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什么马甲?那是我的奋斗!》 1:柯学世界 冰冷。 但没有抖动。 这是林叶清醒后的第一个感知。 没有噩梦惊醒时的抽搐,没有昏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我在哪里?” 睁开眼睛的下一秒,林叶就已经彻底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怀里搂著一个人。 准確地说,是一个女人。 对方柔软的髮丝贴在他的颈侧,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还能够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一股温热——不对! 这体温不对! 太冷了! 刚才的冰冷感就来自於怀中的人! 温热的东西是別的! “这……” 林叶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某种本能的警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屏住呼吸。 仔细感受著怀里的触感。 僵硬。 那具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该死!大体老师的触感!” 作为医学生。 林叶顿时大惊。 他猛地抽回了搂著对方的手,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来,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大多数时候都会有一盏檯灯。 事实也的確如此。 “啪。”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床铺。 林叶低头,看见了怀里的女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面容姣好,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对方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惊扰。而她的胸口则插著一根冰锥。 锥尖深深刺入女人的心臟位置,只留下粗壮的锥柄露在外面。冰锥周围的睡衣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深褐色的痕跡。 而床单上。 则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 很多血。 它们是温热的来源。 “不对!这不对!” 林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他的睡衣上同样沾满了血跡,手掌上、手臂上,甚至脸上都有乾涸的血痕。 自己就这么搂著这具尸体。 睡了一夜? “我杀人了!?” 林叶浑身战慄。 大脑嗡嗡作响。 意识到自己怀里的是尸体之后,他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呼呼呼~怎么回事……”林叶大口喘息著,死死盯著床上那具尸体,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大学宿舍,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群里有人约cosplay漫展。 他第一次尝试角色扮演,兴致勃勃地穿上租来的cos服,然后……谁能想到呢,他的第一次cosplay就是cosplay减速带。 刺耳的剎车声。 巨大的撞击力。 还有天旋地转,剧痛,然后是黑暗。 他当然是死了。 遇到天启大骑士的撞击,林叶没有可能还活著。所以,现在好手好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借尸还魂穿越到了別人的身体里。 “我穿越成了一个杀人犯,一言不合就杀床伴的那种?”林叶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臟平静下来。 他看过一千多集《名侦探柯南》,读过六个版本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他知道自己肯定能理清头绪。 首先,他穿越了。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这个结论不难得出。 其次,他穿越到了一个杀人现场。自己躺在床上,怀里搂著一具女尸,浑身是血——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他没有前身的任何记忆。 脑子里空空如也,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碟。 除了自己原本的记忆,关於这具身体的身份、关係、经歷,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和死者是什么关係。 “死者身上有伤口,我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等我讚美一波愚者,没有得到回应,那我大概率就是成了个变態杀人狂……” 林叶发动自己的超级智慧,理了一波如今的处境,隨即,他低头看著自己染血的双手,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呼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林叶知道。 他需要冷静。 需要搞清楚状况。 他踉蹌著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穿衣镜,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镜子里映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五官俊逸,优雅,但此刻脸色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同时,他的头髮凌乱,脸颊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睡衣的前襟也几乎被血浸透。 林叶看起来確实就像是刚从凶杀现场走出来的凶手。 “这长相……好人一般长不了这么帅……”林叶心中很是沉重,他盯著镜子里那双陌生的眼睛,拼命试图回想任何关於这具身体的记忆。前身是谁?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床上的女人是谁? 疑惑有太多。 但是答案一个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把所有属於前身的记忆都封存了起来。他越是用力去想,脑袋就越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可恶……” 林叶捂住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谁!” 林叶如惊弓之鸟,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 房间里只有他和那具尸体。 没有任何其他人。 【系统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正在绑定……绑定完成。】 【欢迎来到柯学世界。】 林叶愣住了。 下一秒。 【系统检测到宿主所在世界世界观扭曲,自动匹配最適配机制……匹配完成。】 【恭喜宿主,觉醒“每周一个新身份”系统。】 什么? 什么每周一个新身份? 什么柯学世界? 林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噠噠噠~”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著,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自信和篤定: “我工藤新一敢用名誉担保,如果我没猜错,目暮警官,这房间里,將发现两具早已被凶手杀死、並且借用了身份的尸体。” 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叶的心臟上。 死神小学生的高中生形態! 那个走到哪死到哪的推理狂! 所以,柯学世界就是名侦探柯南的世界!那个到处都是杀人案,走到哪死到哪,死神小学生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人命的世界! 林叶逐渐理解了一切。 然而。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咔嚓~” 伴隨著一声轻响。 大约夏威夷进修过开锁的那个高中生,就以一种在警局备案过都让人不放心的开锁速度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林叶甚至连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刺眼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是血看似在遛鸟的林叶。 “?????”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学生制服的高中男生,身形頎长,五官俊朗,脸上带著標誌性的自信笑容——正是工藤新一。 另一个是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穿著棕色风衣,留著標誌性的八字鬍——目暮警部。 三个人六只眼,就这么对上了。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工藤新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目暮警部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而林叶,则是大脑一片空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拥有超级智慧的超级大脑先他的意识一步帮他解释了一下情况。 “那什么……我说我刚看了三十秒gg,才復活没多久,你们信吗?” 2:鸟大就这么囂张? 空寂的房间內。 林叶苍白而又底气不足的解释让人失去思考。 “?????” “??????” 两个闯入者都被林叶的解释搞懵圈了。 空气凝固成了固体。 意识到自己的超级大脑,对自己进行了一波背刺的林叶,呆呆的看著门口那两道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站住!你摇晃什么!”目暮警部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工藤新一,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厉声喝道。 “不许动!举起手来!” 他拿的肯定不会是滋水枪。 这一点林叶的大脑不会欺骗林叶。所以,刚刚穿越,还没接受自己成为製片人事实的林叶,也立马就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双手。 “別开枪,自己人!”林叶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说的是日语,所以他猜测自己的前身肯定也是纯种的日本鬼……日本人。 只不过。 由於投降的动作太过熟练,熟练到林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稍微怀疑了一下自己前身的基因里或许也有给皇军带过路的带路党基因。 “不要动,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人?”目暮警部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眼睛死死盯著林叶身上的血跡。 “这房间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也看了一眼床上被林叶推开的女尸。 看似简单的询问。 此时却是成为了难住林叶的世纪难题。 我是谁? 林叶张了张嘴,確实还是答不上来,肾上腺素或许確实属於万金油物质,可它终究没有拼凑记忆的功能。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名字? 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杀人现场? 林叶全不知道。 於是,在目暮警部看来,这个浑身是血的可疑男子,在听到他的问话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什么来著……你们觉得我是谁?” 林叶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他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两个人是谁,所以作为警长的目暮警官或许就是他追溯自己身份最好的帮凶。 呸,是帮手。 “?????” 目暮警官则觉得林叶在调戏自己。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更加严厉:“嘴硬?不管你是谁,现在请跟我回局里一趟接受调查!” 目暮警官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手銬。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经典抓捕桥段正在上演。 而林叶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主角。 “不是……这流程不对啊,你们得先推理啊,都还没到懺悔阶段……”林叶看著那副手銬,脑子里疯狂运转。 怎么办? 要不要反抗? 可是反抗的话,对方有枪啊!而且这里是柯学世界,目暮警部虽然经常破不了案,但好歹也是个有职位的警官啊! 袭警的罪名可不轻! 可要是不反抗,被带回警局,万一前身真的是凶手,那他不就完蛋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目暮警官,请等一下。” 工藤新一终於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上前,按住了目暮警部掏手銬的手,“先別急著抓人。” “新一?”目暮警部不解地看向他,“这还有什么好等的?现场的情况还不够明显吗?” “就是因为太明显了,所以才需要等一下。”工藤新一说著,走进了房间,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房间里的吊灯亮了起来,灯光碟机散了角落的阴影,將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林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他的眼睛適应了光线,就看到工藤新一正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睡袍,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先生,请先把这个披上。”工藤新一把睡袍递给他,又隨手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用这个擦擦脸。” 他態度柔和。 “好的。” 林叶来不及多想,连忙用毯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乾涸的血跡不太好擦,他用力蹭了几下,总算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其实刚才脸上也就只是有一些血跡而已,可直到现在,目暮警部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是你啊!桥本医生!” 他仿佛眼睛问题很大,又一直没有去医过。 桥本医生? 林叶一愣——原来前身是个医生?他下意识地看向工藤新一,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虽然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工藤新一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的开口,“但是他確实就是这一次订婚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被盗用身份的桥本医生——桥本林叶。” 又是那张自信脸。 林叶也顾不得去吐槽工藤新一的健忘症。 他在整理信息。 桥本林叶。 林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桥本林叶,和他的本名只差一个姓氏。这是巧合吗?还是系统的安排? 现在当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叶更在意的是工藤新一话里的另一个信息。 “被盗用身份?”他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对此,工藤新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目暮警部。目暮警部已经收起了配枪,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 “居然还真有易容术那种东西么……”他嘀咕著,像是在自言自语。 工藤新一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非常严重的问题。 极其严重的问题。 从刚才开始,这个桥本林叶就一直光著身子站在那里。 是的,光著。 一丝不掛。 浑身上下只有血跡,没有布料。 工藤新一刚才递过去的是睡袍,是让他披在身上的,可对方没有穿,只是拿著,就连毯子对方也只是拿来擦脸。 所以现在,这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医生,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坦然地和他对视,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 “鸟大就这么囂张?” 工藤新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很大。 真的很大。 工藤新一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破过不少案子,遇到过不少变態,但这一刻,他的大脑还是短暂地宕机了零点几秒。 “不是,警官,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目暮警部。目暮警部正低头整理配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让他也更不好多说什么。 自己一个高中生。 或许还是不太適应这个社会的某些情况吧。 3:新身份已获取 工藤新一调整心態。 他又看向床上的尸体。 尸体死得很安详。 当然不会跳起来帮他说话。所以现在,整个房间里,貌似只有他工藤新一一个人发现了这个尷尬的事实。 “死者不是因为无法容纳被撑死的……我之前的推测没错,这里发生过一次灭口。”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不能慌。 他是高中生侦探,是將来要成为平成年代福尔摩斯的男人,怎么能被这种小事影响? 可是—— 那玩意儿真的很大啊! 目暮警官你怎么就看不到呢! 工藤新一內心在咆哮,表面上却只能维持著僵硬的微笑。而此时,林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遛鸟。 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问题上。 “我原来是医生吗?”他喃喃道,觉得自己穿越前也属於专业对口,所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这可太巧了……” 巧合太多,让林叶有所怀疑,系统已经偷偷发力,毕竟作为什么每周新身份系统,给自己安插一个適配的身份绝对属於手拿把掐。 “巧?” 工藤新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巧什么?” 他也意识到了林叶的状態不对劲,下一刻,大脑运转,高中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顿时变得错愕了起来。 “你失忆了?” 多完美的藉口。 林叶直接小脑袋猛点。 “是的,我大抵失忆了。” 他很会顺坡下驴。 “……” 工藤新一再次无语,什么叫大抵失忆了,这都能不確定的么?林叶这个反应让工藤新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关於这一点,需要科学仪器,无法靠柯学推理得知,所以工藤新一只能按下吐槽,再次看向了床上的那一个尸体。 “这不是我杀的!床上的女人不是我杀的!”林叶直接当场否认,一如柯南小剧场里每一个嫌疑人。目暮警官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给予否认的拙劣杀人犯——好在这个世界的警察虽然喜欢搞冤假错案,但是正义的侦探只要在场就不会允许如此情况发生。 “我知道你没杀她,放心吧,警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也不会。而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疗救助。” 工藤新一朝目暮警部使了个眼色。 目暮警部立刻会意,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桥本医生,你先別紧张。这样,你先穿上衣服,跟我去隔壁房间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这里交给新一处理。” 他安抚著林叶。 “……” 林叶欲言又止。 他为什么不相信警察,工藤新一这个天天帮忙纠正警察为什么又抓错了人的傢伙,怎么就能够一点都意识不到呢? 柯学了么! “务必拜託了!工藤先生!” 林叶直接九十度鞠躬,他还是比较相信柯南人间体的。 “先穿衣服,先穿衣服。” 工藤新一实在忍不住进行了提醒。林叶闻言,看了看目暮警官,又看了看工藤新一,最后低头看向手里的睡袍。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还光著身子。深知財不露白的林叶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睡袍套在身上。 “抱歉,我不是变態,只是我脑子太乱了。”林叶强行镇定,不过,雄厚的资本倒是减少了他的些许羞耻心。 “……” 目暮警官不知道这个医生为什么道歉都那么欣喜,赶紧带著林叶离开了房间,房门关上时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床边,开始检查那具女尸。 冰锥插得很深,几乎整根没入,只留下短短一截在外面。从伤口的形態来看,凶手的力量很大,一击毙命,没有任何犹豫。 床单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呈现出深褐色。从血跡的分布来看,死者被杀后没有再移动过。 “职业杀手么。”工藤新一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死者的手部。 对方的指甲很乾净,没有皮屑组织,没有挣扎的痕跡——她是在睡梦中被杀的,没有任何防备。 隨后,大侦探转向冰锥,仔细观察著刺入的角度。冰锥略微向右倾斜,伤口的边缘看起来稍微有一些—— 他还在思考。 “咚咚。” 敲门声响起,目暮警部推门走了进来。 “安顿好了。” 目暮警官擦了擦汗。 “我让两个警员陪著他,顺便盯著他,以防万一。怎么样,发现什么线索了吗?那个男人是侥倖活下来,还是参与了这次的案子?” 他的大脑在见到侦探后就不太愿意自己动。闻言,工藤新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盯著那根冰锥。 “那个男人不是凶手。” 工藤新一语气很是篤定。 目暮警部一愣:“什么?你怎么知道?” “冰锥刺入的角度。”工藤新一指了指尸体上的伤口,“你看,冰锥略微向右倾斜,说明凶手是从死者的左侧下手的。如果凶手站在床的这一侧,用右手持锥刺下,会是这个角度。” 他站起身,比划了一下动作。 “但如果凶手是站在床的这一侧,用左手持锥,角度就会相反。” 目暮警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凶手的惯用手应该是右手。”工藤新一转过身,看向目暮警部,“而刚才桥本医生接过毯子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目暮警部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好像確实是左手? “这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吧?”他谨慎地说,“万一他是故意用左手来接,来迷惑我们呢?” “有这个可能。”工藤新一没有否认,“但是目暮警官,你注意到他刚才的反应了吗?” “反应?” “从头到尾,他的表现就像是一个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搂著一具尸体的人。”工藤新一眼神故作深邃,“惊恐、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些都是真实的应激反应,很难偽装。” “我们尚未可知他为什么没有被那两个易容术极为精通的凶手放过,但他確实也是我们这一次案件当中幸运的受害者。” 工藤新一做出了他的推理,一如既往的精准,而目暮警官也是一如既往的惊嘆,两个人在房间里展开了案件討论。 与此同时。 房子的客厅里。 林叶正裹著浴袍,在好几个警员团团包围的环境中,抱著一杯茶,也在用自己可能没那么聪明的脑子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忽然。 【介入世界程序完成,新身份已获取。】 差点被忽视的系统突然在林叶脑海里出声,他下意识愣了一下,隨即,身上的浴袍口袋便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乌鸦啊,为何啼叫?】 【因为在那山间,有七个可爱的孩子啊。】 铃声是日本的著名童谣。 旋律优美。 4:衣柜里为什么有巴雷特? 铃声是《七个孩子》。 林叶愣了一下。 这首歌他太熟悉了——柯南里黑衣组织的联络暗號,每次琴酒或者伏特加打电话的时候响起的都是这个铃声。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用这首歌当铃声?林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未知號码。 没有备註,没有归属地,只有冷冰冰的一串乱码和数字。 铃声还在响。 林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马德拉,听说苦艾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晕了你,盗用了你的身份?”对方的语气带著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一刻,林叶的大脑瞬间当机。 马德拉? 谁他妈是马德拉? 苦艾酒? 贝尔摩德? 盗用身份? 林叶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虽然他没有前身的记忆,但作为一个看过一千多集柯南的人,他对这个声音的熟悉程度不亚於工藤新一。 这是琴酒。 黑衣组织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琴酒。 而且,看起来琴酒心情还不错,说话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冰冷,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觉得跟自己关係不错?马德拉是葡萄牙的马德拉岛,也是大航海时代著名的 fortified wine——加强型葡萄酒。 在黑衣组织里,所有正式成员都有一个酒名作为代號。 所以……自己现在是黑衣组织的成员?林叶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电话那头是琴酒,杀人如麻的琴酒,如果他在电话里表现出任何异常,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一颗子弹。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前身份:马德拉(madeira)】 【隶属组织:高端酒厂】 【职务:编制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否接受该身份技能培训?】 神他妈酒厂编制工! 智障系统! 林叶气抖冷,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黑衣组织里还有编制工这个岗位?这算什么?酒厂的正式员工? 有五险一金吗?有年终奖吗? 不对! 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电话那头还等著他回復呢。 林叶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只能儘量保持中立和谨慎。 “啊……是啊,確实有点意外。”他含糊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这边也刚知道不久。” 琴酒似乎对他的回答没什么兴趣,只是冷淡地说:“贝尔摩德做事一向隨心所欲,你也不必太在意。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不在家?” 林叶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门口站著两个警员,走廊里还有脚步声,隔壁就是杀人现场。 外面至少还有五六个警察。 而他,一个浑身是血、刚从凶杀现场走出来的嫌疑人,正在和黑衣组织的核心成员通电话。 这是什么样的地狱开局? “呃……”林叶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半真半假地说,“出了点小状况,我现在在接受警察的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警察?” 琴酒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叶连忙补充:“不过我是清白的,有什么人盗用了我的身份杀了人,想把罪名栽赃到我头上。” “我什么都没做,警察应该不会冤枉我。”他当然不会提起苦艾酒,只是装作一个受害者在向朋友诉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林叶能想像到琴酒在那边皱眉的样子。 “別让那些烦人的傢伙缠上你。摆脱他们之后,再联繫我。”琴酒掛电话很快,这傢伙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哎!”林叶握著手机,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苦啊。 他是真的苦。 刚穿越就捲入杀人案,一睁眼搂著具尸体,被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当场抓获,这已经够惨了。 结果系统还背刺他,给了他一个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 林叶欲哭无泪。 他想当个好人的。 他真的想当个好人的。 可这系统根本不给他机会啊。第一周的身份就是酒厂成员,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炸弹狂魔?连环杀手? 还是乌丸莲耶的替身? “什么见鬼的天崩开局。”林叶暂时都没有心情去进行什么技能培训,而就在他沉浸在自我怜悯中的时候。 “桥本医生,先喝点水吧。” 高木涉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把茶杯放在林叶面前的桌上,脸上带著那种新人警察特有的友善笑容。 “辛苦了。”林叶连忙道谢,把手机揣回浴袍口袋。 高木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刚才是在和朋友联繫吗?我看您打了挺久的电话。” 林叶心里一紧,但脸上不露声色。 “嗯,一个朋友。我本来约了他见面,结果一直没去,他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他嘆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也没办法,现在这情况,谁也见不了。” 高木点点头,没有追问。 林叶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目暮警官从隔壁的调查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鬆了不少。 他径直走向林叶这边。 “桥本医生。”目暮警官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不过表情还是有些古怪,“经过初步调查,你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凶手的惯用手和你不同,而且你后脑的伤也证实了你是被袭击后昏迷的。” 林叶长出一口气。 终於。 终於洗脱嫌疑了。 他终於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多谢目暮警官。”林叶试探性的开口,“那我现在可以——” 可惜,话没说完。 “不过。” 目暮警官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林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他小心翼翼地重复。 目暮警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房间的衣柜里,会有一把巴雷特。” 巴雷特。 m82反器材狙击步枪。 有效射程1800米,能打穿轻型装甲车的那种危险武器。 “????” 林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如果有的选。 他想要掐死自己的系统。 5:身份以及培训 目暮警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林叶的胸口上。 冷汗瞬间从他啊后背渗了出来。 巴雷特啊。 m82。 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种玩意儿出现在一个普通医生的衣柜里怎么解释?解释不了!林叶的脑子里一时之间充满了对智障系统的怨念。 这是生怕警察不抓我是吧! 先把我搞进去,下周赋予我囚犯身份,工作就算完成了是吧?林叶心中已经把系统问候了几万遍。 “桥本医生?” 现实里,目暮警官催促道,眼神越来越锐利。 “我……”林叶乾巴巴地开口。 “警官,我真的失忆了。” 虽然的確也是实话,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目暮警官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佐藤美和子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桥本医生,非法持有枪枝弹药在日本是很严重的罪行。虽然这通常归公安警察管,不属於我们搜查一课的管辖范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叶的脸。 “但是,作为凶杀案的关联现场发现的证据,我们有权先带他回去接受调查。”这是一个非常正义的女警。 也是柯学世界里的警队警花。 確实长得极为漂亮,英姿颯爽。 只是现在的林叶有些没有心情去欣赏美女。 回去接受调查? 林叶听得头皮发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柯南世界里,被目暮警官说过“回去接受调查”的嫌疑犯有多少?数都数不清。但有谁被带回去之后还能好好地放出来的? 没有! 至少林叶看过几百集柯南也没有发现过! “不是……我……”林叶的脑子疯狂转动,嘴巴比脑子先动了一步,他看到佐藤警官已经掏出了手銬越发感觉到心慌慌。 好在。 这个时代的救世主来了。 內屋传来了工藤新一的声音。 “等一等,目暮警官。”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林叶和目暮警官同时看向门口。 只见,工藤新一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表情。 发现什么线索之后才会露出的笑容。 “桥本医生好像有合法的持枪证件。” 他开口替林叶解围。 “嗯?”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那个证件本翻开来看了看。 工藤新一补充道:“我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个密码保险箱,猜了一下密码,打开了。里面有钱、金条,还有这个。” 他轻描淡写地说“猜了一下密码”,好像破解別人的保险箱跟猜谜语一样简单。当然,林叶顾不上吐槽这个推理能力。 他的注意力全在“持枪证”三个字上。 合法的持枪证? 巴雷特也能合法持有? 这什么操作?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目暮警官手里的证件——看起来確实像模像样的,有照片、有印章、有各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巴雷特也能合法持有?” 目暮警官显然也是触及了知识盲区,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证件,最终把目光转向了同样惊愕林叶。 “桥本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遇到侦探后就不太会动的目暮警官显然在问一种很新颖的废话。 “警官,我失忆了……” 林叶无力的嘆了口气。一个理由从开始用到结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確实对於这样的事情一无所知。 系统说赋予身份,就真不给对应的背景知识。因此,林叶的脸上写满了无奈,那是正儿八经毫不做作的內心。 他说的是实话。 至於是系统发力还是酒厂能量大,那就只有天知道了。目暮警官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或许林叶医生还有一些我们尚未可知的身份。”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做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他的暗示让目暮警官的大脑仿佛动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可能,於是也是立马表情一变来了波川剧变脸。 “哎呀,不好意思啊桥本医生,误会一场!不过你也理解一下,衣柜里突然冒出那么大一把枪,任谁都会紧张的嘛!” 合法的持枪证只会发放给那几个敏感职业,这位老警察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林叶的肩膀。 职场老手就是如此。 他直接打起了哈哈。 林叶被警官拍得肩膀生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理解,理解……”没办法,林叶只能够跟著附和,虽然这里是他的家,但是谁有权利谁说话才能大声嘛。 “能理解就好,谢谢,谢谢。当然,不过话说回来,桥本医生……”目暮警官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后脑勺那个包確实不轻,失忆这种事可大可小。要不我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警官的关心虽迟但到。 “不用了,我自己毕竟也是医生,知道这种程度的脑部创伤引起的失忆,只能够靠修养伴隨著时间去慢慢恢復。”林叶下意识地拒绝,他现在就不想要跟条子们打交道,毕竟自个儿的身份是真的一点都不乾净。 “啊?”目暮警官愣了一下,然后尷尬地笑了起来:“对对对,你是医生,我差点忘了!哈哈哈哈……”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能记得常识,自己学过的知识,失忆情况就不算严重。”工藤新一也点了点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目暮警官,既然持枪证是合法的,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桥本医生现在的状態也不適合继续折腾,不如先让他休息一下,我们把案情给他捋一捋。”他还是对破案更感兴趣,而不是一个医生的失忆问题。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也好。” 他转向林叶,语气和善了不少:“桥本医生,你先坐,让新一跟你讲讲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这边再做一些收尾工作,明天你来警局做一份笔录就行。” 说完,他带著佐藤和高木离开了房间。 林叶目送他们离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关。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了。 而两次拉他的人,都是同一个。 他转头看向工藤新一。 这位高中生侦探正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著他。 “谢了。”林叶由衷地说。 工藤新一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讲述事情的全貌。 “今天下午,城南的富豪松本正雄在他的庄园里举办了一场订婚宴会。到场的宾客大概有五十多人,都是各界名流。”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松本正雄被人发现死在了书房里。死因是氰化物中毒,在他的酒杯里检测到了毒药残留。” “但这只是开始。” 工藤新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隨后,我们在庄园的不同位置又发现了三具尸体——松本正雄的未婚妻、他的私人秘书,以及一位受邀而来的女演员。四名死者,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看向林叶。 “凶手有两个人。他们易容成了你和床上那个死去的女人,以『桥本医生和女伴』的名义混入了宴会。” 这是一个典型的柯学事件。 林叶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易容。 果然是贝尔摩德。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有人看到『桥本医生』在案发时间前后出现在书房附近,行跡可疑。而『桥本先生的女伴』则被看到从女演员的休息室里走出来,形跡可疑。”工藤新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因为我见过真正的桥本医生,也就是你——而且也有证人表示,在宴会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曾经在你家停车场被人看到过,和你打招呼你说你不会出席晚宴。” “正因如此,我才会怀疑——真正的你和你的女伴已经遭到杀害。”工藤新一条理清晰的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闻言,林叶沉默了。 他现在基本可以確定,这件事就是贝尔摩德乾的。盗用他的身份去杀人,八成是黑衣组织的任务。 被杀的那几个人恐怕是组织的目標? 至於为什么要选他——大概是因为“桥本医生”这个身份够乾净、够体面,不容易引起怀疑。 而他这个倒霉蛋,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可这又怎么解释自己没有被灭口呢? 女伴死了,照理说自己也肯定跑不掉,黑衣组织杀人从来没有心慈手软,除非系统提前就植入了自己的身份? 对於这种混乱的因果林叶有些不太能理得清楚。 他或许也不太適合当一名侦探。 “额……我慢慢消化一下。” 林叶捂著额头。 “所以,关於这件事情。”工藤新一盯著他的眼睛,“桥本医生,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也不是怀疑林叶,只是单纯的企图获取一些线索,在没有恢復成为柯南之前,这个柯南的人间体其实共情能力真的不多。 很多时候为了破案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择手段。 林叶无语的摇了一下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別说今晚发生的事了。” 工藤新一看了他好几秒,忽然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基於微表情做出了判断。 “你是杯户医院的主治医师,业內数一数二的胸外科专家,曾经就读於美国顶尖医学院然后被高薪聘请了回来。” 工藤新一稍微给林叶科普了一下林叶的情况。 “我?专家?” 作为医学生的林叶有些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你会想起来的,在那之前,可以让警局帮你出一份证明,休息一段时间。”工藤新一拍了拍林叶的肩膀。 他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保险箱的密码是你生日。”说完,这个高中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叶愣了一下。 生日? 他连自己前身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知道的话那还能叫失忆么,看起来工藤新一也喜欢说废话文学啊! 外面传来收队的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对讲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林叶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警车一辆接一辆地亮起灯,驶入夜色中。 目暮警官临走前还特意上来打了个招呼,问要不要留两个警察保护他。 林叶拒绝了。 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要跟警察沾上一丁点关係,不只是怕暴露,也怕琴酒觉得他要反手回头就把他给灭口了。 “我自己能行,至少我没有失去常识,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林叶直接送目暮警官到了自己的房子外面。 目暮警官没有勉强,只是叮嘱他明天一定记得来警局做笔录,然后就带著人离开了这一个调查现场。 警车的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尸体也被带走了。 林叶的臥室也被贴了封条。至於为什么不全封,柯学世界当然不讲科学,有时候当天死过人的房子第二天就能出售呢。 整栋楼安静下来。 林叶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陌生的脸,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世界。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桥本林叶。” 有一说一,林叶还是觉得有些梦幻。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第一次cosplay就被大货车一波带走。醒来之后,他就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柯学世界里,搂著一具尸体被工藤新一当面撞见。 衣柜里有巴雷特,保险箱里有金条,最关键的是手机通讯录里有琴酒的未接来电,还有个黑衣组织的编制工的身份。 “什么见鬼的反派开局。” 林叶看向了自己脑海中的系统。 【距离身份刷新还有:6天15小时07分钟】 【请宿主做好准备。】 【当前已获取身份:马德拉(madeira)】 【隶属组织:高端酒厂】 【职务:编制工】 【是否接受该身份技能培训?】 研究了一下,林叶也是发现,已经赋予的身份並不会因为新身份的出现刷新掉,而每一个身份好像都能接受专业的身份技能培训。 “那还说什么呢,为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接受培训唄。”下一刻,林叶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全新的空间。 6:身份培训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定格。 林叶感觉自己在下坠。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他分不清方向,感觉不到重力,连自己的身体都好像不存在了。 然后,白光炸开。 林叶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什么鬼?训练空间?”林叶打量四周,这里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顏色。 他像是被塞进了一张没画完的画布。 “嘶,这可恶的系统,就不能直接把技能灌输给我吗?” 林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 身体还在,衣服也还在,但脚下踩著的“地面”和周围的墙壁一样白,完全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白色开始变化。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涂抹,白色褪去,线条浮现,色彩填充。短短几秒钟,一个完整的世界在他周围构建完成。 几乎是转眼间的时间,林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確切地说,是站在一个酒店会所的门口。 酒店看起来装潢很是奢侈。欧式的建筑风格,大理石的门柱,金色的门把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微笑著为进出的客人开门。 城市是白天,街道上有行人走过,有车辆驶过,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 太真实了。 真实到林叶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的路灯——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甚至能感觉到表面细小的锈跡。 “沉浸式虚擬游戏!” 林叶一下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直接以声音的形式出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宿主已进入身份技能培训空间。】 【本空间为意识投射世界,外界时间暂停,宿主可放心体验。】 林叶愣了一下。 “等等!” 他开口打算商量一下:“虚擬实境游戏我很喜欢,但所谓的身份技能培训,就不能简单粗暴一点吗?比如给我一堆外星人,让我酷酷地打,打贏了就算完事那种?搞这么真实的场景干嘛?” 对此,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別这么高冷……”林叶正想再问,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装,留著短髮,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桥本林叶,这是你第一次任务,也是一次考验。”他看了林叶一眼,从车窗里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黑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淡,没有任何感情波动,“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目標人物是龙国富豪王建国。” “资料在里面,看完记住,然后把信封装好,別搞砸了。”男人就像是一个发布任务的npc那样毫无感情。 林叶下意识地接过了信封。 大脑飞速运转。 加入组织的考验?他本周获取的身份是酒厂编制工,所以这个系统也是想要將自己培养成酒厂编制工该有的形状? 嗯,那看起来系统还不算没有售后。这是培训,系统在用一个模擬场景来训练他使用那些所谓的“编制工技能”。 “好的,交给我,我保证詮释什么叫黑魂游戏速通党的含金量。”林叶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照片和几张纸。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亚洲男人,国字脸,浓眉,看起来像某个企业家的標准证件照。 几张纸上则写著富豪的个人信息、行程安排、生活习惯,爱好,保鏢配置,还有酒店房间的平面图。 资料可以说非常详细。 “可以,不错。” 林叶把资料看完,把纸塞回信封,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摸了一下,是一把手枪。 手感很陌生,但手指似乎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是系统给的“基础”? “有问题吗?” 男人继续询问。 “等我完成任务吧,npc在这里等我,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橘子。”林叶深吸一口气,把枪揣回口袋。 他在男人困惑的注视下,抬头看向酒店大门。 门童正在对他微笑。 “不就是杀个人吗,我看柯南看了那么多集,什么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我门儿清,实操应该也不难……”林叶自觉身处虚擬实境模擬当中,他抬脚往酒店里走,身后传来了黑衣男人的声音。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 林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黑衣男人皱著眉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那表情不像是npc,倒像是真的在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林叶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放鬆下来——这是系统生成的npc,又不是真人。 “npc別那么多戏,节省算力,等会我事后检验一下这个模擬有多现实的时候,再把算力全都用在小姐姐身上。” 林叶头也不回的往酒店走。 “????” 黑衣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內心虽然怀疑琴酒招了一个傻子,但没再说什么,车窗升了上去。 而林叶叶已经进入了酒店。 大堂很宽敞,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铺著大理石,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脚步声。 前台的服务员微笑著问了林叶是否需要帮助。 “你的顏值不够。” 林叶摆了摆手,径直走向电梯。 目標在顶层总统套房。 他插入黑衣人准备好的偽造通行卡,按下电梯按钮,看著楼层数字从1跳到15,又从15跳到28。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条安静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烦死了,想不到作案手法,果然,真男人就要玩速通。”林叶走到总统套房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 “客房服务。” 林叶假意討好。 他看过一千多集柯南,其中至少有几十集,凶手是用类似的方式骗人开门的,所以应该没问题。 果然。 门开了一条缝。 只是,林叶还没来得及动作,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里一拉。 他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杀手?这么蠢的杀手?” 有人开口,疑似保鏢,林叶脸贴著地毯,一只手被反拧到背后,对方膝盖压著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脊椎压断。 “该死!系统!这对吗?”林叶还来不及大吼这不柯学,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周围的景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在了原地。 【失败!】 一个巨大的红色血字出现在了林叶的视野里。 像游戏里闯关失败一样。 “好吧,这本来就是虚擬培训?”红色的字渐渐淡去,周围的景物开始瓦解,像沙子一样崩塌消散。 白色的空间重新出现。 黑暗。 下坠感。 林叶猛地睁开眼。 他重新站在了酒店门口。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黑衣男人冷峻的面孔再次出现。 仿佛读档重来。 7:马德拉的烦恼 果不其然。 黑衣人依旧说出了那句话。 “桥本林叶,这是你第一次任务,也是一次考验。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目標人物是龙国富豪王建国。” 重来一次。 林叶也是嘆了口气,接过信封,认真地把资料看完,记住了照片上那张国字脸,然后把信封塞进口袋。 “好的,没有名字的龙套npc,我去去就来,希望这次不要再见到你又来发任务。”林叶留下一句吐槽转身进入酒店。 “?????” 黑衣人完全听不懂林叶的话,他如果没记错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傢伙吧,琴酒招了个记忆力有问题的新人么。 “敲门肯定是不行的,第一次就是敲门被按在地上的。这次换个思路。”走进酒店的林叶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 他绕到酒店侧门,找到了员工通道。 门没锁。 林叶闪身进去,沿著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各种功能房间——洗衣房、仓库、设备间。他一路走到尽头,看到了一扇標著“安全通道”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林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但已经来不及了,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跑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警棍。 “什么人?!” “站住!” 林叶转身就跑,但走廊太窄,他跑不过两个熟悉地形的保安。 因此,也是跑了不到二十米,后领被人揪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銬在背后。 一个保安踩著他的背,另一个用对讲机在说话:“监控中心,抓到一名入侵者,在员工通道b区,请求支援。” 林叶的脸贴著冰冷的地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安全通道也有警报啊。 他看柯南的时候,那些凶手爬安全通道从来没触发过警报。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失败】 红色的字浮现在眼前,然后一切重置。 第三次重置。 林叶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握著牛皮纸信封,看著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自己面前,听著同一个黑衣男人说出同一段台词。 这一次,他决定换个策略。 敲门不行,爬安全通道会触发警报,那就走正门——但不是以杀手的身份,而是以客人的身份。 林叶走进酒店大堂,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漂亮的女士。”他对前台服务员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微笑,“我想开一间房。” 服务员微笑著问:“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 “请问您想住什么房型?” “顶层吧,我不喜欢別人在我的上面。”林叶也是一脸正经,“所以,总统套房隔壁那一间怎么样。” 服务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笑容依然职业:“抱歉先生,顶层所有的房间都已经预订出去了。” “我们可以为您安排次顶层的行政套房,视野也很好的。”服务员进行了推销,只是不太合林叶的想法。 林叶皱了皱眉。 次顶层离目標太远,不方便行动。 “那总统套房隔壁那间,是谁订的?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我愿意出双倍价钱。”林叶心想反正不需要自己花钱。 对此,服务员的笑容僵了一下:“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三倍。” “先生,请您不要为难我。” 林叶还想加价,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到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位先生。”左边那个壮汉说,“我们老板听说您在打听他的房间,想请您上去坐坐。” 林叶的心跳加速了。他看了一眼两个人腰间的凸起——那也是枪。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夹著他,走出电梯,走过走廊,来到总统套房门前。门从里面打开,林叶被推了进去。 客厅里,王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听说你在我隔壁开了间房?”王建国晃了晃酒杯,眼睛带著些许审视:“还愿意出三倍价钱?” 林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王建国已经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他恼火的开口,“最討厌有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特別是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傢伙。” 说著,富豪一挥手,两个壮汉同时出手。 一拳打在林叶的肚子上,他疼得弯下了腰;另一拳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林叶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查清楚他是谁的人。”王建国对保鏢说,“然后处理掉。” 保鏢点了点头,拖起林叶往外走。 林叶被拖著经过走廊,经过电梯,经过楼梯间。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打开的垃圾桶。 然后就是黑暗。 他不知道保鏢是怎么“处理掉”他的。 他也不想知道。 【失败】 第四次重置。 林叶决定不再跟王建国正面接触。 他绕到酒店后巷,找到了外墙的消防梯。铁质的梯子从二楼一直延伸到顶层,看起来像是可以爬上去的。 他抓住梯子的第一级,开始往上爬。 二楼,三楼,四楼。 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林叶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发现已经离得很远了,腿开始发软。他有轻微的恐高症,虽然不严重,但爬到十几层楼高的时候,手心的汗已经让铁梯变得滑腻起来。 二十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二十八楼。 三十楼。 三十二楼。 他翻过顶层的护栏,踩在了总统套房阳台的地面上。阳台上摆著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落地窗里面拉著窗帘,但隱约能看到灯光。 林叶摸出手枪,轻轻推了推落地窗。 没锁。 窗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 林叶鬆了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搜索。总统套房很大,有客厅、臥室、书房、浴室。他一个一个房间检查过去,都没有人。 奇怪。 几次失败的闯关王建国都在这里住啊! 可人呢? 他正想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找我?” 林叶猛地转身。 王建国就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著一个遥控器。他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房间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林叶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灯又亮了,但王建国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悄无声息出现的保鏢,从四个方向同时冲向他。 “尼玛,这种时候你反而讲柯学了?” 林叶人都麻了。 他只是个医学生啊! 为什么要让他来当杀手! 8:训练终成!疯狗厂工! 【失败】 第五次重置。 第六次。 第七次。 每一次失败,林叶都会记住一个教训。 第二次让他知道,安全通道有警报。 第三次让他知道,不能隨便打听目標的信息。 第四次让他知道,消防梯上有传感器。 第五次让他知道,酒店的通风管道钻不进去——他卡在里面整整二十分钟才被保安拽出来。 第六次让他知道,偽装成清洁工也不行——真正的清洁工有工牌,他没有,被前台一眼识破。 第七次让他知道,从远处狙击更不行——他根本不会用瞄准镜,第一枪打在了离目標三米远的墙上。 第二枪打在了吊灯上,第三枪还没开就被保鏢找到了位置。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林叶开始记录。 他在每一次重置后的短暂间隙里,把失败的原因记在脑子里。酒店的布局、人员的动线、监控的位置、巡逻的时间、保鏢的习惯、王建国的作息。 这些东西慢慢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到第三十次重置的时候,他已经能把酒店的平面图画在纸上,误差不超过一米。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他仍然失败。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会在关键时刻手抖,会在开枪的时候犹豫零点几秒,会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本能地退缩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 在杀人的世界里,零点几秒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所以他又死了很多次。 被保鏢开枪打死,被保鏢用刀捅死,被保鏢从楼上扔下去,被保鏢活活勒死。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 不过倒是不怎么痛。 当然,不怎么痛其实也会痛,系统肯定是故意的,只是调低了痛觉感知而已。终於,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轮迴中,林叶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新的周目开启。 员工通道的门没锁。 林叶闪身进去,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后厨。他穿著在重置后第一时间从员工更衣室里顺来的白色厨师服。 並且头上戴著厨师帽,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后厨里一片忙碌。 谁也分不清谁,甚至认不完同僚,这些都是林叶在之前的探索里发现的信息,如今都成为了他利用起来的助力。 只见,七八个厨师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油烟机的轰鸣声盖住了脚步声。 “很好。”林叶低著头走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后厨已经“潜伏”过十几次了。他知道哪条路不会被发现,知道哪个角落是监控死角,知道厨师长脾气暴躁从不正眼看人,知道那个胖墩墩的二厨最喜欢偷吃,知道送餐的侍者会在七点五十八分准时出现在备餐檯前。 现在是七点五十七分。 林叶走到备餐檯旁边,安静地等著。 一分钟后,侍者推著餐车出现了。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红色制服,戴著白手套,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他看到林叶,点了点头:“今晚的餐准备好了吗?” 林叶指了指檯面上已经摆好的餐盘。 “重做了一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份火候不对,厨师长让重新做,我帮你送上去。” 侍者犹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啊!”林叶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这是他从厨师长那里学来的,“厨师长的脾气你知道?” 这威胁很有用。 侍者看了一眼后厨里面正对著一个学徒大吼的厨师长,缩了缩脖子,把餐车的推柄交给了林叶。 “谢了啊兄弟。”他说完就溜了。 林叶握住推柄,深吸一口气。 餐车上放著三个银色的餐盘盖,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推著餐车穿过走廊,进入员工专用电梯,按下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检查了藏在餐车底层的手枪。 这一次,他没有再手抖。 电梯门打开。 顶层走廊安静得像是墓穴。 林叶推著餐车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总统套房门口的两个保鏢。两个人都穿著黑色西装,耳朵上別著耳麦,站姿笔直,目光警惕。 他们看过来的瞬间,林叶的心臟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慌。 死了几十次,他已经见过这两个人太多次了。左边那个叫高个,右边那个叫寸头——当然不是他们的真名,是林叶自己起的。高个喜欢先看对方的眼睛,再看对方的手。寸头刚好相反,先看手,再看眼睛。 林叶的手放在餐车的推柄上,姿態自然,不像前几次那样僵硬。 “送餐。”他说,声音平稳。 高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餐车,然后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 林叶推著餐车走进去,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两个保鏢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人拦他。 进去了。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下摆著一张圆桌,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正在用钢笔写著什么。他抬起头看了林叶一眼又低下头去。 “放那边。”富豪指了指圆桌,头都没抬。 客厅里还有两个保鏢,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臥室门口。加上门口的两个,还有两个跟著王建国本人的近卫。 林叶扫了一眼,找到了他们。 一个站在王建国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背在身后。另一个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看似放鬆,但目光一直跟著林叶的动作。 六个保鏢,全在。 林叶把餐车推到桌边,开始一碟一碟地往桌上摆餐盘。银色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的牛排、浓汤和沙拉。 他摆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 但实际上,他在数。 从门口到王建国的距离——三步。 从王建国到身后保鏢的距离——两步。 从身后保鏢到窗边保鏢的距离——四步。 从窗边保鏢到臥室门口保鏢的距离——五步。 所有的距离、角度、时间差,都在他的脑子里。 死了几十次之后,这些东西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 最后一道餐盘摆好的时候,林叶的手摸到了餐车底层的暗格。 王建国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就在他咀嚼的那一瞬间,林叶抽出了手枪。 保险已经关掉了。 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王建国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入,鲜血溅在白色的桌布上,他的身体歪向一侧,手里的刀叉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然后就是混乱。 “有枪!”王建国身后的保鏢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伸向腰间。但他离王建国太近了,林叶的第二颗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 窗边的保鏢同时拔枪,林叶侧身躲到了餐车后面。子弹打在餐车的金属板上,发出尖锐的撞击声。林叶从餐车侧面探出头,连开两枪,第一枪打中了窗边保鏢的肩膀,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腹部。 保鏢倒下了。 臥室门口的保鏢转身想跑,林叶追上去,从背后开了一枪。 客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高个和寸头冲了进来。 “我已经预判了你们的预判!” 林叶已经预判了他们的位置。 他蹲下身,借著圆桌的掩护,从桌布下面看到了两个人的脚。他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了高个的小腿。 另一枪打中了寸头的大腿。 “该死!他有特异功能!” 两个人摔倒在地。 林叶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著他们。高个和寸头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伤口,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林叶看著高个——这个人在第十三次重置的时候,用一记漂亮的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然后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他又看向寸头——这个人在第二十二次重置的时候,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枪。 然后用膝盖压著他的脖子,直到他窒息。 “妈的!全给你们杀了!一群npc虐了我那么多次!”叶对著高个的胸口补了一枪,又对著寸头的额头补了一枪。 瞬间,两个人不再动弹。 【任务完成!】 熟悉的画面定格出现了。但这一次,浮现在他眼前的不是红色的“失败”,而是告知林叶已经通过首次培训的提示。 不过。 事情显然远没有结束,只见,周围的场景在下一刻,再次开始了浮动,组成了新的场景。 9:琴酒!琴酒! 几百次。 不,几千次。 林叶已经记不清了。 当培训空间里的时间不再有意义,当失败和重置成为常態,当死亡变得像呼吸一样频繁——他开始失去计数的心情。 第一次培训完成后,他以为结束了。 然而。 【基础射击术已激活。检测到宿主实战经验严重不足,建议继续培训。】 【下一课程:进阶射击术——移动靶训练。】 林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色空间再次展开。 新的任务来临。 这次是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 他的任务是:在十五分钟內,击杀隱藏在厂区內的十个移动目標。目標会移动、会反击、会躲藏。 他第一次进去,连第一个目標都没找到就被打死了。 第二次,找到了三个,打中了两个,死了一个。 第三次…… 第二十三次,他终於完成了任务。死了二十二回,被藏在不同角落的狙击手爆头了八回,被突然从拐角衝出来的目標用衝锋鎗扫死了六回,被脚下的绊雷炸死了三回,剩下的几次死法五花八门,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而。 折磨人的培训还没有结束。 【下一课程:近身格斗——徒手击杀训练。】 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地下拳场。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光头壮汉,任务是徒手將其击杀。 林叶第一次衝上去,被一拳打飞,颈椎断裂,当场死亡。 第二次,他试图用腿法,被抓住脚踝摔在地上,脊椎折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十五次的时候,他终於利用“基础格斗术”和观察力找到了光头的弱点——对方右侧肋骨曾经受过伤。 於是,林叶不留手,他用连续三拳击中同一个位置,在光头弯腰的瞬间,锁住了他的喉咙。光头倒下了。 林叶的手指骨也碎了两根。 “垃圾小怪!锤爆了我脑子那么多次!” 当然,他也足够硬气,已经完全麻木,沉浸在了无情的通关当中——接著,就是各种连绵不绝的培训。 【下一课程:偽装潜入——身份偽装与接近目標训练。】 【下一课程:情报收集——快速记忆与信息提取训练。】 【下一课程:反侦察——摆脱跟踪与反监控训练。】 【下一课程:高级射击术——多目標快速射击训练。】 【下一课程:冷兵器——近战武器使用训练。】 【下一课程:爆炸物——简易爆炸装置识別与製作训练。】 一门接一门。 林叶已经无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培训空间里待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这里没有日夜交替,没有飢饿感,没有疲惫感——或者说,系统会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重置他的状態,让他“恢復如初”,然后继续下一门课程。 但心理上的疲惫是无法重置的。 他杀了太多人了。 虽然都是虚擬的、系统生成的npc,但每一张脸都那么真实。每一个被他杀死的人,都会在倒下的瞬间露出恐惧、不甘、愤怒或哀求的表情。有些人会求饶,有些人会咒骂,有些人会沉默地看著他。 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林叶一开始会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败北就会死,死了就要重来。 到后来,他不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变得冷血了,而是因为他已经麻木了。当你用同一种方式杀死同一个npc几百次之后,你很难再对他產生任何情绪。他不再是“人”,他变成了“模式”的一部分——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障碍。 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目標。 林叶知道这种变化很危险。 但他控制不了。 只能不断告诉自己,npc而已。 【下一课程:综合实战——多任务並行演练。】 这一次,培训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系统构建了一整栋大楼,里面塞满了目標、保鏢、监控设备和陷阱。他的任务是: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击杀位於大楼顶层的三个目標,並从大楼底层撤离。 全程不能被发现,不能留活口,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第一次,他在二楼就被监控拍到了。 第二次,他成功潜入了五楼,但因为脚步声太大被保鏢发现。 第三次,他干掉了十楼的守卫,却忘了处理尸体,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第四次…… 第五十次…… 第九十七次…… 第二百三十四次的时候,林叶完成了任务。 他从大楼顶层的窗户索降下来,落在大楼背面的阴影里,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 三具尸体在顶层安静地躺著,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道。 他从后巷离开,步伐平稳,呼吸均匀,没有跑,没有慌,就像刚从便利店买完东西回家一样自然。 接二连三的任务,任务派发员从黑衣人,到琴酒。他学会了在零点三秒內完成拔枪、瞄准、射击的全套动作。 他学会了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接近一个目標,然后用一根细线结束对方的生命。 他学会了如何偽装成不同身份的人——酒店侍者、清洁工、快递员、修理工、甚至是警察! 然后在对方最放鬆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我作为马德拉,怎么这么强啊!” 林叶还学会了如何从任何建筑物中逃脱,如何摆脱任何数量的追兵,如何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况下消失。 这些技能一开始是系统赋予的“基础包”,但在无数次的重复训练中,已经不再是“基础”的东西。 它们变成了本能。 比本能更深的东西。 刻进了骨头里的东西。终於,在不知道第几千次重置之后,林叶站在白色空间里,面前浮现出一行字。 【所有培训课程已完成。】 【综合评价:s。】 【宿主已具备酒厂正式编製成员的全部核心技能。】 林叶看著那个“s”评级,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会为了任何事情產生情绪波动了。 至少在这个空间里不会。 【即將返回现实世界。】 【倒计时:3——2——1——】 白光炸开。 林叶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 他回来了。 培训空间里度过了那么久,现实世界里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该死的系统!我这下比变態杀人犯还要变態了!”林叶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培训空间里杀过几千个人。 如今。 已经稳如老狗。 杀人案。工藤新一。目暮警官。巴雷特。持枪证。明天要去警局做笔录。 这些事情突然变得好遥远。 好不真实。 “至少以后在柯南世界里,我不用担心被小混混欺负了,只是,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要接触任何人了。” 林叶嘆气,准备休息。 奈何天不遂人愿。 话音刚落——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响了,《七个孩子》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琴酒的来电。 10:组织任务!马德拉的可怕! 还是那个未知號码。 林叶接起来,这次没有说话,等著对方先开口。 “摆脱那些警察了吗?” 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冽,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叶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沉寂的街道。警察確实走了,目暮警官带著人收队,高木和佐藤也一起离开了。 现在这栋楼里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已经处理好了。”林叶知道自己的人设得是酒厂员工,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是故意用上了模擬训练里的冰冷麻木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最近组织在日本有行动。” 琴酒的语气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你去转移一批重要財產。地址发给你了,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完成。” 他直接下达了指示。 琴酒属於酒厂高层,对於林叶这种有代號的员工也能直接使唤。 林叶愣了一下。 转移財產?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培训空间里的那些经歷虽然让他掌握了各种技能,但那是在虚擬环境里。现在让他回到现实世界,去帮黑衣组织做事?他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就要去当非法劳工? 林叶真不想和酒厂过多纠缠。 而且他真的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消除的东西。 几千次的死亡和重来,虽然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但精神上的消耗非常真实,他急需好好睡觉来弥补自己的心灵。 “我……” 林叶斟酌了一下措辞,“最近不太方便。警察那边虽然暂时摆脱了,但他们隨时可能再找我——” 他的藉口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我会加钱,而且还给你组织积分,提高你的组织等级。”琴酒打断了他,仿佛早知道林叶会拒绝。 黑衣组织有这些东西? 该不会是琴酒在忽悠我吧! “这……” 林叶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加钱? 他是那种用钱就能打发的人吗?林叶刚想义正言辞地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乌丸莲耶。 那个黑衣组织的幕后大老板,黄昏別馆的主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黄昏別馆正在出售中,那座藏满了黄金的別墅,是柯南世界里最值钱的房地產之一。 如果自己能搞到足够的钱,在剧情正式开始之前买下那座別墅——林叶觉得自己至少能够拥有摆脱组织的资金。 如果他能抢在那个收藏家之前出手,把別墅连同里面的黄金一起拿下……那天大地大什么地方林叶不能去躲藏? 钱的问题突然变得重要了起来呢。 “给我多少钱?” 林叶態度立马变化。 琴酒报了一个数字。 林叶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大到他当知名外科医生,可能都要好几年才能够挣到。 “好!” 林叶不再囉嗦,决定干完这票就收手。 琴酒没再多说,直接掛了电话。 几秒钟后,一条加密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上面只有一个地址——东京都港区某栋商业大厦的地下三层。 “干活!虚擬的財產带不回来!琴酒的奖金却是实打实的財富!”於是,林叶换上衣服出了门。 深夜的东京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培训空间里那些关於“组织財產转移”的模擬训练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他记得所有的流程——如何进入指定地点,如何与安保人员对接,如何確认財產身份,如何安全转移。 但那些都是虚擬的。 现在是现实。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手很稳。培训空间里几千次的生死歷练,至少教会了他一件事。 害怕的时候,身体不能表现出来。 四十分钟后。 林叶站在了那栋大厦的门口。 “就是这里么。” 大楼看起来和普通的商业写字楼没什么区別,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著冷光,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一个小门亮著灯。 林叶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他刚走了几步,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几条缝,从里面走出了四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的手都放在腰间,眼睛死死盯著林叶,像是四条隨时准备扑上来的猎犬。 林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培训空间里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解读为威胁,任何多余的话都会被当作示弱。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四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林叶一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林叶现在的脸——桥本林叶。 不,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的是:马德拉。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明显——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畏,不,比敬畏更深一层,是恐惧。 “马、马德拉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不知道是您亲自来……” 林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反应是对的。他在培训空间里学过,组织里那些有代號的高级成员,对待普通执行成员的態度就是这样的——不屑於多说一个字,不屑於多给一个眼神。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他们就怕了。 黑衣人连忙让开了路,其他三个人也迅速退到两侧,贴墙站好,低著头,不敢看他。 林叶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林叶已经走远。 “那就是马德拉?” “別看他,別让他注意到你……” “听说他上次在横滨,一个人杀了十几个……” “天吶……不是十几个,是二十几个,而且是徒手……” …… 这些人的议论都不大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叶只隱约听到外面有人说了一句:“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我以为我要死了……” 真是一群胆小的黑衣组织外围成员。 “组织发展不起来就是这种原因。”林叶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他装高冷装得很成功。 那些人怕他怕得要死,根本不敢多问,更不敢检查他的身份。 “我是个演技天才!” 林叶有些高兴了起来,情绪莫名其妙——这或许也和他之前在训练空间,遭受了很多心理上的折磨有关係。 后遗症。 11:雪梨!雪梨! 保时捷356a的引擎依旧保持著低哑的轰鸣。 车窗紧闭。 將夜色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在车厢之外。 车內只留下尼古丁燃烧后的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不散。琴酒指尖的菸蒂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麻,他才缓缓抬手,將菸蒂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动作利落而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方才与马德拉通话时的紧绷感,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跡,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快得如同错觉。 坐在副驾驶的伏特加,全程大气不敢出,直到琴酒熄灭烟,才犹豫著侧过脸,粗哑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大哥,让马德拉去接触那个女人,会不会……不太好?”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眼神躲闪,显然对那个名叫马德拉的男人,有著发自內心的畏惧。 琴酒闻言,缓缓侧过头,斜睨了伏特加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愚蠢的跳樑小丑。 “你觉得,马德拉会对那个女人產生同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嗤笑,尾音里满是不屑,指尖轻轻敲击著方向盘,发出规律的轻响。 像是在嘲笑伏特加的天真。 不等伏特加开口,琴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漆黑的路面,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字字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马德拉那个人,是个疯子,一个把整个世界都当成棋盘、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疯子。” “在他眼里,这世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供他取乐的游戏,连我,都只是他眼中一个可有可无的npc。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现在给他发布一个杀我的任务,他下一秒,就能用他的【安魂】,轰开我的脑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留情。”琴酒指尖的敲击声愈发清晰,眼底的忌惮也渐渐显露出来。 伏特加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大哥,我不是怕他同情那个女人,我是……是怕那个贱女人说话太难听,触怒了马德拉。您也知道,他的口头禪不就是『全杀了么』,万一他一时兴起,把那个女人和基地里的所有人都杀了,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全毁了?” 伏特加被琴酒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乾笑两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也带著几分辩解。 闻言,琴酒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吟,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依旧。他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意识到了伏特加话语里的隱患——於是,琴酒不再犹豫,缓缓拿出手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实验室的电话。 “雪莉,来接你的人是马德拉,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任何人来了估计都救不了你的小命。” ……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林叶微微一愣。 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研究设施,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设备。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某种化学製剂的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站著两个持枪的守卫。 看到林叶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守卫同时绷紧了身体,敬了个標准的礼。 “马德拉先生!” 林叶点了点头,走到金属门前。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布置简单但精致——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盆绿植。茶几上放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红茶,旁边的碟子里有几块饼乾。 但林叶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东西上。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深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器。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研究服,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疏离。 听到门开的声音,女人抬起头来,看向林叶。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只是带著惊恐。 “马德拉……先生,麻烦您了。”这个女人强挤了一个笑容,看得出来很不適应这样的表情和恭维。 “嗯?” 林叶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的美貌。 而是因为他认出了女人。深色长髮,白色研究服,清冷的气质,被组织严密看管——这个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就是今天要转移的资產?”林叶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语气平淡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资產?”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种淡淡的讽刺意味,“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是这么个东西。” 这是嘲讽其他人,没有嘲讽林叶的意思。 林叶没有接话。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份放在红茶旁边的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文件上写著的代號让他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雪莉(sherry)】 【所属部门:药物开发部】 【当前状態:待转移】 林叶放下文件,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宫野志保。 雪莉酒。 aptx-4869的研发者。 未来会变成灰原哀的那个女人。 她现在还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小学生,而是一个被组织严密控制的科学家,一个被当作“资產”来转移的重要人物。 林叶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以为琴酒让他转移的“重要財產”是钱,是金条,是珠宝,或者是某个藏著组织机密的保险箱。 没想到是个人。 还是个原著里的麻烦角色。 “该死!我跟这种角色沾染上关係,岂不是就被扯入主线故事了吗?”林叶为自己接到的任务棘手不利於跑路而烦恼。 他的表情看的宫野志保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一时间。 琴酒刚才传给她的关於马德拉的资料全都又浮现在了脑子里,那些细节不重要,她只记得马德拉觉得烦了后必然会说一句话干一件事。 “全杀了!” 12:和雪梨的交易 白色灯光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林叶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关於“雪莉”的转移文件,越看越头疼。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注意事项——转移过程中的安全等级、目的地的交接程序、甚至还有“如遇意外情况,优先確保目標存活,但若目標企图逃脱,可当场击毙”这样的条款。 真这么做,主要人物被提前干掉,世界意志介入,柯南不得追著我查一千多集? “可恶!” 林叶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该死。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找个机会弄到足够的钱,买下黄昏別馆带著黄金跑路,远远地躲开所有的主线剧情。现在倒好,第一周的身份是酒厂编制工也就不谈了! 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转移雪莉酒——宫野志保,未来灰原哀,整个柯南世界里最核心的角色之一。 他跟这种人沾上关係,还怎么跑路? 主线剧情就像一个大漩涡,一旦靠近就会被吸进去,越陷越深,最后连骨头都不剩,要么成叛徒要么成骨灰。 越想,林叶表情变化越大。 “……”宫野志保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表情,后背一阵发凉,脑子里只有关於林叶一言不合就杀光所有人的信息。 宫野志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不怕死。 在组织里待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做好了隨时会死的准备。但她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死在马德拉的手中。 她还没见到姐姐。 她不能死。 “那个……” 宫野志保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马德拉先生。” 林叶没听到。他还在想自己的事情——主线剧情、跑路计划、黄昏別馆的黄金、系统下周刷新的身份。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马德拉先生!” 宫野志保的声音又高了一些,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林叶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他的眉头还皱著。 宫野志保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表情还在。他还在烦躁。 “你……”宫野志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先冷静一下。”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让马德拉冷静?她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这种话?万一他觉得被冒犯了怎么办?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宫野志保飞快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了那个保温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动作还算利落——拧开杯盖,倒了一杯水,双手捧著递到林叶面前。 “喝口水吧。”宫野志保让自己的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 林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宫野志保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在紧张? 为什么? 林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入口很舒服。 大概是这口水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刚才那一通发泄把心里的鬱结散出去了大半,林叶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重新审视刚才的想法。 马德拉触及的剧情,跟他林叶有什么关係? 马德拉是系统给他的身份,是酒厂的编制工,是琴酒手下的杀手。这些標籤贴在他身上,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大学生。他不需要按照马德拉的人设活下去。 他不需要被任何剧情绑住。 该跑路还是跑路,耶穌都拦不住。 不,在这个世界里,应该说不论是工藤新一还是黑衣组织都拦不住。 “系统,我悟了,你操控不了我!” 这一刻,林叶的眉头舒展了,紧抿的嘴角也放鬆了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从阴沉变成了鬆弛。 他放下水杯,看向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正紧张地盯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她一直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林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以为她在看他手里的水杯。 “水温有点高?” 林叶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水温? 她根本没注意水温。 “不是……”她下意识地说。 “没关係的。” 林叶歪了歪头,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也没有別人说的那么高冷嘛。这个在原著里以冷静睿智著称的宫野志保,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绷紧了神经的小动物。 “收拾好了吗?”林叶放下水杯,站起身来,“可以走了?” 宫野志保连忙点头:“可以了。” “没有遗漏组织的资料吧?”林叶扫了一眼茶几和沙发,確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请放心。”宫野志保的回答简洁而篤定。 林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四个黑衣人已经整装待发。看到林叶出来,他们立刻挺直了身体,目光恭敬地低垂著。 “走。”林叶只说了一个字。 一行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来到地面层。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两辆车,前一辆坐三个黑衣人,后一辆留给林叶和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銬上的红光在她白皙的手指间跳动。 林叶坐在她旁边,看著车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车子驶过彩虹大桥,穿过台场,最终停在东京湾畔一座不起眼的工业区里。 那是一座製药厂。 原著里,这座製药厂最后被烧掉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烧的、为什么烧的,他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那个画面——熊熊大火吞噬一切,浓烟遮蔽了东京湾的天空。当然,想在这个製药厂还是比较看起来高大上。 交接手续办得很顺利。 製药厂这边的负责人显然也收到了关於“马德拉”的通知,全程毕恭毕敬,连多余的寒暄都不敢说。 看得出来,酒厂资深员工对於马德拉也是畏之如虎。 宫野志保被带进了地下实验室。 林叶站在地面上,看著通往地下的金属门缓缓关闭,心里鬆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钱到手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马德拉先生。” 身后传来宫野志保的声音。 林叶停下脚步,回过头。 宫野志保站在金属门旁边,两个守卫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站著。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攥紧裙摆。 “什么事?”林叶问。 宫野志保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组织里最危险的杀手之一,知道他杀人不眨眼,知道他的经典台词是“全杀了”。她知道向这种人求助是一件多么愚蠢、多么危险的事情。 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为了姐姐。 “能帮我一个忙吗?”宫野志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宫野志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退缩。 “我想见我的姐姐。”她有些迟疑的开口,“组织不允许我们见面,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最后的勇气。 “我可以给你报酬。我的全部积蓄。” 她只能寄希望於那个传闻是真的——马德拉这个人,只要给报酬,什么任务都接。 林叶看著她的脸,沉默了几秒。 “积蓄?”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限定的芙莎绘包包上——那是名牌,很贵的那种。他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炼,耳垂上的耳钉,手指上的戒指。 每一件都是真货。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宫野志保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她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著,等他的回答。 林叶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见姐姐——宫野明美,那个在原著里被琴酒杀死的可怜女人。如果他能帮她们姐妹见一面,甚至帮她们逃出组织的控制…… 这確实是在涉足主线剧情。 但换个角度想,给红方留个好印象,也方便自己以后跑路。宫野志保是核心人物,她欠他一个人情,將来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人情可能比任何黄金都值钱。 而且还有报酬。 他看了看宫野志保身上的那些名牌货,心里算了一笔帐。 “成交。” 林叶点了点头。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 少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敢相信。 “给钱,什么都好说。” 林叶展现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莫得一丝个人情感。他在为自己跑路做准备,系统休想要他乖乖给黑暗组织打工。 13:下不为例 咖啡厅的角落卡座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均匀的光影。 宫野明美看完了手中的信,表情复杂地抬起头,盯著对面正在喝柠檬水的男人。 信是志保写的。字跡工整,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藏不住那种压抑已久的思念。 姐姐,我很好,不要担心我。 这位马德拉先生愿意帮忙,你可以信任他——志保在信里这样写,但明美注意到,妹妹用了“马德拉”这个代號,而不是名字。 这说明妹妹和这个男人並不熟。 甚至可能很怕他。 可这个妹妹惧怕的男人,此刻正用一根吸管喝柠檬水。 明美看著他微微鼓起腮帮吸吮柠檬水的样子,怎么都没办法把这张脸和妹妹信中那个“连琴酒都要忌惮”的可怕杀手联繫在一起。他的头髮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睛半眯著,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大学生。 而不是什么组织的王牌杀手。 “那个……林叶先生。”明美迟疑地开口,“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男人喝著柠檬水,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吸管在他嘴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柠檬水的水位线在缓慢下降。 “你真能让我和妹妹见面吗?” 林叶再次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明美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当然想见志保,想得发疯。自从父母去世后,妹妹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组织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未经许可的接触,轻则处罚,重则…… “可琴酒那边……”她试探著问。 林叶终於放下了柠檬水。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然后按下了一个没有备註名的號码,直接拨了出去。 明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屏幕上那串数字——虽然没有任何备註,但那格式她太熟悉了。那是组织內部的加密通讯號码,而且能直接联繫到的人屈指可数。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什么事?”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冷冽,隔著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林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 “宫野明美在我旁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明美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卡座的靠背挡住了她的去路。琴酒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手机里爬出来,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宫野明美。” 琴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明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该死的女人,记住,仅此一次,不要再企图用钱贿赂马德拉了。”看得出来,琴酒早就知道林叶要做什么。 明美愣住了。 那个“仅此一次”里藏著的信息量太大了——琴酒知道这件事,他允许了这件事,但他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而那句“不要再企图用钱贿赂马德拉”里的语气,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 无能为力。 那是一种“我知道这件事不合规矩但我管不了”的无力感。 明美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个正在用吸管搅柠檬水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琴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对著林叶:“马德拉,不要养成违反规定的习惯,组织不是慈善机构。” “知道了。”林叶回了一句。 电话掛断了。 咖啡厅的角落里安静了几秒。明美看著林叶把手机收进口袋,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琴酒——那个杀人不眨眼、连组织高层都要忌惮三分的琴酒,居然真的在这个男人面前让步了。 不是妥协,是让步。 这两种东西的区別,明美分得清。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涩,“你到底……”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叶终於开口了。 “很正常,我是组织金牌打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劳模第二,琴酒肯定卖我面子。” 劳模第二。 明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个说法。 第一是谁? 琴酒自己吗? 而且金牌打手这种称呼,听起来像是黑道漫画里的台词,不像是一个冷血杀手会用来形容自己的话。 不过,从琴酒的態度也不难看出。 这个男人真的是组织的王牌。 一个用吸管喝柠檬水的王牌。 林叶没有给明美继续思考的时间。他放下柠檬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妹妹,”他的眼眸微微闪烁,心中也是进行了权衡,“但我有个条件。” 明美立刻收敛了心神:“什么条件?” “没有我的准许,绝对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关於我的容貌特徵以及其他信息。”林叶的目光直视著她。 “记住,是任何人。” 林叶重点强调了一下。 明美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很合理,组织的杀手大多如此,不希望自己的外貌特徵被太多人知道。 “我明白。”她说。 林叶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明美当然不可能知道。 他在防一个人。 诸星大。 赤井秀一。 宫野明美的緋闻男友。 那个男人是fbi的王牌探员,潜入组织的臥底,將来会用“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在主线剧情里扮演重要角色。 如果让赤井秀一知道了林叶的长相和特徵,那就等於让fbi知道了。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跟fbi打交道。 所以,能藏多久就藏多久。 “走吧。” 林叶站起来,把柠檬水的钱压在杯子下面,“我带你去见她。” 明美连忙起身跟上。 两人走出咖啡厅,阳光正好。林叶看了看四周的街道,確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带著明美往停车的方向走。 很快,林叶就找到了自己从组织顺来的宝马车。 他拉开车门,示意明美上车。 “谢谢。” 明美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不要跟我说谢谢,最好用钱砸我。”林叶绕到驾驶座,刚坐进去,然而,手还没碰到方向盘。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从咖啡厅的方向传来,尖锐刺耳,划破了午后的寧静。 “有人死了!”咖啡厅门口,一个女服务员正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著里面,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恐惧的形状。她张著嘴,但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音。 “该死!我就知道这鬼世界走到哪里都得刷新杀人案!踏马的工藤新一都不在附近,我今天真是见鬼了!” 林叶一拍方向盘,对此反应激烈。 他的这番反应。 倒是让宫野明美意识到了自己妹妹信中提到的那个事情確实是真的——马德拉,患有一种將世界当做游戏的精神病。 嗯,极其严重的精神疾病。 14:明美的误会 车窗外。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叶闭著眼睛。 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世界诅咒了第一百遍。 走到哪死到哪,这破世界的社会定律,是不是跟死神小学生的存在绑定了?问题是现在工藤新一也不在啊! “真是倒霉!” 他嘆了口气。算了,反正跟他没关係。他只是一个带人探亲的金牌打手,杀人案什么的留给警察去头疼吧。 自己的任务,是把宫野明美送到宫野志保面前。 然后拿钱收工,仅此而已。 “我们离开。” 林叶的计划不错,然而,他的手刚放到方向盘上,车窗外就传来了叩击声。 “咚咚咚。” 一个穿著制服的巡警站在驾驶座旁边,弯著腰,透过车窗看著两个人。 他的表情不算严厉。 但眼神里带著一种例行公事的审视。 “先生,抱歉打扰一下。前面发生了案件,这一片暂时不能离开。请问你们是刚从咖啡厅出来的吗?” 林叶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摇下车窗。 “是的”他没有选择撒谎,毕竟这种时候撒谎也没有什么必要,“我们在里面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闻言,巡警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麻烦您配合一下,做个简单的登记。咖啡厅的服务员也说你们之前也在店里,需要留下来做个笔录。” 原来他是在诈林叶两人。 没有侦探在场的警察也是诡计多端。 “要做笔录?” 宫野明美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她和林业都不算赶紧,这种时候有些猝不及防也正常。 林叶看了宫野明美一眼。 这个女人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的关节已经泛白了。组织成员的习惯性警惕正在她的身体里本能地运作——遇到警察,保持镇定,不要引起注意。这些训练刻在她的骨头里,但刻不进她的心臟。 她的心跳在加速。 林叶能听到。 “放鬆。”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是普通的问话。你不是组织成员吗?演戏应该不难吧。” 宫野明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著安全带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两人下了车,跟著巡警走进咖啡厅。 咖啡厅里的气氛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了。阳光还是那些阳光,百叶窗还是那些百叶窗,但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张、恐惧、好奇,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整个空间变得像一锅即將煮沸的汤。 此时,厕所门口拉起了简易的隔离带,几个警员正在里面忙碌。其他客人被疏散到了靠窗的几桌,一个个面色各异,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面色苍白地捧著一杯水,手指在微微发抖。 “都是米花附近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死人,这些人居然还一惊一乍。”林叶撇了撇嘴。 他和宫野明美被安排在靠墙的一桌坐下。 一个年轻警员走过来,手里拿著笔录本,问了他们的姓名、住址、联繫方式,以及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约会。”林叶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宫野明美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当然是表演,她的表演很到位——微微低头,脸颊泛红,像是被问到私事时感到羞涩的普通女孩。 林叶在心里给她打了个高分。 不愧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临场反应確实快。只见,年轻警员正在记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咖啡厅门口传来。 “现场什么情况?” 林叶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敦厚、沉稳、带著一种见惯了风浪的老练。 他认识。 事实也的確如此,目暮警官穿著標誌性的米色风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搜查一课的刑警。 一个拿著相机,一个拎著工具箱。 “目暮警官。”年轻警员迎上去,进行了匯报:“死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死因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尸体在男厕隔间內被发现,死亡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之间。” 这说法林叶毫不意外。 毕竟,眾所周知,氰化物在全日本都很好买到,若非如此,也不会一千多集柯南里大半的死者都死於氰化物。 柯学嘛,合理。 “氰化物么,原来如此。”目暮警官点了点头,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隨即定格在林叶身上。 “桥本医生?”目暮警官的眉毛扬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真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他明显感觉林叶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叶站起身来,礼貌地微微欠身:“目暮警官,又见面了。” 目暮警官走过来,目光从林叶身上移到宫野明美身上,又从宫野明美身上移回林叶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我懂了”的表情。 “桥本医生。” 目暮警官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昨天才从杀人现场出来,今天就……带著新的女朋友出来约会?” 他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林叶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目暮警官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也好,经歷了那种事情,確实需要散散心。桥本医生,你是真的懂休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中年男人特有的、过来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这傢伙纯情人设的人或许还以为他也是这类人呢。 只能说老警察就是懂得人情世故。 林叶沉默了。 算了,解释不清了。 宫野明美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著那种“被误认成女朋友”的羞涩状。 但林叶注意到,她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马德拉好像私生活挺豪放?都是成年人,宫野明美当然能看懂目暮警官和林叶之间那种所谓的小默契。 这也不得不让宫野明美多想。 如果马德拉是个好色之徒……那么自己的妹妹和马德拉之间,会不会是因为有点什么关係对方才愿意得罪琴酒帮自己姐妹? 15:林叶的杀手本能 不得不说。 宫野明美的联想也不是无跡可寻。她作为外围成员不太接触组织,所以自然不知道关於马德拉的各种传闻。 站在一个正常的思维角度来看,林叶愿意得罪琴酒帮助她们本就不可思议,组织里怎么可能有如此热心肠的人? 可如果林叶和宫野志保之间有什么的话,那一切就都合理了,自己妹妹信的疏远很可能是因为怕这段感情被自己发现。 毕竟妹妹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討厌组织里的人——越想,宫野明美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好像真的就可能是真相。 她的推理无懈可击。 也確实有道理。 宫野志保的顏值非常顶,马德拉会喜欢上也是没毛病——但!一切都是建立在林叶和她想像当中的一样! 她当然不知道林业眼里只有跑路钱。 而就在这个女人浮想联翩的时候,目暮警官转向宫野明美,態度明显温和了许多:“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 他也在跟林叶打配合。 “嗯。” 林叶自然承认,毕竟之前笔录就这么做的。 宫野明美適时地站起来,微微鞠躬:“您好,我叫宫野明美,他说她有些不开心,我今天特地陪他出来散散心。” 她的声音温柔得体,举止大方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遇到那样的事情確实不开心。”目暮警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他们今天的时间线。 林叶回答说他们大概在半小时前到达咖啡厅,点了饮品,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聊天,期间没有离开过座位,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他不知道死者是谁,也不认识咖啡厅里的任何人。 宫野明美的回答和他基本一致,只是在细节上做了一些补充——比如他们点了什么饮品以及聊了什么话题。 当然,其中有杜撰的成分,不过由於林叶就在旁边的原因,所以宫野明美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话和林叶对不上。 事实上林叶也在打配合,两个人配合的也是非常不错。关於这一点,也不是默契,而是组织有过相关的培训。 酒厂可是正经黑暗组织。 目暮警官听完,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什么疑问。他向店员核实了情况,也是確认了两个人都没有作案的时间。。 “好的,麻烦你们了。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再联繫你们。”这家店没有监控,但是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没问题。”林叶嘆了口气。 目暮警官转身准备去查看现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叶一眼。 “对了,桥本医生,”他说,“你后脑勺的伤怎么样了?” 林叶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还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目暮警官说完,走向了厕所方向。 林叶和宫野明美重新坐下来,等著被允许离开。 咖啡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警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传来相机快门的声音,以及金属工具碰触地砖的清脆响声。 林叶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咖啡厅里扫过。 靠窗的位置坐著三个女人,看起来是来吃午餐的闺蜜团,此刻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时不时偷偷看向厕所方向。 另一个角落里坐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面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吧檯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脸色苍白,正在接受一个警员的询问,说话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还有一个女人,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穿著得体的米色套装,头髮挽成一个低马尾,妆容精致,面前放著一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经歷了杀人案现场的普通顾客。 这个人既没有像闺蜜团那样交头接耳,也没有像西装男那样紧张不安,更没有像服务员那样惊慌失措。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著一本杂誌。 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认真阅读,但林叶注意到,她的目光並没有聚焦在杂誌的页面上。她的目光在飘,在观察,在计算。 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她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林叶盯著这个女人看了几秒,脑子里那些培训空间里积累的观察技巧开始自动运转——对方的坐姿、她的呼吸频率、她翻页时手指的力度、她目光停留的位置、她在警员经过时瞳孔的微小变化。 所有的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 林叶收回了目光,转向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正在厕所门口和一个鑑识人员低声交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怎么了,桥本医生?” 林叶指了指坐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凶手是她。” 酒厂金牌杀手,桥本医生只想早点离开。 这一颗颗,咖啡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包括宫野明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叶,又顺著他的手指转向了门口那个女人,而女人的手停在了杂誌的页面上。 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叶,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这位先生,你在说什么?” 女人演技很好。 但是比林叶在系统空间里的千锤百炼还是差一些。 “桥本医生,你確定?” 目暮警官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確定。” 林叶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凶手就是她。” 对於侦探职业林叶不在意,他只是想要赶紧解决这个事件。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特意提高音量。 但咖啡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所有目光顺著他的视线,聚焦在门口那个独自坐著的女人身上。 女人的手停在杂誌页面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目暮警官走过来,在林叶身边站定,压低声音:“桥本医生,你可不要乱说,你的推理水平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不是偏见。 是作为警察。 目暮警官真的很难相信一个说自己看gg復活的人。 16:林叶的初次假装推理 对於目暮警官的不信任,林叶也只能是面无表情。 “死者是氰化物中毒,死在男厕隔间里。死亡时间在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之间,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到十二点五十左右。” 他假装没听到开始冒充侦探。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死亡时间?” “刚才你的警员说的,我听到了。”不要小瞧一个金牌杀手的听力。 “这可是泄露机密!”目暮警官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他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年轻警员。年轻警员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他刚才確实是在正常匯报工作,谁能想到旁边的客人会听得那么仔细? 林叶继续说:“十二点四十到十二点五十,正是咖啡厅最忙的时候。这个时间段里,男厕所的人流量不小。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进入男厕、投毒、然后离开,凶手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凶手必须知道死者的行踪,提前在这里等待。” 第二根手指:“第二,凶手必须有办法在不被死者怀疑的情况下接近他。” 第三根手指:“第三,凶手必须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在杀人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坐在现场。” 目暮警官皱起眉头:“这些条件,咖啡厅里很多人都符合。” “是,”林叶没有否认,“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条件。凶手必须是女性。” 目暮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因为这是整个计划中最聪明的一步。”林叶的目光再次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凶手选择在男厕所下手,恰恰是因为那里最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想想看,目暮警官。如果有人看到一个女人从男厕所里走出来,他会怎么想?”林叶开始假装推理。 目暮警官想了想。 “大概会觉得她走错了。” 他的大脑开始有点停止运转了。 “对,没错。”林叶点头,继续回应“『大概会觉得她走错了』——这就是关键。人们看到一个女人出现在男厕所,第一反应不是『她在杀人』,而是『她走错了』。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即使有人真的看到了凶手从男厕出来,也不会把这件事和案件联繫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退一步说,就算有人觉得可疑,等他回过神来去追,凶手早就混入人群了。一个独自行走的女性目標,远比一个男性目標更难追踪——因为女性的外表可以通过化妆轻易改变,而男性不行。” 目暮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大脑彻底挺摆。 “但这些都只是推理。”他提醒了一下,所出了经典台词:“桥本老弟,你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得不说,老弟果实持有者还是太权威。 林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门口那个女人,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女人终於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她看著林叶,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我是公司职员,不得不说,你的推理真是糟糕,更糟糕的是这些警察,居然都觉得你所的有道理?” 她语气无奈,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哪家公司?” 林叶继续问。 “这不重要吧。” “你在看什么杂誌?”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杂誌,封面是一本时尚月刊。“时尚杂誌。” “你喜欢看时尚杂誌?” “大多数女性都喜欢。” 林叶点了点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的手指很漂亮。”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宫野明美在旁边看著这一切,手指又不自觉地攥紧了。她不知道林叶在做什么。 但她隱约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问话。 “谢谢。” 女人只能应付。 “可你为什么一直都用非惯用手在翻书,喝东西呢,另一只手为什么不用呢?”林叶看似困惑的开口。 女人的目光微微收紧。 “你的左手,你的惯用手。”林叶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再次发问:“为什么一直藏著不用?” 这一次,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收缩非常快,快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叶看到了,目暮警官也看到了。 咖啡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女人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只藏著的左手,此刻正安静地垂在她的身侧,被外套的衣摆遮住了一半。 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眼神在闪烁。 那种闪烁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正在飞速计算各种可能性的,源自於动物性的警觉。 “藏著不用。”林叶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怕上面的氰化物沾染到自己的食物和书籍吧?” 女人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无法掩饰的变色——从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从脸上褪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没有说话。 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抓住她!”目暮警官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炸响,“检查她的手指!” 两个警员同时扑了上去。 女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变。刚才她还是一个安静的、优雅的、坐在咖啡厅里看杂誌的普通女人,但在目暮警官喊出“抓住她”的零点几秒后,她变成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她的右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杂誌和咖啡杯飞向扑来的警员。一个警员被咖啡泼了一脸,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可恶!啊啊啊!” 另一个被桌子撞到了膝盖,身体往前一倾。 女人借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的目標是林叶。 不是因为他离得近,而是因为他是这场变故的始作俑者。在职业杀手的本能里,製造混乱的源头往往是最薄弱的环节——一个会推理的普通人,近身格斗能力不可能强,熟知这个世界常识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然而。 她错了。 17:案件结束 女人扑向林叶的瞬间,林叶的脚已经抬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慌乱中的胡乱踢踹,而是一个计算精准到令人髮指的动作。脚掌击中了女人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力量从脚底传到她的胸骨,再传到她的脊椎。 伴隨著“砰”的一声闷响。 女人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咖啡厅的墙壁上。墙上的装饰画被震得歪了,相框的玻璃碎裂。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这不科学。”女人嘴角带血,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一脚没有踢断她的骨头,林叶控制住了力道,但足够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无法站起来。 咖啡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著林叶。 林叶保持著踢完后的姿势,愣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更加沉默的事情。 他转过身,飞快地跑到目暮警官身后,躲在他宽大的背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惊恐的语气喊道。 “警官!她要袭击我!你们看到了吧!我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啊!”林叶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声泪俱下的哭诉。 甚至还带著一丝颤抖。 像极了一个被嚇坏的普通市民。 “?????”目暮警官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嘴角抽搐,眼角跳动,嘴角的鬍子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旁边刚刚赶来的高木涉张著嘴,看看瘫在墙边的女人,又看看躲在目暮警官身后的林叶。 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就是马德拉的实力么!”宫野明美坐在原位,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林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他真是太会偽装了,居然还在瑟瑟发抖!”宫野明美大受震撼,对於正式组织成员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分。 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也都在看著林叶。那个闺蜜团里的三个女人,嘴巴张成了同样的o型,像是三尊被同时定格的雕塑。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也忘了喝。 没有人说话。 连空气都不敢说话了。 “那个……”高木涉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桥本医生,你……” “我怎么了?”林叶从目暮警官身后探出头来,一脸无辜,“我就是一个普通市民,被歹徒袭击了,我好害怕的。” 高木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一个普通市民不可能一脚把人踹飞好几米远。但他看了看林叶的表情,又看了看瘫在墙边的女人,最终选择了沉默。 目暮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身,看著躲在自己身后的林叶,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桥本老弟。” “在。” “你能不能……先从我身后出来?” “哦,好。”林叶乖乖地从目暮警官身后走出来,站到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目暮警官看著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不过。 侦探嘛。 每个侦探都有让自己血压高的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目暮警官转向瘫在墙边的女人,挥了挥手。 “带回去,检查她的手指。” 两个警员走上前去,这次小心了很多。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女人,动作谨慎得像是在拆弹。 女人没有反抗,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胸口那脚让她连呼吸都困难。她被架起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林叶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恨意,有不甘,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於“我栽在什么人手里了”的困惑。 林叶与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他怕她,而是因为他不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种倒影,他在培训空间里见过太多次了。 女人被带走了。 咖啡厅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但那种悬在半空中的紧张感终於消散了一些。 客人们开始小声交谈,警员们在做收尾工作,服务员们开始收拾被打翻的桌椅和碎玻璃。 目暮警官走到林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 “桥本医生,”他迟疑著开口,“你那一脚,练过?” 林叶眨了眨眼:“什么一脚?” “踹人的那一脚。” “啊,那个啊!” 林叶摸了摸后脑勺,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是高中体育课上学的,老师教的防身术。没想到真用上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这理由鬼都不信,但是发动老弟果实目暮警官选择信,他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 不是因为他相信了“高中体育课”这种鬼话,而是因为他知道追问也不会有结果,留给好印象方便自己以后发动能力。 “行吧,就这样吧。”目暮警官嘆了口气,“今天的事,回头可能需要你到警局做个正式笔录。” “没问题!”林叶点头,也是適时的开口:“明天我去做昨天那个案子笔录的时候一起做吧。”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昨天那个案子的笔录你还没做?” “没呢!”林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不出来是个暴力狂:“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回去睡觉了,然后今天就……”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咖啡厅。 “今天就出来约会了。” 这理由確实好用。 目暮警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宫野明美,再次露出了那种“我懂”的表情。 “桥本老弟,”他语重心长地嘆气。 “你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林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笑了笑。 目暮警官带著人走了。 咖啡厅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服务员开始清理现场,经理在跟剩下的客人道歉,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来继续喝咖啡。 林叶回到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走,找你妹去。” 他对宫野明美重新开口。 18:打牌?人情世故! 车窗外的东京,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铺展开来。 高楼、街道、行人、车流——一切都井然有序,好像刚才那场混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就是柯学世界的特別。 车子在杯户町的老式住宅楼前停下。 林叶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扫了一眼四周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几个老人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看起来挺和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人跟踪。 他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宫野明美。 “到了。” 宫野明美的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叶注意到她在下车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两人走进楼道。 楼梯间很窄,只容两人並肩,墙壁上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角落里堆著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 三楼,左手边,林叶掏出钥匙开了门。而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也是立马啊飘了出来。 安全屋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齐全。客厅的正中央,宫野志保坐在沙发上,双手依然戴著那副闪烁著红光的电子手銬。两个黑衣人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黑色的雕像。 看到林叶进来,两个黑衣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马德拉先生。” 林叶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宫野明美。 宫野志保在看到姐姐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志保……”宫野明美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快步走过去,在妹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了她戴著手銬的双手。两姐妹的手交叠在一起那叫一个姊妹情深。 “他居然真做到了!” 宫野志保低下头,看著姐姐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越过姐姐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叶。 “谢谢你,马德拉。”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林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黑衣人:“出来。” 两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门在林叶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声响。 走廊里,林叶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要等多久?”他问,语气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回答:“马德拉先生,宫野志保的会客时间是有限的。按照组织的规定,最多——” “我问的不是规定,”林叶打断了他,“我问的是,她们姐妹俩大概要聊多久。” 黑衣人噎了一下,另一个连忙接话:“这个……我们也不確定。之前没有过这种先例。” 林叶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是在来的路上顺手在便利店买的。包装还没拆,透明的塑料纸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会打牌吗?”他问。 两个黑衣人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忐忑。 “会……会的。” “那就好。”林叶拆开扑克牌的包装,蹲下身,把牌铺在走廊的地面上,“三个人,斗地主,会吧?” “会。”两个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他们在组织里见过很多奇怪的场面,但组织的高级代號成员蹲在走廊里打牌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 三分钟后,三个人在走廊里围成一圈,盘腿坐在地上。林叶手里的牌面不怎么好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对三。”他出了一对牌。 黑衣人a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犹豫了一下:“……过。” 黑衣人b也摇了摇头:“过。” 林叶眨了眨眼:“你们过我也过?那这牌不就到我手里了吗?我再出,对四。” “过。” “过。” “对五?” “过。” “过。” 林叶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两个黑衣人的脸。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不像是在打牌,更像是在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 但他们的牌面——如果他们不是在演戏的话,確实差得离谱。 他出了一张单牌,他们过。 他出了一对,他们过。 他出了一个三带一,他们还是过。 林叶把最后一张牌甩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你们……是不是不会玩?” “会的会的,”黑衣人a连忙点头,“马德拉先生牌技高超,我们不是对手。” 黑衣人b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马德拉先生的牌运也太好了,我们根本没法打。” 林叶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张可怜的牌——他刚才出的那些牌,最大的不过是一张k,连个2都没见著。 就这? 他贏了? 林叶把那两个黑衣人手里的牌拿过来看了一眼——好傢伙,一个手里有王炸,一个手里有四个2。这两个人手里捏著这么好的牌,居然一路过过过,让他一个对三一个对四一个对五地出了个乾净? 林叶抬起头,看著面前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a冲他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尊敬、有畏惧、还有一丝“求您別杀我”的卑微。 黑衣人b的笑容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林叶忽然明白了。 这两个人不是不会打牌,是不敢贏他。在这两个组织成员眼里眼里,“马德拉”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跟这种人打牌,贏了是找死,输了才是保命。所以他们寧愿捏著王炸过牌,也不敢在他面前出一张牌。 “……” 林叶有些无语。 “你们好好玩!” 他叮嘱后重开一局。 “一张三。” 他再次出牌。 “要不起。” 两个组织人士捏著牌,咽了咽口水后,依旧是选择了最无脑的打法————看得出来,他们真的有很用力的活著。 19:减速带 时间在洗牌和出牌的间隙里悄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门终於开了。 宫野明美走了出来,眼眶微红,但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她看到走廊里蹲在地上打牌的三个人,愣了一下。 宫野志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表情也从刚才的感伤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困惑。 组织的杀手马德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散落著扑克牌和钞票,脸上带著一种“我今天运气真好”的笑容。 他显然也已经適应了两个组织成员的打法。 “大人,她们出来了!” 黑衣人眼见宫野姐妹聊完,他们也是如释重负。林叶转过头,看到两姐妹站在门口,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把钞票胡乱塞进口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表情迅速切换回之前那种冷淡的样子。 “聊完了?” “聊完了。” 闻言,林叶点了点头,转向两个黑衣人。 “你们送这女人回去,我带雪莉回实验室。”林叶使唤起了黑衣人,然后也是带著不忍分別的宫野志保离开了房间。 回去的路上雪莉酒很沉默。 很快。 林叶就抵达了组织的研究所,製药厂地下实验室的走廊里,白色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林叶走在前面,宫野志保跟在后面,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实验室,里面的仪器设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宫野志保的目光在林叶的后背上停留了一会儿。他也发现,从安全屋出来之后,这个男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马德拉先生。”宫野志保开口。 林叶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嗯?” “今天的事……谢谢。” “你说过了。” “但我觉得应该说第二次。” 宫野志保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比第一次重了不少,“姐姐对我很重要。你能让我们见面,这份人情我记得。” 林叶没有接话。 “走了,下次记得有这种委託还找我。” 他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实验室里的保温杯。 林叶没有直接走向电梯,而是在走廊里拐了个弯,走进了大楼的另一侧,大楼的仓库和物资储备区。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著標籤——办公用品、实验耗材、电子设备、通信器材。林叶在每个门前都停了一下,看了看標籤,然后继续往前走,直到他找到了那扇標著“通信设备”的门。 他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设备。 对讲机、加密手机、信號屏蔽器、微型耳机——全是组织专用的型號,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好东西啊,好东西。”林叶站在架子前,目光在物品上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始拿出早有预谋的麻袋装了起来。 对讲机,拿两个。加密手机,拿三个。信號屏蔽器,拿一个。微型耳机,拿一盒,倒卖组织物质这种事先试一试水。 “我果然是天才!” 林叶为自己的智慧点讚,他把东西塞进一个从墙角找到的黑色背包里,拉好拉链,背在肩上走出了房间。 搜刮还没有结束,高档的洗漱用品、进口的零食、成箱的矿泉水、还有几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红酒。 拿。 不拿白不拿。 林叶不打算跟组织客气。 他从架子上拿了几条巧克力、两瓶红酒、一盒茶叶,塞进背包里。很快,背包变得鼓鼓囊囊的。 拉链快要拉不上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 研究员看到林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从鬆弛变成了僵硬。他的目光落在林叶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又迅速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马、马德拉先生。”研究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研究员贴墙站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林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林叶又逛了几个房间。 监控设备的房间,他拿了两个针孔摄像头。 武器库,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只拿了一把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弹匣。不是因为他不想多拿,而是因为背包实在塞不下了。 他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走进电梯的时候,门外的守卫目送他进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叶听到其中一个守卫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他拿的那些东西……需要上报吗?” 另一个守卫的声音更低:“你想死你就报。” 林叶在电梯里听到这段对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东京湾的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有几艘货轮在海面上亮著灯,像是漂浮在夜色中的萤火虫。 林叶把背包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今天收穫不小。 见了宫野姐妹,收了报酬,薅了组织的羊毛,还贏了不少钱。 “美好的一天啊!” 车子驶入主干道,车流比白天稀疏了不少。林叶打开收音机,音乐频道里播放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 七个孩子的铃声再次响起。 “又是琴酒?”林叶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放在副驾驶上的外套——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面放著呢。 由於转了下头看向副驾驶,林叶並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情况,而安全驾驶的意义在这种时候就立马体现了出来。 林叶手指刚碰到外套的领子,车身猛地一震,隨即就是“砰”的一声闷响,车子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靠!遇到减速带了?” 林叶的脚猛地踩下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收音机里的音乐还在不紧不慢地流淌。 林叶握著方向盘,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撞到什么了? “该死,这事都怪琴酒给我打电话,我得找琴酒给我报销!”林叶没有跑路,而是下车准备承担肇事责任。 然后,他就看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嗯,琴酒出现的真快。 20:急救!跑路! 只见,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躺在地上,有点微死,吐著白沫,银白色的长髮在车灯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 “琴酒!!” 林叶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一片空白。 他认出了那头长髮。 他认出了那件风衣。 他认出了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冷峻的面孔。 琴酒。 他撞的人是琴酒。 “不是!这合理吗?无敌的琴酒被我一车头干碎了!?” 林叶站在原地,也感觉大脑微死,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收音机里的音乐从车窗飘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我这一撞,直接把一千集柯南给撞没了!?”此时此刻,夜风吹过,带著东京湾特有的咸湿气息。 林叶站在车头前,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琴酒,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画面定格,连任务管理器都打不开。 他撞的是琴酒。 他撞了琴酒。 林叶的脑子里反覆播放著这句话,像是卡碟的唱片,在同一段旋律上循环往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夜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他就那么站著,手足无措。 “不行!不能不管!” 大约过了十几秒,也许是二十几秒,林叶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蹲下来,伸出手,在琴酒的颈动脉上探了一下。 有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他的目光顺著琴酒的身体往下移动。黑色风衣的右侧有一个不自然的凹陷,位置刚好在肋骨区域。林叶虽然不是真正的医生,但毕竟也是医学生,而且培训空间里的急救课程教过他如何判断骨折。 所以,他知道,那个凹陷的角度不对,正常的肋骨不该弯成那个样子。 “至少断了三根,可能更多。” 林叶作出判断。 对方胸腔內部有没有出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儘快送医,这个黑衣组织的头號打手,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就要死在一条不知名的路边,死在一个人畜无害的夜晚。 死在一辆装满薅来的组织物资的车轮下。 “该死!我怎么能这么倒霉!”林叶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的几栋建筑都黑著灯,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但没有一辆停下来。这条路人烟稀少,两边都是工业区的仓库和厂房。 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什么都没有。 “伏特加!”林叶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 “伏特加!你老大被撞了!快出来帮忙啊!”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伏特加不在。琴酒的身边居然没有伏特加,这简直比琴酒被车撞了还不可思议。 “我该怎么办?”林叶在原地转了一圈,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跑,第二个念头也是跑,第三个念头还是跑。 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琴酒,那个念头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熄了。 林叶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是因为良心,而是因为琴酒如果没死,醒来之后一定会查是谁撞了他。 以组织的能量,查到林叶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候,他面临的就不是“被记恨”这种程度的问题了,而是“被追杀到天涯海角”这种级別的灾难。 至於直接干掉琴酒这个选项,怎么说呢,林叶承认自己心动了一秒,不过他的理智很快也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 “世界意志如果检测到缺乏黑衣势力,如果让我替补,我可就真完蛋了,別忘了我是组织的金牌第二號打手啊。” 林叶有些担心系统提示过的世界意志抓自己当壮丁,从他需要美美退休的角度讲,他不能够让自己成为琴酒的替补。 於是,一念之间,他做出了决定。 “得救!” 林叶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在琴酒的风衣口袋里翻找。 琴酒左边口袋,什么都没有。右边口袋,一串钥匙,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手机。 他拿起那部手机,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標识,但拿在手里的分量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手机。 “但是不是我去救!” 林叶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了起来,锁屏界面上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消息,乾净得像一块崭新的砖头。 急救中心的电话林叶当然知道,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沉稳专业。 “那个,我就是个好心的路人。” 林叶报出了自己的位置,描述了伤者的情况——被车撞了,右侧肋骨多处骨折,意识不清需要儘快送医。 一切交给专业人士吧。 林叶掛断电话后,把手机塞回琴酒的口袋里,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车头右侧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保险槓上沾著几缕银白色的髮丝。 “与我无关!”清理犯罪现场,林叶已经是专业人士,他蹲下来,用手指把那几根头髮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块抹布,蘸了点矿泉水,把车头上可能沾上的指纹和血跡擦了个乾乾净净。 这当然只是基础操作,为了避免被路人发现异常,做完这一切,他绕到车尾,蹲下来,伸手去拧车牌。 “咔嚓~” 车牌被林叶塞进了后备箱,和那些从组织薅来的物资挤在一起。他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琴酒。救护车的声音已经很近了,红色的灯光在远处的街角闪烁。 “轰!” 林叶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中。 后视镜里,琴酒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吞没。林叶握著方向盘,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视镜,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音乐频道里那首老歌已经放完了。 林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琴酒应该死不了,他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培训空间的急救课程说过,肋骨骨折虽然疼,但只要没有刺穿肺部或心臟,及时送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琴酒的身体素质那么好。 应该能撑过去。 大概,也许。 21:谁才是本地最好的医生? 林叶苦笑了一下。 他把收音机换了个台。 换成了天气预报,美女播音员说东京明天多云转晴,降水概率百分之二十,这对於林叶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 “太吵了。” 林叶没有什么心情,他关掉了收音机。一瞬间,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车窗外的东京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霓虹灯、路灯、车灯,各种顏色的光在他的脸上交替明灭。 直到回家。 林叶处理完车上的痕跡,內心依旧无法平静。琴酒是主线人物,是柯南的头號对手,是世界意志钦定的反派核心。 这样的人被他撞死的话,他会有个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林叶连编制工都不想当,更別提当琴酒的替补了。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林叶在疯狂安慰自己。 东京的医疗水平很高,而且这个世界天天都有杀人案、爆炸案、各种意外事故,医生们的经验应该非常丰富。 区区一个肋骨骨折,对东京的医生来说应该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琴酒会没事的,他会活下来,会继续当他的冷血杀手,会继续和柯南斗智斗勇。世界意志不会找他麻烦,他不需要当任何人的替补。 “嗯!就是这样!”林叶把背包放在玄关,换下鞋子,走进客厅。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了进去。沙发很软,他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沉。 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铃声响得突兀,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嘶,还好不是七个孩子,老大没发现我的事!”林叶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杯户医院。 这一刻,林叶愣了一下。 杯户医院? 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一个穿越者,也不认识杯户医院的任何人,为什么这个医院要给他打电话? “什么情况。” 林叶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桥本医生!”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和急切,“大事不好了!刚刚送来一个患者,伤得很重,右侧肋骨多处骨折,伴有胸腔內出血的跡象。其他医生都不敢上手,说手术风险太大了,您快来医院吧!” 这一刻。 林叶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桥本医生。他是桥本医生。他是桥本林叶,这具身体的身份是胸外科医生,而且是附近最好的胸外科医生。杯户医院的护士打电话给他,是因为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是因为只有他能做这台手术! 而那台手术的患者,大概率就是琴酒! “不是,这什么鬼情况啊!”林叶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也是很无语。 他刚刚从事故现场跑路,摘了车牌,清理了痕跡,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了。 他以为琴酒会被送到医院,被一群不认识他的医生救治,然后醒来,然而,结果他就是那个唯一能救琴酒的医生? “额……”林叶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听到护士还在那边焦急地喊著“桥本医生、桥本医生”。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他不是桥本医生,想说你们找错人了,想说他连手术刀都没拿过。 这也对,培训空间里学的急救知识仅限於战场包扎和止血,胸腔手术这种高端操作他连看都没看过。 然而。 如此暴露身份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你等我一下。” 林叶掛了电话,在玄关站了足足半分钟。 “哎!” 没办法,最终,林叶是真的只能赶鸭子上架,想要去医院里忽悠几个实力不错的医生,代替自己去进行手术。 他换了一辆车。不是那辆撞过琴酒的,是停在车库角落里的一辆白色轿车,前身的,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翻了半天才找到。 杯户医院离公寓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林叶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立刻有护士迎了上来,推著轮椅,一脸焦急。不是让他坐,是让他快走。 “桥本医生,患者已经送进手术室了,生命体徵不太稳定,血压在往下掉。”护士几乎是拉著还在物色人选的林叶飞奔。 抢救这个东西爭分夺秒,林叶懵逼的被带著穿过走廊,换鞋、换衣服、消毒。他的手在流水下冲洗的时候,看著那些白色的泡沫从指缝间流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自己连手术刀都没拿过。 有一说一,培训空间里教过他急救,教过他包扎,教过他如何在战场上把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但那是在没有手术室的条件下,是在没有麻醉师、没有护士、没有那些闪烁著各种数据的仪器的条件下。 那些技能,和眼前这台胸外科手术之间,隔著一道他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的助手或许也很强!他或许可以单独復刻原身的操作,手艺很好,只是因为原身的原因迟迟无法出头!” 林叶只能寄希望於这个很柯学的猜测,他已经不在意如此助手会不会谋杀自己,他现在只希望琴酒別死在自己手上第二次。 消毒完毕。护士推开手术室的门。 无影灯的光线白得刺眼,手术台上躺著一个人。 果然是琴酒, 对方银白色的长髮已经被剪短了,散落在手术台的两侧,像是一滩融化的雪。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发出规律声响的仪器上。心电图上的波形在跳动,血压的数字在闪烁。 呼吸机的气囊在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 “滴滴滴~” 琴酒闭著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麻醉师站在仪器前,手里拿著记录板。器械护士在整理手术工具,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两个助手医生已经就位,穿著绿色的手术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等待指示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叶身上。桥本医生,杯户医院最好的胸外科医生,这个领域的专家。 他来了,手术就能开始了。 “嘶,可我脑子里只有割皮包的教程手艺啊!”唯一不自信的人可能只有资深包皮手林叶本人了。 22:林叶的豪赌 林叶慢慢抬起手,器械护士立刻將一把手术刀递到他手中。刀柄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他的掌心。 是的,他握住了那把刀。 “来都来了……” 林叶像是做出了什么决策, 影灯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叶握著手术刀的手上。 麻醉师停下了记录的动作,器械护士屏住了呼吸,两个助手医生微微前倾身体,等待著他的第一个切口。 林叶没有动。不是犹豫,是在想。他的目光从琴酒的胸口移到旁边的助理医生身上,又从助理医生身上移回琴酒的胸口。 那个人站在手术台对面,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助理医生的那双眼很专注,专注到即使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林叶在培训空间里见过这种眼神。不是在他自己的眼睛里,是在那些被他反覆击杀的npc对手身上。那些真正的高手,在动手之前,眼神就是这样的。不是紧张,不是亢奋,而是一种准备好了的状態。 林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比他强。 这种判断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直觉。培训空间里几千次的死亡,把他的直觉磨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他不再犹豫了,动手。 手术刀落下。不是落在琴酒的胸口,是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林叶的动作很快,快到他旁边的护士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在做什么,他已经完成了。无影灯下,琴酒的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上,多了几道整齐的切口。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困惑——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在做什么,但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包皮切割不在手术计划里啊! 这对抢救患者有什么帮助? 无人能够理解。 麻醉师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器械护士瞪大了眼睛,嘴巴在口罩后面张成了一个o型。两个助手医生面面相覷,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桥本医生是不是疯了? 一个胸外科手术,开场的动作居然是割包皮? 而且是在患者肋骨断了三根、胸腔內出血、命悬一线的情况下? 林叶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不需要抬头,就能想像出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他没有慌,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割包皮。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而刚才那几刀,就是確认的手段。 “果然。” 林叶的目光从琴酒的伤口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助理医生的手上。从手术开始到现在,那只手一直安静地放在手术台的边缘,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但就在林叶切下最后一刀的时候。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一种抑制住的衝动——像是看到了不该发生的事情本能地想要去纠正。 但又强行忍住了。 这个人有主刀的水平和衝动,但他不能主刀,因为桥本医生才是这里的老大。林叶扔掉了手里的手术刀,金属落进托盘里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琴酒的伤口上移到了他身上。 “就他了。” 林叶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助理医生。 “这个手术你来。” 手术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瞬。助理医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看了看林叶,又看了看手术台上的琴酒,似乎不太確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来主刀。” 林叶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而不是提出一个建议。他退后一步,把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旁观。” 助理医生看著林叶,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走上前来,站到了林叶刚才站的位置。 “希望我对柯学世界的了解没错。”林叶退到了手术室的角落,靠墙站著,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手术台上的全景,也能看到每一个人的表情。他看到器械护士在犹豫要不要把手术刀递给助理医生,看到麻醉师在等待指示,看到另一个助手医生在偷偷看他的反应。 所有人都还在等他的確认。 “看我干什么?”林叶皱了皱眉,“做手术啊。” 他的话像是一个开关,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助理医生拿起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但不是林叶刚才用过的那把——那把刀已经被他扔进了废物盘里,因为那上面沾著的不是无菌的包皮。 他甚至帮琴酒清洗了林叶有菌操作的窗口,殊不知林叶是故意的,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林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著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好像对方扔掉那把刀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我是面壁人。” 林叶如此催眠自己。 助理医生没有再看那把刀。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琴酒的胸口上,手指沿著瘀伤的区域轻轻按压,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伸出手。 器械护士將一把新的手术刀递到他手中。 切口。从胸骨上缘到剑突,一条笔直的线,长度刚好,深度刚好。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开胸。 撑开器置入,肋骨暴露在无影灯下。 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断成了两截,断端刺入了胸膜腔。出血点在这里,不大,但位置刁钻。 刚好卡在两根肋骨的间隙里。 “吸引器。” 助理医生的手很稳。他用吸引器吸乾了积血,用镊子夹住了出血点,缝了一针。一针,出血止住了。 然后他开始处理骨折的肋骨。復位,对合,固定。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操作,没有浪费的时间。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剪断一根线,每拧松一颗螺丝,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叶看著那双在无影灯下穿梭的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双手,和他刚才握著手术刀的那双手,看起来好像不是同一种生物。他的手是实习生级別的手。 而对方那双手是专家级別的。 “果不其然,我还是太了解柯学了。”林叶鬆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是有些惆悵,他知道自己前身到底做了什么。 23:林叶的纠结 手术在继续。 肋骨復位完毕。 闭胸,缝合,一层一层,从內到外。 隨后是胸膜、肌肉、皮下、皮肤。每一层都缝得整整齐齐,针脚均匀得像缝纫机踩出来的。 最后一针打完结,助理医生放下了持针器,退后一步。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回升了,心率稳定了,呼吸机的参数调低了。手术结束了。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麻醉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器械护士开始清点纱布和器械,助手医生在做收尾工作。一切都有条不紊,好像这台手术从一开始就是由这个人主刀的。 “哎。” 林叶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了一眼琴酒的胸口。那道缝合的伤口整齐得像一条拉链,等拆了线,只会留下一道细细的疤痕。他抬头看向助理医生,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邀功的神色。 只是在平静地等待他的评价。 林叶想了想,说了一句话:“挺好的。” 助理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洗手了。 林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人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好消息。他的推测没错,这个助理医生的水平確实在他之上。不,应该说,在他之上很多。他刚才那几刀包皮,虽然看起来荒唐,但目的达到了——他验证了对方是实力很厉害的助理。 当然,没人会怀疑一个专家在手术开始前先割两刀包皮是不是疯了,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专家的某种深不可测的考量。这在柯学世界里,叫做“名侦探效应”——当一个被公认为专家的人做了一件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大家不会觉得他蠢,只会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 林叶从其他人眼中读懂了这些信息。 同时。 第二件,坏消息。按照柯学世界的运行规则,一个能力如此出眾的助理医生,一直被压制在“桥本医生”之下,不敢主刀,不敢质疑,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这说明“桥本医生”在生前,一定没少打压这个人。 而他现在就是桥本医生。这个助理医生,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看起来多么平静,心里一定憋著一股火。 一个被长期打压、明明有主刀能力却只能当配角的人,在柯学世界里,叫什么?叫“嫌疑人”。 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冷静、专业、有耐心、能忍。 林叶看著那个助理医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刚才更微妙了,他可能未来也会被柯南到家里演上一集? “什么跟什么啊!” 林叶嘆气。 隨即撤离了手术室。 ……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声响。心电图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著,像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丘,爬上去,落下来,再爬上去。琴酒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手术时多了几分血色。 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標誌性的银白色的长髮,被剪短后散在枕头上。 看起来像是一幅构图失衡的油画。 林叶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很久。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杂誌,就只是坐著,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发呆。护士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换输液袋,第二次是测血压。 每次进来都看到林叶坐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姿势,盯著同一个方向。第一次的时候护士没敢问。 第二次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桥本医生,您还在啊?”她小声说,手里拿著血压计的袖带,不知道该不该往琴酒胳膊上绑。 林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我在查看患者情况。” 这个回答很合理,合理到护士无法反驳。桥本医生是杯户医院最好的胸外科医生,患者是他亲手——好吧,是他指挥別人做的手术,术后留在病房观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嗯。。” 护士点了点头,把血压计袖带绑在琴酒胳膊上,按下了测量键。血压计发出嗡嗡的声音,袖带慢慢充气,又慢慢放气。数字跳了出来,高压一百一十八,低压七十六,心率六十八。 都在正常范围內。 隨后,护士把数字记录在床尾的夹板上,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著林叶。 “桥本医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走廊里的人听到,“宫城医生那边……需要给他绩效记录吗?” 林叶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手术室里那双平静的眼睛。宫城医生,那个被他临时推上主刀位置的助理医生,那个明明有专家级技术却被压制在配角位置上的人。绩效记录,手术记录,主刀医生署名——这些东西在医院里直接关係到一个人的收入、职称、以及在这个体系里的地位。 “记。”林叶说,“一分钱都不要少。” 护士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在她的认知里,桥本医生和宫城医生之间的关係从来就不是“公平分配”这四个字能概括的。 桥本医生主刀的手术,宫城医生能拿到一点辛苦费当绩效就已经算桥本医生心情不错,大发慈悲了。而这次,桥本医生居然说“一分钱都不要少”,这意味著整台手术的绩效全部记在宫城医生名下。 “好的。”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林叶叫住了她,“我等会回去找宫城医生谈谈。” 护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林叶看到她拿著记录板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谈谈”这个词在医院里有太多种含义,从“请你喝杯咖啡”到“你被开除了”都可以用这个词来包装。护士不知道桥本医生要跟宫城医生谈什么。 但她很確定一件事——她不想被捲入这两个人之间的任何事情里。 “我知道了。” 护士说完,快步走出了病房。只留下了林叶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拿著一支【梅逝患者】的血液还在迟疑。 24:BOOS的电话 林叶心中想的东西很多。 他的目光移到了琴酒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那条手臂上布满了输液留下的针眼和瘀青。 静脉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浅蓝色的地图。林叶知道,他只需要將病毒注射进去琴酒就將遭到慢性“癌症“。 然而。 真到可以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犹豫了。 东京地区。 琴酒是发號命令的最大领导。 要说林叶不想要利用机会,让琴酒成为一个时代的传染源,自顾不暇没有办法给自己发布任务也是不太可能。 可他属实还是太过於担心。 也有些迟疑。 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琴酒因为他的小动作出了任何问题,组织一定会查。 以组织的能力,查到他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他面临的就不是一场车祸能解决的问题了。 况且,平心而论,琴酒对马德拉不差。电话里的语气虽然冷淡,但该给的任务给了,该给的钱给了,该给的信任也给了。一个组织的高级成员,被另一个成员开车撞进医院,这事情说出去都不好听。 “最关键的是琴酒代表的主线分量……我很想要他自顾不暇,可自顾不暇后,又怎么能避免我代替琴酒呢。” 想到这里,林叶也是迟疑不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终。 他作出了抉择。 “哎,我还是太善良了。” 林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昏迷的琴酒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认。说完之后,林叶也是收起试管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手机响了。不是他的手机,他的的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著。 一声不吭。 响起铃声的是琴酒的手机。 那部黑色外观,没有任何標识的手机,这个手机此刻正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著,在光滑的柜面上慢慢旋转。 “嗯?” 林叶的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电话號码,不是联繫人姓名,而是一个单词——boss。 林叶的呼吸停了一瞬。 boss? 琴酒称呼为boss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住在黄昏別馆里的老人,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那个黑衣组织真正的掌控者。 乌丸莲耶。 电话还在响,震动的频率很稳定,像是在耐心地等待被接听。 林叶看著那四个字母在屏幕上闪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不能接这个boss电话? 这么说也没毛病。 接了,他要用什么身份跟boss说话?马德拉?一个代號成员,擅自接听琴酒的电话,这本身就够可疑的了。不接,boss会怎么想?琴酒从来不漏接boss的电话,这是组织里公开的秘密。 可他要说不接好像也不太可能。 如果boss打了一次没人接,打了两次没人接,他会怎么做?派人来查?查到了琴酒躺在医院里? 然后又是被车撞了。 天知道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桥本林叶身上?要清楚,组织不是没有能人,就算没有监控也並非真正的完美犯罪。 “滴滴滴~” 就在林叶迟疑的时候。 电话停了。 屏幕暗了下去。 於是,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林叶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但身体已经僵住了。他看著那部黑色的手机,像是在看一颗还没有爆炸的炸弹。 五秒后,手机再次亮起。boss。 这一次,林叶走了过去。他拿起手机,看著屏幕上那四个字母,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空白录音的静默,而是一种有重量的沉默,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的黑暗里坐著,手里握著电话,不急著说话,等著这边先开口。 当然,见到这种情况,林叶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琴酒,那张苍白的脸在监护仪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尊大理石雕塑。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了声音。 “琴酒?” 一个字都不多。那个声音很老,老到像是一本被翻过太多次的旧书,纸张泛黄,边角捲曲,但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不是老人的虚弱,是一种经歷了太长时间之后被压缩成极简的、不需要任何多余修饰的声音。 闻言,林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boss么。” 他最后只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琴酒暂时无法接听电话。他被路人开车撞击,受了伤,正在接受治疗。手术已经靠著我的权威完成了。” “没有生命危险。” 林叶不只是完全不透露自己的问题,甚至藉此邀功。 只不过。 他终究不是心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 对方进行询问。 “马德拉。” 林叶立马回应。 又是几秒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林叶开始怀疑电话是不是断了。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非常严肃。 “马德拉,照顾好琴酒。他醒来之后,让他联繫我。” 对方显然很谨慎。 电话掛断了。 林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boss知道有一个叫马德拉的人! 自己在琴酒无法接听电话的时候,替他接了boss的电话。 这是信任,还是標记? 他不知道。 “哎!当个二五仔太难了!”林叶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亮得多,林叶的眼睛被晃得眯了起来。 “不要慌,我是功臣。”他沿著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过的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停止了说话,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 林叶从她们面前走过,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脑子里还在想那通电话,想那个苍老的声音,想那四个字母——boss。 “乌丸莲耶。” 林叶知道打电话给琴酒的人是谁。 他只是不太清楚对方找琴酒是什么事情。 25:医生的日程 林叶站在杯户医院胸外科医生办公室的镜子前。 他系好了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二三岁,头髮梳得整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微微泛红,但整个人还是收拾出了一副精神利落的模样。 “遇到不確定的患者我就提议他们转院。”林叶对著镜子眨了眨眼,確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专业的、值得患者信赖的医生,而不是一个昨晚刚把组织头號打手撞进医院、还接了boss电话的穿越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有患者在等候了。 杯户医院的胸外科在整个东京都算是小有名气,而桥本林叶这个名字,在这个小有名气的科室里,又是最亮的那块招牌。 每周一的上午是他的专家门诊日,號源早在一周前就掛满了,走廊的椅子上坐满了从各个地方赶来的患者和家属。 “来吧,让我客串砖家!” 林叶在诊室里坐下,打开电脑,点开了排班表。 第一个患者是一个六十五岁的男性,退休教师,主诉胸痛三个月。林叶看了他带来的ct片子,左上肺有一个直径两厘米的结节,边缘不规则,有毛刺征。他看著那片阴影,脑子里浮现出培训空间里学过的影像学知识——不是系统灌输的,是他自己在无数次的模擬诊断中一点一点积累的。 对方肺部边缘毛刺、分叶状、胸膜凹陷,这些都是恶性肿瘤的典型徵象。 “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林叶开口,语气平稳而篤定,“大概率是早期肺癌,但好在发现得早,手术切除后预后很好。” 他没有进行委婉的操作。 老人的脸色变了,坐在他旁边的女儿眼眶立刻就红了。林叶看著他们,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真正的桥本林叶,他没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没有那种在生死之间游走多年后沉淀下来的温度和厚度。 因此,他能做的,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不夸大,不隱瞒,不虚假地乐观。 “我们会尽力的。” 林叶进行了保证。 患者无言,只能接受。 第二个患者是一个四十二岁的女性,公司职员,主诉体检发现纵隔占位。林叶看了她的片子,纵隔里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肿瘤,边界清晰,密度均匀,周围没有浸润。胸腺瘤,大概率是良性的肿瘤。 但是,依旧需要手术切除,因为它会慢慢长大,压迫周围的重要结构。 “需要进行住院治疗。”林叶觉得自己医术还行,“但不是急症,你可以回去安排一下工作和家里的事情,下周再来住院。” 女人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签字的手在微微发抖。林叶把笔递还给她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但拇指的甲油已经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指甲盖。她在紧张,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 第三个患者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併自发性气胸,肺压缩了百分之六十。 林叶看到片子的第一时间就拿起了电话。 打给了住院部。 “气胸,需要马上住院,准备胸腔闭式引流。”他的声音很急,但不是慌,是一种在紧急情况下仍然保持著清晰思路的冷静。 老太太被轮椅推走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肺癌、食管癌、纵隔肿瘤、气胸、肋骨骨折。每一个患者都带著自己的故事走进这间诊室,每一个患者都带著一张住院单或一张处方离开。 “我的手艺好像还行。” 林叶坐在那张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相似的动作——看片子,问病史,写病歷,开住院单。 他的笔跡很潦草,潦草到他自己有时候都认不出来,但护士说桥本医生的字一直都是这样的字跡。 没有人看得懂,但药房的人总能看懂。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最后一个患者离开了诊室。 “实习生好像也能当专家。” 林叶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窗外是东京初秋的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慢吞吞地飘过。 他看著那些云,忽然觉得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处理琴酒的术后医嘱,还在想boss那通电话意味著什么。现在他坐在一间普通的诊室里,面对著一群普通的患者。 也在写著普通的病歷。 “我这真成人格分裂了哦。” 林叶感慨。 两个世界在他身上重叠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下一个患者的病历本。 封面上贴著一张標籤,写著患者的基本信息。林叶翻开病历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姓名栏上,他的手停住了。 那个名字他没见过,但那不是让他停住的原因。让他停住的是那个名字的旁边,用铅笔写著的一个小小的標记。那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字母——b。 林叶盯著那个標记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適中,面容普通,属於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到诊桌前面,坐了下来。 “桥本医生,您好。”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我最近感觉胸口不太舒服,想请您看看。” 林叶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普通,棕色的虹膜,正常的瞳孔,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平静。一种不属於普通人的、过於完美的平静。一个真正来看病的患者,在见到医生的那一刻,多多少少会流露出一些情绪。期待、焦虑、紧张、不安,甚至是漠然。但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你哪里不舒服?”林叶问,语气和之前问其他患者时一模一样。 “这里,”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左侧胸口,“偶尔会疼,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闷闷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林叶拿出听诊器,让男人解开衬衫的扣子。听诊器的胸件贴在男人胸口的皮肤上,冰凉的金属让男人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林叶认真地听了听,心跳正常,呼吸音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做个心电图吧,再拍个胸片。”林叶说著,在电脑上开好了检查单。 男人接过检查单,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桥本医生。” 他转身走出了诊室。 林叶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拎著公文包,手指的姿势和普通人拎公文包时不太一样。 这人。 或许也是个杀手。 26:boos的图谋 普通人的手指是自然弯曲的。 而那个人的手指是微微併拢的,像是在握什么东西。林叶见过这种手势,在培训空间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握枪的手在放鬆之后留下的肌肉记忆。 “也是个杀手么。” 林叶低下头,看著病历本上那个用铅笔写的“b”,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合上病历本,放到了一边。 “和我无关。”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会死,林叶也不是什么日本人的救世主,他选择不管,下午两点,开始在住院部查房。 胸外科的病房在医院的七楼,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单人病房和双人病房。护士站的台子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看得出来被照顾得很好。 “大家今天气色不错啊。”林叶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 “这个房间就是之前抢救的那个病人。” 琴酒的病房在走廊最尽头,是一间vip单人病房。林叶推门进去的时候,琴酒还在昏迷,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早上查房时没什么变化。 血压一百一十六比七十四,心率六十七,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一切都稳定得不像一个被车撞过的人。 “还真是命很硬的一个患者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林叶站在床边,低头看著琴酒的脸。这张脸在无影灯下显得苍老了一些,但在午后的自然光里,又恢復了那种不属於人类的冷峻和精致。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想起电话那头那个苍老的声音。 想起那个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 “马德拉,照顾好琴酒。” 那是boss的命令,林叶伸手摸了摸琴酒额头上的温度,不烫,体温正常。他把被角掖了掖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一个护士小跑著追了上来。 “桥本医生,急诊科刚打来电话,说有一个车祸伤的患者,多处肋骨骨折,怀疑有血气胸,请您下去会诊。” 林叶的脚步顿了一下。 车祸伤,多处肋骨骨折,血气胸。他想起昨晚的琴酒,想起那台手术,想起宫城医生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今天不太舒服,让宫城医生上手,我盯著就行。” 林叶也是立马自然甩锅。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vip病房的门,白色的,紧闭著,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急诊科在医院的另一侧,和住院部之间隔著一条长长的连廊。林叶走在连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那部组织配发的手机,是他自己的。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未知號码。 他的心沉了一下。不是琴酒那种未知號码,是另一种。屏幕上的数字比琴酒那个更长,格式也不太一样,但那种“没有备註、没有归属地”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林叶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不是空白录音的静默,也不是那种等著对方先开口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安静。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苍老的,缓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跋涉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马德拉。” 林叶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认识这个声音。昨晚他在琴酒的手机里听过这个声音,在凌晨两点的手术室门口听过这个声音,在他的噩梦里反覆听过这个声音。boss。电话那头是boss。 “是我。”林叶说,声音压得很低。连廊上有其他医生和护士在走动,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这通电话。 “琴酒怎么样了?” “生命体徵稳定。”林叶回应,“肋骨骨折已经做了內固定手术,恢復得不错。预计今天或者明天会醒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叶能听到boss的呼吸声,很慢,很均匀,像是一台老旧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摆动。 “那就好。” boss语气轻柔了几分。 “马德拉,你有空吗?我想见你。” 他主动开口。 “啊?”林叶站在连廊的中间,左手边是一排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白大褂上,把那些褶皱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握著手机,手机贴在他的耳朵上,冰凉的,沉甸甸的。 见boss。 见乌丸莲耶。 见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衣组织的真正掌控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什么时候?哪里?” 林叶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自己想要跑路。 “不急。”boss轻笑了一声,“你先忙你的。等琴酒醒了,让他带你过来。” 隨后,电话掛断了。 林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连廊上有医生从他身边走过。 也有护士推著轮椅从他身边走过,有清洁工拖著拖把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问他怎么了,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一个正常的、专业的、值得患者信赖的医生,站在连廊上看著手机。 像在处理一条工作消息。 “嘖嘖……”林叶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boss要见他,琴酒醒来之后带他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在组织里的位置变了。 从“琴酒手下的打手”变成了“boss亲自过问的人”。 这是升职,还是送死? 林叶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早就写好的剧本。而他,一个只会割包皮的胸外科医生,正在被这个剧本推著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舞台中央。 急诊科到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住院部浓得多。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张的、隨时准备应对意外的气息。一个穿绿色急救服的护士看到林叶后立刻迎了上来。 “桥本医生,患者在三號抢救室,男性,三十五岁,车祸伤,右侧第四到第八肋骨骨折,胸片提示右侧血气胸,肺压缩百分之四十。” 林叶接过护士递过来的ct片子。 对著光看了一眼。 “宫城医生呢?” 林叶知道该让真正有技术的人上手。 “不知道……从上午那台手术开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宫城医生了。”护士也是老老实实的进行了回应。 “嗯?” 林叶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27:突然的事件 不好的预感像一根冰凉的针,从尾椎骨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爬。 “找其他医生来!”林叶飞快地脱下手套,扔进锐器桶里,“任何一组的都行,先把这台手术做了。” 巡迴护士愣住了。“桥本医生,您不做了吗?” “我有点事。” 林叶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患者——生命体徵平稳,血气胸不算急症,任何一个胸外科主治医生都能处理。“告诉接手的医生,闭式引流后复查胸片,引流瓶负压维持在十五厘米水柱。” 理论知识林叶还是懂一些。 没等护士回答,他已经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几个护士看到林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都下意识地往墙边让了让。 桥本医生平时走路不快,总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胸有成竹的步態。 但现在他走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周围翻飞,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风推著往前走。 “桥本医生?”一个胆大的护士叫住了他,“您找什么?” “宫城医生。”林叶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已经被拉出了一段距离,“你们谁最后看到他?” 护士们面面相覷。有人说是早上八点的手术室门口,有人说是七楼的医生办公室,有人说是地下一层的食堂。林叶把每个回答都记在脑子里,但没有一个是可靠的目击信息。真正的最后目击,没有人知道。 林叶停在走廊的中间,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医院里的每一个角落。胸外科的办公室,没有。手术室,没有。医生值班室,没有。病房,没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咖啡厅,没有。食堂,没有。 健身房,没有。 他每排除一个地方,心里的那根针就往里扎深一分。还剩一个地方他没去过,不是因为他忘记了. 而是因为他不愿意去想。 医院杂物库房。在住院部的最底层,地下一层的尽头,没有窗户,没有监控,平时几乎没有人去。那个存放著过期病歷、废弃医疗器械、落满灰尘的旧纸箱的地方。 林叶睁开眼睛,转身走向楼梯间。 他没有等电梯,电梯太慢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从七楼到六楼,六楼到五楼,五楼到四楼。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声音,和他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地下一层。 楼梯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没有亮。 声控灯坏了,或者从来就没有人换过灯泡。林叶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的走廊里扫过,照亮了墙上的水管、地上的灰尘、门上的標籤。办公室、更衣室、设备间、仓库、库房。 库房。就是这扇门。 林叶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门把手。 门把手上掛著一把掛锁,锁是开著的。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柯学?”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库房的锁平时是锁著的,钥匙在总务处,只有需要取东西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开。一把开著的掛锁意味著两种情况——有人来过,並且还没走。或者有人来过,走的时候忘了锁。哪一种更让人不安? 林叶拿起掛锁,借著手机的光看了看。锁体上没有撬痕,钥匙孔周围没有划痕,是用钥匙正常打开的。他放下掛锁,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他的手心,冰凉的,沉甸甸的。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光柱扫过门后的空间,照亮了靠墙的货架、摞起来的纸箱、落满灰尘的旧仪器。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间普通的杂物库房。 然后光柱往上抬了一下。 林叶看到了宫城医生的脚尖。灰色的皮鞋,深蓝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袜子。脚尖朝下,离地面大约三十厘米,像是在踮著脚尖够什么东西。但一个人的脚尖不会在离地面三十厘米的地方悬著,除非他的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林叶把手电筒的光往上移。 小腿,膝盖,大腿,腰,胸。 宫城医生的身体笔直地悬在半空中,脖子上套著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屋顶的消防管道上。 男人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舌头微微伸出来一点,被牙齿咬住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困惑。像是到死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该死!” 林叶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定在宫城医生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很稳,稳到光柱没有任何抖动。 但他握著手机的手指已经泛白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延迟到来的、缓慢扩散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 好消息是,那个疑似杀手的病人,目標不是宫城医生。坏消息是,宫城医生死了——如果是职业杀手做的,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方式。 当然,不管如何,那个在手术台上把琴酒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那个被他临时推上主刀位置的助理医生。 那个被林叶压制了不知多久的后辈,死了。 这个医生被吊死在医院杂物库房里,脚尖离地面三十厘米,脖子上套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 “这见鬼的世界。” 林叶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他站在黑暗中,听著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转身走出了库房。 掛锁重新被掛回门把手上,锁上了。 林叶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看。宫城医生的脚尖离地面三十厘米,这个数字他觉得非常的精妙。不是因为它在物理意义上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它刚好是一个让人够不到地面的高度。 一个恰到好处的、精確的、残忍的高度。 “只有交给警方了。” 林叶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 二层,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看到林叶,明显鬆了一口气。 “桥本医生,可找到您了!急诊那边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患者情况很好。另外,您刚才让我们找宫城医生——” 林叶站在台阶上,手机被他攥在手心里,屏幕朝下,光被挡住。 “不用找了。” 他打断了对方。 “我知道他在哪。” 说著,林叶拨打了报警电话。 28:白鸟警官 警察来得比林叶预想的快。 他刚拨打报警电话没有多久,就看到七八个制服警员从医院正门涌进来,后面跟著几个穿便装的普通警察。 带头的那个林叶没有在案发现场见过。 不是目暮,不是高木,不是佐藤。那人身材高挑,面容端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白鸟任三郎。林叶认出了这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一千多集柯南不是白看的。白鸟警官的辨识度很高,不是五官有多特別,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英感,和目暮那种老派刑警的粗糲完全不同。 “你是桥本医生?”白鸟走过来,语气客气但疏离。 “是。” “宫城医生是你的同事?” “是。” “麻烦你配合一下调查,先在办公室等著,不要离开医院。” 林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流程,在培训空间里学过,警察到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破案,是控制现场和控制相关人员。他不是嫌疑人,但他是相关者,被圈在调查范围里是正常的。 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白相间的带子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宫城医生居然死了么……”几个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低声说著什么,看到林叶走过来后声音立刻消失了。 “你们继续。”林叶也知道女人们喜欢八卦,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电脑,没有翻手机,就坐著等。 所有人都是如此。 警戒线把胸外科的半个楼层都围了起来。护士站后面的走廊被清空,只有穿制服的和穿便装的可以走动。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被安排在医生办公室里等著,一个一个地被叫出去问话。 第一个被叫走的是胸外科的护士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医院干了快三十年。白鸟警官亲自问的她。 “宫城医生平时和同事的关係怎么样?” 对於这个问题,护士长想了想,说宫城医生这个人不太爱说话,但工作很认真,病人对他的评价也不错。 白鸟警官继续问宫城医生有没有和人发生过矛盾,护士长摇了摇头,说宫城医生不是那种会和人起衝突的性格。 闻言,白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和谁关係不太好?”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那个犹豫很短,短到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但白鸟注意到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等著。 “桥本医生吧。”护士长终於说,“宫城医生跟桥本医生的关係……不算好。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感觉他们之间不太说话。该配合的时候也会配合,但私底下没什么往来。” 她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白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挖。职场竞爭这种事情,在大多数时候都属於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第二个被叫走的是胸外科的主治医生,姓田边,三十出头,是宫城同期进医院的。田边的说法比护士长直白得多。 “宫城和桥本医生关係不好,科室里谁不知道?” 田边坐在白鸟对面,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桥本医生是科室里的老大,什么好手术都是他先挑。宫城有技术,但没有机会。上次有个肺癌的手术,明明是宫城先看的病人,最后桥本医生说了一句『我来做』,病人就被转到桥本医生那边去了。” 他明显更直接,在给林叶上眼药。 白鸟连忙询问:“宫城有没有跟你抱怨过?” “当然抱怨过。”田边继续回应,又有些打起了圆场,“但也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抱怨。他就是说,他觉得自己的能力没有被认可。不过这种事在医院里太常见了,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就是典型的职场老油条,既看不惯林叶要给林叶上眼药,又要给人一种自己是老好人说话公道的感觉。 白鸟也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第三个被叫走的是手术室的器械护士,姓小林,昨天那台琴酒的手术她也在场。小林的说法和田边差不多。 但她提到了一个细节。 “上午那台手术,宫城医生主刀的,桥本医生在旁边看著。那台手术宫城医生做得特別好,比桥本医生平时做得还好。我当时就觉得,宫城医生其实早就该自己主刀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可能是个老实人,也可能是个绿茶。 白鸟问她,桥本医生对那台手术是什么態度。 小林连忙回应。 “桥本医生把绩效全记在宫城医生名下了,一分钱都没少。当时我们还觉得挺意外的,因为以前桥本医生从来不会这样。” 这確实也是事实。 白鸟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宫城医生和桥本医生有矛盾,但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矛盾,是职场里最常见的那种上下级之间的摩擦。一个有能力但没有机会的后辈,一个占据著资源和话语权的前辈。 最后一个被叫进办公室的是桥本林叶。 白鸟警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已经记了好几页。林叶进来的时候,白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对面。 “桥本医生,请坐。” 林叶坐下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地搓手或者东张西望,就是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白鸟。 白鸟先问了一些基本信息,然后切入了正题。 “你和宫城医生的关係怎么样?” 林叶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白鸟微微皱眉的话:“可能不太好。” “可能?”白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狐疑,“什么叫可能?” 林叶看著他,表情没有变化。“因为我失忆了。” 白鸟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我后脑勺被人打过。” 林叶侧过头,指了指自己后脑勺的位置,“有个包,你摸也能摸到。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包括我和宫城医生之间的事情。目暮警官知道这件事,昨天的案子他也参与了,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在这件事上,林叶当然行得端坐得正。 29:毛利小五郎 白鸟盯著林叶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白鸟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叶只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桥本医生”“失忆”“確认”。 大约一分钟,白鸟掛了电话,走回来,重新坐下。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好奇。 “目暮警官说你確实失忆了。” 林叶点了点头。 白鸟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又抬起头。“我从其他护士那里听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上手治疗过病人。查房的时候你在,但实际操作的活儿都让別人干了。是因为失忆导致技艺生疏了?” 林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他確实没有上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不敢。他那双在培训空间里只割过包皮的手,拿手术刀的时候连无菌都做不到,他哪来的资格给真正的病人做手术? “是。” 林叶点头承认。 “我不想拿病人冒险。” 这也是实话。 白鸟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了本子,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桥本医生,耽误你的时间了。” 林叶也站了起来,说了句“没关係”,转身准备离开。 门还没推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员小跑著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张折了几折的纸。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白鸟警官,在宫城医生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这个。是一封遗书。” 白鸟接过证物袋,没有打开,只是隔著透明的塑料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跡很工整,用的是蓝色原子笔,写满了整张a4纸。他把证物袋递给身边的助手,说了句“送去做笔跡鑑定”,然后转向林叶。 林叶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著那个证物袋被助手拿走,看著白鸟重新打开笔记本,看著走廊里的警员们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遗书。 宫城医生是自杀的。 至少纸上是这么写的。 遗书的內容很快被粗略读了一遍。宫城医生在信里写道,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睡眠不好,感觉自己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对不起科室的同事们,请大家原谅他的软弱。通篇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事。 用词很模糊。 模糊到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个抑鬱症患者的身上。 白鸟把遗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证物袋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几秒。这封信写得太工整了。一个要自杀的人,在临死之前还能写出这么工整的字,不是不可能,但很少见。大多数人写遗书的时候手会抖。 字跡也会歪斜,纸面上会有泪渍或汗渍。这封信乾乾净净,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誊抄过的那般。 “有些蹊蹺。” 白鸟对身边的警员说,“拿去查一下上面的指纹,笔跡对比也要做,找宫城医生以前的签字和文件。” 他的侦查手段认真严谨,科班出身就是如此。 警员拿著证物袋走了。白鸟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转身走向护士站。几个护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安静了。 “宫城医生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压力大?” 护士们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先开了口:“没有。宫城医生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工作的时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该干嘛干嘛。” 另一个护士补充道:“昨天他还跟我开玩笑来著。说最近病人多,忙完这阵要请年假出去走走。看起来不像压力很大的样子。” 白鸟又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差不多。宫城医生平时话不多,但情绪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表现出过抑鬱或焦虑的跡象。 白鸟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反覆了几次。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写了一封模糊的遗书,然后吊死在了杂物库房里。绳子系得很整齐,脚尖离地面三十厘米。 精確得不像一个情绪崩溃的人能做到的。 事情比较诡异,不像是自杀,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推翻遗书的结论,至少现在不能。 “还得继续调查。” 住院部这边警察挨著问询的情况很快引起了病人们的注意。七楼的走廊不长,两边是病房,病房的门大多数都开著。病人和家属们探出头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警察?” “听说胸外科有个医生死了。” “自杀?还是他杀?” “不知道,警察还在查。”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走廊里扩散开来。有人惋惜,有人好奇,有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林叶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著这一切,表情很平静。 他不想参与任何討论,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只想等警察走,然后去看琴酒醒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大大咧咧的,带著一种天然的、毫无顾忌的中气。 “让一让,让一让,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叶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从人群里往外挤。他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魁梧,下巴上有一小撮鬍子,领带打得松松垮垮,像是出门前隨手系上去的。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和兴奋的表情,像是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 “靠!毛利小五郎!” 林叶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这傢伙怎么会在这里? 林叶原本的淡定荡然无存。没办法,毛利小五郎的推理能力……怎么说呢,他的推理能力有目共睹。 林叶一直都问心无愧。 他不是凶手。 他跟宫城医生的死没有任何关係,他的时间线和行动轨跡都清清楚楚。警察查到最后,最多给他一个“相关人员”的身份。 连嫌疑人都算不上。 但毛利小五郎来了。 眾所周知,毛利小五郎的推理能力很奇妙。林叶不是凶手,可也正因如此,他百分百会指认林叶是凶手。 30:侦探谁都可以当? 林叶的想法看似有些头顶尖尖。 实际上却很合理柯学。 它不是逻辑,它是规律。 毛利小五郎指认的第一嫌疑人,永远不是真凶。林叶不是凶手,所以按照这个规律,毛利小五郎一定会指认他。 林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確定,但他就是確定。在这个柯学世界里,有些东西真的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观影经验。 此时,毛利小五郎已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正在跟一个警员说话。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我是侦探毛利小五郎,跟目暮警官很熟的。这个案子我了解一下,没问题吧?” 警员明显有些为难,但也没有阻止他。毛利小五郎的名字在警视厅確实好使,虽然现在的这傢伙还並不怎么出名。 但总归是警界的老前辈,在这个辈分大於一切的日本职场,不尊重老前辈的话在职场很容易就遭到排挤。 “好……好吧……” 警员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 林叶把身子往办公室门后面缩了缩。他现在不想被毛利小五郎看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麻烦。 一旦被毛利小五郎注意到,他就会被拉进这个案子里,被问话,被怀疑,被指认。流程林叶都知道。 但他不想走这个流程。 毛利小五郎已经开始在走廊里转悠了。他走到护士站,问了几个问题。走到库房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目光扫了进来。 林叶已经不在门口了。他退到了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背靠著窗户,手里拿著一本病歷假装在看。 好在毛利小五郎没有进来。 这傢伙转过身,朝著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了。 “那是怎么回事?” 白鸟警官正在走廊里跟一个警员交代工作,余光扫到了一个不太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毛利小五郎正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事情。他穿著那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歪到了左边,整个人看起来跟医院的白色环境格格不入。 白鸟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毛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毛利小五郎抬起头,看到白鸟,脸上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哟,白鸟警官,好久不见。我刚好在医院附近办事,听说这里出了案子,就过来看看。” 白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毛利先生,案件还在初步调查阶段,暂时不需要外部人员的协助。” “我知道我知道,”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忙的。我刚才转了转,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们警察可能没注意到。” 白鸟看了他一眼。现在的毛利小五郎还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名侦探,在警视厅的档案里,他只是一个前刑警、现私家侦探,破过几个小案子,没有太亮眼的成绩。白鸟本来想直接让他离开,但“发现了东西”这四个字让他犹豫了一下。 “发现了什么?” 毛利小五郎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a6大小,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封面上没有写名字,但翻开第一页,右下角用蓝色原子笔写著一个名字——宫城健一。 白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慢戴上,然后才把笔记本接过来。 “你不戴手套的吗?”白鸟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嫌弃。 毛利小五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那有什么关係嘛,重要的是线索!” 白鸟没有接话,低下头翻开了日记本。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字跡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內容不长,只有几行。 “今天又被桥本医生抢了一台手术。患者明明是我先看的,术前谈话也是我做的,临到手术前,他跟患者说『我来做会更放心』。患者当然选他。谁不想让科室主任给自己做手术呢。” 白鸟翻到第二页。 “桥本医生今天在会上说我的手术方案不够成熟,让我回去再改改。我改了三遍,他看都没看,直接用了第一版。他只是不想让我上手术台而已。”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內容。被抢手术,被否定方案,被安排在值班表上最差的时间段,被排除在科室的核心项目之外。白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段话让他停了一下。 “今天跟桥本医生提了晋升主治的事。他说我还不够资格,让我再等一年。我问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等我觉得你行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不是评估,是警告。” 白鸟继续往后翻。日记的內容在最后几页出现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记录和抱怨,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证明自己。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能力。桥本医生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今天的病例很有挑战性,我在心里做了一遍手术方案,比桥本医生昨天做的那台更合理。可惜没有机会上台。但我准备好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字跡比之前任何一页都工整,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桥本医生让我主刀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我不在乎原因。我在手术台上证明了自己。护士说我做得比桥本医生好。这不是奉承,我能从她们的眼睛里看出来。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的后面没有句號,像是写到这里就停下了笔,再也没有机会写完,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確实是非常有用的线索,感谢你,毛利先生。” 白鸟合上笔记本。 抬起头看向毛利小五郎。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比之前沉了一些,仿佛心中有了一些推理,只是推理依然是围绕自杀在进行。 可惜,有人不同意这个观点。 31:快去请工藤佛祖 “这个日记本你从哪里找到的?” 白鸟警官开口询问。 “宫城医生的值班室。”毛利小五郎说,“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堆旧病歷下面。不是刻意去找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白鸟沉默了片刻。 “看来他们的职场矛盾比我想的严重。” 他嘆了口气。 毛利小五郎则双手插在口袋里。 身体微微往后仰。 开始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语气开始推理。 “矛盾当然严重,但这不是重点。白鸟警官,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本日记里写满了心酸和压力,被抢手术,被否定,被威胁滚出医院——但没有一个字提到想死。”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那种大大咧咧的隨意,“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这是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写的话吗?”毛利小五郎发出灵魂质问。 果然。 这个侦探谁都可以当的世界。 无形的毛利定律已经在开始发挥作用。 毛利小五郎在掷地有声。 白鸟没有回答。 毛利小五郎继续说:“一个被压制了好几年的医生,终於得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且他做到了。他做得比那个一直压著他的人还好。他的职业生涯从今天开始要起飞了。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吊死在了杂物库房里?” 他把最后一句的语气放得很重,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很显然,事情开始往林叶猜测的方向发展了。 “白鸟警官,你觉得这合理吗?” 毛利小五郎继续发力。 白鸟看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想说什么?” 毛利小五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白鸟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毛利先生,你要去哪里?” “去抓凶手。” 毛利小五郎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林叶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医生都抬起头来,脸上带著不同程度的困惑和不安。 毛利小五郎径直走到林叶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桥本医生。” 林叶抬起头,看到毛利小五郎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侦探毛利小五郎。关於宫城医生的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白鸟从后面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阻止。他看了林叶一眼,又看了看毛利小五郎的背影,选择了沉默。 毛利小五郎没有给林叶回答的机会。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了他的推理。 “桥本医生,你和宫城医生的矛盾,我已经了解了。你抢他的手术,否他的方案,压他的晋升。他在这家医院待了好几年,一直在你的阴影下面,一直没有出头之日。” 林叶没有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你让他主刀了一台手术。为什么?因为你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因为你终於认可了他的能力?”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越来越大。 “都不是。你让他主刀,是因为你想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技术比你好。然后你就有理由杀他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嗡嗡声。 “你怕他取代你的位置。他在那台手术上的表现,比你过去任何一台手术都好。护士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住院医生开始围著他转了。你看到了,你慌了。你用了好几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能在一天之內就被別人抢走?” 毛利小五郎直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所以你做了一个决定。你先假意扶持他,让他尝到成功的滋味,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人灭口,偽装成自杀。遗书是你偽造的,日记本他来不及带走,但没关係,你可以把它藏起来。” “可惜你藏得不够好,被我找到了。”毛利小五郎侃侃而谈,冷笑一下,用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林叶。 “????” 林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著毛利小五郎。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毛利小五郎的推理漏洞百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毛利小五郎,他的推理不管多离谱,最后都会歪打正著地指向真相的反方向。 而警察有假答案真信。 这就是毛利小五郎的特性。 谁让侦探在这个世界最为尊贵呢。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毛利小五郎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林叶的鼻尖,“凶手就是你,桥本林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医生瞪大了眼睛,有人张了张嘴,没有人说话。门口的白鸟皱了皱眉,但没有打断。 林叶低下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毛利小五郎看著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林叶没有回答。他解锁了屏幕,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名字,按下了拨號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林叶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你好,请问是帝丹高中的工藤新一同学吗?”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僵住了。 林叶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我是杯户医院的桥本林叶。这边发生了一起命案,毛利小五郎先生正在现场推理,已经把凶手锁定在了我身上。我觉得他的推理可能有些偏差,想请你来帮忙看一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工藤新一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清醒了很多:“毛利小五郎?你是说小兰那个糊涂老爸?他在你那里破案?” 林叶开的是免提,他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的脸色,那张脸已经从自信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是的。” 林叶点头回应。 “这傢伙瞎扯一堆,然后说凶手是我。” 他言简意明的表达了处境,果不其然,还得是真侦探,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我马上来,您受苦了,桥本医生。” 工藤新一人虽然不在这里,可却仿佛什么都知道。 32:还是工藤新一厉害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尷尬的沉默。 林叶的电话还没掛断,工藤新一那边已经说了“马上到”,然后就掛了。林叶隨即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毛利小五郎那张涨红的脸。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闷,比大声吼叫更让人不安。 “该死的罪犯!你找一个小鬼来?一个高中生?你觉得拉一个喜欢过家家的小鬼来,就能逃脱罪名?” 看得出来这傢伙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林叶靠在椅背上,看著毛利小五郎,语气平淡:“我只是想找人来帮我看看,你的推理到底有没有道理。” 他其实內心也很是无奈。 “我给你说!別耍小聪明!”毛利小五郎的食指几乎戳到了林叶的鼻尖,“我才是真正的侦探!” “那个小鬼毛都没长齐,他懂什么破案?”他言语里充满了对工藤新一的不满,大抵也是因为自家女儿被对方拱了。 “嗯?真正的侦探?”林叶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某种不太愉快的確认,“隨便诬陷人的侦探?我真不知道你当警察的时候,出现过多少冤假错案。” 这话真是一点都不给对方面子。 办公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由於社会普遍讲形式主义的礼貌,所以类似的明懟很少出现在医院里,看戏的田边医生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到地上。 护士长用手捂住了嘴。 白鸟站在门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可恶!” 毛利小五郎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紫红。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是一颗被点燃的鞭炮,隨时会炸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终於拔高了,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你听到了。”林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就坐在椅子上,仰著脸看著暴怒的毛利小五郎,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路人。 毛利小五郎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林叶的衣领。 白鸟的动作比谁都快。他从门口跨进来,一把抓住了毛利小五郎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拽。 “毛利先生,冷静一点。”白鸟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这里是医院,不是侦探事务所。” 毛利小五郎被拽得往后踉蹌了一步,手臂还在用力往前挣。白鸟没有鬆手,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毛利小五郎终於泄了气,甩开了白鸟的手,转过身去,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几个医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林叶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很快,像是一个赶时间的人在走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工藤新一站在门口,穿著帝丹高中的校服,肩膀上挎著一个书包,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得出来是一路小跑进的医院。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暴跳如雷的毛利小五郎,然后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叶。 最后看到了门口的白鸟警官。 “哟,这么多人。” 工藤新一走进来,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毛利小五郎转过身来,看到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耐烦。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回去上学!” 他企图赶走这个烦人精。 “大叔你冷静一点嘛!”工藤新一摆了摆手,完全没有被他岳父的气势嚇到,“我就隨便看看,又不耽误你破案。” “隨便看看?”毛利小五郎的嗓门又大了起来,“这是命案现场,不是游乐园!你一个高中生——” “行了行了!” 工藤新一已经走过了他身边,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林叶。 “桥本医生又见面了哈,你这体质可真是倒霉,隔三差五让你遇到被冤枉的凶案。”他对林叶打趣了一下。 “我也没办法。” 林叶点了点头,语气无奈。 工藤新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上次在案发现场见你的时候,你还光著身子呢。这次穿得挺整齐,也是幸运了一点点嘛,哈哈哈。” 此时的工藤新一还没经歷过毒打,性格有时候確实不怎么討喜。 林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工藤新一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声沿著走廊往库房的方向去了。毛利小五郎站在办公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工藤新一回来了。 他的校服袖子上沾了一点灰,但表情很轻鬆,像是在外面散了步回来。他走到白鸟面前站定了身姿。 经典造型懂的都懂。 “白鸟警官,死者是自杀。” 白鸟看著他,没有立刻表態。 “库房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工藤新一开始解释:“掛锁的锁舌上没有划痕,说明不是被人从外面用工具拨开的。钥匙只有总务处和宫城医生自己有,总务处的钥匙今天没有人借过,所以只能是宫城医生自己锁的门。” “拋开罕见的密室杀人案不谈,一个被勒死的人不可能自己反锁门,但一个上吊的人可以利用冰块製造被勒死吊起的假象。” 说著,工藤新一展现了自己的证据,死者脚下附近確实有一摊水,他找人拍照並且让人拿去进行了化验。 白鸟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结论是自杀。” 他若有所思。 “是自杀。”工藤新一语气篤定,“桥本医生是无辜的。” 白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叶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么……” 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林叶没有听清內容,但从白鸟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在向上面匯报情况。 相比较没什么名气的毛利小五郎,警视厅更愿意相信名声响亮的关东侦探。 33:琴酒!你到底能不能活啊! 林叶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工藤新一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林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水台前,拿起一个乾净的杯子,放了一撮茶叶,倒了热水。水是早上烧的,已经不太烫了,但泡茶够用。他把茶杯端到工藤新一面前,放在桌上。 “喝茶。”林叶说。 就两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没有激动人心的握手拥抱。就是一杯茶,两个字,一个放在桌上的动作。 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那杯茶,茶叶在不太烫的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了杯底。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感谢人的方式还真冷淡。” 工藤新一併不介意,只要破案他就开心。 林叶点了点头,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的表情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係。 他主要是怕做多,错多,没办法维持原身的性格。 “不对!这不对!” 工藤新一的那杯茶还没喝完。毛利小五郎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他不甘心,但他又挑不出工藤新一推理里的毛病。 每一个环节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只是。 “就算你说得对。” 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日记本和遗书的衝突,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工藤新一放下茶杯,看了林叶一眼,然后转向毛利小五郎。 “让我猜猜,日记本和遗书上,甚至会有桥本医生的指纹?这在医院日常工作里,很容易就能够获得。” 他再次轻鬆应对。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工藤新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宫城医生就是要用自己的死让桥本医生万劫不復。他故意在日记里写满了桥本医生欺压他的记录,故意在遗书里只字不提具体的矛盾,又故意在日记和遗书上留下了桥本医生的指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桥本医生,但所有的线索都经不起推敲。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自杀!” “目的不只是结束自己的生命,是用自己的生命,毁掉另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和桥本医生玉石俱焚。” 工藤新一侃侃而谈。 多么经典的动机。 只是现在的人还理解不了。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覷。田边医生皱著眉头,像是在消化这个说法。护士长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事情就是这样,”工藤新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宫城医生知道自己没能力反抗桥本医生的欺压,所以他用自己的死製造了证据。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还会在乎手段干不乾净吗?” 他显然已经把情况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並且知道林叶和死者的关係有多不好。 毛利小五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都是你这个小鬼的假设。你没有证据。” 他开口。 林叶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他看著那张因为不甘心而不爽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是他知道毛利小五郎是谁,知道这个人虽然糊涂但绝不邪恶。 他都要怀疑毛利小五郎才是凶手了。 毕竟,,在柯学世界里,急著要证据的人,大概率就是凶手。这是林叶看了上千集柯南总结出来的规律。 毛利小五郎没有感受到林叶的目光。他正对著工藤新一,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办案需要证据,可不是你学校里的小孩子过家家。你说宫城医生是自杀,那你拿出证据来。绳结也好,反锁的门也好,这些都可以解释,但你得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那种。” 工藤新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林叶见过——在电视上,在漫画里,在所有工藤新一即將说出“真相只有一个”的时刻。 “证据我当然有。” 工藤新一刚开口,声音还没完全落地,一声巨响从走廊的尽头炸开了。 “砰!” 那不是关门声,不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短促、尖锐、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震盪,像是一块石头被猛地砸进了水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田边医生的杯子从手里滑落,碎在了地上。护士长捂住了耳朵! 她的嘴巴张著,但没有发出声音。 “该死!是枪声!” 林叶的瞳孔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培训空间里几千次的射击训练,让他的耳朵对枪声比对任何声音都敏感。 甚至连枪声出现的地点他都能够判断出来。 正因如此。 林叶才大惊失色。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方向。 琴酒。 林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他没有管,转身就往门口跑。 白影在门口一闪,他已经衝出了办公室。 “站住!”毛利小五郎大喊一声,“他要畏罪潜逃!” 林叶没有停。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著,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周围疯狂地翻飞。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看到他都愣住了,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跑过护士站,跑过电梯间,跑过转角。 琴酒的病房在走廊的最尽头,那扇白色的门此刻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林叶推开门。 病房里的灯没有开,唯一的光源是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那些数字和波形在黑暗中闪烁著绿色的光。 像是一组组被加密了的密码。 窗帘是拉上的,窗外的路灯灯光被挡在了外面,只有最上面一条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黄色的光。 刚好照在病床的床尾。 琴酒躺在病床上,姿势和林叶离开时一模一样。银白色的短髮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几乎和枕头的顏色融为一体。被子盖到胸口,输液管从架子上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只是。 此刻的他。。 脑袋上多了一个洞。 34:传奇耐活王 那洞口就在太阳穴。 暗红色的血从那个圆孔里慢慢渗出来,沿著琴酒的脸颊往下淌,流过耳廓,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一滴,两滴,三滴。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还在跳,波形不算平稳,但还在跳。血压在往下掉, 此时多灾多难的琴酒,高压已经跌破九十了,还在继续掉。心率在加快,一百一,一百一十五,一百二。 他还活著。 但不会活太久。 “来人!”林叶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炸开,“患者头部枪伤,需要抢救!快来人!”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白鸟最先赶到,他站在门口,看到病床上的琴酒,脸色变了。 “这人还活著?” 他见过很多尸体,见过很多濒死的人,但一个被枪击了头部还在跳著心电图的人,他没见过几个。 属实觉得情况诡异。 “等一等!” 毛利小五郎第二个赶到,他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在喊著“別跑”,但当他看到病床上的琴酒时。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发生了枪击事件么……果然。”工藤新一跟在后面,他的表情比白鸟和毛利小五郎都冷静,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的目光从琴酒的脸上移到监护仪上,又从监护仪上移到林叶身上。 此时的工藤新一还不认识琴酒,所以不会情绪大变。 “让一让!让一让!” 护士们推著抢救车跑了过来。 有人打开了病房的灯,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有人开始撕开敷料的包装,有人开始准备输液,也有人在打电话叫麻醉科和神经外科的医生过来。一切都在混乱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的应急演练。 林叶站在病床旁边,低头看著琴酒那张苍白的脸。鲜血还在从他的太阳穴往外渗,敷料按上去不到一分钟就湿透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继续往下掉,高压八十二,心率一百三十。他伸出手,按住了琴酒颈动脉的搏动。搏动很弱,像是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在最深处还有最后一股水流在艰难地往前推进。 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咕嚕声。 一个护士举著输液袋跑在旁边,另一个护士用手按著琴酒太阳穴上的纱布——纱布已经红透了。 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一滴接一滴。麻醉师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 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了好几次。 林叶跟在担架车旁边,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周围翻飞。手术室的门被踢开了,担架车滑了进去。无影灯打开的那一瞬间,白色的光把琴酒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生命体徵?”麻醉师已经开始连接监护仪。 “血压六十,心率一百四十八,呼吸三十。” “血氧?” “测不到。” 林叶站在手术台边,看著琴酒太阳穴上的伤口。子弹从右侧射入,入口很小,边缘整齐,周围没有烧灼的痕跡。血还在往外渗,不是喷涌,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是从泉眼里往外冒的那种渗。他转过身,看向巡迴护士。 “脑外科的藤田医生呢?” “已经在路上了,”巡迴护士回答,“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到家,现在应该——” 话没说完,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白大褂里面还穿著居家服,脚上踩的是一双运动鞋,明显是从家里赶过来的。他是杯户医院脑外科的主任,姓藤田,在这个领域干了快三十年。 “什么情况?”藤田走到手术台边,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套,一边戴一边低头看琴酒的伤口。 “枪伤,右侧顳部入路,子弹留在额叶,术前ct显示颅內血肿,中线移位超过一厘米。”林叶把ct片子递过去,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血压最低掉到过三十五,输了两单位红细胞,目前稳定在九十左右。” 藤田接过片子,对著无影灯看了一眼,放下,伸出手。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到了他手里。 无影灯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藤田的手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確得像教科书。手术刀切开头皮,电钻在颅骨上打孔,骨瓣被掀开,硬脑膜被剪开。每一步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林叶站在角落,靠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看到了子弹嵌在额叶的皮质里,看到了血肿把脑组织挤到了旁边。藤田的手指在琴酒的脑子里移动,像是在拆一枚炸弹,每一下都轻得不能再轻,准得不能再准。 手术到一半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尖叫了起来。血压掉到了四十,心率衝到了一百六。 “出血量增加了!” 藤田头都没抬,“吸引器。” “这傢伙命真硬,可血压还在掉。”麻醉师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去甲肾上腺素推了也没有反应。” “再推。” “推了,还是不行。” 藤田停下来,抬起头看了麻醉师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操作。他的镊子找到了出血点,夹住了,电凝烧灼,出血止住了。 血压在三十五上停了大约四十秒。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尖叫声和吸引器的嘶嘶声。四十秒后,血压开始回升,五十,六十,七十。 监护仪的叫声停了,换成了规律的滴滴声。 子弹被取出来的时候,器械护士用镊子夹著它,放在托盘里。那是一颗九毫米的弹头,被颅骨撞扁了,表面沾著血,在无影灯下泛著暗沉的铅灰色。 藤田花了四十分钟完成了整台手术。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他把持针器放在托盘里,退后一步,摘下血淋淋的手套。 “关颅完成!”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 “生命体徵稳定,送icu。”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大医,林叶算是涨了见识。 懵懂的实习生林叶从角落里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琴酒的瞳孔。等大,对光反射存在。他转向藤田点了点头。 “辛苦了。” 藤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长时间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这人什么来头?枪伤,警察都没来?” “还在查。” 林叶没有多解释。 他內心此时在感慨琴酒的命大。 传奇耐活王了属於是。 35:不是!我真要代替琴酒? 琴酒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白鸟和毛利小五郎已经不在了,工藤新一也不在了。只有两个制服警员守在门口,看到担架车出来。 他们站起来看了看。 隨即又坐下了。 林叶跟著担架车走到了icu门口。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光白得刺眼,他的眼睛被晃得有些发酸。 他开始想。 白天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个掛號单上有“b”標记的人,那个握过枪的手。对方出现在医院的时候,琴酒还在昏迷。 对方离开之后,琴酒就中了枪。 这不是巧合。 那个人就是枪手,或者至少是枪手的同伙。但他的动机是什么?琴酒得罪了谁?谁会知道琴酒重伤住院在这里? 知道琴酒在这家医院的人不多。林叶自己算一个,琴酒自己算一个,还有两个——boss和伏特加。boss不需要派枪手来杀琴酒,他只需要一个电话,琴酒的输液袋里就会多出十毫升的空气。 伏特加更不需要。 他是琴酒最信任的人。 他要杀琴酒,机会多得是,不需要等到今天。 可也是有人真不想让琴酒活。 而这个人,知道琴酒在这里,知道琴酒还没有醒,知道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这个人不是boss不是伏特加又会是谁。 “真是一个难题啊。” 林叶百思不得其解。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深灰色西装男人的脸。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普通,那种平静不属於普通人。那是一个职业杀手的平静。 职业杀手。有人雇了他来杀琴酒。僱主是谁?林叶想不出来。琴酒的对头太多了,组织內部想让他死的人,组织外部想让他死的人,黑白两道,国內国外,数都数不清。但问题不是谁想杀琴酒。 是谁知道琴酒在这里。 就在此时。 cu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桥本医生,患者的生命体徵稳定了。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林叶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琴酒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各种管子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发出规律声响的仪器上。 他的脸色比手术前更白了,白到和枕头几乎没有区別。但他的心电图在跳,血压在正常范围內。 呼吸机在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肺里送气。 他还活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有些大残——林叶站在床边,低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到底得罪了谁? 思考在持续。 工藤新一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隔著icu的大门听得不太清楚,但那种带著篤定的、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提问的语气,林叶不会认错。 “护士小姐,枪击发生的时候,这层楼有多少人?” “我不太清楚……当时太乱了。” “那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进出?穿著深色衣服的,或者戴著帽子的?” 护士的回答声音太小,林叶听不清。他把耳朵往门的方向偏了偏,刚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震动。没有铃声,只有嗡嗡嗡的闷响,贴著大腿的皮肤,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蜜蜂。 林叶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號码,只有一行字——boss。 他转身推开icu的后门,走进了一条没有人的通道。通道很窄,两边堆著一些废弃的医疗设备,墙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下一根在头顶嗡嗡地闪。他按下了接听键。 “琴酒怎么样了?”boss的声音和上次一样,苍老,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很久才吐出来。 “还没有醒,他再次遭遇暗杀,又有点死了。”林叶如实回应。他这话,显然也出乎了老大的意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头部中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手术很成功。”林叶顿了顿,“但他目前还在昏迷,医生说需要观察。” “有人朝他开枪?”boss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了。 林叶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白天出现在医院的可疑男人,宫城医生的死亡,警察的到来,以及琴酒在病房里被人近距离枪击。他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boss听完,沉默了更久。林叶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慢,很均匀,像一台老旧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摆动。 “我知道了。”boss终於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琴酒暂时醒不来。有件事,你去办。” “什么任务?” “伏特加会告诉你。”boss说,“你们的任务地点是热带乐园。” 热带乐园。林叶握著手机,觉得这四个字有点耳熟。他想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著红色t恤的高中生,被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然后灌下了一颗白色的药丸。 “餵?”boss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听。”林叶说。 “明天,伏特加会联繫你。就这样。” 电话掛了。林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那行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回到了通话记录界面。 只是。 此刻的林叶心情却很不好。 他终於想通了一切。 热带乐园是起源故事。 伏特加,黑衣男人,闷棍,白色的药丸。那是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的地方,也是柯南故事开始的地方。 如今。 boss交代他的任务就在热带乐园。 会是巧合吗? “不是吧!” 林叶在心里骂了一句。 现在琴酒躺在icu里,头上缠著纱布,boss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去热带乐园执行任务。 这是什么意思?他真要代替琴酒了?那个在柯南第一集里敲工藤新一闷棍的人,是琴酒。现在琴酒躺在医院里,去热带乐园的人变成了他。那他要去敲工藤新一的闷棍?他要去给工藤新一灌药? 那可是自己的恩人啊! 36:给恩公的温柔 人麻了是一种什么感受? 可以说林叶现在就是最为权威的体验人。 他站在那根坏掉的灯管下面,阴影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还是有些良心的林叶,想起工藤新一刚才还在走廊里调查枪击案,一个高中生侦探,认认真真地询问护士,试图从混乱中找到线索。而他口袋里揣著boss的任务,要去那个高中生变成小学生的起点。 “这可是救了我於水火两次的恩公啊!”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通道的门,走回了icu所在的走廊。 工藤新一已经不在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制服警员坐在椅子上,一个在低头看手机。 另一个在打哈欠。 他转身走向电梯。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叫住了他。 “桥本医生,您要走了?”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那个枪击的患者……” “明天我再来看。”林叶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了。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四岁,戴眼镜,白大褂,看起来像一个很正常的、很专业的、很值得信赖的医生。但他口袋里揣著的手机告诉他。 他不是。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东京湾特有的咸湿气息。 “这都是什么事啊!第二次明明不是我下的手!”林叶站在台阶上,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衬衫。 两个制服警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菸,看到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没有拦他。 白鸟警官从门里跟了出来。 “桥本医生,今天的事差不多了。工藤新一帮你把宫城医生的案子说清楚了,遗书和日记本上的指纹也做了鑑定,確实是你平时在办公室留下的,跟案件没有直接关係。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可能还需要你来做个正式笔录。” 他说了一下情况。 林叶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白鸟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 林叶走下台阶,沿著人行道往停车场走。夜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去理。工藤新一帮他洗脱了嫌疑。那个高中生,在枪击案发生之后,在警察还在现场的时候,抽空帮他把宫城医生的案子收尾了。 他甚至没有跟林叶说一声,没有邀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只是把事情做了,然后去调查起了枪击案。 这傢伙虽然臭屁了一点,但是確实也是真正的好人。 “我要是这一棍敲下去,我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最关键的是成为主要角色,我还能够顺利退休吗?”林叶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握著方向盘,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 林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工藤新一的声音,那种带著篤定的、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提问的语气。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用他的方式帮他。而他要做的事情,是去那个高中生的人生转折点,替他按下那个开关。这其实不是敲闷棍,不是灌药,只是去那个地方,做一件他必须做的事情? 林叶如此安慰自己。 他不得不去多想很多东西。系统说这个世界有世界意志。如果工藤新一没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被敲下那一棍,没有被灌下aptx4869,没有变成江户川柯南,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黑衣组织不会被一个藏在小学一年级身体里的高中生侦探追著跑。 宫野志保不会叛逃,fbi不会大规模介入,主线剧情会像一列脱轨的火车,一头栽进深渊里。 所以,世界会崩坏。 “可恶啊!” 林叶得到答案后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匯入了夜晚的车流。东京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 霓虹灯、路灯、车灯,各种顏色的光在他的脸上交替明灭。他没有开往公寓的方向,而是拐上了一条更热闹的街。 商业街的店铺大多还开著。居酒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拉麵馆的蒸汽从门帘的缝隙里往外冒,便利店的白色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地面。林叶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来喝酒吧,客人!” “试一试最新的茶叶吗?” “我们这里来了一批新的女孩哦。” 周围都是叫卖的声音,也有卖特殊服务的那种。林叶对此没有兴趣,他还路过了好几家体育用品店。 橱窗里摆著棒球手套、球鞋、运动服,还有各种各样的球棒。 那些专业比赛用的金属球棒其实挺帅。 “可我不能这么对我的恩公。” 林叶看了几眼,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不是这些东西不行,是太行了。拿那种东西下手,不是敲晕的问题,是直接敲死的问题。 他怎么能够如此忘恩负义? 林叶需要的东西,不能太重,不能太轻,不能太硬,不能太软。要刚好能让一个人晕过去,又不至於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人体头部的耐受閾值,不同材质钝器造成的伤害分级,精確到可以用公式计算的程度。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很小的杂货铺。门面不大,夹在一家药妆店和一家二手书店之间,橱窗里乱七八糟地堆著各种东西——玩具、文具、日用品、还有几根落满了灰的球棒。 林叶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店里没有人,柜檯后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在播放演歌。 “这个好像不错。” 林叶若有所思的走到橱窗前面,拿起一根球棒。木质的,很轻,表面刷了一层清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他把球棒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比他预想的还要轻一些。长度大概六十公分,粗细刚好一只手握满。 “嗯嗯。” 林叶用手指敲了敲棒身,声音发闷,不是那种坚硬密实的木材,是那种有点软的、被打多了会裂开的廉价木材。 “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林叶拿著球棒走到柜檯前,喊了一声“老板”,一个老头从后面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老头看了看球棒,又看了看林叶,说了一个数字。林叶从钱包里掏出零钱放在柜檯上。 没有讲价。 是的,就是它了。 开启柯南大时代的“圣物”! 37:苦艾酒 林叶相信自己能下手轻一点。 懵逼不伤脑的手法就是对工藤新一最大的感激。 他拎著塑胶袋走回车上,把塑胶袋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球棒在塑胶袋里安静地躺著,从外面能看到它的轮廓,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被折断了又接回去的树枝。 当林叶启动汽车。 副驾驶上的塑胶袋隨著车子的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希望一切顺利,而我也能顺利脱身,或许,我有办法。”副驾驶上的塑胶袋,在隨著车子的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叶没有看它。 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他这一棍子敲下去,工藤新一的人生就拐弯了。 那个高中生侦探会变成一个小学生,会住进毛利小五郎的家里,会开始追著黑衣组织满世界跑。 而林叶自己,就是那个推工藤新一走上这条路的人,为了避免对方追捕马德拉,所以他准备进行一些规避。 一念至此。 林叶也没有犹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boss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很慢,很均匀。 “我需要苦艾酒的帮助。”林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掛了。 林叶没有回拨,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继续开车。大约过了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进来了,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说明。他扫了一眼那串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位上,拿出了另一个手机,拨通了那串数字。电话响了足足十五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接通了。 “谁?”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像是在酒吧里坐了太久,声音都被菸酒泡软了。 “马德拉。”林叶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语气变了,多了一些东西——警觉,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马德拉?你怎么会有我的號码?” 苦艾酒好像走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背景杂音消失了一些。 “boss给的。” 林叶言简意明。 苦艾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boss把我的號码给你了?这可真是……稀罕。不过,马德拉,你找我什么事?”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你欠我的。”林叶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帐单,“苦艾酒,你敲了我的闷棍。现在,该帮我做一件事情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长,长到林叶以为信號断了。然后苦艾酒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散了。 “那不是你自己的要求么……” 林叶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苦艾酒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不是我故意敲你的闷棍。 是你让我敲的。 系统。 肯定是系统在替他和苦艾酒之间安排了一段他不记得的歷史。林叶没有去多想,系统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带情绪的语调。 “即便如此,你也欠我。” 马德拉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 苦艾酒的笑声停了。她 能听出这句话的分量。马德拉不是一个喜欢翻旧帐的人,所以他翻旧帐的时候,不是在提醒你而是在通知你。 “好吧,好吧!”苦艾酒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在六本木的酒吧,名字叫——” “我知道在哪里。”林叶打断了对方。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副驾驶上。导航的蓝光在仪錶盘上方闪烁,他看了一眼路线,还有十五分钟。 六本木的夜晚和杯户完全不同,这里的街道更亮,人更多,空气里瀰漫著香水、酒精和昂贵的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把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下面,熄了火,走进了一楼的入口。 “入场检查。”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光头,耳朵上別著耳麦,看到林叶走过来后伸出手臂拦住了林叶。 林叶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光头男人的手从他的肩膀一路摸到脚踝,又让他转过身,检查了后背和腰侧。 “没问题,没有自带酒水。” 搜身结束后,光头男人退后一步,推开了身后的门。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黑色的天鹅绒门帘。林叶掀开门帘,音乐和灯光同时涌了出来。 灯光很暗,只有几种顏色——红、蓝、紫,在头顶缓慢地旋转。 这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卡拉ok风格。 舞池不大,但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在音乐的节奏里摇晃著身体,影子在墙上交错重叠,像一群在水里游动的鱼。 “都给我跳起来!全场我买单!” 苦艾酒在舞池的正中央。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吊带裙,金色的长髮在紫色的灯光下变成了银白色。 这个女人確实好看。她的身体隨著音乐摆动,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画出看不见的弧线。 苦艾酒身边围著几个女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们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林叶觉得她们下一秒就会亲上去。 “这女人该不会是个政治正確的拉拉吧……” 林叶在心中吐槽,站在舞池边上,没有走过去。他靠著吧檯,把手臂搭在檯面上,看著舞池里的苦艾酒。 酒保走过来,问他要喝什么,他说了句“不用”,酒保就走了。大约过了两分钟,苦艾酒从舞池里出来了。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金色的头髮有几缕粘在了脸颊上。 女人走到林叶旁边,从吧檯上拿起一杯不知道是谁的酒,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靠在吧檯上。 和林叶並排站著。 “来得挺快。” 苦艾酒撇了撇嘴。 林叶没有看她的脸。 “事情不急,但我想早点办完。” 他轻声开口。 苦艾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还是老样子,马德拉。什么事都急,什么事都不急。”她放下酒杯,从吧檯上拿起一张纸巾。 “说吧,要我做什么。” “帮我易容成琴酒。” “??????” 38:我只是易容而已啊 苦艾酒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著林叶看了三秒,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先是不解,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放下酒杯,转过身来,面对著他,双手抱在胸前。 “你要易容成琴酒?”苦艾酒显然有些不可思议,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咬出来,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 “马德拉,你要玩什么花活?”苦艾酒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林叶面不改色。 “老大的任务。” 他当然没有说实话,但也不是纯撒谎,只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他要易容成琴酒也確实是因为boss的任务。 苦艾酒的笑意收了几分。听到“老大”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介於敬畏和好奇之间。 “那傢伙居然给你派任务,不给琴酒本人派任务?”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像是在敲一堵墙,想看看墙后面是什么。 “额……” 林叶能说什么呢? 他不能说琴酒被他搞得快死了,现在正躺在icu里,头上缠著纱布,身上插著管子,血压刚刚稳定下来。 他不能说琴酒的脑袋上被人开了一个洞,是医院最好的脑外科医生花了一个小时才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是的,他什么都不能说。 “你只需要帮我化好妆就行。”林叶开始装高冷。 苦艾酒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行,行。但是——”她从吧檯上拿起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在那之前,你要先陪我喝一杯。” 这明显是提要求了。 林叶低头看著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所以也无所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苦艾酒看著他,自己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大口。 “你今天不太一样。” 她继续试探。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苦艾酒把酒杯放在吧檯上,手指在杯口画了一个圈,“以前你从来不找我帮忙。你甚至不跟我说话。” 林叶没有接话。他不知道以前的马德拉和苦艾酒是什么关係,系统没有给他这段记忆。他只能沉默,用沉默来代替他不知道的答案。 苦艾酒没有追问。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从吧檯上跳下来,整了整裙子的下摆。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易容吗?”苦艾酒歪了歪头,“去我住的地方。” 她刚迈出一步,一个男人从舞池那边走了过来。三十岁左右,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他的目光从苦艾酒的脸上移到她的腿上,又从她的腿上移回她的脸上,笑容油腻得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 “美女,一个人?”男人凑过来,几乎要贴到苦艾酒的肩膀上。 苦艾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叶一眼。林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苦艾酒收回目光,对著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不是一个人,你没看到我男朋友在吗?” 男人看了一眼林叶,又看了一眼苦艾酒,显然没有把林叶放在眼里。 一个穿著白衬衫、手里拿著威士忌、看起来像是刚加完班的上班族,有什么好怕的?男人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男朋友?不像啊。你俩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苦艾酒的笑容更甜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她伸出手,从男人的手里拿过那杯香檳,慢慢地、优雅地、一滴不剩地倒在了男人的裤襠上。 香檳是冰的。 男人的表情从油腻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狼狈。 “可恶!你做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苦艾酒已经把空杯子塞回了他的手里,转身走了。 林叶端著威士忌,看著那个男人捂著裤襠、红著脸、在周围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舞池的人群里。 他把杯子放在吧檯上,跟上了苦艾酒。 酒店离酒吧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 苦艾酒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並排,也没有落后太多。夜风吹过来,把她金色长髮的尾梢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你的那些易容道具放在这里?”林叶问。 苦艾酒头也没回。 “当然,我最近都在这里住。” 酒店不大,但看起来很贵。大堂的灯是暖黄色的,地面上铺著深色的地毯,前台的服务员看到苦艾酒进来,微微鞠了一躬,没有说话。 苦艾酒带著林叶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穿著深红色吊带裙的女人,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 电梯到了。苦艾酒走在前面,林叶跟在后面。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嘀的一声。 门开了。 苦艾酒走进去,踢掉了高跟鞋,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林叶跟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时间开始流逝,窗帘外面,东京的夜景在无声地闪烁。窗帘里面,林叶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这都是什么事哦!” 林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的手臂上枕著一个女人,金色的长髮散在他的胸口,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苦艾酒睡著了。 精疲力竭的女人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不错的梦。 林叶看著天花板。 眨了眨眼。 我一开始是来易容的吧? 他努力思考。 贤者时间里的大脑格外清醒。 39:会见伏特加 第二天早上,林叶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刺醒惊醒。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灰白色的灯罩在晨光中变成了一种柔和的米色。手臂上还枕著人,金色的长髮散在他的胸口。 对方呼吸很轻,很均匀。 “哎!我怎么小脑控制了大脑!”他试著动了一下手臂,苦艾酒的眼睛就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清醒得像是一直没有睡过。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翻身压了过来。 林叶想说该起来了,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他想起今天要干什么,但身体不听脑子的话,或者说身体和脑子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先不管那些。 又过了不知多久,林叶靠在床头,看著苦艾酒从床上坐起来,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人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化妆檯前,坐下来,拿起梳子慢慢梳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她的背上。 把这个坏女人的脊椎轮廓勾勒出一条柔和的曲线。 林叶移开了目光。 “过来吧。”苦艾酒的声音恢復了昨晚之前的那种漫不经心,慵懒但疏离,像隔了一层玻璃。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的笑是软的、热的、带著体温的,现在这个笑是冷的、平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林叶从床上起来,套上裤子,走过去,坐在化妆檯前的椅子上。苦艾酒的手在他脸上动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指很轻,凉丝丝的,像是在雕刻一件不是很重要但也需要认真对待的作品。 假体、胶水、粉底、眉笔、唇线,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每一层都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好了。” 苦艾酒放下手里的刷子,退后一步,看著他的脸。 林叶转过身,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银白色的短髮,冷峻的面部轮廓,微微下垂的眼角,薄而紧抿的嘴唇。那张脸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在任务中,也在病床上,在无影灯下,在icu的微光中。琴酒。镜子里坐著的是琴酒。林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陌生,假体的温度比皮肤低,贴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壳。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摸了摸脸。 动作一模一样。 “看到这张脸,可真噁心。”苦艾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更冷了。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开始收拾化妆檯上的工具。刷子被插回笔筒里,粉饼盒被盖上,胶水瓶子被拧紧。 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利落,像是在收拾一件用完的工具,而不是在结束一个早晨。 林叶站起来,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背影很直,肩膀微微绷著,金色的长髮垂在腰际。 遮住了她的表情。 “谢了。” 林叶说。 苦艾酒没有回答。 林叶没有多留。他穿好衬衫,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走向门口。小腿有点软,走起路来膝盖发虚,能感觉到肌肉在大腿根部微微颤抖。 身体还是太弱了,他在心里想。 “看来以后得加强这方面的锻炼。” 林叶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化妆刷被扔进笔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叶走出酒店,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黑色的钥匙柄上印著一个保时捷的徽標。这把钥匙是从琴酒的风衣口袋里翻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把琴酒撞飞之后,清理现场的时候顺手拿的。不是偷,是拿。 他当时想的是,万一琴酒死了,这辆车就成了无主之物,与其被组织回收,不如他先保管起来。 现在琴酒没死,但车还是被他开了。 他在撞车地点附近找到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里,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挡风玻璃上夹著一张已经过期了三天的停车票。 林叶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车里的味道和琴酒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冽的,带著一丝菸草和金属混合的气息。他插进钥匙,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个沉睡的巨兽被轻轻推了一下。 保时捷驶入主干道,朝著boss给的地址开去。 会面地点在杯户町的一栋废弃大楼下面,周围是一片待拆的旧仓库,路上坑坑洼洼,没有行人。 连流浪猫都看不到一只。 林叶把车停在大楼门口,熄了火,摇下车窗,等著。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开了过来,停在他后面。 车门开了,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魁梧男人走下车来,戴著墨镜,头上是一顶黑色的礼帽。 他是伏特加。 “咦?” 伏特加走到保时捷旁边,弯下腰,透过摇下的车窗往里看。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和困惑的复杂神情。 “老大?” 伏特加的声音有些发紧。 “听说你头部中枪,结果睡一晚上你就全好了?” 他大为震惊,不太理解。 林叶看著他。银白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冷峻的面部轮廓被光影切割出锋利的稜角。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琴酒的那种眼神看著伏特加——眼瞼微微下垂,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伏特加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林叶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蠢货,那只是传言。” 对方既然误会,林叶准备將计就计。 伏特加愣了一秒,然后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但没有被踢开的大狗。 “我就说嘛,老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干掉。”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嚇死我了。听说今天要跟马德拉搭档,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担心那傢伙一言不合把我崩了。” 林叶没有说话。 他看著伏特加那张如释重负的脸。 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老实人点了一根蜡。 40:任务!任务! 马德拉就在面前。 可惜拙劣的伏特加並不知道。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马德拉那个人你知道的,老大,他杀人从来不眨眼。” “上次有个新人,就是多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没人再见过那个新人了。跟他搭档,我怕我变成一块又一块的被沉进东京湾。” 其实这只是谣言,但是谁让很多人都坚信呢。没办法,林叶也懒得解释,马德拉的风格明明是把別人卖的这一块那一块。 器官可值钱了。 特別是队友的器官。 “放心吧。”林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他死得很惨的决定。 “伏特加。”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在!” “今天没有马德拉。” 伏特加愣了一下。“啊?” “只有我和你。”林叶看著他,银白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今天的任务,只有我和你。” 伏特加眨了眨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大。” 林叶转回头,看著前方。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他的小腿还在发软,腰也有点酸,但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他握著方向盘,想著今天要做的事——热带乐园。 工藤新一,闷棍,药。 “琴酒做的事情,和我马德拉有什么关係?”林叶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人长著一张琴酒的脸。 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隨后,他踩下油门,保时捷驶出了坑坑洼洼的路面,拐上了主路。 伏特加的车跟在后面,像一条忠心耿耿的尾巴。林叶握著方向盘,想著一个问题——如果工藤新一看到这张脸,会不会以为自己见到的就是真正的琴酒?会的。因为这张脸就是琴酒的脸。 有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眼神。他用这张脸去敲工藤新一的闷棍那罪孽就都是琴酒背。 工藤新一这辈子都会记得这张脸。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狸猫换太子,还是让琴酒去吸引这波仇恨和因果——林叶並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成功,但是他觉得怎么说也要试一试。 保时捷驶上了首都高速,东京的天际线在左侧铺展开来,高楼群在晨光中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伏特加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保持著固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像是一条线上的两颗珠子。 林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拿起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拨了伏特加的號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大?” “今天的任务,再说一遍。”林叶的声音压得很低,用琴酒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你来说。” 伏特加没有起疑。琴酒从来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但会让手下人重复,这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习惯。 伏特加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今天的交易对象是村上重工,社长叫村上正雄。六十三岁,白手起家,表面上是做船舶製造的,实际上从八十年代就开始走私军火了。客户主要是东南亚的几个武装组织,也有一部分流到了日本国內的暴力团手里。” 伏特加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材料。 “三个月前,组织安排人潜入了村上重工的大阪总部,拿到了他们近三年的走私记录。底片在我们手里,一共三十六张,记录了村上正雄和东南亚买家的每一次交易——时间、地点、金额、货品种类、运输路线,全部都有。” “这些东西要是交到警视厅手里,村上正雄下半辈子就不用出来了,他现在急於获得自己的犯罪证据。” 这就是热带乐园的任务,並没有多么特別。 林叶没有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底片。胶捲。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还停留在用胶捲记录情报的阶段。 他想起自己以前用的智能机,又想起柯南世界里那些永远在用翻盖手机的角色,忽然觉得有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伏特加继续说:“村上正雄半个月前联繫了组织,愿意用一亿日元买回这些底片。一亿是开口价,老大你的意思是先看看他带了多少,如果少於这个数,当场让他打电话叫人送。如果多於这个数——” “就杀了他。”林叶替他把话说完了。 “对。”伏特加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交易完成后,把底片和现金都带走。村上正雄的尸体留在原地,让警察去查。警方查到最后,顶多查到是黑吃黑,查不到组织头上。” 林叶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一亿日元,走私军火,勒索,灭口。 作为劳模,为了给组织挣活动经费,其实这种任务在黑衣组织里大概算是常规操作,琴酒和伏特加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所以伏特加的语气才会这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匯报一次普通的商务谈判。 只是,伏特加並不知道。 今天这个任务和他以前做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不一样。可以说,今天这个任务会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不是村上正雄的生死,不是一亿日元的去向,而是那根球棒落下去的角度、那个药丸被吞下去的瞬间。 那个高中生变成小学生的那一刻。 保时捷从高速上下来,拐进了通往热带乐园的公路。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色彩鲜艷的gg牌,上面画著过山车、摩天轮、还有一只穿著衣服的卡通老鼠。热带乐园的招牌在远处若隱若现,红黄相间的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村上正雄现在在哪里?”林叶问。 “已经在热带乐园了。”伏特加说,“他今天带著孙女来的,表面上是家庭出游,实际上是把现金藏在了一个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交易地点定在乐园里面的一个偏僻区域,那里没有监控,游客也很少去。” “他一个人来的?” “带了两个保鏢。都是退役的自卫官,据说身手不错。”伏特加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不过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 林叶没有接话。 他不是在担心两个保鏢。 他是在想另一件事。 工藤新一今天去医院查案了。 还会来热带乐园吗? 41:一切开始的地方 热带乐园的广播在头顶响著,欢快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林叶站在摩天轮下面的阴影里,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伏特加站在他身后像是个忠心的马仔。 他手里拿著一份乐园地图,装模作样地研究著,眼睛却一直在扫视周围。 交易时间定在下午一点,村上正雄会带著一亿日元出现在乐园西区的仓库后面。现在才十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 林叶不想乾等,他看了伏特加一眼。 “转转。” 琴酒和林叶都喜欢言简意明,这一点倒是不用偽装。 伏特加愣了一下。 “老大?” 他有些困惑。 “乾等太明显,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林叶用琴酒的语气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需要装作普通游客。” “哦哦,还是老大你聪明!”伏特加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跟上了林叶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热带乐园的主干道上,周围是成群结队的游客,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手拉手的情侣,有举著棉花糖跑来跑去的小孩子。阳光很好,照在那些五顏六色的游乐设施上。 反射出一片明亮的、欢快的、无忧无虑的光。 林叶在一家小吃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支冰淇淋。他不是想吃,是觉得一个来游乐园的人手里应该拿著点什么。伏特加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了一支,但一口都没吃,奶油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滴在了他的手套上。 林叶对这些游乐项目都还挺感兴趣。 他又玩了一个射击游戏。 “老大!厉害啊!” 伏特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捧哏,林叶的枪法很准,十发十中,贏了一个巨大的企鹅玩偶。 他把玩偶递给伏特加,伏特加抱著那只粉色的企鹅,脸上的表情在墨镜后面看不清,但林叶能感觉到他很高兴。 憨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继续玩。” 林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等。 等那个高中生出现。 玩游乐项目只是一种策略,顺带让组织经费买的票不白花。十一点四十的时候,林叶站在过山车的排队区看到了那个男人。 工藤新一穿著標誌性的深蓝色校服,白色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头髮还是那样乱糟糟地翘著。 他身边站著一个女孩子,扎著马尾辫,穿著白色的上衣和粉色的短裤,手里拿著一个照相机,正对著远处的摩天轮拍照。 毛利兰。 林叶认出了她,但她的脸比动画里更立体,笑容也更生动。她拍完照,转过身对工藤新一说了什么,工藤新一耸了耸肩,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过山车的队伍往前移动了几步,林叶低下头,把风衣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伏特加站在他后面,抱著那只粉色企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过山车的座位是两个人一排的。林叶坐进了第一排,伏特加坐在他旁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坐在他们后面两排的位置。过山车启动的时候,林叶能听到毛利兰兴奋的尖叫声,还有工藤新一懒洋洋的“有什么好怕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轨道在眼前飞速延伸,林叶握著胸前的安全压杆,看著前方的蓝天和白云也是有些紧张。 毕竟,等下就要由他开启新时代了嘛。 过山车衝进隧道的时候,黑暗吞没了一切。林叶感觉到了身边伏特加的身体微微绷紧,那是职业杀手在面对不確定环境时的本能反应。然后是一声尖叫,不是毛利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折断。 “啊啊啊!杀人啦!!” 过山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出现。 坐在他们前面一排的那个男人,头已经不见了。鲜血从颈部喷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洒在了后面几排游客的脸上和身上。 “有人死了!!” “怎么会这样!” “天吶!是他!是他!” 尖叫声此起彼伏,过山车在终点停下来,有人开始呕吐,有人从座位上跳下来逃跑,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林叶坐在原地没有动,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工藤新一。那个高中生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专注且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表情。他从座位上翻出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检查。 伏特加低声说了一句:“走了,老大。” 林叶没有动。“等一下。” 他看著工藤新一在尸体周围忙碌,看著他从死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警官先生!” 工藤新一和一个赶来的警察说了几句什么,那个警察先是皱眉,然后点头,然后开始按照他的指示去疏散人群。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杀人现场指挥警察。 也就柯学世界里如此情况算是合理了。 “快来了。”林叶把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握住了那根球棒。他的手指在球棒的握柄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工藤新一破案的过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 他指出了凶手是那个和死者一起坐过山车的女人,找到了她藏在手提包里的凶器——一根带著钢丝的鉤子,解释了她是如何在黑暗中用钢丝勒断死者的头,然后把凶器藏进包里,假装惊慌失措。 每一个环节都说得很清楚,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推测。警察给她戴上手銬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只是低著头。 一言不发。 “经典懺悔。” 林叶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著这一切。伏特加站在他身后,怀里还抱著那只粉色的企鹅,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盯著工藤新一。 “那个小鬼!”伏特加低声说,“不简单。” 林叶没有接话。他看著工藤新一从人群中走出来,毛利兰跟在后面,脸色发白,手还在发抖。 工藤新一说了句什么,毛利兰勉强笑了一下,两个人往乐园的深处走去了。 “也该到我了。”林叶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球棒,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他知道自己即將完成属於琴酒的使命。 “老大,交易时间快到了。” 伏特加就是吹哨人。 42:工藤新一!尾行狂! 交易地点在热带乐园西区的仓库后面。 那里没有游乐设施,没有小吃摊,连游客都很少走到这边来。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著几丛枯黄的草。 墙根堆著一些生锈的铁桶。阳光照不到这里,整条巷子笼罩在大楼的阴影里,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 “就是这个地方,交易。” 伏特加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巷子中间,怀里还抱著那只粉色的企鹅玩偶。 “嗯,儘管完成任务。”林叶靠在墙边,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银白色的头髮在阴影中泛著冷光。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根球棒就插在风衣內侧的口袋里,木质握柄抵著他的肋骨,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村上正雄准时出现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保鏢。 六十三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旅行袋。他的步伐很快,但不够稳,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一面被敲得太快的鼓。他走到伏特加面前停下来时紧张的喘了一口气。 “在这里。” 然后他把旅行袋放在地上。 “钱在这里。” 村上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底片呢?” 他还是最关心自己的罪证,殊不知即將遭到灭口。 伏特加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林叶一眼。林叶从墙边走出来,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村上看到他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他认出了这张脸代表的那个人。 那是日本许多富豪的噩梦。 “钱数对了吗?” 林叶的声音压得很低,用琴酒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他没有看村上,而是看著地上的旅行袋。 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他拥有了的东西。 “两亿。”村上说,声音比刚才更紧了,“比你们要的多了一倍。多的那一亿,是买我这条命的。” 他显然也是怕被灭口。 林叶看了他一眼。村上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鼻翼在微微翕动。这傢伙很紧张,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著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还挺聪明。” 林叶弯下腰,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只见,袋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捆捆钞票,每一捆都用透明的塑料纸封著,上面印著福泽諭吉的脸。 他拿起一捆,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真钞。 “好在你没耍花招。”林叶又拿起一捆,弹了一下,同样的声音。他把钞票放回去,拉好拉链,站起身来。 “伏特加。” “在。” “收起来。” 伏特加走上前来,弯腰拎起旅行袋。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从超市购物出来拎起购物袋一样。企鹅玩偶被夹在胳膊下面,粉色的绒毛蹭著他的黑色风衣,沾了几根细小的纤维。 村上看著伏特加把旅行袋拎走,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底片呢?” 林叶从风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薄薄的,白色的,没有写任何字。他捏著信封的一角,在村上面前晃了一下。村上伸手去接,林叶的手缩了回去。村上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一只没有抓到猎物的爪子。 “底片给你。”林叶说,“但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村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他故作镇定。 “你为什么怕我?” 林叶继续询问,目光如琴酒。 “额……” 村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在往左上方看,那是人在编造谎言时的典型反应。林叶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需要確认一件事——村上正雄不会活著走出这条巷子。 林叶把信封扔给了村上。信封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村上的手掌上,发出一声轻响。村上连忙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底片,对著墙边漏进来的一线光举起来看了一眼。三十六张,一张不少。 “谢谢,谢谢!感谢!”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放鬆的表情,肩膀塌了下来,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交易完成了。”村上说,把底片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在確认它们不会掉出来,“我可以走了吗?” 林叶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伏特加。伏特加已经放下了旅行袋,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手枪,黑色的,枪口上装著一个长长的消音器。 村上看到了那把枪。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东西。 “不!你们不能这样!”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只发出了一些含混的气音。 “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伏特加扣动了扳机。 下一刻,村上的胸口炸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啊啊!”他的身体往后仰,后背撞在墙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了下去,像一袋被放倒的水泥。 这个人死的时候,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嘴巴张著,舌头抵在牙齿上,像是被定格在了漫画格子当中。 好吧,这本来也就是漫画世界。伏特加把枪收回风衣口袋,弯腰拎起旅行袋,站到林叶身后。 “老大,走吗?” 他开口询问。 林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村上的尸体上移开,转向了巷子口的方向。那里有一堵墙,墙边堆著几个生锈的铁桶。 铁桶的后面,有一小片深蓝色的衣角。 那片衣角在微微颤动。 “真是拙劣的尾隨者。” 他看得到那片衣角,伏特加也看到了。伏特加的手重新伸进了风衣口袋,握住了枪柄,但林叶按住了他的手臂。 “等我。” 林叶言简意明。 他迈步走向了那个巷子口,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但是他就是很清晰,那是踩在命运,以及整个世界歷史上的步伐。 43:那一闷棍,开启新时代! 气氛很紧张。 “该死!他们发现我了!”工藤新一蹲在铁桶后面,后背贴著墙壁,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林叶的影子。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浅,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小鬼,你在窥探什么?” 林叶终究是出现在了工藤新一面前。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张了张嘴,竭力狡辩,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找到可以破局的办法。 林叶看著工藤新一。 这个高中生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琴酒的脸。 他故作冷漠的开口询问。 “你的名字?” 工藤新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小下,他还是做出了回答,希望自己侦探的身份能够让对方有所顾忌。 “工藤?”林叶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原来如此,是那个工藤吗?”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望远镜不再发出那种细微的碰撞声了。 他开始往后退,屁股在地上蹭著,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站起来跑,但腿不听使唤。 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叶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风衣的下摆在从巷口吹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银白色的头髮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冷的,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不值得注意的东西。 “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林叶问。 工藤新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为什么要跑?” 这个询问很是致命,工藤新一的手撑在地上,手指在地面上胡乱地抓著,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和碎石。 他的目光越过林叶的肩膀。 看到了巷子里面——伏特加还站在那里,手里拎著旅行袋,企鹅玩偶夹在胳膊下面,墨镜后面的眼睛正盯著他。 地面上,村上正雄的尸体靠在墙根,胸口的血已经不再流了,暗红色的血跡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了一片不规则的形状。 “我……” 工藤新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种认知让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地做出了反应——他转身就跑。 林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工藤新一的校服领子被猛地拽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阵发黑。他的身体顺著墙壁往下滑,林叶的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了那根球棒。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到了那根球棒。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木质的纹理,还有林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林叶握紧了球棒,手指在握柄上收拢了一下,然后挥了出去。 是的。 他手中的棒球棍那叫一个使用熟练,直接就朝著工藤新一砸了过去。 球棒击中了工藤新一的后脑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一根木棍敲在了一块湿透的布上。工藤新一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失焦,身体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走了骨架的水泥。 “可恶!” 他倒在地上,侧著脸,左脸颊贴著水泥地面,眼睛半睁著,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呵呵。” 林叶低头看著工藤新一。 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躺在地上,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后脑勺上慢慢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正在沿著髮际线往下流,滴在水泥地面上。 “至少没死。” 林叶心中鬆了口气,给自己点讚。 他把球棒收回来,看了一眼握柄。上面没有血,只有他手心的汗。他把球棒重新塞迴风衣口袋里。 拉好拉链,转身走向伏特加。 伏特加站在巷子中间,旅行袋放在脚边,企鹅玩偶被夹在胳膊下面,墨镜后面的眼睛从工藤新一身上移到了林叶身上。 “老大,那个小鬼怎么办?” 林叶没有看工藤新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在巷子的阴影中慢慢散开。 “给他餵那个。” 林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伏特加愣了一下。 “那个?”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aptx4869。” 林叶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组织新研发的药。还没有做过人体实验,正好用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试试。” “哦哦,好的,好的。”伏特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大概巴掌大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白色的药丸,每一颗都嵌在黑色的海绵槽里,像是一排等待被安装的零件。 伏特加取出一颗,走到工藤新一面前,蹲下来。工藤新一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是散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 “该死!放开我!” 他看到了伏特加的脸,看到了伏特加手里的那颗白色药丸,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手抬不起来。 他的嘴也合不拢。 “真是倒霉的小鬼。”伏特加捏开工藤新一的下巴,把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手指在喉咙的位置按了一下。 药丸滑了下去。 工藤新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像是吞咽,又像是呛咳。他的身体开始抽搐,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林叶站在旁边,抽著烟,看著工藤新一在地上抽搐。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在巷子的阴影中扭曲、散开、消失。他看了一眼伏特加。伏特加已经站起来了,把那个银白色的小盒子重新装进了口袋里,拎起了旅行袋。 “老大,走吗?” 林叶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火星在地面上闪了一下,灭了。他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头,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上报组织说只收到一亿。剩下的一亿,我们平分。”林叶在最后一刻,终究还是没有维持住琴酒的人设。 没办法。 都是钱啊! 而这一幕,也被昏迷的工藤新一看到。 44:柯南诞生 伏特加把车停在了杯户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门关上后,仓库里只剩下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几缕光,照在地面的灰尘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那个傢伙还挺捨得钱,可惜,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活口。”伏特加把旅行袋放在一张旧桌子上,拉开拉链,两亿日元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每一捆都用透明的塑料纸封的严严实实。 福泽諭吉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严肃。林叶靠在墙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拿出来。” 他下达了命令。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从旅行袋里取出了一亿日元,分成两摞放在桌上。一摞推到林叶那边,一摞留给自己。 林叶看了一眼那摞钱,没有数,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桌前,把那一摞钱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皮箱里。 “老大。”伏特加犹豫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在林叶脸上转了一圈,“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林叶吐出一口烟:“哪里不一样?” 伏特加想了想,好像想不出具体的词,最后说了一句:“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林叶看了他一眼。伏特加的表情在墨镜后面看不太清,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著,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林叶没有接这个话,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伏特加。 “你把车开回去,我还有点事。” 他当然是打算撤退。 伏特加接住钥匙,愣了一下。 “老大你不一起走?”他明显有点不想要跟老大分別,看得出来有点像是膏药猴,可粘琴酒了。 “叫你走你就走。” 伏特加不再问了,把旅行袋拎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叶。 “老大,那一亿……上报的时候怎么说?”他好像还没干过贪污组织经费的事情,所以看起来格外生手。 真是兢兢业业的组织劳模。 林叶弹了一下菸灰。 “我刚才告诉过你,就说我们只收到一亿。”他也不怕自己身份败露被曝光,组织里滥用资金的人就只有他马德拉吗? 好歹他马德拉还会给组织做任务,瞧一瞧那个波本酒还有其他酒,哪一个人贪腐情况不比他马德拉严重? “好的。” 伏特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仓库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林叶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在外面响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把菸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碾灭。 隨即,从仓库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回到案发现场。 热带乐园已经不像上午那样热闹了。夕阳把整个乐园染成了橘红色,过山车的轨道在天际线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摩天轮在缓缓转动,座舱在最高点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往下落。 林叶走在乐园的主干道上,黑色风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几个小孩子指著他的背影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 林叶走到了那条巷子附近。警察已经到了,黄色的警戒线把巷口围了起来,几个制服警员站在线外,挡住好奇的游客。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正在检查什么——目暮警官。林叶站在人群后面,透过警戒线的缝隙往里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村上正雄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面上的血跡也被清理过,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水渍。 企鹅玩偶也不见了,大概被警察当作证物收走了。 工藤新一也不在了。林叶的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深蓝色校服的身影。他退出了人群,绕到了巷子的另一头。那边没有警戒线,没有警察,只有一面高墙和几个垃圾桶。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等著。 天色暗了下来,乐园的灯亮了。过山车上的彩灯在夜空中闪烁,摩天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圆环,旋转木马的音乐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条被风吹散了的丝带。林叶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看到了工藤新一。 不,不是工藤新一。是一个小孩子。穿著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校服,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拖在地上,像穿著一件偷来的衣服。 他的头髮还是工藤新一的头髮,脸还是工藤新一脸的五官缩小版,但身体是一个六七岁小孩的身体。他正蹲在巷口的一根电线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警戒线里面的警察。他的动作很小心,呼吸很轻。 像一只躲在草丛里观察捕食者的兔子。 林叶把菸头弹进了垃圾桶,看著那个小孩子。工藤新一成功进化成了江户川柯南。那颗药没有杀死他,而是把他变成了一个小学生。 和原著一模一样。世界没有崩坏,剧本还在继续。林叶从墙边走出来,沿著巷子的另一头往外走。他没有再看那个小孩子,他的脚步声被乐园的音乐和游客的喧闹声淹没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我真正的任务完成。”林叶走出了热带乐园的大门,停车场里的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稀稀拉拉的几辆。 他走到停车场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那辆白色轿车。保时捷被伏特开走了,林叶没有贪图琴酒的私人財產。 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心中自有一桿秤。 “终於结束了,这扯淡的角色扮演。”林叶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將皮箱放在副驾驶上。 然后他伸手摸到了自己的下巴。 假体的边缘在皮肤上贴了一整天,已经有些发痒了。他的手指沿著下巴的轮廓往上摸,找到了髮际线那里的一个细微的凸起,捏住了,慢慢往下撕。胶水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张不乾胶標籤被从玻璃上揭下来。 “撕拉~” 假体从他的脸上脱落了,露出了下面他自己的皮肤——因为捂了一整天而显得有些苍白,颧骨的位置被压出了一道红印。 银白色的假髮也被摘了下来,他的黑色短髮被髮胶固定了一整天,此刻乱糟糟地翘著,像一堆被风吹乱的杂草。 “还是我自己帅。” 林叶在后视镜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顏,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信息——伏特加发来的。 “老大,钱已经入库了。” 看了信息,林叶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没有回覆。他握著方向盘,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 他不准备回家。 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 45:世界开始诡譎 林叶的目的地是黑市。 毕竟身上带了那么多赃款总不能放家里。 他和赵德汉赵处长可不一样。车子驶入黑市所在的那条街时,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在巷子深处苟延残喘地亮著。林叶把车停在一家废品回收站门口,熄了火,从副驾驶上拿出钱塞进一个黑色塑胶袋里。 隨后,他下了车,走到回收站的铁门前,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黑暗组织和这些黑市都很熟悉。 铁门上的小窗开了,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 “谁?” 他有些警惕。 “卖铁的。” 林叶说了暗號。 门开了。 林叶侧身挤进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堆满了废铁和旧机器,月光照在那些锈跡斑斑的金属上,反射出一种冷白色的光。 一个禿顶的男人走在前面,穿著油腻的工作服,手里拿著一只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他带著林叶穿过院子,走进了一间地下室。地下室的灯是白炽灯,瓦数很低,照得整个空间昏黄昏黄。 墙的架子上摆著各种东西——手錶、首饰、相机镜头、还有一些林叶叫不出名字的电子產品。 禿顶男人在一张铁皮桌前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叶手里的黑色塑胶袋。 “多少?” “一亿。” 禿顶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接过塑胶袋,打开,拿出一捆钞票,对著灯光看了看,又拿出一捆,看了看,然后放回去,拉好拉链。 “金子还是美元?” 禿顶男人也没问这个钱什么地方来的。 “金子。小条,方便带的。” 林叶熟练回应。 他作为马德拉的身份经常来,所以也是熟客,用不著琴酒的脸,反而用琴酒的脸还有可能被当生客宰。 “嗯。” 禿顶男人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保险箱,从里面搬出几块小金条,放在桌上。金条不大,每块大概成年人手指的长度,表面刻著编號和纯度。他拿出一个电子秤,一块一块地称了起来。 他一边称一边在纸上记数字。林叶靠在墙上,看著他把一亿日元换算成黄金,整个过程花了大约十分钟。 禿顶男人把称好的金条装进一个帆布袋里,递给林叶。 “数一下。” 他也是言简意明。 林叶接过袋子,没有数,转身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把帆布袋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车和一辆不知道谁家的小麵包。林叶把车停进自己的车位,熄了火,拿著帆布袋下了车。他没有上楼,而是走到车库门口——那间和他公寓一起租下来的独立车库。 捲帘门是深灰色。 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只见,林叶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把捲帘门抬起来,钻了进去,又把门拉下来。 车库里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车库里扫了一圈——墙壁是水泥的,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堆著几个纸箱,上面写著“书”和“衣服”,是前身搬家时留下的,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 林叶走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壁前,蹲下来,手指在墙面上摸索。水泥的触感很粗糙,指腹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颗粒在皮肤上划过。 他摸到了第三排砖缝的位置,那里的水泥比別的地方稍微平滑一些,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就是这里。”林叶用拇指按了一下,墙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噠。 一个密码盘从墙壁里弹了出来,方形的,巴掌大小,上面有十个数字键。林叶输入了六位密码,密码盘上的小屏幕闪了一下绿灯,然后整面墙壁开始往里退,又往旁边滑开,露出了一面悬掛著各种枪械的金属壁。 电筒的光照在那面墙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手枪、步枪、霰弹枪,墙面上还掛著几十个弹匣和两盒子弹。 枪械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是在等待被使用。 林叶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些小金条,一块一块地塞进了墙壁侧面的暗格里。 暗格不大,刚好够放这些金条,关上暗格的门,从外面看不出来任何痕跡。 他站在这面枪械墙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取下了掛在最右边的那把沙漠之鹰。 枪身很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被锻造成这个形状的铁。他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又把弹匣推回去,拉动套筒,一颗子弹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弹夹的枪容易出问题。”林叶把沙漠之鹰別在了腰后。衬衫放下来,遮住了枪柄,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清理地面,关闭墙壁,拿著帆布袋走出车库,拉下捲帘门,锁好,上了楼,打开了家里的灯。 一瞬间,灯火通明。 “真是疲惫又劳累的一天。”林叶把帆布袋扔在玄关,走进浴室。水龙头拧开的时候,热水来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浇到脚,衝掉了一天的汗和假体胶水残留的黏腻感。 洗完澡,当然就是睡觉休息。客房的枕头很软,被子很轻。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林叶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热乎乎的,带著一股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然后他看了一眼日期。 星期天。 “什么鬼?” 林叶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坐了起来。昨天是星期二。他记得很清楚,热带乐园的交易是星期二,他敲了工藤新一的闷棍,分了伏特加的钱,换了金条,回了家,洗了澡,刷了牙,睡了觉。 昨天是星期二。 今天就应该是星期三啊。 这是常识,但手机上写的却是星期天。 “嗯?” 林叶刷新了一下屏幕,日期没有变。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星期天。 大结局 林叶坐在床边,盯著系统面板看了很久。剩余时间,四天。四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他鬆了一口气,把脚塞进拖鞋里,站起来,走向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黑眼圈淡了,颧骨上被假体压出来的红印也消了。他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今天是星期天,昨天是星期二,前天是星期五。他想不起来星期五那天做了什么。不是失忆,是那种时间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截的感觉,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几页,翻过去的时候页码是跳的。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擦了脸,换了衣服,出了门。 楼下有一家拉麵馆,他走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擦桌子。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林叶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碗豚骨拉麵。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他用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好,汤很浓,麵条的软硬刚好。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林叶抬起头。透过拉麵馆的玻璃窗,他看到外面的天空很蓝,没有云,太阳掛在正中间,白色的,圆形的,像一枚被钉在蓝色绒布上的硬幣。但太阳上有两张脸。不是那种模糊的、抽象的、需要想像力才能辨认出来的脸。是两张具体的、清晰的、带著表情的脸。一张在笑,一张在哭。 林叶放下了筷子。他盯著那张笑脸看了几秒,又盯著那张哭脸看了几秒。太阳上的两张脸在缓慢地旋转,笑的脸转到上面,哭的脸转到下面,然后哭的脸转到上面,笑的脸转到下面。它们不是在交替,是在对话。林叶看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那两张脸是在对他说的。 “你在看什么?”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个汤勺,顺著林叶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天天气不错吧?” “太阳上面有两张脸。”林叶说。 老板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笑了。“是吗?我怎么没看到。” 林叶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麵。麵条已经坨了,汤也不烫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到碗底的时候,他看到了碗底印著一行字——“你该醒了。” 林叶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店里的灯灭了,窗外的阳光也暗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种灰濛濛的顏色,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所有的线条都在模糊,所有的顏色都在洇开。老板不见了,厨房不见了,桌椅板凳都不见了。他一个人坐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手里还端著那个碗。碗底的字还在,写著“你该醒了”。 “你已经醒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林叶转过身。没有人。声音是从他的脑子里传出来的,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像是一行文字被投影到了他的视网膜上,不需要阅读就能理解。 “你出了车祸,你一直在做梦。” 林叶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不是梦,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培训空间里的每一次死亡,记得琴酒的脸,记得苦艾酒的身体,记得工藤新一后脑勺的血。梦不会有这么多细节。梦是模糊的,是跳跃的,是不合逻辑的。他的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可能是梦。 “濒死的大脑会在短时间內產生极其清晰的幻觉。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你大脑在你心跳停止的那几分钟里为你编织的故事。你知道柯南,你知道黑衣组织,你知道剧情的发展。你的大脑只是把你记忆里的东西重新组合了一下,给你一个在死之前可以待的地方。” 林叶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把手翻过来,看著手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想起了培训空间里那些被他一枪爆头的npc,想起了宫城医生吊在库房里的脚尖,想起了琴酒太阳穴上的弹孔,想起了苦艾酒熟睡时睫毛的颤动。如果这些都是梦,那这个梦也太长了。 “你才过了几天。在梦里觉得很长,在现实中只有几分钟。” 林叶沉默了。他看著那片灰色的虚空,虚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声音。他想起了一件事。“系统呢?系统还在。” “系统也是梦的一部分。” 林叶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不在灰色的虚空里了。他在一间很亮的房间里,头顶有无影灯,白得刺眼。他的身体动不了,不是因为被绑住了,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著一张硬板,能感觉到手臂上扎著针,能感觉到有东西插在他的喉咙里,帮助他呼吸。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林叶!林叶!你听得见吗?”不是桥本林叶,是林叶。他的本名。那个他在穿越之前用的名字。他想转一下头,看看是谁在喊他,但脖子动不了。他能看到的只有无影灯的白光,和那些在无影灯周围晃动的、穿著绿色手术服的人影。心电图在尖叫,不是那种快要停下来的尖叫,是那种已经停下来的尖叫。一条直线,从屏幕的左边一直画到右边,没有起伏,没有波动。 “心跳停止了。”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推了。” “再来一次。” “没有反应。” “准备电击。” 林叶听著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他想告诉他们不用救了,他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现在很累,想再睡一会儿。但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按压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很有力,把他的肋骨压得咯咯响。原来,自己才是遭遇车祸的人。 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濒死者,可怜的幻想。 …… ps:成绩非常的差,试水推荐都上不去,只能就此完结,唉,感谢之前支持的几个读者,在此给你们鞠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