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武乱世肉身成圣》 第1章 世道艰难 大运朝,东阳郡,阳城县。 元月的龙鬚江,水势已然开始汹涌起来。 波涛卷著雾气,一股劲地向下游衝去。 陆承站在船头,身体隨著船身起伏,有规律地晃动著。 好几次看似要跌出去,或是腰一摆,或是腿一拧,便又稳稳立住了身体。 就在船体刚划过一个浪头、获得片刻平稳的剎那,陆承腰腿猛然发力,身子右拧,右臂抡开,將渔网用力外送。 渔网划过一道弧线,在半空展成一个浑圆完美的圆顶。 隨即如同一张宽大的华盖,將船头前一大片水面覆盖。 “好一手天女散花。” 陆承身后传来一道低声喝彩。 葛老汉屈身从船舱中走出,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惊艷: “这才多长时间啊,你这撒网的本事就到了这般地步。” 陆承重新绕了一下渔网的手绳,眼睛仍盯著汹涌的江面,轻声回应: “还不都是葛老叔你教的好。” 葛老汉摆摆手: “嘿,我在这江上摇一辈子船,撒一辈子网,也没见过第二个能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感慨: “你小子,脑子是真聪明啊。” “可惜了,这世道……” 这世道,糟糕透了。 陆承回忆著这段日子的梳理,思绪渐渐飘远。 这大运朝除了国號比较喜庆以外,其他可谓是烂到底了。 对托生於此的老百姓来说,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拿本地渔民们来说。 渔民打鱼,本就是拿命与风浪相搏。 可一上岸,却要先被官府索去五成的鱼税。 之后还要遭鱼行强拿两成的抽成。 说是鱼行,其实就是一群地痞恶霸勾结官府,专门压榨渔民。 渔获不卖给他们,便会遭到对方想方设法的刁难针对。 凿船剪网都只是寻常手段。 就连趁著渔民出船时化作水匪,强制吃上一碗餛飩麵也是常有的事。 那恶霸们早就和官府勾结到了一起,即便出了人命,也只是隨意调查一番,便草草结案。 朝堂权贵贪腐无道,地痞恶霸狠辣无情。 只有老实本分的底层百姓命贱如狗。 官匪一家,真是个人间炼狱,把百姓反覆煎熬! 偶尔有想要反抗、爭一点活路的,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原主一家,便是如此。 父亲陆仲有是龙鬚河上出了名的好把式。 凭一身本事,供独子读书,两人日子虽紧,却有盼头。 原主虽无惊人智慧,但平日里极下苦功。 年纪轻轻已是童生,再练达两年学识文章,中个秀才不是问题。 而秀才,便有资格在县衙里寻差事了。 龙鬚江在阳城县內一百三十余里,每三十里设一个鱼税书办。 负责陆承这附近三十里的王书办,也不过是个秀才。 到那时,陆家算是挣脱了泥潭。 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两个月前,陆仲有走了大运,捕到了一条三尺长的银鱘。 鱘鱼本就难见,银鱘更是极其稀有。 三尺虽然不算大,但除去鱼税和抽成,也能有三两多银子。 有了这三两,原主便可以多向教諭请教几次学问。 这本是一件极为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鱼行的恶霸头目尤烂疮,竟硬要按普通渔获的价钱收购。 陆仲有又怎么会同意? 爭执之中,陆仲有心一横,將那银鱘拋回了江中。 此举自然惹恼了尤烂疮,第三天,陆仲有便连人带船,消失在了江上。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下的手,可又能如何? 原主告官无门,愤而找那尤烂疮报仇。 结果反被打得奄奄一息。 要不是身旁的邻居葛老汉求医问药,根本撑不到陆承借尸还魂的那一刻。 害了两条性命,对那尤烂疮无任何影响不说,反加深了其在渔民心中的惧怕。 如此乱世,可见一斑。 见陆承沉默不语,葛老汉嘆息道: “阿承吶,世道如此,没得办法呀。” “大家都晓得你爹走的冤,可那帮恶痞……咱们爭不起啊。” 爭不起? 那也未必。 陆承微微闭目。 在他的识海深处,有一道隨他一同穿越而来的金光。 【天命·万法归一】 上承天运,下落人间,世间万法归吾身! 任何技艺法门,陆承只需学上一遍,【天命】便能推演出最完美的至臻之路。 后续无论何时,都如有一位此道巔峰的宗师,在身侧不厌其烦地指点。 什么天赋、根骨、悟性,对陆承而言都不是限制。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有此天赋,这人间万法,陆承皆可图之。 而【天命】也未让他失望。 不过月余功夫,他便已將三项普通的打鱼技艺练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捕捞】 【品阶:凡】 【境界:圆满(不可提升)】 【凡江河湖海之渔法,你已通晓其中全部关窍,从识潮、制饵、引群,至起网、分拣、蓄养,几无敌手。】 (观水纹可知鱼汛,听涛声能辨暗流,撒网如天穹倒扣,收纲似地脉回拢。这一网下去,怕不是能捞上条龙来。) 【游水】 【品阶:凡】 【境界:圆满(不可提升)】 【你已完全洞悉水流之性,水中腾挪、借力、隱踪之法,几近融入本能。】 (水上可踏浪换气,於湍漩中定身,水下可闭息潜游,借暗流以疾行。如今唯一限制你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叉鱼术】 【品阶:凡】 【境界:精通(92/100)】 【你已深諳水流阻缓、鱼影虚实之辨,精通蕴含“探”、“引”、“刺”、“截”、“翻”五字要诀的叉鱼法,无论静水突袭或逆流追刺,皆能一击即中。】 (一叉在手,踏波逐浪,四海鱼虾魂惊悸;腕隨腰转,力透叉尖,五洋龟蟹魄悲號。) 如今【捕捞】、【游水】两技已臻圆满,【叉鱼】也只差一线。 但只凭这三项捕鱼技艺,会活得很艰辛。 而读书这条道路,以陆承的家世背景,也最多做个安稳一时的小吏。 想要彻底立身,只有一条道路。 那就是武道! 这世界武者为尊。 武道也並非前世那种普通的拳脚肌肉功夫。 拳逾精钢、力能举鼎的武者都只算一般。 传说中的武道高手动輒便可摧山断岳、翻江覆海! 阳城县里,就有不少开馆授徒的武道门派。 陆承只要攒够了束脩就能去学武。 有【天命】在手,区区尤烂疮,连疥癣之疾都没资格算。 便是束脩,如今也不是大问题了。 再过不几日,就是春汛。 鱼群洄游,正是捕捞旺季。 那时会有大批外地鱼商来收鱼。 鱼行管不过来,也不敢放肆去管。 渔民们便可稍稍避开些盘剥,和那些鱼商进行私下交易。 一斤鱼交给鱼行只有三文,可卖给鱼商却是七文! 而且,陆仲有在出事前,曾对原主提过捕到银鱘的那片水域。 据陆仲有判断,那里是一处银鱘的產卵点。 这段时间陆承也曾多次在那里勘探过,也確实发现了银鱘的踪跡。 哪怕只捕上来一条银鱘,起码也能入手十两银子。 习武之资便立时无忧了。 到那时入了门派,拜师习武,也算是有了靠山。 似鱼行的那些恶痞宵小,便再也无法成为滯碍了。 …… 拋下这些念头,陆承深深吐出一口气。 手上发力,开始收缩网绳。 待水中的渔网彻底合拢后,陆承一边拉网,一边朝著身后的葛老汉喊道: “葛老叔,起网了。” “哎,来了。”葛老汉精神一振,忙屈身过来。 一老一少將渔网拉出水面,葛老头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乖乖嘞,这一网可真不得了啊!” 说著兴奋地解开渔网,將鱼倒入船中分拣。 成鱼入笼,幼鱼拋回江中。 陆承则是收著网,心中不由轻嘆: 心里有火,没收住手,这一下,倒比平常多网了不少,又要引人注意了。 “噗通!” “噗通!” 哗啦啦的小鱼入水声中,忽然混进两道重物落水的闷响。 身后葛老汉半是解释,半是告诫地低声道: “一上午打这么多,太过惹眼,放两条大的吧。” 陆承点点头,没有说话。 快速收好渔网,钻入了船舱,倚靠在舱壁上休息。 儘管【捕捞】已经圆满,但一上午也基本耗尽了力气。 来往掌舵的活,自然就交给了葛老汉。 小船摇晃著破开水浪,迅速远离江心。 两人起初还聊上几句,慢慢的陆承就没了声音,陷入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渔船渐渐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开始出现鱼腥味。 陆承睁开双眼,一手掩鼻,一手扶船。 即便一个多月了,还是不怎么能適应突如其来的鱼腥。 “扶好,靠岸嘍。” 葛老汉朝著船舱低声喊了一句,船速便急剧变慢。 隨后“嘭”的一震,彻底停了下来。 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的腥味猛地扑入船舱。 紧跟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喧闹爭吵。 陆承听著声音,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 这里是一处收鱼点,附近几个村镇的渔民都在这里和鱼行进行交割。 因此,这里也经常会发生一些爭执。 可今天的动静却大得有些不寻常。 陆承心中微沉,起身迅速走出船舱。 待看清楚岸上的情况后,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岸上,两个破烂的鱼篓扔在地上。 几条鱼散落一旁,徒劳的张著嘴。 称重的木棚外,手持鱼叉的渔民和握紧棍棒的恶痞激烈的对峙怒骂著。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作呕的声音打断了紧张的气氛: “唉,行了,嚷嚷够了吗?” 第2章 诱饵 这道声音尖细如鉤,音量不大,调门却极高,让人听了忍不住浑身鸡皮颤慄。 渔民安静了下来,看向从木棚里走出的两个人。 左边是官府的税吏,穿著半旧不新的皂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右边那人三十来岁,脸上生著一大片烂疮。 明明只是刚开春,手里却装模作样地摇著一把摺扇。 正是本地鱼行的大恶痞。 尤烂疮! 只见尤烂疮浑不在意愤怒的渔民,侧头和税吏低声说了句什么。 税吏则是轻点了下头。 然后尤烂疮转过身,面向眾人,慢悠悠说道: “要么说这人吶就不能太心善。” “你们一上岸,鱼行连带著官税都帮你们一起交了,你们自己有那钱吗?” “王老头,你有钱交税吗?交不出税,你那鱼能卖吗?” 刚刚气势最汹的一个老汉顿时不做声了。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尤烂疮继续道: “春汛一到,江上那叫一个凶,哪年不淹死几个好手?” “鱼行组织捕捞队,统一调度,是为防止出人命。” “费心费力不说,每日还给你们八十文钱。”顿了一下,指著地上那堆鱼,“这几条鱼,值得了八十文吗?这么丰厚的条件居然不愿意。” 说著,语气转为冰凉: “不愿意也行啊,春汛期间就別想出船了。” 渔民又激动了起来。 “那江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出船。” 尤烂疮目光猛然扫向说话的渔民,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说道: “江当然不是我们家的,但这规矩,是我们定的。” 说著,看向身边的税吏: “王书办,您说是不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税吏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鱼行协助官府管理渔务,自有其章法,春汛期间统一调度也是应当。” 连官府都明著站在了鱼行那边,渔民们彻底泄了气,三三两两的低声商议: “算了,就这么著吧,大不了出工不出力。” “是啊,汛期的浪也確实不小,少赚些就少赚些吧。” “可这也太憋屈了!” “你能怎么办?真把这傢伙得罪死了,不被浪拍死,也得被他弄死。” “再说了,我们確实没钱交税啊。” “我……唉……” …… 这般议论著,有几个已经打算排队画押了。 尤烂疮得意地笑了起来。 “嚯嚯嚯嚯。” 他隱约听到了那些话,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陆承站在船头,胸中“腾”的燃起怒火。 原本稳妥起见,陆承並不愿节外生枝提前招惹尤烂疮。 但鬣狗始终是鬣狗,你不招惹它,它也时刻想著咬你。 一旦被尤烂疮把春汛也握在手中,別说习武,就是安稳活著都会成奢望。 身旁的葛老汉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抓住陆承手腕,声音发颤: “阿承,別衝动啊。” 陆承回过头,看著葛老汉。 葛老汉早已被世道磨光了心劲,没了勇气,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他可以退缩,但陆承不行。 连眼前这道坎都不敢去跨,又凭什么在武道之路上走下去? 心念电转,那股火越烧越旺,陆承却更加沉静。 挣开葛老汉的手,摇头低声道: “老叔,这不是衝动,是爭命!” “这次不开口,下次就没有开口的份了。” 不由葛老头再动作,陆承转头高声喊道: “此事不妥!” 说著跳下船,踏著碎石,朝木棚走去。 渔民听到身后的喊声,纷纷扭头看去。 但见说话的是陆承,心中升起的些许希冀又落了下去。 几个老渔民交换著眼神,无声地嘆了口气。 陆承是附近几个村子里,读书读得最好的。 可两个月前的事情让他们知道,陆承虽然脑子聪慧,但到底太年轻。 在他们看来,陆承就该低调的打鱼读书,努力做官才对,而不是那么莽撞的找尤烂疮拼命。 刚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现在又要送死了? 陆承不知道眾人所想,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所触动。 短短的一段碎石路走完,心中已经有了办法,虽然冒险,但不是没有把握。 径直越过人群,走到木棚前,陆承毫不畏惧的看向尤烂疮: “每日八十文,並不妥。” 陆承的冒头让尤烂疮颇有些意外。 他和渔民们不一样,从来没把陆承放在眼里过。 在他看来,读书人算得了什么? 別说还没功名,就算是陆承真中了秀才又能怎样,真以为官府那么好进的? 旁边的这位税吏不就是例子? 虽然早早就中了秀才,可仍旧蹉跎了十几年,最后还是靠著鱼行的关係才当了个小书办。 是以当初对陆承,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低贱愚蠢的渔民打杀的多了,读书人可还是第一个。 没把陆承打死已是意外,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敢炸刺? 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也好,上次展示的是拳头,这次就显露一下谋略,也省得別人总说尤爷只会动粗。 小子,那就看看是你硬,还是尤爷硬! 转念之间,尤烂疮心中便鉤织出了一条毒计: “小子,八十文还不妥?亏你还是个读书的,居然算不清这笔帐?” “一斤鱼三文,八十文,你们得网將近三十斤!” 伸手指著渔民们,说道: “就算是汛期,这里面又有几个能捕到三十斤的?” 说著,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八十文都嫌少,难不成是打算逃税?” 那王姓税吏哼了一声: “逃税者,罚没家產,充军千里。” 这一下,更是把眾多渔民嚇得够呛,连道不敢。 陆承意外的看了尤烂疮一眼。 心中著实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还会这一手,不过他却料错了陆承的目的,因此这话也不可能起到效果。 陆承摇了摇头,衝著王税吏拱手: “书办放心,陆承乃是读书人,如今打鱼只为餬口,科举之心却从未断绝,自然不会触犯大启刑法。” 税吏点头: “不是逃税,那你想干什么?” “不是逃税,那就是觉得吃亏唄。”尤烂疮“啪”的一下合拢摺扇,瞪著眼睛,指著陆承,“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我本不信,可没想到……哎……” “你就这么在乎那几斤几文吗?” “平日里你已经多赚不少了,这当头,难道一点利也不肯让,非要让其他人也置身风浪?” 话音一转,又道: “不过谁让尤爷仁义,这样吧,你和葛老头,给到你们一百文如何?” 轰! 这下人群里像是炸了锅。 “哎,凭什么他们一百文!” “我们也能多捕鱼啊。” “江上拉大网,这跟技艺有什么关係啊。” 好狠辣! 好心机! 仅这么几句,不仅將陆承推到了不仁不义的一方。 陆承每日比其他人多打近乎一倍的渔货,本就使得很多人產生了嫉妒。 可那是个人本事,渔民们也没多想。 但此时尤烂疮给出高於其他人的价钱,顿时就將他们埋藏心中的嫉妒引爆了出来。 被鱼行的恶痞欺辱就算了,怎么陆承这小子也能压到我们头上了? 此时的渔民们似乎忘了恶痞们的压榨,只一心发泄著对陆承的不满。 尤烂疮看向激动的渔民,嘴角的得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陆承没有回答尤烂疮,转过身来面朝渔民朗声道: “大家未免太小看我陆承了,区区几文铜钱,哪能和银鱘相比!”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气息都是一滯。 银鱘这等稀罕物,那可是水中黄金。 这一下,什么捕捞队,什么一百文,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我没听错吧,陆承说的是……银鱘?” “没错,没错,他说他能捕到银鱘。”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说大话的吧。” “我看不假……” 尤烂疮更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连装都顾不上装,急迫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 上鉤了! 陆承侧头,故作桀驁的瞥了尤烂疮一眼: “当然是字面意思,大傢伙一同出船拉网,倘若捕到了银鱘这等珍贵鱼货呢?” “难不成也算在八十文里?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尤烂疮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 银鱘! 这小子能捕到银鱘! 大家暗地里都传是他杀了陆仲有。 这话確实没错,但並非是因为陆仲有驳了他面子。 而是陆仲有一气之下放生银鱘的举动让他起了怀疑。 那可是银鱘啊,寻常渔民一辈子也难以捕获一条。 陆仲有怎就那么衝动的放生了? 於是尤烂疮便趁著陆仲有出船的时候悄然跟了过去。 在江上逼问未果,发生衝突时將陆仲有扔下了江。 现今看来,陆仲有定然是將银鱘的水域告诉了陆承! 尤烂疮也自认为是经歷过风浪的,此刻却唯恐嚇到了陆承,居然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小侄说笑了,银鱘这等珍稀渔货自然不能如此,按价值平分就是了。” 陆承冷哼一声,不屑道: “什么价值?三文一斤?” 这般毫不客气的话气的尤烂疮脸皮一抖,可还是硬挤出笑脸道: “哎呀,我之前是和陆老弟开玩笑的,哪曾想他却当真了,银鱘可向来是一斤百文的啊。” “此话当真?” “当真!” 渔民们也跟著激动了起来。 一条银鱘,起码百斤,一个捕捞队按照二十人算,一人也能分百多文钱! 陆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倒也可以。” 说完,不再理会,折向渔船。 身后尤烂疮急忙试探: “哎,签名画押啊。” 陆承心中冷笑,头也不回道: “急什么,春汛还早,过两日再签不迟。” 尤烂疮不怒反喜,含笑看著陆承和葛老汉交割鱼货。 陆承的这般行为,不正是说明他要捕银鱘吗。 …… “叔,明日一早,我自己一人出船吧,江上风浪开始大了,我先探探水况。” 晚上,陆葛两家院子外,临分別时,陆承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葛老汉闻言动作一僵,隨即想到了中午滩涂上的衝突,自然也就明白陆承要做什么。 此时听到陆承这么说,当即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也好,连续这么些日子我也累得够呛,正好歇几天补补网。” 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你可別真相信那恶痞,真要有什么衝突,记得保全自己才是。” 说完,老人缓步走进了院子,连续两声“吱呀”门响,周围再度陷入沉寂。 陆承心知葛老汉误会了自己,但並没有解释。 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无限接近地平线。 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归家,关门睡觉。 待得月上中天,陆承悄然来到院中,握住了倚靠在墙边的鱼叉。 【叉鱼术】 【品阶:凡】 【境界:精通(92/100)】 “九十二……” 对付尤烂疮,三项技艺是唯一的依仗。 其中【叉鱼术】又是重中之重。 如今不求境界精进,只需热身熟手,临敌从容即可。 …… 第3章 除贼 两个时辰后,天光乍亮。 陆承鞠起一把冷水,洗去了脸上的喜色。 【叉鱼术】著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只是打算最后再磨合一下叉法,不曾想盛气之下,只是小半夜的习练,竟抵平常数日之功! 【叉鱼术】 【品阶:凡】 【境界:精通(97/100)】 熟练由原本的九十二,一举达到了九十七! 距离圆满,真正的只差一线。 如今鱼叉在手,挥舞之间如身之使臂,毫无滯碍。 这对於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將是一大臂助! 放下鱼叉,收拾心情,开火造饭。 待到天光大盛,陆承方才收拾渔网、拿著鱼叉走出家门。 经过葛老汉院子时,只略微缓了一下脚步,便再度前行。 往常这个时间,葛老汉已经在院中等著了,可今日却大门紧闭,院中也是一片寂静。 直到陆承的身影消失不见,紧闭的院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葛老汉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內,脸上神色复杂。 身后一位老妇拄著里屋的门,也耷拉著脸: “哼,真是个没良心的,咱们救了他不说,还带他捕鱼,现在能抓银鱘了,就……” “行了,闭嘴做饭去!”葛老汉不等她说完便出言呵斥了一句,关上院门,转身向著里屋走去,“嘮嘮叨叨的想干什么!这些日子跟著陆承也没少捕鱼,能抓银鱘那是人家的本事。” 老妇却並不服气,反嘴埋怨葛老汉: “做饭做饭,又不出船,还吃什么吃,浪费粮食。” “你!”葛老汉瞪眼指著老妇,却没说什么,嘆息一声绕开老妇走回屋里,重又躺倒。 老妇看著葛老汉,终究还是去了厨房。 不多时,炊烟升起,逆著雾气飘向龙鬚河。 …… “不好了尤爷,那小子划的这般慢,定然是发现我们了!” 汹涌的龙鬚江上,一叶渔船在江中摇摆。 划船的汉子朝著船舱中一声低喝,將迷濛中的尤烂疮惊醒。 尤烂疮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直身子,脑袋却“嘭”的一声碰到了船舱。 顾不得疼痛,尤烂疮快速爬出船舱,眯眼向著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百丈之外,另有一片舟楫在江中缓缓前行。 由於距离太远,加上水势汹涌、风浪过大,眼神再好也不可能看清舟上的人。 可尤烂疮还是用力瞅了半晌,之后才“啪”的在手下头上敲了一扇子,冷声道: “叫你娘个头,一惊一乍的。” “划的慢才对,这小子才上船几天,能学会撒网就不赖了,哪能把船也划那么顺,八成是累了。” “不过为防万一,你再慢点,能看见他的船影就行。” “等他停下来撒网,再跟上去。” 说罢,才缩回船舱,揉著被碰到的地方。 他为了从陆承手里得到银鱘的捕捞地点,连夜將被窝从家里挪到了船舱中。 为此听了一晚上的水浪,加上刚才被这么一惊一撞,此刻太阳穴突突的疼。 那手下却更遭殃,从天不亮便开始望风不说,现在还要划船。 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要扛不住了。 现在又被尤烂疮拿来撒气,心中著实將尤烂疮狠骂了一顿。 但没办法,他又不敢不听。 一边咬牙心中怒骂一边用力摇桨。 过了约莫两刻钟,恶痞才猛然发现远处的陆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两艘船此时距离不到五十丈,已经可以看见对方了。 恶痞正不知措间,船舱里传来尤烂疮的狠辣低语。 “加速,直接撞过去,把他撞翻!” “啊?” “啊什么啊,他都下网了,说明银鱘就在这里,还留著他干嘛!” 手下闻言不再囉嗦,甩开膀子全力划船,船速立马快了不止三成。 尤烂疮则是坐在舱中低声冷笑: “哼,网撒的好有什么用,不还是个雏吗?” 当初他也是如此跟著陆仲有,想要找到银鱘的產卵点。 只不过,二人没跟多久就被陆仲有给发现了,之后便一直带著二人在江上兜圈子。 反应过来的二人直接便对陆仲有动手了。 可陆仲有依然那么刚烈,无论如何也不肯將银鱘水域说出。 不过看来,陆承並没有陆仲有的那份见识。 “小王八蛋,还想从老子手里赚钱,嚯嚯嚯嚯,今天就送你下去和死鬼老爹团圆!” 五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轰!” 两船相撞。 尤烂疮的船中有著两个成年人,吃水远比陆承的船要深。 船头瞬间从陆承的船尾冲入,將陆承的船高高顶起,尾上头下,几近竖直而立。 但这番大力撞击之下,尤烂疮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船体也同样失去了平衡。 虽然没有倾倒,但也打著旋儿从陆承的船下滑出。 又经江水的浮力猛烈上顶,上下左右的剧烈摇晃著。 划船的汉子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只凭双脚怎么可能在剧烈撞击的船上站稳? 瞬间便大叫著掉入了江中。 好在都是江面上討饭吃的,水性不弱,快速上浮扒住了船舷,才没被汹涌的江水吞噬。 待船只稳定之后,船舱里的尤烂疮才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左手握著摺扇,指著陆承那空无一人的船只,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嚯嚯嚯嚯,小王八蛋,给老子餵鱼去吧!嚯嚯嚯嚯……” “尤爷,拉我一把尤爷。” 船尾传来汉子的声音。 尤烂疮扭头看了一眼,兴奋地喝骂道: “废物,这都能掉下去。” 又看了一眼两丈外趋於稳定的空船,冷哼一声,走到船尾,俯身伸手去拉人。 只是刚弯下腰,便看到江面之下一抹黑影快速滑过。 尤烂疮心头瞬间警钟大作。 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了一句“小心”后,便迅速收回了外探的身子。 话音刚落,一抹亮光闪电般刺破江水,顺著尤烂疮原本探身的地方划了过去。 尤烂疮瞬间渗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叉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过去的。 但凡他的反应稍微慢上那么一丁点,此时就已魂归西天了。 返回水下的陆承心中暗叫可惜,没有想到尤烂疮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快。 虽然知道此时尤烂疮必定有了防备,但还是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 心下一狠,再度出手。 双腿一绞,身体踩水急速上浮,右手倒持鱼叉蓄力,只待露出水面就全力刺出。 可谁知就在陆承將要冒出江面时,一道乌光却更加迅速地刺了下来。 尤烂疮不愧是久经斗殴,即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並未惊慌失措。 见水下的黑影並未消失,瞬间便猜到了陆承的下一步动作。 拿起舱中的鱼叉便刺了下来。 此时陆承向上的力气已然用老,再想要转换方向躲闪根本来不及。 危急之下,只得以手中鱼叉向上截去。 在圆满的【游水】技艺之下,陆承不止可以像鱼类一般破浪穿梭。 还可藉助水力,增加自身的力气。 加上几近圆满的【叉鱼术】,终是成功截住了尤烂疮的攻势。 两叉相交,力量相撞,激起一串水泡。 陆承心惊水面上的尤烂疮反应迅速,当即明白这样不仅杀不掉尤烂疮,还可能会使自己一不小心马失前蹄。 当下身体便毫不停留,借著两叉交击的力道,快速离开原处。 而就在陆承身体刚刚闪开后,那根鱼叉便又紧跟著刺了下来。 並且较之第一下更快、更重,角度也更加刁钻。 倘若陆承不死心,想要再刺第三下,必定会被这一叉刺中! 尤烂疮一叉没有建功,又迅速连刺三叉。 可此时陆承已然离开,又哪里能刺的到? 见黑影彻底消失不见,尤烂疮才持叉矗立不动,凝神静气的看著船下。 直到再无任何异常后,才缓缓背靠船舱乌篷,警戒起来。 “刁老四,水下有鬼,你自己……” 话说一半,尤烂疮才发现手下早已经消失在了浪花中。 而其原本攀爬的船舷上却多了一大片红色,一看就知道是从口中吐出的鲜血。 竟是水下的陆承不知何时顺手了结了他。 虽然从头到尾黑影都在水下,但尤烂疮知道那必定就是陆承。 尤烂疮心中轻视消失的同时,快速蒙上了一层阴影。 此子当真恐怖,不论是水性还是心性,都足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尤烂疮嘴里疯狂喘著粗气,胸腔像是开足了马力的风箱,不停呼啸著,心中暗骂: “好个狠辣的陆承!” “这他妈哪里是个少年应该有的能耐。” “难不成是陆仲有那死鬼上了身?” 要不然,该如何解释两月前还是个只会读书的弱书生,突然就有了这般能耐? 看著汹涌的水面和船舷上刺眼的殷红,尤烂疮心中惊怒不止。 同时,也感到了一阵胆寒。 走人! 再不走,搞不好尤爷就要交代在江上了! “妈的,阴沟翻船,龙困浅滩。” “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著,有本事这辈子就別再上岸。” 尤烂疮强压心跳,右手持叉警戒,左手扶著摇櫓。 可船没划出去多远,就听到脚下“喀喇”一声响。 扭头,见船舱底部透出了三根生有倒刺的利刃。 尤烂疮心中的惊慌瞬间压住了愤怒。 陆承要凿船! 第4章 收穫 尤烂疮为了掩饰行藏,划得是普通的渔船。 船板既不是什么好木头,也没有多厚。 陆承不甚费力便凿烂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 江水顿时如泄洪一般向船舱灌入。 眨眼间,船內水面便没过了脚背。 尤烂疮看了一眼汹涌翻滚的江面,又朝著两丈外陆承的渔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开口喊道: “陆承,我服了,我认输,绕我一回,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既然服了,还握著鱼叉作甚?” 尤烂疮闻声扭头,待看到江面陆承之后却猛然恍惚了一下。 隔著浪头,只见陆承整个人从腰身以上都露在江面上。 无论水浪多大,都犹如一块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右手持著一桿旧鱼叉。 叉头不足一尺,叉刃更是仅有一寸半,却闪著寒冷的锋芒。 中间一股如枪头般稍稍突出,外侧两股开出一抹倒鉤。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铺到江面上。 江水顺著陆承的头脸上不住往下流淌,不仅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而在阳光下反射出道道彩光。 这番姿態,当真如江中水神一般。 尤烂疮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人,迅速收回心神,脸上扯出生硬的笑容: “陆承,这都是误会,你可千万不要衝动,出了人命,你也不好和官府交代。” “我给你十两,不,五十两!五十两,放我走如何?” 陆承摇摇头: “交代?交代什么,这江上风大浪急,哪天不吞掉几个人,只是今天轮到了你而已。至於钱,我去你家里拿便是了。” 尤烂疮忙道: “不,我的钱都藏得很隱秘,除了我谁也拿不到。” 陆承道: “那便不要了,你的命可比几两银子重要。” “……”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船舱中的水又上升了几寸,已经淹没了尤烂疮的半截小腿。 尤烂疮越发著急: “是啊,我的命比银子重要,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供你读书!” “还有打点,你就算中了秀才那也得打点关係啊,那王书办要是没有鱼行给打点,他根本当不了这个税吏。” 原来如此,陆承这才知晓,为什么那王书办身为吏员,却会听一个恶痞的话。 倒是小看了这尤烂疮了。 陆承的这番表情,却让尤烂疮误以为他已经心动。 手上悄悄用力握紧鱼叉,嘴上继续说著: “你比那姓王的厉害多了,等你考上了秀才,鱼行一定全力助你,到时候何止一个税吏,就算是坐堂曹官,也能让你……死过去!” “死”字出口,尤烂疮眼中便闪过一丝狠辣,右手用力,鱼叉电射而出。 最后三字落下,鱼叉已经迅速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江面响起“噗通”一声,陆承和鱼叉尽皆没入水中。 “嚯嚯嚯嚯~”尤烂疮兴奋狠笑,“小王八蛋,让你囂张。” 说罢不再看陆承到底死了没有,立即转身向著陆承的船跃出。 可就在尤烂疮身体即將入水时,一桿鱼叉驀然从江水中窜出。 “扑哧”一声,毫不留情的透胸而过。 剧痛袭来,尤烂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承居然没事? 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他怎么能这么快? 快到好像早就等在这里,反倒是自己主动撞上去一般?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有这般丰富到嚇人的经验? 尤烂疮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大股的鲜血抢著从口中冒出。 只是“咯咯”两声,便头一歪,再无声息。 一个困扰周边村镇多年的恶霸头目,就此命丧黄泉。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鱼叉上的尸体,再看看早已不见了刁老四踪影的水面,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 “短短时间杀了两人,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是因为他们作恶多年,死有余辜,还是……这世道本该如此?” 抬头看著天空,这世界的云一直都是奇怪的暗灰色。 太阳明明將阳光洒到了江面上,可头顶的天空依旧看不到蓝色。 或许,灰的不是云,是底层人的怨气。 “是了,人命如草芥,可不就是本该如此么。” 陆承性格本就果断,念及如此,心中再无掛碍,反倒更添激励。 能这么快適应这个世道,好事,大好事! 合该小爷闯出一番名堂! 陆承冷哼一声,腰臂一抖,抽出鱼叉。 尤烂疮的尸体先是被一大股浪头拍下水面,后又被一股暗流顶出。 不等身子沉下,水底一抹巨大的黑色阴影便快速上浮,狠狠撞了上去。 嘭! 尸体被高高顶起,脱离水面,像个破麻包一般在空中盪了一圈后又栽入水中。 “……” “那是……银鱘?” 陆承惊奇地看著水下那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大阴影。 这么大一条鱼,怕是得超过千斤重了! 別说顛人,就是掀船,也绰绰有余了。 难不成是这江里的鱼王? 自己要是多捕上几条银鱘,应该不会惹怒它吧。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阴影已游入深水消失不见。 而尤烂疮的尸体也跟著栽入水中,顺著黑影掀起的暗流快速向江底沉去。 陆承正打算转身往自己渔船游去,忽然暗骂一声。 一个猛子朝尤烂疮尸体沉没的地方扎了进去。 好不容易打完怪,不摸尸怎么行。 【游水】全力使出,不等尤烂疮沉入江底,陆承便追赶了上去。 …… 片刻之后,陆承坐在自家渔船上,点检著手中的四样物品。 一把短刀、一把摺扇、一个钱袋,还有一串钥匙。 短刀长约半尺,对光一看,还透著稀疏的芝麻雪花纹。 竟然还是掺了少许鑌铁打造的。 去铺子里买起码要花五百文钱,顶陆承半个月的捕鱼收穫了。 “东西不错,可惜了。” 陆承挥舞了两下,隨手扔入了江中。 “噗通”一声,短刀消失无踪,像极了葛老汉放鱼入水时的声音。 刀虽好,但却是手工锻造,陆承哪怕是转手卖掉,也会留下痕跡。 一旦被人发现,对自己来说就是麻烦。 为了几百文钱,並不值当。 扔了刀,陆承拿起了摺扇。 在水下摸到摺扇的时候,陆承本来已经隨手扔掉了。 但刚脱手,就想起了什么,立即抢了回来。 陆承记得非常清楚,自己从水下出叉袭杀尤烂疮的时候,他正在打算拉人上船。 那时候,他的手中还拿著这把摺扇的。 之后,自己被他一叉逼回水下,再上来时,他手上就只剩鱼叉了。 现在看来,是將摺扇塞入怀中了。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 一把摺扇罢了,还能比命重要? 都那般紧张了,居然不是隨手丟下,而是收入怀中?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陆承仔细端详了一下摺扇。 扇面是普通的宣纸,经江水浸泡和陆承水下一番折腾,早就烂完了,也不用再看。 扇骨用的不知道是什么竹子,打磨处理的也一般,连顏色都不统一。 扇坠是一块比巴掌稍大的圆形鱼骨,上面雕刻著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江景图。 陆承看了两眼,忽然將扇坠用力磕向船舷。 扇坠船舷相撞,“咔吧”一声,鱼骨扇坠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隱约露出其中的事物。 “哼,这点小把戏,瞒谁啊。” “哪有人的扇子上头吊这么大个玩意儿的,咋不吊块砖头呢。” 又连续砸了两下,鱼骨彻底破碎,陆承手中多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铁片。 铁片的厚度大概在三毫米左右,整体呈三角形。 一边是圆润的弧形,另外两边则是带些齿痕,颇像是一块圆盘碎掉后的一部分。 陆承看了看圆弧面的弧度和大小,在脑中大致勾勒了一下。 若真是圆盘,尺寸应当是两手大小,这块铁片大概是五分之一。 圆的,又是这般尺寸…… 镜子? 还是盘子? 可惜这铁片上满是锈蚀,既不光滑,也无纹路,实在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不过被尤烂疮这么用心的藏起来,肯定有什么秘密。 这玩意尤烂疮藏这么隱秘,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留下无妨。 剩下的扇骨陆承也没隨手丟弃。 先是敲了敲,声音倒没异常。 接著又挨个折断,也没有发现其中有夹层。 看来扇子的秘密就是这一个神秘铁片。 知道一时看不明白,陆承收起铁片,又拿起尤烂疮的钱袋。 钱袋入手並不沉,陆承心中略微失望。 但打开之后,却目露惊喜。 除了几百文铜钱,里头居然还有好几颗碎银子。 加在一起,当在一两左右,不算少了。 可惜的是,鱼行的钱匣子不在,要不然…… 嗯? 陆承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最后那一串钥匙仔细看了起来。 钥匙不多,只有四吧。 其中三把大的一看就是用来开门头大锁的。 剩下的一把只有半指长,做工精致。 看著这把钥匙,陆承的心猛烈跳动了起来。 二话不说,翻身扎入了水中,朝著尤烂疮的沉船处急速下潜。 穿过层层暗流,那烂船已然陷入江底的淤泥之中。 陆承迅速钻入船舱翻找。 被褥、渔网、蓑衣,一件件破烂的杂物掀起阵阵淤泥,舱內瞬间不可视物。 陆承闭著眼翻找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收穫。 胸中气息逐渐用完,心中的期待也就此消失。 看来,尤烂疮是没將东西带著。 本就只是试试看,一无所获之下,陆承终是放弃了寻找。 转身调头,双脚用力朝舱底蹬去,想借力躥出水面。 可一脚下去,人不仅没借到力,反而因为脚下之物被踹的活动出去,闪了陆承一个趔趄。 陆承心中却猛然惊喜了起来,立即回身,向著脚下摸去。 第5章 离去 薄薄的淤泥覆盖下,露出了陆承要找的目標。 一口一尺见方,两边带把手,被一把两寸大小的锁將军牢牢咬住的木箱子。 就是它! 鱼行的钱匣子。 確定了目標,陆承抓起把手,毫不犹豫的返身上浮。 “哗啦~” 陆承猛然钻出水面,大口的呼吸著空气,脸色因憋气涨得通红。 陆承和尤烂疮的一番爭斗本就凶险耗力,在水下的一番翻找又將气息耗尽,上浮的过程中更是险些脱力。 但此刻陆承却无比高兴,空出的右手狠狠击打了几下水面。 “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天命在我!” 即便在水中,有著浮力,但陆承仍能感受到箱子的沉重。 这说明,里面的银钱不在少数! 这更让陆承感到高兴。 稍有缓和后,陆承藉助水力,用力將钱匣子拋到了船上。 箱子落入船中,“咚”的沉闷重响中,夹著“叮零噹啷”一片悦耳清脆。 听在耳中,犹如仙乐。 陆承毫不耽搁,翻身上船,拿起那把最小的钥匙就去开锁。 隨著“咔吧”一声响,最后一层阻碍坠落。 陆承迫不及待的打开箱盖,入眼是一片澄黄,大大小小的铜板足足装了半匣子。 举目向著江面望去,前后左右都望不见一丝船影,陆承才將匣子铜钱全部倒了出来清点。 其中一文的占据大半,剩下还有不少十文和五文的。 找了几条网绳,陆承一边串钱一边清点。 最终结果,一万五千四百七十六文,折合白银十五两四钱。 若是再加上尤烂疮的那一两,以及陆承近两个月的捕鱼积蓄,那便是…… “十八两!” 巨款! 当真是一笔巨款! 即便是陆承的捕鱼记忆,也得小两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在此之前,陆承可从未想过短时间能拥有这么多钱。 感谢尤烂疮,送命又送財。 不过兴奋只维持了短短一会儿,看著满匣子的铜钱,陆承深吸了口气。 伸手在其中拨弄了几下,“哗啦啦”的响声中,心情立即平静了下来。 渔民们在江上冒著风浪累死累活,血汗最终却流入到了这么一口匣子。 最后又通过尤烂疮这等恶人的手,到了自己手中。 “渔民面对尤烂疮,是弱者,力量悬殊,是以要被尤烂疮和官府压迫剥削。” “而在这江上,尤烂疮则变成了弱者,这一匣子铜板自然归了我。” “弱者恆弱,强者恆强,古往今来,皆是这般道理,更別说这等无道乱世。” “越是无道,越需要实力来护我自身之道!” “好在现在尤烂疮已死,春汛也不会再受影响,加上我得了这么多钱,修习武道已经不成问题了。” …… 感慨了一番后,陆承靠坐在船舱里,一股警醒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等春汛!” “寒柳镇鱼行的背后是整个阳城鱼帮,他们在阳城县才是真正的根深蒂固。” “尤烂疮不过一个小头目,这等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就算死上十个八个的也再正常不过。” “可这么大一笔钱消失不见就不同了,不出三天,鱼帮定会有人过来调查。” “这片滩涂一年到头都没什么大事,我因银鱘和尤烂疮起爭执的事不可能被忽略。” “那些人俱是毫不讲理的恶霸,一旦起了疑心,哪管有没有证据,直接就会找上门来。” “事不宜迟,索性今天就去阳城,早一刻拜师,那便早一刻有了靠山。” “鱼帮再怎么势大,难道还敢对武者门派撒泼?” “我有【天命】在手,只要给我些许时日,踏上武道不成问题。” “到那时鱼帮不来找我便罢,若是来了,就送他们和这尤烂疮一同作伴去!” 想到此处,陆承心中激盪,一把握住鱼叉。 这么一握,顿感异常,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忙將意识转入识海之中。 识海深处,【天命】金光恢弘如柱。 上不知通向何方,下不知接於何出。 苍茫浩瀚的大道法则接连出现,明灭不定。 隨著陆承凝神其上,一道黑色人影乍然浮现。 人影的身材比例和陆承如出一辙。 面目虽然是一团黑色,但五官阴影也可看出陆承的痕跡。 手中一把黑色武器,细看之下,正是一桿三尖鱼叉。 不用陆承意动,人影只一出现,便舞动起了手中的鱼叉。 “探”、“引”、“刺”、“截”、“翻”,接连使出,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任谁看了,都要惊嘆一声完美。 隨著这一套动作做完,人影“砰”的一下轰然炸碎。 然而碎片却並未消散,而是宛若被风捲起的黑色雪花,迅速飘荡在陆承整个识海,隨后才缓缓消失。 人影是陆承学习【叉鱼术】后出现的,如今完全融入识海,意味著【叉鱼术】终於刺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一举圆满。 然而惊喜的並不是【叉鱼术】圆满带来的。 而是陆承忽然对【天命】有了新的明悟。 【捕捞】和【游水】都是不断习练,靠时间磨至圆满。 反观【叉鱼术】,却是两次“顿悟”。 昨天夜里是心气堆积的一往无前。 今天是破釜沉舟的捨命相搏。 两次都是將精、气、神高度凝聚在了一起。 是以短短时间,境界却有了惊人的进展。 虽然极耗精力,但突破瓶颈却更加高效。 …… 恶霸伏诛,前路已明。 两个月的阴霾压抑一朝尽散,此时陆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 铜钱打包,匣子沉江。 確定除了摺扇外,一切明显的痕跡俱已消除,陆承直接划船返程,不多时便回到了滩涂。 此时距离陆承出船还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尚早,滩涂上的渔民並不多。 將船只绑好以后,背起包裹便朝家走去。 六十多斤的重量,放在前世的陆承走不到三里地就得累坐下。 可也不知道是这世界本身不同,还是渔家子弟身体素质好。 陆承全程一步不停的赶回到家中,身上也仍旧留有余力。 两刻钟后,一切便收拾妥当。 陆承背著包裹,敲响了葛老汉的门。 临走之时,需要给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叔一些交代。 没有久等,“吱呀”一声,门后出现葛老汉的脸。 不等正在踌躇的陆承想到该如何开口,葛老汉倒先说话了: “今日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承一怔,虽然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对付尤烂疮。 但在不知情的葛老汉这里,確实是因为银鱘而和葛老汉做了分割。 平心而论,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的。 而陆承也做好了吃闭门羹乃至遭骂的准备。 “不要著急,先进屋。”不等陆承开口,葛老汉却说话了,“早上就没看到你那里冒烟,怕是一直没吃饭吧,屋里还有,让你婶子给你上灶热一下。” 话音落下,屋里传来了葛老太的埋怨声: “哪有饭,早吃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再开火不成?” 葛老汉皱眉转身,就要发火,陆承赶忙拦住了,衝著屋里扬声说道: “婶子別麻烦了,我不吃,和我叔说两句话。” 有了这几句话插曲,陆承已经迅速调整了心態。 转过头来对著葛老汉说道: “叔,我有位同窗,乃是阳城县的大户,前几日请了一位举人到家中做客。” “如今邀我前去一同请教学问,机会难得,我现在就要过去,这一去恐怕要呆上些日子,所以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屋子。” “哎呀。”葛老汉皱了皱眉头,“阿承啊,不是叔多心,高门大户少有良善之人,你这同窗怎会这般好心?” 陆承倒是没想过这一点,不过隨即想到了说辞: “兴许是见我读书用功,趁著如今尚无功名之时给些投注,想著日后招我做个幕僚?” 葛老汉道: “唔,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怎么这般著急,好歹明天再去。” 陆承摇头: “等不及了,那位举人今日已经开始讲学了,等到明日又要耽搁不少。” 说著,递上了一只口袋: “这是我屋里剩下的粮食菜蔬,您一会儿可千万记得收拾出来,可別让生了霉。” 一些粮食,葛老汉没有拒绝,接过粮食后便转身朝著屋里走去: “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拿点钱去,阳城不比我们这小村小镇,少什么都不能少钱。” 陆承赶忙上前阻止: “不用叔,我那同窗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到了那里一文钱都不用花。” 他背上背著十多两,即便是交了武道束脩,也不愁没饭吃。 可不论陆承怎么说,葛老汉却只是坚持要进屋拿钱。 陆承无奈,只得趁著葛老汉进屋的功夫迅速离开。 等葛老汉出来时,哪里还有陆承的身影。 只得嘆了口气,去厨房收拾粮食。 可一打开粮袋,却愣住了。 褐色的黍米中,埋著一只钱袋。 打开来看,里头整齐码著一贯铜板。 葛老汉先是摇头,隨后咧著嘴笑了起来: “嘿,好小子,那老汉便当多个好儿子。” 葛老汉的儿子今年二十来岁,但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已经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 离开厨房来到堂屋,衝著一旁生气的葛老太道: “老婆子,晚上到村口打两角酒来下饭。” 葛老太刚要还嘴,却瞥见了葛老汉拿在手上的一串铜钱。 当即站了起来,望了望院外,小声问道: “陆承给的?走了吗,我把饭热热去。” 她並不傻,心也不坏,要不然当初葛老汉也不可能救下陆承。 只是眼见陆承能捕银鱘,却第一时间舍下了自家,以为救了个白眼狼,心中不忿罢了。 葛老汉得意的把钱拍在了桌上: “等你热饭,人都饿死了。老娘们一个,头髮长见识短。” …… 临近中午,捕鱼的渔民陆续靠岸,滩涂上逐渐热闹了起来。 木棚里,几个恶痞瞅著越聚越多的渔民,开始不淡定了: “这尤爷怎么还不来,今天还收鱼吗?” “不知道啊,他家里和许寡妇那都找过了,没见到人。哎,该不会是去帮里交供了吧?” 一个年岁稍大的恶痞摇头: “怎么可能,后天才是交供的日子。行了,都別瞎猜了,先把鱼收过来,下午送鱼的时候顺便去帮里看看就知道了。” 记帐的问道: “可是钱都在尤爷那,咱们拿啥收鱼?” “拿啥?哼,赊著!” 第6章 长风鏢局 得益於一身渔家短衣装束,加上正是大白天,走的又都是官道。 一个多时辰后,陆承已平安到了阳城县南门外。 儘管正值晌午,但城门內外仍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卖水、卖梨、卖馒头的扯著嗓子吆喝,见到行人就往上凑。 挑担的、赶车的嘴里喊著借光,不敢衝撞行人,只是朝著货郎商贩们挤撞,引得一片喝骂。 明明与那片滩涂只相隔了二十多里,却宛若两个世界。 待穿过城门,挤过人群,道路就变得宽敞了许多。 陆承站在路边喘气歇脚,目光却被前方道旁六七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给吸引了。 这些汉子身穿各式练功服,身边插著旗幡,上面写著武馆名字和介绍。 其中“金刀门”、“神腿堂”、“铁掌派”之类的倒还中规中矩。 剩下几个如“震岳武馆”、“断江阁”、“劈天剑门”的,就有些太过於嚇唬人了。 不过嚇人归嚇人,这些人的態度却都极好。 每当有人停留驻足,便会笑著开口介绍自家武馆。 不一会儿,围看的人便多了起来,几个汉子又爭相耍起了拳脚。 陆承心中一动,当即將心神放在【天命】之上,朝著他们走了过去。 可一连看了好几遍,识海中的金光也没有丝毫反应。 笑著拒绝那些要拉自己入馆的汉子后,陆承走到道路偏僻处,心里有些发愁。 “是因为这些人耍的功夫招式不完整?” “还是必须入门拜师,得到传授,【天命】才能起作用?” 回想向葛老汉学习技艺时【天命】的表现,恐怕还真是后者。 “这就有些麻烦了啊。” 这世界武道为尊,教拳乃是一门极大的营生。 这样一来,武行的水也就深了起来,以至於真真假假、鱼龙混杂,难辨其中真偽。 就好比这几个汉子,看上去倒也气势不俗。 但他们背后的武馆到底怎么样,只用眼睛可就看不出来了。 如今对陆承来说,可谓是时间紧迫、钱財紧张,哪一个都不能有失。 一旦入错了门,那就是丟命的可能。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一道略微有些含糊的声音: “別看了,这都是些名头响亮的假把式,没一个真本事。” 伴隨著声音,还有一股喷香的滷味直往陆承鼻腔里钻。 一扭头,一只足有脑袋大的酱肘子在眼前晃动。 再一细看,才发现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小胖子正在肘子后面大啃特啃,满嘴流油。 刚才那句话,却是他在张口吞咬肘子的间隙说的。 嘴里大口嚼著肘子,却还能把话说得让人听明白,这小胖子的口活倒当真了得。 但肘子和嘴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话里的內容。 陆承赶紧问道: “假把式?这些都是骗人的?” 肘子后的小胖子摇了摇头,边啃边说: “骗人倒也不至於,他们的拳脚若是练好了,用来对付一些地痞无赖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踏上武道、成为真正的武者,那就差得远了。” 真正的武道宗师,哪能这般自降身份,像卖东西一样到街上收徒。 更何况那些名字,什么“劈天”、“开山”的,一看就是夸大其词、徒有虚名之辈。 倒是面前的这小胖子,从他的话中,不难发现这是个对阳城县武道有著了解的人。 陆承正愁没渠道了解,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当即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我此行正是打算拜师学武。” “可如今初来阳城,对周围武馆势力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兄弟如此了解,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小胖子闻言错开肘子,露出了其后圆润的头脸: “嘿嘿,那你可算是问对了人。” 说罢,拿著肘子指向不远处的几个汉子,另一只手摆出两根手指: “阳城县的武馆確实不少,但能称得上门派、跨入武道的,那就不多了。” “最顶尖的两家是一佛一道,乃是城北的天泉寺和城东翠云峰上的翠云观。” “武道三境界,炼劲、炼体、炼气。” “这两个门派中,炼气高手是没有的,但炼体巔峰的强者据说不止一位。” “这般实力別说阳城县,就是放到整个东阳郡,也是能拿得上檯面的。” “若是能拜入这两家当然最好不过,只不过他们要求颇高,要么是有背景的世家大族子弟,要么就得是天赋绝伦、资质过人之辈。” “剩下的也还有七八个,虽然也是真正的武道传承,但不论是武道功法还是门內高手,和这两个门派比就要差上一些了。” “这两个门派若算二流,剩下的几个就只能算三四流了,名声也就止步在阳城县內。” 说完,就大口啃起了肘子。 小胖子说的这些,尤其是所谓的“武道三境界”,都是陆承未曾接触过的,当下便兴趣大增: “武道三境界?这是有什么说道吗?” 小胖子连咬了两大口肘子,方才摆手: “这些具体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的,不过等拜了师父,自然就会清楚了。” 陆承点头: “不瞒兄弟,我乃是无甚家底之人,唯有悟性还算不差,不知道天泉寺和翠云观的『天赋绝伦、资质过人』具体是什么標准?” “还不算差”算是陆承的谦虚之言。 有【天命】在手,陆承自认为自己应当可以够得上所谓的“资质过人”。 可小胖子闻言却挑了挑眉毛,诧异: “悟性?这玩意谁能看得出来,学武讲究的可是根骨气血。” “根骨越是强健、气血越是旺盛,基础才能扎实,习武之路也才会越顺遂。” 说著拍了拍胸口的肥油,又晃晃手中的肘子: “你看我,气血多充足,就这一天还得吃三个肘子,这还是因为没开始习武,受不了药力,才先进行食补。” “等习武之后,就要改吃丹药了,那才够劲。” “你要是没什么家底,可就麻烦了啊。” “武道,炼的可是钱。” 一番话,说的陆承心都有些凉了。 但小胖子说的確实有道理。 自古以来都是穷文富武,就说前世那些练武的,哪个不是家底殷实的? 这世界的武道比前世夸张那么多,消耗的也只会更多 本以为手里的十七两银子不少,可交了束脩,怕是连肘子都吃不起。 难不成自己真要经常去捕银鱘? 至於天资…… 这副身体的生长条件,气血根骨能好到哪里去? 天泉寺和翠云观怕是不会要自己了。 “那剩下七八家都是些什么情况?既然比那两家差的多,想必不会也有那么高的要求吧。” 小胖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点头道: “剩下的就好说多了,我推荐你去……” “嘘,刘贵財,你又在瞎说了。”小胖子话没说完,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紧接著,从人群里挤出了一男一女快步走来。 两人年岁和小胖子差不多,也都在十四五岁。 那男孩个子高得出奇,比陆承高了大半个头,即便没有两米也差不多了。 可偏偏又极瘦,往那一站和一根竹竿没什么区別。 小胖子和他差了一头半,身宽却是他的两倍,就连背著的包裹,都比他自己的背还宽不少。 另一个女孩就正常多了,个头和小胖子差不多,身材匀称,五官虽不出彩,但白白净净,一身穿著也同样不差。 两只胳膊上大包小包的挎满了东西,手里还拿著一个梅花糕。 两人来到身边,那女孩极不客气的对小胖子埋怨道: “你怎么回事,我买个糕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害得我和刘长安一顿好找,要是耽误了拜师,饶不了你。” 小胖子“哼”了一声,反驳道: “你还饶不了我?” “我们巳时就进了城,你一会儿要看这个,一会儿要买那个的,看到现在都午时过半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小女孩眉头一皱,瞪著小胖子就要发火,一旁的瘦竹竿急忙开口: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你们再吵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说罢,一手一个扯著二人就走。 小胖子一边被拉著走,一边回头冲陆承道: “你不是想找门槛低点的吗,快点跟上,长风鏢局可不好找,跟丟了你就得等三个月以后了。” 长风鏢局? 鏢局也收弟子? 这“三个月”又是什么意思? 陆承心中顿时起了不少疑惑。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胖子了解的这般多,这个长风鏢局必然不会是个差劲的地方。 无论如何,先跟著他们看看去。 即便不成,路上也可多问些消息,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瞎转悠耽搁功夫。 这般想著,便快步追了上去,四人眨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7章 绝代天骄,盖世地豪 “鏢局怎么就不收弟子了?” “再说了,这长风鏢局的情况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四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小胖子一边被瘦竹竿扯著紧步快行,一边扭头朝陆承解释著。 “以前的长风鏢局以走鏢为主,確实不像武行门派那样大开山门广收弟子,老鏢头手下也就三个弟子和几个趟子手。” “但是今年初,老鏢头出了意外,他的三个徒弟不知怎么的,也不愿再走鏢了。” “可不走鏢就没了营生,於是三人就改鏢局为武馆,开始收徒,只不过名字还叫著长风鏢局。” “好在老鏢头是……是真正的武道中人,留下的……我的妈呀,瘦猴你……你慢点,要累死我了。” 小胖子身宽体重,被拉著紧走,加上给陆承解释,没几步就喘起了大气,说话开始断断续续了起来。 至於肘子,早就没空吃了。 “闭嘴吧你,都什么时辰了,到地方报了名再说吧。” 瘦竹竿还没开口,那小姑娘又不客气的懟了小胖子一句。 倒是瘦竹竿,虽然速度没慢,但却接著小胖子的话说了下去: “长风鏢局的老鏢头虽然故去,但其留下的武功確实是能入武道的。” “如今的三位师父虽然只是初入炼体境,但据说三人合力足以战平炼体巔峰的高手,因此长风鏢局在整个阳城县也不算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刚立派不久,门下弟子较少,所有弟子的功夫都是师父亲授,不存在师兄代传的情况。” “若是不能拜入翠云观和天泉寺,那长风鏢局相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听完解释,陆承便大致有了了解,心中也不由意动。 门派本身功法不弱,又是师父亲传,收的束脩还不贵,这么一说的话,长风鏢局確实不错。 但陆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走了一会儿,人群逐渐变少,周围稍显清净后,才恍然大悟,追问道: “但如此一来,想要拜入其中的人岂不是多如牛毛?即便只收徒不到一年,那也不该是『弟子较少』啊。” 瘦竹竿摇头: “这与长风鏢局的收徒规矩有关。” “鏢局每三个月收一次弟子,每次也只收一天,错过这次就要等三个月以后。” “入门之后,再到下次收徒的三个月里,若是炼不出劲力,那鏢局也不会留人,收徒之日,也是淘汰赶人之时。” “所以时至今日,长风鏢局的弟子也只有不到三十人。” 什么玩意? 陆承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两世记忆衝突,导致听错了。 三月一收徒,不达標赶出去。 这怎么还出现末位淘汰制了? 陆承正要確认是否是自己听错了,前方又响起了喧囂。 只见前方七八米外的一条巷子中,伸出了长长的一队人。 陆承不知道巷子里面排了多少,但仅外面站著的,就有十多人。 “终於到了。” 小胖子长出一口气,甩开瘦竹竿的手,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我就说不用这么快,你们看看,还排这么长呢。” 那女孩罕见的没有呛小胖子,一同站在了旁边,从一个小包中拿出了一块糕点。 瘦竹竿却没停脚,径直走进了巷子。 不用问,肯定是去打听情况的。 这傢伙,倒是个周到的人。 陆承背著六十多斤的铜板跑了半天,也早就累得够呛了。 二话不说,也靠著小胖子坐了下来。 “嘿嘿,我还当你很强呢。” 小胖子拿出了肘子,一边啃一边嘲笑著陆承。 陆承看著小胖子的满身肥膘,摇头道: “有没有很强不知道,但怎么著也应该比你强。” 听到陆承这么说,小胖子不乐意了: “嘿,装什么装,你不就是没大喘气吗,身上出的汗也不比我少啊。” 陆承慢慢的將包裹放了下来,背著六十多斤铜钱,確实出了一身汗。 小胖子连著咬了两口肘子,心满意足,又衝著陆承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拜长风鏢局?” 陆承点点头,一路上听完二人对长风鏢局的介绍,他心中也有了计较。 小胖子和瘦竹竿说的不错,除了翠云观和天泉寺,长风鏢局確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翠云观和天泉寺不一定收自己,长风鏢局却就这么一天。 鱼帮的威胁就在跟前,由不得自己挑三拣四的。 无论如何,先进了武道大门,把功夫练身上再说。 陆承的点头让小胖子颇为满意,居然扯过自己身边的包袱让向陆承: “既然如此,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来来来,別客气。” 陆承低头一看,大感意外。 本以为包袱里是衣服行李,却不想里面居然装著两个大肘子。 陆承早上就没吃饭,在江上和尤烂疮一番搏杀后又马不停蹄的赶来了阳城县。 任是陆承从小饿出的铁胃也要遭不住了。 眼前油腻的大肘子,若是放在前世陆承是看都不会看。 但这具身体可从没吃过这么大油水的东西,现在光是闻著味肚子就开始叫唤了。 吃! 人家都开口请了,再不吃就太不给面子了。 “呵呵呵,既然肘子兄……咳,胖兄开口了,那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伸出了手。 可不等抓到肘子,巷子里就传出了一阵轰然议论声。 “地豪!里面出了个地豪!” 紧接著,所有人都不排队了,一窝蜂的涌进了巷子里。 “什么!出了个地豪!” “真的假的,地豪不去翠云观和天泉寺,跑这儿来了?” “当然真的,这量筋称骨可是三位师父一起进行的,还能有假?” 帝豪? 神他么帝豪,我还利群呢。 陆承闻言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仔细听了一下,巷子里確实在討论什么“帝豪”。 刚想问问小胖子,这个所谓的『帝豪』是个什么鬼,就听见“啪”的一声。 一转头,却是小胖子一副见鬼的模样,连手里的肘子都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陆承看了看巷子,又看了看小胖子,问道: “唉,这个『帝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胖子却像是没有听到,两眼放光,嘴里喃喃道: “了不得啊,了不得,真是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还有和我一般资质的人!” 隨即又面色大变,咬牙切齿道: “不对,不对,地豪之资世所罕见,怎么可能同时在偏僻的阳城县出现两个!” “此人定是夺了我的气运机缘!” 一旁的小姑娘忍不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 “刘贵財你要点脸行吗,怎么不说自己是天骄呢?” “我看你充其量也就比凡夫强上那么一点,连个良材都够不上。” 小胖子立马瞪了过去: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真是晦气,我告诉你,要是我测出来不是地豪,那就跟你没完!” 可说是这么说,就连小胖子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玩笑话。 抬头看著巷子里,脸上满是震撼和羡慕。 此时,陆承也大致从二人的对话中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对於这些,陆承还是没什么清晰的概念,只能再次询问身旁二人: “唉,別光斗嘴啊,谁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地豪,又是天骄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胖子嘆了口气,將掉地的肘子另外装了起来,隨后和陆承解释道: “这些呀,说的都是武者天资。” 陆承点头,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样。 看来是拜师的人中,出现了一个天资恐怖的弟子。 只听小胖子接著道: “腐土朽木、俗子凡夫、美玉良材、一代人杰、盖世地豪、绝代天骄。” “这是六等习武资质的划分,虽然並不是十分准確,但古往今来,八成的武者最终成就都没能超越其资质上限。” “所以根据这些標准,基本上就能知道一个人的未来潜力了。” “气血缺漏、天生痴傻之人便是最最下等的腐土朽木,这等人便不適合习武。”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凡夫俗子,靠著后天努力,也可迈入武道,但突破却极难,能走到哪里,全靠资源和机遇。” “再上一层的则是万中无一的『美玉良材』,这种资质突破至炼体境可谓是毫无门槛。” “而再往上的天地人三等资质……” 小胖子摇了摇头: “別说阳城县,就是东阳郡能出个『人杰』就已经是极为稀罕的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冒出来个『地豪』。” “盖世盖世,这『盖世地豪』乃是真正能冠绝天下、横压一代的资质,整个大运朝都不多见啊。” 说著猛地站起身子,朝著巷子里走去: “不行,我得去看看抢了我气运的人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 陆承和小姑娘心中自然也有好奇,便一起跟著走去。 此时巷子里乱糟糟的扎满了人,三人没走几步就挤不动了。 只能看见前头一道掛著“长风鏢局”的大牌匾。 小胖子嘴里喊著“还我根骨”,身子不停往里挤,却怎么也挪不动地方。 前面的人不耐烦了,扭头怒斥: “猪头,挤什么挤!” 小胖子一听有人骂自己猪头,先是一愣,隨后气得浑身哆嗦。 “猪头骂谁呢!” 对方没想到小胖子居然敢还嘴,“呦呵”了一声,和身边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小伙一起瞪著小胖子。 陆承和小胖子是一起来的,自然不能就这么看著,只能站到了一起,眼神冷静的看著对面。 小姑娘也赶忙衝著前方人群里面瘦竹竿高喊。 瘦竹竿身子高,扭头一看发现不对劲,也开始往外挤。 对面三人却並不害怕,只因除了陆承看起来不好对付,剩下的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女孩,丝毫不被放在眼里。 陆承看著三人,缓缓开口道: “大家都是来拜师的,说不定以后就是同门,这时候闹动静,没什么好处。” 对面三个人都是高壮的小伙,陆承打一个没关係,但打两个就够呛了。 何况自己说的也是实话,能不动手自然最好。 此时瘦竹竿也挤了出来,对方三人也被陆承的话说得有些忌惮。 也没了动手的胆量,打算就这么撂两句狠话拉倒。 可不待开口,几步外的大门里便传出了两声呼喝,声音之大瞬间盖过了巷子里的喧囂: “让开!快快让开,让出道路!” 接著前方人群如潮水般快速散至两边,两匹快马一前一后,从中冲了出来。 小胖子因为和那三人互瞪,所以躲得迟了,险些被踩踏到。 但两匹马却没有丝毫停顿,眨眼没了踪影,没过几息,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显然是出了巷子后又加速了。 “他娘的,这都……” 小胖子满眼喷火地看著巷口,骂了一半就被陆承打断了: “长风鏢局的练功服可是在胸口绣著一只黑鹰?” 陆承看得分明,两人都穿著一件胸口绣了黑鹰的练功服。 而长风鏢局的大门口,正立著两面青布招旗,一面绣著“长风”,一面绣著一只硕大的黑鹰。 小胖子也立即醒悟了过来,乾巴巴地接话: “这……这骑术都挺不错的哈,也不知道干甚去了,呵呵。” 陆承看著巷口,若有所思道: “八成是去天泉寺和翠云观了。” “为什么?”瘦竹竿好奇的问道。 不止小胖子和小姑娘,前面也有几个听到的人看了过来。 陆承压低声音解释道: “既然这『地豪』在整个大运都不多见,那长风鏢局该是教不了了,不仅教不了,恐怕也保不住。” “如此倒不如將其送入更大的门派,这样一来不仅这位『地豪』能发挥天资,將来这份香火情也能使长风鏢局受益不小。” “而整个阳城,最大的门派不正是天泉寺和翠云观么,不过在我看来,即便是天泉寺和翠云观,也仍旧不够。” “我听胖兄说,天泉寺和翠云观最强者也只是炼体巔峰,能教『地豪』者,怎么著也得是最高的炼气境才行吧。” 陆承说完,周围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陆承的话,而是在眾人跟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 第8章 量筋称骨 男子出现的极为突兀。 眾人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灰影,一股劲风颳过脸庞,接著此人就出现在了陆承面前。 男子头上包著一块緇布幞头,內穿一件交领白色棉袄,外罩一件灰色箭袖直裰,一条暗银鹰头扣革带將腰身紧束。 眉毛整齐利落,眉峰走势如山,眼睛不大但目光有神。 鼻樑直挺,山根宽阔,下顎线条方正清晰,长相硬朗,身姿稳重。 即便隔著衣服,陆承也能看出其精壮的肌肉,加上接近两米的身高,整个人极具威势。 男子一出现,就对著陆承道: “分析的不错,不过炼气境可並非什么最高境界,於武道而言也才刚刚起步。” 声音不大,但厚重有力,极为符合其人外形。 说罢,又接著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来拜师的弟子?” 男子从鏢局里闪现出来,腰带以鹰头做扣,又是这般的打扮、年纪,其身份呼之欲出! 陆承见状躬身行礼道: “弟子陆承,年方十六,寒柳镇人士,对武道嚮往已久,久闻长风鏢局和三位师父的大名,今日前来拜师,万望师父收弟子入门。” 男子点点头,道了声“好”,又问道: “看你样子是读过书的,於经义、算数可精通?” 陆承道: “弟子自小读书,只是资质愚笨,如今也才过了县里童生试,不敢妄言精通。” “哦?”男子先是有些惊讶,隨后好奇道: “习武之苦远超读书,却不一定能有回报,你年纪轻轻已是童生,考上秀才也不是难事,为何不继续做学问,反倒跑来习武?” 陆承眼神坚定: “读书科举终究是依託朝廷权柄,或可安稳一时,绝不足图一世。” “我既生於此间,不求此生如何昌盛,但求身存之际不受世道欺压,靠自身拳脚撑起心中傲然天地。” “哈哈哈,说的好!”男子目露讚赏,朗声夸耀:“男儿生於天地间,自当如此!” “不过武道仅仅有聪慧和志向却还不够,我叫冯战,是长风鏢局的三鏢头,你且隨我进来,进行量筋称骨!” 说罢,转身朝著鏢局內走去。 这意思是直接带著陆承插队了。 周围的人也不敢有任何不满,只是满眼羡慕的看著陆承跟著男子朝內走去。 到了这时,大家也都知道陆承提前入了师父的眼。 接下来只要测试出来的根骨不是太差,那日后在鏢局里就必定会有一席之地。 小胖子原本被突然出现的冯战嚇了一跳。 可见冯战不仅没有找自己麻烦,还要带著陆承插队,当即兴奋不已,急忙扯著身边一男一女跟了上去。 有不忿的人出声制止,被小胖子以一句“我们一起的”给懟了回去。 大家见最前面的冯战没有丝毫反应,也就不吭声了。 倒是最初和四人起了衝突的三个小伙,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但终归是没有离开。 …… 长风鏢局门头不大,內里却占地极广。 不同於陆承前世的那些南北方建筑,这处宅院显得极为粗獷开阔。 没有什么影壁、游廊和垂花门之类的附属建筑。 进门过了倒座房,当先就是一个青砖铺就,足以容纳百人鬆散站立的宽大广场。 广场东西两边是两排长长的厢房,一直延伸到最北边的一间挑高大堂。 东边厢房前摆放著一溜各式兵刃器械,西边靠北有一口水井,南边是一大片高矮粗细不一、间隙不等的梅花桩。 广场上摆著几张桌案凳椅,最中间是三张太师,最东边那张空著,剩下两张分別坐著两个年岁和冯战差不多的男子。 中间椅子上的男子方脸阔嘴,面如重枣,双眉斜插入鬢,眼神深邃,坐姿端庄,一眼看过去整个人不怒自威。 西边那个则是身材消瘦,頜下一缕山羊鬍,细眉细眼的,连坐姿也是十分隨意的斜靠著一旁,含笑看著走来的陆承四人,看起来並没有什么架子。 广场正中间摆著一个直径三尺,半尺多高的圆形青色半透明石台。 石台最上表面光滑如镜,从里到外分布著六道凹槽圆环,侧边刻满了陆承看不懂的复杂符號。 最中心內里一团白色雾气氤氳不定。 此外还有两颗与石台材质相同、人头大小的石球,分列在石台左右两边。 广场东边是一列从门口排著队拐进来的弟子。 西边有一人横桌在前,桌上放著笔墨书册。 桌后或站或坐著六七十个背著包袱的年轻男女。 陆承看了一遍,未能从其中发现哪一个是所谓的“地豪”。 冯战领著陆承四人进门,径直来到队伍前列。 示意四人留在石台前,自己绕过石台坐上了东侧的太师椅,歪著头和另外两个男子低声交谈著。 可让陆承惊讶的是,石台明明就距离三人不远,自己也看到了冯战嘴巴不断开闭,耳中却硬是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彷佛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三人和周围隔离了起来。 这一手本事让陆承心中惊讶极了。 据瘦竹竿所说,长风鏢局的三位师父都只是初入炼体境。 按照陆承的理解,既叫炼体,那大体上也脱不出肉体凡胎的程度。 可现在看来却远不是这样。 无论是刚才冯战的出现方式,还是现在说话的情形,都远超陆承的想像。 西边的男子捋著鬍鬚听著,视线始终停在陆承身上。 中间的男子则是面无表情,直到冯战说完,才点了点头。 隨后冯战对著陆承说道: “这石台乃是一个能检验武者资质的阵法,你站於中心,按照我说的每一步去做即可。” 此时男子仍旧是正常说话,可声音却能够准確传到陆承耳中了。 陆承没有再多想,按照冯战的话,走上石台。 “沉心静气,意守丹田。” 陆承按照冯战的话做,很快便感到脚下石台升起一股热气。 热气顺著双脚迅速上躥,经胸腹游走於四肢,绕身躯一圈后又原路返回。 就在热气消失的一瞬间,陆承猛然感觉自己身体一沉。 隨后脚底石台里的那团氤氳白雾便开始急速扩散。 几乎是眨眼间,雾气便扩散到了第一圈凹槽处。 之后毫不停留,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迅速扩散过了第二圈凹槽。 並且扩散的速度仍旧没有丝毫放缓。 在此之前的一整天里,只有刚才那位“地豪”是这般情况。 前方的冯战三人见状,眼中当即闪过惊喜。 这石台上共炼製著三道阵法。 第一道名为“称骨”。 顾名思义,乃是称量测试者的先天骨骼。 石台內部的雾气扩散范围便和测试者的先天骨骼重量有关。 雾气扩散的势头如此之猛,证明陆承的先天骨骼不差。 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摒住了呼吸,一眼不眨的看著石台內部的雾气。 所有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被鏢头亲自带进来插队的小子,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第9章 意外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雾气毫无阻碍地越过了第三圈凹槽。 “过了!过去了!” 广场上顿时嘈杂了起来。 雾气扩散至第三圈,说明陆承的先天根骨达到了“美玉良材”的水准。 而根骨好,其他也是基本持平的。 这便意味著陆承达到炼体境界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炼体高手,在阳城县可以横著走了。 “这……怎么还这么快!” 嘈杂过后,又是一片沉寂。 却是那雾气达到第三圈以后,仍旧在快速地扩散著。 他们刚刚才见证了一位“盖世地豪”的出现。 那位“地豪”往石台上一站,雾气便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了第五圈凹槽。 眼前的陆承居然和刚才那位如出一辙。 眼前难不成又是一位“地豪”? 可此时的冯战三人却收起了笑容。 “这……”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和惋惜。 其他人看不出来,以他们的实力却已经发现,陆承脚下雾气扩散的速度已经开始放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即便开始放缓,也是绝对能越过“人杰”线的。 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无奈和惋惜。 “地豪”他们固然留不住,可“人杰”就能留住了吗? 六等武道资质之间的差距並非是有序递进。 越是往后,差距越是明显。 常人只知道武道三个境界。 可这是因为对常人来说,只前三个境界,便已是一生难以触的终点。 但实际上,这所谓的“终点”只是筑基。 真正的武道是独属於那些天才的。 “人杰”之资,才能列入这个范畴。 既是天才,自然会被爭抢……亦或是扼杀。 想要成长,最差也得在天泉寺和翠云观这等门派里才行。 长风鏢局能收到一两个接近“良材”的弟子,三人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事已至此,却只能继续这么看著。 对於陆承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反而变得无所谓了。 …… 雾气在眾人的无声震惊中突破了第四圈凹槽。 直至扩散至四、五道凹槽中间时,陆承才感觉到身上的重力消失,扩散的雾气也快速回缩至脚下。 “人杰!又出了个人杰!” “雾气扩散过半,在人杰之中,也属中上!” “半步地豪,出了个半步地豪!” 轰的一下,门外刚刚才排好的队伍又乱了起来。 他们不敢跑进院子,只得纷纷涌到大门处,將脑袋拼命地往里伸。 接连出现天才,已经让他们內心疯狂了起来。 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归於此列。 唯独骂小胖子猪头的三个男子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大哥、二哥,咱们……还拜师吗?”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这可是个『人杰』,咱们这一开始就发生了矛盾,往后可咋办?” 那位大哥也是愁眉不展,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要不换一家好了。” 倒是老二並不同意换地方: “怕啥,不过就是两句口角,他还能让师父不收咱?” “他自己不是也说了么,大家都是同门,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针对的话,那这『人杰』也没啥了不起的了。” “而且我看他行事说话倒也是个颇为讲究的人,如果有机会,倒不妨搭个话、认识一下。” …… 第一道测试终於结束,眾人憋了半天,也终於可以鬆一口气。 若是再扩散下去,再出现一个“地豪”,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这道测试阵法出现了问题。 最震惊的还要属小胖子。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隨手“捡”了一位“人杰”。 而陆承的心中却是有些失望的。 自己居然只是个“人杰”? 若是不知道六等资质之分,或是没有“地豪”的出现,那也就算了。 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 身为穿越者,岂能屈居人下? 但这失望也只出现了一瞬。 自己有【天命】在手,即便资质差些又如何? 只要自己努力,別说“地豪”,就是“天骄”那又如何? “陆承,收回心神,將双手放於左侧石球上。” 前方再度传来冯战的话。 石台两边的石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升起到了陆承胸口的高度。 陆承来不及多想,赶忙將手贴於石球。 刚刚贴上,脚下便又是一热。 这回的动静比刚才要大得多,陆承只觉得好似一团烈火在脚下炸开。 接著热流分由两路冲入脚底,又顺著身体內部涌入双手,最后进入到左侧石球中。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在陆承双手贴在石球上的瞬间,石台中心的雾气便顺著陆承的身体转移入了石球內。 “这是第二道测试,称为『量筋』,乃是看你筋脉之坚韧、宽阔。” “石台中雾气转移的越快,说明筋脉越……三息。” 前方冯战尚未解释完,石台中的雾气便已经尽数转移到了石球中,冯战只好改说结果。 “好了,將双手换到右侧石球上吧。” “这第三道阵法,可放大你对天地元气的感知,使未曾修行武道者也能藉助阵法吸纳元气。” “根骨也好,筋脉也好,都是为了之后与天地元气进行交糅,天赋越佳,对元气的吸纳能力便越强。” 冯战说完,见陆承手中的石球仍旧没有变化,恐怕陆承是不知道如何运使用,便继续解释道: “先沉心静气,意守丹田,之后以神识去感知周围,並想像你能够將那些元气纳入体內,这些元气在你体內游走一遍后,便会自动再进入石球中。” 可说完等了良久,陆承手中的石球仍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变化。 “不会是睡著了吧。”一旁的小胖子见陆承闭著眼一动不动,低声嘟囔了一句。 殊不知,此时的陆承急得都快要冒汗了。 其实早在双手放上右侧石球的第一时间,陆便已经感知到了冯战所说的“元气”。 不等陆承主动吸纳,元气便自动朝著陆承丹田气海的位置匯聚。 之后双手下的石球便发出了一股吸力,元气又开始顺著筋脉有序游走,向著双臂流去。 可奇怪的是,元气一进入到胸前,就像是流入了一个无形无跡的漏洞,突然消失不见。 无论陆承怎么控制,都改变不了。 等冯战再次解释的时候,陆承连吃奶的劲都快用上了。 身周的天地元气也確实开始疯狂地朝体內匯聚。 汹涌的元气使得陆承的丹田都有了鼓涨感,疯狂顺著筋脉向外宣泄。 可不管有多少元气,一到胸口,便都被那漏洞给吞噬了进去。 时间缓缓过去,相较於第一、二道测试,陆承在第三道测试上的时间已经是前两道的总和了。 眾人从原本大气不敢喘的寂静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 而上首的冯战三人此刻也没有阻止,只是微皱眉头。 即便有阵法相助,但吸纳天地元气也颇耗心神。 不多会儿,陆承便支撑不住了。 好在此时那无底洞似乎是吃饱了,进入陆承体內的元气不再消失,而是匯聚在丹田,再经由手臂向著石球而去。 一缕白色雾气终於出现。 但也仅此而已,不等第二缕雾气形成,陆承便彻底耗干了心神,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第10章 气血缺漏 四周顿时一片譁然。 “怎么回事?怎么就只有一缕?” “就是啊,刚才的那位『地豪』可是將石球灌注了一多半的。” “前面那些人,最差的也有七八缕,他怎么就一缕?” 上首的冯战三人脸色却有些阴沉不定。 三人不像那些等待测试的弟子们。 身为炼体境武者,即便不藉助阵法也是能够感悟吸纳天地元气的。 从陆承加大对元气的吸纳时,他们便已经有了感知。 其动静比之那位“地豪”也不逞多让,按照道理,石球內的元气起码要被灌注一半。 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陆承无法將元气留存下来。 冯战三人又开始了旁人无法听到的对话,这一次,时间长了很多。 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小胖子三人早已將陆承扶下了石台休息。 小胖子认为陆承是饿了,打开了肘子袋: “陆承,你怕不是饿的没了力气,赶紧吃点肘子,再测一回。” 陆承摇摇头,自己確实有些飢饿,但对测试也並无影响。 实在是那突然出现的漏洞著实古怪。 不过好在似乎已经被自己给灌满了。 休息一会儿,重新测试一下,应当就没有问题了。 可不待陆承说话,上首的冯战开口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惋惜: “陆承,你这种情况以往並不是没有过,不出意外是本源气血亏空,以至於你对先天元气的糅合出现了问题。” “根骨、筋脉、气血三者相辅相成。” “根骨影响的是劲力,筋脉影响天地元气的运行,气血影响的则是最终能將元气吸纳几分。” “武者习武,先凝练劲力,劲力一成,便可控驭气血在筋脉之中与天地元气进行交糅,继而锤炼肉身,为之后做准备。” “这气血並非指你当前的身体气血,而是自娘胎中出生时携带的先天本源气血。” “也只有这与天地元气同出一源的先天本源气血,才能与之糅合。” 说罢,指著那早已落於石台表面的石球: “而你先天本源气血亏空太大,便似一个肚大却无底的容器,元气便如水流,纵使入体再多,却也无法留存。” “未来炼体境的进展,將会极难。” 见陆承一直低著头,冯战心中嘆了口气。 短短时间內,从天才跌落,无论是谁都会不可避免地沮丧。 正打算开口安慰几句,陆承却抬起了头: “多谢三鏢头解惑,如此,弟子可还有资格拜入长风鏢局?” “嗯?”冯战意外地看著陆承,却是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能这么快便调整好心情。 殊不知,陆承心中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感受。 旁人的非议也好、赞善也罢,既伤不得自己性命,也护不了自己安全,何必在意? 本源气血亏空又怎么样,难道就放弃习武了吗? 单说鱼帮,就是眼前最要命的威胁。 不入门派,有没有明天都难说。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真的连一丝元气都交糅不了。 冯战所说的,和自己的情况还是有些出入的。 自己体內的“漏洞”似乎並非那般严重。 最后一刻,天地元气已经开始朝著石球迅猛流去了。 只是精力不济,每能继续。 这么看来,若能增长精力,那这本源气血亏空造成的“漏洞”也不是不能弥补。 起码在进入炼体境以及炼体境前期,自己仍属天才之列。 至於炼体境之后会如何。 那就要看看识海中的【天命】有几分成色了! 上首的冯战尚未反应过来,坐在中间的男子便沉声说道: “当然可以,长风鏢局收徒,首重心性人品。” 说著,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在规矩上仍要一视同仁,不论是谁,三个月內练不出劲力,便要退门。” 陆承拱手行礼: “弟子明白。” 男子点头: “好,你且过去登名记册,其他人继续。” 长风鏢局头三个月束脩十两,若要食宿,便需再加二两。 十二两银子,一般人家確实负担不起。 好在有尤烂疮和鱼行的贡献。 亲眼见自己的名字写在弟子名册上,陆承才算是鬆了口气。 至此,来自尤烂疮的麻烦算是基本解决了。 不多时,小胖子三人便也都完成了量筋称骨,都愁眉苦脸的站到了陆承身旁。 小胖子更是不住埋怨小女孩乌鸦嘴。 果然是让刘婉儿说准了,三人都只是“俗子凡夫”的资质,其中刘婉儿倒是更好一些,但距更高一等的“美玉良材”也尚有不少差距。 刘婉儿便是三人中的女孩。 隨后也没有什么特別好的资质出现。 別说“一代人杰”和“盖世地豪”,便是接近“美玉良材”的都没有。 倒是之前发生衝突的那三兄弟意外地搭了话。 除了没给小胖子好脸色,却和陆承、瘦竹竿打了招呼,相互做了介绍。 老大叫胡亮,和陆承同岁。 老二叫胡明,十五岁。 老三叫胡光,十四岁。 整个过程几乎都是老二胡明在说,因此陆承对他倒是上了些心。 此人身材没有老大、老三壮硕,但明显比二人机灵。 言语间也不缺真诚,倒也是一个可交之人。 陆承四人来的本来就比较晚,没等多久,剩下的二、三十人便都入了门。 男男女女加在一起一百一十三人。 如此看来,长风鏢局每三个月便能赚一千多两银子! 怪不得不走鏢了。 也不知道是为求简略还是懒得准备茶水,並没有拜师敬茶这一步。 一百多人整齐的跪在广场上,听著冯战三人的训诫。 开口的,是中间的男子。 “我名冯启,你们可称呼我为大鏢头。” 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立即齐声回应: “见过大鏢头!” 一百多道声音整齐地划过鏢局上空,树枝上的鸟儿嚇得纷纷展翅腾空。 “左手边这位,是鏢局二鏢头冯寂,鏢局內的一切衣食用具,包括赏罚都由他来执行。” “见过二鏢头!”x113 “右手这位,是三鏢头冯战,今后负责教授、考核你们的武艺。” “见过三鏢头!”x113 三句“见过”,一浪高过一浪。 冯启满意点头,继续说道: “今日你们入我门派,往后便要守我道义。” “尊师重道、团结同门这些自不必多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要告诫於你们,你们都且听好。” “將来你等若是能耐大了,大可加入大运振武卫,或捉匪缉盗,或镇守一方,即便是我见了,也要拱手行礼。” “次一点的,可到达官贵人府上做个护院,那也是吃喝不愁的正经营生。” “若是不想受那份约束,跟我三人一样入身武行,开馆授徒也好,走鏢押货也行,也是个师徒传承。” “最不济的就是没练出名堂,三个月后做个贩夫走卒。” “但有这三月习武之途,些许市井恶痞也断不敢轻易欺辱。” “不论如何,咱们的师徒之情都不会断绝。” “可若是有谁心生邪念,仰仗手段行那不义之举,乃至做起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 说到这里,冯启语气先是一顿,隨后厉声道: “哼,就休怪我不念旧情,將你打杀!” 这个“杀”字是用了劲力的。 一出口,眾人头顶好似打了个晴空霹雳,连带练功场上站著的人都打了个颤。 “你等可明白!” 上百人的脑袋被震得嗡嗡响,良久才反应了过来,恢復清明后立即大声回道: “弟子明白!” 冯启扫视了一圈,语气又柔和了不少: “话虽如此,也非是要你等畏首畏尾,若是遇到不平之事,大可仗义出手,遇到宵小挑衅,更不可胆怯退缩。” “我长风鏢局在这阳城县的地界上,还是有几分名声的。” 最后一句,更是带著几分傲然。 待冯启话音落下,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善哉善哉,冯大鏢头果然仁义无双,长风鏢局不愧是我阳城武道的中流砥柱。” 第11章 东阳宗,炼气境 这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冯启闻声起身,向著大门扬声道: “原来是悟因方丈到了,快快请进!” 冯寂立即伸手招过几名弟子,低声吩咐他们快速准备桌椅茶点。 冯战则是指挥陆承等新进弟子起身,让开中间广场,分立於两边。 之后三人向著大门迎了出去。 一阵寒暄之后,冯启三人迎著三个五旬上下的光头老僧走了进来。 当先的一个身著浅红袈裟,手持一串赤红念珠,慈眉善目,眉毛鬍子都是一片花白。 另外两个则是穿著泥色僧人常服,一个白面无须,一个黑面环眼。 小胖子看了惊讶道: “没想到啊,居然三个都来了,『地豪』的吸引力果然是大。” 陆承看了一眼身穿袈裟的老僧,好奇问道: “天泉寺的人?” 小胖子点头,在陆承耳边悄声说道: “穿袈裟的那个肯定是悟因方丈,剩下两个估计就是悟凡、悟清长老!” “悟因、悟凡都是炼体境中期。” “悟清则是炼体境巔峰,据说若不是因为天泉寺的后续功法失窃,如今已经突破炼气境了。” 炼气境! 陆承心中大为惊讶。 按照小胖子的说法,寻常资质者能触碰到炼体境的门槛便已是万幸。 能突破者更是凤毛麟角。 而这位悟清老和尚仅差一部功法就能突破到炼气境,起码也是个“良材”之资。 天泉寺曾经拥有这等功法,门內又有一位堪称一县之地最天骄之人,论底蕴恐怕要远远超过翠云观。 可惜,功法丟了不说,“天骄”也老了啊。 陆承心中这般想著,抬眼好奇地朝著后面的两个老僧看去。 正好和那位黑面环眼的僧人对了一眼。 见这老僧瞪了自己二人一眼,当即心中一紧。 知道对话已被对方听到,当下再不敢討论。 此时原本的三张太师椅两边,已分別排开了六张桌椅。 六人径直走过广场,分宾主坐下。 不等长风鏢局的弟子奉上茶水点心,那黑面环眼的僧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哈哈哈,冯鏢头,不知道那位『地豪』在哪里?” “快快叫出来,某家长这么大,还从没遇见过这等天才呢。” 身穿袈裟的悟因方丈扭头嗔怪道: “悟清师弟,出家人怎能这般急躁,先尝尝长风鏢局的茶点,待翠云观的各位道长到了再说。” 黑面环眼的悟清不满道: “哼,等那群杂毛干什么,翠云观还能比得上咱们天泉寺不成,冯鏢头就多余通知他们。” 这话冯启並不好接,只得端茶佯装喝水。 悟因皱著眉头正要开口,院外便已经有人出声回懟: “哈哈哈哈,翠云观哪里能及得上各位大师,別的不说,天泉寺的《八部金身》可是赫赫有名的人阶上品功法,放眼整个天下,谁人不眼馋啊。” 陆承闻言,半是好笑半是好奇。 想必小胖子口中失窃的功法就是这部所谓的《八部金身》。 功法再好,却连看护都做不到,反是衬出了天泉寺门人弟子的无能。 来人这话实在是毫不掩饰的贬低了。 这下子就连悟因也忍不住了,一拍桌案,起身瞧著著大门。 刚要张口,又被门子的唱名给打断了。 “翠云观玄明道长、玄云道长、玄元道长到~” “东阳宗云辉子前辈到~” 念前面三人时,悟因老僧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但当最后一个“东阳宗云辉子”的名號一出,当即就变了脸色。 其他五人也都“唰”的站了起来。 不等唱名弟子的话音完全落下,便一阵风似的,快步迎了出去。 未及出门,便见一个青衫中年男子身后跟著三个老道走了进来。 六人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云辉子前辈。” 中年男子云辉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隨后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冯启的主位上。 一旁立即有弟子將所有茶点撤下换新。 冯启九人则是站立两旁,无一人落座。 悟因老僧和两位师弟对视了一眼,苦笑著摇了摇头。 那云辉子往椅子上一坐,未曾开口,冯启便立即从鏢局的弟子队伍中,叫出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 之后陆承便看到了一位“地豪”量筋称骨的过程。 第一道阵法雾气扩散的速度也只比自己稍快一丝,但却更为持久,一直越过第五道凹槽才停止。 第二道的石球则是用了一息多一些的时间。 至於第三道,就明显与陆承不同了。 少女的手刚搭在石球上,里面便冒出了白雾,转瞬之间石球便几乎填满,只剩下最上方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隙。 云辉子这才露出笑容,向著少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我为师,隨我去东阳宗修行?” 少女年纪尚幼,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 一旁翠云观的一个老道赶忙开口: “这位是东阳宗云辉子长老,乃是炼气境中期的武士高手,在整个东阳郡都赫赫有名,还不快快跪下拜师。” 云辉子挥了挥手,略带不满地向著老道“誒”了一声。 又转向少女,温和道: “不必紧张,我东阳宗还有三位炼气境武者,掌门更是炼气后期,你也可先隨我回宗,等见过了他们三人再做决定。”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是羡慕万分。 这可是炼气境高手,整个东阳郡横著走的人物。 普通人连见一面都难,现在居然有四个等著此女挑选,当真是人比人得死! 也有人看了陆承一眼,倘若陆承资质没出问题,怕是也能有这般待遇? 少女却是朝著鏢局新弟子中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子看了过去。 陆承顺著目光,这才注意到那女子和少女长相有几分相似。 此时那女子面色狂喜的点头,分明是比少女更明白“东阳宗云辉子”和“炼气境中期”代表的意义。 拜谁为师实则差別不大。 一个“地豪”,整个宗门都会捧成宝贝。 而云辉子既已经开口,万万没有再改拜他人的道理。 少女见状,这才朝著云辉子下跪拜师: “弟子杜若,拜见师父。” 一旁立即有长风鏢局的弟子端了拜师茶过来。 名叫杜若的少女双手接过,奉向云辉子。 云辉子哈哈大笑著接茶轻饮,隨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为师出门匆忙,倒是並未准备什么礼物,权且先用这枚凝气丹替代,等回到宗门,再將其他的补给你。” 听到凝气丹,冯启等九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瓷瓶。 尤其是刚才说话的翠云观老道,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犹豫再三,终究没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 “云辉子前辈,这凝气丹……” 云辉子略有歉意的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道: “这颗凝气丹本来確实是要给你们翠云观的。” “只是以这孩子的天资,三年內有望突破炼气境,这丹药便先给她吧。” “不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回去以后,我会向掌门师兄申请下令再为你们全力寻上一颗。” “除此之外,翠云观接下来五年的供奉免去,另外可再选三名弟子到东阳宗修行一年,你们看如何?” 如何? 凝气丹是炼体境突破炼气境的破境丹药。 一枚可增加足足一成的破境机率。 每一枚凝气丹都足以让无数炼体境武夫打生打死。 每一枚也都早已定下了主人。 翠云观从上一代开始,向东阳宗的供奉便增加了一倍。 足足三十年了,才换来一颗凝气丹。 可如今只能够隔著瓷瓶看上一眼,搁谁能甘心? 这云辉子说是全力搜寻,但绝对不会是將別人的拿来给翠云观。 再往后排,得排多久?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別看炼体境巔峰和炼气境只差一层,可这一层却是天堑。 一百个炼体境巔峰也別想和一位炼气境的武者爭锋。 那老道嘴巴蠕动了几下,终是低下了头。 另一边天泉寺的三人先是一惊,接著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们原本並不知道,翠云观私下里居然还做了这等动作。 那可是三十年的资源,怪不得翠云观这一代一直被天泉寺压著。 一旦真的被翠云观突破出一个炼气境武者,那天泉寺將註定被反压的一蹶不振。 好在现在黄了。 和翠云观的人说完,云辉子又转头看向了冯启: “长风鏢局是吧,不错,不错。” “这样吧,我也给你们三个名额,如何?” 冯启闻言大喜,连声感谢。 原本只是为了做个顺水人情以及向杜若投入一个“引荐”之恩,却没想到能换来三个这样的机会。 这三个名额最重要的作用便是和东阳宗拉上关係。 一旁的冯战却是向著云辉子突然问道: “云辉子前辈,晚辈可否斗胆请教一个问题。” 眾人目光转向冯战,云辉子道: “何事?且说来听听。” 陆承心有所感,看向冯战。 果然见冯战指著自己,向云辉子道: “前辈,这里还有一个弟子,其原本远超『人杰』之资,但现在本源气血有所亏空,不知道前辈可知道有何弥补之法?” 第12章 玄鹰桩功,完美推演 听到冯战的话,翠云观和天泉寺的几人俱都將目光转向了陆承。 但隨即又都摇了摇头。 “人杰”之资確实罕见,但本源气血亏空那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云辉子却是笑道: “哦?这阳城县是怎么了,居然有如此气运,依我看,你们不妨再多搜罗一二,说不得还能找出个『天骄』来呢。” 言罢才看向陆承: “气血亏空……確实是可惜了。” “至於弥补之法,倒是也有。” 陆承闻言,猛然抬头看著云辉子。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若是能弥补亏损的本源气血,那当然是最好的。 云辉子倒是也没卖关子,悠悠说道: “其一便是传说中金莲补天丹,此丹有夺天地造化之能,无论何等缺漏,都可修復。” “但这东西也並非只有修復根骨之能,更大的作用还在於提升资质,其价值可想而知。” “获得的可能,几近於无啊。” “其二便是修行那些能修补根骨筋脉、恢復本源气血的功法。” “据我所知,这类功法倒是不止一部,相对於补天丹获取难度自然大大降低。” 说著,看著陆承的眼睛,摇了摇头: “但若只是『人杰』,仍旧是难比登天。” 云辉子说完,广场上再无一声言语。 陆承则是对著云辉子躬身行了一礼。 …… 第二日,天刚放亮。 长风鏢局的广场上,便齐刷刷地站了一百多人。 最前方,冯战昂然挺立。 “所谓拳打三节,这『三节』往小是指肩、肘和手。” “往大,则是腿脚、腰背、手臂。” “不论大小,都是要將劲力一节一节,传递叠加。” 说著,拍了拍身边一个竖立著的大石磨,“啪啪”声发出,证明是真正的石头。 紧接著,冯战並起掌刀,朝著石磨猛地插了下去。 人身肉掌,血肉之躯,这么直接的戳石头岂不是骨断筋折? 顿时就有人忍不住“啊”的叫了出来,更有甚者不敢看,別过了头。 可预料中的场景並未出现,只是“噗”的一声,冯战的半截手掌便一下戳进了石磨中。 这一手极大的震撼了新弟子们。 不少人都双眼放光地盯著冯战的手。 冯战拔出手掌,掸了一下手上的石粉,指著石磨上留下了三寸深的手掌凹陷道: “这便是小三节贯通,將劲力凝聚一点,穿透极强。” “打在人身上表面看不出什么伤痕,严重者却可击碎骨骼內臟。” “而所谓的大三节贯通……你等且看仔细了!” 话音落下,冯战鼻腔中发出一道擤气声,手掌高高抬起,劲势浑厚的拍到了石磨上。 “嘭!” 一道远比刚才重得多的巨响从冯战手掌下发出。 紧接著,接二连三的“咔嚓”声响起,石磨上开始肉眼可见地出现道道裂纹。 先是三五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纹出现,隨后“咔嚓”声逐渐密集,自几道裂纹上又延伸出无数细小裂纹。 最后整块大石磨轰然散碎一地,其中即便最大的,也只是拳头大小。 这一掌,比刚才插进半掌给人的震撼要大得多,广场上的眾弟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冯战扫视一圈,对眾人的表情颇为满意。 一脚將脚边的一块碎石碾碎,用“咔吧”声將眾人的注意拉了回来: “但这些都是劲力的运使。” “而劲从何来?” “这便是今天要传授给你们的入门武艺。” 说著,向后退了三步,右脚抬起,猛的下跺。 一圈气浪“哗”的扩散开来,將三尺內的碎石粉尘尽皆吹散。 之后冯战也不废话,直接展开了架势: 只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身子下沉,最后整个人几如坐凳。 双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似鹰爪又似鹤翅。 腰胯內收,脊柱一节节往上拔,整个人像被一根线从头顶吊起。 “此为玄鹰桩十二式之一的起式。” 冯战的声音缓缓从口中吐出: “站立时气沉丹田,意守涌泉,上半身要松,下半身要紧,腰腿生根,肩背舒展。” “起式为基础,乃是生力炼劲的第一关,在姿势上並不难,考验的是你们的毅力,什么时候能做到稳扎一个时辰便算是入门。” “现在,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来练习这第一式。” “一刻钟內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过了这一刻钟,我开始传第二式,跟不上的便自己想办法!” 说完,也不起身,就这么维持著桩步姿势。 不少弟子立即学著冯战的样子扎了起来。 可紧接著,广场上就接二连三的传来了“噗通”倒地声。 这桩步看著简单,但仅仅是下屈双腿就让这些弟子难以做到。 陆承却並未有动作,而是一动不动的紧盯著冯战。 看了好半晌,方才微闭双眼,將意识放入识海。 识海中,【天命】光柱依旧贯通天地。 其上光芒明灭不定,內里一道黑色虚影不断变换,却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形。 这说明【天命】对冯战所传授的桩功有所反应,但仅仅一个起式还不足以推演学习。 陆承嘆了口气,无奈地睁开眼,学著冯战的样子开始扎桩步。 可只屈膝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双腿便掌控不了力道,不得不直起身子。 之后陆承无论怎么咬牙坚持,都无法做到和冯战一般姿势。 硬抗僵硬,勉强下蹲,双腿筋肉却好似被一把大钳狠狠夹住。 双腿一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向后摔倒。 如此两回,陆承索性不再执著扎出完美的桩步。 而是隨意的摆摆架子,等冯战开始传授下一式。 这道不是陆承惫懒放弃。 实在是这么一遍遍尝试,不仅事倍功半,没有任何效率可言,还让自己累的筋疲力尽。 倒不如留下力气,等將玄鹰桩功全部学习后,再按照【天命】推演出的完美法门习练。 …… 之后的各式桩步陆承也都只是做做样子,权做活动热身。 待冯战將十二式桩功全部演示完成后,识海中的金色光柱才猛然绽放光彩。 【天命·万法归一】 【冯战向你传授了玄鹰桩功十二式,你已进行学习】 通天彻地的金光渐渐收敛。 黑色的人影终於凝聚成形,且一经出现便开始演示著十二式玄鹰桩。 【玄鹰桩十二式已掌握,是否进行推演?】 “推演!” 隨著陆承意念下达,黑色人影立即又动了起来。 一遍遍练著玄鹰桩功,每一遍又都和前一遍有著些许不同。 直到十几遍以后,人影的动作方才不再出现变化。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未入门(0/200)】 【人阶下品功法《玄鹰功》的入门桩功,练至小成可掌控身躯、整力生劲】 一道道感悟如流水一般划过大脑。 那是这套完美玄鹰桩的发力技巧、注意要点。 陆承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迫不及待地摆开架势,比对著识海黑影的动作,练起了玄鹰桩。 此番再练,双腿虽然仍旧酸累,但那种筋肉虬结的情况却再没出现。 半个多时辰过去,陆承整个人满头大汗,浑身衣衫恨不得能拧出水来。 其他弟子都早已受不住停下休息,只有他一人还在练习。 【天命】已经帮助陆承推演出了最完美的习练之法。 別人要苦挨那份苦痛,渐渐摸索技巧。 陆承却直接可以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发力方式。 有这等能耐,自己才更应该狠下苦功才是。 直到太阳落山,小胖子等人第二次回来催促去吃饭,陆承才停下了练习。 此时玄鹰桩的熟练度已然突飞猛进。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入门(13/200)】 …… 第13章 突飞猛进 “这《玄鹰功》真不愧是上了品阶的功法。” “玄鹰桩只是其基础桩功,我有【天命】在手,可进度居然还如此缓慢。” 吃完晚饭,陆承心中不住感慨。 在所有发力要点都已经掌握,並且连错漏都能被一一指出的情况下,陆承耗费了整整一天苦功,玄鹰桩也才堪堪入门。 距离境界圆满,可谓是遥遥无期。 上午冯战在教授玄鹰桩的同时,也向陆承等新弟子讲述了些武道的入门常识。 武道第一境的武者,被称作武童。 於武道而言,便如人之稚子阶段。 此阶段全程便是炼力生劲。 最终要求是掌控自身,做到劲力如一。 於外,做到如冯战那般意动劲出,身动劲达。 於內,则是劲隨意转,带动气血游走体內。 初期是腰背、四肢等筋骨外劲掌控自如。 中期则延伸至臟腑,以桩功配合呼吸吐纳,生出內劲。 后期则是內外合一,真正的达到混元如一。 对应的则分別是玄鹰桩功的小成、大成以及圆满。 “按照这样的速度,我最少需要大半个月,才能把这玄鹰桩功练至小成。” “大半个月,这也太慢了!” 陆承可是记得,昨日那东阳宗云辉子所说的话。 那名叫杜若的小姑娘,三年內有望突破炼气境! 那可是炼气境! 三年! 短短三年就成为炼气高手是什么概念? 武童是炼劲境武者的称呼。 往上的炼体武者则被称为武夫。 再之上才是被称为武士的炼气境。 技艺的练习越往后越难。 真要是花费个一年半载才能武童境圆满,怕不是要二十年才能到达炼气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行,今日的苦修根本不够,我还得再加把劲,十天之內,突破至小成!” “三个月內,必须炼劲圆满!” …… 第二日一早,陆承不待天亮便来到了广场上。 本以为自己是最早的,却没想到还有三人已经开始站桩了。 而且看样子居然都已经练了一会儿。 这三人陆承都有些印象。 一个叫庄兴,是除自己外资质最好的,距离“美玉良材”只差一线。 剩下两个家境比陆承好,但比其他人都差。 因此不管是为了完美发挥自己的资质,还是为了不使得家中的投资打水漂。 三人都是一百多个弟子里面极为努力的。 努力程度堪比小胖子的鬆弛感。 小胖子也当真是奇人。 在昨日一天的习练中,练一炷香就要歇一炷香,练满一个时辰就要吃半个肘子。 好几次连冯战都忍不住要开口训斥了。 而广场上的三人见到陆承,也同样有些吃惊。 昨天上午陆承那副敷衍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本以为是因为资质缺漏而失了信心,却不想下午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仅十二式桩功尽皆完美,而且练习一刻不停,甚至是最后一波离开广场的。 让那些想要嘲讽的人都闭了嘴。 三人这般天不亮就开始用功,未尝不是受了陆承的刺激。 陆承作为堂堂“人杰”尚且如此努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懈怠? 可著实没有想到,陆承不仅贪黑,还开始了起早。 这让三人心中都隱隱升起了一丝嫉妒。 只是这些却不能表现出来了。 那两个家境较差的都只是朝陆承点了点头便继续站桩。 唯有庄兴,眼珠子一动,收了架势,朝著陆承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笑著打起招呼: “陆承,没想到你今天也来这么早。” 他已经练了半个时辰,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陆承却刚来,自己趁势和他聊天,让他练不了。 这么多耽误一会儿,就相当於少练了一会儿。 最好能聊到天亮,让他白白起个大早。 想到这里,庄兴心中就乐开了花,用力咬了一下舌头才將嘴角压住: “怎么样,你找到玄鹰桩的入门诀窍了吗?” “入门诀窍”並非是可以传授的固定的姿势、技巧。 每个人身体情况都不一样,怎么样才能找到最准確的身体状態,需要慢慢地尝试。 陆承的【玄鹰桩十二式】昨天就已经入了门,但这却没有必要告诉庄兴。 看了庄兴一眼,虽然不知道这傢伙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想来应该不是入了门来向自己显摆的。 陆承摇了摇头: “这才刚一天,一点头绪也没有。” “也是哈。”庄兴点点头。 他本以为陆承要说些“快了”、“已经找到诀窍”之类的话。 这样自己就好藉机和他“交流经验”。 可哪想陆承居然直接承认了自己没头绪。 年轻人不是最注重面子的吗,怎么到陆承这就不灵了? 这让庄兴一瞬间卡壳了。 眼见陆承就要摆开架势,庄兴嘴里憋半天,蹦出来一句连另外两人都侧目的话: “你觉得鏢局饭菜口味如何?” 陆承无语地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庄兴,一瞬间便看穿了他心中的小把戏。 可笑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武道说到底是自己的路。 即便是功法、丹药的爭夺,那也是日后的事情。 眼下连第一步都还没开始迈出去,就想著压踩其他人,倒也是个奇葩。 想到这里,陆承更加没有了与庄兴浪费口舌的兴趣。 留下一句“尚可”后,自顾自扎起了桩步。 今天最少要把熟练堆到三十才行。 双膝下蹲,双臂展开,肌肉筋骨开始自然地发挥作用维持身体平衡。 庄兴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陆承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唰的就涨红了起来。 狠狠剜了陆承一眼,不忿地走了回去,心中已深深记恨上了陆承。 陆承却並未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正全身心地对照著识海中的黑色人影。 每当黑影身躯有部位绽放亮光,就说明自己的姿势走了样。 便连忙进行调整。 不一会儿,双腿就开始打起了摆子,额头上也开始渗出汗水。 陆承却恍若未觉,只是咬牙坚持。 …… 过了一会儿,天光放亮,眾弟子陆续来到了广场上。 对於陆承四人这般早到,有人吃惊,有人不在意,也有人暗下决心明天也要早起练功。 因为陆承一开始就是在一个角落,所以小胖子、胡家兄弟等六人也自然地到了陆承这边。 而冯战说是不再教授,但仍旧一直在广场上转悠。 看到一些姿势不对的弟子,便会进行纠正。 走著走著便转到了陆承几人这边。 隔著几步看见陆承的动作,冯战的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待走近以后却又目露惊诧。 陆承的动作离远看,和他教授的有著相当多的不同。 例如脚尖开度,手臂屈度等等。 但离近了看,尤其是放在陆承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已经找到了桩功的诀窍,並且入了门。 找诀窍这一步对身体资质的要求並不算严苛,更多的是看个人悟性。 悟性好的练上几遍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调整。 悟性差的就要慢慢磨合了。 至於磨合多久,有些人是一辈子。 陆承花了一下午,已经算是悟性顶好的了。 冯战几番想要开口,却还是忍住了,心中终是嘆了一口气。 隨后转过头来狠狠看向小胖子,一脚踢到了他的屁股上: “站得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鵪鶉!” 小胖子“嗷”的一声扑倒在地。 缓了两口气后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在冯战的重手按压纠姿下,重新扎著桩步。 武者练武,不光练功苦,挨打也狠。 …… 这般苦练之下,时间一晃,便又是三天。 三天里,在陆承四人的带领下,又有许多弟子也跟著“起早贪黑”。 有没有找到诀窍入门不知道,但陆承却是收穫满满。 桩功的进境远超预期,已成功破百。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入门(102/200)】 …… 第14章 阳城鱼帮 “陆承,这么多天了,你不闷吗?” “咱们出去转转如何?” “我听说有家酒楼饭食特別不错,有一道用多种药材熬的汤,喝了大补!” 玄鹰桩十二式能分成四部分,其中三式静桩,三式动桩,三式梅花桩以及三式呼吸桩。 这十二式並无先后主次,但往往是先练静桩和动桩。 如今小胖子刘贵財在肘子的加持下,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静桩站得有模有样,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挨冯战的辣手了。 於是,一为庆祝今日有了进展,二为感谢自己这几日的不懈努力,三则是肘子早已吃完,小胖子已经馋了两天了。 於是果断提前收功,並且向其他人提议出门转转。 陆承本不想耽搁时间,但架不住瘦竹竿刘长安和刘婉儿一起攛掇。 桩功的进展已经超出自己预期。 加上自从来了阳城就一直没出过门,陆承也不由得动了心思,想要见识一下这方世界的城市社会。 稍作思考后便也欣然同意,在太阳尚未落山前收了功。 四人的动静也感染了胡家兄弟。 一行七人兴致高昂地出了鏢局。 阳城县並没有划分什么坊和市。 龙鬚河的一条支流直入城中,在中心处又成“川”字形分成了三条。 三条河流和横竖七条大街將整座城分成了三部分。 上游主干河流的整个城西被各个达官贵人、士绅豪族所占据,此外还有一些声势较大的武馆、商行。 下游区域也被分为了两部分。 城北是比城西稍差一些的地方。 往往是家中有著些许產业,在阳城县中有些体面的人群,例如长风鏢局。 至於相对著的城南就是彻底的混乱区域了。 各种下九流在此经营,大大小小数十个帮派也都在此盘踞。 入城的龙鬚河自进了城南区域,便逐渐开始变红。 到了最南端,河底的白骨比里面的游鱼都要多。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要平时不到城南去,那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听完小胖子的介绍,陆承心中对阳城县有了些许了解。 一旁的胡老二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即便是城南,白天也没那么危险。” “平时別走小路,天黑了早点离开,也就那样。” “而且官府知道城南乱,所以在那里的人手也更多一点。” “相比之下,城北其实更危险一点。” “到处都是武馆、门派,习武之人一言不合就动刀动剑的,又都是实力高强之人,官府也极为头疼,一旦出了事情,官府基本都是最后才到。” 其实想想也是,这么个武道乱世,哪里会是安全的地方? 就是县衙,真有一二炼体武者闯进去,一时间也没人能製得住。 在城中河流的分裂之处,跨著三座石桥。 这三桥连接城內三个区域,儼然便是整个阳城县的中心。 各处酒楼、商铺、妓馆、当铺、首饰、布行等等行业中有名几家的都坐落於此。 陆承等人既要逛街,自然是直奔三桥而来。 一路上各式摊贩商铺看得七人眼花繚乱,不是这家看看,就是那家停停。 眾人都是半大少年,不多时便玩心大起,打打闹闹,追逐嬉戏一番,几日的疲惫几乎一扫而空。 直到天色擦黑,方才到了小胖子说的那家酒楼坐下。 眾人这几天虽然在鏢局中並不缺吃食,但味道当然无法和酒楼比。 陆承前世也算是被科技狠活锻炼出来的。 但待得那药膳一端上来,也大感意外。 没想到此方世界也能將味道做得如此诱人。 小胖子见状不无得意: “陆承,怎么样,没来错吧,嘿嘿,这味道还只是其一,一碗汤下去,保证把你这几日的汗补回来!” 酒楼內的客人不在少数,原本无人在意这一桌子半大少年。 但小胖子这句“陆承”喊出来,顿时引来了不远处一张桌子上的三个年轻男子的注意。 其中一个坐在主位,衣著明显比另外两个精致些的男子朝另外两人问道: “前两天帮里不是说寒柳镇那边出事了吗?” 一人马上阿諛吹捧道: “少帮主关心帮內事务,连寒柳镇那等小地方都兼顾到了,佩服,佩服。” 吹捧完了,才接著说: “那边的尤烂疮和本月的渔银一齐不见了,有人怀疑是他卷著银子跑了,但这话却站不住脚,为了十几两银子断不会的。” 被称作少帮主的男子点点头。 实则他並不没有男子说的这般关心帮中事情,只是尤烂疮那人有些特殊。 他从自己父亲那里听到,尤烂疮有一个侄子自小被郡城的一个门派收入门墙,据说还拜了一个实力不俗的师父。 这让一直想要习练武道却没有资质的他颇为心热,是以將一个原本是普通帮眾的尤烂疮提成了一个头目,目的便是接近那个在郡城修行的侄子。 但前几日,传来消息尤烂疮失踪了。 “我还听说是和一个叫渔户有些关係,那渔户好像就叫什么陆承。” 说著,朝陆承那边偏了偏头: “不会这么巧吧?” 另外两人朝著陆承看了过去,“嘶”了一声,道: “看年纪,倒是对的上啊。而且听说寒柳镇那边查了一下,那个叫陆承也是到了阳城。” 少帮主冷哼一声,眼中露出厉色: “寧错抓不错过,既然这样,就將这小子带回问问。” 说著就要起身。 “少帮主不可。”两个男子赶忙拉住了他,劝道: “看他们身著相同的衣服,怕不是哪个武馆的弟子啊。” “有少帮主在,吃亏当然不会,但就咱们三个,万一没抓住再让他跑了可怎么办。” “乾脆就在这守著,多叫几个弟兄来,才万无一失啊。” 那少帮主刚才倒是没有注意看陆承几人的衣服。 经身边的帮眾一提醒,这才发现,当即又坐稳了身子。 他志大才疏没错,但却不是傻子,自己就三人,对方却有六个,真动起手来就算不会吃亏,那也免不了挨上几拳几脚。 在他看来,刘婉儿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有算上。 “你俩说的是啊。这样,齐豹子你去叫人,我和史大留在这里看著点。” 那齐豹子闻言“哎”了一声,瞧了陆承几人一眼,快步离开了。 那边的陆承早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本来酒楼內人来人往,环境颇显嘈杂。 三人並无什么明显的特徵,是以陆承一开始也並未注意。 但这少帮主也是个奇葩。 身为一个地痞帮派的少帮主,平日里不好赌也不好色,偏偏喜欢显摆。 每日里都是早早的便到鱼市上去“坐镇”。 一呆便是一整天。 这样一来身上便不免沾染了鱼腥味。 陆承一进门,便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味道。 自然也就留了心。 三人本来好好吃喝,也不会被发现。 可刚才少帮主那番欲要起身又被按下的动作实在太过扎眼。 陆承想不注意到都难。 再加上那齐豹子临走时的一眼,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想到了什么。 那齐豹子明显是去叫人了,小胖子六人都是刚刚习武,一旦动手必定吃亏。 这些人既然是冲自己来的,那自己走了,小胖子他们自然就没了危险。 更何况此处河流纵横,自己一人反倒是更好脱身。 看了看桌上六人,陆承开口道: “我吃饱了,打算去县学拜会一下老师,你们稍后自行回去,不必等我了。” 陆承原本是个书生,这是几人都知道的。 县学又在城东,倒也稍安全些,便没有阻止。 …… 出了门,陆承才鬆了一口气。 毫不停留的向著三桥走去。 那少帮主见陆承跑了,顿时意识到自己已被发现。 不但没有气恼,反倒大为兴奋。 人多的时候他不敢上,剩陆承一个,还不敢上吗? 身边的史大也没將陆承放到眼里。 在他俩看来,一个小少年罢了,能翻起什么风浪? 当即和少帮主追了出去。 两人在阳城县混跡多年,远比陆承熟悉道路。 不一会儿,反倒將陆承堵在了一处临河的巷子里。 二人狞笑著走向陆承。 陆承缓缓后退,就在即將入水时,脚边“鏘啷”一声响。 低头一看,一把木桿铁叉倒在了脚边。 陆承咧开嘴,停下后退的脚步,弯腰將铁叉拾了起来。 …… 第15章 杀! 小巷中,陆承掂了掂手中铁叉,看著逼进的两人,嘴角微微咧开。 这杆叉子应当是某户人家用来叉取柴草的。 只有两叉,且其中一根还缺了叉尖,整体长度也没自己的那杆鱼叉长。 但有和没有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没铁叉,陆承只能逃遁。 有了铁叉,怕的是这两人掉头逃遁。 刚刚一路疾走过来,陆承也基本看明白了。 那穿著好些的男子体力一般,动作一般,智力一般,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別,倒是不用在意。 另一个看起来就有些不太好对付了。 身量不高,但追了这么远也没有大喘气,说明体力不错。 手上、脸上也有道道新旧伤疤,明显是个常年打斗的,必定斗殴经验丰富。 但好在自己手中有了武器,又身处这么个紧窄的巷子。 加上身后就是河流,即便不敌,逃跑也不是难事。 陆承这才停了下来。 陆承笑,少帮主二人也笑。 不同的是,陆承是悄然咧嘴的无声之笑。 少帮主二人则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大笑。 笑陆承不自量力。 笑得肆无忌惮。 笑得声音远远传出巷子。 声浪震动,巷子两侧的个別门窗先是微微动了两下,接著便关得更严实紧闭了。 那少帮主指著陆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位少帮主自己倒也罢了,从小虽不是锦衣玉食,但却从没吃过苦。 即便街面火拼,也是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看著。 是以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可身旁的史大却是长年在街面上爭勇斗狠的,在整个鱼帮都颇具凶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刚陆承一方人多,加上都穿著明显是武馆弟子的衣服,是以二人怕不小心会失手受伤。 可现在面对陆承一个半大少年,不仅没有了丝毫谨慎。 反倒是被陆承这副持叉戒备的模样给逗笑了。 在二人看来,陆承也就是接触了几天功夫,却自认为已经成了武者的少年。 被自己二人逼到角落,又正好捡了把“武器”,打算殊死一搏。 两人追了这么久,原本以为陆承就要这么跑掉了。 却不想这傢伙明显不熟悉城中道路。 居然自己钻进了这么一条小巷。 这小巷乃是两溜宅邸的夹道,宽窄仅容两人肩並肩挤过。 一头是外面街道,另一头就是河道,相当於死胡同。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陆承跳河,这小子是个渔民,那水性必然不差。 要是钻河里,还真逮不住他。 “陆承是吧?哈哈哈……咳咳。”史大笑得气息断续,以至於喘气不匀,咳嗽了两声。 “叉子可不是这样拿的,哈哈哈哈。” 顺手从墙边抽了一根晾衣棍,敲著手走向陆承: “来来来,让史爷教教你,到底该如何……我草,好小子!” 话没说完,戏謔之语便转为了惊嚇。 猛然瞪大了双眼,双手持棍架在胸前,好悬才挡住了陆承闪电般刺来的一叉。 “当”的一声,叉棍相交。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史大心中大是吃惊。 这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这么大力气? 大到自己手中的棍子差点没拿稳。 陆承却是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气,暗道可惜。 自己如今桩功已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门里。 不但四肢劲力已生,腿脚也可借地发力。 刚刚那一叉他早就已经暗自蓄力,又半是偷袭,本身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可惜这四天来练功太甚,陆承直到现在身体还是酸麻的。 无论力气、速度还是角度,都大有降低。 否则刚才那一叉就足以要了这男子的命。 心中可惜,陆承却並没有停手。 趁你病,要你命! 不等史大换手喘气,陆承手中铁叉便接著压了上去。 这时候陆承已经用上了【叉鱼术】。 先是一叉探向男子面门。 然而这却是一记虚招。 待男子再次用手中晾衣棍格挡的时候,左脚蹬地,力道顺著大腿传导至肩背。 陆承快速拧转手臂,铁叉瞬间翻转,绕过晾衣棍后从空中返回。 那只完好的叉尖倏然划过男子的脖颈,带出一抹血色。 “噹啷”一声,晾衣棍掉落。 史大捂著脖颈,缓缓向后躺倒。 陆承识海中的【天命】快速闪烁了一下。 有了之前【叉鱼术】的经验,陆承自然知道这是【玄鹰桩十二式】在刚才的爭斗中获得了大幅进展。 只是此时却没功夫查看。 一脚踹出,加速了史大向后栽倒的速度和幅度,陆承脚步一踏,持叉逼近其后的少帮主。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这位少帮主的笑声都还没消失,就见身前的史大开始向后仰。 两人原本有三四步的距离,可不等少帮主反应过来,后仰的史大便一下子贴到了自己脸前。 少帮主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要跑。 可刚抬脚,后腿就是一阵剧痛。 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再一晃,一桿铁叉“当”的便扣住了他的脖子,使他只能趴伏在地。 “鱼帮的人?” 陆承居高临下,冷声问道。 少帮主被铁叉扣著脖子,动也不敢一下,更不敢伸手去抚伤口。 只得强忍疼痛趴著回应: “我……我是鱼帮的少帮主,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你千万別衝动。” 陆承摇头: “误会?我如果告诉你,不是误会呢?” “不,不是误会?”少帮主立时哆嗦了起来,一时间被嚇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年纪轻轻就杀人不眨眼。 身下一热,一股骚味涌了上来。 陆承看著地上的男子,目露寒光。 他不在乎什么少不少帮主的,既然找上自己,那证明鱼帮已经不会放过自己了。 何况已经杀了一个,这傢伙也必定是要杀了的。 將死之人,知道了尤烂疮的事也无妨。 但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 手上用力,铁叉在少帮主脖颈上轻压了一下: “是谁告诉鱼帮,我来了阳城?” 倒不是陆承怀疑葛老汉告密。 而是鱼行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陆承怕的是他们对葛老汉用强。 甚至…… 少帮主被陆承架著,自然知无不言: “是寒柳镇的溜刀子,他大前天来帮里城里打听了尤烂疮,我们才知道寒柳镇出了事。” “后来也是他说的,说最近只有你家和尤烂疮有过衝突。” “我们这才对你有了些怀疑,但你那时候已经不见了。” “后来也是他从一个老渔民口中得知,说你在尤烂疮不见的当天就跑来了阳城。” 陆承闻言,心中一颤,自己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趴在地上的少帮主看不到陆承的表情。 见陆承不说话,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陆承,陆承,你听我说,尤烂疮就是个烂人,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你宰的好啊,不,他是捲款私逃,抓到他,一定弄死他!” 陆承表情木然地“嗯”了一声,握著铁叉的手更加用力: “那我这就送你找他去。” 说罢,手上用力,铁叉“噗”的压入少帮主脖颈。 抽出铁叉,拖著还在抽搐的少帮主和早已凉了的史大,“噗通”一下扔入河中。 之后转身出巷,也不回长风鏢局。 径直出了阳城县南门,踏著月光朝寒柳镇赶去。 第16章 回护 一个多时辰后,月上中天。 浑身湿漉漉的陆承悄然出现在了村子里。 脚步不停,循著月光来到了自家巷子。 只见自家大门洞开,院內一片混乱。 內屋也是,家具桌凳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可关键是,隔壁葛老汉家,也是同样如此。 走进葛家院中,月光照耀下,地面上还可以看到几滩乾涸的暗红。 一瞬间,暗红刺入胸腔,陆承心臟猛地一缩。 不用想,就知道这院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儘管已经有了准备,但此刻陆承还是忍不住怒气上涌,双眼顿时通红了起来。 “溜刀子,好,好得很。” 陆承双手紧紧握起,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驀然扭头,看向了院墙角落倒伏的鱼叉。 三两步迈过去,脚尖一挑,鱼叉像是有了生命般“唰”的投入陆承手中。 握著鱼叉,陆承转身出门。 …… 溜刀子在鱼帮其实也算是老资歷了。 只是能力著实有限。 所以寒柳镇的头目升上去后,位置便被比自己后来的尤烂疮给坐上了。 这让溜刀子心中一直不忿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终於,尤烂疮失踪了。 要说他是捲款私逃,溜刀子也是不信的。 只有一个可能,尤烂疮出了事。 但这和他没关係,他只知道,位置腾出来了。 一番走动,终於,迟到了四五年的位置来到了自己屁股下面。 一连三天,溜刀子都带著几个小弟彻夜兴奋庆祝。 前半夜喝酒,后半夜赌钱。 几个恶痞聚在一起,正好省了陆承的功夫。 陆承持叉隱在屋后黑暗中,等了良久,方才等出来了一个恶痞。 趁著撒尿的功夫,陆承挥叉便穿透了他的脖颈。 “咦,曲三儿那吊毛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睡外面了吧。” 被陆承杀了的恶痞半天没回去,终究是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当即有两个汉子就要出来寻人。 算上溜刀子,这院子一共就四个人。 因此陆承便不再隱藏身形。 趁著二人刚刚开门,猛然从阴影里钻出,鱼叉挥舞,先是划开了一人的脖颈。 接著去势不停,又划过旁边那人的丑脸。 不等其痛呼声落下,陆承又是一叉刺出,结束了第二人的性命。 屋內的溜刀子此时已然意识到了不妥,伸手就要去拿身后的刀子。 但醉酒之下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刚抽刀在手,便见眼前寒光一闪,接著便是剧痛传来。 却是被陆承一叉戳穿了手腕。 “我问你,葛老叔一家被你们怎么了?” 剧痛让溜刀子瞬间醒了酒,看到是陆承,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他不明白,才四天时间,陆承怎么就变得这般厉害了。 但內心的求生欲还是让他压下了恐惧,强行镇定地威胁道: “陆承,你现在罢手还来得及,几个嘍囉杀就杀了,但我不一样,你杀了我就是彻底得罪鱼帮,到时候免不了让你跟葛老头一样,到江里走一遭。” 听到葛老汉果然被害,陆成当即血气上涌,话语从齿缝中挤出: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 手上用力,“嗤”的拔出鱼叉,又朝著溜刀子的大腿戳了下去。 这一下让溜刀子痛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躥了出来,却仍旧不忘威胁: “我是少帮主的人,你杀了我少帮主不会放过你的!” 陆承闻言冷哼一声,反手又刺入了另一条腿: “好一个少帮主,可惜的是,他却走在了你前面。” 溜刀子闻言不可置信地看著陆承,连哀嚎都憋在了嘴里。 陆承连鱼帮少帮主都杀了,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但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一边哆嗦著,一边狂笑道: “你完了,你完了。” “帮主和朱雀武馆的馆主是把兄弟,那可是炼体的武者,你杀了少帮主,你也活不了,你也活不了,哈哈哈!” 说来也怪,这溜刀子自打入了鱼帮便从未表现出什么血勇,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 临死之际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捡起身边掉落的短刀向著陆承砸去。 可他重伤之体,哪里有什么准头? 陆承闪都不用闪,刀子便斜著飞了出去。 陆承冷哼一声,不再囉嗦,一叉刺入了溜刀子胸口。 …… 溜刀子的话让陆承心中如同压了块巨石。 原本以为鱼帮就是个地痞帮派,却没想到背后还和武者势力有勾连。 “朱雀武馆,炼体境。” 若只是炼劲,陆承自忖还不用担心。 自己再过不久便能达到炼劲圆满。 可换成炼体境就有些麻烦了。 如冯战那般的实力,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敌得过。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居然是暂避锋芒,离开阳城。 关乎性命,即便不舍也只能如此。 但在走之前,倒是要和鏢局说一声。 鱼帮找不到自己,肯定要去长风鏢局一趟,总得让三位鏢头心里有个底。 这般想著,陆承回到鏢局便敲响了冯战的房门。 …… “阳城鱼帮,確实不是那些小帮派能比的,不仅和官府关係紧密,和城中的几家武馆也有往来。” “其中青龙武馆、朱雀武馆、白虎武馆和玄武武馆四家最深,其他的还有城內许家、黄家两个武道家族。” “这些势力中,朱雀武馆、白虎武馆,许家、黄家都各有一位炼体初期的武者。” “虽然大多只是利益往来,但鱼帮有钱,大把银子撒出去,至少能请动一大半出来。” 长风鏢局二进院,冯战屋中。 冯战身著中衣,坐在椅中,说完这些后看著陆承。 陆承听完,心中沉重更甚。 冯战所说的,比那溜刀子更加详细。 如此说来,这阳城县果然不能再待了。 好在,刚刚又从溜刀子那里搜刮出了十多两银子。 旁的不说,起码换个地方是够了。 刚想开口和冯战告辞,却听冯战开口问道: “玄鹰桩练得如何了?” 嗯? 陆承心中一动,似有所思,但一时间却也不能確定。 看向冯战,只见冯战也锐利地盯著自己,眉眼炯炯有神: “鱼帮再如何也只是地面帮派,掀不起大风浪。” “至於那些个武馆门派……” 冯战说著昂首挺立,虽然只穿著中衣,但身姿风范丝毫不差白日: “长风鏢局虽然不能將之全部压下,但態度强硬一些的话,也能让他们守些规矩。” 言下之意,是长风鏢局可以帮陆承抗下这事,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就看陆承值不值得了。 明白过来这点,陆承知道今夜自己绝不能藏私。 不仅不能藏私,还要发挥出十二分能耐,展现出超乎寻常的价值才行。 至於什么价值,冯战不是已经问了吗? 自然就是武道进境。 陆承想起了杀掉史大以后,【天命】曾有所反馈。 当时没来及看,现在冯战问起,才想了起来。 当即快速查看了一下识海。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入门(127/200)】 与那史大的交手中,陆承第一下是蓄势的全力一击。 第二下是借力加扭转。 两招出手,都发挥了自己所练多时的玄鹰桩。 效果也极为不错,居然一下提升了二十五点熟练度。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熟练度超过一半,便是半步小成。 四天时间桩功入门並且达到如此进度,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阳城县这等地方应当是没有的。 “弟子桩功已经入门,如今已做到腿脚、手臂四肢劲力贯通,可立地借力,传劲於身。” 冯战闻言反倒吃了一惊: “当真?” 陆承先扎了个马步,才向冯战回道: “请三鏢头考校!” 冯战见状,心中已信了八分。 嘴上连道了三声“好”,伸出了一只手,立掌於陆承面前: “来,全力打上一拳。” 陆承知道这关乎自己今夜是走是留,当即不敢留手。 深吸一口气,右脚后撤一步,缓缓下屈。 左手舒展身前,似黑鹰展翅,右手握拳藏於腰间,摆出了玄鹰桩的第三式。 接著,右脚脚跟先提后踏,同时左脚向外扭转,反力顺著腿脚上涌后拧腰送胯。 借著这股力道,右拳闪电般砸出。 “咚!” 拳掌相击,陆承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感到坚硬的同时,还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 陆承双腿极力撑地,却还是没能稳住身子。 “蹭蹭蹭”双脚连退五步,直到后背“嘭”的一下撞上房门才停了下来。 冯战身为炼体境的武者,练的又是玄鹰功,对陆承的劲力自然不陌生。 这么一交手,便立即確认了陆承没在说谎。 確实是达到了四肢劲力贯通的程度。 冯战收回手掌,盯著陆承看了一会儿后,淡淡开口: “回去睡觉,明日一早,照常练功。” 第17章 蹊蹺 从冯战院里出来,已经是寅时过半了。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除非今日上午不再练功,否则此时回去,睡不著还好,睡著了反而更加难受。 因此陆承所索性不再回去,直接来到了广场上练起了玄鹰桩。 冯战的態度,虽然没让陆承彻底放下心,但已不再那么担忧了。 长风鏢局的实力在阳城县虽然不算顶尖,但拿鱼帮来比却是天地之差了。 没有哪个武馆门派愿意为了个鱼帮和长风鏢局撕破脸。 即便是同样有炼体武者的朱雀武馆。 但冯战的话也说的很明白。 长风鏢局愿意回护陆承,却不代表会主动出手帮陆承解决鱼帮。 最终仍要陆承自己找鱼帮了结。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儘快提升实力。 倘若今夜,陆承不是只除掉了鱼帮少帮主和寒柳镇的溜刀子几人,而是直接把鱼帮的恶霸们一网打尽,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想到这里,陆承不再耽搁,唤出识海中的黑色人影,对照著练起了桩功。 …… 不多时,庄兴三人也来到了广场。 见到陆承,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庄兴,见陆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分明是不知道练了多久,汗水出得都像浸了水一般。 心中更是犹如钻入了七八只老鼠,抓耳挠心的,整个人里里外外都不得劲。 自从那天在陆承这里丟了面子后,他便將早起练功的时间又提前了两刻钟。 发誓要比陆承先炼出劲力,成为新弟子中的第一。 为了从已经炼劲小成的几位师兄那里得到些指点,他更是不惜竭力巴结。 短短三四天,就花出去了六七两银子。 如今发现陆承居然比自己还要早,心中立即涌起了无尽担忧。 时不时就要扭头看看陆承,肚子里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连其他两人也察觉到了今天的不正常。 但陆承却並没有关注这傢伙,依旧沉在桩功的练习里。 冯战的一次考校,又让【玄鹰桩十二式】的熟练度提升了七点。 虽然比跟史大交手带来的二十五点熟练度要差不少,但却抵上小半日之功了。 这种考校,最好每天来上一次。 当然,这其实也是陆承的奢望。 之所以这两次能提升这么多,其实是因为陆承这四日的习练所积累下的经验,利用交手进行了整合。 练是练,打是打。 “打”的熟练虽然增加得快,但却是以“练”为基。 不多时,雄鸡三唱,陆续有人来到广场上。 “陆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胖子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和陆承打了个招呼后开始慢悠悠地摆姿势找感觉。 这傢伙每天起来的其实也不晚,但起来后要先吃上两刻钟。 有这时间,別人就算起得再晚也都开始练功了。 不远处的庄兴听到这句,心中一动: 回来? 陆承不是早上早起来的? 他並没有提前练功! 向著陆承这边挪了几步,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陆承手上演练著桩功,嘴上回应著: “拜会完老师,又遇到了几个同窗,这么一聊却忘了时间,索性就直接过来站桩了。” 原来如此,庄兴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却不料精神鬆懈以后,眼前驀然一黑,身子居然打起了摆子。 小胖子摇摇头,对陆承说道: “你可真是努力啊,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练功可不能一味地拼命,要不然功夫没练出来,先把身子给练垮了。” 恰在此时,庄兴终于坚持不住了,整个人“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小胖子嚇了一跳,隨后指著庄兴朝陆承道: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著?” “这傢伙天天不睡觉在这站桩,这才几天,身子垮了吧,陆承你可不能学他啊。” 说著,又想起了什么,对著每天和庄兴一块起早贪黑的二人劝诫道: “我记著你俩好像也是这么拼的吧,哎,听兄弟一句劝,还是要以身体为主啊。” 二人本不愿听小胖子瞎扯,可庄兴却是实打实的昏倒在跟前的,由不得二人不担心,连桩步都停了下来。 他们却不知,庄兴的昏倒固然有起早贪黑练功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刚才小胖子和陆承一番对话,导致一直紧张不寧的心情猛然放鬆,一急一缓之间没能承受住。 但人都昏了,也没人去纠结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 大门处传来一声高喝唱名: “朱雀武馆张馆主登门拜会三位鏢头~” 来的好快啊! 陆承演练桩功的动作一顿,收桩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大门处。 而那唱名话音却並未停止。 喊完朱雀武馆后,便接著报出了一长串的名头: “白虎武馆周馆主登门拜会三位鏢头~” “青龙武馆李馆主、玄武武馆荀馆主登门拜会三位鏢头~” “许家四海公、黄家炳谦公登门拜会三位鏢头~” “三阳门吴门主、云涛派张掌门、长乐帮幸帮主、崩山拳魏老先生、飞鹏会赵会主……” 许家、黄家唱名之后,紧接著就是一连串十一个门派、武馆的名字。 这般动静,使得广场中的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大门。 “所有人列队两旁,让出广场。” 冯战的声音传来。 陆承转头看去,冯启三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厅堂前。 三人以冯启为首,站在台阶上,面色凝重的看向大门处。 其中冯寂的嘴巴蠕动了几下,站在一旁的老弟子中,有两人当即快步离去。 很快,一群人从大门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四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四人都是鬚髮花白,分別穿著红、青、黑、白四色袍服。 上面绣著张牙舞爪的朱雀、青龙等四象神兽。 在四人身旁,还有两个衣著华丽,穿金戴玉的员外模样的老者,身边也都各跟著一个气息深沉的男子。 再之后,则是十余个穿著各式明显带有门派特色服饰的男女。 这些人中间,簇拥著一个身形不高,面带悲戚的老者。 这老者站在十多人中间,可无论从步履还是气息上看,都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陆承打量他的时候,老者也突然转头看了过来,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死死盯著陆承。 陆承心中有感,这老者,八成就是鱼帮的帮主。 可旋即,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鱼帮,一群靠著勒索盘剥渔民而立足的地痞恶霸。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请来这么多武道势力? 只能说,这些人压根就不是来替鱼帮出头的。 第18章 约斗 这几日之中,陆承也並非只是从早到晚地练功。 平时吃饭或是休息时,也会和小胖子、胡家兄弟等几个熟悉之人聊天。 对於阳城县的武道势力基本上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最顶尖的自然是天泉寺和翠云观。 除此之外,朝廷的振武卫在阳城设立的振武营也是一个庞然大物。 说是振武,实乃“镇武”,大运之所以能维持朝廷正统,靠的就是遍布天下的振武卫。 阳城振武营中,一主二副两个校尉皆是炼体境后期的武者。 再往下,就是有数量不等的炼体境武者的各个门派武馆。 比如拥有两位炼体后期武者的阳城第一家族,陈家。 一位炼体中期、一位炼体后期的第一武馆,林氏武馆。 以朱雀、玄武武馆为首,四家结盟的四象武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世代姻亲,亲如一体的许、黄两个武道家族。 至於再后面的,则是诸如三阳门、云涛派这些只有些炼劲武者的小势力门派武馆。 这些也是数量最多,属於最末流的。 但不论末流与否,今日来的这些可是十七个门派、武馆。 足足占据了阳城武道门派、武馆总数的三分之二。 仅炼体境就有四位。 这些人站在这里,压迫不可谓不大。 此时本该是旭日初升,天空正大光明之时。 可隨著这群人的到来,高空之上却突然飘来几片灰云,將本就不多的阳光尽数遮挡。 上首的冯启看著这群人走进院中,深邃的眼神挨个扫视过去,缓缓开口: “张馆主,带这么多人来我长风鏢局,所为何事?” 冯启本是朝著朱雀馆主问的话,可话音刚一落下,对面十几人中间的老者便猛然前扑了出去。 越过眾人,来到两方中间,“咕咚”一下就跪倒在地。 隨后悽厉的喊了起来: “长风鏢局弟子陆承,恃武凌弱,无故杀我爱子,请各位武者老爷为我做主!” “轰!” 广场上顿时像炸开了锅。 老者的这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有人一句话不说,上来就磕头的? 这得多大的冤屈啊。 待听清了话中的意思后,所有弟子又都吃惊地看向陆承。 这陆承每日里都是起早贪黑的练功,怎么就突然成了“恃武凌弱”之辈? 但看老者的样子,却丝毫不像是作假。 冯启沉默了一会儿,嘆了一口气。 看也不看跪倒在地的鱼帮帮主,而是盯著身穿锦红衣袍的朱雀武馆馆主,重枣般的脸上满是不屑: “张人胜,你一把年纪,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朱雀武馆的馆主脸色当即涨红起来,指著冯启怒声道: “冯启,你什么意思,枉你长风鏢局自詡仁义,想不到今日……” “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想不到今日没让你立起来吧?” 不等朱雀武馆馆主说完,冯寂便嘲笑著打断了他,指著跪在地上的鱼帮帮主道: “张馆主啊,你看看你,哪有一点一门之主的样子!” “堂堂炼体武者,却带著个地痞恶霸上门討要什么所谓的『公道』,习武之人,公道是这么討的吗?” “便是真要討,那被逼死的渔民向谁討公道?” 身为炼体境武者,却还挑了个由头,企图占据什么“大义”,可偏生这个“大义”本身就是个笑话。 本以为朱雀武馆馆主会被冯寂这番话激怒,却不想他却驀然发出一阵笑声: “桀桀桀桀,好哇,既然你们要以武道规矩论事,那咱们便这么论一论。” 说著,一指地上的鱼帮帮主: “此乃我昔年的把兄弟,他的独子惨遭杀害,可怜白髮人送黑髮人。” “今日老夫为他做主,向你长风鏢局要人,这,可说的通?” 冯寂洒然一笑: “这便对了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武者做事就该这么干脆利落。” 说著,一直掛在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语气也冰冷了起来: “不过通是说通了,但你要人,我就要给吗?” 玄武武馆的馆主是个鹤髮驼背的拄杖老者,闻言一墩拐杖,森然回道: “好个霸道的长风鏢局,整个阳城武道都传言你师兄弟三人合力能力抗炼体巔峰,可到底是真是假也无人可知。” “今日就由我们十七家来试试你们的斤两好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顿时惊了。 这十七个门派不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长风鏢局的对手,但加在一起就恐怖了。 长风鏢局就三个鏢头是炼体初期,可对面却有四个。 可厅堂前的冯启三人,却並没有太过於担心。 虽然己方的炼体境比对面少一个,但他们师兄弟三人自小一起长大。 相互配合之下,对上四个同境界的武者也並不会吃亏。 “哼,诸位这是嫌我阳城太过平静了吗?”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紧接著,那唱名声也再度响起: “振武营沈仪沈校尉到~” 沈校尉? 陆承大感意外,瞬间想到了刚刚跑出去的两个弟子。 当时便想到他们搬救兵去了,现在看来,救兵居然是振武营。 长风鏢局居然还和振武营还有关係? 思量间,几个身穿劲装的汉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微微眯著,看不出喜怒。 扫视了一圈,淡淡道: “沈某添为阳城振武营校尉,在任十年清扫周边大小匪寇一百四十余。” “功劳虽然不大,但苦劳总有那么几分。” “如今面临升迁评定,诸位在这个关头扬言要动武,可是对沈某有什么意见不成?” 见到来人,冯启三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反观对面的十多人,听到沈仪的话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 为首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张人胜咬了咬牙拱手道: “沈校尉明鑑,非是我等故意在这关头给校尉添堵。” “而是长风鏢局纵容弟子恃武杀人,我等出於无奈,方才……” 沈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转头看向冯启: “冯鏢头,可有此事?” 冯启沉声道: “不错,我鏢局弟子陆承確实出手杀了两人。” 陆承杀鱼帮少帮主和打手史大的时候,並没有人看见。 但冯启却並不屑拿这个去狡辩,杀了便是杀了,习武之人,旁的不说,內心坦荡乃是必要。 “但被杀之人乃是鱼帮少帮主,此人盘剥渔民、逼死人命,死有余辜。” “长风鏢局收徒,首重心性,除恶即是扬善。” “莫说他要对陆承下杀手,便是没有此事,被我等撞见了,也要除之后快。” “说得好听!”玄武馆主一墩拐杖,“杀人就是杀人,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沈仪抬手止住双方爭执,淡淡道: “爭执的话便不必讲了。” “张馆主,我且问你,冯鏢头说的可对?这鱼帮做下的恶事你可清楚?” “这……”张人胜一时语塞。 沈仪见状心中已经瞭然: “诸位都是阳城武道的牌面人物,为了个地痞打打杀杀的,传出去岂不教人笑话?” 朱雀鏢局等十七家来人闻言,尽皆面露不甘。 长风鏢局实力不俗,原本只是走鏢,倒也和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干係。 但开馆收徒就不一样了。 阳城县就这么大点地方,资源全是固定的。 长风鏢局吃一口,就意味著其他各家要少一口。 之前他们也曾针对过长风鏢局,但都没有太大成效。 这一次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机会,当然不愿就这么算了。 可若因此得罪了代表朝廷的振武营。 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打算就这么接受今日的失败,却不想沈仪又开口说话了: “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那便给你们个机会。” 冯启听到这里,猛然看向沈仪,迎上的却是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眸。 “依我看,不如按武行的老规矩,以比斗定是非。” “算上这个陆承,双方各派三个弟子出来,谁胜,谁说了算。” “沈校尉……”冯战忍不住出声,却被冯启给拦住了剩下的话。 沈仪看了一眼冯战,嘴上没停: “不过,只有比斗没有彩头却也不美。” “听说东阳宗给了长风鏢局三个名额,倒不如,长风鏢局便拿这名额做彩头吧。” “冯大鏢头觉得如何?” 冯启面色一变,想要开口,却见沈仪目光已是一片冰冷。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冯启败下阵来: “便依沈校尉所说。” …… ——————我是冰冷的分割线—————— ps:今天两章主角出现的戏份有点少,主要是想利用这个铺垫,把阳城的势力分布和背景介绍一下。 陆承明天炼劲小成! 第19章 玄鹰七击 广场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陆承霍然看向这位沈校尉。 心中的错愕差点脱口而出。 “……” 好傢伙,原来你不是救兵啊。 哪有救兵会突然背刺求援者的。 东阳宗的三个名额,对长风鏢局不可谓不重要。 这三个名额若是用好了,不仅能让长风鏢局的整体实力直逼陈、林二家。 更是能和东阳宗搭上更紧密的关係。 但现在,却被沈仪轻易给斩断了。 至於沈仪为什么要这样做。 实则也很好理解。 振武营的主要作用,便是压制各地武道势力。 能打压一个,就是一个。 这三个名额被十七家去分,总好过全部留在长风鏢局。 看样子,以往的振武营应该和长风鏢局关係相当不错。 否则冯寂第一选择就该是向天泉寺或者翠云观求援了。 看错了人也好,將局势想简单了也罢。 总之,长风鏢局是吃大亏了。 “好,冯鏢头这边已经答应了,那张馆主你们又怎么说?” 沈仪又转过头来看向张人胜等人。 “啊……说什……什么。”张人胜一时间居然有些愣神。 直到身边的玄武武馆馆主推了他一下,方才反应了过来。 隨后便是不可抑制的狂喜。 二话不说,连忙点头: “没问题,都没问题,一切全听沈校尉的安排。” 隨后,看向冯启的目光更是充满了不可自得。 长风鏢局收弟子还不到一年,炼劲小成的恐怕都凑不够三个。 不像自己这边,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几个炼劲后期。 所谓的比斗,根本就是单方面对长风鏢局的折辱。 更別说还有三个东阳宗的名额。 这就是真正的意外之喜了。 沈仪將张人胜的模样尽收眼底,轻笑一声道: “既然都听我的,那便好说了。” “长风鏢局的彩头有了,你们十七家也不能落后。” “嗯……”沈仪抬头看天,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才想到了合適的价码: “黄金五千两,活血散两千副,百精丸五百颗,壮骨散、易筋丸、玉肌膏各二百份。” “……” “啊?” 听到沈仪列的彩头,张人胜大吃一惊。 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了。 黄金姑且不论,那些丹药若论价值当然比不上三个东阳宗的名额。 可却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一场毫无悬念的比斗,用得著准备这么丰厚的彩头吗? 张人胜有些惊疑的看向沈仪,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沈仪应当只是为了不显得太过偏颇。 这般找著藉口,张人胜笑著点头: “全听沈校尉的安排。” 沈仪道: “那便这么说定了。” “正好三个月后是长风鏢局的弟子考核,这比斗的时间也定在三个月后好了。” 说完,带著人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忽的停下了脚步: “对了,比斗算振武营一份,彩头我们也照著你们十七家那样出。” “……” 广场中再度陷入沉寂。 看著沈仪消失的背影,不止张人胜,其他十六家也笑不出来了。 不止笑不出来,甚至想哭的心都有了。 两方一番爭斗,谁也没落到好,却被振武营给吃的满嘴流油。 振武营背靠朝廷,无论功法、武技,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这下子,比斗確实毫无悬念了。 但贏家,却变成了振武营。 好个沈仪,不愧是振武卫年轻一代佼佼者。 临走了还把阳城武道给大大削弱了一番。 这些资源,怕是能直接助他踏入炼体圆满! 当真是够狠! 过了良久,冯启才嘆了一口气,看向张人胜: “张馆主,这结果,你可满意?” 张人胜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 衝著冯启隨意的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带著人离开了。 …… 冯战屋內。 冯启和冯寂坐在椅子上细饮著茶水。 陆承和冯战相对而立。 广场上传来稀稀疏疏的呼喝声,显然所有人都已经心不在焉。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冯战三人从头到尾也没料到会遭到振武营针对。 早知如此,还不如拼著受伤和张人胜他们打上一场。 “三位鏢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场三方比斗只能派各家弟子下场是吧。” 冯寂看了陆承一眼,勉强笑道: “不必担心,那沈仪今日摆了我们一道,就不会再让振武营对你下狠手了。” “至於那十七家,虽然也有炼劲后期的武者,但实力也就那样。” “炼劲境,各境界的差距本来就不大,以你目前的进境,三个月后达到小成完全没问题。” “更何况,我们已经决定提前传你《玄鹰七击》,以你的资质,学会不难。” “炼劲境能掌握武技的没有几个,足以抹平境界差距了。” “到时候,你想要获胜比较难,但保命却是无妨。” 陆承的本意是確定一下到时候会不会有炼体武者下场。 三个月,足够自己到达炼劲后期了。 但听到《玄鹰七击》后,陆承还是將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二鏢头,这武技,是什么意思?” 冯战接过话解释道: “这些东西原本非炼体境是接触不到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和你说说也无妨。” “武者的实力並非只以境界决定。” “而是由境界、功法和武技三者相互叠加。” “其中境界当然最重要,一个炼体境的武者,就是站著让你打,也不会受伤。” 陆承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昨夜,不,凌晨冯战的测试已经完全说明了这个道理。 “但功法和武技也不可小视。” 冯战看著陆承,认真道: “无论功法还是武技,都分为天地人三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修炼出的效果差距都相当巨大。” “虽然不能无视大境界差距,但同境界之间,高一品就能造成不同的结果。” “一个炼体初期的武者正常情况却是打不过炼体中期,因为双方肉体的淬炼程度根本没法比。” “中期武者已经开始淬炼皮肉,不说刀枪不如,但徒手硬抗木石根本不是难事。” 硬抗木石? 听到这里,陆承想起了第一天冯战以一双肉掌震碎石磨的情况。 难道说? 冯战看出了陆承的想法,摆摆手道: “我距离踏入中期仍差一线,能做到那般效果全靠功法。” “先不討论这个,你听我继续说完。” “若是初期的武者所修功法等阶高,那筋骨淬炼的效果就远超修炼普通功法的中期武者,二者相对,初期者也可不落下风。” “若是再加上一门高阶武技,鹿死谁手倒还真说不准了。” “这《玄鹰七击》乃是我长风鏢局和《玄鹰功》相配的武技,並且比《玄鹰功》还要高上一品。” “《玄鹰功》不到炼体境无法修炼,但是这《玄鹰七击》倒是无妨。” “振武营自然也有武技,但那十七家可没有入了品阶的。” 陆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原本就不怎么紧张的心情这下更放鬆了一些。 炼劲境圆满,再加上人阶中品的《玄鹰七击》。 也许可以试试压过振武营? 想到一万两黄金和那丰厚的丹药,陆承顿时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如此,还请三鏢头授艺!” 第20章 桩功小成,炼劲初期 一上午很快过去。 长风鏢局练功场上。 即便到了午饭时间,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有些在松松垮垮的练著桩功。 有些则是三五成群的低声谈论著。 所有人的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內院方向瞅上一眼。 “哎,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接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著从內院走出来的身影。 “……” “陆承?你真是陆承?” 小胖子瞪著眼睛,不敢相信的朝著陆承问了一声。 眼前的人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但经过早上的事,加上听说陆承一个人干掉了两个帮派恶霸。 小胖子还是觉得陆承和昨天不一样了。 陆承回过头,伸出手臂笑道: “怎么,要不要摸摸有没有温度?” “呸呸呸。”小胖子也只是一时惊诧,听到陆承这么说,连吐了三口唾沫,“说什么呢,真不吉利。” “三个月后就要比斗,你得避讖,可千万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陆承笑了笑: “好,就听我们胖哥的,呸呸呸。” 胡家兄弟在一旁欲言又止。 陆承见了,索性將所有的事情都简单讲述了一遍。 从陆仲有遭尤烂疮恶意压价,一直到昨天酒楼遇见鱼帮少帮主。 当然,隱去了江上诱杀尤烂疮、夜袭溜刀子等人的事情。 儘管如此,还是让六人直呼不可思议。 “那三个月后的比斗呢,你可有把握?” 听罢陆承的讲述,瘦竹竿问出了几人都认为关键的问题。 “比斗?” 陆承深深呼吸了一下,意识在识海扫过。 一道黑色人影上下腾挪、出爪如鉤。 【玄鹰七击】 【品阶:人阶中品】 【境界:入门(3/200)】 【长风鏢局功法《玄鹰功》配套武技,七击连环,如鹰击长空,一爪一式皆以桩功为基,沉肩坠肘,十指如鉤,腰马合一,招招奔敌要害。】 陆承嘴角微微咧开,旋即收拢: “不到实际出手,谁知道最终结果呢?” …… 四天后,清晨卯时半。 长风鏢局练功广场。 庄兴看著慢慢走来的陆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和幸灾乐祸。 面上却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陆承,你等一下。” 听到声音,陆承停下脚步,看著这位因为练功劳累而晕倒的同门,疑惑道: “怎么,有事?” 庄兴看到陆承这副样子就生气: “我那不是累的,那是……那是因为我进境太快,身体没適应实力提升带来的变化。” 陆承点头: “哦。”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 这四日,陆承每天早晚都挪出一个时辰去冯战院里习练《玄鹰七击》。 这门武技不愧是人阶中品,四天的苦练,也只是稳固入门。 熟练度从三涨到了四十二。 已经堪堪能將七式武技正確使出。 儘管冯战每次都夸耀陆承进境神速。 但陆承却並不满意。 才刚入门,距离能够对敌还差很远。 而且以这样的进度,三个月后也很难练至圆满。 有了【叉鱼术】带来的经验,陆承知道任何一项技艺练到圆满效果都会天差地別。 而武技只怕更甚。 但也因时间分给了武技,相应练习桩功的时间就少了。 原本昨日就该小成的玄鹰桩,便需要拖到今日了。 正打算走向梅花桩,庄兴又开口了。 语气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说教: “陆承,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不是我说你,鱼帮的事情,你做的太不计后果了。” 嗯? 这个庄兴,没毛病吧。 此时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弟子,听到庄兴的话,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这些弟子大部分都是中下层,家里面最多属於那种小有產业的。 少不了经常受到市井帮派的勒索盘剥,心中无一不对那些地痞恶霸恨之入骨。 任谁都不认为陆承做的有错。 这个庄兴,上来就指责陆承,难不成家里是混帮派的? 这么一想,看向庄兴的眼神就又有了变化。 可庄兴却认为,大家的目光是对“强者”的赞服。 他可是从始至终都保持著严格勤奋,每日里雷打不动的寅时起、子时睡。 除了吃饭如厕、巴结师兄,其他时间可都在练功。 如今,已经成功摸到了入门诀窍,一个月內,定能练出劲力。 这一批入门的弟子中,自己当是第一人,乃是实至名归的大师兄! 而陆承,却弄丟了长风鏢局的三个名额。 要知道,三个名额中,有一个可是属於自己的! 这件事曾让他气得两天吃不下东西。 但谁让大家都是同门,庄兴在短暂的气愤过后又恢復了理智。 双手背后,昂著头,眼神微眯: “陆承,这件事既然做过,那咱们就不说了。” “大鏢头说得不错,我长风鏢局確要以侠义为本,那鱼帮少帮主既然死有余辜,杀也便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靠,那你刚才说什么“不计后果”? 听到这话,其他人忍不住心中吐槽。 这傢伙,怕不是练功练魔障了。 这般想著,离他近的几人悄悄向后挪动了几步。 庄兴却丝毫未觉,心中將这两句话反覆咀嚼了几遍。 越想越是满意。 哈,自己太有水平了! 不行,稳住,稳住形象。 我可是大师兄。 庄兴用尽全力,深深吸著空气,企图压制住胸中的兴奋。 可不曾想,太过克制之下,肺部居然痉挛了起来。 “咳……”庄兴实在没忍住,咳了一下。 当即竭力压制,肺部的异常导致他脸色越来越红。 即便如此,庄兴也不忘说教,气息都喘不匀了,还在勉力蹦字: “但是你千不该……千不该,万不该……咳……” “万不该放弃自己,你看看……现在都……都什么时辰了,你居然……呃~” 话没说完,一口气终是没喘上来。 “呃”的一声,双眼翻白,整个人保持著负手昂头的姿势轰然倒地。 “……” “呀,庄兴又累倒了!” “好像不是累的,是气的。” “这傢伙,怎么这么大气性啊。” “神经病。” 不管怎么样,庄兴也是在和自己说话的过程中晕倒的,陆承没有道理不管不顾。 和胡二將庄兴抬回他的通铺。 见他只是睡著了后,才回到梅花桩前开始练功。 …… 隨著日上中天,陆承的动作越来越快。 玄鹰桩前六式不断地正反循环著。 再接著便是打乱顺序,根据身体状態进行演练。 甚至是前一式练到了一半,身子一扭又转成了另外一式。 这么过了一会儿,陆承身上汗水越聚越多,整个人宛如水中捞出一般。 突然,陆承快速转回玄鹰桩起式站定。 隨著身体猛地一阵抖动,浑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音。 声音从脚踝躥到膝盖。 又沿著脊柱一节节往上。 过腰胯,穿肩背。 最后从指间炸开。 足足维持了四五息才结束。 第21章 呼吸桩 陆承长出一口气,缓缓收桩。 睁眼之前,意识扫过识海。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1/300)】 …… 玄鹰桩功小成。 炼劲初期! 九天,比预计之中还提前了一天。 陆承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身体传来的各种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轻轻提气,腰背用力一晃,劲力开始从身体核心向著四肢扩散。 向下经腰胯至大腿,再传到小腿。 向上则是一路顺著臂膀贯入十指。 劲力传导之下,带动著浑身肌肉也快速震颤了几下。 原本布满体表的汗珠瞬间被甩下大半。 “好强的掌控力啊。” 明明身体力量增加的並不多,但是此时的陆承和九天前的陆承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此时的身躯,“掌控感”要比之前强出太多太多。 若是现在再遇到那个少帮主和史大,就算是手中没有铁叉,也足以轻鬆干掉二人。 试试拳脚! 陆承脚下用力一挣,身体猛然前躥。 “倏”的一下,便越过了一丈半的距离,闪身来到一个木人桩前。 隨后吸气提劲,闪电般拍出一掌。 “咚!” 木桩纹丝不动。 但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之前那种血肉碰撞的噼啪脆响。 而是犹如石入幽泉般的深邃。 木桩似乎成了空心,劲力则是化作弹石,在其中碰撞迴荡。 直到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消散后,木桩才“嗡”的一声颤鸣,发出抖动。 木桩有如此反应,是说明陆承那一掌的劲力不是打在表面,而是全部透了进去。 要是打在人身上,就是外表无痕,而筋骨、內臟遭受重创。 好厉害的劲力传递。 好一个炼劲初期。 …… 左右看了看,大部分人都已经去吃午饭了。 练功场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弟子。 確定没有人在意自己后,陆承则是凝神静气,隨后右手以八字掌伸出,缓缓向木桩探去。 在探至距离木桩不足三寸时,才忽然变掌为爪,浑身劲力爆发,凝聚於五指之上。 “喀嚓!” 爪下木桩发出一声脆响,碗口粗细的木桩被陆承一爪撕下了一块木头。 看了看破碎的桩头,陆承心满意足地丟掉了碎木块,朝著饭堂走去。 前几日在冯战院子里,要么是练习抓罈子、甩沙袋这种动功。 要么就是练习出招方向、路线以及手变爪的劲力、气息这等静功。 这还是陆承第一次使用玄鹰七击进行“实战”。 效果委实不赖。 这一爪要是抓到人胸口上,免不了一个肠穿肚烂。 “……” “呀,谁没事凿木人桩干嘛。” “这不是胡闹吗,这还怎么练功啊?” 身后,路过的弟子看见了被陆承扣掉巴掌大一块破口的木人桩,愤愤开口。 看了看离开没多远的陆承,又看看木人桩,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想法感到可笑。 …… 下午,陆承回到练功场继续练功。 玄鹰桩的小成並没有让陆承生出丝毫懈怠。 相反,因为要分出时间练习《玄鹰七击》,今后更是要抓紧所有时间。 见识过《玄鹰七击》的威力后,陆承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目前看来,活命確实没有问题了。 但只为活命,未免就有点太没追求了。 除了原本就属於长风鏢局的珍贵名额。 那海量的资源陆承也是极为眼馋。 沈仪只说了要派出三人进行比斗,却没说不能一串三。 因此,三个月內,修为达到炼劲后期。 《玄鹰七击》达到小成! 这个目標不能打丝毫的折扣。 练功! 桩功小成以后,便需要增加练习三式呼吸桩了。 陆承眼睛微闭,意识沉入识海。 【天命】光柱一如往常矗立在识海深处。 暗金色的光芒沉静如水,没有推演武艺时那种明灭闪烁。 但却另有一种神秘浩渺的意味。 光柱之中,两道黑色人影一左一右,並排而立,演练著不同的武艺。 左边那道演练著桩功,身形沉稳如岳。 右边那道则是腾挪翻转,爪影纷飞。 陆承將意识锁定在【玄鹰桩十二式】上。 霎时间,眼前景象陡然变化。 右侧的那道人影如退潮般急速缩小、向后隱去。 眨眼间便成了远方一个模糊的黑点。 而左侧演练桩功的人影则是轰然拉近,占据了陆承整个视野。 人影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的细微变化都纤毫毕现,仿佛就站在陆承面前三尺之处。 人影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完美,对比之下,陆承能明显感受出自己的差距。 不过,与最开始练功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隨著陆承意念一动,桩功人影立即发生了变化。 习练动作排除其余九式,只剩下了三式呼吸桩。 人影演练之间,四肢躯体都不再有大幅度的屈伸起伏。 只是隨著胸腹细微开合,发出沉稳刚劲的小幅弹抖。 口鼻间也不断发出“哼”、“哈”、“嗡”、“嗞”等擤气声。 陆承学著人影的模样摆开架势。 双脚分立、沉肩坠肘。 整个人静如古松。 只见人影的胸腔缓缓鼓起。 陆承也“咻”的深吸一口气。 气息从口鼻缓缓进入。 经过咽喉直到胸腔。 再一路沉入丹田。 在这个过程中,气息一路经过的臟腑、经络也都受到了相应的鼓盪。 直到在气息的自然灌注下,小腹微微鼓起,陆承才停止吸气。 之后,人影牙齿紧闭,舌抵上顎,嘴唇微张。 隨著“嗞”的细微出气声发出。 胸腔开始缓缓瘪下。 陆承也隨之呼气。 气息从丹田开始上行,经胸腔、喉咙,从鼻中缓缓吐出。 体內臟腑、经络再次受到另外一种锤炼。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陆承能感觉到体內各种细微的变化。 不是刻意用力。 而是气息带动身体自然的开合。 这便是呼吸桩的奥妙。 以息导气,以气引力,以力炼劲。 人影不断重复著这三式。 陆承跟著练了三遍,便觉得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缓缓散开,顺著筋脉流过臟腑,流向四肢。 不似练习前六式桩功时的酸胀,也不像爪功的刚猛。 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滋养。 陆承心中顿时有了明了。 这就是炼劲境中期的练劲方式。 人体內臟经络孱弱,不能似练习四肢腰背那样粗鲁、霸道。 以呼吸时的气息带动劲力缓缓锤炼,才是正途。 陆承越练越熟稔,隨著一遍遍练习,熟练度也在缓慢上涨。 【玄鹰桩十二式】 【境界:小成(3/300)】 …… 【玄鹰桩十二式】 【境界:小成(5/300)】 …… 【境界:小成(11/300)】 …… 两个时辰后,太阳开始西斜泛红。 陆承收势起身。 一下午两个时辰,只增加了十点熟练。 但陆承却没有著急。 一来呼吸桩比前六式难度增加不少。 二来陆承才刚开始练。 相信將所有错漏全部弥补之后,进度便会加快不少。 陆承睁开双眼,甩去汗水。 却发现练功场上少了不少人。 尤其是身边。 居然只剩下了瘦竹竿和胡二两人。 不对劲啊。 还没到饭点,怎么就没人了? 还有小胖子刘贵財和胡亮、胡光兄弟俩。 整整一下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出现。 第22章 活血散,黑坊 陆承略带疑惑地问道: “长安,二明,其他人呢?” 相处时间长了,眾人对胡家兄弟三个也有了简称。 小胖子直接叫胡大、胡二、胡三。 陆成则是多种称呼掺杂。 有时是隨著小胖子叫。 有时则是叫大亮、二明、三光。 瘦竹竿刘长安回道: “他们反劲上来了,扛不住,臥床休养去了。” “嗯?”陆承倒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这『反劲』是什么意思?” 瘦竹竿解释道: “练武不仅大耗体力气血,锤炼劲力的过程中也免不了对筋骨造成损伤。” “倘若一开始就注意休息恢復,倒也没什么事。” “但你看这院子里有谁是经常休息的?” “这么积累下来,身体终有一天就扛不住了。” “若是再强撑下去不给恢復的时间,可是会影响根基的。” 陆承不由凝重道: “他们几个都是这个原因?” 胡明点头,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不止他们,咱们估计也就这两天吧。” 说著,诧异的看著陆承: “你的身体没有感觉吗?” 陆承闻言,心中一凛。 之前和鱼帮的史大交手时,陆承就已经体验到身体酸痛的影响了。 看来这般持续下去,“反劲”迟早会来。 这还是因为玄鹰桩功养练一体。 加上陆承练的是【天命】推演出来,最完美的习练之法。 这才能到现在都影响不大。 可影响不大不代表没有影响。 反劲该来肯定会来。 或许不是胡明说的“这两天”。 但最多十天內,自己也得爆发“反劲”。 到时候免不了也要臥床。 臥床…… 陆承沉声问道: “需要几天才能恢復?” 胡明道: “那就要看身体素质了,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就不知道了。” 两三天? 別说三天,哪怕是一天,陆承都不愿意耽搁。 “就没什么办法能加快恢復?” 胡明道: “有是当然有的,但都需要花钱。” “比如活血散,这药就可以大幅增加恢復速度。” “如果每天练功之后都能使用活血散,那便不会有筋骨损伤的情况出现。” 怪不得沈仪向朱雀武馆等十七家要那么多活血散。 原来是这个作用。 既然活血散能加快身体恢復,防止“反劲”出现,那便买! 打定主意后,陆承向著二人问道: “哪里能买到活血散?” 瘦竹竿和胡明看著陆承,半天不说话。 陆承纳闷道: “你们看我干嘛?哪里能买呀?” 两人对视一眼。 缓缓吐出了一个让陆承错愕、无奈的字: “贵!” …… 通铺內。 陆承看著小胖子和胡大胡三两兄弟,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三人上午还是好好的。 可就一下午功夫,浑身上下便吹气般的肿胀了起来。 真箇是胳膊如大腿,腰腹赛水桶。 连晚饭都是陆承三人送到嘴边的。 至於刘婉儿那边,因为是女生,只能托同房舍的弟子照顾了。 “就没有便宜一点的药吗?” 一个“贵”字,让陆承深感无奈。 活血散太贵了。 一副就要三两银子! 陆承如今全部的身家就五两多一点。 只够买一副半药! 陆承的样子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 也都为陆承感到可惜。 胡明有句话说的並不准確。 恢復速度不仅和身体素质有关。 还和家底深浅有关。 小胖子三人现在的样子,还是上了药,恢復了一下午的效果。 如果不用药,那就更不能看了。 陆承的家世他们都清楚。 尤其是入门时大把大把往外掏铜钱的样子,眾人都是记忆犹新。 可以说所有同门里,没有比陆承更穷的了。 这么好的天赋资质,因为没钱买药而耽误几天的话,那就太亏了。 …… “哎,便宜的,也不是没有啊。” 躺在床上的小胖子忽然冒出了一句。 胡明看了小胖子一会儿,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黑坊?” 说罢,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那地方太危险了,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靠谱啊。” 陆承一巴掌拍在了胡明肩膀上: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快说,这个黑坊在哪里。” “真要去?” 陆承目光坚毅: “真要去!” “……” 胡明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黑坊在哪里没人知道。” “去黑坊的路也不止一条。” “我知道的这个算是传的最广的。” “城南的药王庙往北不远有一条窄巷子,进巷子走到头有个旧戏台。” “要去黑坊的人就钻到戏台后面。” “到时候会有人往你头上套个黑头套,然后带你下到一个地道里。” “从地道出来会再让你坐上一辆看不见外面的马车。” “等马车停下,头套摘下来之后,你就到黑坊了。” “出来的时候也一样。” “不过出来有个好处,就是你可以掏钱让他送你。” “阳城县內任何街巷,只要你愿意出钱,马车就能把你安全送到!” 陆承皱了皱眉: “听著怎么跟做贼似的。” 胡明摇头: “黑坊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啊。” “里面卖的东西十件有八件都来路不正。” “卖的人不敢暴露身份,买的人也不想留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犯了事不敢露面的,可手里的东西总得卖出去。” “那可不就只能去黑坊了么。” “所以我才说,那地方危险啊。” 说完,眼巴巴地看著陆承,希望陆承打消这个念头。 陆承和胡明对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胡明见状大喜: “嘿,就是说嘛,那么危险的地方,咱可不能……” “去!” “啊?”胡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承认真地摇摇头: “三两银子一副的活血散,我用不起。” “但时间,我同样耽误不起。” 屋內瞬间陷入沉寂。 以小胖子和瘦竹竿这样的家境。 尚且也得等“反劲”爆发了才捨得用活血散。 陆承就更用不起了。 小胖子难得正经了一回: “黑坊里头不讲规矩,买到假货算你眼瞎,被人盯上了算你命薄,你可得小心啊。” “买到了东西,不要不捨得钱,直接让马车把你送到咱附近。” 陆承点头应下,从柜子里將所有的钱掏了出来。 五两六钱。 屋里所有人都看著陆承,神情严肃、紧张。 “陆承……” 一位平常交流不多的弟子嘴唇颤抖了几下,终究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几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 纵然身处乱世,但见识过的最多也就是如尤烂疮这样的地痞。 对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武道亡命徒却从未接触过。 黑坊对於他们来说不亚於龙潭虎穴。 现在陆承要去那等恶人盘踞之地,著实让人担心。 陆承环视了一下屋內几人。 目光对上,有的抿紧嘴唇微微点头。 有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但最后都化作了一个沉甸甸的眼神。 第23章 博古堂 出了长风鏢局,天已经黑透了。 五两六钱的铜板实在不方便携带。 因此陆承找小胖子换成了六两整银子。 別问为什么是六两。 因为胖哥和陆某人之间的情谊价比千金。 陆承只是从中支取了四钱作为车费。 不过话虽如此…… 陆承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自己真不是个劫富济贫的料。 解决尤烂疮的时候,就差点忘了摸尸。 结果到了鱼帮少帮主和溜刀子的时候,居然还真忘了摸! 否则也不至於只剩下这么点家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嘆息悔恨之中,陆承快速向著城南赶去。 阳城没有宵禁。 因此即便是晚上,城北也极为热闹。 但城南就完全变了样子。 过了三桥走不出几步,所有的热闹嘈杂便陡然消失。 那三条河和三座桥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半座阳城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陆承走过了五六条街巷,都没见到一个行人。 就连乞丐,到了天黑也要藏回自己的窝棚。 陆承如今已是炼劲初期,腿脚行走挪转不可谓不快。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胡明说的那处药王庙。 夜幕之下,连庙宇都是大门紧闭。 过了药王庙,走不到几步,果然有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嫌挤。 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没有窗户,巷子內一片黑暗。 看著小巷,陆承心中驀地有些想法: “这可真是个一夫当关的好地方啊。” 来黑坊的人身上不是带钱就是带东西。 在这设个卡,想不发財都难。 不过陆承也只是隨便想想。 黑坊这种地方,肯定不是自发性的组织。 背后的势力恐怕不比天泉寺、翠云观这等势力差。 敢在他们跟前玩这种手段,估计走不出这条巷子。 蒙上提前准备好的面巾,陆承放缓脚步,精神高度集中著谨慎前行。 陆承有这个想法,那其他人也会有。 万一真有那种想做一票就跑的让自己碰上了。 那岂不是到了血霉? 因此必须谨慎再谨慎。 好在巷子並不长。 三十多步以后。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丈宽的街道对面,一座低矮的戏台立在那里。 台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发黑的木头。 台基的一角已经倒塌,导致整个戏台都有些歪斜。 剩余的台面也是坑坑洼洼,早已看不清上面的彩绘。 唯有隔绝前后台的门帘台帐极为完整。 对比整个戏台,甚至有些崭新。 戏台两边是破烂的迴廊看楼,一直延伸到了两端的院墙。 陆承来回看了看,根本没有找到可以绕过去的缺口。 不过门帘台帐上的“出將”、“入相”两门倒是黑洞洞的。 陆承看了看倒塌的那一角,脚下用力一点,落到了远一点的“出將”门前。 …… 后台的情况有些出乎预料。 不大的空间內,一个八角凉亭矗立其间。 一个面带修罗面具的人端坐凉亭中的石桌前。 石桌上放著一个箩筐。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一物。 对於陆承的到来,修罗面具好似没有看见。 始终垂著脸,看著眼前的石桌。 仿佛此间只有他一个人。 陆承无奈,只得粗著嗓子沉声问道: “这位老兄也是去黑市的吗?” 听到声音,修罗面具才抬头看了陆承一眼,仍旧不说话。 只是伸手一指石桌上的箩筐。 陆承走近一看,里面摞著几顶黑巾帷帽。 看来这修罗面具是此地的“指引人”。 帷帽,便是胡明口中说的“头套”了。 只是这玩意,有遮挡的作用吗? 可当陆承將之戴上,便发现是自己见识浅了。 这帷帽周围是一圈黑纱,按道理是可以透过下面的缝隙看到地面的。 可陆承一戴上这玩意,眼前便立即陷入了黑暗。 这玩意,有点恐怖啊。 陆承强忍著,才没有立即摘下来。 但双腿却悄然分开丁步,身体运足了劲力。 “呵。” 耳边驀然传来一道不屑的哈气声。 紧接著,伴隨连续的机括声,一阵石板摩擦的动静传了出来。 同时,一股气流掠过小腿。 “小子,想去黑坊就什么也別干,把你身上的劲散了,老实跟我下去。” “听明白就点头。” 一声粗豪的声音从帷帽外传进来。 陆承这才散了劲力,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展成了八字掌。 等陆承点头以后,修罗面具才扯著陆承向下走去。 下了十多个台阶以后,头顶才再次传来石板摩擦声。 等声音消失,两人脚下也已经平坦。 隨后陆承便被扯著一直前行,直到拐了十多个弯以后,才又踩到了向上的台阶。 这一回,倒是没有机括和摩擦声了。 “上了马车,帷帽就可以摘下了,不过摘不摘的,区別也不大。” 不等陆承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便被推进了马车。 再接著,一股惯性传来,陆承才知道车子居然已经跑动了起来。 这么快? 可是怎么听不到任何动静? 陆承將帷帽一把取下,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不止眼睛看不见,连耳朵也听不见了。 这座车厢远比帷帽还要玄妙无数倍! 在这样的环境中,时间的流逝也被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股反向惯性才再次传来。 “下车吧。” 到了? 陆承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开了一扇小门。 昏暗的光线照进了车厢內。 借著光线,陆承快速扫了一眼车厢。 却发现和普通马车没有任何区別。 走下马车,陆承不禁大吃一惊。 眼前居然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溶洞之中,十几间石制房屋错落有序地排列出去。 每隔二十步便有一个火盆用来照明。 稀稀落落的人影散在其中。 而石屋之外的区域,则是一片漆黑。 只能隱约借著火光,看到四面八方都是一条条或宽或窄的通道。 身后传来马蹄噠噠声。 陆承扭头看去,载自己来的马车已经调转车头,朝著来路回去。 转瞬便踏入黑暗,没一会儿,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陆承深吸一口气,向著光明处走去。 走了几步,见第一个火盆前竖著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著三行字: 一、凡光亮所照之处,禁止打斗。 二、此间买卖一切自由。 三、三声锣响即为闭市,闭市之后,除石屋外,所有区域皆无光亮。 落款是博古堂。 陆承逐字將三条文字看完。 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得出了三条结论。 第一,开坊期间,这里绝对安全,不论买卖交易还是在此停留避难。 当然,是相对的。 倘若来个炼气境的武者,所谓的绝对安全估计就悬了。 第二,黑坊管事的是一个叫做博古堂的人或者势力。 且实力强大,要不然牌子上的前两个要求不会连后果都懒得写。 第三,黑坊闭市以后,有想法的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但是石屋仍然受到博古堂的保护。 前两条对陆承的作用比较大,第三条就没什么用了。 反正陆承买了活血散就走。 根本不会耽搁到闭市。 绕过牌子,陆承朝石屋群走去。 数十团火光摇曳不定。 把陆承脚下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第24章 炼药师,炼药! 对於陆承的到来,溶洞內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从一座石屋出来,便又快速钻入了另外一座。 鲜有在外停留的。 陆承没有著急进入,而是先在各个石屋外转了一圈。 这些建筑说是石屋,实则也只是以石头和木板搭建的棚子。 屋门便是一块布帘子。 除少数几个屋子没有標识,大部分屋外都掛著一个牌子。 上面写著主要售卖的货物。 心里有了数,陆承才进入了一个掛著“老杨丹药”牌子的石屋。 屋內不同於外面。 四壁上点著的居然是油灯。 虽然亮度差了一些,却没有太大的热度和气味。 昏暗的光线照出一个木台,一套桌椅。 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客官要点什么?” 木台之后,坐起一个老者。 “本店主营炼劲、炼体境武者所需丹药。” “炼劲境的活血散有现货,炼体的都需要预定。” 陆承借著火光打量了他一眼。 老者不像外面那些前来买货的人,脸上没有任何遮挡。 细眼塌眉,留著一束山羊鬍子。 声音有些发尖。 这样子,让陆承想起了冯寂。 不同的是,冯寂比这老者的气息要浑厚的多。 看来此人应当不到炼体境。 陆承没有直接说自己是买活血散的,而是先开口问道: “都是什么价格?” 老者明显看出陆承是在趟价格,但却没有丝毫异常反应,语气仍旧平淡: “那要看您要什么样的丹药了。” “正常品相的话,活血散二两半银子一副。” “百精丸、壮骨散价格不能给您说死,但大致在十两银子左右。” “易筋丸和玉肌膏就没有价格了。” “得看我炼製出来要花多少钱。” “之前有卖过二十两的,也有卖过五十两的。” “差別这么大!”陆承被易筋丸和玉肌膏的价格差別给惊到了,“还有,正常品相是什么意思?” 老者看了陆承几秒,隨后才解释道: “正常品相是指和您在外面买到的药效没什么差別。” “效果稍差或者稍好,价格当然也会有浮动。” “至於易筋丸和玉肌膏的价格差別大,也正是因为品相问题。” “越是高阶的丹药,炼製便越难,能成功出丹就很是不易,所以品相上就没得挑了。” “也因为这样,咱们要先说好,这两样丹药不论好坏,只要炼出来不是费丹,您就得买。” “但话是这样说,除了易筋丸和玉肌膏,我保证品相都不比外面的差。” 原来如此。 “能先看看活血散吗?” 老者没有多言,直接从木台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包。 打开来,放在了陆承的面前。 陆承上前一步细细察看,纸包里,灰褐色粉末被研磨得很细。 靠近以后,一股辛辣呛鼻的气味散发出来。 这药的样子倒是和小胖子他们给自己看的一样。 但陆承还是对二两半一副的活血散感到昂贵。 又是钻地道,又是蒙头遮脸的。 到头来就便宜五钱,那也太亏了。 “一两六钱一副,我要二十副,如何?” 陆承的心里价位是不超过二两。 老头开口就是二两半,那就別怪陆承刀快了。 什么一两六钱,二十副的,不过是常规手段罢了。 价格砍下来以后,陆承再藉口先拿两副试试。 实在不行,再回去捕条银鱘。 可陆承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老者重新包起了药散: “嘿嘿,我说小子,你也不看看老夫的年纪,跟我玩这套呢?” 包完药后,老者指著门帘: “刚才那几句关于丹药的话,算是对你这后辈的提点。” “现在,出门左走,不送!” “……” 被轰了出来,这是陆承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人,真是邪性。 不过好在,十几座石屋,不止“老杨丹药”一家。 哼,货比三家,老头不卖有的是人卖。 陆承离开老杨丹药铺,走了没几步,便又掀开了一张门帘。 门帘后的布局和老杨那里差不多。 区別是这里的店主是个中年人,並且脸上带著一只皮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一见到陆承,便极为热络地招呼了起来: “呦,客官是从老杨那出来的吧。” “那老傢伙,是博古堂出了名的为人古怪。” “丹药价格贵不说,脾气还臭的很。” 说著,已经绕出木台,给陆承倒上了茶水。 陆承闻言点头。 老杨確实如此。 不过转瞬间,又被中年人话里的另一句给吸引了注意。 “您刚才说,『博古堂』?老杨就是博古堂的人?” 中年人听闻陆承的话,倒茶的动作就是一顿: “没猜错的话,客官是第一次来这里?” 对於这里人的古怪,陆承已经有了领教。 也不再纠结中年人是怎么看出自己是第一次来的。 坦然的点了点头。 对於陆承的坦然,中年人反倒收起几分市侩。 倒好了茶,伸手引著陆承落座: “既然如此,咱们先不著急谈生意,我给您先简单说说这地方。” 陆承顺势坐下,没有动茶水。 中年人也不在意,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开口道: “咱们这处地方,之所以叫黑坊,是因为大部分东西来路都不正。” “不止丹药,其他的武器兵刃、消息事物、功法武技,不是抢的就是偷的。” “更別说还有专门做买凶杀人这等事情的亡命徒。” “但黑坊只是外界对这里的称呼,真正的名字,叫做博古堂。” 说著,指著陆承一开始看到木牌的方向: “这处黑坊背后,就是一个叫做博古堂的势力在管。” “多谢告知。”陆承对著中年人拱了拱手。 话音一转,又问道: “这么说来,你这里的丹药……” 中年人点头: “不错,不光是我,这里卖丹药的,只有老杨的是正途。” “不过您放心,我的药啊,不沾血,您大可放心用。” 陆承点头:“价格呢?” 中年人:“统一价,活血散一两八钱,百精丸和壮骨散都是八两半。” 这么便宜? 能直接报出一两八钱的价格,那证明还有得谈。 怎么和老杨就差这么多? 似乎是看出了陆承的疑惑,中年人开口解释道: “嘿嘿,您千万別有什么忧虑。” “真要说起来,一副活血散的成本也就五钱。” “我这是要给手上的渠道各处打点,才把价格推到了这个份上。” 说著,压低了点声音: “老杨卖的贵是因为他的药是自己炼的,总想著自己的是乾净货。” “再加上老头身为博古堂唯一的炼药师,总是自认为自己的药品相高。” “可谁的药不是炼药师炼的啊。” “活血散这玩意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丹方都快烂大街了。” “老子当初也差点成炼药师。” 陆承奇怪道: “炼药师的要求很高吗?” 中年人听到陆承的问话,突然有些尷尬: “要说高嘛,倒也不至於,就是对神识和自身属性有点小要求。” 说著,渐渐恢復了严肃: “便是普通治病的药,还要讲究个『君臣佐辅』,考虑药效的衝突与互补。” “武者的丹药更是不比寻常,要求就更高了。” “即便是生长在同一块药田的药材,每一株的药性也都有差別。” “炼药师就得在炼药的过程中迅速发现这个差別,根据药性增减其他药材的用量。” “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 “稍有差漏或者耽搁,药炼废了不说,还有可能炼出丹毒。” “也只有天生神识过人,並且自身木属性偏高的,才能更敏锐地察觉药性变化。” “也就更有机会成为炼药师。” 陆承闻言,心臟立即猛烈跳动了起来。 一副活血散成本五钱。 卖一两八钱,翻了三倍还多。 就算除去打点的费用,利润也大得惊人。 但真正让陆承心动的,不是利润,而是另一个念头。 炼药。 他为什么不能自己炼? 【天命】在手,任何技艺法门,自己只需学一遍就能推演出最完美的习练步骤。 【捕捞】、【游水】是这样。 【玄鹰桩十二式】、【玄鹰七击】也是这样。 那炼药呢? 活血散的丹方都快烂大街了。 只要能拿到丹方,【天命】就可以推演出最佳的炼製手法。 “……”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颗火星溅落在乾柴上。 瞬间就烧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第25章 丹成 “客官?客官!” 中年男子又说了好几句,但陆承是一句也没听到。 直到其忍不住朝著陆承高声喊了两句,陆承才回过神来。 隨口敷衍了一句: “哦,不好意思,被这价格给嚇到了。” “啊?”中年男子神情变得更古怪了点,觉得这一次可能不该怪老杨脾气差。 “客官说笑了,一两八钱,已经很实惠了。” “旁边还有几家更便宜的,可他们的基本上都沾血。” “为了这三钱银子,真的不值当。” 陆承点头: “確实,不值当啊。” 中年男子脸上浮出笑容,站起身子问道: “客官要多少,药的来源你尽可放心。” 陆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说道: “二十副药材。” “好的,客官稍等,我……什么玩意?” 中年男子听到二十副,脸上立即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可当即,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没听清,还又问了一遍。 陆承看著他,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我向你买二十副炼製活血散的药材,你送我一份丹方,如何?” 这下中年男子確定了。 自己这一次错怪老杨了。 一瞬间,饶是以中年男子的市侩都想抬手说“出门左转”了。 深深呼吸了两下,好悬才把怒意给压了下去。 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客官说笑了,小店不卖药材,您可以再到其他屋子转转。” 感受到中年男子语气中压著的怒意,陆承並没有著急。 而是缓缓开口道: “哦?店家这么著急赶我干嘛,都说了这么久,难道还在乎多聊几句吗?” “倒不妨先听听我的方案,若实在不合心意再赶我起身也不迟。” 看到陆承这副样子,男子反倒又起了好奇。 瞥了陆承一眼,坐下身子,哼了一声道: “左右无事,那便听听阁下想说什么吧。” 说著,端起原本给陆承倒的水,“哧溜溜”喝了下去。 陆承看了看男子手中的水,说道: “既然炼製丹药的利润这么大,谁不想试试呢?” “我以六钱一份的价格,向你买二十副活血散的药材。” “你给我附带一份丹方。” “若是我没有成为炼药师的天分,那还是要回来找你买成药。” “这钱自然也还是你来赚。” “倘若我能炼出丹药来,那么以后所有的药材我都从你这里买。” “除此之外,多余的活血散也都交由你售卖。” “除去成本,你三我七。” 谁知中年男子听罢却不屑地冷笑: “真是笑话,你以为炼药师那么好当的?” “七岁起就得背药典,学药理,到了十岁,左手药臼右手药碾,一站就是一天。” 说著,男子陷入了回忆,语气也嘘唏了起来: “如此三年,再学配药、搓丸。” “到了这一步,才有可能被老师看在眼里,运气好招去做个杂活童子。” “自此搬柴洗炉、洒扫丹房,直到老师满意,才能升为煽火童子,接触炼药。”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男子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唏嘘更甚: “这才刚刚开始。” “煽火童子也只是童子,只有在老师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说上一两句炼丹方法、要诀。” “什么时候老师觉得你学会了,掌握诀窍了,方才会进行考校。” “考校合格的,才会被收为弟子。” “再等真正掌握了所有炼药流程、诀窍,方才能上手尝试炼製。” “十七年,到这一步整整用了十七年。” “可直到这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成为炼药师的资格!” “炉下火烧得再好,炉內药材处理得再完美,可一入炉感知不到药性变化的那一刻,你不知道人有多绝望!” 说罢,看著陆承,语气开始冲了起来: “你连药性是什么都不知道,药材怎么处理也不知道,炉內丹火怎么控制也不知道。” “即便你有那个天分,你也炼不成!” “还我三你七!” “实话告诉你,这利润跟我自己弄来的也没差了,我还得费劲给你准备药材,我吃饱了撑的吗?” 陆承认真的听男子说完了这些,並没有因为男子后面几句嘲讽而生气。 他能感受到男子心中的不甘和怨愤。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没天份,也就不会耽搁那光阴了。 用尽全力拼搏了十七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搁谁也受不了。 “过往的岁月无论好坏,都是自己人生的一环。” “诚然十七年努力一朝东流让人不甘,但估计也正是这段岁月,才能让你有了做这门生意的资本。” “所谓人生世事,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准呢。” 说完,就要离开。 “等会。”男子驀然出声: “六钱银子一副,二十副,先给一半钱,明天找我拿药。” “……” 这下轮到陆承纳闷了。 男子解释道: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钱银子也是赚。” 陆承鬆了一口气,掏出仅有的六两银子: “那便说好了,今后我炼出的活血散,都由你来卖。” 男子一把收过钱,不耐烦扬手道: “老子说的是药材钱,至於炼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陆承没有反驳,笑了笑掀帘出门。 看著陆承消失的影子,男子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昏了头,居然相信他能炼出药来。” 可说是这么说,男子也並不后悔自己突然改变主意。 或许是因为刚才他在讲述过往时,陆承听得分外认真。 也或许是陆承最后的几句话让男子心有所感。 横竖是一张不值钱的丹方,给便给了吧。 不过更为关键的是,这座石屋的房租快要交不起了。 別看男子说的好听。 可来黑坊买药的大多是图个便宜。 老杨的来路正,其他人的价格低。 他夹在中间,委实不太好受。 …… 第二日,从小胖子和瘦竹竿那里再次借出六两。 陆承再次出现在黑坊。 一进门,男子就“哼”了一声,低声埋怨道: “真是上了你小子的当了。” “那帮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要补充药库。” “短短几天居然把市面上的药材都买光了。” “幸亏你找的是我,换成別人,药材铁定配不齐。” 说著,“嘭”的一下从木台里拉出一个包裹: “点点吧,二十副。” 听到市面上的药材被买光,陆承心间一闪,似乎捉到了什么念头。 但想了想却又没什么头绪。 加上自己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急切之下也没心思细究,只想快些尝试【天命】能否推演炼药。 包裹颇大,里面分门別类的规整了十几样药材。 每样药材都綑扎的整整齐齐,上面还贴了名字、数量。 药材最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黄纸。 陆承迫不及待地把黄纸拿了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刚刚看完,识海中便金光大作。 【天命·万法归一】 【丹药炼製·活血散】已学习,是否推演? 陆承惊喜的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当即下达意念: 推演! 【丹药炼製·活血散】推演完成! 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中,一道黑色人影盘膝而坐,双手虚托,似在炼丹。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70/200)】 【炼劲境用来恢復身体的辅助药物,难度不大,知药理,通药性即可炼製。】 …… 陆承还没从学会炼製活血散的兴奋中出来,【天命】便又是一阵闪烁。 一道信息再度传来。 【炼丹术】已学习,是否推演? 嗯? 还有? 炼丹术…… 丹药炼製…… 有什么不同吗? 陆承下意识地下达了推演意念。 【炼丹术】正在推演…… …… …… 等了良久,“正在推演”四字始终没有改变。 陆承方才意识到这个【炼丹术】短时间是推演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不耽误自己炼製活血散。 便先由著它推演去吧。 不管能推演出什么,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处。 …… 察觉到身边有什么气息靠近。 陆承猛然回过神。 一转头,见男子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半尺。 “丹方有什么不对吗?” 陆承摇摇头: “丹方非常好。” 这是真心话,男子给的丹方上不仅將药材配比、顺序都写了出来。 甚至还有各药材投入丹炉后,各个时间的变化反应。 后者完全可以不必写上去的。 那些是一个药童扇了不知道多少年火炉才换来的炼药诀窍。 这也是陆承甫一学会炼製活血散,境界熟练度便达到一百七十的原因。 陆承捏著黄纸,后退两步,朝著男子轻躬一礼。 男子怔了一下,伸出双手就要去扶。 可不等碰到陆承,便听到陆承说话了: “小子还有一个请求,不知但能否借用一下您的石屋,以及炼药炉?” 男子顿时气的眼冒金星,一只手撑著木台,一只手指著陆承怒道: “你……你……” …… 一刻钟后,陆承兴奋的配拣出了第一副药材。 之后开始按照丹方上所写进行处理。 先將几种根茎类药材分別放入药臼,用力捣碎。 由於以前没干过这等活,力道没掌握好,第一下就崩出去半块根茎。 男子“噗嗤”笑了一声。 陆承毫不理会,捡回来重新捣。 捣了半晌,捣出了一臼颗粒大小不一的碎末。 接著將叶、花类药材按照丹方切碎、碾压。 一切做完,已是半个时辰,陆承也满头大汗。 男子在旁看了全程,不由嘲笑道: “小子,你且好好看看丹方,上面说的什么?『搅拌均匀,色泽如一』,可你再看看你准备的药材。” “是个什么鬼东西。” 陆承看看自己拌了半天的药,虽然均匀,但顏色確实深浅不一。 抿著嘴犹豫良久,陆承选择忽略男子的话,继续下一步。 灶膛里放柴点火。 火焰燃起的同时,陆承將一尊人头大小的三足铜鼎架上了灶口。 等炉壁烧热,便快速地將混合好的药末倒进去。 之后蹲在灶前,一手添柴,一手拿著药匙拨弄药末。 此时识海中的人影也和陆承一般动作。 连身前的炉火丹鼎,身旁的药材都一模一样。 每当人影的某个动作或者身前丹鼎发出亮光,陆承便跟著快速做出动作。 一旁观看的男子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陆承的动作虽然生疏,但从开火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把控得相当精准。 若是保持这般,说不定还真…… 可不等男子感嘆完,一股焦糊味就冒了出来。 第一副,失败。 男子摇了摇头。 陆承失败的地方是第一个难点。 需要在一息之间判断出来鼎內药液的药性,然后加入相应的辅药。 晚一瞬,就是焦糊。 而比这难的地方,还有三处。 陆承把丹鼎撤下,清洗过后,准备第二副药材。 这回捣药便顺手了许多,颗粒均匀不少。 点火时也注意控制火势,不敢烧太旺。 但这一回,还是第一个难点出了问题。 炉火温度低了,药末结块,散不开。 第二副,失败。 此时距离陆承进入黑坊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 药材留在了男子这边。 陆承赶在闭市前离了地方。 回到长风鏢局,仍旧正常习武。 广场上又少了几个人。 陆承也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出现了不一样的肿胀。 自己的“反劲”就快要来了。 活血散必须赶紧炼製出来。 当日晚上,陆承再次回到黑坊开始炼药。 这一回,不出意外仍旧失败。 陆承索性不再继续,向后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人影双手虚托。 面前浮现一口虚幻的药炉。 炉下火焰明灭吞吐不定。 陆承盯著人影看了足足两刻钟。 直到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才睁开眼。 第四副,失败。 第五副,失败。 五次失败,陆承却並未有什么气馁。 只因技艺得到了大幅提升。 距离迈入小成仅差半步。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96/200)】 五副药材,將技艺提升至小成,完全值得。 入门境界把握不住的地方,相信到了小成便会轻鬆许多。 …… 而事实也確实如陆承所料。 在第六次失败以后,陆承的炼药境界驀然提升。 隨著陆承第七次开炉。 一鼎白花花,质地细腻,带著一股清新药香的粉末出现在鼎內。 这味道一出来,男子便“哗”的坐直了身体。 不可置信的看著陆承。 第26章 袭杀 药王庙,黑坊旧戏台入口。 隨著一阵石板摩擦声。 凉亭內的石桌缓缓移动。 陆承在一个修罗面具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不等石桌还原,带路修罗身子一晃,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其中。 陆承取下头上的帷帽,走出凉亭。 背后的包里,装著十副活血散和六两三钱银子。 成功炼製出第一份活血散后,接下来的十四份药材陆承也没有丝毫错漏。 不到半个时辰,便统统炼製了出来。 留了四份给男子售卖。 按照七三分成,陆承提前从男子那里拿了五两银子。 二人相处了三天,但都默契地没有提各自的身份。 由於男子总是戴著一副皮製面具。 陆承便给他起了个老皮的外號。 除了活血散成药和银子外。 陆承炼製活血散的熟练度,也在一夜间出现暴涨。 一举达到了一百八十六。 意识快速扫了一下识海。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小成(199/300)】 其中,最大的收穫来自活血散第一次炼製成功。 熟练度瞬间便增加了五十。 之后的十三次炼药,又將熟练推到了一百九十九。 虽然越到后来增加的越少,但陆承预计在十副药之內,就能將炼製【活血散】的技艺突破至大成。 据老皮所说,老杨那样的炼药师,一炉最多可以炼製三副活血散。 而陆承最后一次,是一炉炼製了两副。 照此情况看,大成之后,陆承一炉最少可以炼五副。 若是到了圆满的境界,恐怕就看丹炉有多大了。 短时间內,已完全不必再为银钱和“反劲”问题发愁了。 今后每十天过来炼製一次活血散给男子售卖。 其余时间,便是全力提升修为,应对三个月后的比斗。 紧了紧背上的包裹,陆承放缓脚步,全神戒备著朝巷子走去。 儘管这条小巷已经走了三天,但幽深不见丝毫光线的窄巷依旧让陆承心中打鼓。 下次得问问老皮,城北的入口在哪里了。 这条窄巷著实不让人放心。 每次这么心惊胆颤不说,还容易阴沟里翻船。 三十步说长不长,陆承全程如临大敌般。 就在即將走出巷子时,陆承忽然心中一沉。 几步外的巷口,两道被极力压制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陆承没有停步,连脚步节奏也未曾改变,缓缓接近巷口。 就在距离出巷仅剩两步时,陆承左脚猛蹬地面,腰胯一拧,炼劲初期的劲力爆发下,整个人瞬间躥出两米。 巷子外的两人直到听到动静时,才本能地挥刀下劈。 可此时陆承早已躥了出去,刀光自然劈了个空。 “咦,居然炼出了劲力!倒是小看了你。” “不够也是,毕竟残缺的人杰也是人杰啊。” 陆承转身朝著巷子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从药王庙的墙头落下。 缓步站在了巷子口,將陆承的目光遮挡。 “別看了,出了巷子,博古堂就不管了。” 男子身著月白色锦缎长衫,一条金丝垂涤將头髮束在脑后。 看著陆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右手一挥,示意那两个持刀汉子向著陆承出手。 巷子外的长街依旧寂静。 几步外的药王庙大门紧闭,门外的招子在夜风中扑簌作响。 两人手中长刀闪著寒光,一左一右向著陆承欺身而上。 找死! 陆承冷哼一声,身子驀然左倾,整个人“倏”的绕了个弯,眨眼闪到了一人身后。 正是《玄鹰七击》中的一式身法,斜风回翼。 这式身法使出后,整个人能快速侧身闪避,如鹰翼迴旋般,轻巧转换方位。 这两人怔举刀欲砍,忽然只觉得眼前一闪,陆承便已经消失。 再现身时,左边那人手中长刀“鏘啷”一声落地,整个人身子一软,倒地不起。 不等右边之人回神,陆承便再次故技重施。 可这一回,发出的並非是长刀落地声,而是拳掌交击的闷响。 闷响落下,两道人影倏然分开。 陆承看了看对面的男子,甩了甩手。 “炼劲中期?你是谁?” 男子那一拳后发先至,並且拳上的劲力远超陆承,境界明显是在陆承之上。 可偏偏劲力又没能透入陆承体內,说明未到后期。 对面男子见自己一拳没能拿下陆承,也颇为意外: “玄鹰七击?” “没想到你连武技都学会了,还练到了如此地步!” “长风鏢局瞒倒挺深,不过可惜,你不该自己一人到这地方来的。” 说完偏了偏头,示意身旁的持刀男子闪开。 可那人却轰然倒地。 男子这才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居然没发现陆承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陆承像看傻子一般看著男子。 这人大晚上的穿件白衣,连脸也不挡,一出来就聒噪个不停。 实力明明一般,却摆出个绝世高手的姿態,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陆承心中却开始兴奋了起来。 玄鹰七击自打入门以后还未曾有过实战。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陆承深知练战结合带来的好处。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此人劲力比自己强,但也强的有限。 正好拿来给自己试拳,助自己增长熟练! 想到这里,陆承瞬间战意十足。 打不会动的木人桩哪有打真人来得快! “废话真多,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腆著脸在这大放闕词!” 言罢,陆承脚下一轰,揉身上前。 双手轻飘飘展成八字,向著男子探去。 临近男子,双手驀然换掌成爪,一爪上,一爪下,双爪如鉤,一击面门,一击胸腹。 “来的好!” 男子冷哼一声,双脚跺地,劲力由脚下迅速传递至双手。 同时吸气吐声之间,由內而外也发出一股劲力。 双手成拳,向陆承迎去。 男子內劲以生,浑身劲力爆发比陆承要大得多。 可陆承这一击用的是玄鹰七击中的一式。 拳爪相交,陆承的手腕却忽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 在男子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將其拳力下压。 之后借力腾空,双脚朝著男子面门踢出。 男子只得仰身回缩,双拳砸向陆承双脚。 却在此时,陆承整个人如苍鹰展翅,身子驀然拔高一节,双腿回缩至下腹,身子倒转重心,附身探爪,五指如鉤,闪电般扣住了男子肩窝。 “咔嚓”一声脆响,筋断骨折。 “啊!” 男子痛嚎一声,双手软噠噠垂下。 陆承再度借力,一个翻转跃过男子,双脚趁势跺下。 男子“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前行了两步,扑倒在地。 无论怎么挺动,都站不起身子。 【玄鹰七击】 【品阶:人阶中品】 【境界:入门(17/200)】 陆承意识扫过识海,不由得撇了撇嘴。 还以为多强呢,结果加上刚才和那两个嘍囉,也才从原本的三点提到了十七。 不过这人阶中品的武技,倒也確实强悍。 身法灵活不说,攻击手段也不落下乘。 刚刚的一瞬间,陆承便是三招连出。 乾脆利落的解决了比自身高一个境界的男子。 怪不得冯启三人合力能力抗炼体巔峰。 陆承捡起长刀朝著男子走去。 不等接近,便听到男子喊道: “我是张喻川,我爹是张人胜,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陆承脚步顿了顿,突然感到有些头疼。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儿子。 一个少帮主、一个少馆主。 自己是和人家祖宗香火犯冲吗? 陆承將刀架在男子脖子上,轻轻拉出了一条血线: “这么说,是你爹让你来这里偷袭我的?” 这老狗真不讲究。 定好了比斗,居然还派儿子出来袭杀自己。 男子喊出了老爹张人胜的名號,心里鬆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自家老爹身为炼体高手,相当於阳城天一般的存在。 陆承再如何也不敢对自己下杀手。 但被刀架在脖子上,又不敢不回陆承的话: “不不不,我爹对此並不知情,都是杨彪那个老狗攛掇我过来的。” “杨彪?” “就是鱼帮的帮主,他答应给我五百两银子,请我出手杀了你。” 原来如此,但陆承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五百两確实不少,但也不用你自己亲自出来干这事吧。” 朱雀武馆弟子眾多,男子身为少馆主,隨便找几个炼劲的师兄弟过来不是更简单? 此时男子只想著让陆承放过自己。 不用陆承详问,主动就把前因后果给倒了出来: “武馆的钱库在我手中,其中有五百两被我花掉了。” “若是平日倒也无妨,可如今我爹要大肆收买药材,钱库眼看见底,这五百两再不补上就要被他发现了。” “因此,我才答应杨彪的。” 陆承闻言,忽然想起了当初听到老皮说药材难搞时,那股一闪而逝的念头。 原来是这个啊。 沈仪要十七家准备天量的丹药做彩头。 这么多药,谁家也不可能备那么多。 如此一来可不得积极採买药材炼药吗? 朱雀武馆如今连五百两都要紧紧抓牢,看来是真的没钱了。 想到这里,陆承心里猛地掀起了浪潮。 也许,自己可以提前向那十七家收点利息。 陆承砸了砸嘴。 手中刀更用力的下压了两分。 “我问,你说,敢犹豫一秒,让你去见少帮主!” 第27章 让他们尝尝金融铁拳的厉害 一炷香后,鱼帮帮主杨彪的老宅。 陆承站在院里,不禁感慨这人的警觉。 送少馆主去见少帮主以后,陆承没有丝毫耽搁。 带著五百两银票就赶来了这里。 既然张人胜不清楚袭杀这件事,那再把鱼帮帮主干掉,就有很大概率遮掩掉了。 毕竟一个炼体期的武者,自己目前根本无法应对。 哪怕只是爭取些时间也好。 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杨家並不大,只是个两进的宅子。 宅子里掛满了白綾,地上的纸钱已经不能用厚来形容了。 陆承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將这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里里外外甚至连密室都找出来了,却连一个人,一分钱都没发现。 就连所有能换钱的物件,都统统消失不见。 灵堂上的长明烛早已熄灭,火盆里未燃尽的纸钱被风吹得散落四周。 唯有桌上供著的瓜果还算新鲜。 据那少馆主所说,杨彪前几天就以守丧、清净为名,让所有的僕人、小妾都回家去了。 连鱼帮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手下去处理。 之后的几天里,也一直深居简出,直到今天早上才带著钱找到了自己。 现在看来,是早有谋算了。 所谓的守丧、清净確有其事。 但更多的怕是在提前筹划报仇的事情。 提前將所有金银收拾妥当,最后一天拿钱找少馆主来报仇。 至於为什么“潜逃”。 看那少馆主的憨样,八成那五百两就是杨彪下的套。 现在利用完了,留下来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害怕长风鏢局报復。 毕竟杨彪再狠也只是个街面混混,对上武者连个屁都不是。 敢在这其中搅弄一下已经是颇为大胆了。 这般逃窜躲避,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这一切都是陆承的猜测。 现在人死的死跑的跑,也无从查证了。 不过也好,省得清理后续了。 除此之外,就是从那死鬼少馆主处得来的其他消息。 彩头。 有振武营在,这些彩头是不得不出了。 所以十七家便分成了三份。 以朱雀、玄武武馆为首的四象武馆、许黄两家,以及剩下的十一家,各出一份。 银子倒还好说,这些势力手底下都有不少黑白两道的產业。 三四千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也能凑出来。 关键就是其他的丹药。 活血散五千副,百精丸、壮骨散、易筋丸、玉肌膏各五百份。 这些丹药即便只是三分之一,也足够让他们焦急。 其他几家什么情况陆承不知道,但朱雀武馆还差得多。 按照份额,朱雀武馆仅活血散就要准备五百副。 但现在仅仅有成药八十副,未炼製的药材一百出头。 之所以这么少,价格倒是还在其次。 关键是不敢声张。 现在比斗的事情还只在小范围內传播。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此事。 十七家也都只敢悄悄的囤积丹药和药材。 一旦被传播出去,瞬间就会將阳城及周边区域的丹药推向高价。 那才是十七家不能承受的。 但能不能承受,有时候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 “什么意思,全部买活血散的药材?” 黑坊內,听著去而復返的陆承的要求,老皮惊讶万分。 “五百两银子,全买成药材那可得……一千副啊,你这是疯了吧。” 听到“一千副”,陆承也有些惊讶。 自己只是这么想,却还没仔细算过。 “一千副听起来確实是多了点。”陆承沉吟道: “但到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也无法预料。” “万一真不够就傻眼了啊。” “而且隨著购买量越来越多,肯定不会还是五钱一副的。” 老皮听得直摇头: “什么不够,这是药,练功用的,你以为是饭啊。” “別说一千副,就是一百副,都够你用到死了。” 陆承摇头:“不不不,你不知道我想要干嘛。” “这样吧,你帮我在黑坊偏僻处租一间铺面,不用大,最便宜的就行。” “剩下得,全部给我买成活血散的药材。” “只要活血散,其他的一概不要。” 其他的丹药太贵,市场並不大,根本无法达到陆承想要的效果。 老皮怔怔的看著陆承: “你真是疯了,你是有点炼药天赋,可也不能这么干啊。” 刚才陆承连著炼製出十五副活血散成药的情况大大震惊了老皮。 在此之前,哪怕师阳城最顶尖的炼药师,炼製活血散的成丹率也只有八成。 旁边的老杨更是只有五成。 丹药卖的贵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在失败损耗上面。 越高阶的丹药,不仅药材昂贵,成丹率也越低,价格自然夸张。 陆承摇摇头,说道: “不,我没疯,我要做的事情其实並不复杂。”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的肯定和你解释不清。” 隨后盯著老皮,黑巾下的眼睛异常坚定: “老皮,这件事情全部不需要你掏钱,只需要帮我採买药材,就能挣到你这一辈子,不,十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你確定要拒绝吗?” 听到不需要掏钱,又能赚钱,老皮终於是点了点头。 但仍旧是带著疑惑问道: “老皮……是谁。” “……” 陆承抿了抿嘴: “老皮……是暗號。” 迎著老皮疑惑的目光,陆承一摆手,坚定道: “確实只是个暗號,这件事情计划之庞大,程度之重要远超一般,而且为期也会非常之久。” “眼下说的买药材仅仅只是开始的开始,但却和后面的事情一样重要。” “至於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连我也无法完全预测。” “但是你放心,一旦成功就是不止十辈子的银子。” “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除了我,谁也不能透露。” “而且即便是我,今后开口只要没有先说『老皮』,那你就不要做任何理会。” 老皮摸了摸脸上的皮质面具,咂巴了一下嘴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过想到不用自己出钱,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亏到自己。 而且不管炼药再多,累的也是陆承,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反正在黑坊閒著也是閒著。 老皮一点头: “成吧,那我喊你的时候,用什么暗號?也是老皮吗?” 陆承: “……” “不,你就叫我……利弗莫尔。” “力扶磨耳?磨盘……有耳朵吗?” 陆承: “不是磨盘,是……算了,你就这么叫吧。” 说完,又道: “不过计划这么大,也得起个名字才行。” “老皮,以后咱们的这个计划就以『金融风暴』代称了。” 老皮: “……” 陆承: “还有,不论如何药材不能从阳城买,隔三两天买上五副八副的倒是没问题。” “但是大批量买的话,只能从別的县买,嗯……最好是外郡,並且不能和阳城这边有联繫。” 老皮: “……” …… 之后和老皮交代了其他一些细节,陆承又询问了黑坊在城北的出入口。 得到准確的地点后,陆承將银票全部留下就迅速离开了。 赶在计划开始之前,自己得回鏢局和冯战、小胖子等人好好接触交流一下。 不出意外,接下来,一直到比斗开始,自己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黑坊中。 计划上需要小胖子他们帮忙的地方有不少。 而练功上,如果能经常和冯战搭手,三个月內达到炼劲圆满的把握就更大了。 陆承並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武道,才是正途。 第28章 我陆承,未必不能三年炼气! 临近清晨,长风鏢局。 正常情况下,陆承是会在子时结束前回来的。 但由於昨夜发生的事情比较多。 等陆承回到鏢局以后,已经是寅时正了。 正好也是庄兴起床练功的时辰。 “陆承,你等一下。” 听到庄兴又喊了自己,陆承大感无奈。 这傢伙,怎么天天就只知道盯著自己呢? 此时陆承的身体倒也不怎么疲乏,关键是一会儿的事情有些多。 手中有了活血散,最先要做的便是用药。 之后还要去找冯战和小胖子商量后面的事情。 这么多事情,只嫌时间不够用,哪里还有功夫和庄兴閒扯。 陆承本想要装听不见一走了之。 可庄兴却径直跑到了陆承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你接了个护院的活?” 躲不掉,陆承只好点点头。 他只有第一天说自己去了黑坊买药。 后面的两天,都推脱说自己是赚钱去了。 看护仓库,一晚上三十文钱。 对此,旁人也没有丝毫意外。 毕竟陆承之穷,鏢局里人尽皆知。 此时陆承只想儘快打发这傢伙,顺口便说道: “怎么,你有兴趣?我帮你介绍一下?” 庄兴: “呃……不用了。” “……” 尷尬了三秒,就在陆承准备拔腿走人的时候,庄兴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塞到陆承手上。 “给你。” “什么?”陆承看著手中的油纸包,觉得有些眼熟。 庄兴却转过身负手道: “护院的活,不要去了。” “啊?” 庄兴嘆了一口气,朗声道: “武道之路,与天爭,与地斗,与人夺,这一路上,註定艰难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这么多弟子里,唯有你,是有希望跟我一较高下的。” “虽然不论如何我都会胜过你,但你若因为钱財问题耽误了修行,我也觉得胜之不武。” “这是一副活血散,未来的武道之路,我不想太过孤独。” 说罢,昂首看天,淡淡念诵著: “他日我立云霄上,俯瞰人间皆渺茫。半路能遇君同行,也算天意犹未凉。” “陆承,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陆承看著手中的油纸包颇为意外,但听到庄兴的话又觉得分外尷尬。 看庄兴的样子,一两句怕是又拒绝不了他。 自己还有一堆事情,药还是有时间再还他吧。 想到这里,衝著庄兴拱了拱手道: “那便多谢装师兄赠药了。” 庄……庄师兄?! 他叫我庄师兄? 听到陆承的话,正在挺胸昂首的庄兴身子忽然就是一颤。 心臟“砰”的一下就跳到了头顶。 若非有天灵盖挡著,怕是要直接飞出天外。 也正是如此,让庄兴的头扬得更高了。 但旋即,庄兴却又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的想著: “哎,陆承终是被我的风姿折服了,希望他不会因此失去武道进取之心。” “若真如此,反倒是我之过错了。” 回过头来,想再劝诫几句,却见陆承已经走到了往常练功的梅花桩前。 看样子是打算开始练功了。 这让庄兴好似一股气憋在腹中,上去不也下不来,颇为难受。 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陆承说两句。 …… 陆承站在空地上,从包袱里摸出一包活血散。 这么一看,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庄兴给自己的活血散,不仅用的纸一模一样,连包装手法也都一样。 “……” 这不巧了吗? 自己统共留给老皮四副,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不说,还让熟人赶上了。 陆承朝庄兴看去,想不到这傢伙也会去黑坊。 不过该说不说,眼光倒是不错。 一句“庄师兄”倒也没有白叫。 摇了摇头,拆开包装,直接將一整副倒入了嘴里。 正打算走过来的庄兴看到这一幕。 本已经落回胸腔的心臟忽的又顶了回去。 整个人呆立了两秒,默默地转回了身子。 活血散的使用方式不少。 药浴、涂敷、吞服。 大部分人选择的都是药浴。 这种方式虽不方便,效率也慢。 但却最为温和,药效散於水中,缓缓作用於身体,舒適不受罪。 涂敷的话效率和药效利用都更高一些。 但一来需要往身上涂抹,比较麻烦。 二来药效发挥时会有所刺激,一般人不太能接受。 至於最后一种吞服。 这种方式最方便、效率最高、药效发挥最完全。 但也最难挨。 庄兴第一次使用活血散时,曾尝过指尖大那么一抹,结果痛了一个晚上。 之后就只使用涂敷的方式了。 眼见陆承毫不迟疑地將一整包吞入口中,大脑顿时就是一阵空白。 还是別过去了。 不仅不能过去,还要装没看见。 …… 雪花样的药粉原本是带有一股馨香。 可一倒入口中,馨香立即便化作辛辣,直衝鼻腔。 陆承连灌两大口水,將辛辣衝下。 一股滚烫便立即顺著咽喉直衝入腹。 整个胸腹立时像著火了一般,並且迅速顺著筋脉往四肢內臟各处游走。 不断刺激著筋脉骨骼以及臟腑肌肉。 陆承赶紧闭目凝神,意守丹田,扎起玄鹰桩。 从静桩到动桩,再到呼吸桩。 陆承一遍一遍不停演练著。 不一会儿,浑身上下便被汗水浸透。 就连脚下也湿了起来。 在这股药力的刺激下,原本如磐石般沉疴的臟腑、筋骨,都纷纷被催动起来。 一股股劲力重新生出。 渐渐的,滚烫感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陆承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小胖子等人也都已经来到了广场上练功。 见到陆承这副模样,再看其脚下的油纸,自然猜到了什么。 一个个都是见鬼的样子。 见陆承从桩功中甦醒,顿时止不住的惊嘆。 陆承缓了一口气,意识扫过识海。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18/300)】 …… 半个时辰时间,足足增长了七点熟练! 效果之显著大大出乎了陆承的预料。 都已经赶超入门时的进度了! 按照这样的情况看来,即便一天只修炼两个时辰,也不会耽搁进度。 而若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情况。 陆承十天之內就能达到炼劲中期! 现在看来,云辉子称杜若三年能入炼气並不是夸张。 炼劲境有活血散,炼体境更是有不下四种丹药。 倘若敞开了供应,三年入炼气反倒是比较慢的速度了。 “我没有东阳宗那等雄厚的资源支撑。”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来爭取。” “因此不论是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沈仪策划的比斗,都绝对不能有失。” 半个时辰一副活血散,儘管成本只有五钱,但一天按照两个时辰算就是二两。 但这也只是陆承的预想。 进入下一个境界后,恐怕药效就会减弱。 到时候免不了得加大药量。 更別说之后的炼体境。 如今也许是唯一的两个机会,错过之后未必再有。 无论如何,也要一举將炼体境所需要的资源攒够! 而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实力! 陆承从包中又拿出一副活血散。 在小胖子等人的瞠目中一把倒入口中。 想了想,又一咬牙,再度取出一包,二话不说吞了下去。 半个时辰七点熟练,根本不够! 我陆承,未必不能三年炼气! 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药力从喉舌处坠下,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丹田。 漏在外面的双臂上血管肉眼可见的虬结,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要被燃烧了起来。 陆承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不住地颤抖。 陆承咬著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颤抖著演练桩功。 伴隨著桩功,一下一下地用力呼吸。 吸气时,药力隨著气息灌入肺腑。 呼气时,臟腑间的滯涩感便鬆动一分。 反反覆覆。 汗水被蒸发成热气从陆承身体上蒸腾,如狼烟一般直上云霄。 第29章 疯狂炼化 “疯了,真是疯了!” 此时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陆承的举动惊呆了。 心中的震撼难以言明。 他们只听说过有人为了达到最大效用而吞服活血散。 但从来没见过。 更別提像陆承一样一下子吞两副。 “他……他不会是已经到初期了吧。” 有些人怀疑陆承如此凶猛,必然是已经炼劲小成。 听到討论,纷纷將目光看向已经炼劲初期的四个老弟子。 可即便是他们,此时也都呆立在那里。 显然,陆承的举动即便是他们也都感到不可思议。 待反应过来后,四人连连摇头。 年纪最大的那位弟子皱著眉头道: “炼劲初期?不,绝对不可能。” “要知道,只有『盖世地豪』以上的资质才能够具备『百日筑基』的特点。” “也就是说,即便是杜若,也要三个月才能达到炼劲圆满。” “短短十二天,恐怕也只是刚刚才生出劲力。” “至於陆承,他只是缺漏的『人杰』,怎么可能比杜若还快?”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哪有十二天就达到炼劲初期的。” “退一万步,即便是他达到了炼劲初期,也不能一下子吞吃两副活血散。” 说著,嘆息著摇头: “这陆承,八成是被比斗给逼的神智错乱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胖子几人满脸担忧的看著陆承,眼见陆承身体还在颤抖,浑身热气蒸腾。 终於忍不住了,大喊一声“我去找三鏢头”,快速朝著內院衝去。 只有庄兴,原本还装作没有发现陆承的举动。 可大家都已经围了过去,自己再装不知道就太丟人了。 想到这里,庄兴心中猛然一惊: “我怎么想到了装不知道?这不是逃避吗?” 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陆承,只见他虽然身体颤抖、神情痛苦。 但桩功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不仅没停,一招一式反而仍旧標准无误。 “武道之路,与天爭,与地斗,与人夺。” “我连活血散都不敢吃,还说什么爭夺,岂不可笑?” 说著,缓步走向陆承,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活血散。 挤入人群,在一丈之外面对著陆承。 缓缓撕开纸包: “陆承,我承认你武道之心坚定,但我庄兴岂会屈居人后!” 说罢,一把將粉末倒入了嘴里。 “轰!” 一股猛烈的热辣迅速游走。 汗水瞬间浇透了庄兴的衣服。 双眼再也看不见事物,只剩下一片血红。 胸腔似乎要爆裂开来,一股血腥压不住的顺著嘴角淌出。 但庄兴却丝毫未惧,浑身颤抖著打起了桩功。 六式桩功一遍遍演练,逐渐越来越快。 渐渐的,一股从未体验到的劲力从双脚传来,顺著大腿迅速传递上升。 直到腰间,却似乎被什么给阻挡,始终无法再上一步。 “哈哈哈哈,陆承,我也来了,武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周围人都被庄兴的样子嚇得后退了好几步,惊恐万分的道: “完了完了,庄兴也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喝从远处传来: “让开!” 话音未落,一股劲气从外向內將十几个弟子向两边推开。 一道灰色人影快速来到人群中间,正是冯战。 待看清楚场间的状况后,冯战暗骂一声“蠢货”后,迅速一指点在了庄兴后颈处。 庄兴身子猛然一顿,隨后呆立不动。 冯战手指却未离开,另一只手也迅速贴在了庄兴后背。 双臂劲力透体而入,梳理著庄兴体內混乱暴戾的气血。 足足一盏茶后,庄兴才“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隨后身子一软,被冯战扶著后背交给了一旁的弟子: “扶他回去休息,仔细照看。” 说罢转头看向陆承,眉头紧皱。 此时的陆承却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浑身血液像是海啸一般在体內游走。 脑海里仿佛塞入了一只大鼓,隨著心臟的跳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药力像烧红的铁链缠住了浑身筋骨和五臟六腑,不断收紧。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热气蒸乾,衣服贴在身上,又湿又烫。 就连嘴里,也出现了一丝甜腥。 这无一不代表,浑身气血劲力即將崩溃。 两副活血散一起服用,还是太过凶猛了。 但,不是不能承受。 陆承不停地打著前九式玄鹰桩。 一遍,两遍,三遍。 不拘泥招式顺序,只是极力调动劲力抵抗狂暴的药力。 剧烈的疼痛之下,陆承紧咬牙关,嘴巴咯咯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崩碎。 嘴中的腥味越来越重。 终於一丝猩红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只是刚顺著下巴滑下,还没等到脖颈,便被浑身惊人的热气蒸发。 “三鏢头,快出手吧,陆承都吐血了。” 小胖子紧张出声。 冯战却摆了摆手: “不急,再看看,眼下这小子还能撑住。” “这样的举动虽然凶险,但却远比其他温和的方式效果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能带来不可想像的好处。” 但说是这么说,冯战却仍旧紧张的盯著陆承,垂在身侧的右手也始终並著剑指。 只要陆承有一丝不对劲,就能迅速出手。 而此时陆承体內的药力虽然仍旧狂暴,但却已经隱隱朝著可以控制的方向发展。 浑身劲力被不断击溃散乱,又不断被陆承重新聚起。 而每一次的重聚,相较之前都更加坚韧了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桩功到底打了多少遍。 陆承渐渐感到体温开始下降,神智恢復一丝清明。 那股狂暴的药力不再乱窜,而是顺著被冲开的筋脉,流入四肢,涌入五臟六腑。 灼痛变成了温热,温热又渐渐变成清凉。 由原本的破坏变成了温养。 陆承猛地睁开眼。 双目虽然仍旧赤红,但眼神却清亮无比。 桩功动作不停,嘴巴衝著冯战道谢: “多谢三鏢头护持。” 刚刚冯战说话时,他已经开始恢復感知,也知道了冯战一直在旁边看护著自己。 冯战摆了摆手,冷哼一声: “简直不知死活,给我打够五十遍再停。” 说罢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前,又传来了一句: “打完之后滚过来见我。” 陆承道了声“是”之后,再度闭上眼睛,谨守心神。 不过此时,已经极为轻鬆了。 识海中,代表玄鹰桩功的黑色人影不停变大又缩小。 演练的动作时快时慢。 快时只剩重影。 慢时又像雕塑。 过了良久,才恢復正常。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58/300)】 …… 第30章 蛰伏黑坊 五十遍玄鹰桩打完,已经又是一个时辰后了。 天空中,太阳完全露出了脸。 万道霞光透过灰云洒到练功场上。 陆承缓缓睁开眼。 眸中血红退散,清明復现。 一道滚烫的气息从口鼻中吐出。 在这尚显寒冷的初春中,直射到一尺之外方才消散。 此时的陆承才算是彻底消化了药力,稳固了全身的劲力气血。 …… “哼,真是不知死活。” 长风鏢局后院,冯战屋里。 看著脸色略显苍白的陆承,冯战就气不打一处来: “胡闹,真是太胡闹了。” “那可是两副活血散啊,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在两副活血散的作用下,陆承玄鹰桩的熟练暴涨四十点。 一举达到了五十八。 即便是在之前桩法入门阶段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夸张的进度。 这般进度看起来嚇人。 但陆承仔细想了想,其实並不划算。 消化两副药力用的时间虽然差不多。 但后续的温养又花了一个半时辰。 算下来,同样的时间,也只比一副活血散多出十点熟练。 可其中的风险却是成倍增加。 饶是陆承经歷过一次,也著实觉得有些后怕。 以后除非是需要破境,陆承是不打算再这么冒险了。 即便是速度放缓一些,再有八天也足以使桩功达到大成,进入炼劲中期。 “三鏢头放心,陆承以后不会再这般莽撞了。” 冯战听到陆承这么说,也放缓了心情。 嘆了一口气,端起茶碗,一边拨著茶沫一边说道: “都已经说过了,以你之前的进度,三个月完全能够稳固炼劲初期境界。” “加上玄鹰七击,保命不成问题,又何必这么著急拼命呢?” 陆承一时默然。 若单单只是在三个月后的比斗中保命。 那確实如冯战所说的这般,慢慢修炼足以。 可陆承要做的事情,却不能这样懈怠。 这可是个武道为尊的世界。 个人武力凌驾於一切表面规则之上。 万一最后真的有人受不了要掀桌子。 如今区区炼劲中期的实力,可是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件事却是不能对冯战透露的。 不过,另外一件事倒是可以和冯战说: “张人胜的儿子被我杀了。” “噹啷。”冯战刚准备送茶入口,闻言就是手一僵。 茶盖、茶盏一齐掉落,茶水洒了一身。 冯战“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顾不上擦拭,伸出手朝陆承指了半天,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谁知道?” 门外传来冯启的声音。 一扭头,只见冯启和冯寂相继走了进来。 陆承立即躬身行礼道: “大鏢头、二鏢头。” 二人走过陆承,径直坐了下来。 冯启没有说话。 冯寂倒是衝著陆承笑了笑: “好小子,当真是一把闯祸的好手啊。” 陆承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回真的不是弟子惹事,而是那张喻川夜半袭杀我……” 当下,陆承將张喻川怎么受鱼帮帮主杨彪委託,自己去找鱼帮帮主,却发现人去楼空的事情一一说了。 只是隱去了那十七家为丹药发愁,自己后面去找老皮商议计划的事情。 听完陆承的讲述,冯战摇头: “即便张人胜现在还不知道是你杀了张喻川,可这件事情怎么也瞒不住的。” “我们又不可能一直守在你身边防备著他。” “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承也没想过能瞒多久。 此次回来鏢局,主要还是为了安排一下后续的计划,方便其他人配合自己。 但听到冯战居然有办法,也不由得起了好奇。 冯战得意地冷笑一声,说道: “如今比斗尚未开始,那三个名额就还在我们手中。” “你直接前去东阳宗,那张人胜若是有胆子,就到东阳宗要人去吧。” “你虽然本源气血有缺,但那是到炼气境才会影响。” “以你现在的情况,三年內定能修炼到炼体境。” “加上东阳宗的功法、武技,就算四象武馆的四个老东西加一起,也不是你对手。” 陆承没想到,冯战居然会说出了这么个主意。 冯启摇摇头: “不妥,我们既然已答应將名额作为彩头拿出来,又岂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再说了,单那十七家倒还不足为惧,关键是沈仪那廝不会罢休的。” 冯寂却赞同冯战的主意: “誒,师兄这话就不对了,无论沈仪还是那十七家,可有一个是讲什么信义的?” “十七家唯恐我长风鏢局超过他们,这一年来想方设法的为难我们。” “沈仪更是狼子野心,他既需要我们这些势力来牵制天泉寺那四家,又怕这三个名额將来使四家变成五家。” “这才强压我们进行比斗。” “既然如此,三个名额我们只拿一个,剩下两个都让给他。” “再加上十七家的庞大彩头,也足够振武营继续镇压阳城了。” “更何况,他沈仪还真敢对我们长风鏢局出手不成?” “我们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 “阳城若是出了三个炼体境的匪寇,他再攒一辈子功勋,也別想拿到凝气丹。” 冯启听了冯寂的分析,一时间不由得也有些意动。 然而在陆承看来,冯战的主意可行是可行,但却压根就不能考虑。 张人胜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陆承在乎的是时间和资源。 三年时间太久了。 三年时间,杜若都成炼气境了。 而且,去了东阳宗,想得到这般海量的资源可以说是做梦。 陆承能否三年炼气,可全看下来的计划能否成功实现了。 因此,陆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三位鏢头请听弟子一言。” 陆承向著三人一躬,认真说道: “三位鏢头处处为弟子著想,弟子实在无以为报。” “可为了弟子一人让鏢局和三位鏢头陷入困境,却也实在不妥。” “对於张人胜,弟子实则已经有了办法。” 不等冯战发问,陆承便说道: “我已经决定,这三个月,就待在黑坊中潜心修行。” “以弟子的资质,三个月后,势必能突破至炼劲后期,再配上玄鹰七击,未尝不能將三个名额夺回来。” “到时候,我们便光明正大的去东阳宗。” “区区千里之路,难不成三位鏢头还护不住弟子吗?” “到时候,那张人胜若是有胆子,就跟著去东阳宗要人吧。” 这本是冯战说的话,现在又被陆承原封不动的给说了出来。 见冯战要拒绝,陆承赶紧道: “左右不过三个月时间,三位鏢头便给弟子个机会,若实在不成,再去东阳宗也不迟。” 冯战看向冯启。 冯启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除了要达到炼劲后期,玄鹰七击也要小成之上,否则定然不是振武营那三位百人將的对手。” 陆承自无不可,再度朝著三人行礼。 “多谢三位鏢头。” 起身之后,朝著冯战咧著嘴笑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三鏢头。” …… 第31章 好厉害的沈仪 对於陆承切磋请教的请求,冯战自然不会拒绝。 这样也方便他们三人及时了解陆承的进境。 两人將地点定在了距离城北外不远的一片树林中。 每十天的子时,二人在树林中碰头。 俗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是十天去一次黑坊炼製活血散。 结果一夜过去,变成了十天出一次黑坊,让陆承也有些无奈。 三位鏢头这里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小胖子那里。 在陆承的计划中,小胖子等人的作用不可或缺。 一来自己不方便频繁进出黑坊。 二来,需要有人帮助自己营造局面,推动或者拉低活血散的价格。 这在计划的启动和每个转折阶段,都是至关重要的。 包括什么时候引爆十七家需要大量的活血散这个雷,也要靠小胖子他们去做。 但具体的计划安排,就和他们说不清楚了。 陆承只交代了他们五天后到黑坊,去老皮的店里,“找老皮”就行。 对此,陆承的代价是每次做马车的路费他来出。 今后所有的活血散也都由他来提供。 …… 当晚,陆承便再度回到了黑坊。 “只有二十副药材吗?” 老皮的效率不可谓不快。 一间处於黑坊地宫最边缘的房子,二十副活血散药材,只一个白天便弄齐了。 可是二十副实在是太少了。 陆承现在一天站桩两个时辰,就要消耗四副活血散。 加上手里留存的八副,只够修炼七天。 “不是你说的吗,不能在阳城买太多。” “上次那二十副才隔了三天,人家都问我是不是直接吃药材了。” 陆承闻言也不由点头,不到四天,买了四十副药材,却是有些问题。 朱雀武馆四五天內,连丹药加药材也不到二百副。 “外县的药材收集过来,最快要几天?” 老皮想了想,道: “离阳城最近的是云山县,来回一趟要四天,加上收药材,那最少也要七天。” “云山县吗?”陆承摇摇头,有些忧虑: “他们不会想不到外县这个路子,我估计云山也收不到多少。” “而且我们不是只收一千副药材就万无一失的。” “后面一个月內还要大量收购,所以绝对不能让药材的价格涨上去。” 说著,陆承拿来了纸笔,开始计算。 “翠云观和天泉寺实力最强,收徒首重天资,十个里面八个都是炼劲境,一家算一百应该並不多。” 说到这里,陆承提笔在纸上写下“天泉、翠云,二百”。 “陈家和林氏武馆比两家差一些,两家加一起或许有一百个?” 陆承接著在纸上写了“陈、林,一百”。 老皮在一旁看著,立即摇头: “不不不,你太小看这两家了,那陈家人口眾多,主脉三堂,子弟三百余口,支脉十一堂,一千余人,炼劲武者最少也得有一百。” 陆承闻言呆了一下: “这么多!” 老皮道: “这还不算他们家的家僕、弟子呢。” 陆承:“那他们靠什么產业养活这么多人和武者?” 老皮冷哼一声:“靠什么?” “柴帮、炭帮、布帮、水帮、米行、油行……”伸手在四周划了一圈,“凡是活人要用的,没有一个是他们不沾的,別说养活这么些,就算再多一倍,也不是问题!” 陆承闻言沉默了一下,老皮说的一点不错。 鱼帮和朱雀武馆就是最好的例子。 由此看来,整个阳城十几万百姓,全供养这些人了。 一旁老皮继续说著: “至於林氏武馆,號称弟子四百,这些可都是有习武资质的,那一百炼劲境也不算多。” 陆承点点头,將纸上的“一百”划去,改成了“二百”。 二人就这么一说一写,一刻钟之后,纸上已经写了一长串数字。 最后一计算,整个阳城县境內的炼劲武者,居然超过了八百人! 陆承一边感嘆人数之多,一边继续计算: “八百人,能有一半人用得起活血散就不错了。” “五天用一副,一个月就是近两千五百副的丹药需求。” 陆承看著这个数字,“啪”的一拍桌子: “成本五钱,最少卖一两八钱……这么大的市场,丹药果然赚钱。” 老皮摇头: “哪有这么夸张,且不说一两八钱是在黑坊的价格,其他炼药师也没有想你这样的成丹率。” 这倒也是,陆承点头赞同。 “先不说这个,咱们继续算。” 说著,画了一条横线做间隔: “武者数量確定了,那炼药师呢?阳城每月能炼製多少活血丹?” 老皮扳著指头计算道: “天泉寺和翠云观都有自家的炼药师,不过我估计水平都一般,因为两家经常需要採买活血丹,加起来一个月最少要买三百副。” “陈家和林氏武馆就厉害了,他们的药不仅自家的够用,铺子里还有大量丹药出售。” “一个月能卖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没断过货。” 陆承把这个关键信息记了下来。 “剩下的势力就只黄家有一个老炼药师,但实力烂的不行,成丹率还不到三成,也就勉强够他们两家自己用。” “再最后就是城里的几家药堂和黑坊这边。” “黑坊还好,那几家药堂可都是真正的大头。” …… 两人写写算算,半晌以后,纸上密密麻麻的列满了数字。 最后得出了一个相对准確的数字: 三千。 每个月阳城市场上的活血散最多能出三千副。 这般算来,除去阳城八百炼劲武者的丹药需求。 每个月还能有五百副活血丹的盈余。 三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副。 加上十七家本就需要消耗的,当在两千副之上。 剩下的到外县採买,还真能凑出来五千副。 陆承看著这个数字,也不禁为沈仪的心机感到佩服。 五千副,足够伤筋动骨,但却不是完不成。 想到这里,陆承忽然又一惊。 好傢伙,沈仪居然早就已经计算清楚阳城的武道势力人数了! 不止人数,连修行资源都门清! “誒?不对啊。” 陆承看著纸上的“八百”和“三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那我这般计算又算什么呢?” “直接以五千算不是就好了吗!” 呆愣半晌,陆承看向老皮: “老皮,十天之內,起码要搞来三百副药材。” “月底之前一千副一定要弄齐。” “要不然这计划就玩不转了。” 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月底之前,那十七家起码能攒够一千副活血散。 若是下个月再开始计划,就影响不到他们了。 老皮: “……” 接下来的几天,陆承便没再出过屋子。 每天雷打不动的吞服活血散修炼两个时辰。 在充足的丹药支撑下,陆承的修炼进度可谓一天一个变化。 五天之后,玄鹰桩功的熟练达成功超过了二百。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208/300)】 按照这样的进度,七天內桩功就可以达到大成,也就是顺利进入炼劲后期。 这样的速度,大大超过了陆承原本的预期。 除了武道实力,老皮的进展也大大出乎陆承的预料。 原本是七天才能回来。 可如今不但提前了两天,並且带回的药材数量也大大出乎了陆承的预料。 第32章 计划启动 “三百副?” 陆承看著满屋的包裹,大感意外: “单是云山一个县就收了三百副?” 老皮摇头: “不是云山县,是只从云山张家就收了这三百副!” “那云山县的张家乃是周围几个县里数一数二的药材种植家族。” “其规模比陈、许、黄三家加起来都大得多。” “周围许多炼药师和没有药田的势力都会去张家收购。” 药材种植颇为不易,需要大量人手,可外人又不靠谱。 所以只有家族和大宗门才有能力大范围种植。 如阳城许、黄两家也有药田,但连活血散的需求种类都种不齐。 陆承倒不是怀疑收不来这么多。 相反,一次性收这么多,太过於引人注目了。 “老皮,这么做风险是不是有点大啊。” 老皮点头: “要是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一次买这么多確实不太妥当。” “但这次情况不同,合该咱们运气好啊,嘿嘿嘿嘿。” 说到这里,老皮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来嘛,我也只打算收三五十副的。” “可我赶到云山县的时候,正赶上张家焦头烂额。” “原来这张家有一大批药材,本来说好的买主却变卦了。” 陆承皱眉:“要压价?” “赊帐!”老皮一摊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买家订金都交了,可到了交货的日子,却拿不出钱来了。” “张家一怒之下把人打了一顿,订金也没退。” “武道的药材不比其他,倘若不好好保存,药性流失速度极快。” “但活血散的药材本身也没那么值钱,不值得花什么代价保存啊。” “眼看药性一天天往下掉,张家可是急得团团转。” “我还没开口,他们反倒求著我多买些。” “为此,还把价钱降了半成,一副药只要四钱五分银子!” 听老杨这么说,陆承突然问道: “那……张家这批药,一开始的数量是多少?” 老皮想也不想回道: “一千副,我去之前,他们已经卖了……” 说到一半,两人对视一眼。 一千副药材,价格正好五百两。 …… 姑且不论这一千副药材是不是张人胜订的。 也姑且不论那五百两是不是买药材的。 总之三百副药材的到来,让陆承可以使计划一开始就迈出一大步。 “这样行得通吗?” 陆承的石屋內,戴著一张猴子面具的小胖子闷声问道。 一旁坐著戴著其他动物面具的刘长安、刘婉儿和胡家三兄弟。 “当然行得通。” 陆承拿起了一张黑坊出具的契书,“有黑坊的契书做凭证,我们的信誉就不会有问题。” 几人见状纷纷点头,有契书,那便好办了。 黑坊的契书有点像陆承前世的保证金。 不同的是,这东西是每张一份。 如今陆承手上的一张契书是他和老皮刚刚找黑坊开出来的。 契书上,买者出价一两六钱,用於购买五日后的一副活血散。 这其中八钱银子给了陆承,八钱放在黑坊那里做保证金。 等到了五日之后,双方一手交活血散一手交契书。 陆承便可以拿著契书去找黑坊取另外八钱银子。 倘若五日后陆承交不出活血散,那老皮的一两六钱银子都由黑坊赔付。 剩下的就是黑坊和陆承之间的事情了。 说起来,这也是个相当神奇的事情。 黑坊明明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可以黑坊做背书的契书却会被所有人相信。 “可是,这又图什么呢?” 胡二疑惑地问道: “明明可以直接以一两八钱的价格卖出去,为什么要等五天之后?又不是没有药材。” “而且,还要白给黑坊半成银子。” 黑坊的契书当然不是白出的,陆承要给八分银子做代价。 陆承捏著契书笑道: “倘若只是推迟五天將丹药给出,那自然不值得找黑坊立契书。” “但,如果以这份契书再借来一两五钱的银子呢?” “拿著契书,就可以找我取一份价值三两的活血散,或者找黑坊退回一两六钱的银子。” “那以这份契书去当铺借来一两五钱银子不成问题吧。” “借来的一两五钱银子,再买三份药材,又可以换三张契约。” 小胖子几人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懵逼了。 只有老皮,猛然站了起来: “好小子,当真是有你的!” “一份药材加上五天时间,硬生生让你把八钱变成了二两三钱。” “二两三钱又何止三份药材,若是遇到张家这种情况,那就是五份药材!” “一生五,五生二十五,二十五生……生……” 陆承笑著替老皮计算了出来: “二十五生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五生六百二十五。” 听到这里,老皮的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 “一千副药材,你就可以换回……换回……” 老皮算了半天,最后喃喃道: “换回接近三十万两银子!” “怪不得,怪不得你说能赚来十辈子的钱!” “三十万两银子,就算是被黑坊追杀那也值了啊!” 陆承一脸古怪的看著老皮。 且不说这傢伙这般瞎计算根本不对,光说能想的这个方向上,也著实有些无语。 真刑啊。 陆承笑著打断了老皮: “六百二十五份哪里够,不得再生一个『五』出来吗?” 老皮这下彻底被震傻了: “再……再生五?” 陆承摇摇头: “首先阳城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买活血散,咱们也不可能买那么多药材过来,这个路子你趁早死心吧。” “再说了,我可没想过坑任何人的银子。” “每一份契书,我最终都会拿出活血散来的。” “啊?”老皮已经转不过来弯了,问出了和胡二一样的话: “那你这又是图什么呢?” 陆承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道: “首先,我们的计划绝对不是什么坑蒙拐骗,乃是堂堂正正的赚钱手段。” “最后要对付的,也是那些本就对我心怀恶意的人。” “其次,这件事情做到后面会涉及很大的利益,也会面对不小的危险。” “我不希望与在座的任何一位反目成仇,也不希望任何一人出事。” “如果有谁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离开,今后也还是我的兄弟。” “但没走的,过了今晚,一切就要听我的。” “我唯一可以向大家保证的是,这件事情结束后,每个人都不需要再为今后武道修行所需要的资源发愁!” “……” 过了良久,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第33章 丹香瀰漫 黑坊的开坊时间正好和白日相对。 戊时开启,卯时结束。 小胖子等人自然是一到开坊时间便跑了进来。 此时距离几人过来也不到半个时辰。 陆承便让几人先行四处閒逛,待人多时再回来充作买主,烘托气氛。 之后则是让老皮准备了一张木板立在门前。 最上面写著: 活血散一两六钱,药师自炼,黑坊立契。 再之下则是写了更多的说明: 五日后取药,价格一两六钱(限一百份); 十日后取药,价格一两五钱(限一百份); 一月后取药,价格一两四钱(每五日交货百份,先兑先得,限二千份)。 一两四钱的价格,除了那些沾血的以外,整个阳城都不会再有这么便宜的活血散了。 这个价格,甚至比黄家那个炼药师的成本还要低! 牌子立出去,陆承便开始开炉炼药。 毕竟即便有黑坊的契书,也少不了要证明炼药师的实力。 而活血散,恰恰就是最好的证明。 …… 石屋二楼。 陆承坐在丹炉之前。 身后则堆满了经过粗略处理的活血散药材。 自从五天前將老皮上次买来的二十副药材炼製完成后,陆承的【丹药炼製·活血散】这门技艺便已经提升到了大成。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大成(50/400)】 到了这个境界,根本不再需要对药材进行精细处理,大大减少前期的准备工作。 否则仅仅三百副药材的处理,就要好几天。 除此之外,陆承一次能炼製多少活血散就全看丹炉的大小了。 理论上,陆承是可以一次性將三百副全部炼製出来的。 只是那般大的丹炉,限制就出在炉火上了。 可以说,仅拿炼製活血散来说,如此技艺水准,恐怕整个东阳郡都找不出第二位来了。 毕竟炼药师对天赋的要求太过於严苛。 天赋差的不管炼多少年也无法突破瓶颈。 而天赋好的,怎么可能一直炼製活血散? “嗯,倒是可以尝试同时掌控多个丹炉。” 不过这也只是想一下,毕竟暂时並没有紧张到供不应求的地步。 收拢心情,点燃炉火。 丹炉升温以后,陆承开始大把大把的往里面投放药材。 第一炉开始,陆承就打算直接加满。 毕竟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而且活血散这种,批量炼製才能照顾到成本。 由於药材数量太多,陆承甚至需要走动起来。 此时陆承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曾看过的一部话本小说。 除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之外,主角的一个初始武技也十分诱人。 “好像是叫做『吸掌』和『吹火掌』?” “这用来炼丹简直不要太方便了,坐在丹炉前面,想要什么药材直接吸过来。” 隨著炉內药材的增多,陆承也渐渐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药材融化、掌控炉火、调配药性…… 在陆承一刻不停地炼製下,【丹药炼製·活血散】的技艺水平开始飞速提升。 隨著陆承整炉整炉的出丹,屋內的药香越来越浓郁。 先是从二楼屋子扩散到一楼。 再向著屋外不断逸散。 最后但凡靠近石屋两米,就能清晰地闻到药香。 即便是隔著一条街,也能偶尔隱约嗅到丝丝味道。 附近的人都不断找寻著源头。 最后发现居然是老皮的店铺。 往常时日,一直要从戊时开坊到亥时正,黑坊中才会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可今日,尚未到亥时,老皮的铺子外面就已经围满了人。 大家看著铺子外面的牌子,议论纷纷。 有黑坊的契书和那不断散发出的药香,没有人怀疑药的真假和来源。 正经渠道,价格便宜。 仅这两样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不少人都在向老皮询问其中详情,看样子颇为心动。 人群中,戴著动物面具的小胖子几人分立在不同的位置。 他们怀里都揣著一张十份活血散的交易契书。 虽然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明白陆承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不妨碍心中期待著稍后的场景。 只有老皮,虽然猜错了陆承的计划,但却能大概明白陆承要做什么。 一边向询问的人耐心解释,一边看向楼上。 心中十分焦急的等待陆承下来。 只是不论老皮还是小胖子等人,都未曾留意到,身周人群中,站著不少格外平静的人。 这几人看著前方的木牌,又看看不住逸散药箱香的二楼,目光中透出著说不明的阴翳和凶狠。 …… 而陆承却並未注意楼下的动静。 不知道是到了第几炉丹药,隨著出丹的那一刻,陆承的识海猛然金光大绽。 通天光柱散出无数浩渺道蕴法则。 处於其中代表【丹药炼製·活血散】的黑色人影盘坐在丹炉前。 连同面前的丹炉、炉火都不断闪耀著光芒。 最后整个“嘭”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碎片一分为二。 大的那些飘散於陆承整个识海。 一味味活血散的药材相关处理手段、药性识別不住灌入陆承记忆。 一条条炼製心得、药性调理、火候掌控也接连涌现。 被陆承迅速消化吸收。 剩余小的那份则是化作一道流光。 投入了金色光柱內,另外一团氤氳不定、尚未成形的黑雾中。 这团黑雾正是一直处於“正在推演”的【炼丹术】。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圆满(不可提升)】 【活血散炼製之全部关窍已尽熟於心,从选药、炮製、配伍,至火候、收丹、贮藏,无一不精,成丹药效已达极致。】 (一炉十副色如银,药力通经络自深,辛辣入喉筋骨动,百日功成不费心。在炼製活血散这味丹药上,你已经是宗师中的宗师。) …… 活血散的炼製技艺提升至圆满乃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因此,识海中的变化也只是让陆承稍有剎那的分心停顿,之后便继续炼製著活血丹。 可是这么一分心,外面的嘈杂喧闹立时传入了陆承的耳中。 满屋的药香仿佛也被喧囂衝散。 陆承皱著眉头朝外面看了看,心中亦多了几分焦躁。 之后的炼丹过程中,各种声音不断往耳朵里钻,陆承更是时不时的就要扭头看看。 在这种情况下,陆承虽然手法依旧高超,但难免大幅度分心。 此时三百副药材,已经被炼製了超过三分之二。 身后的陶瓮也被装满了大半。 手上的一炉丹药出炉后,陆承乾脆不再继续炼製。 拿起纸包开始分装药散。 一钱一份,不大一会儿,五十包活血散便崭新出炉。 陆承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第34章 钱生钱生钱 儘管知道陆承的炼药天赋世所罕见。 但如今被这么多人围著,老皮心中也不怎么有底气。 看到陆承下楼,老皮才鬆了一口气。 五十份活血散並不多,每一份只有巴掌大小。 但当它们一包包地摆在眾人面前时,老皮的可靠性立即上升了不少。 原本心中存疑的人也打消了顾虑,纷纷举著银子,催促著老皮开始售卖。 隨著老皮“咚”的敲响了身侧的一面铜锣,场面瞬间被引爆。 不等说话,当即就有人要订购五份。 有人出头,剩下的人便忍不住了。 这个说订五份,那个说订十份,连订三份的都会被旁人嫌弃一声耽误功夫。 “我出二两,买这些现成的活血散!”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多等五三日,就能多省下四钱银子,大部分人確实都会这样选择。 但当有人突然要购买现成的活血散时,大家的思维就好似被重新拉了回来。 仔细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虽然这所谓的“预售”丹药更加便宜,但毕竟刚开始,万一有其他情况呢? 对於一点风险也不愿意冒的人,花二两银子买一份刚刚出炉的活血散也不失为划算的买卖。 毕竟市价可是三两,其他靠谱的渠道也在二两左右。 这么一来,不少人也打算跟著买现货了。 这幅场面自是大大超出了老皮的预料,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这……” 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没有底气。 既然有现货,又有愿意多花钱买的,却为何不卖? 老皮这么一犹豫,顿时有人心生猜疑。 就连原本举著银子打算订购的人,心中都打起了鼓,手也放了下来。 “卖不卖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是,难不成你只有这五十份?” 原本站在人群中那些眼神阴翳的人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纷纷开口喊道。 老皮连连摇头,正打算说“卖”,忽然小胖子举著一份契书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我订的活血散呢?先兑我的!先兑我的!” 老皮见状则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鬆了口气的同时对著那位出二两银子的人说道: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这些药都是已经有了买主的,如果要买,只能往后面排队了。” 那人见状,不甘地退了出去。 不等小胖子的十副活血散拿走,其他几人也接连挤入。 五十副药散顷刻兑付完成。 隨著五十份活血散被小胖子几人给全部“兑”走,场面瞬间被引爆。 围观的眾人原本已经被那人给问得半信半疑,如今见到真有人兑付,再想到反正有黑坊保底,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纷纷举著银子再度前拥。 小胖子等人这五张契书的作用原本是为了烘托气氛,却不想反倒是解决了一个没想到的麻烦。 五日和十日的二百个份额几乎十瞬间售空。 一个月后的份额也在被快速购买。 几乎都是五份十份的购买。 更有甚者已经打起了倒卖的主意,直接签下了五十份的大单。 不止黑坊的人涌了过来。 外面也不断有听到消息的人赶来黑坊。 老皮的铺子外面,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份额销售一空。 连老皮都对这个结果感到吃惊。 待到人群散去,几人方才重新来到了陆承租的店铺內。 老皮翻著刚才匆忙记录的流水帐: “五日期,一两六钱,一百份,合计一百六十两,实际入帐八十两。” 每份契书需要交一半的钱给黑坊,因此一百六十两,目前到手的也只有八十两。 刘长安则是快速码出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足额。” 刘婉儿在帐册上写下了个“八十两”。 老皮: “十日期,一两五钱,一百份,七十五两。” 刘长安: “七十五两,足额。” 老皮: “一月期,一两四千,二千份,一千四百两。” 这回刘长安码了好半天才码了出来: “一千四百两,足额。” 刘婉儿则是最后说道: “合计一千五百五十五两。” 看著一大箱子钱,无论是老皮还是其他几人,都咽了不止一口口水。 陆承点点头,对所有人说道: “目前我们手中还有一百一十副药材、一百九十副活血散和三百余两银子。” “这三百两连同五日后取得的八十两,全部都由老皮拿去购买活血散的药材。” “这样一来,活血散便足足有一千零六十副,足以应对接下来的的交付了。” “而这些银两。”陆承说著,拍了拍那一千五百多两: “我们继续用来找黑坊换取契书。” “还要换?”小胖子发出疑问。 其他人也都看向陆承。 陆承点头,直接说出了后续的几步计划: “一千五百五十五两银子,可以从黑坊那里再换来最少两千两百份一月后的交货契书。” 眾人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发现结果確实如陆承所说。 每份契书需要提前交给黑坊担保价值一半,也就是七钱银子的担保金额。 那么现在这些银子,確实可以换来两千两百份契书。 老皮道: “那然后呢,这些契书不是留我们手里了吗?” 陆承点头: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要靠我们自己手中的这些契书来启动了。” “这些契书有黑坊作保,加上五日后的那一百份活血散及时交付,那么信誉便不会受到质疑。” “我们便用这两千多份契书去当铺进行抵押。” “如此一来,便可以押回三千零八十两银子。” “之后再重复这个手段,三千零八十两银子,便可以变成六千一百六十两银子。” 老皮怔了半晌,一拍大腿: “好啊,好一个钱生钱!” “如此这般抵押购买、购买抵押,反覆循环下去,岂不是能换出百万两来!” “嘶!” 除陆承外,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陆承则是看傻子一般看著老皮,摇头道: “这样岂不是白白给黑坊和当铺贴息吗?” 黑坊收半成息,也就是每份契书七分银子。 而当铺比黑坊还要更甚,乃是按照时间来收息的。 时间长了,甚至会超过一半。 老皮纳闷道: “那你是打算如何做?” 陆承道: “六千多两银子已经够了,到那时便该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第35章 「抬轿子」 陆承说的第一步计划,只用了三天。 活血散契书的效用远超他们的预料。 各个钱庄没有拒收的。 甚至提出了加价死当。 一份活血散的市场价如今在三两。 即便是黑坊也能买到一两八钱。 这其中的差价远比些许利息要高得多。 至於风险,当铺承担些风险並不算什么。 对於此,陆承並未同意。 死当意味著將来要有活血散流入市场,或者契书的价值会被当铺操控。 这些都是陆承绝对不能接受的。 因此即便几人都颇为可惜,但陆承还是强行要求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了下去。 六千余两並没有全部再购买契书。 而是只花了三千五百两,將手中的契书堆到了五千份。 此时陆承手中则是拥有五千份契书,外加三千两银子。 …… 五日之后,隨著一百副活血散兑付。 更多的人得到了消息,开始到老皮这里购买契书。 但都扑了个空。 此时的老皮丹铺早已关门,门上掛著缺货的字样。 而老皮本人也早已不在阳城,前去大肆收购药材了。 按照陆承的要求,老皮將携带著这三千两巨款,前去搜刮阳城和周边县域的药材。 实际上用“搜刮”並不確切。 三千两银子即便是全部买完,也不过六千副。 六千份活血散也只是阳城两个多月的消耗。 更別提以其他炼药师的炼丹成功率。 消耗药材的数量得再多上三四倍。 因此,陆承並不要求购买很多。 老皮此行只有只有一个目的。 走遍阳城周围的几个县。 让附近的药材商和成药商人都知道,有人在大批购买药材。 且后续还会继续大批量的购买。 以此,来不断推高药材价格,让药材商惜售。 而这个过程也並不需要持续很久。 只要阳城县这边的所有人,甚至连武者都能得到消息时。 便是下一步计划的开始。 …… 又五天后,第二批活血散的交付时日到了。 一百份活血散瞬间兑付一空。 充足的货源使得契书的信誉更上层楼。 不少人打算继续购买契书,却发现木牌上的內容发生了变化。 原本五日、十日的交付项被划掉了。 最后一项的“一个月”成了“三个月”。 而价格也从一两四钱变成了二两。 这般巨大的变化,使得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老皮的铺子外,包括刚刚拿到活血散的人在內,乌泱一片,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怎么时间长了价格反而高了!” “老板呢,老板出来!” “凭什么涨价!” …… 才回来不久的老皮早已得到了陆承的交代。 见到外面不论买不买丹药的都在看热闹后,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看著外面闹哄哄的人群,老皮站在台阶上笑了笑,双手下压。 待人群安静了以后,才笑著开口: “各位,皮某,不是,某知道各位等药等的心急。” “也知道我擅自改变时间,提高价格不地道。” “但是我也没办法啊,大家出去吃碗麵也有成本的哇。” “今天面三文,那店家一碗麵卖五文,明天面六文了,面还能卖五文吗?” “不是这个道理啊。” 老皮这么说著,周围的人也都听懂了。 “你意思是药材涨价了?” 老皮点头: “可不是嘛,这几日我走遍了周围四五个县,可药材却越收越少,价格是越来越高啊。” “更別说咱们阳城了,那是一天一个价。” “听说是有人早就在囤积活血散了。” “不信啊,大家明天就去药铺看看,活血散铁定涨价啊!” 老皮说到一半时,便发现不少人已经悄然离开了。 …… 人群散去,回到屋內,陆承、小胖子等人都坐在里面。 老皮一进来,便激动地说道: “人都走了,我还看到不少人都悄悄地离开了,我们开始吧。” 陆承点头: “阳城售卖活血散的丹铺一共四家,且都在城西城北,我们每人拿一百五十两,每次三五副的买。” 老皮收药材花费了不到一千两,已经將阳城和临近几个县跑了一圈。 虽然並没有將药材全部收完,但却已经让那些药材商嗅到了不对,集体开始限售了。 而今晚,就是对活血散下手的时候。 刚才已经有不少人悄悄出去了。 不用问是去各处丹铺確认情况的。 而如今城內的活血散药材锐减,各个丹铺在確认清楚情况之前,首要做的就是减少售卖数量。 那些听到风声的人难免会怀疑。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购买,也足以让整个阳城的丹药库存骤减。 而陆承他们要做的只是加剧这个过程。 …… 风声悄然扩散。 活血散悄然开始了涨价。 原本只是十几个从黑坊出来的人去丹铺確认情况。 可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阳城的丹铺开始进行了限售。 先是每个人只能买三副。 可不到天亮,就变成了每天限售。 即便如此,整个阳城的活血散也在短时间內售空了。 供不应求的现象不可避免地出现。 不到第三天,活血散的价格便开始节节攀升。 从原本的三两瞬间变成了四两。 再之后每个时辰一个变化。 第二天已经涨到了四两半 与此同时,老皮仍旧在四处购买药材。 但由於活血散的涨价,各家都开始全力炼製成丹。 因为只有他们清楚,这一次的涨价莫名其妙,也不可能会持续很久。 也许就几天,也许就一两个月。 所以趁著这个时间多卖药才是重要的。 …… 如此还没完。 不知道是哪家铺子,突然开始放出了收购活血散契书的牌子。 原本只值一两四钱的契书,居然开到了三两五钱的价格。 有些认为活血散只是暂时涨价,用不了几天就会回落的人便立即將手中的契书给卖了出去。 然而等到活血散涨到六两的时候,才发现市场居然仍旧供不应求。 此时距离陆承他们购买活血散才不到三天。 第四天,各大药铺又一批活血散重新摆上了柜檯。 三天內,无论是陈家还是林氏武馆,抑或是那四家丹坊,都炼製了大量的活血散。 关键是,外县也嗅到了这个气味,涌到了阳城市场。 就在大家以为活血散终於要降价的时候,一个大消息被人放了出来。 第36章 以身为饵 ps:之前的十章內容出现了点问题,要进行大改一下。 所以从这一章(36)开始会有割裂感。 预计两天(5.9)修改完毕。 大家可以先等等,到时候从第21章开始重新看一下。 —————— 得知陆承抢回了两车药材,最高兴的要属管事刘喜田。 刘喜田原本只是个庄稼汉。 那位朝中的大人物晕倒在刘家村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岁。 直至人到中年,那位大人发跡了,刘家村也才开始腾飞起来。 所以刘喜田这一代人,其实便属於是那种一人得道,跟著一起升天的“鸡犬”。 这样的人未曾接受过半点经商、权谋的学习。 胸无点墨,没有丝毫眼界见识可言。 却又因为家族的飞速发展,短时间內有了远超同类人的身份,便误以为自己也是身具雄才大略之人。 渐渐的便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暴发户性格。 可当真正遇见事情以后,就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別说解决问题,连自身情绪都难以控制了。 这批药材本就是已经订好了的,一旦有失整个刘家村就得付出巨额的赔偿。 这让本就是个草包的刘喜田慌成了无头苍蝇。 药材丟了,他刘喜田今后在刘家村势必就会被扔到权力边缘,很有可能会被打发去种药。 辛苦了半辈子才熬成地主老爷,还没享受几天就又得下田,搁谁也受不了。 而且不仅是他,他这一家今后都再难起来。 除此之外,也因为他到底是农户出身。 以往送货虽然遇到过劫匪,但都被轻易打退。 如今一下见了这么多生生死死,整个人都快要被嚇傻了。 因此当陆承挽回了些许损失时,顿时让这位草包找到了些许熟悉感。 这种感觉在他第一次带队时,劫匪被队伍中的护卫轻易打退时,曾经出现过。 如今,又再度回忆了起来。 心中有了依靠感,挽回了些胆量和理智。 是啊,队伍里还有陆承呢。 自打上次陆承在水匪手中救下了刘喜田,这位原本对陆承充满著敌意的管事就已经对陆承有了不小的信任。 如今更是差点將陆承当作救命恩人。 劫后余生,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这位四十多岁的汉子又哭又笑。 眼泪鼻涕掛在笑脸上,对著陆承连连作揖。 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陆承,陆少侠,多亏了你啊,可笑老朽原本还对你颇为无礼,当真是白瞎了这双眼睛啊。” 说著,竟然伸出手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我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陆承安抚了半晌,方才止住了他的动作。 刘喜田擦乾净眼泪鼻涕,扫了一眼四周。 见原本的十辆大车只剩四辆,三十人多的队伍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刚刚止住的情绪再次翻涌,又差点哭了出来: “哎呦啊,我要是早点听陆少侠的话,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这下子可怎么和族里面交代啊。” 刘喜田这话一出,剩下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翠云观的萧况和林氏武馆的周云翔。 二人身为护卫领队,负责的就是车队安全。 倘若正常情况,倒是还好说。 可这一路上,二人势同水火的样子队伍里每个人都知道。 那可是差点分了队的。 如今损失这般严重,无论如何是推脱不掉了。 银两赔偿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身后的师门,这次被两人连累著丟人丟大了。 所以二人这次必须“合作”。 二人对视一眼,罕见的通过眼神交流,达成了统一意见。 萧况和刘喜田的关係更近一些,因此便当先开了口: “刘管事也不要太过焦急了。” “这次情况不同以往,任谁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武者来袭。” “四位炼劲中期,十位炼劲初期,还有二十多个拳脚好手。” 说著,萧况脸上露出唏嘘: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弱於一些武道势力了。” “便是阳城的云涛派、飞云门,也不过有个炼劲后期的武者坐镇。” 周云翔也点头道: “是啊,若只是沿途的那些水匪强人,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这一次,非战之罪。” “相反,我们能保下来一半药材,已经殊为不易了。” “无论换谁来,也做不到如刘管事这般地步了。” 这些话在刘喜田听来,无异於是帮自己找好了台阶藉口。 果然,刘喜田闻言,心中一松。 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喜色。 是啊,萧况和周云翔说的一点不错。 这次情况这么复杂,怎么能怪自己呢? 这次的匪人可相当於一个武道门派。 可车队的防护却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哦,多了一个陆承。 但自己也多保下了两车药材啊。 这么一看,自己反而有功无过! 刘家村也就是这几年种出了药材,才大量接触到了武者。 过去十多年不过是些,市井经营。 刘喜田去哪里接触武者? 因此三言两语地就被二人改变了认知。 更想不起去追究二人护卫不利的责任了。 陆承並未出声。 而是在一旁默默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糊弄”著刘喜田。 萧况和周云翔结果如何陆承並不关心。 他也无法影响刘家村的决定。 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在小胖子三人的面上,揪出那个內应。 至於之后如何,就不关他的事了。 等三人“互相安慰”结束后,陆承开口了: “刘管事,如今既已成了这般情况,不知道后续如何安排?” 以车队如今的情况,继续去往云山县是不可能了。 要么打道回府。 要么留在这里,等刘家村那边增派人手,补充药材。 但依陆承的判断,刘家村是不会选择后者的。 “这……” 刘喜田闻言,一时间也不好做出选择了。 只得將目光看向萧况、周云翔和陆承三人。 萧况和周云翔好不容易糊弄住了刘喜田,“统一”好了口径,这时候哪里还敢多话? 见刘喜田犹豫,一个低头,一个撇头。 就是不和他的目光对照。 刘喜田无奈,只得盯著陆承看。 陆承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低声说道: “刘管事若是没有安排,我倒是有个建议。” 刘喜田急忙道: “陆少侠有建议那是再好不过了,快快说来吧。” 萧况和周云翔闻言也將目光移了过来。 陆承看著刘喜田道: “实不相瞒,我追敌之时,曾在一盗匪的身手上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明日一早,我就赶回刘家村找族长。” “到时候请振武营出手,不仅能將药材追回,还能一举解决这群见不得人的宵小!” 陆承说话时,眼神余光一直在萧况和周云翔身上。 二人的任何反应都收在了眼里。 就在他第一句话出口时,就瞥见其中一人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慌乱。 陆承见状,心中顿时瞭然。 …… 第37章 上鉤 “陆少侠此话当真!” 刘喜田闻言立即激灵了起来。 倘若陆承真的能把药材追回,那他可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以后了。 陆承此时已经知道了那內应是谁,便不再关心萧况二人的反应了,只是朝著刘喜田点点头道: “那是自然,若非我廝杀追赶了半夜,此时就要出发的。” “现在实在浑身疲软,不得不休息。” “好在那伙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不怕他们跑了去。” “明日天一亮我就启程,各位在此好生看护,等我將失落的药材追回,咱们再继续启程!” 刘喜田大喜: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客栈小二,將最好的房间给你腾出来!” 走出两步,又跑了回来,紧紧抓著陆承的手,言辞热切: “陆少侠……我……我这全家老小都靠你了。” “你放心,回去以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陆承不著痕跡的挣开了他的手,笑著回应: “我既担了护卫之责,那这就是应该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临近寅时,整座客栈一片寂静。 陆承住在了客栈中最好的一间房。 二楼中间,不临街不挨院,里外套间,安静宽敞。 但却也將陆承和后院的其他人给完全隔开了。 一阵洗漱完成后,他吹了灯,合衣躺在床上。 眼睛睁开,盯著头顶的房梁。 过了半个多时辰,月亮消失於西边,太阳也尚未升起,正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时候。 窗框处突然传来了三短一长的轻微敲击声。 陆承悄然坐起,轻手轻脚推开后窗。 黑暗中,赵诚吊在窗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轻声说道: “刚刚换完班,不过周云翔果然没回去。” 陆承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诚见状,身子一晃,翻身回了屋顶。 陆承紧隨其后,身子一挣翻窗而出。 脚尖关上窗户的同时,在窗台上一点,也借力上了屋顶,整个过程悄声无息。 漆黑的夜色中,除非面对面,否则绝对看不见这里的动静。 两人伏在屋脊背面,连呼吸都刻意压制了下去,全神听著屋下的动静。 除了陆承,车队的其他人包括萧况和周云翔都分成了两班,每一个时辰换一次班。 整夜安排寸步不离的看守著四辆马车。 陆承早在休息之前便悄然和赵诚通了气。 特意让赵诚全程注意著周云翔。 果不其然,这傢伙换班后並未回去休息。 过了良久,却始终不曾听见丝毫动静。 “这傢伙不会是去叫人了吧。” 赵诚有些紧张。 万一周云翔並不是如陆承预料那般来袭杀,而是去叫了大把的人过来,要將所有人都解决掉,那就嚇人了。 陆承摇摇头: “不会的,这傢伙並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 “而且对我追回两车药材也没有丝毫怀疑,说明他也知道白天来袭的高手们已经走远。” 赵诚点头。 若非如此,陆承以炼劲初期的实力怎么可能打过四个炼劲中期,夺回药材?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等著。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屋下传来了轻微的“咔噠”声。 陆承猛然精神起来,悄悄碰了碰身旁的赵诚。 …… 屋下走廊,周云翔身后跟著一位炼劲初期的师弟。 两人悄然来到了陆承屋外,点燃了两根迷香塞进了陆承房间。 过了盏茶时间,那位炼劲初期的师弟拿出一把薄刃短匕。 悄悄滑开了陆承的门栓。 两人缓步走入屋內。 待周云翔亮出长刀时,那位师弟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火摺子。 甩亮以后朝著陆承的床榻扔去。 周云翔紧隨其后,接著光亮提刀下劈。 一刀砍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血光四溅並没有出现。 被褥之下空空如也。 “不好!快走!” 周云翔猛然意识到上当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离去。 不等他迈步,耳中便听到“喀啦”一声,接著身侧便传来一道破风声。 却是陆承从屋顶翻身而下,一掌劈开窗户,翻身入內朝著周云翔冲了过来。 黑暗中,陆承脚步快速挪动,双掌似屈未屈,直扑周云翔面门。 周云翔毕竟是炼劲中期,反应也不慢,知道自己若是转身定然避不开这两掌。 因此也没想著逃走,黑暗中身子一侧避过这一击,手中长刀反撩向陆承袭来的方位。 此时火摺子在床上已经引燃了被褥。 火光虽然不大,但却给二人带来了足够的光亮。 陆承见到刀光却並不收手,反而一手用力前送,一手於身侧迴转。 同时脚下劲力发出,身子如同苍鹰掠翅,“嗖”的偏转,斜著绕过周云翔来到其身侧。 这诡异的身法使得周云翔倒吸一口冷气: “玄鹰七击!” 这门人阶中品的武技在整个阳城都颇为出名。 是以周云翔一见到就认了出来。 但也正是如此,让他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加上陆承从外而来,摆明了是早有埋伏准备,当即就慌了一瞬。 也就是这么一恍神,被陆承抓住了机会。 手腕翻转间,五指绕过刀锋,扣住了周云翔的脉门,发力翻拧。 玄鹰七击第二式,扣腕翻拧。 周云翔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长刀脱手。 左手成掌拍向陆承面门,想要逼他鬆手。 陆承却不闪不避,侧头避开掌锋的同时,右手鬆开周云翔脉门硬接一掌。 左手顺著胳膊穿了上去,五指如鉤,狠狠扣在了周云翔肩窝上。 第三式,探爪锁喉。 陆承指尖陷入皮肉,扣住周云翔肩窝锁骨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周云翔半边身子都麻了,惨叫声还没出口,被陆承一肘撞在胸口,整个人踉蹌后退。 此时动静已经惊动了所有人。 萧况第一个冲了过来,看见和陆承交手的周云翔,脸色十分精彩。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承和周云翔在大半夜交起了手。 但紧接著,又被陆承的身手给镇住了。 周云翔和他一样,都是炼劲中期的武者。 翠云观虽然比林氏武馆实力强,但那是强在观主和几位长老上。 近三十年的上供使得翠云观的弟子资源大幅降低。 而林氏武馆虽然实力不如翠云观,但那是在炼体境的高手上。 下面的弟子反倒因为资源充足,整体实力比翠云观要强上一些。 因此他和周云翔实力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可陆承不是炼劲初期吗,怎么还大幅压制著周云翔呢? 再看另一边,赵诚也和另一人打的有来有往。 第38章 刘氏宗族的麻烦 为了隱藏身形埋伏,赵诚並没有带武器。 可对面周云翔的师弟却是带著刀的。 炼劲境的武者比普通人厉害的地方在於整劲发力、反应、耐力等方面。 身体的基本素质仍和普通人差別不大。 因此赵诚也只能將人拦下。 这就更能看出武技的重要程度了。 陆承凭藉玄鹰七击,以空手对长刀,不仅一开始就压著周云翔打。 更是在三招之內,將周云翔打的武器掉落,右臂受伤。 而此时的周云翔心中却是对陆承又恨又怕。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水上遇到水匪的时候开始,一路上陆承就始终游刃有余了。 这哪里是运气好,分明是实力高! 更关键的是,这廝实在阴险。 白日里那么凶险的局面,硬是没有显露丝毫玄鹰七击的架势。 而且明明实力在自己之上,还要偷袭! 当真可恶。 可怨愤归怨愤,这时候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脱身。 眼见萧况和眾多护卫都围了过来,顿时计上心头。 借著被陆承一肘砸开的间隙,衝著萧况喊道: “萧兄,快快助我拿下陆承,他是勾结贼匪的內应!” “什么!” 听到周云翔的话,包括萧况在內的几人都是一惊。 可萧况也不傻,岂会周云翔说什么便信什么? 陆承晚上才夺回了两车药材,现在说他是內应,怎么听怎么奇怪。 眼见萧况站在外面纹丝不动,周云翔急了。 可此时陆承又攻了上来,他只得极力招架。 两人再一交手,周云翔被陆承一掌拍在胸口,“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萧况了,衝著林氏武馆的三个弟子喊道: “三位师弟快出手拿下陆承,今次我们失了药材,唯有抓到凶手才能弥补!” 说著抓起床上引燃的棉被,充做兵刃抵挡著陆承。 棉被四下挥舞,火光四溅,迅速引燃著窗帘帷幕。 林氏武馆的三人都是周云翔的师弟,闻言自然不再犹豫。 纷纷抽刀就要向著陆承扑来。 赵诚见状急忙出口: “萧队长切莫信他,陆承认出盗匪来歷是假,为的就是引队伍中的內应出手。” “我和陆承早就埋伏在了屋顶,果见这周云翔做贼心虚,前来刺杀!” 即便是赵诚不说,萧况也不会让人过去帮忙。 眼下的场景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因为不论陆承和周云翔谁是內应,自己都可以摘乾净了。 又是內应又是强敌的,换谁也没招啊。 想到这里,萧况恨不得笑出声来。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拦在了林氏武馆的三人身前: “眼下情况未明,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待他们二人分出胜负再说。” “反正在这间屋子里,也不怕他们跑了。” 见此情况,周云翔又惊又怒。 气急败坏的吼道: “萧况,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把护卫不利的罪名推到我林氏武馆身上!” “三位师弟快快出手,拿下陆承才能洗脱罪名!” 三人闻言不再犹豫。 一人格刀架开萧况长剑。 两人趁机冲向了陆承。 翠云观在此次受袭中损失惨重,就剩下萧况和一个师弟。 两人也无心拼命,两个打一个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看得一旁赵诚大是恼火。 这边周云翔本就要支撑不住了,幸好有两人及时赶到帮忙,才喘了一口气。 待陆承和两人交手的一瞬,周云翔猛將手中棉被扔去战团。 自己闪身窗前,二话不说翻身跳了出去。 此时屋內早已烟幕大作,陆承直到將两个对手打倒后才发现周云翔已经跑了。 正要去追,后院传来了刘喜田的大叫: “护卫货物,快来人护卫货物啊!” 周云翔一跑,大家顿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萧况那边先停了手。 赵诚对面的林氏武馆弟子还待交手,被陆承闪身过去一掌拍在肩头,再无抵抗。 …… 客栈后院。 听到陆承將事情始末一一讲述完,刘喜田傻了眼: “那……那这么说,剩下的药材是追不回来了?” 陆承微微摇头: “也不尽然。” 说著,目光一转,看向院中被捆绑著的身影。 “周云翔跑了,可这不是还有个同伙吗。” 另外三个林氏武馆的弟子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衝上去帮周云翔,且最后很快停了手,因此並没有被捆缚。 唯有那个一开始就跟著周云翔夜袭陆承房间的弟子,被抓了起来。 刘喜田顺著陆承目光看去,驀的大喝一声,抄起一根马鞭便冲了上去。 一边骂一边抽: “奸贼,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害我!我让你抢我家药材!” 刘喜田此时肺都快气炸了。 本以为药材能抢回来,可没想到陆承居然是骗他的。 可他又不敢冲陆承发火,一身怒气只能送给了眼前之人。 前四十年抡锄头的力道一点不剩的使了起来。 直到手中马鞭抡得快冒了烟,肺部著火似的疼时,才停了下来,喘著粗气吼道: “快说,周云翔那恶贼跑哪去了,你们背后的主使是谁!” 另外三个林氏武馆的弟子嘴巴动了动,嘆了口气,別过了头。 那弟子被抽的满头满脸都是血痕,眼泪鼻子混著血不断流淌: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是周师兄说陆承才是內应,要我去杀他的。” 陆承闻言,心中失望。 看来这弟子確实是被利用的。 刚刚周云翔都跑了,他还不罢手,摆明了是个一根筋的傢伙。 本想帮刘氏抓一个內应,这下也失败了。 刘喜田闻言又要抽打,被陆承拦住了: “刘管事,事到如今打也没用,我们还是儘快回去吧,耽搁下去,说不定剩下两车也会再度遭劫。” 刘喜田本想点头,却忽然愣住了: “两车?”伸手指著院中的四辆大车,忐忑道,“这不是四辆吗?” 陆承说了句“抱歉”,走到一辆车前,伸手“嗤”的一声划破一只口袋,抓出了一把枯枝烂叶。 “为了诱周云翔出手,我赶回来的乃是两车假药。”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追过去的时候,八辆车的药材已经消失了。” 刘喜田只觉得天地开始旋转,本就蒙蒙亮的天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浑身力气一下被抽离,“扑通”一声,栽了过去。 …… 刘喜田再度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灰云在天上迅速流动,身下顛簸非常。 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四肢用不上一点力气。 想要说话,可驀然发现自己连嘴巴都控制不住了。 “唔……唔唔唔,唔唔……” 没说几个音符,口水便控制不住地淌了出来。 “刘管事,你醒了。”陆承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刘喜田。 一看之下,眉头微皱。 只见刘喜田上下嘴巴一左一右歪在两边,眼睛也只能斜著看向侧方。 陆承嘆了口气,微微摇头: “刘管事,你昏迷后大夫说你急火攻心,风邪入体,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得了大厥之症了。” 所谓大厥,即中风。 也就是说,刘喜田瘫了。 刘喜田急得眼睛直颤,可嘴巴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陆……唔唔……” 可再怎么急,也改变不了事实,挣扎了一会儿,仿佛认命般的安静了下来。 陆承见状,方才再度开口: “没经过管事的同意,我擅自將另外两辆马车留了下来作为客栈的赔偿,另外六辆也告知了地点,希望刘管事不要怪罪。” 刘喜田: “唔唔……” 陆承点头: “那便多谢刘管事体谅了。” 刘喜田: “唔?唔唔……” 陆承道: “刘管事放心,我们现在车少人精,三天的路两天便可以走完。” “即便是再遇到劫匪,我们这几人也足以护得住这两车药材的。” 两个炼劲中期,五个炼劲初期,除非三五倍的敌手,否则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刘喜田想再说什么,可发现不论怎么样都只能发出“唔唔”声,乾脆眼睛一闭,再度昏了过去。 ……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马匹累了需要歇息外,两辆车再未停下来过。 终於在两天后,赶回了刘家村。 听到消息,刘家村几个主事的人全都出来了。 见到只剩下两辆车、九个人的车队时,即便是族长刘询,也差点眼前一黑。 但此人到底是读了书的,定力不算太差。 先是安排了安置车队和刘喜田,紧接著便让人带著林氏武馆的四人去了阳城。 作为阳城前五大势力,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置,还是要看林氏武馆那便怎么说。 全部处理完以后,才轮到和陆承等几人说话。 翠云观的两人见刘询无意追究护卫之事,连酬金都没要,迅速离开了刘家村。 刘询见状,將二人的银子分给了陆承和赵诚,满是歉意的说道: “陆少侠、赵少侠,实在是对不住了。” “按照说好的,你们遇到了三次劫匪,算上酬金本该二十两。” “可眼下刘家村尚且不知如何解决药材违约的事情,这剩下的十两只好先欠下了。” 连十两银子都不捨得拿,看来刘家村真的要赔不少钱了。 陆承想到了小胖子几人,便多嘴问了一句: “刘族长,这次的损失竟影响这么大吗?” 陆承不问还好,一问,这位一直以来气度不凡的族长竟然红了眼眶: “这十车药材都是和云山县张家谈好了的,订金都已经收下了,可如今……” “一副活血散足足十八味药,才卖五钱银子。” “可一赔,就是三倍。” “不光是赔偿,这药材种的也辛苦啊。” “每一株都要人时时照看,颳风下雨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要操心,整个刘家村全部的心血都在其中了。” 可惜刘询没听说过“一年白干”,要不然定会仰天高呼。 陆承听著刘询的诉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刘族长,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培养炼药师炼製活血散?” 陆承並不认为是丹方的原因。 那位大人物既然能运来这么多药土,说明势力绝非一般。 即便送不来炼药师,但搞来一副丹方应该不难。 活血散的十八味药刘家村的药田中可是种齐了。 哪怕是最终成丹率如阳城其他炼药师一样只有二三成,那也好过直接售卖药材来的利润高。 风险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大。 刘询摇摇头: “炼药师……不是靠培养的,而且刘家村也留不住炼药师。” 陆承疑惑道: “还请刘族长赐教。” “赐教谈不上,这些东西没什么难懂的。”刘询摇摇头,反问道: “我且问你,若你是炼药师,会一辈子只炼活血散吗?” 陆承道: “自然不会,活血散毕竟只是炼劲武者用的药。” “据我所知,炼体境还有百精丸、壮骨散等多种丹药。” “更別提更高深境界之后的凝气丹,若是可能,当然……” 说到这里,陆承自己便忽然明白了。 刘询点头接著道: “是啊,炼药师也和武者一样,试问哪个武者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 “可刘家村只种活血散,即便有了炼药师,其他丹药的药材难道要靠购买?” “那些药材可不是五钱银子能买来的,有些甚至是不外卖的。” “所以想要有炼药师,除非是將药田扩大十倍,多种上百十种药材。”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赵诚也插话道: “確实如此,云山县的三大炼药家族,张家其实是最小的一家。” “可即便如此,家族中也有一万余亩药田,药农三万多!” “其中活血散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大多都是炼体、炼气境所需的药材。” “听说张家最核心的二十亩高等药田中,种的就是凝气丹的药材!” “靠著这些药材,这三家即便是在郡城里,说话也相当有分量。” 凝气丹! 这玩意陆承可一点不陌生。 当初云辉子就是为了护送一颗凝气丹来的阳城! 那可是炼气境中期的武者,整个东阳郡横著走的人物! 由此可见,凝气丹的重要。 而那三家既然种植了凝气丹的药材,就说明其是有炼製能力的! 这样的家族,哪怕没有炼气境高手,话语权也不会弱。 相对比之下,无论是阳城县还是刘家村,都不算什么了。 刘询点头: “赵少侠说得丝毫不错,若非那位大人,张家是看不上我们这点药材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陆承: “因此,除非自家人里能出个炼药师,否则就这么一两千亩的药田,哪能招来炼药师啊。” “可炼药师的要求实在是不一般。” “便是普通治病的药,还要讲究个『君臣佐辅』,考虑药效的衝突与互补。” “武者的丹药更是不比寻常,要求之高远胜寻常药物百倍。” “即便是生长在同一块药田的药材,每一株的药性也都有差別。” “一副药十八味,株株不同。” “炼药师就得在炼药的过程中迅速发现这个差別,根据药性增减其他药材的用量。” “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 “稍有差漏或者耽搁,药炼废了不说,还有可能炼出丹毒。” “只有自身木属性偏高的,能更敏锐地察觉药性变化的人,才有机会成为炼药师。” “刘家村也有近千口人,可无一具备成为炼药师的资质。” 木属偏高? 这要求,確实比较苛刻。 可忽然,陆承的心中又想到了什么。 第39章 林氏武馆,战书! “陆兄留步!” 陆承转身,只见赵诚扛著长戟快步追了上来。 隨著赵诚走进,陆承才发现赵诚的背上居然还背著个行囊。 “赵兄你这是……” 赵诚是李家村的“护院”,刚刚押车回来,正是该休息的时候。 这个时候这副样子…… 很难不让人生出一些不一样的猜想。 仿佛是察觉到了陆承的想法。 赵诚急忙正色道: “誒,陆兄可不要误会,赵某岂是那种朋友有难,便避之不及的人?” “怎么说李家也供奉了我一年有余,这种时候岂会离他们而去?” 陆承连忙摆手: “赵兄多虑了,我怎么会这般想你?” “只不过是心里好奇罢了。” 李家村距离阳城並不近,此刻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没有在此停留,一边赶路一边交谈著。 赵诚道: “我也不瞒你,李家村给我的供奉是每个月两副活血散,以及五两银子。” 陆承点点头。 按照阳城的市价,活血散是三两银子一副。 但李家村买来的肯定比市价便宜。 这般算起来,差不多每月就是十两银子。 一个炼劲初期的武者,每月十两当真不算少了。 “哦,这么说来,是李家村不再延请赵兄了?” 赵诚摇头: “並非如此。” “无论是李族长还是几位族老,都並未说要削减供奉。” “只不过这一年来,除了押送药材外,便全无其他事,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 “我看李家村如今这般困难情况,便打算暂时不要供奉了。” “可谁知我提出以后,李族长说什么也不同意。” “我也只好暂时离开了。” 陆承知道这也是实情。 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赵诚作为供奉,拿了李家村的钱,即便地位不低,但仍旧要听李家村的吩咐做事。 若是不再拿钱,又该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李家村的人又该如何待他? 两边都会比较尷尬。 既然短时间李家村也不会有什么药材要护送,赵诚也確实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那赵兄有什么打算?” 陆承有感觉,【拦江戟法】估计就快推演完成了。 赵诚当初毫不藏私的教了自己,完整以后,自然也要教还给他。 但若是赵诚离开,就没处找人了。 赵诚摇头: “暂时还没有打算,不过我不会离开阳城,若是李家村有什么事情,我会马上赶回来的。” 陆承大喜,既是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长风鏢局的玄鹰功是一门完整的武道功法,足以练到炼体圆满。 但【拦江戟法】也让陆承十分好奇。 既是武技,又是功法,实在是少见。 而且仅仅是相当於普通武技的前十二式就足以炼出劲力。 那完整的三十六式又能到什么程度? 若是每十二式一个境界,那就是能到炼劲圆满。 可陆承直觉不会如此。 直达炼体? 陆承摇摇头,一切还得等【天命】將之推演出来再说。 见到陆承先是露出喜色,隨后又摇头,赵诚不由好奇: “陆兄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早就希望我和你一起去阳城?” 陆承笑著道: “且先让我卖个关子,到时候赵兄就知道了,不过可以提前告诉你一下,绝对是好事。” 说著,又补充道: “嗯,大好事!” 这副样子,倒是让赵诚更加好奇了。 可无论赵诚怎么请求,陆承都坚持著不说。 赵诚无奈,只得压下好奇。 两人走著,陆承又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等【拦江戟法】推演完成,即便只能达到炼劲圆满的程度,那也绝对可以入品阶。 而炼劲圆满的武者,是有实力开馆授徒的。 便如三阳门、云涛派这些,內里也不过是炼劲武者在支撑。 赵诚倒是也可以尝试开家武馆。 不过这也是要等【拦江戟法】推演完成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赵诚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还只是个炼劲初期的武者。 在阳城也是一抓一大把。 接下来一路无话,晌午过后,两人回到了阳城。 告知了长风鏢局的地址后,两人相互道別。 …… “什么,怎会如此!” 长风鏢局,院內。 见到回来的陆承,刘长安三人俱是惊讶万分。 按照路程,即便不算在云山县耽搁,陆承也得七天才能回来。 当听到陆承的述说后,都大惊失色。 只不过,三人的表现还是稍有不同。 刘婉儿最先关心的是人员伤亡,只不过重点问了一下陆承。 刘长安则是最先想到了刘家村。 “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药材没了,必然要以银两来赔偿。” “十车药材,三倍赔付,这般大的数额,族里面一时半会儿定然无法凑齐。” 小胖子则是在担心之余,大为气恼: “刘询是干什么吃的,这个只会巴结权贵的小人,族长是这样当的吗?” “还有刘喜田,这个不学无术的蠢货、庸才、废物。” “活该成了瘫子!呸,活该!” “一群废物,废物!” 刘婉儿和刘长安扭过头来,皱眉看著小胖子。 刘长安忍不住道: “好了阿財,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 “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族中长辈,而且喜田叔都瘫了,你再这样骂,合適吗?” 平常隨和的小胖子,此时根本不听二人的劝告,涨红著脸怒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 “要是听陆承的,怎么会连丟八车药材!” 陆承自打认识小胖子以来,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 这里面固然有自家族长权力被抢,一直耿耿於怀的原因。 但也並非全是没有理由的恼怒。 平心而论,刘询的安排確实並不妥当。 明知翠云馆的萧况和林氏武馆的周云翔並不对付,甚至有心有嫌隙,还坚持设立两位领队。 这本身就是一种隱患。 至於只设立一位领队是否会导致如周云翔里应外合得更加顺利,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但刘询的不察也是事实。 其次就是刘喜田。 这傢伙在路上处处针对陆承,更是拒绝陆承的建议。 若是听陆承的,根本不会有这般大的损失。 刘长安摇头: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出这么大事,先回去看看吧。” 小胖子一甩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看你们看去,我才不去!” …… “哎……” 刘长安和刘婉儿相继嘆了口气。 刘长安忧心忡忡地道: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也不知道林氏武馆那边怎么说,毕竟是他们的弟子这次做了內应,倘若能得到些补偿,族里也会好很多。” 陆承暗自摇头,对刘长安的想法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林氏武馆只是武馆,对比门派一大不同就是规矩鬆散。 刘家想要赔偿,基本上不可能。 …… 果不其然,没等到天黑,前去林氏武馆的刘家村人就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林氏武馆以周云翔是私接护卫为由,拒绝了赔偿。 並且將周云翔和那四个弟子逐出了武馆。 除此之外,林氏武馆居然还向陆承下了战书! 第40章 无惧,应战 “这林氏武馆怎么也这般无耻!” “三天,逼这么急,分明是害怕时间长了,陆承实力进步,打不过!” 长风鏢局,陆承等人的屋內。 不止刘长安三人。 胡氏兄弟也不住的骂著林氏武馆。 隨著林氏武馆拒绝赔偿的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对陆承的战书。 猩红的封面,烫金的大字。 落款的林氏武馆四个字居然还描了金粉。 可这般大气的书帖中,写著的內容却让人感到极度可笑。 其內容大致说,周云翔其人如何暂且不论。 但所学的乃是林氏武馆的功法。 陆承以炼劲初期的实力击败中期的周云翔,在外人看来就是林氏武馆的功法不如长风鏢局。 因此为了给自家功法正名。 林氏会派出一位和周云翔同时入门的弟子。 三天后,於长风鏢局,登门请教! 只论输贏,不计生死! 霸道、囂张! 可笑之极。 林氏武馆的弟子出了问题,他们就百般推諉。 却唯恐自己功法遭到质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败陆承。 还不敢给陆承丝毫成长的机会。 哪里还有一丝顶尖势力的气度! “陆承,不要上当!”胡二衝著陆承皱眉,指了指战书上的人名: “这位杨雄我听说过,不是个简单之辈。” “他乃是正儿八经的『良材』之资。” “一入门就被林氏武馆的馆主收为了入室弟子。” “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到了炼劲中期,现在这么久过去了,即便没到后期,也差不多了吧。” “更为关键的是,此人刚突破至中期,就挑战了翠云观、天泉寺和陈家的所有炼劲中期武者,近二十场比试,无一败绩!” “这般厉害?”陆承惊讶道。 胡二確定的点头: “绝无虚言!” “而且,这战书上写著『不计生死』,这是摆明了要衝著性命来的。” 陆承抿了抿嘴,朝著胡二点了点头。 “既如此,这比斗便应下了。” “啊?”眾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陆承却已经揭开了战书上的粉纸,按了下去。 这东西倒是方便,隨书附带,不需要找笔或者印泥了,只不过顏色不是太正,印记也不甚清晰。 “陆承,你怎么……”刘婉儿想阻止,却根本没能来及。 陆承笑了笑: “反正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有比斗,到时候面对的人只会比这杨雄更加难对付,早晚又有什么区別?” “何况,林氏武馆还给了彩头不是。” 这次比斗,林氏武馆给出的彩头是五十副活血散。 白白耽搁几天时间,陆承也窝了一肚子火。 就拿这五十副活血散泄火! 比斗应下,已成定局,眾人只剩担忧。 陆承却一点不担心。 且不说还有三天,就算是现在开打,陆承也不惧什么。 一个区区炼劲中期,还搞了个同境无敌,无不无聊? 隨手將战书揣进怀里,陆承向著门口走去。 正好趁著送战书顺路买活血散去。 算上刘询给的五两,自己现在有十四两七钱银子。 搞搞价,说不定能买到五副。 …… 第二日清晨,长风鏢局。 陆承照例在冯战院中练了玄鹰七击。 对於林氏武馆的比斗,冯战並不在意。 他与陆承的想法一样,倘若连一个杨雄都过不去,那就不用等后面十七家的比斗了。 练完玄鹰七击,陆承怀中带著昨日买来的活血散来到了院中。 走向梅花桩时,身后传来了庄兴的声音。 “陆承,你等一下。” 听到庄兴又喊了自己,陆承大感无奈。 这傢伙,怎么天天就只知道盯著自己呢? 和陈庆发生衝突时,庄兴曾出言帮过自己。 因此,陆承也不好彻底无视他。 “听说你前几天当护卫去了?” 庄兴走到身前,低声问道。 陆承炼出劲力以及护送药材中发生的事情,並未告知其他弟子。 是以庄兴並不知道这些。 此时陆承只想儘快打发这傢伙,便点了点头,说道: “怎么,你也有想法?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庄兴: “呃……那倒是不用。” “……” 尷尬了三秒,就在陆承准备拔腿走人的时候,庄兴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塞到陆承手上。 “给你。” “什么?”陆承看著手中的纸包,有些疑惑。 这怎么像是活血散? 还没打开,就见庄兴转过身,负著双手: “这种护卫之类的活,不要去了。” “啊?”陆承有些不明所以。 庄兴嘆了一口气,朗声道: “武道之路,与天爭,与地斗,与人夺,这一路上,註定艰难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而这么多弟子里,唯有你,是有希望跟我一较高下的。” “虽然不论如何我都会胜过你,但你若因为钱財问题耽误了修行,我也觉得胜之不武。” “这是一副活血散,未来的武道之路,我不想太过孤独。” 说罢,昂首看天,淡淡念诵著: “他日我立云霄上,俯瞰人间皆渺茫。半路能遇君同行,也算天意犹未凉。” “陆承,我已经找到了入门诀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陆承看著手中的油纸包颇为意外,但听到庄兴的话又觉得分外尷尬。 看庄兴的样子,一两句怕是又拒绝不了他。 自己又急著尝试活血散的作用,这药等有时间再还他吧。 想到这里,衝著庄兴拱了拱手道: “那便多谢装师兄赠药了。” 庄……庄师兄?! 他叫我庄师兄? 听到陆承的话,正在挺胸昂首的庄兴身子忽然就是一颤。 心臟“砰”的一下就跳到了头顶。 若非有天灵盖挡著,怕是要直接飞出天外。 也正是如此,让庄兴的头扬得更高了。 但旋即,庄兴却又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心中有些悵然若失的想著: “哎,陆承终是被我的风姿折服了,希望他不会因此失去武道进取之心。” “若真如此,反倒是我之过错了。” 回过头来,想再劝诫几句,却见陆承已经走到了往常练功的梅花桩前。 看样子是打算开始练功了。 这让庄兴好似一股气憋在腹中,上去不也下不来,颇为难受。 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陆承说两句。 …… 陆承站在空地上,摇了摇头,不去想庄兴的事情。 拆开包装,直接將一整副倒入了嘴里。 正打算走过来的庄兴看到这一幕。 本已经落回胸腔的心臟忽的又顶了回去。 整个人呆立了两秒,默默地转回了身子。 活血散的使用方式不少。 药浴、涂敷、吞服。 大部分人选择的都是药浴。 这种方式虽不方便,效率也慢。 但却最为温和,药效散於水中,缓缓作用於身体,舒適不受罪。 涂敷的话效率和药效利用都更高一些。 但一来需要往身上涂抹,比较麻烦。 二来药效发挥时会有所刺激,一般人不太能接受。 至於最后一种吞服。 这种方式最方便、效率最高、药效发挥最完全。 但也最难挨。 庄兴许就未曾炼出劲力,心急之下已经不顾是否会浪费,开始使用活血散了。 第一次使用时,曾尝过指尖大那么一抹,结果痛了一个晚上。 之后就改为了药浴。 眼见陆承毫不迟疑地將一整包吞入口中,大脑顿时就是一阵空白。 还是別过去了。 不仅不能过去,还要装没看见。 …… 雪花样的药粉原本是带有一股馨香。 可一倒入口中,馨香立即便化作辛辣,直衝鼻腔。 陆承连灌两大口水,將辛辣衝下。 一股滚烫便立即顺著咽喉直衝入腹。 整个胸腹立时像著火了一般,並且迅速顺著筋脉往四肢內臟各处游走。 不断刺激著筋脉骨骼以及臟腑肌肉。 陆承赶紧闭目凝神,意守丹田,扎起玄鹰桩。 从静桩到动桩,再到呼吸桩。 陆承一遍一遍不停演练著。 不一会儿,浑身上下便被汗水浸透,就连脚下也湿了起来。 在这股药力的刺激下,原本如磐石般沉疴的臟腑、筋骨,都纷纷被催动起来。 一股股劲力重新生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隨著陆承不停的行桩,渐渐的,身体內外的滚烫感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陆承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深深一口气,意识扫过识海。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20/300)】 …… 第41章 疯狂炼化 看了看时间,距离服用活血散过了半个多时辰。 一副活血散,增长了十点熟练! 效果之显著大大出乎了陆承的预料。 都已经赶超桩功入门时的进度了! 陆承心中微喜。 按照这样的进度看来,即便一天只修炼两个时辰,月底之前能达到炼劲后期! 进入后期,再过至多一月,就能炼劲圆满! 丹药的效果果然厉害。 现在看来,云辉子称杜若三年能入炼气並不是夸张。 炼劲境有活血散,炼体境更是有不下四种丹药。 倘若敞开了供应,三年入炼气反倒是比较慢的速度了。 “我没有东阳宗那等雄厚的资源支撑。”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来爭取。” “因此,接下来大小两场比斗,都绝对不能有失。” 按照刚才的消耗,一天便是两副活血散。 林氏武馆的五十副活血散彩头乃是重中之重。 进入后期,药效恐怕就会减弱。 到时候免不了得加大药量。 不过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陆承实力突飞猛进之下,必定能够再找到其他的赚钱方法。 至於炼体境。 消耗的资源只会更恐怖。 三个月后的比斗也许是唯一的积攒机会,错过之后未必再有。 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有失! 一定要具备以一抵三,不,是抵六的实力! 想到这里,陆承不再停歇,从包中又拿出一副活血散。 想了想,又一咬牙,再度取出一包。 半个时辰增加十点熟练,不够! 既然丹药问题暂时不再是困扰。 那干什么还畏畏缩缩的。 云辉子不是说仅凭“人杰”难如登天吗? 那再加上一年炼气够不够? 没错。 陆承打定的主意便是以极快的修行进度来体现自身价值。 习武一年踏入炼气境,恐怕唯有传说中的“绝代天骄”才能做到! 能媲美天骄的修行速度,得到一部恢復本源气血的功法应当不是难事! 陆承不再犹豫,两包药粉混在一起,二话不说吞了下去。 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药力从喉舌处坠下,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丹田。 漏在外面的双臂上血管肉眼可见的虬结,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快要被燃烧了起来。 陆承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不住地颤抖。 陆承咬著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颤抖著演练桩功。 伴隨著桩功,一下一下地用力呼吸。 吸气时,药力隨著气息灌入肺腑。 呼气时,臟腑间的滯涩感便鬆动一分。 反反覆覆。 汗水被蒸发成热气从陆承身体上蒸腾,如狼烟一般直上云霄。 “疯了,真是疯了!” 此时练功场上的所有人都被陆承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只听说过有人为了达到最大效用而吞服活血散,但却从来没见过。 更別提像陆承一样一下子吞两副。 “他……他不会是已经到炼劲中期了吧。” 有些人怀疑陆承如此凶猛,必然是已经达到了炼劲中期。 听到討论,眾人纷纷將目光看向已经炼劲中期的四个老弟子。 尤其是陈庆。 可即便是他们,此时也都呆立在那里。 显然,陆承的举动即便是他们也都感到不可思议。 待反应过来后,四人连连摇头。 陈庆面色大变,语气阴沉: “炼劲中期?不,绝对不可能。” “要知道,只有『盖世地豪』以上的资质才能够具备『百日筑基』的特点。” “也就是说,即便是杜若,也要三个月才能达到炼劲圆满。” “短短半个月,恐怕也只是刚刚才生出劲力。” “至於陆承,他只是个缺漏的『人杰』,怎么可能比杜若还快?”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哪有半个月就达到这般境界的。” “退一万步,即便是他达到了炼劲中期,也不能一下子吞吃两副活血散。” 说著,嘆息著摇头: “这陆承,八成是被比斗给逼的神智错乱了。” 小胖子几人早在陆承吃下第一副活血散后没多久就到了练功场。 如今正满脸担忧的看著陆承。 眼见陆承身体还在颤抖,浑身热气蒸腾,终於忍不住了。 小胖子大喊一声“我去找三鏢头”,快速朝著內院衝去。 只有庄兴,原本还装作没有发现陆承的举动。 可大家都已经围了过去,自己再装不知道就太丟人了。 想到这里,庄兴心中却猛然一惊: “丟人?我这般装作不知道的逃避行为岂不是丟人吗?” 转头看向人群中的陆承。 只见他虽然身体颤抖、神情痛苦,但桩功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不仅没停,一招一式反而仍旧標准无误。 “武道之路,与天爭,与地斗,与人夺。” “我连活血散都不敢吃,还说什么爭夺,岂不可笑?” 这般想著,庄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步走向陆承。 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活血散。 挤入人群后,站在距离陆承一丈之外的对面,缓缓撕开纸包: “陆承,我承认你武道之心坚定,但我庄兴岂会屈居人后!” 说罢,一把將粉末倒入了嘴里。 “轰!” 一股猛烈的热辣迅速游走。 汗水瞬间浇透了庄兴的衣服。 双眼再也看不见事物,只剩下一片血红。 胸腔似乎要爆裂开来,一股血腥压不住的顺著嘴角淌出。 但庄兴却丝毫未惧,浑身颤抖著打起了桩功。 六式桩功一遍遍演练,逐渐越来越快。 渐渐的,一股从未体验到的劲力从双脚传来。 並且顺著大腿迅速传递上升,直到腰胯。 庄兴动作未停,但嘴里却肆意狂笑著: “通了!我通了!” “哈哈哈哈,陆承,我通了,我也来了!” “哈哈哈哈,武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周围人都被庄兴的样子嚇得后退了好几步,惊恐万分的道: “完了完了,庄兴也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喝从远处传来: “让开!” 话音未落,一股劲气从外向內將十几个弟子向两边推开。 一道灰色人影快速来到人群中间,正是冯战。 待看清楚场间的状况后,冯战暗骂一声“蠢货”后,迅速一指点在了庄兴后颈处。 庄兴身子猛然一顿,隨后呆立不动。 冯战手指却未离开,另一只手也迅速贴在了庄兴后背。 双臂劲力透体而入,梳理著庄兴体內混乱暴戾的气血。 足足一盏茶后,庄兴才“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眼神先是清明一瞬,隨后身子一软,闭目歪倒。 冯战扶著后背將其交给了一旁的弟子: “扶他回去休息,仔细照看。” 说罢转头看向陆承,眉头紧皱。 此时的陆承却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浑身血液像是海啸一般在体內游走。 脑海里仿佛塞入了一只大鼓,隨著心臟的跳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药力像烧红的铁链缠住了浑身筋骨和五臟六腑,不断收紧。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热气蒸乾,衣服贴在身上,又湿又烫。 就连嘴里,也出现了一丝甜腥。 这无一不代表,浑身气血劲力即將崩溃。 两副活血散一起服用,还是太过凶猛了。 但,不是不能承受。 陆承不停地打著前九式玄鹰桩。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的,不再拘泥招式顺序,只是极力调动劲力抵抗狂暴的药力。 剧烈的疼痛之下,陆承紧咬牙关,嘴巴咯咯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崩碎。 嘴中的腥味越来越重。 终於一丝猩红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只是刚顺著下巴滑下,还没等到脖颈,便被浑身惊人的热气蒸发。 “三鏢头,快出手吧,陆承都吐血了。” 小胖子紧张出声。 冯战皱著眉摆了摆手: “不急,再看看,眼下这小子还能撑住。” “这样的举动虽然凶险,但却远比其他温和的方式效果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能带来不可想像的好处。” 但说是这么说,冯战却仍旧紧张的盯著陆承,垂在身侧的右手也始终並著剑指。 只要陆承有一丝不对劲,就能迅速出手。 而此时陆承体內的药力虽然仍旧狂暴,但却已经隱隱朝著可以控制的方向发展。 浑身劲力被不断击溃散乱,又不断被陆承重新聚起。 而每一次的重聚,相较之前都更加坚韧了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桩功到底打了多少遍。 陆承渐渐感到体温开始下降,神智恢復一丝清明。 那股狂暴的药力不再乱窜,而是顺著被冲开的筋脉,流入四肢,涌入五臟六腑。 灼痛变成了温热,温热又渐渐变成清凉。 由原本的破坏变成了温养。 陆承猛地睁开眼。 双目虽然仍旧赤红,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桩功动作不停,嘴巴衝著冯战道谢,声音嘶哑: “多谢三鏢头护持。” 刚刚冯战说话时,他已经开始恢復感知,也知道了冯战一直在旁边看护著自己。 冯战摆了摆手,冷哼一声: “简直不知死活,给我打够五十遍再停。” 说罢转身离去。 陆承道了声“是”之后,再度闭上眼睛,谨守心神。 不过此时,已经极为轻鬆了。 识海中,代表玄鹰桩功的黑色人影不停变大又缩小。 演练的动作也时快时慢。 快时只剩重影。 慢时又像雕塑。 过了良久,才恢復正常。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60/300)】 …… 第42章 切磋 五十遍玄鹰桩打完,已经又是一个时辰后了。 陆承缓缓睁开眼。 眸中血红退散,清明復现。 此时的陆承才算是彻底消化了药力,稳固了全身的劲力气血。 这么一停,浑身上下“呼”的渗出大量汗水。 全身衣服瞬间湿透,整个人宛如从水中捞出。 小胖子第一个跑了过来,不停打量著陆承,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满是震惊的说道: “我的妈呀,你刚刚可真是嚇人。” “浑身上下像被蒸熟了一样,还一直冒著热气,我都怕你被烧乾了。” 胡明也不住摇头: “你可真是大胆,那可是两副活血散,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刘婉儿没说话,只是递过了一只水囊,催促著陆承喝下去。 陆承道谢后接过,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喉咙里的血腥味才淡了下去。 深深喘息了几口,一脸后怕的苦笑道: “我只是觉得一副活血散尚有不少余力,便想加快些进度。” “只是没想到,药力居然会成倍增加。” 在两副活血散的作用下,陆承玄鹰桩的熟练暴涨。 一举达到了六十。 这般进度看起来嚇人。 但陆承仔细想了想,其实並不划算。 单独一副药需要一个时辰,增加十点熟练。 而两副药一起使用,虽然炼化时间也是一个时辰,但需要额外站一个时辰桩功。 也就是两个时辰,四十点熟练。 算下来,效率只是增加了一倍。 可其中的风险却无异於钢丝绳上跳舞。 饶是陆承经歷过一次,也著实觉得后怕。 以后除非是需要破境,陆承是不打算再这么冒险了。 “你们放心,就算你们不说,我今后也不会这般轻易冒险了。” 几人闻言,稍稍放了点心。 周围的弟子却没有这份关心,只是强烈的好奇。 有不知道活血散作用的,也三言两语向周围的人了解清楚,之后便是更大的震惊: “口服活血散,还是两副一起,这陆承绝对炼出劲力了!” “这才半个月啊,这速度,真是……” “毕竟是『人杰』之资,虽然气血有缺,可根骨筋脉又没受影响。” 数十名弟子议论纷纷,突然,不知道哪里传出幽幽一句: “依我看,用不了几天,他就能超过陈庆,成为咱们鏢局第一弟子了。” “我怎么感觉,陆承已经超过陈庆了。” “……” “……” 这两道声音一出,周围议论顿时消失。 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陈庆。 陈庆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藏在袖口中的双手却已经紧握到关节泛白。 刚刚他还断定陆承只是逞强。 可话音未落,陆承便炼化了两副活血散的药力。 这无疑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超过陈庆”四个字先是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隨后不断迴荡。 震得他双眼发紧,两侧太阳穴不住外凸。 周围虽然没了议论声,但那一道道目光更让陈庆觉得尷尬。 更为关键的是,他比其他弟子都清楚。 陆承哪里只是“炼出劲力”。 分明是已经到了中期。 甚至比自己还要稳固。 人群中的幽幽一句虽然是猜疑,但却是不爭的事实。 陆承,真的超过自己了。 这让陈庆又嫉又怕。 自己比他早入门,辛苦程度也不次於他,凭什么他短短半个月就超越了自己? 就因为他是“人杰”? 陈庆再也维持不住心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挤出人群,朗声道: “陆师弟好手段,连服两副活血散,这般胆量,师兄我真是佩服。” 陆承扭头看著陈庆,没有接话。 陈庆背著手,在陆承面前站定,眼神中的寒意彻底不再遮掩: “师弟进境神速,这番速度,我自愧不如。” “不过如此也好,师弟炼出了劲力,我也就不算欺负你了!” “师弟不是嫌我的拳有问题吗?”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正好继续前几日未完成的切磋。”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看得出来,陆承刚炼化完药力,气力未復。 那浑身的汗和苍白的脸色做不得假。 陈庆这时候提出切磋,分明是趁人之危。 小胖子皱眉,正要开口,陆承伸手拦住了他: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陈庆心头微跳,陆承的这份平静居然让他有了几分惧怕,但旋即便压了下去。 陆承此时已是最虚弱的状態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这一次,自己一定要一举奠定鏢局大师兄的位置! “师弟,你小心,我可不会留手。” “留手”二字刚刚出口,陈庆依然劲力迸发,主动抢攻。 这份小心思让不少人暗道无耻。 但陈庆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加重了拳上力道。 此时陆承仍旧没动。 好机会! 他果然虚弱到反应不过来了! 陈庆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眼中闪过狠辣。 原本砸向陆承下巴的一拳微微偏转了一下,瞄向了脖颈人迎穴。 这是一处人身死穴,被击中后气滯血淤,严重的话更是会瞬时暴毙! 陈庆心头狂涌,握拳的右手食指微凸,形成凤眼。 陆承,我这就让你付出代价! “砰!” 陈庆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胸腔里翻涌著一股腥甜。 全场寂静。 隨后便是海啸般的惊讶。 一拳。 陆承只用了一拳,就把抢攻出手的陈庆打翻在地。 陈庆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两人都是炼劲中期,即便有差距,可怎么也不能是这样的结果! 自己居然一拳都没接住? 陆承的拳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倒飞了出来。 周围先是寂静,隨后爆发出了止不住的议论。 “陈庆败了!” “一拳都没挡住!” “这,他不是炼劲中期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 陆承摇摇头,陈庆的实力太差了。 时隔五六天,丝毫长进也没有。 別说和同为中期的周云翔比。 就算是赵诚,也是远远不如。 “陈师兄,你这一拳不仅角度不对,连速度也不如上次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陈庆微微愣神,隨后看向陆承转过去的背影。 一瞬间,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陈庆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狰狞。 迅速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拔出一根长枪,双手握紧,朝陆承后心刺去。 “小心!” 一声娇叱响起。 刘婉儿急忙推开陆承,可自己却没能躲过去,被陈庆一枪刺破了手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围这才发出惊呼。 陆承见状,瞬间大怒。 “找死!” 玄鹰七击立即展开,一式斜风回翼瞬间闪至陈庆身侧。 接著便是一招锁关折节。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练功场上响起。 陈庆惨叫一声,手中长枪再也持拿不住。 陆承却並未停手,玄鹰七击第三式坠星贯顶紧接著使出。 身子如苍鹰起掠,跃至半空,右手改爪为拳,用力下砸。 这一拳砸实,劲力贯顶之下,一击便可碎其头骨。 “噗!” 关键时刻,一条鞭影无声袭来,扣住了陆承的手臂,使得这一拳无论如何也无法下砸。 陆承心头髮狠,乾脆灌劲於腿,於半空中一脚踹在了陈庆后心, 陈庆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人群之外响起冯寂的怒喝: “大胆,我都出手了,你还敢继续!” 第43章 逐出师门 缠住陆承手腕的鞭子猛然绷得笔直。 一股奇特的劲力顺著鞭子传来。 这下陆承彻底控制不住自己,被甩得在空中腾翻了两个跟斗。 落地之时,乃是使出了半招翻身落星才勉强稳住身形。 冯寂出来的晚。 所以並未看到陈庆持枪自背后偷袭陆承。 只看到了陆承一爪碎了陈庆手腕,还要以坠星贯顶硬击陈庆顶门。 冯寂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笑脸,但熟悉之人都知道他才是师兄弟三人中最性格最狠辣的一个。 但陆承的果决手段,饶是冯寂都觉心惊。 这一鞭没有直接扯断陆承的臂骨,已是强压怒火。 但见到陆承这招翻身落星使的实在精妙,怒火竟然强消了大半。 见陆承不再动手,原本打算直接拿下陆承的心思也熄了下去。 “怎么回事!” 陈庆趴在地上,右手整个倒翻到了手臂上,嘴里的鲜血將身下的大片石板染成了红色。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整个上半身都几乎失去了知觉。 陆承的坠星贯顶只用出了一半便被冯寂给打断了。 最后那一脚仓促而出,虽然力大,但却不足以致命。 所以陈庆身上最严重的还是手腕碎裂的伤。 见到冯寂出来,陈庆强忍著痛爬向冯寂,一边爬一边痛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二鏢头救命,陆承,是陆承!他要杀了弟子,求二鏢头为我做主……” 此时冯启和冯战也听到了动静到了练功场。 听完冯寂的描述,俱是脸色铁青。 眾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一个个都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场上只剩下陈庆的哀嚎。 冯战走到陈庆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看了一下背部和手上的伤势,抬头朝冯启二人点头: “背上及臟腑的伤没什么大碍,休养两月可以康復,但手腕碎了,能恢復到什么程度不一定。” 说著,狠狠瞪了陆承一眼,沉声喝道: “为何下如此狠手!” 陆承此时也有些浑噩,倘若陈庆伤的只是自己,或许到了断腕便会停手。 可见到陈庆刺伤自己的朋友,陆承当时便只一心想要將陈庆毙於掌下。 此刻回过神来,竟也觉得自己出手有些过於无情了。 再怎么说,陈庆也是同门,废了就足够了,远远不到取他性命的程度。 因此,一时间竟然没能回答冯战的喝问。 还是一旁小胖子嘴巴快,见陆承愣了,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冯启三人听完,再看看场上的情形,尤其是刘婉儿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哪里还不明白真假? 冯启看向陈庆,沉声问道: “陈庆,刘贵財说的可有丝毫出入?” 陈庆趴在地上,挣扎著抬头。 被冯启深邃的眼睛盯著,连哀嚎都压在了喉中。 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冯启看了陈庆两眼,对著冯寂说道: “师弟,按照鏢局的门规处置吧。” 冯寂点头,扬声宣布道: “长风鏢局的规矩,入门第一天就说过。” “团结同门,尊师重道虽然未曾过多强调,但却是每个弟子都应当严格恪守的铁律。” 冯启的声音不大,虽然还是那般稍显尖细,但每个字都鏗鏘有力: “未经允许,擅自切磋本就不对,同门相残更是大忌。” “陆承二者均犯,但念在事出有因,从轻发落,杖责三十,因两场约斗在后,暂且记下,事后再罚。” “如有下次,逐出师门!” 冯寂话音落下,人群中发出阵阵的低声议论。 “杖责三十?这是轻还是重啊?” 问这话的是这次才入门的弟子,並不明白杖责的程度。 不过很快便有老弟子回他了: “十杖就能让你躺半个月,三十杖估计得把腿打折了!” 也有人好奇冯寂说的两场比斗。 “两场比斗?不是只有两个月后的吗?第二场又是哪个?” 对於这个问题,除了小胖子六人外,就没人能回答了。 “肃静!”冯寂爆喝一声,压下了喧闹,看向地上的陈庆。 眾人这才想起还有陈庆没有处置。 对於陈庆这般惨状,眾人心里是没有什么同情的,当然要说憎恶倒也不会。 都是刚入门没多久,有的甚至还不熟悉。 大部分都是存著看热闹的心態,並不关心陈庆结局如何。 唯一悬著心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至於陈庆……” 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都竖起了耳朵,生怕落下一个字。 “按照门规,废去武功,逐出鏢局。” 哗~ 周围一阵譁然。 陈庆乃是长风鏢局实力最高,不,之前实力最高的弟子。 资质无限接近“美玉良材”,只练了不到一年,便达到了炼劲中气。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炼体武者! 可意外,今日就这么出现了。 陈庆不可置信的看著冯寂,张了张嘴,连手上的伤痛都不再重要,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 “不!不公平,三位鏢头,这不公平!凭什么陆承就只是三十杖!” 冯寂冷声道: “不公平?” “趁同门虚弱,挑起爭斗,这是其一。” “不敌落败,恼羞成怒恶意偷袭,这是其二。” “伤及无辜,这是其三。” “诬陷同门,倒打一耙,这是其四!” “还有几日前对陆承的针对,需要我也一一说出来吗?” “饶你性命已是网开一面,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长风鏢局的弟子了。” 陈庆怔怔地低下了头,眼中的怨毒恨不得將地面凿出两道深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陈庆驀然大笑了起来,笑声癲狂悽厉: “什么狗屁师门团结,你们是看陆承天资比我好才这样的。” “他不过是个残废的『人杰』,就算能炼体又如何?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突破到炼气境!” “他就是个惹祸精!” “我两个月炼劲,八个月中期,將来必定炼气有望!” “鼠目寸光!你们……” 陈庆说著伸出完好的左手,但心中到底存在著惧怕,没敢指向上首的冯启三人,只是环著身侧同门,悽厉的叫道: “你们一个个鼠目寸光,会后悔的!” 冯启没有看他,转身走了。 冯寂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跟著离开。 冯战站在原地,看著陈庆,沉默了几息,终是点了两位弟子: “帮他收拾东西,送他离开。” 两个老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將陈庆架了起来。 “放开我,不要动我!我是大师兄!” “放开我,我是炼气境大武士!” “你们找死,你们找死!” 陈庆不住扭动,可受伤的他哪里能挣扎过两人? 腿脚盘动著被拖了出去。 鏢局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一场切磋会闹成这样。 有人摇头,有人嘆息,有人心里暗爽,但没人敢表现出来。 陆承站在原地,看著大门的方向,面无表情。 陈庆的身影消失了,悽厉声音也逐渐消失不闻: “三鏢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第44章 林氏上门,初次交锋 陈庆的事情並没有过多发酵。 只过去了两天就没人再討论这件事了。 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到了陆承身上。 量筋称骨的时候,陆承被测出本源气血亏空。 导致所有人心中都產生了误解。 而隨著陆承只用一招就打败了原本实力最高之人,才让所有人重新意识到,什么是“一代人杰”。 气血亏空只是到炼体境才会受到影响,在此之前,陆承还是“人杰”! 即是“人杰”,区区陈庆自然不算什么。 因此所有人对陆承的感官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尤其是之前在饭堂衝撞了陆承的那个老弟子。 每每看到陆承,都故意低下头,丝毫不敢有视线接触。 不过陆承对此倒是没有丝毫的在意。 他本就不是个睚眥必究的人,对於些许不是太过分的敌意,向来懒得理会。 刘婉儿胳膊上的伤势颇为严重,估计一个月內是没有办法动作了。 这对於修炼影响颇大。 不过在陆承向冯战请求以后,冯战答应刘婉儿的三月之期延长一月。 这使得几人都放心不少。 …… 练功场上,陆承睁开眼睛,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所有的银钱一共买了五副活血散,加上庄兴给的,一共六副。 昨天將最后三副全部使用了下去后,玄鹰桩功的熟练再次提升了三十点。 可今天站了一上午,却只增加了两点。 不过由於站桩进度缓慢,练习玄鹰七击的时间反倒多了起来。 两天时间,熟练度著实提升了不少。 意识快速扫过识海,两项武艺的进度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92/300)】 …… 【玄鹰七击】 【品阶:人阶中品】 【境界:入门(46/200)】 …… 如今陆承也不需要再到冯战院中练习玄鹰起击了。 就在梅花桩旁边对著木人桩练习。 每当那些弟子们看到陆承一爪撕下一块木头,导致木屑横飞的场景,都不自觉地想起陈庆被折断的手腕。 太凶残了! 几个之前曾对著那个被破坏的木人桩谴责过的弟子更是心惊。 当时陆承还没走远,一定听到了他们的话。 不过也有人对此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陆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没想到你连玄鹰七击都学会了。” “如此看来,两个月后的比斗,你完全有资格与我並肩而战!” 庄兴在床上躺了两天,今日终於可以下地了。 对於后来没有看到陆承和陈庆的交手感到万分可惜。 因此一见陆承练习玄鹰七击,便立即跑了过来。 对此,陆承也並无反感。 庄兴此人,虽说精神有点问题,但其人確实不坏。 半个月炼出劲力,远远超过了他资质的限制,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东阳郡也不多。 反正看了也学不会,就让他看著吧。 过了一会儿,见陆承沉心练习,庄兴也失了兴趣,自顾站桩去了。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陆承並没有再早起。 一直睡到辰时过半方才起身。 杨雄並不是好相与的,多练一会儿的作用远不如將精气神调至完美。 巳时正,隨著日头高掛,一道声音从长风鏢局门外传了进来: “三日之期已到,陆承何在?” 声音掠过练功场,如水浪一般向著鏢局后院传去。 紧接著,冯启的声音就像水中的礁石,直接將声音给挡了下来。 “可是林氏武馆林万雄前辈到了?冯启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声音未曾落下,几道人影便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一个身材清癯的老者,一身青衫,头髮花白,但精神却十分昂然。 身后跟著五六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 其中一位手里捧著一柄连鞘长剑紧紧跟在身后。 此时鏢局內的眾弟子早就看傻了眼。 作为阳城势力仅次於翠云观和天泉寺的武道势力,林氏武馆的大名无人不知。 听到又是找陆承的,心里居然回想起了陈庆被拖走时的那句“惹祸精”。 这才几天,陆承怎么又惹上了林氏武馆? 眾人纷纷让开道路,目视著老者带人走过。 小胖子等人並不认识林氏武馆的人,但刚才冯启的话却都听见了。 见到老者从自己面前走过,小胖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因为林氏武馆教出来的內应弟子,导致他如今连肘子都没得吃了。 再想到自家族人前去討要说法却被轰了出来的情况,当即就没忍住,啐了一口“无耻”。 正在前行的林万雄猛然停住了脚步,“唰”的一下扭头看向小胖子。 炼体武者五感之强骇人听闻。 当初陆承在门外排队时说的话,冯战站在院內都能听见。 小胖子距离林万雄只有不到十步,声音岂能传不到他的耳中? “长风鏢局的弟子都是这般出言不逊的吗?” 林万雄这么一瞪,炼体中期武者的威压毫不遮掩地向著小胖子覆盖而去。 小胖子只觉得一股瘮人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浑身的汗毛瞬间颤慄了起来。 心臟不可抑制的急速跳动著。 “林前辈手下留情。” “这位弟子名叫刘贵財,乃是古寨镇刘氏宗族之人。” 冯启三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台阶前。 隨著冯启开口,小胖子只觉得心臟被一股大力强行压下,呼吸慢慢恢復了正常。 那股瘮人的寒意也消失不见。 林万雄转过头来看著冯启,半晌才开口: “冯大鏢头今年还不到四十吧?” 眾人闻言都觉诧异。 这老头没事吧,好端端的居然问起別人的年龄来了? 只有陆承察觉到了什么。 冯战都已经接近炼体中期,作为大师兄的冯启总不能比他慢吧? 而据林万雄话里的意思,不到四十的炼体中期,似乎很是不俗。 可那振武营的沈仪年纪和冯启差不多,不是都已经圆满了吗。 冯启点头: “承蒙林前辈掛念,冯某今年三十有七了。” 林万雄嘆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老夫三十七岁时,才刚刚跨进炼体初期。” 不等冯启接话,林万雄又冷哼一声: “不过教弟子却还真的一年年慢慢熬!” “杨雄,掌嘴!” 林万雄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应了声“是”。 转头看向小胖子,脚下轻踏,整个人“呼”的闪身向著小胖子袭来。 眨眼间已越过七八步距离,抬手向著小胖子打来。 “啪!” 一道清脆的交击声响起。 杨雄“咦”了一声,看著突然拦在身前,和自己对了一掌的身影,目露诧异。 第45章 【拦江戟法】推演完毕 “你便是陆承?” 杨雄目中诧异迅速闪过。 一瞬间便判断出了眼前之人正是陆承。 刚刚那一掌他並未打算留手。 乃是衝著打落小胖子一口牙齿去的。 可没想到却被一个同龄人给轻易拦了下来。 长风鏢局开门授徒不过一年,弟子中根本没有出彩之人。 据说实力最强的一个叫做陈庆,不过以入门时间算,是不应该站在这个位置的。 既如此,那眼前这个能接下自己一掌的,除了陆承,別无二人了。 小胖子被杨雄这一下给嚇得不轻。 半天才回过神来。 但他却颇有些浑不吝,竟然指著杨雄怒斥: “我当你们有多厉害,看来也会偷袭!” 杨雄瞥了小胖子一眼,淡淡说道: “无能者的狂怒。” 说罢不再理会小胖子,看向陆承: “周云翔败给你確实不冤,不过你若是以为林氏武馆就这么点实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陆承: “……” 杨雄不提周云翔还好,一提起来,陆承顿时觉得古怪。 林氏武馆的人实力如何暂且不说,但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傲呢。 还是说练剑的人都是如此? 当初在刘家村,萧况和周云翔可谓是一个赛一个的能装。 如今碰到个杨雄,为了装逼,乾脆连自己人都踩。 哦,周云翔已经被林氏武馆无情踢出门派,並且下了通缉了。 如此看来,问题是出在了祖坟上。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林氏武馆的松云剑法凌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在下虽然还未领教到剑法,但已然通过杨师兄感受到了松云剑意,佩服。” 杨雄闻言不置可否。 几步外的林万雄却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可惜,若是投在我林氏武馆便好了。” “杨雄,一会儿手下留点情,二十招后再废他。” 嗯? 陆承心中这下彻底无奈了。 和这林万雄一比,周云翔和杨雄还是太过於正常了。 陆承再也不想多耽搁了。 害怕多听一会儿,也会像小胖子一样,直接开口骂人。 当即也不请杨雄换地方,而是直接向周围同门示意让出一片空间。 眾人立即四散,转眼间,一个两丈大的圆形空地便让了出来。 “既如此,还请杨师兄不吝赐教。” 杨雄也不囉嗦,转身向著一位林氏武馆的弟子使了个眼神。 那弟子忙將手中长剑拋了过来。 杨雄探手接过后便直接拔了出来,剑尖斜指地面,冷眼看向陆承。 一剑在手,杨雄浑身气息猛然一变,原本那股盛气凌人的姿態消失不见。 整个人当真如同一柄锋锐的长剑。 尤其是手中剑器,看似指著地面,但陆承总觉得其上气机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 不论自己从哪个方位动作,只要杨雄抬手,便能瞬间刺到自己面前。 陆承心中微沉。 松云剑法果然不同凡俗。 这杨雄怕是已经將之练到小成了。 这倒有些麻烦了。 杨雄见陆承毫无动作,淡淡道: “你的兵器呢?” “难不成打算空手?还是说你也已经学会了玄鹰七击?” “即便如此,我劝你还是拿件兵器的好,虽然玄鹰七击是人阶中品武技,但在炼劲期,还是难免吃亏。” 陆承摇摇头: “我不擅……” 陆承本要说不擅使用兵器,可话还没说出口,识海中忽然金光大作。 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猛然闪烁不休。 陆承脸上喜色一闪而逝,忙分出一缕心神投入识海。 【天名·万法归一】 【拦江戟法推演完毕!】 【拦江戟法可推演。】 【是否推演。】 嗯? 还能推演? 拦江戟法推演出来虽然惊喜,但並未出乎陆承的预料。 反倒是又出现的“可推演”让陆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再次查看金光中的信息,確认的確是可以继续推演时,陆承迫不及待地便下达了继续的指令。 【拦江戟法正在推演……】 【推演失败】 …… 【拦江戟法可推演。】 【是否推演。】 陆承愣了一下,再次下达了“推演”指令。 【推演失败】 【拦江戟法可推演。】 【是否推演。】 …… 连著推演了两次,都推演失败,陆承便可以確认不是【天命】的问题了。 看来是积累不足,【天命】没有可用来推演的资源了。 不过陆承也並未失望。 一来证明这拦江戟法比自己想到还要不凡。 二来后面总有机会继续推演。 忽略掉“是否推演”的提示,陆承將意识放在了【天命】光柱之中。 一道手执大戟的黑色人影在光柱中迅速凝聚了出来。 黑影一经出现,便肆意挥舞起了手中大戟。 前十二式陆承早已熟悉,但人影使出以后,仍有颇多细节更加精妙。 这便是【天命】的完美推演之功! 十二之后,又有接连不断的二十四式使出。 这对陆承来说便有些陌生了。 但有前十二式的经验,倒也能续接得上。 三十六式戟法招招气势如虹,如江潮叠浪,气势逼人。 衔接间又似月轮穿水,招未用老,变化已生。 其威势竟然丝毫不在玄鹰七击之下! 陆承强压激动,查看介绍之后,心道果然! 【拦江戟法】 【品阶:人阶中品(可提升)】 【境界:入门(39/200)】 【源於古道流派的珍稀功法,既是攻杀武技,亦是武道法门。戟法本重威势,讲究以力破巧,然此戟法融十二势与四十八法於三十六招,更兼精妙之变。】 好! 好! 好! 陆承心中连道三声好。 这拦江戟法果然极为不俗。 陆承已在赵诚那里学得了前十二式,对於戟法也算是有两分心得。 戟为重兵器,多是势大力沉,以力破巧。 但如此也难免会有缺点,一旦被人抓到就是大破绽。 而这推演完毕的拦江戟法却势技並重,刚柔並济! 並且由於拦江戟法在推演时融合吸收了【叉鱼术】,且前十二式陆承也入门多时,已经推演完成,熟练便直接升至了三十九。 这边陆承分神查看拦江戟法,对面的杨雄则是接话道: “你既不擅兵刃,那就不能怪我欺你了。” 陆承摇摇头: “我虽不擅兵刃,但正如杨兄所说,以如今境界空手对敌太过吃亏。” “不知杨兄可愿等我一个时辰,待我去熟悉一番兵刃再交手如何?” 杨雄冷笑一声: “临阵磨枪不成?也罢,便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也防止別人说我林氏武馆胜之不武。” “莫说一个时辰,只要不超一个对时,我都等得。” 陆承笑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了,我去去就回。” 说著,从不远处兵器架上取下一桿长戟。 在一眾人的诧异中快步离去。 第46章 三招 出了鏢局,陆承直奔赵诚住处。 若是自己习练拦江戟法,別说一个时辰,就是一天也涨不了多少进度。 可若是和熟悉戟法的人对练就不一样了。 一个时辰,效果好的话足以陆承熟练全部三十六式了。 两套人阶中品的武技,即便境界不如杨雄,但战胜应当不难。 毕竟空手对剑吃亏,但对戟的话,就变成用剑那个吃亏了。 赵诚住处距离长风鏢局不远。 乃是一间临街小院。 赵诚一心想要琢磨出后续的戟法,因此鲜少外出。 陆承来时,果不其然正在院中练戟。 陆承一进门,衝著赵诚喊了一句: “赵兄,大好事来了!” 不等其回过神,便横戟刺去: “看戟!” 赵诚也不多言,也一戟探出,拦向陆承。 两戟相交“当”的一声迸射出火花。 两股大力衝撞后各自顺著戟杆回溯。 赵诚后手一抖,卸去戟上力道。 正要回招,却见一抹寒光“咻”的停在自己面前。 当即愣在了原地。 抬头,身前陆承正笑著看著自己。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赵诚先是不解,隨后不可置信地问道: “陆兄你莫不是炼劲后期了?” 心中除了震惊以外,还隱隱有了一丝动摇。 两人长戟相交,劲力不可能只传到他一人这边。 而且是陆承出手,他防御。 按照道理,陆承招式已经用老。 那么下一招本该他比陆承快才是。 也唯有陆承境界提升这么一个解释才能说得通了。 陆承摇头,走到一旁空地,“唰”的横戟: “赵兄且看好了。” 说完,將第十三至第十八式六招戟法逐一使出。 这倒不是陆承藏私不教后续十八式。 而是时间紧迫,仅是把三十六式演练完就要不少时间。 赵诚领悟又得花费大量时间。 根本不可能再进行对练。 学得多不如学得精,六招学好,便足够对付杨雄了。 此刻赵诚已经被惊得无话可说, 这完全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后续戟法! 当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竭尽全力地將这些招式印入脑海。 六式戟法转瞬使完。 陆承並没有停下来。 而是继续练了三遍。 见赵诚有了收穫后才收起架势,缓了几口气后再次对著赵诚横戟: “赵兄且不忙领悟,我现在时间不多,你先与我对练一番,待我忙完手中事情,再来將这二十四式一一交予你手。” 听到陆承说后续的二十四式居然全都推演了出来。 赵诚猛地瞪大了眼睛。 心臟也不可抑制地急速跳动了起来。 但见陆承如此著急,只得强制压下,也不多问,沉声道了声“好”后当先出招。 招式中已然带上了刚才所学的新招式。 “来得好!” 陆承大笑一声,挺戟相迎。 ……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陆承收戟束身而立。 【拦江戟法】 【品阶:人阶中品(可提升)】 【境界:入门(59/200)】 虽然熟练提升的不多,但那是因为后面十八式並未习练,导致整体熟练没怎么上升。 但十三至十八式已经相对纯熟了不少。 “赵兄且在此等我,今日必定將整套的拦江戟法交到你手中。” 说罢,向著长风鏢局快速赶去。 …… 鏢局內,隨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少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甚至怀疑陆承是不敢比试,趁机逃跑了。 就在林万雄也有些不耐的时候,眾人猛然將目光转向门口的身影。 “陆承回来了!” “我就说陆承没有逃跑,这不是回来了吗。” “放屁,刚刚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杨雄一直站在原地闭目等待。 待陆承回到场中才睁开了眼睛。 见到陆承浑身大汗淋漓,双目一凝,皱著眉道: “你刚才是去学招式了?” 陆承点头: “有位朋友精通戟法,我便找他对练了一番来磨礪下招式。” “哗~” 陆承说完,眾人尽皆譁然。 长风鏢局的三位鏢头无一用戟,这陆承是怎么学会用戟的? 而且一个时辰对练磨礪,又能练出什么? 这陆承未免太过托大了。 上首的冯启三人相视一眼,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冯战打算开口让陆承老老实实以玄鹰七击对敌,却被冯启拦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陆承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相信陆承不是那般胡闹的人。 当即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著冯战冯寂说道: “静观其变就好,以陆承的实力,就算不敌也不至於受伤。” 两人点头,不再动作。 唯有小胖子和刘长安心中有所猜想。 陆承唯一接触到的用戟之人,估计唯有赵诚了。 眾人心思电转之间,陆承已经横戟在手,极为熟练地耍了几式花样。 提、崩、掛、挑信手拈来。 拦、托、探、扎得心应手。 任谁看来都是確实是有过习练的。 热完手,陆承也不託大装样,老老实实摆了一个四平式: “杨兄,请赐教!” 杨雄点点头,带著好奇道: “看来你也不算临阵磨枪。” 一个时辰不可能將戟用得这般熟练,只能说明陆承之前练过。 “既然如此,那便不算欺负人了,看剑!” 杨雄说罢当先出手。 身子一晃便衝到了陆承面前。 抬手一剑当胸直刺。 明明只是一记普通的突刺,却因速度之快惊得一眾长风鏢局弟子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陆承却不退反迎,手中长戟不知怎么一运劲,如银龙探首,斜挑长剑。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杨雄剑尖被盪开,但无论身形还是速度都未曾改变。 整个人似乎是要与陆承手中长戟相撞。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被盪开的长剑,居然绕了个弧拐了回来,反从一个更刁钻的角度削向了陆承手腕。 入了品阶的武技,果然不一样。 玄鹰七击那般飘忽的身法和强劲的爪力,以及杨雄这般隨意控剑,放在凡俗中都是足够让人不可思议的情况。 “来得好!” 陆承轻喝一声,手腕一翻,戟尾倒转,月牙刃朝下,挡住削来的剑锋。 两人兵刃一触即分,杨雄撤步后退。 陆承瞬间明白了这松云剑法的某些套路。 看来以杨雄的实力,刚才那种诡异的剑招只能使用一段。 既然如此…… 陆承脚下用力前踏,长戟顺势横扫,直奔杨雄腰腹。 杨雄冷笑一声,身子一晃躲过这一戟,长剑点向戟杆的同时,整个人又“忽”的前躥了一截。 眼见手中长剑就要刺破陆承胸口,却驀然听到林万雄一声大喝: “当心身后!” 杨雄想都不想,腰腹一拧,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身形,向著一旁掠去。 刚刚掠出,腰间一痛,一抹寒光便擦著腰腹划了过去,一道血线突然绽放。 怎么可能! 杨雄傻了眼。 陆承那一戟明明是朝前刺出的,怎么会瞬间变成回收? 別说长戟这种重兵器。 哪怕是自己手中的剑,也做不到没有丝毫滯碍的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运劲! 这般愣神间,陆承横扫而过的长戟居然再度划出道弧线。 如一条银龙般追著杨雄而来。 眨眼便突入到了杨雄面门前。 “住手!” 第47章 好一个未必不能 两丈方圆的比斗圈中。 隨著一声低喝传来。 陆承手中戟杆“咔嚓”一声从中断开。 一股强大劲力余势不绝,顺著戟杆迅速上涌。 瞬间越过陆承手腕,直衝至肩背。 陆承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如同鞭子一般被抖动了一下。 酸麻、疼痛立时爆发。 剩余半截戟杆再也持拿不住,“当”的一声坠落地面。 不等陆承反应过来,面前一道灰影闪过。 冯启出现在了陆承身前,对著林万雄淡淡说道: “林前辈,对小辈出手,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说著,伸手在陆承肩上拍了一下。 陆承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劲力从肩头瞬间扩散至全身,將那股破坏性的劲力尽数驱散。 林万雄先是凝神看了陆承两眼,见陆承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方才確定了心中猜想。 冯启果然是炼体中期了! 心中嘆了一口气,嘴上淡淡的说著道歉的话: “一时情急,出手忘了力道,希望冯大鏢头莫怪。” 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丸黄豆大小的丹药。 一丸塞入了杨雄口中,一丸弹向冯启: “小还丹,治疗內外伤势均有奇效,此子受我劲力反衝,筋骨震颤,用了此丹方不会留下暗伤。” 老傢伙,当真无耻! 陆承心中暗骂一声。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骂林氏武馆的人了。 说什么一时情急,鬼才信他。 堂堂炼体中期武者,拦一个炼劲境的,居然忘了力道? 若非冯启来得及时,亦或者未曾察觉到不妥,陆承竟是要吃个大亏! 但不得不说,这所谓的小还丹著实不错,一经入腹,便如一口温润的泉水般化开,瞬间融入四肢百骸,温养著陆承的筋骨经脉。 比刚才冯启的劲力要舒適不少。 小还丹? 倒是个好东西。 沈仪的比斗彩头里怎么没有这东西呢? 陆承看向林万雄,心中想著能不能再从他的手上要点过来。 这老东西手中可是拿著一瓶的。 陆承看著林万雄手中的丹药,眼神的余光却发现林万雄在紧盯著自己看: “不愧是『一代人杰』,果然不俗,可惜。” “若是能给你一年时间,只怕沈仪连做梦都得哭醒。” 一年? 老东西有点看不起人了啊。 这般想著,陆承忽然也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林氏武馆也加入比斗就好了。 不说多,哪怕只是沈仪要求的一半也不错。 冯启微微摇头: “林前辈说笑了,振武营眾军士实力高强,三位百人將早已炼劲圆满,武技也各不相同,比斗的结果怕是毫无悬念。” 林万雄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指著练功场北边的厅堂道: “许久未和三位鏢头敘旧,不知三位鏢头今日可有时间,容老夫借长风鏢局的厅堂宴请三位一番?” 陆承飞速看了一眼林万雄,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冯启居然先是转头看了冯寂和冯战一眼。 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方才点头: “哪有让前辈前辈宴请的道理,还请入厅。” 林万雄哈哈笑著当先走去。 边走边对著林氏武馆的弟子们吩咐著让他们先回去。 隨著“砰”的一下关门声,冯启四人的身影也被隔绝。 陆承收回目光,心中念头百转。 林万雄那句“可惜”,看似是说自己本源气血缺漏。 但陆承直觉並不完全是这样。 尤其是突然提出要和冯启三人敘旧,更是突兀。 陆承隱隱觉得,这老东西恐怕是另有所图。 “难不成是想打比斗的主意?” “陆承,你嘀咕什么呢?”小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群无……这群人,我就知道他们没什么信用。” 五十副活血散的彩头林氏武馆並没有带来。 这让小胖子颇为气愤,但却不敢再骂了。 “没什么。”陆承摇摇头,收回目光,捡起被林万雄震断的半截戟杆。 戟杆的断口极为平整,但从断口处就出现了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 一路延伸至戟杆底部。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震断,而是劲力打入之后,以特殊手法绞扭所致。 炼体中期的武者,对劲力的掌控,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陆承將戟头那半截也拿起看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是断口还是戟杆俱都光滑无比。 陆承倒吸一口冷气。 心中怒骂。 这老东西,果然是故意的! 杨雄那半截根本丝毫没有劲力传递的跡象! 陆承指尖轻轻摩挲著戟杆上面的裂纹,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兴奋。 这就是炼体境武者的实力吗? “陆承,你的手没事吧。”刘婉儿眼尖,看到陆承右手虎口处渗出的血跡。 刚才林万雄的劲力在戟杆中衝撞,震裂了陆承的虎口。 陆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不碍事,皮外伤。” “还是包扎一下吧。”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递了过来。 陆承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手臂上还缠著绷带,终究没有推辞。 正缠著,忽然愣住了。 再次拿起戟杆端详了起来。 看罢之后,露出了笑容。 所谓的“纹路”,原来是劲力未能完全收束,扩散出来的。 原来所谓的炼体中期,也不过如此。 …… 长风鏢局的厅堂內。 林万雄和冯启三人相对而坐。 四人面前放著瓜果茶饮,林万雄一落座,便毫不客气地动起了嘴。 待吃的汁液横流,面前堆满了果皮后,方才端起茶杯,一口饮了个乾净。 隨意的抹了抹嘴后,方才开口说道: “三位鏢头,今日陆承所使的戟法確实玄妙,可以我观之,最多也不过和玄鹰七击同一品阶。” “凭藉这两门武技,两月之后保命不难,但想要拿下比斗,怕是有些困难吧?” 冯启面无表情。 冯寂端起身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笑道: “林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林万雄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门外道: “虽然比斗是因那个陆承而起,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藉口。” “何况以那小子的实力,朱雀武馆的那些废柴也奈何他不得。” “所以输贏的主要影响便落在振武营上了。” “林氏武馆愿意出人帮忙夺回名额,不知道三位鏢头意下如何?” 果然。 冯启三人不用看对方,也知道其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 冯寂不等冯启说,便先开口了: “林前辈,比斗只限炼劲武者,振武营的三位百人將除了境界已至炼劲极限。据说每人都已掌握了中品武技。” “我知道贵武馆的少馆主林远实力不俗,对上一个或能取胜,可对上三个的话……” 冯寂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万雄丝毫不曾介意,反而点头赞同: “没错,林远那孩子確实如冯二鏢头说的这般,但我可没说让他一人打上三场啊。” 冯寂道: “那林前辈的意思是?” 以陆承的实力,即便是冯启三人,也不认为他能胜。 一开始的目標便是保命。 那么林远即便是贏了一场,难不成还能以疲惫之躯再贏一场? 林万雄摇头,还未说话,厅外便传来了一道儒雅的声音: “若是再加上我陈家的陈恆呢?” 冯启三人面色一变,竟然不知道门外何时站了一个人。 冯启沉声道: “可是陈崇信陈三爷到了?” 厅堂大门“哗”的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出现在门外。 待门完全打开后,来人拱手欠身,对著冯启三人道: “陈某不请自来,还望三位鏢头不要怪罪。” 来人面白无须,一身青衫,腰间悬著一块青白温润的玉佩。 无论是外表还是举止,都颇为儒雅。 看上去不像武道中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正是陈家老三,陈崇信,炼体后期武者。 陈家的穿风落叶掌亦是人阶中品的武技。 在阳城也是赫赫有名。 冯启三人起身,向著陈崇信回了一礼。 “陈三爷严重了,得陈三爷履足,长风鏢局蓬蓽生辉,三爷请进。” 陈崇信笑著迈步进屋,冯战走出厅堂,招了一位弟子,吩咐收拾桌子,重上瓜果茶点。 待一切清理完毕,五人重新落座。 陈崇信当先开口: “三位鏢头,林前辈的提议如何?” “陈恆如今乃是我陈家年轻一辈最强之人,炼劲圆满已有一年,距离踏入炼体亦和林远一样,仅差一线。” “穿风落叶掌也已小成,配上我陈家的家传宝物玄阳金丝手,对付振武营的百人將毫无问题。” “林远一人,陈恆一人,三场比斗胜其二,以陆承的实力,即便打不过一个,但也能耗去其不少气力。” “振武营武武技虽然不俗,但都是战阵衝杀之术,不善单打游斗。” “届时便以陆承先行,耗其一人气力,再由林远递补,將第二人耗至力竭,最后则可由陈恆一举夺胜。” 冯启双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陈崇信,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三爷的意思是,结盟?” 陈崇信点头: “不错,我们三家合力,贏面相当之大啊。” 冯启道: “確实,倘若能得林少馆主和陈少爷的相助,或许真能胜过振武营一筹。” “既如此,不知道陈三爷和林前辈需要长风鏢局做些什么?” 陈崇信笑著和林万雄对视一眼,道: “若是比斗取胜,所有银钱、丹药我们两家不取分毫,只那三个东阳宗名额予我们即可。” 冯启三人面色一变。 三人早就知道陈崇信和林万雄必定是衝著东阳宗的名额来的。 可仍旧没有想到他们会贪婪到將三个全都要走。 冯启摇头: “陈三爷说笑了,三场比斗,三个名额,若是胜了,自当一家一个才是。” 陈崇信也跟著摇了摇头: “大鏢头这话不对,三场比斗,唯有我陈家和林氏两场能胜,彩头也是靠我两家拿回来的。” “何况如此一来我们势必得罪了沈仪,三个名额我们全部拿走並不过分。”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 厅堂內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过了良久,冯启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陈三爷的美意,冯某心领了。” 陈崇信眉头皱了起来,放下茶盏看著冯启道: “大鏢头这是……拒绝了吗?” “不是拒绝。”冯启摇摇头,语气平和,“只是觉得,我长风鏢局的事,还是我长风鏢局自己来扛比较好。” 陈崇信闻言,目光一凝,语气也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大鏢头,那两部分彩头加在一起也是价值不菲,利用好了足以让长风鏢局一跃成为阳城第五大势力。” “当然,我们两家也不会勉强长风鏢局,不过我想,沈仪也乐於看见彩头增加一份吧。” “而我陈、林两家,找出一位能消耗振武营百人將的也不算难事。” 冯启脸色不变,不再言语,而是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陈崇信和林万雄见状冷哼一声,双双站起身来。 拱了拱手道: “既然三位鏢头已有决断,那我二人也不再多言,告辞。” 冯启三人起身相送: “陈三爷、林前辈慢走。” 二人走到门口,陈崇信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大鏢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启道: “陈兄请说。” “那陆承,確实是个好苗子,不过……”陈崇信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长风鏢局遇到个好苗子不容易,冯兄若是一意孤行,只怕……” “若是三位改变了主意,可以隨时找我们。” 话没说完,便转身追著林万雄离去。 看著两人背影消失,冯战哼的出了一口气,嘴里骂道: “无耻”。 冯寂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能怎样,这两人摆明了在拿陆承威胁,若不答应,恐怕会对陆承下死手。” “朱雀武馆的几个虽然不怎么样,但陆承若是被陈恆和林远给消耗一番,怕是凶多吉少。” “偏偏那沈仪让陆承立下的乃是生死契。” 冯启沉默了几息,说道: “叫陆承过来吧。” …… 听完三人转述,陆承也沉默了下来。 冯寂看著他,目光深邃: “师兄的意思是,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两个月后的比斗,要上场的,是你。” “倘若答应了陈、林两家,名额虽然没有了,但那海量的丹药却能收归我们手里。” 陆承没有急著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隨后抬起头,目光平静: “弟子的意思也和大鏢头一样。” “哦?”冯寂挑了挑眉,“你不怕死?” 陆承缓缓道: “怕,但与他们结盟就不用死了吗?” “我签下的乃是生死契,那和我对手之人必定只能活一个。” “据我所知,那十七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张人胜和周子旺的儿子。” “我不论杀了其中任何一个,都要面对炼体武者的疯狂报復。” “倘若没了东阳宗的名额,早晚要死在他们手中。”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 “何况以沈仪的脾性,若是我们自己贏了比斗,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若是引入陈、林两家,一旦贏了,沈仪必定將怒火发泄到长风鏢局来。” “因此,和他们结盟,输了,我要死,贏了,不仅我要死,连带长风鏢局都要遭殃,那又是何必呢?” “与其如此,不如我自己来。” “自己来?”冯寂一愣,“你可有把握?” 陆承摇摇头:“现在没有。” 说著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但不代表两个月后没有。” “弟子入门不过半月,便已炼劲中期,再给我两个月,炼劲圆满,未必不能。” “他们想从我们身上吸血,那便要做好被受到反噬的准备。” 冯寂闻言,目露精光。 冯战伸手拍著陆承,哈哈笑道: “好小子,好一个未必不能!” 就连一直保持一副威严的冯启,也不禁笑著点了点头: “你那戟法不错,若能小成,加上玄鹰七击,未必不能取胜。” 第48章 赵诚突破 午后,赵诚的小院。 自陆承上午离开以后,赵诚便不停的演练著那六式戟法。 越是演练,心中越是急迫。 因为缺少拦江戟法的后续招式。 他困在炼劲初期已经接近两年。 这两年中,他走遍了半个东阳郡。 先是购买各种戟法武艺秘籍,后来与各路枪、戟高手切磋。 其间还遇到了一位练有人阶下品戟法的武者。 可却未能推演出任何后续招式。 因此心中已无太大希望。 跟著陆承来到阳城,便是有尝试拜入长风鏢局,改修功法的心思。 岂料还没行动,陆承便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儘管只有六式,但一经演练,赵诚便立即明白,这六式戟法绝对无误。 隨著招式挥舞,身体的呼吸也跟著开始改变。 体內臟腑终於感觉到了一股蓬勃的劲力。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受。 只是无论赵诚再怎么演练,那股劲力始终困在体內,无法流转而出。 使得赵诚颇有一种被吊在半空,既不能升至更高,又不能向下滑落,颇为不爽利。 直到院门被推开。 陆承露面,才仿佛看到了灰云之后照落的日光。 “陆兄!你可算回来了!” “我等的实在是太焦急了!” 陆承哈哈笑道: “赵兄莫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別说赵诚,就是陆承自己也颇为不耐了。 要不是为了等著接收林氏武馆的活血散,他早就回来了。 他对拦江戟法的体悟远远不如赵诚。 因此原本的打算只是想熟悉戟法后抵挡杨雄剑器,伺机使用玄鹰七击克敌。 但经过和杨雄的一战后,对这套戟法的强悍之处深感震撼。 在炼劲期,尤其是双方都持拿兵器的情况下,这戟法实在是太占便宜了。 安抚下赵诚,陆承二话不说,接过拦江戟便將余下的十八式一一演示。 一旁赵诚看得如痴如醉。 待陆承第一遍演练完后,便迫不及待地空手跟著练了起来。 一连五遍,待第六遍开始,动作已经赶上了陆承。 又两遍,已经不再看陆承的动作,而是自己操演著十三至二十四式。 “赵兄借戟。”陆承见状,將长戟拋向赵诚。 赵诚眼都不睁,凭藉著风声探手接过拦江戟,肆意操练著。 起初是长戟破风声响彻小院,过了一会儿,又多了些奇怪异动。 似飢饿者的腹中轰鸣,又似山林虎豹的喉间低吼。 再过一会,赵诚的动作忽然变慢,一招一式似乎初学般缓慢。 破风声消失,但那股奇特的动静却大了起来。 再看赵诚胸腹,似乎有一团气体在体內憋胀,一会儿游至左胸,一会儿躥到下腹。 待到最后,赵诚猛然持戟竖立。 胸腹间的鼓胀气体从口鼻中突出,喉间发出一声如虎啸山林般的长吟。 “吼~” 声音足足响了五息方才止住。 声势之大,嚇得院內院外的飞鸟尽皆匆忙振翅升空,向著远处逃命般飞掠。 这番动静,却与陆承突破时截然不同。 赵诚睁开眼,眸中绽射出不可抑制的惊喜。 不等说话,陆承便並起双指,以指作戟朝他戳去。 “来得好!” 赵诚也立即竖起戟指对戳。 两人运劲於指,使用著相同的戟法。 初始三十招尚有攻有守。 三十招后,陆承便以守居多。 待得六十招后,便总是被赵诚点中手腕,全靠自己武道修为比赵诚高上一线才能保持不败。 陆承倒抽一口凉气,赵诚的戟法实在是太高了: “赵兄,对不住了。” 说著,左手手势一变,化掌为爪,一气向著赵诚的戟指抓去。 赵诚嘴里“嘿”的一声,左手中指食指也跟著並起,化为佐贰,从旁截击。 按照熟练来讲,目前陆承的玄鹰七击熟练还不如拦江戟法。 但二人以手作戟本就缩短了交手间距。 且诸多戟法招式也根本使不出来。 这么一来便好似被陆承给近了身,赵诚瞬间便手忙脚乱了起来。 不到十五招,便被陆承给扣住了手腕。 即便如此,赵诚的喜色还是溢於言表。 二人收手,陆承笑著朝赵诚拱手道贺: “恭喜赵兄武道精进。” 赵诚摇摇头: “相对陆兄,还是差得多。” 隨后对著陆承深揖一礼,语气激动: “多谢陆兄,传功之恩,永不敢忘。” “今后但有吩咐,赵诚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陆承坦然受了这一礼。 【天命】推演出来的拦江戟法不仅仅是一套人阶中品的武技。 配合著赵诚的拦江戟法总纲,乃是一部比《玄鹰功》都要高深的武道功法。 也就是说,倘若赵诚和陆承处於同一境界,在不使用玄鹰七击的情况下,陆承打不过赵诚。 这搁谁都是要感激涕零的。 何况推演出后续的二十四式戟法几乎都快成了赵诚的执念了。 赵诚起身,却见陆承一眨不眨地笑著盯著自己看。 心中顿时就是一凛,脚下后退了两步,不著声色地拿过一旁长戟立在身前: “陆兄……何故这般看著我。” 陆承察觉到赵诚的目光,立即撇了撇嘴: “赵兄想到哪里去了,我陆承喜欢的乃是正儿八经的窈窕淑女,你这等糙汉我看了还嫌碍眼呢。” “不过確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诚丝毫没有气恼之色,哈哈笑道: “既然不是男女之事,那陆兄隨意吩咐便是。” 陆承正色道: “赵兄切莫谈及『吩咐』二字,你我虽相识不久,但难得一见如故,便是没有传功,我也是会请赵兄帮忙的。” 听到陆承这般说,赵诚也认真了起来,握紧手中戟杆: “陆兄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陆承摆摆手,直入正题: “赵兄若要突破至炼劲后期,预计需要多久?” “若要突破……”赵诚闭眼估算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大概四个月左右。” 这么久? 陆承不由惊讶万分。 “可是因为活血散不够?” 赵诚摇头: “我在刘家做了大半年的护院,活血散是够的。” “我所说的,便是在活血散充足之下,四个月后,突破炼劲后期。” 陆承一瞬间居然有些没转过弯。 活血散够的情况下,还要四个月? 那不够的话,又要多久? 难道赵诚的资质差到这个地步? 可这般差劲的话,当初又是怎么凭藉残缺的拦江戟法炼出劲力的? “等一下,赵兄,我觉得,咱们需要再好好捋一捋。” 第49章 巡街 长风鏢局。 从赵诚那里回来以后,陆承並未耽搁时间。 直接吞服活血散开始修炼。 连续三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进入黑暗。 练功场上空无一人。 陆承吐气收功。 意识扫过识海,脸上露出笑容。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125/300)】 时隔一天,玄鹰桩功终於又进入了突飞猛进的阶段。 可旋即,陆承又嘆了口气。 原本想引赵诚为臂助,却不料他竟需要四个月之久才能破入炼劲后期。 如此一来,儘管拦江戟法威力强悍,但终究会吃境界的亏,怕是给不了陆承太大的帮助。 陆承再次拿出一包活血散,看著雪花般的药粉,不住摇头。 “怪不得那么痛。” “原来都是劣质货啊。” 白天和赵诚捋过之后,陆承才有所了解。 原来大部分人一副活血散是分三天药浴的。 其中固然有药效猛烈,难以炼化的因素外。 更大的原因还在於市面上的活血散品相太差,杂质过多。 或者说,是因为杂质过多,才导致药效过於猛烈。 真正上品的活血散,乃是无色无味的透明粉末。 只有在使用时,才会有浓烈的馨香。 倘若陆承三天前服用的是上品的活血散,便不会出现差点坚持不住的情况。 据赵诚所说,上品活血散並不流通,只会供给东阳宗等少数几个顶尖宗门的真传弟子使用。 当时听到这里,陆承就在猜想。 说不定三天前自己在拿命消化活血散的时候。 杜若正在配著点心吃上品药散。 “算了,就算她把上品活血散当饭吃,应该也没有自己快吧。” 按照眼下的进度,再过六天,玄鹰桩功便可大成。 届时,自己將突破炼劲后期! 而那时候,距离自己开始习武,也不过才二十三天。 …… “巡街?” 回到屋中,只有胡家兄弟三人,刘长安和小胖子都不见人影。 经过询问陆承才知道,小胖子三人居然找了一份夜间巡街的活。 城南一到夜晚就极为混乱。 仅靠官府根本维持不住安稳。 於是很多富家商户们便联合出钱,聘请一些武馆的弟子们在他们周围的街道进行巡街。 小胖子三人一晚上能得一百文。 陆承心中暗嘆,看来刘家村这次是真的陷入了大困顿。 以至於三人为了一百文钱去干了巡街的活。 可问题是,刘婉儿还有伤在身。 且不说需要好好修养,万一真的遇到了夜盗之贼,衝突起来就是危险。 待问清楚了三人巡街的范围,陆承二话不说便赶了过去。 刘婉儿为了救自己才受那么重的伤。 不论如何,先把她替下来再说。 …… 城南,一片宅邸聚集区。 刘长安三人在这片区域的四方街道不停转悠著。 他和小胖子两人各拿著一根齐眉棍。 刘婉儿右臂有伤,因此只左手拿著根火把进行照明。 三人负责的这片区域有十六家宅邸,两个仓库,乃是一些草上飞、樑上客的最爱。 除了三人,还有另外两队也交叉著巡游。 儘管如此,还是让他们遇上情况了。 “別跑!” 黑夜里,三人前行的方向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囂。 一点火光追著一道黑影向著三人快速跑来。 见到刘长安三人的火把,前方传来了一声喊: “拦住他,他是个贼!” 听到有贼,小胖子低声叫苦: “奶奶的,第一天过来就遇到事了,胖爷怎么这么倒霉。” 话虽如此,还是和刘长安快跑几步,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街道中间,“唰”的架起了齐眉棍: “毛贼休走!” 除了巡街的报酬,抓到贼人会有另外的奖励。 具体会根据被盗窃財物来算。 这附近住的都是有钱人,值得被偷的东西价值定然不低。 一旦有所收穫,所得赏金就不比巡街低。 因此巡街的人才会这么积极。 眼见黑影来袭,刘长安二人也不闪避。 举棍便砸。 “啪!” 两根木棍停在了半空中。 黑影两手分別握住两根木棍,任由刘长安和小胖子怎么用力也拽不回来。 控住木棍的黑影嗤笑一声: “这点实力,也敢拦我?” 说著,双手用力一拧。 两根木棍像是被上了螺旋劲道,猛的转了起来。 刘长安和小胖子再也握不住木棍,双双脱手。 连续“噹啷”两声,木棍掉地。 两人甩了甩手,大喝一声捏著拳头又冲了上去。 可迎接两人的,是更快的两拳。 “咚”的两声重叠在一起的闷响。 小胖子和刘长安胸腹剧烈疼了起来,浑身一软,摔倒在地。 黑影迈过两人,衝著刘婉儿那边跑去。 两人大急,对著刘婉儿喊道: “是个武者!” “婉儿快退!” 可黑影实在得太快。 两人刚刚喊话出口,黑影已经来到了刘婉儿面前。 眼见刘婉儿举著火把朝自己面门砸来,黑影怒喝一声: “找死!” 一手“啪”的打落火把,另一手如铁钳般迅速抓住了刘婉儿的脖子。 两人目眥,挣扎著起身。 “嘭!” 黑影脸上的狰狞之色尚未消失,人便已经倒飞了出去,砸落在刘长安二人面前。 “愣著干嘛,按住他!” 刘长安二人反应过来,立即闪身擒住黑影。 之后才看著刘婉儿的方向,不可置信的说道: “陆承?” 刘婉儿也被突如其来的黑影给嚇了一跳。 待三人说话后,方才回过了神。 前行两步,手中火把照亮了来人面容。 正是匆忙赶来的陆承。 將黑影捆缚著交给了领队之人,三人当场便拿到了二百文的赏银。 这黑影是个武者,一般巡街的人绝对扣不住。 而且此人身上盗取的物品价值最少也有五十两。 …… “奶奶的,五十两的东西,就只给二百文?” “那老小子绝对私吞了不少!” 小胖子边走边抱怨著。 刚刚那一下,可把他给嚇住了。 万一刘婉儿有了什么意外,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陆承跟著三人继续巡街,闻言摇了摇头: “怎么还在关心钱多钱少?” “幸好我来的快,要不然你们可就危险了。” 说著,转头看向刘婉儿: “一晚上才一百文,对於四千多两的赔偿可谓是杯水车薪。” “你们白天还要习武,晚上再来巡街,身体如何吃得消?” “而且城南这般危险,实在是不值啊。” 小胖子摇摇头: “哎,我们何尝不知道这点?”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可是已经准备卖地了。” 陆承大惊: “怎么这般严重?” 药田可是值钱的东西,无论卖多少钱,都是亏。 “不是还有两车药材吗?剩下的最多再赔四千两。” “四千两银子即便是借,也能借过来吧。” 之前刘询曾对陆承说过药材的价格和要赔偿的数目,是以陆承不用算也知道这些。 刘长安摇头: “哎,药材的药性是会流失的。” “除了一些需要提前炮製晾晒的药材外,大部分药材都是临近车队出发才从药田中起出。” “这些药材都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去炼药师手上,晚一天,就会使得丹药品相差上一些。” “而那两车药材耽搁太久,药效已经大打折扣。” 第50章 念头 黑夜里,火把掉落在地。 明灭不定的火光照耀出五张各不相同的脸。 “放开她。” 黑影动作只一滯,隨后快速恢復,摇摇头哈哈大笑: “你俩站都站不起来了,还充硬呢?老老实实跪下磕头,说不定我还……” 话音未落,黑影便猛然一个地躺翻滚,迅速拉开三步距离。 之后半跪在地,谨慎的向刚才的方向看去。 昏暗中,陆承脱下身上外套,罩在了刘婉儿身上。 直到这时,刘婉儿才忍不住落泪哽咽。 “陆承!太好了!” “你怎么来了?” 小胖子和刘长安大感意外的同时鬆了一口气。 黑影戒备著缓缓起身,凝重的看向陆承。 心里快速衡量著双方的实力。 刚才他虽然色慾薰心,但並没有完全放弃警戒。 可即便如此,竟然还是不知道陆承是何时出现的。 这只能说明,陆承的实力完全不在他之下。 因此,才假意未曾察觉,先以言语降低陆承防备,之后突然闪身拉开距离。 现在看来,来人虽然实力不俗,但应该没什么经验才是。 想到这里,黑影才放下的紧张: “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说著,“噌”的拔出一把短刀,在手中耍了个刀花。 陆承却看都不看男子,將刘婉儿扶起靠坐在墙边。 之后皱眉看著她的右臂。 渗出的鲜血已经將整条衣袖彻底染红。 那黑影本打算伺机撤退,但见陆承不是先警戒自己,而是去扶刘婉儿,心中轻视更甚。 那股熄灭的慾火又躥了上来。 看来真的只是一个有点天资的少年,见意中人受伤,先想著的居然是扶人。 一群屁都不懂的雏,合该老子今晚发艷福! 这般想著,脚下用力一躥,迅速向陆承扑去,手中短刀无声的朝著陆承后心戳去。 “陆承小心!” “无耻偷袭!” 刘长安和小胖子急切提醒。 可三步距离转瞬即至,黑影手中的寒光已经笼到了陆承的后背。 陆承却头也不转,腰背一拧,脚下发力,整个人忽然飘忽闪到了黑影身侧。 一掌探出,先是击在黑影手臂上。 劲力一吐,震掉了短刀。 隨后变掌为爪,顺著黑影手腕往上,经小臂、手肘、大臂,直到肩窝。 伴隨著黑影的惨叫,陆承的手每过一处,爪下都会发出一阵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最后停在黑影脖颈上。 黑影亡魂大冒,顾不上疼痛,立即求情道: “別杀我,我是青龙……” 听到“青龙”二字,陆承目光一凝,不等黑影將话说完便爪下用力。 劲力一吐,只听“咔吧”一声响,黑影便头一歪,再也没了言语。 小胖子二人看呆了眼。 “杀……杀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陆承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 之前在鏢局和陈庆切磋的时候,虽然也很是嚇人,但最后的致命一击毕竟没有打下去。 明明是和二人差不多大小,可陆承的心性已经超出了二人太多。 “这等恶贼,手里的人命不会在少数,杀了反倒乾净。” 说著,伸手在黑影身上摸索了起来。 先是背上的一个包袱,其中装著大量金银器皿。 不消说,这必是此人刚刚盗取的赃物。 陆承又伸手在黑影胸前和腰腹上摸了一遍,掏出了一包银钱和一块木牌。 银钱沉甸甸的,粗略一掂也有六七两。 嗯? “这毛贼,竟然趁著交手之际偷盗我的钱財。” “哼,差点就让他得逞了。” 將被偷盗的银子重新装好,陆承看向木牌。 借著昏暗的火光,隱隱可以看到上面雕刻著一条盘旋的龙。 “龙……青龙武馆?果然。” 看著脚下已经毙命的盗贼,陆承似乎是验证了之前的猜想。 沈仪要求的那些彩头算下来差不多价值五万两。 对朱雀武馆那十七家来说,五万两基本上可以用天价来形容。 这些钱靠自己出必定伤筋动骨。 可若是抢,就简单多了。 劫掠刘家村的的那帮人实力著实嚇人。 一个炼劲后期,四个炼劲中期,十多个炼劲初期。 阳城附近哪个匪寨能拿出这般实力? 如果有,早就被沈仪给灭了。 他急著积功升迁,哪里会允许有土匪这么囂张? 所以,只有那些平日里偽装正经的武道门派,才可能隨便就出动这般实力。 包括如今城南的一片混乱,恐怕也是那些行帮背后的几家逼的太紧。 想到这里,陆承觉得自己抓到了点什么。 可一时间却又想不明白。 只好先行作罢。 收起木牌,也不揭开此人的面巾,將火把拾起,回到刘婉儿身边。 他身上没带伤药,一时间也无法进行包扎医治。 好在此时已经有临近的主人家听到动静动作了起来。 这等大户人家,家里的伤药虽然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虽然人是陆承解决的,但功劳依旧算到了小胖子三人身上。 此人身上盗取的物品乃是五六家的,价值最少也有五十两。 而且还是个武者,一般巡街的人绝对扣不住。 加上刘婉儿那般血胡淋拉的,管事的人当场便给了一两银子作为伤药加赏银。 …… “奶奶的,那可是五十两的东西,就只给我们一两报酬?” “那老小子绝对私吞了不少!” 出了贼,各家不仅报了官,也都动了起来。 这般热闹之下,也不需要再有巡街的了。 四人自然要赶紧先回去医治刘婉儿。 小胖子边走边抱怨著。 刚刚那一下,可把他给嚇住了。 万一刘婉儿有了什么意外,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陆承和刘长安扶著刘婉儿,闻言摇了摇头: “怎么还在关心钱多钱少?” “幸好我来的快,要不然你们可就危险了。” 说著,转头看向刘婉儿: “一晚上才一百文,对於四千多两的赔偿可谓是杯水车薪。” “你们白天还要习武,晚上再来巡街,身体如何吃得消?” “而且城南这般危险,实在是不值啊。” 小胖子摇摇头: “哎,我们何尝不知道这点?”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村里可是已经准备卖地了。” 陆承微惊: “怎么这般严重?” “四千多两银子虽不少,但借也能借到吧?” “实在不行,找那位右僕射大人打个招呼,让张家宽限些日子,总不至於卖地啊。” 药田可是值钱的东西,无论卖多少钱,都是亏。 刘长安摇头: “周云翔是那位帐房从林氏武馆请来的。” “出事以后,族长告了他一状,人已经被调走了。” “如今再去求那位大人,总归不妥。 “而且,现在倒也没有刘贵財说的这般严重。” “卖地的话只是几个族老的气言。” “张家说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愿意派炼药师过来帮忙炼药。” “只要炼出来的成药数量,对得上那十车药材正常该出的数,就算两清。” “要求呢?”陆承沉声问道。 张家也是武道家族,实力不比翠云观这等门派弱。 那位尚书右僕射確实权势不小,但还做不到让张家这般委曲求全。 刘长安道: “药材全由我们自己出,若不够,张家可以垫,但要五倍偿还,以刘家村未来的药田產出作保。” 小胖子愤愤道: “这分明就是要往死里坑我们!” “张家说他们家炼药师成丹率是六成,十车三千副药材,就该炼出一千八百副活血散。” “可实际上,最多五成。” “我们剩下的那两车药材,能炼出来三百副成药就不错了。” “这一增一减,需要赔的药材直接就滚成了一万副!” “算下来,不仅没少赔钱,还等於白种一年药田!” 陆承总算是明白了: “所以说,你们想现在多赚些钱买药材,將来少赔一些?” 刘长安点头: “最划算的方法当然是直接赔张家四千五百两银子。” “但这么多银子,不卖地根本凑不出来。” “张家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说罢,不住摇头嘆气。 陆承听著三人的诉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培养或者聘请炼药师炼製活血散?” “一副药材才卖五钱银子,可炼成活血散就是三两。” “哪怕成丹率只有两成,也是划算的吧。” 更何况五钱是卖出去的价格,自己种植算下来的成本,肯定更低。 更关键的是,不会遇到药材被劫这种不可控的事情。 刘长安摇摇头: “炼药师不是靠培养的,而且刘家村也留不住炼药师。” 陆承疑惑道: “这是为何,难不成还是像武者一样,需要特殊的资质?” “即便真的如此,那请一位炼药师也不难吧,我看刘族长也並非吝嗇之人。” 刘长安摇头: “那倒不是,询叔此人还是比较公正的。这些年的进项除了一部分送去给了那位大人物,剩下的都分给了各家,他自己也从没多拿过。” “可炼药师並不是有钱就能请过来的。” “我且问你,若你是炼药师,会一辈子只炼活血散吗?” 陆承道: “自然不会,活血散毕竟只是炼劲武者用的药。” “炼体境还有百精丸、壮骨散等多种丹药。更別提更高深境界之后的凝气丹,若是可能,当然……” 话没说完,陆承自己便明白了。 刘长安点头接著道: “是啊,炼药师也和武者一样,试问哪个武者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 “可刘家村只种活血散的药材,即便有了炼药师,其他药材难道要靠购买?那些药材可不是五钱银子能买来的,有些甚至是不外卖的。” “那些更珍贵的药材,不仅种植要求高,存活率也极低。刘家村这两千亩药田根本经不起折腾。” 说到这里,刘婉儿也接道: “陆承你有所不知,云山县的三大炼药家族,张家其实是最小的一家。” “可即便如此,他们中也有一万余亩药田,药农三万多!” “其中活血散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大多都是炼体、炼气境所需的药材。” “听说张家最核心的二十亩高等药田中,种的就是凝气丹的药材!” “靠著这些药材,这三家即便是在郡城里,说话也相当有分量。” 凝气丹! 这玩意陆承可一点不陌生。 当初云辉子就是为了护送一颗凝气丹来的阳城! 那可是炼气境中期的武者,整个东阳郡横著走的人物! 由此可见,凝气丹的重要。 而那三家既然种植了凝气丹的药材,就说明其是有炼製能力的! 这样的家族,哪怕没有炼气境高手,话语权也不会弱。 相对比之下,无论是阳城县还是刘家村,都不算什么了。 刘长安点头: “所以若非那位大人,张家是看不上我们这点药材的。” “可在阳城县,这么一批药却又没人能吃得下,所以张家那么做,还真不怕我们有什么意见。” 陆承心中点头,事实也確实如此,张家完全有恃无恐。 “至於自己培养炼药师,更是难。” “便是普通治病的药,还要讲究个『君臣佐辅』,考虑药效的衝突与互补。武者的丹药更是不比寻常,要求之高远胜寻常药物百倍。” “即便是生长在同一块药田的药材,每一株的药性也都有差別,一副药十八味,株株不同。” “炼药师就得在炼药的过程中迅速发现这个差別,根据药性增减其他药材的用量。” “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稍有差漏或者耽搁,药炼废了不说,还有可能炼出丹毒。” “只有木属性偏高的人,才能更敏锐地察觉药性变化,也才有机会成为炼药师。刘家村也有近千口人,可无一具备这样的资质。” 木属偏高? 察觉药性变化? 这要求,確实比较苛刻。 可忽然,陆承的心中又想到了什么。 心臟立即猛烈跳动了起来。 一副活血散成本五钱。 市价却在三两。 其中利润大得惊人。 然而真正让陆承心动的,並非是利润,而是另一个念头。 那就是赵诚所说的上品丹药! 有【天命】在手,任何技艺法门,自己只需学一遍就能推演出最完美的习练步骤。 【捕捞】、【游水】是这样。 【玄鹰桩十二式】、【玄鹰七击】也是这样。 甚至连残缺的拦江戟法都能完整推演。 那炼药呢? 只要能拿到丹方,【天命】就可以推演出最佳的炼製手法。 这样一来,自己是否可以不需要什么“木属性偏高”?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颗火星溅落在乾柴上。 瞬间就烧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以至於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起来: “长安,听你话中意思,你们手中有活血散的丹方?” 第5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活血散的丹方並不算珍贵。 刘家村既然存著培养炼药师的打算,自然是要准备的。 不过也只是基础丹方。 各种手法和经验乃是各家的不传之秘。 这就不是靠钱能得到的了。 不过对陆承来说无所谓,【天命】只需要丹方即可。 恰好明日刘长安二人要送刘婉儿回刘家村修养。 便答应了將丹方带给陆承。 对於陆承想要尝试炼药,三人也自无不可。 相较於武者,人们更希望成为炼药师。 哪怕是最差的炼药师,身份地位上也会高出其他武者一大截。 这一点,从整个阳城只有三位炼药师便可以看出来。 至於帮助刘家村炼药,这个陆承暂时没提。 先等丹方到手以后,看【天命】的反应如何吧。 若是不成,难免生出笑话。 …… 过了三桥进入城北,便安全了许多。 这里不是武馆就是豪商,护卫等级比城南要高不知多少倍。 走过两条街,距离长风鏢局不远之时,陆承停了下来: “胖哥、长安,巡街的活还是不要做了。” “今夜遇到的那个炼劲武者绝对不是偶然。” 刘长安三人闻言一愣。 听陆承语气,似乎是有著什么內情。 再一想陆承特意赶来,心中便立即確信了这一猜想。 三人相视一眼,刘婉儿道: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陆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三人。 “你们先看看这个。” 说著,將怀中那块木牌递给了三人。 三人接过,借著月色朝木牌看去。 待看清了木牌上雕刻的龙形图案后,都大吃一惊。 “青龙武馆!” 刚刚三人都看见了陆承搜身的举动。 也看到了陆承从那人的身上拿走了点东西。 现在看来,其中就有这块木牌。 小胖子怒道: “青龙武馆那帮杂碎,居然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 “现在尸体还在那里,我们赶紧回去,人证物证俱在,这次定要让他们声名狼藉!” 说著就要回去。 陆承伸手拦住了他: “不要这么衝动,仅凭著这么一个弟子,最多给他们安一个『教徒无方』的名头。” “武者门派,难道还在乎这个?” “而且,相对於盗窃,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不敢做。” 刘长安和刘婉儿立即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这次药材被劫掠,根本不是沿途的劫匪所为,而是朱雀武馆那些人做的?” 陆承点头,说出了自己早就存在的怀疑: “这次劫走药材的劫匪中足有四个炼劲中期,十个炼劲初期武者。” “这样的实力在整个阳城都是能拿上檯面了。” “沿途任何匪寨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振武营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匪寨存在。” “而且那些人行动整齐,目的明確,药材到手后在极短的时间內就搬运一空,连马车都不要了,对土匪来说,马车难道不比药材好出手吗?” 毕竟没有几个炼药师愿意找土匪买药材。 刘长安握紧了拳头,咬著牙道: “这群王八蛋,仗势欺压我们鏢局不说,现在还做出这般无耻勾当!” 刘婉儿也啐了一口: “陆承,你可有证据?我们去振武营告他们!” “无论是抢走的药材,还是被他们杀害的护卫,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普通人的案子由官府处置,涉及武者,特別是门派家族的,就要由振武营出手了。 “振武营?” 陆承没有回答刘婉儿的话。 而是神色古怪的朝著城西方向看了看,语气不明的问道: “你们还记得沈仪要求朱雀武馆那十七家拿出的比斗彩头吗?” 三人点头,小胖子道: “白银一万两,活血散五千副,百精丸、壮骨散、易筋丸、玉肌膏各五百份。” 陆承道: “那你们可曾计算过,这些值多少钱?” “这倒是没有。”小胖子摇头,“不过也並不难算。 小胖子歪著头就要掰手指计算。 陆承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幽幽说道: “活血散哪怕以二两算,也得值一万。” “剩下的四种都要十五两一副,两千副便是三万两。” “算上白银,全部加起来便是五万两。” 五万两,当真是不少。 刘家村两千亩药田,每年產出的药材当在一万副上下。 全部卖出去才值五千两。 除去给那位大人的感谢、种植成本,能剩下两千两便已是极限。 再除去分给各家的钱,每年能留在族中公帐上的,最多五百两。 五万两,要一百年。 长风鏢局每个徒弟收十两。 一年四百个徒弟算,也要用十多年的时间积攒。 “嘿嘿嘿。”小胖子笑道,“活该,好死不死的想著来抢我们的名额,这下子反倒让沈仪给敲了一笔!” 陆承点头: “是啊,即便那十几家都是积年的武道势力,但五万两也不好拿吧。” “可这点,难道沈仪不知道吗?” “那几家拿不出来,又贏不了比斗,那该怎么办呢” “如果有不要钱的药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鋌而走险的尝试掠夺?不,对於他们来说,这恐怕也根本算不上什么『鋌而走险』吧。” 陆承说完,小胖子止住了笑,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刘长安才说道: “你是说,沈仪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是要他们不择手段去获取?然后,再通过比斗胜利的方式,从他们手中拿过去?” 陆承摇头: “我不知道沈仪是否是这样的想法,但依我看来,他只是想著自己能否获得升迁,並且在临走前捞够今后的修行资源。” “因此只要阳城武道不出现混乱,其他的,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內。” “而且这些只是我的怀疑,除非抓到周云翔,否则並不能证明他们进行了劫掠商队。” “那几家敢这么做,也是拿定了沈仪不会管世俗的事情。” 至於因此造成那些无辜百姓的家破人亡,更不在沈仪的考虑范围內了。 对他那等武者来说,普通人根本不算人。 良久,陆承才嘆了口气: “这些事情原本是不该告诉你们的,可不说出来,又怕你们再跑出来找什么『巡街』的活干。” 说罢,摆手催促: “行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小胖子一愣: “咦,你还要去哪?” 陆承从他手中拿回木牌,把玩了一下道: “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不是想要通过劫掠来攒够那些丹药吗?” “正巧我也缺些活血散,正好便从他们那里拿。” 第52章 追贼,夜遇振武营 看著三人朝著长风鏢局走去。 陆承转身朝著城南赶去。 从刚才那个青龙武馆的弟子身上拿到的银子足有六两。 不说多,今夜能够再遇到三个这样的“肥狼”,陆承就满足了。 城南虽然乱,但也是有区域分布的。 娼馆、赌坊、地下钱庄等等都聚在最东边。 这里也是整个阳城最乱的地方,帮派林立,处处充斥著阴暗血腥。 就连衙门的人晚上也不会到这里来。 而且这里的地痞帮派所压榨出的各种脂血本就有那些武馆的一份。 他们自然不会到这里来进行劫掠。 陆承倒是可以去这些帮派闯一闯。 但一来某些帮派是有背后门派的武者坐镇。 二来,一旦这样做了,便是以武者身份涉足普通帮派。 没被官府和振武营发现还好,被发现了,那就有的说道了。 因此除非那些人主动招惹,否则陆承並不会这样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了最东边,就是紧挨著城西和城北的区域。 这里都是些经营著正经买卖和有些家底的人。 小胖子三人刚才巡街的地方就是这一带。 也是那些人重点偷掠的对象。 陆承寻了块黑布將头脸给包了起来,顺著街巷疾走。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细听之下,也是“抓贼”、“別跑”。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虽然陆承確实是衝著这些人来的,但短时间內接连发生盗窃,却还是让陆承有些心惊。 “这群人当真是肆无忌惮了!” 翻上院墙,朝著闹出动静的地方急速赶去。 隨著接近,原本的“抓贼”声变为了“饶命”。 可下一瞬,声音就统统消失不见。 陆承暗叫不好,加快脚步。 可等来到地方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两人。 一个黑衣人刚从第三人身上拔出短刀。 见到陆承突然出现,黑衣人也没有丝毫紧张,將刀子在尸体身上擦了擦,隨后一把推开。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隔著四五步距离盯著对方。 一阵凉风躥入街巷,掠过地上三人的血液,捲起一阵刺鼻腥味。 下一刻,两人骤然动作。 黑衣人前冲一步,举刀向著陆承刺来。 陆承低哼一声,身子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探出,瞬间绕过黑衣人持刀的右手捏向手腕。 黑衣人大骇,猛然丟掉短刀缩手而回,堪堪避过陆承一爪。 可旋即左胸一痛,被陆承一指戳中。 给黑衣人气息一滯,散了劲力,之后被陆承连续三拳砸在胸口,再无招架之力,被陆承一掌推中下頜,脖子“喀”的一声扭了常人不可能扭到的角度。 陆承看著尸体摇了摇头: “还以为是个高手。” 看著三个被杀死的巡街护院,陆承嘆息一声。 在黑衣人怀中摸索了一把,摸到一只钱袋和一块铁牌。 隨后对於赃物看也没看,闪身借著黑暗遁去。 直到陆承走出街道,另一头才亮起了火光。 …… 离开了这片区域后,陆承又绕了不小的圈子,却一无所获。 这里毕竟是城南,愿意出钱僱人巡街的还是太少,更別说护院。 遇到偷盗抢劫的,除非是主人家发现抵抗,否则是不会有太大动静。 陆承想了想,乾脆只寻找高出周围宅院的屋顶去观察。 本以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找到下一个目標,可不曾想,只换了两处地方,就有了发现。 不远处的一片区域同样没有护卫、巡街。 区域內一座二进的宅院內,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若非陆承刚好看向那边,根本无法发现。 黑影的目標也极为明確,只为钱財,並不对屋內的主人家做任何骚扰。 片刻之后,黑影闪身翻过院墙,顺著街巷小心快速前行。 “居然还是个谨慎的。” “不过贼就是贼,先提前谢谢你的活血散。” 陆承心中说完,身形一展跃下房屋,沿著墙脊朝那道黑影衝去。 陆承与黑影之间只隔了一间宅院,三四道院墙,转瞬便赶到了黑影前头。 黑影似乎並未察觉有人在前方拦截,眼见就要走出街巷,忽然抬手向著陆承的方向甩出了一枚飞鏢。 隨后猛然调转方向,向著身后急撤。 撤退的同时,又再度连甩两枚飞鏢。 三道飞鏢一前两后的向著陆承激射。 將陆承追击的方向全部给覆盖了起来。 若是其他武者,除非身体刀枪不入。 否则不论是將飞鏢拦下还是闪身避过,都要耽搁时间。 而陆承却是个意外,嘴里暗骂一句“好个谨慎的蟊贼”,脚下用力。 身子“倏”的划过一道弧线,绕过三道飞鏢的同时,快速掠至黑影身侧。 双手不由分说抓向黑影。 黑影大惊,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出招迎战陆承,而是屈身下蹲。 这就大大出乎陆承的预料了。 若是此人出招或者逃跑,陆承都有后招应对。 可他居然直接蹲下了,这就导致陆承抓了个空。 只得飞起一脚踹在这人胸口。 黑影被踹的倒飞出去,半天没能再爬起来。 陆承正待追击补招,冷不坊黑影开口了: “都是自己人,东西给你便是,下手这般狠辣是为甚?” 自己人? 谁和你是自己人。 陆承冷笑一声,正待毙敌,忽然愣住了。 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形象: 身穿廉价练功服,头脸裹的严严实实的。 对比地上躺的这个,反而更像是个贼。 地上躺著的这个,明显是认为自己也是来进行劫掠的。 陆承不动声色的低喝一声: “你也配和我青龙武馆爭?还不把东西都掏出来?” 黑影那人立即將身上的包袱扔到陆承脚边。 “还有呢?” “还有?”那人不由的有些生气:“剩下的是我自己的钱。” 陆承: “想死不成?” 见陆承强势,黑影只得照做。 “好好好,好一个青龙武馆,我云涛门记下了,哼。” 说著,踉蹌离去。 犹豫了一下,陆承还是没有下杀手,任由他离去。 此人只是盗窃,並未伤人性命。 自己若是杀他,岂不是和之前那两个人一样,成了谋財害命之辈? 摇了摇头,將被那人偷来的財物扔回主人家。自己收下那黑影其余的银钱,朝著另一头走去。 不等走出街口,便听到身前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喝: “振武营在此,贼人快快束手就擒,否则莫怪某刀下无情!” 抬头,一道身影拄著刀站在街口,一脸煞气的盯著陆承。 第53章 百人將薛印 “薛都伯,我如果说这是误会,你信吗?” 薛印没有回答,只是刀交右手,拖著刀,迈步走向陆承。 厚背阔刃的大刀在地上划出“叮噹噌啷”的响声,夹杂著薛印靴底发出的沉闷声响迴荡在街巷中。 陆承眼神猛的一变。 薛印看似脚步缓慢,但每一步都在蓄势。 並且在第一步迈出后,刀上气机便已经锁定住了陆承。 两人之间虽然隔著十几步,但对薛印这等炼劲圆满的武者来说,只需一个爆发便可瞬间跨越。 所以陆承若是贸然转身,只会被薛印手中大刀当头砸下。 炼劲圆满的蓄势一击,除了炼体武者,怕是无人能挡。 “半夜三更的藏头露尾,怀里还揣著脏银。” 薛印拖著刀,在陆承面前不足一丈距离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你想让我信你什么?” 陆承看了眼胸口。 三个钱袋將胸前的衣服撑的鼓鼓囊囊。 颇有点黄泥掉进裤襠里的感觉。 陆承没有急於开口解释。 薛印已经先入为主,那自己越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 眼见薛印就要挥刀,陆承急切之间灵光一闪,立即说道: “薛都伯这么做,就不怕沈校尉怪罪吗?” 果然,薛印闻言动作就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停顿。 气机运转之间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停滯。 那一重高过一重的气势也出现了一个空隙。 好机会! 儘管这空隙转瞬而逝,但陆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哪能错过? 当即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向著薛印衝去。 “咦?有意思!” 薛印见状挑眉一笑。 陆承这么一招,倒是有些出乎薛印的预料。 他的气机已经笼罩了方圆一丈范围。 一丈之內,距离越远,这一刀的威力越大。 除非陆承能在一瞬间跑出这个范围,否则绝对躲不过这积蓄了五六步的一刀。 而陆承选择突进就说明他看出了这一刀的虚实。 但看出来,不意味就能躲过。 即便是靠近了,没有蓄势,他薛印也是炼劲圆满的武者。 薛印收起笑容,嘴里挤出一句“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手中大刀瞬间改变了招式,由原本的提刀斩击变为了提刀横压。 压的正是陆承突进的方向。 陆承早有防备,看著压向胸前的厚背阔刀,深吸一口气,手中掉出一枚铁牌。 手指压著铁牌,在刀锋上用力蹭过。 “叮”的一声响,陆承借力身子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刀锋。 接著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去三四步。 薛印刚刚变招,那几步积蓄而来的气势也就隨著消散。 因此陆承这时候即便是转身逃跑,也不用再怕被薛印气机锁定。 只不过以薛印的实力,想跑也並非这么容易。 薛印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陆承居然就这么破了自己的蓄步斩。 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陆承的戏耍。 但陆承引诱自己气机的话还是让他颇感兴趣,只得强压怒火低声喝问: “小贼快说,沈校尉怪罪我什么?” 嗯? 薛印的话让陆承一怔, 他不知道详情? 还是我想错了? 刚刚明白薛印的身份时,陆承一瞬间曾面露古怪。 这古怪並非全是对於自己被薛印“撞上”的无奈。 也有对薛印出现在这里的意外。 正如陆承对小胖子三人分析的那般。 沈仪要十七家出那么大一笔钱財,不可能想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那些人当梁上君子是为了给沈仪“凑彩头”。 那眼前的这位百人將的出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依照陆承所想,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薛印这人秉性刚直,听闻近日城南多有武者行窃杀人,便亲自出来缉拿。 自己碰上了他,只能算运气不好。 二是沈仪故意为之。 他提出那笔庞大的彩头,本就没指望那十七家能老老实实凑出来。 他们越是鋌而走险,留下的把柄就越多。 等证据收齐了,振武营便可以一网打尽。 到那时,別说是巨额的彩头,那十七家怕是少不得有几个被连根拔起。 陆承原本是怀疑的第二种,但现在看薛印的反应,怎么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既然如此的话…… 陆承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对著薛印说道: “薛都伯,实不相瞒,我来城南,也是为了討贼。” “薛都伯若是不信的话,隨我去看看便是。离此处不远,有一处宅院,巡街的护院死了三个,行凶的虽然不知是谁,但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么一块铁牌。” 陆承说著,亮了亮手中的事物,隨后拋向薛印。 薛印探手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衝著陆承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是你自己的,亦或者是你从別处得来的?” 陆承摇头: “尸体还在,凶器也还在,薛都伯和我去一看便知。” 薛印把玩了一下手中铁牌,缓缓放入怀中。 “权且当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你更得和我走一趟了。” “跟我去见见沈校尉,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陆承摇头,跟著这小子去振武营,那自己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了。 “抱歉,在下还有要事要离去,不过改天再见沈校尉?” 薛印眉头紧皱: “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著,不见薛印如何动作,一抹寒光已经向著陆承给罩了过来。 陆承耳中听著“呼呼”声,嘆息一声,身子一寒,整个人缩成一团,勉强闪避了过去。 薛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闻言淡淡道。 “身法不错。看你还能躲几回!” 守著刀隨身转,横著又扫了过来。 陆承再次躲闪,岂料薛印居然驀然丟出了长刀,一拳砸在了陆承身上。 “砰!” 陆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哇”的一声突出一口血来。 双臂也又麻又痛,一时竟抬不起来。 炼劲圆满的劲力,果然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 薛印收刀,看著他,淡淡说道: “我不为难你,你只需和我说说,你是什么人,背后是谁,我就可以放过你。” 陆承没有答话。 他靠著墙,慢慢直起身子。 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轻轻活动著,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薛印皱眉,正要再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著火把。 “薛都伯!西边有动静,像是……” 来人看清了场中情形,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薛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陆承已经不在了。 墙头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薛印把玩著一块铁片,上面护著一道龙鬚河? 站在街口,看著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沉默片刻,將大刀插回鞘中。 “走。”他对两个手下说,“跟我去前面看看。” …… 陆承回到鏢局时,天色已经接近平日练功的时间。 庄兴吞服活血散来衝击筋脉,受伤之重短时间怕是好不了了。 回到屋中,其他几人已经脱衣睡下了,检查身体其他 陆成这爱才发现左臂上有一道颇深的伤口。 虽然不似刘婉儿的伤势那般严重,但血也流了不少。 想来是薛印最后那一刀扫过来时,陆承陆能完全避开。 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便躺在铺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夜的事。 薛印出现在那里並非是沈仪的指示,更像是以自己一人的动作。 可他生擒最后那人的举动,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沈仪不是个好i相处的,他既然能逼得十七家做这等事,自然也不介意再摆他们一道。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对得上。 但哪一种是真的,陆承现在没法判断。 他对沈仪了解太少。 那人的心思,藏在层层叠叠的官场算计里,不是他能轻易看透的。 唯一能確定的是,振武营已经开始动了。 不管是抓贼还是收网,城南这片地方,以后不能再隨便去了。 陆承翻了个身,不再想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今晚的收穫,三只钱袋倒在铺上,碎银子加铜钱,粗略一数,有十六两多。 买一只丹炉和一批药材应该够了。 陆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光柱依旧矗立在那里,通天彻地,沉静如水。 眼下,就等丹方了。 …… 第二天一早,刘长安三人来辞行。 三人走后,陆承去街上买了一尊不大的丹炉。 不大,能摆在桌上,一次最多炼二十副药的量。花了二两银子,又买了几样简单的工具——药杵、药筛、贮药罐,零零碎碎又去了半两。 回到鏢局,他把丹炉摆在屋角,便开始吞服活血散站桩。 昨夜和薛印交手,虽然受了点伤,但他对炼劲圆满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劲力浑厚,反应迅捷,刀法朴实但每一击都带著碾压式的力量。 自己现在对上炼劲圆满,还差一截。 不是技巧不够,是根基不厚。玄鹰桩的熟练度才刚到小成,距离圆满还有两百多点。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比斗就开始了。 陆承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沉下心来练功。 隨著又一副活血散如副,热浪席捲全身,陆承快速练起桩功。 …… 当天,天未擦黑,刘长安便回来了。 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递了过来。 “这是基础丹方,十八味药的配比和炮製方法都写在上面了。至於炼製时的手法和火候,上面没有,我也弄不到。” 陆承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纸上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药材的名称、用量、產地、採摘时节、炮製方法,写得还算详细。配比也很清楚,哪味药为主,哪味药为辅,君臣佐辅,一一列明。 但没有炼製步骤。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方子,你只知道需要哪些药、各用多少,但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炼到一起。 火候怎么控,药材按什么顺序下,什么时候加什么,全凭炼药师自己的经验和手法。 这也是丹方珍贵的地方。 一张完整的丹方,不只是药材清单,更是一整套炼製流程。 “够了。”陆承將桑皮纸叠好,收入怀中。 刘长安看著他,欲言又止。 陆承知道他想说什么。 炼药不是识字就行,没有师父手把手地教,光靠一张药材清单,根本炼不出药来。 但他没有解释。 陆承回到屋中,把门关上。 点了一盏油灯,在桌前坐下,將桑皮纸重新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十八味药。 每一味都有不同的產地、不同的炮製要求。 有的需要鲜采鲜用,有的需要晾晒三天,有的需要蒸製后再晒,反覆九次。 配比也颇为讲究。 几味主药的用量相差不大,但辅药的增减会直接影响药性的走向。 多一点则烈,少一点则弱。 陆承看了两遍,將纸上的內容全部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光柱耸立在前方。 他將心神锁定在“活血散丹方”上, 不仅將药材配比、顺序都写了出来。 甚至还有各药材投入丹炉后,各个时间的变化反应。 陆承迫不及待地把黄纸拿了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刚刚看完,识海中便金光大作。 【天命·万法归一】 【丹药炼製·活血散】已学习,是否推演? 陆承惊喜地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当即下达意念: 推演! 【丹药炼製·活血散】推演完成! 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中,一道黑色人影盘膝而坐,双手虚托,似在炼丹。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70/200)】 【炼劲境用来恢復身体的辅助药物,难度不大,知药理,通药性即可炼製。】 …… 不等陆承从学会炼製活血散的兴奋中出来,【天命】又是一阵闪烁。 一道信息再度传来。 【炼丹术】已学习,是否推演? 嗯? 还有? 【炼丹术】…… 有什么不同吗? 陆承下意识地下达了推演意念。 【炼丹术】正在推演…… 等了良久,“正在推演”四字始终没有改变。 第54章 丹成 第二日傍晚。 陆承按照既定计划,白天一整天都在服散练功。 天黑之前,便出了鏢局,前往丹铺购买药材。 小胖子和刘长安原本打算跟著过来。 但想到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二人连炼劲诀窍都没找到,心里不免慌了起来。 加上他们也不认为陆承能炼製成功,到时候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索性便没有跟来,留在鏢局站桩了。 陆承便自己带著十五副活血散的药材来到了赵诚家中。 识海中,【炼丹术(正在推演)】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有了之前【拦江戟法】的推演经歷。 陆承自然知道这【炼丹术】短时间是推演不出来了。 不过这並不耽误炼製活血散。 不管能推演出什么,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处。 按照丹方上的要求,洗鼎生火、处理药材。 之后陆承便坐在丹炉前,將意识完全沉入进了识海中。 识海中,【丹药炼製·活血散】的黑色人影在意识中驀然变大。 盘膝坐地,双手虚托。 面前浮现一口虚幻的药炉。 炉下火焰明灭吞吐不定。 陆承跟著黑色人影不断进行著模擬。 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地反覆练习。 炼丹不比其他技艺、武技。 无论是手法还是丹炉的火候控制,一个环节步骤出现失误整副药材都要报废。 陆承只有十五副药材,若是直接开练,估计再多两倍也別想炼製成功。 因此必须先在识海中和黑影进行学习,將所有步骤了熟於心。 一个多时辰后,赵诚借著练功间隙,来到陆承近前,靠坐在一旁。 他刚刚一直在留意著陆承。 见陆承先是坐在丹炉前发呆。 之后便开始不停的烧火、鼓风。 炉下的火焰时大时小,一会儿旺盛的几乎將整座丹炉覆盖,一会儿又几近熄灭。 直到原本的大堆柴火被烧的只剩下三分之一时,才停了下来,继续坐著发呆。 赵诚见状,还当陆承是没有头绪,想了想,开口安慰道: “没关係的陆兄,炼药师之所以稀少,不就是因为条件太苛刻吗。” “哪怕是丹神,也不可能只凭藉一副最基础的丹方就学会炼药的。” “你能在半个月突破炼劲中期,未来的成就可比成为炼药师强多了!” 陆承闻言,从识海中將意识拉回。 笑了笑道: “那是自然,炼药师虽然地位较高,但那是因为其他武者有求於他。” “这般世道中,別人因为某件事不愿得罪你,和自身实力高强,以至於別人不敢得罪,完全是两回事。” “若是自身实力不够,遇到真正的危机,终究还是要仰人鼻息,一旦利益倾斜,再高的炼药术也换不来性命。” 赵诚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正是正是,陆兄所说,俱乃真知灼见之语!” 炼药师之稀少,远胜炼体武者。 整个阳城十多位炼体境,可炼药师却只翠云观和许家有两个。 虽然这两人所炼丹药成本和市价也差不多,但也都是各自势力的座上客。 可若是真有炼体武者铁了心找这二人麻烦,除非整天躲在屋中不出,否则哪家都保不下来。 陆承说完,深吸口气,便著手开始炼丹。 隨著炉火升温,第一味药材投入。 识海金光中,盘膝丹炉前的黑影开始不住掌控著炉下火候。 陆承也一丝不苟地跟著操控丹炉。 可只投入到第五味药材时,丹炉內便“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第一副,炼製失败。 陆承皱眉停了下来。 意识模擬和实际操作还是差距太大。 丹炉下的炉火併未如识海中那般变化。 儘管黑影及时做出了调整,但陆承依旧没能跟上。 导致炉温过高,药材投入的速度太慢。 陆承停了下来,详细回忆著刚才的炉火变化。 赵诚见状摇头: “哎,炼药就是如此,短短一瞬间问题就出现了,只能看著药材被烧乾。” 言下之意,很难成功。 可陆承却没有言语。 將整个过程思考对比了一番后,才重新清洗丹炉。 赵诚摇了摇头,扛著拦江戟回到了院子中间,继续舞了起来。 两年没有寸进,让他慌得差点著了魔。 如今恨不得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剩下来练戟。 虽说两年时间都熬过去了,他现在也总觉得四个月时间太长。 劝了陆承一句,並且知道陆承了解轻重便可以了。 有些事,尤其是像他和陆承这样的武者,还是要经歷过,自己確认以后才会死心。 陆承与识海中的人影反覆对比完成后,再次开始炼药。 这一回,情况便好多了。 一直到第九味药材加入其中,才出现了问题。 第二副药散,炼製失败。 陆承再度对比失败原因,一刻钟后,洗炉烧火。 …… 一个多时辰后,陆承再度停了下来。 十一次炼药,统统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陆承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欣喜。 只因陆承已经能够成功將十八味药材陆续投入丹炉中,只差最后的药性调和了。 关键是,炼製活血散的技艺熟练度终於发生了变化。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200)】 …… 这说明,自己已经具备了炼製活血散的能力了! 识海中,黑色人影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不少。 就连丹炉下的火焰,跳跃闪动的幅度也更大了起来。 不远处的赵诚闻著焦味,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每练完一套戟法就过来看看的,后来变为了累了才过来。 现在已经是只在原地瞄一眼了。 看到陆承只剩下最后两副药材,已经又在想著一会儿怎么安慰了。 不过陆承却没有丝毫反应。 快速消化了经验后,再次开始了第十四次炼製。 这一回,陆承感受到了无比的顺畅。 当丹炉下最后一缕火焰“噼啪”一声炸裂后。 一鼎白花花,质地细腻,带著一股清新药香的粉末出现在鼎內。 这味道一出来,正在挥戟的赵诚猛然停下了动作。 不可置信地看著陆承。 第一副活血散,出炉!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6/200)】 而这一次成功的炼製,竟然直接带来了十五点熟练。 陆承看著鼎中的药粉,想起了【天命】的评价,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果然是『难度不大』啊。” 一旁刚刚走近的赵诚闻言,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第55章 约定 “成了!” “这真是你炼出来的?” 长风鏢局,陆承几人的通铺內。 陆承在赵诚那里呆了差不多两个半时辰。 去时天色刚黑。 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原本已经躺下歇息的几人得知陆承炼製出了两副活血散,都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小胖子围著两包药散不住称奇。 一会儿看看药散,一会儿看看陆承,眼中的炙热快要溢出。 看得陆承心中直泛嘀咕: “这般看著我作甚?” 小胖子嘿嘿笑道: “我估计明天得再回村去一趟。” 胡大不解: “不是昨天刚回去了吗?” 小胖子指著陆承,嘿笑道: “你傻啊,这里出了个整个阳城都只有两个,不,现在是三个了,整个阳城都只有三个的人!” “我当然要回去,让婉儿抓紧时间拿下他,嘿嘿嘿。” 说著,还不住的摇头: “可惜啊可惜,我不是女的,要不然今天就把陆承拿下!” 胡三摆了摆手,一脸坏笑的说道: “誒~说不定陆承喜欢男的,我看猪头你不然今天晚上试试看?” 小胖子看了看陆承,又看了看自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隨后懊恼地摇头: “哎,可惜,可惜。” 胡三不可置信地诧异道: “不是吧,你还真有这个想法啊。” 小胖子摇头: “可惜我捨不得这世间美貌的女子。” 胡大笑道: “去你的吧,你捨不得人家,可这世间所有的美貌女子都完全能捨得你嘞。” “要我说,你还是把陆承拿下吧!” 三人又相继调笑了起来。 只有胡明和刘长安一人一包,拿著活血散研究了起来。 两包活血散,无论顏色、味道,还是颗粒细腻的程度,都和丹坊中卖的毫无区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近一个月来,几人都是同吃同住,除了陆承去帮刘家村押车的那几天外,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们可以百分百確认,陆承昨天还不会炼药。 甚至都没有接触过丹炉。 可就这么一天时间,不,三个时辰的时间。 陆承就拿出了两副自己炼製的活血散? 这放在任何人那里,都不敢相信。 刘长安是经过炼药资质检测的。 但那也仅仅是看是否有炼药天赋。 是否能感受到药材在丹炉中的药性变化。 就如他给陆承丹方时说的话。 如果陆承有这个资质,那刘家村可以引荐陆承去往张家学习炼药。 也就是说,即便当真是具备成为炼药师的资质。 也需要进行学习才能炼製丹药。 可陆承呢? 真的仅仅凭藉著一份基础到不能再基础,没有丝毫手法和经验的丹方,炼製出了成丹? 这可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了! 丹神转世不成? 震惊之余,刘长安再度向著陆承问道: “陆承,这当真是你自己炼製出来的?” 问完,立即摇摇头解释道: “我並非是怀疑你,只是这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认知,说出去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而且,对於刘长安来说,这並非是他自己相不相信陆承的问题。 背后影响的还会更多。 倘若真是陆承自己炼製的,那刘家村目前的困境或许就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了。 小胖子和胡大胡三也停止了调笑。 看著刘长安道: “长安,你怎么还不相信陆承呢,他骗我们这个做什么?” 刘长安转头看著小胖子,皱眉道: “贵財,这並非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你难道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吗?” 小胖子一愣,也明白了过来,同样转头看著陆承。 眼神中带著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热切,甚至连语气都有些发抖: “陆承,这真是你炼製的吧。” 面对刘长安和小胖子的疑问,陆承也並无任何气恼。 这件事確实让人难以相信。 而且二人的意思陆承也明白。 何况自己尝试炼药,本身就有一部分是为了帮刘家村度过此次难关。 陆承严肃地点头道: “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何时说过假话?” “而且这两副活血散,赵诚也完全可以作证,他是看著我一炉一炉炼製出来的。” 刘长安和小胖子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脸上都浮现出了巨大的惊喜。 陆承这话不仅表示了药是自己炼的。 也间接向二人表达了愿意帮刘家村炼药的意愿。 毕竟刘长安刚才的话说得已经十分明显了。 “太好了,陆承,这真是……” 小胖子欢喜得无以言表,就差原地蹦起来了。 刘长安也同样露出狂喜。 不过他到底比小胖子稳重些,还知道问陆承成丹率。 陆承笑著將自己的炼製过程说了出来。 不过並未强调两副成丹都是最后两副药材炼製的。 初次炼药,成丹率就达到了百分百,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这或许並不是什么好事。 “十五副药材,出了两副成丹。” 刘长安咂巴了一下嘴: “若是这般看来,成丹率是一成半,但你是初学,经过大量炼製定然还会提升。” 只要成丹率能在两成以上,炼製活血散就不会赔本。 以陆承这般逆天的天赋,刘长安相信陆承肯定能將成丹率堆到两成以上。 也就是说,刘家村的难关可以度过了。 “陆承,我明日就回家,你可有什么条件?” “只有你提,我相信族里都会同意。” 小胖子也期待地看著陆承。 陆承摇头: “只要刘家村能提供足够的药材,我就炼製足够的活血散。” “不过再炼製足够赔偿的份额后,我需要刘家村额外给我提供一批药材,用来炼製我自身习武所需的活血散。” “以我目前的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份。” “当然,这些药材可以通过再之后售出活血散,有收益以后再提供。” 陆承目前的桩功熟练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五。 活血散则还剩下四十七份。 按照目前的进度,桩功大成需要再消耗十八份活血散。 等大成以后,活血散的效用肯定会降低。 具体降至多少陆承也不知道。 不过按照他的估计,也就是五六十份。 说一百份已经是极为保守的数量了。 刘长安和小胖子闻言眼眶都红了起来。 陆承的意思是他可以先帮刘家村解决问题。 之后仍旧会继续帮刘家村炼药,炼製的丹药归刘家村自己售卖!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朝著陆承深深躬身: “陆兄大恩,无以为报!日后……” 陆承急忙將二人扶起,故作嗔怪道: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看不起我不成。” 可不论陆承怎么说,刘长安和小胖子始终坚持著行完了礼。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又迫不及待地往家中赶了回去。 可陆承却並不这么乐观。 他目前的成丹率还是不到一点五成。 刘家村的几个族老又心思各异,到底愿不愿意“相信”陆承还在两说。 第56章 桩功大成,炼劲后期 刘家村。 刘长安和小胖子坐在那间青砖黑瓦的榕树院落中。 两人看著西斜的日头,耳中听著屋內传来的激烈爭吵,都是一脸愤愤。 小胖子猛的站起身子,朝著屋內扬声怒道: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了,既然陆承能炼药,何必再去和那什么张家商討!” “我看有些人就是故意不顾宗族利益,只一心巩固自己权力!” 这话是赤裸裸的针对刘询而说。 屋內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一声呵斥: “哪里有你这小辈说话的份,给我滚出去!” 声音由內到外迅速传来。 最后半句落下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黑汉子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外。 拿起门外竖著的扫把朝小胖子撵去: “整日里胡言乱语,今天老子不好好教训你一下,日后还了得?” 小胖子见状撒腿就跑,只留下一句话: “行,你们等著,我去找你们爹来!” 这黑汉子乃是小胖子他爹刘易,在村中也颇有几分威望。 若非刘询“横空出世”,族长之位不出意外该是他的。 刘长安赶忙拉住汉子,废了不少口舌,好半天才將人劝了下来。 可心底里,刘长安其实也早就骂娘了。 他和小胖子两人天不亮就离开了鏢局。 路上没有任何耽搁,以极快的速度赶回了刘家村。 第一时间就將陆承能炼製活血散的事情告诉了刘询等村里几个主事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可几人从上午討论到中午,又从中午討论到日落, 快一天过去了,愣是没商议出个结果来。 刘长安忍了良久,终究也是忍不住了,有些埋怨地开口道: “易叔,不是我说,这件事情还需要考虑吗?” “张家的要求摆明是坑我们,倘若是没有其他办法,那也只能咬牙认下了。” “可现在陆承既然能炼药,我们何必犹豫呢?” 刘易摆了摆手,表情凝重: “长安啊,这件事哪有这么简单,你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其他的顾虑你们可曾想到?” “先说陆承,你们也说了,他现在的成丹率还不到两成,这般算起来,和张家那边其实也差不多了。” 刘长安急道: “陆承才刚开始炼药,成丹率必然还要增加,怎么能……” 刘易摆手: “你怎么能保证陆承的丹率一定能够增加?” “即便是增加,能增加多少?又需要多少时间?耗掉多少药材?” “万一他提升不了,咱们怎么办?” “这些都是要考虑的啊。” 刘长安一怔。 刘易的话確实不无道理,让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 这其实是他们的误解。 他们对炼药师毕竟太过於陌生。 倘若换做任何一个有炼药师的势力,绝对不会这样认为。 炼药师的能力和起初的成丹率,並没有什么直接关係。 只看药性感悟。 陆承一个晚上就能炼出成丹,说明对药性变化的掌控能力极高。 最终成丹率的高低,只看手法熟练与否。 刘易摇摇头,后退了一步,儘量让自己平视刘长安: “要么说你们小孩子虑事不周。” “再说了,我们已经在和张家进行联繫了,现在告诉他们我们找了新的炼药师,那岂不是彻底得罪张家了。” “你能保证陆承今后一直给咱们炼药吗?” “这赔偿只是一时的困难,可这两千亩药田可是咱们刘家村世世代代的事情,岂能不做长远考虑?” 刘长安豁然低头,语气坚定地否定道: “易叔这话便有失偏颇了!” “倘若只说陆承炼药之事,那侄儿没有什么好辨別的。可若要说到『世世代代』,那就更不能答应张家了。” “药材丟失,合该我们赔偿,便是卖地也无话可说。” “但若是就这么任由张家隨意处置,我们的头以后还能抬得起来吗?” “这一次答应了他们,那下一次呢?” 说著,前行一步,头低得更深,语气也因此沉了下来: “更何况难道我们就要祖祖辈辈只做个种地的?我刘家村,早晚也要有自己的炼药师,也要有炼体境武者!” “我们不能只做『古寨镇刘家村』,要让別人称我们『阳城刘氏』!” “说得好!”身后的院门驀然传来一声苍老却有力的称讚。 两人扭头,只见小胖子跟著一位六旬老者走了进来。 刘易见到来人,先是低声喊了句“爹”,之后便衝著站在老者身后的小品胖字瞪了一眼。 “瞪什么瞪!”老人扬声衝著刘易叱道: “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两个小辈明事理、没出息!” 老人的到来动静不小,屋內的几个人也都“哗啦啦”走了出来。 其中有老有少,但最大的也不过和刘询年纪差不多。 有叫“老族长”的,也有喊叔的。 刘询更是躬身行礼,恭敬无比地请老人进屋。 老人摆摆手: “行了,就在这院里说吧。” “事情我其实也知道的差不多,你们的顾虑我也知道的差不多,我老了,种了一辈子地,也没有你们的见识多,但我就问一句。” 说到这里,老人环视了院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想让长安、贵財他们,也种一辈子地吗?” 院內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刘询才开口了: “即便是交由陆承来炼药,可不够的药材我们从哪里弄?” “张家的要求是一千八百副活血散。” “即便是按照两成的成丹率,那也要九千副药材。” 目前刘家村只有两车药材,可谓是杯水车薪。 “卖地!” 老人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话。 “土地可以卖,骨气不能丟。” “有多少炼多少,不够的,卖地赔他便是,左右不过四千五百两银子,几亩药田罢了。” …… 长风鏢局。 通铺內。 “既如此,那我便等药材送来后开炉。” 陆承本以为刘长安和小胖子二人今天不会回来了。 可没想到即將睡下时,二人居然跑了回来。 但听到刘家村发生的事情和最终的决定,也有些哭笑不得。 刚想让刘长安明日再跑一趟,转告刘家村的人先不要急著卖地,儘量收购药材时,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五天之后,刘家村会將两车六百副都处理好运过来。 自己要以修行为主,六百副药材短时间肯定炼不完。 等第一批药材出炉,刘家村得知自己的成丹率以后,不用说也会去收购药材。 …… 之后的几天,陆承除了吞服活血散之外,就是找赵诚切磋。 每天三副活血散的加持下,內臟的劲力日益壮大,桩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稳步提升。 第五日下午,刘长安和小胖子便早早地跑到了南门。 按照进度,今天就是药材运送过来的日子。 此时的陆承却仍旧在鏢局中练功。 炼药一事终归是次要的。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小成(295/300)】 桩功距离大成,只差临门一脚! 陆承按捺住心中激动,吞下了今天的第三副活血散。 隨著药散入腹,一股早已適应的热流驀然扩散,迅速游走在身体內外、四肢百骸。 陆承静心练著桩功,伴著规律的呼吸吐纳,五臟六腑都在不断蠕动,传递著浑厚的劲力。 识海金光中,桩功的黑影驀然加快了动作。 现实中,陆承也隨著黑影加快了速度。 前九式玄鹰桩信手拈来,两边之后忽然调转顺序,再之后又完全隨心而动,时快时慢。 胸腹隨著呼吸不断鼓胀、回缩。 道道犹如蟾鸣,又似鹰啸的微弱响声不断响起。 伴隨著声音越来越密,一股气团开始在胸腔內游走。 最后驀然冲向咽喉,自口鼻而出: “吼~” 声音不大,似一直蕴藏著暗火的炭炉猛然燃起巨焰,破开炉膛空气发出的闷响。 陆承身周仿佛忽然撑起了一个无形气团。 脚下的灰尘“噗”的向外席捲扩散。 直至三尺之外才缓缓落下。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大成(1/400)】 桩功大成,炼劲后期! 第57章 定计 陆承睁开双眼。 冯启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跟前。 三人眼中都毫不掩饰的露出震撼。 二十余天,跨入炼劲后期。 在三人的认知中,绝无仅有! 冯战伸手拍著陆承的肩膀,不住点头: “好,当真是好啊!” 冯寂也笑著道: “原本还以为你只是心气旺,原来是底气足。” “既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 “有件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陆承原本一直好奇传音入密是一个什么样的手段,听到耳中又该是种什么体验。 如今算是体验到了。 冯寂这几句话用的便是传音入密的技巧,陆承只见冯寂嘴巴开合没有任何异样,但声音却有些微弱、沉闷。 就像是两人轻声说话,只吐气,而声带没有震动。 “陈、林两家前两日找到了沈仪,以同样的彩头参与了比斗。” “如今等於是四家同比,至於最后如何比斗,也许会是守擂和挑战两种。” 陆承闻言心中一惊。 陈家和林氏武馆之前便威胁了长风鏢局。 没想到终究是忍不住了。 陆承正要回话,耳中又听到了冯寂的传音入密: “不需回答,这件事你知道了就好,这么一来对我们其实是有优势的。” 陆承点头,冯寂说的確实不错。 无论是守擂还是挑战,都是单对单,倘若能展现出远超其他人的实力,便有可能震慑住他们。 不出意外的话,长风鏢局里,能上台的弟子也就只有陆承一个了。 说完这些,嘱咐陆承不要忽略武技的练习后,冯启三人便离开了。 这一幕自然也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注意。 不过任由他们如何猜想,也不知道陆承是跨入了炼劲后期。 …… 与冯启三人的无奈不同,陆承却满是兴奋。 “陈家、林氏武馆。” 又是五万两! 加在一起,就是十五万两的修行资源了。 哪怕是大部分留给长风鏢局,剩下的也足够陆承完成炼体期的修炼了。 【天命】在手,陆承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门槛瓶颈。 丹药足够的情况下,最缺少的反而是时间。 便如眼下,如何更快的达到炼劲圆满。 进入后期,需要做的就是內外合一,整劲生力。 陆承至今还记得,薛印那一拳的威力。 力气大小倒是还在其次,关键是那劲力的霸道,著实嚇人。 在薛印的劲力面前,陆承的劲力好似纸糊一般。 一经接触,便势如破竹一般逐节破开了陆承的防御。 之前陆承不明白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直到如今自己进入后期,方才明白。 这一內一外两劲叠加,就如一阴一阳相互结合,对上陆承单一的劲力,那可不是碾压般的存在吗。 不过若是二人现在再次交手,陆承纵然不敌,也不会那般轻易的落败了。 “对了,还有武技!” 陆承心中忽然又是一惊。 薛印的那招蓄势刀可著实恐怖。 虽说下一次自己不会再给他蓄势的机会,但保不齐还有其他的手段。 振武营的三个都伯早就已经炼劲圆满,只怕武技也都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步。 玄鹰七击和拦江戟法,必须要大成! 不如此,不足以震慑他们。 时间,仍然很紧迫。 陆承长出了一口气。 对著面前的木人桩开始探爪。 没过多久,不等陆承练出汗来,小胖子和刘长安便跑了进来。 两人一进来就直奔陆承而来。 站定以后不等喘息均匀,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陆承,药……东西都到了,听你的,运到了赵诚那边,什么时候开始?” 此时太阳早已经落山,但两人都是一头大汗,虽然没催促,但显然也希望越快越好。 “既然都到了,那今天便开始。” 陆承收了架势,隨著二人一同赶往赵诚的小院。 此时院中陆承放置丹炉的那个角落旁,三四十个大袋子整齐地堆放著。 里面装著的都是已经处理好的药材。 此次来的不仅是运送药材的人。 小胖子的爹刘易和族长刘询也跟著过来了。 二人的主要目的当然是看看陆承到底水平如何。 倘若不是刘长安二人所说这般,还是要做其他打算的。 陆承和二人见礼完毕,便上前查看起了药材。 药材都是分类摆放的,每一摞都贴有名称。 哪一袋装的是什么,一目了然。 並且所有的药材都是炮製完毕,完全不用陆承再进行处理加工。 包括木炭、油纸等也都是处理好的。 陆承点点头,也不废话,当即开始引火炼药。 刘询和刘易两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陆承炼药。 隨著丹炉变色,陆承也不称量,直接抓起一把药材就投入丹炉之中。 “这……” 一旁的刘易见陆承这般“隨意”,不由得眉头直皱。 “询哥,你看这靠谱吗?” 刘询听到刘易这么问,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其他炼药师是如何进行炼药的,但也知道要控制各味药材的重量。 陆承这般隨意,让二人心中都打起了鼓。 “哎,都已经这么决定了,又能如何?且再看看吧。” 对於二人的討论,陆承早就听在了耳中,不过却並没有理会。 他的炼药之法是和【天命】学的,每一个步骤都可谓是直指本源。 若是按照正常炼药师那般一副一副来,这里的六百副药材不知道要炼到什么时候了。 所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陆承在几人面前毫不掩饰的展示著自己的“隨意”。 每次添加药材都使得几人眉头直皱。 但奇怪的是丹炉內始终没有什么异样。 一刻钟过去了,隨著陆承將炉下柴火抽出,一股浓烈的药香缓缓地飘散了出来。 “这……真的成了?” 刘易不而快置信地看著丹炉。 待炉下火焰彻底熄灭,陆承麻利地將炉盖打开。 一大捧白色粉末出现在炉內。 粗略一看,起码十几副。 刘询眼睛不由得都看带呆了。 眼神不住地在陆承和丹炉之间打转。 作为村里学问最高,也是唯一得到那位大人指点的人,他的见识还是要超过其他人不少的。 自然也知道,陆承这般炼丹方式,自然是极不寻常。 眼睛微微眯了眯,当即对著刘易道: “阿易,明日一早,你就回村,告诉老族长,立即动员所有族人,势必將每一分银子都拿出来购买药材。” 刘易也不是傻子,瞬间便领会了刘询的意思。 当下边讚嘆,边回道: “我明日天一亮我就走。药材我也亲自去买。” 陆承闻言停下了清洗丹炉的动作,转过头向著二人道: “刘族长、易叔,这药材万万不可急切去收购。” “如今情况特殊,怕是药材进不来阳城县境內,就要被那帮山匪给再次夺走。” “依我看,咱们需要先定个计策,將那股盗匪给解决了再说。” 第58章 袭杀 刘询和刘易面上俱是一恨。 刘家村如今的境地,全是那帮来歷不明的劫匪所造成的。 可当即,心中又升起了后怕。 陆承说的没错。 劫匪並未解决,刘家村若是再运送药材,免不了还是被劫! 刘询当即对著陆承一揖: “陆少侠若有计策,还请赐教!” 陆承赶忙口称“不敢”,將人扶起: “说实话,这计策一般,风险却也不小,不知道刘家村是否愿意冒险?” 刘询捋了捋頜下鬍鬚,眼睛眯了眯: “冒!陆少侠说的一点不错,那劫匪既然劫了一次,第二次岂会发善心放过?” “若有机会將之解决,能报我刘家村村民无辜丧命、药材遭劫之仇,又岂能放过!” 一旁的刘易也是一脸肃穆。 小胖子愤然道: “他奶奶的,朱……这帮子猪狗不如的山匪,我恨不得將他们碎尸万段!” “陆承,你有什么办法,快快说来!” 他想说朱雀武馆,但想到此事尚无定论,並且自家父亲也只是普通人,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並无好处。 陆承也不卖关子,对著几人道: “上次的那些劫匪共有四个炼劲中期,十个炼劲初期,还提前埋入了一个暗桩。” “这说明他们本身的实力也就止步於此了。” “所以我的办法也极为简单,咱们就引蛇出洞,再次前往云山县运送药材,让他们出手,提前埋伏,到时候將他们一网打尽。” “若是运气好,之前丟失的药材说不得能连本带利的討还回来!” 刘易不解: “可是我们哪来的药材?” 刘询摇头: “自然是假的,何况这次目的在除匪,药材本就是诱饵。” 说罢,又眉头微蹙,道出了心中的担忧: “陆少侠说得是不错,若能引蛇出洞,我们確实会多些把握。” “可又该如何面对那四个炼劲中期,十个炼劲初期武者呢?” “万一又出现了更多武者又该怎么办?” 陆承微微点头: “族长儘管放心,倘若这次还是那些人,我和赵诚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纵使只能抓住一两个,也足以指证其背后之人。” “至於是否会引出更厉害的武者……那就要控制这次药材的数量不可太大。” “一来可能真的引出我们无法应对之人,二来,事不可为时,我们是要放弃车队的,这样便会不可避免地增加成本。” 上次的陆承不仅能护住两驾马车,还能有余力追上那群劫匪。 这一回倘若他们没有长进,就当真要有来无回了。 更別说还有厚积薄发的赵诚从旁助力。 见几人都没了什么意见,陆承敲定了决定: “就这么办,十日后,这批活血散炼製完成,再准备几车假药材,出发云山县。” 陆承还有二十九副活血散,十日时间正好炼化完毕。 且这六百副药材也基本可以炼製完成。 正好交给张家,作为前期赔付所用。 接下来几人便没再囉嗦。 亲眼见到了陆承是如何整炉整炉的炼製活血散。 这可是大大惊呆了几人。 …… 转眼间,十日已过。 翌日一大早,陆承两人分別扛著一桿长戟站在阳城南门外。 春风中,陆承意识扫过识海。 【玄鹰桩十二式】 【品阶:人阶下品】 【境界:大成(175/400)】 …… 【玄鹰七击】 【品阶:人阶中品】 【境界:小成(27/300)】 …… 【拦江戟法】 【品阶:人阶中品(可提升)】 【境界:小成(34/300)】 …… 十天的时间,陆承的修行可谓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鹰桩功更进一步,可谓是“半步圆满”。 玄鹰七击和拦江戟法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而距离比斗,则是正好剩下两个月时间。 比斗之前,桩功圆满没有问题。 可两种武技估计就悬了。 即便是陆承有著【天命】,可小成以后的进度也急剧变缓。 每天习练时间不变的情况下,熟练度才以个位数的速度增长著。 以这样的进度,陆承估计最多能也就步入大成。 “大成,应当够了吧。” “当然够了。”赵诚听到陆承的低语,一拍胸膛,“只要不是后期的武者,两三个也甭想在我戟下占得便宜。” “再说不是也有你吗?” 陆承的实力进步著实是將赵诚嚇到了。 不说境界,仅仅是武技。 十天前二人还是有来有回,战个二三十合不是问题。 可隨著时间过去,如今即便是拦江戟法,赵诚也只能撑上六七招。 “你可真是怪胎啊。” 陆承摇摇头,没有解释自己的意思。 赵诚之前一直在刘家村,比斗之事也没什么人进行宣传。 是以对於两个月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听冯寂说完比斗规则以后,陆承便没再打算邀请赵诚助拳。 而除了武技之外,六百副活血散的炼製,也让陆承的这项技艺达到了圆满。 可出乎预料的是陆承一次也没有炼製出赵诚所说的“上品活血散”。 想来可能是整炉整炉炼製,导致虽然技艺已经圆满,但控炉的效果仍旧有些不完美。 这倒是让陆承想要尝试一下上品丹药的想法落了空。 两人说著,一队车队远远的驶了过来。 队中只有六辆大车,比上一次少了將近一半。 护卫车队的人也不足上次多。 趁著车队到来之前,陆承则是快速的对著刘长安进行著交代: “长安,我们出发后你就遣人將信送到薛印家中,这几日我晚间曾到城南看过,那些盗贼已经基本绝跡。” “由此可见薛印即便不知那十七家暗地里的小动作,也绝对是有了怀疑,甚至已经抓到了人。” “这一次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想他定然不会放弃。” “有振武营的人在,我们的把握將会更大。” 刘长安点头。 此时车队已经接近,两人不再交流,陆承二人抖马併入车队。 车队中除了陆承二人和刘家村的人,还有六个是僱佣而来的护卫。 …… 车队浩荡而去,连续两天都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三日后,仍旧是上次遇袭的地点附近。 六辆大车前后行驶。 陆承和赵诚一前一后的押著车队。 走了没多久,眼见得即將併入大路,不远处出现了十几道身影,车队立即停了下来。 陆承握著长戟的手忽地紧握,冷哼一声提戟越眾而出。 “果然是来了!” 第59章 一网打尽 道旁十几丈的高坡密林之中,站著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正是披甲戴盔,身背长刀的薛印。 身后半步,站著一个穿著同样百人將盔甲,身材消瘦的汉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瘦的原因,汉子浑身骨节明显,尤其是一双手,一个个指关节大如青枣,皮肤泛著一丝油黄。 汉子一脸无趣的扫了眼下方山道,隨后收回视线,望向远处风景,有些无聊的开口: “不过是几个蟊匪劫掠商队,怎么还要我们这么远跑来这里?” “咱们振武营什么时候成护卫了?” 薛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纸,递给汉子: “下面这群,可不是什么蟊匪。” 汉子接过纸,迅速扫了一眼,“朱雀、青龙武馆,三阳门……嘶,前些日子抓到的几个,问出来了?” 薛印先是点点头,又接著嘆了口气道: “问是问出来了,但根本没什么用,要么是普通弟子,要么是早已出师多年的,当不了证据。” “如今只能指望在这些人中抓到些核心弟子了。” 汉子闻言沉默了一下: “这么做,岂非成了和沈校尉对著干?” 薛印反问道: “那你还跟过来?” 汉子“嘿嘿”一笑,说道: “沈校尉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但振武营的职责是维持大运安稳,振武兴邦,那些人过界了,自然要由我们来处置。” “不管如何,先把人抓了,掌握主动再说。” 说话间,陆承已经和对面的劫匪交上了手。 对面那人见陆承主动出击,也是策马奔出。 二人於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相遇。 对面那人用的乃是一把大刀,马上比试,以短对长自然是吃亏的。 加上陆承实力已然不俗,只一个照面,那人便一声惨呼,被陆承劈下马来。 “那小子就是陆承?倒是有几分能耐啊。” 消瘦汉子本来不甚感兴趣。 但见陆承这么干脆利落的就將人一戟戳下,顿时饶有兴致的將目光转到了陆承身上。 陆承並不知晓薛印就在附近,一戟將那迎出的持刀男子劈下马,也不迴转,就这么勒马看著对面。 对面的十几道身影並排站了一排。 见陆承如此囂张,顿时都忍不住了。 一手持长枪者一指陆承怒道: “小子休要猖狂,不过是仗著武器占优罢了,我来战你!” 说著,策马奔出。 此人速度不快,骑在马上,手中长枪抖出朵朵枪花,隱隱笼罩住陆承头脸胸腹。 陆承见此人马速不快,便也不催马,就这么等著。 待双方马头相距不过一丈时,陆承方才挺戟搠出。 “当”的一声,枪戟双交,火花乍现。 使枪这人不过是个炼劲初期的武者。 手中枪法也不过是套凡俗武学,如何能是陆承对手? 先是被陆承给一戟截住枪势,隨后回戟一枪將其挑落下马。 高坡之上,消瘦汉子“嘖嘖”两声,颇有些意外。 “这陆承倒当真不俗啊,看得我都手痒了,若非今日另有目的,我非得看看是他的玄鹰七击凌厉,还是我的摔碑手霸道。” 薛印两人身后还站著四个穿著皮甲的军士,其中一人闻言笑道: “玄鹰七击虽然是人阶中品武技,走得却是擒拿路子,论拳掌威势,如何能与李头的摔碑手抗衡?” “倘若换长风鏢局的三个鏢头,或许能凭炼体境的实力强压李头,但是这个陆承么……我看走不了几合。” 另一人接著道: “那是自然,要说武技,玄鹰七击確实不错,但也要看说谁用啊。两月后不是就要比斗吗,到时候李头有的是机会。” 被称作李头的百人將心中大喜,先是颇为满意地笑了两声。 隨后摇头,颇为遗憾地说道: “哎,只怕到时候轮不到我出手了。” 说著看向身前的薛印。 身后四人也跟著摇头: “確实可惜啊,有薛头在,甭说什么长风鏢局,陈、林两家也就是走过场露下脸的机会。” 站在最前头的薛印微微皱了下眉头,显然是对几人这番言语和轻敌的態度颇为不满。 但也没说什么。 除了炼体武者,他们確实是没有什么敌手。 即便同是炼劲圆满,除了大宗门弟子,其他的鲜少有人是振武营武者的对手。 眼见陆承短时间连斩己方两人,对面的人顿时炸了锅。 尤其是中间四人,更是情绪激烈。 当中一个年岁比陆承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咬牙怒道: “这小子忒的囂张!” 身旁之人立即接话: “上次他虽实力不俗,可也没有这般实力吧,这才几天啊,怎么变得如此生猛?” “张发、连刚二人都已炼劲许久,距离中期一线之隔,纵是我们也不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斩了二人,这样下去,两月之后,谁能制他?” “万一不小小心,再输到他手里一二招,那可噁心坏了。” “是啊,我们四家乃是比斗发起者,输给振武营没什么,可这小子……別说输,就算是僵持下去拿不下,也是丟人啊。” “哼!”一开始发怒的青年彻底忍不住了,指著陆承道: “怕他作甚,別说两个月,就是再过两年又如何?” 说著,不等另外三人反应过来,拍马冲了出去: “陆承,你长风鏢局不是以爪功见长吗?有本事咱们下马比比拳脚!” 陆承看著来人,心中就是一喜。 此人年岁不大却在最中间,並且能知道自己的信息长相,身份绝对不低。 倘若將之抓住,必是重要的人证。 想到这里,当即將长戟掛在马上,翻身下来。 对面男子见状高啸一声,不等马停便用力一撑,身子高高跃起。 借著惯性由高到低朝著陆承击出双掌。 “哼,嘴里说得好听,手上却耍这等伎俩。”高坡上的的消瘦男子不屑的撇撇嘴,“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到了这时,两人身后四个皮甲军士也涌到了一旁观看。 见陆承身子丝毫没有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从空中下坠的男子,都有些著急: “哎呀,怎么嚇傻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男子本身便有著炼劲后期的实力,这一招又是朱雀武馆的独门武技炎雀九霄,劲力爆裂刚猛。 叠加奔马之势,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掌击出,气势要多强横便多强横。 人在半空,掌风已经迫的陆承髮丝飘乱。 那青年自然也將陆承的反应收到了眼中,自认为偷袭得手。 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双掌上原本保留的两分余力也全部使了出来。 就在此时,陆承双手瞬间动了起来。 双臂由下至上,犹如苍鹰挥翅一般“唰”的滑了出来。 掠至男子手臂时,驀然便掌为爪,闪电般扣住了男子手腕。 手上劲力也突然涌出,拇指、食指、中指用力一捏,三股力道瞬间透入皮肉,犹如三根钉子楔入了男子手腕脉门,將男子双掌力道瞬间卸去。 同时在男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以比男子更快的速度倒退两步,双手带动男子手腕猛然外拧下压。 “咔吧!” “喀拉喀嚓!” 先是清脆的腕骨骨折声,隨后是一连串从手臂到肩膀的筋骨错位声。 男子脸上的冷笑尚未消失,转瞬间变为了痛苦,痛彻心扉的惨叫从咽喉中嚎了出来: “啊!” 陆承的这一记锁关折节本就以拧转错骨、分筋闭气为主要攻击手段。 接著便用力將男子甩向身后。 不用开口,赵诚已经点了三个刘家村的汉子上前绑人。 这番变故即便是山坡上的薛印二人都不曾料到。 先是惊讶,旋即相识一眼,表情凝重了起来。 陆承这两招,在旁人看来,不亚於成人爆锤稚童。 可唯有他二人才看得出来,这是实力已经接近炼劲圆满,对自身劲力掌控高深,且武技嫻熟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 那消瘦汉子终於摇了摇头,说出了让四个皮甲军士都惊讶的话: “百招之內,难分胜负。” 身旁的薛印也点了点头: “也许两个月后的比斗真的会多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说完之后,彻底將心中的那个身影和陆承划开。 不会的,再是天才,也不可能短短十天达到如此实力。 …… 山坡之下,陆承对面的阵营中。 看到陆承將男子双臂折断,甩至身后。 中间的三人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少馆主”。 隨后不管不顾的拍马冲了过来。 剩余的十几人也如打了鸡血般,嘴里大吼著“救人”跟了上来。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陆承还是山坡上的薛印二人都变了脸色。 薛印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著山下衝去: “快,他们要发疯了。” 消瘦汉子也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陆承见对方尽皆出击,只快速將长戟抽回,在马臀上划了一戟。 隨后持戟一跃站於马背上。 那马吃痛的“哧律律”一声,隨后发疯般的向前躥去。 得益於此,居然先对方將速度提到了最高。 双方尚未碰面,陆承便连出三戟,將那三个实力最高者拦了下来。 隨后戟出如隼,连连劈向三人。 这三人都只是炼劲中期的武者,比那“少馆主”还不如,即便三人合击,也挡不住陆承。 只三招过去,便人人掛彩,只能竭力抵挡。 隨后虽身在马下,却仍不落下风。 其中一人奋战之余,衝著已经衝过陆承的近十人大吼道: “不要恋战,救人!快快救人!” 车队中,两个持刀护卫也突然暴起,瞬间砍翻了身边两人。 待要衝出去时,冷不防一桿长戟戳了过来,“噹噹”两声架开二人兵器。 隨后只见一团银光急速挥舞,二人顿时只有招架之功。 而车队中的刘家村人则是迅速以车驾为屏障,前排举枪戒备,后排弯弓搭箭,朝著衝来的几人放弓。 一波齐射,顿时人人中箭,可除了一人被恰好射中喉咙坠马外,其余最多只是受了些伤。 近十人突破陆承后,立即分成了两拨,四五人继续衝车阵,剩余三四个则是立即將那男子捞上马。 几人也不敢从陆承那里过,只是凶悍的朝著车队衝击。 刘家村六辆大车,除陆承和赵诚外,还有四个炼劲初期的武者,其中两个內奸被赵诚拦下,剩余两人则是死死护在刘易身边。 这般情况下,本是不可能拦住救人冲阵者的。 但就在此时,山坡上的薛印六人冲了下来。 两个炼劲圆满的武者如同两把从天而降的巨锤,將那几人生生锤散。 薛印一柄后背长刀每次挥出,必定伴隨著残肢断臂。 而另一个消瘦汉子则是更加凶悍。 此人看著身弱,但招招都如雷霆降世般骇人。 每每出掌均伴隨筋断骨折。 二人身后的四人也如虎入羊群,手中长枪招招朝著要害击去。 六人出手,片刻功夫便將所有人击落马下。 陆承那便三人早在薛印六人衝下山坡时便有一人意识到不好,当即拨马掉头逃窜。 车队中薛印见状,劈手从刘家村的一人手中夺过弓箭,隨手拉弓,一道箭矢电射而出,正中那人后心。 少了一人牵制,陆承手中出招更迅,十余招后將二人连刺下马。 至此,十余劫匪死伤殆尽。 陆承迴转车队,儘管已经认得薛印,却仍旧假装不识。 衝著二人行礼道谢。 那消瘦汉子盯著陆承看了好半晌,方才点头: “好个陆承。” 薛印却是凝视著陆承,满是怀疑的问道: “那信是你送出的?” 不等陆承回答,便紧接著追问: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又为何只找我,不找其他人?” “你长风鏢局三位鏢头皆是炼体武者,对付这几个蟊贼,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陆承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之前只顾著利用薛印的心思引他前来,这几个问题却是未曾想过的。 眼见陆承没有立即回答,薛印心中原本消散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鬆开长刀的手又握了回去。 其身旁的消瘦汉子虽不明其意,但也收敛了笑容,背著的双手垂到了身侧。 便是那四个皮甲军士,也立即重新端起长枪,面向车队眾人。 第60章 切磋 “罢了!” 就在陆承急切思索之时,薛印却忽然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 “我是官,你是民。既然报了官,我自然要管。” “至於你在隱瞒什么……只要不是像这些人一般,那也由你。” 说完,看向被绑缚的十多人。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算上双臂残废的男子,活著的还余七人。 “我振武营帮你们解决了这么个麻烦,徵调两辆马车可行?” 薛印指著围成圆形的车阵,语气不容拒绝。 陆承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略微心安。振武营愿意带走这些人自然是极好的。但他还是想知道最终会如何处置,毕竟这一次自己算是把某些人得罪死了——被废的可是一个少馆主。 陆承指著那青年,对薛印问道:“薛將军,敢问这些人会如何处置?我是否可以问一下此人的身份?” 薛印摇摇头:“如何处置非是你能知晓的。至於此人身份,你且等上片刻。” 说罢,转过头衝著一个身穿皮甲的军士吩咐道: “既然苦主有所要求,你且就地审问一番。” 那军士也不废话,狞笑一声,拖著两人钻进了山坡密林。 不一会儿,阵阵比青年更加悽惨的哀嚎传了出来,让车队中不少人都忍不住一颤。 直到这时,陆承才想起来了什么,朝薛印拱手道谢。 可话没出口,薛印身旁那消瘦汉子忽然开口了: “小子,长风鏢局的玄鹰七击你应当是学会了吧?来来来,咱们且到一旁切磋一番。” 陆承早已注意到此人。 无论是甲冑还是態度,都说明他和薛印身份相当。 想到两个月后便要与此等人物比斗,陆承便也有心提前了解他的实力。 加上距上次和薛印交手,也过去了小半月。 自己的实力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確实该检测一下到底如何了。 如今有炼劲圆满的武者和自己搭手,岂不比赵诚好用多了? 至於是否会因此泄露实力,陆承倒一点不担心。 该担心的反倒是对方。 想到这里,陆承將长戟插在一旁地上,衝著消瘦男子抱拳道: “將军既有命,陆承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將军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爽快爽快!”消瘦汉子哈哈大笑著摆了摆手,“將军长將军短的,我可当不起,我叫李威,和薛印一般,你叫我都头便是。” 说著,朝一旁空地走去。 陆承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相距一丈站定。 李威活动了一下手掌腕臂,粗如枣核的十指关节噼啪作响。 双手一拍,掌间发出的声音几如炸雷。 隨后一手竖掌於胸前,一手摊掌於身侧,浑身气势一变,表情严肃,语气沉静道: “大摔碑手,人阶下品,以力破力,以猛胜猛,小子你可要当心了。” 陆承双臂缓缓舒展,垂落身体两侧,身子微微弹抖两下,如苍鹰作势欲飞: “玄鹰七击,人阶中品,以分筋错骨、擒拿闭气为主,请李都头赐教!” “来!” 话音落下,李威踏步上前,左掌“呼”的朝著陆承当胸拍来。 掌势虽然不快,但带起的劲风却压得陆承呼吸一窒。 陆承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掌锋,右手成爪,使出穿云探爪扣向李威手腕。 李威嘿了一声,左掌忽然下沉,掌缘切向陆承小臂。 同时右掌从下兜上,拍向陆承肋下。 两招一气呵成,正是摔碑手中的连环双叠。 陆承爪势不变,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改抓为叼,翻手点向李威腕脉。 同时左臂横在肋下,与李威右掌猛烈相对。 “啪”的一声,陆承左臂登时就是一麻。 玄鹰七击確实不以威猛见长,硬抗摔碑手本就吃亏。 李威境界又比陆承稍高,这番硬对一掌,却是陆承吃了亏。 “好爪力,小心了!” 李威赞了一声,掌势稍缓,给了陆承一息调息之机,隨后再次提掌拍击。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双掌翻飞,一掌快过一掌。 摔碑手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掌拍出都仿佛带著风雷。 陆承则以爪、指交替变换,时而扣拿,时而戳点。 配合著飘忽的身法,绕著李威不住游走,从不硬拼硬打。 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便交手二十余合。 李威越打越兴奋,嘴里不住叫好。 陆承却越打越沉静,每一招都不贪功,得手便退,退而復进。 转眼间,已是五十招过去。 李威掌势渐缓,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没想到陆承身法如此滑溜,以至於他十掌有七掌都打在了空处。 剩余三成也被陆承接了下来。 陆承也不好受。 他虽然避开了李威大部分掌力,但偶尔躲不过只能力迎的一掌,也都让他筋骨震颤,双臂发麻。 李威的劲力之霸道,比薛印也不遑多让。 又过了二十招。 陆承一爪扣向李威肩窝,李威冷哼一声,居然不避,反手一掌拍向陆承胸口。 陆承见状,只得立即回掌交叉护在胸前。 两人劲力毫不保留的衝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巨响,陆承倒退两步,胸中气血翻涌。 李威虽然没退,但也不住甩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出手。 李威哈哈一笑: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就得有人受伤,血还是留著两个月后再流吧。” 陆承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到现在还在颤抖,筋骨又酸又麻。 反观李威,却已经没事人一般。 陆承心中打定了注意,两月之后,与薛印、李威,这二人交手,当以身法为主,切不可力敌。 李威走回薛印身旁,低声道: “这小子爪力不弱,身法又快,若到了圆满,我绝对制不住。” 这还是他占著甲冑的便宜。 薛印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陆承。 此时,山坡密林中的哀嚎声停了下来。 那皮甲军士拖著两人走了回来,將人往地上一扔,稟报导: “薛头,全问出来了。” “这几个都是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家武馆的弟子。” “上次刘家村的药材,也是他们劫的,都运到了黄家。” 陆承心道: 果然如此,那十七家中,唯有黄家有一位炼药师。 可惜,这么多天,药材定然被糟蹋了不少。 那军士说完又踢了踢地上双臂残废的青年,看了陆承一眼: “这个小子,是朱雀武馆馆主张人胜的独子。” 陆承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第61章 四相武馆,奉命查处 张人胜的独子? 陆承看著那已经痛晕过去的青年,抿了抿嘴。 朱雀武馆的张人胜,乃是多年的炼体境武者。 自己对上,怕是呼吸间就要丧命。 薛印听完,也沉默片刻。 之后转身对另一人道: “你快马回去,將所有事情稟报沈校尉。再请令振武营全军备战。” 那军士点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薛印又转向陆承: “按大运律法,以武犯禁、劫掠商队、杀伤人命,此罪当诛。” “这些人和背后的势力都逃不脱,但到底如何处置还要沈校尉决断。” “依我之见,你当先回长风鏢局,將今日之事告知三位鏢头再做商量。” 陆承看向薛印,这番话中的回护之意已经相当明显了。 当即拱手道: “多谢薛將军。” 薛印摆摆手,没有再说,指挥军士將七名活口绑上马车,又收了地上的尸体,扬长而去。 …… 陆承看著薛印几人远去,嘆了口气。 沈仪若是愿意出手,四相武馆绝对没有丝毫还手之机。 但沈仪到底会如何做,陆承就真的猜不出来了。 刘易从车阵后走出来,经歷了这么一阵,脸色虽然难看,但到底还算镇定。 他走到陆承跟前,问道: “陆少侠,接下来怎么办?” 陆承想了想,说道: “易叔,你带车队继续走吧,这六百副活血散交给张家,应当能缓上一阵子。” “之后只要能再收购来一千三百副药材,那便可以还上张家的债了。” “有赵兄在,路上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薛印刚刚说的不错,张人胜不是好对付的,我要先赶回鏢局向三位鏢头稟报一下。” 刘易点头: “哎,当真是连累陆少侠了。” 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 那可是炼体武者,对於普通人,简直如天一般的存在。 一旦发起疯来,陆承绝对要陷入危险。 陆承摇摇头,又和赵诚交代了一番后,不等车队出发便策马往回赶。 原地刘易和赵诚则是招呼村民收拾车马,重新上路。 …… 两日后。 朱雀武馆,后堂。 张人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本帐册,眉头紧锁。 他对面还坐著三个人。 分別是白虎武馆馆主周子旺、青龙武馆馆主李元吉、玄武武馆馆主荀老太爷。 四人手边放著的茶水早已凉透,却连盖碗都没动。 周子旺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按照时间,也差不多了,不知道那边结果如何。” 李元吉道: “四个炼劲中期,拿下几个习武没多久的小子,有何难度?” “上次不是就顺利將药材给带回来了么。” “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剩下的药怎么弄。” 周子旺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现在还差多少啊?” 对於沈仪要求的比斗彩头,他们十七家分成了三部分。 四相武馆一部分。 世代姻亲的许、黄两家算一份。 剩下的几家出最后一份。 换算下来,便是白银三千五百两,活血散一千七百副。 百精丸、壮骨散、易筋丸、玉肌膏各一百七十副。 加起来近两万两银子,不可谓不多。 饶是四家这么些年的积累,一时间也颇有些紧张。 张人胜拍了拍帐册: “活血散还差六百,百精丸、壮骨散那些也都还差一大半。” “算下来,怎么也得再有六千两。” 这数目一出,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周子旺一拍桌子,气愤道: “黄家那个蠢材,两千多副药材就炼出来不到五百副药,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这般水准,也好意思自称炼药师!” 玄武武馆的荀老太爷摇摇头: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找別的炼药师又不放心。” “现在关键是咱们的钱可不多了啊。” “阿胜,鱼帮那里真就一点也没有了?这次的事情可全是因为他导致的。” 张人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次事情看似是为了帮杨彪出头,可真正的原因到底为何每个人都是一清二楚。 他和鱼帮的杨彪到底还有著几分情谊,这般將责任推脱到杨彪身上,並非是他想看到的。 但眼前四人都是从老一辈便结盟的,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只得模糊地说道: “鱼帮也就那么些家底,之前便全都拿出来了,这几天我也在催促。” “倒是你们那边,可不见手中的行帮拿出多少啊。”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李元吉说道: “我们那几个,哪里有鱼帮的收益大,不过你说得也是,咱们回去都再催催。” 其他两人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正在此时,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馆主,不好了!振武营把咱们武馆围了!” 张人胜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那弟子顾不得喘气,再度重复道: “振武营突然来了不少人,把前后门都堵住了。” “带队的是一位副校尉,说是要捉拿劫掠商队、盗窃阳城商户的贼匪!” 轰! 这弟子说完,屋內的四人尽皆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怎么就事发了?” “振武营都堵上门了,这可如何是好!” 唯有张人胜立即想到了什么,朝著那弟子问道: “队伍里可曾看到少馆主?” 弟子摇头: “对方队伍里只有披甲的振武营军士,没见到有其他的任何人影。” 张人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立即吩咐道: “让武馆內所有弟子都立即集合,守好前后门。” 又对著其他三人道: “振武营来得这般迅速,说明沈仪不再给我们机会了,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事到如今,剩下三人也没了主意。 四人穿屋过堂,一路来到武馆大门。 此时的大门早就被牢牢关上了。 十几个弟子一脸惶恐地抵著门。 张人胜四人掠上墙头向外看去。 街巷两头已经被振武营的军士封死。 上百披甲军士將朱雀武馆围得水泄不通。 一位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的中年男子跨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朱雀武馆的大门。 在他身后,薛印和李威分列左右。 张人胜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扬声问道: “曾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身银甲的男子淡淡说道: “张馆主,贵馆少馆主勾结匪类,劫掠商队,杀伤人命,现已归案。” “本將奉命搜查朱雀武馆,捉拿余党,追缴赃物。” “请张馆主打开大门,不要自误。” 张人胜强撑著冷笑: “曾校尉,你空口无凭,说搜就搜?当我背后无人?” 那银甲男子没有多罗嗦,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振武营无情了。” 说罢,抬了抬手。 身后薛印展开一张文书,朗声念道: “大运振武卫东阳郡阳城县振武营,朱雀、青龙、白虎及玄武武馆以武犯禁,劫掠商队、杀人盗窃,今奉命查处!” 话音落下,几个军士扛著一根粗木桩越眾而出,猛的撞上了朱雀武馆的大门。 …… 第62章 尘埃落定 长风鏢局,厅堂內。 陆承坐在下首,冯启三人则是推测著振武营的动作。 不及有结果,门外便响起了弟子的声音: “三位鏢头,振武营將朱雀武馆给围了!” 陆承心中讶然。 振武营的动作好快呀。 他单人独骑速度本就不慢。 车队走了三天的路途,他只用了不到两日。 回到阳城以后,也並没有什么耽搁,直接就找到了三位鏢头。 可这边刚刚讲完,那边振武营居然就包围了朱雀武馆。 这说明,消息一传回振武营,沈仪就下了命令。 原本还在担心的陆承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杜绝后患了。 陆承看向三位鏢头,恰巧三人也转头看向了陆承: “走,一起去看看,倘若有机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 朱雀武馆。 在薛印读完文书的瞬间。 后面一排军士便立即闪开身形。 露出了身后十几架骇人心魄的床弩。 “錚”的一声,操控床弩的军士便立即砸下了机括。 十数根三尺长的弩箭瞬间撕裂空气,带著啸叫射向墙头的张人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些床弩乃是振武营专门为炼体武者准备的。 五寸长的弩尖俱是掺杂了鑌铁打造。 弩杆用的也是铁木。 一架床弩需要四个炼劲军士一起使用绞盘上弦。 这般恐怖的杀器,纵使炼体圆满的武者也要避其锋芒! 张人胜不过炼体初期,又如何抵挡? 恐怖的杀机瞬间笼罩了张人胜周身。 张人胜浑身汗毛颤慄,连眼睛都来不及眨,浑身劲力瞬间爆发,拧身钻下墙头。 十几支弩箭大半射空。 少量的几支则是钉入墙面,“咚”的楔出一个碗大的坑洞,弩杆还在不断颤抖。 更有一支是擦著墙头过去的,瞬间便凿穿了墙头的砖块,破碎的砖石扑簌簌砸落了下来。 勉强避过弩箭的张人胜倒在墙內地面,浑身冷汗“唰”的就淌了出来。 意识到不妥的他瞬间大吼: “快走,他们是衝著要命来的!” 不用他说,其他人也早就知道了。 可惜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逃命是另一回事。 两队振武营军士已经將整个朱雀武馆围得水泄不通。 有几个见事不妙的弟子早就向著翻墙逃走。 可刚刚落地,就被数支长枪抵在了地上。 敢反抗的更是瞬间被戳成了血葫芦。 隨著“砰”的一声,大门四散碎裂。 四个举著精铁厚盾的军士並排压了进来。 “轰”的一下推翻了门口的照壁。 再之后无数军士鱼贯而入。 这些军士都是五人一组。 前头一个盾牌手,身后站著两个刀盾兵,再之后是两个长枪兵。 这般犀利的阵法之下,即便是炼劲中、后期的武者,也得逃窜。 但只要一掉头,就会有一支箭矢追著射入后心。 张人胜四人此时凑在了一起,眼见自家基业就此崩塌,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沈仪!我四相武馆今后与你势不两立!” “可笑,你们还有今后吗?”伴隨著一道声音在四人上空响起,沈仪的身影从天而降。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的四人早已怒火攻心。 眼见沈仪来到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实力差距,连废话都不再多说,怒喝一声便冲了上来。 沈仪见状不屑地哼了一声,身形一闪便主动冲入了四人站圈之中。 四人里,只有张人胜和周子旺是炼体武者,余下两个都只是炼劲圆满。 因此即便四人齐上,也远远不是沈仪对手。 不消片刻,青龙武馆的李凤义和荀山便被沈仪给震断了心脉。 只剩下张人胜和周子旺狼狈抵挡。 但败亡也只在顷刻了。 …… 朱雀武馆外,陆承四人刚刚赶到。 四人站在一处二层房屋的屋顶,隔著老远观望著朱雀武馆的混乱。 亲眼见到了沈仪是如何乾脆利索地將张人胜和周子旺毙於掌下的。 冯战倒吸一口气,口中满是惊疑: “这沈仪,莫不是已经圆满了?” 冯启难得的皱起了眉头,语气凝重: “便是没有,也所去不远了。” 冯寂道: “怪不得他连陈、林两家也引了进来,看来升迁还是次要,主要还是想借著这笔资源一举突破。” 陆承闻言疑惑道: “突破炼气?那不是需要凝气丹吗?” “难道十万两就能买到凝气丹?” 以云辉子的身份,和五个东阳宗弟子名额的价值来看,一颗凝气丹应当不是十万两银子能买来的。 冯寂摇头: “那东西的价值可不是以金银衡量的。” “况且在东阳郡稀少的东西,在大运朝廷来看,可未必珍贵。” 陆承若有所思。 眼见得朱雀武馆里即將尘埃落定,冯寂看著陆承嘿然一笑: “哎,没想到在阳城立了近百年的四相武馆,竟然因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朝烟消云散。” 陆承一怔,不由得尬笑了起来。 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著冯启三人说道: “三位鏢头,弟子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可否前去解决一二?” 冯启闻言想要说什么,不等开口,冯寂便抢先说道: “去吧去吧,注意別再留下手尾。” “再来一次,我们可没有三个名额立下比斗了。” 陆承怎会不知道冯寂是在开玩笑? 当即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二鏢头放心,弟子一定將名额夺回!” 冯寂摆了摆手。 陆承转身顺著房脊快速离去。 朱雀武馆都没了,鱼帮这个祸事根源也该彻底解决了。 …… 一刻钟后,陆承站在一处两进小院之中,无奈的嘆了口气。 “早知道,先来这里了。” 刚刚他先去了鱼帮的驻点。 却得知杨彪最近都不怎么出现了。 之后毫不停留的赶到了这处宅院,可杨彪却先一步不见了踪影。 从屋內残留的痕跡来看,杨彪应当是在振武营大肆包围朱雀武馆时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而且是只带上了金银银票,里屋的一处地洞敞开著,几十贯铜钱就这么扔在里面。 人没找到,这钱就不能错过了,正好活血散用完了。 “算了,不过一个地痞,不足为虑,跑就跑了吧。” 陆承索性又搜颳了一番。 打包著杨彪未曾来及带走的值钱之物,直接去往了丹坊。 回到鏢局时,怀中又多出了十三副活血散。 稍事休息以后,便开始吞药炼化了起来。 第63章 討药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天。 直到深夜,阳城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三百振武营军士尽皆出动。 沈仪亲自带队围剿朱雀武馆的同时,其他三家也遭到了清算。 以张人胜、周子旺等四位馆主为首,一共三十六具尸体被吊在了阳城的南城门上。 还有不下百人被下了大狱。 等待他们的,是送往前线进入罪囚营当炮灰。 …… 长风鏢局,厅堂內。 冯启三人在张人胜四人被沈仪一一掌毙的时候就回来了。 可直到此时仍旧在唏嘘。 冯战嘆了口气: “沈仪当真是狠辣啊。” “说动手就动手,既藉口清理了四家武道势力,又得了那许多丹药资源。” 冯寂也跟著摇头: “不仅如此,还把整个阳城其他势力也都嚇住了。” “这傢伙竟然不知不觉到了圆满,这下子连翠云观和天泉寺也要坐不住了吧。” 陆承站在对面,听著三人討论,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那被他们劫掠走的东西怎么办?” 城中那些被夜盗的大户还在其次,关键是刘家村的药材。 冯寂看了陆承一眼: “被沈仪吃进嘴里的,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不过既然证据確凿,那就让刘家村去试试吧,毕竟他们背后还有这那位大人物,我估摸著沈仪无论如何也得给些面子。” 大运的武者机构是独立於朝堂之外的。 振武营之上是振武军,振武大將军一职向来都是皇室中人担任。 沈仪虽然只是一个六品校尉,但却根本不用理会一个尚书僕射的话。 陆承点点头,却没有著急离开,而是问出了另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 “那其他几家还继续比斗吗?” 冯战点头: “自然是要继续的,沈仪的目的本就是要削弱阳城武道,退出比斗可以,但彩头不可能少。” “不仅不会少,四相武馆的那一份,也得他们出。” 陆承闻言,不由得对沈仪的狠辣无情有了更深的认识。 也为其布局手段感到心惊。 想到这里,陆承心里居然有些没底。 自己若是贏了比斗,那沈仪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若是让陆承这么放弃,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论如何,先贏了再说,反正比斗是他沈仪自己提出来的。” “若是出尔反尔,恐怕整个阳城武道都不会答应。” 离开厅堂,陆承直接找到了刘长安和小胖子。 十三副活血散只能支撑四天。 按照进度玄鹰桩熟练能够达到二百五十三。 活血散还差不少。 而刘家村车队回来还遥遥无期。 若能从沈仪那里把被劫掠的药材要回来,起码可以省下十天时间。 …… 第二天一早,三人没有再回去刘家村找人。 而是直接出门去了城西的振武营。 振武营的大营就在阳城西北角。 三人穿过城西主街,一路向著西门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寨外。 说是营寨,其实用小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先是一道宽阔的外墙。 主体以青灰色的条石砌成,高约三丈。 和其后面的阳城城墙几乎等高。 这样的城墙別说炼劲武者,就算是炼体境,不藉助工具也轻易攀爬不上。 墙头每隔三尺便有一个垛口,垛口后站著戒备的军士。 城墙上每六丈均还有一座高於城墙墙体的石台。 即便是站在城墙下,也可以看到石台上闪著寒光的床弩箭头。 城墙墙面上每隔三尺距离还凿著一面人头大小的方孔,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看样子像是射孔。 后面只需站著一个人,便能源源不断地开工射击。 整面城墙这样的空洞不下一百。 床弩的威力陆承昨天已经在朱雀武馆外见识过了。 加上这细密的射孔,倘若真有人攻营,怕是走不进五十步就要被射成臊子了。 整个营寨共有两个营门。 一个就是阳城西门。 一个是正对著东面,也就是陆承三人来的方向。 这座营门不大,只能容纳两辆马车並排通过。 但门扇是铁皮包木的,铆钉密密匝匝,一看便知沉重异常。 营门上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门楼。 只门楣上刻出了一块石匾样式门头。 上面刻著“振武营”三个大字。 笔画粗獷,顏色暗红,看上去像是用硃砂写的。 但刘长安却低声说那是人血,著实让陆承吃了一惊。 营门前站著四个腰挎长刀,身穿皮甲的军士。 他们站立的姿態与寻常兵卒不同。 陆承一眼认出,四人是在站桩。 心中对振武营愈发感到心惊。 连守门时也在站桩,再加上朝廷的海量资源,怪不得三百军士尽皆武者。 可即便如此,沈仪也在想方设法地削弱武道门派势力。 这大运朝莫不是想將天下门派统统打散? 隨著人走近,一个军士伸手拦住,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不带什么表情。 “干什么的?” 说话间,营墙上的床弩稍稍转了方向。 陆承立即感到后颈一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了上来。 丝毫不怀疑床弩后面的军士会砸下机括。 刘长安二人也同样如此,慌忙拱手道: “劳烦通稟,长风鏢局弟子刘长安、刘贵財、陆承,求见沈校尉。” 那军士没有答话,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嗤”了一声道: “沈校尉?哼,沈校尉也是你们见的?” “先说什么事,我好逐级上报,上来就见沈校尉,换成你们鏢局的三位鏢头还差不多!” 刘长安皱了皱眉头,向他说明了来意。 那人听罢,示意三人在外等候,自己反身进了营寨。 陆承趁机往营门里看了一眼。 隱约能看见里面的校场。 偌大的校场此时站著一队队军士。 这些人五人一队,手中的兵器和阵势和陆承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校场的四周整齐的摆著一排排兵器架,刀枪剑戟俱都齐全。 校场深处是一排排营房。 不多时,那军士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陆承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薛印。 出来营门,不等陆承三人开口,薛印已经说话了: “若我所料不差,你们是为了药材的事来的吧。” 说著,摇了摇头: “那批药材已经被黄家炼得差不多了,两千四百副药材如今剩下不到四百副,其他的都已经被炼製了,共有活血散四百三十四副。” “什么!” 听到两千余副药材只炼出了四百多副成丹,刘长安和小胖子都傻了眼。 陆承的成丹率可是百分之百,两千副活血散缩水成四百副,任谁也要心疼。 激愤之余,不约而同地说道: “活血散我们不要,让黄家赔我们药材就行!” 薛印没有理会二人,而是看向陆承: “东西就剩下那么多,你们若是要,就和我进去拿。” 小胖子气愤道: “那些都是我们刘家村的心血,怎么能就这般打发了?” 薛印猛然转头: “这里是振武营,你想好了再说话!” 一股气势猛然从薛印身上散发,瞬间笼罩住了小胖子。 小胖子身上“唰”的渗出了冷汗。 “薛都头请见谅。”陆承前迈一步,將小胖子半挡在身后: “刘贵財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並非有意衝撞。” 陆承一出口,小胖子顿觉浑身一轻。 第64章 丹成上品 库房占地极大,四周无窗。 厚重的布帘坠在大门上,將外面的阳光尽数遮挡。 昏暗的屋內,全靠十几只手臂粗的蜡烛照亮。 铁片就那么和一堆看似杂乱的物品堆放在一起,有饰品、有把件。 陆承可以確定,这玩意就是和自己的那块是同属一体的。 在片片烛光的映照下,其他无论金属还是饰品都反射著光线。 唯有那块铁片,阴沉沉的毫无光芒。 乍一看似是黑木,但陆承却知道,那是金属质地。 或许,这也是这块铁片被收在库房里的原因。 这块铁片整体也是三角形,和陆承手中的那块大小差不多,但厚度明显要薄一点。 似乎是已经经过了打磨。 陆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这堆物品之前,借著观看的样子打量铁片。 铁片確实是被处理过的,上面已经没有了任何锈蚀的痕跡。 但似乎也是因为清理痕跡的原因,对铁片进行了些破坏。 导致上面原本该有的花纹变得断续。 陆承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薛印见陆承在这里站了良久,走了过来,扫了一眼,问道: “怎么,对这些小物件感兴趣?” 陆承不动声色地回道: “是有一些,不过更多的还是好奇。” “这处库房里的其他东西都是有些价值,但这一堆……” “看起来似乎並不值钱,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怎么也被放在了这处库房?” 薛印难得的笑了一下,道: “你都这样认为,那不正是证明了这些东西的不简单?” “若单单只是小孩子的玩具,怎么会出现在炼体武者的库房中?” 陆承默然,武者果然没有傻子。 看来自己想要將这铁片带走的可能是没有了。 不过好不容易遇见了,若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陆承一咬牙,也不在乎是否会暴露,直接问道: “这一屋子的东西,振武营会如何处理?” 薛印看了看二人面前的一小堆,指了指不远处做登记的几人道: “对於这种不知用处的东西,会有专人进行鑑別,鑑別出作用的,便会优先供內部人进行兑换。” “剩下不知名或者实在没什么作用的,便会留在这间库房中,等待有缘人。” 陆承看了看四周,想问若是没地方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又暗自好笑。 振武营哪能经常搞这种灭门的事情? 便是剿匪也不可能每年都有。 大部分还是擒杀一些大盗,那些人又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陆承也微微放了些心。 不会无故消失便可,只要还在这间库房,那总有机会拿到手。 这么一会儿,小胖子和刘长安也確认好了活血散和药材。 可惜原本十大车的药材,如今居然只堆满了一辆小平板车。 二人都是一脸的气愤和无奈。 “既然已经拿到手了,那就不要多呆了,三位请吧。” 三人嘆了口气,事到如今,却也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確实如陆承所说,有总比没有强。 起码这样一来,只需要再买四百副药材就够了。 算下来也就二百多两银子,对於刘家村来说算是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情了。 三人拉著车直接回到了赵诚的小院。 小胖子和刘长安没有耽搁,拔腿就往刘家村赶去。 一来回去报信,二来要安排人去追刘易,更改採购计划。 陆承也並没有直接开始炼药。 照例先进行了修行。 一个白天过去,修行计划完成以后,才开始进行开炉炼药。 近四百副药材全部炼完怎么著也要六七日。 好在无论陆承还是刘家村都不著急。 陆承便打算尝试炼製上品的活血散。 …… 小院內,寂静无声。 只有丹炉下方柴炭燃烧不时发出的“嗶剥”。 陆承將多日未用的丹炉洗净,开始认真准备药材。 这些药材都被黄家提前处理好了,只有部分细节不甚完美。 陆承只用了不到一炷香便全部收拾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陆承静了会心神便开炉炼药。 这一回,炉火比之前都低不少,道道火苗舔著炉底,不曾越出丹炉。 丹炉略微变色以后,陆承才开始一味一味依次放入药材,每放一味便等上片刻,看炉中烟气和药材状態的变化。 每当烟气由浊转清,才会继续放下一味。 十八味药全部投完,方才將炉鼎盖上,静等药性融合。 在这期间,陆承不断控制著炉下的柴炭,使得丹炉一直保持著极为精准的温度要求。 炉內先是散出浓烈的药香,不多时,香气消失。 陆承却並未有异色。 以他现在炼製活血散的水平,即便是出不了上品,也绝对不会炼废。 过了三十息,陆承开始缓缓撤出柴炭。 炉温开始逐渐降下。 又一刻钟后,陆承掀开炉盖。 只见炉底铺著一层粉末。 粉末细腻如脂,呈半透明状。 凑近一闻,没有任何药香。 陆承捻了一点放入口中。 药粉融化扩散,先是清凉,隨后升起一股甘甜,最后化作无味。 整个变化过程唯独没有辛辣。 再之后,一股微弱的火热从腑內升起,向臟腑、四肢扩散。 这股火热不同之前服用普通活血散那那种躁动灼烧。 而是像一股无匹的动力催动身体进行反应。 不仅没有丝毫的不適,反而使得整个身体內外都一扫疲倦。 这要药效,果然如赵诚所说那般! 陆承不由得目露喜色。 上品活血散,成了! 陆承若有所思,清理丹炉以后,再度尝试一炉多副的炼製。 但最终结果仍和之前一样,炼製出来的还是普通活血散。 陆承摇了摇头,不再纠结其中原因。 老老实实得一副副炼製。 药材一共三百多副,这种上品活血散不仅使用体验比普通活血散好,连药效都有所提升。 陆承炼化一副普通活血散只能再增加六点熟练,但是换成上品的,一副当在十点。 这么看来,自己只需要二十三副活血散便够了。 今天一夜,当能全部炼製完成。 除此之外,也可给赵诚也炼製一些。 若是能將赵诚的“四个月”缩短一倍,那对比斗將有不小的帮助! 想到这里,陆承不再耽搁。 立即清洗丹炉,继续开始炼製上品活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