰头一看,正看见一只灰矛隼俯衝下来,转眼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张之玄定睛一看,正看到花神祠台阶下面站著几个身影,其中一个高大健壮身影最是显眼。 那高大健壮身影的目光此时正好迎上张之玄,门神爷似的大脸咧嘴露出一个敦厚笑容,正是多日未见的裴守真。 “张居士!” “哈哈!裴道长!” 张之玄也顾不得什么真花假花了,三步並两步迅速下了楼梯,走到裴守真跟前。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道长!我还怕自己路上耽误了时间,到这镇子上要怎么寻你们,现在巧了!碰上了!” “是啊,我路上也同样发生了些事情,以为耽误了约定时间。” “对了,你几时到这镇子上的?” 裴守真笑道:“才到而已。” 两人说话间,又有三名穿道袍的道士走了过来。 裴守真见三人走来,顺势一一给张之玄介绍:“这位是我师父凌虚子,这位是我师兄楚清河,这位是我师弟云墨。” 三人朝著张之玄齐齐稽首一礼,张之玄同样一一还礼,隨之打量著三人。 凌虚子道长是个黑髮黑须,一身玄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楚清河则是他旁边站著的浓眉大眼,背一把阔刀的年轻道士,最后那个背个药箱,笑容靦腆,约莫十七八岁的小道士是云墨。 “师父,大师兄,小师弟,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张之玄张居士,无师而悟本命灵光,两张则成符篆,天生的道骨,扎纸成术,很是不凡。” “前阵子震动津城的连环失踪案,就是张居士与我一同侦破的。”裴守真拍了拍张之玄的肩膀,笑著给几人介绍。 “哈哈,张居士,自从来了津城,我师弟时不时念叨你,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久仰久仰!”楚清河爽朗大笑,此时竟然向张之玄主动伸手。 “握手?”张之玄见状,也没多想,当下笑了笑,伸出右手和楚清河握在一起。 谁知,楚清河看似不经意的握手,却用上力道,张之玄最是疏漏体质训练,力量自然是远远不及,当时被楚清河这一下捏的眉头紧皱,迫不得已咬紧牙关,强忍住自己別露了怯。 站立一旁的凌虚子当即就看出自己这位大徒弟又耍什么小孩把戏,眉头一挑,伸手抓住楚清河手腕,呵斥道:“清河,饭吃的太饱了是不是?” 楚清河被师父这一骂,尷尬笑了笑:“一时手痒,一时手痒,哈哈,张居士,是小道我无礼了。” 张之玄额头都冒了汗,越发觉得自己在体质与力量上的欠缺过於短板,等了结盘龙山之事,再回津门之后,必然得激活武师行当,不然纸傀儡不济,符篆也不灵光的时候,那真是待宰的羔羊一般无力。 “短板太明显了。”张之玄心中嘆息。 此时一旁的凌虚子也在悄然打量著眼前的张之玄。 方才自己大徒弟小小的试探,確实看得出张之玄没有一点练功的底子。 可二徒弟裴守真却说张之玄已经悟得本命灵光,一手扎纸成术的本事相当不凡,但奇怪的是,偏偏自己没在张之玄身上看出一点本命灵光的特殊波动,就连他的气血和力气也比寻常人还要稍稍弱上一些。 难道真是天生的道骨,一块未雕刻的璞玉?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实要好好留意了,千万不能浪费了好苗子。 这时候,裴守真忽然指著北边方向说道:“师父、张居士,你们看,那边就是盘龙山了。” 张之玄顺著裴守真手指方向看去,远处,一座雄伟大山横亘在天际,整座大山雾气蒙蒙,山顶更是被云雾繚绕,连阳光都穿不透,奇骏的山势与山顶云雾组合,就好似一条巨龙盘在山上,正是盘龙山。 凌虚道长远远看著那座大山,神色凝重了起来:“走吧,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就在几人正准备离开时,一行香客有说有笑的从花神祠走下来。 “这位万花神真是灵验啊,求什么得什么。” “可不是嘛,上次我向万花神求一份姻缘,结果没几天就求缘得缘!” “我也是!我娘病在床上八年!我求万花神让我娘健康长寿,等我到家之后,她老人家竟然自己离了病榻,正好好的给我做饭呢,现在我娘恨不得体格子比我还硬朗。” “你们这么一说,我有点后悔啊,后悔没向万花神多求些財运!” “哈哈,你啊你啊……” 几名香客说笑著离去,张之玄、裴守真、凌虚子等人也都听到清楚。 张之玄看向花神祠,皱了皱眉头:“这地方有古怪。” “鉴宝眼,开!” 鉴宝眼开启之后一瞬间,这一次张之玄眼中的花神祠景象不一样了。 只见整个庙宇被淡淡紫金宝气与祥瑞金芒包裹,刚刚那几个香客身上竟然也沾染了极淡紫金宝气,怪不得忽然福运亨通,心想事成。 “难道这位万花神真是一位修正道,结善果,享人间香火,庇护信徒的好仙神?” 正当张之玄准备收起鉴宝眼之际,眸光无意间瞥到几个香客身上闪过一缕极淡的粉红妖气。 “哦豁,有意思。”张之玄心中暗笑。 “呵呵,小友看出什么来了?”凌虚道长温和的声音在张之玄身旁响起。 “这几个香客……” 张之玄正要说,裴守真忽而扯了扯他衣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张之玄当即会意。 凌虚道长淡淡一笑:“走吧,找个地方歇歇脚,养养神,今晚上有的忙了。” 第64章 灭煞飞钱 张之玄与凌虚道长几人离开花神祠门口,又绕了十几分钟的路才找到一间客栈。 几人一进门,客栈掌柜连忙招呼著:“几位客官,打尖住店?” 张之玄一眼看到这位身材矮胖的店老板,只觉得不只是身材,这副相貌也颇为喜感,只见这店老板长著一张胖乎乎圆脸,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声音尖细,活像一只黄鼠狼。 “老板,有没有宽敞点的上房,来一间。” “好嘞!四位贵客,里边请!甲等上房一间!”店掌柜吆喝著,亲自引著几人上了客栈二楼上房。 客房安排妥当,掌柜的弓著腰,满脸堆笑:“几位客官,有什么事儘管吩咐,伙计隨叫隨到。” 张之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掌柜的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凌虚道长几人各自把身上包袱放在桌子上。 张之玄隨手推开窗户,给屋子通通风,顺便看了看窗外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各色货郎扯著嗓子吆喝,远处还能看到打把势卖艺的,一群半大小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著跑来跑去,入眼所见,与其他镇子並没不同,一切都很小镇居民日常模样。 “吃些乾粮,饮点水吧,隨后收整符篆法器,养精蓄锐。” 凌虚道长发话,几人心照不宣,纷纷点头应和著,拿出乾粮和水匆匆填了肚子,这才收整行李包袱,各自静坐。 只见楚清河卸下背著的阔刀放在身旁,林墨把药箱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瓶瓶罐罐,裴守真和凌虚道长没什么大物件,几人收整完毕,双手结印,各自盘坐入定,闭目养神。 张之玄在床沿边坐下,百无聊赖看著盘坐入定的龙虎山天师府的师徒三人,心里动了动,想请教请教他们修行的入定道功,但见几人入了定,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干看著,试著自己盘坐入定,奈何心静不下来,只得作罢。 忽而,裴守真睁开眼睛,正欲起身,张之玄见状连忙问道:“裴道长,你们道门打坐入定有什么讲究吗?” “张居士想学?” “不吝赐教!” 此时,凌虚道长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张之玄身上,只是安静看著。 裴守真走到张之玄近前,道:“你且先坐,双手放膝上,五心朝天,闭上眼睛,不想不念,放空一切。” 张之玄依言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他闭上眼睛,却脑子里都是杂乱想法,一时间根本静不下来。 凌虚道长起身走到张之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之上。 那一指点下去,不重不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闭眼,放空,不要刻意想什么,也不要刻意不想什么,心神生了念头,它来任它来,它去任它去。” 张之玄闭上眼睛,凌虚道长的手指从眉心移开,但他的声音还在耳边。 “入定不是睡觉,是让心神归位,你的思绪是你的手下,不是你的主人,你坐在那里,不动如山,静观流水,看它们来来去去,你不必追,也不必拦。” 张之玄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起初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地杂乱念头,但凌虚道长的声音像一把扫帚,把这些杂念一件一件扫到一边,他觉得自己像沉进了水里,水不深,刚好没过头顶,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渐渐地,张之玄进入一种特別的状態里。 静,心神平和,与自然同。 张之玄很快进入状態,不知外物,裴守真、凌虚道长静静看著张之玄,齐齐点头,楚清河与云墨也全都无心静坐,全都围过来看著张之玄。 云墨神情讶然,小声道:“师父几句话,他就悟到入定打坐的真諦了?” 楚清河也是一脸惊嘆,压著声音说道:“二师弟说他天生道骨,我还觉得吹牛,现在算是亲眼看见了,光凭这份悟性就不同凡响了。” 张之玄不知几人正谈论自己,他的意识正继续往识海深处沉下去,沉到更深的地方。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到了最后,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张之玄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日头渐渐西落,天色稍稍有些黑,屋里也早早点上油灯。 张之玄打坐结束,长身而起,同时,熟悉的淡蓝色光幕突然弹了出来: 【进行一次入定打坐,道士熟练度+8】 【道士已升至lv3】 【百业:道士】 【等级:lv3(1/100)】 【品阶:0】 【驱邪镇煞lv3(永久生效被动,可升级):潜心修行,一心向道,受三清香火庇护,诸邪莫侵,所制符篆对所有妖魔鬼怪伤害提高50%,自身对邪气的抗性提升30%】 【技能:灭邪剑意(中级),以符为剑,挥剑破邪,一剑既出,诛邪灭妖,当前等级可出剑次数:4。】 【解锁技能,灭煞飞钱:钱之一物,承载人间百世因果意志之物,以铜钱为器,一枚掷出,邪煞灭杀。】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技能】 张之玄心中一喜,经过凌虚道长点拨,自己成功入定打坐,隨之,这次提高的道士熟练度刚好升了一级。 “灭煞飞钱,一枚掷出,例无虚发?”张之玄微微出神,想起一位使飞刀的武林高手。 此时,见张之玄从入定打坐状態中醒来,凌虚道长一脸笑意问道:“如何?” “我虽然说不清那种感觉,但打坐入定之后,我现在身与心的状態都很不错!”张之玄想了想,说道。 凌虚道长点了点头,肯定道:“第一次入定能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有悟性了,往后不要懈怠,当作日常课程,长久坚持,必然能让你获益匪浅。” “多谢凌虚道长指点!”张之玄拱手谢道。 凌虚道长微笑点点头,隨即看向窗外渐黑下来的天色,嘱咐道:“今夜必有异动,你们各自警醒,法器放在顺手处。” 几人心照不宣点点头。 天色彻底暗了,当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的瞬间,窗外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能听到附近街上的喧囂与热闹,黑夜降临后的这一刻,整个镇子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之玄的屏气凝神,趴在窗口往外看。 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整个牡丹镇都被深深黑夜笼罩,听不到一点声响,看不到一道人影,只剩下空荡与诡异的死寂。 屋內的几人各自拿起身旁武器,静静等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65章 万鬼出笼 白日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囂的牡丹镇,入夜之后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牡丹镇都被深深黑夜笼罩,听不到一点声响,看不到一道人影,只剩下空荡与诡异的死寂。 张之玄几人各自屏气凝神,坐在屋內静静等待著。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张之玄看向门口,问:“谁?” 门外响起客栈掌柜尖细的声音:“几位客官,我给您们送晚饭来了。” 张之玄没答话,而是先看向裴守真与凌虚道长几人。 “没栓门,进来吧。”凌虚道长淡淡道。 “誒,好嘞!”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眾人只见那个矮胖的客栈掌柜站在房门口,催著身旁一个瘦瘦小小的伙计往屋里端饭菜。 小伙计低眉顺眼,端著个大托盘走进房內,托盘上摆著两素一荤三碟子菜以及四碗大米饭。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力气小,小伙计那两条麻杆似的手臂不住打著哆嗦,碰的托盘上的瓷碟瓷碗叮叮噹噹。 进了屋,那小伙计一步一步走到几人附近,隨之,把饭菜一个个从托盘上拿下来,放在桌子上。 做完一切,小伙计似乎完成一件壮举,长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不少。 “你个没长眼的,还不快走?別耽搁几位贵客用晚饭。”矮胖的客栈掌柜站在房间门口臭骂几声,催促小伙计赶紧走人。 这时那小伙计醒过神,连忙低著头,躬著身子往后退。 “几位客官,用晚饭吧,这都是本店免费给上房客官预备的,你们慢用。” 客栈掌柜说完,正要扭头出去,忽而“砰”的一声,那矮胖的身子正好一头撞在一面庞大身影之上。 客栈掌柜哎呦一声摔了个屁墩,捂著脑袋正要骂街,忽而抬头一看,差点嚇掉半条命。 挡在他近前的那尊庞大身影足有两米多高,一张大脸活赛钟馗,气死张飞,牛鬼蛇神看了都直摇头,正是裴守真。 此时裴守真如同门神一般堵住出路,瞪著一双虎目,冷冷逼视著客栈老板与那名小伙计。 小伙计本就胆小,看见裴守真凶神恶煞模样,顿时哇呀一声坐在地上。 瘦瘦小小的身子抖若筛糠,忽而“砰”一下,露出一条毛茸茸黄毛尾巴,“砰”一下,四肢也变成了黄毛爪子,最后脑袋也现了原形,竟是一只小黄皮子。 不用打不用骂,现了原形的小伙计当场滑跪,抬著小爪子指向客栈掌柜:“是它是它!它让我乾的!” “啊!你个小没良心的!”客栈掌柜登时火大,正要破口大骂,忽而脖领子一紧,矮胖的身躯被裴守真抓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此时,店老板也知道自己在这几个道士面前早就现了原形,当下也装不下去了,“砰”的一声,变回一只圆滚滚的肥硕黄皮子。 肥硕的黄皮子捧著两只爪子,朝著裴守真不住的作揖討饶:“几位道爷饶命!小妖我从没害过人,今天对几位道爷下手也是被逼的!饶命!饶命啊!” “想活命,从实招来。”裴守真声音一响,犹如炸雷轰鸣,嚇得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差点当场尿了。 “都是那个万花神逼的!它抓了我们这些小妖,逼我们变成人形,在镇上装人!不光我一个,镇子上卖货的、杂耍的、贡香的,只要是有活气儿的,全是小妖装的!”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但凡一个不听话,当场就得被那万花神吸乾精血,变成乾尸一只!不敢不听啊!” “所以你打算给我们几个吃什么?”楚清河忽而冷著声音问道。 “饭菜都是真的!只不过加了化功散……” 云墨闻言,轻轻嗅了嗅饭菜味道,点点头,道:“没说谎。” “师父,这两个黄皮子怎么处理?”裴守真看向凌虚道长。 凌虚道长一甩手中拂尘,目光却飘向窗外:“隨它们走吧,真正对付我们的来了。” “谢道长不杀之恩!谢道长不杀之恩!”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磕头如捣蒜,裴守真让出房门,两只黄皮子好似两道风,“滋溜”一下逃的没影了。 然而,两只黄皮子才逃出去没一分钟,又转头钻了回来,齐齐缩在房间一角哆哆嗦嗦,念叨著:“完了完了,逃不出去了!” 同一时间,客栈之外,原本死寂的镇子,温度骤然下降,阵阵阴风四起,大片浓黑殃云匯聚镇子上空,彻底遮蔽星月光辉。 “轰隆!” 一道血雷陡然在半空炸响,隨之,呜呜声起,无数狰狞鬼物现身,整个牡丹镇,万鬼哭嚎! 张之玄站在房內透过窗户往外看,顿时被外面景象骇得面容失色。 只见客栈之外,数不清的鬼物和妖物混杂在一起,近乎挤满整个镇子的街头巷尾,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街上,无数的鬼物挤不动了就往上爬,爬到两边的屋顶上,爬到铺子招牌上,爬到灯笼杆上。 这些鬼物与妖物各类狰狞面孔,有的脑袋断了耷拉在脖颈上,有的身上破了个硕大血洞,血洞里是密密麻麻白色蛆虫,有的鬼物脸朝后,后脑勺上长著一张恐怖鬼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妖物更杂,黄皮子、刺蝟、蛇,老鼠各种各样的大妖小妖,一身妖气森森,邪气瀰漫。 这些鬼物与妖物在街道上移动,好似地府冥河溃堤,漆黑潮水一般,朝著这边客栈直直倾泻而下。 “静气凝神!莫惊莫躁!” 凌虚道长淡然一声,隨之踏罡步斗,掐咒印,施咒诀:“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瀆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內外澄清。” “敕!” 凌虚道长施咒敕令,整个客栈立即被一层金光笼罩。 无数鬼物与妖物撞在金光护罩上立即被灼的滋滋作响,哀嚎尖叫。 但即便如此,无数鬼物与妖物依旧疯了一般不计后果向前衝击。 裴守真、楚清河、云墨同样踏罡步斗,加持神咒同时,几人向街上数不尽的鬼物堆里甩出火符与雷符。 爆炸四起,大片大片鬼物妖物被炸的魂飞魄散,但转瞬间下一批鬼物与妖物又冲了过来。 张之玄唤出纸人兵傀,换上四符篆加持的破邪符箭,一波一波箭雨射出,轰然炸出大片真空地带,但还没持续一秒,瞬间被数不尽的鬼物与妖物填补。 无数鬼物与妖物尖声嘶吼,一波又一波,不断衝击著笼罩客栈的金光护罩。 渐渐地,凌虚道长布下的金光法罩也终於抵挡不住,“咔嚓”一声,轰然崩碎。 隨著金光护罩的消散,无数鬼物与妖物没了抵挡,如同一股黑潮,顷刻间涌入客栈之內。 第66章 血战 夜之牡丹镇,万鬼出笼,天哭地嚎。 密密麻麻的鬼物与妖物遍布整个牡丹镇,一波又一波衝击著张之玄几人所在的客栈。 凌虚道长在外围布下的金光护罩崩碎,数不尽的妖物与鬼物涌入客栈之內,恐怖的阴煞怨气瞬间充斥整座客栈小楼。 裴守真与云墨立即关上门窗,甩出镇邪黄符贴在门窗之上。 数只浑身溃烂的长舌鬼物最先跳到窗户上,隨之被镇邪黄符弹飞出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鬼物爬上来。 门外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各式各样的鬼物与妖物聚集在门外,猛烈撞击木门,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木屑簌簌往下掉。 很快,就连镇邪黄符也挡不住如此庞大数量的邪物,无数枯瘦尖锐的鬼爪从门窗缝里伸进来,抓挠著门框窗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此地不可久留!杀出去!”张之玄当机立断,高声呼喝,隨之,凌虚道长等人立即响应。 楚清河一脚踹开木门,崩裂的木门砸倒大批鬼物。 但下一秒,挤在附近的鬼物与妖物同时朝著他衝来,他手中阔刀横扫,迎面衝来的大批鬼物与妖物当即被腰斩,鬼物灰飞烟灭,妖物身上带毒的腥臭黑血泼洒,喷溅在木製走廊上,瞬间滋滋作响, “哞!” 一头体型足有两米左右的牛头大妖蛮横衝撞而来,楚清河阔刀抡起,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砍断了它的脖子,硕大头颅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掉到楼下,无数鬼物与妖物一拥而上,牛妖头颅瞬间被撕碎吞食。 张之玄、凌虚道长、裴守真、云墨紧紧跟在楚清河后面,各持符篆法器,斩妖杀鬼。 “师父,太多了!” 楚清河当作开路先锋,但难以计数的鬼物妖物,根本杀之不绝,斩了两个上来八个,杀了八个又衝上来一群,楚清河不断的拼杀之下,体力迅速消耗,不知不觉之间额头已经布了一层汗水。 “这些东西是在消耗我们。”凌虚道长一剑將一只妖物斩杀,皱著眉头说道。 张之玄听出了凌虚道长话语中透露的沉重,脸上同样露出凝重之色。 “眾位,退到我附近,我用纸傀儡开路,大家儘量节省体力!”张之玄喊著,凌虚道长等人闻言,毫不犹豫退到张之玄附近。 张之玄手持敕令护持的法剑,六具纸人兵傀身上贴满辟邪符篆,手持大刀盾牌在头前开路。 青龙傀塑与朱雀傀塑在眾人头顶盘旋,互相配合,青龙傀塑驱雷掣电,煌煌天雷不断轰杀群鬼群妖,朱雀傀塑喷出南明离火,大批鬼物与妖物被火焰覆盖,当即在哀嚎声中灰飞烟灭。 白虎傀塑与纸仙戍卫张之玄几人身旁,时不时抵挡漏网鬼物与妖物袭击。 大量加入战斗的纸傀儡当即发挥巨大作用,眾人密切配合之下硬生生在万鬼洪流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当眾人终於杀出客栈时,却发现眼前面临更大危机。 没了房屋阻挡,张之玄与凌虚道长等人完全暴露在群鬼环伺之下,几人此时如同怒海孤舟,不断遭受庞大数量的鬼物与妖物冲袭。 渐渐地,张之玄的纸人兵傀与四象傀塑也开始出现损毁,好在,纸仙发挥效力,纸傀儡损毁之后,又有新的纸傀儡在纸仙手下诞生。 万鬼群妖杀之不绝,有纸仙辅助,纸傀儡们同样前赴后继,化身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將所有衝上来的鬼物与妖物绞成碎片。 “鉴宝眼·开!”张之玄一刻也不敢耽误,开启鉴宝眼,试图在绝境之中找到突破契机。 鉴宝眼视野里,整个镇子阴气、怨气、煞气、妖气纠缠在一起,匯聚成浓重黑气冲天而起,滚滚黑气形成一张巨大诡异的血红法阵。 这巨大法阵以远处花神祠为中心,延展出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法阵纹路里涌出的黑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街上的鬼物与妖物体內,被杀死的鬼物散成黑雾,黑雾落回地面,又被法阵重新吸收,重新凝聚,变成新的鬼物。 连同那些死了的妖物,魂灵被法阵吸收,变成嗜血狂暴的新鬼物。 “难怪杀之不尽。” 张之玄见状,心中瞭然,当即手指向花神祠方向,大声提醒眾人:“各位,阵眼就在花神祠。” 凌虚道长心领神会,取下腰间悬掛的八卦玄宝镜,掐诀念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敕!” 施咒完成瞬间,凌虚道长手中八卦玄宝镜凌空飞起,散出金光罩中眾人,將所有衝上来的鬼物与妖物抵挡在外 “隨我衝过去!”凌虚道长手持法剑,高声喊道,眾人纷纷应和,快速动作。 张之玄驱使纸傀儡头前开路,眾人在万鬼群妖之中奋力拼杀,硬生生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前方才终於出现了花神祠的轮廓。 此时,花神祠朱红的大门紧闭,眾人不敢恋战,一鼓作气,最终衝到花神祠门口。 然而,奇怪的是,整个镇子都被万鬼群妖占据,偏偏花神祠附近乾乾净净,一只邪物影子也不见。 眾人心知肚明,在这花神祠当中的存在,才是牡丹镇这场大戏真正的压轴角色,当下提起十二分警惕,迈步走上花神祠台阶。 在他们身后,无数黑压压的鬼物与妖物停在花神祠二十米开外,不住咆哮嘶吼,但唯独不敢再进前一步。 那里犹如一道阴阳分界,诡异地划分出生死线所在。 花神祠朱红大门並无禁制,楚清河一马当先,一脚踹开紧闭的朱红大门。 眾人警惕著走进花神祠內,这里没有鬼物,没有妖物,与外面镇子上的恐怖景象比起来,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供桌上,香烛燃著,青烟裊裊。 供桌上摆著新鲜的瓜果和糕点,几朵牡丹插在花瓶里,万花神神像依旧慈眉善目,面罩轻纱,静静立在神龕位上,一切看起来和白天没有区別。 事出反常必有妖,眼前安静祥和的景象才让眾人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万花神,事已至此,何必在装神弄鬼,现身吧!”张之玄一眼看出异常之处,手持法剑指向神龕位上的花神神女像,大声斥道。 第67章 真身假身 刚刚从万鬼群妖围猎中杀出血路的张之玄几人,终於到达花神祠。 这里是整个大阵阵眼所在,不破坏阵眼,鬼物无穷无尽,永杀不止。 花神祠內,香烛裊裊,万花神神像依旧慈眉善目,面罩轻纱,静静立在神龕位上,一切看起来和白天没有区別。 但此时此刻,在张之玄眼中,神龕位上的万花神身上毫无白日里紫金宝气与祥瑞神光,反倒是被妖气、鬼气、煞气各种不祥之气繚绕周身。 这些气息匯聚成漆黑浓郁的不祥邪气,凝成庞大气柱贯通天顶大阵,正是整个大阵的阵眼所在。 张之玄手持法剑,剑指万花神神像,眸光冰冷,道:“万花神,何必继续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话音落,张之玄一道雷符打出,黄符化作霹雳雷光直直劈向万花神神像。 然而,雷光还没能打在神像之上,却在万花神神像半米开外突然崩解消散,那里好似有一层无形屏障。 隨著张之玄的出手,凌虚道长、裴守真、楚清河与云墨几人此时也全都把注意力投向万花神神像,风、火、雷、电四符篆上手,同时配合龙虎山天师府金光咒催持,轰然打向万花神神像。 “砰!砰!砰!砰!” 剧烈爆炸四起,龙虎山师徒联手施展的四符篆之力,终於撼动神像前那道无形屏障。 张之玄看得一阵眼热,心道:“看看人家这高配版的四符篆就是不一样,不像我这基础版的,实在是简陋……” “誒……” 正这时,一声轻轻嘆息在花神祠突兀响起,同时伴著阵阵女人娇媚轻柔的声音: “牡丹开处起阴风,万鬼同朝拜神容。莫道山关无过客,魂归花底作春红。” 声音响起同时,万花神神像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碎裂声响。 眾人凝神看去,只见神像全身处处龟裂,无数花瓣从裂缝中涌出,最终“哗啦”脆响,神像彻底崩碎,现出一个穿百花衣裙的女子。 这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容貌绝美,裙摆上缀著牡丹花朵,周身縈绕著浓郁的草木香气,身形轻轻飘起,凌空俯视著花神祠內的眾人。 “张之玄,数日不见,本神可想你想得紧吶!”万花神一开口直接点指眾人之中的张之玄,言语之中满是哀怨与愤愤不平。 张之玄淡淡嗤笑著,调侃道:“想我干什么?我又没欠你钱!” “我要是说,你欠我的钱呢?” “什么玩意儿?我欠你钱?別逗我了。” “哼!负心人,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自己活不下去,可是我亲口告诉你,在破庙墙角埋著的东西,能救你生路。” 万花神说罢,张之玄神色顿时骇然一惊:“是你!” “是我。” 万花神说著,那颗绝美头颅倏然诡异地整个平转过来,在她本该是后脑勺的位置竟然是另一张面孔。 这张面孔生的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张之玄只需看一眼就立马认出,正是当初那个纸媳妇! “原来真是你!”张之玄诧异,没想到自己还没上盘龙山就遭遇纸媳妇那邪祟,更没想到,花神祠內的万花神和纸媳妇竟然是同一个东西。 “不简单啊,如果是当初自己傻乎乎只身前来,怕是连山都不用上,已经变成这镇子里无数鬼物之一了吧。”张之玄眉头紧锁,神情更多几分凝重。 万花神换回刚才面容,轻轻一笑:“张之玄,我当初要你十五天后寅时三刻前来,怎么?你今天不仅自己来,还带了几个臭牛鼻子,是想让他们与你陪葬此地吗?” “陪葬?今日谁死还不一定呢!” 张之玄不想再废话,唤雷符上手,率先发难。 只见张之玄手中黄符纸瞬间绷直,符篆纹路亮起炽烈雷光,隨之,一柄雷光繚绕的淡金色虚幻长剑被张之玄擎在手上。 “灭邪剑意!斩!” 符剑之上两气流转,隨著张之玄一声敕令,雷光符剑朝著半空中的万花神悍然落下。 同时纸仙驱使纸人兵傀拉弓放箭,一轮一轮的破邪箭雨朝著万花神齐齐射去。 万花神丝毫不惧,轻笑一声信手一挥,无数花瓣裹挟浓鬱黑气化作身前屏障挡开张之玄与纸人兵傀的第一轮攻击。 隨之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朵红色牡丹花,手掌一翻,牡丹花“砰”一声炸开,万千花瓣好似无数飞刀,朝著花神祠眾人齐射而去。 张之玄早有准备,唤出玄武傀塑展开护罩抵挡花瓣飞刀,凌虚道长、裴守真、楚清河与云墨几人也各施所学盪开攻击。 “这邪祟不简单!都留神!” 凌虚道长提醒眾人,同时踏罡步斗,掐诀行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敕!” 敕令施展,体外金光浮现,赫然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看家本事金光法咒。 隨之裴守真几人也同时施展金光法咒,龙虎山师徒四人各自金光覆体,彼此相连,互相加持之下,一个更大的金光法咒展开,把张之玄以及眾多纸傀儡全部覆盖在內。 “本神最恨龙虎山天师府的臭牛鼻子!都死来!”万花神见到凌虚道长等人施展金光咒,如同受了什么刺激,歇斯底里嘶吼著。 万花神双手张开,十指朝天,整座花神祠开始剧烈震动,隨之,周遭滚滚阴煞黑气以万花神为中心,不断旋转聚集。 “轰隆隆……” 花神祠的樑柱在黑气衝击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万花神悬浮在半空,周身縈绕著浓重的黑气,她抬手结印,整个牡丹镇的黑气朝著祠內匯聚,在她头顶凝聚成巨大的漩涡,无数鬼物从祠外涌进来,嘶吼著扑向几人。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眼前情势危急,眾人都知道此时更要全力施为,速战速决! “神通:血气狼烟!”裴守真第一个施展本命神通,一身气血暴涨,白色烟雾自身上冒出,凝成巨大虚影,裴守真手中两节黑铁棒旋转连接,变作一桿大枪,与身后巨大虚影同步挥舞,顷刻间盪灭大片恶鬼群妖。 “神通:伏魔刀魄。” 楚长河见状,握紧阔刀纵身跃起,手中刀身浮现出一道赤红的虚影,刀气暴涨数丈,一刀杀出群鬼当即灰飞烟灭。 凌虚道长手持拂尘,指尖掐诀,数道黄符纸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燃起金光,將扑来的鬼物烧成灰烬。 张之玄手中灭邪剑意催发,横扫四方,同时,纸仙在旁,驱使纸人兵傀射出一轮轮破邪箭雨,配合青龙傀塑吐雷,朱雀傀塑喷火,快速清出一片空地。 万花神轻笑一声,抬手挥出裹挟黑气的漫天花瓣,大片花瓣被金光咒挡下,但也有一部分穿透金光保护,直逼几人要害。 楚长河挥刀格挡,花瓣在刀刃上留下细密的划痕,裴守真被花瓣划伤肩头,黑色的毒气顺著伤口蔓延。 “神通:悬壶济世” 云墨催动本命神通,碧绿灵光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眾人所受伤势缓慢恢復,阴邪毒气也顿时被驱散大半。 眾人扫荡万鬼,隨后全力攻击半空中的万花神。 此时此刻,趁著万花神被牢牢牵制,张之玄站在原地,指尖夹著一枚铜钱,这枚铜钱只是朴实无华之物,此时却凝结承载了大量人间因果愿力。 张之玄鉴宝眼开启,深吸一口气,瞄准万花神眉心位置,手中铜钱一击掷出。 “灭煞飞钱!” 第68章 人间愿力破万邪 张之玄手中铜钱铜绿斑驳,只是寻常市井流通的制式,毫无特別之处,甚至因为经手流通太多次,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反面的字体都稍微模糊。 此时,张之玄心无旁騖,只是抬眼看向半空的万花神,手臂缓缓抬起,手腕轻轻一翻,隨之,手中铜钱脱手掷出。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掷,好似寺庙许愿池隨手丟出的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在空中打著旋儿,划出平缓的弧线,径直朝著半空中正大杀四方的万花神飞去。 万花神察觉到有东西朝她飞来,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挥手甩出一片裹挟黑气的花瓣抵挡。 然而,铜钱毫无阻碍地破开无数花瓣聚成的屏障,朝著万花神本体所在直直射去。 此时,万花神才真正注意到朝自己飞来的这枚毫不起眼的铜钱。 “张之玄,区区此物就想对付我?”万花神单手一翻,那只纤纤玉手顿时被浓重黑煞之气包裹,隨之,五指一张,朝著飞向自己的那枚铜钱猛然用力推出! “呼!” 黑气化作一条邪龙,向著铜钱袭卷而去。 邪龙张开大口,顷刻间將铜钱吞入腹中,然而,毫无用处,那枚铜钱完全不受阻碍,直接自邪龙身体破体而出,势头丝毫不减。 万花神此时才终於发觉这枚铜钱超脱之处,当场花容失色:“这是什么力量?” “是人间最平凡的愿力!”张之玄答道。 万花神骇然,却已经来不及了。 “嗤!”铜钱穿透万花神手掌,直直钉入她的眉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小一枚铜钱没入万花神眉心的瞬间,无数平凡不过的人间片段闪现。 孩童手里的糖,病榻床前的药,贫夫为亡妻置办的薄木棺材,学生入学堂上交的学费…… 这些有喜有悲,寻常不过的细碎人间愿力,顺著小小铜钱涌入万花神体內。 沉闷的声响传开,万花神的心神猛地一顿,身体陡然僵住。 下一秒,她周身翻涌的漆黑煞气骤然停滯,贯通天顶大阵的连接气柱轰然爆开,周遭黑色的煞气顺著断裂的气柱倒灌而回,粗暴地衝进她的体內。 “好机会!” 裴守真、楚清河与凌云道长看准时机,齐攻而上。 “砰!”几人攻势被万花神周身屏障挡住一瞬,下一秒屏障破碎,刀、剑、枪尖没体而入。 “啊!” 万花神发出悽厉的惨叫,黑血飞溅,身躯寸寸龟裂,又被她强行弥合。 她怨毒地扫过几人,运起全身残存的力量,不顾刀剑入体重创,爆发最后的气机,將裴守真几人震退,隨后头也不回,转身撞向身后的石壁。 “咚!” 石壁轰然裂开,露出漆黑的地宫入口。 万花神纵身跃入,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人追至地宫入口附近,目光投向黑暗深处正准备追击。 忽而,整个花神祠开始剧烈震动。 爆裂声中,房梁断裂,瓦片簌簌落下,地面的裂纹不断蔓延,將供台和神龕吞噬。 “大家小心!” 凌虚道长手中拂尘挥动,击碎几块落下的碎石,几人连忙后退。 “走!先离开这!” 张之玄大声叫道,眾人不犹豫,连忙衝出即將坍塌的花神祠。 几人转身衝出花神祠祠门,头也不回往台阶下冲,等到他们完全跑到花神祠范围之外时,整座花神祠轰然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眾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花神祠漫天尘土都未落下,天顶大阵冲天而起的漆黑气柱完全崩解。 阴煞之气顺著无数树根似的脉络倒卷而回,“轰!”一声爆炸,最终整个大阵消散在空气里。 万花神重伤败逃,牡丹镇万鬼大阵彻底崩解,街上的鬼物发出最后的嘶吼,化作轻烟散去。 那些双目血红,邪气缠身的妖物,目光渐渐恢復清明,它们看了看周围,隨后,慌乱逃窜,大多钻进附近山林,消失在草木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头,洒在牡丹镇的土地上,阳光所到之处,残留的骸骨与邪气化作灰烬,地面上的腥臭黑血蒸发殆尽。 昨日白天还人头窜头,热闹非常的街市转眼间化作残垣断壁,墙头上长满荒草。 街道上散落著白骨,风卷著枯叶穿过空巷,几人站在花神祠的废墟前,看著眼前的荒芜景象。 这其实才是牡丹镇真实的样貌。 一夜大战后,眾人总算有片刻喘息。 “呼,这狗日的万花神,竟然就是纸媳妇那邪祟……”张之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不住问候重伤逃跑的万花神。 裴守真、楚清河收了各自神通,盘膝打坐,恢復精神。 他们两人同样消耗不小,和万花神大战之中,裴守真与楚清河一直负责正面牵制,他们身上衣衫早就破破烂烂,遍体鳞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著,渗著黑血,显然是遭煞毒侵蚀。 他们一行人之中凌云道长修为最深,体力精神损耗虽然多,但只是受了些轻伤,身上衣袍也有些破损。 云墨此时最是忙碌,一边要给两位师兄祛除煞毒,一边从药箱中取出各种药品帮忙处理外伤,同时拿些恢復体力精神的药品分发给几人。 裴守真吞下一粒能驱邪散秽,养身静气的清灵丹,调整体內紊乱的气息,隨后开口道:“接下来怎么办?是追入地宫,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上盘龙山?” 楚清河收起身边的阔刀看向盘龙山的方向,道:“不如按照原计划,我们现在就上盘龙山,直接端了邪物的老巢。” 裴守真没有附和楚清河,缓缓道:“我之前说过,盘龙山上的浓雾与瘴气很重,我上次上山差点栽了大跟头,方才我留意了一下那边的情况,浓郁与瘴气依旧存在,此时上山怕还是要受雾气与瘴气所困。” 张之玄看向几人,道:“今天就是约定的第十五天了,如果那邪祟所说属实,怕是要等到寅时三刻左右时间,山上瘴气与雾气才可能消散,一路畅通无阻。” “等不了!万花神那邪祟受了重创,此时不乘胜追击,怕迟则有变!”楚清河道。 此时正给眾人疗伤的云墨忽而开口说道:“要不要我们分头行头,一队人走盘龙山,一队人入地宫。” 凌云道长摇头否定:“不妥,敌在暗我在明,如果分头行动,我们的力量会被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凌虚道长看向张之玄:“张居士,你有什么想法。” 张之玄看向废墟中央的碎石堆,淡淡说道:“不如我先派纸傀儡进地宫探路,摸清里面的地形和危险,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样既不会贸然深入,也能方便寻找万花神逃遁的踪跡。” 眾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稳妥。”凌虚道长说道。 几人走到废墟中央,张之玄唤出六具纸人兵傀开始清理覆盖在地宫入口的碎石。 清理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地宫入口终於露了出来。 眾人站在地宫入口,阵阵夹杂腥臭气味的阴风扑面而过,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不知究竟地宫通往何处。 第69章(求追读)地宫邪祭 牡丹镇,花神祠废墟。 张之玄站在地宫入口望向漆黑深处,一挥手,唤出纸仙。 眾人只见一个精灵般精致,却只有巴掌大的纸人少女自张之玄袖中飞出,缓缓落在他手掌之上。 裴守真、楚清河、云墨几人注意力纷纷被张之玄手上的纸仙少女吸引,虽然他们见过多次这只小小纸仙常伴张之玄左右,但才得知,这竟然是张之玄的本命神通! 天下修行者何其多,但觉醒匠命本命的实在少见。 传闻中,墨门弟子匠命居多,本命神通更是各种闻所未闻的奇淫巧技造物,效果各异,令人讚嘆,但墨门避世,江湖罕见。 如今裴守真、云墨、楚清河三师兄弟,总算是在张之玄身上,亲眼见了匠命神通的与眾不同,也算是增长几分见识。 龙虎山师徒四人当中,裴守真看到这只小小纸仙最是震惊,他和张之玄认识最早,接触最深。 要知道当初刚认识时,张之玄还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但短短十几天时间里,张之玄不仅觉醒本命,还悟成神通! 这种修行速度与效率,他真的是望尘莫及。 “张居士,你这纸仙有何本领?”云墨静静看著纸仙,好奇问道。 张之玄回答道:“但凡是我能做的纸傀儡,纸仙不仅能做,而且做的更快,我不能做的纸傀儡,纸仙也能做,另外,有纸仙在场,所有纸傀儡也有各种增益……” “听上去与我本命神通悬壶济世相似,不主攻伐,是个助益。” 张之玄神秘一笑:“可不止,纸仙还有隱藏的本事,我也没试过呢。” “哦!隱藏的本事?是什么?” 云墨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一旁凌云道长赶紧拦了拦,顺势岔开话题:“匠命本命,扎纸成术,张居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道长谬讚谬讚,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张之玄又看向手中小小纸仙。 此时,纸仙睁著眼睛,平静地看著张之玄,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响起:“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製作可以查探这处地宫的纸傀儡给我。” “是,主人。” 纸仙两只小手上下翻飞,虚空捏物,眨眼间做成一只蝙蝠造型的纸傀儡。 张之玄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意识与纸蝙蝠通感,共享纸蝙蝠的感官世界。 隨之,张之玄操纵著纸蝙蝠飞进漆黑地宫。 地宫之內阴暗潮湿,连周围石壁上都渗著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腥臭,越是往里,越是黑暗。 纸蝙蝠沿著漆黑深邃的通道往前飞,张之玄忽而发现,在通道两侧石壁上,刻著些鬼画符一般怪异的文字符號。 他驱使著纸蝙蝠飞近了些,仔细查看。 此时,张之玄忽然记起来,这些鬼画符似的符號,正和前不久津门连环失踪案遭遇的那两个巫蛊师刻画相似。 纸蝙蝠顺著这些鬼画符又飞了约莫几十米,通道两侧终於不再是清一色的石壁通道,而是多出许多废弃的房间。 这些房间的木门已经朽烂,有的已经破碎,散在地上。 纸蝙蝠飞进其中一间,张之玄顿时被里面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见这间房间里赫然堆满了森森白骨与半腐尸体,这些遗骸层层叠叠胡乱散在一起,有死了很久彻底白骨化的,有的却是新死不久,尸体重度腐烂,半骨半尸。 时不时有几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从尸骸之中钻出来,在骸骨堆中迅速爬来牌去,最终一头扎进腐肉里,嘎吱嘎吱的啃食。 张之玄注意到,这些遗骸当中,不少手脚还带著生锈的镣銬,显然是生前遭到关押拘禁。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地宫外,张之玄眉头紧皱,光是通过纸蝙蝠的感官去观察已经很是震骇恐怖了,要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那场面不敢想像。 他又驱使著纸蝙蝠飞进其他房间,里面的情况相似,这些房间能飞进去和进不去的至少有十来间。 张之玄粗略估算,所有房间里堆放的骸骨尸体加起来,至少有上百具了。 “不知万花神这邪祟盘踞此地到底有多久了,竟然害了如此多的人!”张之玄强压著愤慨,驱使纸蝙蝠继续往前飞。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中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忽然隱约有了幽幽亮光,纸蝙蝠顺著光亮处继续飞行,飞了不远,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带。 张之玄驱使纸蝙蝠扇动翅膀,慢慢飞了过去,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身体猛地一震。 只见这片开阔地的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著密密麻麻扭曲的纹路,祭坛周围插著十几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著一具乾枯的尸体,乾尸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张著大嘴,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著,铁链尖刺深深嵌进骨头里。 祭坛的地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纹路里充满猩红粘稠的血液,这些猩红粘稠的血液顺著阵法纹路沟槽,缓缓流动,最终匯聚阵法的中心。 在阵法中心位置凿著一个圆形的血池,血池的表面不断冒著细密的气泡,一具缠满粗大铁链,贴满黄符的巨大石棺材就静静浸在血池当中。 石棺盖子上,生长著一株庞大的血红色花朵,花瓣零零星星几瓣,根茎叶子呈现灰色,一副萎靡不振,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之玄驱使纸蝙蝠,正打算再飞近些观察,一道浑身覆盖绿袍,身形低矮的身影突兀出现,那人手中骨杖轻轻一挥。 “砰”一声爆炸。 下一秒,张之玄当场被断了通感,再也感觉不到地宫当中的那只纸蝙蝠。 “呼……” 地宫入口,张之玄猛然睁开双眼,额角布满冷汗,胸口起伏,剧烈喘息著。 “张居士,怎么样?”凌虚道长师徒四人立即走上前,关切问道。 “被发现了,不知是什么人出手,探路的纸傀儡当场就废了。”张之玄言语中略显遗憾,没能再凑近些看那阵法和石棺材。 隨之,张之玄將自己在地宫之中看到的一切说给眾人听。 当张之玄提到通道墙壁上画著的鬼画符符號、石棺材、血花、血池、诡异阵法以及绿袍人等信息时,龙虎山四师徒脸色越来越难看。 凌虚道长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听到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巫蛊大祭司果然藏身在这里,不枉我找了他这么久,终於在这儿逮到他了!” 第70章(求追读)地宫虫海 “巫蛊大祭司?凌虚道长,您知道地宫深处藏著的那个人?”张之玄问道。 凌虚道长脸色难看,拳头攥的嘎嘣响,愤恨说道:“岂止是知道,就算他化成灰我都忘不了他!” “这个巫蛊大祭司早年是青蛮王朝巫神教的掌教萨满大祭司,后来青蛮王朝灭亡,他带著巫神教残余势力逃进十万大山不知所踪,十年前,不知为何,他又重新出现。” “从那之后这个巫蛊大祭司流窜大夏全国各地,製造了数十起灭门惨案,每到一处,就用巫蛊邪法炼祭生魂,杀光全村百姓,你和裴守真前阵子破获的津门连环失踪案那两个巫蛊师,正是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我和他的仇源於八年前,当年,他胆大包天,流窜到龙虎山附近,竟然在天师府眼皮子底下作案,欲將清溪村全村三百多村民抽炼生魂!” “正巧给我师弟遇上,两人血斗一天,最后那廝以孩童做人质,將我师弟残害重伤,我赶到时,只看到我师弟留下的血书和他半截尸体,从那之后,我立誓必杀此贼,告慰我师弟以及所有被他残害之人亡魂。” 凌虚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块血跡斑斑破布,在手中展开,破布上用血跡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杀巫”。 凌虚道长將自己师弟留下的血书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神情越发难以抑制的恨:“我追了他整整八年,从湘西追到京城,又从京城追到津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在这让我堵上他了!” 裴守真、楚清河以及云墨三名龙虎山天师府弟子,皆是攥紧双拳,神情愤慨,无言中积蓄著一场爆发。 张之玄瞬间想起方才在地宫深处各个房间里的惊悚骇人的恐怖场面,现在想来,那些爬满尸骸,啃食腐肉的黑虫子,定然就是巫蛊大祭司养的蛊虫了。 “此等人神共愤,十恶不赦之徒,天下共诛之!” “杀!” 几人同仇敌愾,瞬间达成一致目標。 隨之,凌虚道长让云墨给眾人分发解毒丹,这种解毒丹不同寻常,是特意针对巫毒之术而制,目的就是防备巫神教大祭司各种阴邪狠毒手段。 凌虚道长特意叮嘱眾人,本门金光咒,雷火二符对巫蛊术有奇效。 张之玄以六具纸人兵傀作为开路前锋,眾人准备妥当,立即打了火把迈步进入地宫通道。 通道內部,正如张之玄方才探过情形一模一样,墙壁两侧遍布歪七扭八的巫神教符號,这地方显然已经被巫神教盘踞经营多年,是其在大夏境內重要窝点,定然藏著许多巫神教不可告人的秘密。 眾人穿过漆黑通道长廊,前面忽然多了不少房间,张之玄示意眾人暂时停下脚步,警示道:“这些房间堆放许多枯骨遗骸,我曾经在里面见到啃食腐尸的黑虫子,想必都是巫神教炼製的蛊虫,大家小心!” 张之玄话音未落,突然间,几只黑色的蛊虫从前方房间里爬出来,朝著最前面的纸人兵傀快速扑去。 纸人兵傀反应极快,手中加持加光辟邪符的纸刀快斩疾扫,扑来的几只黑色蛊虫立即被一分为二,虫尸被辟邪金光灼烧,瞬间化作焦臭灰烬。 然而这没完,杀了几只黑色蛊虫,好似惊动了十几个房间里所有黑色蛊虫,顷刻间,如同黑色潮水一般,密密麻麻的黑虫子从各个房间涌出来,朝著纸人兵傀与张之玄、凌虚道长等人疯狂衝去。 “小心!这些都是巫神教邪法炼製的尸鱉,別靠太近,有剧毒!用火攻!”凌虚道长提醒著,自己快速掐诀念咒,率先动作:“道炁充盈,敕符为令,火龙显威,焚尽邪灵,赤焰燎空,鬼灭尸倾,太上有敕,急急如律令!敕!” 话音落,凌虚道长双手並指,朝著前方祭出手中火龙符。 “呼!”一道数米长的火焰喷出,瞬间將扑来的大批蛊毒尸鱉烧成灰烬。 但即便如此,在这些尸鱉绝对数量面前,都显得杯水车薪。 这些衝来的黑色蛊虫数量实在是过於庞大,几乎拥满了地宫通道。 顶在前面被烧死,后面又有无数朝著眾人涌过来,漆黑通道里到处都是“喳喳喳”蛊虫虫肢迅速爬行的刺耳声音。 眼前形式比想像中危机严峻,眾人不敢丝毫大意,各自祭出火符,以火焚虫。 张之玄驱使数具纸人兵傀立起大盾顶在前面,但只要纸人兵傀稍有失误,瞬间就被虫海吞噬,蛊毒尸鱉身上的剧毒顷刻间就將纸人兵傀躯体灼烧殆尽。 张之玄的朱雀傀塑与青龙玄素再一次发挥强大效用,悬浮半空驱雷电,喷火焰,每一次攻击都能杀死大批蛊虫。 即便如此,眾人依旧被逼迫的且战且退,鏖战近乎一柱香时间,才终於將所有剧毒蛊虫焚烧灭尽。 原本潮湿霉臭的通道,充斥一股刺鼻难闻的尸体焦臭味,地面与墙面都被烧的乌黑无比。 “这些噁心的虫子,数量竟然如此庞大!” 饶是张之玄亲自探查过都没想到这种情况,豢养这么庞大数量的蛊虫,得有多少鲜活生命变成堆满房间的腐败尸骸!那些全都变成了虫子的饲料。 巫神教行径,令人髮指! “各位,前面还要走一段距离,继续小心著,不可大意!”张之玄提醒眾人,自己驱使纸人兵傀继续在前面充当开路先锋。 几人踩著通道內满地蛊虫灰烬跟著张之玄往前走。 渐渐地,前方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中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张之玄记忆里,前面再转过一个弯道,就能看到前方的祭台了。 果不其然,眾人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果然看到前面隱约有了幽幽亮光。 “各位,当心了,前面就是巫蛊大祭司亲自看守的祭台……” 张之玄话音未落,突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只见一道厚重的石闸突兀间从天而降! 张之玄手疾眼快,下意识施展绝技,就地打滚!这才险之又险的避开突然砸落的石闸。 “咚!”沉闷厚重石闸彻底落下,震的整个地宫通道回音不止。 张之玄看著身后厚重的石闸,眉头一皱,心道:这石闸不偏不倚正好將他和其余人分隔开,显然是故意为之。 原本计划的以多对少,现在怕是要变成张之玄独自面对镇守祭坛的巫蛊大祭司了。 果不其然,一阵阴惻惻的怪笑忽而在前方空旷处响起:“钥匙来了!” 第71章(读者老爷各种求)大黑天转轮术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闸带著千钧之力落下,將狭长的地宫通道彻底封死,隨之,这道石闸也將张之玄与凌虚道长几人彻底分隔开。 张之玄被迫落单。 “日!”张之玄暗骂一声,伸手按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石闸表面泛著淡淡的乌光,隱约有巫蛊符號流转,这块石头显然是经过特殊炼製的產物。 “张居士,你怎么样?”裴守真焦急的喊声从石闸另一边传来。 “我没事,你们那边怎么样?”张之玄问道。 “我们也没事,你退后些,我来砸开这石闸……” 裴守真话音落下,紧接著是铁棍砸在石面上沉闷撞击声,隨著他手中铁棍每一次重击,都震得石壁上的灰尘与碎石簌簌落下,然而这道石闸却纹丝不动,没有一丝一毫裂纹。 “这东西有点碍事。”张之玄拧著眉头看著眼前坚硬石闸,但最让他担心的却不是眼前的麻烦,而是身后的。 果然,血池方向传出巫蛊大祭司阴惻惻的笑声,紧接著他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张之玄,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张之玄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此时此刻反倒心绪平静下来,他隨手召集身边所有纸傀儡列队备战,自己迈步从地宫阴暗通道中走出,孤身直面祭坛血池中的巫蛊大祭司。 张之玄站在巨大祭坛边缘,眾多纸傀儡巩卫在侧,他目光扫过祭坛石柱上绑著的那些死状悽惨的乾枯尸体,又看向血池中巨大石棺与颓萎血花,最后才看向盘坐在血池中央的巫蛊大祭司。 “好好欣赏这番美景吧,张之玄,用不了多久,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成为开启献祭的最后一把钥匙……” 巫蛊大祭司缓缓从血池中央的祭坛上站起,说话间掀起脸上覆盖的绿袍兜帽,露出那张异常年轻的脸。 张之玄紧紧盯著巫蛊大祭司的脸,眉头皱起,神色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张脸他早就见过了,正是当初为那群兵匪当倀鬼的小虎子。 “原来是你,一把年纪了保养的不错,不仅能装嫩,还挺会演的。”张之玄撇了撇嘴,调侃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巫蛊大祭司脸上的巫纹在血光映照下泛著诡异的红光,怪笑几声,道:“路上等的久了,陪几个死鬼找点乐子而已,当日若不是你,所有人都会被我祭炼生魂。” “等?你在等什么?等我?” “当然,万花神告知我,你就是主人渴求,百年不遇的纯阳之体,这一点不容马虎,我要亲自確认。” 对方的回答张之玄毫不意外,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那天万花神附身在他製作的纸女人身上,確实是盯上了这具肉身,从那时候起,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哦?凭你们的力量,为何当时不出手?还要大费周章引我到此。” 巫蛊大祭司摩挲手中骨杖顶端的骷髏头,道:“这场宏大的献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我等已经花费百年时间筹备,再多等一些时日也无妨,不过你倒是让我们意外,短短十几日,竟然有如此成长,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啊,果然不会让我们失望。” “哈哈,老子现在可是强的很!你们这帮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竟然还敢打我主意?”张之玄说这话心里完全没底,现在全靠嘴硬。 巫蛊大祭司发出一阵不屑的蔑笑:“你的成长確实让我们意外,但这反而更是妙哉,主上正需要你的纯阳肉身,你能自主开启体內本命灵光,反倒是好事!”巫蛊大祭司说话间一步步走下石台,双脚踩在血池的表面上,竟然没有沉下去,腥臭的血水在他脚下泛起涟漪,无数细小的蛊虫在涟漪中穿梭游动。 张之玄谨慎观察著对方的每一步动作,握紧了手里的法剑,问:“所以,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我的主人!千古不遇的盖世奇才,已修得不灭魂体,等她醒来,整个世界都要跪服!” “吹的那么厉害,还不灭魂体,那她怎么死了?”张之玄看向血池当中那具贴满黄符、被粗重铁链紧紧缠牢的巨大石棺。 “死?笑话!我主只是被封印在石棺之內,她自百年前已经臻至不死不灭境界!” 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明武宗十六年,盘龙山庄周怀远一家三十七口一夜死绝,正是我主上手笔,她看中盘龙山这块天然养阴地,藉此地修炼不灭魂体神通,那三十七口的魂魄,成了她的第一炉养料。” “从那之后,我主蛰伏於此,借养阴地炼祭大量生魂,数年时间,她耗费无数生魂和精血修炼,终於修成了不灭魂体,神通大成!” “可惜事情做的太大,引得多方注意,遭到武明朝廷与整个御法界围剿,最后龙虎山天师府当任大天师亲自出手,联合数位当世大神通者,也只能把主上封在这石棺內,没人能灭的了她的不灭魂体!” 巫蛊大祭司走到石棺前,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我和万花神追隨主上百年,从未放弃过为主上解封的念头,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寻找各种古籍秘典,终於从青蛮王朝一位密教大师口中得知了大黑天转轮术。” “这门秘术需炼祭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生魂炼成人灵丹,再找到十六个纯阴之体当作大阵阵角,最后一具纯阳之体作为钥匙,天地人合一,不仅能助主上破封而出,更能成就最终的不死不灭,永恆存在!”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张之玄,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而你,张之玄!你就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钥匙!” “只要你乖乖配合,就能成为主上不死不灭的一部分!” “如何?张之玄,这等天大的机缘,世间难求!用你的区区肉身,成就一位真正不死不灭的神!到那时,世间一切都需仰望你的神容!这是何等殊荣,何等的伟大!” 张之玄听了,不屑笑笑:“说的还真踏马了个幣的伟大!你这廝不去演讲都可惜了。” 说完,张之玄一口唾沫朝著巫蛊大祭司狠狠啐去,破口大骂:“我可去尼玛的吧!老子才不答应!” 话音落下,张之玄风火雷电四符篆上手,同时纸仙与六具纸人兵傀、四象傀塑齐动,朝著与巫蛊大祭司猛烈攻去! 第72章(求追读求票)老小子玩不起! 地宫祭台,张之玄被迫孤身面对巫蛊大祭司。 对上这位活了百十年,实力明显不对等的存在,张之玄丝毫不敢大意,只能拼尽全力的拖延。 没错,就是拖! 拖到凌虚道长他们赶来支援那一刻,到时候凭著数量优势,以及凌虚道长与巫蛊大祭司对等的实力,到那时候才有战胜的可能。 不过,张之玄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云崖道人当初给他的那张【上清雷鸣剑阵符】,是以大神通者法力绘製,就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 但张之玄不敢轻易使用,毕竟万花神也没死透,石棺中的存在更让他忌惮,这些都需要他提起十二分的慎重。 “看老子符篆加特林!”张之玄怒吼。 手中风火雷电四符篆不要钱似的朝著巫蛊大祭司身上扔。 同时,六具纸人兵傀根据张之玄策略分成两队,一队持破邪弓箭配合青龙傀塑与朱雀傀塑远程攻击。 一队持长刀盾牌配合白虎傀塑玄武傀塑近前猛攻。 这些纸傀儡全部由纸仙统领操控。 张之玄则是施展身上激活的各项百业技能,全力远程攻伐。 “不知死活。” 巫蛊大祭司冷笑一声,骨杖轻轻一挥,血池里的腥臭血水瞬间翻涌起来。 无数碧绿蛊虫煽动翅膀从血水中钻出,一时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纸人兵傀和四象傀塑扑去。 张之玄见大批蛊虫袭来,连忙甩出大量雷符与火符,一时间轰鸣炸响,火光四射。 纸仙驱使青龙傀塑与朱雀傀塑驱雷掣电、喷吐南明离火,配合张之玄打出的雷火符篆。 数重攻击叠加,大批碧绿蛊虫被雷火烧成焦炭,焦黑虫尸从半空如雨水落下。 无奈,这些碧绿蛊虫数量实在庞大,堪堪比地宫通道內遭遇的黑色尸鱉少一些罢了。 雷霆火焰在蛊虫群中焚烧爆炸,炸死了一片蛊虫,更多的蛊虫从血池里飞出来,填补了空缺。 很快,大批碧绿蛊虫撞在纸人兵傀纸盾与纸甲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纸人兵傀身上的金光辟邪符隨之自动亮起,形成一层金光护罩抵御蛊虫侵袭。 巫蛊大祭司站在血池当中,看戏一般满是玩味神色看向张之玄与眾多纸傀儡拼尽力气对抗蛊虫大军。 最终巫蛊大祭司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纸仙身上。 “小东西倒是很有意思,我陪你玩玩。” 巫蛊大祭司纵身跃起,手中骨杖带著劲风砸向纸仙。 纸仙速度极快,身形闪烁间迅速躲开,同时小手一挥,数把附著符篆之力的白纸飞刀成型,隨著纸仙催动朝著巫蛊大祭司袭去。 巫蛊大祭司站在原地躲都不躲。 下一秒,一具尸傀突然从血池中窜出挡在大祭司身前,白纸飞刀打在尸傀身上,顿时发出“叮叮噹噹”金铁交击之声。 “吼!” 尸傀怒吼一声,张开大嘴朝著纸仙喷出一道绿色毒雾。 纸仙小小身形闪烁后退,毒雾落在地上,瞬间將地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巫蛊大祭司挥动法杖,那具狰狞尸傀顿时大声咆哮朝著小小纸仙衝去。 张之玄看著被尸傀缠上的纸仙,又看向节节败退的纸人兵傀和四象傀塑,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此时,巫蛊大祭司阴邪目光看向张之玄,如看一只拼命杂耍的猴子,揶揄道:“张之玄,还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吧,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使出的手段你全都接著是吧?那赶紧立正站好,等著挨打!”张之玄说话间,又是风火雷电四张符篆上手。 巫蛊大祭司看到张之玄又是风火雷电四符篆的老套手段,神情囂张,丝毫不放在眼里:“玄门正统的手段,你也就是学了个皮毛,这种级別的符篆还想伤我?来来来!本座就站在这让你打!你若能伤了我,我叫你爷爷,哈哈哈……” “我去你玛的,老子可不稀罕认你这种孙子!”张之玄破口大骂,唤风符与唤火符同时施展。 风火二符叠加催发,风助火势,火催风力,两两相加,威力比单张施展竟然强了数倍! 即便如此,巫蛊大祭司依旧不放在眼里,只见他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任凭风火二符轰在身上爆炸,狂暴力量將血池里的腥臭血水都轰的四处飞溅。 “就这就这?”巫蛊大祭司得意大笑。 然而下一秒,张之玄声音再次响起:“灭邪剑意!去!” 张之玄的风火二符只是用来造势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只见张之玄手中的雷电二符化作两道金光耀眼的符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速射来! 巫蛊大祭司轻敌一瞬,再反应过来时,雷电二符並成的灭邪剑意已经射至眼前,他连忙抡动手中骷髏骨杖。 “噗!” 锋锐无比且裹挟雷电之力,专破邪魔的灭邪剑意被巫蛊大祭司用骷髏骨杖打偏三寸,未中要害却仍是直直贯穿巫蛊大祭司肩头,大片鲜血从贯穿伤口喷溅而出。 “啊!”巫蛊大祭司暴怒,单手一掌拍碎肩头的符剑。 但即便如此,灭邪剑意之中自带的雷电之力与灭邪之能混合催发,在巫蛊大祭司肩头伤口中仍然不断肆虐。 巫蛊大祭司咬牙切齿,目光凶狠看向张之玄,催动体內巫力消弭掉残留的雷电之力与灭邪之能。 同时,肩头伤口无数白色小虫蠕动,原本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復,短短几个呼吸,已经完全恢復如初,只留下肩膀绿袍的破洞。 “张之玄!我倒是小看你了!” 被一个才入修行十几天的小辈伤到,巫蛊大祭司恼火至极,转眼怒极反笑,狠狠说道:“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满足你!” 话音落下,巫蛊大祭司挥动手中骷髏骨杖,施诀念咒,喃喃低语,隨著他口中念动晦涩咒语,血池里的腥臭血水越发翻涌得厉害。 “砰!砰!砰!” 血池之內接连炸响,一具具高大的尸傀接二连三从血池里爬出来。 这些尸傀穿著各式各样服饰,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鎧甲,有的穿著长袍或者短褂。 但不论什么装扮,这些尸傀身上无一例外周身散发著强大的气息。 巫蛊大祭司得意大笑,道:“这些都是百年来被我杀死的御法者,他们的尸体全都被我炼成了傀儡!这些人,生前不少出自名门大派,有些还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如今都成了我的傀儡!” “今天,就让他们好生送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张之玄看著血池中站立的十几具尸傀,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光是一具尸傀已经缠的纸仙几乎分身乏术了,若是这么多齐上,自己以及手下所有纸傀儡恐怕招架不住。 张之玄攥紧双拳,手指发白,骨节嘎嘣响,盯著巫蛊大祭司狠狠说道:“好好好!既然你这老小子不讲武德玩不起,那老子我也摔碗了!” 第73章(求票求追读)坠仙入魔 地宫祭坛,巫蛊大祭司轻轻挥动手中骷髏骨杖,十几具气息强大的尸傀从血池当中爬出,一双双猩红血目死死锁定张之玄,朝著他步步紧逼。 此时此刻,张之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那边数量庞大的碧绿蛊虫还没解决,现在又从血池中爬出如此恐怖数量的御法者尸傀。 反观自己这边,纸人兵傀与四象傀塑忙著对付碧绿蛊虫,纸仙也被巫毒尸傀缠上,自己被巫蛊大祭司各种手段狠狠压制,仅剩的手段所剩不多了。 “张之玄,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该上路咯!”巫蛊大祭司阴惻惻怪笑,手中骷髏骨杖朝前一挥,血池当中十几具尸傀纷纷发出刺耳咆哮,身形如炮弹一般朝著张之玄衝过来! 张之玄的目光匆匆看了一眼石闸方向,那里震耳欲聋的巨大轰击频频响起,震的尘土与碎石簌簌落下,此时,石闸上已经出现了裂纹,援军快到了! “行,那老子就陪你这老狗好好玩玩,別以为我是好捏的软柿子!” 张之玄说话间,甩出数张符篆轰开最先衝来的一具道袍纸傀,隨即大声呼唤:“纸仙!” 纸仙听得张之玄呼唤,几个闪身甩开纠缠自己的巫毒尸傀,以更快的速度衝到张之玄近前。 “今日,以吾血为钥为你解封,墮仙入魔!” 唤回纸仙,张之玄咬破手指,催出鲜血,逼迫出一道血线,正好喷溅在纸仙身上。 “滋滋!” 张之玄血液喷溅在纸仙小小纸躯之上,竟然发出灼烧声响,殷红血液顷刻间被纸仙躯体吸收, 小小纸仙身躯猛地一震,一双眼睛瞬间被纯粹的黑色吞噬,没有任何其余情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疯狂。 “啊!” 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刺耳嘶鸣从纸仙口中发出,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一般,瞬间將逼上来的所有尸傀震退。 “啊!啊啊啊!” 纸仙仰天咆哮,这声音不再是往日清脆冰冷的语调,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毁灭的欲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纸仙身上爆发出来,转眼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风声呼啸,连地上的碎石、蛊虫的尸体,甚至血池里翻涌的血水,都被捲入其中。 整个地宫都被这股吸力搅动,正竭力对抗蛊虫虫群的纸人兵傀与四象傀塑,忽然灵性的转过头,看向即將彻底发狂入魔的纸仙。 下一秒,所有纸傀儡彻底放弃一切对抗,自愿被那股庞大吸力捲走,绞碎、吸收…… 那些还在嘶吼的尸傀,被吸力扯得东倒西歪,有几只离得近的尸傀,直接被漩涡撕碎,化作漫天血沫,被纸仙吸入口中。 就连巫蛊大祭司看得纸仙入魔状况都惊大了双眼,神情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骇然:“这……这是什么邪魔?” 无数纸傀儡碎屑如同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向纸仙的身体,她的身形以惊人的速度暴涨,从巴掌大变成半人高,再到常人大小。 当最后一片纸屑融入她的体內,白色漩涡骤然消散。 纸仙竟然从最初的巴掌大小,化作三米多高的庞大体型。 此时,彻底入魔的纸仙气息变得邪异无比,满头白髮披散,原本精致的五官也变得模糊而扭曲,一身猩红纸甲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唯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闪烁著令人心悸的杀戮光芒,浑身散发的嗜血狂暴气息就连周遭空气都被硬生生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张之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仙的意识,那是一种被无尽痛苦和疯狂吞噬的状態,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倒计时开始了,尽情屠戮,尽情破坏吧!”张之玄看向纸仙庞大身形,下达指令。 话音甫落,纸仙嘶吼一声,庞大身形突然动了,三米多高的体型毫不笨重,反而迅捷如风,猛若惊雷! “吼!” 隨著纸仙疯狂的嘶吼,一股阴冷、狂暴、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力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的身影如同炮弹发射,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那具巫毒尸傀面前,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唯有生猛一拳! “咚!” 纸仙狂暴的拳头径直砸落在巫毒尸傀头顶,那具铜皮铁骨的尸傀甚至连一秒抵抗都没有,直接被纸仙无比狂暴的一拳从头到脚硬生生砸碎,化作满地残碎尸骸。 “一个!”张之玄冷冷计数,同时也在紧紧关注著纸仙入魔的倒计时时间。 一拳灭杀巫毒尸傀,纸仙下一秒又衝到另外一具道袍尸傀面前。 那具道袍尸傀在纸仙到来的同时身形迅速后撤,枯瘦的双手正欲结印,“哗啦啦”刺耳声响中,入魔纸仙周身数十把血色纸刃突兀出现。 道袍尸傀双手结印已成,但法力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瞬间就被数十把血色纸刃笼罩,隨之纸刃如同暴雨般落下。 只听一阵密集的“嗤嗤”声,道袍尸傀霎那间就被数十把纸刃肢解,变成漫天血肉碎片。 “两个!”张之玄神情冷峻,话音未落,纸仙的身影再次闪烁,已经杀向下一个敌人。 接下来,战斗已经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一具具尸傀在入魔的纸仙面前犹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她所过之处,不管是尸傀还是剧毒蛊虫全部被顷刻间碾碎成渣! 巫蛊大祭司此时看得目眥欲裂,他疯狂地挥动骨杖,从血池当中召唤出更多的蛊虫和尸傀。 可无论他召唤出多少,在入魔的纸仙面前只有被瞬间斩杀的份,没有一合之敌! “还有二十秒。”张之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精神严重消耗的疲惫。 入魔纸仙此时猛地转过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向血池中央的巫蛊大祭司。 下一刻,她放弃仅剩不多的几只尸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著巫蛊大祭司扑去。 此时此刻,巫蛊大祭司终於收起之前轻视心態,嘴中念著晦涩咒文,手中骷髏骨杖挥舞,数十道幽绿鬼火在他周身燃起,隨著骨杖挥出,齐齐朝著入魔纸仙袭去。 入魔纸仙周身环绕的数十把血色纸刃流转射出,全部朝著幽绿鬼火撞去。 “轰!轰!” 震耳欲聋爆炸声中,幽绿鬼火与血色纸刃撞在一起,全部炸的粉碎。 巫蛊大祭司眉头微微皱了皱,曲指成爪按在骷髏骨杖之上,登时无数骷髏鬼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惨叫朝著入魔纸仙衝去。 入魔纸仙防都不防,朝著无数骷髏鬼火直直撞去! 鬼火撞在纸仙庞大身躯之上当即响起密集爆炸,骷髏鬼火充斥的邪异能量覆盖在纸仙身上,迅速燃气惨白火焰。 “哼!终究只是个纸扎的傀儡而已!”巫蛊大祭司冷哼。 但下一秒,身躯燃烧起熊熊惨白火焰的入魔纸仙,势头丝毫不停滯,继续以一往无前的速度衝来! 巫蛊大祭司脸色煞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 他疯狂地挥动骨杖,血池里的血水翻涌,无数拳头大小的黑壳蛊虫从血池中涌出,在巫蛊大祭司身前凝聚成一道厚达数尺的虫墙。 “咚!” 一声轰响,浑身燃烧著熊熊惨白火焰的入魔纸仙,狠狠撞在虫墙上。 一阵密集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坚不可摧的黑壳蛊虫组成的墙壁如同纸糊一般,被纸仙瞬间洞穿。 无数蛊虫沾染惨白火焰,顿时焚烧起来,焦臭虫尸如同雨点般落回血池。 纸仙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滯,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终於杀到了巫蛊大祭司面前。 纸仙挥起两条臂膀,抡动硕大拳头,被惨白火焰包裹的拳头,毫无花俏的轰出! 巫蛊大祭司慌乱中躲开一拳,却没躲开接踵而至的第二拳! “砰!” 纸仙一记重拳,好似一颗炮弹撞在巫蛊大祭司身上! 巫蛊大祭司只发出一声闷哼,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纸仙攻势不停,一把巨大的纸剑在她掌心凝聚,带著凛冽的寒气杀向巫蛊大祭司的头颅。 眼见巨大剑锋斩来,巫蛊大祭司嚇得亡魂皆冒。 生死关头,异变突生! 第74章(求票求各种)醒来 纸仙入魔,恐怖魔威横压全场,举手抬足间,斩尸傀,灭蛊虫,就连巫蛊大祭司本尊都被入魔纸仙狂暴一拳轰飞,口吐鲜血。 此时,入魔纸仙虚空一握,一柄白纸巨剑凝聚在手,隨之,凶狂一剑奔向巫蛊大祭司,当头斩落! “啊!” 巫蛊大祭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惊悚惨叫,竭力催动各种手段妄图最后抵抗。 然而诸般手段皆是收效甚微。 终於,巨剑斩至头顶,破开巫蛊大祭司最后防御,转眼间,锋刃已经入肉三分,只要再顺势而下,巫蛊大祭司必然当场被劈成两半! 正在这时,白纸巨剑忽而化作漫天灰烬,四散飘飞,簌簌落下,同时入魔纸仙庞大身形也开始迅速崩解,白纸身躯被火焰焚烧,狂暴双目恢復一线清明,看向眼前大敌,心有不甘也有无奈和愤怒,最后一眼,纸仙望向张之玄。 “时间到了,你去吧。”张之玄无奈嘆息,隨著话音落下,纸仙全身已经化成飞灰,彻底消散不见。 纸仙入魔,张之玄损耗的精气神也非常庞大,坚持过最后一秒之后,强烈疲惫感充斥全身,张之玄只觉得自己摇摇晃晃,儼然是连保持站立都费劲了。 巫蛊大祭司死中得活,依旧心有余悸,此时狼狈的瘫在地上,连头上流下来的鲜血都顾不得擦,喘著粗气看向空气中飘散的纸仙灰烬。 过了数秒,巫蛊大祭司终於醒悟过来,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看向张之玄近乎虚脱的样子,不由得张狂大笑道:“很好很好,张之玄,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不得不承认,你天资超凡,本命神通的手段也確实厉害,只可惜,只能到此为止了,现在你手段尽出,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说罢,巫蛊大祭司目光扫了一眼石闸,得意笑著,大步朝著张之玄走去:“天时地利人和已经齐备,张之玄,送你好走!” 说话间,隨著巫蛊大祭司下令,仅剩的几具尸傀走到张之玄近前,將他粗暴举起,快速朝著祭台中心走去。 “日啊,死腿死手!快动啊……”张之玄心中骂著,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无力,此刻竟然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摆布。 很快,他被尸傀放在黑色石头砌成的祭台当中,手脚被镣銬锁住。 巫蛊大祭司手中多了一把小臂长的锋利骨刃,走到张之玄近前,一刀割破他的手腕,汩汩血液流入祭坛凹陷,四周鬼画符似的咒文纷纷亮起诡异红芒。 “哈哈,我主將醒来!” 隨著张之玄这具关键钥匙都落定,整个祭祀仪式已经宣告完成最后一部分,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备齐,大黑天转轮术终於可以开启! 巫蛊大祭司擦了擦头上的血跡,神色间满是虔诚和狂热。 他將手中骷髏骨杖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嘴唇翕动,一个个晦涩音节词句从他口中响起:“达謨三曼多,没驮喃,唵,玛哈嘎拉呀……” 隨之,骷髏骨杖两只空洞眼窝亮起两道诡异血红光芒,周围祭坛炉鼎同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密密麻麻的巫文浮现,如同一只只虫子在蠕动。 “班扎,恰克啦,萨姆巴拉,吽,阿底,阿底,苏悉地……” 隨著咒语的继续深入,大祭司的声音开始走调,眼白翻起,瞳孔向上,细密邪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蜘蛛网一般密布在他全身,下一秒,巫蛊大祭司身体开始颤抖。 “哞,嚯,迦,嚧,悉底吽,日囉达啦!” 祭坛周围的十几根石柱,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顺著石柱流淌,在底部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那些绑在石柱上的乾尸,原本已经乾枯得如同木乃伊,此刻却突然扭动起来,它们的嘴巴张到极致,发出无声的嘶吼,一道道灰白色的魂魄从它们的身体中被抽出,如同烟雾般飘向血池中央张之玄躺著的位置。 忽然间,地宫传出一阵巨响,石闸彻底爆碎,凌虚道长、裴守真、楚清河与云墨一身狼狈,从破碎石闸后冲了出来。 几人看到眼前情况,皆是骇然失色。 “张居士!” 裴守真、楚清河皆是怒极大吼,全力催动本命神通,朝著祭坛杀去。 “拦下他们!”巫蛊大祭司分神下令,一时间地宫祭台之內,所有尸傀与蛊虫,疯了一般朝著裴守真等人衝去。 “你们去救张居士,为师解决了这些杂碎东西,立即过去!” 凌虚道长眉头紧皱,大声喊道,隨之踏罡步斗,掐法诀,金光咒催持手中五雷符:“天雷隱隱,地雷轰轰,五雷降临,诛灭邪精!敕!” 五雷符脱手飞出,所到之处电光霹雳,雷霆万钧,恐怖威力顷刻间击杀大批尸傀与蛊虫。 另一边,裴守真与楚清河催动本命神通,联手杀向正进行仪式的巫蛊大祭司。 血池石棺上,原本颓萎的血红花朵,忽而藤蔓舞动,化作漫天荆棘鞭影朝著两人打去,裴守真与楚清河不得不暂停了脚步,挥起武器,匆忙抵挡。 一时间,整个地宫祭台陷入混战,乱作一团。 张之玄躺在祭台当中,只觉得脑子里充斥著扰人心神的呢喃,隨著呢喃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將他的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 隨著巫蛊大祭司口中咒文越发快速的念动,血池里的腥臭血水彻底变成了黑红粘稠物,无数冤魂扭曲著、哀嚎著想从血池当中钻出,却被牢牢拽著无法脱困,最终全部被炼化成一道道黑色的气流,朝著祭台上张之玄身躯涌去。 张之玄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一幕幕前世今生诸般画面,曾经的亲人与朋友,爱恨情仇,犹如走马灯一般纷纷过场。 而在祭坛中,那具被粗重铁链缠绕的石棺,发出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粗如手臂的铁链寸寸断裂,石棺上贴满的黄符也开始“哗啦啦”作响,最后,一张一张黄符自动焚烧,化作飞灰。 隨著封印石棺的力量逐步削弱,一种让眾人心悸的恐怖感开始从石棺中喷涌而出。 此时,大黑天转轮术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巫蛊大祭司大声吟诵晦涩咒文同时,手舞足蹈,摇头晃脑,身体不自觉跳动,开始进行最后的密教巫祭。 “归命大黑天,转轮娑婆訶,速疾成就!” “恭请我主醒来!” 隨著最后的铁链与黄符彻底损毁,“砰”一声巨响,石棺沉重的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隨之,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从石棺中坐了起来。 第75章(求票求各种)他真的是一个『人』? 地宫祭坛,隨著石棺內坐起的那道模糊影子而陷入突兀的安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源自那个模糊影子带来的恐怖感。 凌虚道长看向那道模糊影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在原地怔怔自语著:“终究还是没能阻拦,让她解封了……” “师父,那影子到底是什么人?”云墨也清晰感觉到了那模糊影子带来的恐怖感,神色凝重问道。 凌云道长嘆了口气,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人身份,但沉默片刻还是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徒弟解释道:“说起来,她还和咱们龙虎山天师府颇有渊源……” “两百多年前武明朝时,道门出了三个天资绝世的年轻弟子。” “这三个顶尖天才年纪轻轻就修成了神通大道,被当时的修行界御法者们称为『天地人三才绝』,三才绝当中,有两个是一对师兄妹,正是出自咱们龙虎山天师府,他们二人,师兄名叫张道衍,师妹名叫陆灵素。” “张道衍!那不是太师祖的名讳吗!”云墨惊嘆道。 凌虚道长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师兄妹二人当中,那位师兄正是赫赫有名的上一任龙虎山大天师张道衍,但其实,当年所有人都认为,师妹陆灵素会成为下一任龙虎山天师,可偏偏陆灵素不满足於此,她想要的不是天师位,而是长生不死,永恆的存在的『道』!” “为了她的『道』,陆灵素不仅偷偷翻阅道门禁书《太阴炼形经》,还修炼密教邪法与巫教巫术,甚至还与妖物勾结,学习它们妖朝的修炼法,如此的执迷,最终让她找到了永恆不死的长生邪魔道——不灭魂体!” “为了修炼不灭魂体,陆灵素不惜炼祭生魂,屠杀无辜,枉造诸多杀业,事情败露后,她被逐出师门,遭到了龙虎山天师府以及当年整个御法界的追杀。” “但那时,陆灵素的不灭魂体已经修成,就连当时的大天师张道衍都没法彻底杀死她,只能把她封进那口特製的石棺里。” “一晃百年,没想到,她又重现於世了。” 凌虚道长话音刚落,石棺中的模糊影子突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由黑雾凝聚而成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主上!祭坛之上乃是一具精心为您准备,百年不遇的纯阳之体!只要您夺得此纯阳体,您的不灭魂体就能彻底大成!” “届时,您就是这世间真正不死不灭,永恆存在的唯一真神!”巫蛊大祭司言语中抑制不住的狂喜,大声喊道。 模糊影子闻言,注意力直接投向祭坛上的张之玄。 此时她犹如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嗅到一顿丰盛大餐,黑洞一般的双目露出贪婪和渴望,登时从石棺中纵身跃起,朝著张之玄扑去。 “不好!”凌虚道长、裴守真、楚清河等人惊呼,几乎同时出手阻拦,但几人甚至刚一动作就全部被阻挡下来。 几乎就在霎那间,那道模糊影子已经到了张之玄近前,她伸出手抚摸著张之玄的脸与身躯,一阵源自灵魂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一具脆弱又完美的躯壳!我收下了!” 隨之,陆灵素化作一道黑烟,朝著张之玄的意识核心钻去。 陆灵素的不灭魂体来到张之玄的意识空间,本以为会是一场轻而易举的吞噬和夺舍。 可就在下一刻,她却愣住了。 眼前,一尊顶天立地般巨大且凝实的魂影矗立在这片意识天地。 在这尊巨大魂影面前,陆灵素只觉得自己渺小的,就像一只不堪一提的螻蚁。 “这怎么会?这是何等强大的魂力?他真的是一个『人』?” 陆灵素话音未落,那尊巨大且凝实的魂影缓缓低头看向她。 一瞬间,陆灵素感觉自己再也动弹不得,隨之源自灵魂的颤慄与恐惧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断警示她:“逃!快逃!” 但,就在下一秒,那尊巨大魂影朝著她伸出手,巨大手掌一把抓住了陆灵素的不灭魂体。 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灵魂的痛苦让陆灵素髮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啊!” 与此同时,一点金光在巨大魂影头顶突兀亮起。 那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本古朴的书籍,悬浮在张之玄识海中央。 书页缓缓翻开,刺眼金光骤然亮起,瞬间填满这片意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陆灵素的不灭魂体,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灼烧,犹如在太阳下炙烤。 那种痛苦侵袭,简直比被封在石棺中百年岁月还要痛苦百倍,再加上巨大魂影的手掌磅礴力量的碾压,她的不灭魂体正在不断地消融、破碎。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陆灵素惊恐尖叫著,她引以为傲的不灭魂体只剩下一缕细小微弱的残魂,趁著金光渐弱,巨影手掌鬆开的瞬间,头也不回,狼狈地逃出了张之玄的识海。 现实世界,眾人只见先前钻进张之玄身体的那道黑影狼狈逃出,此时只剩下悽惨的小小一缕。 那缕黑影头也不回的钻回石棺,原本飞出的石棺棺盖又重新飞回,重重盖回原位置。 而在祭坛中央,被镣銬锁在祭台上的张之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隨之,张之玄浑噩的意识彻底清醒。 “呼!” 张之玄吐出一口浊气,就像刚刚好好睡了一觉,先前亏空的精气神此刻奇蹟般完全恢復。 他看向锁住自己手脚的镣銬,深吸一口气,突然朝著不远处的裴守真大叫:“裴道长!赶紧帮忙!” 话音未落,裴守真已经衝到近前,手中大枪抡动直接砍断镣銬,隨后,蒲扇般的大手一卷,立即带著张之玄离开血池祭坛。 “不!不可能!” 巫蛊大祭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疯狂。 他无法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主人竟然没能夺舍掉张之玄的肉身,反而被打的只剩下一缕残魂狼狈逃窜。 “不可能!这不可能!”巫蛊大祭司心中那座大山彻底崩塌了。 也就在这时,恐怖的反噬降临了。 大黑天转轮术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如果没有张之玄的纯阳之体作为钥匙,阵法的力量就会全部反噬到施法者身上。 巫蛊大祭司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下,无数蛊虫疯狂地蠕动著,仿佛要破体而出,黑色的血管暴起,如同一条条狰狞毒蛇缠绕在他的身上。 “啊!救我!主上救我!” 大祭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用手拼命地抓挠著自己的身体,那些皮肉被他一块块抓下来,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可他体內寄宿的那些蛊虫依旧在不断地啃食著他的內臟,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无数黑色的丝线从祭坛的巫纹中钻出,缠绕在他身上,这些丝线如同吸血的蚂蟥,疯狂地吸食著巫蛊大祭司的精血和灵魂。 他的身体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张乾瘪的人皮,包裹著一副骨架。 “噗通”一声,骨架散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堆令人作呕,不忍直视的残骸。 与此同时,大黑天转轮术祭坛瞬间失控,原本被束缚著的尸傀和怨魂失去了控制,开始互相撕咬、吞噬。 血池里的腥臭血水疯狂地翻涌,掀起滔天巨浪,朝著四周拍打。 正与楚清河、凌云道长等人战斗正酣的万花神眼见巫蛊大祭司被大黑天转轮术反噬惨死,自己主人也不明原因夺舍失败,惨败而逃,当下心知大势已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震开对手,催动全身剩余的法力,將那具石棺从血池中拖了起来。 “主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万花神拖著石棺,化作一道红光,朝著地宫的出口飞去。 “妖孽,还想走?跟你家主子一块灰飞烟灭吧!” 张之玄冷哼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上清雷鸣剑阵符,朝著逃窜的万花神直直扔出! 第76章(求票求追读)妖邪尽灭 “上清雷鸣剑阵符!去!” 张之玄手中【上清雷鸣剑阵符】祭出,霎时间,符篆之上的大神通法力如潮水一般席捲,恐怖威压镇八方! 地宫当中任你冤魂厉鬼,还是尸傀邪祟全部在一瞬间被这股威压镇压在地,只剩下灵魂深处的颤慄。 万花神正携著石棺夺命而逃,身形瞬间被定在当场。 “这是……大神通法力……” 万花神第一次露出惊骇恐惧神色,但任凭她如何奋力挣扎,身体都似陷入沼泽一般寸步难行。 此时,【上清雷鸣剑阵符】掠空而起,剑气与雷光化作金紫两气在符篆之上繚绕。 “轰隆!” “轰隆!” 地宫之內,雷鸣阵阵,剑光赫赫,震得整座地宫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此等威势,就连凌虚道长、裴守真师徒四人都神色骇然。 “轰隆!轰隆!” 滚滚惊雷轰鸣,三千六百柄雷电剑光同时现世,一柄柄雷电化成的锋锐长剑,剑身之上缠绕著噼啪作响的电弧雷光,剑尖直指四面八方,瞬间组成了一座庞大无匹的雷鸣剑阵,將整座地宫彻底笼罩其中。 剑阵一成,天地变色。 “灭!” 张之玄指尖一点,冷喝出声。 敕令出,雷光动!三千六百柄雷剑霎时间激射而出! 一道道雷霆剑光化作一道道紫金色的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纵横交错、穿梭飞舞,所过之处,一切阴邪污秽尽数化为虚无。 无论是尸傀,还是任何冤魂厉鬼,亦或者剧毒蛊虫,此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雷剑穿体而过,瞬间便被雷霆之力彻底气化。 整座地宫之中,紫金色的剑光与雷光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海洋。 万花神此时身处剑阵边缘,全力催动仅剩法力勉强抵挡两三道雷剑劈斩之后便再也抵挡不住。 一道道雷光剑气穿身而过,就连她本命妖丹都彻底粉碎,庞大妖躯现形,但即便妖躯寸寸崩裂消散,她依旧用残碎身躯死死护著陆灵素的石棺。 张之玄轻蔑地看了一眼,正要催动更多雷鸣剑气將万花神与陆灵素石棺彻底摧毁。 忽而……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脉深处传来,隨之整个地宫都在摇晃,头顶的岩石不断地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黑天转轮术的失败,引发了地脉的紊乱,再加上上清雷鸣剑阵符的强大威力,彻底摧毁了地宫的结构,这座埋藏了不知多少恐怖罪业的地宫,即將彻底崩塌。 “快走!地宫要塌了!”凌虚道人大声喊道。 此时,张之玄也顾不了其他,转身与凌虚道人匯合,眾人紧紧地跟在凌虚道人的身后,全力催动金光咒护身,一起向地宫的出口跑去。 沿途的通道不断地坍塌,巨大的岩石不断从头顶掉落。 眾人夺路狂奔,耳边巨响不停,身后的通道不断地坍塌,即便通道昏暗,眾人也不敢停下脚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道亮光。 “出口就在前面!快!” 眾人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衝出了地宫。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张之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山体已经彻底塌陷,变作一个巨大废墟。 地宫已经被彻底掩埋,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云墨拍著胸口,依旧心有余悸说道:“终於跑出来了,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埋在里面了。” 此时,张之玄环顾四周,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对劲啊,这里不是牡丹镇吧。” 眾人闻言,也纷纷环顾四周,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你们看,前面好像有房子。”云墨指著前方说道。 眾人顺著云墨手指方向往前一看,赫然看到一片林子之后隱约有房屋矗立。 “走,看看去。”楚清河雷厉风行,大步走去,眾人紧隨其后。 眾人走了不远,穿过山林,来到一座荒废的山庄面前。 山庄的大门已经朽烂不堪,只剩下半截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框之上,掛著一块残破的牌匾,牌匾之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盘龙山庄”四个大字。 “盘龙山庄!这里就是盘龙山庄!” 张之玄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即找了个空旷的视角往外面看,果然远处能看到山脚荒芜破败的牡丹镇。 “眾位,咱们现在就在盘龙山山顶!”张之玄惊呼道,眾人无不皱起眉头,没想到从地宫慌不择路的逃出来,没有回到山脚牡丹镇,反而直接到了盘龙山山顶。 但奇怪的是,附近並没有任何浓雾瘴气,山风阵阵,空气清透,远眺而去,山下景色尽收眼底。 “现在怎么办?下山,还是探一探这庄子?”楚清河问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张之玄道:“既然到了,那就进去看看,若是还有什么邪祟残余,一併除掉,免了后患!” 凌虚道长点头:“张居士说的有理。” 眾人同意,纷纷走进盘龙山废弃庄子。 山庄之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有些角落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几棵老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乌鸦怪叫。 整个山庄荒废太久了,就如同山脚的牡丹镇,瀰漫著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山庄之內,不少房屋因为年久失修,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面墙壁还勉强立著,地上杂草丛生,时不时有蛇虫鼠蚁被眾人脚步惊动,四处逃窜。 几人在山庄废墟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活人或者妖物活动踪跡,整个山庄死气沉沉。 “这庄子没有妖物邪祟的气息。”凌虚道长说道,张之玄也跟著附和,他的鉴宝眼同样没看到特彆气息。 裴守真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既然此地没有异常,不如趁著山上既无雾气也无毒瘴,现在下山。” “好,走吧。” 就在眾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之玄余光无意间瞥到杂草丛中立著一口井。 “几位,先等等。” 张之玄抬手,手指向杂草丛后:“那里好像有一口井,我记得当初万花神附在纸人身上时候,曾让我来盘龙山找一口枯井,也许就是那口井?” 张之玄说罢,走到井边。 那口枯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井沿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枯井的周围,杂草长得格外茂盛,几乎將井口完全掩盖。 探身到井口时,张之玄才发现,井口被几块石板草草地封住了。 封住井口的石板上似乎写了什么字,张之玄刚伸手,想把石板上的尘土擦擦乾净,结果只是轻轻一碰,石板当即裂开,劈哩叭啦掉进井里。 井下无水,只是一口枯井,石板碎片直接掉落井底,摔了个粉碎。 张之玄无语,只得探身往井下瞧,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底,唯有阵阵阴寒潮气泛上来。 “看得清下面有什么吗?” 眾人纷纷摇头,凌虚道长取了个火褶子点燃扔进了枯井之中。 火褶子掉进井底,勉强照亮了一点周围的景象,漆黑当中似乎有一具骸骨。 “我下去看看。” “张居士,我陪你一道。” 张之玄刚说完,凌虚道长马上附和,云墨从行李中取出麻绳栓在一棵树上,两人攀绳下井。 好在这口枯井並不算深,功夫不大就到了井底。 张之玄捡起先前丟下来的火褶子朝著四外照了一圈,几步远之外,果然看到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身上穿了一身破烂不堪的绣金龙纹大紫袍,在井底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著打坐的姿势,头颅微微低垂,看起来像是在打坐入定。 “这位……难道是……” 凌虚道长看到这具坐化的骸骨,登时瞪大了眼睛,神色满是惊骇与凝重,似乎看出了骸骨身份。 第77章(求票求追读)斩龙改运,天师遗骨 枯井井底,张之玄与凌虚道长二人面对一具早已坐化的枯骨怔怔出神。 尤其是凌虚道长,好似打翻五味瓶,喜、怒、哀、乐、悲各种情绪纠葛在一起,让他的身躯不住的颤抖。 张之玄皱著眉头看著凌虚道长,又看向眼前这具枯骨,心中隱隱有些猜测,但还是不敢確定。 正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那具枯骨身旁,落著些物事,上前一看,发现是一块沉甸甸的铜牌,铜牌旁边压著一方锦帛。 张之玄全都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只见铜牌上正面刻著一行字:龙虎山天师府,背面则是:天师敕令。 收起铜牌,再展开锦帛,张之玄顿时一愣。 只见锦帛边缘绣著九条云纹龙,正面以硃砂金粉写就“三洞度牒”四字,四字四周密密麻麻排列著歷代天师的名讳与封號,墨色凝重,字跡工整。 落款处盖著两方大印,一方是“龙虎山天师府印”,四寸见方,阳文大篆,印泥是硃砂混金粉,在锦帛上微微凸起,另一方是掌教天师的私印,尺寸小了许多,但印文更古朴一些。 最后当张之玄看向这则度牒的主人名讳时,登时愣住了:“张道衍……” 张之玄自语同时,再次看向旁边这具坐化的紫袍枯骨,心中猜测得到印证,当下更是震惊:“凌虚道长!这位前辈是龙虎山天师!” “是!” 凌虚道长声音悲愴,目光触及那具枯骨的瞬间,身形踉蹌。 张之玄赶忙將手中三洞度牒与天师敕令交到凌虚道长手中,凌虚道长接过两物,声音已经颤抖哽咽。 “这位,正是本门失踪多年的上一任龙虎山大天师张道衍!” 凌虚道长说罢,就连趴在井口的裴守真、楚清河、云墨三人都清楚听得,皆是一惊。 “堂堂一位龙虎山大天师,怎么会坐化在此?” 张之玄心中唏嘘同时又十分不解,他安抚凌虚道长之后,自己又拿著火褶子在漆黑井底四处看看,希望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忽然,张之玄发现在青石板井壁之上,竟然插著一柄长剑。 这把长剑剑柄以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著“三五斩邪”四个古篆。 张之玄目光上移,无意间发现,长剑之上的墙面竟然还有字跡,连忙出声提醒道:“凌虚道长!这里有字!” 凌虚道长连忙转头,只见井壁的青石上,果然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这些字並非用刀剑刻成,而是用手指硬生生划出来的,笔画深达半寸,苍劲有力,带著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张之玄凑上前去,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心中大概明白这位龙虎山大天师为何会坐化在此地的原因。 这位天师当年云游四方到了津门一带,察觉到此地地脉异动,阴煞冲天,一番追查,发现竟然是有一伙青蛮妖人屠戮无辜,妄图用生祭活人的邪法斩断大夏龙脉,逆转山川风水,为当时已经苟延残喘的青蛮王朝强行续命。 张道衍大天师不忍大夏龙脉遭妖人破坏篡夺,万万黎民百姓因此受难,诸多尝试无用之后,迫不得已,张道衍以天师之身,化为地脉之柱,坐骨於此,以毕生修为镇压盘龙山遭损坏的地脉。 了解前因后果,张之玄再看天师最后绝笔,唏嘘感慨之余,心中万分敬佩。 “吾愿以天师之身,化为地脉之柱,今日坐骨於此,以自身天师骨融合毕生修为,镇压地脉,区区此身虽死,护神州安寧,足矣。” “告有缘弟子,龙脉未復,不可妄动吾骨。” “愿我大夏,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龙虎山张道衍,绝笔……”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道法通天的龙虎山大天师,最终的结局竟然是独自坐化在这荒无人烟的枯井里,用自己的尸骨,镇压了此处被妖人篡改的龙脉风水,没有香火供奉,没有弟子送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石头。 眾人无不沉痛与敬佩。 裴守真、楚清河等龙虎山弟子来到井下,与凌虚道长郑重拜祭天师遗骨。 张之玄也朝著枯坐井底的张道衍天师尸骨深深鞠了一躬。 眾人祭拜之后,凌虚道人嘆了口气,神色凝重说道:“张居士,此事干係重大,牵扯到天下龙脉,我必须儘快上报龙虎山天师府,如此,要和张居士道別了。” 张之玄心知此事的严重性,斩龙改运,这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能管的事了,这是关乎整个大夏国气运,以及万千生灵的存亡。 同时,张之玄不自禁联想,大天师张道衍以天师骨镇压此处地脉,必然让那些妖人为青蛮王朝续命的阴谋破產,青蛮王朝早已彻底覆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那到底又是一群什么人,妄图以邪法篡改大夏龙脉? 万花神、巫蛊大祭司以及陆灵素等人是否只是这庞大阴谋中的冰山一角? 张之玄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將自己的想法说与凌虚道长几人听。 眾人皆是表示认同,青蛮王朝覆灭之后,当年革命党建立的权力机构遭各大军阀架空,外有外邦虎视眈眈,內有军阀割据混战,另外还有各种邪祟妖魔四处为害。 这天下依旧波云诡譎,乱世不平,其中根本原因,也许正是因为大夏龙脉遭这伙妖人篡改。 眾人商议已定,决定分道扬鑣。 张之玄与凌虚道长眾人拜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往后有缘,定然还会和几位道长见面的。” “张居士,后会有期!”凌虚道长、裴守真、楚清河、云墨朝著张之玄拱手拜別,眾人又將盘龙山庄这井口封住之后,各自匆匆下山。 一路辗转,张之玄终於上了往武柳镇的官道。 张之玄沿著官道往武柳镇走,走到半路,忽然见官道上大批背著行李,拖家带口的难民乌泱泱沿著官道往前走。 这年月,张之玄见的逃荒难民多了,但这些人明显不太一样。 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有的推著独轮车,上面堆著锅碗瓢盆和哭哭啼啼的孩子,有的背著个破包袱,扶著年迈的老人,身上各个带伤,衣服都是乾涸的血污。 路边到处是走不动倒下来的人,还有被遗弃的死婴,哭声、骂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髮堵。 张之玄拿了自己剩下的乾粮送到一对倒在路边的母子手里。 当妈的连声道谢,接过乾粮先给了孩子,那孩子饿的狼吞虎咽地塞了两口,噎得直翻白眼。 张之玄又將自己剩下的水递了过去,忍不住问道:“大嫂,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灰头土脸的妇人擦了擦眼泪,道:“俺们从奉天来。” “奉天?那边怎么了?” “扶桑鬼子打进来了,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俺们村几十户人,逃出来的就俺们娘两。” “俺男人也被他们杀了,俺们好不容易才逃命出来,这一路到处都是死人啊!嚇得俺娃天天都哭……” 张之玄听得心里猛地一沉,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逃难人流,皱紧了眉头。 第78章(求票求各种)狗日的小鬼子 “扶桑鬼子打进来了,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俺们村几十户人,逃出来的就俺们娘两……” “俺男人也被他们杀了,俺们好不容易才逃命出来,这一路到处都是死人!嚇得俺娃天天都哭……” 张之玄回武柳镇的一路,耳朵里反覆迴响那几句话,曾经前世记忆中存在於纪录片与课本上那些血淋淋的內容,今天路上的经歷已经清晰的通知他,在不远的未来,残酷的侵略与战爭,即將真实上演了。 “狗日的扶桑小鬼子……”张之玄神色凝重,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攥的嘎嘣响。 一路奔波,临近晌午时间,张之玄总算到了武柳镇镇上。 回到镇西的张家老宅时,一股新刨的木屑味与桐油味忽然扑面而来,张之玄站在自家院门口,愣了好几秒,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原来破烂不堪的土墙被重新砌得整整齐齐,那扇乾裂破旧的院门也重新打了门框,立了新门。 此时院门打开著,门上刷的桐油还没干透,张之玄走进院子里,就见院子里被收整的利利落落,就连杂草被拔得乾乾净净,墙角还堆著没用完的青砖和石灰,显然是刚修缮完没多久。 “舅舅这动作够快的。”张之玄嘀咕了一句,背著背篓笑著进了屋,正听见赵二爷跟泥瓦匠师傅算工钱。 “一共三块大洋,一分不少你,记住了,东边那面墙再抹厚点,別回头下雨又漏了!” “好嘞赵二爷,您放心,我们干活绝对靠谱!” 领头的泥瓦匠师傅接过钱,扛著工具走了出去,正好撞见迎面进来的张之玄。 泥瓦匠师傅愣了愣,隨后朝张之玄点头一笑,两人就算打了招呼,错身而过。 赵二爷看见张之玄,近些天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一时心情大好,笑道:“之玄,走了这么多天,你可算是回来了。” 张之玄也笑道:“舅舅,让您担心了,您放心吧,我没事,好的很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之玄说著,抬头四外看了看屋子里头。 只见老宅房梁已经换了新的,原来漏风漏雨的屋顶也重新铺了瓦。 里屋早先干硬的土炕被重新收整过,铺著新的苇席和新炕被,两床新布做的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炕头还放著一个铜茶壶。 外屋灶房变化最大,灶台拆了重砌,早先锈蚀破旧的生铁大锅也换了口新锅,旁边还立著一口新买的大水缸。 原本一穷二白的空屋子加了不少新家具,整个屋院窗明几亮,让张之玄眼前焕然一新。 “舅舅,这房子修得比我预想的还像回事,真是劳烦您操持了。” “嗐,你这孩子跟我还说什么客气话,行了,总算平安回来了,一路舟车劳顿的,舅舅给你接风洗尘,咱们爷俩儿今个儿好好吃一顿,喝几杯!” “行,听舅舅您安排。” 张之玄跟著赵二爷离了张家老宅,二人来到武柳镇一家名叫“福满天”的新开小馆,两人找了个空位刚坐下,跑堂伙计立马甩著白毛巾凑过来,笑容满脸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赵二爷把瓜皮帽往桌上一扣,都不用店伙计报菜名,直接点菜:“来个你们这大师傅最拿手的老爆三,八珍豆腐,再烧个独麵筋,炸一盘小河虾,一壶烧刀子,两大碗米饭!” “得嘞!二位爷稍等!” 店伙计正要走,张之玄立马补了一句:“伙计等等,老爆三给多放点蒜末,好这口!” “好嘞,您放心,一定给你照办!” 两人等时间不大,赵二爷点的菜流水一般开始上桌。 张之玄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勾的馋虫在胃里打鼓,当即食指大动,也不客气,直接下筷如有神。 头一盘老爆三,猪肝、腰花、肉片切得厚薄均匀,在热油里爆得恰到好处,裹著亮闪闪的酱汁,撒上一大把蒜末,香气直钻鼻子,张之玄夹一筷子送进嘴里,肝尖又嫩又鲜,腰花更是一点腥气都没有,咸鲜適口,裹上满口的蒜香衝劲儿,怎一个“香”字了得! 紧跟著是八珍豆腐,嫩豆腐煎得两面金黄,上面堆满了虾仁、魷鱼、海参、乾贝、香菇、冬笋、青豆、胡萝卜,五顏六色铺了满满一盘。 独麵筋更是一绝,油麵筋咕嘟的红亮油润,香味十足,张之玄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口感软糯又筋道,越嚼越香。 最后上来的炸小河虾,个个金黄酥脆,连壳带肉嚼著吃,又香又鲜,越嚼越有滋味。 “怎么样,舅舅选的这家馆子不错吧?新开的,物美价廉,菜做的也相当地道!”赵二爷给张之玄倒了一杯烧刀子老酒,炸小河虾下酒,微微小酌,嘴里不断砸吧滋味。 “论吃,还得是您!”张之玄笑道。 赵二爷哈哈一笑,跟张之玄碰了一杯。 小酒下肚,赵二爷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说道:“你走之后,归厚堂的柳东家派车来拉纸活,她看你这房子正在修缮,说你啊,要是去津门城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去她城东的院子,那地方一直空的,你去了她给你管吃管住,这把钥匙就是柳东家留给你的。” 张之玄点点头,拿起钥匙看了看,又问道:“柳翎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了,见你不在家,叫人拉了纸活,工钱叫你自己去归厚堂的时候再结帐,然后留下钥匙就跟车队走了。” “嗯,那我这两天把家里收拾利落了再去。”张之玄说著,將钥匙收了起来。 赵二爷给张之玄满上一杯酒,又问:“这往返的路上还太平吗?” 张之玄嘆了口气,摇头道:“回武柳镇路上,遇到一群从奉天逃过来的难民,我问了,说是东瀛鬼子在那边开战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少人都拖家带口往关內跑。” 赵二爷闻言,端酒杯的手顿了顿,脸色当即白了:“要打过来了?” “应该暂时打不到津门这边,但舅舅我得提醒您,世道越来越乱了,往后这些消息风声你多留心,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就赶紧走,別犹豫!”张之玄提醒道。 赵二爷听了,不住的嘆气摇头:“这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世道又要乱了吗?誒……” 赵二爷心情瞬间不好了,张之玄心里也拧著个疙瘩。 但此时,张之玄不想太败了自己舅舅兴致,津门人讲吃爱吃,尤其是亲朋好友饭桌上,更该欢声笑语一些。 张之玄连忙换了笑脸:“舅舅,您也別想那么多了,今儿个咱们爷俩儿先吃好喝好!其他事,去他娘的!” 赵二爷被张之玄几句话逗乐了,一扫心中忧虑,与张之玄推杯换盏,吃好喝好。 张之玄和赵二爷回到老宅时,天色已经大黑,赵二爷半壶小酒下肚,喝的红光满面,到了家里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张之玄此时却不能睡,眼下终於回到家中,踏实下来,他必须还得先做一样更重要的事。 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第79章 伍河渡口 张家老宅,重新翻修焕然一新之后,这间破屋总算有了人住的模样。 张之玄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原来堆杂物的这间屋子,现在被赵二爷收拾出来专门留给张之玄做纸活。 屋里摆了一张大条案,宣纸、彩纸、竹篾,糨糊罐等材料分门別类摆放,收拾的利利落落,让人看上去就心情大好。 今晚虽然喝了些小酒,但张之玄却毫无醉意,头脑清晰手脚麻利,很快,三具纸人兵傀做了出来。 “本命神通:纸仙!” 张之玄將三具纸人兵傀献祭,心念催动,话音落,三具纸人兵傀呈品字形悬於半空。 隨之,张之玄咬破手指,將一滴血珠弹向空中,血珠悬而不落,在三具纸傀之间缓缓旋转。 隨著张之玄手中神通施展,三具纸人兵傀身上泛起白光,与张之玄那滴血珠纠缠结合,渐渐凝成一个娇小的身影。 白光散去,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小纸仙重新出现,静静飘浮在空中。 “欢迎回来!纸仙”张之玄淡淡一笑,摊开手掌,纸仙缓缓落在张之玄手掌当中。 “主人。” 清脆冰冷的声音响起,纸仙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望向张之玄:“主人,有什么吩咐?” 看著眼前小小纸仙清冷模样,张之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天它墮仙入魔的情景。 小小身形化身三米多高的庞然巨物,生猛暴力,一拳一个,当真一个恐怖了得。 “把所有纸傀儡製作出来吧。” “遵从您的命令。” 张之玄下令,纸仙很快开始动作。 时间不长,六具纸人兵傀与四象傀塑全部製作完成,张之玄將所有纸傀儡收入百业芥子囊,只留纸仙常伴身边,这才回屋上炕,安然入睡。 这一夜张之玄睡的格外踏实,第二天天光大亮才悠悠醒来。 赵二爷比张之玄醒的更早一些,等张之玄起来收拾的时候,赵二爷已经从外面买了早饭回来。 饭桌上,赵二爷问起张之玄近来打算。 张之玄略微沉思,说道:“舅舅,我这边还得麻烦您时不时过来照看一下家里,我准备今天就收拾行李去津门。” “这才回来又要走啦?”赵二爷颇为意外。 张之玄点点头,没太多解释,赵二爷也没深问。 两人达成一种默契的信任,在这种乱世里,颇为可贵。 吃完早饭,张之玄收拾行李辞別赵二爷,孤身走到武柳镇口外,搭了一辆骡车往津门去。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张之玄百无聊赖中躺在车板上望向天空。 赶车的车把式时不时跟他说上几句,话题从镇上的地价聊到城里的米价,从城里的米价聊到奉天的战事,一路上閒閒碎碎,张之玄闭著眼睛,偶尔应一声。 即將进城时,张之玄忽然发现,早前在城外聚集的逃荒流民,竟然少了很多。 他有些不解,近些日子遇到各地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很多都往津城来,怎么真正到了津门城外,反而聚集的难民少了? 进了津门城时,此时已经黄昏了。 张之玄没有急著去找柳翎,而是在城里转了一圈,又重新添置了些硃砂和宣纸。 购置完所需,张之玄正准备动身去一趟归厚堂,忽而一股焦香味飘进鼻子里,张之玄没走几步就被这股子焦香勾住了脚。 张之玄站住身形,往香味飘来的方向一瞧。 就看见街对面,支著个小摊,摊主正拿著铁铲翻著煎燜子块。 “嘿,有日子没吃燜子了。”张之玄笑了笑,大步走到摊子前,正见得摊主一锅燜子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翘著硬嘎巴,在锅里滋滋冒油。 “煎燜子嘞!外焦里嫩,大吃大有,料汁蒜汁香菜管够!” “老板,来碗燜子!多点香菜!” “好嘞您吶!”摊主麻利盛出一碗燜子,先浇一勺澥得正好的芝麻酱,再舀蒜水,最后撒一把香菜,满满一碗递给张之玄。 “桌儿上有醋,您乐意吃酸口的,自己调。” “得嘞。” 张之玄应和著,隨即捏起竹籤,扎一块最焦的咬下,外脆里糯,麻酱醇厚混著蒜辣直衝鼻腔,这个味儿,够足! 一大碗燜子下肚,张之玄吃的意满神足,抬头看了看天色,掏出两个铜板搁在桌上,抹了抹嘴,迈步往归厚堂去。 然而,张之玄走了还没多远,天边忽然堆起了乌云,黑压压浓重一大片,大风说来就来,阵阵闷雷在云层里轰轰隆隆,瓢泼大雨哗啦啦,顷刻间就下来了。 张之玄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砸的抱头乱窜,飞快的跑进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棚子里避避雨。 “玛德,这雨说来就来。” 张之玄嘴里骂骂咧咧,抖了抖身上衣裳,无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立著个牌子,牌子上四个字:伍河渡口。 四下打量,张之玄发现这渡口並不大。 就是几间木棚,一座石阶搭的码头,台阶被河水泡得发黑髮亮,长满了青苔,几条小船拴在木桩上,在瓢泼大雨中晃荡,船身撞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船工缩在木棚里躲雨,有的蹲著,有的站著,都盯著河面,眼神发直。 “看什么呢?眼睛直勾勾的,这破天儿破地儿,还能有老嫂子在河里洗澡是怎么地。”张之玄嘴上吐槽,也顺著几人目光往河面看去,这一看当即心里揪了一下。 只见暴雨瓢泼的河面上,此时竟然漂著个人。 张之玄当然不会认为那还是个活人。 此时那人浮在水面上,面朝下,一动不动,躯体被水浪推著来回漂荡。 “河漂子……”张之玄皱著眉头,自语道。 旁边一个老船工狠狠嘬了口嘴里的旱菸,低声补充一句:“这个月第六个了。” “这个月第六个?”张之玄听得心里紧紧揪著。 津门之地,九河下梢。 这年月,水面上时不时漂来个死尸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光是这一个月里就漂了六个,属实让人觉得有些嚇人了,而且看这老船工的语气,这种事恐怕见得多了,已经是见怪不怪。 “誒……。” 木棚里突兀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嘆息声,张之玄扭头一看,就看见自己身后还蹲著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这人看样子二十出头岁,戴著副眼镜,细皮嫩肉,一副书生气。 此时,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河面那具尸体,手里攥著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男人,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后生別多愁善感了,这年月,河上漂几个死人太常见了。”老船工语气漫不经心,但实则是在宽慰他。 戴眼镜的长衫青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灼灼的看向水面上漂著的尸体。 这场大雨来的又快又急,停的也是突然之间,雨停的功夫不大,几个捞尸队的成员已经赶到河边。 捞尸队的成员年纪都不算大,几人盯著水面上的河漂子看了会儿,领队的队长问: “这个谁下水捞上来?” “我去吧。” “行,那你悠著点。” “省的。” 那人说完,带齐了工具,正准备下河捞尸,这时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张之玄眉头一拧,拦了一手:“等等,先別下水。” 眾人纷纷扭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张之玄,不知这人为什么要拦。 正在眾人疑惑时,张之玄抬手指著水上漂著那具尸体,淡淡道:“你们仔细看看。” 第80章 尸下水鬼 伍河渡口,捞尸队成员正准备下水捞尸,张之玄却突然说话,將他们拦住。 眾人纷纷扭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张之玄,不知这人为什么要拦。 张之玄抬手指著水上那具尸体,淡淡道:“你们仔细看看,那水里可不是一具河漂子,下面还有一个立著的。” 捞尸队的几个人神色一变,纷纷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此时大雨刚停,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那具尸体漂在灰濛濛的水面上,面朝下,隨著波浪轻轻摇晃,眾人盯著水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这支捞尸队领队姓何,四十来岁,干捞尸这行当时间最久经验也最多。 本来今天何队长领著队里几个人正常捞尸,被张之玄这么个外行突然一拦,何队长心里有几分不痛快。 但他这人做事向来沉稳谨慎,经张之玄这么一说,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 何队长以为张之玄是故意给他们捞尸队捣乱,转头对张之玄说:“先生,那就是个普通的河漂子,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这河里什么个情况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说的不是上面漂著那个,那漂子下面还有一个,是立著的。”张之玄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入耳,语气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捞尸队成员互相看了看,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个年轻小伙排开眾人,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这年轻小伙皮肤晒得黝黑,身上全是腱子肉,一看就是在河上討生活的人,他走到张之玄近前,斜著眼上下打量了张之玄一番,揶揄道:“你说那河漂子下面还有个立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对。” “我打小在伍河边长大,光屁股就在这河里摸鱼,捞尸的行当干了小十年,什么漂子没见过?。” “河漂子是横著的,立漂子是竖著的,你说的上面横一个下面顶一个,两具尸体摞一块儿,那叫个什么玩意儿?你这人哪儿来的?是不是存心跟我们捞尸队找茬,嚇唬人玩?” 小伙儿说著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我跟你说,甭管什么漂子,到了我手里,都得乖乖跟我上岸,你吶,穿得倒挺体面,怕是连水都没下过吧?” 旁边几个捞尸队队员跟著笑了起来,有人附和道:“二虎说得对,咱们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还用的著外人来教?” 何队长瞪了二虎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张之玄客气地摆了摆手:“这位小先生,您让让,我们得干活了。” 何队长说完,示意二虎下河捞尸。 二虎脱了身上褂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脊背,也不再理会张之玄,踩著石阶往水里走了几步,隨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水性確实好,一入水,就像一条鱼儿似的在水里游,几下就到了那具水漂子旁边。 二虎回头衝著岸上的人挥了挥手,得意喊道:“你们看!这不就得了嘛,那小子咋咋呼呼的,纯粹嚇唬人玩!” 二虎回头朝岸上咧嘴一笑,说完解下腰间掛的捞尸鉤,正要伸手去抓那具浮尸的衣服,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尸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翻起了黑色的泡沫,二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渡口的寂静。 眾人只见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突然从那具浮尸的身下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二虎胳膊,那只手的指甲又黑又长,像爪子似的扎进了二虎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何……何叔……下面有东西……” “救……救命……” 二虎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拖著他一点点往河底沉去。 水面上黑色的泡沫越来越多,二虎剧烈挣扎著,开始呛水。 眾人远远看著,已经看到他的脸被河水呛得发紫,眼看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人就要沉下去了。 “二虎,挺住!我这就来救你!”何队长当场急红了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手脚並用快速往二虎身边游。 他游到二虎近前,刚想伸手去拉人,突然惨叫一声。 下一秒,何队长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下,再也不见了踪跡。 这时候,河岸上的人全嚇傻了,就连那几个捞尸队队员也全都大眼瞪小眼,手足无措。 “完了完了,连队长都栽了,这回全完了……” “都別愣著啊,赶紧下水救人啊!再晚一点,那两个全都得淹死在水里!” 有人喊了一声,却没人应答,连捞尸队队长都当场栽了,这时候谁在下水,就是纯纯找死。 命就一条,谁不怕死? 就在这紧要当口,张之玄脱了外衫,把鞋蹬掉,大步走到石阶边。 张之玄正要下水,胳膊忽然被人抓住,一回头竟然是那个老船工:“年轻人,別逞英雄,你没看见人家水性那么好都栽了吗?別去送死!” 张之玄这会儿没时间再多解释什么,只能拍了拍老船工的手,笑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从百业芥子囊中唤出玄武傀塑,整个人伏在玄武傀塑硕大龟壳上,驱使著玄武傀塑迅速滑入水中。 岸上的人当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刚刚那人做了什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纸做的大乌龟,还驮著他下水了? 张之玄入水瞬间,巡河使的被动技能自动激活,水流亲和、水下呼吸同时生效,周围的河水的冰冷也对他毫无影响,这方水域仿佛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张之玄在水中睁开眼睛,即便水下昏暗混浊,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前面那具面朝下的水漂子下面,还立著一具尸体。 不过,这次的立漂子和上次在临水沽运河渡口遇上的又不太一样。 这立著的漂子,竟然没有脑袋! 只见那横在水面漂著的尸体下面,直挺挺立著个身形高大,浑身白肿的漂子,高大身形近乎站在河底的淤泥里。 张之玄注意到,那立著的漂子脖子断口处漆黑腐烂,露出白森森的颈椎骨,断口边缘还沾著暗红色的血痂,身上穿著的衣服更是诡异,竟然是一件破烂的青蛮王朝兵服。 此时,那漂子十根手指弯曲如爪,一只手死死抓住二虎脚踝往河里拽,另外一只手抓著何队长脖子,把他也拉进了水里。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具无头尸体的胸腔位置,竟然长著一张大嘴,嘴里满口獠牙。 此时正一张一合地吐著黑气,那些黑气如同一条条小蛇,往二虎与何队长嘴巴、鼻孔、耳朵里头钻。 二虎与何队长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眼睛翻白,眼看就要彻底没救了。 第81章 原来是您吶! “邪祟东西,敢在此害人!”张之玄动了真怒,二话不说,直接祭出灭邪剑意。 霎时间,一道符剑剑气从张之玄手上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那只妖物身上。 “砰!” 水下一声震响,那只胸口咧著大嘴的无头妖物被张之玄一记灭邪剑意当场斩杀,高大身躯在水中爆碎,掀起水底浑浊泥沙。 下一秒,张之玄眼中弹出熟悉的百业界面: 【击杀一只作恶水鬼,巡河使熟练度+6】 此时,二虎与何队长没了束缚,当即朝著水底沉去。 张之玄不敢耽误,连忙將两人从水底托出,迅速往岸边游。 “快!搭把手!” 岸上眾人连忙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二虎、何队长两人抬上了岸,急忙抢救。 张之玄趁著这会儿功夫,又驱使著玄武傀塑往回游,將水面上那具河漂子拽上岸。 【安抚一具溺死怨魂,巡河使熟练度+8】 张之玄回到岸上,收起玄武傀塑。 与此同时,二虎与何队长两人经歷一番抢救,也终於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两人吐了大片的黑水,此时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上还有被那具水鬼抓破的伤口流著黑血。 张之玄取出一瓶从凌虚道长那得来的龙虎山特製药粉,给两人倒了些,敷在伤口上。 药粉落在伤口上,顿时“嗤嗤嗤”灼烧声音响起,两人齜牙咧嘴强忍著剧痛,时间不长,黑血变红,侵入体內的阴邪煞气被清除乾净。 张之玄做完了这些,默默走进一旁棚子里,准备换身乾净利落衣裳。 此时,二虎与何队长两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全都是脸色惨白,蔫头耷脑。 尤其是二虎,此刻彻底没了刚刚趾高气昂的神气劲,瘫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盯著灰濛濛的天,眼珠子一动不动。 捞尸队其他队员蹲在他旁边,拍著他的脸,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他的眼珠子才终於转了一下。 “我……我看到下面那东西了……那东西没有脑袋……站在那里……嘴巴长在胸口……咧著大嘴抓著我……要吃我……”二虎的声音带著哭腔,惊恐地说道。 “好了好了,別说了,已经没事了,咱们两个今天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是遇上贵人了。”何队长这时候缓过劲,把惊嚇过度的二虎搂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安抚道。 周围的人看到这番情景,全都沉默不语,有人不住嘆息,替两人捏把汗。 张之玄换好了衣服,从棚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河岸边的情况,知道两人已经没事,正准备走。 突然,人群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我想起来了!” “您……您是前阵子和龙虎山裴道长一起,破获连环失踪案的那位高人!报纸上登过您的照片!” 这一声说完,周围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双双眼睛看向张之玄,仔细打量著,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畏。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津门连环失踪案,我天,当时闹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连府衙巡捕司都查不出来怎么个回事,结果人家一出手,没用几天就给破案了!” “了不得啊!我就说这位看著眼熟,原来竟然是那位高人!” “刚刚得亏有人家在场,不然二虎和老何全都得给河漂子当替死鬼啊!” 二虎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刚才他对张之玄冷嘲热讽,说人家胡说八道嚇唬人玩。 结果人家没跟自己计较那些事,反而还救自己一命,想到这些,二虎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臊的慌。 张之玄听得人群朝著自己议论纷纷,赶忙向眾人摆摆手。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干笑几声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人群中的何队长焦急的声音传来:“张先生等等!” 张之玄站住脚步,就见何队长和二虎两人被人扶著走过来,两人一脸歉意与感激,朝著张之玄恭恭敬敬鞠躬道谢: “张先生,刚才是我和二虎有眼不识泰山,您別往心里去,要不是您,我们两个这条命就全都交代了。” “没事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位没事就好,那个,我还有事,你们忙著,我就先走了。”张之玄朝著眾人拱手示意正准备走。 这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具被他捞上来的浮尸身上。 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张之玄眉头一皱,心中思忖:“这尸体的穿著和样貌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呢?好像是见过的……” 这时,那个戴眼镜、一副书生气的年轻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张之玄看向那年轻人,正是刚刚一块在棚子里躲雨的那位,穿长衫、戴眼镜,样子斯斯文文,拿著一张照片。 张之玄猛然一愣,又看向地上的尸体,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踉蹌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具尸体。 沉默半晌,渐渐地青年全身都不住的在发抖。 “哥!哥啊!” 青年“噗通”一声跪在尸体旁边,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悲痛欲绝喊著。 喊到声嘶力竭,隨之,放声大哭。 这里的情况很快被上报给府衙巡捕司,时间不长,一队巡捕司探员赶到现场。 一个头戴大檐帽,身穿黑白相间制服,留著小鬍子的长官率先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介都似嘛事儿啊?都搁这围著,死人有嘛看的?让让,让让!巡捕司办案!无关人员退到一旁!” 这位巡捕司的小鬍子长官张之玄也认识,算得上是半个熟人,正是当初他和裴守真破获津门连环失踪案的时候,过来接手案子的巡捕司队长陆秉义。 陆秉义说话间走到石阶边,先没看尸体,而是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张之玄身上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热络。 “哎呦喂,张之玄张师傅!怎么是您吶!” 陆秉义抱拳拱手,笑呵呵地凑上前,道:“有您在这儿,介个案子都不叫个事!” 张之玄笑了笑,道:“陆队长,太客气了,那个,这边要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没事没事,您去忙您的事,您是不知道哇,伍河口介个地儿,一年捞上来的尸体没有八十也得有五十,这我都见多了,不叫事,您去忙您的,我送送您。” 陆秉义跟了两步,张之玄摆手示意不必,他也不强求,站定了又补了一句:“张师傅,改天我请您喝酒,有空咱聚聚!” 张之玄客套的应了一声,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经歷这一番折腾,此时天色渐暗,暮色从河面上漫过来,把整个渡口染成了暗灰色。 张之玄离了人群,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先生,请留步!” 张之玄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 那青年急匆匆朝著他跑过来,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差点滑倒,踉蹌了几下才站稳。 “有什么事吗?”张之玄停下脚步,问道。 斯文青年站在张之玄面前,气喘吁吁,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別急,先顺顺气。”张之玄耐心安慰道。 斯文青年见张之玄並没对自己不耐烦,深吸了一口气,朝著张之玄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卑微,道:“张先生,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第82章 神秘死亡的私家侦探 “求我一件事?什么事?” “我想求您帮我,查我哥的事。” “让我帮你查你哥的事?” 张之玄听了眼前青年的请求,微微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见张之玄迟迟没有回答,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腰一直弯著,没有直起来。 一些想法在青年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他言语恳求著说道:“张先生,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高人,我哥哥死的太冤枉太憋屈,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没有能力替他报仇,我现在站在这里求您帮忙,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求求您了!张先生!我不会让您白忙活,我付您酬金!”青年声音颤抖,诚恳地请求,最后直接朝著张之玄下跪。 “誒誒!別介,你赶紧起来……”张之玄见状,赶紧拦住他。 此时,张之玄也是一脸为难:“你哥哥死了我知道你的心情很悲痛,但是这个事不是我能管的范畴,这种案件由巡捕司负责,你得知道,就算我是有些手段,但我呢,就是一个江湖散人,没那个职责,也没那个权力查案子。” 青年一阵訕笑:“指望巡捕司?他们的人只会和稀泥,刚刚巡捕司领头的队长已经告诉我,说我哥是失足落水,立不了案,让我自己安排办后事。” 青年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慨:“他们纯属放屁,我哥生前是个私家侦探,在津门一带也小有名气,不管是游泳还是搏击术,他样样都行,尤其是游泳,他去年还拿过奖!就算在水里憋气,他起码能憋一分钟!这种水性怎么可能是失足落水溺死!” 张之玄听了,认同的点点头:“你这么一说,你哥哥死的確实有些蹊蹺。” 听到张之玄开始接话,青年连忙掏出两张名片,神情恭敬的递给张之玄。 “张先生,我叫沈砚秋,我哥哥叫沈砚亭……” 张之玄接过名片一看。 【砚亭私家侦探事务所:承接业务,秘密跟踪,摄影录音,通姦证据,外寓姘居,租务纠纷,代追债项,盯梢监视,失踪调查等各类业务,府衙註册,绝对正规,严格保密】 张之玄翻过名片背面,则是沈砚亭的联繫方式和侦探事务所的经营地址。 隨之,张之玄又看了看另外一张名片,看到这张名片身份职业,张之玄一愣,诧异地看著眼前斯文青年:“沈砚秋,你是记者?” “还……还在实习期……”沈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躲闪,像是觉得“实习记者”这个身份说出来不够分量。 张之玄把两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道:“记者好啊,跑新闻的人路子宽,查案子比普通人方便。” 沈砚秋苦笑著摇了摇头:“张先生,我跑的是社会新闻,平时也就写写失火、打架、偷东西的小稿子,我哥这案子,我连头绪都摸不著,我今天来找您,不是因为我是记者,是因为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爹娘走的早,我哥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还供我读书,他拼了命的做事赚钱,结果现在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当弟弟的……”沈砚秋声音越发哽咽,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张之玄拍了拍沈砚秋肩膀,嘆了口气,道:“行吧,我帮你查,不过,活儿不能白干,说吧,打算给多少酬金?” 沈砚秋闻言,悲痛心情缓和几分,伸出一只手正想说“五十”,后面又拧著眉头咬咬牙:“一百大洋!” 张之玄满意的点点头:“行,那这活儿,我应了。” 见张之玄终於答应帮忙,沈砚秋喜形於色,连忙鞠躬道谢:“张先生,我感激不尽!” “对了,既然巡捕司不给立案,那你哥哥尸首怎么办的?” “我已经委託给我一个朋友,暂时將我哥哥尸首停放到停尸房,给专业仵作验尸。” 张之玄闻言点点头,这沈砚秋看来对他哥哥意外死亡的事非常执著,如果换了旁人,可能要先把亲人遗体先安葬了再说其他。 沈砚秋不一样,竟然想著先请专业仵作验尸找线索。 “你手上还有什么別的线索吗?比如说,你哥哥生前接的最后一桩委託是什么?”张之玄说著,將哥哥沈砚亭的名片还给了沈砚秋。 “我记得半个月前,他是接了一桩委託,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什么委託?” 沈砚秋摇了摇头:“我了解的不多,他只跟我说过,委託人是个扶桑人,在津门扶桑租界开商社的。” “当时我哥哥接案后查了几天,回来脸色就很不好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让我別问別管这件事,还说……” 沈砚秋的声音哽了一下,继续道:“他说,如果他哪天回不来,就把这本记事本收好。” 沈砚秋把他哥哥的名片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记事本,双手递给张之玄。 “这就是我哥留下的记事本,张先生,您看看……” 张之玄接过记事本,翻开了第一页,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写得急,笔画都飞了起来,但每一笔都用力,纸背都留下了凹痕。 第一页写著几行字: “伍河死尸每月增多,非寻常溺亡,河中有异。” “疑点:邪术?诅咒手段?木人偶,怪异符號。” “扶桑土木株式会社,夜运货物,货船失踪非偶然。” “河底古怪,须下水查看。” “委託人已经加酬,要求必须保密,此事绝非寻常。” 最后一页写著委託人的信息:“津门扶桑租界,松本商社:田中一郎。” 张之玄翻看完,眉头不自禁皱起,他合上记事本,看著沈砚秋,道:“你哥哥竟然接了一个扶桑人的委託?” “是,对方给的钱很多,我哥哥就答应了。” “扶桑人要你哥哥查什么?” “田中一郎说自己的货船上的货物经常在伍河附近失踪,怀疑有其他人搞鬼,於是找上我哥哥,请我哥哥暗中调查。” “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那天他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在伍河沿岸找了半个月,直到今天……” 张之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其中竟然牵扯到扶桑人。 张之玄沉默了片刻,把记事本揣进了自己怀里:“这地方不方便说这些,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详说。” 第83章 义庄 张之玄带著沈砚秋离开伍河渡口,两人沿著河岸走了半里地,拐进一条热闹的街市。 穿过这片热闹街市,张之玄来到归厚堂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吴掌柜这会儿百无聊赖的坐著打著哈欠,见张之玄突然走进来,脸上堆起笑脸:“哟,小张,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吴掌柜,別来无恙。”张之玄笑著应和。 吴掌柜看向张之玄身后的沈砚秋,一脸疑问:“这位是?” “我一个朋友,刚刚在路上遇到的,打算晚点吃顿饭,一起敘敘旧。” “哦!”吴掌柜恍然的点点头。 “吴掌柜,柳姐在吗?” “东家去办事了,得过阵子才能回来。” 张之玄闻言,面露无奈:“那还真是不凑巧。” 吴掌柜摆摆手,笑道:“不碍事,东家出远门之前交代过,说你要是来了,领了纸活单子,直接去住她留的院子,往后这边给你管吃管住,材料全包,纸活你就在那边院子里做。” 吴掌柜说著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串钥匙:“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就有劳吴掌柜了。” “嗐,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吴掌柜笑道,叫手下人帮忙盯著铺子,自己领著张之玄和沈砚秋往城东去。 城东的小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归厚堂倒是不算远。 吴掌柜打开门锁推开院门,笑道:“进来吧,就是这里。” 张之玄走进院子,四外看了看,这间院子不算大,院子门口一条直通正房的过道铺著青砖,正房两间,东厢是灶房,西厢堆著些杂物。 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被褥都是新换的,桌上搁著一把白瓷茶壶和几只茶杯。 “等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些米麵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就跟我说,东家说过,费用都算她帐上,叫你別客气。”吴掌柜笑道。 张之玄道:“东西都挺齐全了,也没什么需要添置的,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行,那你自己收拾著吧,我回去了,有什么事直接去归厚堂找我就行。” “好嘞,吴掌柜慢走。” 送走了吴掌柜,张之玄把钥匙放在桌上,示意沈砚秋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隨后,张之玄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再次拿出那本记事本,张之玄和沈砚秋简单復盘目前所有线索。 重新排列之后,大致的事件在张之玄自己脑海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把这些线索拼起来。 种种跡象表明,沈砚亭生前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东西,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最终惨遭灭口。 尤其是其中一些关键点,还涉及到某些旁门左道的阴毒手段,这里头必然牵扯到了某些势力的邪术师。 “这確实不是寻常人的案件。”张之玄皱著眉头,神色凝重。 “也许仵作验尸之后,我们能获得更多有用线索。” “对了,沈砚秋,你哥哥遗体在哪儿存放呢?” 沈砚秋道:“我託了熟人,把我哥哥遗体暂时停放在义庄停尸间,请了专业仵作,明天一早验尸。” 沈砚秋抬头看著张之玄,问道:“张先生,验尸的时候,您能一起去吗?” 虽然沈砚亭的尸体是张之玄亲自从伍河水里捞上来的,但那时候匆匆忙忙,根本仔细察看。 这会儿,张之玄正想问问沈砚秋,自己能不能隨行,亲自参与验尸,结果沈砚秋自己主动问起来。 张之玄自然顺势答应:“行,明天一早,你来这里找我,我跟你一块去义庄。” 沈砚秋闻言点点头:“张先生,那咱们约定好,我明天一早再来这找您,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好。”张之玄应道。 沈砚秋站起身,朝张之玄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送走沈砚秋,张之玄重新回到屋里坐下,隱隱约约觉得,这件事的种种手段,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是记事本中记录的“木人偶、怪异符號”,似乎和之前遇到过的巫蛊师手段有些类似。 “若是有机会,找到这些东西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张之玄正想著,院外传来敲门声,出门一看是送米麵的到了。 把东西收整利落,张之玄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思自己开火做饭,乾脆出去隨便吃点填填肚子。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经深了,张之玄照例进行打坐入定,提高道士熟练度。 打坐结束,张之玄收整心情,隨即吹灭油灯,躺在炕上。 张之玄睁著眼睛无聊的看向漆黑的屋顶,时不时回忆些已经遥远的事情,心绪也渐渐飘远,最后,在恍惚中睡著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张之玄打开门,看见沈砚秋站在门口,眼圈发黑,脸色发白,像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张先生,义庄那边来话了,仵作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好,走吧。” 张之玄回屋套了件外衫,锁上门,顺路买了两个包子路上吃,这才跟著沈砚秋往义庄方向去。 义庄在城东的一片荒地上,孤零零一座院子,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有的地方年久失修已经塌了,被人用木板钉著,草草补了补。 二人来到义庄门口,就看见门板上刷的黑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铁质椒图神兽门环也是锈跡斑斑的。 沈砚秋走在前面推开大门,门轴吱呀呀作响。 大门打开,两人走进院子,正看见院子里停著几口薄皮棺材。 空气里,福马林和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又酸又臭。 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院子角落里抽菸,听见动静,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隨之站起来,抬眼看向张之玄与沈砚秋。 同时,张之玄也打量著义庄院子里这老头。 这老头起码有六十几岁,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乾瘦的小臂,脸上皱纹堆垒,满是沧桑,眼睛不大却明亮有神。 沈砚秋走上前,鞠了一躬,恭敬说道:“孟师傅,这是我请来帮忙调查我哥哥死因的的张先生,我们能不能看看我哥的遗体。” 姓孟的仵作点点头,转身推开义庄正间的门,淡淡道:“这边。” 张之玄与沈砚秋跟著孟仵作走进停尸间。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洞里透进来一点光,靠墙摆著两张木桌,桌上铺著油布,油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东西。 墙上掛著几把刀、一把锯、一个铁鉤,还有一个大搪瓷盆。 沈砚亭的遗体躺在左边那张木桌上,身上盖著一条白布单。 孟仵作走到桌前,从墙上取下一炷香,点著之后插在门口的一个香炉里,嘴里念叨了几句,又烧了一叠纸钱,这才转过身来,缓缓说道: “二位,有些规矩我提前说了,死者为大,凡事之前,得请恕罪。” 张之玄点了点头。 孟仵作隨之伸手,缓缓掀开白布单。 第84章(求票求追读)起尸 孟仵作掀开白布单,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顿时飘出来。 沈砚秋与张之玄皱著眉头看向尸体,此时,沈砚亭的遗体皮肤已经发黑髮青,越发的腐败。 张之玄的目光从遗体面部开始往下扫视,只见沈砚亭面目苍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两个洞格外刺眼。 “脖子上这是什么?”张之玄看向遗体脖颈上的两个洞状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顏色发黑,像被火烧过似的。 孟仵作抬手示意两人稍微离开一些,隨即,自己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死者喉咙,等到银针再拔出来时,银针的针尖已经变成了黑色。 “有毒。” 孟仵作把银针在搪瓷盆里洗了洗,又拿起一把窄刀,刀身细长,刀刃闪烁森冷的寒芒,一看就是极其锋利之物。 他在油灯上烤了烤刀尖,用棉布蘸了酒慢慢擦拭一番,隨即准备开始动刀。 刀尖从锁骨切入,一路往下,划到腹部,皮肉翻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 诡异的是,沈砚亭的尸体之內已经没有血,好似血被抽乾了一样,只有在刀口的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孟仵作用手扒开皮肉,露出胸腔里的內臟,心臟瘪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肺叶发黑,但並不是老菸民那种烟油子肺,而是淤满了黑泥似的诡异顏色。 “不是淹死的,肺里没水,血先流干了,后面尸体被沉入水里,才进的水。” 孟仵作说著,取出一支细铁丝,缓缓探进死者脖子上的洞口,铁丝没入了一寸多,拔出来时,上面沾著黑色的血痂。 “死者血液就是从这儿被抽乾的,这杀人的手法,太诡异了……” 孟仵作收起铁丝,擦了擦手,盯著尸体许久才继续说话:“根据目前的状况推断,死者死亡时间为七天左右,死因是失血过多,凶器有点诡异,目前我没有明確的想到是哪一种。” “坦白讲,老夫验尸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死法,说句不好听的,这死状太邪性,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脖子,又被吸乾了血。” 沈砚秋站在一旁静静听著,情不自禁眉头紧皱,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张之玄一直没有说话,他盯著沈砚亭的尸体,眼睛一眨不眨,脑海里不断回忆著刚刚孟仵作验尸的过程,思考推断著。 就在这时,百业书忽而浮现,哗啦啦一页页翻动,最终停在新的一页,隨之淡蓝色的光幕在张之玄眼前展开。 【完成一次尸体检验,仵作熟练度+5】 【百业:仵作】 【等级:lv1(5/100)】 【品阶:0】 【尸语通灵lv1:一具尸骨,半生恩怨,指尖所触,死生通感,你通过触碰尸体,感知死者临终前片段,当前可感知时长5秒】 【表检:目之所及,伤无所遁,你通过肉眼观察,可自动分析死者伤痕特徵、死因类型。】 【镇尸印:以掌心灵力镇压尸变,可暂时压制尸体异动】 【升至下一级可解锁新技能。】 张之玄看著新激活的百业行当,心中一喜,隨之再看向桌子上躺著的沈砚亭尸首,当即动了自己亲手验尸试验的想法。 “孟师傅,能不能让我再看看尸体?”张之玄问道。 孟仵作看了张之玄一眼,隨即点点头,让开位置。 张之玄走到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尸体的眉心,然后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霎时间,汹涌的黑暗灌了进来,周围呼嚕嚕的水声,视线所及,都是冰冷、浑浊、不见五指的黑暗。 张之玄知道,这是沈砚亭临死前的最后画面。 “呜呜呜……”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哭嚎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隨之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水底伸上来,攥住了沈砚亭的脚踝、小腿、腰、手臂。 沈砚亭拼命挣扎,但那些手像铁箍一样锁住了他,最后一幅画面,是水底隱约一个体型庞大的影子,有手有脚却没有脑袋,胸口咧著一张大嘴,嘴里伸出一根细长分岔的舌头,像蛇一样扭动。 那条细长舌头的两边分岔,像是两根钉子扎进了沈砚亭的脖子,沈砚亭死前清晰的感知著浑身血液正被抽走,恐惧绝望涌上心头,渐渐的画面结束消失。 张之玄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已然冒了汗,此时再看向沈砚亭尸体的惨状,张之玄能仿佛亲身经歷过那种死前的无力感与绝望,不甘与恐惧…… 张之玄嘆息一声,隨即从桌子上拿起一副手套戴上,开始亲手检验沈砚亭的尸体。 激活了仵作之后,张之玄犹如一个经验十足的老手,寻常人看到尸体的不適感完全消失,就好像摸到不是尸体,只是一件寻常不过的物品。 张之玄的手指沿著死者的肋骨一根一根摸过去,忽而停在左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嗯?这是什么?” 张之玄沉吟一声,手指指腹在骨面上来回摩挲,认真感受,片刻后,张之玄明显感觉到了此处细微的凹凸不平。 他凑近一看,只见肋骨表面竟然有几道奇异的刻痕,扭曲排列,形成一个诡异的符號。 “孟师傅,您看这里。”张之玄指著那几道刻痕。 孟仵作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了又看,脸色变了:“这!老夫之前竟没注意到,这是什么符號?” “可能是某种邪术的符印標记。” 孟仵作伸手摸了摸,脸色更难看了。 张之玄从死者胸腔里夹出一小块黑色物质,放在油布上,用木棍拨开,里面裹著细小的东西。 “您看这个。”张之玄指著死者那些细小的碎片,竟然是一团蠕动的小虫。 “这是尸蝇的幼虫,尸蝇不同其他苍蝇,是真正会食腐吸血的虫子,在津门这个季节,尸蝇从產卵到孵化,幼虫再长到这么大,需要四天左右,如果死了七天,幼虫应该已经化蛹了,所以,死亡时间应该是四天左右。” 孟仵作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干了几十年仵作,自认仵作验尸的手艺在津门排不上前三,也能排进前五,结果今天被一个年轻人指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遗漏,每一个遗漏都是仵作这行大忌讳。 “张先生,您这验尸的手法,著实不一般啊!老夫请问,您师从何处?” 张之玄淡淡一笑,信口胡诌:“跟我一个远房叔父学的。” “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老夫佩服了!” “孟仵作客气。” 沈砚秋此时站在一旁,听张之玄与孟仵作交流推断沈砚亭的死因以及死亡时间,悲痛情绪越发难以抑制,眼眶通红著问道:“张先生,孟仵作,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孟仵作此时却看向张之玄。 “你哥哥沈砚亭被人故意打了印记,最后死在一种邪术唤出的妖物手上,死因是被那种妖物吸乾了血,拖进水里。” 沈砚秋闻言浑身颤抖,紧紧攥著拳头,神情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理解你的心情,沈砚秋,你节哀,咱们会找出真凶,为你哥哥报仇的。”张之玄安慰道。 张之玄话音甫落,停尸房內忽起一阵诡异的阴风,周围温度骤降。 “砰!”一声巨响,停尸间的门突然被关上。 同时,沈砚亭喉咙里豁然发出阵阵“嗬嗬”怪声。 隨之,恐怖的一幕出现在眾人眼前。 第85章(求票求追读)镇尸魔 “嗬嗬……” 怪异的声音从沈砚亭尸体喉咙响起,下一刻,义庄停尸间內,阵阵阴风忽起。 “砰!”一声巨响,停尸房的木门突然被关上。 本就有些昏暗的房间,霎时间灯火飘忽,油灯灯芯內的火焰越来越弱。 最终“噗”的一下,彻底熄灭。 整个停尸间顿时陷入黑暗,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诡异,渐渐瀰漫。 “张先生,孟仵作,这……这是怎么了?” 沈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不轻,声音在黑暗中发抖。 孟仵作没说话,张之玄听到他在黑暗中退了两步,隨之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在摸索寻找什么。 “站在我旁边,別乱动。”张之玄轻声告诫一旁的沈砚秋,对方也压低声音“嗯”一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当中,阵阵头皮发麻的“咔咔咔”声音骤然响起,这种怪异的声音就像是僵硬许久的骨头关节突然开始活动。 接著,木桌上传来“砰”的一声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上面坐起来了。 “不妙,沈砚亭的死尸诈尸了!” 张之玄心中一惊,刚要动作,原本漆黑的停尸房忽然亮起一团惨白的火焰。 火焰光芒映出一张脸,张之玄与沈砚秋看到那张皱纹堆垒的老脸登时一愣,此时,点灯打亮的竟然是孟仵作。 两人只见孟仵作朝著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他们看向沈砚亭尸身。 此时,沈砚亭的尸体果然坐了起来。 只见沈砚亭上半身一开始耸拉在木桌上,隨后隨著“咔咔咔”声响,他的脊柱一节一节被拉直,隨之他的身躯也直挺挺坐了起来。 静,死一般寂静。 三人一尸,在这种恐怖的寂静中,同处一室,氛围说不出的弔诡。 “嗬嗬……” 沈砚亭尸体喉咙中又一次发出怪异声响,几人眼睁睁看著他的脖子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咔”声响,竟然扭转一百八十度,脸朝后盯著墙,又慢慢扭回来,最后目光看向点著灯的孟仵作。 孟仵作高高提起那盏燃烧著惨白火焰的灯,在起尸的沈砚亭近前晃了晃,隨即口中念道: “奉请祖师宋提刑,皋陶先师显威灵。 阴阳有別生死定,是非曲直要分明。 今有亡者沈氏身,横死含冤未超生。 弟子奉旨来验尸,查明真相洗冤情。 各路鬼神莫相扰,土地城隍护我行。 若有邪祟敢作祟,天雷劈碎不留情!” “急急如律令!镇!” 念词罢了,孟仵作不知从何处突然扯出一张画满符咒的黄符纸,手疾眼快“啪”一下,贴在沈砚亭尸体额头上。 黄符纸贴在沈砚亭额头上瞬间,果然,尸身不在有下一步活动,就像被定住一样。 孟仵作见状,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尸体怨气太重,起尸了,好在老头子我还有些手段……” 然而他话音未落,沈砚亭额头上贴的那张黄符纸“腾”地燃烧起来,原本静止不动的尸体也猛然从坐著,变成直挺挺地站立。 因为剧烈动作,还没来得及给尸身缝合的切口也瞬间裂开,皮肉往两边翻卷,好似有一双手从內部撕扯。 裂口越来越大,露出切口后面发黑髮紫的肋骨,几人只见肋骨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待到几人看清那蠕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团团好似头髮似的黑色丝线,此刻像有生命一般在沈砚亭尸体內到处钻。 那些黑色丝线的尖端在空气中疯狂扭动,像是在搜寻什么,下一秒,无数黑色丝线从裂口里涌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沈砚亭尸体的鼻孔、耳朵、眼角等各种孔洞缝隙,涌出无数密密麻麻黑色的丝线,顷刻间將沈砚亭全部尸身裹住。 他的脸在密布的黑色丝线中时隱时现,那张脸不再是死人的青灰色,而是变成了邪异的黑色。 同时,沈砚亭身上因为验尸而划开的那道狭长切口开始变化,渐渐的竟然变成一张可怖的嘴巴,切口化成的嘴巴一张一合,血肉模糊的腹脏內部,开始长出森森獠牙利齿。 “啊!啊!” 沈砚秋亲眼目睹自己哥哥尸体的恐怖异变,不自禁惊声尖叫,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孟仵作也被这种恐怖的尸变嚇得脸色惨白,连退了好几步,身后的工具架被他无意间碰倒,上面放的刀、锯、铁鉤等工具哗啦啦掉了一地。 张之玄神情漠然,全程冷冷盯著正进行恐怖尸变的沈砚亭尸体。 下一秒,张之玄大步上前,同时左手结印,右手抡起一掌直接拍在沈砚亭尸身额头上。 沈砚秋和孟仵作只见张之玄动作同时,掌心泛出暗金色的光芒,伴著张之玄轻喝一声:“镇尸印!” “啪!”一声脆响。 掌印落在沈砚亭尸体额头上一瞬间,沈砚亭的动作僵住了,那些在他尸体上疯狂涌动的黑色丝线也停止了蠕动。 “噗通”一声,尸身软倒在地上,张之玄又探出一只手,按在沈砚亭尸体上:“朝奉手!” 朝奉手施展瞬间,已经布满沈砚亭尸体的无数黑色丝线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犹如被火燎了一般,迅速回缩,眨眼时间又缩回一团。 张之玄取出一张金光辟邪符,迅速镇在那团黑色丝线之上。 “呼”火焰焚起,隨之,是一股闻之欲呕的刺鼻焦臭。 眨眼间,黑色丝线焚烧殆尽,化作灰烬,沈砚亭的尸体也彻底没有了动静。 下一刻,张之玄眼前亮起熟悉的淡蓝色画面。 【成功阻止一次魔化尸变,仵作熟练度+20】 孟仵作和沈砚秋头一次遇上这种阵仗,好一会儿两人才从那种恐惧中缓和过来。 孟仵作朝著张之玄竖起大拇指,心有余悸的讚嘆:“张先生,真是一身好本事!今天要是没有您在这,老头子我就得栽了。” 张之玄笑著摆摆手,没做声。 沈砚秋被嚇得不轻,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哥哥尸身许久,半晌才转头看向张之玄:“张先生,现在咱们怎么办?” “目前,我只是施法镇住了你哥哥尸身的异变,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唯今之计,只有將尸体彻底焚烧,才行了。” 张之玄说完,沈砚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烧……烧了?” “对,不能留了,必须烧掉。” 孟仵作听了也连忙点头应和道:“张先生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普通死人了,要是尸变完成,恐怕是个不小的祸害!万万留不得!” “烧……烧了我哥哥……”沈砚秋神情挣扎,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哥体內的邪术已经激活了,我的手段也不知道能完全镇住多久,如果不烧,万一尸体再发生异变,到时候不只是你哥,还要有更多无辜的人要遭殃。” 沈砚秋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具已经面无全非的兄长尸体,双手紧紧攥著,身体不住的颤抖。 张之玄与孟仵作此时都静静看著他,等沈砚秋给一个答覆。 第86章(求票求追读)神秘人 沈砚秋僵在原地,神情痛苦挣扎,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从小就没了爹娘,是哥哥沈砚亭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小时候他体弱多病,哥哥经常要背著他走十几里路去看大夫;他读书没钱交学费,哥哥去码头扛大包,去当报童,一人干四个人的活,只要能赚钱,哥哥什么都做; 自己从小到大没真正吃过什么苦,是因为哥哥替他吃了所有的苦,替他这个弟弟负重前行,撑起了一片天! 哥哥沈砚亭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人生最大的支柱。 现在,天塌了,支柱倒了,留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被这世上承受痛苦。 沈砚亭一动不动的站著,最大的悲痛莫过於痛无可痛,悲无可悲。 他沉默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说道:“我哥哥该走的体面!不该死后还变成那种恐怖的东西!” “张先生,烦劳你们动手吧,烧!” “好。”张之玄点头应声,孟仵作拎出一桶桐油。 几人合力將沈砚亭尸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一座柴堆上,將桐油浇在尸身之上,隨之,丟出火把,点燃柴堆。 熊熊大火瞬间腾起,火焰吞噬著一切,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沈砚亭的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裊裊升起,混著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孟仵作取出香炉点燃香根,朝著焚烧中的沈砚亭尸身恭敬拜拜,口中念著超度念词: “离火焚盪,尸秽清除。 三炼九化,返本还初。 皮肉化灰,筋骨成土。 魂魄离体,不受拘束。 乘此火光,直上清虚。 往生极乐,永脱迷途。” 念词方毕,沈砚亭的尸身猛然在火中抽搐,四肢张开又猛地缩回,几人亲眼看得他那张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 下一秒,黑色丝线再次从沈砚亭尸体七窍涌出。 张之玄眉头微蹙,將方才的金光辟邪符打入火中,霎时间,金光化火,焚灭诸邪。 黑色丝线在火焰中疯狂扭动,蜷缩、焦黑、最终与沈砚亭尸身彻底化为灰烬。 淡蓝色光幕在张之玄眼前弹出:【成功镇压尸变並驱除邪术,仵作熟练度+25】 沈砚秋跪在地上,朝火中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柴堆的大火烧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熄灭,火焰焚尽,只剩下灰白色骨灰和焦黑碎屑。 孟仵作將沈砚亭骨灰遗骨装进骨灰罈,又找了个黑布袋子將骨灰罈封紧,扎牢,这才递给沈砚秋。 沈砚秋接过布袋,抱在怀里,手指攥得发白。 孟仵作拍拍沈砚秋后背,安慰道:“后生,节哀。” 沈砚秋淡淡“嗯”了一声,沉默著点点头 义庄事了,张之玄朝著孟仵作拱手抱拳:“孟师傅辛苦,我们两个先告辞了。” 孟仵作点点头,目送张之玄与沈砚秋离去。 离开义庄,张之玄跟著沈砚秋安置了他哥哥骨灰,待到所有事办妥,已经是黄昏时分。 折腾一天,张之玄只早晨吃了两个包子,肚子咕嚕嚕乱叫:“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张先生,你去吧,我先回家,想自己安静待会儿。” “你一天没吃饭可不行,看你气色多差,这样可不好,走,听我的,先吃饭。” 沈砚秋被张之玄拉著一块走进一间热闹的小饭馆,这馆子门脸不大,但烟火气十足,张之玄老远就闻见馆子里飘出的饭菜香。 两人挑了安静的角落坐下,跑堂伙计提著茶壶过来,问道:“二位,吃点什么?” 张之玄让伙计报了几样菜名,隨口点了几个菜。 时间不长,一道道现做现炒的饭菜被端上桌,张之玄看著满桌美食,深吸一口香气,肚子里更是咕嚕嚕乱叫。 正当他准备吃饭的时候,刚刚离开的伙计又折返回来,站在张之玄身侧,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爷,后院有人请您单独说话。” 张之玄皱著眉头看了伙计一眼,伙计却没再多说什么,抬手指了指后门方向。 张之玄神情意兴阑珊,隨便扒了两口菜填填肚子,这才对沈砚秋说:“你先坐这吃,我去去就来。” 沈砚秋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说话。 张之玄起身,从侧门走到后院。 小菜馆后院堆著几口空酒缸和一堆柴禾,张之玄一眼就看见躲在柴禾堆后面,犄角旮旯里蹲著的人。 那人穿一件灰布短褂,扣著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把大半个脸都遮的严严实实。 此时,那人听见张之玄脚步声,立马站了起来,把草帽往下又按了按,东张西望一圈,这才转过身看向张之玄。 张之玄看到那人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心里有几分猜测,走到近前一看,竟然是巡捕司的陆秉义陆队长。 张之玄靠在酒缸上,看向陆稟义,问道:“陆队长藏头藏脸,神神秘秘的,找我什么事?” 陆秉义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压著声音低声说道:“张师傅,我这般遮遮掩掩是有苦衷的,我们巡捕司上头有扶桑人盯著,介要让他们知道了,可没我好果子吃。” “我找您不是为了別的,是因为昨天伍河渡口那个河漂子案。” “那个案子我查了,查不动,上头压著,说『河漂子年年有,查不过来』,不光是那个案子,近些日子不少案子,我都没法办。” “您知道为嘛么?因为介个里头牵扯的事儿太多太大了,而且背后涉及到了外国人,我没那个本事办他们。” 陆稟义说著,眼睛谨慎的四外环顾,反覆確认附近没人,才和张之玄说道:“我来这儿找您,是想提醒您一声,这案子牵扯到的扶桑人,那些人表面身份是个商会商人,实际上跟扶桑的特务机关有关係,您应该知道奉天那边扶桑人已经打过去了吧?” “知道。” “既然您知道介个事,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听陆稟义这么一说,张之玄立马明白了。 张之玄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思忖:这案子果然不简单,正和自己先前想的差不多,但凡牵扯到了扶桑人,必然没有什么好事,其中有多少见不得人和黑暗,自己现在还不得而知。 “陆队长,我现在就住在城东一家安静的小院里,你要是想找我,可以去归厚堂,也可以直接去那间院子。” 张之玄说著,留下详细地址,陆稟义郑重点点头,把草帽扣紧,快步从后门走了。 张之玄回到饭桌的时候,沈砚秋正端起碗,失了魂似的时不时扒几口饭,但也只是嚼了两下就囫圇咽了,桌子上的菜他一样没动。 张之玄摇摇头,又提起之前的话题:“沈砚秋,结合目前的所有线索,其实並不难推断,你哥生前接的最后一桩委託,大概率正是他查到了关於扶桑人不该查的东西,所以被人灭口。 “而河底那东西,还有你哥哥尸体的异变也不是偶然,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吸引注意力,顺便销毁一切可以追溯的证据。” 沈砚秋闻言,原本失魂落魄的样子瞬间来了神,攥紧了筷子,看向张之玄,问道:“张先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