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外交官:我和顶流的第二人生》 第1章 时空的惯性 餐馆里走出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醉醺醺地道了別。 最年轻的那个,醉得也最厉害,步履踉蹌地坐在了台阶上。 郑道勛今年二十五岁,凭藉著联合国的优秀履歷,被升任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 他是带著任务来的,备战2023年进行的釜山世博会申请。 外交部最年轻的书记官记录,被他刷新了两次。 上一次是两年后,他同样凭著联合国的派驻履歷得以晋升。 这一次他踩著重生的节点,提前把这条路走了一遍。 直到初夏几滴豆大的雨珠拍在额头上,郑道勛这才迷迷糊糊地恢復了几分理智,去便利店买了把伞,打车准备回家—— 只是,手机屏幕却显示,预计三十分钟后才能打到车。 有这个时间,走都走回去了。 郑道勛鬆了松领带,撑起伞,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耳边就响起一道软乎乎的、带著点娇嗔抱怨的女声,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说话。 “呀,郑道勛,怎么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 雨还在下,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著雨丝扫过脸颊,冰凉的触感把那道声音冲得稀碎。 是喝多了。 郑道勛摇了摇发沉的脑袋,重新迈开脚步。 雨水打湿了裤脚,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凭著肌肉记忆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转角被另一个路灯揉碎。 雨越下越大,前世的碎片像潮水一样,顺著雨丝涌进脑子里。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拿了张结婚的审查登记表回到家,想和凑崎纱夏一起把它填起来。 秘密恋爱三年的女友却犹豫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著哭腔,眼泪哭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一遍遍地说再等她几年。 湿热的夏风吹来,郑道勛又看见三十四岁的自己,在结婚审查没能通过后,最终在派驻南美的调令上签了字。 来到地球的另一端,隔著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想,这段恋情断了就断了吧,反正註定没有结果。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南美街头刺眼的卡车灯光,是翻到的轿车里,后视镜上掛著的一只橘色小熊玩偶落了下来,视线逐渐被血色与黑暗覆盖…… 然后他睁开眼,回到了二十三岁,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郑道勛在雨里停住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醉意与困意同时袭来—— 是酒精的作用吗?他快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 两年过去,如今已是2023年,重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太多的事情,想必两人的缘分也就这么结束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公寓,脚步放慢,熟悉的门禁,熟悉的鞋架…… 这里是他和凑崎纱夏同居了七年的地方。 可在这个时空里,他根本不住在这里。 是肌肉记忆把他带到了这里。 原来时空在记忆的沉重面前,惯性竟如此之大。 等郑道勛回过神来,手指已轻触密码锁,发出了滴的一声。 手放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坐下。他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多久。酒精让时间变成一滩没有边界的水,察觉不到它的流逝。 然后他的背找到了墙,或许是站久了,累了。 膝盖先软了下去,郑道勛顺著墙滑下去,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忽明忽暗。 眼睛闭上之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门上的摄像头,轻微转动。 镜头里闪烁著的红灯,一明一灭,而后…… 是一阵黑暗。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郑道勛这才稍稍恢復了意识。 朦朧之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警察先生,就是他。” 警察?郑道勛缓缓睁开眼睛,心里忽然一冷。 他怎么就昏睡在人家门口了? 喝酒误事,这下算是摊上事了。 他不会被当成私生粉吧? 郑道勛的眼皮跳了跳,那两个警察来到自己身前蹲下,其中年纪稍长的轻轻拍打著他的肩膀。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个带著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女人,穿著一身粉色睡衣,露出的一对秀眉蹙起,面带愁容。 哪怕她不说话,郑道勛便知道她是谁。 凑崎纱夏。 没想到以这种最尷尬的方式重逢了。 郑道勛当然有办法能將自己出现在这给自圆其说地应付过去,只是…… 眼下的他不过是个醉汉,就算身份与行为可疑,凑崎纱夏的眼神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莫名能感到几分沉重、迷茫与不可思议。 只是喝醉了酒而已,谁都有失態的时候。 “这位先生,您现在有意识到自己在哪吗?”老警察看著衣衫不整的郑道勛,眼里带著几分审视,他的领口掛著一只记录仪,让郑道勛觉得有些扎眼。 他的声音停在郑道勛的耳朵里,像是蒙著一层布,听得並不真切。 他用余光看了眼一旁摊开册子准备记录的年轻警察,暗暗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外交部的权限卡,递给了老警察,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些许头疼: “抱歉,我不清楚,晚上和领导、同事聚餐的时候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不该躺在人家女孩子门口睡著……” 老警察严肃地打断了他,他们对待醉汉向来都是这个態度。 他接过郑道勛的证件,话音停顿了片刻,又將领口的记录仪偏转向空旷的一侧。 凑崎纱夏本意只是想两个警察上来只是把他带走就行,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严肃—— 该不会还要被拘留什么的吧? 可那醉酒的男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长得挺俊朗,况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要说也不像私生饭那么阴湿…… 西装革履又人模人样的,可能是夜店头牌牛郎?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视线偷瞄向那男人的证件,却只看见【郑道勛】三个字,下面的內容,被老警察用手指遮住了。 郑、道、勛…… 老警察给了徒弟一个眼神,后者默默停下了笔,再说话时,语气柔和了许多。 25岁的外交部书记官,可不简单。 郑道勛抬头去看凑崎纱夏,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可爱,只是多了几分犹豫,也没有提起他试图开门: “我看这位先生……有些眼熟,应该是邻居吧?喝多之后走错门了。” 她明明私下里是个那么有警惕心的女人,现在却觉得他眼熟? 郑道勛无比篤定,自重生以后两人就没有过半分交集,直到今天的这场意外—— “那就没问题。”年长的警察只是嘆了口气,“这位先生,下次可別喝那么多了,会给女孩子造成困扰的,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道勛抬眼看向凑崎纱夏,她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视线飘忽著看向一旁白茫茫的墙壁,两只素手搅在一起,又揪著睡衣的衣角。 郑道勛抬头看了眼门牌號,这才回道:“难得喝多,下次一定注意。” 郑道勛站起身,又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弯腰:“也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么结束了?警察的態度转变得莫名有些快。 “唔……”她看著郑道勛离开的背影,昏暗的走廊上,他的轮廓明明那么模糊,在眼前又逐渐清晰。 凑崎纱夏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到房间里—— “那个!” 电梯门打开时,三个人朝著凑崎纱夏的方向看过去。 她抱著三瓶矿泉水折返回来,一人递了一瓶: “外面天气热,渴的话多喝点水吧。” 老警察笑了笑,將水隨手递给徒弟,又看向郑道勛: “你得多喝点水。” 郑道勛左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正要道谢,却注意到凑崎纱夏紧紧地盯著自己的手腕,胸口隨著呼吸加重而起伏著。 左撇子而已,她难道没见过么? “谢谢。” 电梯门合上。 在郑道勛看不见的地方,凑崎纱夏捂著胸口,恍惚地向后退了一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逝,她却没有变得更轻鬆。 为什么她冥冥之中早有预感,那个叫郑道勛的人是个左撇子? 第2章 嘉宾 郑道勛匆匆离开凑崎纱夏的公寓,在附近的便利店,顺手买了包烟: “就那款香芋爆珠的……” “收您六万韩元。” 正要离开,他的余光瞥到了收银台附近摆著的一只橘色小熊掛坠,於是又折返回来: “这个怎么卖的?” “这个不卖,购物买二十万韩元的赠品。” “再加三包烟。” 郑道勛回到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的衬衫贴著后背,凉意顺著脊椎往上爬,那橘色小熊的掛坠被扣在了钥匙上—— 他正要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迎面探来一张小脸蛋。 ——接著耳边传来絮絮叨叨的中文。 “郑道勛……满身酒味,换作別人谁受得了你啊。” 妹妹郑雅嫻的中文说的不错,甚至比郑道勛这个当外交官的哥哥还要好一些,也总爱用中文背地里或当面直接蛐蛐他。 雅嫻十六岁,和郑道勛却没有一点相像,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扎著可爱的丸子头,是那种邻家妹妹的清纯长相。 他拖著尾音嗯了一声,挤开一条缝,径直躺倒在沙发上: “你不用管我了,注意休息。” “哈……谁高兴管你呀!” 雅嫻拿起西装外套,那把掛著小熊的钥匙滑落出来,她不由得撇了一眼郑道勛: “欧巴,你怎么忽然买这么可爱的小玩意?” “便利店买东西送的。” 她就说呢,郑道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买这种东西,总不能是哪个女孩子送的吧? 雅嫻嗅了嗅他的西装外套,还有浓重的烟味没有散去。 她趿拉著拖鞋,快步来到窗台边开了一道缝,將郑道勛摆在茶几上的打火机给藏起来,又烧了壶水,这才停下忙碌的身影。 “热水烧在那了,你自己渴的时候记得喝……”郑雅嫻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他早就横在沙发上睡著了,衬衫还半湿为乾的,就这么穿在身上。 真是不怕冻著自己! 女孩没办法,只好拿出条乾的毛巾出来,扔到了郑道勛的身上,扭头上了自己的房间。 郑道勛一觉再醒过来地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洗漱一下就该上班。 雅嫻要去公司联繫,早早出了门,这会的他反倒可以散漫一些,在浴室外就將已经干但烘臭的衬衫脱下。 水流从花洒里浇下来,热气蒸腾。郑道勛双手撑著瓷砖,让水冲在后颈上,宿醉的疼痛与疲劳被冲刷而空,昨夜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酒品真差,居然能做出在前女友家门前睡觉这种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郑道勛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把脸。镜子里的他,虽有著黑眼圈,但难掩五官的俊朗,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腹部还算平坦—— 耳边突然响起那道软乎乎的声音。 “再这么喝下去要有啤酒肚了。” 他盯著镜子看了两秒,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穿好衣服,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地铁站里人不多。 重生之后,郑道勛都儘量靠公共运输通勤,非必要不开车。 地铁上,郑道勛查看未读的消息,却发现昨天晚上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其中有个陌生电话,没有备註,但郑道勛知道电话號码的主人是谁。 幸好对方没接。 外交部大楼在钟路区,从地铁站出来还要走十分钟。 郑道勛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工位上稀稀拉拉坐著几个来得早的科员。 文化交流课的办公区在五楼,开放式的大开间里只亮著几盏灯,郑道勛的位置靠窗,桌上堆著比电脑屏幕还高的资料。 上一任书记官外派去了非洲,说是升职,实际上还是因为在申请世博会上办事不力。 也多亏了这个空缺,再加上郑道勛凭藉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联合国安理会的优秀履歷,这才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成为书记官。 不过,世博会的事终究是个將近一年的长期项目,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整理前任书记官交接下来的资料。 快九点的时候,办公区的人渐渐多起来。郑道勛正翻看著上一任的项目立项审批,看得满目愁绪—— 上一任的很多活动立项审批,在他看来都不够完善,没有应急预案,预算的管理也不到位,留给他一堆烂摊子。 忽得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书记官,这么早?”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微胖,髮际线往后褪了不少。 他手里端著杯美式咖啡,另一只手夹著一份文件夹,笑眯眯地站在郑道勛工位旁边。 裴东永,四十三岁,文化交流课的事务官,相当於郑道勛的副手。 郑道勛对他印象不深——前世他在这个位置上只待了不到一年就又升走了,和裴东永的交集不多。 他只记得这人业务能力中规中矩,但胜在资歷老、人脉广,课里的大小杂事都能摆平,所以他也不把裴东永只当作自己的下属看待。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裴东永把咖啡放在自己桌上,拖了把椅子坐到郑道勛旁边,“我昨晚回去被老婆骂了一顿,在客厅对付了一宿。” “我和你差不多。”郑道勛无奈地笑了笑,“也在沙发上直接睡著了。” “年轻就是好,宿醉第二天还能这么早来上班。今天晚上的宴会,我可不陪书记官你去了啊,实在喝不下了。” 那是阿根廷大使馆夫人举办的晚宴,邀请了文化、製造、金融等產业的代表及其他驻韩使馆的高官…… 而郑道勛参加这场晚宴,也有自己的任务——为2030年世博会拉票。 郑道勛告诉自己,今晚小酌即可,切不能多喝。 裴东永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对了,这是再勇哥走之前没办完的项目,你第一天上任,先熟悉下项目,晚点好给我们开会。” 是那份和印尼举办文化交流季的资料,kpop国內市场的增长早就遇到了瓶颈,美国、欧洲市场虽然潜力巨大,竞爭却也激烈,而且偏好和韩国本土並不尽数相同。 有不少组合闯美、闯欧鎩羽而归,还反倒丟掉了国內的基本盘。 如今来看,踏踏实实经营东南亚或者南美洲的市场,反倒是一条出路。 郑道勛將资料翻了开来,那是一场在雅加达拼盘演唱会,外交部牵头,mbc电视台与印尼当地运营商承办。 郑道勛先检查了一下双方的往来邮件列印件和演出的审批流程表—— 或许是上一任书记官的心思早就不在本职工作,满心想著升去北美司,各种文件似乎並不齐全。 “时间定了吗?”郑道勛问。 “定了,就这周末。”裴东永指了指日程表,“场地是雅加达的gbk体育馆。” 郑道勛淡淡嗯了一声,將资料向后翻了一页,来到演出人员名单,接著左眼皮跳了跳—— 压轴演出的,是twice。 第3章 撩不动 外交部的高级公务员比例是全韩国所有体系中最高的,尤其是和人员流动极大的检察院相比,更是高出了十倍。 相应的,这里的工作氛围虽然和谐,也处处充斥著內卷的气息。 郑道勛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上一任留下来的资料,脑袋里的某根筋直抽得疼。 有太多推进到一半就无疾而终的项目,尤其是去年年底,为了把预算花光,一口气上马了多达九个文化交流项目—— 釜山2030世博会的申请才是郑道勛的核心工作內容,所以不仅是为了给自己腾出精力,也是更加精確管理部门预算,他都有必要砍掉一些项目了。 至於世博会,郑道勛作为重生者,记得很清楚,文体部给出的申博方案,几乎得到了全世界的群嘲,最终初选阶段,釜山以將近落后90票的差距惨败利雅得。 全都是烂摊子,不过也是机遇。 郑道勛早就有了自己的方案,只是需要些时间来一点点梳理。 卫生间里,郑道勛双手捧起自来水,往脸上抹了一把,这才恢復了些许的清醒。 尤其是那个韩国印尼文化交流季,批了一大堆的子项目,相关的审批、各项报告却存在各种缺失,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郑道勛都要给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擦屁股了。 “再有本事有什么用,没背景就是得慢慢熬……道勛啊,你怎么还在这?” 一道男声从旁边传来,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身材矮小,长得很精明。 李永志,通商交涉部的一个事务官,负责招商引资之类的工作,之前也是文化交流课书记官的竞爭者之一。 按论资排辈来说,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进卫生间的时候,正和旁边的同事笑呵呵地聊著天,看向郑道勛的眼神里谈不上有多少尊重,只是瞥了一眼,又叼著根烟走了进去。 25岁的书记官,在哪都显得那么刺眼,尤其是在这帮老资歷面前。 郑道勛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並不怎么光彩,他也懒得理李永志,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打卡下班,一路乘坐地铁,来到位於江南区三城洞的一座別墅外。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南美派驻过,再次来到阿根廷大使的住处,郑道勛反而有几分亲切。 除了外交部的业务骨干,晚宴还邀请了眾多商界、文化精英来为大使夫人庆生。 大使夫人佐伊·戈麦斯,郑道勛早就与她认识,前世在阿根廷的时候也常有往来,如今不到四十岁的她与十年后倒是没什么区別,保养的不错。 当她得知郑道勛已经升任书记官的时候,又惊又喜,拉著他出去逛了一圈逐个介绍—— 几个娱乐公司的代表又殷勤地说晚宴结束后可以再聚一聚,郑道勛虽有心答应,手却摆了摆: “改日再约吧,我请客,以后的工作免不了与各位要互相支持。” 那几位代表还想挽留,也不好多说,只能放郑道勛走人。 他找了几个南美其他国家的参赞聊了聊世博会的事,初步混了个脸熟,交换了联繫方式后,郑道勛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来到角落里的沙发兀自醒酒。 “郑道勛……啤酒肚……” 他晃了晃脑袋,其实没有幻听,只是他又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凑崎纱夏的声音。 郑道勛再睁开眼时,一个拉丁面孔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盘蛋糕正津津有味地吃著。 “朱莉安娜,少吃点甜食。”郑道勛在阿根廷待了几年,西语不错。 这是戈麦斯夫人的小女儿,因为在韩国长大,从小也有个当爱豆的梦想,后来还是郑道勛做了介绍,把她推荐去做练习生的。 “你认识我?”女孩眨巴著眼睛,看了看郑道勛,正要说些什么,一道温柔的女生传来,小女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漂亮女人吸引而去,来到她身边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换作韩语道,“秀智欧尼。” 裴秀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纱裙,如瀑布般的长髮侧分开来,慵懒而端庄。 她的一只手扶著胸口的银色项炼,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笑眯眯地聊了起来。 裴秀智似乎很喜欢小孩子,逗得朱莉安娜咯咯直笑,眼神里又带著几分年长者的宠爱。 艺人大多如此,如有必要,见了谁都能摆出一副亲切的模样来。 郑道勛与她的目光交匯片刻,微微頷首,本以为只是隨意打个招呼—— 裴秀智却提著裙子款款做来,坐在了他的身边,淡淡的茶香飘来,倒是驱散了他的几分酒意。 “刚刚听我们的金代表说,今天来了个很年轻帅气的书记官,虽然没说长什么模样,但我想应该是你,”她伸出手,与郑道勛盈盈一握,“郑课长,叫我秀智就行。” “秀智xi不必如此,你也直接叫我道勛就行。”他鬆开手,婉拒了裴秀智替他拿来的香檳,隨意道,“金代表也是谬讚了,我不过是运气好……” 裴秀智將酒杯放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姿態慵懒又优雅,黑色纱裙的裙摆微微垂落,灯光落在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上,温柔得近乎繾綣。 她没有继续聊客套话,目光安静落在郑道勛脸上,眼神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与试探,不像娱乐圈其他人那样諂媚討好,也不刻意热情,只是安静看著他,唇角始终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是吗?” 她声音很软,语速很慢,带著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润磁性,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被她说出来,却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意味。 “二十五岁的外交部书记官,整个韩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裴秀智微微倾身,距离悄悄拉近了一点,却又刚好停在礼貌社交距离之外、曖昧边界之內,不远不近。 淡淡的茶香混著清冷的花香飘过来,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郑道勛也不由得舒展了眉心。 她目光掠过他的眉骨,掠过他略显疲惫的眼底,轻声道: “不过你看起来很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谁没有点烦心事呢,”郑道勛的目光在別墅里扫了一圈,隨手一指:“那个通商贸易部的,最近在洽谈从阿根廷进口鋰矿,你知道像我们这种资源小国,谈判桌上的地位並不高,我压力再大也不会比他更大了……” 裴秀智只是耐心地听著,眼底没有半分敷衍。 喧闹的宴会厅音乐与人声隱隱传来,灯光迷离,空气闷热。 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长髮,微微侧头,望向窗外安静的庭院夜色,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里面太吵了,空气也闷。庭院里风很舒服,要不要……陪我出去稍微走一走,透透气?” 她话说得很软,语气不是强势要求,不是直白邀约, 说完她並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转过头,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眼神带著浅浅的期待,却又留足了退路—— 郑道勛眉心微动。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邀请背后的意味。 单独独处、远离人群、安静相处,本身就是曖昧的开始。 他不討厌裴秀智,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欣赏她的优雅,內心没有一丝反感牴触。 郑道勛只是微微迟疑片刻,语气依旧温和礼貌,分寸感十足: “大使夫人晚宴中途离席太久,不太礼貌。在这里安静坐一会儿,就很好了。” 第4章 棋逢对手 阿根廷的晚宴,总是少不了探戈。 晚上八点半,酒喝得差不多了。別墅里的氛围完全热络起来,南美来的客人三三两两下了舞池,拉丁舞曲从音响里漫出来,像另一种形式的酒精。 郑道勛醒酒醒得差不多了,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正和几个其他国家的参赞聊著2030世博会的事。 他说的不多,只是偶尔分享自己的一些见解,倒也聊得挺投入。 “道勛。” 佐伊·戈麦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是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不请我跳一支吗?” 郑道勛笑了一下,答应下来。 舞池正中央已经有了八九对在跳。 大多是南美人自己在跳—— 韩国人虽然也是派对动物,但大多是酒精的泛滥消费,对这种热情而充满社交性的舞蹈反倒拘束起来,三三两两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著酒杯。 郑道勛带著佐伊进了舞池。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音乐是老派的探戈舞曲,节奏分明。佐伊在他手上转了一圈,裙摆扫过他的裤脚。 郑道勛跳得很好,虽不是专业级別,但在外交官群体里绝对算出挑。前世在阿根廷待过几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使馆区附近有一条街,全是舞厅,时间久了自会耳濡目染。 视线扫过舞池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了秀智。 她坐在了一个更偏的位置,身形几乎被盆栽挡了一半,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下来,慢悠悠地晃著,视线聚焦在高脚杯上,许久才皱眉品了一口。 只是被郑道勛婉拒了而已,应当不至於一个人喝闷酒吧? 舞池里,视线被脚步带著一转,当郑道勛再转过身去看她的时候,那杯酒已经空了。 裴秀智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转著一只空的高脚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型,或明或暗之中,是女人低垂的眼眸与心事。 她像是在想什么,黑色纱裙的裙摆垂在脚踝边,光影之间,她孤单的轮廓从背景里切出来,与热闹的舞池中央仿若两个世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感应般,忽然抬眼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喧闹的舞池里撞了一瞬,郑道勛迅速將视线错开,舞步已经把他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对著女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舞曲终了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掌声。 郑道勛送佐伊回座位。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西班牙语夸著他的舞技: “道勛,你真的没在阿根廷待过嘛?” “是夫人您引导的好,我只是在配合您。” 他笑著陪聊了几句,余光注意到裴秀智还坐在那个角落。 又是一杯闷酒从侍者的托盘上被取了下来。 郑道勛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已经快空了,只剩杯底薄薄一层透明液体,灯光照过去,折出一小段弧光。 “酒量不错啊。”他隨意地开了个玩笑。 她却没抬头,只是托著下巴,轻嗯一声,这才道: “哪里,比你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郑道勛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到坐位上又聊起了新能源,视线偶尔再掠过秀智时,她面前的高脚杯空了又满,反覆著。 喝这么多吗? 郑道勛招来侍者。 “那边那位小姐,”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裴秀智的方向,“別再给她酒了,换成水。” 侍者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表情里有一丝微妙的停顿。 “先生,”侍者说,“那位小姐一直喝的是苏打水。” 郑道勛愣了一下,看向裴秀智。 她正好也在看他。 像是等了很久。 虽不曾听到他与侍者说了什么,但这个聪明的女人却依然猜到。 朱唇轻启,她將杯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素白的手托著高脚杯在空中微微转动。 两人没有说话,却又似乎聊了很多。 昏暗的角落里,柔和的暖色调灯模糊了隱藏在眼眸里流转的光,让人猜不出心思。 他配合地拿起手边的苏打水,隔空敬了一杯,清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极了此刻被戳中心思的微妙感。 秀智似乎什么也没做,却抓走了他的注意力,有点意思。 郑道勛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里,微醺的感觉让他微微合上眼,侧耳倾听旁人的聊天,却又总觉得一道视线正灼灼地盯著他的侧脸。 再睁开眼时,秀智却侧过身去,端庄地同旁边的女士聊著什么,似乎只是余光扫过他这边。 他忽得有了些想和裴秀智出去散散步的打算,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一面之缘而已,何必为此多走几步,反倒影响了自己的清净。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之间也再没有什么交集,直到裴秀智经纪公司的金代表按捺不住,过来了。 金代表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宴会刚开场的时候,两人互相喝过一杯香檳,但郑道勛实在受人瞩目,並没有深聊。 金代表在郑道勛旁边坐下,先聊了几句客套话: “刚刚我还和秀智聊起了郑课长——你年轻有为,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整个外交部都找不出第二个。” 郑道勛笑著应了几句。他知道这种话听听就好。 然后金代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其实我刚才和秀智打了个赌。” “哦?” “我说,郑课长这样的青年才俊,秀智肯定要不到您的名片。”金代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之间就爱开这种玩笑,现在她欠我一顿饭了。” 郑道勛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再次看向裴秀智,优雅白皙的肩颈线微微收起,女人无奈地朝著他笑了笑。 金代表想和他建立联繫,需要一个由头,却让秀智接近他。 成了,金代表拿到名片,秀智完成任务。 不成,也不过是一个浪漫风趣的玩笑。 “没想到我的名片这么值钱。” 他从西装內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 不远处的沙发上,裴秀智正抬眼望过来,撞上他的视线。 郑道勛无奈地笑了笑: “金代表,请客这事还是男士来吧。” 第5章 护照危机 郑道勛走出別墅的时候,从三城洞的坡道上灌下来,带著初夏特有潮闷的腥气,反倒让人更不清醒。 他鬆了松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迟钝,醉意尚未褪去,社交过载后的空乏又涌了上来—— 虽然是外交官,但他却不是那种天生外向好动的人,用流行的mbti来说,他应当算是infp? 记不得了,是雅嫻拉著他做一道道题目测出来的。 大使的住处离地铁站可要走十几分钟,郑道勛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路,记忆与现实重叠,从前他是沿著这条路走来,拜访戈麦斯夫妇的。 不过那时是秋天,银杏已经黄了。 恍惚间,一辆鲜艷的红色保时捷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裴秀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按下车门锁,语气轻快: “郑课长。上车吧,我送你。” 郑道勛停下脚步,客气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走一走醒醒酒。” “你帮我省了一顿饭钱,算是欠你个人情”她眨了眨眼,“我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吧。” 他还想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 “马上要下雨了,可別淋成落汤鸡了,快~” 郑道勛隨著她的视线向上看,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和光污染,什么也看不见。 “那麻烦你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 车厢里很乾净,不是新车的那种乾净,是很少有人在副驾驶坐过的痕跡,后视镜上掛著一小瓶车载香薰,座位的夹缝里还遗落了一只口红。 郑道勛將口红拿起放好,这才抱著西装坐下,膝盖抵住了手套箱—— 一双素手戳了戳中台的皮面,女人温柔提醒道:“右手边有调节座位的按钮。” 郑道勛调整好座位,把地址通过kakao发给了裴秀智,是金代表拉著秀智过来加的他。 车子驶上高架。 车內安静到只有胎噪,城市夜景不断倒退,模糊成了虚影,朦朧之间,仿佛一条时光隧道。 噠、噠、噠…… 好像时钟倒转,郑道勛恍惚地以为又是凑崎纱夏来接自己下班。 郑道勛想,自己的身体是年轻了,酒量却退步得可以。 他循声望过去,原来是秀智的白色美甲有节奏地、无意识瞧著方向盘。 裴秀智没有开音乐,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从她脸上明灭著扫过去,轮廓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只是认真开车,察觉到郑道勛的目光后,也只是褐瞳微动,並不说话。 总得聊些什么。 “今天怎么想到来参加晚宴?”他还是先开了口。 裴秀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先开口。 “我现在是演员,”她说,视线还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没档期的时候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来透透气。” 她顿了顿。 “只可惜,有些人吶,不解风情。” 郑道勛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我刚调回韩国不久,”他说,“这种晚宴是结交关係的好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 “联合国的时候呢?” “什么?” “你不是派驻过联合国吗,”她打了转向灯,车子变道,滑进另一条更空的车道,“那边工作忙吗?” 郑道勛想了一下,自己似乎从来没和秀智说过自己前两年在联合国工作。 “还好。开会,写报告,偶尔帮大使写发言稿,最忙的时候也要拜访其他国家的大使,游说什么的……其实纽约的冬天很长,雪下起来没完没了,不过我感觉那里很鬆弛,我们也很少加班……” 裴秀智听著他有些发散的话,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喝得有点多了。 喝醉的人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乱。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你似乎很怀念在联合国的经歷。” “我也不清楚……” 车子下了高架。导航提示还有三分钟。 雨终於细细绵绵地落下来了。 雨刷器推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又聚起来,再推开。红色尾灯在雨水里晕成一片。 “到了。” 裴秀智把车停在路边。雨刮器还在来回摆,她没熄火,將隨手带的雨伞递给了他。 郑道勛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在看见雨伞的瞬间停了一下。 “谢谢。” “客气。” 她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一条街,你有空的时候约我一下,把伞还我就行。” 然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回方向盘上,等他下车。 郑道勛关上车门。红色保时捷的尾灯在雨里亮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在雨里站了几秒,莫名觉得保时捷的气质和秀智很搭,但还是摇了摇脑袋,转身上楼。 公寓的门在身后合上。醉意和困意同时涌上来。 他把手机特地扣在茶几上,离自己远一些,接著闭上眼睛。 这次可不能再乱打电话了。 那只掛著橘色小熊的钥匙串被掛在门口,轻微地摇晃著。 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 他睡著了,在睡梦中错过了几通电话。 夏拨过去的时候,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 凌晨的时候,这个號码打过来一次,她当时在飞机上没接到,一下飞机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参加演唱会。 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回过去。 如果真的有急事……这人应该会再打来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告诉自己別多想。 商务车的门滑开,印尼湿热的夜风吹来,却吹不醒梦中初醒的人。 她在后座断断续续睡了一路,梦里全是拼不起来的碎片——在公寓里仰在某人的怀里你一笔、我一笔地胡乱涂著油画,吵架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凌乱的行李箱,骤然空旷孤单的房间…… 她跟著团队往里走,行李轮的滚动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成一片,酒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吹得凑崎纱夏清醒了片刻。 经纪人走在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大堂的休息区站著几个穿西装的男人。 不是酒店的人。 他们面前站著乌泱泱一群人,凑崎纱夏瞥了一眼,有看见几个熟人,是她的师妹,有的靠在行李箱上,有的抱著手臂,表情是不知所措的睏倦。 她们今晚也参加了拼盘演唱会,不过因为登场得早,回来的也更早。 纱夏觉得有些乏,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默默听著经纪人上前打听情况。 “为什么要临时扣我们的护照?我们是受邀来参加演唱会的。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联繫我们的大使馆了。” 第6章 你好,外交官(上) 电话是在七点半响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裴东永。 “书记官,有件事得向您匯报,挺急的。” 裴东永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郑道勛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听他把话说完—— 雅加达的拼盘演唱会后,当地运营方因为税务流程不合规被查,参演的全部艺人护照被扣,滯留在酒店,归期不定。 裴东永说:“我联繫了印尼那边的大使馆,说是在跟进……” 郑道勛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在翻资料的时候,就预感到这项目会出紕漏,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知道了,办公室见,带上你的护照。” 他掛掉电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城市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是模糊的,像没对准焦的照片。 然后他拨了印尼驻韩国大使馆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个参赞,现在是周末,显然没有想聊工作的意愿,又不得不接他的电话。 郑道勛说明来意,对方安静地听完,推諉说这件事需要和雅加达方面沟通,他们这边不便直接介入。 然后就礼貌地掛断了电话。 郑道勛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活动是文化交流课立项牵头的。 印尼驻韩使馆没必要替別人擦屁股,更不想沾上税务这种麻烦事。 掛掉电话之后郑道勛又打了一个,这次是给韩国驻印尼的使馆。 对方的態度更客气,话也说得更圆—— 大意是已经在跟进,会儘快协调,但印尼这边的税务流程有自己的节奏,不太方便施加太多压力。 郑道勛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掛断。 窗帘的缝隙里,天边开始泛出一种很薄的灰白色。 他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 他来到办公室迅速擬了一份外交照会函,把文件列印出来盖章的时候,裴东永端著两杯美式咖啡走了进来,脚步虚浮。 “书记官,你这是——” “走吧,”郑道勛把护照和公函收进公文包,“去印尼。” 裴东永张了张嘴。他本想劝说,这种事其实可以等使馆那边慢慢协调。 上一任书记官就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亲自飞到现场。 但他看见郑道勛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等舆论发酵起来,还是要我们出面解决的,趁早搞定吧。”郑道勛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你的机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 裴东永嘆了口气,把自己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从仁川飞雅加达要七个半小时。 起飞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机舱里没坐满,靠窗的位置空了好几个。 郑道勛选了后排靠窗的座位,裴东永坐他旁边,起飞不到二十分钟就合上了眼,鼾声吵得郑道勛一点困意也没。 他把公函又看了一遍,確认措辞没有问题,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舷窗外面。 机翼切过云层,他隱隱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越想斩断、躲开,命运却偏偏推著他往原来的方向走。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钥匙扣,那只橘色小熊的手感不错,或许前世的那只小熊就是这么被他薅禿的。 不过那只小熊—— 是分手的时候,郑道勛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意间从凑崎纱夏那带走的,又掛在了汽车后视镜上。 巧合之下,那只橘色小熊陪他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凑崎纱夏是被自己的呼吸呛醒的,喉咙发紧。 她睁开眼,摸到枕头边,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又做梦了。 凑崎纱夏撑著床坐起来,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背上微微沁出的汗水,湿润了薄薄的睡裙。 她的脑袋里还残留著梦的碎片—— 梦里她和一个人窝在沙发里。 他们在画油画,画布上是一片橘色的花田,两人一起在画的左下角签了名。 她想看清那个名字,视线却总是模糊。 然后画面换了。同样的沙发,她一个人坐著,电视机开著,放的什么节目记不清了。 门口有行李箱的滚轮声,渐行渐远,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 梦里的她没有追出去,只是一个人裹著毯子在沙发上抹眼泪。 凑崎纱夏把手掌按在胸口,心跳得很重。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怎么都看不清那张脸,却又觉得那么熟悉—— 好像最近见过。 她晃了晃脑袋,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的瞬间,雅加达的黄昏像被打翻的橘子汽水一样泼进来。 她眯了眯眼,居然已经是傍晚了。 twice的聊天群组里死气沉沉。这次出乎意料的滯留不仅打乱了行程安排,也让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得更紧了些。 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志效发的“大家早点休息”,后面再没人在群里说话。 这件事,总会得到解决吧?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一整个白天,凑崎纱夏的头隱隱地有些疼,去隔壁的房间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响应。 子瑜倒是在早上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逛街,只是那会,凑崎纱夏应该正在梦里和那看不清面庞的男人纠缠不清。 估计其他成员们也都如此,只能苦中作乐,趁著滯留的这段时间出门去玩了。 酒店里,估计只剩自己了吧?窗外暮色渐沉,地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却又那么孤单。 她只好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本想问问护照问题的进展,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经纪人疲惫又温柔的声音: “sana呀,晚饭吃了吗?” “还没……” 直到现在,凑崎纱夏才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在隱隱作痛,空荡得发慌,心里也差不多。 “一起出去吃点吧,我到现在也没吃呢。对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想问些什么?” “就是想问问护照的问题有没有解决。” “待会见面聊吧……”经纪人嘆了口气,掛断电话。 凑崎纱夏换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搭配著黑色的喇叭裤,鸭舌帽和口罩也是她出门的標配。 她来到酒店的大堂与经纪人碰面,后者却是从外面回来的,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壳上,满脸沮丧,想来是护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韩国大使馆那边没动静,本来想著找日本大使馆,先让你们misamo先想办法回去的,结果人家根本不上班。可能要拖到周一了……” 可是周一,misamo还要回日本拍摄画报,拍完画报之后立马参加综艺录製…… 一旦拖下去,行程就被压缩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地步——这哪里是滯留,根本是坐牢。 不过……拖到周一解决也好,她好去买点安眠药,在周日好好补一觉。 最近的连续做梦让她越睡越累,甚至刚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甚至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该这么年轻—— 就好像…… 最近有太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知了,镜子前的自己、行李箱上隨手掛上的小熊掛件,还有那个叫郑道勛的左撇子…… 烂醉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是左撇子?这很怪,两人本不认识,他是左撇子这件事却像渴了就要喝水一样,本能地想起。 郑道勛、郑道勛……这个名字仿若刻在了她的脑袋里,可她分明只见过他一次。 “我们去哪里吃饭?”凑崎纱夏揉了揉隱隱发胀的太阳穴,和经纪人一同走出酒店,迎面吹来的风裹著热带的湿气,熏得她一阵恍惚,心臟也猛地一跳—— 接著一辆橙色的士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从上面走下来的,赫然是她前天晚上刚见过的男人。 第7章 你好,外交官(下) “怎么订这个酒店,超標了么?” 坐在后排的郑道勛繫著安全带,抓住把手,远远地望了一眼远处的豪华宏大的酒店。 他这次来印尼,力求速战速决,根本不打算耗到周一,隨便找一家连锁的酒店对付一下就行了。 副驾驶上的裴东永扭头,微微扬起眉毛:“书记官,这里是拼盘演唱会艺人集中下榻的酒店,住在这我们也方便沟通,来之前我就查过了,正好在津贴可以报销的范围內。” 年轻的书记官默默頷首,不再说话。 在这里,会遇见凑崎纱夏么? 他幽幽嘆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是他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个危机,但若是处理得好,却也是个机遇。 “你给各公司的经纪人打个电话,把情况同步一下。”郑道勛揉了揉眉心,裴东永点头称是。 计程车停下时,裴东永已经给第三个联繫人打去了电话,他来到后备箱处,用脑袋和肩膀夹著手机,先拿出了郑道勛的行李箱。 而郑道勛则是低头专注地看著雅加达领事馆的参赞发来的消息。 【金参赞:我们刚刚向印尼外交部递交了公函,表达了严肃的抗议。】 誒…… 他们也就只能做到当个传声筒的地步了,踢皮球这种事在韩国太常见了。 郑道勛刚提起拉杆,裴东永这边接通了: “是李相媛xi吗?我们到酒店了,方便的话,你把各个公司的经纪人一起喊过来吧,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同步一下进度……你们就在酒店停车场?” 郑道勛停住脚步,隨著裴东永一同將视线看向停车场。 熟悉的身影此时茫然地看过来,目光相撞。 twice的经纪人李相媛先一步走了过来,热情地和裴东永握著手,微微弯腰鞠躬: “事务官nim,一见到你来了,我这悬著的心立马就放下来大半了。” “应该的,分內之事……” 而郑道勛和凑崎纱夏则是各站在他们的身后,目光错了开来。 直到裴东永鬆开手,语气里藏著淡淡的尷尬,抬手將对面两人的视线引导向郑道勛处—— 视线再次交匯,神色各异。 “这是我的领导,郑道勛书记官,我们文化交流课的一把手。” 郑道勛长得年轻,早就习惯了韩国论资排辈带来的刻板印象,他也没计较,只是看向经纪人,伸手一握: “你好。” 郑道勛…… 书记官…… 凑崎纱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听不清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前两天还躺在自家门口烂醉如泥的男人,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可他长得真的好年轻…… “sana呀,你愣著干嘛?”直到经纪人轻轻推了一下凑崎纱夏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恍惚地看向冷著脸的郑道勛—— 他那副表情,就好像在装作不认识。 也是,当时她戴著口罩鸭舌帽,对面能认出来才有鬼。 而且人家毕竟是年少有为的外交官…… 她得把那件事给咽在肚子里。 “我叫凑崎纱夏,很高兴认识书记官nim。” “你好,不是第一次见了。” 两手相触,接著是一阵沉默。 凑崎纱夏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指尖传来的触感,她忽地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却又好像满满当当地运载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后来和警察打听过自己的身份?警察应该不会说吧? 而郑道勛多此一言,也的確只是想提醒凑崎纱夏,不该提起的囧事就闭口不提。 “郑书记,裴事务,你们俩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还没吃饭吧?”经纪人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手指紧紧扣著对方手的凑崎纱夏给向后拉了一把—— 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脸上腾得緋红。 “是还没吃呢,书记官一下飞机,就叮嘱我召集你们开会同步情况,他为了你们的事是挺操心的……” “只是分內之事而已。”郑道勛打断了裴东永。 “嘿嘿,反正离开会还有一个小时,那不如我们先一起去吃个饭?”李经纪人拉著凑崎纱夏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隔壁的商场:“就简餐而已,我们隨便去吃碗麵。” 裴东永看向了自己的领导,没说话。 郑道勛嘴唇微动,他的余光里,能察觉到凑崎纱夏低垂著脑袋,恨不能把她自己给埋地里去。 他故意抬起手看了眼腕錶,片刻后,婉拒道: “在开会之前,我和裴事务官还有些工作要沟通,就不去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那我打包回来给你们好了,就两碗面而已,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郑道勛没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拉著行李箱就往里走—— 他是来处理工作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完全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上。 再者,不仅是他不想与凑崎纱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恐怕也是如此,只是理由各不相同。 在办理入住的时候,郑道勛抬手拿出外交护照时,停住了动作—— 刚刚凑崎纱夏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那已经不能算是握手,算是紧抓著他的手不放了。 估计她也没料到这么快会再次相遇吧?而他却是以外交官的身份。 “凑崎纱夏还挺有趣的。”裴东永已经办理好了入住,引导著郑道勛往客房走去,不忘聊起了天。 “怎么说?” “书记官你可能没注意到,你进酒店的时候,她盯著你看了一路。” “我们不是第一次遇见,估计她是在琢磨回忆吧。”他耸了耸肩。 而此时的商场內,李相媛看著心不在焉的凑崎纱夏,面带愁容地戳了戳那举著筷子迟迟不动的素手: “sana呀?你怎么了?” “欧尼,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你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是没睡好吧。” “你今天真是太失礼了,怎么抓著人家书记官的手不放?”经纪人无奈地嘆了口气,“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好。” 嗯……虽说她这样做的確不好,但凑崎纱夏心存侥倖地安慰自己,应该不至於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毕竟他在自己面前做出过更失礼的事情。 凑崎纱夏闭上眼,双手搓了搓脸颊来掩饰自己的尷尬,可恍惚间,梦里的碎片又蹦了出来—— 似乎清晰了一些。 第8章 定心丸 李相媛带著两份打包好的汤麵回到酒店,各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已经聚在大堂里了,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hybe、sm、cube……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扫过眾人脸上的焦灼与疲惫。 “书记官他们呢?”她问了一句,某个经纪人隨手指了下酒店腾出来的会议室。 她扭头再看向凑崎纱夏时,后者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房卡,显然没有再跟进会议室的打算。 “你先回去吧,护照的事我来和他们沟通。”李相媛幽幽嘆了口气,又瞥了眼凑崎纱夏手里拎著的一盒褪黑素,“你早点休息。” 凑崎纱夏点点头,走了几步,路过会议室时,门没有关紧。一条窄窄的光带切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停下脚步,从那条缝隙里看进去——年轻的书记官此时坐在主座上,正凝神翻看著资料,一旁的事务官匯报著什么,毕恭毕敬。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目光隔著狭窄的门缝相撞在一起,他依旧是冷峻的神情,隨即又看向了桌面。 凑崎纱夏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又慌又不得不躡手躡脚地退了出来,拿著房卡逃也似地来到电梯前,不断按著上行按钮。 好尷尬…… 赶紧回房间补觉吧,兴许睡一觉起来,护照的问题就被郑道勛给解决了。 李相媛將刚才的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拎著汤麵,正要走向会议室,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欧尼,你在大堂做什么?” 她转过身去,看清来人——那是个冷白皮的年轻女人,不笑的时候有几分严肃,是金多贤。 她的另一侧是戴著鸭舌帽,將自己严严实实捂起来的名井南,攥著手机,时不时滑动一下,应该是在玩游戏,並不关心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外交部的书记官来解决护照的问题了,我们经纪人要和他开个会,同步一下信息。” 金多贤闻言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李相媛肩头,看向会议室:“欧尼,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开会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不等李相媛思考,名井南抬手晃了晃手机:“那我先回房间了?” “我进去和书记官说一声吧,他们刚下飞机就在忙工作了,连口饭都没吃上。” “那我等你消息。” 李相媛抬手轻轻敲门,將两份汤麵端了上来,裴东永主动接过来,替他的书记官打开盖子,又同时问道:“相媛xi,各家公司的经纪人都到齐了吗?” “应该齐了……” 她正说著,郑道勛抬眼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 “吃完就立马开会,没来的,我等不了他们,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李相媛点头应下,搓著手坐在旁边,找了个时机补充道:“我们twice的金多贤,也想参与会议,书记官nim,您看……” “可以。” 郑道勛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门外,等裴东永吃得差不多了,这才道:“让所有人进来吧。” 李相媛收拾好垃圾,应了一声,快步来到门外,招呼了一声,各家的经纪人便鱼贯而入,將会议室坐满。 金多贤也跟著走了进来,站定在门边稍偏的位置。 滯留在印尼已经一天了,雅加达也没什么可以游玩的去处,她和名井南出去逛了一下午,也不过就是去看了几家免税店,买了几盒当地特產的猫屎咖啡和香料。 待会回到房间,也不过就是刷会儿手机、看两集网飞,不如来见识一下外交事务的幕后运转——这可比网飞有趣多了。 她拉了张椅子紧挨著经纪人刚坐下,那年轻的书记官轻咳了一声,会议室里的氛围便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到得都差不多了,会议开始吧。如果有没来的,烦请各位互相通知一下会议內容。” “我是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郑道勛,在进入正题之前,首先我代表外交部向各位致以歉意,为贵司的业务、行程带来不便。” “这次找各位来,主要有两件事需要同步一下。” 他翻开笔记,照著上面逐条陈述: “第一,需要各位在今晚十点前,將护照问题涉及到的所有人员,包括艺人、经纪人、妆造团队等,形成统一格式的表格匯总给我。” “第二,如果有紧迫行程,需要加急拿回签证的,也在表格里备註说明原因、时间,但我不能向各位保证一定能做到。” 郑道勛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眾人,示意裴东永接过话头,开始匯总各个组合面临的特殊性问题,会议室里开始活跃了一些,却也井然有序。 金多贤眯著眼睛,默默听著郑道勛回答各家公司的问题,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外交官生出几分敬意——据说他今年才25岁,和自己同龄。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是巨大的,如果是换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这么有条不紊地把十几个人的会议控制在自己的节奏里吗? 经纪人们当然都很著急,谁都想儘快拿回护照,只是郑道勛的气场在那,一场会议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经纪人主动去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把护照拿下来。 经纪人们毕竟代表公司,默契地选择不追问,只是表达迫切性,也有自己的顾虑。 但金多贤则不然,她只是艺人,以后也不会和外交部有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她可以適当冒犯一下。 於是金多贤等到会议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才找了个合適的时机举手问道: “书记官nim,感谢您从首尔特地飞过来,也体谅我们的不便。但我实在还有要紧的行程要回韩国,所以不得不问一下,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签证呢?” 金多贤一开口,会议室里就安静了很多,不过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郑道勛,因为金多贤问出了眾人都想问的问题。 郑道勛微微頷首,目光沉静,他知道自己该给现场的眾人一颗定心丸,但绝不能轻诺。 於是他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那个“刺头”,语气温和: “我能理解大家焦急的心理,这一点我和各位一样。但工作方面的事我不方便细说,不过……” “有一点可以向大家透露,我和裴东永事务官只定了今晚一天的酒店。” 第9章 水瓶座 便利店里,郑道勛的视线在货架上扫了一眼—— 印尼本地流行丁香菸,大概是60%的菸草加上40%孜然、肉桂之类的香料,对於郑道勛这种偶尔抽菸来稳定情绪的人来说,光是想像一下,就觉得那味道有够怪的。 不如香芋味的。 “拿个打火机。”郑道勛用英语说著,店员听不懂,於是只好比了个点菸的手势,对方这才明了,他正要付钱,便利店迎宾铃响起。 “书记官,我正找你呢。”裴东永眼睛亮了亮,掏出自己的信用卡,隨手要了包三宝麟的丁香菸,抽出一支来递给郑道勛。 “我自己有……” 他正想婉拒,裴东永却扬起手: “来印尼就是要感受一下当地的特色才行,尝试新鲜事务,人生才不会觉得无聊嘛。” 或许,来一根也无妨。 郑道勛接了过来,两个西装革履的外交官来到店外的吸菸区,火光短暂著凉了他那俊朗的面孔。 “找我什么事?”他还是受不了这虽然新颖但有些古怪的味道,微微皱起眉毛。 “根据你的指示,我刚刚在房间里翻找了所有关於演唱会本地运营方纳塔拉的资料,確实有些问题……招標流程不规范之类的。” 裴东永坦然接受了孜然与肉桂混合的菸草气,眉目舒展,却又疑惑地接著问道: “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明天不是已经约了印尼外交部的人了吗?向他们施压,然后等他们给一个回復。” 裴东永的意思,郑道勛能明白—— 出了事情之后,他们俩当即就飞到印尼来沟通问题,这本身就足够向领导交差了。 应对突发情况做了什么反应,有时候比取得什么成果更重要。 “我昨天在翻看交接文档的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只是当时太匆忙,没法细看,”郑道勛掐灭了香菸,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来,“税务问题是纳塔拉搞出来的,如今回过头来看,投標流程有问题倒也像他们的手笔。” “你是说印尼外交部在招標的时候吃了回……” “所以这就是我们施加压力的点,如果对方不配合,我们就要求撤换后续所有活动的运营方。” 裴东永在空气中吐了个圈,再看向年轻的书记官时,暗暗咂舌,只是嗯了一声。 果然不是谁都能刷新外交部记录的,他有些改观了:“明白了,就按您说的办。” “表格收集得怎么样了?明天去印尼外交部之前,把表格匯总好给我过一眼。” “已经整理好了。” “下周我们工作重心要放在世博会上……” 抽根烟的功夫,男人之间往往就会熟络起来,聊些有的没的。 裴东永又抽出一根,正要点燃,忽得想起件有趣的事情:“说起来,没想到艺人改生日的现象蛮普遍的,我看了他们的护照资料。” 郑道勛瞥了他一眼,视线略过远处酒店的大堂,没说话,凑崎纱夏的生日是准確的,倒是没改过,至於其他人……他就不知道了。 “名井南根本就不是白羊座的,我就说呢,那么安静一个人……” 郑道勛轻轻咳嗽了一声,拍了下裴东永的肩膀:“没想到,你对twice很了解嘛。” “职责所在啊,毕竟时常要打交道。不过我是莱德贝贝的粉丝。” “red velvet。”郑道勛纠正。 “莱德贝贝?” 郑道勛无奈地笑了笑,不再纠正了,他正想赶紧把话题转移走: “还有个问题,我们需要討论,那些日本籍艺人的护照,不在我们职责和权限范围內……” “所以说嘛,kpop组合就该多塞点韩国人,搞那么多外国籍艺人,我们外交部会很为难的,嗯,不过mina这样的我支持。” 郑道勛不说话了,只是把烟掐灭,清了清嗓子。 裴东永疑惑地看了自己领导一眼,正纳闷呢,不过是稍微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怎么就…… 直到他扭头看向一旁,赫然立著一位面容清冷,神情又带著几分疑惑的漂亮女人。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东永尷尬地笑了一声,全然没有四十出头应有的稳重了:“书记官你说的没错,我们確实有必要分清自己的权责范围……” 名井南本不想理会这两个在便利店门口抽菸的男人,她只是想去便利店整罐薑汁汽水来喝。 但那个中年人煞有介事地点了她的名,又说什么要支持自己,她还是下意识地挺住脚步—— 万一是公司派来的员工呢?总要打个招呼。 “你好,代表nim。”她朝著裴东永微微鞠了一躬,后者则是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郑道勛双手插兜,並不做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mina xi,我是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事务官,裴东永。这位……是我的领导,书记官郑道勛。我们刚刚聊工作,正好聊起你们呢。” “我记得,你们是来解决护照问题的。”名井南迈著碎步,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 既然不是公司的人,那打个招呼就可以撤了。 “內,真是麻烦你们了,我还要去便利店……” “嗯,快去快去。” 郑道勛再次拍了拍裴东永的肩膀,忽得有了些逗逗这老小子的想法,於是叫住悄咪咪想闪人的那位:“mina xi,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內?”名井南身形一僵,她能解答外交官的什么问题?她现在只想赶紧买一提薑汁汽水,然后回房间一个人安静地待著。 “你是白羊座吗?替我们事务官nim问的。” 裴东永微微张开嘴巴,一副被领导狠狠背刺的无力感。 名井南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表情僵硬的裴东永,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我其实是水瓶座。” “知道了,再见。” 郑道勛看著名井南逃进便利店的纤细背影,催促道:“东永哥,赶紧走了,我们不走,人家不敢从便利店里出来的。” “书记官你真是的……嚇我一大跳,”裴东永长呼出一口气,“我本来就够尷尬的了。” “不过至少验证了你的观察,她的確不是白羊座的。” “我说吧,她那种性格一看就是水瓶座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怕生,安静,喜欢一个人独处,但在熟人面前又有点腹黑的性格啊。” “东永哥,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下……”郑道勛递了一只香芋爆珠的烟过去。 “什么事?” 郑道勛吐出口烟,慢条斯理地看向裴东永,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也是水瓶座。” 第10章 替身文学? 光先落在眼皮上,郑道勛幽幽从梦境里醒来,脑子里还残留著一些零碎的片段—— 从首尔直飞雅加达的航班、昨夜在便利店外有趣的经歷、加班梳理的表格…… 真是个巨大的失误,他竟然因为忙著工作,睡觉前忘记把窗帘给拉上了。 现在才是早晨六点,雅加达的街头早已明亮,虽看不见多少车辆与行人,这座城市却已悄然醒来。 醒得早也好,至少不用一起床就处理工作。 昨天晚上nmixx的经纪人还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要在他出发去印尼外交部前,和他一起吃个早饭,单独沟通工作。 早餐的供应是从早上七点开始的,趁著这个空隙,郑道勛决定去健身房做些有氧来开启自己全新的一天—— 身材维持也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如果年轻的时候不打好底子,到了三十几岁就难免会有啤酒肚。 虽说如今没有凑崎纱夏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提醒了,他却也难改健身的习惯。 某个瞬间,他甚至会想,自己也许会在健身房偶遇来做普拉提的凑崎纱夏,不过他隨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遇见又如何呢?两人现在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关係。 不过当推开健身房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之后,郑道勛並未发现,其实自己隱隱有些低沉的情绪。 他戴上耳机,听著西语播报的新闻来巩固自己的语言基本功,脑袋里也开始规划起上午拜访外交部时的话术—— 印尼外交部的人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他们是需要被说服的合作方。 施压要有,但不能压到对方面子上过不去; 台阶要给,但不能给的太轻易。 运营方纳塔拉的招標流程有问题是事实,但他不能直接指控——指控会让对方进入防御姿態。 他需要让对方自己意识到这件事不解决,后续的麻烦会更大。 直到跑步机上的里程来到十公里,些许飢饿感传来,郑道勛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身出来,正打算回房间冲个澡,电梯里却遇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女孩贴著电梯的墙壁靠著,头髮被隨意地盘了起来,虽未施粉黛但依旧一眼惊艷的脸颊上,如小鹿一般眼眸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巧。 她长得很像某人,不是具体的某个五官或者脸型,而是从某些视角看过去,会让人觉得她可能是凑崎纱夏的妹妹。 下行电梯停在健身房所在的楼层,女孩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著背心,稍稍出了些汗的年轻男人。 是那种浓顏系的帅哥长相,是哪家公司的男艺人吗?不太认识…… “阿尼哈赛哟,我是nmixx的雪允。” 她的声音清脆,又糯糯的,有些怕生。 和凑崎纱夏总是乐呵呵的语气截然不同。 郑道勛微微頷首:“郑道勛,外交部的,你们经纪人约了我一起吃早饭。” “嗯……”她面对著电梯按钮的一侧站直,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感嘆词,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欧尼见我游戏是在线状態,就叫我一起出来吃早饭了。” “好巧。”他察觉得出来,这个女孩性格比较內敛,也保持著合適的社交距离,也没有再多说。 电梯门打开,餐厅里这时候只有稀鬆几个人,郑道勛对不上號,问雪允她经纪人来了没有,女孩揉著眼睛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郑道勛抬手看了眼腕錶,现在是六点五十分,是他和雪允提前到了。 “来都来了,先吃早饭吧。”他拿起个盘子,取了咖啡和吐司,雪允端著盘子跟在他后面,犹犹豫豫地选了好久—— 见走到自助的末尾,郑道勛端著满噹噹的盘子转过身来,懵懵懂懂的她盘子依然是空著的。 “试试这里的椰浆饭和牛尾汤吧,是当地特色,很好吃的。” 他推荐了自己觉得不错的菜品,女孩一边点头,一边扭头往回走,郑道勛见她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分清哪个才是椰浆饭,嘆了口气,上前帮她打了一碗。 或许她根本就没听得进自己说了什么。 餐桌的选择也是个微妙的考题。面对面坐太正式,肩並肩坐太近。 郑道勛把餐盘放在一张靠窗的四人桌上,然后拉开了斜对面的椅子,这样nmixx的经纪人无论坐哪都比较合適。 第一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郑道勛喝咖啡,雪允用勺子搅著那碗椰浆饭,搅了七八圈才舀起一勺。 郑道勛没觉得有什么。他一个人吃饭从来不觉得尷尬。但他注意到雪允舀粥的频率很慢,勺子放下又拿起来,手指在勺柄上轻轻搓著。 吃相太斯文了,真该和凑崎纱夏学一学。 真不是郑道勛自夸,他这个当外交官的,对各国美食菜系都有些了解,凑崎纱夏那么纤瘦又严格管理体重的女人,和自己在一起之后都吃回了正常体重。 郑道勛是觉得,凑崎纱夏有些脸颊肉才可爱些,他不像她,天天盯著对象的体重指指点点。 想起凑崎纱夏的吃相,郑道勛还是不自觉地笑了笑,回过神来时,斜对面那女孩正茫然地低垂著视线,用余光看向自己。 “你们接下来两天应该是紧要工作吧?”他主动开了口,转移话题。 雪允像是被解了锁,勺子停在碗沿上,聊工作的话,她倒是可以很舒服地和对方聊起来: “原定是周二在泰国有签售会,但护照耽误的话——恐怕所有都要推倒重来了,重新申请签证,申请场馆之类的……” “就算明天拿到护照,你们行程也很赶了。”郑道勛思索著,只觉得有些头疼,倒不是因为工作—— 他单纯就是觉得jyp的艺人未免也太忙碌了一些,像nmixx这种的还好,她的师姐团twice、itzy那是真的一年下来都在忙。 “明天拿到护照的话,立马订机票,应该来得及。” “就是没什么休息时间了,你这里……”郑道勛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他估计这女孩焦虑得有点睡不著觉了。 “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了……”雪允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有种“被抓包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反正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她的语气比刚才鬆弛了一点。 郑道勛低头切吐司,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想起了雅嫻。 “我妹妹也喜欢打游戏,”他说,“不过她太菜了,玩不了多久就不想玩了。” 雪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倒是郑道勛主动和她聊起了自己的妹妹。 原来她妹妹就是yg的郑雅嫻,虽然还没有正式出道,但雪允早就有所耳闻。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借著雅嫻这个话题,雪允渐渐在郑道勛面前打开了话匣子,她努力在郑道勛面前建立起一个成熟、可靠的艺人前辈形象,说以后可以和雅嫻多交流交流…… 正当氛围向著友好鬆弛的方向发展时,一阵闹铃声传来。 “大小姐,该起床了,小新少爷还在等著——” 女孩愣了几秒钟,接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猛戳了好几下才把闹钟按掉。 然后她僵住了,手机还攥在手里。 郑道勛放下咖啡杯,他倒是觉得,这个铃声为几小时后紧张的谈判开了个有趣的头。 “闹钟不错,是蜡笔小新吗?” 第11章 赌局 凑崎纱夏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条形的弧光。 有些晃眼。 凑崎纱夏褪去睡裙,从行李箱里翻找著合身的衣物,一件白色宽大短袖,搭配牛仔热裤与球鞋,可惜少了顶海军蓝的棒球帽,否则就完美了。 配饰方面……咦? 她拿起被藏在角落里的橘色小熊掛件,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明明是最近在便利店里购物满六万韩元附赠的商品,怎么却觉得那么陌生? 陌生中有带著点莫名的熟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在起身去落地镜前打量自己时,凑崎纱夏看著镜子里的镜子,恍惚间竟也有了些类似的感觉。 精神倒是不错,皮肤状態也很在线,想来因为是昨天睡眠质量很高吧,一夜无眠。 可为什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是因为褪黑素吃多了吗? 应该是肚子饿了吧,糟了……现在已经是九点半,要赶不上酒店早餐了。 当凑崎纱夏小跑著来到餐厅时,这里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倒是名井南坐在角落里,一边慢悠悠地小口啃著蛋挞,一边用食指在屏幕上点点画画。 “你连放置类游戏都玩得那么投入吗?”凑崎纱夏各打了一碗椰浆饭和牛尾汤,坐在了她的对面,“到现在都没注意到我。” “早看到了。”名井南微微抬起眸子,“休息的不错啊?” “什么这么说?” “有空和我计较。” 名井南总是这样,喜欢淡淡地开一些不是很好幽默的玩笑。 凑崎纱夏没理会,只是拖著下巴,尝了一口椰浆饭,这味道怎么说呢…… 甜而不腻,口感有些糊糯,明明是从来没尝过的美食,却意外有一种椰浆饭本该如此的吃后感。 至於牛尾汤,也是如此。 “说起来,mina你的机票买了吗?”凑崎纱夏打开了订票软体,从上往下划著名从雅加达直飞东京的机票,不由得有些苦恼,“今天好像买不著机票了。” “你急著买机票干嘛?”名井南终於做完了每日任务,將体力槽给清空,这才捨得抬起眸子看向对面。 “哪里有为什么,”凑崎纱夏眨了眨大眼睛,“当然是飞回东京跑行程啊。” “护照都没拿回来,你急什么?”名井南隨手打开了一款二次元游戏,继续坐著清空体力槽的“工作”。 “郑道勛xi不是去印尼外交部交涉了吗?刚刚来的路上我听別人说了,他很早就出发了。” “他去交涉就一定能拿回来?你就这么相信他的能力?” 凑崎纱夏一时哑然,说实话,她答不上来。 真要数她与郑道勛见面的次数,不过三次。 第一次在家门口,遇到了醉醺醺的他; 第二次在酒店外,她捏著人家手忘记撒开; 第三次在会议室外,惊鸿一瞥,他在为会议准备资料。 他明明那么年轻,为什么凑崎纱夏就是觉得郑道勛有那个能力搞定护照呢? “二十五岁就是书记官了,肯定很有能力吧。” “是关係户也说不准。” “靠关係的人至於那么拼命吗?”凑崎纱夏鼓起嘴巴,现在的形势已经无关乎郑道勛有没有能力了,而是名井南这傢伙总是要和凑崎纱夏对著来! “人家为了別的事而来的也说不准,例如说是为了人……sana呀,你脸红什么?” “我哪里脸红?”凑崎纱夏摸著脸颊,急忙掩饰道,“你就是把人想的太黑暗了。” “你很了解他?你见过他几次?”名井南双手端起手机,刷著日常副本,语气漫不经心,“你也不要把別人想的总是太好了。” “我……” 確实没见过几次。 凑崎纱夏语气低了下去,但转念又一想:“你都没见过他!” 名井南並不打算將昨晚便利店外的偶遇说出来,只是慢吞吞地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他是韩国外交官。” “所以呢?” “所以他拿不回日本籍艺人的护照。”名井南幽幽嘆了口气,有点不耐烦,像是因为这游戏繁琐的日常任务,又像是对凑崎纱夏的天真。 “他就是可以。” “但愿吧。”名井南淡淡地呼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补觉了。” “要不我们赌一把?” 名井南摇了摇头:“如果拿回护照了,对我来说是好消息,拿不回,我贏了和你的赌局,局势无论如何对我都是好的,这样的赌局有必要吗?” “待在印尼太无聊了,来点挑战吧。” “你就是太爱较真。”名井南托著下巴,目光在凑崎纱夏包包上的橘色小熊上停留片刻,“这样吧,我贏了,你就把这只橘色小熊给我。” “那如果你输了呢?” “你想怎么处置?” “请我吃顿饭……”凑崎纱夏停顿了片刻,又觉得这样的赌注实在太无聊,“我还没想好……” 名井南从容地点了点头:“你慢慢想吧。” 反正她不会输。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餐厅出口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一齐来到门口,便只见郑道勛冷著脸,带著一帮人回到酒店,径直进了一旁的会议室。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经纪人李相媛一边擦著汗,一边嘆了口气。 “欧尼,怎么样了?护照的事……”凑崎纱夏陪著李相媛往一旁的休息区走,一边抽出纸巾递了过去。 名井南则是顶著舌头,默默跟在旁边听著。 “听说不太顺利,你没看见郑书记官带了好几个律师回来吗?” “要走法律程序?”凑崎纱夏惊得微微扬起眉毛,一旁的名井南努了努嘴,一副毫不在意又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清楚了,郑书记官没有和我们说进展,我也是刚刚在酒店门口等到他。” “sana呀,还要赌嘛?趁著我们赌局还没开始……”名井南盯著凑崎纱夏的橘色小熊,“可別说我欺负你。” 看起来是必输局了啊……凑崎纱夏嘴角泛苦,本来名井南说的就有道理,他是韩国外交官,而两人是日本籍,本来就不搭噶。 现在进展也不顺利,更加不可能帮凑崎纱夏要回护照了。 不过……反正就是一只橘色小熊,赌! “你要是输了的话,就去找郑道勛问清楚,为什么来印尼,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某个人。” 名井南隱隱犹豫了一些,反问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凑崎纱夏愣住了,是啊,有什么好处呢? 可她的確想知道郑道勛来印尼的目的,儘管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李相媛算是看明白了,拍了拍名井南的肩膀:“mina呀,她单纯就是知道你怕生,想看你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 “成交。”名井南耸了耸肩帮。 而此时的会议室內,郑道勛看著律师们纷纷落座,不像身旁的裴东永那么忧愁: “书记官,情况如你所料,招標来的承办方有税务问题,马赫萨司长现在自身难保,更不会想著替我们与税务局交涉。” 郑道勛看著律师们將自己准备好的资料翻开来,慢吞吞道:“那就让税务局主动找马赫萨施压好了?” 裴东永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愁绪瞬间散了大半,隨即又暗暗咂舌——他跟著这位年轻书记官越久,越摸不透他脑子里到底提前布了多少后手。 第12章 毯子(求追读) 在来印尼之前,郑道勛就考虑到各种情况—— 印尼外交部的马赫萨司长愿意协助施压税务局,將扣押的护照全数返还,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他因为和拼盘演唱会的承办方纳塔拉娱乐有利益往来,不愿將自己陷得太深,郑道勛也有自己的解决思路。 对於税务局来说,调查纳塔拉娱乐只是常规性工作,如果因此而引起司法诉讼,对他们来说事件麻烦事,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郑道勛毕竟只是外交官,如果一上来就对接税务局,甚至考虑动用法律手段,既不符合外交工作的正常流程,也容易落人口舌。 所以他才抱著走个流程的心態,早上去拜访了一趟印尼外交部,而结果也显然如他所料。 “书记官,以上是本次演唱会所有出席艺人的个人资料、收入及税务记录,律师和税务那边已经整理完毕了。” 裴东永將整理好的资料合集成册,双手递了过来,郑道勛简单翻看了两眼,微微頷首: “那就麻烦东永xi和律师们辛苦一趟,把这些资料递交到税务局吧,表明我们的立场—— 可以积极配合调查,但是在不影响我方人员后续工作安排的前提之下,儘快將护照归还给我们。” “需要表明,我们会考虑走司法途径起诉税务局么?”裴东永將书记官的吩咐默默记下,又请示了一遍。 所说裴东永在外交部工作了二十几年,但这位新书记官的作风凌厉,他也把握不好郑道勛这次交涉中打算强硬到何种地步。 “对方都是人精,看你带律师上门了,会懂的。” 郑道勛將所有工作安排完毕,会议室內的眾人散去,他倒是没有立马走,给韩国驻雅加达大使馆打了个电话—— 驻雅加达大使馆的参赞金永先是他的学长,算是故交,重生之前,金永先也坐到了驻西班牙总领事的高位。 在等待裴东永与税务局交涉的过程中,郑道勛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学长。 只是他打完电话,刚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便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落在了凑崎纱夏的身上,她就这么在沙发上打著瞌睡,脑袋向著一旁侧歪,深棕色的髮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瘦削精致的脸庞。 宽大的短袖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热裤,露出了修长好看的两条大腿——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关节,等到了三十几岁,有她苦恼的时候。 郑道勛凝神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准备打车径直去大使馆,只是在路过服务台的时候,加大马力运转的中央空调送来了一缕强劲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停下脚步,叮嘱前台人员给那位在沙发上的女士披上毯子,这才步履匆匆地离开。 在大堂门口等计程车的功夫,又有几个面熟的艺人和经纪人上来打招呼,其中有个叫金旼炡的女孩,听经纪人介绍郑道勛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多亏了经纪人提醒,那女孩这才哦了一声,急忙行礼。 也是个妙人。 郑道勛幽幽嘆了口气,视线隨著那群sm的人进入酒店,又多看了一眼,凑崎纱夏还在睡,不过身上已经多了一条米白色的毯子,正好盖在大腿上。 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托著下巴的郑道勛在计程车的后排想了一路,但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如果什么事情都像工作一样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就好了。 计程车到的时候,金永先已经在大使馆的门口等著了,天气那么热,他的汗水已经微微浸湿了衬衫。 两人在清华大学留学时便已有交情,只是隨著郑道勛前往联合国任职,而金永先被派驻印尼,两人之间的联络便逐渐稀鬆。 前世再次熟络起来,还要等到两个人一起在亚洲司共事的时候,郑道勛担任书记官,而金永先担任他的事务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用两人共同领导的话来说,郑道勛天生拥有外交官的气质、形象与魄力,而金永先的耐心、务实则让他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能稳中求进。 只可惜金永先担任的是经济参赞,並不能直接越过商务或文化参赞直接协助郑道勛。 而大使馆里另外一位同样姓金、负责文化的参赞,又是个十足的不粘锅。 “学长,好久不见,在印尼待了几年,感觉你瘦了。” 郑道勛上前和他轻轻抱了一下,后者则是嘆了口气:“经济参赞全是些琐事,道勛你倒是越来越帅了,你在联合国做得好啊。” 2024年1月1日起,韩国即將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郑道勛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那学长你今晚喊上商务、文化、领事参赞一起,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金永先给郑道勛点了根烟,而后才点自己的那根,“护照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让事务官带著律师去拜访税务局了,估计等到下午的时候,税务局和印尼外交部估计要联络你们这边的人了,我来这边等著。” “原来还不只是请我们几个吃饭啊。”金永先是个老烟枪,郑道勛一根烟没抽完的功夫,他已经抽上第三根了,“你调回韩国,和索菲亚的感情怎么样了?” 郑道勛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了好一段时间,才想起这个名字,神色淡然道: “早就分了。” “我们干外交的就是这样,很难成家,只能找圈內人內部消化,”金永先仰头把烟吐了出来,拍了拍郑道勛的肩膀,“哥给你介绍几个?” “你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再说吧。” 郑道勛想起了那个在大堂里打瞌睡的女孩,摇了摇头,立马转移话题: “你在印尼待那么久,有考虑回韩国发展吗?” “在这里没干出成绩,那边也没什么合適的位置给我。” 郑道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索了片刻后,示意金永先凑近一些: “国际交流財团那边,下个月要换届选举了。” 韩国国际交流財团,隶属於外交部,通过资助海外韩国学研究、组织艺术巡演、出版刊物等方式,致力於增进全球对韩国的了解。 是个手里有钱,而且和郑道勛有直接业务往来的组织。 金永先微微皱眉,看向学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与慎重,不过语气又很快切换到了轻鬆: “那今晚这顿饭,应该由我来请你才对。” “等你回韩国再请我吃也不迟。” “道勛啊,哥这下真得给你介绍个对象,心里才过得去了。” 第13章 醒酒汤 凑崎纱夏醒过来的时候,脖子一阵酸楚。 她本想在大堂里等一等郑道勛,请教下护照的进展如何,可谁曾想等著等著,就陷入了沉睡。 或许是没吃褪黑素的原因,她又做梦了,梦里的她摸到了那个男人的脸颊,却怎么也看不清。 从轮廓来说,他应该长著张很英俊的瓜子脸,和郑道勛差不多…… 总不能是他吧。 凑崎纱夏摇了摇脑袋,视线迷迷糊糊地开始恢復,接著看清了面前的女人。 “多贤,你怎么……” “欧尼,你怎么直接就在这里睡著了?”金多贤面带忧虑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低头看了眼凑崎纱夏大腿上的毯子,“你也不怕冻著。” 毯子…… 凑崎纱夏伸手抓住毯子,愣了片刻,是谁给她盖上的? 不过腹部还是隱隱有点痛,是不是冻著了?不该吧…… 她揪起印著酒店logo的毯子来到前台归还,朝著工作人员感谢道: “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是一位先生叮嘱的。” 凑崎纱夏轻皱秀眉,和金多贤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这次巡演的艺人里,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基本都是女爱豆,经纪人李相媛倒是留著一头短髮,看模样挺像毛头小子,但前台不至於分辨不出相媛欧尼的性別。 况且李相媛肯定会喊醒她,叫她回房间里睡的,和金多贤一样。 “看来有人在暗地里默默关心你呢~”金多贤感慨地耸了耸肩帮,“出去吃晚饭吗?” “吃晚饭?”凑崎纱夏懵懵懂懂地重复了一遍,“呀!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了吗?我睡了那么久。” 也就是说,她在梦里摸那个男人摸了一下午的时间。 那得是多亲密的关係啊。 看来褪黑素还是不能停,不然以凑崎纱夏现在的睡眠质量而言,后面的工作肯定要被耽误。 酒店外,雅加达的天空已是一片昏黄,金灿灿的暮色与浓郁的热带植物映入眼帘,多少让人有些恍惚,恍若隔世。 凑崎纱夏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肉,轻微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金多贤本来打算只是出去隨便对付一口,不过看凑崎纱夏状態那么不好,她还是决定带这位欧尼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吃顿烤肉,然后去附近的甜品店打卡。甜食总能治癒人的心情,尤其是被困在海外,一切形成按下暂停键的这个时候。 只是这一次,草莓混搭榛果味的冰淇淋似乎失去了魔力,凑崎纱夏只是兴致懨懨地坐在那慢慢品尝,完全提不起一点劲来。 这些连续的梦就好像是她的亲身经歷一般,仿佛在梦里,她又活了一次,再醒来时只有无尽的疲惫,还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到底有什么可遗憾的?难不成她和那个男人在梦里註定迎来be? 金多贤看著她將冰淇淋搅成一杯奶昔,想要说些关心的话,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是经纪人打来的,凑崎纱夏的视线也隨即聚焦在金多贤的脸上。 “多贤,你在哪里呢?快回来拿护照,现场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护照?!”金多贤想起了郑道勛,这位年轻的书记官让她印象深刻,“好,我现在就回来。” “护照的事解决了吗?”凑崎纱夏原本无神的眸子里闪烁出几分光芒。 “拿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计程车上,金多贤和凑崎纱夏聊起了郑道勛:“他一看就是那种很有能力的人,我昨天晚上还参加了他和经纪人们的会议,他做事条理很清晰——” “他真的是为了工作而来的啊。” “真的很认真负责……”金多贤应了一声,隨即嗅到了凑崎纱夏语气里些许的遗憾,“不是为了工作,谁会大老远跑到印尼来啊?” “说不准是为了某个人呢?”凑崎纱夏知道自己的看法有些异想天开了,声音也压得很小,底气不足。 “那是韩剧里才会有的剧情吧?”金多贤理智地摇了摇头。 可是……凑崎纱夏遇到郑道勛的第一幕,就是很韩剧啊。 “人家毕竟是外交官,二十五岁就当上事务官了,而且你知道吗?” “什么?” “网上的新闻说,他之前在联合国负责游说工作,为韩国入选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出了很大力,所以才调回来升职吧?” 凑崎纱夏隱隱觉得,自己心里莫名的期待像是一下子踏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到底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抱著这种心情,凑崎纱夏回到酒店的时候,便被大堂里乌泱泱的一群人给惊到了。 艺人、经纪人、伴舞、化妆师……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上百人吧?都挤在大堂里等著分发护照。 一个中年男人正维持著局面,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在正中央把护照分门別类地摆好。 郑道勛呢? 凑崎纱夏的视线在人群中辗转腾挪了半天,才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那个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是今天下午她打瞌睡的地方。 凑崎纱夏的心莫名加快了一拍,又有些痒。 李相媛见金多贤来了,招呼著她过来一起帮忙清点护照,凑崎纱夏也跟了上来: “欧尼,需要我来帮忙吗?” 李相媛却一时犯起了难:“sana呀……你的护照还被扣著。” “为什么?”凑崎纱夏轻皱眉毛,看向了郑道勛。 他似乎喝醉了,又捨不得放下工作,就坐在那打著电话。 “sana xi,你也不要太失望了,”裴东永同她一样,扭头看了眼依旧忙碌的郑道勛,嘆了口气,“书记官已经尽力了,刚和印尼外交部、税务局还有我们大使馆的人喝完酒回来。那帮人很难打交道的,他能把韩国人的护照要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相媛也忍不住地帮郑道勛说了一声:“书记官也想著你们呢,他已经把申请要回护照的资料准备好了,回头我带著你们和资料一起去日本大使馆,再申请就好了,要不了一两天,护照应该也能拿回来。” 其实…… 凑崎纱夏也没有那么在乎护照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喝醉酒的郑道勛,她的心里隱隱泛起一阵酸楚。 他怎么又喝酒了。 “是啊,欧尼,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金多贤拍了拍凑崎纱夏的肩膀,“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他毕竟只是韩国的外交官。” 凑崎纱夏当然知道,名井南上午在餐厅里也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他喝那么多,真的没事吗? 一定是因为见过郑道勛喝醉酒后倒在自己家门口的模样,她才会这么担心吧? 凑崎纱夏试图这么说服自己,心里也逐渐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sana前辈,麻烦让一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凑崎纱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位置,看清来者。 是雪允,还有nmixx的经纪人。 雪允端著一个保温盒来到郑道勛的面前,而nmixx的经纪人停下脚步,在twice的几人面前感慨道: “誒,我们雪允就是懂事,还是她提醒我给书记官nim备份醒酒汤。” “那你怎么不去送?”凑崎纱夏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实在是太冒失了,只能咽下去。 至於下意识想说出这句话的心情,很复杂,她一时之间理不出来。 第14章 搭訕 大堂里实在有点吵,正在给金永先打电话的郑道勛只好起身,另一只手摸了摸兜里的烟盒与打火机,这才向大堂外走去。 他刚刚好像听见有谁在喊自己,不过並不確定,他的思绪也只是短暂在电话外停留,很快又回到工作上。 “道勛吶,主要是我没做过文化方面的工作,你也知道我大学是学机械的,在这做经济参赞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金永先对竞选国际交流財团委员会的事还是有些顾虑,这样的好机会谁都想要,可能不能抓住、落选之后该怎么安排,都是需要考量的事情。 郑道勛移步室外,点了根烟,缓缓道: “现任委员会的成员,也没有几个是文化领域出身的,有机会总要试试的,你照著我发你的资料先把简歷和竞选计划做出来,我帮你一起参谋下。” 国际交流財团委员会,是外交部下辖的机构,直接管理著一笔用於资助文化推广与交流的资金,如果金永先能竞选上,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金永先能回韩国同时升职,而在申请2030年世博会的方案、各种项目的资金审批上,他也能帮到自己; 他又叮嘱了一些准备竞选计划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这才掛断电话—— “书记官nim!”一个留著金色中短髮,面容清纯的女孩招了招手,迈著碎步来到他身侧。 是金旼炡,中午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了好一阵,所以印象深刻。 她换了件蓝色的衬衫,在肚脐处扎了起来,露出了纤细的腰肢。 “找我有什么事吗?”郑道勛掐灭了菸头,借著转身的动作隱隱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著距离。 金旼炡抿著嘴唇,轻轻嗯了一声,从身后拿出她的那本护照晃了晃:“单独过来向书记官nim道声谢……” “都是分內之事,不用感谢我。”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女孩誒了一声,悻悻地僵在了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挠了挠下巴,眨巴著眼睛。 她本想借著感谢郑道勛的名义和他互换联繫方式—— 年仅二十五岁的书记官,掌管著韩国文化对外交流的工作,他手里肯定有很多资源和项目。 作为艺人,不能只是等著公司分配资源给自己,也要学会主动爭取。 但情况显然不如她所愿。 这还是金旼炡第一次见不怎么想搭理自己的男人。 虽说只是想建立私交,並没有朝著恋爱的方向发展,但女追男隔层纱这个道理,应当不止应用於恋爱上吧? 有哪个男孩子会连一个提出交换方式的机会都不给別人呢? “你们跑到印尼来参加文化交流节,我帮你们拿回护照,都是工作上相互支持。”郑道勛又解释了一句。 “啊……我去便利店买饮料了,书记官nim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不用了,谢谢。” 郑道勛看著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这女孩风风火火地来了又走,一点也藏不住心思。 是个有想法但藏不住的女孩,这样的性格在职场上多少要吃些苦头。 不过,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 郑道勛耸了耸肩帮,正打算给自己续上一支烟,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但多了点怯生生的语气。 “书记官nim……” 他放下打火机,轻嘆了口气,扭过头去,怎么抽支烟都抽不安稳。 是早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雪允,或者严格来说,叫薛仑娥。 她两只手捧著的仿佛不是保温盒,而是一个炸弹,想赶紧扔到郑道勛手上似地,双手捧了过来: “这是我们经纪人做的醒酒汤,她在分发护照,忙不过来,我就替她送过来了。您明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热一热就可以喝。刚刚我想把它给您,但您好像有工作在身。现在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她刚刚说了什么?语速那么快…… 郑道勛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允已经扭头小跑著往酒店里去了。 醒酒汤…… 郑道勛垂眼,轻鬆地笑了笑,自己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雪允至於这么怕自己吗? 严格算起来,自己不过比雪允才大了六岁而已。 而此时的便利店內,一瓶零糖可乐“嗤”得一声被拧了开来,可乐的主人吨吨吨地喝了几口,隔著玻璃窗看向酒店大堂外的吸菸区,若有所思。 郑道勛转头回到酒店的时候,护照已经发得差不多了,裴东永累得坐在了沙发上,低头看了眼腕錶:“书记官,回韩国最早的一趟班机,也是明天下午了,我们就在这再住一晚吧。” 郑道勛察觉到裴东永看向了自己手里提著的那个保温盒,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你先买好票,我去再订一晚上的房间。” 昨天两人睡得是一个標间,但今晚因为订房的时间太晚,標间已经没有了。 好在商务间也在报销的范围內,郑道勛订好房间,从前台拿回行李和房卡,便向电梯处走去—— 电梯刚好停在七楼,凑崎纱夏从房间里拿了自己的橘色小熊出来,准备上八楼把自己输掉的赌注给名井南。 反正只是便利店购物送的掛件而已,也不名贵。 只是…… 为什么她隱隱又有些后悔和捨不得呢? 电梯门打开,低头看手机的郑道勛正站在里面,八楼的按钮已经亮起。 “好巧啊……书记官nim。” 郑道勛的手指僵了一下,用余光瞥了一眼凑崎纱夏—— 那么外向可爱的一个女人,在狭小的电梯里竟有些內向靦腆起来。 “买不到机票了,在这里再住一晚。” “我正好去八楼找mina……” “嗯。”郑道勛注意到她手里捏著的橘色小熊掛件,他行李箱里的钥匙上,还掛著同款。 时空的惯性似乎无处不在。 电梯门打开,两人朝著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凑崎纱夏故意放慢了几步,最终却还是在紧挨著的两个房间前各自停下脚步。 郑道勛没说什么,刷卡进门。 “你的表情怎么回事?”名井南微微皱起眉毛,注意到凑崎纱夏手里捏著的那个掛件,“哟,来还赌注……唔。” 凑崎纱夏捂住了名井南的嘴巴,拉著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急忙用脚把门带上。 “郑道勛住隔壁呢……小声点。” 第15章 无处不在的郑道勛 “他住在我隔壁?”名井南开了瓶薑汁汽水,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句,窝在沙发上继续玩起了switch。 她能感受到凑崎纱夏对这只橘色小熊莫名有些感情,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自己本就是为这场註定贏的赌局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赌注,也不是非要不可。 於是在凑崎纱夏说要把小熊掛件给她的事后,名井南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不过是隨口开个玩笑。 “是啊,估计是临时决定再住一晚,订不到標间了吧。” “是这样吗?”名井南眨了眨眼,看向墙壁——按照酒店对称的布局来算,两人的床之间应该只隔了一堵墙。 不过这毕竟是间星级酒店,隔音做的不错,倒也不用担心两人私下的谈话被某人听了去。 “mina呀,我这几天心里真的很不对劲。”凑崎纱夏把橘色小熊收回到包里,抓了抓头髮,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感受—— “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今天雪允端著醒酒汤送给郑道勛的时候,我感觉我情绪有很大的波动……” “吃醋了?”名井南终於捨得將视线从塞尔达上移开片刻,轻轻叮了一下凑崎纱夏。 后者忽得觉得脸颊痒痒的,好像真的被蚊虫咬了一口。 “就很奇怪……” 两人的对话早已默契地切换回日语。 “看见帅哥就怦然心动了唄。” “我是那样的人吗?”凑崎纱夏不满地微微鼓起嘴巴,整个人仰靠在沙发的另一侧,仰天长呼出一口气,“我还有那么多工作呢,恋爱什么的等到隱退之后再考虑吧。” “等你三十几岁还打算找谁结婚?那些前辈三十几岁能结婚的,很多都是一早就偷偷谈在那了。”名井南依旧头都不抬。 凑崎纱夏甚至觉得,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过,估计心里早就想过这些事了。 “结不了婚就不结唄。”凑崎纱夏坐起身来,却一下子起猛了,脑袋里一阵晕眩,梦境里那个男人一闪而过。 她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梦里的自己和那个男人似乎並没有走到最后。 凑崎纱夏越发觉得,那不只是一场梦,似乎是自己未来的一些缩影——预知梦,最近凑崎纱夏高频率搜索过这个词。 “不过你就算喜欢郑道勛也没用,人家是韩国外交官,和你一个外国人结婚多麻烦?” “我没说自己喜欢郑道勛!”凑崎纱夏轻呀了一声,有些恼地扑到名井南身上去挠她,“我看你就很不错啊,大不了我们俩凑活过唄。” “你也太恶毒了……” 正当两人打闹之际,门铃忽得想起,沙发上的两人瞬间怔住,想到了同一个人,郑道勛。 凑崎纱夏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门口,拨开猫眼撩了一眼—— “多贤吶,怎么是你……” “相媛欧尼打不通你们俩的电话,我就上来找你们了。”金多贤注意到凑崎纱夏脸上淡淡的粉色,又看向沙发上整理著衣衫的名井南,秀眉微微扬起。 她进了屋,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解释道: “我们大部队明天就要回韩国了,不过相媛欧尼说会留下来陪你们的,我正好也来问问你们俩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名井南下意识地又瞥了眼隔壁,打开了电视,“在房间里睡觉,等护照发下来。” “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留我们几个人独守空房。”凑崎纱夏仰在沙发上,看向天花板。 “道勛xi也已经尽力了,我听东永事务官说,他今天晚上也爭取了,但税务局那边一下子把全部护照都给出来,他们也不好和自己的领导交差。”金多贤嘆了口气,“不过既然他把资料都为你们整理好了,你们应该也快了。” 道勛xi…… 凑崎纱夏暗暗和名井南交换了眼神。 “怪不得他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凑崎纱夏撇了撇嘴吧,“果然外交官不好做啊。” 名井南默默看著自然而然聊起郑道勛的两人,停下了玩switch的手指,思索了片刻之后,这才补了一句: “多贤你和书记官nim很熟吗?” “呃……就是搜了他的维基百科,这种程度。”金多贤感受到名井南语气里那淡淡的“你不对劲”的意味,急忙解释,“这很正常吧?” 在房间里关於“郑道勛”这个名字討论度节节攀升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电视里播放了一条气象新闻。 而此时隔壁的房间內,郑道勛冲完了澡,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隔壁房间討论的热点,只是隨手將醒酒汤放在了桌子上,打开手机,给nmixx的经纪人发了一则消息: 【谢谢你的醒酒汤。】 对方的消息很快就回传过来。 【书记官nim你不用谢我,也是wuli雪允比较细心,喊上我一起准备的醒酒汤。不过因为这里买不到牛血,只能做一份简单的豆芽汤了,还请不要嫌弃。】 郑道勛根本没听清雪允当时说了什么,对於经纪人的说法,他只是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接著便退出了聊天界面,整个人沉重地仰到在床上—— 韩国-印尼文化交流季终究是上一任书记官留下来的项目,就算自己做的再好,也很难显出自己在其中的贡献,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就算今晚的酒局再如何充满博弈,就算自己把护照危机处理得再好,那也都是他分內之事,很难当做拿得出手的亮眼成绩。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该往哪烧呢? 交流季已经开始了,想要取消是不可能了,把交流季升格为面向东协的全面交流? 带著这个问题,郑道勛在床上沉沉睡去了,浑然不知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看著如倾倒下来的雨幕,nmixx经纪人的房间內,眾人面带愁容地对视了一眼。 不过愁绪各不相同。 经纪人和其他成员们担心明天的航班不能及时起飞,影响签售会。 而雪允又多了几分別的情绪。 明明是经纪人自己做的醒酒汤…… 可为什么经纪人非要和郑道勛说是雪允自己主动提起的呢? “我们经纪人討好他是应该的,我这样说,他就会记得你对他的好,以后再见面了,也会想起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做人情啊。”——经纪人是这么解释的。 誒,算了算了,反正以后大概率也遇不到那位书记官了,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只是……早餐时,他帮自己盛椰浆饭的样子,还有酒店门口穿著西装的挺拔身影,总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雪允低下脑袋,看向自己那本护照,暗暗嘆了口气。 第16章 要不要我陪你? 醒酒汤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后,淡淡的香味传来,对於宿醉的人来说,用银鱼和黄豆芽煮出来的汤不仅暖胃,整个人的精神也因此好了不少。 郑道勛一边喝著汤,一边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无奈地嘆了口气。 新闻里说雅加达前往机场的道路因为积水过深已无法通行,航空公司也提前发来了航班延误的通知。 今天肯定是回不去首尔了。 他把保温盒用清水冲洗了一遍,这才发消息给nmixx的经纪人—— 因为还有要紧的工作在身,所以需要麻烦对方上门来取一下保温盒。 nmixx经纪人也回信很快—— 【书记官nim,因为我们的航班也延误了,我这边在沟通粉丝签售会的行程安排,我会让雪允联繫您的。】 过了没多久,一个好友申请的红点便显示在了kakao界面上,只是这时候郑道勛已经登陆了onnara系统,开始处理起了工作—— 印尼这边比韩国晚了一个小时,所以现在七点半,已经是韩国公务员上班的时间了。 郑道勛还有太多太多的工作要处理,保温盒这种小事,实在比不上釜山2030年世博会申请更要紧。 作为重生者,郑道勛自然知道半年后,韩国在申请世博会上会迎来怎样的惨败—— 只是当他看到文体观光部部擬定的宣传片《one choice》的方案时,郑道勛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文体部里到底是怎样的虫豸,才会想出把psy的《江南style》当做宣传片的bgm? 还有为什么要请柳智敏担任宣传大使?还计划在总统演讲前,又安排柳智敏的一场视频演讲?bgm还是《next level》? 这种方案,在郑道勛这里是绝对过不了的,作为外交部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和重生者,他知道该怎么借鑑利雅得的成功经验: 展示韩国的工业底蕴、基建能力,至於传统文化方面,也需要审慎地选择一到两项没有爭议的出来融入到宣传片中,避免引起外交爭端。 但郑道勛在审批內容里写了很长一段文字后,最后还是没有点击否决,只是將这个审批存为待办事项—— 他目前毕竟只是一个书记官,直接否决掉文体部的方案並不是合適之举,具体该如何申办2030世博会,还是需要等他回到首尔之后和领导沟通后再做决断。 不过写审批的时候,他也逐渐明白了昨晚金旼炡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上心—— 世博会宣传大使,对於任何一个kpop艺人来说都是极高的认可,对ta的粉丝来说,也是可以拿来拉踩別家艺人的一个谈资。 而像这样的资源,郑道勛以后手里还会有更多。 思绪至此暂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的郑道勛嘆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多小时了,等他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雪允连著给自己发了五条好友申请,语气一条比一条慎重。 只是来取一个保温盒而已,其实她不用紧张的。 ----------------- 只是去取一个保温盒而已,自己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 雪允试图这么说服自己,但当她真的乘坐电梯来到郑道勛所在的楼层时,心臟还是扑通扑通地直跳。 她当然明白,经纪人这是想做个人情给自己,能和外交部的书记官建立联繫,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好事。 只是…… 她真的很不擅长做除了艺人以外的工作,例如人际往来。 甚至在出门前,光是穿什么衣服去见郑道勛,女孩就在试衣镜前犹豫了半个多小时,看的同房间的金智羽都开始替她著急了。 但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短袖与运动裤的黑白搭,真给人一种拼尽全力复习最后考了个60分的无力感。 反正只是打个招呼、然后取走保温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有很大可能,郑道勛根本就不关注她到底穿了什么衣服。 “哦?你怎么在这?”一道清冷中带著点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雪允当即紧绷住了身体,好不容易抬起来、要去按门铃的手又垂了下去。 女孩寻著声音扭头看去,隨即暗暗长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名井南前辈。 “mina前辈,”女孩微微鞠了一躬,向著名井南——也就是远离郑道勛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小声解释道,“我是替经纪人过来取保温盒的。嗯,就是装醒酒汤的保温盒。” 名井南揉了揉头髮,淡淡的哦了一声。 真没趣,她还以为会有什么隱藏剧情呢,结果只是来討好郑道勛的。 “那你先忙,我去吃早……”她一边转身向电梯走去,一边说著,又停了下来,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 昨天晚上,她、金多贤、凑崎纱夏在房间里聊了好久的郑道勛,搞得她对这个男人都有些好奇了。 在名井南的记忆中,郑道勛不过就是个边界感很强、又有些腹黑的年轻人,甚至比她还要小一岁。 但在不同的人眼中,他所呈现出来的面貌却全然不同。 在金多贤面前,他是可靠、专业能力出眾、年少有为的书记官; 在雪允眼里,他似乎又是个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至於在凑崎纱夏的眼里么…… 名井南还真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她总隱隱感觉凑崎纱夏和郑道勛之间並不只是见过几次的关係。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要不要我陪你?”名井南趿拉著拖鞋走了过来,她刚起床,甚至穿著睡衣,浑身上下打理过的地方,就只有用木梳梳了一遍的中长发。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名井南或许可以和郑道勛聊一聊他出现在印尼的来龙去脉。 到底只是因为工作,还是为了某个人而来,顺带著处理工作? 雪允心中一暖,又觉得面前这位前辈的从容与鬆弛实在值得得敬佩,尤其是当名井南轻鬆按下门铃后,这种感觉来到了顶点。 房间里应了一声,大概是十几秒钟之后,西装革履的郑道勛打开了门—— 他知道雪允是个比较怕生的人,所以郑道勛本打算把保温盒还给她之后,礼貌地说声谢谢,然后以还有工作为由关上门,结束这场对话。 只是当他打开门后,看到的却是睡意惺忪、眼眸里却又闪著一抹光芒的名井南。 再之后,才是后她半个身位,毕恭毕敬立在那的雪允。 “书记官nim,打扰了!” “道勛xi,早上好~” 第17章 无人在意的雪允 前世虽然和凑崎纱夏恋爱长跑了將近十年,但其实郑道勛和名井南也只能算是个熟人,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仔细回忆起来—— 似乎也只记得他决定和凑崎纱夏分手之后,名井南曾找他谈过一次话,希望郑道勛乾脆利落的分手,不要再和凑崎纱夏有更多的纠缠与分分合合,此外就没什么值得单独一提的事了。 所以当名井南出现在房门口时,郑道勛便隱隱觉得她是为了凑崎纱夏的事而来,但很快又在心底抹除了这个想法。 毕竟今生不同前世了。 “二位好,”郑道勛的视线略过了名井南,將洗乾净的保温盒递给了她身后的雪允,“昨天的醒酒汤真是谢谢你和经纪人了。” “书记官nim,很感谢你为了我们护照的事情单独飞一趟印尼,这些都是我和经纪人欧尼该做的。”女孩双手抱住保温盒,语速飞快地念著,也有些像是背台词,言罢又求助似的看向了名井南。 看来这女孩是真不怎么敢和生人接触,连取个东西都要找前辈陪著一起。 至於雪允到底说了些什么,语速实在太快,郑道勛没怎么听清楚。 他虽然也没打算和面前这两个女人多聊几句,但或许是外交官的职业病吧,郑道勛不太习惯冷场。 “二位早饭吃了吗?马上十点钟早餐就停止供应了。”他低头看了眼腕錶。 “还没有,道勛xi你呢?不会一早起就忙工作吧?”名井南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依旧懒洋洋地,她微微踮起脚尖,越过郑道勛的肩膀看向房间,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 “把醒酒汤热热之后就当早饭了。”郑道勛话刚说完,一阵空腹感便隨即而来,醒酒汤里毕竟只是些豆芽和银鱼,根本不顶饿。 不如去餐厅吃个早饭,就当是早午饭了,省的中午再单独花时间出去吃饭,正好趁著吃饭的这会时间,和裴东永再聊聊工作。 於是郑道勛从门口抽出房卡,顺势道:“那既然如此,正好一起去吃个早饭吧。” 他只是没什么主动接触两人的打算,但也不排斥。 他倒也没有刻意想从名井南口中套出什么关於纱夏的事,但如果话题顺便聊到了,他也不介意听一听。 名井南隱秘地朝著后辈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走在了前头。 等电梯的功夫,名井南主动聊起了雅加达的大雨:“道勛xi,你原本是打算乘坐下午的飞机回首尔吗?现在应该走不了了吧?” “嗯,前往机场的高速因为积水过深已经无法通行了,航班也不得不延期了。”郑道勛嘆了口气,压在头上的一堆工作还等著他回去处理,而且留在印尼还会时不时地遇见凑崎纱夏。 这算是逃避心理吗?郑道勛自己也不清楚,但前世失败的爱情长跑依旧历歷在目,理智告诉他,两个人不该再发生任何的纠缠与瓜葛了。 “我们也是,原本打算去泰国开签售会的,结果现在也耽搁了……” 一道浅而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耳旁略过,郑道勛疑惑地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孩,视线与名井南撞在了一起。 她应该也没听清雪允到底说了些什么。 迎著两人的目光,雪允脸颊微红,立马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好丟脸,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估计在mina前辈和郑道勛书记官的眼里,她已经是毛毛躁躁的小孩子形象了吧? 电梯门打开,怀著各不相同的心情,三人走了进去。 名井南在思考著怎么旁敲侧击郑道勛此行来印尼的主要目的; 雪允纠结著该说些什么话题来体现自己活泼的一面; 至於郑道勛,则是盘算著裴东永从房间走到餐厅大概要多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刚刚给裴东永发了消息,叫他来餐厅一起吃早饭。 “裴东永事务官也没吃早饭,一大早我就拉著他一起处理工作了。”郑道勛补充了一句。 名井南轻轻依靠在电梯墙壁上,应了一声:“道勛xi,我还挺好奇的,其实护照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怎么还特地飞印尼一趟来解决问题呢?” 她这是在替凑崎纱夏提问么?郑道勛稍稍迟疑了片刻,雪允也眨巴著眼睛,一同看向了他。 “我刚上任文化交流课的书记官,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岔子。”郑道勛话音刚刚落下,一阵超重感传来,电梯停在了六楼。 门还没打开,就听到了一段对话。 不出意外的是,男声属於裴东永,预料之外的,和他对话的是另一个年轻女人,听音色,应该是金旼炡,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聊著天。 “wuli书记官真的很负责,一听到你们被滯留在印尼,立马就拉著我飞印尼来了,挺像韩剧的不是吗?男主飞奔而来拯救女主。” “是挺有氛围感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裴东永和三人打了招呼。金旼炡则是扬起淡金色的眉毛,朝著电梯里微微鞠躬,一边“书记官、前辈”地问候著,一边挤了进来。 名井南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郑道勛,靠在电梯的角落里不动如山,裴东永的体型偏大,一进来便占据了中间的绝大部分位置,雪允则是被他寄到了另一侧的角落。 至於金旼炡,则是毫不避讳地和郑道勛肩並著站在最前面。 这裴东永业务能力不错,就是太爱侃大山了。郑道勛幽幽嘆了口气。 不过確实像韩剧,重生后他决定將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但还是被时空的惯性推动著再次与前女友重逢。 “这个早上好热闹。”裴东永笑呵呵地又补了一句:“刚刚我和winter xi还聊起你了,说你真的很像韩剧里的男主。” “书记官nim的顏值確实很適合出演电视剧啊,比池昌旭、李洙赫更適合演男主。” 金旼炡直勾勾地看向了郑道勛,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发言和神態引起了电梯里另外几人不同程度地异样神色。 名井南嘴角微微扬起,带著一种“看戏”的意味,雪允则是纠结又有些佩服地瞄了一眼金旼炡这位前辈。 不过说起来,釜山市政府那边,倒是一直希望能由一位釜山籍贯的艺人担任世博会宣传大使,他们对文体部选的柳智敏並不是很满意。 金旼炡说话听起来就有点釜山口音。 要是她知道这件事,估计会对自己更加上心吧。郑道勛瞥了眼电梯里独自灿烂的金旼炡,决定还是把这件事给咽到肚子里。 能少一事儘量少一事。 反正他绝对不会主动提议把宣传大使更换成金旼炡,除非他能够藉此能获得釜山市政府的支持,推动更改世博会宣传片方案的议程。 “书记官应该更適合演那种大男主的戏份……”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雪允默默说了一句眾人都没有听清的玩笑话。 第18章 三缺一 此时已接近十点,餐厅里却有不少人,五个人找不到一张大桌,於是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 裴东永颇感可惜地嘆了一口气,和郑道勛坐在了一张小桌上。 “不和美女们坐一桌浑身难受啊?要不要我去换一个过来。”郑道勛一边调侃著,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的三个女人。 金旼炡正和名井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著话,视线与他短暂交错后,两眼弯弯,一改先前兴致缺缺的模样。 至於雪允,则是低头默默吃饭。 “书记官少拿我开玩笑了……”裴东永咧嘴感慨了一句,接著严肃神色,“早上您转发给我的世博会宣传方案,我也看过了,很难评价。而且釜山世博会的背景音乐,用《江南style》,这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一个指望用kpop明星来吸引全世界目光的世博会宣传片,创意本身就乏善可陈,更何况韩流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如果是十年前,或许还有点正向作用。 郑道勛无奈地笑了笑:“文体部那帮人只想著自己的业绩,文化交流节本来就是我们外交部和文体部一起组织的,但护照问题出现之后,他们还不是在装死。” 要不是郑道勛刚上任不久,还没和文体观光部的人打过交道,他这次一定是要拉著对面的人一起来处理问题的。 不能出了问题就全让外交部来擦屁股,论功劳的时候,又被他们抢走大半。 “书记官,”裴东永唏嘘地嘖了一声,语气谨慎了一些,“您可能不清楚,但我得提醒您一下,我们和文体部的关係相当复杂……” 郑道勛前世在文化交流课也干过一年多,两个部门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简单来说,文体观光部就像是一个公司里的销售,考核目標是销售额,她们要考虑的就只有kpop產业的增长。 而外交部更像是公司里的职能支持部门,需要考虑將国际局势、公民安全、人口流动等等问题考虑在其中,顺利的时候双方一起合作,达成业绩;不顺利的时候,双方互为掣肘。 举前世的一个例子来说,文体观光部申请缩短粉丝来韩观看演唱会的e5签证审批流程,而外交部却需要考虑到是否会有人利用流程漏洞长期非法滯留韩国,不同意缩短审批流程。 郑道勛刚醒说些什么,裴东永便神秘兮兮地接著道:“尤其是文体观光部和我们对接的方智秀课长,她可不是一般人,不好惹,之前再勇哥在的时候,都要让这个小姑娘几分。” 裴东永介绍说这个叫方智秀的釜山女人,虽然才29岁,业务能力上不好评价,但性格却又直又爆,在韩国公务员的体系里,没人想和她这样的人槓起来。 郑道勛听罢微微頷首,目光却依旧淡定。如果这方智秀真的是个很突出的任务,他一定有印象才对,但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却搜索不出这个名字。 就算她真的很强势,郑道勛也有让她妥协的办法,只不过那是压箱底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用,很容易撕破脸皮: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好借著这次突发事件,我们回去擬一个《海外文化活动安全管理条例》,加强艺人前往印尼等国参加活动的审核……” 毕竟郑道勛的核心工作是备战2030年釜山世博会的申请,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暂时放一放也无所谓。 当两人聊工作聊得火热的时候,不远处那张四人桌上的氛围却不是很好。 雪允悄悄抬起眼眸瞥了一眼对面的金旼炡,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誹—— 如果金旼炡真的很在意郑道勛书记官的话,乾脆端起餐盘坐过去好了,何必要在这里当一条鲶鱼,搞得大家都尷尬。 女孩又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像mina前辈一样就好了,同样是不怎么外向的性格,却至少能从容面对这种大家都心不在焉、聊不到一处去的氛围。 “现在你们拿到护照也走不掉,还真是天公不作美啊。”名井南眯起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磅礴的大雨,乌泱泱的黑云之下,密集的雨幕让高楼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也不见得全是坏事啊。”金旼炡托著下巴,依旧时不时地瞟一眼郑道勛,“正好平时没什么时间和mina前辈亲近,现在有机会和前辈多聊一聊了。” 她哪里是想和mina前辈亲近啊,分明是恨不得粘在郑道勛书记官的身上——某个低头默默吃饭插不了话的女孩在心里吐槽道。 “我刚刚听说酒店有电影放映室,那要不吃完饭一起去看个电影?”名井南轻飘飘地说了句,欣赏著金旼炡脸上短暂的错愕和犹豫。 名井南本想借著一起吃饭的机会,套一套郑道勛的话,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郑道勛的身上藏了某个秘密。 “不是想亲近亲近吗?”她又补了一句。 金旼炡尷尬地笑了笑,捏著耳垂道:“下午我和成员们已经约好有別的活动了。回首尔之后,我再找前辈一起看电影。” “过时不候哦。” mina前辈真是太帅了——雪允將碗里最后一点的椰浆饭吃完,忍不住地在心里给身旁的女人点了个赞。 脑袋有点痒,她的脑袋里好像要长知识了。 “旼炡啊,你怎么又来吃饭了……”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饭桌上微妙的平衡。 走过来的女人,隨时素顏,脸颊精致如拨开的鵪鶉蛋,满脸疑惑地坐在了金旼炡的身边:“下午去打寧寧的房间打麻將吗?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们到处找你呢。三缺一。” 柳智敏也来了?局势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雪允暗暗瞥了一眼尷尬又强顏欢笑的金旼炡,她忽然发现,强压嘴角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场被打脸的金旼炡拖著长长的尾音誒了一声:“我不是答应了吗?估计是消息没发送成功吧。” “啊,估计是印尼的信號不太好。”柳智敏没有多想,只是顺著金旼炡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嚯,长得不赖,是哪家公司的新艺人吗? “那位就是外交部的郑道勛书记官,这次能拿回护照,都是他在帮忙斡旋。”雪允在饭桌上第一次开口——基於她刚学到的知识,名井南一定会这么说。 雪允强压笑意,看向了有些不自在的金旼炡——对面这个女人的功利心未免也太强了,好像见不到队友也认识郑道勛一样。 “哦,那我该去打个招呼。”柳智敏思考了片刻,起身向郑道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