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朝九晚五》 第1章 到点下班 “浪哥,马上到玉京了,你不紧张吗?” “这一天我等了三年,兴奋还来不及,怎会紧张?” 一辆驴车迎著晨曦,慢悠悠的在官道上前行。 沈浪看向远方,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犹记得,那是在三年前。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他如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 可睁开眼却发现,天塌了,他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穿著睡衣,一脸茫然,混在逃难流民的队伍里,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从食不果腹的流民,到如今的锦衣卫预备役。 三年了,他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我紧张得都快吐了!” 秦二牛赶著驴,唉声嘆气,头顶一撮呆毛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为了送我进锦衣卫,家里连锅都卖了,我要是没选上,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哎!要不然,我去东厂也报个名吧,来都来了,留条退路......” 沈浪正逗弄著一只灰羽红尾、斜眼乱转的古怪鸚鵡,闻言不禁抬起了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想进东厂,得先净身吧?” 灰羽鸚鵡踢著正步走到秦二牛身侧,零帧起手:“臥槽,他妈的!” “牛子不要啦?” “好狗,真棒~” “滚滚滚,你这癲鸟!” 赶走了鸚鵡,秦二牛的脸更苦了:“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哥死的早,弟妹年幼,老娘臥病在床,家里全靠嫂子一人撑著,我得支棱起来啊!” 沈浪赞道:“有担当,是个爷们!” 秦二牛嘆气:“我脑子笨,练武也练不明白,只有一膀子蛮力,不像浪哥你那么有本事,啥都不用愁。” “我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不用愁,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也想当孤儿?” 秦二牛神情恍惚,喃喃道:“东厂给的俸禄高啊,每个月三两银子一石米,舍我一个养活全家,划算。” “又不是山穷水尽了,何至於此,再说了,进东厂你嫂子能同意?” 嫂子...... 秦二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妙曼的背影,粗布麻衣之下,那丰腴的腚儿、纤细的腰儿,回眸一笑,风情万种。 “呜,呜呜......” 身高九尺、胳膊上能跑马的壮汉,忽然就破防了,吧嗒吧嗒掉起了小珍珠。 灰羽鸚鵡鸟头一歪,扯著嗓子大喊:“秦老二把牛子割啦!” “他没根儿了,他嫂子不要他了!” “嘻嘻,大傻逼!!!” “哇......”秦二牛猛锤车板,仰头痛哭。 “你闭嘴。” 沈浪敲了下鸚鵡的脑袋,把它提溜起来丟到一边。 “你也闭嘴,选拔还没开始呢,少说丧气话。” 秦二牛吸了吸鼻子:“浪哥,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有数。” “但你不同,连县尊大人都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捕快,你肯定能进锦衣卫。” “只是......玉京不比咱乡下,等述了职,可千万不能再任性胡来了。” “我任性啥?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 秦二牛发愁道:“哥,哪有人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每五天还要休沐两天的啊?” “还记得那次你去山里剿匪,刀都架到贼首脖子上了,你说下班时间到,扭头走了。” “县尊大人气得昏迷了三天,差点死了。” “要是到锦衣卫还这么干......不得被杀头啊?” “不把他放了,怎么引出他那些藏在外面的同伙,再说了,县尊没给加班费,我不能白干活吧!” “可是......” “罗里吧嗦,就多余管你,你还是接著想嫂子,接著哭吧!” 沈浪嫌弃的丟下一句,將草帽盖到了脸上。 “秦老二,哭唧唧!” “没有牛子的大傻逼,嫂子看了笑嘻嘻!” “嘎嘎,嘎嘎嘎!” “丧彪,闭嘴。” “呜,呜呜......哇!!!” ...... 秦二牛虽然憨了点儿,但有句话说得没错,玉京和乡下,的確是天壤之別。 车如流水马如龙,临街商铺连成一片,各色招旗隨风飘扬,猎猎作响。 “浪哥,玉京可真繁华啊!” “你瞅这路,多宽,你瞅这街面,多乾净,你瞅这天,多蓝!” “浪哥,我以后如果发达了,定要在这儿买个大宅子,把全家都接过来享福!” “浪哥,这儿的宅子要多少钱,怕不是得几百两吧?” 秦二牛左看右看,看啥都觉得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沈浪懒洋洋道:“再翻十倍。” “翻十倍......几千两?!那么贵?!” 秦二牛惊呼一声,腰杆瞬间弯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沈浪调侃道:“东厂赏银多,你好好干,用不了多久就能住进大宅子。” 秦二牛又是一阵长吁短嘆,挥起鞭子抽打驴腚,加速前行。 一个时辰后,驴车抵达了位於副城郭的检阅校场。 “浪哥,醒醒,到地方了。” 秦二牛拴好驴,摇醒了呼呼大睡的沈浪。 “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一刻了。” “快到下班点儿了啊!” 沈浪单手一撑,跳下驴车,伸了个懒腰,灰羽鸚鵡摇摇晃晃的飞到他肩头。 “嘘,可不敢乱说话啊!” 秦二牛赶忙將沈浪拉到了一边,抬手指了指:“你瞅瞅那是谁!” 沈浪眯起眼,朝二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校场正中,一座夯土高台巍然而立,四周旌旗猎猎,气势威严。 高台上摆放著三张太师椅,二男一女端坐於內。 左侧的女人一袭红裙,妖嬈美艷,白嫩的鹅蛋脸上始终掛著盈盈浅笑。 右侧是个身穿重鎧的恶汉,无眉、无睫、无发,像一尊怒目金刚,凶戾至极。 居中央主位的,则是位气质儒雅的黑袍男子,脊背挺拔,面容清俊。 “中间那个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沈浪略感意外,锦衣卫纳新而已,怎会出动这样的大人物? “没错,正是张献大人!”秦二牛小声道。 “旁边那俩不认识,但能跟镇抚使同坐,想必身份也都不简单!” “管那么多作甚,走吧,报导去!” ...... 半个时辰后,校场大门关闭。 一位身穿玄色劲装的锦衣卫百户走上高台,朝张献三人行礼后,高声道: “时辰已到,选拔正式开始,未到者视为主动放弃!” “既来参选锦衣卫,便需知我锦衣卫的规矩!” “我等乃是天子亲军,铁纪如山,容不得半点懈怠!” “现在,由我来宣读军规!” “其一,誓死效忠陛下,凡违抗詔命、擅离职守者,斩!” “其二,滥用职权、索贿私吞者,革职抄家,情节恶劣者,凌迟处死!” “其三,徇私诬陷、泄露案情者,斩,五族流放!” “其四......” “其五......” “其九十六,仪容不整、执勤懈怠者,杖责八十,屡教不改者,斩!” 秦二牛拽了拽沈浪,紧张道:“哥,这执勤懈怠者,说的不就是你吗?” “屡教不改斩立决......娘咧,咱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胡来了啊!” 沈浪懒得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专心听宣。 锦衣卫规矩严苛,禁令足有一百三十六条。 隨著点將台上传来的一声声『斩』,气氛愈发紧张,眾人的脑袋越垂越低,一个个胆颤心惊。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竟安静到落针可闻。 然而,就在此时。 上一秒还在梳理羽毛的灰羽鸚鵡突然动了! 扑腾著翅膀落到沈浪头顶,扯著脖子大叫:“到点儿了——” “下班儿!!!” 第2章 它还唱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犹如一声惊雷! 把在场的几千號人全震懵了,一个个茫然的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 秦二牛脑袋直接炸了,急忙去抓灰羽鸚鵡。 可鸚鵡灵巧,左跳右跳,硬是躲开了。 “癲鸟,快闭嘴,你想害死浪哥啊?!”秦二牛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何人造次?!” 点將台上传来一声怒喝。 秦二牛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开始打转,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不等他想出来,灰羽鸚鵡脖子一梗,又开始嚷嚷: “你不要给我哇哇乱叫!” “打卡上班,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打工人难道就不配拥有自己的生活?!” “爷到点儿就下班儿,不惯著你们这帮大傻逼!” 一阵风吹过,捲起一片沙石。 在场眾人纷纷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放肆!” 百户暴喝一声,折箭取簇,甩手而出! 箭头如流星般朝著灰羽鸚鵡飞去。 千钧一髮之际,沈浪忽地抬手,轻描淡写的將箭头夹在两指之间。 “嗯?” 张献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过去。 百户怒视沈浪,喝问道:“这扁毛畜生是你带来的?” “大人何必跟只鸟置气,请息怒。”沈浪將箭头丟到一边,抱拳行礼。 “扰乱军营,无视军纪,按律当罚八十军杖,念你尚未述职,暂且记下。” “但此事將计入考察文簿,望你好自为之!” 百户话音落下,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这鸟为何能口吐人言,该不会是传闻中的妖物吧?” “下班是何意,打工人又是何意啊?” “我以为他要完蛋了,没想到百户大人还怪好说话的。” “好说话?没听大人说要计入文簿么,这个愣头青的选拔啊,已经结束嘍!” “来校场受训竟还带了只鸟?何其蠢也!” 有人看热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唯独秦二牛如释重负,悄然鬆了口气。 “浪哥,把这蠢鸟的嘴绑起来吧!” “我早就说它是顛的,你看看,现在彻底疯了......” 秦二牛碎碎念著从兜里掏出一卷细麻绳,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点將台上响起。 “肃静。” “继续宣读。” 音量並不大,却神奇的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镇抚使大人!” 百户转过身,再次展开黄卷。 “其一百二十六,內部严禁结党营私、互相勾......” 然而他才读了半句,就又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抱歉大人,我打断一下。” “你又有何事?!” 瞧见说话之人又是沈浪,百户额角青筋暴起,儼然已是快要压不住火气。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沈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酉时了,我要散值了。” 灰羽鸚鵡无缝衔接:“下班儿,下班儿!!” “给钱了吗?就他妈让我加班!” “啊???” “说话!” “直视我,崽种!!” 灰羽鸚鵡张口就是国粹,鸟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越骂越起劲儿,最后竟还唱起了小曲儿。 “咚次打次,咚次打次!” “我们是人不是牛马,他们不是人是人渣,人不能被人渣欺压......” 小爪子打著节拍,摇头晃脑、激情满满,嘹亮的歌声直衝云霄! “娘咧,它还唱上了......” 秦二牛动了动嘴唇,面若死灰。 校场瞬间陷入了如死寂般的安静。 片刻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张献左侧的红裙女人手托香腮,饶有兴趣的看向沈浪,朱唇轻启:“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沈,单名一个浪字。” “沈浪......你就是临安县推选的那个金牌捕快?” “回大人,正是属下。” 女人眼波流转,笑吟吟道:“果然同卷宗中描述的一样,是个妙人。” 百户本想严厉惩处沈浪这个三番两次扰乱校场秩序的刺头,可见千户楚红叶大人如此態度,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无奈之下,只得请示张献。 张献目光沉敛,垂眸吹了吹杯中茶水。 “沈浪,己丑年生人,二十一岁,无父无母,任职临安县捕快。” “当职三载,破案一百二十起,抓捕大盗山匪一千四百七十六人,凡经你手,从无败绩,我说的可对?” “没错,大人。” “小小年纪,心思縝密,头脑聪慧,武艺过人,的確值得骄傲。” “可光凭这些,还不够资格来我锦衣卫撒野!” 张献语气平淡,但不知为何,在场眾人听后却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沈浪真诚道:“大人,属下没有撒野,只是陈述事实。” “你可知在我军中,忤逆上司是何等罪名?” 张献转了转茶杯,目光玩味。 沈浪十分恭敬的说道:“大人,属下尚未述职,锦衣卫军令与我何干?” 张献愕然,手一僵,茶杯险些掉落在地。 楚红叶“噗~”的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校场內的六千人,大眼瞪小眼,脑子全都宕机了。 “这可是镇抚使啊,他怎么敢的?!” “人竟能有种成这样,佩服佩服!” “这愣头青是嫌命太长了吗?” 秦二牛挠了挠头,不知怎的,忽然就不像刚才那般害怕了。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眼下这幅情景极其熟悉,令他不禁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想当初在临安县衙门,浪哥便是这么懟县尊大人的。 用最有礼貌、最温和谦逊的语气,说著最大逆不道的话。 县尊大人最初也像镇抚使这般的桀驁,可后来呢,都被调成啥了? 秦二牛看向张献的目光中,莫名带上了一丝同情。 “放肆,胆敢对镇抚使大人无礼!” 鋥鋥鋥! 刀刃出鞘,寒光凛凛! 分列校场两侧的锦衣卫杀气腾腾的围向沈浪。 张献摆摆手,命他们退下,问沈浪道:“你既无意加入锦衣卫,今日为何来此?” 沈浪抱拳,郑重道:“大人误会了,我对锦衣卫嚮往已久,日夜期盼能够投入麾下。” “既如此,你可知观行、观德,亦是本次考察的重点?” “以你此刻的表现,你觉得自己合格吗?” “属下品行端正、德才兼备,不止合格,应当评定为优秀。”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张献右侧的光头恶汉面露不悦,皱眉道: “宣读完军规,第一项考校即刻开始,你若放弃,以后便也不用来了!” 楚红叶笑吟吟道:“考校共七项,择前八百名入册,你若真想加入锦衣卫,可不能任性胡来。” 沈浪遥遥施礼,恭声道:“大人,余下六项我均取头名,应当就没问题了吧?” 光头恶汉和楚红叶同时一愣,张献笑道:“好小子,够狂!” “那就让本官瞧瞧,你的本事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厉害!” 第3章 严肃反抗 “尔等听著,夺其手中兵刃者,可免除考校!” “沈浪,你若能在围攻之下坚持一刻钟,亦是如此。” “刀剑无眼,生死由命,你可接受?” 沈浪看了眼浑身紧绷、护在他身侧隨时准备出手的秦二牛,应道: “谨遵大人吩咐。” “那便开始吧。” 张献此话一出,校场瞬间为之一静。 眾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沈浪,眼神热切,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要知道,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官职是可以世袭的,哪怕只是最低品的小旗,亦可保几代人衣食无忧! 在场的均是从穷乡僻壤过来谋富贵的泥腿子,哪里能抵挡得住此等诱惑? “小子,当心了!” 沈浪侧后方的汉子突然发动,抽出刀便朝著沈浪的腰部砍去,刁钻狠辣,丝毫不留余地! “你这泼赖,竟然偷袭!” 秦二牛早有防备,怒喝一声,抽刀便上,然而下一秒,却被沈浪用刀鞘拍到了一边。 “大人考校我的武艺,你不要插手,且在一旁看著便是。” 鏘!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长刀应声出鞘。 『哐当』一声脆响,那偷袭之人尚未看清,手中的兵刃便断成了两截! “他娘的,还真有两下子!” “併肩子上,咱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吐沫都淹死他!” “小子,识相的乖乖把刀交出来,不然你可就要遭老罪了!” 眾人一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將沈浪团团围住。 这时,一道只有沈浪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响起。 【无良老板猪狗不如,竟强迫你加班,请维护合法权益,严肃反抗,试试吧!】 沈浪笑道:“找我指点武艺可是很贵的,你们身上最好带够了银子。” “小子,且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先把他打趴下,再商议刀归谁!” “诸位先上,我在旁掩护一二!” 顷刻间,校场喊杀声四起,乱作了一团。 张献遥遥道:“扛不住便俯首请降,莫要硬撑,免得凭白丟掉性命。” “知道了大人,我会注意分寸。” 沈浪忽地將刀刃收了回去,拎著刀鞘上前迎战。 “这小子。”张献哑然失笑。 光头恶汉眉头皱起,沉声道:“此人目无法纪、狂妄至极,若不重罚,锦衣卫军威何在?” 楚红叶素手托腮,笑吟吟道:“武者,心无所惧、无所畏,桀驁恣意,方能勇猛精进。” “我倒觉得他很合胃口,锦衣卫又不是翰林院,哪来那么多的酸腐规矩?” 张献道:“陆公命我在三月之內,扩编一个千户所,专职负责京都守备事宜。” “所选之人,须背景乾净、无涉权贵,此番徵调各地捕快来京便是为此。” “沈浪在这批人中,当属最优。” “陆公要办大事,时间紧迫,没办法面面周全,若他当真有能耐,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 光头恶汉问道:“儘是些兵痞泼赖,何能堪此大任?” 张献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疲態:“京都静水深流,暗潮涌动。” “如今变局將至,若不想被严党趁机分权,只得剑走偏锋。” 几人说话间,台下已是哀嚎声四起。 沈浪只用刀鞘迎敌,却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招,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哎呦,快扶我一把,我的腿好像断了!” “诸位小心,这小子歹毒至极,专往腰子部位猛攻,他这是想让咱们断根儿啊!” “谁啊?王八蛋,再他娘的捏老子屁股,老子乾死你!” 不过一边倒的局势没有持续太久,有资格进到锦衣卫校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大家很快便有了对策。 “別跟他硬拼,消耗他,等他没力了再动手!” “哥儿几个游走起来,玩儿他!” 眾人互相掩护,一击即走,虽然依旧无法对沈浪造成实际性威胁,但却严重影响了他的效率。 “照这样下去,天黑了都没法下班,得想个办法。” 沈浪环视一圈,目光落到了点將台前的那杆锦衣卫大旗上,一刀盪开身前眾人,突围而去。 “喝!” 沈浪双手握住旗杆,腰腿发力,三丈多高的大旗应声而起! “一寸长,一寸强,老祖宗诚不欺我!”沈浪朗声长笑。 以旗杆为枪,杀伤力倍增,周围的人跑都来不及,一片片倒地,场面好不壮观。 楚红叶檀口微张,惊讶道:“这旗杆乃是纯铜所制,他竟能拿来当枪使?” “千斤之力,他入品了?” 光头恶汉瞳孔一震,隨即恢復至目无表情:“哼,天赋倒算勉强能看。” 楚红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阎崢大人好大的口气,那我请问了,你是多大年纪入品的?” 阎崢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 张献嘆道:“想不到未足半月,他便又长进了,这次倒是我失算了。” 楚红叶问道:“大人似乎对他很了解?” 张献道:“此子根骨、心境均属上等,相比京都的才俊亦不逊色,只是这性子......尚需磨练。” 楚红叶修长丰腴的左大腿压在右腿上,红裙垂落,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眼波流转之间,透著些许湿润气息。 盯著沈浪看了一会儿,她轻咬住红唇,吃吃笑道: “那便把他交给我吧,我定会好生调教呢。” 张献单手扶额,沉默了片刻,道:“他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要添乱了。” 这时,校场內局势再变。 將近十米长的大枪在沈浪手中宛如怒龙,点、刺、挑、扫,杀得围攻者尽皆胆寒,一时竟无人再敢靠近。 “加班费差不多够数了。” 沈浪掂了掂从倒地者怀里搜刮来的钱袋,『咚』的將旗杆插到地上。 隨后,他將自己的佩刀丟到秦二牛怀里,大声道: “大人,属下认输!” 秦二牛满脸懵逼,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可其他人却直接炸了! “这是舞弊!!” “不公平,继续来战!” “他们两个串通一气,请大人明察!!” “打架归打架,你拿我钱袋子干嘛,赶紧还我!” 沈浪敲了敲要钱那人的脑袋,看著没怎么用力,可那人却像颗钉子似的,一寸寸沉进了土里。 “莫吵。” 沈浪温和的笑了笑:“我早说过,找我指点武艺是要收费的。” 灰羽鸚鵡昂著脑袋,囂张大叫:“还,有,谁?!” “都给爷跪好!” “服没服,说话!!” 现场一片安静,却是没人再敢吱声了。 沈浪朝著张献抱拳:“大人,您方才的允诺可还作数?” 张献道:“你既如此自信,本官便拭目以待了。” 沈浪踢了秦二牛一脚:“傻愣著干嘛,还不快谢谢大人!” 秦二牛如梦初醒,激动道:“属下秦二牛,谢过镇抚使大人!” 张献『嗯』了声,转头对亲卫吩咐道:“將此人纳入名册。” “是,大人!” 亲卫右手锤胸,应了声,带著秦二牛走进营帐。 第4章 来点强度 “大人可还有吩咐?” 沈浪拱了拱手:“若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灰羽鸚鵡梗著脖子,在一旁不住嚷嚷: “爷就不信,人还能被狗欺负了?” “立刻,马上,下班!!” “噗~” 楚红叶笑著眨了眨眼:“你的鸟不错,有空借我玩玩~” 张献沉默几秒,略显无力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大人,明天见!” 沈浪抱拳,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出校场。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你打击无良老板的囂张气焰,维护了合法权益,技能点+5】 【你严正抗议,成功討回加班费,技能点+5】 “查看技能栏!” 一道虚擬面板在沈浪眼前徐徐展开。 【黑雾刀法: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野牛拳: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江湖养气功: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缉拿探案: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刑讯逼供:lv10(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 【剩余技能点:336】 三年前,沈浪刚成灾民那会儿,跟隨大部队流落到了临安县。 秦家大嫂是个热心肠,怜他年纪轻轻便没了家,替他补办了户籍,之后又在县衙帮他谋了个杂役的差事。 去衙门当值的第一天,外掛到帐了。 “打卡上班、准点下班、拒绝內耗、硬核维权、敢於向无良老板说不......” “完成整顿职场的任务,获得技能点,提升职场技能......” 沈浪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掛的版本好像有问题,把他当成职场社畜了? 可体验之后却发现,这掛虽然顛了点,但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刑讯逼供、缉拿断案、刀法、內功......原来这些都算职场技能?” “点一下就升级,不需要积累,不存在瓶颈,简直不要太爽!” “加加加,统统加满!” 於是,沈浪的实力开始突飞猛进,很快便从一个爬楼梯都担心猝死的脆皮大学生变成了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 沈浪用亲身经歷证明了什么叫“只要业绩够好,你就是老板的亲爹!” 县尊大人被他超强的业务能力折服,一路將他破格提拔。 一年不到,他便成了金牌捕快。 每天打卡上班,做做任务,升级技能,日子过的逍遥快活。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黑雾刀法的等级已达当前职位上限,无法继续提升。】 这时沈浪才知道,原来技能加点也是有上限的,想要不断变强,就必须不停升官。 可问题来了,在临安县这个小衙门里,他的职位基本已经到顶了,再想提升,只能更换平台。 沈浪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便做出了决定—— 他渴望力量,他要继续变强! 他要在武道这条路上,走到最远,走到最高! 想靠正常途径升官是没指望了,让他从头开始学四书五经卷科举,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所以只能另闢蹊径。 锦衣卫每隔三年便会开启预备营,招收新人。 只要衙门推举,人人都能参加选拔,对沈浪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出路。 於是,沈浪一边等待预备营开启,一边积累技能点。 三年的时间,他將那些『职场技能』大部分都升到了满级。 如今,总算等到了收穫的时刻。 正所谓,厚积薄发正当时,一飞冲天,就在今日! ...... 从校场出来,沈浪就近找了家酒肆落脚。 寻了个靠窗座位,要了一碟酱肉,半壶烧酒,边吃边等秦二牛回来。 俩人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去逛逛玉京城。 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感受京都的风土人情。 听说內城黄华坊有个叫教坊司的地方不错,有酒有菜,还有能歌善舞的漂亮妹妹,倒是可以去批判一下。 可左等右等,直到三更锣响起,秦二牛才带著满身淤青,踉蹌著的出现。 “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大人为难你了?” “没,手续办的很顺利。”秦二牛疼得齜牙咧嘴。 “是我主动留下,跟大伙儿一起参加了刑狱忍耐力考校。” “他娘的,挨了一晚上打,好不容易熬到美人计,他们竟然直接喊停,哎,上当了!” 沈浪无语,找出金疮药丟给他。 灰羽鸚鵡吹了个流氓哨,学著评书的语气: “秦老二单枪匹马,欲闯无底洞,女壮士四面夹击,生擒独眼龙!” “啪!!” “鸡飞~蛋打!” “嘎嘎,噶嘎嘎~~” “你这癲鸟,上一边发疯去!” 秦二牛將鸚鵡赶走,说道:“哥,这顿打不白挨,我把明天的考察內容打听清楚了!” “先是体力,和往年一样,负重奔袭,然后是骑射,这个要求就有些苛刻了!” “百步外射固定靶,命中率达九成以上者合格,马射移动靶,命中率八成以上者合格。” “我听他们说,这是临时改的,想必是今年应选的人多了些,所以要求也变高了。” “咱们在乡下可是很少操练这些,你能行吗?” 秦二牛面露忧色,这一晚上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想体验美人计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不用净身就能赚银子固然令他开心,可若是因此耽误了沈浪自己的前程,他的良心过不去。 可惜他能做的不多,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临时更改选拔標准?” 去年骑射考察的合格標准是:步射七成命中率,马射六成命中率。 两相比较,今年的难度至少要高出一倍。 沈浪若有所思,想来是今天他太过高调,有人看他不爽,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那能行吗? 肯定不行。 沈浪打开技能栏,找到箭法和骑术两项。 这俩都是lv7,按往年的標准,7级技能已经足够他夺得头名,所以本著不浪费的原则,他当初並没有直接加满。 而现在,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骑术、箭术,加满!” 【你消耗12技能点,將骑术提升至lv10(已达当前职务极限)】 【你消耗12技能点,將箭术提升至lv10(已达当前职务极限)】 一股庞大的经验和技巧涌入脑海,沈浪稍稍体悟了一会儿,便完美掌握。 同时,他感觉到手臂胀大了一圈,臂力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沈浪拍了拍秦二牛的肩膀,说道:“多谢了二牛,这个消息很重要。” “那就好。” 秦二牛傻乐著挠挠头:“明天我再去一趟,把后面几项的具体要求也都打听清楚!”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沈浪將剩余的几项全部加到满级。 “明儿个直接上强度!” 第5章 入职国企 第二天,巳时。 沈浪准时来到校场。 百户站在点將台上,正宣读著纪律。 “锦衣卫护驾卫道,巡查办案,需有千斤之力、万里之耐!” “今日,便考察你等负重奔袭的能耐!” 百户手一挥,一眾官兵抬著几十个巨大箱子走上前来。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副缀著厚重铁叶的玄甲护具。 “嘶,这重甲少说得有百斤重,哪家步卒会穿这玩意奔袭啊?” “我昨晚受的伤还没好呢,这不是要命么!” “往年只是负重三十斤,今年这是要干啥?” 校场內响起一阵抱怨声。 “肃静!”百户喝道,“著甲!” “两刻钟內,绕军营跑五十圈,超时者,淘汰,动用內劲者,视作舞弊,军规处置!” 眾人唉声嘆气,走上前,穿好玄甲。 “预备——跑!” 百户一声令下,校场內尘烟四起,几千號人同时奔出。 军营很大,一圈少说得有二、三里的路程,不运转功法能跑完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负重,大家都很默契的维持著速度,保存体力。 除了沈浪。 號令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如猎豹般窜了出去,毫无保留,全力衝刺。 “不是,他要干嘛啊,这种速度能跑完五十圈?” “臥槽这年轻人,刚开始就冲这么猛,不要命啦!” 然而没过多久,眾人的目光就都变成了惊悚。 大部队一圈还没跑完呢,沈浪已经开始套圈了。 灰羽鸚鵡稳稳站在沈浪头顶。 “在你左边~” “在你右边~” “咻!!” “誒嘿,没想到吧,爷他妈又来啦!” 不到半刻钟,五十圈跑完了。 这份成绩属实有些逆天,眾人直呼不可能,嚷嚷著沈浪作弊,要求上官查验。 楚红叶亲自前来核实。 “气息內敛,气血稳定,未动用內劲,成绩有效!” 这话一出,眾人更加怀疑人生了。 他没作弊? 他怎么能没作弊呢? 同样是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差距,这不公平! 看著神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什么变化的沈浪,楚红叶好奇问: “依方才的速度,你能再跑多少圈?” 沈浪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圈?” “一直跑。” “噗~” 楚红叶咯咯直笑,抬手捏了捏沈浪的胳膊:“体格可真好!” 能不好么,那么多满级技能不是白练的呀......沈浪笑而不语。 聊了几句,楚红叶丟下句“你的鸟儿甚是有趣,我要带回去擼一擼,把玩一番”,便带著灰鸚鵡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刻钟到了,负重奔袭考察结束。 结果相当惨烈,將近千人未能完成,当场淘汰,还有数百人脱力昏迷,被抬了下去。 剩余之人稍作休整,接著参加骑射考察。 “百步射固定靶,命中率达九成以上者,合格!” “马射移动靶,命中率八成以上者,合格!” 没什么可说的,沈浪继续以高达形態出击! 一上来就是六箭齐发,紧接著九星连珠、分影箭、迴旋箭...… 一连串眼花繚乱的操作后,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壶箭。 沈浪换了张硬弓,吐气开弓,朝著天空『唰』的便是一箭,紧接著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箭矢呈拋物线状,接连飞向天空。 穿云裂帛,呼啸而去! 第十箭射出。 沈浪收弓,转身便走。 此时眾人早已看呆,下意识的为他让开一条路,目送他扬长而去。 而就在沈浪走出人群的瞬间,箭矢坠落,那一排十副箭靶『轰』的一声,同时炸裂! “阎崢大人,评价一下?” 楚红叶笑嘻嘻的看向阎崢:“你的那些小伎俩,好像没什么用啊?” 阎崢板著脸道:“不过是些奇巧淫技罢了,有什么可评价的。” 楚红叶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张献:“此人我实在喜欢,將他调来给我当亲卫如何?” 张献摇头:“这批人全部要编入新卫所,这是陆公亲定的,我无权更改。” 楚红叶擼著鸚鵡的肚皮,嘆气道:“那可真是太遗憾啦!” 这时,原本仰躺在她手上呼呼大睡的灰鸚鵡突然醒了,『噌』的一下弹了起来。 “臥槽,他妈的,蠢鸟!” “上班时间,你怎么睡著了,上班时间不工作,你跑去睡大觉?!” “蠢鸟,你好像是个呆逼大弱智!” 灰鸚鵡骂骂咧咧,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噗~” 楚红叶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连自己都骂呀,这鸚哥儿当真有趣得紧!” 阎崢冷哼:“有趣?带著这样一只口无遮拦的畜生在玉京城晃悠,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祸!” 张献道:“此子的实力已无需再试,恢復原定標准吧,接下来的选拔他不必参加了。” 楚红叶道:“早该如此,再由著阎崢大人乱搞,只怕最后连八百人都招不满。” 阎崢没出声,但也没反对。 即便看沈浪再不顺眼,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小子的实力確实不一般,即便是和那些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子嗣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等人才,哪怕性格古怪了些,锦衣卫也断不会將他拒之门外。 “叫他过来吧。” “是,大人!” 不多时,沈浪被张献的亲兵带了过来。 张献打量著他,严肃道:“弱冠之年便能入品,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你確有骄傲的资本。” “但你需谨记,骄傲可以,切莫自负,这天下能人何其之多,锋芒太露,容易招致祸端。” “耐住性子,沉心静气,以你的天赋,只要脚踏实地,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樑。” 沈浪恭敬行礼:“多谢大人提点,属下铭记於心。” 张献“嗯”了一声,语气放缓:“从现在起,你便是我锦衣卫的一员了。” 沈浪问:“那后面的选拔?” 张献道:“你不必再参加。” 说完,他目光投向站在沈浪肩头梳理羽毛的灰鸚鵡,顿了顿,又道:“你这鸚哥儿...... “最好不要再养了,京都不比其他地方,局势颇为复杂,须得谨言慎行,格外小心。” 沈浪抱拳道:“大人,我会注意的。” 张献点点头:“去吧,儘快找地方安顿下来,三日后,来衙署领取腰牌和功法。” 第6章 周百户 【你从万千求职者中脱颖而出,入职国有大型企业,开启职场新篇章,技能点+30!】 【当前剩余技能点:303】 “打开技能栏!” 【黑雾刀法:lv10】 【江湖养气功:lv10】 【缉拿探案:lv10】 【刑讯逼供:lv10】 ...... 从校场出来,沈浪迫不及待的打开技能栏,查看各项职业技能的状態。 果然,最后那行“已达当前职位极限”的小字不见了! 这就意味著,韜光养晦三年,他又能继续加点升级了! “不愧是锦衣卫,才刚成为最底层的校尉,就成功突破了上限!” 锦衣卫的官职体系非常完善,从校尉、小旗开始,一直到镇抚使、指挥使,升职路线清晰明確。 陆公清廉公正,在他的治下,锦衣卫官员选拔不看资歷,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功绩。 这样的职场环境对沈浪非常友好,毕竟,他就是纯靠业务能力生存的。 只要功绩足够突出,哪怕不搞人情世故,也能获得升职加薪的机会。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走,二牛,喝酒去,今夜不醉不归!” ...... 三日后,清晨。 一辆驴车慢悠悠的驶出宣南坊。 “京都居,大不易!” 秦二牛一边赶驴,一边感慨。 “月俸二两银子,租宅子便要去掉一半,再加上吃喝拉撒、人情往来,还能剩下啥?” “誒,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把家人接过来享福啊!” 沈浪头枕双手靠在车板上,悠閒的晒著太阳。 秦二牛自顾自的继续道:“不知道咱们会去哪里当值,我寻思,要不使些银子,谋个巡街的差事?” “听说巡街有油水,光是商贩的孝敬钱一个月都能得好几两银子。” 沈浪懒洋洋道:“坊市里支摊卖东西的都是些苦哈哈,穷鬼的钱你也要刮?” 秦二牛理直气壮道:“我也是穷鬼,怎么不能刮!” 沈浪道:“没出息,要赚就赚大钱!” “什么大钱?” “寻个由头,抄家灭门!” “胆够大,心够黑,干一票就能保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秦二牛缩了缩脖子,訕笑道:“哥,可不敢乱说啊,要杀头的。” “欺压百姓一样要杀头,怎么没见你怕?”沈浪敲了敲他的脑袋。 “一天到晚净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做好分內的事情,官职升上去,银子自然就有了,急什么!” 秦二牛揉著脑袋,嘟囔道:“还升官呢,我这点能耐,不被赶回家就知足了。” 沈浪纳闷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根骨没问题,体格远比常人强壮,怎么就练不出一点內劲呢?” 秦二牛嘆气道:“大概就是没那个天分吧。” 沈浪摇摇头:“据说衙署內有座镇武阁,里面存放著锦衣卫多年搜集到的各种典籍。” “有机会我去查查看,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二牛嘿嘿笑道:“没事哥,不用费那心。” “你以后肯定能当大官,我跟你混,终归是饿不著的。” 沈浪又敲了敲他:“自己不努力,让我努力,算盘打的倒是挺响!” 秦二牛呵呵傻乐,笑而不语。 ...... “炊饼——刚出锅的炊饼!” “餛飩嘞!汤鲜馅儿足,三文钱一大碗!” “卖切水面,走过路过瞧一瞧,不好吃不要钱嘞!” ...... 按照张献给的地址,兄弟俩来到了中城区时雍坊的最南边。 穿过一片热闹的坊市,再拐个弯,就到了锦衣卫的总部衙署。 没什么青砖高墙、朱红大门,就是一普通大院,面积倒不小,只是看起来略显简陋,门口甚至连对石狮子都没。 秦二牛栓好驴,摸著脑袋诧异道:“锦衣卫衙署就在这种地方?”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沈浪打量著周遭环境,也是目露惊奇,这画风属实是有些反差。 “新来的?” 一位身穿锦衣卫官服的小鬍子迎面走来,笑呵呵道:“没找错地方,这里就是锦衣卫衙署。” “陆公不喜奢华,衙署自然是一切从简,以后你们便明白了。” “这位大人,”沈浪抱拳,“我们过来领取腰牌,请问该往哪走?” 小鬍子摆摆手:“可不敢当,我就是个校尉,比你们早来一年,不是什么大人。” “领腰牌去经歷司,进后院,左手边第三间便是。” “多谢!” 沈浪带著二牛走进衙署,按照小鬍子指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经歷司。 因为有张献的亲笔信,手续办的非常顺利,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拿到了代表锦衣卫身份的腰牌。 上圆下方的小铜牌,顶部雕有云纹拱钮,看起来有些粗糙,可秦二牛却爱不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不停念叨著: “咱也是当上锦衣卫了,嘿嘿,荣祖耀宗,荣祖耀宗啊!” “呃,见过这位大人!” 秦二牛正兴奋著,一抬眼,忽然见不远处,一个身材壮硕,但却一身儒衫的老者负手而立,正盯著他看。 这老者身后还站著好几个穿官服的汉子,其中便有刚刚帮忙指路的小鬍子。 小鬍子一改之前笑嘻嘻的模样,神情严肃道:“这位是周雄百户。” 沈浪和秦二牛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见过周百户!” 周雄板著脸,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怒道:“竖子无礼!” “右手外,左手內,此乃凶拜,用於报丧弔唁!” “粗鄙小儿!” “你想咒老夫早死不成?” 秦二牛嚇了一跳,赶忙换手:“大人见谅,属下愚钝,搞错了!” “刘百川,带他们去领功法官服,顺便教教规矩!” 周雄怒喝一声,拂袖而去。 他离开之后,小鬍子刘百川立刻恢復了笑脸:“想不到咱们还挺有缘分,这就成同僚了。” 接著,他又安慰秦二牛道:“不必紧张,周百户只是脾气有些古怪,肚量还是很大的,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怪罪於你,以后注意便是。” “二位请跟我来!” 三人走到一座偏院,刘百川进屋一趟,拿了几本册子和两套官服出来,交到沈浪和秦二牛手上。 沈浪低头一看,分別是《雁翎刀法》、《三十六路擒拿手》以及一本《沉玉功》。 刘百川笑著道:“都是些制式功法,谈不上多高明,你们要是有更好的,可以不练。” 第7章 安排差事 “这也没比我们之前练的江湖把式强到哪儿去啊?” 秦二牛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白给的能有多好?不满意就去立功。” “瞧见那儿了么?” 刘百川指了指后院最高的那座建筑:“锦衣卫镇武阁!” “那里面不止有功法,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物、兵刃,只要功绩够,想换什么换什么!” 秦二牛好奇问:“最好的功法是啥?” 刘百川摸了摸鬍子:“神通绝技!” “神通绝技?!”秦二牛瞪大眼,满脸兴奋。 虽然不知道绝技是什么玩意,但光听名字就感觉很厉害。 刘百川笑呵呵道:“残缺的,只有几页,而且极难修炼,换过的人不少,但没人能练成。” “这功法叫什么名字?” 沈浪来了兴趣,这个好啊,很多人换过就意味著需要的贡献不高。 至於残缺、难练,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只要入个门,名字出现在技能列表里,他就能直接加点升级。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 “好像是叫......罗睺决?”刘百川有些不確定。 “以后你们自己去看吧,那功法就摆在一进门的地方,非常显眼。” “走走,给你们介绍几位同僚,都是在周百户手底下当差的,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刘百川拉著两人前往百户所小衙门,路过詔狱时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在这儿当值的全是变態,万万不可招惹。” 抵达百户所,刘百川吆喝了几嗓子,三个穿著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內堂出来。 “这是薛湛,这是秦越,这是魏临戎,剩下的都出去当差了,以后见到了再给你们介绍!” 沈浪和秦二牛挨个打过招呼,三人笑嘻嘻的回应,都没什么架子。 刘百川摸著鬍子道:“都自己人,说说唄,你俩是走谁的路子进来的?” 秦二牛挠了挠头,没听懂他说的是啥意思。 刘百川指向三人:“秦越,吏部侍郎秦大人的远房侄子!” “薛湛,思诚坊薛员外的独子,江南最大的绸缎庄就是他家开的。” “还有这个魏临戎,你们別看他长得浓眉大眼,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这小子是开青楼的,衙门里有好几位千户大人的侍妾都是他送的!” 沈浪抱拳:“锦衣卫藏龙臥虎,诸位各个身怀绝技,失敬!” 刘百川道:“衙门里都这情况,所以你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秦二牛好奇道:“那你又是啥来头?” “我?”刘百川呵呵一笑,傲然挺腰,“我不是关係户!” “我是正大光明使银子进来的!” “呃......” 秦二牛一时语塞。 沈浪笑了笑:“我俩没背景,更没银子,走的是选拔的路子。” 刘百川几人一愣,对视一眼:“预备营考察不是还没结束么,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主官特招?” “算是吧。”沈浪点点头。 几人面色同时一肃,抱拳行礼:“原来是高手兄,失敬,失敬!” 薛湛热情道:“晚上醉仙楼,我请,给两位仁兄接风洗尘!” 沈浪抱拳回礼:“好说,好说。” 这时,刘百川朝外面撇了一眼,轻咳一声:“周百户过来了。” 几人挺直腰板,瞬间切换成严肃冷峻的模样。 周雄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著一本书,边看边朝著衙堂走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髮老者,却穿著儒衫,身上肌肉绷的布料都快裂开了,一边读书,还一边摇头晃脑,这画风属实有点清奇。 “周百户是正德九年的进士,正儿八经的文人出身。” “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弃文从武了,但有些习惯还是放不下。” “文人你懂得,多少沾点酸腐,以后你们要多加注意言行。” 秦越小声插了一句:“周百户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脾气大了些,喜欢讲些让人头疼的大道理,以后你们便知道了。” 周雄走到近处,刘百川几人咚的右手捶胸,大声道:“见过百户大人!” “嗯,好。”周雄沾了沾口水翻书,漫不经心的应了句。 “手续办完了?” “回大人,都办妥了。” 周雄走到主位坐下,皱眉沉思片刻,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玉京城內发生了数起女子失踪案,坊间流言四起,贵女们人人自危。” 他抬手指向沈浪:“你,便去靖安王府当差吧,保护靖安王遗孀和孤女的安全。” 接著他又指向秦二牛:“至於你......去象房吧!” “啊?”秦二牛懵了,“象房是干啥的?” 刘百川道:“象房就是驯象所,饲养宫廷大象的地方!” “我?养大象?”秦二牛震惊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锦衣卫去给给权贵当护卫,甚至在大型节日活动时举牌子当仪仗队都是挺常见的事情,但养大象......別说二牛了,连沈浪都没听说过! “憨傻蠢儿!” 周雄牛眼一瞪:“不是你难道是我?” 刘百川解释道:“驯象所是正经编制,由靳川靳千户统管。” “咱们锦衣卫乃是天子仪卫,凡皇室典礼、卤簿仪仗,全由锦衣卫管辖。” “大象是最高级別的皇家仪仗,自然也归於此类。” 薛湛也在一旁说道:“皇室典礼时,贡象要站在龙撵两侧,为避免有人借贡象谋反,驯象所只能由锦衣卫经管,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 “大象养的好,陛下常有重赏,这是个好差事。” “属下明白了,即刻去象房报导!” 秦二牛绷直身体,学著刘百川几人的样子,右手咚的捶击左胸。 “哼,乡野顽童!” 周雄吹了吹鬍子:“你还不情愿上了!” “锦衣卫收人第一原则,面容周正,虎背、熊腰、螳螂腿!” “你且看看自己,有哪一项符合標准?” “长得像个山匪似的,能去给贵女当护卫吗?” 秦二牛訕訕道:“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將大象养的白白胖胖!” “粗鄙小儿!” “还有你们几个,像块木头似的戳在这儿做什么,不用当值吗?” 周雄拿起书,不耐烦的赶人。 第8章 鬼物 “大人您忙著,我们这就去当差!” 刘百川给周雄沏了壶热茶,拉著沈浪两人便要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沈浪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入职第一天,npd领导作威作福,先下手为强,让他知道打工人不可欺压,试试吧!】 “大人,属下有话说!”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沈浪,周雄亦是如此。 “何事?” “您方才没说清楚,去靖安王府当差,轮值该如何安排?” “什么意思?” 周雄微微抬头,面露疑惑。 “属下巳时点卯,酉时散值,每日只当值四个时辰。”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啊......秦二牛扯了扯嘴角。 瞧瞧,这才第一天当值,就又开始大逆不道了! “你说什么?” 周雄懵了,刘百川三人也都懵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当差之前先提要求。 “属下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每五天休沐两天,望大人周知。” 沈浪又说了一遍,並稍作补充。 “啪“的一声! 周雄將书摔到了桌上。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刘百川!” “有!” “去经歷司拿卷宗,老夫倒要看看,这猖狂小儿是谁举荐进来的,竟如此囂张蛮横!” “是!” 刘百川看了沈浪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无奈摇头而去。 衙堂內,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雄气得吹鬍子瞪眼,沈浪泰然自若,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余下的则都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喘。 直到刘百川回来。 “大人,这是他们两人的卷宗!” 周雄接过,当即便查看了起来,当看到最后面的署名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北镇抚司镇抚使,张献大人特批?” 周雄怒哼一声:“我虽惹不起镇抚使,却也绝不伺候大爷,我这衙门庙小,供不起大佛,你另谋去处吧!” 沈浪抱拳道:“大人,属下並未放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朝廷鹰犬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属下认为没什么不妥。” 周雄冷著脸,死死盯著沈浪的眼睛,说道: “老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无人轮替,负责靖安王府安全的,只你一人。” “你当值四个时辰也好,六个时辰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只看结果。” “倘若在结案之前,靖安王妃和永寧郡主有半点闪失,你,军法处置!” 周雄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兄,你方才那般.....是何意味啊?” 刘百川百般不解,你一个新兵蛋子,刚来报导就惹怒上官,这不是正常人应该干的事儿啊! 魏临戎嘆气道:“其实在周百户手底下当差很隨意的,点卯这些小事情他通常不会过问,你想休息直接偷摸回家便是,此番举动实在不妥。” 秦越也跟著摇头:“周百户最讲究礼数,今日你算是將他得罪透了,以后恐怕是要遭殃了。” 唯有秦二牛闷声道:“当值第一天,当然要立规矩,浪哥行事向来如此,以后你们便习惯了。” 沈浪笑了笑:“诸位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兄,可否將大人方才说的女子失踪案卷宗借在下一观?” “誒,你可真是......等著吧,我去帮你找来!” 不多时,刘百川带著一摞摺子回来。 “给你,都在这儿了!” “这案子我之前跟过,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多谢刘兄。” 沈浪点点头,认真的翻看起来。 案件的脉络其实並不复杂,总结起来一句话:玉京城惊现採花恶贼,专挑妙龄女子下手,劫色杀人,手段狠辣至极。 “截止昨日,死者已有六人......刘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介入的?” 刘百川想了想,道:“大概一个月前,第一位死者出现时。” 说著,他指了指卷宗中的一页:“这个黄翠儿的尸体,便是我从枯井里捞出来的。” 刘百川摇头嘆气,满脸唏嘘:“你是不知道那小娘子遭了怎样的折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就连那......都被撕开了,誒,太惨了。” 沈浪问道:“刘兄为何没有继续调查?” 刘百川道:“那凶手狡猾至极,始终没能抓到,后来遇害的女子身份越来越高,甚至就连鸿臚寺卿的独女都遭了毒手,上面便另做安排了。” 魏临戎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倒听说,这凶手不是人,而是......鬼!” “鬼?细说!” 秦二牛凑到近前,沈浪也放下卷宗侧目看了过去。 魏临戎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坊间都在传。” “据说是『鬼娶亲』,外城的冤魂过来索命討债!” 秦越也加入了討论:“前日我亲眼看见礼部隋大人请了道士来家里设坛驱邪。” 魏临戎道:“可不是么,最近这段时间权贵纷纷闭门谢客,他们一定是听著什么消息了!” 秦二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在锦衣卫当差,还要去缉拿鬼物?!” 沈浪好奇问道:“这世上当真有鬼不成?” 妖物確实有,民间传言多有提及,甚至沈浪自己都曾亲手处决过一头,可鬼物他还真是没见过。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稀奇,这个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的的要神秘复杂。 刘百川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不过就算真有鬼,也不需要咱们操心,钦天监的大人自会出手。” 沈浪翻看卷宗,很快便发现了此案的不寻常之处。 经办之人特別批註,在每处命案现场,均发现一小块半褪色的红绸,以及一些冥纸喜字碎片。 住在附近的百姓声称,曾在深夜听到隱约的嗩吶声,十分悽厉。 还有目击者说,曾见到一身红袍、长发挡住整张脸的『新郎』掳走女子。 “坊间的传言便是从这儿来的?” 沈浪闔上卷宗,若有所思。 单从这些记录来看,此案的確有些诡异,不似人为。 可继续深挖,却又没有切实的证据,全是经办之人的猜测联想和自称目击者的一面之词。 “这样的案件记录,可不太像北镇抚司的风格。” 第9章 第一美人 见沈浪陷入沉思,刘百川提醒道:“沈兄,这案子太大,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我等不过是一介校尉,可不敢隨便掺合。” 沈浪將卷宗收好,放到一边。 “刘兄,靖安王府的情况你可了解?” 刘百川想了想,摇头道:“靖安王生前便极为低调,不问朝政,埋头只管商贾之事,过世后,更是无人在意,卫署內有关王府的记录並不多。” 魏临戎嘿嘿一笑:“我倒是知道一些。” “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这对母女,均是世间罕见的大美人!” “尤其长寧郡主,年芳二八,国色天香,姿容胜雪,乃是玉京第一美人!” 秦二牛问道:“当真有那么漂亮?” 魏临戎斩钉截铁道:“真,比真金还真!” “上元灯节时,我曾有幸远远瞧见一次,郡主一袭白裙,像极了从画里走出的仙子,美的不可方物!” 刘百川笑呵呵道:“魏兄阅女无数,在这方面最是权威,想不到竟对长寧郡主评价如此之高,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他转头看向沈浪:“沈兄,你散值后,晚间我替你的差,去王府轮值如何?” “其实周百户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他早就想安排人去靖安王府,奈何一直抽不出人手,咱们锦衣卫现在是真的缺人啊。” 沈浪抱拳道:“刘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但不必劳烦,我自有打算。” 魏临戎提醒道:“这差事不简单,沈兄可千万不要大意。” “传闻靖安王离世后,留下了巨额財富,王府內金银堆积成山,数都数不过来。” “王妃艷帜高张,乃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郡主更是倾城绝色,世间罕见,孤儿寡母守著这么大一份家业,惦记之人可不在少数。” 刘百川若有所思道:“周百户与靖安王有旧,早年曾受过其大恩,如今私派锦衣卫守护王府,恐怕就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藉机生事。” 他看向沈浪,神情郑重道:“沈兄,不可大意。” “周百户最重情义,你方才又將他得罪了,倘若王妃和郡主有闪失,他是真会砍你的脑袋。” “即便有镇抚使庇护......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 沈浪笑了笑:“刘兄放心,分內之事,我沈浪从未出过差错。” 刘百川道:“沈兄心里有数便好。” 几人又閒聊了几句,相约得空一起喝酒,便各自离去。 ...... 从衙署出来,秦二牛见没了外人,问道:“浪哥,你是不是打算去查这件案子?” 沈浪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秦二牛嘆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教的嘛。” 两人每天同吃同住,又在县衙一起当差,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论对沈浪的了解,没人比得上秦二牛。 之前在临安县时,沈浪最討厌的差事便是去保护人,因为会耽误他下班。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活儿,沈浪都是主动出击,缉拿贼首,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秦二牛担忧道:“浪哥,这次的情况跟之前可不一样,鬼物啊......咱们哪能处理的了这种东西?”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忍一下,稍微晚点散值,等我从象房回来,立刻去接替你。” “你负责白天,我负责守夜,咱俩合力把这差事应付过去!”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必结案不会拖的太久,稍微辛苦几天算不了什么。” 沈浪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卡上班,拿钱干活,这是底线,半步不能让。” “你不用操心这些,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把大象养好吧,別小看这份差事,没那么简单的。” 秦二牛嘟囔道:“我都没见过大象长啥样,哪知道怎么伺候。” 沈浪道:“我不是在嚇唬你,总共就那么九头大象,每一头都是皇室的宝贝疙瘩,远比人金贵的多,一旦出了差错,你必掉脑袋!” 秦二牛连连点头:“知道了哥,我不会大意的,放心吧!” “你现在是咋打算的,真要去查案啊,那可是鬼物啊......” “鬼物?”沈浪笑了笑,“先別急著下定论,得去现场看过,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二牛问道:“那我能帮你干点啥?” 沈浪道:“如果有需要,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走吧,现在该去点卯了。” ...... 东安门外,十王府街。 一座朱门高耸的大宅佇立在街尾,门楣上高悬著一道鎏金匾额,上书『靖安王府』四个大字。 笔走龙蛇,威严气派。 沈浪穿著锦衣卫制式官服,腰胯长刀,大步走了过去,亮出腰牌: “烦劳通稟,锦衣卫校尉沈浪,奉上官之命,前来保护王妃和郡主。” “官爷稍等。” 守门的侍卫匆匆进府,不多时,领著一个掌事模样的乾瘦老者出来。 “可是周雄周百户的部下?” “正是。” 老掌事立刻露出笑脸:“快请进,快请进,你们可算来了......誒?其他人呢?” 沈浪道:“没其他人,只有我一个。” “你一个校尉......孤身一人,怎么保护王妃和郡主啊?” 老管家四处张望,见確实没人了,唉声嘆气:“哎,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啊!” “王爷在时,哪里有人敢如此轻慢我靖安王府......” 沈浪笑了笑没做声,缓步进到府內。 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听过了,因为採花贼的缘故,京都有名有姓的权贵均被锦衣卫安排了人手保护。 而那些被漏掉的,都可以被划分到小卡拉米那一档,这其中便包括靖安王府。 靖安王过世已有数年,未留下子嗣,在朝中已是毫无影响力可言,空有封號,却无实权,自然无人理会。 若不是有周雄这层关係在,靖安王府恐怕连沈浪这个校尉都盼不来。 踩高捧低,亘古如此。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內苑。 老掌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客气道:“您在这稍等,我去通报王妃。” “有劳。”沈浪隨意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打量起周遭环境。 “如此名贵的珊瑚,竟然就这样摆在院子里当盆景?” “魏兄所言不虚,这靖安王府当真不是一般的富庶!” 第10章 尸体 靖安王府的情况,和沈浪预想的稍有些出入。 方才在小衙门听几位同僚介绍时,他还以为这对孤女遗孀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一片愁云惨澹。 可此刻亲眼见到后却发现,並不是那回事,王府內一派祥和,人丁兴旺,家僕侍卫进出有序,整座府邸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想必这位王妃应当也是有些手段的。” 沈浪收回思绪,打开了虚擬面板。 【黑雾刀法:lv10】 【江湖养气功:lv10】 【缉拿探案:lv10】 【刑讯逼供:lv10】 【三十六路擒拿手:lv1】 【雁翎刀法:lv1】 【沉玉功:lv1】 ...... 【剩余技能点:303】 从锦衣卫那领取到的功法,已经出现在了职业技能列表之中。 “明玉功,加到了满级!” 【你消耗35技能点,將『明玉功』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明玉功在系统的评判中属於『初级技能』,5级以下每级需要1技能点,5-10级则是2技能点,10级以上是4技能点。 “比之前练的江湖內功至少强了三成!”。 一股热流从沈浪丹田涌出,匯入四肢百骸,所到之处,毛孔全部舒张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浸在温水中,轻鬆、愜意! 沈浪握了握拳,他的力气又增加了,不止如此,他对每条肌肉的控制能力似乎也变强了许多。 大提升! “35技能点,没有白花。” 沈浪十分满意,紧接著又在职业技能列表中找出黑雾刀法和缉拿探案,將这俩也都加到满级! 【你消耗20技能点,將『黑雾刀法』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你消耗20技能点,將『缉拿断案』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成为锦衣卫校尉,技能等级上限提升了5级,等成了小旗,有了品级之后,应当能提升更多吧?” 搞定收工,沈浪將技能面板隱去。 锦衣卫的制式功法共有三部,他只提升了明玉功,三十六路擒拿手和雁翎刀法则暂时放在了那里。 类似的功法他已经学过了,再多两门意义不大。 隨著等级上限越来越高,升级所需的技能点也越来越多,点数得来不易,得省著用,精心规划。 “將王府给我展开!” 骤然间,沈浪眼中腾起一丝灰雾,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奇异的状態之中,极度冷静,极度专注。 下一秒,世界在他的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座王府变成了一座等比例缩小的全息模型,投射在他面前。 暗门、小道、四处活动的家丁,甚至花园中的一草一木,均无遗漏。 “靖安王府太大了,lv15的缉拿断案竟才勉强覆盖。” 自穿越以来,沈浪行事恣意隨性,兴头来时,甚至连上官都要规训几句。 如此大逆不道,却能安稳的活到现在,缉拿断案这项『职业技能』当属头功! 无他,效果实在逆天。 凭此技能,他可以將案发现场百分百还原,不仅如此,还可以通过上帝视角观察,並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预设。 如此一来,任何可疑之处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找出漏洞,直击核心。 靠著这一招,他在破案这一块至今未尝败绩。 当然,这一次倒不用那么复杂,沈浪只是简单查看了下府內守备情况。 他直接將自己代入到贼人视角,利用全息投影规划路线,模擬潜入,而后找出现有守备方案中存在的不足。 在此基础上作出调整,將预警机制优化完善,这样即便他人不在,王府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嗯?” 刚查看完一片区域,沈浪便发现了一处地方有些不对劲。 刚好此时,老掌事从內院走了出来。 “沈大人,王妃请您入內。” “先不忙,我且问你,与內宅相连的那片区域,是何人在居住?” “偏院?” “家丁、僕妇、厨子、侍卫......下人们基本都住在偏院。” 老掌事不解道:“沈大人问这个干嘛?” “出事了。” 沈浪大步流星的朝那边走去。 “誒?沈大人,王妃还等著您呢......” 老掌事跟在后边跑的呼哧带喘,等他赶到时,沈浪已经拿著铁锹在挖地了。 “沈大人,您这是......” 话刚说到一半,老掌事的神色便由疑惑转变成了震惊,眼珠子睁的老大,似要掉到地上! “这、这,这里怎么会有两具尸体?!” “来人,快来......” “收声,不要声张!” 沈浪將他喝止,稍稍加快速度。 不多时,两具只穿著贴身衣服的尸体便露了出来。 “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王府的人?” 沈浪將铁锹插到地上,朝老掌事招了招手。 老掌事小心翼翼的靠近,俯下身仔细打量。 他看了眼偏角那间堆满了杂物的库房,最终確认道:“没错,都是府里的下人。” 沈浪道:“死了两天了,两个大活人不见了,你们就一点都没察觉到?” 老掌事訕訕道:“府里人太多了,下人们休沐、採买,进进出出的,两天很难统计清楚。” “这二人均是刚入府不久的杂役,签了卖身契的,没银子更没家產,为何有人会暗害他们?” “因为他们穿的衣服,谋的不是財,是他们的身份!” 说话间,沈浪走到围墙旁边,扒开藤蔓,露出里面一个三角形的標记。 “这是贼人踩点留下的记號?!” 看清那標记后,老掌事瞬间慌了。 “坏了,坏了,王府被盯上了,这人都已经跑进来做记號了,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该不会是那个採花贼吧?!”老掌事嗓门突然提高,额头瞬间便冒出了冷汗。 沈浪道:“莫慌,他们没那么快动手,王府养了这么多侍卫,任谁都要好好掂量。” 刚才沈浪就发现了,靖安王妃的胆子大得很,整个王府內,竟然有不下三千侍卫,全部披甲带刀! 如此规模,也就是靖安王已经死了,不然高低得治个擅养私兵罪,抄家流放! “这两人是受王府牵连才凭白丟了性命,安排好后事,莫要让他们死不瞑目!” 第11章 我竟如此美丽 “理当如此。” 老掌事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沈浪仍不放心,又说了句:“都是爹妈生养的,不可敷衍了事,一卷草蓆便丟到了乱葬岗!” 老掌事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再怎么说,薄棺一口也还是有的。” “王妃最是心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绝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粮食、银两断不会少。” “如此甚好。”沈浪微微点头。 虽然穿过来已有三年,但他仍无法接受这些古人权贵不把奴僕当人的做派。 遇不到也就算了,遇到了必定要管上一管。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来处理一下,此事暂时不要声张。” “是,沈大人!” ...... 临近晌午,沈浪总算见到了正主。 內宅凉亭內,一位年约三十的宫装美妇坐在石桌前,优雅的吃著点心。 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三位画师,立著画板,奋笔疾书。 “启稟王妃,锦衣卫的大人到了。” “怎么这么慢啊!” 靖安王妃慵懒的扫了一眼,柳叶细眉微微上挑,不爽道:“哼,这个周雄!” “净会敷衍我,竟然只派了一个校尉过来......” “属下沈浪,见过靖安王妃。”沈浪笑了笑,倒是没太在意。 老掌事汗顏,快步走到近前,小声將刚刚在偏远发现两具尸体的事情详细诉说了一遍。 靖安王妃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目越睁越大,等到老掌事说完,饱满的红唇已是有些合不拢了。 “被贼人盯上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呀!!” 靖安王妃一甩袖子,整个人腾的便站了起来,颇具规模的胸脯颤巍起伏。 直到此刻,沈浪才瞧见她的全貌。 嗯......確如魏临戎所言,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身材妖嬈丰腴,但腰肢却极其纤细,肤白貌美,顾盼生姿,好像一颗熟透的蜜桃。 “王妃莫怕,有沈大人在,王府定不会有事。” 老掌事安抚道,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已对沈浪的能力完全信服。 只能说,不愧是专业人士,当真不凡吶! “怎么会没事,都已经有人死了,这叫没事吗?!” 靖安王妃整个人颤巍巍的,声音也是。 见状,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安抚,有扇风的,有抚背的,还有餵点心的。 哄了好一会儿,靖安王妃才稍稍冷静了些。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沈浪看的直乐。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两具尸体的?”靖安王妃问道。 沈浪拱了拱手:“回稟王妃,属下自幼便对血腥气极度敏感。” “方才进府时,曾路过偏院,属下察觉到不对,便喊上掌事一同前去查看。” “你可真厉害,这次多亏有你!” 王妃拍著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时,她身后的那几位画师放下笔走了过来。 “王妃殿下,画好了,请您过目!” 靖安王妃接过画纸一看,像只猫似的,突然就炸毛了。 “这画的是什么,我不满意!” “我方才有那么胆小吗,把我画的像个鵪鶉一样,丟死人了,重画!” 沈浪有点懵了,明明上一秒还担心的要死呢,这是在闹哪样? 头戴儒巾的画师朝老掌事使了个眼色。 老掌事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大声道: “王妃殿下,老奴觉得这画美极了!” 那几位贴身丫鬟也凑上来帮腔: “没错,您瞧瞧,美艷中带著三分柔弱,当真惹人怜惜,太美了!” “真的吗?”靖安王妃面露狐疑。 掌事几人用力点头。 “那我再看看。” 王妃拿过画,仔细端详了起来,看著看著,嘴角便开始压不住了。 “即便仪態欠佳,我依旧如此美丽!” “嗯......画的不错,赏!” “多谢王妃恩典!” 画师长长舒了口气,千恩万谢著离开。 这是在干啥,我跑错片场了,还是她跑错片场? 沈浪有些失神,这位靖安王妃的脑迴路,当真是......不同凡响,异於常人。 老掌事小声解释道:“王妃每日都要请画师作画一幅,若是不满意,便会反覆重画。” “一旦如此,便其什么都顾不上了,今日有大事要办,我们也是没办法,您莫见笑......” 沈浪这下懂了,原来是个反差啊! 看起来是个標准的美艷熟女,內心却是稚童的性子。 还怪好玩的。 “沈浪,今日你帮了大忙,这幅画便赏给你了!” “......多谢王妃!” “等一下,落款还没写~” 靖安王妃风风火火的跑了,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沈浪笑著道了声谢,画技確实不错,画里的人也够美,是幅好作品,收著便收著吧。 “方才说到哪了......对!” 靖安王妃只用了一秒钟,便极其丝滑切换回刚刚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睫毛轻颤,忧声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呀?” 沈浪温声道:“王妃不必担心。” “王府中侍卫眾多,只需安排妥当,便能万无一失。” “怎么安排,我不会呀?” “我会。” “好好好,那就都交给你啦!” 靖安王妃开心了,喊来老掌事:“李忠!” “有!” “从现在起,所有侍卫都由沈浪指挥,你告诉他们,都给本妃打起精神来!” “此间事了,本妃重重有赏!” “老奴明白!” “那就这样吧,我困了。” 靖安王妃打了个哈欠,回屋睡午觉去了。 李忠尷尬的拱了拱手:“沈大人……” 沈浪笑著道:“靖安王妃临危不乱,心有静气,实在难得,在下自愧不如。” “时间紧迫,请老掌事帮我找间静室,並將王府的布局图拿来一观。” “明白,沈大人稍等!” ...... 书房。 一个时辰后。 沈浪舒了口气,放下手中毛笔。 靖安王府的守备布局终於修订完成! 沈浪弹了下墨跡未乾的宣纸,很是满意。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人多就是好......这下应当便万无一失了!”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靖安王妃端著一盘牛乳糕,带著侍女走了进来。 “忙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晚宴已经在准备了,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第12章 冒充锦衣卫 “多谢王妃!” 想不到堂堂王妃,竟亲自端著盘子来给他送点心,倒是让沈浪有些惊讶。 如此看来,方才李忠掌事所言应当非虚,以这位王妃的性子,的確不会亏待下人。 “坐吧,不必拘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靖安王妃笑著將牛乳糕放到沈浪跟前。 “守备布防安排的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王妃请看。” 沈浪將宣纸摊开平铺在桌上。 靖安王妃惊讶道:“这么快?” 一天只工作四个时辰,当然要提高效率.......沈浪笑了笑,说道: “之前的方案大体上还算不错,有漏洞,但不多,我只是在此基础上做了些改动,並不费事。” 靖安王妃唇角上扬,开心道:“那是我花费重金请军中高手帮忙布置的。” “哼,看来他倒是没有骗我。” 沈浪点头道:“此人的思路没错,只是有些保守,用作行军打仗合適,但若是王府守备,得稍作调整。” 说著,他抬手指向新画出来的布局图:“比如这里。” “连通內宅与花园的必经之路共有三条,原方案將这三处视为重点监察区域,安排侍卫日夜守护。” “这样一来,若有贼人想潜入內宅,必然会避开这三处,选择从围墙处进入。” “可围墙的范围太大,终归会有疏漏,所以属下减少了这三条通路附近人手,故意为贼人留出漏洞。” “与此同此,在內宅设立了三层守卫体系。” “外松內紧,互相预警,互为照应。” “如此即便有人潜入,也不会伤到王妃分毫。” 王妃美目涟涟,频频点头:“听起来很厉害。” 她回头问几位侍女:“你们觉得如何?” “沈大人天纵奇才,此法甚妙!” “不愧是锦衣卫的大人,当真厉害得紧!” “王妃殿下,周百户没有敷衍您,这是派了个最厉害的过来保护您呢!” 侍女们零帧起手,直接就是一通彩虹屁,王妃听完之后更开心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別人家都是一队锦衣卫,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一个。” “原来最厉害的来了,一个就能顶一队!” 侍女:“顶两队!” 侍女:“顶三队!” 沈浪失笑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面发表看法,继续讲解:“您再看这里......” 讲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起初靖安王妃还会嗯嗯啊啊的应和几声,可现在却是完全没了动静。 “王妃,可是有什么问题?”沈浪不禁问道。 靖安王妃神情严肃道:“这图......是你刚刚画的?” “没错。” “你这技法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浪愣了下,说道:“是属下胡乱摸索出来的,王妃见笑了。” 他的绘画能力,『缉拿断案』这项技能升到10级时附赠的。 在系统的判定中,他现在是职场社畜,所以这职业技能自然也是现代刑侦常用的速写技术,这时期的人確实没见过。 “自己摸索?”王妃一双杏目睁得溜圆,“如此年纪便能开宗立派,当真厉害!” “王妃谬讚了,微末小道而已,愧不敢当。” “你继续吧!” 靖安王妃又靠近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专注。 平日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自己的美貌。 为了画出最棒的画像,她几乎將玉京的有名的画师请遍了,可却从未见过这般风格。 线条生硬,笔法严肃,极度写实,如果用这种技法来为她画像...... 岂不是能完美的还原出她的美貌?! 靖安王妃越想越激动。 见她这副模样,沈浪有些摸不著头脑,试探著问道:“可是属下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靖安王妃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妥,妥的很,就按你说的来。” “总之王府的安全我便都交给你了,我信得过你!”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这份方案来吧。” 沈浪点点头,將宣纸交给李忠,命他去安排侍卫。 待他离开前,又多叮嘱了句:“切记,莫要声张,低调行事。” “尤其是两位杂役遇害一事,儘量瞒住。” “他们二人的外衣和府牌都不见了,想来那贼人是打算借他们的身份混入府內。” “这几日,多加留心进出王府的杂役,將名字全部记录下来。” “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安排!”李忠躬身行礼,匆匆而去。 “沈浪!” 靖安王妃忽的扬起下巴,杏目盯著沈浪,表情十分郑重。 “王妃有何吩咐?” “你......帮我做幅画,就用刚刚那种技法!” 沈浪怔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眼下王府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態,那贼人甚至可能已经潜进来了,她还有心情琢磨这些? 这位王妃可真是......活得够通透,一点不內耗啊! 没等沈浪开口,一旁的侍女便急忙道:“王妃殿下,您不是说要请沈大人去接郡主回府吗?” 靖安王妃黛眉微蹙,恍然道:“对哦,还有正事要做。” 她看向沈浪:“作画之事且容后再议。” “小女不知王府出了事,一早便出门访友了,如今天色渐晚,我担心她遇到危险。” “辛苦你跑一趟,到安远侯府將她接回来。” 沈浪起身道:“分內之事,王妃不必客气,属下这便出发。” “等下!”靖安王妃叫住了他。 “我安排些侍卫与你一同去!” 沈浪应了声,按照靖安王妃的吩咐,去到前厅等候。 不多时,十几位身材挺拔的侍卫出现在他眼前。 沈浪抬眼一看,顿时便愣住了。 这些侍卫的穿著打扮十分统一,交领直身袍,黑革勒腰束带,外罩对襟短甲,脚踩皂靴,腰间掛著长刀。 正是锦衣卫的校尉的官服,甚至就连那拴在腰间的云纹顶铜牌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王妃搞这么一出,是要干嘛? 沈浪不解问道:“你们这是?” 靖安王妃的贴身侍女走到近前,小声道: “大人,是王妃提前安排好的,您不要见怪。” 沈浪稍作思索便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冒充锦衣卫可是大罪,王妃就不怕被人告到衙门?” 第13章 长寧郡主 “王妃殿下说,有您在,不会有事的。” “王妃殿下还说,让您不必急著赶路,可以从城中绕一圈再过去安远侯府......” 侍女訕訕一笑,福身行礼,不等沈浪回答便飞快跑走。 “靖安王妃可真是......”沈浪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觉得別的高官权贵均有锦衣卫保护,靖安王府却没有,面子上掛不住,所以便弄了些侍卫假冒锦衣卫? 天才啊! “走吧。” 沈浪笑了笑,没再多说,带著『锦衣卫』们出发。 他自己就是天字一號最不守规矩的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至於冒充锦衣卫会不会被发现......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內。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沈浪严格按照靖安王妃的要求,绕城一周,还在明玉坊、金城坊等权贵居住的区域,故意停留了许久。 如此折腾了一番,抵达安远侯府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快到下班点儿了。” 沈浪抬头看天,一时有些想念留在家里的灰鸚鵡。 这位老伙计是跟著他一起穿越过来的,算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第一天当值,还不了解情况,谨慎起见便將它留在了家里。 明天倒是能正常跟他一起来上班了。 这鸚鵡虽然满口国粹,喜欢乱叭叭,但报时间还是很准的,从未出过差错,有它在,便不用担心误了下班的时辰。 沈浪观察了一下四周,对偽装成锦衣卫的王府侍卫吩咐道: “你们几个去那边盯著,你们到胡同口,若有可疑之人靠近,立刻通知我。” 被点到名的侍卫面面相覷,犹豫著说道:“沈大人......” “王妃殿下特意叮嘱,要我们在侯府门口排成一队,等待郡主。” “若是分散开,我们回去怕是不好向王妃交差啊......” 沈浪无语,沉默了几秒,无力的摆了摆手:“那便算了。” “你们多多留心四周吧。” 沈浪走到一旁,抱著长刀,靠墙静候。 过了一会儿,长寧郡主在几位贵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长寧郡主,以后可要常来啊!” “是啊长寧妹妹,有你在,这园子仿佛都变得更美了几分呢。” “镇国公的二公子听说你在,特意命人送来一批顶好的香饼和胭脂水粉。” “据说是琉球进贡的珍品,平常可是很难见到呢,我们今天可都是沾了你的光!” “诸位姐姐请留步,来日若有时间,欢迎姐姐们到靖安王府再聚。” 长寧郡主浅浅笑著,盈盈一福。 “母亲命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 她朝著沈浪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与眾女道別。 “锦衣卫,沈浪,奉命前来保护郡主。” 沈浪领著侍卫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靖安王妃待他不错,他自然愿意满足王妃的心愿,故意没提校尉的身份,只说是锦衣卫,为王妃撑撑面子。 “见过沈大人,见过......诸位。” 长寧郡主浅笑著的回了一礼,可当目光扫过沈浪身后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却是稍稍错愕了一下。 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微微仰起头,好奇的打量起沈浪。 锦衣卫收人相当严苛,第一个要考察的就是外貌。 长相周正,虎背、熊腰、螳螂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理由很简单,锦衣卫的前身是仪鸞司,专管皇帝的卤簿仪仗。 如今虽已改制,將重心放到了侦缉和詔狱方面,但护卫和仪仗的职能依旧存在。 皇帝出行,锦衣卫负责扛旗举伞,代表著皇室的威严,所以外形非常重要。 而沈浪五官俊朗,肩宽腿长,身姿矫健挺拔,两项均远在標准之上。 不夸张的说,即便是放在遍地贵公子的玉京城,他的外形也属於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级別。 因此不仅长寧郡主在悄悄打量,其余贵女也都有些看呆了。 “郡主,请上马车。” 沈浪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虚引,將长寧郡主带上了马车。 他自己则是纵身上马,带领队伍打道回府。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巷尾,贵女们才恋恋不捨的收回目光。 “这位年轻的大人长得可真俊俏~” “是啊,阳刚俊朗,比那些满身脂粉的公子哥强出千倍万倍!” “不知叫什么名字,晚些时候去靖安王妃打听一下。” ...... 马车驶出了两条街。 长寧郡主忍不住掀开车帘,小声问道:“福贵、大虎,你们怎么穿著沈大人的衣服?” 被她点到名字的侍卫顿时缩了缩脖子,尷尬道:“王妃殿下让的......” 长寧郡主涨红了小脸:“母亲可真是......” 她看向沈浪,歉意道:“沈大人,家母胡闹,给您添麻烦了。” 沈浪笑道:“郡主不必如此,王妃心性澄澈,率真自然,属下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长寧郡主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浅笑。 此时正值日暮,马车向西而行,一缕阳光恰巧照在她的脸上。 落日的余暉为她镀上了一层轮廓,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眸含星子,温婉明艷。 再加上那和靖安王妃同款的长腿细腰,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就连沈浪看了,都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句,玉京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而就在这时,沈浪余光扫过街角,眼神忽的一凝,喝道:“停车,保护郡主!”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一跃,疾驰而去。 錚錚錚! 侍卫们拔出刀,將马车团团围住。 “怎么了?” “郡主,千万不要出来!” “今日王府出事了,有贼人潜入,谋害了两名杂役,还在偏院做了记號。” “沈大人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您先藏好,一切等大人回来再说!” “那边再去两个人,招子都放亮些,靠近者杀无赦!”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侍卫们持刀而立,警惕的观察四周。 还好这里远离坊市,周边也没什么民宅,街面上罕有人跡。 若是在闹市区,他们这些人手恐怕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长寧郡主倒是没慌,神色依旧淡定,端坐在车厢內。 甚至还在温柔的安抚著一脸惨白、被嚇坏了的贴身侍女。 第14章 下班时间到 轰! 街角传来一声巨响! 高墙四分五裂,砖石乱飞! 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 “保护郡主!!” 为首侍卫厉声大喝,死死攥著刀柄,额头冷汗直冒。 其余侍卫也都一脸凝重,浑身紧绷著,目不转睛的看向街角。 还好,没过多久,他们便同时鬆了口气。 沈浪回来了。 还提了两个人,一手一个。 “刀收起来吧,没事了。” 咚! 沈浪將那两个人丟到了地上,俯身从其中一人身上撕下块布条,慢条斯理的擦掉手上的血跡。 为首侍卫走到近前,发现这两人咽喉部位均受了致命伤,伤口极深,此刻仍在呼呼往外冒血。 脖子几乎断掉一半,显然是已经活不成了。 “你带几个人,將他们两个送到锦衣卫衙署,交给周雄周百户。” “告诉他,这两人乃是死士,让他儘快查明来路!” 沈浪取下自己的腰牌,丟给这个叫大虎的侍卫。 大虎回首看了眼马车,犹豫道:“那郡主......” 沈浪淡定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是,大人!” 他喊上几个侍卫,拉著两具尸体走了。 “郡主可无恙?” “我没事,多谢沈大人。” 车帘掀开,长寧郡主探出头来: “方才听大人讲,那两人是死士,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被我抓到之后,他们发现逃不掉,便立即自杀了。” “极其果断,没有半点犹豫,若非受过特殊训练断不会如此。” “敢在京都豢养死士的人並不多,关於此二人的来歷,郡主可有猜测?” 长寧郡主蹙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抱歉沈大人,我不知道。” “无妨,属下会儘快查明。” “沈大人费心了。” 长寧郡主露出一抹浅笑,礼貌頷首,放下帘子回到了车厢內。 见她这副淡定的模样,沈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位郡主的性子,倒是与靖安王妃截然不同。 上午时,王妃听闻府內有人潜入,瞬间便嚇得花容失色,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颤巍巍,被一群人围著安抚。 反观长寧郡主,被死士跟踪监视,却依旧淡定从容,表情丝毫未变。 这对母女均非常人,当真有趣得紧。 沈浪收回思绪,命眾人加快速度,赶往靖安王府。 时间差不多了,他要下班了。 ...... 靖安王府。 “什么?!” “又遇到贼人了?!” 靖安王妃惊得花容失色,连头上的簪子都在乱颤。 “母亲,我没事,沈大人当场便將那两人擒住了。”长寧郡主细声安慰道。 “这可如何是好呀,怎么突然间到处都是贼人......” 长寧郡主浅笑道:“许是之前便有,只不过我们今天才知道。” “以后都別出府了,躲一躲,等案子破了再说!” “不行,我得再增加些人手来,府里的侍卫还是太少......” “对了,那俩贼人呢?可曾问出来歷,是谁派他们来的?” 靖安王妃在屋內来回踱步,胸前剧烈晃动,脸上的惊悸仍未消散。 “自杀了,沈大人说他们是死士,尸体现已命人送往锦衣卫衙署,交由周百户查验。” “死士?!”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地。 侍女们连忙过来扶住,轻声安抚。 过了一会儿,靖安王妃稍稍冷静了些,环顾四周,诧异道: “怎么不见沈浪,他人呢?” 穿著仿製锦衣卫官服的侍卫们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长寧郡主放下手中书卷,开口道:“沈大人散值回家了。” “什么?” 靖安王妃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侍卫低著头,小声解释道:“沈大人將郡主送到门口,说酉时已到,他要散值了,然后便骑著马走了。” “走了......” “走了?!” 靖安王妃急了:“贼人都快把咱们包围了,他怎么能走呢,他走了还怎么守护王府?” “不行,得喊他回来,没有他咱们可怎么办呀!” 长寧郡主细声细气道:“母亲,无需担心,府里有三千名侍卫,不会有事的。” 不提侍卫还好,提了王妃更气了,胸脯一上一下的: “三千侍卫,儘是酒囊饭袋!” “贼人来了不知道,被贼人跟踪了不知道,要他们有何用!” “本妃从未听说锦衣卫当差还有酉时散值的说法!” “沈浪住在哪,派人去找他,让他立刻来王府!” 侍卫挠了挠头:“回稟王妃,小的也不知道沈大人住在哪啊?” 靖安王妃气鼓鼓道:“李忠,你去查!” “一刻钟之內,我要见到他人!” 长寧郡主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轻轻抚著她的背,柔声劝慰道: “沈大人忙了一天,想必是累了。” “母亲,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靖安王妃看她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啪』的打掉她的手: “差点被人当街掳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大人说他们是在跟踪观察,没有打算动手。” “那可是死士啊,怎能用常理揣测!” 长寧郡主不想再说,皱了皱琼鼻:“我去餵猫了。” “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那些野猫,不许出府!” “不是野猫,它们是江湖猫!” “我看你是傻的,什么猫都不准去,在这儿老实待著!” 长寧郡主有点小生气,背过身去,低头看书。 靖安王妃发了一通火,王府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下人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猫著腰。 王妃的贴身侍女找到掌事李忠,小声问道: “李掌事,该用膳了,您看这晚宴可还要照旧?” 李忠满脸苦笑:“沈大人都走了,还弄什么晚宴。” “王妃见了指定又要生气,都换掉,准备几个王妃爱吃的小菜送过来就行。” “那我赶紧去跟后厨说一声。”侍女匆匆而去。 就在厨房重新开火为王妃准备晚餐时。 被沈浪派去锦衣卫衙署的侍卫大虎回来了。 “启稟王妃,人已经交到了周百户那儿!” 靖安王妃连忙问道:“周雄他怎么说,可有查出贼人的来歷?” 大虎挠了挠头:“周百户说没那么快,要等几天。” “他还说,沈大人判断的没错,那俩人確是死士!”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死士!” 第15章 他竟如此厉害 “怎么不一般?”靖安王妃连忙追问。 “周百户说,他们都是入了品的武夫!” “入品武夫......” 靖安王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紧接著便问道: “什么是入品?” 侍卫暴汗,解释道:“武夫之道共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入品指的便是刚刚破入九品。” 靖安王妃微微頷首,接著又蹙眉道:“末等九品……也不是很厉害啊!” “这......”侍卫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长寧郡主帮他解围道:“母亲,不能这样算的。” “一万个习武之人,能有一个入品,已是极为难得。” “锦衣卫威风吧?实际有很多试百户、百户至今未能入品,只能被称为江湖高手。” 说完,她又曼声软语的补充了句:“沈大人便是入品武者,並且有可能不止九品。” 靖安王妃睁大了眼睛:“他方才弱冠年纪,竟如此厉害?” 早些时候,她才被沈浪的才智震撼了一波,如今得知其实力竟也如此惊人...... 她更想让沈浪立刻回来上班了! 长寧郡主预判了她的心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沈大人惊才绝艷,与京都最出彩的俊杰相比,亦是毫不逊色。” “母亲,莫要惹恼了沈大人,不然若是若他不再来了,咱们可就没人能指望啦!” 靖安王妃气势顿时一滯,变得可怜巴巴的,小声念叨: “散值便散值吧,反正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长寧郡主弯眼浅笑:“是这样的,那我回房休息了,母亲也早些安歇。” 郡主微微躬身,行个福身里,施施然走了。 靖安王妃看著她的背影十分无奈的嘆了口气,转而喊来李忠: “府里的侍卫可安排妥当了?” “回稟王妃,按照沈大人给的布防图,已全部调整完毕。” “那便好,告诉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若不是今日沈浪过来,本妃还不知道情况已如此恶劣......” 靖安王妃越说越是心惊肉跳。 当初找到周雄,死缠烂打让他安排锦衣卫来王府当护卫,只是单纯为了爭一个面子,让她们这对孤儿寡母显得没那么落魄可怜。 没想到歪打正著,人来的第一天,便发现了潜藏危机! 靖安王妃一阵后怕,若不是沈浪,她还以为王府很安全呢。 养活三千侍卫要花很多银子的,纵观整个京都,没谁家有她这样的手笔。 可惜,却没什么大用。 “三千侍卫不如沈浪一人,当真是徒有其眾,不若求其精啊。” 靖安王妃感慨万千。 过了一会儿。 “李忠,明日的画师请了吗?” “沈浪未必有空,还按原计划安排!” “......是,王妃殿下,老奴现在就去联繫!”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你拒绝被驯化,给npd领导上了一课,技能点+5】 …… 宣南坊。 靠近城墙边,一处普通的民宅。 沈浪刚推开院门,便瞧见灰鸚鵡正在里屋跟秦二牛吵架。 它歪著头,一只脚站在木桿上,一只脚踩著秦二牛的肩膀,口吻严肃道: “爷对你要求高,是因为爷看好你!” “別人爷都懒得骂!” “你滚!” “抬起头来!” “你闭嘴!” “爷跟你说话呢,看著爷的眼睛!” “离老子远点!” 秦二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將灰鸚鵡赶到一边。 可没一会儿,灰鸚鵡便又飞了回来:“你是不是有病?” “去看医生啊,怕什么?” “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秦二牛身心疲惫,抓了抓头髮,拽起衣服包住脑袋。 眼不见,心不烦。 “丧彪。” 沈浪远远的喊了一声。 灰鸚鵡立刻扑腾著翅膀飞到他肩上:“沈老板,你回来了,今天没加班吧?” 沈浪笑著道:“没加,放心吧。” “浪哥,你真到点就散值啊?” 秦二牛起身迎接,表情先是一振,接著又变成担忧。 “我特意去打听了一番,这靖安王妃可是出了名的刁蛮泼辣。” “心眼极小,睚眥必报,甚是不好相处。” “这样的人万万不能得罪啊!” 沈浪逗了几下鸚鵡,摘下佩刀,坐到了椅子上。 听二牛说完,他失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別听他们瞎传,靖安王妃人很好,还送我了一副画像呢。” 说著,他將那张亲笔签名画摊开铺到桌上。 秦二牛好奇的凑了过来,一惊一乍的说道:“这便是靖安王妃?!” “长得可真漂亮,魏临戎一点没夸张啊!” “郡主呢,有没有郡主的画像?” 比起王妃,他对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美人更加感兴趣。 沈浪道:“有机会带去你王府见见本人。” 秦二牛道:“浪哥,王妃同意你一天只当值四个时辰了?” 沈浪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他走的时候靖安王妃没说什么,不反对就是同意,没毛病。 “那就好。”秦二牛鬆了口气。 沈浪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早?” “哎,別提了!” 秦二牛摇头嘆气:“哥你是不知道,那象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说?” “大象实在太臭了!” 秦二牛脸皱成了一团。 “成天啥都不干,噗噗就是拉屎!” “一盆接著一盆,我感觉自己都快被熏入味儿了!” 沈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秦二牛又道:“还好,靳川千户念我初来报导,允我早走半个时辰,说是让我適应几天。” “哥,我跟你说,这位靳千户甚是不简单。” “听同僚讲,早在去年,他便突破到了四品!” “四品?”沈浪面露惊讶,“如此实力,怎会被安排到驯象所?” 秦二牛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同僚还说,每天早上,千户大人都会亲自带著我们演武。” “如此宽厚和善的上官,我还是头一次见。” “驯象所有多少人?” “二三百吧” 沈浪若有所思。 “怎么了哥?” “没事,机会难得,你跟著千户大人好好学。” “那是必须的,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爭取给大人留个好印象! 沈浪想了想,又叮嘱了句:“学武便好,其他事情一概不要掺合。” “知道了!” 秦二牛应了一声,拿起铲子做饭去了。 沈浪给灰鸚鵡餵了些吃食,笑著说道:“明日带你一起去上班。” 第16章 房子著火我睡觉 第二天,清晨。 沈浪掐著点来到了靖安王府。 “是沈大人!” “太好了,沈大人来了!” “快,快去稟告王妃殿下!” 侍卫们见到沈浪之后,一个个面露狂喜,大呼小叫。 跑进府內通报的那位侍卫过於激动,甚至摔了个大跟头。 额头蹭破一大块,渗出丝丝血跡,但他连擦都不擦,爬起来就继续跑。 “怎么了这是?”沈浪愣了下,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沈大人,王府昨晚......又遭贼了!!” “嗯?” 沈浪神情一肃:“王妃和郡主可都安好?” “无恙,只是王妃受了惊嚇,有些心神不寧......” “我去看看。” 沈浪点点头,大步走进王府。 ...... “沈浪,你终於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见不到本妃了?!” 沈浪刚进內院,就见靖安王妃坐在凉亭內,哭的梨花带雨,那叫个我见犹怜。 “沈大人,晨安~” 长寧郡主倒是依旧淡定如常,浅笑著冲他打了声招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过王妃,见过郡主。”沈浪拱了拱手。 “方才听侍卫讲,昨夜有贼人潜入了內院?” 靖安王妃泪眼婆娑,抽抽著说道:“不是一个贼人,是一伙!” “穿著夜行衣,还隨身带著迷药和匕首!” “你说说,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我看这玉京待不得了,本妃一会儿就进宫面圣。” “本妃要回封地!” 长寧郡主放下书,柔柔的补充道:“总共六人,均是穿著杂役的衣服混进来的。” “他们在柴房躲到三更,趁人入睡,潜进了內院。” “其实倒也不算危险,他们才刚行动,便被侍卫发现了。” “抓了一个,死了一个,其余四个重伤逃走。” 靖安王妃一听这话更激动了,猛的吸了吸鼻子:“怎么没危险!” “离我臥房那么近,动静那么大,还敢说没危险?!” 长寧郡主细声细气道:“母亲,莫要夸大。” “沈大人在內院安排了三层侍卫,他们连第一层都没过就被抓了,离您还远著呢。” 靖安王妃气鼓鼓的,大声道:“我嚇著了!” “嚇著也不行!” “王妃说的不错,嚇著也是不行的。” 沈浪拱了拱手,温声道:“是属下失职,望王妃恕罪!” 靖安王妃扬起雪白的下巴:“哼,既已知错,今夜你便留在府里守夜,不准再偷溜回家了!” 沈浪笑了笑:“王妃放心,属下会儘快做出调整,保证不让您再受惊嚇。” 靖安王妃可怜巴巴道:“可你不在,本妃始终觉得心不安!” 长寧郡主温温柔柔的说道:“母亲,沈大人当差很辛苦,需要休息的呀。” 靖安王妃生气道:“你不要说话!” “看见你那副惫懒的模样我就生气,火都快要烧到眉毛了,你就一点不怕?!” 长寧郡主眨巴著眼睛,无辜道:“怕也没用呀,我又不会武功,只能麻烦沈大人了~” 王妃听到这话更气了,颇具规模的胸脯剧烈起伏: “当初王府失火,我都快要急疯了,你却没心没肺的躺在床上睡觉!” “如今王府被贼人惦记,你又是这般模样!” “我看你就是欠揍!” 靖安王妃越说越气,挽袖子便开始满屋找鸡毛掸子。 “王妃息怒!”侍女们连忙上来劝阻。 长寧郡主顛顛跑到沈浪身后,探出一半脑袋,不服气道:“失火了我能怎么办?” “我出不去,房里又没有水灭火,只能等人救。” “我不睡觉干嘛呢?” “还说!” 靖安王妃气坏了! 郡主的思路虽然清奇,但逻辑好像確实没什么问题......沈浪琢磨著,要不要开口劝慰几句。 这时,一只灰扑扑的肥鸟扑腾著翅膀,飞进了屋內。 眾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吵得正凶的王妃和郡主亦是止住了话头。 只见灰羽鸚鵡稳稳落到沈浪肩头,斜眼乱转,大声嚷嚷道: “爷刚刚在园子里遇见两只小骚鸟儿!” “沈老板,你去,替爷將它们抓起来!” “爷关起来!” “爷狠狠的操练它们!”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这是何物,怎会口吐人言?!” 长寧郡主道:“我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些聪慧的鸚哥儿能够模仿人说话。” “今日算是见到活物了。” 靖安王妃檀口微张,惊讶道:“鸚哥儿?” “皇贵妃宫里便养了一只,可本妃从未见过它说话啊,而且模样也相差甚远。” 沈浪道:“的確是鸚鵡,不过是属下故乡独有的品种,玉京这边没有。” 长寧郡主好奇的探头,笑眼弯弯道:“它的眼睛好有趣,一直在上下乱转誒。” 丧彪吹了个流氓哨:“这位美女!” “你走近点,让爷瞧瞧你的脸蛋儿!” 沈浪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丧彪有点生气了,跳到他另外一边肩膀,衝著他的耳朵嚷嚷:“沈老板!” “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认真工作,竟然谈情说爱?!” “爷要批评你!” “你是拿了工资的,你这样子,对得起良心吗?” “说话!” “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沈浪提溜著翅膀,將它丟到了外面: “再去园子里溜达溜达,办正事呢,不要给我捣乱。” 绕是他早已习惯了丧彪时不时发癲,此刻也是有些难绷。 靖安王妃面露疑惑,正在思考丧彪说的那些怪话是什么意思。 而长寧郡主却是歪著头,悠悠来了一句: “它好像冷宫里面疯掉的妃子~” 沈浪笑道:“我这鸚鵡性子的確有些古怪,让郡主见笑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转回正事: “昨日抓到的那个贼人,可还活著?” 李忠掌事连忙道:“活著,就关在后院!” “王妃说等您来了再处置,我便命人看守起来了,没送去官府!” “做得好。”沈浪微微点头,转身朝靖安王妃行礼,“属下先去后院看看。” “您安歇便好,无需惊慌,有我在,王府必定无恙。” 说完,他大步走向后院。 “谋略出眾,武艺惊人,当真令人安心。” 靖安王妃抚著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侍女走到近前,小声道:“王妃殿下,方才下人过来通报,画师到了。” “您看......可还要让他们进来?” 第17章 刑讯逼供 “本妃今日心情不佳......” “其中一位画师乃是崇正书院外出游学的大儒,师从唐寅,擅长工笔重彩,近日在京都颇具名气。” “那个作出《四美图》的唐寅,唐伯虎?” “回王妃,正是!” “让他到荷园候著,本妃很快就来!” 靖安王妃摸了摸髮髻上歪掉的步摇,匆匆返回闺房整妆更衣。 长寧郡主吃掉盘中最后一块糕点,抽出条红綃帕,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角。 接著,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吩咐李忠道: “府中猫多,需找几个人照看沈大人的鸚哥儿,还请李掌事儘快安排,莫要出了岔子。” “是,郡主!” 长寧郡主微微頷首,拿起书,背著小手慢悠悠的走了。 ...... “沈大人,到了!” “那贼人就关在这儿!” 大虎带著沈浪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偏院。 沈浪打量四周,问道:“那贼人武功很高?” 很小的一座院子,却有三四十名侍卫守著。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虎摸了摸鼻子,尷尬道:“昨晚为了抓他,伤了数百名弟兄,此人身手相当不凡。” 沈浪微微点头:“让他们散了吧,回去守好自己的位置,虽是白天,亦不可大意。” “是,大人!” 大虎应了一声,將侍卫们遣散,自己则跟著沈浪进到院內。 角落里,一个的太阳穴高高凸起的精瘦男人被麻绳牢牢捆住,此刻正用阴狠的眼神,死死盯著沈浪二人。 沈浪抽出塞在他嘴里的布条,开门见山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说话间,沈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光。 刑讯逼供lv10,启动! 从现在起,疑犯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瞬息分辨真假! “锦衣卫?” 精瘦男人上下打量沈浪,不屑的吐了口痰:“滚远点!” “老子不跟朝廷走狗说话!” 大虎附耳道:“大人,此人骨头硬得很,昨晚审了他一宿,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浪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精瘦男人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这种草莽的气息沈浪再熟悉不过,在临安县时,他便整日与这类人打交道。 江湖悍匪,亡命之徒。 昨日在偏院发现的那个记號已经查清了,乃是玉京的一个本地帮派所留,说是受人指使。 与眼前的精瘦男子绝无关联。 而那两个尾隨长寧郡主的死士,则必然是来自某个身居高位的权贵门阀。 也就是说,盯上靖安王府的,是三伙不同的人。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不说话是被老子嚇到了?” “那就滚远点,別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沈浪收回思绪,看著满脸嗤笑的精瘦男人,温声道: “听说你的骨头很硬,我有些好奇,很硬是多硬?” “希望你待会还能笑得出来。” lv10的刑讯逼供,除了能辨別疑犯言论真假之外,还能精准显示疑犯的生理状態。 这就意味著,只要沈浪愿意,他便可以让疑犯始终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態中,体验最极致的痛苦。 这个就是『刑讯逼供』中的逼供了。 老实讲,这功能有点变態。 沈浪从不轻易动用,除非审讯对象是罪大恶极之徒。 而恰巧,眼前这位阴狠的精瘦男人便是属於此类。 ...... 一柱香后。 沈浪擦著手,淡定的走了出来。 大虎紧隨其后,但却是另外一种状態,双腿颤抖,脸色苍白。 刚迈过门槛,便忍不住扒著墙,“哇”的吐了一地。 见他这幅模样,沈浪笑了笑:“刑罚审讯便是如此,习惯就好。” 大虎訕訕道:“我就是个在王府当差的护院,还是不要习惯为好......” 沈浪道:“方才你都听到了,此人乃是朝廷通缉已久的要犯。” “跟王妃通报一声,將他送到刑部衙门吧。” “刑部?”大虎面露迟疑,“大人,您不追查他背后的主谋了吗?” 沈浪道:“他没说谎,他確实不知道幕后主使者的真实身份。” “但无需担心,我自有考量。” “你先將他带走吧,小心些,留口气,不要弄死了。” “是,大人!” 硬骨头也没多硬,这会儿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大虎架著他,领命而去。 沈浪也未作停留,离开王府,直奔锦衣卫衙署。 ...... “沈兄!” 刘百川看到沈浪进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沈浪略一拱手,直言道:“刘兄,有件要紧事,需要你的帮助。” “可是与那劫杀王府的死士有关?”刘百川神情一肃。 “是,但不全是。” “沈兄,里面详谈。” 刘百川右手虚抬,引著沈浪走进內堂。 “周百户带人去调查死士的来歷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沈兄,请用茶。” 刘百川给沈浪倒了杯茶水:“昨日听闻你丟下王妃和郡主不管,酉时一到便散值回家,周百户当场暴怒!” 他朝空荡荡的正堂努了努嘴:“瞧瞧,桌子都给砸碎了。” “若非顾忌镇抚使,他当时便要治你的罪!” “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毕竟,张献大人再强势,也强不过军规铁纪!” “刘兄误会了,我与镇抚使当真没有半点关係。” 刘百川笑而不语,將沈浪的茶杯填满:“不知沈兄有何事需要在下帮忙?” 沈浪道:“昨天夜里,一伙亡命之徒潜入了王府,欲行不轨之事。” “又有贼人?”刘百川一惊,语调当即拔高:“王妃和郡主可还无恙?!” “人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嚇。” “那就好,那就好。” 刘百川鬆了口气:“这事儿万万不能让周百户知道,不然他得把这小衙门全砸烂......” 沈浪道:“无妨,我已经问出了这伙人的来路。” 他大致讲了一下方才审问的经过,以及自己的猜测。 刘百川听完之后,眉头成了一个川字:“三伙人盯著靖安王妃......” “嘶,这事儿有些棘手啊!” “沈兄可是要我帮忙牵线搭桥,找几位兄弟过去王府帮忙?” “应当没什么问题,我虽不才,但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刘百川说著,便起身欲要出去找人。 沈浪將他一把拉住,倒是没有顷刻炼化,只是摇了摇头: “刘兄莫急,增添人手无法解决问题,我此番过来並非为此。 第18章 飞云白 “沈兄,此话怎讲?”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若是失手,还可以继续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但我们只要失手一次,便万事休矣。” “这样太被动了。” 刘百川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猛的抬起头: “沈兄,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去调查採花贼的案子吧?” 沈浪笑著点头:“不错,我確有此意。” 刘百川恍然,昨日沈浪问他討要卷宗时,想来便已有了计划。 “沈兄当真是......敢想敢做啊!”刘百川一脸钦佩,拱了拱手。 沈浪道:“这三伙贼人或许並非全部,后续可能还有更多。” “而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猖狂,只因有个採花贼顶著,能替他们揽下罪责。” “如此难得的机会,那些人覬覦王府已久,怎会放过?” “採花贼一日不缉拿归案,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刘百川皱眉,摸著小鬍子,缓缓开口道: “但沈兄有所不知,鸿臚寺卿之女被残忍虐杀之后,朝野震动,京都贵女人人自危。” “陛下雷霆大怒,命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限期一月之內结案。” “此等要案,又涉及到了鬼物,哪里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指挥使大人將此事交给了北镇抚司衙门,你与张献大人有旧,不妨先去问问他案子的进展。” “一月之期乃是死令,现已过了七天,大人们远比咱们更急。” 刘百川拍了拍沈浪的手臂,语重心长道:“沈兄,莫要妄动,再等等。” 沈浪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昨天看到那份卷宗时便觉得奇怪,言语曖昧,满篇猜测,缺乏实证。 这世上有没有鬼物他不清楚,但三司合力,却交出了这样一份不专业的卷宗,说没半点猫腻那是不可能的。 朝堂之中的派系纠葛沈浪不懂,也懒得去研究。 他只想保护好靖安王府,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 他从不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 刘百川嘆了口气,斟酌著道:“三司会审,牵扯甚广。” “如若不能在限期之內破案,陛下降责,三司之间必然互相推諉。” “沈兄未经允许擅自介入,恐会令锦衣卫陷入被动。” “刑部、大理寺只需抓住此事不放,便能给锦衣卫安上个管理不当、泄露案情的罪名。” “届时,即便是镇抚使,恐怕也保不住你。” 沈浪笑了笑:“我把真凶揪出来不就行了?” 见他这副模样,刘百川不再劝说,转而道: “沈兄既然心意已决,想必应是已经有了计划。” “请说便是,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沈浪拱了拱手:“劳烦刘兄,我想去那几位姑娘的遇害之处看看。” “如若可以,我还想亲自查验一下她们尸身。” “不知刘兄可有办法?” 刘百川眉头逐渐皱起,沉思片刻,说道: “去案发之处查探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去打听一下具体位置,偷溜过去便是。” “但查验尸体......” 刘百川面露难色:“前五人均已下葬,如今只剩鸿臚寺卿徐敬德徐大人的爱女,尸身仍停在府中。” “徐大人闭门谢客多日,谁都不见,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至於那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咱们还是別去惊扰她们的安寧了。” “沈兄,你觉得呢?” 沈浪失笑道:“刘兄想哪去了,人死如灯灭,入土为安,我怎会做出挖坟刨尸的勾当?” “那便好。” 刘百川鬆了口气,笑著调侃道:“当差第一天,你就敢给上司立规矩。” “我是真怕你连这些忌讳之事也都不在乎。”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他能够清晰的察觉到,沈浪身上有一股异於常人的锐气。 谦逊知礼不过是表象,不守尘俗、特立独行才是真正的底色。 “不知沈兄究竟是何背景,如此囂张桀驁,却能安稳活到现在......”刘百川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沈浪道:“既然如此,刘兄便帮忙打听一下案发之地的情况吧。” “鸿臚寺徐大人那里,我来想办法。” “刘兄,费心了。” 刘百川应道:“沈兄不必客气,这件事交给我。” “一有消息,我立刻去靖安王府通知你!” 沈浪叮嘱道:“儘量低调些,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更不要在衙署留下任何记录。” “放心吧,我省得。” 刘百川点点头,起身去到內堂,翻找了一会儿,拿著一块铜牌回来,交到沈浪手里: “沈兄,虽说是私自办案,但拿著锦衣卫腰牌总归是能行些方便。” “日后若周百户问起来,可千万別说是我给你的!” “他扣了你的腰牌,是等著你办事不力,第一时间便治你的罪呢!” 沈浪抱了抱拳,笑著道:“刘兄大义,多谢了。” 两人又商討了一下细节,之后便各自离去。 ...... 半个时辰后。 沈浪回到了王府。 正要去见靖安王妃,掌事李忠快步迎了过来。 “沈大人,您方才走的太急,老奴紧赶慢赶也没能追上。” 沈浪停住脚步:“老掌事找我有事?” “郡主见大人整日奔波劳碌,便准备了一匹宝马,赠与您用於代步。” “晨间事多,老奴忘了提及此事,还望大人您不要见怪。” 沈浪摆摆手:“无妨。” 李忠躬身,右手虚引:“这边请,老奴带您去瞧瞧。” 京都马贵,普通的都要四五十两,沈浪一个月俸禄才二两银子,一时半会还真买不起。 內城里很多地方都禁止驴车通行,如果能有匹马,的確会方便很多。 “长寧郡主有心了。” 沈浪欣然应下,跟著李忠前往西苑马厩。 “飞云白?” 沈浪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只见不远处,一匹白马正安静的立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吃著草料。 此马体型雄壮,高大修长,通体雪白色,纤尘不染,唯独鬃尾乃是一抹纯黑,神骏非凡。 李忠笑著道:“不错,正是御厩天閒第一等,飞云白!” 沈浪见猎心喜,不禁快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 第19章 委屈的王妃 沈浪素来喜欢马,尤其是西域马,最合他的心意。 郡主送的飞云白,便是西域天马与青海驄培育出来的后代。 体高足有八尺,腰平背阔、脖颈修长,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沈浪满心欢喜,抚摸著马颈上顺滑的鬃毛,问道:“此马可有名字?” 李忠道:“回大人,名唤皎皎。” 沈浪一怔,轻笑道:“皎皎?”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这名字是郡主取的?” 李忠笑呵呵道:“不止如此,这马乃是和郡主一同长大的玩伴。” “郡主年幼之时,曾隨王爷进宫面圣,路过御厩,远远瞧见了这匹小马驹。” “郡主当即便坐地不起,拽著王爷的衣角,又哭又闹,非要將它领回家。” “王爷万般无奈,只得进宫恳求陛下,终是遂了郡主的心意。” 李忠感慨著说道,眼中儘是缅怀。 沈浪拍了拍马颈,问道:“那我岂不是夺了郡主所爱?” 李忠笑著道:“郡主说,宝马配英雄,能跟著沈大人是它的福气!” “郡主还说,飞云白,白身黑尾,奔如流云,外面的广阔江湖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倘若一直將养在马厩里,不能畅意驰骋,想必它也不会快乐。” 沈浪朗声笑道:“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郡主可在府上?” “回大人,郡主外出访友了。” “那便烦劳掌事转告一声,在下必会悉心照料,绝不辜负郡主的一片心意。” 李忠满脸欣慰,拱手作揖。 在爱马之人眼中,这匹飞云白绝对称得上一句『千金不换』。 凭白得此意外之喜,沈浪心情极佳。 若非还要找靖安王妃匯报工作,他真想立刻上马,去官道放开了跑上一跑。 策马迎风,驰聘流年。 光是想想,便让他感觉身心通透! …… “启稟王妃殿下,沈大人回来了!” 荷园。 靖安王妃端庄优雅的坐在凉亭石凳上。 她上身穿著件月白织金綾罗衫,下身则是一条靛青缠枝莲纹马面裙,头戴点翠珠花、鎏金步摇。 妆容精致,红唇饱满,任谁见了都要称讚一句美艷逼人,不可方物。 在她的对面,则是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坐在案前,运笔如飞。 “沈浪,你且等等,本妃作完这幅画便来与你敘话!” 沈浪拱了拱手,笑著道:“属下不急,王妃今日格外美丽,应当多画几幅。” 听闻此言,靖安王妃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十分费力的维持住端庄高贵的姿態,嘴唇动也不动的说道: “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还不快去给沈大人备上糕点茶水!” 侍女福身应是,匆匆下去准备。 沈浪负手在荷园溜达了一圈,看到大虎在不远处站岗,便走了过去,隨口问道: “早上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大虎站直身体,严肃道:“办妥了,人已送到刑部,没死。” “刑部给一份悬赏钱,王妃让管事帮忙收著,说等您回来再转交给您。” 沈浪摆了摆手:“人是你们抓的,给我作甚,你们拿去分了便是。” “一伙亡命之徒,能堂而皇之的进城不说,竟还敢夜闯王府,如此囂张,刑部对此就没个说法?” 大虎偷瞄了一眼靖安王妃,压低声音道: “王妃专程命李掌事跑了一趟,想让刑部给王府周边多安排些人手,加强巡察值守。” “结果......李掌事刚说完,就被他们赶了出来。” “他们说,这些琐碎之事不归刑部管辖,让我们爱去哪申冤,就去哪申冤!” “王妃气得大骂了小半个时辰,差点把房顶掀了......” “若不是画师来的及时,今日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沈浪愕然:“刑部的人当真如此?” 大虎激动道:“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沈浪眉头逐渐皱起。 被朝廷通缉的亡命徒潜入皇城,夜袭亲王府,虽未能得手,却也不是件小事。 缉拿要犯乃是刑部的主要职责,怎会与他们无关? 亲王府再如何落魄,那也是亲王府,他们这般贴脸侮辱是何用意? 就在沈浪陷入沉思之时,王妃那边结束了。 她命下人送走画师,並相约明日再来后,朝著沈浪招了招手:“沈浪,你过来吧。” “见过王妃。”沈浪拱手见礼。 “嗯,无需多礼,坐。” 靖安王妃又欣赏了几遍自己的美貌,意犹未尽的收起画卷。 一个是爱画美人的丹青妙手,一个是喜欢被画人间绝色。 这一碰面,端的是兵遇良將,將遇良才,一拍即合,一发不可收拾。 若不是还有要事,今日必定是一场狂欢。 靖安王妃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照著理了理髮髻,朱唇轻启,问道: “听闻你去了锦衣卫衙署,那两个死士的身份可查到了?” 沈浪拱手道:“尚未查明,王妃放心,周百户亲自负责此事,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靖安王妃放下镜子,嘴巴一扁:“方才你不在,本妃又被欺负了!” “刑部无耻至极,欺我王府无人,竟对本妃的安危视若罔闻!” “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妃只是想让他们增派几个人,加强值守。” “难道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靖安王妃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一双杏目雾气腾腾,儼然已是委屈到了极点。 侍女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沈浪也是温声劝慰道:“属下听闻,採花贼一案,现已交由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 “三司之中,以刑部为主导。” “陛下有命,一月之內必须破案,或许刑部確实抽不出人手了,並非故意为难王妃。” 靖安王妃其实倒也不缺刑部那几个人,她只是想要一份面子。 她想告诉外面的人,王府並没有落魄。 可谁成想,刑部却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如此也便罢了,他们竟还当面轻慢嘲讽。 这让她感觉十分屈辱。 如今听沈浪这么一说,她內心倒是稍稍舒服了些。 靖安王妃雪白的下巴微微扬起,娇哼了一声: “王府被三伙人盯上,保不准其中便有那採花贼!” “刑部对此不闻不问,就是失职,失大职!” “本妃明日就去宗人府闹,让他们给个说法!” 沈浪笑了笑,温声道:“王妃莫怕。” “刑部不管我管,这件案子,我来查。” 第20章 我一人足矣 靖安王妃眸子一怔,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王府遭遇夜袭,无人过问,刑部轻慢折辱,无人在意。 饶是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是难受的紧。 事到如今,即便再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认,靖安王府確实已经落魄了。 满心的委屈、难过、惶恐,本就憋在她心底。 如今听得沈浪篤定的告诉她,“莫怕,我来管”。 她不由得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哼,你怎么管?” 靖安王妃轻轻吸了下鼻子,別过头去: “本妃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晓你们锦衣卫一贯的做派。” “每次三司会审,锦衣卫都是打著代圣目监察的名號,冷眼旁观。” “办案权始终都掌握在刑部手里。” “陆炳只尊皇权,从不掺合朝中纠葛,他才不会与刑部起衝突。” “不然若是被扣上『爭权』的帽子,失掉了圣心,你们锦衣卫可就再也风光不起来了。” 沈浪惊讶道:“王妃深居闺阁,竟对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属下佩服!” 闻得此言,靖安王妃稍稍有些不自在,快速瞄了一眼四周,发现长寧郡主不在,骄傲的挺了挺胸: “那是当然!” “本妃在京都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沈浪拱了拱手:“王妃远见卓识,属下受益良多。” “明白了就好。” 靖安王妃抿了抿红唇,低声嘆道: “你能有这份心意便是极好的。” “只是以后莫要再隨便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本妃了。” “属下从不虚言,何来哄骗王妃一说?” “这案子,你还是要管?” 靖安王妃愣了下,隨即摇头:“你还是死心吧,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绝无可能插手此事。” 沈浪笑了笑:“我只代表自己,与锦衣卫无关。” 靖安王妃柳眉蹙起:“莫要说笑,此案朝堂权贵倾轧,听闻还牵扯到了鬼物,你一个人怎么查?” “咱们守著王府就好,其他的......” “王妃请放心。” 沈浪温声道:“属下办案至今,还从未失手过。” “我一人,足矣。” 靖安王妃怔怔的望著他,却是忽然没了声音。 沈浪继续道:“採花贼一日未缉拿归案,王府便一日不得安寧。” “属下虽不知覬覦王府之人为何如此之多,但却能料见,这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靖安王妃神情忧虑,连连摇头:“不行,再怎么说你也是锦衣卫,如何去趟这趟浑水?” “此事牵扯甚广,你脱不开关係的,还是算了罢。” “你才这般年纪,本妃不能连累你的前程。” 沈浪道:“此事拖的越久,您和郡主的处境便越是危险。” “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刑部身上,要靠自己。” “我既接了护卫王府的差事,便一定会护您周全。” “份內之事不容有失,乃是我立身行事的准则。” “王妃不必担忧,我自有考量。” “你確定不会有事?” “属下確定。” “既然如此......” 靖安王妃黛眉轻蹙,挣扎了了片刻,忽地银牙一咬: “那便放手去做罢!” “从现在起,王府內的人、钱,均任你调用!” “你说的对,別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沈浪拱了拱手:“属下绝不辜负王妃的信任。” 靖安王妃袖子一甩,带著一阵香风走上前来,抬眸定定望著他,郑重道: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本妃都会念著你的好。” “你记住,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罢手,切莫以身涉险!” 沈浪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靖安王妃既愧疚又感动,眼神复杂,幽幽嘆了口气: “本妃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王府底子还是有的。” “有什么需要你儘管说。” 沈浪想了想,说道:“確有一事想要与王妃商议。” “属下打算去命案现场查探一番,近日恐无法长时间留在王府,望王妃应允。” 靖安王妃乾脆道:“你去便是了,记得多带些侍卫!” 沈浪点头道:“还有一事。” “属下想去拜访徐敬德,徐大人,与他当面谈谈,不知王妃可有办法?” “鸿臚寺的那位寺卿?” “正是。” 靖安王妃蹙眉道:“我记得他的独女便是此案的受害者,如今尸身还停在府中,尚未下葬。” “据说这几日他连朝都不上了,成天待在家里,你想见他,恐怕有些难度。” “让本妃想想......” 靖安王妃稍作思索,忽地眼睛一亮: “我的一位闺中友人与他夫人有些交情,或许可以从此处著手。” “我现在便登门与她商议,儘快给你答覆。” 沈浪点头道:“那便有劳王妃了。” 不得不说,靖安王妃胆子虽小,受到惊嚇会秒变兔子精,可真遇到了大事,却也丝毫不含糊。 靖安王妃一声令下! 整座王府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交代完事情之后,她便带著两队侍卫,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沈浪倒没太担心她的安全,即便是死士,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这里毕竟是京都,惹怒了皇帝,谁都经不起彻查。 ...... “把王府给我展开!” 缉拿断案lv15,启动! 沈浪眼中驀然腾起一缕灰雾! 整座王府变幻缩小,化作了一个全息模型出现在他眼前。 例行巡视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侍卫们也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王府固若金汤。 眼中灰雾退散,沈浪稍稍放心了些,穿过中门,来到了外院司事房。 “李掌事,这边说话。” 李忠放下帐本,跟著沈浪走到屋外。 “李掌事来王府多久了?” 李忠一愣,思索著道:“三四十年?” “老奴也记不清了,沈大人问这个干嘛?” 沈浪开门见山道:“王府与刑部可有旧怨?” “您是想问晨间发生的事情吧?” 李忠恍然,隨即眉宇间腾起几分怒意: “非但没怨,反而有恩!” “那王元朗初入仕时,孤身一人带著病重老娘来到玉京,王爷念他一片孝心,曾资助於他!” “现如今他翻脸不认人,当眾羞辱王府!” “简直是无耻至极,不配当人!” 第21章 黄翠儿 “王元朗?” 沈浪问道:“此人身居何位?” 李忠『呸』了一声,愤愤道:“不过是个在刑部衙门当值的六品主事!” “有那么几分薄权,也敢欺到王府头上?” “这腌臢东西,行同梟獍,丧尽天良......” 老掌事越说越激动,骂的停不下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被气得够呛,说话时,手指在不住的哆嗦。 “六品?” 沈浪眉头皱起,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在京都,六品只能算芝麻官,一板砖下去能拍死一群。 小小六品主事,谁给他的胆子,敢如此对待一位王爷的遗孀? 以前在临安县时,常听人说,朝中群臣以严嵩为首。 此人深得圣心,权势滔天,公然卖官鬻爵、贪赃纳贿,几能一手遮天! 如今到了玉京方才发现,这乡间的传言,还是过於保守了! 哪怕其中另有隱情,可依附严党的一个六品小官不把王府放在眼里却是事实。 见微知著,见狗识主人。 可以想像,严嵩本人得猖狂成什么样! 得知刑部与靖安王府无私怨,並非趁机报復,沈浪心头微沉。 江湖草寇、神秘死士,如今又牵扯出了严党...... 靖安王府的这潭水,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浑浊。 此事疑点重重,线索杂乱,一时之间很难理出头绪。 沈浪暂且按下,不再深想。 依目前局势,最好的解法便是用最快的速度,將那採花贼缉拿归案,以不变应万变。 风停了,水便静了。 水底的东西,自然也就都能看清了。 ...... 又过了一会儿。 李掌事骂完了。 “沈大人,让您见笑了。” 发泄了这么一通,他的情绪平復了很多,对沈浪行了一礼。 “王妃纯真善良,待所有人都极好,我实在见不得她受这份委屈。” 沈浪笑著道:“王妃向来豁达,不会往心里去的,你有些多虑了。” 李忠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嘆息。 “对了,李掌事可有瞧见我那鸚鵡?” “回大人,郡主外出访友,鸚哥儿非要跟著一起去,我们拦都拦不住。” 沈浪哑然一笑:“无妨,到点儿了它自己会回家。” “这几日要多加留意府中,莫让贼人再偽装成下人偷混进来。” 李忠连连点头:“郡主命老奴將下人们十人编为一组,相互监督,每日匯报,老奴正在安排。” 沈浪赞道:“此法甚好,郡主当真是冰雪聪明。”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守门的侍卫匆匆进来通报。 “沈大人,您有同僚来访!” 沈浪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应是刘百川那边有了消息,立即道: “带他进来!” 不多时,侍卫领著刘百川来到了外院花厅。 刘百川穿了身便装,摸著小鬍子,看著恭敬施茶的侍女,调侃道: “想不到沈大人在王府的日子如此瀟洒,当真是令人羡慕!” 从进入大门开始,他便察觉到王府里的下人们似乎对沈浪异常尊重。 连带著他这个同僚都受到了优待。 其他的权贵府邸他也去过不少,可那些下人均是一副眼睛长在头顶的做派。 听闻他是个没有品级的校尉,別说是茶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浪只来靖安王府当了一天差便有如此待遇,著实是有些惊到了他。 他不禁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沈浪不简单,要么是有大背景,要么是有大本事。 否则以靖安王妃出了名的泼辣的性子,断不会如此。 沈浪摆摆手:“刘兄说笑了,当差办事,哪有清閒安逸一说。” “刘兄这趟过来,可是消息已经打探到了?” 刘百川微微頷首,看向身侧站著的几位侍女。 沈浪摆摆手:“你们先下去歇著吧。” “是,沈大人。”侍女们福身行礼,退至一旁。 见四周无人,刘百川神色一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沈浪手上。 “这是我抄录的案发之地,还有一些当时办案之人口述的线索,沈兄收好。” 沈浪接过看了一眼,点头致谢:“很详尽,刘兄费心了。” “可有惊动衙署?” 刘百川捏了捏鬍子,笑道:“放心,这等小事我岂能出差错。” “以有心算无心,插科打諢之际便套了话来,他们毫无察觉。” “如此甚好。” 沈浪將那张纸折好收进怀中,起身道:“刘兄见谅,事態紧急,我这便出发了。” “等忙了这阵,我请刘兄到黄华坊喝酒听曲。” “黄华坊......教坊司?” 刘百川身体后缩,双手食指齐齐指向沈浪,带著几分戏謔,打趣道: “甚好,甚好。” “想不到沈兄亦是此道之人。” “我等著沈兄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沈浪被他这般姿態逗得哈哈大笑: “那便说定了!” 两人並肩走出王府,临分別前,刘百川拍了拍沈浪的肩膀,郑重道: “沈兄,多加小心。” 沈浪朝他抱了抱拳,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 黄翠儿是个普通村女。 平日里在永安侯府上做丫鬟,没卖身,签的活契。 月钱300文,每个月休沐半天。 她出事的地方是在她家,位於宣武门外的荒郊,紧挨著黑窑厂。 这是外城最主要的贫民聚居地,臭气熏天,时常爆发疫病。 再往西走不到二里,便是官设的乱葬岗,漏泽园。 传闻那些在宫中犯下大错,被凌迟处死的太监宫女,均埋於此地。 民间传言,这里怨气过重,夜间常有磷火闪烁,鬼气森森。 因而但凡有些能力的,都搬了出去。 还住在这儿的,均是些老弱病残的贫民。 沈浪按照刘百川提供的地址,很快便找到了黄翠儿的家。 一间塌墙漏顶的土坯茅舍,无墙无院,遍地荒草碎瓦。 “越是穷,越是惨,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沈浪看著周遭的一片淒凉景象,回想起刘百川给的那张纸中关於黄翠儿惨状的描述,深深嘆了口气。 他將马栓好,敲了敲裂纹遍布的木门。 “可有人在家?” 不多时,一位鸡皮鹤髮的乾瘦老嫗咳嗽著开门出来。 “你是何人?” 老人家打量著他,眼中带著警惕。 沈浪亮出腰牌:“我乃锦衣卫校尉,来此调查黄翠儿遇害一案。” 第22章 回溯 “官爷请进。” 老嫗愣了愣,腰弯的更低了些,打开门,让到一旁。 沈浪走进院內,开门见山道:“老人家,黄翠儿是你什么人?” “回官爷,是我家孙女。” “她父母何在?” “十多年前便都死了。” “你家当家的何在?” “也死了。” “黄翠儿可有兄弟姐妹?” “有一哥一姐,三年前得疫病死了。” 老嫗语气如常,沈浪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可沈浪却是陷入了沉默,有些问不下去了。 他看著这家徒四壁的破屋,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嘆息。 內城笙歌鼎沸,一派祥和,可谁又知道,仅仅隔著一道城墙,那另一侧的百姓,却是活成了这般模样。 见沈浪久久不言,老嫗攥紧衣角,小心翼翼道: “官爷,您今日过来,可是那杀害翠儿的凶手抓到了?” 沈浪收回思绪,摇了摇头:“尚未抓到,此案还在调查当中。” “我这次来是想再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 闻言,老嫗明显有些失落,勉强道:“我还有活儿要做,官爷您请便。” 说完她找出针线,抱著一筐衣服坐到了床边。 沈浪站起身,简单查看了一番,便来到屋外。 將门掩住,一缕灰雾自他眼底腾起。 真视领域,启动! 茅草房连带著小院一起变幻缩小,如一座投影,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然而还没结束,下一刻,沈浪眸中灰雾骤然沸腾! 他上前一步,竟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投进真视领域之中。 “回溯!”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领域內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后退键,开始飞速倒转。 很快,时间被锚定至一个月前,即黄翠儿身死的当天。 做完这些,沈浪微微闭目,平息紊乱的气血,恢復精力。 方才他所使用的,乃是缉拿断案升至lv15后诞生的新功能。 效果堪称逆天,只身进入真视领域,並隨意更改领域內的时空节点。 快进后退,暂停循环。 而代价则是需要消耗体力与精气。 回溯范围越大,所需的体力和精气便越多。 沈浪如今已正式跨入到八品武夫之境。 筋骨淬炼如钢,精力旺盛如烘炉烈火。 可即便如此,將这茅屋回溯之一月之前,也近乎耗光了他的全部力气。 休息了片刻,沈浪睁开眼,將目光投向院內的水井。 根据刘百川提供的资料,黄翠儿的尸体便是在这口井中发现的。 沈浪大步走了过去,在井口处站定。 等了片刻。 咚! 一道重物坠水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浪向井下望去,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黄翠儿的尸体,便是这时候被丟进井里的。” “再给我回溯!” 沈浪眸中灰雾瀰漫,低喝一声,时空倒转,再次回退了两个时辰。 真视领域毕竟只是被模擬出的世界,启用回溯功能后,只能显示非血肉类的死物。 所以沈浪看不到人和尸体,只能根据院內杂物的状態变化,自行脑补测算。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砰! 院门骤然大开,似乎被人踹了一脚。 紧接著,又立刻关闭。 地面上出现了一片交错杂乱的脚印。 沈浪俯下身去,半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两种脚印,一大一小。” “小的是黄翠儿,大的应当便是凶手了。” “果然,凶手是人,不是什么鬼物。” 沈浪继续站定观察。 地面上的那些脚印变得愈发凌乱,到后来,又出现了拖拽的痕跡。 “黄翠儿在挣扎,很剧烈。” “看得出来,她很想活著。”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两种脚印中,小的那个消失不见了。 隨即,地上出现了一道拖拽的痕跡,同大脚印一前一后,延伸至屋门外。 “黄翠儿被他制服,拖进了屋里。” 沈浪跟著进去,发现门口木桌已被撞翻在地。 紧接著,床铺变得凌乱不堪。 沈浪眉头皱起,不忍再看,大步走到屋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大號脚印再次出现在院子里。 隨后,墙角柴堆被推翻,板车被踹到一边,水桶、麻绳被丟了一地。 那脚印几乎印满了小院的各个角落。 沈浪低声道:“黄翠儿死了。” “他想找铁鍤挖坑埋尸,但黄翠儿家里没有铁鍤。” 不多时,『砰』的一声。 院门大开,左右摇晃,下一秒,又被快速关上。 “他在踹门撒气。” 虽然看不见人,但沈浪的脑海中却是出现了凶手此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之后,脚印又动了,走向屋门。 短暂的消失了片刻,又再次出现。 “他的脚印变深了,他去屋里扛出了黄翠儿的尸体。” 再后来,便是沈浪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黄翠儿的尸身被丟进了井里。 沈浪站在井边,俯视著波澜晃动的水面,低声自语: “再往西走二里,便是官设乱葬岗。” “可他竟连这几步路都懒得走,只想草草了事。” “农户之家洗衣做饭,每天都要用水,院里只有一口井,尸体绝对藏不住。” “这是常识,他难道不知?” “还是说......他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沈浪开始梳理线索,推演凶手的特徵。 首先,行凶之人的身材应当很瘦弱,没练过武。 从刚进门时的脚印来看,此人的步伐很虚浮。 而且根据刘百川提供的资料,黄翠儿身高不足四尺七寸。 制伏这样的一个弱女子,他竟还用了盏茶的功夫。 若换成是强壮的成年男人,断不会如此。 或许这也是那凶手没有选择將黄翠儿的尸体搬到乱葬岗的原因之一。 扛著一个人走二里路,对他来说太吃力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满是裂痕的院门,被他踹了两脚,依旧安然无恙,很明显,他的力量很弱。 其次,行凶之人的身份地位应当不低。 他找不到铁鍤,便隨便將黄翠儿的尸体丟进了井里。 因为他有底气,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杀一个贱民,即便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有事。 在权贵的眼中,黄翠儿这样的贱命,和路边的一条野狗无异。 杀了就杀了,算得了什么? 隨著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一张模糊的凶手画像,逐渐出现在沈浪的脑海之中。 第23章 疑点重重 “一个因酒色过度而身虚无力、行事囂张跋扈,但却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他有如此身份,为何会独自过来?。” 带著疑惑,沈浪再次將目光投向院內。 黄翠儿的尸体被丟进水井之后。 脚印在井边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確认她会不会浮上来接著便快速消失在门口。 院门猛然关上,又弹开了一道缝隙,摇摇晃晃。 行凶之人走了。 “连大门都没关严,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看著院內那满地的狼藉,沈浪愕然。 “目之所及皆是漏洞,此等手段,都已经无法用粗糙来形容了。” “刑部之人怎敢说此案『非人力所能为,疑似鬼物作祟』?” 沈浪愈发不解,这整件事就仿佛一团迷雾,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 “三司会审,锦衣卫行的是监察之职。” “负责记录、审查、监管查案的流程。” “而案件的主办权,则是掌握在刑部手里。” “锦衣卫不会爭权,但冷眼旁观,却不意味著能纵容刑部製造冤假错案。” “刑部想要逆转是非,指鹿为马,锦衣卫断不会坐视不理。” “不止是锦衣卫,就连大理寺那些惯会和稀泥的,也决计不会答应。” “谁敢把皇帝当傻子糊弄啊,那不是疯了么?” 沈浪沉吟片刻,收起微缩时空,进到了屋內。 此时老嫗还在默默的缝补著衣裳。 沈浪来到她身前,问道:“老人家,黄翠儿被害一事,是谁最先发现的?” 老嫗手一颤,针头歪斜,不小心將食指扎出了血,胡乱在裤子上蹭了蹭,她说道: “是老婆子我报的案。” 沈浪搬来椅子坐到她旁边:“讲讲当时的情况。” 老嫗放下针线,回忆著说道:“那天是翠儿休沐的日子。” “那段时间她生病了,身子骨很弱,我想给她补补,於是在窑厂做完工,我便没直接回家,先进城买了块肉。” “我腿脚慢,又赶上官差核查户籍路引,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我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往常这时候,翠儿总会出来迎我,可这回,家里却是一片安静。” 老嫗说著说著,情绪便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了,手紧紧攥在一起,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沈浪安慰了几句,她才稍稍好些,接著说道: “当时我觉得有些奇怪,便进屋去寻她。” “可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见到她人。” “灶台也是冷的,我以为她是有事出去了,便去井里打水,准备先做饭......” 说到这,老嫗情绪忽然崩溃了。 “然后,然后我就在井里看到了她的尸体!” “她还未到及笄之年啊......” “上个月,她休沐回来时,还在笑著跟我说,『侯府有喜事,下人们都得了赏钱,加上之前攒的,咱们马上就能搬去城里嘍』。” “可如今,我却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那可怜的娃哟......” “誒。” 沈浪又是一声嘆息,缓声劝慰道:“老人家,人死不能復生,还请节哀。” 老嫗死死的握住沈浪的手,哀求道:“翠儿死的好惨,求官爷为她做主,求您了!” “放心。” 沈浪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无论那凶手是谁,身在何处,我都会將他缉拿归案!” 老嫗当即便颤抖著的要起身给沈浪磕头。 “无需如此。”沈浪伸手將她扶住。 “我且问你,那天你是几时回的家?” 老嫗想也不想便答道:“戌时正中。” 沈浪又问:“你回家之后,可有发现异常?” 老嫗摇摇头:“没有。” “没有异常?” 沈浪眉头微微皱起。 从黄翠儿身死,到老嫗回家,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时辰。 可他分明看到那凶手拋尸体之后便扬长而去,根本没有处理现场留下的痕跡。 难道这凶手中途又回来了一次? 念及此处,沈浪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到老嫗手里: “眼看便要入秋了,你这里的窗子、屋顶全是破的,这怎么能行?” “你去城里买些材料回来,我帮你修缮一下。” 老嫗连忙推辞,诺诺道:“不敢劳烦官爷。” “无妨。”沈浪摆摆手,“这钱是官府给的,你收著便是。”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支走了老嫗,沈浪眸中再次腾起灰雾,身形化作一道虚影,进到了真视领域之中。 他想知道,是什么人清理了案发现场。 时间锚定在凶手离开之后。 沈浪站在水井旁,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大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院內出现了一片脚印。 沈浪仔细看了看,低声自语:“六个人,都是练家子。” 进来之后,那六道脚印便分散开来。 有的去了里屋,有的在院子里整理清扫。 散落的柴火被重新堆好,板车回归原处,就连之前留下的脚印和拖拽印记,也都被笤扫清理乾净。 一炷香的时间,现场便被恢復至原样。 脚印匯聚在井口。 “他们要打捞尸体?”沈浪默默看著。 然而就在这时,脚步却忽然齐齐走向门口。 紧接著,一捧捧沙土洋洒过来,將他们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跡通通掩盖。 院门打开,然后再次关上。 “走了?” 沈浪愣了下,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离开水井时,这些脚印全都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这些人並没有带走尸体。 稍作思索,沈浪便知道了答案。 “戌时了,去窑厂做工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不想被人撞见,所以匆忙撤走。” “这些来收拾手尾的人和凶手確定是一伙的。” “但和那凶手不同,他们的手法非常专业。” “看来我猜的没错,凶手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只是他们为何不一起来?” “再给我回溯!” 沈浪暂且按下心头疑惑,將时间锚定至黄翠翠死亡的前一刻。 这一次,他身形並未进入,只是通过上帝视角,仔细的查看每个角落。 “嗯?” 沈浪快步走进茅屋,將木床掀了起来。 摸索了一番,在贴著墙边的缝隙中,揪出一缕金丝穗子。 第24章 红绸和冥纸(求追读) “这是......玉佩的流苏穗坠?” 沈浪將穗子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很少的一缕,大概只有七八根的样子。 全部由缠金丝线编织而成,末端缀著一颗花生粒大小的红珊瑚珠。 “金线、珊瑚珠,寻常的公子哥,可带不起这样的东西。” 沈浪掂了掂,將穗子一把攥住,收进怀中。 物证有了! 一个能够將嫌犯范围缩至二十人以內,甚至直接能確定嫌犯身份的重要证据! 沈浪看著空荡荡的床铺,沉默了片刻,抱拳道: “东西我已收到,你的公道,我会替你討回来。” “你且安心的上路吧。” 他刚刚將真视领域內的时间流速放慢了三倍,方才看清了这一切。 这流苏坠穗並非无意脱落。 而是黄翠儿在拼死挣扎中,用指甲从凶手玉佩上面扣下来的。 她將穗子连著珊瑚珠一起,塞进了草垫的间隙中,又用床单盖住,这才等到了沈浪。 虽然看不到人,但沈浪却能够感受到她当时的情绪。 不甘、惶恐、绝望、愤恨...... 这穗子,便是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念想。 她不愿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或许对她而言,这丝念想只是一份虚无縹緲的寄託。 毕竟,凶手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一介贱民,一条贱命,谁会因为她,去罪高高在上的门阀权贵? 但对沈浪而言,理由却是已经足够了。 工作时间认真工作,休息时间不容侵犯,这是他立身行事的准则。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完成份內的工作。 別说是权贵,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沈浪走到黄翠儿的灵位前,点燃了一柱香。 如今凶手的身份和作案过程他已大概知悉,只还剩下最后一个关键的线索尚未理清。 那便是在卷宗內被反覆提及的重要证物—— 一片褪色红绸,几块冥纸碎片。 在锦衣卫的监察下,刑部再囂张,也不敢胡乱编造证据。 他们既然將此事写进了卷宗,就说明案发之地一定有这些东西。 而沈浪可以確定,从凶手和黄翠儿进门,一直到那六人清理完痕跡离开,这两样东西都未曾出现过。 既然如此,那便说明后续又有人將它们送了过来。 其目的不外乎是想混淆视听,偽造现场。 念及此处,沈浪眸中灰雾沸腾,身形一闪,化作虚影进入真视领域。 他要弄清楚,这两样东西是何时出现的。 时间锚定在六个人清理完痕跡离开之后。 沈浪將真视领域內的时间流速加快,来到水井旁,耐心等待。 天逐渐黑了。 茅屋、小院始终安静如初。 不多时,大门被推开。 一道脚印出现在院內,停顿了片刻,又延伸到了茅屋门外。 短暂的消失了片刻,再次出现在院內,並朝著灶台的方向延伸而去。 “是老嫗回来了,她在寻找黄翠儿。” 仿佛是为了验证沈浪的话,脚印去到了水井旁。 水桶被丟进井里,在水面上晃动了几下。 下一刻,拴著水桶的麻绳突然滑落。 脚印变得凌乱不堪,接著,地面上出现了手印和爬行的痕跡,延伸至院门后消失不见。 “老嫗看到了黄翠儿的尸体,踉蹌著摔倒了,她爬到门外,去衙门报案。” 现场的情况和老嫗所说都对上了,可令沈浪疑惑的是,红绸和冥纸还是没有出现。 继续往下看。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老嫗回来了,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脚印在水井边停留了一夜。 第二天,天色刚亮,老嫗再次出门。 过了大半个时辰,三个陌生的脚印和老嫗的一起,出现在水井旁。 “衙役来调查了。” “难道那褪色红绸和冥纸是他们带来的?” 沈浪將时间流速放缓,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地面上的痕跡变得特別凌乱,出现了水渍。 “黄翠儿的尸体被捞起来了。” 而后,那三道脚印开始在周围查看。 沈浪紧跟著他们,不放过一丝细节,可直到他们离开,依旧不见褪色红绸和冥纸。 “不是这几个衙役带来的。” 沈浪眉头微皱,將真视领域收了起来。 这次的回溯时间有些久,他撑不住了。 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好转一些。 这时,老嫗进城回来了。 按照沈浪的吩咐,她买了很多材料。 沈浪履行诺言,起身帮她去修缮房屋,边干活边问道: “你当初是去哪里报的案?” 老嫗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几声,声音略带沙哑道: “宛平县衙、大兴县衙、南城兵马司。” 沈浪一怔:“怎么去了三个地方?” 老嫗徐徐道:“我先去了最近的宛平县衙,大老爷说,我们这里不归他管,让我到大兴县衙。” “我按照他说的去了大兴县衙,大老爷又说,不归他们管,让我回宛平县衙。” “后来我便去了兵马司,大老爷派了衙役过来查探。” 沈浪一时有些沉默。 黑窑厂的这片区域紧挨著內城,並非什么荒僻地界。 可就因为住著一群最底层的贫民,出了命案衙门都不愿意理会。 看看玉京城內繁华热闹的大街,再看看这里。 也不知这世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收回思绪,沈浪接著问道:“南城兵马司可有查出些什么?” 老嫗摇了摇头:“几位官爷將翠儿的尸体捞了上来,然后隨便看了看便走了。” “后来我又去找过几次,大老爷说,案子定为仇杀,凶手很有经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要慢慢查。” 说到这,老嫗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翠儿性子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如何与人结仇?” “更何况像我们这样的人,遇事从来都是忍让,怎敢与人结仇?” 沈浪安慰了几句,待她情绪平復,拿出锦衣卫腰牌,问她道: “拿著这种牌子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嫗说道:“翠儿被害的第十五天。” “两位官爷一大早便突然来了,查了几个时辰,他们走了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沈浪微微点头,黄翠儿死后的第十五天,正是第四位遇害者出事的那天。 这个遇害者的身份不简单,乃是一位致仕知州的千金。 然后,事情便闹大了。 第25章 出现了!(求追读) 骆问舟虽已致仕归京,但毕竟当了多年的知州,在清流中仍颇具声望。 他的女儿被残忍虐杀,衙门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开始彻查。 然后就发现,在此之前,已有三位女子死於相同的手段。 於是,兵马司、都察院等统统被问责,案子最终交到了锦衣卫手上。 经办之人正是刘百川等几位同僚。 理清了思路,沈浪以外面风大为由,將老嫗劝回了屋內。 接著,他启动真视领域,身形化作虚影,融入其中。 这一次,他將时间节点定在了刘百川过来调查的前一天。 那褪色红绸和冥纸碎片,便是刘百川第一个找到的。 从后往前排查,能省下些精力,频繁回溯,他已经快要燃尽了。 时空飞速倒转,来到了那天的深夜。 沈浪习惯性的加快时间流速,可刚过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又立刻调了回来。 “嗯?” 想不到,他苦寻已久的红绸和冥纸,就这么出现了! “卡在锦衣卫过来之前偽造现场,消息倒是挺灵通......”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沈浪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小块褪色的红绸,和几张破损的冥纸,从院墙外飘到了小院的正中央。 诡异的悬浮在半空,稍作停顿,又慢悠悠的分散飞走。 红绸飞向角落柴堆的上方,一层层木柴自动让出一道间隙,將它夹在了中央。 冥纸则是顺著窗欞上破损的大洞,飞进屋內,落到了碗橱后侧的角落里。 沈浪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刚刚这一幕,违背了真视领域的规则。 领域之內,血肉之躯无法显现、从领域之外带进来的东西亦是如此。 譬如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首饰,诸如此类。 还有那玉佩穗子,也是在被黄翠儿拽下来,脱手的瞬间,才短暂显露,被沈浪精准的捕捉到。 照理说,红绸和冥纸也应当如此。 可眼前的状况,却是有些出人意料。 “如果这些东西是被某个人带到了这里......” “那么,在它们离开那人的身体之前,绝不会显露出来。”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人带进来的。” “这世上,当真有鬼物?” 沈浪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当即便逆转时空,再次启动回溯! 这一回,他將时间流速调到了最慢,一帧一帧的查看。 可惜,依旧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红绸和冥纸还是和刚才一样,摇摇晃晃的从墙边飘进来,在半空短暂停留后,分散藏匿。 “有点意思。” 沈浪眸光微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未知的『鬼物』,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红绸和冥纸的本体,此刻应当是放在刑部的证物堂。” “不知道那里的守备是否森严,得找个时间,亲自过去瞧一瞧。” 收回思绪,沈浪出于谨慎考虑,又重新回溯了一遍。 虽然结果依旧,但他仍坚信自己的最初的判断。 凶手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活的。 至於这鬼物,不过是为了帮他掩盖真相的手段。 “会不会是有人站在院外,用內劲將它们送了进来?”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沈浪否定。 能將內劲操控的如此精妙,这样的高手,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难怪刑部敢如此断案,原来真有猫腻。” “这大概就是锦衣卫默许的原因所在。” 沈浪收起真视领域,用最快的速度將茅草屋修缮完毕,而后进屋找到老嫗。 “黄翠儿遇害之后,附近可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老嫗愣了下,缓缓开口道:“您那两位同僚来的前一天晚上,確实出了件怪事。” “详细说说。” 老嫗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忆著说道: “那天夜里,我正打算躺下睡觉,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胸口一阵发闷。” “我到院子里面透气,却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雾了。” “老婆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那般浓稠的雾气,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第二天听住在西边的人说,这一整夜,乱葬岗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声调悽厉,非常瘮人。” 见沈浪陷入沉思,老嫗小心翼翼的问道: “官爷,您问这些干嘛?” 沈浪道:“此案现已交由刑部审理,他们目前得出的结论是,鬼物作祟。” “鬼物作祟?” “那这案子岂不是要不了了之?” 老嫗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老婆子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从未见过什么鬼物。” “乱葬岗那边隔三差五便有新传闻,哪里能作数,谁又真的亲眼见过?” “官爷,翠儿她,她身上的伤......决计是被恶徒折磨出来的!” “求官爷为她做主啊!” 老嫗说著便又要下跪,沈浪伸手一挡,说道: “你大可放心,我既已接手,此事便绝不会成为无头公案。” 天色不早了,沈浪起身告辞,老嫗將他送到门口。 临走之前,他隨口问道:“黄翠儿的尸体葬在何处,这段时间可有人去惊扰她?” 老嫗犹豫了下,诺诺道:“无人惊扰。” “置办不起棺材,用草蓆裹了埋到漏泽园,又担心被野狗刨出来,便围了圈柴火,一把火烧了。” “都是无根的人,实在是没法子,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沈浪止住脚步,皱眉道:“她生前不是留下了些银钱?” 这时候的主流思想讲究入土为安,火葬是被官方明令禁止的行为。 然而在民间,却时常有人鋌而走险。 原因就像老嫗说的,没办法。 办一场土葬,即便一切从简,棺材、寿衣、墓地总归都是要的。 各项开支加起来,许多赤贫之家无法承受,只能违抗禁令。 可黄翠儿家的情况不应如此。 据沈浪了解,永安侯是出了名的大方,黄翠儿在侯府做丫鬟,光是赏钱每年便能得不少。 祖孙两个过得如此节俭,怎会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老嫗嘆气道:“原本是有的。” “后来都送给兵马司的大老爷了。” 沈浪瞬间懂了,眸光一沉,问道:“你使了银子,所以他才答应派人过来探查?” 老嫗点头。 沈浪微微眯起眼,沉声道:“不知这位大老爷如何称呼?” 第26章 郡主出城 “老婆子也不清楚,只听见別人唤大老爷曹大人。” “姓曹?我记下了。” 沈浪点点头,没再多说。 老嫗想了想,忽然弯下腰,脸上带著几分惶恐和討好,小心翼翼道: “官爷,翠儿的事情劳您费心了。” “等我再攒些银子,日后定会好好报答您。” 沈浪愣了下,摇头道:“无需如此,我怎会要你的银子?” 老嫗缩著身体,诺诺应是。 沈浪看著她眼底流露出的希冀和不安,温声道:“这案子有些复杂,恐怕还需一段时日。” “老人家,你保重身体,等著我的好消息。” “不必送了,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大步离开。 院门关闭,沈浪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蛤蟆披上青衫碧袍,道貌岸然坐高堂。” “呵,曹大人。” “他也配称这一声大人?” “穷人也有活著的权利,这世道,不该如此。” 沈浪按下內心翻涌的情绪,走到柳树旁,解开拴马的绳子。 皎皎打了个响鼻,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臂。 抚摸著它的脖颈,沈浪心情稍好了些,笑著说道: “方才太过著急,竟忘了给你备些草料。” “饿坏了吧?待会回城我请你吃大餐!” 他是上午从王府过来的,一直忙到现在。 天都快黑了,粒米未进,以他的体格都有些扛不住,可这飞云白却始终安安静静的立在树下等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淡定从容,不吵不闹。 这小母马性子温柔,倒是与长寧郡主有几分相似。 沈浪纵身上马,扬长而去。 ...... 时间弹指一挥,如白驹过隙。 忙碌了一整天,再过半个时辰,便又要下班了。 沈浪纵马疾驰,来到了永安侯府。 离散值还有些时间,他打算去王府看看,刚好顺路,便索性將长寧郡主也一道接回去。 “烦劳通稟,锦衣卫沈浪,来接长寧郡主回家。” 沈浪找到侯府管事,亮出腰牌。 “这位大人,”管事躬身行礼,“郡主用过午膳,便与大小姐出城踏青了。” “如今大小姐已经归来,想必郡主也应当回到王府了。” “出城踏青?” 沈浪一怔,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长寧郡主天资聪慧,不会不清楚如今她和王妃的处境。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侯府访友也便算了,怎会出城? 沈浪心头当即便是一紧,谢过管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靖安王府。 “见过沈大人!” “去通报王妃,沈大人回来了!” “沈大人快请进,小的给您牵马!” 沈浪刚到门口,下人们便热情的围了上来。 来不及多说,他开门见山道:“郡主可回来了?” 侍卫挠了挠头:“郡主一个时辰前便回府了,这会儿......已被王妃关进了別院。” “被禁足了?” 闻得郡主无恙,沈浪稍稍鬆了口气:“可是因为私自出城之事?” “正是!” 侍卫点头道:“那场面您是没看到,王妃殿下怒骂了郡主足足半个时辰......” 沈浪笑道:“郡主此举確实不妥,王妃生气也是应当的。” 他虽已对郡主和王妃的出行安全做出了妥善安排,但仅限於在皇城之內。 出了城,一切都会变得不可控。 现如今,风雨欲来,还是儘量低调些为好。 穿过中门,沈浪被侍卫带到了后花园。 靖安王妃正在训斥郡主的贴身侍女,见沈浪过来,她说道:“这次暂且记下,你去吧!” “以后再由著郡主胡闹,本妃定要狠狠打你的屁股!” “是,王妃殿下!” 侍女福身一礼,感激的看了沈浪一眼,飞速跑开。 沈浪拱手见礼,笑著道:“王妃息怒,郡主只是爱玩了些,能安全回来便好。” 靖安王妃拿出小镜子理了理妆容,哼声道:“什么爱玩,她是故意的!” 沈浪一怔:“此话何解?” 靖安王妃生气道:“听闻你要亲身去查那採花贼的案子,这丫头瞒著本妃偷偷带了侍卫出城,欲要引那贼人露出马脚,为你分忧!” 靖安王妃越说越气,颇具规模的胸脯上上下下,剧烈抖动: “不知死活,胆大包天!” “最让本妃生气的是,她自己胡闹也便算了,竟还带著姝儿一起!” “若真遇到贼人出了事,本妃该怎么跟永安侯交代?!” 王妃口中的姝儿,便是长寧郡主的闺中密友,永安侯嫡女,清平县主沈令姝。 “郡主有意为之?” 沈浪顿感惊讶,他详细查过清平县主,对她和郡主的关係有所了解。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关係极好,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即便靖安王死后,王府逐渐落寞,两人依旧没有生疏,整天黏在一起。 郡主温柔和善,待人宽厚,又是知书达理的性子,怎会拉著好友跟自己一起涉险? 越想越觉得奇怪,沈浪道:“王妃莫气,敢问郡主何在?” “属下有事想与郡主当面聊聊。” “被本妃关进別院了!” 靖安王妃端起茶杯,仰著白皙的脖颈,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而后杏目一瞪,生气道: “事情一天不解决,她便一天別想出来!” “读过几本书,便觉得自己能耐了,这种事情岂是她能插手的?” “净会添乱!” 靖安王妃胡乱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上午沈浪托她办的事,又道: “徐敬德那边我去问过了,他还是不愿见客。” “但他的夫人已经答应帮忙劝说,咱们等消息便是,应当能成。” “如此甚好。” 沈浪笑著拱了拱手:“因为此事,属下四处找人托关係,可他们均说没办法。” “王妃隨便一出手,事情便妥了,果然还是您的面子大!” “那是当然!” 靖安王妃闻得此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 雪白的下巴高高扬起,好像一只炫耀美丽的天鹅。 “在这玉京城內,本妃还是很有几分人脉的!” “以后若有事,你直接来找本妃,本妃帮你!” 沈浪温声笑道:“那属下便先行谢过了。” 靖安王妃被他哄的心情好极了,將方才的怒火统统丟至脑后,热情邀请道: “你留下来用晚膳罢!” “长寧从山里採回来许多蕈子,红伞白杆,鲜嫩极了。” “今晚便烹了,你与本妃一同尝尝。” 第27章 一叶障目 “多谢王妃惦念。” 沈浪温声回了一句,接著话锋一转:“但酉时將至,属下要散值了。” 靖安王妃杏目睁大,想发脾气,却又硬生生忍住,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那便算了,给你留些明日晌午吃。” “办案再忙,也要记得用膳。” “今日你便没回来,明儿个可不许再如此了!” 沈浪心头一暖,笑著应下:“明日晌午,属下一定按时回来。” 靖安王妃摆摆手:“去罢,替我教训一下长寧那丫头!” “哼,自作主张,净会胡闹!” 沈浪拱了拱手,跟隨侍女前往別院。 ...... 靖安王府很大。 庭深院阔,迴廊环绕。 侍女领著沈浪在纵横相接的甬道上七拐八拐,足足用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抵达別院。 “沈大人,郡主就在里面,奴婢先行告退!” 侍女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门口站岗的两名侍卫看到沈浪,神情顿时一肃,站直身体,大声道: “见过沈大人!” 沈浪微微点头,抬眼打量眼前的小院。 正屋三间,耳房偏舍两间,四面高墙围立,只留一道拱形门洞供人进出。 安全又幽静,倒是个关禁闭的好地方。 沈浪踩著石径小路进到院內,只见长寧郡主蹲在花圃旁,手里拿著根小木棍,不知在做些什么。 “郡主?”沈浪轻唤一声。 长寧郡主猛的扭过上身:“沈大人,你回......” 『嗤啦』! 一声脆响! 郡主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明媚的双眸缓缓睁大。 沈浪眼神一晃,轻咳了一声,不自然的別过头去。 因为出城踏青的缘故,长寧郡主今日特意穿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 上身一件刚过腰线的月白短袄,下身一条玄色戎装窄裤,脚上踩著双精巧的鹿皮短靴。 这套装扮娇俏可人中又带著几分英气,极衬长寧郡主的容貌气质。 可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为了追求美感,她这条窄裤选用的是鮫綃面料。 鮫綃名贵,轻薄舒適,但却有个致命的缺点—— 不结实! 戎装窄裤本就是贴身的款式,加上长寧郡主那与靖安王妃一脉相承的惹火身材,以及她蹲坐扭身的姿势。 结果就是...... 鮫綃不堪重负,裂开了。 露出了贴身里衣,和一片白花花的软肉。 出於惯性,此刻仍在微微颤动。 长寧郡主好像傻掉了一般,忽然静止不动。 过了一小会儿,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不知是出於何种考虑,她竟俯下身子,將头埋进了花丛里,来了招一叶障目! 我看不见你,就等於你看不见我。 殊不知,丰盈饱满的桃儿高高撅起,更加惹眼。 沈浪余光瞥到,呼吸骤然加速,当即便转过身去。 “咳咳!” “郡主......您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 花圃內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长寧郡主似乎也是反应了过来,快速起身,飞一般的跑回正屋。 她离开之后,沈浪拍拍胸口,轻舒了口气。 平日里,长寧郡主常穿著宽大的马面裙,他还真没发现,原来郡主的身姿竟如此惊人。 比之靖安王妃,亦丝毫不逊色。 “玉京第一美人,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长寧郡主的贴身丫鬟春鶯匆匆走了过来。 她对著沈浪福身一礼,说道:“沈大人,郡主说她今日有些累了,请您先回去。” 话音落下,她稍稍抬起头,目光狐疑的在沈浪身上打转。 方才,郡主慌慌张张的跑回屋,脸蛋儿通红,双手还捂著腚...... 一进门便钻进了被窝,將自己团团裹住。 春鶯纳闷极了,她在郡主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从未见过郡主如此失態! 所以她实在想知道,刚刚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沈浪轻咳一声,拱手道:“劳烦春鶯姑娘转告郡主,属下明日再来。” 他本想问问长寧郡主出城的事情,还有托她去打听一下黄翠儿在永安侯府当丫鬟时的情况,看看能否找到行凶之人的线索。 可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却是不好再提及了。 春鶯没作声,继续眼神狐疑的盯著沈浪。 沈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隨口问了句岔开话题:“方才郡主在花圃做什么?” “郡主在帮蚂蚁搬家。” 春鶯直直看著沈浪的眼睛:“沈大人又在做什么?” 沈浪脸上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说道: “我刚到此处,正要与郡主敘话,不知为何,郡主突然便跑走了,可是身体不適?” 春鶯收回目光,半信半疑道:“或许吧,待会我去请郎中替郡主瞧瞧。” 沈浪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有杀气,此地不可久留。 ...... 沈浪头也不回的离开別院,步伐飞快。 一路上,遇到下人冲他打招呼,也只是潦草的点头回应。 直到走出大门,他才鬆了口气。 这时,李忠身边的管事丫头远远走来。 沈浪想了想,將她喊住,问道:“这位姑娘,可有看见我那鸚鵡?” 担心她不知道情况,又补充了一句:“一只灰羽红尾的怪鸟,晨间跟著郡主一起出去了。” 管事丫头连忙行礼,受宠若惊道:“见过沈大人!” “晌午时,郡主曾让人传话回来,说她和清平县主去萃华楼用午膳,半路上,鸚哥儿说『看到个熟人』,突然飞走了。” “郡主命我们在府里寻找,可我们到处都看过了,还是没找到。” “看到个熟人?” “多谢了,我回家看看。” 沈浪抱了抱拳,骑上马离开。 ...... 噠噠噠噠! 皎皎欢快的奔跑在大街上,看著它迎风飞扬的鬃毛,沈浪不禁又想起刚刚那一幕。 “这只是个意外,依郡主的性子,应当不会怪罪。” 他强行按下思绪,可那一抹雪白,却是浮在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勒住韁绳,调转方向朝著街尾而去。 “二牛?” 只见不远处,穿著锦衣卫官服的秦二牛正朝著这边走来。 而他此时的状態却是有些不对。 脚步虚浮,双眼无神,一副精神恍惚、疲惫至极的模样。 沈浪翻身下马,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第28章 你的眼光棒极了 秦二牛缓缓扭过头,看到来人是沈浪,双眼开始重新聚焦。 然而没等他开口,一只灰羽红尾的鸚鵡突然从他身后飞了出来。 它扑腾著翅膀,落到沈浪肩头,鸟嘴优雅的拢了拢羽毛: “沈老板,晚上好,好久不见。” “原来你说的那个熟人是二牛啊。” 沈浪恍然大悟。 摸了摸鸚鵡的脑袋,转头见秦二牛仍是那副呆傻模样,他又唤了一声: “二牛?” “你怎么了?” 秦二牛指著丧彪,缓缓开口道:“我今天,差点就被它害死了!” 丧彪瞄了他一眼,晃晃脑袋,跳到了沈浪肩膀的另一侧。 看著神情悲愤、咬牙切齿的秦二牛,沈浪顿时便什么都懂了。 “走吧,先回家再说。” 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工作环境极度恶劣,你依旧认真负责,职业操守值得敬佩,技能点+10!】 【当前剩余技能点:245】 “10个技能点?” 刚进家门,沈浪脑海中便响起每日结算的声音。 “看来这件案子还真是有些不简单。” 这系统虽然经常发顛,但评估结算时却一向严肃客观。 技能点给的这么足,说明他目前所从事的『工作』难度非常高。 倒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以后要加倍小心了。 沈浪收起思绪,扛著两大袋路上刚买的上等饲料来到马厩。 將料槽填满,他拍了拍皎皎的侧颈,笑著道:“快吃吧!” 皎皎亲昵的顶了顶他的手,而后便埋下头,大快朵颐。 这时,丧彪飞了过来。 落在马厩的横栏上,米粒大小的眼珠子滴溜乱转。 “沈老板。” 看著正在吃草的白马,它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买车了?” 沈浪失笑一声,弹了下它的脑壳:“哪来的车,你连马都不认识?” 丧彪扭头避过他的手指,支棱起翅膀,不高兴道: “你知道的,爷不爱看动物世界。” “沈老板,你这马不错,跑的很快。” “多少钱买的,给爷也来一只!” “长寧郡主送的。” 丧彪闻得此言,眼珠飞转,快的都出现残影了:“长寧郡主......” “就是今早瞧见的那个,大胸细腰大屁股的美妞?” “沈老板,你的眼光棒极了。” 沈浪警告道:“当著外人的面你可不要说这些话。” “惹怒了郡主,你就等著被燉吧,我可救不了你。” 丧彪仰头吹了个流氓哨,不屑的扭了扭身子。 “长寧郡主可真大方啊!” “这是飞云白吧,如此名贵的马,竟然说送就送!” 秦二牛挑开门帘,从里屋走了出来。 回到家之后,他总算恢復了些精神,表情也变得活泛许多。 他打量著这匹神骏的白马,眼里满是羡慕。 沈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郡主她......的確很大方。”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如此疲惫?” “还不是因为它!” 秦二牛手指虚点著丧彪,痛心疾首道: “晌午时,我正在给大象餵食,这癲鸟突然哇哇叫著就出现了!” “刚巧碰见阎崢大人过来找靳川千户商议事情。” “它看到之后,直接就喊了一句『这不是那个没毛的滷蛋吗,他不好好上班,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没瞧见当时那场面,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我......” 秦二牛一脸痛苦,五官都扭曲了。 沈浪没忍住,乐出了声。 丧彪的嘴巴虽然毒了点,但这外號起的倒是挺形象。 这位阎崢千户也不知是练的什么功,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 无须、无睫、无眉。 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一颗没毛的滷蛋么? 笑了一下,沈浪问道:“他处罚你了?” 秦二牛嘆了口气:“阎崢大人认识丧彪,有些生气,但也没跟它一般见识。” “可这癲鸟不知死活,转头又骂上靳川千户了!” “它在象所里转悠了一圈,回来就说靳川千户欺压员工,煽动其他同僚一起去告靳川千户,说要让他从锦衣卫滚蛋!” “它,它还飞到靳川千户脸上,骂他是大傻逼......” 往事不堪回首,秦二牛再次戴上了痛苦面具。 “也就是靳川千户没听懂,不然我这回真得脑袋搬家!” 秦二牛越说越激动,用力的抓住沈浪的胳膊: “哥啊,把它放归了吧,或者把我放归了也行!” “我是真遭不住了啊!” 秦二牛眼里露出一抹绝望:“它现在知道我在哪当差了,这以后我可咋办啊?” “没事的,莫慌。” 沈浪安慰道:“以后我每天都將它带在身边,不让它再去搅扰你。” 丧彪鸟头一歪,迈著小碎步从横栏那头跑了过来,冲秦二牛嚷嚷道: “秦老二,你逃不掉,爷知道你在哪上班!” “工作时间你敢摸鱼,爷立刻就去干你!” “听懂,还是听不懂?!” “聒噪,你先去屋里自己玩会吧。” 沈浪揪著翅膀,將丧彪丟到了里屋,而后关上门,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穿越之后,这灰鸚鵡一天比一天疯癲,嘴皮子也是越来越利索。 他甚至都怀疑,这货是不是跟他一样,也绑定了什么奇怪的系统,照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该成妖兽了! 灰鸚鵡被关了起来,世界顿时清净了。 沈浪接著问道:“然后呢,靳川千户给你上刑了?” 秦二牛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他罚我將象所清扫了一遍。” “我寻思著可能是因为阎崢大人在侧,千户大人不好发火,这才放了我一马。” “浪哥,你说他该不会是打算日后再慢慢收拾我吧?” 沈浪道:“堂堂锦衣卫千户,怎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况且丧彪说的那些话他又听不懂,只要你自己稳重些就不会有事。” 秦二牛连连点头,很是鬆了口气。 沈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呈青紫色,皱眉道: “打扫象所不是什么重活,你怎会累成这样?” 秦二牛挠了挠头,说道:“可能是晨间练功时闹的。” “我不是一直练不出內劲么,晨起千户大人帮我瞧了瞧,还亲自替我梳理了一下筋络气脉。” 第29章 古怪的千户 秦二牛说完,尷尬的挠了挠头。 靳川千户待他不薄,指点他练武,还不惜耗费真元,替他梳理筋络气脉,结果却被丧彪当眾辱骂…… 对此,他是既愧疚,又不安,都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去面对。 “靳川千户替你梳理筋络气脉?” 沈浪愣了下,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你过来。” 沈浪让秦二牛转过身,而后右掌附在他的后心位置。 眼眸微闔,一缕沉凝至极的真元自他掌心透出,进到秦二牛体內。 秦二牛习武多年,从未有一刻懈怠,可却始终无法练出內劲。 之前还在临安县时,沈浪便曾数次尝试探查他的丹田气脉。 可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不知为何,每次他的真元刚进到二牛体內,便会瞬间消散。 不是石沉大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古怪至极。 他九品时如此,突破八品后,亦是毫无改变。 为了弄清其中缘由,沈浪翻阅了大量古籍,可至今仍是毫无头绪。 正因为如此,听到二牛说,靳川替他梳理了筋络气脉,沈浪才会感到惊讶。 江湖武夫修內劲,入品武夫修真元。 他如今乃是八品武夫,虽不及靳川的四品,但真元的本质却是相同的。 没道理秦二牛只吞他,不吞靳川啊? “嗯?” 沈浪猛然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真元竟成功进到了秦二牛的筋络气脉之中。 隨心而动,畅通无阻! 这是靳川的手笔,还是说,二牛另有际遇? 稍加思索,沈浪很快便將第二个可能性排除掉。 以二牛的性子,若真有特殊机缘,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以此来推断,答案显而易见。 那么问题来了,靳川是如何做到的? 这时,秦二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浪哥,你咋啦?” 沈浪问道:“靳川千户是怎么替你梳理筋络气脉的?” 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但秦二牛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大人让我盘膝坐好,五心归一,然后跟你一样,手掌抵住我的后心,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盘膝坐著不太舒服,腿有点酸。” 沈浪无语,沉默了几秒,又问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大概一柱香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还有別的吗?” “结束之后,靳川大人气色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 “对了,他还说,我的体质有些特殊,还需要多梳理几次,明日继续。” 沈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皱眉陷入了沉思。 见他如此,秦二牛挠挠头,问道:“好端端的问这些干嘛?” 沈浪说道:“你不是常说,做梦都想练出內劲吗?” “恭喜你,现在可以了。” “真的?” “靳川大人帮我把经脉打通了?!” 秦二牛一下子蹦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虽然进度可能会很慢,但確实已经迈过了那道门槛。” 方才探查完,沈浪终於知道了他这傻兄弟为何久久练不出內劲。 秦二牛的筋络气脉异常狭窄,且並非和常人一样,贯通全身。 这样的天赋,几乎可以算作最差劲那一档。 若不是有高手不惜代价的帮他打通,他一辈子都成不了。 秦二牛上躥下跳,兴奋了好一阵,可等到稍稍冷静了些,忽然又变得有些担忧: “浪哥,你说这靳川大人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一个刚当值两天的小小校尉,武功不行,脑子还笨,哪里值得他花费这么大力气?” 秦二牛虽然脑子直了些,但却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次两次也便算了,可以归结到千户大人心善,提携下属。 可若长期如此,每天耗费巨量真元帮他,不会耽误修炼吗? 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没天赋,二没背景,何德何能? 秦二牛越想越困惑,越想越害怕。 在底层江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知道人心究竟什么样了,由不得他不担忧。 沈浪笑著道:“放心吧,目前来看,你身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二牛追问道:“现在没事,那以后呢?” 沈浪调侃道:“要不你明天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不要再帮你梳理了?” 秦二牛连忙摇头:“不合適,太明显了,他肯定能猜出来我怀疑他別有用心。” “那可是千户啊,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我还咋在锦衣卫混?” “所以啊,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沈浪拍了拍秦二牛的肩膀:“明日买些礼品过去,当面感谢一番,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秦二牛纠结著嘆了口气:“知道了。” 沈浪淡定道:“不用想那么多,没准他天性便是如此,喜欢施善於人呢?” “以后我每天帮你检查一遍,若他真使了手段,我会知道的。” 秦二牛舒了口气,连声道:“好好好,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他和沈浪一同生活了三年,亲眼见证了沈浪这一路走来的辉煌战绩。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靳川是四品武夫,沈浪只有八品,两人对上,他也相信贏的人会是沈浪。 长久以来养成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如今听见沈浪说没事,他便不再担心,乐呵呵的餵马去了。 “锦衣卫千户,堂堂四品高手,被安排到驯象所当值非但没怨气,反而还有心思每天指导属下练武?” “还有那阎崢,他这时候去找靳川商议什么?” 沈浪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可这事处处透著诡异,由不得他不怀疑。 “打开技能栏!” 一道虚幻的面板出现在沈浪眼前。 【黑雾刀法: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沉玉功: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缉拿探案: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刑讯逼供:lv10】 【野牛拳:lv10】 【江湖养气功:lv10】 ...... 【剩余技能点:245】 看著眼前这一排排的技能,沈浪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紧迫感,低声自语道: “玉京城的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只靠这些江湖武功恐怕不够。” “得儘快弄些好东西,升级换代!” 第30章 王妃抓小人儿 以前在临安县,沈浪的对手大多都是些山匪草寇、江湖大盗。 对付他们,江湖武学已经足够了。 而玉京局势错综复杂,高手如云,与底层江湖的环境截然不同。 眼下尚能应付,可若不思进取,接著吃老本,要不了多久便会捉襟见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更换功法一事,刻不容缓。 沈浪稍作思量,低语道:“镇武阁。” 锦衣卫数十年收集来的功法、宝物,均存放在衙署的镇武阁內。 对他而言,这便是变强的最快途径。 “不知抓了那採花贼,是算立功,还是算瀆职。” “如果算立功,那么贡献一定不会少,应当够换一部上等功法。” “甚至就连那绝技《罗侯诀》,或许也能一併拿下。” “可若算瀆职......” 沈浪眸光一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抽时间回趟衙署,试探一下锦衣卫的態度。” 採花贼一案错综复杂,牵扯甚广,如今真相已逐渐浮出了水面,可却变得愈发棘手。 依目前的局势,锦衣卫的立场是什么至关重要。 若是盟友,沈浪便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的行事。 可若是敌人,那便要仔细规划,从长计议。 总之,此事很关键,须得儘快弄清楚。 “二牛,过来这边!” 沈浪收回思绪,喊来秦二牛,叮嘱道: “这几天你注意观察靳川千户,弄清楚他是只对你友善,还是说,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另外,再去打听一下他的身世背景,儘量详细些。” 秦二牛认真听完,將胸口拍的『砰砰』作响: “知道了浪哥,我都记住了,准保办妥!” 沈浪微微点头,未再多言。 虽说恶意揣测他人的善举,是种非常没品的行为,但此间江湖险恶,防人之心断不可无。 若当真错怪了他,届时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便是。 又聊了一会儿,兄弟俩各自回屋休息。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 上班时间到。 沈浪依旧准时抵达靖安王府。 看著眼前熟悉的高墙飞檐,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昨天那香艷的一幕。 “不知郡主的心態恢復了没有。” 从理智上看,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长寧郡主面前。 即便再慵懒隨性,郡主依旧还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奈何黄翠儿一事关乎凶手的真实身份,乃是採花贼案的关键线索。 事態紧迫,迟恐生变,不能再拖,所以没办法,他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沈大人,晨安!” “见过大人!” 门口站岗的侍卫们同往常一样,站直身体,右手捶胸,向沈浪问好。 沈浪笑著回应,目光扫过,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们怎么都哈欠连天的,脸色还这么差,昨夜出事了?” 其中一个高个侍卫,苦笑著道:“没出事,就是昨夜陪著王妃殿下抓小人儿折腾了一宿,累的够呛。” 沈浪愣了下,不解道:“什么抓小人儿?” 高个侍卫道:“昨天后半夜,王妃不知是怎了,突然吵著说,看见了好多奇怪的小儿,让我们赶紧去抓。” “李掌事以为是有刺客潜入,召集全部侍卫,彻查王府。” “可到处都搜遍了,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后来王妃殿下身体忽感不適,传了郎中过来诊脉。” “这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刺客,是王妃殿下误食了有毒的蕈子,魘住了,看到的都是幻象。” “王妃吃蘑菇中毒,出现幻觉了?”沈浪险些没绷住。 他想起来了,昨天他回王府点卯时,王妃说,郡主在城外采了许多鲜嫩的蕈子回来,还邀请他留下一起品尝。 那会儿他心思都在採花贼的案子上,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王妃口中的蕈子,指的就是蘑菇! “难怪听王妃念叨什么红伞白杆时,感觉有些熟悉......”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这歌他都会唱,能不熟悉么? 沈浪顿时汗顏,若他当时多问一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郎中怎么说,王妃中毒的情况严重吗?” 高个侍卫摇头道:“不严重,施过针,喝过汤药,王妃殿下便睡著了,晨起时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得知王妃没事,沈浪鬆了口气,接著又追问道: “郡主呢,郡主可也中了毒?” 高个侍卫道:“回大人,郡主昨日胃口不佳,晚膳只喝了几口蕈子汤,郎中瞧过之后说,並无大碍。” “如此便好。” 沈浪微微頷首,大步走进王府。 ...... “启稟王妃殿下,沈大人求见。” 靖安王妃一脸倦容,躺靠在床头,素手按揉著太阳穴。 闻得此言,她挣扎了坐了起来,虚弱道:“已经巳时了吗?” “快,扶本妃起来。” “告诉沈浪,让他在偏厅等会,本妃很快便来。” “是,王妃殿下!” 侍女们连忙上前,帮她洗漱更衣,而后又搀扶著她,移步至偏厅。 “见过王妃。” 沈浪拱手行礼,见王妃神色懨懨,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关心问道: “您脸色甚是憔悴,可是身子还有不適?” “再让郎中过来瞧瞧,开些药吧。” 靖安王妃摆摆手,强撑著坐直了身子,故作威严道:“请郎中作甚?” “本妃身体无碍,只是昨夜没休息好罢了。” 沈浪语重心长道:“王妃不可大意,有些蕈子毒性极重,若耽误了医治,恐会伤及性命。” “你怎么知道我吃蕈子中毒了?”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脱口而出。 她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的几位侍女,像只猫似的,瞬间炸毛: “本妃不是再三叮嘱过,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將本妃的话当耳旁风!” “说,是谁泄露的?” “你们想气死本妃是吧,本妃难道不要脸面的吗?!” 靖安王妃生气极了,胸脯剧烈起伏,上下跳动。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柳眉一竖,紧接著便又是一通训斥。 第31章 裴供奉 靖安王妃盛怒,侍女们纷纷求饶。 “王妃息怒,我们真没告诉过沈大人啊!” “是啊王妃,沈大人都没问,我们怎么告密啊......” “青汤大老爷......王妃殿下明鑑啊,奴婢冤枉啊!” “王妃殿下......咳咳咳!” 这位过於投入,竟还被口水呛了一下,突然一阵猛咳。 一时间,小小的偏厅变得极其热闹,鸡飞狗跳,乱作了一团。 沈浪看得直乐,她们几个虽然都尽力低著头,可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比一个大,中气一个比一个足。 暗地里还眉来眼去的,哪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靖安王妃被吵的头疼不已,拍著桌子娇喝一声: “全都闭嘴,不许再吵了!” 侍女们瞬间息声,不再言语。 “一个个装模作样,真当本妃不会罚你们?!” 靖安王妃越想越气,抓住离得最近的那个侍女,狠狠给了她屁股几下,边揍边说道: “方才就是你这小蹄子喊的嘴大声,我让你喊,我让你喊......” “奴婢知错了,王妃莫气,可別因奴婢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余下几个侍女见状不妙,互相对了个眼神,悄悄往沈浪这边挪步。 沈浪温声笑道:“王妃何故如此?” “属下在王府当值,便是王府的一员。” “既是自己人,又何须避讳?” “况且误食毒蕈子並非丟人之事,王妃不必过多在意,保重身体要紧。” 靖安王妃被他这句『自己人』,哄舒服了,瞬间便將方才的恼怒丟到了脑后。 嘴角控不住的往上翘起,甚至就连气色都变得好了许多。 她用力的点了头,说道:“你说的对,自己人的確无需避讳!” “本妃魘症还没好,考虑不周,你不要放在心上。” “属下不敢。”沈浪笑著拱了拱手,“那这郎中......” 靖安王妃手一挥:“请,现在就请郎中,本妃都听你的!” 沈浪哑然一笑,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府內下人一个个都如胆大包天,完全不怕王妃了。 这位王妃殿下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但实际性子极软,一哄便好。 当真是有趣极了。 沈浪说道:“既然如此,属下便放心了。” “敢问王妃,郡主此刻可还在別院?” “属下想去探望,不知王妃可否应允。” 靖安王妃道:“昨夜闹腾的厉害,別院偏僻,本妃担心她的安全,便解了她的禁足,允她回了绣楼。” 说著,靖安王妃打了个哈欠:“荷香,你带沈大人去长寧那儿!” “本妃乏了,这便回去歇息了,你们都老实些,没事別来吵本妃。” “是,王妃殿下!” 方才被打屁股的那位侍女便是荷香,闻得此言如临大赦,福身一礼。 沈浪拱了拱手:“有劳荷香姑娘。” 荷香受宠若惊道:“可不敢,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大人请隨我来!” 两人正要出发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沈大人,请留步!” 下一刻,李忠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沈浪止住脚步看向他。 李忠行礼道:“见过王妃殿下,见过沈大人!” 靖安王妃偏了偏头,奇怪道:“你有何事?” 李忠擦了擦汗,说道:“方才裴供奉说,咱们府上的守备布置有些问题,要做些调整。” “兹事体大,老奴不敢擅自做主,听闻沈大人在此,便来问问沈大人的意思。” 靖安王妃一怔,生气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沈浪定下的规矩,也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李忠躬身訕笑,不敢接话。 沈浪好奇问道:“裴供奉是何人?” 靖安王妃『哼』了一声,说道:“永安侯府上的客卿!” “姝儿听闻王府最近不太平,便请这个裴辞过来府上暂住一段时日,保护我和长寧。” 李忠在一旁补充道:“裴供奉乃是入品武夫,武艺极高,永安侯府中近百位客卿,他位列前十。” 李掌事不说这话还好,说完靖安王妃更生气了: “入品武夫又如何,沈浪不也是?” “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本妃面前竟然还敢倨傲放肆!” 永安侯府上的客卿,入品武夫? 沈浪扬了扬眉,听靖安王妃的语气,似乎是对此人颇有怨气。 以他对王妃的了解,若不是真被气到,断不会如此。 於是,他便好奇问道:“这位裴客卿做了什么,惹得王妃如此生气?” 靖安王妃柳眉一竖,愤愤道:“昨日他跟隨长寧和姝儿从外城回来之后,便住进了王府。” “本妃好心喊他一同用晚膳,他却来了一句,乡野间的东西他吃不惯!” 说到此处,靖安王妃抚著胸口,恼怒道: “本妃吃得,他吃不得,他比本妃更高贵?!” 沈浪哑然一笑,难怪靖安王妃气成这样,原来是因为不给面子。 这相当於是精准戳中王妃的逆鳞啊! 靖安王妃神情激动,接著说道:“他还说什么,他要练功,每日需吃一盏雪雉舌羹,让府上提早准备。” “如此骄矜自持,竟对王府的膳食也瞧不上眼,他欲置本妃於何地?” 李忠劝道:“王妃息怒,裴供奉只是脾气古怪,有些不通人情,但其实本性不坏。” “昨夜他一宿没睡,带著侍卫將王府巡察了好几遍......” 靖安王妃柳眉竖起:“还替他说上话了,你也要造反不成?” “老奴不敢!”李忠连忙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沈浪又问道:“雪雉舌羹是何物?” 侍女荷香道:“取崑崙山雪雉的舌尖嫩肉,辅以人参、燕窝、灵芝等名贵药材,小火慢燉六个时辰,便是雪雉舌羹。” 砰! 靖安王妃猛的一拍桌子:“本妃都不曾天天吃这些东西,他何德何能?” 话音落下,她忽然扭过头,狠狠瞪了沈浪一眼,慍声道:“都怪你!” “若不是你不肯待在王府,一到酉时便散值回家,本妃何至於受他这份气!” 沈浪失笑摇头:“王妃若是不喜,將他赶走便是。” “属下既然答应了要护您周全,便决然不会食言。” “我在与不在,均是如此。” 第32章 本妃有钱 靖安王妃嘆了口气,有些委屈的说道: “再怎么说他也是入品武夫,花银子也请不来的高手,怎能说赶走就赶走。” “你为保全王府,不惜以身犯险,本妃没太大本事,帮不到你许多,可也决然不会拖你后腿。” “如今王府深陷危局,多个人便是多份助力。” “他留在这儿,总能为你分担些。” 沈浪眸子一怔,心头慢慢涌出一股暖流。 靖安王妃那么要面子的人,却因为担心他,寧愿委屈自己。 而长寧郡主更是不惜以身作饵,主动將自己送入险境,欲引那贼人露出破绽,为他分忧。 这对母女身居高位,但却尊而不骄,歷此浊世,仍始终秉持著一颗澄澈的赤子之心,属实难得。 即便沈浪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完成分內工作,可此刻,得见王妃真情流露,心头却也难免一阵触动。 沈浪眸光微动,温和笑道:“多谢王妃惦念。” “属下必当全力以赴,早日將那贼人缉拿归案。” 靖安王妃摆了摆手,说道:“无需多言,本妃一直都相信你。” “本妃还是要重申一遍,务必要记住,若事不可为,你便立即抽身,切莫硬撑。” 沈浪拱了拱手:“属下明白。” 靖安王妃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本妃原本想多使些银子,招一批江湖高手进府,加强守备,为你分些忧。” “但长寧觉得此举不妥,江湖之中龙蛇混杂,会被贼人趁虚而入。” “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决断?” 说完,她又快速补充了句:“都是些江湖武夫,入品高手只用银子请不来,本妃已经试过了。” “至於花销这些,你不必在意,只需考虑是否能有助力。” “本妃有钱。” 沈浪沉吟著道:“属下觉得郡主说的没错,王府的人手已经足够用了。” “增添几个江湖武夫,起不到太大作用,只会徒增变数,无甚必要。” 靖安王妃纠正道:“不是添几个。” “本妃算了一下,大概能招来一千多人吧。” “若不是担心陛下责怪,其实还能更多些。” “哼,宗人府的那些老头子成天乱管閒事,不然本妃就招多多的人,把王府全部围起来,倒要看看哪个贼人还能进来!” 沈浪一时语塞,原来靖安王妃真没谦虚,她是真的很有钱。 许是之前受过宗人府的气,靖安王妃提及此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愤愤道: “本妃才请了三千侍卫,他们便成天去陛下那里告状!” “三千侍卫很多吗?” “本妃如此美丽,难免会被贼人惦记!” “王府这么大一片宅子,不多招些人手,如何能保证安全?” 侍女们纷纷应和道:“王妃殿下说的对,才三千个侍卫,哪里多了!”” “是啊,王妃殿下是何等身份,侍卫怎能少?” “区区三千,连內宅都围不起来,根本就是不够用!” “宗人府里儘是些老糊涂,別人欺负王妃他们不管,王妃只是多招了几名侍卫,他们便去跟陛下告状,可恨至极!” 侍女们七嘴八舌,將宗人府一通臭骂,靖安王妃听得连连点头,泪眼矇矓,很是感同身受。 沈浪哑然,三千侍卫还不多? 稍加训练,都能拉去攻城了......陛下没有降罪,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眼看著话题越跑越偏,他轻咳了一声,打断道: “王妃身子尚未痊癒,还需多注意休息。” “属下去看看郡主,之后还要出府查案,时间紧迫,便不再回来通稟了,还请王妃见谅。” 靖安王妃抹了抹眼角,点头道:“你去罢,不用担心本妃,本妃会照顾好自己的,一会儿便让郎中过来复诊。” 说著,她又道:“那裴辞此刻便在秀楼外值守。” “你过去时,记得替本妃把把关,看下此人是否可靠。” 沈浪拱了拱手:“属下明白,现在便去找他。” 而他话音刚落,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不必找了,裴某来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 他步履很轻,步频也很慢,可声未落,人却先一步到了。 几个呼吸之间,便从院外进到了偏厅。 如此古怪的一幕,顿时让在场眾人同时呆住。 裴辞双手抱著长剑,傲然而立,用略带挑衅的目光,打量著沈浪,开口道: “这位想必便是锦衣卫的沈大人了。” “在下裴辞,幸会!” 沈浪微微挑眉,含笑道:“久闻裴供奉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身手了得,名不虚传。” “那是当然,我......” 裴辞正欲开口,却被打断。 只见靖安王妃杏眸微眯,面带慍色,冷声道: “裴供奉未经通稟便擅闯內宅,当王府的规矩是摆设不成?” 裴辞脸色一僵,气势顿时泄了大半,生硬的对靖安王妃行了一礼,说道: “事出紧急,裴某並非有意冒犯,还望王妃海涵!” 靖安王妃『哼』了一声,不依不饶道:“不请自来,躲在墙角偷听本妃说话,永安侯便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闻得此言,裴辞脸色涨红,激动道:“裴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会做出偷听墙角这样的腌臢事?” “你当真没听?” “请苍天明鑑,绝无此事!” 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靖安王妃悄然鬆了口气。 没听见便好,不然她才说完坏话就被正主听了个正著......她可就真得找个地缝钻了。 靖安王妃试探了一番,放心了,下巴高高扬起,神情高冷的说道: “这次暂且记下,如若再犯,本妃定要重重罚你!” “说罢,你有何事?” 裴辞深吸了几口气,平復心情,而后肃声道: “长寧郡主的身体有些不对,像是犯了癔症,在下特来通报王妃!” “长寧犯了癔症?!” 靖安王妃立刻起身,而后单手扶额,晃悠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侍女们连忙上前將她扶住。 靖安王妃挣扎著脱开,急切道:“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 “快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3章 黑影和浓雾 靖安王妃姿容明艷,本就非是弱柳扶风的美人。 再加上长期身居高位,此刻发起火来,俏脸生寒,美目含煞,当真是有几分凛凛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在她的逼视之下,裴辞不由得退了半步,高手风范险些维持不住。 不过很快他便挺了挺腰杆,强撑著用平淡的语气道: “方才郡主的侍女急匆匆出来通报,说郡主忽然昏睡不醒,全身冰凉,怎么叫都没反应,就像是丟了魂儿似的。” “裴某脚程快,先去找了郎中,而后便立刻来告知王妃。” 闻得此言,靖安王妃面色稍霽,语气缓和了下来,頷首道:“你有心了,本妃现在便过去。” 侍女担忧道:“王妃殿下,您的身子......” 裴辞想了想,也劝了一声:“此时郎中应当已经在为郡主医治,王妃大可不必如此著急。” 靖安王妃摆摆手,不容置疑道:“在这世上,本妃的亲人就只剩长寧一个了。” “她若有事,本妃无法独活。” “都不要再劝了,立刻出发!” ...... 一行人簇拥著靖安王妃,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东院秀楼。 “见过王妃殿下!” “见过沈大人!” 侍卫们神情严肃,恭敬问好。 靖安王妃神思焦虑,却是没有心情回应,一路进到別院,急切道:“郎中来了没有?” “听闻回春堂有位郎中极擅调理癔症,李忠,你去將他请来!” “是,王妃殿下!” 李掌事领命而去。 “沈浪,你隨本妃进去!” 靖安王妃拽著沈浪便往长寧郡主的闺房走。 照理说,未出阁女子的秀楼闺房乃是最私密的场所,別说是男人了,关係不深的女人都不好隨意踏入。 然而靖安王妃身子本就不適,再加上忧心长寧郡主的病症,整个人状態差到了极点,已是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沈浪来王府之后,轻描淡写的便解决了数次危机。 如今突发意外,她下意识便想到沈浪,即便他並非郎中,也不会看病。 “长寧!” 两人一进屋,就见长寧郡主双手抱膝,埋著头,缩在床角,浑身颤抖。 靖安王妃惊呼一声,扑过去,搂住长寧郡主的身子,拍著她的背,轻声道: “別怕,娘亲来了。” 然而长寧郡主仿佛听不到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靖安王妃急了,使劲分开她的胳膊,捧著她的脸蛋儿,带著哭腔道:“长寧,你这是怎么了,你別嚇娘啊!” 沈浪走到近前,当看清楚长寧郡主此时的模样后,眉头瞬间便深深皱到了一起。 她那原本娇嫩饱满的红唇,竟完全失去了血色,微微张开,不住的颤抖。 脸色更是极不正常,惨白中甚至泛著些许青光。 最让沈浪揪心的,则是她的那双眸子。 灰暗、空洞、毫无光亮。 与往日顾盼生辉、眸若星河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沈浪脑海中浮现出长寧郡主冲他微微頷首,笑容灿烂的模样,心头莫名涌出一股怒气! 他看向床边神情惶恐的侍女,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猩红光芒,沉声问道: “郡主是何时变成这副模样的?” 侍女声音颤抖著道:“回、回大人,晨起时郡主还好好的,可用完早膳,郡主突然说身子不舒服,要回床上躺一躺。” “奴婢以为是昨夜没休息好,郡主有些乏了,便没太在意,自行出去拾掇花坛。” “等我再回来时,郡主便怎么都叫不醒了。” “然后,然后就在刚刚,郡主突然坐了起来,丟了魂似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身子不停的颤抖,好像......” “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 沈浪看著她的眼睛,又问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说的详细些。” 侍女定了定神,语速飞快道:“三更时,郡主正在睡觉,李掌事突然来了,说府里进了贼人,让我们立刻回秀楼。” “然后,我和春鶯姐姐便收拾东西,和郡主一起离开了別院。” 沈浪打断道:“就只有你们三个?侍卫呢?” 侍女一拍脑门,连忙道:“有,有侍卫!” “昨晚负责在別院守夜的是福安和顺安,他们领著二十多名侍卫,一同护送郡主。” 沈浪转过头,对外面候著的下人说道:“让她提到的这些人都去花厅等著,待会我话要问。” “是,沈大人!” “你接著说,从別院回到秀楼这一路,可有出现什么异常?” 侍女认真回想,突然惊呼一声,慌忙道:“路过荷园时,郡主说看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四周腾著浓厚的雾气,在墙边一闪而过!” “黑影,雾气?” 沈浪目光一凝,神色顿时变得极其严肃。 黄翠儿遇害的那天晚上,她阿婆也说看到了一场浓稠的大雾。 难不成,是那鬼物来王府了?! 沈浪皱眉道:“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早说?!” 侍女战战兢兢道:“回大人,当时便上报了,裴供奉还亲自带人过来探查。” “他四处都看过之后,说没有异常,问郡主是不是看错了。” “这时荷香姐姐过来传话,说贼人一事乃是乌龙,是王妃吃蕈子中毒,目生异象,並非真实。” “郡主晚上也喝了蕈子汤,大家便以为郡主同王妃殿下一样中毒了,便不敢再停留,急忙去找郎中。” 沈浪再次转头,冲外面吩咐道:“让荷香、裴辞、郎中,还有当时在荷园附近的侍卫家丁,全部去花厅候著。” “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踏出半步!” “是,沈大人!” 安排完,沈浪继续问道:“郎中看过之后可有说些什么?” 侍女摇了摇头:“郎中说郡主只喝了几口蕈子汤,並无大碍,只是施了针,汤药都没让吃。” 想起郡主看到的黑影浓雾,沈浪再次皱眉,又问道: “郡主看到异象的事情,可有问过郎中?” 侍女道:“郎中说,王妃吃的蕈子多,症状更严重,所以看到了一群小人儿。” “郡主吃得少,毒性浅,看到的便是一团黑影。” “这些是中毒后的正常表现,无药可医,也无需去管,睡一觉,明日便会好。” 第34章 郡主八爪鱼 “无需医治,不必去管?” “这是从哪里找来的野郎中?” 沈浪面色一沉,眼底那一抹猩光骤然暴涨! 竟以异象的数量来衡量中毒的深浅,简直是荒谬至极! 侍女嚇了一跳,连忙颤声道:“大人息怒!” “江郎中是府里的老人,侍奉王爷和王妃多年,知根知底。” “郡主也是他看著从小长大的,他不会故意坑害郡主......” 沈浪闔上眼,轻轻吐了口气。 时代所限,这时候的医术水平普遍如此,无法再要求更多。 是他关心则乱,有些失了方寸。 沈浪收束心神,而后敛去眸中猩光,关掉『刑讯逼供lv10』附带的秘法。 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侍女没有撒谎,所言句句属实。 接下来,还需將余下的人也都问询一遍。 工作量很大,但必须要做。 如今外敌环伺,虎视眈眈,王府內部若再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靖安王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此刻正满眼心疼的看著长寧郡主。 “长寧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郎中呢,郎中为何还没来?!” “李忠磨磨蹭蹭的在干些什么,来人,快给本妃去催!” 看著浑身哆嗦、如受惊小猫般蜷缩成一团的长寧郡主,沈浪稍作思索,沉声道: “王妃莫急,属下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或许可以尝试为郡主渡一缕真元,帮郡主稳住心神。” 靖安王妃连忙道:“那还等什么,快渡呀!” 沈浪顿了顿,说道:“若如此,属下需將手附在郡主后心,肌肤相贴......” 他话未说完,便被靖安王妃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顾及这些,本妃允了,你只管动手便是!” 沈浪微微点头,而后轻声吐气,將右手附了上去。 “郡主,失礼了!” 虽隔著一层轻薄的布料,但仍能触到那股惊人的弹滑柔嫩。 沈浪眸子微闔,一缕凝实的真元自掌心透出,缓缓渡进长寧郡主体內。 他现在主修《黑雾刀法》和《沉玉功》,这两部功法皆是偏向寒性,因而他的真元亦是带有镇邪、静心的功效。 隨著这缕真元的渡入,长寧郡主渐渐变得平静,脸色也稍稍好转了些。 靖安王妃美目涟涟,万分惊喜道:“长寧的身子不抖了!” 侍女也是激动的紧紧攥住双手:“郡主好了?!” “沈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浪依旧闔著眼眸,完全没时间理会。 真元在长寧郡主的筋络气脉之中转了一周,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郡主未曾习武,可在她的气脉当中,竟存在著一缕极淡的黑气,由丹田而出,匯聚到她的心口。 这缕黑气隱藏极深,且颇具灵性,竟像是在有意识的躲避沈浪的窥探! 若不是他对真元的掌控力极强,已达洞察幽微之境,换作旁人,恐怕还真难以发现。 “当著我的面算计郡主,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浪冷哼一声,猛然睁开了眼。 霎时间,他眸光亮起,宛如两轮烈日,威势慑人!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真元,將那诡异的黑气逼到一处,而后,用真元包裹住,缓缓抽出。 最后检查了一遍,確认黑气已全部清除后,沈浪吐了口气,將手掌缓缓收回。 这时,长寧郡主嚶嚀一声,悠悠转醒。 侍女激动惊呼:“醒了,郡主醒了!” “长寧!” 靖安王妃用力的抱住郡主,喜极而泣。 然而,长寧郡主却奋力挣扎,脱开了王妃的怀抱。 转过身,忽然张开玉臂,一把搂住了沈浪的脖子。 还没完,她又將双腿交绕著盘起,环住了沈浪的腰。 整个人好似一只八爪鱼,紧紧的缠在沈浪的身上。 一时间,闺房內安静到落针可闻。 靖安王妃杏目圆睁,一脸震惊! 侍女死死捂著嘴,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模样。 而沈浪也有些不淡定,浑身紧绷,僵立当场。 唯有长寧郡主眉眼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愜意的浅笑。 她似乎是对眼下的姿势满意极了,竟舒服的眯起了眼。 郡主满意了,可沈浪却是有些心神恍惚。 胸膛上挤压著两团丰满柔软的玉山,腰间缠绕著紧实修长的大腿。 闻著鼻息之间传来的幽幽体香,感受著怀里香香软软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衝击,让他险些丧失思考能力。 “这......” 靖安王妃率先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迟疑著轻唤了一声: “长寧,你要不要......先下来?” “娘在这儿呢,你抱错人啦!”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长寧郡主非但不理睬,反而还变本加厉。 脸蛋贴著沈浪的脖颈,竟又轻轻的蹭了蹭。 “长寧!” “你疯了不成?!” 靖安王妃声音陡然拔高,情急之下,巴掌下意识的便抬了起来。 沈浪侧身虚挡,说道: “王妃莫急,郡主尚未甦醒,神志和五感也还没恢復。” “她看不到您,也听不到您说话,此番举动只是本能驱使,並非有意为之。” “尚未甦醒?”靖安王妃一怔,“那她方才......” “郡主灵台失守,神魂涣散,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距离彻底恢復,还需一段时间。” “属下的真元具备镇邪、安神、静心的特性。” “而这些恰巧都是郡主此刻最需要的,正因为如此,郡主才会出於求生的本能,无意识的靠近属下。” “灵台失守,神魂涣散?!” 靖安王妃嚇得身形一晃,连忙问道:“长寧她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因为那些蕈子?” 王妃表情懊恼,极度自责道: “都怪本妃贪嘴,没事吃什么蕈子,哎!!” 沈浪摇了摇头:“王妃不必自责,郡主的状况与蕈子无关。” 靖安王妃愣了下,问道:“不是蕈子,那是因为什么?” 话音刚落,她突然睁大双眼:“难不成是有人给长寧下毒?!” 沈浪眸光一敛,缓声道:“不是下毒,但確实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 “至於那人是谁......属下很快便会弄清楚。” 说话间,一缕黑气自他指尖透出。 化作一团虚淡的黑焰,摇曳跳动。 “不是真元,也不是內劲,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浪凝神注视,低声自语。 第35章 一室旖旎 沈浪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长寧郡主,轻声说道: “王妃,郡主需要休息,先让她躺下吧。” “好好睡一觉,醒来应当便能无恙了。” 靖安王妃闻言连忙起身让到一旁,腾出位置,小侍女也低著头跑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费了老大的劲,总算是將长寧郡主挪到了床上。 靖安王妃鬆了口气,素手来回扇著风,说道: “累死本妃了,这丫头怎么抱著不松......这丫头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小侍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郡主时常外出游玩,走动的多了,想必力气是会大些。” 沈浪说道:“方才我探查时发现,郡主筋络宽韧,气血充足,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动以养身,以后可以学些功夫,就算用不到,能强筋健骨也是极好的。” 靖安王妃得知长寧郡主已无大碍,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心態也开始逐渐恢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沈浪这么说,她杏眸一翻,哼声道: “依她那惫懒的性子,根骨再好也没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练出些什么?” 沈浪笑了笑,走到近前,低头看向长寧郡主。 见她双手置於腹部、恬静安眠,嘴角的那抹笑意不由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沈浪拱了拱手:“郡主已无大碍,属下便先告退了。” 靖安王妃眸子一怔,连忙將他拽住:“你要去哪,若是长寧待会又犯病怎么办?” “王妃放心,”沈浪温声道,“郡主体內隱患已除,很快便会恢復正常。” “眼下事態紧迫,须得儘快找出那暗中动手之人。” “属下先去花厅问话,一有消息,立刻来通知您。” 闻得此言,靖安王妃稍稍安心了些,頷首道:“那你去吧,本妃在这儿守著长寧。” 沈浪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开时,长寧睫毛颤了颤,突然睁开了眼! 只见她零帧起手,极其嫻熟的探出双臂,环住沈浪的脖子,而后双腿交叉盘起,缠在沈浪腰间。 八爪鱼的姿势摆好之后,她小脸往沈浪胸前一靠,蹭了几下,又缓缓闔上了眼。 小侍女绷不住了,赶紧低下头,躲到了一旁。 “不是睡著了吗,怎么又来?!” 靖安王妃檀口微张,沉默了片刻,接著单手扶额,恼怒的小声骂了句: “这个赔钱货!” 沈浪汗顏,连忙俯下身,欲將长寧郡主再次放到床上。 然而这一次,却是被拦了下来。 靖安王妃嘆气道:“她既不愿下来,你便先抱著吧,等她睡熟再说。” 沈浪看了看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的郡主,又看了看眼神复杂的王妃,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靖安王妃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道:“长寧幼时曾受过惊嚇,素来最怕那些邪祟鬼怪之事。” “昨夜她本就心神不寧,又遭贼人如此暗害,一定是害怕极了,所以才会如此。” “让她安心的睡一会儿吧。” 说著,王妃转头看向侍女,神情严肃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沈浪知,止於此处便好,切莫外传。” 侍女连忙福身行礼,恭声道:“王妃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而就在两人说话时,长寧郡主又动了。 她再次用脸蛋蹭了蹭沈浪的脖颈,蹭完,似乎是还觉得不够,又伸出小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 沈浪浑身一僵,汗毛顿时竖了起来,赶忙拿余光瞥向靖安王妃,见她並未察觉,悄然鬆了口气。 然而目光再一转,却见旁边的小侍女一脸呆滯的看著他,顿时头皮又开始发麻。 “清醒时未见如此活泼,怎的失去了意识,却是这般纵性恣意?” 沈浪內心暗道一句,又悄悄渡过去一缕真元。 郡主越来越过分了,得赶紧让她安静下来。 怎能当著王妃的面如此......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郡主怎样了?” “回春堂的郎中来了!” 长寧郡主的贴身侍女春鶯一挑门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然而她只迈出半步,便僵在原地。 而后双眼逐渐睁大,一脸震惊的看著沈浪,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长寧郡主。 此时此刻,春鶯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就知道,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看看,这都不避著人了?! 靖安王妃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要吵,把门关上!” “桂香,你去外面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王妃!”小侍女盈盈福身,如临大赦般飞快逃了出去。 王妃殿下也在? 这,这......沈大人他是怎么敢的?! 春鶯才看到靖安王妃,溜圆的眼睛顿时再次睁大。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仿佛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靖安王妃將她拉到身前,她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见过王妃殿下!” “见过......沈大人!” “事出有因,你不要多想。” 靖安王妃快速將长寧郡主的情况跟她讲了讲。 春鶯不是一般的丫鬟,她和郡主一同长大,关係甚是亲密。 靖安王妃知道,这小妮子的脾性异於常人,倔的像头驴一样,而且还非常护主。 若不说清楚,被她闹出些动静,导致事情暴露...... 那长寧郡主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 “郡主没中毒,但是遭了贼人暗害?!” 听靖安王妃讲完,春鶯先是鬆了口气,然后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靖安王妃训斥道:“小声点,不要一惊一乍!” 春鶯连忙捂住嘴,飞快的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我绝对不会將此事外传!” “对了,回春堂的郎中正在外面候著,还要让他进来吗?” 靖安王妃摆摆手:“给些银子打发走吧,长寧的病他瞧不了,这里有沈浪便够了。” 闻言,春鶯感激的看向沈浪,十分正式的行了一礼,恭声说道: “多谢沈大人出手,救下郡主性命!” 沈浪正欲开口,长寧郡主搂著他脖子的手臂忽然一软,似乎是没力气了,身子开始往下滑落。 他下意识的伸手托住。 而后,整只手掌瞬间陷入到了一对丰盈饱满的桃儿之中。 那种惊人的弹性和滑腻的触感,令他心神不禁又是一盪。 第36章 全面排查 此地不可再留。 沈浪不动声色的挪开手掌,顺势將长寧郡主放到了床上,而后对靖安王妃道: “郡主已经安睡,属下这便先去花厅问话了。” “快去快回。” 靖安王妃应了声,轻手轻脚的给长寧郡主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的脸蛋。 沈浪拱了拱手,大步离开。 ..... 秀楼,会客花厅。 不大的厅堂內,挤了数十人,此时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互相打听著情况。 “怎么突然把咱叫到这来了?” “好像是沈大人让的,说要找咱们问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郡主出事了,好像是发了癔症!” “闭嘴,少说那些不吉利的话,郡主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得癔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这时,裴辞抱著剑走了进来。 “裴供奉好!” “见过裴供奉!” 眾人连忙停止议论,挪至一旁,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恭声打著招呼。 裴辞视若无睹,冷著脸逕自走到角落,而后双手抱剑,闭目养神。 下人们倒也没太在意,扭过头便继续压低声音议论。 裴供奉是大人物,瞧不上他们这些下人很正常,像沈大人那样宽厚和善的,才是异类。 不多时,沈浪到了。 “大虎,人齐了吗?” “回沈大人,您点到名的都在这儿了!” 侍卫大虎上前一步,右手捶胸。 原本他在王府的三千侍卫中並不起眼。 奈何因为替沈浪跑过几次腿,被记住了名字,地位忽然开始提升,这会儿已是混成了小头目,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 沈浪微微点头,眸中亮起一抹猩红的光芒! 『刑讯逼供lv10』,启动! 时间紧,任务重,没空废话,他当即便开始逐个问询! 半个时辰后,沈浪敛去眸中猩光,略显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累的够呛,但结果还算喜人。 郎中、侍卫、杂役,都没有问题,王府內部仍是铁板一块。 稍稍歇息了片刻,沈浪又命大虎將负责荷园区域的掌班侍卫召集过来,继续问询。 挨个问完之后,沈浪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根据这些人的说法,昨夜靖安王府一切正常。 即便是王妃闹腾了一通,王府的守备布局也没有乱,侍卫们各司其职,严格按照他的布置,盯死自己负责的区域。 “没有半点痕跡......那暗中对郡主出手之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三千侍卫不是个小数目。 沈浪捫心自问,即便是他,恐怕也无法做到入侵王府而不留一丝痕跡。 再联想到郡主气脉中的那缕诡异的黑气..... 沈浪心中隱隱有了答案,但同时也生出几分不解。 “採花贼案中的鬼物,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在王府?” 而就在这时,一道隱含著些许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大人,你要问话,裴某给了你面子,特来此恭候。” “可你却无视於我,与这些下人聊的火热,將裴某晾了足足一个时辰!” “你好大的官威!” 沈浪抬眼看去,只见裴辞长身而立,双手抱剑於胸前,微微侧著脸,此刻正一脸傲然的看著他。 沈浪目光一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裴辞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下巴微微抬起、侧脸四十五度、斜眼看人...... 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不自然的气息,就像是在故意凹造型一般。 见沈浪不说话,裴辞再冷哼道:“沈大人不作声,可是自知理亏?” 方才沈浪一进来,他便快速摆好姿势,等著沈浪主动过来找他搭话。 然而他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为了维持高手风范,他的身体一直在绷著,此刻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沈浪哂笑一声:“裴供奉,在下並非故意冷落於你。” “事有轻重缓急,自然也有先后之分。” “莫急,很快便到你了。” 话音落下,沈浪稍作思索,又补充道:“我认为裴供奉方才有一言不妥。” “在我看来,官员也好,杂役也罢,都是由爹妈生养,吃著五穀杂粮长大。” “同世为人,本质上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裴供奉因何要將自己置於他人之上?” 裴辞神色一滯,整张脸突然涨红: “沈大人將裴某与下人相提並论,可是在故意羞辱裴某?!” “夏虫不可语冰。” 沈浪微微摇头,而后便不再理他。 这人脑子里水分太重,还得继续晾一晾。 沈浪继续思考,他將自己代入凶手视角,根据目前已掌握的线索,尝试推演凶手的谋划布局。 裴辞抱著剑站在一旁,依旧冷著脸,但內心却是愈发烦躁。 他感觉沈浪是故意的,不搭理他,给他难堪。 若非是担心回去没办法跟永安侯交差,他真想直接一走了之! 就在他心態即將爆炸时,沈浪走了过来,开门见山道: “裴供奉,你来王府之前,永安侯可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裴辞一愣,用力挤了挤眼睛。 方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丝红光在沈浪眸底掠过,可等他定神再看时,却又恢復了正常。 裴辞以为是自己凹造型太久眼花了,没有多想,冷哼了一声,傲然道: “侯爷说,靖安王府只剩一对孤儿寡母,本就可怜,如今又被贼人环伺,命我来保护她们!” 沈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丹田內蓬勃欲出的真元悄然退散。 裴辞没说谎,他確实是来保护王妃和郡主的,与那幕后真凶无关。 “裴某来了之后,尽心尽力,恪尽职守,未曾有过一丝懈怠,可眼下却被如此对待!” “敢问沈大人,这般当眾折辱於我,意欲何为?!” 裴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愤愤不平的討要说法。 沈浪愕然,不解问道:“我何时折辱你了?” 裴辞冷哼一声:“你不搭理我!” 沈浪哭笑不得道:“裴供奉多想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没有故意给你难堪的意思。” 这位裴供奉的脑迴路明显有些异於常人,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转而问道: “若我没猜错,昨日陪同长寧郡主和清平县主出城的,应当便是你吧?” “往来的路上,你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听闻裴供奉在入品武夫之中亦是拔尖的高手,想必一定能发现那些被旁人忽略的端倪。” “还请裴供奉详细告知。” ps:今日通修了下前文,改了几处小bug,將缉拿探案的『真视领域』更名为『虚境』,望周知。 第37章 胖橘猫 由於时间紧迫,沈浪还没来得及去探查裴辞的过往经歷。 但根据最近几次的简短交流,他已大致摸清了此人的脾性。 如今只是略微出手,稍稍捧了一句,便將裴辞哄成了胚胎。 只见裴辞嘴角一动,正欲上扬,却又被快速压住。 他一脸紧绷,努力维持著傲然的神態,开口道: “裴某从不自夸,但在洞察力这一块,同境之中没人能比我更强!” “我的眼睛就是尺!” 说著,他將长剑快速置於左胸,换成左脸对著沈浪的姿势,继续道: “刚出城不久,我就发现有人尾隨长寧郡主,並且不是一拨,不是两拨,而是三拨!” “这其中,还有一人乃是入品武夫!” 闻得此言,沈浪神情顿时一肃。 昨日听说长寧郡主出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出大事了。 因为换位思考,他完全找不出贼人不趁此机会动手的理由。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为何郡主能平安归来。 原来是裴辞的出现,將那些人惊退了! 裴辞没有注意到沈浪的神色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傲然继续道: “沈大人当时没在场,可能想像不出那时的情况。” “裴某只是冷哼了一声,那藏头露尾的入品武夫便立时退走!” “想来他应是玉京人士,听说过裴某的名號......” 裴辞一通自吹自擂,又是一声冷哼嚇退入品武夫,又是一个眼神嚇退八个蒙面恶贼。 可沈浪的心思,却是已经完全不在这儿了。 因为种种原因,他始终没能来得及和长寧郡主沟通,如今通过裴辞的只言片语,他倒也猜出了个大概。 郡主欲要以身作饵,引出贼人。 於是离开王府时特意带了一百名侍卫。 清平县主应是得知了她的计划后觉得不妥,便从侯府调了一位供奉,即裴辞,一同前去。 裴辞的加入,打乱了长寧郡主的计划。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入品武夫在侧,都得仔细掂量掂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寧郡主成功躲过一劫。 其实她的计划还算周全,一百名披甲带刀的侍卫,二十人在明,八十人在暗。 有的负责盯梢,有的负责隨时进城求援,相互照应、相互配合,的確能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 这计划唯一的漏洞便是,长寧郡主並非习武之人,对各境武夫的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不知道,即便是最末流的入品武夫,也能轻鬆团灭她这一百人。 念及此处,沈浪顿感后怕。 若不是出了裴辞这个意外,后果將不堪设想。 “裴兄,多谢了。” “还有清平县主,他日在下必当登门拜谢!” 沈浪打断裴辞的长篇大论,神色一正,抱拳行了一礼。 裴辞愣了下,有些生硬的回了一礼:“沈大......沈兄,不必如此。” “裴某既受了侯府的供奉,便理当尽心为侯府做事,无需多言。” 沈浪微微頷首,倒是对他的印象好转了许多。 裴辞问道:“郡主只是毒性发作而已,用些汤药便能无恙,沈兄为何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你在查些什么?” 沈浪敛去眸中的猩红光芒,將郡主被暗害一事告知於他。 裴辞的来路没有问题,目的也很单纯,他確实是来保护王妃和郡主的,这些事情不必隱瞒。 谁料裴辞听完之后,却是断然摇头:“不可能!” “昨夜裴某將王府巡查了数遍,未发现半点异常。” “若有贼人潜入,决计瞒不过裴某!” 沈浪笑了笑,未与他爭辩,说道:“是与不是,查下便知。” “裴兄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喊来大虎,领著他找了一间静室。 屋门关闭,一缕灰雾自沈浪眼底瀰漫开来。 “把王府给我展开!”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偌大的靖安王府突然开始变换缩小,最终化作虚境,呈现在他眼前。 侍卫、杂役、池塘里游动的红鲤...... 王府的一草一木,每个角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由於面积太大,无法进行回溯,沈浪只能用笨办法,划分区域,逐个排查。 “偏院,一切正常。” “后花园,一切正常。” “跨院......嗯?” 当视角转到王府的西北角,一座挨著內宅、背倚竹林的跨院时,他目光骤然一凝! 沈浪拉近视距,再次检查,而后低语道: “多了一只猫。”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设有正屋一间、耳房一间,四面用柵栏围住。 院內种满了花草树木,草地上还零散摆放著几个造型独特的小木屋,以及一些蒲草软垫。 此刻,一群猫正或躺或臥,或舔著爪子,悠閒的晒著太阳。 长寧郡主喜欢猫,每次外出时,若遇见那种瘦瘦的,或者身上带伤的野猫,她都会抱回家。 而这处跨院,便是她亲手布置,专门用来安置猫的地方。 沈浪记得很清楚,长寧郡主一共在这里养了三十六只猫。 而此刻,三十六只猫却变成了三十七只。 对待分內之事,他从不含糊。 刚来的第一天,他便通过虚境將王府的各处细节,牢牢印在了脑海之中。 每个院落、每条长廊,分別种了几种花、几棵树,甚至荷塘里面游著几条鱼,他都了如指掌。 跨院莫名多了一只猫,看似只是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对沈浪而言,变数就是异常,而异常,一定要被彻查清楚! “让我看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浪將视角固定在那只揣著两只前爪、眯著眼睛晒太阳的橘猫身上。 “毛皮鲜亮,而且还这么胖,你真是野猫吗?” 橘猫两条前爪併拢揣在腹部,这会儿往蒲团上一臥,肉都快要流出来了,目测至少有十五斤重。 这可不是野猫该有的样子。 沈浪將视距拉到最近,给了橘猫一个大大的特写。 而就在这时,橘猫忽然动了! 它睁开眼,飞快的抖了抖脑袋,而后前爪贴地,屁股高高拱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接著,它又灵巧的顺著树干爬上了树梢。 四肢毛茸茸的爪子蹲在一处,远远望向秀楼所在的方位,琥珀色的瞳孔內,莫名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找到你了。” 第38章 现在便去捉它(求追读!) “当真有趣,这背后搅动风云的,竟是一只橘猫?” 沈浪眸中掠过一丝异色,而后走出静室,对大虎道: “通稟王妃,暗害郡主的贼人已经找到了。” “召集全部掌班侍卫,即刻来花厅议事!” “是,大人!” 大虎右手捶胸行了一礼,飞速奔向秀楼。 虚境中,橘猫跳下树,舔了舔爪子,哈气赶走蒲团上的一只白猫,自己臥了上去,下巴枕著右爪,缓缓闭上了眼。 看到这一幕,沈浪唇角微微上扬,低声笑道: “若不是你太胖了,这次还真有可能被你逃掉。” “下辈子,你可要吸取教训,睡可以多睡,但饭,一定不能吃得太多。” 沈浪敛去眸中灰雾,收起虚境,朝著花厅而去。 他当真是没想到,暗害长寧郡主的,不是鬼物,而是一只妖兽! ...... 狭小的秀楼花厅內,再次挤满了人。 看著一个个掌班侍卫神情严肃的过来,裴辞一脸茫然,问道: “沈兄,什么叫你已经找到真凶了?” “字面意思。” 沈浪目光悠悠,垂眸吹了吹杯中茶水。 裴辞以常人难以察觉的极快速度抓了抓后脑勺,而后又问道: “真凶是何人,现在何处,他又是如何加害郡主的?” 裴辞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他才刚刚吹嘘过他的洞察力同境无敌,任何异常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若沈浪当真在王府內发现了贼人,那他的脸要往哪儿搁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都是沈浪的阴谋! 他嫉妒我的才华,欲要打压於我! 裴辞的心境乱了,开始怀疑人生。 这时,大虎走到沈浪身前,肃声道:“掌班侍卫均已到齐,请大人指示!” 隨著他的这一嗓子,在场二十位侍卫同时立正,右手用力捶胸。 沈浪放下茶杯,缓声道:“带上所有人,將西院、內宅、还有那一片区域的围墙全部守住。” “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不得让任何东西离开王府,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行!” “是,大人!” 侍卫们齐声应是,而后立刻出发召集部眾。 这时,一声通稟远远传来。 “王妃殿下到!” 下一刻,一身宫装的靖安王妃迤邐而入。 与她一同过来的,还有长寧郡主。 “见过王妃!” “见过郡主!” 侍卫们纷纷行礼。 沈浪一怔,起身迎了上去:“郡主醒了?” 长寧郡主睫毛颤了颤,飞快的移开目光,轻声道: “沈大人,晨安~” 靖安王妃蹙著柳眉说道:“你离开没多久,她便醒了。” “然后就开始闭著眼睛满床翻腾,到处乱摸,非要找......” “咳咳。” 沈浪轻咳了一声,將她打断。 靖安王妃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止住话头,没再往下说 长寧郡主不自然的拢了拢垂落的鬢髮,一抹胭脂般的红晕从她的耳尖蔓延到了脖颈。 见她这副模样,靖安王妃连忙屏退左右,狠狠瞪了她一眼。 想想就气!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鱼,而且还是八个爪的鱼! 抱一下就得了,还上癮了?! 白给的赔钱货! 沈浪岔开话题道:“郡主身子刚好,应当多休息才是,为何要来此处?” 靖安王妃道:“她一定要当面向你致谢。” 长寧郡主微微福身,轻声慢语道:“承蒙沈大人救命之恩,长寧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厚报。” 沈浪笑容温和道:“郡主不必如此,这些是属下应该做的。” 长寧郡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看向沈浪的眼睛,小脸儿认真道: “有必要的。”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刚刚她经歷了些什么。 幼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 绝望、晦暗、惊惶、恐惧...... 万般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便將她吞没。 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那深不见底的渊潭中拼命挣扎。 而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现,握住她的小手,將她拉了出来。 那种感觉,她终生难忘。 沈浪细细打量著长寧郡主,若有所思道:“郡主昨夜都看到了些什么?” 长寧郡主蛾眉微蹙,轻声说道:“昨夜路过荷园时,我看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郎中说是因为余毒未清,所以才会目见异象,我便没太在意。” “可当我躺下准备睡觉时,屋里突然起雾了。” 说到这,她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好大的雾,黑洞洞的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呢喃著说些什么,又像是在小声哭泣。” “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看到浓雾里,有个披头散髮的人,慢慢朝我走来。” “他站在我的床前,垂著头,动也不动,就那么死死的盯著我......” “郡主不必再说,属下明白了。” 见她抖的越来越厉害,竟像是又要应激一般,沈浪开口將她打断。 而后稍稍侧身,挡住靖安王妃的视线,轻轻握住她攥在一起的手,渡去一缕真元。 感受著从手上传来的温度,长寧郡主轻舒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沈大人,我那时看到的......可是鬼物?” 沈浪笑著道:“郡主请安心,並非鬼物。” “虽然有些古怪,但它以后不会再作乱了。” “我现在便去捉它。” 说到这,沈浪顿了顿,稍作思索,看著长寧郡主道: “郡主既然来了,便与我一同前去如何?” 然而不等长寧郡主回答,靖安王妃便断然摇头道: “不可,长寧不能去!” 春鶯在一旁解释道:“郡主六岁那年,亲身经歷过邪祟之事。” “那次郡主同姑母一起去玄屏山踏青游玩,途径棲云寺时,撞见了鬼物。” “侍卫、侍女,甚至姑母,所有人都死了,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颈,將自己活活憋死。” “王爷派人找到郡主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郡主就那么呆呆的坐在死人堆里,独自过了一夜。” “回来之后,有近乎一个月的时间,再没说过一句话。” 春鶯深深嘆了口气,借著道:“从那以后,郡主便最怕『鬼物』二字,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如今郡主已是受了惊嚇,怎能再去刺激她?” “此事不妥,还望沈大人见谅。” 第39章 战通慧大妖(加更求追读) “想不到,郡主曾经歷过这样的事情。” 童年阴影这种东西,不会隨著年纪的增长而消失,只会埋藏得越来越深。 藏的久了,若再次爆发,那些被暂时压制住负面的情绪,便会放大成百上千倍,瞬间汹涌而来。 沈浪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对方尚未真正动手,长寧郡主便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但同时,心头也冒出了一个更大的疑惑—— 那邪祟鬼物將所有人都杀了,为何独独留下一个六岁的稚童? 难道是郡主的身上,隱藏著什么秘密,亦或,这是一场针对靖安王的阴谋? 就像这採花贼案的真凶一般,有人在暗中布局,谋划些什么? 沈浪只是略沉吟,便立刻將思绪收了回来。 已知的信息太少,无法做出准確判断,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琢磨这些的好时机。 沈浪看向长寧郡主,將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郡主可愿与我同去?” 虽然所有人都在强烈反对,但他还是想让郡主亲自去看一看,那暗算她的究竟是何物。 心结是压不住的,越是逃避,反噬便越是剧烈。 唯有正视它,亲手剥掉它那层神秘的滤镜,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 当然,这只是他的看法,最终还是要遵循郡主自己的意愿。 长寧郡主轻轻抬眸,与沈浪对上了视线。 不知为何,看著沈浪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忽然便没那么怕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长寧!” 靖安王妃顿时急了,然而不等她开口劝阻,长寧郡主便露出了一丝浅笑,柔声道: “沈大人不会害我,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你这丫头......” 靖安王妃正要训斥,话说到一半,忽然咬了咬银牙,说道:“那娘陪你一起去!” 沈浪没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 一行人从秀楼出发,穿过数十条迴廊,几乎横跨了半座王府,最终抵达西跨院。 沈浪抬起手,命所有人都停下。 靖安王妃紧紧攥著长寧郡主的小手,打量著周遭环境,胆战心惊的问道: “这不是长寧养猫的地方吗?” “贼人便是藏在了这里?” “会不会是弄错了,这些猫每日都有人照顾,若贼人真在这儿,怎会没被发现?” 沈浪暂时无法分神去解答王妃的疑惑。 此刻,他眸中灰雾沸腾,正通过虚境,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 妖兽对他而言其实並不陌生。 早在一年半之前,他还在临安县做捕快时,便曾遇见过一头。 当时他接了个剿灭山匪的差事,因为不想耽误下班,便没等其他人匯合,独身杀了进去。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山寨里的一百三十六名贼寇,被他抓的抓,杀的杀,很快便清理乾净。 然而就在他准备打卡下班时,一只三人多高的巨大黑熊突然出现! 在此之前,沈浪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野兽。 他以为这是个什么奇行种,顿时便来了兴趣,打算抓回去仔细研究。 可当那黑熊扑將上来,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畜生的力量和速度,竟与他这个入品武夫相差无几! 他被逼的动用老本,花费大量技能点,临时加了几部满级功法出来,这才顺利將黑熊拿下。 即便如此,仍是费了一番手脚,险些耽误下班。 后来,当他肩上扛著熊掌、脖子上掛著熊胆下山后方才知道,原来这畜生不是什么奇行种,而是妖兽。 那头黑熊妖兽,算是沈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而眼下隱藏在王府內的那只橘猫,看起来似乎比黑熊还要厉害些。 所以即便沈浪如今已是八品武夫,亦不敢有丝毫大意。 再次確认侍卫们已经按照他的布置,將这里围成了铁桶一块后,他才选择动手。 “裴兄,待会闹出来的动静估计不会小,你注意看顾好王妃和郡主,莫要让那东西伤到她们。” “什么东西?” 裴辞还在懵著,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沈浪言简意賅道:“一只橘猫,很胖的橘猫。” “橘猫?那种屎黄色的、心眼极多、最是诡计多端的猫?” “它为何会伤到王妃和郡主?” 裴辞內心百般不解,仍在喋喋不休,可沈浪已经没空去搭理他了。 橘猫好像知道他来了,此刻正竖著耳朵,警惕的望著这边。 沈浪命侍卫们列好阵型,而后缓缓抽出腰间佩刀,走在最前,率先进入院內。 ...... 西跨院突然来了一群杀气腾腾的陌生人。 原本那些或悠閒晒太阳、或追逐嬉戏的猫,瞬间四散而逃。 胖橘也混在其中,跟著其他猫一起到处乱跑,假装寻找藏身之所。 然而不管它跑到哪里,沈浪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它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橘猫慢慢的不动了。 它四足站定,不紧不慢的舔了舔爪子,歪著头看向沈浪,突然口吐人言: “你是怎么发现本尊的?” 这诡异的一幕,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一只猫为何会说人话?!” “妖兽?!” “快,保护王妃,保护郡主!” 噌噌噌! 侍卫们纷纷抽出刀剑,上前一步,將一眾女眷挡在身后! 就连裴辞这个入品的高手,此刻都张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沈浪看著橘猫,轻声笑道:“整座王府,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別说是一只猫,就算多了一朵花,一根草,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橘猫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线,带著些不可置信道: “你有病吧?!” “谁会閒得没事干,去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沈浪再次笑了笑:“你说的对,所以你被我抓到了。” “抓本尊?” 橘猫不屑的舔了舔爪子,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紧接著,它身形开始迅速膨胀变化! 仅仅只用了几秒钟,便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赤黄色的皮毛上黑线纵横,锋利的獠牙森森外露,四肢粗壮如柱,耳带白斑,尾生环纹。 一个『王』字,印在额头的正中央。 “吊睛白额大虫?” 沈浪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橘猫妖兽的真身,竟是一头老虎! “你说本尊是大虫?” 猛虎缓缓上前,一双犹如铜铃般的巨目,泛出摄人的寒芒。 这时,裴辞忽然回过神来,失声惊呼道: “通慧大妖?!” ps:还有。 第40章 我又不是没杀过(求追读) 噌! 长剑出鞘! 裴辞极其严肃的喊道:“口吐人言,此乃通慧大妖,不可力敌!” “即便裴某全力出手,也只能暂且將它拦住,你等快逃,速速去衙门求援!” “拦住本尊,就凭你这螻蚁?” 虎妖停住脚步,歪头看他,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 “呵,別痴心妄想了,今日你们谁都逃不掉。” 说完,他巨目转向在场眾人,忽然开始数数: “一、二、三......三十六。” “就这么点人,勉强只能吃个八分饱。” “罢了,就当是先开开胃。” 虎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目光冰冷的扫视一周。 眾人均被他看的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甚至就连裴辞这个入品武夫,握著剑柄的手都微不可见的颤了颤。 “列阵!” 大虎率先回过神来,大喊一声。 紧接著,其他侍卫们纷纷动了起来,將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围在中间,团团护住。 “沈大人,现在怎么办?” 沈浪一怔,眼底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即便如此害怕,可他们之中却没人退让半步。 甚至就连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都拼了命的挡在郡主和王妃身前。 “王妃和郡主把他们当做正常人看待,而不是当做会说话的牲口,给了他们应有的友善和尊重。” “如今面对生死危机,他们便毫不犹豫的愿为王妃和郡主赴死。” 不知为何,沈浪忽然想起了前日在黄翠儿家查案时,遇到的那个老嫗。 归根结底,她和这些王府的下人,都是一类人。 身处最底层,靠著別人的脸色討生活。 然而王府的这些下人无疑要比她幸运的多。 靖安王妃虽然脾气大了些,但人却是极好的,这样的主家,满京都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那老嫗呢? 至今沈浪仍能清晰的记得,她带著討好和惶恐,对他说出的那番让人心酸的话—— “官爷,给我些时间,等我攒些银子,一定会好好孝敬您,求您不要放弃翠儿,求您为她做主。” 她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却要攒下钱来討好沈浪,只为求一份公道。 身处最底层的百姓,想要的真的不多。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有人想方设法的剥夺他们活著的权利。 这世道,当真是有些让人看不清楚。 “通慧大妖又如何?” “即便是为了黄翠儿,为了那老嫗,这案子我也一定要查到底。” “无论那藏在背后的凶手是谁,无论他的地位多高,无论他有多少手段。” “他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一命还一命!” 沈浪脸色微沉,眸底闪过一抹寒芒。 而就在这时,虎妖也发现了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它看向那些侍卫和侍女,嗤笑著道:“一个月五百文钱,拼什么命啊?” “真是一群蠢货,又蠢又可怜!” “罢了,本尊心软,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谁若主动跪下求饶,本尊便允许谁自杀,这样被吃的时候,可以少受些苦头。” 似乎是怕他们不了解情况,虎妖巨目忽然泛起妖异的红光!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一股浓厚的雾气瀰漫开来,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铺满了整座跨院。 霎那间,天光失色,昼夜倒转! 上一刻还阳光明媚的小院,突然变成黑洞洞、阴森森的一片。 放眼望去,四周竟是再无半点光亮。 唯有一对血红的光团,悬在半空,发出幽幽微光。 这超出认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 虎妖戏謔著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唔......本尊又想了想,只给一个名额好像有些小气。” “本尊今日心情好,那便再加一个吧,前两个跪下求饶的人,可以留条全尸。” “本尊忍一忍,明日再吃。” “沈、沈浪......” 靖安王妃杏目中写满了惊恐,俏脸已是完全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的寻找沈浪,可却什么都看不见。 “属下在,王妃莫怕。” 沈浪眯起眼,看向那满脸戏謔、仿佛在玩什么有趣游戏的虎妖。 下一刻,一股暴烈无匹的真元自他丹田涌出,流经气脉,贯入到他手中的那柄长刀。 刀身剧烈震颤,忽地迸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 沈浪手腕一转,轻描淡写的朝著天穹劈出一刀。 轰!! 笼罩小院的浓雾被一抹凛冽的寒光轰然斩碎! 冥雾退散,漫天阳光再次洒落而下。 看著这惊人的一幕,裴辞震惊到双眼外凸,而后又迅速变为狂喜! “哈哈,想不到沈兄竟有如此实力!” “来吧,我们两个一起出手,合力將它拖住!” “只要坚持到刑部来人,咱们就有救了!” 他原本以为,沈浪如此年纪便能入品,定又是哪家权贵拿药堆出来的银样鑞枪头。 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有那么几分真本事! 裴辞精神一振,提著剑便要上前,然而下一秒,却被沈浪伸手拦住。 只见沈浪神色平淡道:“一条大虫而已,何须如此麻烦?” “裴兄只管护住他们,其余的都交给我便好!” 裴辞一愣,急忙道:“沈兄,现在可不是胡乱逞强的时候!” “它可是通慧大妖,就算咱们两个联手,恐怕也只能勉强保命!” “通慧大妖?” 沈浪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我又不是没杀过!” 他长刀斜指,缓步上前,头也不回的又说了句: “郡主,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恐惧。” “它既敢惊扰於你,我便斩了它。” “如此,你便无需再怕了。” 声未落,人先至! 沈浪身形化作一串残影,几步之间,便如瞬移般,出现在那虎妖身前! “斩我?” “区区螻蚁,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 “本尊今日便让你体验一番,什么叫生不如死!” 虎妖纵声长嘶,眼中凶光暴涨! 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扑出。 隨著它的动作,一股夹杂著浓烈血气的腥风扑面而来! 在场眾人均被这股妖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互相搀扶,这才勉强能站立。 然而位於虎妖正前方的沈浪,非但不避,反而还闔上了眼。 虎妖一愕,哈哈笑道:“本尊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想不到竟然是来求死的!” “既然如此,本尊便成全你!” 说著,它眼中凶光更盛,五道利爪同时伸出,直取沈浪的咽喉。 而就在此时。 沈浪猛然睁开了眼。 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缓缓附上一抹妖异的猩红。 紧接著—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暴戾杀气宛如挣开锁链的恶龙,骤然如风暴般瀰漫开来! 裴辞心神大骇! 此刻沈浪带来的压迫感,竟是比那虎妖还要强了数倍! 第41章 破妄妖瞳 “嗯?” 虎妖神色一变,瞬息之间,便飞速退至数米之外,鬃毛根根竖立,惊疑不定的看著沈浪。 而沈浪此刻却是暂时没空搭理它。 “我眼中的世界,竟变成了血红色。” “这种感觉......好奇特。” 就在刚刚,他花费35技能点,將『刑讯逼供』由lv10提升到了lv15。 相比那种你一拳我一剑、有来有往的局面,沈浪更喜欢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遭遇强敌,先加点。 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良好习惯。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面对通慧妖物这种级別的对手,再加出几部满级的江湖武学意义不大。 所以,他原本的打算是,升级『刑讯逼供』,利用『刑讯』隨时查看凶犯身体状態的特性,监察虎妖的气机变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找出漏洞,一击毙命!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和『缉拿探案』一样,『刑讯逼供』提升至lv15之后,竟也诞生了新的特性,並且还是两种! 这其中之一,便是沈浪正在体验的血色世界。 此刻,他的眼睛上仿佛被覆了一张血红色的罗网。 整个世界都被那些横纵交织的纹路,分割成了一块一块。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花草树木、迴廊飞檐等死物,亦或侍卫、野猫等活物,均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就连不远处的虎妖也不例外。 沈浪將心神凝聚於一点,锚定在虎妖身上。 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虎妖周身的血肉、骨骼、筋络,甚至体內流转的妖元,全部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 万物玄机,尽入眼底! 如同开了透视一样,效果堪称逆天! 除此之外,沈浪还发现,当他的心神凝聚到极致之后,虎妖的右侧,莫名多出了一道古怪的虚影! 那道虚影的体型、神態、动作,均与虎妖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便是,它的动作似乎要比虎妖快上一拍。 沈浪眸光微闪,心生明悟。 “这道虚影显示的,是那虎妖一息之后的状態?” 念及此处,他心神一震,忽然有些不淡定了! 这岂不是意味著,他可以通过虚影来预判虎妖的出手动作,气机变化、妖元流转?! 料敌在先,一步快,步步快。 你拿什么跟我打? 这简直就是作弊啊! “这位妖尊大人。” “我小开一下,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沈浪轻笑一声,气势徒然爆发! 霎时间,天地失色,风云倒转! 盘踞在他身周的那股暴戾杀气竟凝成了实质! 一朵猩红的火焰,滔天而起,摇曳跳动,將他环在正中央! 看著这惊人的一幕,裴辞、侍卫、王妃、郡主......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那通慧虎妖在內,脸色齐齐剧变! “这不可能!!!” 虎妖巨目顿时瞪得滚圆。 它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浪,那模样就好似见了鬼一样! “你一介凡身,怎会有破妄妖瞳?!” 仿佛是为了印证某些猜测,它巨目之中闪过一道寒芒,庞大的身躯猛然前扑! 妖元似不要命般灌入右爪,伴著一道刺耳的破空之声,朝著沈浪全力挥出! “来的好!” 沈浪纵声长笑,不进反退,欺身而上! 他以毫釐之差,闪身避过虎妖的利爪! 紧接著,沉腕提刀,一道如星河般璀璨的刀芒自他手中骤然亮起! 下一刻,虎妖惨呼一声,凌空飞出数米。 轰!! 它那庞大的身躯將墙壁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激起一片尘埃。 烟沙散去,只见它那胸口连接右前爪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皮肉翻转,大股的鲜血正喷涌而出! 然而它却已全然顾不上这些,难以置信的看著沈浪,惊骇交加道: “竟真是破妄妖瞳?!” “破妄妖瞳?” “那是什么东西?” 沈浪扬了扬眉,缓缓收起长刀。 『刑讯逼供lv15』的新特性,比他预想中还要好用。 这虎妖的主筋络已被他一刀斩断,十天半月之內,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暂且留它一命。 身为採花贼一案的主犯之一,应当知道许多关键的信息。 沈浪心中的诸多疑惑,或许大部分都能在它这儿得到答案。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事得先弄清楚。 “破妄妖瞳是什么?” 虎妖闻得此言,心神却是瞬间缓了过来,古怪笑道:“有趣,你竟不知道?” “你不必白费力气,本尊不可能告诉你!” 虎妖脑袋一歪,仰躺在地,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绝不会说半个字的模样。 “话不要说的太满,给自己留些余地,免得待会求饶时脸面太过难看。” 沈浪眸光微闪,未再多言,转头吩咐大虎道: “带些人,把它弄到偏院,先关起来,一会儿我再去审它。” “大人,这......” 看著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虎妖,大虎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 “它已被我重伤,不会再做恶。” “此事已了,告诉外面的人不必再守著了,喊他们一起过来帮忙。” 见大虎依旧面露挣扎,一副既纠结、又害怕、又想鼓起勇气的模样,沈浪大步走向虎妖。 然后,在虎妖警惕疑惑的目光中,乾净利落的折断了它的四肢。 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 嗷吼!! 虎妖疼得瞳孔竖成了一道线,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几乎抖成了筛子。 “你这毫无强者风范的败类,畜生,卑劣之徒!” “本尊惜败於你,要杀要剐,便都隨了你去,可你竟如此羞辱本尊!” “简直是......有辱斯文!” 怒极攻心之下,虎妖一通乱吼乱骂。 “有辱斯文?” “你这大虫倒还挺会拽词。” 沈浪哑然一笑:“莫吵,我也是没办法。” “你那么凶,他们都怕你,总不能让我亲自抬你过去吧?” 虎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不多时,又变成了之前那胖橘猫的样子。 它呲著牙,气急败坏的吼道: “你就不能直说?!” “本尊能变啊!!” 沈浪不禁莞尔,原本还有些担心待会的审讯不太顺利。 毕竟妖兽这种东西,他杀过,吃过,但却没审过。 现在么,他倒是放心了许多。 看它这副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寧死不屈的硬骨头。 第42章 绝不能报官 大虎喊了两个人,搬来一座猫屋,將那缩成一团的橘猫装了进去。 虎妖这般闹腾了一番,高手风范尽失,跨院內的凝重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靖安王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寧郡主虽未出声,眉眼却是也微不可见的弯了弯。 “郡主。” 沈浪冲她招了招手:“这便是昨夜暗害你的凶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它?” 长寧郡主轻轻頷首,同靖安王妃一起缓步走来。 王妃探头看向猫屋,好奇道:“这便是妖兽?” “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竟能隨意变大缩小?” 说著,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橘猫的肚子。 橘猫『哈』了一声,凶道:“爪子拿走,莫挨本尊!” “区区螻蚁,谁给你胆子,竟敢对本尊动手动脚?!” 它眯起眼,摆出一副欲要吃人的架势。 可那圆滚滚的肚子、毛茸茸的脑袋,在如此姿態下,却显得异常蠢萌,毫无半点威严。 靖安王妃没忍住,又戳了几下,问道: “你为何会说人话,以后是不是还能化作人形啊?” 闻得此言,虎妖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般,气急败坏的吼道: “本尊妖当得好好的,变成人作甚?” “此方天地何其广阔,你等凡俗不过只是占了一隅之地,还真把自己当成万物主宰了?!” 靖安王妃柳眉一竖,竟是抬手便给它的脑壳来了一下:“你说话小声些!” 话音落下,她看向沈浪,告状道: “它嚇唬本妃,你替本妃再狠狠揍它一顿!” 沈浪笑著道:“王妃息怒,属下还有话要问它,暂且先留它一命。” 靖安王妃『哼』了一声,捏住橘猫的腮帮子用力的拽了拽:“再敢嚇唬本妃,定你要好看!” 长寧郡主蒲扇著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听著,眸子里不时露出好奇之色。 沈浪问道:“郡主要不要也来摸摸它?” 长寧郡主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可刚触碰到虎妖的耳朵尖,便又瞬间缩了回去。 见状,沈浪温声笑道:“其实妖物和人並没有什么两样,它们也会受伤,也会害怕。”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恐惧,都是来源於未知,来源於一道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等亲眼见到了,亲手摸到了,臆想中的那份神秘便会消散,而心境自然也会平稳下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柔和了些: “我虽未见过鬼物,但想来它与这妖物的区別也不会太大,无非是手段更多,更诡异。” “日后若是有幸遇到,我便抓一只回来给郡主瞧瞧,替郡主解掉心结。” 长寧郡主清澈明媚的眸子一怔,而后瞬间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微微欠身,眉眼弯弯,笑容灿烂道: “多谢沈大人。” “但不必了,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如此甚好。”沈浪笑著点了点头。 这时,呆立许久的裴辞终於回过了神,快步走了过来。 见王妃捏著橘猫的腮帮子像和面般揉搓,顿时大吃一惊:“王妃不可!” “此等大凶妖物,即便身受重伤,也万万不能小覷!” 说完,他神情严肃的看向沈浪: “沈兄,兹事体大,王府断然不可私自处理,需立即將此妖上交刑部!” 闻得此言,靖安王妃终於是捨得鬆手了,丟下橘猫,连声道: “对对,去刑部告状!” “妖物都已经打上门来了,本妃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不管!” 之前去刑部求援却被一通嘲讽、狼狈赶走的事情她可还记著呢! 那次只是几个江湖草寇,刑部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脱,勉强算是能站得住脚。 可如今妖物夜袭王府,暗害郡主,这么大的事情,刑部若还不理睬,那她便要去宗人府闹了! 理不直的时候,她的气都很壮,如今她占著理,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李忠,李忠人呢?” “快叫他过来,给本妃写状子,去刑部討要说法!” 靖安王妃一挽袖子,意气风发的开始指挥了起来,她甚至还想安排人一路敲锣打鼓的过去,將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然而下一刻,却是被沈浪出声阻止: “此事绝不能声张,尤其不能让刑部知道。” 说完,他又对大虎吩咐道:“通知大家,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谁若是敢出去乱说半句,我定不会绕他!” 靖安王妃愣了下,有些委屈道: “长寧险些被那妖物害了,为何还要本妃忍气吞声?” 裴辞眉头深皱,也是一脸不解:“沈兄,你身手了得,裴某由衷佩服。” “但你毕竟还年轻,初来玉京,很多事情尚不了解。” “那背后之人竟能驱使通慧大妖袭击王府,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似乎是担心沈浪对妖物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他又解释了句: “能够口吐人言的妖物便可称为通慧大妖,其实力远超寻常妖物。” “即便是入品武夫,也需十数人合力方有可能战胜。” “能驱使此等妖物的势力,绝非寻常!” “若是他们全力发动,凭王府內这三千名侍卫,决计抵挡不住!” “沈兄,不可大意,更不可意气用事。” 说著,他隱晦的看了一眼风华绝代、身姿玉立的长寧郡主,微微摇头。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想在佳人面前表现,也得看时机啊! 为了逞英雄而鲁莽行事,当真不够稳重。 谁料,沈浪听完之后,却是淡定的反问道: “裴兄若单独对上这虎妖,有几分胜算?” 裴辞老脸一红,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杆,略显心虚道:“最多三成......” 沈浪点点头,又问道:“若再加上王府的那些侍卫呢?” 裴辞道:“还是三成,江湖武夫与这虎妖相差甚远,犹如云泥之別,即便人再多,也是无用。” 沈浪道:“既然如此,那裴兄可有想过,虎妖昨夜潜入王府之后,为何不动手?” “就算它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惹出官面上的人。” “可它明明有机会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將王妃和郡主掳走。” “但它却没这么做,只是暗使手段,欲要惊嚇郡主。” “此番举动,意欲何为?” 第43章 最后一块拼图 “这......” 裴辞愣住,而后眉头逐渐皱起。 方才光顾著震惊了,倒是没往细处琢磨。 如今经沈浪这么一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此事的確古怪,逻辑上有些讲不通。 裴辞沉吟著道:“玉京城守备森严,即便是通慧大妖,亦无法悄无声息的潜入。” “它能进来,便足以说明必定有人在背后帮忙。” “按照正常的逻辑,从大妖出现在王府的那一刻开始,王府的一切便都成了它案板上的肉。” “无论那背后之人有何目的,均能顺利达成,可它偏偏却没有出手。” “沈兄说的不错,此事確有蹊蹺,只是这其中的缘由......” 沈浪道:“原因很简单,这虎妖並非是为了谋財害命而来,它是专门来嚇唬人的!” 裴辞一愣:“嚇唬人?” “昨夜它对郡主出手,仅仅只是个开始。” “若今天没有將它捉住,它还会继续嚇唬其他人,直到所有人都相信,王府真的来了鬼物,它的目的便达到了。” 沈浪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红光,转头看向那正在竖耳偷听的橘猫,缓声问道: “我说的可对?” 橘猫瞳孔骤然一缩,快速將头扭到了一边,不屑道:“乱猜一气,简直荒谬!” 沈浪嘴角微微上扬,低声笑道:“你在说谎。” “看来我猜得没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裴辞以常人无法察觉的飞快速度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道: “沈兄,我怎么没太听懂呢?” 靖安王妃也是一头雾水,茫然的眨了眨眼。 “它跑来王府嚇唬人是为何啊,閒的没事干吗?” 沈浪反问道:“假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府內所有人都认为有鬼物作祟,您会怎么做?” 靖安王妃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报官啊!” 长寧郡主若有所思道:“沈大人的意思是......它是故意诱导我们去报官的?” 沈浪笑著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裴辞依旧不解道:“虎妖非但不阻止,反而主动引导王府去报官?” “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吧?” “报了官,官府必定来查,那它不就暴露了?” “即便它能提前撤走,可鬼物之事一经上报,必然引发轰动,届时全城戒备、加强巡察,它恐怕也逃不掉吧。” “主动令自己身陷险境,对它有何好处?” 靖安王妃眨巴著大眼睛,仍旧是一副脑袋空空的模样。 而长寧郡主却是眸子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儿瞬间变得凝重。 沈浪缓缓开口道:“虎妖背后之人,便是那採花贼案的真凶。” “他命虎妖来王府作乱的目的,是想让王府以『鬼物作祟』为由报官。” “一旦在刑部留下案宗,这案子的性质便定了。” “如此一来,若是王妃和郡主出了事,包括刑部在內,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凶手乃是鬼物” “而真正的凶手,便能安然的逍遥法外了。” 说到这,沈浪突然扭头看著橘猫,再次问道:“我说的可对?” 橘猫眼睛睁得滴溜圆,不过瞬息便又恢復原样。 它故作淡定的嗤笑一声,说道:“採花贼?鬼物?本尊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本尊何等身份,怎会受人指使?” “这趟过来,本尊只是单纯的想要打打牙祭!” “听说这儿有个京都第一美人,皮肉生得又白又嫩,本尊最喜欢这种口味,於是便来了。” 沈浪眸底猩光微闪,冷哼道:“你果然又在说谎。” 话音落下,他神情一肃,沉声道: “那採花贼,应是打算这几日便对王府动手!” 一听这话,靖安王妃顿时坐不住了,连忙问道: “这虎妖为何会是採花贼派来的?!” 沈浪拱了拱手:“事出突然,属下还未来得及跟王妃匯报。”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属下现已经查明,採花贼一案乃是人为,並非鬼物作祟。” “而那传言之中的红绸、冥纸、浓雾等诡异之物,均是用来掩盖真相的手段。” “虎妖突现王府,以妖雾祸乱人心,便是在提前布局。” “王府鬼物作祟一事传开之日,便是那真凶动手之时!” “所以,此事绝不能上报!” “即便有人主动问询,亦要守口如瓶!” 说到这,沈浪眸光微闪,缓缓道:“我觉得,刑部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提前做好准备吧!” 靖安王妃如今最信任的人便是沈浪,对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半点怀疑。 得知这个消息,她顿时变得有些心神不寧。 那採花贼的手段她可是早有耳闻。 据说此人残忍至极,被他盯上的姑娘,都被嚯嚯得不成人形,甚是悽惨。 王府已经够乱了,又是江湖匪寇,又是神秘死士...... 如今再添个更凶恶的採花贼,当真是不让人活了。 靖安王妃柳眉深蹙,不安道:“不能报官,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总不能就这样等著他找上门来,什么都不做吧?” “王妃莫急,”沈浪说道,“只要將府內出现鬼物的事情压住,对方便不敢轻举妄动。” 靖安王府再没落,那也是王府,身份摆在这里,对方绝不会贸然出手。 况且,靖安王妃这三千侍卫也不是白养的。 三千人就算站著不动让人杀,也得杀上很长时间。 对方显然是不愿闹出太大动静的,所以不会轻易出手。 否则等待他们的,便是三司六部的集体围剿。 皇帝或许不待见靖安王,但出於宗室的脸面,也会一查到底。 所以沈浪暂时並不担心王妃和郡主的安全。 他温声安抚了几句,而后说道:“属下已经发现了线索,很快便能锁定那真凶,將他缉拿归案。” “您等著我的消息便是。” 提到线索,靖安王妃忽然想起来之前沈浪拜託她的事情,连忙说道: “对了,鸿臚寺卿徐敬德那边有消息了。” “今日天刚亮,他夫人派了人到王府传话,说他已经鬆口。” “答应让你明日过去,当面一聊。” “本妃晨起后身子难受得厉害,竟险些把正事儿忘了,还好,还好......” 靖安王妃抚著胸口,轻轻舒了口气。 第44章 神通之秘 “徐敬德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浪精神为之一振。 他早上起床时还琢磨过这件事,凶手位高权重,仅凭那一缕玉佩穗坠,恐怕无法坐实其罪行。 若是能在徐敬德家中寻到些新的证据,那么他的把握將会大很多! 沈浪笑著拱了拱手:“果然还是王妃您神通广大,如此,属下便更有信心了。” “还请王妃代为转告,明日戌时,我定会登门拜访。” 靖安王妃頷首,喊来贴身侍女荷香,让她现在就去徐敬德家里传话。 而后,又叮嘱沈浪道:“这个鸿臚寺卿的脾气甚是火爆,刑部派去验尸的仵作全都被他拿棍子打跑了。” “你与他打交道时,须得格外注意。” “他只此一个女儿,平日里宝贝的不行,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已经是快要疯了,你可千万別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 沈浪点头道:“王妃放心,死者为大,属下不会乱来的。” 说完,他对不远处的大虎道:“让大家都散了吧,回自己的位置好好守著。” “若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沈大人!” 侍卫们离开后,沈浪又对裴辞道: “裴兄,我担心这虎妖还有同伙,能否劳烦你留在此处,盯上一段时间?” “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 “裴某的眼睛就是尺!” “若有人敢来接头,我必拿下!” 裴辞双手抱剑,傲然应了一句。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沈浪眸底缓缓暗去的那抹猩光,愣了下,突然问道: “沈兄,你可是已突破至八品武夫之境?” 见沈浪点头,他又追问道:“沈兄入品时年岁几许?” “十九岁。” “嘶......”裴辞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 “十九岁入品,二十一岁八品?!” 沈浪不解道:“裴兄问这些做甚?” 他发现这位裴供奉的脑迴路真有些不太正常。 喜欢装逼,但又经常绷不住大惊小怪,喜欢装严肃,但却泰山崩於前而立刻改色。 如今王府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他却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微知著、洞彻人心如沈浪,竟也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无事,裴某隨便问问。” 裴辞摆摆手,自顾自的抱著剑走到一旁,嘴里小声念叨著: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二十一岁八品又能怎,裴某天资纵横,一生不弱於人,定会后发先至,迎头赶上......” 如此这般给自己洗脑了一番,裴辞的气质瞬间恢復。 双手环抱长剑,身姿傲然,目光警戒的来回扫视。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沈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去搭理,转而对靖安王妃道: “府內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您和郡主身子还未好,早些回去歇息吧。” “剩下的交给我,您不必忧心。” 靖安王妃按了按太阳穴,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说道: “昨儿个一宿没睡,本妃確实有些撑不住了。” 长寧郡主微微頷首,露出了一抹浅笑:“那便麻烦沈大人了。” 沈浪道:“郡主不必客气,职责所在,属下义不容辞。” 话落,他拱了拱手,提著橘猫的脖子,迈开大步,朝上次审问贼寇的偏院而去。 ...... “我有些好奇,我明明斩断了你的主气脉,为何你还是能变幻身形?” 沈浪眸中闪著猩光,上下打量著侧躺在地上装死的橘猫。 他清晰的看到,此刻这橘猫的体內,並无一丝妖元。 那么问题来了,它是以何种能量维持住此刻的状態的? “不说话?” “那我可要把你剖开,自己动手研究了。” 沈浪笑了笑:“我审过很多人,但审妖兽还是头一回。” “待会若是不小心失手,你可莫要怪我。” 橘猫尾巴尖轻轻动了下,不屑道:“少在本尊面前装蒜!” “你以为本尊是瞎的,看不见你的眼睛是什么顏色?” “破妄妖瞳之下,虚妄无所遁形,万象尽收眼底。” “本尊是什么情况,你岂会不知?” 沈浪略显惊讶的扬了扬眉,没想到,这虎妖竟对他如此了解! “『刑讯逼供』lv15诞生的新特性,究竟是从何而来?” “看这虎妖的样子,这难不成是妖物特有的神通?” 看著虎妖那忌惮的眼神,以及眼底深处藏著的那抹本能的恐惧,沈浪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然而下一刻,他却变得更为不解。 “真元与妖元虽只差了一个字,其性质却是天壤之別。” “人与妖物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完全是两套独立的体系。” “我一介人身,怎能练成妖物的神通?” 沈浪思绪翻涌,瞬间陷入了沉思。 以前他还真没仔细琢磨过这件事。 现在想想,『缉拿探案』和『刑讯逼供』这两项职业技能,从最开始便有些不对劲。 他刚入职临安县衙,尚未开始接触武夫之道时,系统的技能列表里就已存在了这两项技能。 起初,只能用来辅助查案。 可隨著他境界的提升,面对的敌手越来越强大。 这两项职业技能似乎也在不断升级,每次突破极限,便会诞生新的特性。 先是『缉拿探案』的虚境、回溯,紧接著是『刑讯逼供』的破妄妖瞳。 这两项技能似乎变得愈发神秘了。 沈浪越是深想,便越是疑惑。 事关他的身体,由不得他不重视。 如今恰好抓到一个知道內幕的虎妖,他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 收回思绪,沈浪看著虎妖的眼睛,隨意的笑了笑,缓声道: “我有一个兄弟。” “他非常喜欢喝虎鞭酒,你既是通慧大妖,想必功效应当比寻常大虫的更强吧?” “割下来送给我那兄弟,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著,沈浪长刀斜指,轻巧的挽了个刀花。 橘猫闻得此言,连忙换了个姿势,將自己的小铃鐺死死藏住,而后警惕的说道: “本尊一时大意,半招惜败於你,但输了就是输了,本尊无话可说!” “你要杀本尊,只管动手便是,何必要以言语来羞辱本尊?” “羞辱?” 沈浪轻笑了一声,可那猩红的眸子中,却是没有半点笑意。 “你作恶多端,我就算活剐了你,也是应该的。” “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第45章 蒙著面纱的女人 感受到那股自沈浪眸底深处缓缓透出的冷意,橘猫不禁打了个寒颤。 它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沈浪方才的样子—— 周身燃烧著猩红火焰,煞气冲天、宛若魔尊降世一般,竟是比它这个通慧大妖还要凶戾的多。 这不禁让它有些怀疑妖生。 “到底他是妖,还是本尊是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本尊看不清,本尊真的看不清啊啊!!!” “嗷呜,本尊想家了......” 橘猫內心一阵悲鸣,而后忽然摊开四肢,像张大饼一样,將肥胖的身躯平铺在地,大喊道: “服了,本尊服了!” “你把刀收起来,本尊什么都告诉你行了吧?!” 沈浪愣住。 通慧大妖......就这? 虽然早已看出这橘猫不是什么硬骨头,可软成这样,仍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 审讯都还没开始呢,便这般潦草的结束了,他准备的那些手段,竟是全部都没用上。 不过想想倒也是算是件好事,他忙了一天,又是查案又是捉妖,的確有些累了,能节省些精力自然是最好的。 沈浪收起刀,开门见山道:“既然服了那便说吧,破妄妖瞳是什么?” “记住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敢有半句谎话,我立刻剐了你!” 橘猫生气道:“你在怀疑本尊的妖品?” “本尊既已投降,便决计不会反水!” “再说了,本尊有没有撒谎,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本尊怎会去做这样的蠢事,你当本尊是傻的不成?” “聒噪!” 沈浪冷哼一声,眸底猩光闪烁:“快说!” 橘猫一个激灵,连忙翻过身,老老实实的趴好,说道: “破妄妖瞳乃是我妖族的不传之秘,只有居住在无尽妖域內的大妖,方才有资格修炼。” “本尊只是听到过一些传闻,並未亲眼见过。” 沈浪眸光微闪,问道:“怎样的传闻,说的详细些。” 橘猫道:“破妄妖瞳的来历本尊也不清楚,本尊只知道此法极难修炼,即便是统领一域、境界深不可测的大妖,亦是百中取一,罕有练成。” 沈浪道:“此法有何奥妙?” 橘猫道:“据传,每个妖族一生仅有一次修炼此法的机会,那便是在血脉涅槃之际,將全身精血匯聚於双目,辅以秘法引动,强行冲关。 “血脉涅槃本就九死一生,若再分心旁騖,凶险更会陡增数倍。” “成功活下来已是不易,能修出妖瞳的更是万不存一。” “正是因为如此,破妄妖瞳极其罕见,至少本尊活了一百年,从未见过。” 沈浪眉头微皱:“这破妄妖瞳修成之后,有何特徵?” 橘猫看著他的眼睛说道:“瞳仁消失,双目通体固化为猩红之色,从此世间万象尽收眼底,一切虚妄皆无所遁形。” “倒是与你的有些不同,你修的到底是不是妖瞳啊?” “不该问的別问,继续说!” “妖瞳之下,筋肉气血、灵蕴,甚至神识、气机,均会以本真的方式呈现出来。” “有传闻说,倘若將此法修到极致,甚至能够勘破天机,预演即將发生之事!” “此等神通,当真是令妖嘆为观止,若本尊......” 橘猫似是说到了兴头上,喋喋不休的一通畅想。 可沈浪却是完全没心思听了。 此时此刻,他內心已是掀起了万丈波澜! 这橘猫所描述的破妄妖瞳,几乎和『刑讯逼供』lv15的新特性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他眸中的异象,只有开启技能后,才会显现出来,而非固化。 並且,他不需要修到极致,便能做到勘破天机,料敌在先! “刑讯逼供lv15的新特性,竟是妖族的不传之秘?!” 沈浪眸光骤然一沉。 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所以『刑讯逼供』的新特性,大概率便是橘猫口中的破妄妖瞳。 “难道说,职业技能升级后诞生的特性,並非凭空而来?” “『刑讯逼供』是破妄妖瞳,那么,『缉拿探案』的虚境呢?” “该不会也有来头吧?” “若当真如此,我岂不是背上了一份莫大的因果?” 沈浪思绪飞转。 换位思考,假如他是妖族,得知竟有人族武夫修成了妖族的不传之秘...... 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將那人抓回来,切片研究! 念及此处,沈浪的神情变得格外凝重。 “你可知有种秘法,可以逆转一定范围內的时空......” 沈浪大致描述了一番虚境的威能,再次询问橘猫。 “逆转时空?” “这怎么可能!” “本尊从未听说过谁有这样的本事!” 橘猫脱口而出,连连摇头。 沈浪眸光微闪,却是没再多问。 目前看来,他的处境暂时还算安全,如今既已得知此事,以后稍加留心便是。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他还会继续变强,真到了那天,谁抓谁,可还不一定呢! 沈浪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压下思绪,问橘猫道: “是谁派你来靖安王府的?” 橘猫想了想,摇头道:“本尊不知道。” “嗯?” 沈浪眸中猩光徒然亮起,而后神色微顿。 因为他发现,橘猫並没有说谎。 沈浪想了想,换了种问法:“你在为谁做事?” 提及此事,橘猫忽然变得异常生气,连身上的肥肉都抖了起来: “本尊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那天,本尊睡得正香呢,突然就被一个女人给拘到了这里!” “女人?” 沈浪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开口將它打断。 “什么样的女人?” 橘猫歪头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本尊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本尊见她时,她脸上总是蒙著一层面纱,那面纱材质有些奇特,本尊看不透。” 沈浪微微点头,这橘猫没说谎,於是便又问道: “你方才说她拘你过来,此话是何意?” 这个问题似乎是戳到了橘猫的痛处,它竟是直接炸毛了。 “那女人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竟將本尊从青冥妖域带到了这玉京城!” “本尊在自己家山头睡觉,招谁惹谁了......” 闻得此言,沈浪脸色忽的一变。 他这几年走江湖闯码头,亲手剿灭的山匪恶寇不下千人,抓过、审过的奇人异士,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他自问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这能从千里,甚至万里之外將人凭空拘来的手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浪眸中猩光一闪,再次確认橘猫的状態,而后问道: “她拘你来有何目的?” “她说,让本尊帮她做几件事,如果乖乖配合,一个月之后,便放本尊回家!” 说到一半,橘猫『嗷呜』一声,突然哭了起来。 “可本尊根本不认识路,本尊回不去家了......” 沈浪无语,沉默了几秒,再次將它打断: “你不是通慧大妖么,就这么从了?” 橘猫止住哭声,愣了片刻,傲然道: “怎么可能!” “本尊一生从未屈服过任何人,她不过是区区螻蚁,也配?” “即便她使的手段有些诡异,本尊从未见过,但本尊绝对不会怕她!” “本尊何等身份,怎能听她指挥,刚见面便跟她战了起来!” “可惜,本尊一时大意,最后惜败半招,被她擒了。” 第46章 她看到你了 “这女人不过是手段特殊,本尊未曾见过,这才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若再来一次,本尊定会要她好看!” 见橘猫愤愤不平,一副非常不服气的模样,沈浪若有所思。 方才这橘猫向他认输时,可没露出这样的神態。 他问话时,也是十分乖巧,没有半句隱瞒。 可偏偏提及那神秘女人时,却立刻换了副嘴脸。 这橘猫贪生怕死,骨头软得很,若那女人实力强横,它断不会如此。 念及此处,沈浪倒是稍稍放心了些,局势虽出现了变数,但应当还未超出他的掌控。 “你来到玉京城之后住在哪里?” 一听这话,橘猫更气了,不顾胸腹间的那道伤口,竟是在地上打了个滚。 “住?” “那女人只是在外城给本尊找了间茅草房!” “破破烂烂的,没门没床,只有一堆乾草!” “她竟敢把本尊当成野猫对待!” “本尊活了一百年,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嗷呜! 橘猫嚎了一嗓子,暴跳如雷的又骂开了。 “自从来到了这劳什子玉京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本尊都快瘦脱相了!” “你们这些人,成天一口一个妖物的叫著,可在本尊眼里,你们才是最大的妖物!” “你自己瞧瞧,这玉京城里边,哪儿有一个好人啊,儘是些卑劣之徒,宵小之辈!” “你实在太聒噪了。” 沈浪按了按太阳穴,抓住橘猫的脖颈,將它提到半空。 “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再敢废话,我就叫只鸟过来收拾你。” 橘猫仿佛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 “鸟?” “收拾本尊?” “本尊吃过的鸟,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闭嘴!” 沈浪將它喝止,问道:“我继续问,你继续答。” “那女人將你拘来之后,都让你去过哪里,做过何事?” 橘猫看到沈浪眼底掠过的那丝猩光,瞬间老实了,说道:“我先去了外城的一个荒村......” 橘猫將自己来到玉京城之后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 听它讲完,沈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实际情况和他推演出的差不多,那浓雾的確是为了掩盖真相的手段。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橘猫出手五次,却从未和那真凶撞过面! 它来到玉京城快一个月了,除了那女人,竟是再没见过任何人,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难道那凶手之所以每次都是在事后才仓促收尾,是为了防这橘猫?” 沈浪又將橘猫提到面前,仔细打量,可当看到它那呆愣的眼神,却是瞬间推翻了方才的猜测。 这玩意儿有什么可防的? “既然如此,那么凶手便是有意为之。” “行事如此古怪,意欲何为?” 沈浪眸光低垂,面露沉思。 若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行凶时便让这虎妖在旁配合岂不是更稳妥? 线索太少,暂时无法做出判断。 沈浪暂且压下思绪,继续问道: “红绸和冥纸碎片,可也是你的手笔?” 橘猫摇了摇头:“与本尊无关,是那卑劣女人做的,她最喜欢装神弄鬼。” 沈浪微微点头,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这虎妖亦是血肉之躯,若是闯入虚境,他不会不知道。 沈浪问道:“既然你不愿为那女人做事,为何不逃?” 橘猫咬牙切齿,愤愤道:“本尊又不是傻的,当然尝试过!” “可那女人不知在本尊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本尊只要出了那间破茅房,便立刻会被拘回来!” “她让本尊去哪,本尊才能去哪,根本逃不掉!” “卑劣小人,净会使些阴邪手段......” 沈浪眸光微沉,心潮略微有些起伏。 “难怪能骗过锦衣卫的监察,这般手段当真是诡异至极,几与那鬼物无异。” 沈浪敛去思绪:“那女人平日里都是怎么和你联繫的?” 橘猫一愣,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幸灾乐祸道: “她能看到本尊,隨时都可以和本尊说话。” “现在么......她也看到你了!” 沈浪瞳孔收缩,眸中猩光骤然暴涨! 紧接著,在那猩红之中,又现出了一缕缕的灰雾! 虚境和破妄妖瞳同时开启! 霎时间,一股惊人的气势冲天而起! 虎妖哀嚎一声,『砰』的飞出,被拍到了墙上,而后再次弹飞,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沈浪缓缓抬眸,將目光定在了虎妖的身侧。 此刻,那里正站著一道虚影,虚幻縹緲,轻轻摇曳,似隨时都会隨风而散。 沈浪盯著她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说道: “莫急,我很快便会去找你。” 那虚幻身影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而后,如一缕青烟般,裊裊散去。 橘猫眼睛睁得滴溜圆,一脸震惊的说道:“你能看到她?!” 沈浪转过头,橘猫这才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它下意识的便是一惊,弓著身子往后蹦了一步。 “你的妖瞳,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一双冰冷的眸子灰红混杂、交织相融,那样子竟是比之前更为凶戾恐怖! 沈浪没理它,缓缓闔上了眼。 虚境和破妄妖瞳同时启用,他竟看到了无数之前从未见过的奇怪线条。 闪烁著点点星光,似那河流般,以一种恆定的轨跡,缓缓流动。 那虚影便是因为触动了这奇怪的线条,才被他抓了出来。 “在这种状態下,世界又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这消耗著实恐怖,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我便差点被抽空。” 沈浪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復了些精力。 他看著不远处,弓著背,一脸警惕的橘猫,奇怪道: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橘猫一惊,立刻恢復成了方才那一摊肥泥的模样。 可惜已经晚了,沈浪大步朝他走去,提著脖颈將它拎了起来。 “都已经被我发现了,还装什么?” 沈浪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状况。 “伤口虽然也在癒合,但距离长好,还需一段时间,但骨骼却是已经完全恢復了。” “让我再看看......嗯?” “你的气脉竟然自己接续上了?”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斩断了你的气脉,封住了你的妖元,你依旧能变幻身形。”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沈浪打量著橘猫,仿佛在打量著一件稀世珍宝。 橘猫被他这悚人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说道: “本尊生来便是如此,天生的!” “至於为何能变换身形......” 橘猫忽然变得有些扭捏,挣扎了一阵才小声道: “此刻才是本尊的真身,妖元散了,那幻身自然便维持不住了......” 沈浪哑然一笑:“这么说,你根本不是虎妖,而是猫妖?” 橘猫纠正道:“本尊是灵猫!” “区区虎妖,也配与本尊相提並论?” 沈浪没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纠结,拎起橘猫,朝著外面走去。 “你想做什么,快將本尊放下!” 橘猫有点慌了,它可还记著刚才沈浪打量他时那奇怪的眼神呢,就好像是...... 下一秒就要將它剥皮剔骨一般! 只是想想,便一阵通体发寒! 它现在是真的怕了沈浪,此人手段极多,实力极强,且还心狠手辣,简直比它更像个妖。 沈浪说道:“莫吵,你还有用,我暂时不会切你。” 橘猫瞬间抓住了重点:“暂时?” “那以后呢?” 说完,它四肢垂落,生无可恋道:“本尊就知道!” “你果然是在打本尊的注意!” “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心肠恶毒!” “嗷呜,你要带本尊去哪啊,本尊想回家......” 沈浪笑了笑,说道:“回家就別想了,你做错了事,必须要接受刑律的惩处。” “至於现在么......” “你需要签一份认罪状书。” 第47章 罪契 “认罪状书?” 橘猫愣了下,一脸茫然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浪没搭理,拎起它的脖颈便朝著內宅而去。 “见过沈大人!” 看到沈浪,靖安王妃的贴身侍女荷香福身行了一礼。 沈浪问道:“王妃可已安歇?” 荷香道:“回沈大人,江郎中来了,此刻正在为王妃瞧病。” 沈浪点点头:“劳烦荷香姑娘通稟一声,我有事求见。” “还请沈大人移步花厅稍等片刻。” 荷香喊来另一位侍女领著沈浪前往花厅,自己飞快跑去通报。 “沈大人,请用茶。” 侍女奉上一壶清茶,两盘茶点。 “有劳了。” 沈浪道了声谢,说道:“姑娘可否帮我找些笔墨纸砚?” “是,大人。” 侍女盈身一礼,很快为他取来纸笔。 沈浪隨手將橘猫丟到地上,而后铺开宣纸,运笔如飞。 不多时,他放下毛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问橘猫道:“你可识字?” “本尊乃是通慧大妖,怎会不识?” 橘猫轻盈的跳上石桌,低头看了一眼,磕磕绊绊的念道: “具服辩者......橘猫;年百岁;妖籍。” “庚戌年五月廿七,於玉京外城黑窑厂,协助採花贼偽造作案现场......”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 “今蒙锦衣卫校尉沈浪拿获,自知罪孽深重、追悔莫及,甘愿领罪,永不翻供......” “具状者,橘猫。” “见证人,靖安王妃,长寧郡主。” 橘猫越念越心惊,这些都是它被那女人强迫著做过的事情。 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可方才沈浪並没有问过这些,他怎么好像什么知道?! 这个傢伙当真是有些深不可测,究竟是何来头? 沈浪见橘猫神情古怪,眸光一沉,问道:“怎么,你有异议?” 橘猫下意识道:“本尊不叫橘猫!” “本尊名讳,金团老祖!” 沈浪按它所说稍作修改,而后將笔墨摆到它面前,指著最底下具状者那一行,说道: “会写字吧?” “这里,签字画押!” 橘猫抬起后爪踹了踹下巴,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 直觉告诉它,这认罪状书有古怪,最好不要签。 但沈浪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大,它又不敢多言。 犹豫片刻,它立起上身,两只前爪抱著毛笔,潦草写下『金团老祖』四个大字。 紧接著,又蘸了朱泥,按了个猫爪印。 沈浪检查了一遍,收起状书。 这时,靖安王妃被侍女簇拥著进到偏院,与她一同来的还有长寧郡主。 沈浪站起身,拱手道:“见过王妃,见过郡主。” “想不到郡主也在,倒省的属下再多跑一趟了。” 靖安王妃打了个哈欠,神色懨懨道:“沈浪,你找本妃有何事?” 沈浪將那认罪状书递给她,说道:“请王妃签字画押。” 说完,他又对长寧郡主道:“郡主也要签。” 靖安王妃低头看去,露出了一段白玉般的脖颈,眸子一怔,问道:“这是何物啊?” 沈浪指了指橘猫:“经审讯,此妖现已认罪伏法,这是属下代笔,替它擬的状书。” “作为本案的见证人,您和郡主签字画押之后,此状书方可生效。” 长寧郡主蒲扇著长长的睫毛,好奇问道: “妖物签的具状书,衙门也认吗?” 沈浪笑了笑:“无需理会衙门,我认即可。” 说著,他將状书平铺在石桌上,拿来笔墨,做了个手势: “王妃,郡主,请!” 靖安王妃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还是没太搞明白,不过出於对沈浪的信任,懒得细想,提起笔便写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按上手印。 长寧郡主也是一样,简单看了看状书上的內容,边写边问道: “沈大人,那採花贼已经找到啦?” 沈浪摇了摇头:“此妖並非主犯,未曾见过採花贼的真容。” “不过属下已有线索,很快便能查清。” 提及此事,沈浪心头微微一沉。 如今整个案件的脉络已经大致理清,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凶手的形象,也变得愈发清晰。 正因为如此,他又多了份新的顾虑。 凶手能够驱使神秘高手和通慧大妖,能让刑部低头让路。 这样的人,恐怕不仅仅是『位高权重』那么简单。 即便证据足够,但真的能顺利定罪吗? 这潭水变得越来越深了。 原本沈浪还想让郡主帮忙辨认那缕玉佩穗坠的来歷、打听黄翠儿的情况。 如今再看,却是有些不妥,此事还需他亲自去查。 “明天去试探下那位鸿臚寺卿,若他没问题,倒是可以让他帮帮忙。” “还有那神秘女人,也得儘快找到。” “此案实在复杂,若只有猫妖一个人证,恐怕有些不够。” 沈浪沉思之际,长寧郡主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右手拇指蘸了朱红印泥,轻轻按下一枚手印。 而就在此时,这状书忽然自行飞了起来。 飘在半空,纸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好似涟漪一般,圈圈向外荡漾。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长寧郡主明媚的眸子微微睁大,忍不住凑近了些,眼底满是好奇。 而靖安王妃则是娇躯一颤,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坐在地。 “王妃莫怕。” 沈浪虚扶了她一下,温声道,“此状书乃是属下所擬,与这猫妖无关。” 他话音落下,那状书忽的又动了。 化作一道流光,『咻』的飞进橘猫的眉心,消失不见。 橘猫大惊:“你对本尊做了什么?!” 它抬起前爪如同洗脸一般,胡乱霍弄了几把。 沈浪淡然道:“罪契已成,从此刻开始,直至案件了结,你便守在王府,保护王妃和郡主的安全,戴罪立功。” “在此期间,你若心生歹意,欲行违反刑律之事,心火自生,你不死,它不灭。” “可听明白了?” 橘猫眼睛瞪得滴溜圆,惊疑不定道:“此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你当真只是个凡俗之人?!” 见它如此神態,沈浪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刑讯逼供』升级到lv15之后,共出现了两种新特性。 一个是破妄妖瞳,第二个便是这『罪契』—— 办案期间,若抓到的从犯、重大嫌疑人招供並签订认罪书,即可作为污点证人,为他所用,协助他办案。 由橘猫的反应来看,『罪契』应当不是妖族的神通。 那么问题来,这又会是哪里的不传之秘? 第48章 丧彪来了 “如今只是升到lv15,便多出两种来歷不明的神通......” “照这样下去,我还要再背多少因果?” 念及此处,即便淡定如沈浪,也难免有些头皮发麻。 “沈大人,这虎妖可有名字?” 长寧郡主温柔的嗓音打断了沈浪的思绪。 他定了定神,回道:“它自称金团老祖,本体是只猫妖,並非虎妖。” “方才那虎妖模样乃是它的幻身,故意用来嚇唬人的,此刻才是它的真身。” “猫妖?” “金团老祖......这名字倒是有趣的紧。” 长寧眉眼弯了弯,眸子里流露出强烈的好奇之色。 沈浪见她这般模样,叮嘱道: “虽说此妖现已归顺,但毕竟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郡主不可轻信於它。” “找条绳子,將它拴到那花园里看家护院便好。” 长寧郡主最是喜欢猫,而这橘猫拋开妖物的身份,生得確实有些討喜。 皮毛丝滑光亮、圆头圆脑,颇有几分憨態可掬的模样。 郡主涉世未深,沈浪担心她被这猫妖哄骗,便出言提醒了句。 然而未等郡主开口,橘猫却先不乐意了。 它如同应激了一般,后背的毛都炸了起来。 “用绳子拴在花园?!” “本尊被那卑劣女人胁迫时还有间茅草房住,如今你却要让本尊露宿荒野?” “你比那女人还要卑劣无耻!” 沈浪抬了抬眼,懒得理它,长寧郡主倒是柔声说了一句: “有的,房子有的。” “我造了很多猫屋,可以送给你一间。” 橘猫『嗷呜』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竟是升起了一片雾气。 “被拘到这破地方之后,本尊住著漏风的房子,靠吃田鼠充飢,如今还要与那野猫一样睡猫屋......” “妖老爷......本尊招谁惹谁了?!” 沈浪被它吵的有些烦,皱眉道:“怎么,你还有些不服气?” 橘猫激动道:“本尊当然不服!” “本尊来到这玉京城之后,没害过一个人,本尊何罪之有?” 沈浪淡然道:“不知情的从犯,亦是从犯,你的理由不够充分。” “还有,我只管查案,审案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內。” “等这案子结了,自会有人为你定罪,辩驳的话,留待那时再说吧。” 靖安王妃走上近前,担忧道:“再怎么说它也是妖物,就这么养在府里没事吗?” “要不然还是......把它处理掉吧!” 靖安王妃竖起手掌,比划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她可还记著刚才裴辞见到这橘猫时那副万分惊恐模样呢。 那可是入品武夫,除沈浪之外,她见过的最强高手。 如今突然听闻沈浪要让这妖物长期待在王府,她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而橘猫看到她的动作,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妖老爷,本尊求你了,你快睁开眼睛瞧瞧吧!” “这玉京城里儘是些歹毒之辈,没有一个好人啊!” “嗷呜,本尊想回家......” 沈浪嫌弃它太闹腾,提溜著脖颈,將它扔到了旁边的树上。 然而这橘猫动也不动,像块抹布似的往树杈上一掛,继续哭嚎。 沈浪不再理它,对王妃拱了拱手:“您放心,我在它身上留下了暗法,它伤不了人。” “採花贼一案,属下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如今还缺些证据。” “这猫妖作为从犯,届时需上堂作证,暂时还动不得。” “权当是废物利用吧,有它在王府,属下外出查案也能安心。” “本妃明白了,就按你说的来。” 靖安王妃拍了拍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而她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古怪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小別兔,別又別,两只牛至竖立起来~” 下一刻,一只灰羽红尾、斜眼乱转的肥鸟从远处飞来。 “沈老板,好久不见。” 丧彪稳稳落到沈浪肩头。 “你怎么来了?” 沈浪一怔,眼底露出一丝诧异。 今天他要出门查案,担心会有变故,便將丧彪关在了笼子里。 谁成想,它现在竟然还会越狱了! 丧彪米粒般的小眼睛扫视了一圈,嚷嚷道: “时间差不多了,爷担心你加班,过来看看。” “她们没欺压你吧?” “要是被欺压了就告诉爷!” “爷统统抓起来,关起来!” “我们是人不是牛马,他们不是人是人渣,人不能被人渣欺压,不能任人糟蹋~” 丧彪摇头晃脑的哼唱起了小曲儿,一副心情非常不错的模样。 见它这样子,沈浪却是心头一沉,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丧彪吹了个流氓哨,仰著鸟头道:“你刚走,爷就出来了!” “然后呢,你去哪了?”沈浪顿感不妙。 “爷调教了一会小骚鸟儿,有些无聊,便去大象房教训秦老二了!” “果然......”沈浪捏了捏眉心。 丧彪继续趾高气昂的说道:“这个秦老二,一定是没有好好上班!” “他竟然见到爷就跑!” “然后呢?” “最近他的脑袋越来越尖了,跑的比之前更快,爷没抓到它。” “但是!” “爷抓到了他的那个傻逼领导!” 沈浪扯了扯嘴角:“靳川千户?你又骂他了?” “必须的必!” 丧彪支棱起翅膀扑腾了几下,头仰的更高了。 “你知道的,爷最看不惯这些人!” “沈老板,你猜猜,爷抓到他之前,他在做些什么?” 不等沈浪回答,它便接著道:“他竟然在学大象话!” “大象会说话吗?!” “身为领导,不以身作则,反而上班时间胡搞乱搞、不务正业!” “你说他该不该骂?” “学大象话?”沈浪心头一动。 靳川贵为锦衣卫千户,成天往驯象所跑也就罢了,怎么还亲自驯上象了? 这可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未及细想,丧彪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爷当场把他臭骂一顿!” “骂的他狗血淋头!” 沈浪收回思绪,嘆了口气:“你可知那人有多强?” “他动动手指,你的鸟命便没了。” “一次两次他可能不跟你计较,可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若再来几次,我也保不住你!” “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去找二牛了,暂且先避一避吧。” 谁料丧彪听到这话,却是变得更加来劲了,眼珠子转的飞起,扯著嗓子嚷嚷道: “爷避他锋芒? “爷乾死他!” 沈浪单手扶额,无声嘆息。 这鸟最近越来越癲了,成天到处惹是生非。 他琢磨著,或许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它也修炼一下。 变成妖物,还能有些自保能力,免得哪天他不在,被人给弄死了。 第49章 已读不回 “妖物......这不就是个现成的?” 沈浪抬眸看了眼掛在树杈上、正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著丧彪的胖橘猫。 “等这案子忙完了,倒是可以让它来教教丧彪。” 沈浪收回思绪,朝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拱手见礼:“时候不早了,属下要散值回家了。” “沈大人,明日见~” 长寧郡主笑容灿烂,像只招財猫似的挥了挥手。 “明日见。”沈浪含笑点头。 正如他之前所说,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恐惧。 他当著郡主的面秒了作乱的大妖,郡主心结解开便不再怕了,又恢復成之前鬆弛感满满、元气十足的模样。 甚好。 而靖安王妃却是不像郡主那般淡定,她看著沈浪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抿了抿嘴,同沈浪道別。 见她如此,沈浪温声安慰了句:“王府已经安全了,您只管好好歇息,无需多虑。” 一头通慧大妖、一位入品武夫,再加上三千披甲佩刀的侍卫。 这样的守备力量,任谁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除非是那神秘採花贼亲至,否则没人能威胁到王妃和郡主。 但在谋划未完成之前,他一定不会轻易动手,不然也不会等到今天。 “採花贼暂时无需担心,但我今天抓了猫妖,又和那蒙面女人照了一面,或许会有变数......” 沈浪略作思量,眸光微微一沉。 变数,代表著异常,而异常,一定要被消灭。 “明日先去会会那徐敬德,然后就去抓她!” 虚境和破妄妖瞳开启之时,他已牢牢记住了那女人的气机。 只要她还在这玉京城內,就一定逃不掉! “大不了多花些时间,挨个区域排查,我就不信她还能藏到天上去!” 安抚完靖安王妃,沈浪未再多留,出了王府便骑上马,飞驰而去。 ......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8小时,技能点+1!】 【你认真工作,攻克了一个重大难题,项目进展突飞猛进,技能点+10!】 刚迈进院门的瞬间,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又有额外结算?” 沈浪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按照系统的一贯逻辑,寻常『工作项目』不会进行多次结算,等到项目完成之后,才会统一发放技能点。 唯有识別到『关乎职业发展前景的重大项目』时才会如此。 阶段性结算越频繁,最终的技能点奖励便越丰厚。 “已经连著两天了,如此频率,这案子结束时技能点一定少不了。” “必须要將那採花贼缉拿归案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沈浪眸光微闪,低声自语。 他想要全面升级,功法、职位、技能点,缺一不可。 所以这件案子,他志在必得,谁都拦不住! 收回思绪,沈浪给皎皎添了些草料,又给丧彪换水备食,忙完这些,出门买了些麦饼,称了几斤酱肉。 二牛在象所当值还没回来,但他不打算等了。 为了查案,他今天频繁回溯虚境,又经歷了一场大战,精神已是到了枯竭的边缘。 明天还有要事,须得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吃过饭,沈浪简单收拾了下碗筷,正要回屋歇息。 这时,院门突然被扣响。 他脚步一顿,走过去开门。 只见一位身穿交领直身袍,繫著黑革束带,脚踩皂靴、腰佩长刀的锦衣卫校尉冲他抱了抱拳。 “在下孙朔,见过沈兄。” “孙兄请进。” 沈浪愣了下,侧身让过。 將孙朔领到里屋,他沏了壶茶,又拿来几盘乾果,笑著道: “家舍寒酸,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孙兄见谅。” 孙朔连忙起身,客气道:“我也是在周百户手底下当差的,同僚一场,沈兄不必客气。” 两人相对落座,孙朔打量著沈浪,眼中带著一丝好奇。 沈浪去衙署报导那天,他刚好在外面当差,也是回来之后才得知小衙门里来了个狠人。 刚来述职,就敢当眾顶撞上官,锦衣卫军规森严,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这几天沈浪虽然没回衙署,但事跡却是已经传开了。 大家一致认为,他是个背景深厚的刺头,脾气暴躁,极不好相处。 正是因为如此,孙朔见到沈浪如此和善,才会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客套了几句,沈浪问道:“不知孙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闻得此言,孙朔抬手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脑子,竟把正事忘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浪,笑著说道:“周百户命我过来传话。” “我先去了靖安王府,他们说你散值了,我又赶紧往这儿走,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来的晚了,沈兄莫怪!” 然而听到他这么说,沈浪却是將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没去接那信封。 孙朔笑容一僵,手又往前推了推。 沈浪按住他的手背,笑了笑,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处理公务。” “所以这封信,孙兄还是带回去吧。” 【无良领导下班后还发骚扰信息,你已读不回,给他上了一课,技能点+3!】 “这......” 孙朔神色一懵,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周百户会那般失態,將衙堂砸了个稀巴烂。 这位沈兄何止是刺头啊,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无法无天! “看来大家猜得没错,他果然大有来头!”孙朔暗暗心惊。 “孙兄,请喝茶。” 沈浪倒了杯茶,將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沈兄客气了。” 孙朔定了定神,胡乱將信封塞进怀里,双手接过。 沈浪温声道:“天都黑了,莫谈公务。” “不若我做东,咱们找间酒肆小酌几杯,孙兄意下如何?” 孙朔连忙说道:“沈兄见谅,我待会还要回衙署当差,下次,下次再聚......” 这位沈兄当著他的面忤逆了上官,此刻却又对他如此客气,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自在,有些坐立难安。 沈浪欣然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以后再约。” 孙朔客套了几句,当即便告辞离开。 沈浪起身相送,临出门前,孙朔犹豫了下,止住脚步,问道: “沈兄,你觉得......我回去之后怎么跟周百户说会比较合適?” 第50章 把他抓回来! 孙朔斟酌著道:“平日里,周百户很少亲自管衙门里的事,但今天不知为何,却是板著脸在衙堂忙活了一整天。” “我寻思著,他找你肯定有要事。” “若我就这么回去......” 沈浪打断道:“可会因此牵连到孙兄?” 孙朔愣了下,摇头道:“周百户虽然脾气大了些,但毕竟是读书人,通事理,倒是不会拿我撒气。” 沈浪道:“既然如此,孙兄將我的原话转告给周百户即可,无需隱瞒。” 孙朔嘴角一抽,委婉道:“原话转告......以周百户脾气,怕是接受不了吧。” 沈浪笑了笑:“无妨,慢慢他就习惯了。” “这......”孙朔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他稍作思索,又试探著劝了一句:“沈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说著,他再次將那封信拿了出来:“只是看一眼,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你来口述,我帮你写!” 虽说锦衣卫在陆羽的管辖之下风气还算不错,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群以党聚这种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 他没太大背景,但这位沈兄却是不一般,而且只针对周百户,待他倒是挺和善,或许可以藉此机会结个善缘。 然而沈浪却是没有领情,摆手道:“孙兄不必多言,散值后不处理公务乃是我的底线,不容逾越。” 见他態度如此坚定,孙朔只得无奈摇头,抱拳道: “既然沈兄心意已决,那我便回去交差了。” 沈浪道:“孙兄慢走,以后欢迎常来。” “沈兄留步,不必再送!” 孙朔再次抱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浪目送他离开,关上院门,给二牛留了张字条,而后便打了个哈欠,回屋休息去了。 一刻钟后,就在他陷入沉睡之时。 锦衣卫衙署,百户所的小衙堂,却是有些不太平静。 砰! 一身儒衫、肌肉虬结的周雄一脚將昨日刚搬来的新桌案踢得四分五裂。 看著头髮根根竖立、眼如铜铃、面色通红的周百户,刘百川、秦越、魏临戎,连同刚从沈浪家里返回的孙朔,齐齐呲牙,暗自抽了一口气。 周雄怒喝道:“粗鄙小儿,不通礼数!” “老夫的亲笔信,他竟然连看都不看就给退了回来!” “如此胆大妄为,他想做什么?” “刘百川!” “有!”刘百川立正,右手捶胸。 周雄喘著粗气道:“你说!” “他是不是想把老夫这身衣裳拔下来,穿到他自己身上??” “呃......” 刘百川完全不敢吱声。 好在周百户也不是非要在他这儿听到个答案,接著怒道: “老夫命他去靖安王府当差,保护王妃和郡主,他可倒好,每天点完卯就开溜,完全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 “他以为有镇抚使护著,老夫便不敢治他的罪?” “老夫......咳咳!” 由於太过激动,周雄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通猛咳,本就通红的脸,憋的都有些发紫了。 刘百川见状,连忙为他奉上一杯茶,口中劝道:“大人息怒,喝口水顺顺气。” 趁著周雄喝茶的功夫,他又说道:“靖安王府被贼人环伺,可至今王妃和郡主仍然无恙,想必沈兄也是出了力的。”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周雄更气了:“出力?” “他把那两个死士丟给老夫便什么都不管了,这也算是出力?!” “或许沈兄有自己的计划,等他回来述职,大人再当面问他便是。” 刘百川訕訕一笑,含糊的回了一句。 他心道:“为了保全靖安王府,沈兄都要去缉拿採花贼了,这还不算出力?”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若是让周百户知道,沈浪竟然敢私自插手北镇抚司的案子...... 那恐怕就不仅仅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他得提著刀去找沈浪拼命! 北镇抚司向来霸道,没人能插手他们接的案子,否则就是打他们的脸! 若事发,他们可能不会去搭理沈浪这个小小的校尉,但一定不会放过周百户! 虽然周百户啥都不知道,但这口锅,他却是已经背上了。 “听说这案子很快就要结了,希望沈兄再坚持几天,千万別暴露......” 刘百川悄悄擦了擦汗,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其实对於沈浪私自去查採花贼案一事,他只担心事情败露会引发大祸,从没觉得沈浪真能怎么样。 毕竟论查案,北镇抚司才是最专业的。 他们几十號人忙活了大半个月都没什么头绪,你一个校尉查了三天,就把案子破了? 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刘百川!” “有!” 刘百川回过神,立正行礼。 周雄吩咐道:“明早你带几个人去靖安王府外面守著,等那无礼小儿露面,立即將他擒回来!” “是,大人!” 刘百川朝秦越他们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连声道:“大人,我同刘兄一起去!” “还有我,定將那沈浪抓回来给大人出气!” “大人息怒,一定办妥!” 周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走以后,几人总算是鬆了口气,凑到一起小声议论。 孙朔纠结道:“刘兄,你方才那般......是何意啊?” 听到周百户的话他才知道,原来沈浪的靠山竟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张献大人! 难怪如此囂张蛮横,有镇抚使在背后站著,確实没几个人能动得了他。 这也就是惹到了脾气暴躁而且还不想升官的周百户,若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忍了。 沈浪来头这么大,他实在是不愿意去招惹。 刘百川笑著道:“抓什么抓,沈兄可是自己人。” “如今周百户正在气头上,真把沈兄抓回来,他还能好过?” “那就好。”孙朔鬆了口气。 秦越说道:“听闻沈兄在王府日子过的甚是逍遥,明天咱们哥儿几个去找沈兄敘敘旧!” “借他的光,咱也尝尝这王府的茶是什么滋味。” 魏临戎附和道:“靖安王妃最喜排场,喝茶只喝採摘七天之內的雨前龙井,这种好东西,寻常人可是尝不到!” 刘百川笑呵呵道:“你们有所不知,沈兄在靖安王府的待遇那简直是好的没边了,有他在,別说龙井茶了,龙肝凤髓都不在话下啊!” 第51章 见徐敬德 第二天,清晨! 沈浪一夜无梦,睡到了大天亮。 起床后,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状態极佳,已然满血復活。 “恢復能力比之前至少强了三成,只是把江湖功法换成锦衣卫的制式功法便有如此效果.....” “若再升级,更换成入品级功法,那得强成什么样?” “快了,快了,已经能见著亮了。” 沈浪微微眯起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期待。 “二牛?” 简单洗漱了一番,吃过早饭,沈浪来到秦二牛房门外面。 敲了几下,无人回应,只能听见震天的鼾声。 “怎么睡得这么死?” 沈浪推门而入,看著呼呼大睡的二牛,眉头微皱。 他將右手贴在秦二牛后心的位置,渡入一缕真元。 “筋络气脉又被拓宽了,靳川为了培养下属,当真是肯下血本啊。” 沈浪收回手掌,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秦二牛的身体一切正常,但他对靳川的警惕不仅没消失,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想起昨天丧彪带回来的那个消息,他愈发觉得此人行跡古怪,似有所谋。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不过不急,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 沈浪关好门,逕自离开。 ...... 巳时。 中城区,南熏坊。 沈浪抵达了鸿臚寺卿徐敬德的府邸。 这是座青砖灰瓦的三进大院,从外面看,有些平平无奇。 不过位置倒是不错,属中城八辅之地,朝堂高官大多居住於此。 沈浪喊来府中管事,亮出腰牌:“劳烦通稟,锦衣卫校尉沈浪,应约而来。” “您稍等。” 管事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很快便领著沈浪进到府內。 两人穿过前厅、花坛,踏上迴廊朝著后宅而去。 沈浪边走边打量周遭环境。 看得出来,这位寺卿大人应是不喜铺张,与靖安王府相比,这里朴素的简直就像一间民宅。 “都说这位徐大人为官清廉、一身正气,如今看来,倒不像是装的,或许待会儿可以深入聊一聊。” 沈浪略作思量,內心便已有了打算。 这案子查到现在,距离最终的真相只差最后一步。 而就是这一步,却让他有些犯了难。 他目前所掌握的证据中,唯一能確认凶手身份的,便是那缕由金丝线编织而成、末端缀著一颗红珊瑚珠的玉佩穗坠。 虽说知道这东西不一般,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却是不太了解。 毕竟他只是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人,跟权贵圈层完全不沾边。 所以他的打算是,找个既懂行,又信得过,死了还不心疼的人帮忙。 而这位徐大人,便是他的最佳人选。 “沈大人,到了。” “老爷正在为小姐诵经,请您稍等片刻。” 管事將沈浪领到佛堂外,恭敬的行了一礼。 “有劳了。” 沈浪客气了一声,目光透过门边缝隙朝里面看去。 只见徐敬德背身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拿著一串佛珠,而在他的身前,则是停放著一口可保尸身不腐的寒玉棺槨。 沈浪眸光微闪,低声自语道:“头七都过了,竟还未下葬。” “这位徐大人的执念,著实是有些深重。” 佛堂位置偏僻,四周均被梧桐树围住,光影斑驳,本就有那么几分阴气,如今再加上这口久停不葬的棺材,更显得森森瘮人。 不多时,一道声音从堂內传了出来。 “进来吧。” 沈浪推门而入。 “靖安王妃放下身段四处求人,便是为了你这小小校尉?” 沈浪走到近前,方才看清这位徐大人的模样。 年约四十岁,身形消瘦,脸无二两肉,蓄著稀疏的短须,面容严肃,尤其那双狭长的眼睛,亮的嚇人。 “见过徐大人。” 沈浪拱手见礼,而后朝著前方的棺槨郑重的拜了三拜。 徐敬德一怔,脸色竟是缓和了些,起身说道:“隨我来。” 二人横穿佛堂,进到了后厅的一间静室。 徐敬德点燃一根檀香,比划了一个手势,言简意賅道:“坐。” “说吧,你费尽心思想要见我,所为何事?” 沈浪眸中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猩光,不答反问道: “徐大人迟迟不令爱女下葬,可是仍不甘心,想为她討一份公道?” 徐敬德愣住。 不等他回过神,沈浪又道:“採花贼一案被定性为鬼物作祟,三司对此皆无异议。” “徐大人应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我猜的可对?” 徐敬德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声道:“少卖关子,你来我这究竟有何目的?” 沈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此案並非鬼物所为,我要缉拿真凶,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姑娘,討回公道!” 咔嚓! 徐敬德瞳孔骤然收缩,手上下意识的用力,竟將那太师椅的扶手从中掰断! “无辜枉死......討回公道?” “哈哈哈......” “区区校尉,竟也敢说如此大话?” 徐敬德忽地放声大笑。 然而沈浪却是在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股压抑极深的愤怒和绝望。 笑声持续好一会儿方才止住。 “没想到你这小校尉知道的还挺多。”徐敬德哑著嗓子低笑了两声。 “你说的没错,凶手的確不是鬼物。” “但,这並不是什么秘密。” “我知,刑部知,锦衣卫知,大理寺知。”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结果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件案子只能被定为鬼物作祟,就此了结,儘快收场。” 沈浪眸光一凝,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当真是没想到,徐敬德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他能够用虚境逆转时空,还原案发现场,所以他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视角中,凶手是先作案,事后再以鬼物手段进行遮掩,整个过程清晰无比,毫无爭议。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断定,凶手一定是人! 然而三司並没有这种本事,在他们的视角中,这件案子处处都是无法解释的疑点。 所以將罪责推到鬼物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浪原本以为,刑部是那凶手的帮凶,而锦衣卫则是由於找不到实际证据,被两方联手蒙蔽、误导。 可如今看来,似乎並不是那么回事。 第52章 原来如此! 三司早就知道凶手是人非鬼? 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为何仍要將案件定性为鬼物作祟? 若说三司是为了替那凶手掩盖真相而沆瀣一气、互相勾结,沈浪完全不信。 刑部可能会因为利益如此行事,但锦衣卫不会。 锦衣卫没有立场,只尊皇命,怎敢欺君瞒上。 还有徐敬德,因为此事,他连朝都不上了。 皇帝他都不怕,又怎会屈服於凶手的淫威? “凶手除了身世显赫之外,似乎还有另外的秘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沈浪眸光闪烁,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嚇到了?” 见他沉默不语,徐敬德嗤笑了一声。 “虽不知道你为何想要追查此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有何谋算,全都就此打住。” “此事牵扯甚大,你一介校尉,没有插手的资格。” 沈浪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猩光,看著他说道:“徐大人,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若將这一切拋开,你是否发自內心的愿意將那背后真凶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徐敬德一怔,五官忽然扭曲了起来,古怪的笑道: “十五年前,我的父母、髮妻相继离世,从那之后,我便与芸儿相依为命。” “可如今,她也离开了我。” “想我徐某人一生好强,与天斗,与人斗,歷尽千辛万苦走到今天这一步,却成了孤家寡人。” “权势、地位、银钱,这些我都有了,可惜,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徐敬德的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喘气声也变得粗重了许多。 “芸儿是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死的那么惨,我却不能为她討回公道。” “作为一名父亲,我无能啊......”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徐敬德脸上露出一抹痛楚之色,缓缓闔上了眼。 “人死不能復生,徐大人请节哀。” 沈浪轻嘆一声,敛去眸底猩红。 虽然徐敬德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已经有答案了。 此人可以信任。 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徐敬德的气息逐渐平復,沈浪开口道: “徐大人既然知道此案並非鬼物所为,为何不追查到底呢?” 徐敬德猛然睁开眼:“你觉得老夫是怕了?” 沈浪摇头道:“大人莫要多想,我只是有些不理解,望大人为我解惑。” 徐敬德沉默了几息,低声道:“大理寺装死,锦衣卫冷眼旁观,刑部有意欺瞒。” “而缉拿探案又非我所辖职能,我有心无力。” 沈浪又问道:“大人何不直接稟明圣上?” 这时期的鸿臚寺衙署,权力与地位比歷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大得多。 以徐敬德的官职,隨时可以面见圣上,弹劾失职官员。 此案乃是陛下钦点,绝不会不管,但徐敬德却没这么做。 而他方才真情流露,那种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绝不是装的,这明显有些不正常。 徐敬德皱眉,不耐烦道:“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我......” 啪!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浪从怀里掏出那缕玉佩穗坠,拍在了桌上。 “这是?”徐敬德一愣。 沈浪淡然道:“採花贼案真凶所留之物。” 徐敬德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还没完,沈浪接著说道:“除此之外,负责替他掩盖的帮凶已被我缉拿归案,可作为呈堂证人。” “那是一头通慧妖物,卷宗中记录的鬼雾,便是出自它的手笔。” “至於剩下的那些诡异的手段,如红绸、冥纸等,我也已经找到了线索,接下来,我便会去抓她!” 闻得此言,徐敬德立刻不淡定了,猛的站了起来,满脸震惊的看著沈浪: “你究竟是何人?!” 沈浪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锦衣卫校尉,如假包换。” 徐敬德一脸的不可置信,又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绝无半句虚言。” 沈浪认真道:“徐大人,我要缉拿真凶,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徐敬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神色剧烈变幻,陷入了沉思。 沈浪道:“徐大人,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为何不面见圣上,稟明真相?” 徐敬德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说道:“因为此案涉及陛下逆鳞,若稟明陛下,会惹来陛下雷霆之怒。” “届时,朝堂必定大乱,血流成河。” “如今外敌环伺,虎视眈眈,若我朝內部再生变故,恐会酿成大祸。” “战乱重启,生灵涂炭,非我之愿也,我怎能因一己私事,殃及万千百姓?” 沈浪眉头微皱,说道:“圣上逆鳞?” “还请徐大人说得详细些。” 徐敬德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道:“凶手是谁、如何行凶、为何行凶,都不是本案的关键。” “从他以莫名手段扰乱人心,让全城都相信有鬼物那一刻开始,真相是什么便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有此能力的,除了鬼物,便只有一种可能......” “命师!” 徐敬德缓缓吐出两个字,而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般,整个人瘫在了太师椅內。 “命师?” 沈浪眉头皱起,问道:“还请大人解惑。” 徐敬德说道:“武夫淬炼筋骨气血,修真元;命师凝练气运、衍化吉凶,修灵念。” “虽说命师与武夫一样,也有九品之分,但成为命师的条件,却远比成为武夫要苛刻的多。” 话至此处,徐敬德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命师调用的,乃是皇道气运。” “唯有受陛下亲自赦封者,方可成为命师。” “换句话说,这世上所有的命师,均在钦天监的名册之中。” “无一例外。” “他们只听皇命,绝不可能去帮那採花贼混淆视听、遮掩真相!” 听到这里,沈浪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破开了迷雾! “若此案並非鬼物所为,那便说明,玉京出现了一个名册之外的命师。” “这件事的性质,远比一件连环杀人案更严重。” “皇室气运被盗,陛下必定雷霆大怒,寧杀错,不放过,无数人都要受到牵连。” “届时,便会如徐大人所言,朝堂大乱,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第53章 宫里的东西 徐敬德微微点头,沉声说道:“三司同时缄默,便是出於此番考虑。” “虽然各自的立场不同,但在这一点上却是达成了共识,没人愿意见到朝堂动盪、天下大乱的局面。” 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严肃道:“並非是我等的过度揣测,依圣上的性子......若发生此事,这是必然的结果!” 沈浪眉峰微皱,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只是担心凶手的身份太高,拔出萝卜带出泥,官官相护,无法定罪。 现如今,却是又多了一层更深的顾虑。 嘉璟帝是个癲的,跟丧彪同坐一桌。 此人性情暴躁、喜怒无常,擅於玩弄权术,且极度自私。 为了满足一己私慾,他默许严慎卖官鬻爵、欺压百姓,然后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坦然揣入自己的口袋。 若他是个草包也便算了,但他恰恰却是个极聪明的人。 在位数十年,皇权依旧稳固如初,由此可见一斑。 这样的一个人,不会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他只是生性冷漠,根本不在乎罢了。 百姓的疾苦他不在乎,官员的窘境他不在乎,皇室的传承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唯有他的皇位,和那虚无縹緲的问道长生。 在嘉璟帝眼中,这世上大概只有他自己是人,余者皆是獼猴。 所以皇室气运被盗,沈浪完全不同情,但百姓是无辜的,不该遭受牵连。 可一想到黄翠儿、陈若薇,一想到那些被残忍虐杀的姑娘,他心底的火气便控制不住。 念及此处,沈浪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 嘴角带著嘲讽,冲他意洋洋的笑。 “你犯了罪,杀了人,却仍能继续过奢侈的生活,逍遥自在。” “凭什么?” 沈浪眸底透出一抹寒光。 顾全大局,绝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的理由! 这件案子,他无论如何都要追查到底! “徐大人,可否详细说说,你当初去询问案情时,刑部是如何回復的?” 徐敬德看眼了桌上的那缕玉佩穗坠,缓缓点了点头,回忆著道: “我先是去了刑部衙门,主事告诉我此案乃是鬼物作祟,我不信,鬼物为何会在受害者的尸身留下抓痕、齿痕、鞭痕?” “於是我便將那衙堂砸了个稀巴烂。” “当天晚上,刑部尚书何信主动登门,他说司玄院的望气士观到了凶手的气,此案確是人为。” “但,有名册之外的命师替凶手遮掩。” “命师出手,以气运之力遮盖天机,现场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找不到实证,便永远无法定案,若继续揪著不放,只会將事情闹大,惹得陛下暴怒,朝堂动乱。” 话至此处,徐敬德沙哑的低笑一声: “他说此案必须儘快了结,劝我想开些,顾全大局。” “命师遮盖天机,不留痕跡?”沈浪心头忽地一动。 虽然他不太了解命师的具体手段,但看徐敬德这幅讳莫如深的模样,想必一定不简单。 可他明明在黄翠儿家里找到了一缕玉佩穗坠,这却是作何解释? 按照徐敬德对命师的描述,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疏漏才对。 沈浪略作思量,暂且按住了思绪,此事不急,容后再细思。 他看向徐敬德,又问道:“锦衣卫也认同刑部的这番说辞?” “欺君罔上,助紂为虐,他们就不怕纸包不住火,被陛下知道,从此失去圣心?” 徐敬德道:“锦衣卫认同,因为確实查不到证据。” “陆羽也不愿將此事闹大,便未再提出异议,默许何信儘快结案。” 说到这,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明面上如此,但暗地里是否有其他谋划,我就不清楚了。” “陆羽是只老狐狸,心机深沉至极,我看不透他。” 沈浪眸光微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徐敬德將目光移到桌上,定定的看著那缕玉佩穗坠。 见状,沈浪將那穗坠拿起,递到他手上:“徐大人,此物可算实证?” 徐敬德手抖了抖,小心翼翼的接过。 “倘若此物当真是在案发现场找到,必然要算。” 沈浪点点头,又问道:“若我再將那册外命师捉了,一併交由圣上处置,是不是就不会殃及无辜了?” 徐敬德明显的愣了下,连连摇头道:“你一介武夫,拿什么去抓命师?” 沈浪微眯起眼道:“怎么,命师之道比武夫之道强很多?” 徐敬德道:“孰强孰弱我不懂,我只知道,武夫蜕凡修出神识之前,连命师的人影都看不到。” “既看不到,又何谈去抓?” 说著,他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沈浪一番:“你如此年纪,总不可能已经破入三品,蜕凡了吧?” 沈浪眸光微闪:“如何抓是我的事情,徐大人不必操心。” “您只管告诉我,此法是否可行。” 徐敬德揪了揪稀疏的鬍鬚,眉头微皱,沉吟著说道: “陛下虽急躁易怒,但却也是智虑深沉、聪敏善断之人,若真能找到那命师,定然不会再大动干戈。” 沈浪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见徐敬德捧著那缕玉佩穗坠仔细打量,他问道:“徐大人可看出些什么端倪?” “此物用材珍贵,非常人所能拥有,可否以此来確认採花贼的身份?” 徐敬德思索片刻,忽地目光一凝,惊疑不定道:“这穗坠......看著竟有些像宫里的物件!” 沈浪愣了下,愕然道:“宫里的?” 徐敬德捻起一根金丝线仔细打量,又將那红珊瑚珠拿到眼前,透过光线看了又看,神情变得愈发严肃。 沈浪微眯起眼,问道:“徐大人有几分把握?” 皇室血脉、册外命师...... 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那恐怕就真要捅破天了! 徐敬德端详了好一会儿,不解道:“这金丝线的缠法,的確是后宫才会使用的工艺。” “还有这珊瑚珠,顏色、质地、大小,均是偏向女眷喜欢的款式。” “小友,你这东西,当真是从案发现场找到的?” 后宫女眷...... 皇帝的妃子?! 这下沈浪可是真有些惊著了。 第54章 竟如此劲爆 这穗坠是他亲手从黄翠儿床缝里翻出来的,是他亲眼看著黄翠儿从凶手身上拽下来的。 来源绝对没问题。 而徐敬德司职鸿臚寺卿,主管的便是司仪引礼、朝会赞拜。 他的判断,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那么,凶手为何会隨身带著这样东西,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他与后宫內的某位嬪妃有私情,並且私情还不浅! 秽乱后宫、盗取皇道气运、私养册外命师...... 如此这般,一切便都能解释的通了。 此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徐敬德应是与沈浪想到了一处,表情无比凝重,又问了一遍: “这当真是凶手留下来的物件?” 沈浪道:“徐大人请放心,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徐敬德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逻辑上说不通!” “能与嬪妃私通,且已发展到了互换信物的程度,说明此人能够频繁进入后宫。” “但陛下对后宫的管理向来严格,任何进出之人,都会被记录在案。” “若有形跡可疑之人,恐怕早已被发现了,怎会等到今天?” 沈浪略一沉吟,说道:“会不会是......宫內的人?” 徐敬德愣了下,瞳孔骤然收缩:“小友的意思是......某位皇子?!” 沈浪道:“我只是猜测,是与不是,还需徐大人亲自去验证。” 徐敬德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道:“此事便交给我。” 沈浪提醒道:“一定要快,务必赶在三司结案之前。” 徐敬德道:“我懂。” 说完,他犹豫了下,將那穗坠交还给沈浪。 “这东西还是你收著吧,我不善武艺,若遭遇贼人,恐无法护佑周全。” 沈浪点点头,叮嘱了句:“大人行事务必小心,若那幕后之人知晓我等已查到了这一步,定会鱼死网破。” 徐敬德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我就算死,也要在合眼之前把那贼人揪出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徐敬德亲自送沈浪出府。 沈浪刚来时,他形容枯槁,整个人都无半分神采。 这会儿再看,眼里倒是重新有了光,甚至腰杆都挺得更直了些。 沈浪翻身上马,抱拳道:“徐大人请回,那命师无需担心,我很快我便会將她缉拿归案。” 徐敬德看著他这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突然问道:“如今锦衣卫连校尉都是你这样的水准吗?” 沈浪笑了笑,谦虚道:“我初来乍到,不足之处尚有很多,还需向诸位同僚学习请教。” 徐敬德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沈浪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看著一人一马消失在街角,徐敬德感慨了句:“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靖安王妃倒是个好命的,竟招到这样一位供奉......”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上面印著一张手掌墨印的宣纸,低声自语道: “芸儿,爹很快便能为你报仇了!” 说完,他抿了抿嘴,拂袖转身,大步走进府內。 ......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需等待徐敬德將那贼人的身份確定,而后顺藤摸瓜,便能將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彻底弄清。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沈浪將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搜寻那神秘命师上。 东交民巷,路北的官员府邸聚集区。 沈浪缓缓敛去眸底灰红交织的雾气,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效率实在太低,不能继续这么查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划分区域,逐个排查,將玉京城整个筛一遍。 奈何实际执行时却发现,破妄妖瞳和虚境同时开启,消耗的精力竟並非是按照覆盖面积来算的。 而是与区域內的生灵数量、气血强弱呈正相关。 人、猫、狗,皆包含在內。 京都人口数百万,大街小巷全是人,甚至气血旺盛的江湖武夫都有不少。 这为他的探查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按照目前的速度,没有大半个月绝对查不完。 如今刑部定案在即,没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他。 “回王府,再审一次那橘猫。” “猫妖蠢笨,灵智不高,或许有些被它忽略的事情,便是关键线索。” 沈浪稍作思索,纵身上马,朝著靖安王府疾驰而去。 ...... “荷香姑娘,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歇一歇!” “哎呀,秋菊姑娘,你怎么也来,你们这样子,我真的吃不消啊......” 沈浪穿过迴廊,刚进到花园,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抬眼一看,说话之人正是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刘百川。 此时他正被一群王府的鶯鶯燕燕围在中间。 看到这莫名的一幕,沈浪稍稍一愣,远远喊道:“刘兄,你怎么在这儿?” “呀,是沈大人~” “沈大人回来啦!” “我去稟告王妃和郡主!” “我去告诉小厨房准备膳食!” 侍女扭头看到沈浪,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一通行礼问好,而后又四散而去。 沈浪应付了一圈,这才看清刘百川的模样。 只见他帽子歪了,官服凌乱不堪,就连那云纹腰牌,都掉到了地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坐在石凳上,一手摸著小腹,一手捶著后腰。 “刘兄,你这是......” 沈浪打量著他,眼神愈发古怪。 “多亏沈兄回来的及时啊,不然我这半条命都要搁在这儿了!” 刘百川摇著头,唏嘘不已。 “靖安王妃实在是太热情了,我只是帮她训练了几天护卫,她便弄来一大堆补品送给我,不吃都不行!”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石桌上堆积成山的灵药。 血灵参、青云芝、雪莲、朱果......各种珍品,应有尽有。 沈浪笑道:“王妃的性子便是如此,你帮了她,就是自己人,她从不亏待自己人。” “王妃有钱,你不必客气。” “我看是爱屋及乌才对。” 刘百川说著,突然打了个嗝。 “无福消受啊……我虽是习武之人,可也没法拿人参当饭吃啊!” “呕,我现在看见这些就想吐……” 沈浪哑然一笑:“你不好好在衙署当差,跑来这里干嘛?” 刘百川顺了会气,感觉好了些,挤眉弄眼,贼兮兮的说道: “周百户跟你槓上了,非要让我们將你抓回衙署问罪。” “没办法,我们就只能迫於无奈,每天按时按点来王府盯梢嘍。” 第55章 陆公 “盯梢?” 沈浪哑然失笑:“我看你是趁机偷懒吧?” 刘百川一个后仰,双手食指一前一后,齐齐指向沈浪:“看破不说破啊沈兄!” 沈浪忍俊不禁道:“看刘兄的样子,似乎是有些乐不思蜀啊。” 刘百川感慨道:“以前听人说,靖安王妃性子古怪,甚是刁钻刻薄,极不好相处。” “如今见到真人方才知道,流言害人不浅吶!” “我只不过瞧见那一旗假扮锦衣卫的侍卫姿態、动作不妥,隨口指点了几句,王妃便如此回报,当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沈浪乐道:“你得知此事没去告发,反而还帮忙隱瞒,依王妃的性子,肯定不会亏待。” 刘百川摸了摸小鬍子:“有什么可告发的,玉京城现在这么乱,靖安王府没人管,可不得自己想办法么,假的锦衣卫,那也能唬人啊!” 沈浪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跟你一起来的同僚呢?” 刘百川道:“陪同王妃和郡主去东城施粥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沈浪笑道:“你们还真是尽心尽力。” 刘百川道:“王妃每天好吃好喝的招待,我等也不能坦然接受,一点表示没有啊!” 他將沈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沈兄啊,周百户这次怕是要跟你动真格的了。” 沈浪扬了扬眉,问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的火气还没消呢?” 听到这话,刘百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大了!” “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说著,刘百川挤眉弄眼,嘴角使劲往上挑,呲著牙,做出了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 “这是何意?”沈浪一头雾水。 “吊线风,周百户得了吊线风,嘴歪眼斜了!” “因为这个,昨日他还被文楷千户狠狠训斥了一通!” 刘百川乐得不行,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百户乃是八品武夫,好端端的,怎会中风?” “还不是被你气的,那晚之后便这样了,说是练功时真元错乱,伤了脸部筋络。” 刘百川眼泪都笑出来,抹了抹眼角: “真不是我不尊重上官,你没瞧见周百户此时的模样。” “眼斜了、嘴也歪了,嘴角还一直往上抽抽,著实让人绷不住啊!” “文楷千户不知內情,当场暴怒,斥责他斜眼冷笑、蔑视上官......” “哎呦老天爷啊,我不行了,要快笑死了!” 沈浪温声笑道:“周百户的心態还需磨练。” “目前看来,与我们临安县的县尊相比,尚有不小的差距。” 刘百川道:“周百户最是要脸面,他怕是生吃你的心都有了。” “这事儿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他每天来衙署的第一件事必是问你。” 沈浪好奇道:“周百户这么关心我干嘛?” 刘百川道:“他让我们盯住你,將你在王府的一举一动统统记录在案,然后以此来治你个瀆职懈怠之罪!” “你放心,接这个差事的都是自己人。” “我们帮你瞒的天衣无缝,不过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衙署吧?” 沈浪略作思量,忽然觉得这倒是个试探锦衣卫立场的好机会,於是便说道: “无需如此,周百户既然这么想知道,刘兄直说便是。” “劳烦刘兄转告周百户,这几日,我分別去了外城窑厂、正西坊......” 刘百川愣了下,摸著鬍子沉吟道: “若周百户得知沈兄你在私自查採花贼的案子,恐怕就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沈浪笑了笑:“无妨,我自有考量。” 刘百川愣了下,表情变得有些诧异。 而沈浪却是没过多解释,转而问道: “刘兄比我早来锦衣卫一年,交友广泛,消息灵通,在刘兄眼里,陆公是个怎样的人?” 刘百川挠了挠鬍子:“怎么说呢......” “陆公喜怒不形於色,没人能看懂他的心思。” “陆公只认皇命,不卖任何人面子,心狠手辣,即便是被严党构陷、公认的好官,也不会放过。” “可面对弱者时,他却又有种莫名的关照。” “前些年闹蝗灾的时候,他不惜违抗禁令,强行开城接纳了数万难民,又令锦衣卫持刀登门,劝说城中富商权贵捐钱捐粮。” “为此,他受到了陛下的严厉责罚,还得罪了不少人。” 沈浪眼底掠过一抹异色,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刘百川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若是因为私自查案之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陆公公务繁忙,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乱子,这消息传不到他那里。” “多谢刘兄提醒。” 又聊了几句,沈浪別过刘百川,前往后院花园。 ...... “几日未见,你竟又圆了一圈。” “看来在王府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沈浪找到金团老祖时,它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听到沈浪的声音,它如同应激一般,瞬间蹦了起来,弓著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的看著沈浪。 “你找本尊有何贵干?” 沈浪拎著它的脖颈將它提了过来,而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嘆道: “这么快就全好了,你的恢復能力为何如此之强?” 胖橘猫傲娇的抬起头:“本尊是灵猫,有九条命,区区小伤,岂能难住本尊?” 沈浪眸底闪过一抹猩光,毫无徵兆的问道:“你吃过人没有?” 橘猫愣了下,立刻昂著头说道:“当然吃过!” “本尊以前在山里,顿顿都不能少!” 沈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说谎了。 他將橘猫放下,脸色稍稍舒缓了些。 原本他是不愿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的,毕竟审案不在他的工作范畴之內。 但看橘猫这幅模样,明显是很受府內眾人的宠爱,如今连独门小院都住上了。 若这是它有意矇骗的结果,以后恐怕还会生出事端。 现在看来,只是个没做过恶的蠢妖,倒是不用太在意。 同时,橘猫的这番回答,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此妖智商的確不高,堪比一条成年金鱼。 毕竟,但凡再聪明一点点,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撒这种能害死自己的谎。 “那女人將你拘来之后,都发生了哪些事情,从头开始说,详细些,莫要遗漏任何细节。” 第56章 金团老祖立大功 橘猫看到沈浪眼底又亮起了那抹熟悉的猩光,心头下意识的一紧,四爪端正的蹲坐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半个月前,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本尊正在睡回笼觉,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面前站著一个极其丑陋、阴险恶毒的女人......” 橘猫虽然智商不高,但却有个优点,听话。 沈浪让它说详细些,它便事无巨细的將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 沈浪微闔著眼,思绪转的飞快。 他將橘猫夹带的私货、以及骂人的话排除掉,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每次见面,她都像是在赶时间,用词极其简练,导致你听不懂?” 橘猫乖巧点头。 沈浪眉头微皱,又问道:“她说话时,可有什么异样?” 橘猫四足蹲坐,歪著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她每次出现时,十息之后,身形就会变得更加虚幻,偶尔还会闪烁几下,本尊瞧著甚是古怪。” 沈浪目光一凝,沉声道:“之前怎么不说?” 橘猫扭了扭屁股,理直气壮道:“你也没问啊!” 沈浪无语,是他疏忽了,跟这货打交道,需要讲究些技巧。 “接著说,无论你自己觉得正常还是奇怪,都不要漏下。” 说完,沈浪顿了顿,语气和缓道:“用点心,若帮我找到线索,这次便算你戴罪立功。” “等此间事了,我想办法送你回家。” “真的?!” “本尊能回家了?!” 橘猫激动的躺倒在地,来回打滚,可滚著滚著,却又忽地停住,琥珀色的眼睛透出一丝纠结。 沈浪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愣然道:“郡主都给你吃了什么好东西,竟让你连家都不想回了?” 橘猫一咕嚕,翻身站了起来,神情挣扎片刻,说道:“本尊决定了,本尊还是要回家!” 沈浪点点头:“那就好好表现。” 橘猫四只胖乎的爪子聚在一处,猫脸严肃的问道:“刚才本尊说到哪了?” 沈浪提醒:“十息之后,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闪烁。” 橘猫皱著眉头思考片刻,说道:“她第一次让本尊出手时说的话最多,停留的最久。” “大概到了二十息之后,她开始闪烁的特別厉害,整个人都变成透明的了,好像隨时都会消散一样。” “唔......变成透明,对,本尊透过她看到她身后有一大片竹子。” “高高的,密密麻麻的。” “竹子后面......雾气很大,隱约只能看到一条小道,弯弯绕绕的。” “本尊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 它伸出短胖的前爪一通瞎比划:“就是,有很多级,横的竖的都有!” “竹林、大雾、盘旋台阶?” 沈浪眉头微微皱起,橘猫虽然表达的不是很清楚,但提供的信息却是已经足够了。 难怪这几天他毫无收穫,原来这女人根本就不在玉京城內! “她的状態很不稳定,所以才会变得透明、闪烁,正如我那日抓到的那丝气机一样,有些虚浮。” “她应当是受伤了。” “而那片竹林所在的区域,便是她藏身养伤的地方。” “城郊的某座山里?” 念及此处,沈浪眸光微闪,他之前確实没有往这方向考虑过。 因为玉京城守备森严,从外面进来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次数多了,即便是神秘的命师,也难免会留下痕跡。 不过凶手似乎是觉得,將命师放在皇城內,在钦天监的眼皮子底下似乎更加危险。 仔细想想,进城被发现了还能逃,可私养命师被发现必死无疑,倒也合理。 “本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本尊立功了吗?” 橘猫仰著头,眼巴巴的看著沈浪。 沈浪收回思绪,忽地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做的不错。” “我说到做到,等这案子结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橘猫舒服的眯起眼睛,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躲到一边,『哈』了一声:“莫挨本尊!” “本尊可是灵猫,灵猫!” “你竟敢挠本尊的下巴!” 沈浪笑了笑,没再多说,走出花园,找到王妃的一位侍女。 “劳烦姑娘转告王妃,我还有事,晌午便不在王府吃饭了,等我忙完了,再来跟王妃请安。” 交代完,他便大步离开,赶往徐敬德的府邸。 ...... 金团老祖立大功,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需让徐敬德去查清那座山的位置,他杀过去,將那神秘命师缉拿归案即可。 抓到她,一切便都会水落石出。 “小友,来的正巧,我正要派人去寻你!” 见到沈浪,徐敬德大步迎了过来。 “见过徐大人,”沈浪拱了拱手,“可是那穗坠有消息了?” 徐敬德微微頷首,而后屏退左右,沉声道:“这金线珊瑚穗並非是后宫之物,而是出自...... “永淳公主府!” “永淳公主......陛下那位幼妹?” “正是!”徐敬德神色严肃至极。 “永淳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妹妹,与陛下感情颇深。” “並且......她的駙马乃是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邹南浦的次子!” 似乎是担心沈浪对不上號,徐敬德又解释道: “邹南浦乃是士林领袖,清流一派中的代表人物。” 沈浪点头道:“我知道他。” 徐敬德眉头紧锁:“若那凶手当真是永淳公主的面首,那么此案便不仅仅只是皇室丑闻,还会涉及清流的脸面。” 沈浪眸光微闪,问道:“依徐大人高见,若那凶手的確与永淳公主有染,此案该当如何定罪?” 徐敬德缓缓吐了口气,说道:“轻举轻放,按而不发,私底下赐那主犯一杯毒酒,此事便算了结。” 沈浪扬了扬眉:“审都不审,那岂不是凶手连个正式的罪名都不会有?” 徐敬德面色铁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但却是缓缓点了点头。 沈浪笑了笑:“这个答案,我无法接受。” 徐敬德猛然抬头看向他。 沈浪眸光微闪,又问道:“徐大人能否说说这位永淳公主的情况?” “她住在何处,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 第57章 只差一层纸 徐敬德皱眉看著沈浪,沉声道:“你怀疑那册外命师与永淳公主有干係?” 沈浪点点头:“永淳公主乃是陛下的同母胞妹,血脉正统,亦受皇道气运加身。” “那命师盗取的气运,大概便是来自永淳公主。”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著,他將橘猫所说的竹林、石阶大致描述了一番。 “此地是那命师的藏身之处,城郊之外多山、多寺,一处处排查太过繁琐,若从永淳公主著手,可省下不少时间。” 徐敬德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你不该再趟这趟浑水了。” “此事又牵扯出了清流与皇室的脸面,局势已然不同,即便你真能抓到那命师……恐也只会为人徒作嫁衣!” 沈浪笑了笑:“徐大人的意思是,清流会与严党合作,联手將此事压下来?” 徐敬德点头:“朝堂朋党相爭,看似水火不相容,但究其根本,不过唯利是视四字而已。” “利则相合,害则相离,正如牛李党爭,亦时有携手。” “皇室要保脸面,清流要保名望,至於严党......” 徐敬德眼睛微微眯起:“严党应是与那幕后真凶有所勾结。” “如此时局之下,即便你抓到那採花贼,亦改变不了结果,只会令自己深陷险境。” 话至此处,他稍顿了下,语气变得愈发严肃。 “此事关乎国运,他们虽不敢隱瞒陛下,但却可以联手说服陛下......” 沈浪开口打断道:“徐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人证、物证,以命相搏,缉拿册外命师。” “若被他们拿著我查出来的真相,去圣上面前邀功......” “那我岂不是成了小丑?” 徐敬德一愣:“何为小丑?” 沈浪摆摆手:“那不重要。” “徐大人放心,此事我早有考量。” “命师,我一定要抓,但抓到之后,却不代表我会將她交出来。” 说到这,沈浪眸光一闪:“陛下不能安心。” “否则,不安心的便是我了。” 徐敬德瞳孔骤然收缩,愕然道: “你打算私自扣押那命师,只放些线索出来,引陛下著急,亲自彻查?!” “不错,”沈浪笑著点头,“时局在变,计划自然也要做出调整。” “若交出命师,那么便如徐大人所言,有人会以此邀功,趁机劝说圣上压住此事,私下处理。” “这件案子,大概率仍旧会被定性为鬼物作祟。” “可若是那命师跑了,只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那么圣上心结仍在,怎会有心情陪他们唱这齣戏!” 嘉璟帝生性冷漠,皇室气运关乎他的立身之本,涉及此事,一切均不值一提。 区区清流脸面、皇室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闻得此言,徐敬德沉思了片刻,眼睛骤然亮起,语速飞快道: “陛下不会放过与册外命师相关的那些人,但因为有了指向明確的线索,又不会因此牵连无辜,引发朝堂动乱。”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妙,妙啊!” “小友这般年少,心思便縝密至此,老夫当真是自嘆不如!” 徐敬德讚嘆一声,满脸唏嘘,摇头不已。 他为官数十载,如今却没有沈浪这个初入官场的少年郎看得透彻。 一时间,他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徐大人觉得此举可妥?” 徐敬德收回思绪,微微点头道:“可以一试。” 说完,他抬眼將沈浪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羽一向唯皇命是从,可你身为他的属下,非但不为君分忧,反而还主动给陛下增添烦恼。” “你这小校尉,当真是个异类!” 沈浪笑了笑没作声,他才不在乎嘉璟的心情如何,他只在乎他的份內的工作是否完成、他许下的承诺能否实现。 他答应了黄翠儿的祖母,要为黄翠儿討回公道。 答应了陈若微,不让她默然无声的死去。 答应了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要护王府周全。 所以,採花贼必须是採花贼。 而与採花贼相关的所有人,全部都得死! 思路打开之后,徐敬德紧绷的精神放鬆了许多,脸色也缓了下来。 他思索著说道:“永淳公主的公主府位於正德坊,距皇宫不过一墙之隔,那命师定然不会藏身此地。” “至於你说的城外......” “听闻永淳公主近年来迷上了吃斋念佛,时常会去寺庙清修。” “但公主行事低调,駙马也是个闷葫芦,很少与朝中往来,有关她的信息倒是不多。” “具体是哪座山,哪间庙,我得再去查一查才能知道。” 沈浪补充道:“近几年与公主往来密切之人,也需一併清查。” “若能找出那真凶的身份,我等的胜算又能增加三成。” 徐敬德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不难,一半日內便能有结果,届时我遣人去靖安王府知会於你。” 沈浪欣然点头:“那我便静候徐大人的佳音了。” 说完,他又提醒了一句:“如今我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徐大人需格外谨慎,倘若那凶手察觉,恐会殊死一搏。” 徐敬德摆摆手:“放心便是,老夫做了几十年的官,这些小事怎会留下紕漏。” “徐大人智珠在握,縝密周全,倒是我多话了。” 沈浪客套了几句,而后便起身告辞,返回靖安王府。 他原本计划著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將那神秘命师找出来。 可如今时局已变,竟牵扯出了圣上的胞妹和清流集团。 在这种情势下,计划也需做出调整,不可再冒动。 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雷霆出击! 命师看到他抓了橘猫,这就意味著採花贼已经知晓了此事。 而他们之所以不为所动,是因为他们猜不到他抓橘猫是为了查案子,只会以为是橘猫蠢笨,意外翻车。 毕竟,命师出手遮盖天机,三司百十號人忙活了快一个月都查不出半点线索。 一个小小的校尉,岂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徐敬德这一动,算是正式触及到了此案的核心。 距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纸,他能模糊的看到凶手,凶手自然也能反过来看到他。 虽然徐大人很有把握,但毕竟事关重大,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尤其是靖安王府,该留的后手,一定不能少。 第58章 沈大人回来了 “见过沈大人!” “王妃和郡主可在?” “晌午时便回来了,得知您来了又离开,王妃还埋怨了一阵。” 沈浪微微点头,將皎皎交给下人牵去马厩,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穿过前厅进到府內。 这几日频繁动用虚境与破妄妖瞳,再加上思虑过重,饶是他心神凝练如磐石,气血旺盛如烘炉烈火,也有些顶不住。 除了刚到临安县的第一年,他已经很久没像这般忙碌过了。 “希望最终结算的奖励不会让我失望。” 沈浪来到后花园,正要让人通报,可抬眼一看,却是立刻停住了脚步,轻笑出声。 只见不远处,靖安王妃和长寧郡主以近乎一模一样的姿势,慵懒的躺在藤椅上,脸上贴满了青瓜,正悠閒的晒著太阳。 “沈大人!” “你回来啦~” 听到这边的动静,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长寧郡主轻提罗裙,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般,带著一阵香风出现在沈浪眼前。 沈浪指了指她的脸,笑道:“郡主,青瓜还没摘掉。” 长寧郡主『呀』了一声,连忙胡乱抹了抹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沈浪见她额角处有一块被鬢髮遮住,便隨手帮她取了下来。 然而,就在被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长寧郡主不知道为何,身子一颤,忽的轻吟了一声。 而后一抹胭脂般的红晕从雪白的脖颈开始,飞快蔓延到她的耳尖。 整个人变得通红通红,几乎与她今日穿的红裙顏色相近。 沈浪一怔,目光顿时变得惊奇。 厉害了。 竟然还会变色! 他仿佛都能看见郡主的脑袋正在冒出缕缕白烟。 不过,郡主之前害羞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啊? 这时,靖安王妃走了过来。 “见过王妃!” 沈浪拱了拱手,看著一旁懵在原地的长寧郡主,奇怪问道:“郡主这是......” 靖安王妃狠狠瞪了长寧郡主一眼,而后將她拽了过来,照著她的屁股狠狠来了一下,小声骂道: “赔钱货!” 一旁的侍女捂著嘴偷笑。 沈浪看了看她们几个,又看了看郡主那仍在上下乱颤的玉桃,全然摸不到头绪。 “不必理她,一会儿就好了!” 靖安王妃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笑盈盈的对沈浪道: “之前荷香同本妃讲,你回来了一趟又匆匆走了,午膳是不是还没用过?” “你们几个,傻站著干嘛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去通知厨房备膳?” “是,王妃!” 侍女们福身一礼,轰然而散。 沈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直觉告诉他,刚才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看眼下这情况,却是有些不太好问。 “过来这边坐!” 靖安王妃拉著沈浪进到凉亭坐下,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娇娇的冷哼一声: “你自己说,你都多久没给本妃请安了!” “你还有没有將本妃放在眼里?” 沈浪温声笑道:“王妃恕罪,案情紧急,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一旁的长寧郡主悄悄打量著沈浪,突然细若蚊吟的来了句: “沈大人瘦了。” 靖安王妃一怔,盯著沈浪的脸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好像確实瘦了些!” “这几日东奔西走,是不是累著了?” 靖安王妃说这话时,黑白分明的杏眸里透出一丝心疼。 很多人在私下里说她笨,她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可再笨,谁对她好,她还是能分清的。 沈浪来到王府,只是一份差事。 他明明可以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敷衍了事,但却事事尽心尽力,处处都替她考虑周全。 这让靖安王离世后,尝尽了人情冷暖的她倍受感动,內心早已將沈浪当成子侄一样看待。 如今见他入品武夫之身,却露出如此疲態,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罕见的温柔道: “不要那么拼命,王府现在很安全,本妃听说这案子没几天就要结了,咱们能等得起。” 沈浪眸子一怔,心底莫名的涌出了一股暖流。 王妃见到他,不问案子办的如何,只是关心他累不累,这令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触动。 “王妃放心,我无碍。” “只是最近心力消耗有些大,等这案子忙完了,休息一下很快便能恢復。” 长寧郡主小声说道:“沈大人,府里为你准备了些补品,要不然你看看能否用得上?” “我带你去......” “你闭嘴,回你的秀楼去,没我命令不准出来!” 不等把话说完,她便又被靖安王妃照著屁股狠狠来了两下。 命侍女將长寧郡主领走后,王妃冲沈浪招了招手: “你跟本妃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內宅侧院的耳房。 靖安王妃推开房门,指著里面堆积如山的药材说道: “前天就备好了,你一直不回来,本妃又找不到你,便都堆在了这儿。” “本妃不懂这些,怕被人矇骗了,索性便让李忠挑最贵的统统买了回来!” “你看能不能用得上?” 沈浪看著这满满一屋子芬香扑鼻、隱隱繚绕著晶光的珍贵灵药,一时竟有些脑袋发懵。 什么叫怕被矇骗,所以挑最贵的全买了? 本妃有钱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仍在上升。 靖安王妃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若不是裴辞来府上,我们都不知道入品武夫修行时还需辅以灵药进补!” “你为何不早些跟本妃讲?” 沈浪哑然一笑:“属下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无需以灵药进补,王妃以后莫要再如此破费了。” 靖安王妃柳眉微蹙:“真的吗?” 沈浪严肃点头。 靖安王妃又盯著他仔细瞧了瞧,见他不像是在委婉推辞,惋惜著道: “本妃可是把最好的都给你留著呢,一点没给他们吃!” “你用不上,那便在这放著吧,你若有什么其他的需要,一定要同本妃讲,只要花银子能买到,本妃都能帮你找来!” 沈浪欣然点头。 这时,荷香跑过来通报:“王妃殿下,沈大人,膳食备好了!” 靖安王妃道:“走吧,先去吃饭!” 几人离开偏院,来到內宅的会客花厅。 刚坐下,侍女便像办流水席一样,送来各式各样的小食、点心。 沈浪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忙活了这么多天,终於到了收尾的时刻。 大战在即,须得吃饱饭,养足精神! 第59章 有备无患 见沈浪这幅胃口大开的模样,靖安王妃连忙又让人去备菜,而后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 “慢些吃,喜欢什么口味便跟本妃讲,內宅的小厨房有五十几位厨子,各地的菜式都会做!” 闻得此言,沈浪表情一愕,拿著筷子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您和郡主两个人用膳,请这么多厨子干嘛?” 靖安王妃慵懒的將左大腿搭在了右腿上,不以为意道: “同样的餐食,第二次吃味道便会不一样。” “本妃不喜欢,所以要请多多的厨子,每日都吃新鲜菜式。” 沈浪一时语塞,出言劝道:“王妃虽然有钱,但也要稍稍注意些,切莫过度铺张,以免坐吃山空。” 靖安王妃道:“你放心,本妃同长寧商议过,每年收上来的银子花掉三成,攒下三成,不会坐吃山空的。” 沈浪失笑摇头,只花三成便有如此气势,王府的財富当真是有些过於惊人了。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么多的银子,王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玉京城里有一多半的铺子都是本妃的,南都也差不多是这个数,还有苏州、松江、淮安、武昌......” 靖安王妃掰著修长白嫩的手指数了一会,耐心告罄。 “太多了,本妃记不住。” “这些事情都是李忠在打理,你若感兴趣的话便去问他罢!” 沈浪微微点头,內心倒是突然对那位过世的靖安王產生了些许好奇。 他只听说这位王爷是个异类,从不与朝中之人往来,一心埋头商贾之事,却不成想,生意竟然做的这么大! 家业遍布全国,难怪靖安王府如此豪气。 沈浪又问道:“花掉三成,攒下三成,那余下的四成呢?” 靖安王妃道:“一成用来救济贫苦百姓,剩下的三成要给陛下。” “送给陛下?”沈浪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靖安王妃俏脸微沉,不高兴道:“不是送,是陛下主动问本妃要的!” “说是內库开销大,银子不够花,让本妃补贴!” 沈浪这时才明白,为何王妃养了三千私兵依旧安然无恙,原来是交了保护费的。 严慎卖官,陛下卖编制,君臣俩联手搞钱,倒是配合默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妃这些年给陛下补贴了那么多银子,光是登仙台便帮他修了几十座,可他却对本妃爱答不理!” 靖安王妃愤愤不平,愈发生气道:“宗人府的那群老不死诬告本妃他也不管!” “本妃好心好意救济穷苦百姓,可他们知道之后非但不夸讚本妃,反而上躥下跳!” “好像本妃踩了他们的尾巴一般!” “整天到陛下面前造谣,污衊本妃,说什么......对,收买人心!” “本妃只是看那些人可怜,略微施捨了些银子,又不求什么回报,这群老货,非要给本妃找不自在!” 侍女们见状连忙上前哄住:“王妃息怒,他们就是眼红王妃生的美丽,人缘好、面子大,所以才会故意找茬!” “对呀殿下,您別和他们置气,不然就中了他们的奸计呢!” “宗人府儘是道貌岸然之徒,满口知乎者也,背地里却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看陛下就应该治他们的罪!” 靖安王妃听得连连点头,杏眸里竟是腾起了一层雾气。 她转头看向沈浪,委屈巴巴道:“沈浪,等你以后升了官,能不能替本妃教训他们?” “这些年本妃成天被他们欺负,每次他们告完状,太后便要喊本妃进宫挨骂,有时还不让本妃吃饭......” 靖安王妃说到伤心处,嘴角都不由得向下弯了弯,侍女们见状又是一通安抚。 沈浪欣然点头:“王妃可以擬一份名单给我。” “哪些人得罪过您,您把他们的名字全都写下来。” “日后,我去挨个登门拜访。” 他算看出来了,宗人府是靖安王妃的一生之敌啊。 每每提及,王妃必会情绪失控,想来的確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个气得出。 至於王妃占不占理……不重要。 “好好好!” 靖安王妃听见沈浪说要替她撑腰,瞬间开心了,当即便要让人去取纸笔。 沈浪拦住了她,温声道:“倒也不必如此著急,您还需细细思量,莫要遗漏才好。” 靖安王妃认真点头:“你说的对!” “欺负本妃的人有些多,本妃可得想仔细了!” 沈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道:“最近几日,您和郡主儘量不要外出。” “若有急事推脱不得,务必要將裴供奉与那橘猫一同带在身边。” “待会我会去一趟衙署,同周百户聊聊,让他再安排些人手过来王府外面巡守,有备无患。” 靖安王妃眸子一怔,问道:“这是何意啊?” “採花贼的案子查的差不多了,我担心贼人狗急跳墙。” “您不必担心,只是提前做些准备,不一定会用得上。” 沈浪温声安抚了几句,没说的太详细,靖安王妃也没追问,点头应下。 “几位姑娘也要多加留心,最近几天,不可让陌生人靠近王妃和郡主。” 说完之后,沈浪起身离开,去到帐房找掌事李忠,询问最近一月王府的访客情况。 得知沈浪的来意之后,李忠找出来一个本子,沾著口水翻了几页,念道: “平远侯的嫡长子派人送来胭脂十盒、綾罗绸缎百匹,邀请郡主去秋场围猎。” “镇国公的二公子派人送来西域香料一箱、海外奇珍一箱,邀请郡主参加游园会。” “吏部侍郎赵大人的公子派人送来千年人参一根、鹿茸、麝香、阿胶若干,邀请公主去青山书院泛舟赏莲......” 李忠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全部是玉京城內有名有姓的权贵之子。 念完之后,他又补充了句:“还有一些女眷,都是郡主的闺中好友,未送礼品,便没记录了。” 沈浪扬了扬眉,笑著道:“短短一月便有这么多人登门拜访,郡主交友广泛啊。” 李忠摇了摇头:“友人谈不上,这些公子哥儿隔三差五便往王府送东西,已经持续很久了。” “郡主甚是厌烦,从不理睬他们。” 第60章 回衙署復命 沈浪接过李掌事手中的帐本,翻看了一下,说道: “以后还需记录的再细致一些,將这些人在府上停留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话,统统记下来。” 李忠点点头:“明白了。” 见完李掌事,沈浪脚步不停,又去找金团老祖和裴辞。 一只通慧猫妖,一位入品武夫,战力绝对不容小覷,即便是在玉京城,亦算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他若不在,王府的守备便全得指望他们,只是这两位都有些不著调,还需好好嘱咐一番。 沈浪在后花园找到了正在扑蝴蝶的橘猫,远远喊道:“肥猫,过来这边!” 橘猫奔了过来,四只爪子並在一处,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宝相庄严道: “本尊名讳,金团老祖,不是肥猫。” “还有,你不是上午才来过吗,又找本尊有何事?” 沈浪开门见山道:“金团老祖,从今日起,你的禁足取消了。” “以后王妃与郡主出行,你需全程陪同,护卫她们周全。” 他话音落下,橘猫眉心处忽的闪过一缕金光。 罪契,更正。 金团老祖眼睛睁大,毛茸茸的尾巴像天线一样高高竖起,发出一阵『呼嚕呼嚕』的声音: “本尊能离开这里了?” “太好了,长寧说玉京城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本尊终於可以去逛逛了!” 沈浪提醒道:“不是让你出去玩,是让你保护郡主和王妃。” 金团老祖猫脸严肃道:“长寧是本尊的好朋友,本尊当然会保护她,不需要你来教本尊做事。” 沈浪点头道:“如此甚好。”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的安全我便交给你了,你若能圆满完成这项任务,便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来找我。” “本尊乃是通慧灵猫,睡觉就能变强,怎会需要你这凡俗之人帮忙?” 金团老祖嗤了一声,傲娇的扭过脑袋,迈著猫步走了。 沈浪笑了笑,未再多说,扭头便又去到东外院找裴辞。 这位裴供奉人虽然有点抽象,但智力还算正常。 所以沈浪便多说了几句,跟他讲了讲了事態的进展。 然而裴辞听完之后,却是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说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这才几天啊,你把採花贼的案子破了?!” “还有,我没听错吧,那凶手的真实身份是永慈公主的面首?!” “永慈公主不是陛下的幼妹么,她养面首?” “嘶......沈兄细说!” 沈浪一时无语,他决定收回刚才对此人的评价。 他微不可见的嘆了口气: “裴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担心对方会对王府不利。” “如今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对方若是有所察觉,或许会迁怒王府。” “所以我想请裴兄在王府多待些时日,不知裴兄以为如何?” 说著,沈浪顿了顿,有些凝重道:“对方的身份很不简单,此案牵连甚广。” “兹事体大,裴兄不必急著回答,尽可细细考量。” 谁料裴辞傲然的挺起腰杆,毫不犹豫的说道:“什么话,沈兄可是在小瞧裴某?” “裴某在靖安王府当差,王府有难,裴某义不容辞,怎会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沈浪抱了抱拳道:“是我失言了,裴兄勿怪。” 得了裴辞的允诺,他內心稍稍安定了些,此人虽然抽象,但品性过硬,言出必行,值得信任。 从东外院出来,沈浪又喊来大虎等侍卫掌班,叮嘱了一番,而后展开虚境,將王府彻查一遍。 確认万无一失之后,他又立即出发,前往锦衣卫衙署! 外出当差已有数日,也该回去述职了。 锦衣卫的立场是什么,终见分晓! ...... “这就是那个当眾忤逆上官的刺头?” “就是他,叫沈浪,在周雄百户手底下当差!” “嘖,周百户成天乱摔乱砸、破口大骂,便是因为他?” 沈浪刚一露面,衙署內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他刚来述职时无人问津,如今却已声名远播。 这个就叫做一鸣惊人了。 沈浪淡定自若的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周百户公办的衙堂。 “沈兄,你怎么来了!” 刘百川抱著一摞卷宗从里面出来,刚好跟沈浪撞了个照面。 他鬼鬼祟祟的环视四周,连忙反手將门关上,拉著沈浪走到一旁。 “沈兄,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周百户的气可还没消呢!” 沈浪笑著道:“刘兄可有將我私自查案一事告知周百户?” 刘百川点头道:“你都那么说了,想必应是有所筹谋,我哪敢擅自替你做主。” “多谢刘兄,”沈浪抱了抱拳,“不知周百户对此事有何看法?” 刘百川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周百户痛骂了你大半个时辰,还质问老天爷,说他一生积德行善,为何要派你来折磨他......” 沈浪听得一乐:“他可有去告我的状?” “那倒没有,他......” 刘百川话未说完,衙堂里面便传来了一道暴躁的声音。 “何人在外面鬼鬼祟祟?!” 刘百川正要开口,沈浪伸手將他拦住,打开门,大步走进衙堂。 “你这无礼竖子,粗鄙小儿!” “竟然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 周雄看到来人是沈浪,当时就蹦了起来! 虎步龙行的走过来,一把將他抓住,而后砰的一声关上门,朝外面喊到: “没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沈浪抱拳行礼:“属下沈浪,见过周百户!” 周雄也不说话,就那么瞪著牛眼看他。 一时间,衙堂內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沈浪神色淡定如常,甚至还有心思观察他的脸。 这会儿看起来倒不像刘百川说的那么夸张,只是两边的嘴角略微有些不对称,大体上还算正常,想必是找人帮忙疗过伤了。 沉默了半晌,周雄率先开口道:“你为何要去查那採花贼案?” 沈浪恭声说道:“属下每日只当值四个时辰,无法日夜守著靖安王府。” “但属下又不愿王府出事,只得被迫去缉拿贼首,儘快结案!” 周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一双豹眼变得更圆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可是人言?” 第61章 你敢怀疑我? 周雄话音落下,脸色倒是变得和缓了些。 他虽性子暴烈,但毕竟是读书人,明是非,辨曲直。 之前恼沈浪,是因为他阳奉阴违、当差摸鱼,將他的吩咐当做耳旁风。 他生平最厌烦的便是那种仗著自己有背景,不守规矩的紈絝子弟。 可如今得知沈浪私查採花贼案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靖安王府的麻烦,他顿时便对沈浪有所改观。 这哪儿是当差摸鱼啊,分明是当差认真的过头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沈浪品行不坏,只是行事作风和想法有些异於常人。 周雄皱著眉,內心积攒的怒意逐渐消散。 他重新打量了沈浪半晌,开口道:“你可知,你私自查案一事若被刑部发现,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沈浪笑著道:“为何是刑部,而不是锦衣卫?” 周雄一惊,將他拉到后堂,指了指身前的椅子,说道:“坐!” “多谢大人!” 沈浪拱手行礼,落座。 周雄盯著他说道:“你怀疑锦衣卫会与刑部同流合污。” “难不成,你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沈浪扬了扬眉,內心稍有些意外,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周百户便已知晓了他的意图。 周雄沉声道:“你刚来履职,尚不了解情况,等时间久了自然便会明白。” “我锦衣卫办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不会顛倒黑白,区区刑部,还不够资格让锦衣卫低头让步!” 沈浪若有所思道:“大人的意思是,这件案子,锦衣卫也在暗中调查?” 周雄微微点头:“没错,不知为何,此案竟然惊动了陆公!” “陆公下了死令,让我等必须要赶在刑部结案之前,查明真相!” 沈浪听到这话,悬著的心总算是沉了下来。 锦衣卫是友非敌,对他而言,这当真是个好消息。 有锦衣卫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將会好办很多。 周雄又道:“若你查到了线索,不必藏著掖著。” “如今刑部定案在即,陆公几次催促,北镇抚司的压力很大,你现在上报,非但不算抗命瀆职,反而是大功一件!” 周雄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並没觉得沈浪真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毕竟,北镇抚司几十號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大半个月,半点收穫都没有。 一个刚入职的校尉,单枪匹马能查出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愿沈浪对锦衣卫有所误解。 拋开他被气的半死这件事不谈,沈浪身上这股为了完成公职可以不顾一切的狠劲,倒是非常合他的胃口。 毕竟,信念感这种东西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虽然沈浪的行事作风有些诡异,他想法正常人无法理解,但周雄认为,这不算太大毛病,还可以救一救。 沈浪笑了笑,说道:“听闻大人此言,属下便能安心了。” 周雄『嗯』了一声,隨口道:“那就说说吧,你查到了什么线索?” 沈浪轻描淡写道:“此案我已查清,人证物证俱全,只差將那凶手的真实身份找出来,缉拿归案。” 周雄一愣,突然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大吃一惊道:“你再说一遍?!” 沈浪將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雄五官都扭曲了,左侧嘴角一抽一抽,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你自己,花费几天的时间,把採花贼的案子破了?” “这怎么可能?!” 周雄的语调陡然升高了好几个八度。 沈浪神色一正:“当值之事,属下从不开玩笑。” 周雄瞪著他看了一会,然后就不淡定了,拉著他便的往外走。 ...... 北镇抚司衙门。 周百户是文楷千户的下属,而文楷千户正是负责此案的主官之一。 锦衣卫军规森严,严令禁止越级上报,但此时文楷千户恰好不在,事出紧急,周雄怕耽搁案情,便直接通稟了镇抚使张献。 可没等张献出来,沈浪便先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无眉、无睫、无发,周身皮肤呈古铜色的铁塔恶汉阎崢从远处走了过来。 看到沈浪和周雄站在一处,阎崢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沈浪有多刺头他可是第一个见识到的,如今这两人一起过来,他下意识的便以为周雄是来告状的,当即说道: “周百户,此人虽性格顽劣,但却是镇抚使钦点、欲要著重培养的人,你若想將他革职,还是免开尊口。” “因为那件案子,镇抚使近来心情很是不好,我劝你莫要去触他的霉头!” 周雄愣了下,连忙道:“跟这没关係!” “我等过来,正是为了那採花贼的案子!” 说著,他抬手指向沈浪:“他说,他已经找到了证据,將这案子破了!” 阎崢愕然,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稍作思量,他神情严肃道:“你先回去,沈浪,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带著沈浪穿过刑堂,来到了后堂的静室。 和周百户相比,阎崢对沈浪的了解显然更多。 他亲眼见过沈浪的实力,私底下又同张献探討过数次,深知沈浪破案的天赋或许还在他的武道天赋之上。 所以沈浪说找到了线索,他並没有太过怀疑,也没去追问他是如何办到的,开门见山道: “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可有实证?” 然而沈浪眼观鼻、鼻观心,却是没有搭理他。 他可还记著呢,阎崢鬼鬼祟祟的跑去象所找靳川千户商议事情,然后神色非常不对劲地走了。 靳川千户他已经可以断定有问题了,那么和他交往甚密的阎崢呢? 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阎崢见沈浪这般作態,不耐烦的道:“说话啊!” 沈浪抱拳行了一礼,恭敬道:“阎千户稍安勿躁,方才我已经让人通稟镇抚使,一切等镇抚使来了再说。” 阎崢愕然,怒意瞬间便腾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敢怀疑我?!” 阎崢正要爆发,一道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一身玄色飞鱼服的张献,缓步走了进来。 第62章 將她抓过来审 “见过镇抚使!”沈浪拱了拱手。 “不必多礼,说正事。” 张献示意他和阎崢坐下。 三人落座后,他看向沈浪,问道:“你为何会去查那採花贼的案子?” 沈浪把跟周百户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张献微微頷首,因为不想耽误散值回家,所以选择更高难度,直击核心。 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但若是沈浪...... 合理。 “说说吧,你具体查到了些什么。” 张献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沈浪的履歷实在太过惊人,不然他也不会破例將这样的刺头收入锦衣卫。 如今听到沈浪说有了线索,他立刻便觉得,他们苦寻已久的转机来了。 沈浪眸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猩光,確认道:“敢问大人,阎崢千户当真可靠?” “你......” 阎崢怒极,正要发作,张献抬手將他打断。 只见张献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他是陆公钦点的主办官,不必多疑。” 沈浪敛去眸底猩光,抱了抱拳:“既如此,那属下便直言了。” 说著,他將自己查到的案件脉络、以及掌握的证据详细诉说了一遍。 当然,册外命师的线索,以及他的打算,他只字未提。 徐敬德是孤臣,不结朋党,且还是受害者的生父,与锦衣卫不可一概而论。 这案子越查越惊人,几乎都快要把天捅破了。 他不过一介校尉,没背景、没人脉,身处漩涡中心,得罪的全是权臣贵族,说一句四面楚歌完全不夸张。 而这命师,便是他的保命底牌。 只要牢牢的抓住这条线,別说凶手、刑部,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敢轻易动他。 虽然沈浪有所保留,但隨著他抽丝剥茧的將案情展开,张献和阎崢都被震撼住了。 他说完了好一会儿,两人仍在失神当中,久久无法缓过来。 一时间,静室內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浪对他们的反应表示理解,倒也没催促。 毕竟,他有掛,他的视角和別人的完全不同。 他能看到凶手作案的过程,以此逐步推演出凶手的动机和身份。 而北镇抚司这些人只能通过结果去逆推,且他们没有任何可参考的线索。 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良久,张献率先缓过神来,感慨道:“没想到,你一个人竟查出来这么多东西。” 阎崢也微微点头,言简意賅道:“如果是这样......逻辑便能讲通了,合理。” 张献沉吟片刻,问道:“可否让我看看那玉佩穗坠?” 沈浪从怀里取出金丝线穗坠递给他。 张献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的確不是凡物,徐敬德司掌礼制,他既说是永慈公主之物,那便错不了。” 张献眉头逐渐皱起,陷入了沉思,自语道: “按照你的推测,凶手最初作案时是独身一人,而后事情败露,他身后的家族非但不阻止,反而为他提供助力......” “凶手接连杀人作案,甚至连册外命师都敢动用,绝非是为了发泄淫慾,说这明,他所图之事,关乎到整个家族的命运!” “看起来,他似乎是想借用这些案件掩盖什么,而此事,应当是与永慈公主有关。” 沈浪赞道:“大人思虑深远、预判先机,属下佩服!” 张献失笑摇头:“你这齣了名的刺头竟然还会恭维人?” “不说这些,你现在是如何打算的?” 沈浪神色一正,说道:“永慈公主乃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只要她开口,那么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与其浪费时间去查那凶手,倒不如......直接將公主『请』到衙署问话!” 沈浪说的隱晦,可张献却是秒懂,愕然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竟想偷偷把公主绑来私审?!” 沈浪眸光微闪,温声道:“乱世用重典,快刀方能斩断乱麻。” “时间紧迫,迟则生变,若大人將她抓来,我有办法让她乖乖交代!” 之前因为锦衣卫表现出来的態度有些曖昧,他和徐敬德摸不清锦衣卫的立场,只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排查。 如今摸清了锦衣卫的態度,有人负责背锅了,倒是可以放开手脚。 沈浪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若不是形势所迫,不想英年早逝,他才懒得费这劲。 毕竟,在lv15的『刑讯逼供』面前,没人可以说不! 只可惜,张献的魄力还不够,他略一思量便拒绝道:“还没到那一步,不必如此激进。” “若是其他人倒还好说,可这永慈公主......” “不妥,不妥。”张献连连摇头 他都这么说了,沈浪也只能遗憾作罢:“既如此,那便请大人儘快將与公主有密切往来之人查清楚。” “先锁定范围,再用这玉佩穗坠,以及徐大人那里的手印,逐个排查,找出真凶。” 张献点了点头,立刻按他说的做出了布置。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將后续的行动方案定下后,沈浪起身告辞。 他离开之后,静室內的张献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阎崢语气略显生硬的开口道:“难怪大人力排眾议,也要將他收入麾下。” “此子的確......与眾不同。” 有些人天生就不能以常理度之,沈浪便属於此类。 虽不愿承认,但此刻他確实是有些服气了。 而张献却是没接这话,微眯著眼睛將阎崢打量了一番,忽然问道:“除了查案,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 阎崢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了,恼怒道:“大人是在怀疑我与外人勾结?!” 张献感嘆道:“北镇抚司出动了三位千户、二十余位百户、六十余总旗,忙活了大半个月,连这案子的脉络都没摸到。” “而沈浪不过是一介校尉,独身一人,短短几天便將这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 “要知道,他可是每天只当值四个时辰。” “他有如此能耐,他的怀疑,我不得不信啊!” 阎崢气得脖子都红了,血直衝天灵盖:“此子......诡计多端!” “我看他一定是想故意给我使绊子,大人莫要中了此人奸计!” “我对锦衣卫、对大人、对陆公,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怎会行那蝇营狗苟之事!” 张献正要开口,突然,楚红叶一脸严肃,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大人,出大事了!” “永慈公主死了,凶手......是那採花贼!” 第63章 公主玩得挺花 “你说什么?!”张献立刻坐不住了。 “永慈公主......死了?”阎崢满脸错愕,眉心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楚红叶俏脸紧绷,语速飞快道:“刚刚公主府的人过来报案称,昨夜永慈公主於青云寺被害,死状极为悽惨,疑似採花贼所为!” 张献道:“阎崢,將沈浪喊回来。” 阎崢点头,快步而去。 楚红叶眸子一怔,不解道:“沈浪?” 张献將沈浪破案一事大致讲述了一遍,楚红叶听完之后,嘴巴已然是合不拢了。 “他独身一人,把採花贼案破了?!” “不愧是我相中的人......当真是厉害得紧呢!” 楚红叶轻咬住丰盈红唇,美眸中异彩涟涟。 然而张献此刻却是没心思去理会她的痴態,脑海中思绪上下翻涌,內心万般不解。 这採花贼与永慈公主有私情,且已经到了互换信物的程度。 他为何会杀永慈公主?! ...... 与此同时,小衙堂內。 沈浪正在同周雄商议为靖安王府增加守备的事情。 周雄答应的十分乾脆,他生性重义,早年间曾受过靖安王的恩,算是玉京官面上为数不多还会在意靖安王府的人。 如今案子被沈浪破了,他手底下的人也能撤回来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自然没有二话。 两人商定完,沈浪稍作思索,又补充道:“潜入王府的江湖草寇、神秘死士亦要追查到底。” “他们虽未得手,但却嚇著了王妃,王妃很不高兴。” “待此案了结,还需逐个清算!” “另外还有件私事,兵马司有位姓曹的掌事,我想知道有关他的情报,不知周百户可否代劳搜集?” “你调查兵马司的人作甚?”周雄问道。 “他做错了事,需要付出代价。”沈浪眸光一沉。 周雄诧异的看了沈浪一眼,不过却也没再追问,隨口道: “无需调查,锦衣卫监察百官,衙署內此刻便有现成的卷宗,你若想调看,跟镇抚使通稟一声就行。” 而就在周雄话音刚落的瞬间,阎崢到了。 闯进衙堂,一句话未说,拽起沈浪的胳膊便往外走。 “阎大人这是何意?” 沈浪一愣,案子还没查完呢,现在就过来报復,会不会有点太著急了? 阎崢满脸严肃道:“你要查的永慈公主......死了。” “死了?” 沈浪目光骤然一凝,而后下一秒,脑海中忽地划过一道闪电。 “可是被那採花贼所害?” “你怎么知道?”阎崢愣住。 沈浪闻得此言,却是没功夫跟他细说了,飞速奔向北镇抚司衙门。 他终於知道,这凶手连环作案,究竟是在掩饰什么了! ...... 依旧是方才的那间静室,只不过这次多了个楚红叶。 她与张献相对而坐,神情严肃沉凝。 沈浪与阎崢进来之后,张献开门见山道:“永慈公主遇害,这条线已断,看来我们都猜错了。” “我的看法与大人恰恰相反。” 沈浪微眯起眼,轻笑道:“这条线非但没断,反而可以收尾了!” “嗯?”张献三人同时愣住。 沈浪问道:“永慈公主死状如何?” 楚红叶道:“据公主府侍女交代,死状甚是悽惨,背部鞭痕密布,皮肉翻卷,私密处......脖颈部位还有两道淤紫掐痕,此为致命伤。” 沈浪眸光一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楚红叶的这番话,刚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凶手为何不惜冒著被满门抄斩的风险,寧可暴露册外命师的存在,也要顶风作案? 因为一旦他所做的事情败露,等著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与永慈公主私会时,玩的太过火,失手误杀了永慈公主! 於是他开始铺垫,搬出册外命师,欲要营造出鬼物作祟的假象,试图混淆视听,將此事压住! “公主的爱好,有点重口啊......”沈浪內心惊嘆了一句。 如此再看,整件案子的脉络瞬间清晰通透。 沈浪甚至觉得,那册外命师也是凶手故意放出来的,赌的就是三司不敢將此事闹大,会捏著鼻子將案件定性为鬼物作祟! 事实上,对方这一步棋走的相当妙。 他几乎將朝堂波云诡譎、错综复杂的局势利用到了极致,对权臣之心的把控,更是精妙绝伦! 正常来讲,他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只要扛过这一次的三司会审,他就可以远走高飞。 届时就算陛下知道了真相,再想抓他也已经晚了。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沈浪。 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需要证据,便能將案情脉络摸清的异类! “这个结果,你可能连做梦都想不到吧?” 沈浪嘴角微微上扬,他现在全都明白了。 在对方的原定谋划中,永慈公主並非最后一环。 徐敬德的女儿虽然地位很高,但身份却不够尊贵,在这层层递进的布局之中,还缺乏一些震撼力。 而靖安王府,应当才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標。 只不过橘猫在王府意外翻车,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担心节外生枝,所以提前踢爆! “大人,可否请仵作验尸?属下想確认一件事情。”沈浪收回思绪,寻问张献。 “你怀疑永慈公主的死另有內情?”张献若有所思道。 “不是怀疑,是一定!” 沈浪眸中掠过一抹寒光,斩钉截铁道:“她並非死於昨夜!” 张献愣了几息,忽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震惊道:“你是说......凶手第一个杀的便是永慈公主?!” 沈浪眉峰上挑,不愧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心思当真敏锐至极,他只是点了一句,张献便已猜出了个大概。 见一旁的阎崢和楚红叶仍在皱眉沉思,沈浪便將自己刚刚的推演详细说了一遍。 这下他俩也明白了,阎崢神情古怪,而楚红叶则是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檀口微张,一双媚气的桃花眼睁得老大。 “你的意思是,永慈公主身上的那些伤,都是在……私通时弄出来的?” “额......这两人玩的这么花嘛?!” “竟然把自己玩死了......” 楚红叶香腮腾起两团嫣红,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是晶晶亮。 “怪不得凶手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事儿一旦传开,陛下活剐了他都算轻的!” 第64章 牵丝织命,六品命师! “这太荒谬了,公主怎么会……”阎崢猛然摇头。 沈浪道:“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说著,他转头看向张献,再次问道:“大人,可否请仵作验尸?” 张献眉头微皱:“永慈公主乃是皇室血脉,未经陛下允许,无论刑部、锦衣卫,均没资格验查她的尸身。” “陆公明言,此案未彻底查清之前,绝不可捅到圣上那里,验尸之事,有些难办。” 张献略作沉吟,眸中闪过一丝精芒:“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也要知道个確切的结果。” “莫急,此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楚红叶柳眉微蹙,思索著道:“来报案的是永慈公主的贴身侍女,此人神情慌乱不堪,心神已至崩溃边缘,不似作偽。” “而据她所言,过去的一个月內,公主的饮食起居均是由她亲自照料。” “若沈浪的推断没错,她与公主的尸体相伴一月,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楚红叶说到这,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阎崢吐气沉声道:“牵丝织命。” “这是六品命师才有的手段!” 六品命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浪心头一动,问道:“属下对命师一道不太了解,可否请阎大人解惑?” 阎崢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命师神秘叵测,乃是皇室秘辛,我知道的也不算太多。” “据锦衣卫多年探查而来的消息,命师与武夫一样,共划分为九品。” “望气士受天子赦封,捨弃肉身,化为虚相,非神识不可视,便为入品。” “九品命师力量薄弱,只有观气、望运这些肤浅的手段,钦天监的命师半数处於此境。” “而从八品开始,命师便有了由虚破实、波动天机之能。” “採花贼案中,那些自称见到诡异之物,於黑暗中原地徘徊、无法脱逃的百姓,便属於此类。” 沈浪微微点头,蒙蔽人的认知、五感,製造出近乎真实的幻象,倒是与『鬼打墙』有些相似。 阎崢接著道:“七品命师,已初步接触因果之道。” “若永慈公主当真是死於一月之前,尸身却不腐不坏,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七品命师替她斩去因果,暂时蒙蔽了天机,不墮五行。” “至於六品......” 话至此处,阎崢眉头皱起,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张献接替他说道:“六品命师,诡道已然大成,抬手间,拨动气运丝线,可牵、可断、可转。” “福祸尽在一念之间,言出而法隨。” “那侍女看到的,应当便是命师以永慈公主的气运丝线编织而成的幻身。” 沈浪眸光微闪,斩因果、编织气运、言出法隨...... 命师的手段,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神秘诡异! 但,那又如何? 回想起在王府时的那惊鸿一瞥,沈浪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出现在靖安王府的那缕虚幻光影,便是命师的『虚相』。 本体已至,却未战而退,这便说明,此人心存顾虑。 “漏怯者先退,勇而无畏者,一往无前!” “六品命师又如何?” “趁她病,要她命,优势在我!” 看著眸光闪动,陷入沉思的沈浪,张献又道:“虽命师手段神秘诡异,但我辈武夫亦无需自轻。” “武夫修体魄,气血雄壮如熔岩烈焰,当精气凝练极致、衝破桎梏之后,命师亦要退避三舍。” “三品武夫......蜕凡境。” 沈浪不由得心生出嚮往。 徐敬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武夫只有破入三品境、凝练出神识之后,方才能看到这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武夫之道,一品一天堑,每一次提升,都是质的飞跃。 他如今乃是八品武夫,距离三品,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他相信,他终有一天能抵达终点。 並且,那一天绝不会太晚。 “红叶,將我们的人全部撤回来。” “还有,公主府的那些人也都放了吧,此事交由刑部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楚红叶点点头,领命而去。 张献转头看向沈浪,又道:“这件案子你不必再跟进了,接下来交给衙署。” “我会稟明陆公,並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真凶!” “是,大人!”沈浪抱了抱拳。 锦衣卫能將最棘手、最危险的部分接过去正和他的心意,案子查到这一步,他能做的,都已圆满完成了。 后续陆公要如何博弈,如何利用此事为锦衣卫爭取最大的利益,不需要他操心。 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张献正在同阎崢商议细节,沈浪找准时机,出声打断道: “大人,不知永慈公主的尸身,是从何处找到的?” “玉京城郊,青云寺。”张献扭头看了过来。 “永慈公主自十岁起便隨太后吃斋念佛,三年前,太后薨逝,她便正式拜入青云寺,成为了一名俗家弟子。” “这几年,公主以为太后祈福为由,常住青云寺清修,朝中皆赞公主一片孝心,乃是皇室典范,想不到......”张献摇了摇头。 “青云寺。” 沈浪內心默念了一遍,而后又问道:“大人,不知此案了结之后,我能获得多少贡献?” 张献一愣,失笑道:“你把天都捅破了,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沈浪拱了拱手:“正是因为担心,才斗胆向大人邀功。” “您也知道,属下只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所学儘是些江湖把式,如今听闻那命师手段诡异,属下內心颇为忐忑不安。” “不知大人能否允我提前用些贡献,兑换几部功法傍身?” 张献哑然一笑:“更换主修功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现在开始学,恐怕几年之內也很难派上用场。” 沈浪未多解释,坚持道:“还请大人应允,就当是......让属下心安吧。” 张献想了想,起身离开静室,而后很快便又拿著一本略显破旧的古籍回来,递给沈浪,说道: “镇武阁的规矩是陆公钦定的,我无权更改,等到案件了结,论功行赏之后,你才可以进去。” “这部功法乃是我的收藏,你可以先练著。” “多谢大人!” 沈浪行了一礼,而后低头一看。 只见这本泛黄古籍上,赫然写著六个大字—— 《镇狱伏魔心经》 第65章 位修神念 “这部功法乃是陆公年轻时,在一次围剿左道方士战役中亲手缴获。” “陆公將它传给了我,如今你在採花贼案中立下大功,我便代陆公將此法转授於你,望你能有所领悟。” 张献神情严肃郑重,而一旁的阎崢却是猛然一惊,表情变得有些不淡定。 沈浪瞧见阎崢如此模样,心下瞭然,这部功法应当是大有来头。 “《镇狱伏魔心经》並非真元功法、武学招式,而是一种凝练神念的法门。” “它无法帮你在短期內提升实力,但长期修炼,却可保你灵台清明、精神澄澈、万邪不侵。” 话至此处,张献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武夫之道,路长且阻。” “若想走的更远,光有天赋远远不够,还需不摧的意志与不移的心境。” “这些年,我见过许多惊才绝艷之辈,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止步於三品,穷极一生无法蜕凡,只得鬱鬱而终。” “你根骨、资质俱佳,如今根基已成,若再將意志、心境磨练通透,大道可期。” 看得出来,张献应当是真心想要培养沈浪,能说出这番话,已然是將他当成了心腹看待。 沈浪认真听完之后,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大人提点,属下必將铭记於心。” 张献微微頷首:“此法极难入门,一年之內能修成第一层,便已是天人之姿。” “你需切记,戒骄戒躁,不可急於求成,若有不懂之处,可隨时来找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大人!” “去罢。” 沈浪將古籍收进怀中,抱拳行了一礼,离开静室。 看著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阎崢忍不住道:“想不到大人竟对他如此看重,连这《镇狱伏魔心经》都传给了他。” 沈浪不了解这功法的具体情况,但阎崢在锦衣卫当差多年,却是非常清楚此法意味著什么。 衙署的镇武阁內,入品级的武道功法足足四百余部,但能凝炼心神与意志的,却是寥寥无几。 武夫三品蜕凡,最难的一关不是打破肉身桎梏,而是如何將精、气、神凝练为一体,修出神识! 无数武夫都卡在这一关,终生不得寸进。 而能够对此有所帮助的功法极其稀少,《镇狱伏魔心经》便是其中之一。 “论功行赏,这是他应得的。” 张献没多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而后他打量了一下阎崢,目光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阎崢见状愣了下,而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气急道:“大人还在怀疑我?!” 张献道:“沈浪的能耐你都看到了,此子性子虽桀驁了些,但心思极为縝密,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怀疑你,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或许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你再仔细想想。” 阎崢豹眼一怔,没有眉毛的眉峰缓缓皱起。 沉思片刻,他猛然抬头,说道:“前些天,我去驯象所找靳川,遇见了沈浪养的那只会说话的鸟。” “难道......是因为此事?” “靳川?”张献微微眯起了眼。 阎崢接著说道:“我与他相交多年,深知他素来心高气傲,而今因查案失利,他被陆公调到驯象所,我担心他会一蹶不振,便去看了看他。” 张献摇头道:“陆公正是因为惜才,才会破例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去象所磨练心性。” “否则若真追究,以他的所作所为,脑袋能不能保的住都要两说。” 去年,江州税银在送往玉京的官道上被截,三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圣上龙顏大怒,责令锦衣卫督办此案。 靳川是锦衣卫中最年轻的四品武夫,且之前屡立大功,风头正盛,陆公便钦点他为主办官,限他在一月之內破案,追回税银。 靳川领命去往江州,忙碌了大半月,始终未能找到有用的线索,限期將至,他急躁之下,竟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以怀疑金华府暗藏敌寇为由,封锁全城,逐一核查。 他勒令城中百姓互相检举揭发,凡有嫌疑者,均被处以严刑。 这一役,靳川当街处决了近百人,杀得人头滚滚,城中的血腥味三日不散。 陆公得知此事之后大怒,当即撤了他的官职,责令他回玉京领罚。 之后便是靳川被贬,成了锦衣卫中唯一的一个没有下辖卫所的光杆千户。 张献问道:“你与他都聊了些什么?” 阎崢皱眉道:“我只是稍劝了他几句,让他养精蓄锐,以待来日,並未谈及其他。” 张献又问:“他近况如何?” 阎崢说道:“表面看著一切正常,每日按时点卯,將驯象所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我总感觉,他似乎是已经没了心气,我与他提及陆公的用心良苦,可他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重回衙署的念头。” 张献沉思片刻,说道:“他贫苦出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非心智脆弱之人,怎会如此轻易的一蹶不振?” “你去查一查,靳川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阎崢皱眉道:“大人,靳兄为锦衣卫出生入死二十余载,只因为沈浪的一句话便要查他,会不会有些不妥?” 张献道:“人都是会变的,不可一概而论,靳川性子本就有些偏激,如今遭遇大挫,心魔入脑,行差踏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 “是,大人!” 阎崢沉默了几秒,抱拳行了一礼,领命而去。 张献静思片刻,取来纸笔,亲自执笔撰写卷宗。 查验永慈公主尸身,以及最后真凶一事,牵扯深广,难度颇高,需儘快稟明陆公,请他亲自定夺。 ...... 从衙署离开之后,天色已逐渐变得暗沉。 沈浪未再停留,马不停蹄的返回家中。 得知永慈公主死於城郊青云寺,他隱隱有种预感,这青云寺,便是那册外命师的藏身之地! 如今採花贼谋划的最后一环已经完成,那命师肯定要离开去避避风头。 迟则生变,所以,他今晚便要动手,將那命师缉拿归案! 第66章 恐怖的提升 【打卡成功,今日工作八小时,技能点+1】 【在你的不懈努力下,公司的重大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技能点+50!】 回到小院的瞬间,依旧是两声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额外结算再次触发,史无前例的给了50技能点! 这个夸张的数字,足以说明沈浪正在跟进的这个『项目』难度有多高。 要知道,当初他通过了锦衣卫的选拔,成功『入职国企』时,也才获得了30技能点。 不过此时他却是已经完全没心思顾及这些了,刚关上院门,他便低喝一声: “打开技能面板!” 话音落下,一道略显简陋的虚擬面板出现在沈浪面前。 【黑雾刀法: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沉玉功: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缉拿探案: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刑讯逼供: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野牛拳:lv10】 【三十六路擒拿手:lv1】 【打狗棒法:lv1】 ...... 【剩余技能点:366】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將职业技能列表拉到最底下,沈浪挑选出几部未修炼过的0级功法,统统加到10级。 【你消耗15技能点,將『三十六路擒拿手』提升至lv10!】 【你消耗15技能点,將『袖箭诀』提升至lv10!】 【你消耗15技能点,將『打狗棒法』提升至lv10!】 ...... 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功法,沈浪並未指望它们能派上多大用处。 之所以临时决定升级,只是单纯的想要蹭一下功法提升后的附加属性。 每部功法升级到10级之后,都会带来一些面板之外的额外加成,有些是力量,有些是敏捷,诸如此类。 虽然由於功法评级较低,提升不会很明显,但蚊子腿也是肉,全部加起来亦是相当可观。 沈浪大致评估了一下,光是气血这一项,便提升了大致一成左右。 他原本的打算是,將这些技能点存起来,等到更换完功法之后,再来一波全面升级。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已知悉,他即將面对的乃是一位六品命师。 即便是受伤虚弱的状態,亦不能小覷。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提升都不能忽略。 若一切顺利,成功將其缉拿归案,那么项目结算的奖励一定不会少,绝对能弥补损耗。 若不顺利,那就更没有节省的必要了。 人死了,技能点却没花完,想想都痛苦! “查看技能点!” 【当前剩余技能点:208】 不得不说,初级江湖武学升级当真容易,他一口气点了十一部,技能点才只用掉不到一小半。 其实还可以继续,但他选择就此收手,毕竟这种不顾成本的加点法,性价比並不高。 剩余的技能点,他要全部留给《镇狱伏魔心经》。 张献提及这部功法时神色异常郑重,这足以说明此法的不凡。 若能顺利练成,將意志、神念提升至新的层次,那么在面对命师的诡异手段时,便又能多出几分胜算。 沈浪拿出那部泛黄的古籍,快速的翻看起来。 “晦涩难懂,通篇不似人言。” “镇抚使的確没夸张,这功法光是入门,便足以难倒九成的武夫。” “不过,对我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 沈浪合上书,將目光投向虚擬面板,此时,面板的最下方,正隱隱浮现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新的职场技能,正在录入......】 【录入成功!】 【镇狱伏魔心经:lv1。】 “加满,谢谢。” 【你消耗145技能点,將『镇狱伏魔心经』提升至lv15!(已达当前职位极限)】 一股神秘的能量突然出现在沈浪的脑海之中,让他不由自主的闔上了双眼。 这股能量清凉如水,缓缓流淌,令他那原本有些急躁的心,忽然变得安定了下来。 沈浪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他识海的最深处,似有一层无形的障壁正在被缓缓撕开。 整座灵台像是被洗涤一新,变得清明、澄澈,不沾染半点污秽。 “呼......” 良久,沈浪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不愧是位修神念的上品功法,这种感觉当真是......太奇妙了。” 沈浪环看四周,他眼中世界的色彩变得更加鲜艷灵动,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微微吹过的晚风,仿佛都拥有了灵气,蕴含著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味。 稍稍適应了一会儿,沈浪起身来到院內,手持长刀,將黑雾刀法从头至尾演练了一遍。 “气血未变,力量未变,但我对真元的掌控似乎强了將近一倍,还有灵觉,也比之前更加敏锐!” 沈浪眸中掠过一抹惊诧,他对这部《镇狱伏魔心经》的预期已经非常高了,但没想到,最终结果竟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吱嘎! 小院的门被推开,秦二牛脚步沉重,略显疲惫的走了进来。 见到沈浪神情严肃,持刀而立,他被嚇了一跳,诧异道:“浪哥,你这是干啥呢?” 沈浪长刀翻转,呛的一声入鞘,冲他招了招手:“进屋说。” 两人进到堂屋,相对而坐,沈浪问道:“最近象所里有没有什么紧要的差事?” 秦二牛抓了下后脑勺:“没有,跟之前一样,给大象洗澡、餵食、铲屎......咋了浪哥,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啥?” 沈浪沉声道:“既然没什么要紧事,那接下来这几天你便告假吧。” “待会你去靖安王府报导,跟王妃说是我让你来的,今晚你便留宿在那。” “今晚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可外出,记住了吗?” “这是为何?”秦二牛愣住。 沈浪笑了笑,说道:“待会我要加个班。” 一听这话,秦二牛顿时坐不住了,腾的一下踢倒凳子站了起来:“浪哥,出什么事了?!” “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 他和沈浪在临安县一同生活了三年,同吃同住,关係好的如同亲兄弟。 没人比他更了解沈浪的脾性。 打卡上班,拿钱干活,此乃不可逾越的底线。 两人相处三年,他只见沈浪加过两次半的班。 第一次是为了营救数百名被山洪困住的百姓,第二次是去剿灭一伙屠村灭门的草寇。 至於剩下的半次,则是在锦衣卫校场,为了帮他通过选拔。 现今得知沈浪又是让他去王府借宿,又是主动加班,他瞬间便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第67章 上青云寺 “那册外命师找到了?!” 秦二牛皱眉沉思片刻,猛然一惊。 沈浪微微頷首:“莫慌,这是好事,忙活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秦二牛急道:“那可是命师啊,你一个人怎么抓,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沈浪笑著道:“这才刚练出內劲,就敢跟命师叫板,等到真正入品还了得?” 秦二牛闷声闷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打虎还需亲兄弟,我虽实力不够,但还算有膀子力气,怎能看著你自己以身涉险?” “咱们来之前,嫂子叮嘱过我,她说你性子急,容易得罪人,等到了玉京,让我仔细照看著。” “浪哥,这儿事太凶险了,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到这,秦二牛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我气血足,哪怕不敌,拖她一段时间应当还是没问题的。” “如此一来,若见事不对,你便能腾出手去搬救兵。” “多条退路,总归是不会错的。” 沈浪闻言,心头不由得一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温声道: “放宽心便是,你何时见我打过没准备的仗?” “我只不过是习惯性的留些后手,有备无患罢了。” 说著,沈浪玩笑似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可以吃苦,但绝对不能吃亏。” “镇抚使亲口承认,此案我当属头功,等到尘埃落定,奖赏必然非常丰厚。” “不把这些事情提前交代好,心有旁騖,我如何能放开手脚?” 秦二牛一怔,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沈浪的確是吃不了半点亏的性子。 该他的东西,就必须是他的,谁想占他便宜,用他的话说,那便是『已有取死之道』。 沈浪笑著道:“就算我被那命师困住,你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若我明日没回来,你立刻找镇抚使,我的那份功劳,你替我领回来,莫要让人占了去!” “到时候让他给你安排个官职、分套宅子,然后你回临安,將秦大嫂和奶奶她们全都接过来。” “我说的可都记住了?” 秦二牛皱眉道:“哥,咋跟交代后事似的,越听越心慌!” 沈浪哑然一笑:“行,那就不说了。” “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王妃和郡主都是极好的人,如今风雨欲来,有你在王府照看,我也能安心。” 秦二牛神情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沈浪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他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改变什么。 不过他暗自决定,今晚不睡了,等到天一亮,若沈浪还没回来,他便去衙署搬救兵! 天塌了高个子顶,遇到了危险,那必然得让上司扛在前面! 啥都靠自己,那这锦衣卫不是白进了? 目送秦二牛离开之后,沈浪未再耽搁,提著刀,骑上飞云白,朝著外城飞驰而去。 目的地,点苍山,青云寺! ...... 点苍山的位置有些偏僻,从玉京城出来之后,还得再往东走大概五十里。 飞云白的脚程快,没过多久,便带著沈浪抵达了山脚下。 沈浪拉住韁绳,翻身下马,仰起头,顺著青石台阶向上眺望。 此时夜色正浓,山间雾气瀰漫。 半山腰的位置上,一座红墙黑瓦的寺庙露出些许轮廓。 远远望去,薄雾冥冥、烟气繚绕,倒是有那么几分出尘之意。 沈浪收回目光,拍了拍飞云白的脖颈,说道: “你留在这儿,若天亮了我还没回来,你便自己回王府去罢。” 皎皎打了个响鼻,轻轻顶了顶沈浪的手,那对灵动的眼睛里,竟似人一般,透出一抹担忧之色。 见它这般模样,沈浪一怔,莫名的想起了远在玉京城內的长寧郡主。 郡主的眼睛也是这般的清澈透亮,黑白分明、无半分杂质,笑起来时,还会闪亮点点星光。 沈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摸著飞云白光滑的鬃毛,温声说道:“不必担心。” “老话讲,有五成把握便足可放手一搏,而今,我有八成。” 武夫对上命师,最大的劣势便是目不能视。 命师的虚相无形无跡,非神识不可见。 而这一点对沈浪而言,却完全不是问题。 虚境加破妄妖瞳同时开启,一切魑魅魍魎均无所遁形! 再者说,那命师绝非全盛状態,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被他惊走。 若当时她表现的更从容一些,沈浪可能还得掂量掂量。 但她並没有。 沈浪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横跨两品,欲行逆伐之事! 未战而退就表明心存顾忌,而按照沈浪的逻辑…… 你既露了怯,那不好意思,我可就要去干你了! “底牌这种东西,唯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安心。”沈浪眸中掠过一抹精光,低声自语。 他跟张献匯报时,故意隱瞒了命师的相关线索,目的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赶在锦衣卫反应过来之前,將那命师抓住。 他独身一人破获如此要案,可以说是立下了滔天大功,可若是处理不好,大功很可能会变成大难。 严党、清流、皇室,乃至那凶手背后的势力,都不是他一介校尉能够惹得起的。 若没有底牌,是生是死,全凭这些人的一句话。 那样太被动了,他无法接受。 而且,这命师如果好好利用,或许能成为他在玉京城的立身之本。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出手。 飞云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沈浪笑了笑,顺著青石板路拾级而上,身形逐渐模糊,最终隱在了雾中。 ...... 青云寺规模不大,气质倒是清幽得很。 两侧儘是松柏苍翠,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林子里传出来。 寺旁还有一条山溪流过,水声淙淙。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沈浪只是略一打量,便闪身进了山门,而后绕过了寺庙的正殿,沿著山石峭壁径直来到后山。 永慈公主清修的別院就在这片竹林之中。 沈浪悄无声息的翻墙进来,在院內站定。 这个位置很偏,四周没有其他建筑,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倒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沈浪眸光一闪,灰雾与猩红交织瀰漫,缓缓上前一步! 第68章 战六品命师! 隨著他这一步落下,一股惊人的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席捲整座別院! 而站在別院正中的沈浪长刀斜指,宛如魔神降世般,被一团猩红的火焰簇拥在內! 此刻,他眼中的世界已变成了深重的血红色。 无数条横纵交织的纹路蔓延开来,將別院中的一草一木,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网格。 一息之后。 “找到你了。” 沈浪嘴角微微上扬,眸中猩红的光芒再次暴涨! 而后,身形一闪,化作一串残影,朝著厢房掠去! 吱嘎—— 厢房的门开了。 一道如烟似雾,仿佛水中倒影般的人影凭空出现。 “黑雾!” 沈浪低喝一声,手中长刀骤然被黑烟繚绕,亮起一抹幽冷刀芒。 他凌空跃起,以力劈华山之势,迎头便是一刀! “这一刀,八十年的功力,你能挡得住吗?” 沈浪放声长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寒,未露半点笑意。 命师的虚相一抖,忽地开始剧烈摇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穿般,破碎成了一块一块,而后又缓缓凝聚。 “你果然受伤了。” “你完了。” 沈浪眸光一冷,鼓动周身真元,不要钱一般,统统灌入长刀。 凛冽的刀芒再次暴涨一截,瞬间便又到了那命师的头顶上空! “我倒要看看,你这六品命师,能扛住我几刀!”沈浪暴喝一声。 这时,命师突然动了。 她轻轻抬起手,抵住了即將下落的刀刃,身形晃了晃,闪烁了几下便很快稳定住,未再消散。 下一刻,她开口道:“破妄妖瞳、无住空域……为何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武夫,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道声音极其特別,没有半点感情,亦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而且,听起来竟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即便在沈浪狂暴的刀芒之下,她的虚相已是摇摇欲坠,声调亦没有丝毫改变。 “无住空域?”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虚境......无住空域,名字倒是能够贴合的上。 她知道虚境的来歷? 沈浪心头一动,不过手上却是未停。 一缕由煞意凝练而成的猩红之焰自他手掌探出,缠绕笼罩在长刀的锋刃之上! 就在刚刚,他意外的发现,当他將精神集中到极致之后,修炼《镇狱伏魔心经》诞生出的那股冰凉能量,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並且,他竟能以意志將之驱动! 在这股神异能量的帮助下,他成功將虚境与破妄妖瞳的一丝气息融入到了刀芒之中。 然后,便有了这杀气冲天、撕天裂地的一刀! 轰!! 整座別院从中分开,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后山脚下! 如此威力,就连沈浪自己,心中都不由得一惊。 他敛气凝神,飞快运转真元。 这一刀的消耗著实恐怖,竟险些將他抽空! 不过,效果也是惊人的好。 那命师的虚相瞬间破碎,又瞬间重组,如此反覆了十数次,最终才慢慢稳定下来,变得极其稀薄暗淡。 闪烁虚晃,仿佛被风一吹便会烟消云散。 “不愧是六品命师,当真有些本事!” “既然如此……那便再来!” 沈浪长笑一声,再次举起长刀。 “等等。” “我有话说。” 命师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毫无感情,但语速却是明显的加快了一些。 看得出来,她有些急了。 “有什么话,等我把你斩碎了再说!” 沈浪眸中寒光一闪,拖著长刀,大步上前。 命师虚相一晃,忽地出现在別院的东北角。 沈浪歪了歪头,说道:“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不要再白费力气。” “这座別院,已被我用虚境锁住,除非杀了我,否则你绝无可能逃得出去。” 看著沈浪竟又开始逼近,命师虚相忽地开始微微晃动。 如果她有情绪,那此刻她一定是已经气到了极点。 “你这疯子。”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要说的事情对你很重要,你若不听,必將后悔终生。” 沈浪轻笑一声:“莫急,等我將你彻底打散,再来听你慢慢说!” 反派死於话多,这等低级错误他从不会犯。 话音尚未落下,沈浪身形便陡然加速,瞬息之间,已到了命师身旁。 暴戾无匹的刀芒再次凌空而至! 轰!! 这一次,命师似乎是用了某种手段,凭空出现在几步之外,但可惜,仍是受到了波及。 她的虚相又开始破碎重组,反覆了五次之后,已是暗淡虚幻到了极致。 她垂下双手,站定不动,毫无波澜的说道:“我已无法再多受一刀。” “现在,你可放心了?” 『呛』的一声,沈浪刀锋一转,长刀归入刀鞘。 他走了过去,於她身前两步处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 “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人谈条件,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楚这命师的模样。 虚相光影明幻,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但身材样貌,却依旧和正常女人没什么两样。 她著一袭白裙,赤著一对雪白的玉足,凌空而立。 一头顺滑的黑髮以骨簪束起,只留几缕散至颈侧,脸上则遮盖著一层轻纱,无法看清真容。 但露在外的那双眼眸却是极其特別,似有一汪冷冽的清泉在眸底来回流转。 命师闻言毫无波动,仿佛没听到一般,开口道:“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沈浪眉峰一挑:“既知道我会来,为何不逃?” 命师沉默了几息,说道:“若非我有伤在身,岂会容你这般放肆。” 沈浪笑了笑:“你若未受伤,我也不会来。” 命师再次沉默,虚相微微晃动,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我等你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她话音落下,一枚精巧的玉质圆球,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她抬起手,轻轻一推,这玉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灵巧的飘到沈浪面前,如呼吸般,富有韵律的上下浮动。 “这便是你要寻找的东西,为表诚意,我现在便將它赠送与你。” 沈浪眸中再次亮起一抹灰红交织的光芒。 他仔细打量这古怪的玉球,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命师垂手而立,毫无波澜道:“大明皇室,被窃的国运。” 第69章 你当真是人? “皇室气运?” 沈浪一愕,眉峰逐渐皱起,他从未听说过,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竟还能具象化! 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沈浪更关心的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正在寻找有关这方面的线索? 沈浪眸光冷了下来,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命师凌空静立,虚相微微摇曳摆动。 下一刻,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 “我之幻身无形无相,无所不知,无处不在。” “你之所求,我皆已知悉,为表诚意,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你將这国运玉珠交於钦天监,他们便会明白一切。” “届时,你所担忧之事,自会烟消云散。” 沈浪並未接话,微眯起双眼,心中缓缓生出一股杀意。 这女人的身份越来越神秘了,似乎远不止册外命师那么简单。 他向来不喜欢和这些不知底细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对方对他有所图的情况之下。 命师抬眸看他,蕴在眸底的那汪清泉,忽地盪起了一圈涟漪。 下一刻,非男非女的中性之音从远处山峦间,层层迴响,诡异的传进別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不必白费力气,你杀不了我。” “是吗?” “那我更要试试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繚绕在沈浪身周的猩红烈焰轰然暴涨! 空气被炙灼的扭曲,漆黑的夜空中,仿若升起了一轮血日! 他將破妄妖瞳催发到了极致,欲要推演出这命师的破绽。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命师与她显化在血红世界內的投影,皆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 “你要束手就擒吗?” “来,让我看看你能耐!” 沈浪暴喝一声,一道璀璨无匹的刀芒划破长空,携著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將那命师的虚相迎头劈成了两半! 这一次,虚相未再重组,如一缕青烟般,缓缓消散。 沈浪长刀斜指,神情依旧肃穆,注视著前方漆黑不见五指的夜空。 果然,几息之后,一道熟悉的虚幻身影,轻飘飘的飞进別院。 “这绝不是人族武夫的手段。”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还是那命师,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虚相变得更暗淡了。 若非沈浪周身燃起的烈焰照亮了这片夜空,几乎目不可见。 几经尝试之后,如今沈浪对虚境与妖瞳的操控愈发嫻熟,每一击斩出,威力都会大幅提升。 而这种东西恰好对命师有所克制。 沈浪没有回答,冷著脸,拖著刀,缓步上前。 命师虚相如水面倒影被风吹动般,不规则的晃了晃。 她的语速有所提升,说道:“我虽奈何不了你,但你也杀不掉我。” “就此罢手,如何?” “东西你已经收了,我们谈谈。” “什么东西?” “国运玉珠。” “那本来就是我的,何须你送?” 命师沉默了,几息之后,她凌空迈了一步,与沈浪相对而站。 虚相轻微摇晃,她的眼眸深处微不可见的盪起一圈涟漪。 “我有幻身千万,你杀不尽的。” “我虽不知你那古怪手段是如何使出来的,但也能料见,你並非如面上表现的这般轻鬆。” “我对你没有恶意,况且,我也伤不到你,你无需如此警惕。” “伤不到我?”沈浪眸光微闪,“你堂堂六品命师,难道除了装神弄鬼,就没有別的招式了吗?” “六品命师?” 命师沉默了一下,没在这上面过多纠结,毫无波澜的开口道: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没有因果、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却又身怀磅礴气运的怪胎。” “除非能达到执掌天命、代天行权的司命之境,否则,命师的一切手段,均对你无效。” 说话之际,她的虚相之上瀰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令她身形显得愈发虚幻飘渺。 不沾因果,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闻得此言,沈浪神色未变,但內心却是掀起一片惊涛巨浪!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命师沉默了一息,问道:“你当真是人?” 沈浪道:“如假包换。” 命师又道:“你从何而来,欲要去往何处?” 沈浪眸光一沉:“你的问题太多了。” 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似乎对他非常了解,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等此间事了,他一定要去好好了解一下,命师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幻身千万,不死不灭? 这世上不会出现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只要还是生灵,便有办法杀死。 此人竟能窥见他最大的秘密,断然留不得! 命师没有注意到沈浪的神色变化,仍在思考他刚刚说的话。 她垂眸静思片刻,轻轻点头:“你说的对,是我多话了。” “既然如此,便换你来问,你意下如何?” 沈浪眸光微闪,斟酌著道:“你方才说,我与常人有异,是否所有命师都能察觉到这一点?” 命师不假思索,轻飘飘的回了四个字:“並非如此。” 沈浪眉头微皱,未再多问。 此事不必过多纠结,是与不是,唯有他亲自印证过方能彻底安心。 “你与那採花贼是什么关係,为何要助他?” “还有,此人是谁?” 命师沉默了几息,说道:“你所言之人我並不认识。” “看来你没什么诚意。”沈浪眸底掠过一抹寒芒。 命师毫无波澜道:“凡有所求,並愿付出足够代价者,均可借用我之神力。” “你口中之人,朝拜的乃是我之幻身。” “不过若你想要他,我可以帮你找到。” “不必。”沈浪当即拒绝。 在没有搞清楚这命师的底细之前,他不愿与此人有过多纠葛。 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一步,那凶手的身份已经不可能瞒得住了。 北镇抚司衙门全力发动,不超三天,他便会被揪出来,逃不掉的。 这件事,如今已不再归他所管,他没必要强出头,因此与这命师结下因果。 沈浪看著她,缓缓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想与我谈些什么。” 命师闻言,微微抬起右手,指尖轻点。 而在沈浪眼中那血红的世界中,一道散发著微光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四散开来,將整座別院笼罩其中。 第70章 三件宝物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命师的消耗似乎却是极大,她手垂下之后,虚相几乎完全变得透明。 不过她仍旧平静的说道:“若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交换,我愿奉上厚报。” 说著,她再次抬起了手,轻轻一点。 三样散发著淡淡微光的物件,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紧接著,她轻轻一推,三枚光团同时朝著沈浪飞去。 然而飞到一半时,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手掌换了个方向,又將它们招了回来。 “怕我抢啊?”沈浪哑然一笑。 “你这样就有些没意思了,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想跟我做交易?” 这时,最左边那枚光团飞了起来。 命师开口道:“此物乃是由一枚虚相舍利炼化而成。” “將其捏碎后,可以为你屏蔽天机、阻隔因果,在三刻钟之內,无人可以察觉到你的存在。” 沈浪眉峰一扬,听著倒像是个毁尸灭跡的好东西。 不过,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见沈浪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命师又道:“你似乎不清楚此物的真正效用。” “它不是帮你隱去身形,而是將你从他人的因果中暂时抹去。” “即便你当街杀人,三刻钟之內,亦不会有人察觉。” “包括被杀者本人。” 从別人的因果中消失? 听她这么说,沈浪倒是来了些兴趣。 命师手一挥,第二枚光团飞出。 “这是我花费巨大代价,专门为你换来的一部刀法神通,品级不详。”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似在思索,而后又道:“按照你们的划分標准,至少在二品之上。” 刀法神通?! 沈浪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便不淡定了。 武道功法与武夫一样,共分为九品。 其中以三品为分界线,三品之上的功法极其罕见,几乎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即便是包罗万象的锦衣卫镇武阁,都没有这种级別的好东西。 沈浪之前的打算是,等这个『大项目』做完之后,来一波全面升级,將主修功法由江湖武学替换成入品级功法。 这些年他用刀已经习惯了,並不准备换其他兵器,因此,他特意去打听过,镇武阁內都有哪些比较厉害的刀法。 根据他得来的消息,最厉害的也不过只是一部残缺的三品刀法。 並且,兑换所需的贡献几乎是个天文数字,光靠一个案子立下的功劳远远不够。 他当初还曾为此遗憾过,残缺的好啊,他就喜欢残缺的,可惜换不到。 没成想,如今却是来个更好的! 二品刀法神通,绝对称得上一句『当世罕见』! 念及此处,沈浪眸中迸发出一股炙热的光彩,连带著將他簇在中央的那团猩红火焰,都变得躁动了起来。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对於钱財等身外之物也不太看重,唯独痴迷武道,痴迷於那种不断变强的快感。 这部刀法神通,算是精准的戳中了他的要害。 沈浪眸不紧不慢的朝著命师走了过去。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 “不过......我得先验验货!” 命师闻言,毫不犹豫的將那功法收起,而后虚相一闪,出现在数米之外。 “你这是何意?”沈浪歪了歪头,有些遗憾的停住了脚步。 “我堂堂锦衣卫校尉,天子亲军,还会抢你的东西不成?” 命师沉默,虚相闪烁了几下,並未作答。 沈浪见事情败露,也不再勉强,將长刀收入鞘中,问道:“这功法叫什么?” “名曰,《捉青龙》。”命师平静道。 “捉青龙?”沈浪一愕,“不是刀法么,名字怎么如此奇怪?” 命师道:“绝技神通,不拘於招式,以形为骨,以意作名。” 沈浪微微頷首,又道:“还有呢?” “我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你不介绍清楚,我没办法评估是否要同你交易。” 命师沉默几息,缓缓开口道: “此法共分九重,修至大成,可於虚空之中擒九天真龙之神,斩断因果锁链,缚於刀中。” “刀出,龙魂相隨,刀落,万象俱寂。” 这么霸道? 沈浪听著又是一阵心痒,若她所言为真,那这功法当真是有些了不得。 这时,命师又招出最后一枚光团。 “这是异果,破境三品、凝练神识之时服下,可令神识蜕变,演化特殊之域。” “异果?”沈浪眸中闪过一缕精光,“想不到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拿得出来。” 他曾在古籍之中见过有关此物的记载,这东西並非是某种天然生长的果实,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量。 武夫破境三品后,会诞生出独属於自己的『域』。 而异果的功效和这女人说的差不多,在破境时服用,可以让域发生异化,出现一些特殊的威能。 但,这並非没有代价。 寻常武夫突破三品,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蜕变。 虽有凶险,但尚在可控范畴之內,即便失败了,仍有机会再次尝试。 可若服下异果,那股特殊能量便会如野火般不受控制的在灵台之內蔓延。 神识反覆撕裂、重组,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此物极其罕见,虽弥足珍贵,但却是一柄双刃剑。 沈浪略作思量,未再多问,缓缓开口道:“这三样东西我很满意。”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想要什么?” 命师沉默了几息,抬手轻轻一点,一串用红绳繫著的月白石珠凭空出现在沈浪面前。 “將它戴在身上,一年之內不可取下。” “若你答应,这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 她素手一挥,那三样宝物出现在半空之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上下律动。 “这是什么?”沈浪眸中猩红之光骤然亮起,谨慎的打量著这条不起眼的串珠。 命师沉默数息,说道:“我的一缕本源。” “你身上的气运,可以助我疗伤。” 沈浪哑然失笑:“你倒是坦诚,这种事情也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闻得此言,命师第一次做出了除抬手之外的动作。 她摇了摇头,虚相如水波般微微晃动。 “我不会窃取你的气运,这般因果不是我能背负的。” “那些自然溢散的星星点点,於我而言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