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百倍正增幅,混沌直呼东格玛》 第1章 天朝倒霉蛋 【来战锤哪有不疯的!砍砍砍砍砍————】 “起来!你们这群低贱人类奴隶!” 急促的声响仍在脑海里盘旋,一阵尖锐耳鸣骤然袭来。 陈彦猛地抬首,眨了眨酸涩的眼,才恼恨地回过神——自己居然睡著了。 喉间乾涩发苦,脑袋胀痛欲裂。 海面翻涌,薄雾被悬在墨色天幕上的莫尔斯里布铺展,邪月冷冽地俯瞰著一切。 “人类猴子,全都坐起来!不准躺下!” 站在甲板上的黑暗精灵海盗挥动鞭子,不停抽打,每次落下都带起几道哀嚎声。 一鞭子猛地打在脊背上,陈彦倒抽一口冷气,艰难转身打量周遭。四肢重如灌铅,酸胀发麻的手脚被两条冰冷的黑铁镣銬死死桎梏,铁链勒得皮肉生疼。 “我淦你娘的.....” “中古世界....” “世上想来的人千千万,偏逮著我一个往死里薅!” 一艘透著彻骨不祥的黑暗精灵海盗船,猩红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舷两侧排布著成捆粗绳与巨型弩炮,森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慢慢地撑起浑身酸痛的身体,陈彦心底把能想到的中古神明挨个骂了一遍。 甲板上,其他俘虏骯脏的躯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多数人蜷缩著昏睡,有的因伤痛不住呻吟,余下的要么浑浑噩噩呆坐,要么在刺骨寒风里瑟瑟发抖。 与旁人不同。 陈彦身著抚州卫海巡军总旗战袍,袍角渗著海水,脏污早已模糊了胸口番號,只依稀辨出“乙卯军第九旅”几个大字。即便隔著布料,镣銬的冰寒依旧穿透肌肤,直刺骨髓。 这艘海盗船上,押运的俘虏约莫一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咸腥气的冰冷海风颳过喉咙,吃痛引得他忍不住蹙眉。 乱蓬蓬的束髮下,是张年轻却满是无奈的脸。 陈彦心里憋著火,想骂这混帐的世界,骂那些狗屁倒灶的混沌邪神,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不敢。 同样是震旦,两个世界,简直天差地別。 没错,他穿越到了这个牛鬼蛇神横行的中古世界。 混沌肆虐; 邪魔横行! 望著甲板上一圈被俘虏的人类士兵,陈彦记忆开始慢慢恢復。 他是一名震旦海巡军总旗,半个月前,稀里糊涂就被徵召,跟著大部队往抚州海疆一线开拔。 结果初战即战败。 黑暗精灵海盗骤然出现,漫天弩箭与魔法火球紧隨其后倾泻而下,震旦兵士尚未与敌军正面交锋,便被炸得阵脚大乱,全线溃散。 这支杂牌军本就训练不足、士气低迷,还未等將领下令反击,便已然各自奔逃。 陈彦半点本事都没来得及施展,乱军之中无路可退,最终被黑暗精灵生擒。 “唔........!!” 地狱海龙的叫声打断陈彦回忆。 “別人穿越都是『强大骑士』、『龙子』,怎么轮到我就成了黑暗精灵俘虏!” 陈彦看著舰尾鼓满的三角帆,还是忍不住眼角一抽,脸上的苦闷,又变为生不如死的无奈。 一群瘦高个儿的黑暗精灵穿过甲板,身披厚重的皮革披风,看起来像地狱海龙的皮所製成。 海盗们不断扫视陈彦等人,瘦削的长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冷笑,带刺长鞭不时抽下。 “唔........!!” 又一道地狱海龙的低沉叫声,他试图定位这道遥远声音的来源,但做不到。 因为四面八方都在传来回声。 “唔........!!” “唔........!!” 一道回声,一艘舰船,黑暗精灵这一仗的俘虏数量可想而知。 驀然间,刺目的深紫色光辉开始驱散黑暗,甲板上的役农兵睁开眼,他们对未知担忧。 “溟龙在上....” “月后在上,龙帝在上....” 事到如今没办法,几个役农兵满脸愁容低声默念,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什么东西,在那大概数千米以外的地方,在那珍珠灰色的天海交界线之间,升起了耸立的黑色峭壁。 玉海海面波涛狂怒,数十米高的海啸轰然拍岸,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而那如海岛般宏伟的庞然大物静静矗立,任凭惊涛骇浪冲刷,自岿然不动。 “陈总旗,是玉海舰队来救我们了?” 身旁一名役农兵浑身发抖,牙关打颤的问道。 “多念叨两声,溟龙她老人家兴许有工夫搭救咱们。” 陈彦朝著海面狠狠啐了一口。 苦涩写在了他脸上,毕竟在震旦天朝正规军眼中,他们这些地方乡勇、役农杂兵,充其量是炮灰,说是消耗品都算抬举了。 就比如这场突然爆发的大规模战役,驻守沿海各地的玉勇战兵首先被抽调、集中,匯聚成主力,发放最优质的甲冑、军械,甚至火銃、大炮。 他们这些地方乡勇、役农杂兵,任何將领使用起来毫不在乎,未经训练直接投入前线绞肉、填线。 死了就死了,活下来算命大。 不用奢求震旦的玉海舰队会来营救他们,损失大於收益,何况玉海舰队在去年冬季发起对诺斯卡掠夺者的復仇远征,如今远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陈彦回过神,目光又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俘虏们。 一群惶恐的人蜷缩在甲板上,身上不要说一件轻型皮甲,就连军衣战袍都十分单薄,更不用说与黑暗精灵战斗了。 其他俘虏还在大眼瞪小眼,陈彦重新躺下,连忙裹紧自己身上还算保暖的总旗战袍,儘量让自己舒服些,以至於掛在脖子上的护符骤然消失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能舒服一秒算一秒。” 只是刚刚躺下,脑海里忽然出现一行文字。 【百倍增幅,启动】 “百倍增幅?凡是我参与的事务——都將获得百倍增幅?” “还全是好处!?” 本已经放弃挣扎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陈彦连忙坐起左顾右看,双手在身上游走摸一圈。 “陈总旗,你身上有虱子啊?” 身旁役农兵好心询问,陈彦没理会他,仍自顾自来回摸著。 没有特殊情况发生; 没有多出第二颗脑袋; 没有多长出手臂...... 自己莫不是出幻觉了? 想了想,陈彦伸出右手,攥住手腕的黑铁镣銬。 微微用力,手腕镣銬被轻鬆扯下。 “力量百倍?!” 陈彦眨巴眨巴眼睛,呼吸瞬间一重,略微停顿,伸出左手又扯下右手镣銬。 伴隨他双手双脚的黑铁镣銬滑落的窸窣声响,引来周围一道道仿佛做梦似的眼神。 他们眼里陈总旗身上镣銬自行掉落,然后总旗他抬起双臂舒缓了一下! “二十多年了,我在这破世界担惊受怕了二十多年......” 幸福来得突然,陈彦眼眶涌出泪水,胸腔鼓起,贪婪吮吸著咸腥味海风,然后双手交错,扭了扭手腕。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 第2章 翻身 “陈总旗...” “你的镣銬咋个掉了?” “嘘!” 陈彦对他们做个噤声手势,花几分钟审视现状,暗自復盘眼下处境。 这艘黑暗精灵海盗船本就体量有限,又掠夺大量財宝,显得拥挤不堪。 甲板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人类俘虏,挤到没地方下脚。 船上黑暗精灵数量不足四十,根据披风图案和船旗,这是某个黑暗精灵小贵族的私掠船。 “现在夺船?” 陈彦稍一思索,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暗精灵海盗人数不多,可是单个精灵与普通人类相比,个体战力悬殊极大。对付未经训练的人类,每一个黑暗精灵能轻鬆以一敌三,船上百余俘虏又被镣銬锁著、手无寸铁。 陈彦手头也没有一件趁手武器。 唯一优势,便是刚才获得的百倍增幅能力。 至少他现在力气大到能掰断海盗的镣銬。 突然,一道紫光闪过,照彻黑夜。 “玉海舰队来了!我们得救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边某小个子俘虏按捺不住道。 下一秒,带刺长鞭抽在那人身上,那人悻悻然把惨叫咽在嘴里,再不敢说话。 迎上黑暗精灵海盗冰冷目光,陈彦识趣垂下头。 周围顿时骚动不安,抽打的鞭声不断响起,惨叫与黑暗精灵的弹压。依旧有很多人顺著他的目光齐刷刷望去,希望看见那面宽达百丈的玉海舰队龙旗。 “不,那不是玉海舰队,我们也没有得救。” 看清楚那东西,陈彦反抗的心气陡然一沉,无力地將前额倚在掌心上。 “黑暗精灵居然出动了黑方舟。” 这次绝不是一起普通的海盗掠夺事件。 而那道从黑方舟高塔照来的紫光,在这艘船一掠而逝。 如果陈彦洞察力惊人,他能发现那道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些许,引起某个意志的注意。 然后他又听到了—— 一声巨大的水花泼溅声,远在黑暗精灵海盗船的另一侧。 陈彦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慵懒翻滚的海面雾气,努力分辨著大雾中的婆娑鬼影。 身边几个俘虏抬起头看去,雾中隱约出现了一个高耸的轮廓,一根柔软摇曳的树影,像天鹅的脖子但比海上渔船的桅杆还要高。 伴隨窸窣声响,一头小型地狱海龙破浪而至,它远超海盗船的速度靠向舰首。 柔软脖颈的顶部是一块瘦骨嶙峋,陈彦发现这个巨大的轮廓不止是一只野兽,而是一只野兽与它的骑手。 陈彦打第一眼起就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骑手是一位身著黯淡板甲的黑暗精灵骑士,端坐在固定於怪物后脑勺的精致鞍座上。她一手拿著一把长长的弯刀,另一只手里提著一面尖刺盾牌,和她的板甲同一种材质所製成。 甲板上的黑暗精灵海盗们快速向舰首聚拢,地狱海龙骑士似乎带来了命令,多半和这一船俘虏有关。 “它简直像一座小山!” 小个子俘虏惊呼。 “最多是个未成年的地狱海龙,” 陈彦强咽口水说道, “我们在海岸线见的拉大船是成年的它们。” 所谓的地狱海龙看上去像是一条光滑的银绿色巨蛇,顶部是一颗巨大蜥蜴的头,下巴上满是垂悬的触手状探须。它闪闪发光的皮肤是由犬齿交错的鳞板所构成的,如波浪般起伏的鰭排布在身体两侧。 怪兽的骇人威慑让他忍不住战慄。 “陈总旗,它一顿...要吃多少人?” 小个子俘虏脸上布满恐慌。 它太过巨大,一头海龙体型有这艘海盗船的三分之一。 “我们一船人不够它两天。” 陈彦实话实说,目前情况来看,被吃掉反而是最痛快的解脱。 同时他满是奇怪得望向舰首。 隔了半艘船距离,地狱海龙骑士在陈彦看到她的同时也目光刺来,杜鲁齐精锐的反应是本能性的。一人一精灵的眼神短暂交匯,而海龙骑士的厌恶陈彦尽收眼底。 像被毒虫蛰了一下,陈彦收回目光,心里发苦。 光这一个普通地狱海龙骑士就能覆灭一队役农兵! 关键每一艘黑方舟里的地狱海龙骑士是成建制规模,一旦被抓进去再想逃比登天还难。 片刻后,地狱海龙骑士的冷冽声音传遍甲板,不和任何海盗交流,而传完命令的骑士大喝一声,接著將带刺的靴子狠狠戳向海龙的脖子,拽动韁绳,她的海龙坐骑又破浪离开。 聚在舰首的黑暗精灵海盗们久久不散,他们爭执声逐渐变大,传入俘虏们耳朵里。 陈彦察觉海盗首领看了眼甲板上的一眾人类俘虏,余光又不甘地瞥向海面,一时间心感不妙。 小个子俘虏凑近了些,说道, “总旗,这伙海盗是吵起来了。” “总旗?” 他发现总旗呼吸变急促。 陈彦没搭理身边这个小个子,海盗们越是爭执,他越是惴惴不安。 一部分海盗神情满是不甘,看动作,是想再爭取一下。 而黑暗精灵海盗首领直接拔除弯刃,一刀砍下,压过所有异议。 陈彦猜到结果,按照黑暗精灵的做派了,到手的奴隶带不走,黑暗精灵不可能大发慈悲的放了他们。 这些蔑视人性的冷血生物,要把俘虏都杀了。 没时间再拖了,夺船势在必行! 黑暗中,没有一个黑暗精灵海盗察觉他躡手躡脚来到其他俘虏身边。 两只手按住。 啪嗒—— 镣銬断了。 “陈总旗,求求你把我也解开吧!” “还有我,总旗大人!” 在眾俘虏不可置信下,陈彦做个噤声手势。 一个接一个俘虏的镣銬扯断,晃荡的断链让他们爭先恐后得凑到陈彦身边。 “想活命就听我安排!” 陈彦没有过多解释,只让俘虏们等待他的命令。 第3章 暗精羊,震旦虎 “纳加隆德的大贵族全是混帐!整座方舟的奴隶围栏超负荷?肯定霸占了舱室只留给自己家族的掠夺船!” 一个穿戴皮甲披风的黑暗精灵海盗站在海盗首领身侧,不满地嚷嚷。 “抢滩登陆我们先死,战后俘获优先他们。” “哼!是又如何,別忘了卡伦索舰长是伟大巫王的人,他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海盗首领虽也积鬱怨气,却仍保持理智,那位地狱海龙骑手带来的正是阿特多尔號黑方舟舰长的命令。 黑暗精灵的慕强嗜血天性,催生出了血腥残忍的极端强权社会,黑方舟正是这一种族意志的完美延伸,一种在海面移动的巨无霸战爭要塞。 黑暗精灵海盗之所以臭名昭著,荼毒海岸,很大程度依赖黑方舟庇护,一方面在浩瀚大洋之间快速穿行,另一方面仰仗黑方舟强大火力和战爭支持。 別说这艘不起眼的海盗船,地狱海龙舰船的首领也不敢反抗黑方舟舰长的命令。 海盗船舰首,黑暗精灵海盗们等候首领指令。 海盗船舰首。 黑暗精灵海盗首领下达命令道: “准备开始吧,埃文,多安排几个人看住船舱。” “还有,先逮住一个人类放血,引来海底乌角鯊群,再把甲板上所有人类俘虏沉海。” “这样能保证没一个人类猴子能活著游回去。” “遵命首领!!” 一眾黑暗精灵海盗流露残忍笑容应道,既然抓到的俘虏带不走,就全杀了。 很快,左右各四个黑暗精灵踩著舰首甲板积水,降下海盗船两侧的围板,俘虏们在厉声呵斥中站起身,或倚靠,或相互扶持。 而十几个挥舞长矛鞭子的黑暗精灵,赶牲口一样驱赶舰首位置的俘虏一步一步靠近围板,被驱赶的凡人们面色麻木而惨白,一两个甚至失禁,裤脚滴落尿液。 相反,此时站在甲板中段俘虏们一个个蠢蠢欲动。 “快走!猴子!动作再快点!” 黑暗精灵对付俘虏太有经验了,以至於陈彦一时间找不到趁手东西当武器,除非抠脚下的木板。 无妨,现在他身边已经聚拢十几人,全是手脚镣銬不翼而飞,他们拖著脚步,手腕紧贴,佯装镣銬未断。 在甲板另一侧,小个子俘虏和几个较为强壮的俘虏也在做同样的事,並占据了较为有利位置,其余被解放的俘虏跟在他们身后,还记得堵住下层舱室的唯一通道,不忘记把手腕和脚腕併拢。 一个人赤手空拳反抗的胜算渺茫,有一群人,可就难说了! 毕竟单从数量来看,短短几分钟內,被他释放的役农们已经练习了十余次锁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役农很快发现自己锁喉技好像愈发得心应手,像练过了一千次。 看著被驱赶而来的黑暗精灵靠近,陈彦瞥了眼情况,以及身后斗志高昂的不像话的眾人,同时略有感慨: “这百倍能力还真厉害!” “跟著我的人,居然连士气也增幅百倍。” 如果说被俘虏的士气是负数,那么陈彦帮俘虏们解开镣銬后的士气,达到了“1”。 按照常理,这样的士气非常低迷,一点小打击都扛不住,可翻了百倍后, “1”变“100”! 俘虏们的战斗意志,简直悍不惧死。 “什么叫气势如龙?这就是了!如果再给一些普通武器装备,战斗力翻了百倍后,这些役农兵还不得按著黑暗精灵暴打?” 海风吹过冷硬甲板,穿过人群,带走热量,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 唯有数十双眼睛紧紧隨著几个黑暗精灵海盗逐步靠近,变得火热起来,眾人的急促呼吸让场面更加紧张,陈彦迟迟不做行动,他已经盯上了离自己最近的黑暗精灵,以及后者手里的长矛。 没有言语,没有急躁,唯有死死紧握到发白的双手。 “不想吃鞭子,乖乖老实点!猴子!” 黑暗精灵扬起一手长鞭,说著蹩脚的震旦语。 五步。 三步。 一步—— 陈彦霍然前扑,攻城锤似的將那个黑暗精灵蛮横地撞倒在地,倒霉的黑暗精灵陡然间踉蹌倒了下去,长矛,鞭子从他手里滑落。 “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积水四溅。 “夺船!!!” 被解放的俘虏们大吼,全都健步向前,此刻,他们不再是俘虏了! 三十几人甚至发出山呼海啸的声势! 甲板上的黑暗精灵们反应迟疑,他们无法理解这些人类俘虏是如何挣脱镣銬束缚。 不容其他黑暗精灵做出反应,陈彦撩起战袍,已然抓住掉落在地的精灵长矛,瞄准舰首,踏步,蓄力,向前!將它像长垣重弩的巨大弩箭一样掷了出去。 擒贼, 先擒王! “怎么回....!?” 舰首位置,短暂愣神的黑暗精灵海盗首领『事』字卡在喉咙里,因为下一秒,他已经飞了出去。 依稀听到长长一声: “呃————” 整艘海盗船,气氛为之一滯。 舰首,余下的黑暗精灵惊恐地踌躇止步,他们看向陈彦的目光,简直看到一头怪物,而被拴在甲板上的乙卯军俘虏们个个呆若木鸡,他们看向陈彦的目光简直敬若天人! “不要停!夺船!” 陈彦再度起身飞起一脚,直接踹飞一个海盗,左手弯刀右手长矛,一个人在黑暗精灵海盗中间左衝右突,宛若游龙! “陈总旗威武!” 见陈彦如此悍勇,其余俘虏士气振奋,一个个牛吼著前突。 “嗷嗷嗷!!!” 两三人一拥而上,电光火石间两人飞踹,一人扑上去,颇有战术配合。 有陈彦衝锋在前,役农兵们跟在后面奋力向前,很快十个黑暗精灵被铁链勒到直翻白眼,他们享受著几只大脚在他们身上一阵猛踹。 而且边踹边骂。 某个被踹翻在地的黑暗精灵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手在地上摸索著佩剑,一人见状猛扑过去,一记蹬腿將他撞倒在地,然后从海盗腰带扯下精灵匕首,二人翻动中,匕首数次捅进黑暗精灵柔软的腹部,刀锋在肋下使劲搅。 “这是还你那一鞭子!” 当黑暗精灵咽气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嘶嘶说道。 第4章 旅帅只是一小步 舰首甲板被清空,光是倒在陈彦脚下的海盗就多达六个。 陈彦手背擦去面颊血污,短短几分钟,甲板上站著的黑暗精灵不足五人,剩下的全在船舱內。 陈彦长吐一口气,右手长矛挑起一串钥匙环,將之拋给了身边一个俘虏。 “打开所有镣銬,隨我一起救船舱內的袍泽!” “遵命!” 陈彦环顾四周,还活著的黑暗精灵就剩下两个,而俘虏们正在用长矛逼他们跳船。 “跳!” “现在就跳!” 海面下被血腥吸引来的鯊鱼群围绕海盗船游荡,黑暗精灵怎么也想不到沉海的会是自己,二人相互推搡,满脸惊恐,然后被不耐烦的役农兵一个接一个被戳死,再被拋下船。 鯊群蜂拥,海面翻滚无数朵血花泡沫。 一个役农兵恨恨地指海面,庆幸说道: “被鯊鱼吃,太便宜你们!” “这帮天杀的尖耳朵海盗,遭报应了吧!” 一眾役农老兵哈哈大笑。 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变化身上变化,战到现在的役农兵已经有了老兵的狠厉,完全没了溃兵颓废模样。 陈彦对百倍增幅有了更深刻理解。 只要自己参与的事务都得到百倍正反馈,练兵效果可以百倍,那么带领这些役农兵打完一仗... 这艘船的役农兵个个都会是,百战老兵! 从拉完了的杂牌军,直接蜕变! 夯爆了! 想通这点,陈彦对待船舱內的黑暗精灵的心態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敌寇,一个个活生生,行走的经验包! “现在说这些还早,下面船舱还有漏网的没解决。” 陈彦打断他们对话,拔腿走向通往船舱的唯一通道,甲板上的役农兵们靠拢过来, “跟著我,杀光海盗!” 陈彦高举振臂一呼,钻入通道,甲板五十多个役农兵呼啦啦鱼贯而入。 船舱內。 被关押在黑铁监牢內的俘虏们不知道头顶正在进行一场碾压战斗,以为震旦舰队赶来援助,也躁动不安。 几个倒霉蛋被气急败坏的黑暗精灵拽出来砍翻在地,扔入玉海,即便这样,俘虏们反抗意志愈发强烈。 渐渐地头顶甲板的声响没了。 残存的黑暗精灵们顿时警觉起来,海盗们捨弃空旷作战的双刀,纷纷拿起盾矛和战弩,排成盾阵,堵住唯一通道,而通道另一头传来嘈杂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坐以待毙? 他要先发制人。 名叫埃文的黑暗精灵怒喝道, “杜鲁齐,齐射!” 弩箭激射而出,几道撞击在盾牌上,鐺鐺鐺的声响清晰可闻。 一道尖啸破空声响起,一桿寒芒先到,直接洞穿阵型里的一个黑暗精灵。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將他斜钉死在木板上,瞬间断了气。 周围的黑暗精灵瞠目,那些脚步声更近了! 埃文心下一沉,顿感绝望,困兽犹斗般嘶吼:“挡住他们!杜鲁齐!挡住!!!” 四个高举火把与弯刀的役农老兵大喝著率先冲入黑暗精灵盾墙,弯刀高举,用蛮横的咆哮回应了黑暗精灵的矛墙。 盾碎! 破阵! 很快,紧隨其后的役农兵们將抵抗者接二连三扑倒。 “不要手软!扑上去按住他们!” “打乱矛墙!” 本就被人类突阵打懵了的黑暗精灵,连弩箭都忘了上弦,而后面的役农兵也在突击的缝隙中抄起捡到的武器狠狠砍去,他们精锐得不像役农兵。 一名海盗踉踉蹌蹌地后退了几步,手捧著从腹部致命伤口中流出的温热肚肠,鬼嚎一般撕心裂肺地惨叫。 “不,不....” 陈彦满不在乎地將这个將死之人推到一旁,直直走向那个叫埃文的黑暗精灵,然后用长矛杆狠狠地砸在黑暗精灵的胳膊上。 伴隨著清脆的骨骼爆响,长剑鐺啷一下应声落地。 又是一击,陈彦手中长矛横扫,直接將黑暗精灵抽飞,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幕,突入黑暗精灵盾阵,顶著弩箭杀穿整个船舱的画面,落在了黑铁监牢內的眾多俘虏眼中,他们早被惊得说不出话。 “这还是我认识的陈彦总旗吗.....” “一个人猛就算了,肩膀扛著颗脑袋,你们是偷偷训练了?” 精锐得不像话。 船舱內,愈战愈勇的役农兵们积压了不少怒火,长剑与长矛在屠戮快意的驱使下起起落落,碎肉与血浆四处飞溅,直到剩下的黑暗精灵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几分钟后,血腥战斗收尾,黑铁监牢被打开,船舱里的俘虏跌跌撞撞地走出围栏,如同梦游一般使劲眨著眼睛,茫然地环顾周围曾经的袍泽。 陈彦总旗坐在一个木箱上短暂休息,视脚下数具尸体如无物,而他身边的袍泽们,身上几乎凝聚实质的杀气。 这些刚从监牢放出的俘虏们只想问: “你们还是人啊?!” 这一疑问被咽在肚子里,不管过程多么离奇,终究是得救了。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一个役农兵喊道。 “哦哦哦!” “万胜!” “昊龙万岁!” 一声呼喊响起,隨后船舱內一片喜悦的呼喊: “昊龙万岁!!” 看著一张张熟悉人脸,陈彦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忙问道: “旅帅人呢?” “稟....陈总旗,在您杀光这帮海盗之前,旅帅他曾带我们反抗.....”一直被关在舱室监牢的戚总旗面露伤感:“他已被杀害了,壮烈殉职!” “尸首也被拋入玉海。” “哎!” 陈彦嘆了口气,人各有命,只能怨黑暗精灵太残暴。 “稟陈总旗。” 那名戚总旗突然开口,吸引眾目。 戚总旗双手抱拳,直接向陈彦单膝跪地,恭敬道: “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旅帅殉职,唯有陈总旗您威望能服眾!我等万望陈彦总旗以一旅兄弟性命为念,暂任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旅帅一职!” 话音刚落,乌泱泱一百余人都单膝跪地,老兵们纷纷对坐木箱上微微出神的陈彦行礼。 “陈总旗刚才救我们於水火,有再生父母的恩德!” “俺铁牛这条命是生是死听您的!” “还有我!” 小个子役农兵高声附和道: “我等万望陈彦总旗以一旅兄弟性命为念,暂任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旅帅一职!” 船舱內,百战老兵们满是崇敬,异口同声道: “我等万望陈彦总旗以一旅兄弟性命为念,暂任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旅帅一职!!” “好!” 气氛烘托如此,陈彦也不推脱。 他拍箱站起,面向眾人神情严肃道: “龙帝在上,月后在上!我陈彦发誓,一定把大家带回家乡!” 从现在起,陈彦不再是不入流的九品总旗,晋升八品旅帅。 第5章 人类猴子不要命了? “都起来吧。” 陈彦伸手扶起马总旗。 “卑职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第二旗总旗戚祥,参见陈旅帅!” 被搀起的戚总旗神色激动。 他身躯敦实,有著基层將官的干练与服从性,难得可贵的一点,这个戚祥对陈彦有发自內心的尊敬。 “参见旅帅大人!” “见过陈旅帅!” 老兵们起身再次对陈彦行礼,陈彦对麾下兵士们拱了拱手,这位年轻旅帅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道命令。 收集船上所有物资。 半个小时后。 夜幕依旧,瀰漫的雾气,將海面动静变得愈发难以观测,不远处那座矗立海面的黑方舟闪烁紫光,而且在慢慢靠近。 当然不是陈彦想不开去送死。 早在登陆战结束后,黑暗精灵就使用了某种魔法,能驱使黑方舟附近大小舰船自行靠近,眾人用尽办法也无法改变自己主动靠近黑方舟的事实。 偌大海面分不清方位,天上除了邪月莫尔斯里布连颗引航的星星都没有,此刻弃船等於找死。 甲板上,一身黑暗精灵甲披戴海龙披风的陈彦站在舰首,带著乙卯军第九旅一百一十多位役农兵练习最基础的挥砍和射击。他们剥下死去黑暗精灵们的武器与连弩,收集所有能用的东西,把黑暗精灵海盗船的军械舱也洗劫一空。 每个役农兵至少分到一把精灵佩剑,一桿长矛,缴获到为数不多的甲冑优先武装起经歷血战的百战老兵们。 陈彦又整编出三十人的手弩队交给戚祥总旗,他们重复著装填射击,戚祥格外认真。 “再来!” “呼!哈!” “再来!” “呼!哈!” ... 百倍增幅下,役农们拼杀动作越发熟练,手弩队的射击准头也越发精准。 虽然还比不上震旦中流砥柱,那些装备制式重甲武器的玉勇战军。 在战时徵召,閒时为农,训练和装备供应都极度差劲的徵召役农军之中,陈彦手下的第九旅堪称精锐。 再陈彦使劲鞭策下,短短半个小时內,役农们已经练习挥砍上万次,手弩装填射击上万次。 这个速度算不上快,但已经是役农们不佳状態下所能训练的极限。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仅仅依靠手底下百余人去对抗一整支黑方舟舰队不切实际,如果加上方舟內不计其数的俘虏,谁碾压谁可就不一定了。 仔细盘算一番,陈彦看了看一部分手下身上穿著的黑暗精灵海盗甲,短时间未必不能迷惑敌人,他作出抉择。 登上黑方舟有一线生机,况且陈彦麾下整个旅没有一个因害怕的怯战表现。 相反此时在整艘船,第九旅的將士,士气高昂的不像话! 士气低迷的役农兵得到陈彦的百倍增幅,战斗意志非常饱满,一个个还忠诚无比! 陈彦相信自己下令全员跳海,第九旅的將士也绝不蹦出半个不字! “唔......!” 一道熟悉声音由远及近。 陈彦扭头看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等候指令。 片刻,前方海雾深处,巨型身影破浪而至,一头地狱海龙衝出海雾停在海盗船舰首一矛距离,一对硕大竖瞳凝视船上所有人。 陈彦表情瞬间僵硬,是地狱海龙骑士!她又回来了! 高坐海龙后脑勺的精致鞍座上,骑士脸色冷漠,声音刺耳道:“卡伦索大人的命令!” “所有掠夺者返航后,立刻前往方舟三层覲见欢愉女巫!”女性黑暗精灵认出了陈彦身上盔甲,话锋一转:“埃文?你的首领呢?我的命令是带给他的。” 陈彦逢场应变,压低声音的同时拽了拽海盗盔避免让她看清自己的脸,咳嗽一声,用杜鲁齐语回答道: “首领在....鞭打船舱里的人类奴隶,刚才有几个猴子不老实。” “刚才为什么不把奴隶们沉船!让他立刻出来见我!!”地狱海龙骑士感到威严被冒犯。 “明白,明白!”陈彦接著压低声音,转头对戚总旗使个眼色:“没听见大人的命令?快去叫首领!” 一边说,陈彦一边暗中鉤动右手食指,使劲眨眼。 戚祥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连声回应,右手反而轻轻握住手弩..... “杜鲁齐的...血腥味?” 地狱海龙骑士侧过头,从海风里嗅到了什么,她重新打量起一船人。 “狡猾的人类冒充杜鲁齐!?” 地狱海龙骑士立刻醒悟,一瞬间抬起左臂长盾,大喝著拽动海龙韁绳拉开距离。 眨眼间,数支弩箭掠过。 陈彦不做偽装,厉声大喊: “快!所有弩手,把箭射出去!决不能让她跑了!” 手弩队立即行动,短暂瞄准后扣动弩机,双手並用快速装填,地狱海龙骑士像招惹了马蜂窝,三十张手弩居然打出了密不透风的箭雨。 此刻,唯有此起彼伏的清脆敲击,每一道敲击都是落在盾牌上的弩箭。 “卑微骯脏的人类猴子!” 盛怒下,骑士作出她这个黑暗精灵一生中最错误的选择。 胯下坐骑发出震耳欲聋的嗥叫,地狱海龙向海盗船一侧猛撞过来。 见此情形,四五个不顾危险的役农兵不约而同地高举长矛向地狱海龙跳去,他们高呼昊龙之名,面容狰狞到恨不得生吞了地狱海龙骑士! “靠!士气高过头了!” 陈彦只来得及抓住围板,当地狱海龙用它巨大的头颅砸中船侧时,四五个役农兵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碎裂的木板在闷雷般的水声中四处飞溅。 地狱海龙一击即走,而背上的黑暗精灵怔怔出神,刚才一幕让她懵住了。 那几个人类猴子跳过来,是为了攻击我? 不要命了?! “不!低贱种族只有愚蠢!绝不会有勇气做出这种事!绝不!” 在飞旋了三周半之后,骑士高举弯刀,她要先砍下那个冒充的人类再掀翻整艘船。 骑士举起长盾护住要害,然后將马刺狠狠扎进了海龙的脖颈。那头吃痛的畜生像脱膛的炮弹一样朝舰首扑去。 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满身鳞片都舞动为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咻咻咻—— 装填极快的手弩队再度攒射弩箭,甚至压制住了地狱海龙所向披靡的衝锋势头,也让它背上的骑士不得不举盾防御。 一战即百战! 陈彦的战斗素质几乎反射似的做出反应,他在最后一秒闪身站在绝佳位置,然后抡圆了胳膊紧握长矛狠狠刺出。 眾人眼睁睁看著地狱海龙骑士像是主动撞上陈彦的矛尖,整艘船能听到护甲碎裂时所发出的清脆爆响和地狱海龙骑士的惨叫。 海龙擦船而过,瞬间拉开距离。隨后就是水花四溅,溅起的浪花中绽开点点血珠。 长矛贯穿了骑士的胸腔,陈彦手中长矛此刻深深没入地狱海龙坚硬光滑的背鳞,这头畜生挣扎著抽搐几下,捲起的海浪把碎裂的甲板拖入了深水,在成堆的气泡与木片间打转,鲜血向四面八方扩散。 隨著最后一声轻柔的“唔........”,冷血的光在海龙的眼眸中熄灭了。 陈彦仍然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旋涡,直到目睹野兽与它的骑手沉入深海。 “可惜了,要是能驯服那头海龙该多带劲。” 第6章 踏上港口 一艘黑色方舟,一座漂浮的城市,一片一度沉没的纳伽罗斯国土,被杜鲁齐用褻瀆的黑魔法从深渊中托起。 这是一座浮动的堡垒,海盗船在此出发,去进行掠夺与猎奴的齷齪勾当。 陈彦眨了眨眼,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计划,抬头仰视著这座黑色大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捏住了年轻旅帅的心臟。它现在更近了,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能让人窒息。 现在陈彦才能勉强一窥它的可怖规模:黑方舟的边缘高达数百米,其直径则有大约一公里。黑色礁石与峭壁上耸立著塔楼与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华丽的尖塔宫殿,神庙与城堡陡峭地向高处攀连。 最高处矗立著一座巍峨的黑暗堡垒,宛如一条残忍的黑龙俯瞰著它的领地。 海盗船张著猩红色帆布,缓缓驶入黑方舟內的峡湾海港,彻底没入这座黑色大山。 陈彦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面对所有人。 甲板中间,四十人偽装成黑暗精灵海盗的样子,装备弯刀和连弩。 考虑到人类与精灵面容差异很大,陈彦让这四十人戴上黑面罩,自己则戴上海盗首领的面甲,不仔细观察,多半能混过去。 乙卯军第九旅其余六十七人不用打扮,重新拷上镣銬拴在围板,拿出被俘虏的沮丧和颓废。 又过了一段时间,黑方舟峡湾內部完全呈现,锯齿状的灰色花岗岩悬崖与高耸的黑色玄武岩城墙。 每一处转角都耸立著高大的瞭望塔,上面立著燃烧火炬,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紧接著陈彦就发现一处峭壁旁的阴影下坐落著黑色的洞穴入口。 海盗船自行驶入洞穴入口,有那么一会儿,四周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隨后船头的黑暗中就出现了一抹橙色的光晕,一道飘忽不定的微光,照亮了粗糙的石壁,以及巴洛克饰品工艺风格的怪诞钟乳石。 接著一切便豁然开朗,峡湾的尽头通向一处巨型地下港口。 在一长列码头与船坞的远方,巨大的火盆弔在高顶,各个角落的塔楼上熊熊燃烧。 陈彦紧张的欣赏这一奇蹟,黑暗精灵用魔法打造的地下世界。 至少有三十艘黑暗精灵海盗船停泊在位,以及更多千奇百怪的小船,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其他种族的商船。 “三叉戟,人鱼旗,那不是玛丽恩堡的船?” 陈彦顿感无语,这群旧世界帝国商人为了金幣不惜当『人奸』。 商人总是逐利的,当利润超过数倍,他们甚至可以卖出吊死自己的绳子。 陈彦平復心情,转身看向短暂修整后的役农兵们,他们都精力旺盛,双方对视一眼,陈彦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我们会登上港口,一切按计划行事!” 四十个老兵整齐划一,站得笔直,长矛紧握到手指关节发白。黑暗精灵犯下的罪行,將百倍偿还。 第一步登上黑方舟,第二步解放奴隶监牢,第三步杀穿黑方舟。 陈彦的计划天衣无缝。 海盗船靠岸,一群面容枯槁,衣著破烂的人类奴隶在港口下面降下绞绳,供人通行的踏板缓缓降下。 一阵嘲笑声从旁边传来。 陈彦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群瘦高个儿的黑暗精灵抱著胳膊走了过来,一位带著戏謔奸笑的高个杜鲁齐正低头看著他。他的海龙披风外面繫著一条红腰带,长长的头髮用银丝扎成了辫子,表明他码头管理者的標识。 “看呀,又是一船满载而归的鱼获~~”他拖长嗓音说道,卖弄似的带上了浓重的震旦口音,“我数数,六十七条东方鲤鱼,从这糟糕的气味来说,没有一条能卖上好价钱。” “埃文,你们这船一个有价值的奴隶都没有嘛!” “不关你的事,让路。”陈彦压低嗓音,上前一把推开他。 黑暗精灵的眼睛睁大了,矫揉造作地摆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欢愉之神在上!到处挤满了东方猴子!你想把他们带去哪?” “我不想跟懦夫打架,这船奴隶是准备餵给卡伦索舰长的战爭多头蛇们,识相点就让人带路。”陈彦隨口扯个谎,毕竟谁也不会去细究黑方舟舰长的命令。 “嘴跟脾气一样臭,埃文,一开口还是让人討厌。”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只是被这艘船海盗的余光盯上,有种浑身寒毛竖起的不安。 更不用说眼前陈彦,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 也许是幻觉,杜鲁齐大笑著后退了一步: “我几乎好奇到想开口询问,你们这些傢伙是怎么牵扯到卡伦索舰长——但这关我什么事儿呢。”他转身对海盗们说了些什么,轻蔑地摆了一下手。 一位黑暗精灵卫士鞠了一躬,转身向那些眼神空洞的人类奴隶下达了命令,於是四十人押著六十七个『俘虏』踏上了熙熙攘攘的石质码头。 陈彦心里鬆了口气,很好,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第九旅的眾人边走边留意四周景象,那些黑暗精灵奴役的奴隶,大多数人在震旦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如此悲惨的人——面容枯槁,眼神涣散,头髮几乎掉光了,躯体因为长年的艰苦劳作而傴僂不堪。 搬运箱子... 拉船... 擦洗港口木板... 一刻不停,似乎有干不完的活,个个神色麻木。 眾人路过奴隶们身旁时,他们失去灵魂的眼睛只有茫然的漠视,直到前面带路的黑暗精灵用长矛柄狠狠地捣在他们瘦削身躯。 人来人往的港口街道时被烂泥所包裹,一位穿著银黑相间的华丽护甲,身材高大的杜鲁齐贵族,正与一位身著飘逸黑袍,头戴名贵冠饰的傲慢杜鲁齐女士结伴同行。 两排头戴银色骷髏面具的残忍战士护卫左右,將所有不长眼的路人粗暴地退到一旁。 “哈尔冈西刽子手。” 陈彦屏住呼吸,能让黑暗精灵精锐中的精锐护卫自己,那个杜鲁齐贵族身份不容小覷。 “伊索尔德女士,刚才你是有所发现吗?” 护卫中间,二人彼此交谈。 两队人短暂擦肩而过时,陈彦看清了杜鲁齐贵族身边的女士,身穿暗色长袍,黑髮及腰的高挑精灵女性头戴精美髮饰,握著金属法杖,一圈银箍在顶部振动。 黑暗精灵女术士。 贵族护卫用眼神警告他將目光移开,杜鲁齐贵族也有意无意瞥了眼陈彦和他身后一行人,微微皱眉。 不过这一切被证明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杜鲁齐贵族一眼也没有看陈彦身后一群被锁链所束缚的下贱奴隶。 穿过街道。 一堵十米高的石门將港口与黑方舟內部分隔开。 带路的黑暗精灵停下来与守卫巨大石门的两位卫兵交谈,陈彦趁机好好打量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隨处可见的警戒塔,暗桩,戒备程度森严至极。 很快,石门一侧打开,阵阵恶臭腥风从中飘出。 带路的黑暗精灵领著他们走下一条长长的曲摺檯阶,进入黑方舟幽暗的深处。他们越往下走,环境就越冷,也越潮湿。 厚重石壁之间的通道迴荡著低吟吼声和悽惨地哀嚎求饶,像一根针一样扎入耳朵里。 眾人愈发深入,黑方舟內的奴隶监牢就在不远处。 第7章 大干一场 几个役农老兵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带路的黑暗精灵,麻利的剥下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穿过了一扇门,进入一间用冒著呛人浓烟的火把所照亮的房间,然后又穿过另一扇门,最后驻足於一间墙上掛著很多铁门的正方形穴室。 许多铁柵栏將地面分割开来,形成一条条通向各扇铁门的小径。 陈彦感觉这又勾起了他对那场羊群吃人的回忆,在抚州城外的牧场,羊群也是被放牧人驱赶著奔跑,通过这种小径分成一群一群的。 耳畔迴荡著方舟深处传来的非人哀嚎。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的监牢里都塞满了囚犯,他们忍受枯坐的煎熬、呼吸污浊潮湿的空气、以及不停驱赶苍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暴怒,也没有人试图挣脱镣銬。 听到动静,一群穿戴皮甲的杜鲁齐卫兵们从侧面的一扇门中走出,然后就是一位身著长袍的黑暗精灵奴主,此外还有一名弯腰驼背的矮人囚犯,矮人背上绑著本有他一半身高的厚厚书籍。 “停步,我没有接到任何收监新一批人类奴隶的命令。” 黑暗精灵奴主抬手示意,守卫奴隶监牢的卫兵们从四面八方检查了一下陈彦等人。 “恐怕轮不到你们收监,我的任务是把奴隶们直接送入战爭多头蛇洞穴。”陈彦摆出黑暗精灵的跋扈气焰说道:“卡伦索舰长下的命令!” 黑暗精灵奴主满是不解的说道:“...很奇怪,距离上次餵食刚过去一个小时。” 然后他就伸手翻开了那名矮人奴隶所背负的厚重名册。他在上面简简单单记了几笔,又递给了陈彦一张收据。 “既然这批奴隶优先送进洞穴,我將把下一批进食名单延后。你必须等待一小时,卡伦索舰长的规定战爭巨兽每次进食必须间隔两小时。” 这帮黑暗精灵就吃以权压人这一套,陈彦心底吐槽一句。 “打开三號牢门,把这六十四个人类奴隶关进去!” 奴主的卫兵將眾人领到一扇铁门前,打开门,將他们塞进了漆黑的牢房內,然后“砰”地一声將门关上了。 最中间靠近陈彦的黑铁监牢里关著一群矮人屠夫海盗。 当奴主带著守卫们准备原路离开时,一个头顶竖起橘红色头髮的独眼屠夫双手从后攥住铁门,怒气冲冲地瞪著他们所有人。 他的力气很大,束缚独眼屠夫的铁链明显比普通矮人粗了三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格林姆尼尔的斧子!等著瞧吧!”矮人屠夫咆哮道:“等斯诺里自由了,你们就只能满地找脑袋走路!” “洞穴里的低等种族,你会接替我身边你的同族位置,迟早乖乖听话。” 奴主抄起一根倒刺长鞭走到铁门前,一下又一下用力鞭打铁门后的矮人。 “放开斯诺里!跟斯诺里打上一架啊!你这个瘦竹竿的尖耳朵懦夫!”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了出来,屠夫除了被打什么也做不了。 “弃誓者!” 闷雷般的低吼从矮人的喉咙发出。陈彦循声望去,只见屠夫正双目赤红地瞪著矮人奴隶,他的同族不为所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奴主和他的卫兵们走远了,留下陈彦等人在原地等候。 “再靠近些尖耳朵,你斯诺里爷爷手劲大,保证能一下掐死你。” 监牢里的矮人屠夫手捂伤口,他的独眼对陈彦和他身后四十几人怒目而视,倒是颇具反抗精神。 反抗好啊! 陈彦正担心监牢里的囚犯们被关押太久不敢反抗。 陈彦双手抱臂,有意刺激矮人: “如果你真有自己说得那样厉害,凭这个铁门可关不住你。” 矮人屠夫咧开龟裂的大嘴: “哦豁!终於来了个不是哑巴的,尖耳朵,你矮人祖宗在这牢里舒坦著呢!捨不得出去!” “那你立下的屠夫誓言怎么办?” 陈彦接著说道: “我对群山王国的了解很深,每个矮人成为屠夫时必须前往屠夫堡,在山顶格林姆尼尔神殿立下大誓言,生命终止前唯一目標追寻光荣战死,也就是矮人神话中的伟大末日。” “而你的下场多半是死在战爭多头蛇的肚子里,再拉出来,以矮人屠夫的標准,这很难称得上光荣战死吧。” “斯诺里发誓,斯诺里·咬鼻以格朗尼的鬍子发誓,在那之前先杀了你!尖耳朵!” 矮人屠夫像一尊铜像般僵住了,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粗壮的手腕在镣銬下胀出条条青筋: “斯诺里要杀光这鬼地方的尖耳朵杂种!!!” “赤手空拳能宰几个?”陈彦质问道,“几个狱卒?够本吗?一位矮人屠夫甘愿这样憋屈赴死?难道不想手握利斧力战至最后一刻?” “斯诺里没听懂,尖耳朵?”屠夫突然脑子转不过弯。 “首先,我不是尖耳朵,其次,我可以放你出来,放所有奴隶们出来。”陈彦摘下偽装,露出本来面貌。 “你是震旦人?” 矮人屠夫惊愕了。 矮人的声音很大,其他监牢里的很多囚犯都被吸引过来,他们望向陈彦。 只听吱嘎一声,三指厚的铁门被推开,六十几个役农老兵聚在陈彦身边,他们的镣銬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三號监牢內,近二百个不知被关了多久的囚犯们从牢门走出来。 原本悲观的情绪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们重获久违的自由。 “矮人,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陈彦再次询问道: “兑现屠夫誓言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只需要付出一个小小代价,立下誓言:宣誓在得到真正的安全之前一切听从我陈彦。” 斯诺里·咬鼻眼红这些重获自由的囚犯。 “你这是趁机敲诈....” 矮人呼嚕呼嚕地重复道: “誓言如下:等老子夺回披风和锤子,在得到真正的安全之前一切听从人类陈彦。” 十分钟后。 震旦人,旧世界帝国人,巴托尼亚人,矮人,甚至少数高等精灵。 这片监牢內的所有牢门虚掩,门几乎纹丝未动。透过铁条,有一些令人不安的动静。 被关押的大约一千六百余人的囚犯们焦急中等待。 牢笼內静可闻针,不断酝酿一股气势。 他们在焦急中等待,等待一个信號,一个时机,等待那个从天而降救他们於水火之中的震旦年轻旅帅的信號。 但此刻,牢房外先是传来喝问声,接下来持续不到一分钟的战斗声音,武器在碰撞一起,鏘啷作响。 然后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坐在原地苦等的矮人屠夫斯诺里甩了甩脑袋,心中紧张不已。 不过三十秒的光景,浑身浴血的陈彦出现了,他一把扯下披戴著的海龙披风,高高举起左手的奴主鞭子。 一千六百双眼睛盯著陈彦手里的鞭子,那是黑暗精灵奴主的鞭子,这里每一个人都被它鞭挞过。 当著一千六百双眼睛,陈彦张开左手,长鞭直接掉在地上,用力重重踩下。 年轻旅帅高举右手,说道: “让奴役你们的黑暗精灵付出代价!” 第8章 旅帅?战帅! “从现在起,你们是震旦天朝的將士!” “你们都是震旦人!” 男男女女们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向第九旅的老兵们伸出带著镣銬的手腕,后者来者不拒,用钥匙解开镣銬,一个接一个解放。 凡是被解放的震旦囚犯欢呼雀跃: “震旦万胜!龙帝万岁!” “震旦万胜!龙帝万岁!” 而旧世界的人类、矮人和高等精灵听不懂震旦人在欢呼些什么,但他们多少被气氛感染也跟著用各自种族的方言大喊著蹩脚的震旦语: “珍单,万剩!” “龙弟,万碎!” 陈彦也忙著打开一扇又一扇牢门,他环顾著向前推挤的人群。 囚犯中的大多数都营养不良,虚弱不堪,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只有少数人看上去比地里刨出来殭尸强些,在战斗中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陈彦能给他们百倍增幅! 眾人准备下一步行动,有几个黑暗精灵囚犯主动举荐自己了解黑方舟內部布局。 这些黑暗精灵囚犯对同族的仇恨高过对其他种族的厌恶,或是因为犯罪,或是被构陷,关入监牢里等死,於是他们充当起带路党的角色。 这些暗精奸的可靠程度大可放心,只要被陈彦牵扯上,他们的士气和忠诚度也得到百倍提升。 被羈押囚笼里的黑暗精灵军官对方舟地形如数家珍: “伟大的人类大人!我们现在处於方舟的地下二层,头顶地下一层还有很多囚犯监牢,一座大型战利品仓库,我们杜鲁齐劫掠来的財宝和武器装备全在里面;再往上一层就是战爭集结大厅,方舟二层是凯恩神殿、祭坛。” “但是想登上方舟一层,必须先攻克有重兵把守的看押者高塔.....” 陈彦首要解决的就是囚犯们手无寸铁的问题,战利品仓库势在必得,他大手一挥: “向看押者高塔出发!” “哦豁!斯诺里要取回他的披风啦!” 矮人屠夫大手使劲搓动。 第九旅的百余名老兵们也摩拳擦掌。 二十分钟后。 黑方舟,地下一层。 刺耳的警钟声响彻地下世界。 “地下二层囚犯们暴动!奴主命令严守出入通道!” “报告!六个通道的防线均被突破!第二监区告急!” “报告!第二监区的守卫损失殆尽,囚犯们已经冲入第四和第五监区!” ... 一道道告急的求援信號,正飞快向地下一层中部的黑暗精灵高塔传来。 “奴主!西边囚犯们攻势太猛,快要衝到高塔了!我们的恐惧矛手竖起盾墙也挡不住他们!” 望著手下杜鲁齐战士满脸愁容地急匆匆赶来,高个儿的刀疤脸奴主睁大了眼睛,惊慌失措中怒不可遏道: “黑暗之神在上!三百个恐惧矛手挡不住一群乌合之眾?!我要把他们全扔进冷蜥坑!再调遣一支恐惧矛手支援,告诉他们守不住西边就都別活著!” “奴主,西边全是不要命的疯子,他们比凯恩神殿的杀戮姐妹还疯癲啊!” 杜鲁齐战士哭丧著脸,几近哀求。 “奴主,快撤回方舟一层吧!晚了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只是一群囚犯!一群被杜鲁齐征服过的卑贱种族,我们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刀疤脸奴主快步走到高塔的窗台向外望去。 二十分钟前他还躺在高塔专属臥室內的大床上,左右各搂著一个杜鲁齐妙龄少女。 短短二十分钟。 此刻的黑方舟地下世界一片火海,被解放的囚犯们从多个方向气势汹汹地朝高塔攻来,他们饱经折磨的瘦削身躯拿起棍棒,向曾经欺压自己和家人的黑暗精灵发起攻击。 更加紧密的呼喊声,带动更多被解放的囚犯走出牢笼,踏上反抗道路。 高塔外面,喧囂嘈杂宛如修罗战爭。 人潮,箭雨,怒吼。 缺乏护具的囚犯们,面对数十座黑暗精灵瞭望塔上的黑锐连弩,一个又一个倒在衝锋的路上。 以至於身后袍泽需要盯著满天血雨和尸骨,继续大叫地发动衝锋。 缴获黑暗精灵手弩的少量囚犯更是拼命射击,不顾一切將弩箭打向瞭望塔方向。 然后这些拼尽全力打出的弩箭,最终只是落在远处,拿著手弩的人被黑暗精灵无情射杀,再由身边的战友拿起手弩,周而復始...... 一寸血,一寸土。 越靠近高塔,瞭望塔越密集,囚犯们的反击越显得徒劳。 高塔西边主干道上。 陈彦与一眾百战老兵撞上赶来支援的恐惧矛手组成的盾墙。 街道两侧的屋顶,杜鲁齐们从上往下向人群扣动扳机。一支弩箭擦著陈彦的头皮飞过,另一名役农兵惨叫著向后倒去,双手捂著脸,弩箭从眼窝贯穿了他的脑壳。 陈彦紧咬牙关,他看到那个黑锐连弩手快速拉动弓弦,眨眼间,四条人命死在黑锐连弩下。 这样下去,装备差距极大的囚犯们会被屠杀殆尽。 人潮暂时褪去了。 高塔窗台,刀疤脸奴主鬆了口气,西边局势暂时稳住,脸色恢復冷漠。 正要收回目光,可当西边的硝烟略微消散,眼前一幕却让他定在了原地。 黑暗精灵奴主瞬间睁大了眼睛,高塔內的杜鲁齐战士们也都跟著看去。 西边一幕,让他们也瞠目结舌! “冲.......衝过来了???” 黑暗精灵们震惊,主干道上,囚犯们抬起一根巨大承樑柱衝锋,如攻城锤般狠狠撞破盾墙,隨即爆发出更为惨烈的巷战。 刀疤脸奴主短暂愣神后,猛然看向身后杜鲁齐隨从: “快!高塔的收割者弩炮,不管敌我,把弩箭全部打出去!” 杜鲁齐立即行动,此刻顾不上那些恐惧矛手的死活,守住高塔最重要。 “哦豁!哦豁!!” 矮人的爽朗大笑从主干道左右屋顶传来,斯诺里和三十几个矮人屠夫迈著短腿,赤著肌肉发达的上身,在屋顶上来回跳起,劈砍! 跳起,劈砍! “加把劲儿啊,矮人。” 街道上,陈彦也带著老兵们狂奔著呵斥道, “別告诉我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你对尖耳朵的復仇方式更有新意!” “没够呢人崽子!跟斯诺里来!” 独眼屠夫嚷道,他拽著两把战锤直接跃入最前面的人群,大开杀戒。 而后,一发巨矢落在不远处的混战人潮中。 房屋崩塌,漫天肢体和血雨落下,原本拼命廝杀的敌我双方被这一击打懵了。 更多巨矢一波又一波,犁地般袭来。 特码黑暗精灵对自己人也心狠手辣啊!陈彦心底狂骂马雷基斯,面向身边人群,向高塔指去: “向前突进!继续向前突进!” “想要活命,就杀进高塔宰了那帮混蛋!” 活到现在的百战老兵浑然不惧,他们服从命令沿著主干道向稀疏的恐惧矛手衝锋,其余的俘虏紧隨其后。 本就被收割者弩炮打懵的恐惧矛手,没想到这群囚犯狠到敢顶著砲击衝锋,还一路將任何挡路敌人给乱刀砍死。 尤其为首的人类,一路上不知砍翻了多少人,时不时来一下投矛。 一时间腹背受敌,恐惧矛手们走投无路,士气崩溃。 这一幕硬冲高塔,顶著弩炮杀穿整个黑暗精灵防线的画面,高塔上的奴主早被惊得说不出话。 “这些傢伙当初是怎么被俘虏的!?” 第9章 极限?就是要打破极限! 看押者高塔逐层陷落。 失去收割者弩炮的炮击压制,其他监区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整座地下监牢,一百三十多个铁牢被破开,六千多个囚犯越狱! 被解放的囚犯们无论数量以及士气,都远高於负隅顽抗的黑暗精灵,持续作战中百战老兵的数量也在急速攀升。 而后,本准备死守顶层的刀疤脸奴主锁死了塔楼厚重黑铁大门,以为能躲过一劫,却在陈彦抄起重锤持续四十秒的暴力轰击下,瞬间清醒过来。 黑方舟地下一层的战事快速结束。 陈彦领著被解放的俘虏们长驱直入,所到之处黑暗精灵无不望风而逃。 进攻高塔发生一点小插曲,刀疤脸奴主坠落塔楼前,陈彦正要让他体会一把掷出窗外的滋味,关键一击,是一发祈唤出的魔法闪电箭。 陈彦皱眉,转过头。 法师! 银蓝渐变长发微卷衬得肌肤白皙,眉眼清泠,瞳色是浅雾灰,眼角泛著极淡的珠光,气质沉静內敛,一身素净衣袍也难掩她身形纤细灵巧。 尖耳朵? 还是个女性高等精灵法师。 二十多年来,陈彦除了在抚州城见过钦天监的司天丞们,遇上一位其他种族的法师机会可不多。 “很抱歉抢了属於你的战果,东方天朝的战士,如果你知晓了他对我族同胞阿苏尔.....犯下的恶行,你会理解我的冒失举动。” 女性高等精灵法师凝视陈彦的眼睛。 法师因为仓促施法脱力,脸庞苍白,她丝毫不掩饰眼角余光中对黑暗精灵的深恶痛绝。 她向年轻旅帅行了个礼,用流利的震旦语自我介绍道: “请容我补作介绍,米拉尔·劳迪婭,一名奥苏安王国的法师。” 女性高等精灵的歉意是真切的,陈彦隨手將化电成焦炭的黑暗精灵拋出高塔,他不过多追究,直接朝大门走去,同时路过精灵时,用精灵语说道: “米拉尔小姐,你掌握的法系是高等系还是艾吉尔?” 女性高等精灵微微一怔,精灵语如此熟练,对精灵法系颇有了解,眼前的东方人类很不一般。 她还是用震旦语说道: “不,我只是负责守卫烈阳之塔的迷雾法师,尚未在荷斯白塔进修过。” “也好,迷雾法师在这大海上很有用,我相信你会起到很大作用。” 陈彦从她口中得到了两个情报,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烈阳之塔......我想想,高等精灵在远东的殖民地群岛也遭到黑方舟袭击了?” “按照海洋领主艾斯林的风格,说不定他的远洋龙船正在追击黑方舟的路上。” “.......震旦,黑暗精灵,高等精灵,三方阵营,这是闹混沌的节奏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年轻旅帅一通自问自答透露出的內容,在女性高等精灵听起来过於骇人听闻,她热切的尝试询问道: “杜鲁齐袭击发生在七个自然月前......海洋领主大人远在南极的晨曦要塞,中间航程超万里,海洋领主大人怎么过得来?” “艾斯林一定会来,我和你解释不清楚,你们阿苏尔的海洋领主臭脾气比杜鲁齐好不到哪里。” 陈彦一脸淡然, “所有囚犯都被我第九旅收编了,你也不例外,接下来行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使用魔法。” 女性高等精灵愣了愣神,年轻旅帅不给她迟疑机会, “很好,保持安静,就这样。” 地下一层,战利品仓库。 空无一人的仓库,挤满了人,场面喧囂嘈杂。 黑暗精灵海盗劫掠所得在精灵建筑內部变得隨处可见。 印有西格玛头像的帝国金幣,精灵珠宝,震旦铜钱.... 从穹顶坠下一盏盏火盆,火光照耀下,相当多的財宝堆积如山,几乎晃花了眼睛。 但刚才血战的无情洗礼下,眾人承受住了贪婪的考验,他们只捡起能穿戴,装备起来的有用东西。 无论脚下金幣堆得多么高耸,隨手一抓就能买下又高又宽敞,装饰有华丽的拱顶,立柱优雅而精致的宅院。 “把所有能穿的盔甲都带走,武器,火药,弩箭,通通拿走!” 陈彦大声穿过人群,一边帮助几个老兵穿戴盔甲。 上百把陈列武器架上的长矛,精灵剑,黑锐连弩,帝国火枪,震旦长銃等。 一个不留,全部分下去。 仓库角落,撬开十几个巨大箱子,里面堆积了五百套被黑暗精灵缴获的震旦玉勇扎甲。 现在全归第九旅所有。 好兵配好甲,数百个役农老兵们穿戴玉勇重甲,百战余生的煞气宛若实质,这极大提升了他们作战能力。 而骂骂咧咧的矮人屠夫斯诺里也找到了他被收走的东西,一柄朴实无华的矮人双头战锤,一件带有巨魔牙齿装饰的丑陋披风。 陈彦穿过聚在一起大喊大叫中的矮人屠夫们,而是看向靠近仓库大门,几个帝国工程师模样的傢伙正围绕著两台一人高的铁疙瘩,忙前忙后。 “你们为什么不去领装备,在这捣鼓什么呢?” 一个地位最高的大鬍子工程师闻言转身,抓耳挠腮说道: “先生!我们发现了一台压力式蒸汽锅炉!” “西格玛在上,这种宝贵动力源装置可是安装在陆行船上的重要核心,如果能修好,我们完全可以改装那辆战爭车垒。” “可是现在添加燃料后,它还是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陈彦走上前,直接拿走大鬍子工程师手中的工具: “都让开让我修。” “没用的先生,我刚才尝试调整活塞的结构.....” 大鬍子工程师自顾自开口,他看著这位震旦旅帅来回敲击几下,掰动蒸汽核心的控制阀门。 一道黑雾猛地喷出,而且蒸汽活塞在以极快速度增压,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陈彦继续掰动蒸汽核心的控制阀门,幅度甚至越拉越大。 刺耳的声音,不完全密封的管道逸出的嘶嘶声,周围积聚的高温蒸气云。 “不行,气压已经超出活塞设计极限,过载状態极容易会爆炸!” 一个工程师试图制止陈彦。 “要的就是过载!让我测试一下帝国顶尖科技的上限!” 几个帝国工程师定在原地,呆鄂看向眼前远超过热过载极限的活塞锅炉,一刻不停狂暴轰鸣的动力。 蒸汽核心出自被工程大师米拉利亚诺的莱昂纳多发明,数百年过去,帝国无数天才工程师用尽办法改良,不稳定和效率低下等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而现在,这台蒸汽核心持续不断地轰鸣,整体却趋向稳定! “怎么可能呢!?” 第10章 低贱种族也配? “呜呜————!” 陈彦掰动控制阀门的手越大力,蒸汽活塞抖动的越厉害。 周围靠近的人群,头髮在澎湃热量下的蒸汽波不断吹起。 大鬍子工程师瞪大呆滯双眼,脸上满是疑惑的看著这台自己修理半天的蒸汽核心。 不时喷涌出一团过热的蒸汽云和四散的金属碎片。 陌生,太陌生了。 学院教授讲的全是假的! 工程师们无法理解,而其他人的目光也被狂暴震动的人类科技造物给惊的有些愕然。 陈彦心满意足的把工具还给了大鬍子帝国人,同时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可以把它组装在陆行船里了,看样子,战爭机器的结构也能够承受住动力。” “这动力......都可以装蒸汽坦克上做引擎了......” “那样最好,动力足,开起来就猛!” 陈彦满意的点头,又询问道:“我没开过陆行船,你会吗?” 大鬍子工程师神情错愕,直到蒸汽核心开始渐渐停止,他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回答道: “玛丽恩堡钢铁军团,第七连队,曼南恩铁砧號车长,汉斯·布洛克中士向您报告!”大鬍子工程师骄傲地行了一礼,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工具袋: “这些都是我的车组手下,个顶个的棒小伙,技术扎实、手脚麻利!” “嗯,汉斯中士,这里交给你了,需要多长时间组装完成?” 陈彦询问,汉斯连忙回答: “陆行船几个重要部件被拆了,如果顺利,二十分钟,我能带人组装调试好!” 陈彦闻言看向黑方舟地下一层的其他地方,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只能多给你十分钟,有个要求,不止调试好陆行船你和你的人必须熟悉操作。” “有些硬骨头,需要你的陆行船去啃。” “我会尽力!” 汉斯中士连忙招呼人行动,不忘记把周围废弃的齿轮、螺栓,小心翼翼收好。 战爭车垒组装的事情,陈彦全权交给那些帝国人去办。 他赶紧把新加入第九旅的士兵全部集结训练,想要活下去,他们所有人只能继续向上突进,杀穿整座黑方舟。 三十分钟,足够让他们每个人掌握最基础的战斗技能。 被解救的囚犯,不乏有震旦將士被俘前服役於卫东列省的甲子营,卫北列省的壬申营等精锐营团。 有两位震旦將官甚至是比陈彦的旅帅军职高一级的校尉。 其中宿战数仗的玉勇战士多达五十余人。 饶是玉勇战军出身的他们,在陈彦手下百余名第九旅老兵面前,自己反倒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作为乙卯军第九旅的旅帅,陈彦对那两个校尉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训练时全然当成普通什长一样挥来喝去。 地下一层。 三千多人正在紧急训练。 人类,矮人,精灵,此刻不分种族,团结一致。 在他们头顶上方。 整座方舟化身战爭机器,滚滚运转。 黑暗精灵们已然集结完毕。 黑方舟顶层建筑群与通往地下奴隶围栏的通道之间,间隔一片开阔地带。 军阵最前沿。 一头战爭多头蛇被铁链牢牢束缚,扭曲的蛇首彼此环绕,蛇身两侧各有一名黑暗驯兽师,手持带刺皮鞭,冷漠地注视著巨兽,一旦失控便会挥鞭惩戒。 黑暗精灵最狂暴的战爭巨兽,散发令人胆寒的凶煞之气。 它们体型庞大,粗壮的躯干覆著暗褐色厚鳞,坚硬如黑铁,能抵御重甲劈砍与弩箭穿刺。 几队重甲冷蜥骑士昂首佇立在侧,沉重蹄声与鳞片摩擦声,他们的危险坐骑通体覆暗绿色厚鳞,坚硬如铁。 空气中混杂著铁锈、黑魔法气息、刽子手刀刃的血痂腥甜与奴隶的绝望气息,厚重得令人窒息。 数以百计的恐惧矛手,黯然剑士组成百人方阵,踏著整齐步伐涌入,甲冑碰撞、兵器摩擦与队官们的低沉呵斥声交织。 尖塔角落阴影中,几架收割者弩炮占据制高点。弓弦由冷蜥肌腱鞣製,需两名士兵合力拉开,弦上搭著半米黑铁弩箭。 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方,黑锐连弩兵呈整齐方阵佇立。 上百架黑锐连弩是杜鲁齐杰作,乌木弩身缠绕黑铁锁链,弩槽压满淬毒三棱弩矢,矢尖泛著幽蓝寒光。 阵型中央,两队狰狞身影格外醒目。 手持行刑者之刃,哈尔冈西刽子手——谋杀之神凯恩的狂热信徒,杜鲁齐精锐。 以及一队手握一人高的利刃长戟黑暗精灵战士。 他们头戴封闭式符文头盔,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猩红眼瞳,高大身形覆盖厚重符文重甲,甲冑布满尖刺与乾涸血跡,那是他们的杀戮勋章。面容被头盔遮蔽,唯有周身散发的死寂气息。 周身压迫感极强,连同类都下意识避让,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巫王马雷基斯对舰长卡伦索百年忠诚的奖励。 一支纳加隆德黑守卫。 他们终身宣誓效忠黑暗精灵之主,摒弃了所有个人情感,只以杀戮与守护为使命,歷经无数血战而无一人退缩,是黑暗精灵军队中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是黑方舟的核心力量。 方舟穹顶悬掛著俘虏皮肤鞣製的黑暗战旗,咧咧作响。 后方的战爭集结大厅高台上,黑方舟舰长卡伦索麵容桀驁,傲然佇立,周身气场压过所有黑暗精灵。 如果陈彦此刻站在这里会惊讶发现自己和黑方舟舰长居然擦肩而过。 黑色镶银的鳞甲甲片嵌著暗蓝宝石,胸口鐫刻黑暗方舟的徽记。一柄巫王赠予,名为黑暗誓约的长剑悬在腰间,刀鞘刻满了杜鲁齐的邪恶符文。 数圈铁链缠绕肩甲末端的珍藏品,两百年执掌阿特多尔號黑方舟,来自形形色色反抗者的指骨。 在他身后,一队队奴隶们被刽子手屠杀,他们的垂死躯体在幽绿鬼火映照下扭曲蠕动。 一道紫色旋涡將被屠杀者的灵魂牵引术士高塔,海面上,魔法之风愈发汹涌。 一名身披幽蓝海龙鳞皮披风的黑暗精灵跃动来到高台,一头粉红长发,曼妙身段的饱满胸线在紧绷的海龙皮甲更显丰盈。 她快步衝上高台,身形微躬: “卡伦索大人,事件原委探明了,起因一艘轻型海盗船被震旦人夺占,人数约百人。他们胆子很大,直接从地下港口登岸,打著您的名义押送俘虏去多头蛇洞穴。” 来者是卡伦索舰长的副官蕾希丝。 对方暗紫眼眸眼尾轻挑,媚態中藏著嘲讽笑意全部落在黑方舟舰长眼中。 仅仅一百个人类,把整座方舟地下一层,二层搅得天翻地覆。 放眼杜鲁齐一族数千年战爭史,几乎从未发生过的天大笑话。 事情若是传到纳加隆德。 巫王肯定会考虑这艘黑方舟舰长大位的新人选。 “记住了蕾希丝,这座方舟舰长位置永远是我。”卡伦索没有多余精力去计较副官的举止,目光始终盯著即將衝出敌人的方向,镇压奴隶是首要任务: “我不问你刚才为什么去术士高塔,未经请示的僭越,不要有下一次。” “.......是。”蕾希丝连忙垂首,掩去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 “说吧,巫后的使者让你带的话。” 卡伦索刻意加重“巫后”二字,声音压得极低。 “欢愉女巫大人让我告诉您,黯镜碎片就藏在那群奴隶里的某个,此外,她拒绝出动术士高塔的末日火术士协助镇压奴隶。” 黑方舟舰长额前青筋暴起,猛地攥紧弯刃长剑,怒极反笑道: “一群低贱种族也配?传令冷蜥骑士!只要奴隶们出现,立刻冲阵!” 第11章 八百就八百 陈彦抬手一记盾击,把身前三名纳加隆德黑守卫拍飞。 隨后手中长剑砍下,又把身侧一个拿著行刑者之刃,高声战吼的哈尔冈西刽子手一记肘击撂倒。 这把隨手拿的制式武器早已卷刃,满是豁口,陈彦这会忙著左突右冲,无暇顾忌换一把趁手的武器。 又抬手弄死两个挺起长矛的恐惧矛手,陈彦脚边淌满一地鲜血,尸堆歪七扭八横著倒地,自己身上红的白的绿的紫的,活脱脱杀顛了。 红的是黑暗精灵血, 白的是战爭多头蛇脑浆, 绿的是冷蜥唾液, 紫的是不知道从哪扔来的一瓶液体,溅在身上,除了把陈彦身上玉勇甲腐蚀几处大洞,一点效果也没有。 “混帐尖耳朵很能打嘛!来来来,到了地下一起做个伴!” 纵是弒杀如性的纳加隆德黑守卫们,看见眼前人类的模样,也都迟疑著围在周边,慢慢向陈彦靠近。 黑守卫不怕死,他们唯一在乎究竟要填多少条命才能终结对方。 陈彦仰起头,喘口气,同时一双眼睛瞟向周围。 他所率领的军队已然冲入黑暗精灵军阵的最深处,黑方舟上的黑暗精灵想尽一切办法阻挡他们前进,甚至疯狂地发起反衝锋。 这片空旷场地儼然成了巨型绞肉机。 此时此刻,在陈彦不远处,铁与火组成的浪花拍打钢铁礁石。 那浪花是恐惧矛手、黯然剑士所组成的数个尖刺方阵。 礁石是帝国工程师修好的战爭机械——陆行船和三百个玉勇老兵,他们正以一种步坦同行的锥形阵,抵挡著汹涌反击,一步一步凿阵。 战事一开始。 一头战爭多头蛇在与陆行船的互车中,汉斯中士开足马力,硬生生將其创死。 立时黑锐连弩,收割者弩炮开始在半空编织成箭雨,疯狂射在陆行船上。 整个车身瞬间被覆盖,弩箭的巨大惯性勉强在木质结构的车身表面留下拳头大小的凹痕。 陆行船却继续碾碎一切前进。 三百个玉勇老兵状態良好,已经有著三场大战“三百仗”经验的加持。 可绝大多数接受训练不到一小时的囚犯,即便拿出了对黑暗精灵的全部愤怒,可还是承受了巨大伤亡。 六千多个囚犯,交锋过程中,已经倒下了一千余人。 在数以千计的黑暗精灵面前占不到人数优势,一些矮人屠夫鲁莽的冒著隨时被衝散,独自面对几只甚至十几只长矛的同时围攻。 渐渐地。 战阵前沿的恐惧矛手们发现这些衝过来的囚犯们愈发危险,自己依託盾矛抵抗得十分吃力。 囚犯们逐渐稳住了阵脚! 陈彦丟掉不堪再用的剑盾,从脚下的哈尔冈西刽子手中捡起一把行刑者战刃,目光扫视一圈,他看见战爭集结大厅高台上的一个身影。 给他指引一个方向。 “战至最后一刻,直到.......!” 陈彦大步跨入黑守卫的长戟密林。 如果说一开始的战斗,黑暗精灵还能勉强压住囚犯们的势头。 那么隨著廝杀这么久,双方至少拋下了两千具尸体,依然战到现在的囚犯们,都已经得到质的蜕变。 杀一人是杀百人。 杀千人,是杀万人! 杀杀杀杀杀———— “跟上旅帅!衝锋!”三百玉勇老兵率先响应,士气振奋,立时反推过去。 甚至两翼恐惧矛手支援的速度,甚至与他们平行向同一方向奔跑! 而隨著杀的越来越多,玉勇老兵的战斗力提升越来越明显,此刻居然有种砍瓜切菜的感觉。 陈彦闷头只管向前,不在意自己蹚出的血肉胡同。 赤著上身的矮人屠夫斯诺里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沾满了血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巨人拉出的肉球: “哦豁!人崽子杀得真欢,斯诺里也不能落后!” 一道闪电箭落在他左侧,偷袭的黯然剑士电成焦炭倒地,矮人屠夫扭头看去。 女性高等精灵米拉尔向他轻点头,一袭轻甲和长剑,然后她转头跟上玉勇老兵们前进。 矮人屠夫用力挤著粗眉毛,什么都没说,只是扬了扬战锤,再度跃入人群中挥舞。 战爭集结大厅高台,负责指挥的黑方舟舰长卡伦索,已经脸部肌肉全部僵硬,一双狭长眼睛瞪满血丝,高台栏杆已被他暴怒的拧成麻花状。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滴血。 无论死了多少恐惧矛手,黑锐连弩手,五百个,一千个!他都能接受! 二百名冷蜥骑士,一点作用没起到,雪花似的融化。 一头珍贵无比的战爭多头蛇,莫名其妙的被那艘奇形怪状的人类机械撞死。 现在,巫王赏赐自己的一队纳加隆德黑守卫,人数肉眼可见的锐减! 黑暗精灵的对手,只是几千个缺少护甲,连举起武器都无比费劲的囚犯奴隶! 不是纳加隆德北方的混沌军团! 卡伦索不能接受! 正在这时,盔甲破损的舰长副官蕾希丝尖耳微垂,海龙披风凌乱著逃了回来。 她说了句一小时前某个杜鲁齐战士一样的话,崩溃心情也是一样的: “舰长大人……快撤去方舟二层!再晚一步,咱们谁也別想活著离开!” 方才蕾希丝趁陈彦孤身深陷黑守卫重围浴血廝杀时,暗中偷袭,想割下他的头颅以此提升自己的威望。 谁能想到身陷重围的人类压根不在乎有多少敌人。 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看著有个鬼鬼祟祟的傢伙混在人堆,一眼不是好东西。 陈彦上去就是一下,好悬没给蕾希丝的海龙皮甲砍穿了。 “下面那个人形生物压根不是人!” 蕾希丝顾不上尊卑的冒犯,直言不讳地说: “听我的,卡伦索,咱们撤到二层去。” “凯恩神殿不是有巫灵和杀戮姐妹么?术士高塔內还有欢愉女巫一队末日火术士,让她们来打!” “蕾希丝舰长说的在理,先退守高塔,从长计议!” 一个杜鲁齐军官犹犹豫豫开口,可卡伦索闻言,死死攥住剑柄的手直接一剑斩下他的头,暴怒的红眼睛闪烁骇人的光。 “谁也不准撤!我手里八百名黯影巨剑未动!我不相信这群奴隶还能越打越强!” 黑方舟舰长神態癲狂,威慑下周围人噤若寒蝉。 “你如今指挥失当,镇不住船上动乱,这黑方舟之主的位置坐不稳了!我必会传信家族,弹劾你这无能之主!” 蕾希丝暗紫眸中惊怒交加,饱满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喝道: “要送死,你卡伦索也自己一人去送死!我的人全部撤回术士高塔!” 不远处的空旷战场上,绞肉仍在继续。 黑暗精灵军官们却分裂成两派,闹起內訌。 很快,囚犯们发现三分之一的黑暗精灵军队爭相后撤,撤入方舟要塞的建筑群。 黑暗精灵军阵也逐渐溃败,无论监战官如何弹压,他们也无力改变局势转向单方面的屠戮。 唯有一个杀红眼的黑暗精灵首领与八百个挥舞巨剑杜鲁齐战士仍在死战不退。 试图扭转胜利的天平。 黑方舟舰长直奔陆行船衝去,他誓要拆了这台机械,杀光里面所有人! “一发装填。” “目標,正前方,距离,七十米。” “开炮!” “轰——!” 陆行船的加农炮轰鸣震天,炮弹裹挟著狂暴巨力,径直洞穿了黑暗精灵首领。 第12章 这里不准发癲 八百个黑暗精灵瞬间土崩瓦解,紧接著惊恐的退向方舟要塞。 黯影们发现唯一的退路,要塞大门合闸落锁,苦苦哀求城墙里的杜鲁齐同胞打开大门放行。 ... 没有一名黑暗精灵军官选择站出来开门,相反多了不少反对声音,对卡伦索舰长落井下石的指责、甩锅: “想开门放外面杀红眼的疯子进来?没门!” “肯定是外面奴隶许诺了条件叫他们来开门!一帮叛徒!” “收割者弩炮准备,射击!”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 数座收割者弩炮从玄武岩的城垛竖起,巨弩炮口瞄准的不是陈彦身后的囚犯军队,是大门前聚成一团的黯影们。 陆行船的加农炮,也缓缓对准了他们。 后者彻底绝望。 “明明是我们最后撤退,却成了叛徒?” 前后夹击的持续炮轰下,八百个黯影巨剑,死伤殆尽。 血腥的开阔场地內。 遍地都是杜鲁齐的尸体与破碎甲冑,黑锐连弩兵的毒矢散落一地。 成片的恐惧矛兵尸身横七竖八堵在溃退路线上,哈尔冈西刽子手们倒在血泊之中,厚重的巨剑脱手,凯恩的信徒终究没能敌过螻蚁的死战。 陈彦走到黑暗精灵首领的尸体旁。 后者胸膛破开巨大的血洞,一圈焦黑血肉滋滋作响,死透了。 可能因为穿戴的符文盔甲过于坚固,黑暗精灵首领挨了一发加农炮才没有被炸碎。 一对灰色的狭长眼睛,死不瞑目。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陈彦挠了挠头,又仔细看了一眼。 確定正是那位刚登上港口、在街道有过一面之缘的杜鲁齐贵族。 弯腰捡起这位杜鲁齐贵族的武器,剑刃如黑玉般坚硬,中央镶嵌著一块散发著紫色光芒的混沌宝石,剑格雕刻著杜鲁齐花纹,剑柄由黑龙鳞片覆盖。 整把武器蕴含一股悸动的力量。 “这把剑不错,归我了。” 陈彦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浑身冒著一圈红光。 “什么情况?” 年轻旅帅嗅到一股刺鼻硫磺气息,耳边迴荡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动静。 一股远比狂怒更冰冷、更诱人的意志从四面八方袭来,钻进了陈彦的脑海。 愤怒, 好战, 渴望, 讚嘆! 陈彦脑海中的意志不断散发出多种强烈情绪,仅有一个目的,让他臣服於那道意志本身! 起初只是耳边隱约的战吼,像来自遥远战场的回音,渐渐变得清晰、狂暴,带著滚烫的血腥味。 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像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嗜血渴望被强行唤醒。 仿佛无数个身影在对他低语,每一道血光都在勾勒一个声音: “软弱者只配被撕碎。” “杀戮不朽。” “杀光所有活物!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身后百米外。 对魔法之风感知敏锐的高等精灵米拉尔觉察到陈彦周身的异样。 她在对抗混沌的战场见过许多次类似场景, 混沌赐福! 被给予赐福者往往创造了无尽痛苦,无一不是邪神们最欢心的冠军勇士。 “后退,准备好战斗!” 米拉尔清楚后果,她抬手凝聚秘法光球,囚犯们也纷纷后退。 她亲眼目睹一个英勇凡人拒绝墮落后,变成扭曲庞大的混沌卵,高等精灵法师清楚再勇敢的凡人也不可能抗拒邪神意志: “愿永恆女王庇护我们.......” 血光深处。 面对脑海里足以让一位伟大战士崩溃的声音,陈彦显得无动於衷。 混沌抗性百倍增幅,別说一位邪神。 陈彦站著让他们四个一起上,他一根毛都腐化不了! 年轻旅帅伸小拇指挠了挠耳朵,没好气道: “省省心吧,恐老二,滚一边和泥玩去。” 驀然间,耳畔的战吼,渐渐变成直接灌入脑海的狂怒。 从天而降的意志愤怒地试图加大力量腐化。 这个小小凡人还是无动於衷。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 陈彦身前凭空出现一股旋涡。 甚至整座黑方舟猛地一颤,现实位面被粗暴撕开。 一道猩红如伤口的混沌传送门轰然洞开,门內翻滚著血雾与狂怒的战吼。 血神恐虐的印记在扭曲的边缘疯狂灼烧,刺鼻的血腥与硫磺气瞬间席捲整片战场。 “呜喔————” 三只头的怪物从传送门跃出,它鳞甲如凝固的血块,棘刺倒竖,颈间黄铜项圈叮噹作响,盲白的眼瞳里只剩屠戮的狂热。 它满口獠牙滴落灼热的血涎,朝陈彦发出擂动般的低吼。 “三只头.....血肉猎犬!”高等精灵法师眼中布满恐惧。 高等精灵的典籍里多次提及的危险混沌生物,无数阿苏尔战士被它杀死! 邪神最喜爱的猎犬——卡拉纳克。 整个世界最令人恐惧的追踪者! “血肉猎犬?!” “是那头一百年前与血神新娘瓦尔基亚屠灭霜原要塞的卡拉纳克!” “凯恩在上!为什么这头恶魔降临在黑方舟!” 血肉猎犬的突然出现也震慑了方舟要塞里的黑暗精灵。 陈彦气笑了。 “怪不得恐老二一天到晚发疯,原来是个小心眼。” 血神的意图很明显。 得不到他,就派最听话的宠物毁掉他。 如果没有现实位面的伟大守护与大漩涡,血神的愤怒程度,陈彦丝毫不怀疑这座传送门会走出一头嗜血大魔。 “正好拿你试试这把剑。” 在黑暗精灵、人类、矮人、高等精灵等数以千计双震惊的目光中,年轻旅帅主动向三只头血肉猎犬发起衝锋! “疯子!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黑方舟要塞城墙上的瓦蕾希丝双手掩面,饱满娇躯止不住发颤,回想起险些被一刀劈杀的惊魂,从指缝间死死盯著陈彦。 她纵横海域二百年,头一次对一个人类彻骨的畏惧。 就算是震旦玉海舰队之主胤莹,也从未令她如此心生敬畏。 转瞬间,一人一兽碰撞在一起,刺目血光在漆黑夜晚格外醒目。 在场所有人呼吸停滯,最没心没肺的矮人屠夫们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简直是两头凶兽在一起搏杀! 属於黑方舟舰长的黑暗誓约长剑在陈彦手中劈下,如一道雷电划破苍穹。 剑刃表面亮起杜鲁齐符文,卡拉纳克如精铁坚硬的鳞片肌肤顿时炸裂开来,接触的地方无不烧灼著冒出烟。 血肉猎犬被这股神力所击穿,身躯覆盖的几块鳞片顿时一分为二,碎裂散落一地。 金属互相划过,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刮擦声,深深嵌入卡拉纳克体內,剑身符文上发出的红光愈发猛烈。 三头犬被人类的致命一击嚇到接连后退,如同一只狼崽般发出无力的低吼。 “卡拉纳克.....在畏惧?” “为什么巫王赐给舰长卡伦索的剑在他手里威力那么大?” 见此一幕,黑暗精灵军官们惊得合不拢嘴,一旁瓦蕾希丝险些瘫软倒地。 她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艘黑方舟,无论用何种方法,只要能远离那个人类男人。 瓦蕾希丝愿意付出对方舟的控制权作代价! 一人一兽仍在战斗。 陈彦再次挥舞长剑,直接砍在血肉猎犬的黄铜项圈上,钢铁相遇,火花四溅。 这柄黑暗精灵的魔法武器,此刻在陈彦手中有意识地兴奋到剑身颤抖! “呜————” 血肉猎犬发出呜咽的哀嚎声。 陈彦看准时机,三两下便劈开了猎犬的两颗脑袋。 下一幕,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所有人骇然。 年轻旅帅单手擒住中间犬头的喉咙,不费气力地抵住,然后將其慢慢举起,猎犬的后腿已经腾空,扑棱著如同弱鸡。 陈彦对著血肉猎犬仅剩的一颗头,右手张开,左右开弓。 『啪!啪!』 两巴掌。 上千道目光尽数僵住。 “回去告诉你半身不遂的主子,叫他別在我面前发癲!” 第13章 三刀打碎暗精魂,旅帅我是震旦人 瓦瓦蕾希丝猛地自冰冷的石地上惊坐起身: “呼~呼~” 细密香汗早已浸透贴身衣料,紧紧黏在她莹白细腻的肌肤上,刺骨寒意顺著脊背不断蔓延。 几缕濡湿的粉红色发缕贴在颊边。 她尖耳微垂,空洞呆滯的眸子里还凝著噩梦残留的惊惧,半晌都没能从那惊魂梦境中挣脱出来。 自己经歷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梦里竟有个陌生的人类男子,手提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对她穷追不捨。 从要塞大门,一路追杀至百丈高耸的术士高塔最顶层,彻底退无可退。 噩梦的最后,那男子步步紧迫,竟逼著自己纵身从高塔之巔跃下。 心臟在饱满的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衝出来。 瓦蕾希丝暗紫眸中仍凝著惊魂未定的慌乱。 抬手胡乱擦去额角与脖颈的冷汗,修长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耳尖都绷得发紧。 她走出这座大厅,头顶几十面巨型桅杆掛满的黑色船帆遮挡住阳光。 已经过去一夜了。 当要塞大门渐渐传来一阵隱约喧囂,伴隨著呼喊声,瓦蕾希丝不知所谓的看了过去。 “副官大人,瓦蕾希丝大人!敌人对大门发起炮击,城门马上坚持不住了!” 几个黑暗精灵军官愁容满面,来到他身边。 瓦蕾希丝顿时如坠冰窟! 舰长副官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瓦蕾希丝大人,早下定夺吧,我们还有四千军队可以投入防御。” “对,防御——传令下去让恐惧矛手军团上去顶住。” 这位黑方舟副官如梦初醒,忽然又想起什么: “巫后的使者呢?伊索尔德大人和她的欢愉女巫们在哪?那群末日火术士正好派上用场!” 一个杜鲁齐军官低下头,眼睛满是血丝: “伊索尔德大人和她的欢愉女巫们从术士高塔——失踪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索尔德她明明答应了我,巫后莫拉斯答应了我——与她们结盟,扶持我当阿特多尔號的主人!” 瓦蕾希丝一阵头晕目眩,几个杜鲁齐军官七手八脚將她搀扶住。 “女巫们一定是从传送阵逃了!” “大人,既然无路可退了,我们就算死,也不能辱没杜鲁齐贵族之名!” “对!舍了这条命,报效巫王!” “让外面那群奴隶知道,想要高贵杜鲁齐的命,得用他们命来换!” 在这最后关头,这些杜鲁齐军官深知落到外面奴隶手上绝无好下场,索性鱼死网破,誓要以死捍卫尊严。 瓦蕾希丝感觉心底的某种心弦有所触动,来自恐惧领主的骄傲。 “鬆开我。” 她挣开那些搀扶的手,盯著要塞大门只剩下一个想法。 ... “嘟嘟——” 陆行船撞破大门,一声嘹亮的汽笛声震慑面前上百个黑暗精灵战士,在蒸汽核心巨大动力下,车轮转动,巨型战爭机械碾过矛墙。 紧隨其后的一群手持夸张刀斧,赤裸上身的矮人屠夫。 而隨著越来越多的玉勇老兵前赴后继,怒吼著冲向黑暗精灵,他们心中的战意越发浓郁,激情达到了极点。 甚至有黑暗精灵看见数支弩箭穿过汹涌人潮,打在一个玉勇老兵身上,明明穿透了甲冑,后者却浑然不觉一样,继续將面前衝来的黑暗精灵砍成几段。 而这样的战斗疯子,放眼望去挤满了要塞大门,足有上千之多。 咸腥的鲜血味道,隨著死亡人数急速攀升而不断浓郁。 以至於后面支援填线的黑暗精灵,还没看见敌人,就已经被刺鼻血腥震慑,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渐渐地,也开始有了不少逃离的身影,往往一队恐惧矛手还未接近,整队后逃。 一些杜鲁齐军官们带领亲卫督战,堵在后面的平台,砍自己人的刀都砍到卷刃,仍是遏制不住溃逃趋势。 望著下面一片浑身战慄,脸色苍白的人群,瓦蕾希丝怒不可遏: “你们的敌人也是人!他们也会死!” “我命令你们,立刻回到阵地!活下来的人赏赐一百个奴隶!” 下面的普通黑暗精灵战士脸色更加苍白,悲观情绪瀰漫开来,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箭!放箭!把这群忤逆命令的懦夫全部射死!” 瓦蕾希丝提刀便冲入下方人群,猩红著眼疯狂砍杀著忤逆的手下,一路披血朝著要塞大门走去。 杜鲁齐刻入骨子里对强权畏惧,甚至这些普通黑暗精灵被恐惧领主无情屠戮,也不敢反抗。 后面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杜鲁齐军官们连忙跟上,各自亲卫家兵队忠心耿耿跟了上去。 当瓦蕾希丝好不容易杀穿人群,来到第一线,她气势汹汹的双眼看见自己怎么也不愿意见到的身影。 那个男人! 那个叫陈彦的震旦人! 他就屹立在人潮的风口浪尖之上,一步步向前,手里拿著巫王赐给卡伦索的黑暗誓约长剑,在人堆中不断泼洒鲜血。 瓦蕾希丝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冷艷面庞骤然一僵,饱满娇躯颤抖。 她站在原地,打死不敢向前一步。 因为那个男人朝这里看过来,开始一路砍翻沿途所有人直奔自己而来! 瓦蕾希丝心底最深层的恐惧被勾起。 哈尔冈西刽子手不是他的对手, 纳加隆德黑守卫不是他的对手, 曾经屠灭一座黑暗精灵要塞的传奇血肉猎犬卡拉纳克不是他的对手, 瓦蕾希丝清楚自己更不是他的对手! 十几个恐惧矛手一脸惊恐的拥挤后退。 衝杀在前的陈彦一眼瞥见不远处的舰长副官,眼中顿时一亮——那名女黑暗精灵,正是此前在高台上,站在胸口被洞穿的首领身旁的那人。。 看她服饰华贵的打扮,地位一定很高。 抬起手,巨大力量掀翻前面两个巫灵,这些穿著清凉的黑暗精灵女战士在投入战场前服下致幻药剂,悍不惧死。 伸手掐过一个杀戮姐妹纤细滑嫩脖颈,將其在空中一分为二。 陈彦直接指向瓦蕾希丝所在的位置,朝她高喊道: “oi!”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我马上过去取你的命!” 陈彦身后玉勇老兵手上砍杀动作更加猛烈,他们继续高效屠杀著面前怎么也杀不乾净的黑暗精灵。 虽然头顶弩箭射倒了一些人,可更多的囚犯向前衝锋。 黑暗精灵的弩箭数量有限,囚犯们的数量源源不断。 战线后端,总旗戚祥的指挥下,二百人的火枪队一齐开火,这队震旦人和帝国人所组成的百战老兵,装填速度快到嚇人。 一轮又一轮齐射,爆豆声不间断响起。 衝锋在前的陆行船碾过人群,隨后在进入一定距离后,舰首的加农炮喷出葡萄弹。 瓦蕾希丝眼见身旁亲卫瞬间被掀翻大片,对那人类的恐惧攫住了她,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周围人群拥挤,她卡在原地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只是片刻。 四周的黑暗精灵如同撞上炽热火铁的寒冰,轰然四散,在狭窄空间里硬生生让出一条五米宽的通路。 看清那步步逼近自己的杀神正直勾勾锁定著自己。 瓦蕾希丝在陈彦的凛冽注视下,娇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心头一紧,武器全丟在地上。 在冰冷慑人的眼神中,瓦蕾希丝一对尖耳都耷拉下来,双腿一软便———— 跪了下去。 “震旦万岁!” 这名黑方舟副官高喊。 第14章 黑方舟的新主人 如何征服一艘黑方舟? 第一步登上黑方舟; 第二步解放奴隶监牢; 第三步杀穿黑方舟。 需要多长时间? 陈彦用行动证明,一天一夜。 堪比小型城市的浮动要塞,曾是黑暗精灵纵横四海、散播恐惧的海上堡垒,如今被黑暗精灵的囚犯们占领。 原本掛在黑方舟最高桅杆那面猩红与鎏金交织的旗帜坠落海面,宣告著杜鲁奇霸权在这片海域的暂时崩塌。 甲板上熊熊大火被扑灭,一片狼藉,。 断裂的收割者弩炮歪斜地倒在一旁,炮身还沾著黑暗精灵与囚犯们的鲜血,原本用於固定弩箭的锁链散落一地,被踩得斑驳不堪。 空气中混杂著魔法消散的焦糊味、精灵血液的清冷腥味,还有厚重的汗味。 收尾工作持续到夜幕再次降临。 此时方舟上层的要塞內燃起团团篝火。 除了放哨执勤將士,其余人则是几十、几百个围绕在一座座篝火周围,伸手靠近火焰,享受热浪暖烘烘扑在身上。 半身人是这个世界最会烹飪,製作美食的种族,个顶个的好厨子。 满怀期待的人群排成数条长龙。 十几个被解救的半身人被陈彦临时聘为隨军厨师,半身人厨师在几座篝火上架起巨型坩堝,里面燉著从黑方舟船舱深处搜寻的补给物资风乾的肉类、精製的粮食。 一桶桶的烈酒隨意打开,隨意畅饮。 甲板下方的囚牢区,景象充满了讽刺的反差。 那些曾关押著矮人、兽人、人类奴隶与诺斯卡战俘的铁笼,如今却换了主人——一共两千九百个被俘的黑暗精灵蜷缩在其中。 昔日里高高在上、眼神冰冷轻蔑的杜鲁奇,此刻浑身是伤,武器装备被强行剥下,苍白肌肤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痕与尘土,他们引以为傲的银白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沾著血污与灰尘。 目光里满是惊恐,此刻满心都是对未知下场的恐慌,连低声咒骂都带著气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囂张。 黑方舟顶层,舰长指挥室。 魔法灯点亮每一处角落,舰长指挥室內一排排密集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航海日誌、记录和书信。 室內居中位置,高等精灵迷雾法师米拉尔正在摆弄一件球形的特殊魔法仪器,她祈唤咒语,魔法圆球不停转动,让房间內流光四溢。 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杜鲁齐军官贴墙跪著。 他们刻薄的脸上鼻青脸肿,嘴角带血,肿的像猪头。 方才陈彦狠狠打了他们一顿,没別的理由。 因为一问三不知。 审问者换成了矮人屠夫,斯诺里·咬鼻比划了一下拳头: “回答斯诺里的问题!尖耳朵,我们在哪!?” 一名黑暗精灵掌舵官缩著脑袋,欲哭无泪道: “別打了,別打了,我是真不清楚位置,方舟一直是首席欢愉女巫引导,她给我们制定航向。” “你等尖耳朵海盗从抚州登陆劫掠不到三天,三天能游多远?” 戚祥总旗恨声说著上去给了他们一人一脚。 踹得后者乾呕,连忙求饶道: “人类猴......人类大人,你们的舰船与黑方舟完全不同,黑方舟日行三百海里,若全力催动黑魔法、释放魔法风帆全力航行,甚至达到四五百海里。” “在地下二层奴隶动乱前,卡伦索就下令驱动黑魔法全力航行,都一天一夜过去了.....” “也就是说,我们距离最近的震旦陆地至少一千海里!” 矮人屠夫吹鬍子瞪眼,上去又是一顿猛砸。 陈彦双手环胸,冷眼睨著一旁娇软静静站著的瓦蕾希丝: “你是黑方舟副官,总该知道些有用的情报。” 这名女黑暗精灵却一副媚態风情万种地勾起唇角,极尽诱惑地望向他,柔声说道: “回主人~我只知道欢愉女巫在附近海域施加了黑魔法,如今她们踪跡全无,魔法產生的效果没人清楚……” 这个黑方舟副官认陈彦为主人,她甚至自愿签下奴隶契约永远侍奉。 陈彦脸色平静: “阿苏尔的米拉尔小姐,你这边的进展呢?” 低吟咒语声中断,米拉尔从魔法仪器中抽回意志,她轻轻摇头说道: “这里的魔法之风过於狂嵐,缺少引路石的引导,我尝试许多方法都无法准確观测,而且导航仪器本身有黑魔法封印,一定程度上影响我的判断。” “主人別轻信她,这位阿苏尔法师本事平平~当初是我亲手將她俘虏呢。” 瓦蕾希丝娇媚地勾唇一笑,眼底充满对高等精灵入骨的鄙夷与仇视。 “闭嘴。” 陈彦瞥她一眼,继续对米拉尔说道: “如果解开封印呢?需要多久?” “虽然我非常討厌这个杜鲁齐海盗,她说得是客观事实。” 迷雾法师不理会讥讽,十分理性的说道: “封印源於强大杜鲁齐女巫,我並非擅长破解魔法——也许五年,也许,更久。” “五年?这艘船四千多张嘴,我派人清点了一遍,现在补给物资最多撑二十天。” 一旁戚祥总旗犹犹豫豫说道。 “是啊,吃什么?” 几名军官有些惊慌。 大大咧咧的矮人屠夫停下捶打杜鲁齐军官的拳头,大声说道: “而且尖耳朵那些拉船的地狱海龙个头够大,杀了吃肉够好几天了!” 没人理会屠夫的傻话。 陈彦沉吟片刻,他来到球形魔法仪器旁,直接伸手放在了仪器上,对迷雾法师说: “来,现在你试著破解封印。” 虽然不解,米拉尔仍按照陈彦说的做,祈唤魔法之风,熠熠流光再次闪耀整座指挥室。 深入封印的米拉尔,意识骤然被极致的震骇席捲。 如果说刚才她在用一个茶杯去舀干一座湖泊。 现在,那座湖泊变成了小水池! 感受著魔法仪器內的封印一层一层被解除,速度之快,甚至能超越阿苏尔荷斯白塔內一些最擅长破解封印的至高魔导师。 高等精灵法师体內魔风储备也在加剧消耗,很快见了底。 几秒后,魔风储备彻底枯竭的米拉尔猛然收回意识,俏脸苍白。 她看向陈彦的眼神变了。 “如何?” 陈彦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侍立一旁的瓦蕾希丝满是好奇:“主人,这个阿苏尔看样子被封印反噬了,小心她突然发疯。” 素来冷静自持的高等精灵法师抬手一道凝练至极的湛蓝光团骤然迸发,毫不留情地將瓦蕾希丝狠狠掀飞。 做完这些,米拉尔隨即转向陈彦,信心十足的说道: “十五天,最多十六天,我能解开封印!” 第15章 风能进雨能进,瓦蕾希丝不能进 十七天转眼过去。 玉海深处。 墨蓝色狂涛翻卷咆哮,浪峰如狰狞巨兽此起彼伏。 一艘通体黝黑、满撑巨帆的黑暗精灵黑方舟劈开万顷怒浪,船首撞开如雪白浪,在深海中稳稳突进。 船身鐫刻的诡秘精灵符文隱在水光里泛著幽冷微光。 海风呼啸、浪涛狠狠拍击船舷,黑方舟依旧势如破竹,一往无前。 黑方舟桅杆高高竖起一面玄色龙纹军旗。 旗面上“乙卯军第九旅”六个大字苍劲醒目,迎风猎猎,隨海风肆意舒展。 方舟宽阔的甲板没有一寸空地。 约五百人头戴龙纹兜,身披玄铁与青玉合铸重甲,身姿挺拔如枪。 以五百精锐玉勇为核心,手持锋锐凌厉的黑铁长戟与刻有青龙纹的单手盾,少部分玉勇配备强弩。 这些军备並非陈彦凭空得来,实则是黑暗精灵屡屡劫掠震旦天朝,积攒下的海量物资,到头来反倒为他做了嫁衣。 这些最为精锐的老兵,负责统领並训练甲板上四十个百人方阵。 “砍!” “呼哈————” “御!” “呼哈————” “进!” “呼哈————” 上千人,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压过了浪涛轰鸣。 方阵內仅有一小部分披戴皮甲,大部分身形瘦弱、赤膊装扮,手中粗製滥造的刀盾、长戟、长矛却时刻伴隨嘹亮军鼓,动作整齐挥出。 便是与守卫震旦伟大长垣的长垣军团相比,气势几乎相差无几。 劈砍,刺击,装填—— 这些基础招式,他们人人练习十七天。 百倍增幅之下,足足一千七百天,接近五年的训练量! 看著这支训练中的人类军队杀气四溢,黑暗精灵囚犯们也不由得加快擦甲板的速度。 甲板另一头。 唯一一台陆行船周围也挤满了帝国人,汉斯中士得到陈彦允许后带著车组成员大胆改装这台战爭机械。 一门加农炮火力不够? 车头车尾再各装两门! 车身外层结构勉强承受黑暗精灵弩炮轰击。 换成半米厚的黑铁装甲! 木头车轮也得换成铁的! 在此期间,陈彦的一些奇思妙想也被帝国工程师一一实现。 例如车身加装几米长的撞角,车组再多布置一些长銃手———— 最后,陈彦给这艘陆行船起了个霸气的名字: 威震天。 用意,威武震慑全天下。 这支铁军正下方。 军械库锻炉区。 炽热將飘入这片空间的海风榨乾最后一丝水汽。 两百余名黑暗精灵工匠分列锻炉前,再由几个黑暗精灵囚犯拉动巨兽皮风箱,炉火星子漫天飞溅。 这些精灵工匠不断將熔炼烧红的坯料悬在锻台之上,藉助炉火用力敲打。 重锤起落间,火星四散,炽红的金属在反覆捶打下缓缓延展,被塑造成修长凌厉的剑刃、尖锐破甲的枪头,或是贴合身形的玉勇甲甲片。 黑暗精灵的锻造手法极尽精巧,每一击都恰好剔除金属內的杂质,让质地愈发致密坚韧,刃身渐渐拉出符合快击突袭的弧度,甲片则被锻压得轻薄却难被劈砍。 待雏形既定,他们將半成品浸入了石槽,“滋啦”一声白雾冲天,淬火后的兵刃瞬间凝上一层暗银色流光,硬度陡增。 军械库另一边,还有百余名被束缚手脚的囚犯用细磨石,反覆打磨拋光,刃口磨得纤薄锋利。 部分工匠还会以细巧的刻刀在刃身內侧鐫刻细密的放血暗纹。 一件件冰冷甲冑在他们手中成型,按照玉勇的样式,既承天朝恢弘气度,又暗含凛冽的杀伐之气。 这片喧囂空间的正中央。 一位长须矮人和几个鬍鬚稍短的矮人忙活著。 长须长者凝神专注,引导熔料,以秘银丝线与符文烙铁,在铁砧上的坯体表面鐫刻几道纹路。 最终,一枚简易的矮人符文护符成型了。 周围堆起的箱子里,全是一模一样的符文护符。 “號角堡的老葛尼!做完了吗!” 屠夫斯诺里带著十几个矮人屠夫推著小推车,从升降机走了下来。 “做好的都在这几口箱子里,搬走吧。” 长须花白的老矮人捋了捋鬍鬚,感慨说道: “我在號角堡待了六百年,从未锻造过如此多的家园与灶台符文,一批一百枚,这已是第三十七批了。” “嘿!斯诺里可记得叫陈彦的震旦人付给你好几箱誓约金,再铸造一万枚也不嫌多!” 屠夫扛起箱子装上小推车推入升降机,临走前拋给老矮人一牛皮袋酒水,后者立刻痛饮一口: “哈,那倒也是。” 方舟顶层,舰长指挥室。 比预想速度稍快一天,在第十四天,黑魔法封印被解除。 高等精灵法师通过魔法仪器的辅助確认了黑方舟所在方位,震旦北部玉海的东方。 这艘黑方舟已经朝著西方震旦的方向航行三天了。 这三天,高等精灵法师整日除了必要的冥想和进食,一刻不停的用魔法仪器观测陆地或岛屿。 “打一盆净水来。” 米拉尔短暂收回意识,轻声说道。 指挥室內,身形高挑丰腴、一身精灵侍女装束的瓦蕾希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 “阿苏尔?你竟真把我视作卑贱的侍役?” “让你做我的侍女,是你的主人主动开口提起的,並非我本人要求。” 迷雾法师出言反驳道: “若非你的主人安排,我本就不愿与你这邪恶的杜鲁齐有所接触。” “嘁!我更厌恶你们阿苏尔身上那股虚偽透顶的臭气!” 米拉尔闻言挑衅道: “为什么不试著去打开那扇门和你的主人陈彦说上两句?莫非你连开门的资格都没有?” 瓦蕾希丝似乎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埋怨著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指挥室: “我主人的名字你少提!” 重新闭上双眼的迷雾法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她知道接连十余个夜晚,黑暗精灵瓦蕾希丝几番刻意撩拨、勾引陈彦。 女性黑暗精灵天生对这一方面有优势,极尽魅惑、自荐枕席,这般软磨硬泡,便是心智坚硬的苦修者也难免心湖微漾。 可陈彦把自己整日关在一个房间內,视而不见。 除了戚祥和几位震旦军官能进入房间匯报军务,就数矮人屠夫们进出次数最多。 一方面不在意。 另一方面陈彦实在忙得没工夫搭理其他事。 此刻房间內。 陈彦双手各握著一枚符文护符。 大约五分钟后才鬆开手,將其放回原处,再从手边的箱子里重新拿起一枚。 卡拉纳克被放逐之后,陈彦察觉到了一个危险的跡象——恐虐的腐化,竟已在黑方舟內的一部分人类身上悄然显现。 精灵、矮人,乃至半身人,都天生拥有对抗混沌腐蚀的出色抗性,唯有人类是个例外。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號。 陈彦麾下的士兵能从概念层面获得增幅,比如经验、魔法力量。 而百倍增幅的前提,是基於个体自身已有的能力,个体並不具备的能力,並不会凭空生成。 因此,想要彻底杜绝混沌腐化继续蔓延,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陈彦一共委託矮人符文铁匠,铸造了整整五千枚符文护符。 护符没有其他特殊效用,只是能为佩戴者略微提升对抗混沌腐化的抗性。 换句话说,陈彦此举正是將原本不存在的抗性转化为士兵自身拥有的能力,再藉由百倍增幅將其彻底放大。 第十七天入夜。 “旅帅。” 房门外传来戚祥的声音。 “进。” 一改往日沉稳的戚祥面带喜色: “指挥室来报,前方发现了陆地,距离我们的航程还有一天!” 第16章 大震旦是他的故乡(加更一章) 玉海北部峡湾西岸。 石墙上布满箭痕、刀砍的深沟,还有被怪物砸出的巨大深坑。 这座破败的烽火台孤零零立在玉海岸边。 远离巍峨长垣数百里,作为长垣外唯一的港口要津,早已被混沌军队围困一个月。 那些披掛著毛皮的野蛮人中至少十二面不同的旗帜,这边的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那边是一张嘴唇被缝上的人脸。 一伙掠夺者头顶飘扬著咆哮的三头猎犬,另一群人的旗帜上则画著奇形怪状的恶魔。 隨处可见凝固的黑血、折断的刀枪、丟弃的残甲,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望垣峰內守军人人带伤。 一个月来,敌人打退一轮,一轮又至。 库尔干人的號角骤然响起,城外密密麻麻的掠夺者披头散髮、面目狰狞,他们扛著简陋的云梯,踩著同伴的尸体,疯了一般往残破的城墙上爬。意图蚁附攻城。 守军立刻阻击,一队役农弓手和玉勇弩兵张弓拉弩,可没射几轮,箭囊就空了。有人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断箭、碎石,狠狠砸向云梯上的敌人。 这位官居七品的校尉一身甲冑碎裂,胸甲上伤口用绷带草草包扎,渗出的黑血浸透衣料。 在这混沌荒原,混沌能量侵蚀速度极快,伤口边缘已泛出暗紫。 他的亲兵副將用力扎好绷带,打了个死结,沉声提醒道: “校尉,你不可再战了!蛮人攻势太猛收拢战线退守內营为上策。” 老將浑浊的双眼盯著石墙外,攥著长刀的手青筋暴起,点了点头。 “一队役农长矛留后阻击,其余人等加速退入內堡!” 传令兵迅速带著命令散开。 接到命令的役农旅帅毅然朝校尉方向敬了一礼,率部留后阻击,爭取时间。 吱呀作响,厚重的木门被撞开,木屑飞溅。 很快,十二头混沌巨魔撞破石墙外拒马,迈著沉重的步伐衝进烽火台外墙。 它们浑身溃烂流脓,嘴角淌著腐臭的涎水喷吐著墨绿色的毒液,有一头巨魔衝破了防线,撞开一道缺口,嘶吼著扑向守军。 那名役农旅帅首当其衝,坚守阵地。 数杆长矛刺穿巨魔的腹部,七八名役农兵被巨魔一棒槌全部击飞,那名役农旅帅当场殞命。 更恐怖的是那头混沌巨人,它如同移动的山丘,浑身覆盖著坚硬的鳞片,抡起粗壮的巨木,狠狠砸向人堆。 每一次重击都让整座烽火台剧烈震颤,砖石不断剥落崩碎,碎石如雨般砸向守军,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砸中,当场没了气息。 隨著將官一声厉喝,数十桿火銃同时喷吐出刺眼的火舌,一串爆豆似的枪声短暂盖住蛮人的嘶吼。 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砸在混沌巨人粗糙坚硬的身躯上,弹头狠狠嵌入皮肉,在它灰黑鳞片与溃烂肌肉间炸开一个个狰狞血坑。 老校尉花白的鬚髮沾满尘土与血污,嘶吼著下令: “死守烽火台!列队接敌!” 鲜血顺著手臂流下,他依旧挥舞著长刀,斩杀爬上內营墙壁的混沌信徒,鼓舞士气: “长垣不倒!震旦永存!” 守军们一个个双眼赤红,哪怕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长垣不倒!” 箭尽了,就用刀砍; 刀钝了,就用拳头砸; 手臂断了,就用牙齿咬! 烽火台內的仅存守军,他们明知寡不敌眾,明知防线隨时可能崩溃,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抵挡著每一次衝锋。 用血肉之躯,守著这震旦以北的最后一道屏障。 “校尉!快看东面的玉海!” 一位亲兵绝望地呼喊。 老校尉浑浊的双眼盯著海面那艘阴森巨舰,即使心存死志,攥紧战刀的手仍会颤抖。 一艘黑方舟在此刻出现在玉海海面! 暗黑色的巨帆上绣著杜鲁齐的狰狞纹章。方舟无声地破开海浪,庞大的岛屿缓缓朝望垣峰方向压来。 烽火台內先是死寂,然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惧与茫然的情绪。 而不等校尉弹压,另一个亲兵激动开口: “不对———方舟桅杆竖起了震旦龙旗!” 烽火台守军们面面相覷,还是老校尉拿出望远仪,仔细辨认那面迎风飘扬的震旦龙旗。 上面六个大字: 乙卯军 第九旅 “果真是震旦旗帜!乙卯军,是卫东列省的军队!玉海舰队来支援了————” 欢呼戛然而止,他自己內心纳闷起来。 为什么震旦军队会驾乘一艘黑暗精灵方舟? 不等守军反应过来,黑方舟已然接近海岸,上面的十架掠夺者弩炮一齐开火! 百余支粗弩尖啸著划破海风,扎进密密麻麻的混沌大军。 巨弩像一道道黑闪电,有的直接串起好几个挤堆的诺斯卡掠夺者,狠狠钉在地上,毒血混著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几发重弩精准轰在混沌巨人的膝盖和肩颈,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巨兽狂吼不止,庞大身躯踉踉蹌蹌。 库尔干蛮人的衝锋阵直接被轰散,残肢、污血乱飞。 原本铺天盖地的攻势瞬间卡壳。 黑方舟上没有任何呼喊,只有弩炮持续不断的轰鸣。 而后,活下来的守军看到下一幕,纷纷瞪大了眼。 黑方舟一靠上海滩。 如洪水似的黑暗精灵战士从舰桥涌出来。 两千多个大多只穿轻甲的黑暗精灵迎著海风,却半点不怵,径直朝著上千人的混沌大军猛衝过去,。 为首几个杜鲁齐军官更是高呼口號: “蒸蛋万岁!” 原本嗷嗷叫著围攻烽火台的诺斯卡、库尔干蛮子当场愣住,手里的斧子长矛都举在半空不动了。 这群只会横衝直撞的蛮子怎么也想不通,尖耳朵就这点人,敢往他们七八千人硬撞? 包围烽火台的阵地当场乱套。 烽火台墙根的蛮人下意识往后缩,后排的还往前挤,乱成一锅粥。 混沌巨魔也不撞墙了,傻乎乎扭头看向海边,低吼著一脸懵,大骨棒举半天没砸下来。 没等混沌兵反应过来,黑暗精灵已经扎进阵里,当场杀作一团。 海风卷著血沫,海浪拍得发红,这帮尖耳朵装备不咋样,却个个玩命,刚才还囂张的蛮子瞬间慌了神。 有的蛮人慌得撞队友,有的巨魔乱挥爪子误伤自己人,密不透风的阵线被冲得稀烂。 “啊???” 老校尉本来还以为这帮尖耳朵憋著坏心眼,正打算两边一起开火,直接看愣了。 一辆装配有巨型撞角的特殊机械船靠岸,刚碾过海滩,四门加农炮就对著混沌巨人脑袋一顿轰炸,直接將靶子似的怪物打得脑浆飞溅。 紧接著,五百名头戴龙纹兜、身披玄铁青玉重甲的玉勇战士从黑方舟里走出来。 簇拥一位穿著旅帅战袍的年轻人。 陈彦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可算见著天朝人了!” 第17章 震旦举重第三人 “能做震旦的狗,是何等的荣幸啊!” 这帮刚打完血战的尖耳朵,半点疲惫没有,反倒个个兴高采烈。 老校尉从忙得团团转的黑暗精灵人群中穿过。 他手下亲兵也是一头雾水。 谁能想到,危难当头救了他们的,竟是向来被视作邪恶的黑暗精灵;更离谱的是,这帮尖耳朵居然还听卫东列省那个小小旅帅的调遣! “蛮人军队被全面击溃,汉斯中士正在驾驶陆行船追杀逃敌。” “经过核实,这一战我第九旅损失约百人,新受训练的四千人初次交战十分顺利,各旅队斩获不少,可以说我们取得一场酣畅大胜。” “当然,代价是至少四分之三的黑暗精灵囚犯战死,可以视为没有损失。” 戚祥保持著震旦军伍中基层军官的可靠品质,他是个很好的副手,一番匯报井井有条。 “一些皇协军罢了,死就死了,就当他们替过去自己赎罪。往后打仗全让黑暗精灵打先锋,死光拉倒。” 陈彦压根没放在心上,他就打算把黑方舟里这几千黑暗精灵往死里用,让他们也给震旦好好出一回力。 说完,陈彦反倒是认真看了认他为主的方舟副官一眼。 “主人您吩咐。” 迎上主人的目光,瓦蕾希丝诧异著嫣然一笑。 一旁侍立的瓦蕾希丝曲线凌厉又惹眼,恬美脸上却平淡如常,仿佛这些杜鲁齐同胞的生死,与她全无干係。 成王败寇,杜鲁齐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失败者的命,本就该被隨意驱使。 陈彦略微皱眉扫视她一眼,有些嫌弃。 跟这群社达讲宽容,纯属脑子有病。 瓦蕾希丝望著主人的眼神更心虚了一点。 隨后,陈彦对站在一边的老校尉抱拳问道: “老將军,这是什么地方?距离最近的震旦城市有多远?” “本將先行代城內儿郎谢过阁下支援之恩!” 老校尉站在一边好久,碍於礼仪,他几次想插话都没赶趟,好不容易搭上话: “虽不知阁下为何到此,这里是长垣关外、龙馗路眾多烽火台之一,名叫望垣烽,也是唯一抵邻玉海的一座。” “离最近的雄关鰲门关,马程约五日。草原荒地太凶险,所以烽里守军很少走陆路,大多走海路往来。” 望垣烽?小地方,没听过。 可听到龙馗路这一熟悉名字,陈彦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眼角。 在玉江路打了败仗被俘,又在玉海上喝了一个月海风,遭够了罪。 好不容易才踏上陆地,正打算带著四千多手下重整旗鼓,结果好死不死被弄到了龙馗路! 龙馗路那是什么地方? 长垣关外。 混沌荒原! 不计其数的蛮人部落,墮落人类,可怖魔物,嘶吼在空旷死寂里迴荡,处处透著扭曲与不祥。 难怪陈彦纳闷,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守军还不到四百,居然能引来上千蛮人大军围困。 孤军深入到一头扎进混沌老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哪年哪月?” 陈彦说道。 老校尉脸上疑惑,接著说道: “老夫自龙帝歷5514年元月到此服役,至今4年多些。” “一个月前送春役的船来过一趟,现在多半是三月春。” “震旦歷5518年,不就是帝国历2518年?” 陈彦眉头紧锁,从记忆力深处使劲回想这一年份的大事件。 帝国历2518年,不平凡的一年。 终焉的指针在这一年转动。 旧世界人类帝国,皇帝卡尔·弗朗茨率军出征,爆发血松林之战。 巨魔之王索隆格聚集了一支野兽大军南下基斯里夫。 骑士王国巴托尼亚的穆希隆公爵领,有一位神秘骑士集结一支亡灵与生者的军队。 同样这一年,震旦北方发生一场举国动盪的入侵事件。 数个恶魔军锋纠集数十万混沌军队,攻破长垣、鰲门关陷落。 镇守鰲门关的长垣军团节节败退,守將傅远山率军退守雄关之后的重城魄魅。 震旦北疆,无数村落沦为焦土,生灵涂炭,四方动盪。 仅凭这些,便足以让震旦北方的凡人陷入无边绝望。 更不必说后来,南皋宗姬、卫北督师妙影为谋反攻,不惜以百万生民为饵,诱使混沌大军分兵深入,再逐一围歼。 而现在,陈彦麾下这支突兀杀出的卫东列省杂牌军,正置身於这场浩劫的暴风眼中央。 陈彦强行稳住心神,又连忙询问道。 “如今坐镇鰲门关的是谁?南皋宗姬和她的长垣军团吗?” 老校尉脸上疑惑更加明显,作为长垣军团一员,他当然知道龙帝长女、督师妙影,摇了摇头道: “卫北列省三路五台的担子全在南皋宗姬的肩上,几日前,有传言宗姬远在夔门关坐镇,鰲门关三军统帅仍是经略使傅远山。” 陈彦闻言鬆了口气。 “鰲门关没陷落,局势也就没到糜烂地步。” “看来这场长垣拉锯战才刚刚起步,混沌军队暂时还没有发动总攻。” “我得想办法带著所有人挺到长垣战爭结束!” 按照混沌南下的进展,他们现在所处龙馗路最凶险,远离长垣、起到警戒作用的烽火台首当其衝! “从海路到距离最近的人居地需要多久?” 大战將至,混沌荒原危机四伏,陆路走不通了,海路反倒是唯一出路。 “最近的港口在申远路,大船需穿过龙江水域,旋涡密布、暗礁丛生,即便由经验老道的船长引航,昼夜兼程不过百里,往返一趟也需两月有余。” “两月?如今补给不够两日,极限一点,最多五日,这是逼我们从陆路走啊!” 陈彦越想面色越难看,传令道: “大军在烽火台修整,安营扎寨,等候行军指令。” “遵命!” “遵命!” 几个震旦將官笔挺行礼,抱拳离开。 望垣烽的將官见状无不诧异——其中竟有两名校尉,也领命隨同离去。 然后陈彦重新看向他们: “实不相瞒,我是卫东列省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的旅帅,论军职,比老將军要低一级......” 砸吧嘴,忽然话锋一转: “所以烽火台內所有人被我乙卯军第九旅收编了!” 老校尉:“???” 第18章 兴兵南下 一刻时间不能浪费。 是夜。 狭小的望垣烽满满当当,数百名工匠与兵卒挤在一处,敲砸声连成一片。 眾人就地取材,用粗木、藤条、破甲片与麻绳等手边简陋物料,赶製著马车与独轮推车。 刨木声、拉锯声、锤铆声混杂著呼喝声此起彼伏,木屑与尘土在昏暗中飞扬,人人手上不停,只为儘快造出可用的运载器具。 “旅帅,让黑暗精灵驾著黑方舟护送老弱妇孺撤离,此事是否太过冒险?” 戚祥紧隨陈彦身侧,语气满是忧虑。 他本是沿海卫东列省人,当地百姓素来对黑暗精灵海盗深怀戒心,他自然也不例外。 陈彦一眼便看穿了副手的顾虑: “你是怕他们掌控黑方舟后,会对船上妇孺下手?” “旅帅英明,末將正是为此忧心。从囚犯中新募的士卒家眷全在船上,此事极易动摇军心。何况玉海水路凶险莫测……” 陈彦停下脚步,看向玉海。 海上生明月的景象映入眼帘。 “姓戚的,你好大胆子!不但轻视我方舟舰长之位,连主人的威望,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一身恐惧领主戎装的瓦蕾希丝,身姿曼妙妖嬈,粉红色高马尾垂落,她微微翘起红唇,媚態中带著几分桀驁。 “杜鲁齐不值得信任。谁能保证黑暗精灵不会轻举妄动?” “无知到可笑!整艘黑方舟是主人所有,谁敢动那些弱者一根髮丝,我便让他尸沉大海。” “说得好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人类猴子就是不可理喻!” 年轻旅帅抬手打断他们: “我意已决。” “全军补给不足五日,主力大军需横穿混沌荒原,凶险无数。相较之下,海路是最稳妥的选择,这些老弱妇孺才有机会活下来。” “若士卒仍有顾虑,加派五十名玉勇隨船护卫。” 戚祥低头抱拳: “谨遵旅帅军令。” 陈彦目光直视瓦蕾希丝,一脸平淡: “你最好不要辜负我仅有的信任,收起藏在心底的算计,我一清二楚。” “主人,您冤死我了。” 瓦蕾希丝抬手掩面,泫然欲泣: “我一心尊敬主人,主人吩咐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不敢包藏祸心。” “我是今日接任的舰长,是主人的女僕。要说恩人,主人就是我的恩人;要说靠山,主人就是我的靠山。” 陈彦嗤笑道: “才相处几日,震旦官话倒学得这般流利?张口就来。” “少装傻充愣,把一船人安稳送到地方之后在那老实待著。” 瓦蕾希丝喜笑顏开: “等上了船,我一定为主人日夜祈祷平安顺遂。” “省省阿諛奉承,別暗戳戳对凯恩诅咒我就行。” 陈彦瞥了她一眼。 一番关切反倒被曲解,瓦蕾希丝漂亮的一双眼眸瞬时噙满泪光,垂首低声啜泣,粉红马尾垂落肩头,更显楚楚可怜。 这时,迷雾法师米拉尔也开口说道: “黑方舟的魔法导航仪器需要一个懂得使用的人,如果允许,我会带著剩下几个阿苏尔跟隨黑方舟一同离开。” 陈彦点点头: “嗯,迷雾魔法在混沌荒原的作用有限。由你执掌黑方舟、把控航向我也能放心了。” 得到肯定后米拉尔认真的凝视他面庞,有些犹豫地说: “我....” “我们阿苏尔,欠你一条命,所以陈彦阁下,多加小心。” “谢谢,会的。” 次日清晨。 昨日一战倖存的少数黑暗精灵与一眾老弱妇孺、少量高等精灵,在新任舰长瓦蕾希丝的率领下依次登舰。 黑方舟缓缓驶离港口,朝著玉海深处破浪前行。 五彩斑斕的天穹被肆虐的风暴彻底搅乱,厚重的阴云与混沌乱流遮蔽了所有阳光,天地间一片昏蒙。 这片荒原尽显蛮荒狂野的壮阔,却又处处瀰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恐怖。 脚下是无边无际、乾裂皸裂的沙土大地,狂风卷著沙砾滚滚而起,一道道旋风裹挟著沙尘,在荒原上无休止地呼啸肆虐。 巨型岩层拔地而起,高耸矗立在泛著诡异微光的沙海之上,歷经千万年狂风的啃噬与侵蚀,模样狰狞扭曲,宛如一尊尊被石化的洪荒怪物雕像,森然俯瞰著大地。 望垣烽外,一支绵长的行军队伍正缓缓向前。 士卒们簇拥著大批马车与推车,旌旗连绵,步履沉凝,义无反顾地朝著混沌荒原深处挺进。 几辆仿造帝国战爭车垒的马车护在队伍两翼,上面站著数名时刻监视周围动向的鹤銃手。 近五千人无一例外,脖上戴著一枚符文护符。 而在队伍最前面,汉斯中士和他的车组成员驾驶陆行船开路,沉重车轮压路机似的碾出一条笔直道路。 陈彦站在陆行船舰首,甲板堆满了装著黑油的木桶。 若是有混沌法师在旁窥伺,便会察觉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人都被护符散逸出的符文之力层层裹覆,不受荒原的混沌侵蚀与腐化。 此刻,陈彦的第九旅虽然在远程火力和装备无法媲美长垣军团,可平均战斗经验已经远远碾压其他震旦军队。 一些守军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捨不得这座牺牲无数袍泽的要塞,直到身后的烽火台变得模糊不清。 此时一阵黄沙吹过人群。 透过寒风呜咽,隱约传来沙尘暴中的蛮人战吼。 此时另一边,马蹄阵阵,戚祥骑著一匹战马,带著一队玉勇骑兵,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靠近陆行船,看见陈彦后,戚祥拽动韁绳。 抬手行礼,戚祥开口匯报: “旅帅,所有物资都已经带上,补给分给黑方舟五分之一,剩下的预计能支撑四天时间。” 补给短缺啊。 在这鸟不拉屎的混沌荒原,就没有能吃的,全是吃人的。 此时也没空想办法,毕竟谁也不知道混沌大军什么时候来。 陈彦必须赶在鰲门关被围攻前,赶到长垣。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时间就是生命,与时间赛跑,与混沌赛跑,失败的唯一下场是全军覆没! 战爭机械在荒原上碾出沟壑,五千人前后相距二里,可这五千人置身混沌荒原显得沧海一粟。 伴隨陆行船的蒸汽核心持续轰鸣震动,向南进入了荒原更深处。 一望无际的黑暗笼罩了地平线,望著无尽黑暗的天际,陈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就矮人屠夫们能在这样的压抑环境下兴高采烈。 他们游玩似的大声唱起歌谣,一刻不停。 因为屠夫们感觉自己距离伟大末日越来越近了。 第19章 哪来的震旦大军(胡亥音)! “逃啊————” “啊!我要回家!” “啊!我超啊————” 曾经叫囂著南下劫掠的部落勇士,此刻只剩满心恐惧,如同受惊的狼群般朝著荒原深处四散逃窜。有人连手中的战斧都顾不上捡拾,只顾埋头狂奔。 头顶一对犄角的蛮人军阀,座下野猪般的怪物拖著战车朝南方狂奔,他犄角眉宇间的憋屈愈发浓密,內心在咆哮。 “谁能告诉老子,背后这些震旦人从哪冒出来的!” 犄角军阀有气无力,回头望著溃不成军的部落战士,心底苦的仿佛吃了一块混沌卵肉。 半天前,他的部落刚占领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震旦烽火台。 本以为自己就此可以安稳在这片荒原站稳脚跟,竖起祭祀神像,扩充族群。 可只过了半日,北面来了一股震旦军队。 然后—— 一想到对方几百人一波衝锋便凿穿了两千部落勇士,而且对方几乎没有损失,犄角军阀的咬牙切齿下,是一股深深无力。 “那台铁做的怪物太厉害,部落一多半战士被杀了,咋办?” 身边亲隨哭嚎著叫嚷道。 犄角军阀眼角狂跳,整个人呆愣一下,壮士断腕说道: “回营地,他们八成是撤回那座关隘的震旦军队,不会恋战追杀。” “打不过,我们躲得过,坚壁清野,死守营门。” 不远处,被自家部落占领的烽火台出现眼前。 倖存的部落勇士大呼小叫地撞进营寨,人人魂飞魄散,连守门的同伴都被撞倒踩在脚下。 兽皮帐篷被慌乱的人群扯得歪斜,长矛战斧丟得满地都是。 方才在荒原上奔逃的恐惧还刻在每个人脸上,有人大口喘著粗气,死死攥著武器不住发抖;有人缩在柵栏后探头探脑,一听见远处异响便猛地缩回头,脸色惨白如冻土。 一股巨大的惊悚,在这个荒原部落头顶上盘旋。 仿佛下一刻,震旦的铁骑便要踏破营门而来。 哀嚎混作一团。 整座烽火台里人心惶惶。 “震旦军队朝这里过来了!” 不多时,一个部落勇士衝进军阀大帐,一脸见了鬼的神色。 “该死的震旦人,属战獒的还咬住不鬆口了!是刚才那些人马?” “是——不止他们,后面还跟著四千多人!” 犄角军阀脸颊一抽,暴怒的把他扇飞: “哪来的四千人?哪来的四千大军?” 帐內的部落勇士则是看著军阀反应,恐惧的不知所措。 身躯因情绪极度波动而颤抖,犄角军阀颤颤巍巍地端起一只牛角杯,还未送到嘴边便洒了一身,带著一股绝望瘫坐在地上。 一小支震旦残军也就算了,龙馗路的长垣军团向来声名在外,驍勇善战到五百人轻易砍翻我部落两千勇士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在告诉我,这样的军队还有四千!!! 在这邪魔横行的混沌荒原,东部草原? 这合理吗? 不是说好了,萨满之口降下无上真神神諭,万余部落一齐南下,攻打震旦长垣吗? 鰲门,龙门,三关不是早已被团团围困吗? 那陡然出现在眼皮底下、足有四五千之眾的敌军,又是从何而来? “混沌战帮,对面绝对是震旦叛军组成的混沌战帮!” 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便再难以置信,也必是真相。 “首领,要多派些勇士死守营门吗?” 看著犄角军阀半晌不说话,帐內的部落战士小心翼翼开口说道,一屁股坐地的犄角军阀猛然窜起,结结实实甩了他一耳光。 “守门?守什么门!这地方本来就是人家的!” “人家是主人,我们是客人,震旦古话:客隨主便,你懂不懂规矩?” “你懂人家天朝礼仪吗?” 犄角军阀越说越来劲,越讲越觉得自己分析对了。 他转念又想到,自家部落占据这座烽火台半天工夫,早已將这里糟蹋得不成模样,不给点『孝敬』,不符合天朝礼仪。 难怪那支混沌战帮对他们这些溃兵紧追不捨。 说到底,一方面想抢点东西,另一方面,不乐意自家地盘被人鳩占鹊巢。 “传我命令,不许一个人露脸反抗,还有........把营门给我拆嘍!” 自家部落不懂规矩,多少得拿出知错就改的態度,那句震旦古话怎么说来这: 扫榻相迎! 部落战士闻言面面相覷,但还是照办,將这个命令落实到位。 风滚草吹过。 陈彦站在陆行船车头位置,伴隨战爭机械嘈杂轰鸣声,身后五千人排列整齐,乌泱泱一片,只待一声令下。 眼前这座被蛮人部落占据的烽火台,此刻安静的让人匪夷所思,石墙上空无一人,而且大门敞开。 “这群蛮子打什么名堂?跟我玩空城计?” 陈彦看了几分钟,不想再耽误宝贵时间,於是传令给汉斯试探性开了几炮。 数颗实心弹带著灼热的劲风,狠狠砸在石墙之上。 碎石飞溅,坚硬的岩块生生崩裂,狰狞的裂痕顺著墙面蔓延开来,烟尘滚滚翻涌,整座烽火台都跟著微微震颤。 仍毫无动静。 “我亲眼看著他们逃进烽火台的,消失不见了?没道理啊。” 身边的总旗戚祥与几位震旦军官也一脸疑惑。 不管那么多了,陷阱也得试了才知道。 几百名玉勇打先锋,他们提高警惕列队穿过敞开的大门,进入烽火台。 没有意料內的陷阱。 人满为患的蛮人阵地上死寂一片,不少蛮人横七竖八地栽倒在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然不可置信,可一个念头出现在眾人眼中。 这群蛮人在装死。 但,为什么? 陈彦想不明白,盯了蛮人营地好几眼,渐渐反应过来。 “这伙蛮族,被我们打怕了。” 营地內千余蛮人,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烽火台中央,成箱的財宝和缴获的值钱东西堆积一处,一旁甚至拴著三四十个被俘虏的震旦士兵。 陈彦瞥了几眼附近躺著的蛮人,紧张兮兮地,全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的视线。 我没看见你,你也看不到我———— “斯诺里觉得他们在装死。” 矮人屠夫若有所思地说道。 陈彦顿感无语,不再谨慎,一路大步朝著那顶最大帐篷走去。 第20章 魂归龙江 步入帐篷,犄角军阀歪斜在那张部落首领座上,牛角杯落在脚边,装出一副被毒死的样子。 陈彦故意翻箱倒柜弄出声响,这个头顶长角的蛮人军阀纹丝不动,见状,陈彦直接来到首领座,一屁股坐下。 魔法长剑杵在地上,清脆撞击迴荡。 斜眼瞅著犄角军阀,对方依然纹丝不动,只是本就发红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深红色。 戚祥也来到帐篷內,看了眼趴在自家旅帅脚边的蛮人,开口: “旅帅,那些被俘將士都已安顿妥当,是否立刻传令全军拔营出发?” 戚祥这话一出,趴在陈彦脚边的犄角军阀回魂似的脸色一松,甚至呼吸也明显重了一分。 “这几天持续战斗,军需武器消耗了许多啊,戚祥——你怎么看?” 陈彦刻意拉长尾音。 话音刚落,几把武器从犄角军阀身上掉下,啷噹作响。 戚祥迎上自家旅帅玩味的眼神,一阵无语。 紧接著,整座蛮人营地哗啦啦一片武器掉落的声音,饶是经常与蛮人作战的震旦將士也震惊不已。 周围士兵们也摸不著头脑,弯腰捡起落在脚边密密麻麻的蛮人武器、箭矢。 甚至一些胆大的傢伙,主动扒下那些装死的部落战士身上盔甲。 帐篷內。 陈彦站起身对得力副將继续说道: “光有军需不够,我们还不知道南下长垣的捷径路线,戚祥?” “回旅帅,確实苦恼。” 得力副將依旧善解人意,陈彦摸了摸下頜多日没有修理的胡茬,抬脚踹了下脚边的犄角军阀。 “嗯,是得想个办法弄一份地图,最好是標註过地形地势和沿途要地的地图。” 啪嗒—— 一圈羊皮纸掉落在地。 陈彦给了戚祥一个眼神,后者赶忙捡起羊皮纸,上面粗略绘製著一张涵盖整个关外龙馗路的地图。 左下角一处要地,震旦三关之一——鰲门关。 右上角一座堡垒,混沌荒原深处的巨型要塞——赤垒。 中间大大小小的符號,有的像兽人头,有的像一盆火焰,还有八芒星状的混沌印记。 羊皮纸上用红色標出许多个叉,额外有红骷髏头標识,其中一处距离陈彦所在地极近。 陈彦皱眉站起,仔细看著这卷羊皮纸地图,一步一步朝帐外走去。 趴在地上的犄角军阀也是呼吸更加沉重,一股压抑的喜悦让他浑身颤抖。 戚祥发自內心敬佩自家旅帅博学多才,连蛮人的东西都能看得如此认真。 陈彦一边嘆气一边摇头,重新捲起羊皮纸,没有犹豫,转身走回帐內。 当著一眾震旦军官的面,他飞起一脚踹在犄角军阀屁股上,怒斥道: “老子要地图,你敢拿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糊弄老子!” “起来带路!” ... 陆行船隆隆作响,加农炮齐放,两头混沌巨魔应声倒地。 “火枪队!” “鹤銃手!” “放———!” 硝烟被荒原寒风渐渐吹散,这场短促的会战已然彻底落幕。 震旦军士依著军纪散开打扫战场,玉勇们先在四周巡弋一圈,逐个补刀,確认没有装死偷袭的蛮族残兵。 其余军士隨即上前,翻捡著遍地尸骸,將诺斯卡人粗重的战斧、狼牙棒与兽皮甲冑收拢成堆,折断的兵器、耗损的箭矢也一一拾捡归类。 尚有气息的袍泽被小心抬往后方车阵救治,阵亡的同袍则被整齐安放,以待后续收敛。 至於那些横陈的蛮族尸体,则被一把火焚烧。 四下不闻喧囂,唯有甲冑相擦、低声传令的细碎声响,血腥气与冻土的寒意交织瀰漫。 矮人屠夫斯诺里扛起战斧,几下便敲下混沌巨魔的两枚巨獠,咧嘴狂笑,隨手將獠牙別在披风上。他走到哪,一股浓烈恶臭便已先飘了过来。 莽直的屠夫有个怪癖——专爱收集死去巨魔的獠牙。 陈彦皱著眉,望著斯诺里忙活的宽厚背影,一言不发。他隨意席地而坐,取出一张乾粮煎饼,裹上几截石根菜,大口撕扯吞咽起来。 陆行船的外层装甲虽留下了几处凹痕,但车身整体完好无损。汉斯中士正仔细检修,更换著必要的零部件。 “伤亡情况如何?” 一脸血痕的戚祥和两三个军官来到旅帅旁,陈彦拿出牛皮水袋给自己猛灌一口。 人是铁,饭是钢,他也不例外。 拿出一张草草记录过的皱巴巴的纸,戚祥摊在掌心: “刚清点完毕,我营军伤亡近千人,负伤一百七十人。五百玉勇损耗较轻建制尚算完整,只是一部分百人旗队需打散重编。” “这些打散重编的百人队,优先供应武器甲冑。” 陈彦三两下解决乾粮,拍拍战袍站起。 “继续说。” “这两日我们一共击溃七支蛮人部落和战帮,外加刚才击杀的一小股兽人,至少斩杀两万强敌,杀死怪物近四十头,功绩斐然。” 缺少远程火力、补给支援、日夜兼程行军的震旦杂牌军,仅仅依靠步兵和少量弓弩、火枪,在混沌荒原与周边数量更多的混沌势力交战。 不仅没有被屠杀殆尽,反倒打出接近一比四的夸张战损。 如此战绩,放眼如今的震旦也属罕见。 与那位当世名將龙裔血脉翘楚,號称天宝上將的萧琥,也不遑多让! 陈彦已在乙卯军第九旅的眾人心中敬如神明。 戚祥等人脸上的骄傲此刻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更坚定追隨年轻旅帅麾下。 陈彦默然无声,只是凝视天边的南方。 风沙吹落,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忽然横亘起一道沉黑的巨影。 一抹淡淡的墨线,几日內,隨著前行愈发清晰——那是震旦长垣。 陈彦收起牛皮水袋,一如既往地平静,不见任何喜色,开口: “继续出发,留下一点人將战死者遗体就地焚烧,让他们得到安息。” 戚祥等军官一愣,看著士兵们刚结束一场廝杀,疲惫已经缠上了所有人,戚祥喉咙鼓动一下,试著问道: “旅帅,是否让將士们多休息片刻?” 陈彦没有理会,目光始终盯著南边那抹淡淡的墨线,翻身上马。 “旅帅,有件事我想您需要知悉......” “说。” “望垣烽的那位老校尉,战死了。” 陈彦收回眼神。 “他可有遗言?” “回旅帅,没有,他被发现於尸骸最深处,身边亲卫也悉数阵亡。” “一些卫北列省的將士们想以长垣仪式擂鼓,为魂归龙江的老將送最后一程。” “准了。” 而在马背上的陈彦微微闭眼,这仅仅是开始。 “告诉將士们,儘快。” “遵命。” 第21章 假面舞者 风云际会。 地平线那端,玄白色巨岩与钢铁筑成的墙体直插云层。 城头火光不时骤亮,数枚燃著烈焰的火球从百丈高墙体上呼啸而出,轰然砸进宛如蚁群的混沌大军之中。 又有数百个『灯笼』从长垣飞出。 震旦的天舟列阵如云,天灯成群如蜂群漫空。 火弹如雨倾泻。 血肉与碎石瞬间飞溅,惨叫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长垣外的混沌战帮越来越庞大,从荒原南下赶来,零散的混沌小部落逐渐匯集在一起,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军队,某些战帮之中就穿插著数十种不同的旗帜。 畸形,怪异的恶魔越来越多。 只有一部分混沌军队展开攻城战。 南下时机未成熟,聚在一处,本就敌对的混沌各方势力之间互相倾轧。 每日死於混沌內战的恶魔,数量远超被震旦长垣火炮轰杀的总和。 一位身著红色盔甲、十分魁梧的恐虐冠军,带领著一队血肉猎犬和数支信仰血神的蛮人部落正穿越戈壁南下被庞大的色孽魔军伏击。 半男半女,手臂上长著螃蟹一般钳的欲魔,骑著十分迅捷,双足奔跑,吐著长舌头的色孽战马。 数百个恶魔骑手正追赶著一群七零八落,四处逃窜的变异人。 色孽战马伸出细长舌头將变异人缠住並拖回给自己的主人,蟹钳一击梟首——这样的捕猎方式,像极了丛林蜥蜴捕捉苍蝇的画面。 远超恐虐军队十倍的色孽之仆前仆后继,一拥而上,讚美声源源不断。 “礼讚欢愉之神~~” 战场的焦点,两位侍奉各自真神的冠军勇士彼此对决。 假面舞者立在纷飞的光尘之中,面容隱在半面鎏金假面之后,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让黑暗亲王注视这场舞蹈~~~” 她身姿轻盈如蝶,舞步翩躚,每一次旋身、抬腕、侧身,都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起舞,而非浴血廝杀。 恐虐冠军的狂猛攻势,在她眼中拙劣而粗暴,假面舞者从容避让,刀刃轻扬,丝带般的妖异灵光缠绕而上,柔媚却致命,轻轻一扯便卸开对方狂暴的力道,切开恐虐冠军一只手臂。 “深宫花魁的懦夫!”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恐虐冠军浑身一僵,狂怒的咆哮戛然而止。 “哦,达令~你这一身好多紧实的肌肉,摸起来可真有力量呢~~” 猩红板甲寸寸裂开,骯脏的灵魂溃散,恐虐冠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半分声息。 假面舞者缓缓收势,裙摆轻旋,落在血污之中却纤尘不染。 她微微躬身,如同舞毕谢幕。 假面之下,笑意慵懒而残忍——一曲结束,自始至终,供她展示一场即兴的独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慕然间 一道无上意识灌入色孽冠军的灵魂之海。 假面舞者放缓永恆舞蹈,望著战场浪涛汹涌般的欲魔群,以及外围密密麻麻的色孽战车和逐心者骑手,色孽冠军浑身每一根线条都在极乐中抖动。 假面舞者眼瞳里骤然燃起炽烈慾火,极致的欢愉与狂热几乎要从那半张华丽假面后溢出来。 “出现在荒原的震旦人~让欢愉王子死敌怒火滔天的男人~~” “我定会让他乖乖拥入黑暗亲王的寢宫,做那最勾人魂魄、最迷人的情妇~~” 受她情绪牵引,无数色孽信徒瞬间癲狂自漫山遍野间翻飞扬起,如潮水般铺天盖地。 伴著狂热的欢呼与呢喃,將这片战场化作献给黑暗王子的欢宴。 欲魔们纷纷拽过凡人信徒,大做特做起来,持续不停地荒诞淫秽的盛大宴会,诞生出更多高阶色孽恶魔。 甚至对极乐的渴望让凡人信徒相互拥挤,为了一个靠近色孽兽的位置彼此刀剑相对。 癲狂、场面宏大的银趴中。 一个头顶犄角的蛮人军阀脸色惨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假面舞者的话语他每个字都听到了,而且清清楚楚。 思绪成了一团浆糊。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 那个洗劫了部落全部家底,只留下一根麻绳的男人.... 身边几只围绕著犄角军阀的色孽欲魔作出百种花样来诱惑,他坐怀不乱。 犄角军阀脸上一阵欲哭无泪。 毕竟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陈彦,带著部落一路艰难跋涉,终於遇上了部落萨满口中至上真神的军队, 正准备重振旗鼓,大展身手——居然又迎面撞上。 犄角军阀此刻唯一庆幸的一点,就是如今自己部落人少、地位卑微,属於路边一条,在这支庞大色孽魔军中最不起眼。 犄角军阀推开缠绕手臂的色孽欲魔,找了个角落,抱头蹲下连声祷告: “欢愉之神在上....算了,万变之主在上!保佑我不被选中当先锋,挺过这次无妄之灾....” “黑暗王子神諭中的那个人类就在北方,找到他,找到他~~~” 假面舞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情绪蓬勃的色孽魔军爆发出更加狂热的讚美声、战吼声。 她抬起细长尖锐的手指,然后缓缓指向一个方向。 所有恶魔、凡人信徒在此刻安静下来,渴望能指到自己。 手指落下。 “凡人.....” 双手抱头的犄角军阀察觉到周围的人群突然散开,一阵强烈感应迫使他扭过头。 色孽冠军的魔性声音响起。 “欢愉王子对你的宠爱无与伦比,就由你作为先锋。” 犄角军阀虎躯一颤,他慢吞吞站起身,又看了看北面仿佛龙潭虎穴的远处,最后看了看假面舞者指过来的手指和周围无数欣喜若狂的色孽欲魔。 色孽欲魔的蟹钳不停夹动,似乎自己只要拒绝,下一秒就会夹断他的脖子。 “我吗?” 犄角军阀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转投別的真神还来得及吗。” 地动山摇似的奔涌浪潮从色孽魔军的西面传来。 滚滚黄沙散开。 “waaagh!!!” 一支规模比起色孽魔军只多不少的蛮荒兽人大军,出现在西面荒原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新敌人,色孽恶魔们错愕不已。 唯有犄角军阀惊喜不已,居然满心欢喜的长舒一口气,笑容满面。 “伟大真神的神选冠军,蛮荒兽人肯定想爭夺神諭里的人类,我愿意前往阻击蛮荒兽人!” 说著,犄角军阀三步並两步跑上战车,马不停蹄朝著蛮荒兽人奔去。 他麾下部落勇士也个个气势汹汹,不到一千人数量却敢硬冲兽人大军,嗷嗷奔跑。 “waaagh?” 反倒是西边的蛮荒兽人们,它们目標是那支特能打的人类虾米,面对突然出现的一群浑身尖刺、紫色皮肤玩意。 战猪上的蛮荒兽人军阀直接举起了骨棒。 “俺们管他是谁!” “有架俺们就干!干他丫的!!” 最后,这些躁动与狂热匯聚一起。 大地上一道深紫色军锋,一道墨绿色浪潮,两股势力刺破荒原,同时向著彼此杀去。 而两军交锋的边缘,正是陈彦眾人。 第22章 军阀不语,將眾人护至身前 一座又一座隆起的小丘围成一座巨型绞肉场。 只是相对於假面舞者与蛮荒兽人军阀的双方角逐,现在陈彦也加入其中。 三方混战。 军阵边缘,一位震旦將士被扑倒,数头孽角兽和变异凡人一拥而上,疯狂地吞噬血肉,舔食血浆。 十几道长戟不停刺穿它们身躯,当场杀死大半。 肆意地打斗著,尖叫著,人类血肉对它们有著兴奋上癮的功效。 军阵內的眾多震旦將士拄著长戟、刀盾,身躯因脱力而颤抖。 顶著短促呼吸,咬紧牙关,榨取体內最后一点力量。 火枪手自由射击,枪膛滚烫,硝烟瀰漫头顶。 头顶成片坠落的怒妖,这种张开翅膀足有一人高的飞行恶魔七零八落,还未突入车阵中间便被远程火力一一射杀。 一道人影立在阵前,屹立不倒。 看著旅帅坚守的身影,將士坠下的心气终於平復了一点。 黑色硝烟拂过大地。 陈彦的胸腔风箱似的鼓动,浓郁腥味的刺鼻空气大量吸入,为灼烧似的肺部带来巨大痛苦。 感受身边將士投来的目光,陈彦下了简短修整的命令后,目光向更深处的荒原望去。 自望垣烽开拔沿途收拢各个烽火台溃兵千余人,歷经连番恶战,如今人马剩下不到三千。 倖存下来,坚持到现在的將士,每个人最低百战老兵的经验,眼底都展现出足以让关外蛮人也感觉恐惧的悍勇与狠厉。 车阵周围的遍地死尸,便是证明。 一名玉勇骑手从战场外围疾驰而来,头盔下一侧面颊缠绕绷带,翻身来到陈彦脚下: “旅帅!哨骑急报:两翼出现大批墮落战帮与蛮荒兽人,正源源不断匯聚此处。” 戚祥脸部肌肉都在跳动,混沌荒原的敌人简直多如牛毛,一批接著一批,杀之不尽! 陈彦麾下军队在战术上不断取得胜利,但在战略上却处於劣势。 而且越靠近长垣,四面八方围成的困局就越难突破。 起初五十里才见一支蛮人部落,到后来十里一队、五里一队混沌战帮,敌人如潮水般源源不断,麾下將士却在连番恶战中持续损兵折將。 陈彦意识到混沌势力、蛮荒兽人不管什么目的,他们的目標都是自己,阻止他与身后这支军队返回长垣雄关。 “旅帅,必要时候必须做出必要抉择。” 甲冑布满裂痕的戚祥以为陈彦下不了决心,心中一狠,主动说道: “您带著大部队先走,给我留下五百人,为大部队殿后!” “斯诺里觉得殿后这种事,不能交给人崽子,矮人更靠得住。” 矮人屠夫扛著左手战斧、右手战锤,独眼一直盯著陈彦: “斯诺里这辈子从没求过人。人类,我请求你,让矮人留下殿后。斯诺里立过誓言听从你的指挥,但现在,斯诺里能感觉到属於屠夫的伟大末日就要来了。” 眼神交匯,二人已经达成共识。 陈彦用手肘夹起长剑,擦拭剑身的污血,呼吸平稳了许多。 “戚祥听令,除了三百玉勇和矮人屠夫,其他人立刻向后阵方向撤离。” “旅帅!” “请旅帅三思!” 几个军官脸上难以置信的惊讶。 “动作快点,” 陈彦说。 “趁现在两翼压力稍弱,一旦被更多敌人合围,咱们谁都活不了。” “这个主意不错。” 斯诺里说道,紧接著传来一声陈彦敲击硬邦邦脑袋的声音。 然后在一片嘈杂战场中,震旦將士们有序缓缓后撤。 荒蛮荒原上腥风翻卷,嘶哑的兽人战吼震彻旷野,密密麻麻的蛮荒绿皮如潮水般汹涌合围,战斧与断矛林立,獠牙间淌著污浊的涎水。 一辆沉重的剃刀兽战车蛮横撞入兽人最密集的一片战场,披覆厚甲的剃刀兽暴戾嘶吼,覆满骨刺的兽蹄踏碎泥泞与残躯,战车两侧锋利的刃轮高速转动,凡被擦碰的兽人瞬间皮开肉绽、肢骨崩裂。 战车上,犄角军阀傲然而立。 斑驳的兽皮重甲浸透浓浊的黑绿兽血,髮丝、鬍鬚、甲冑缝隙间尽数凝结血痂,整个人宛如血海中爬出来的狂兽。 手中巨型破冰战斧染满碎肉,沉重的斧刃每一次挥落,都能硬生生劈碎兽人简陋的盾牌,斩断粗壮的脖颈与臂膀。 几十骑部落掠夺者骑手跟隨他左突右冲,撞碎一层又一层兽人阵型,硬生生在绿皮洪流中辗转衝杀。 “杀!狠狠地杀!把失去的一切从这群绿皮抢回来!” 犄角军阀目眥赤红,胸腔里滚出诺斯卡蛮族粗野狂放的咆哮,朝著蛮荒兽人疯狂宣泄出积压內心深处的...憋屈。 不顾劈砍而来的兽人短斧与狼牙棒,他只一味挥斧砍杀。 碎骨飞溅,血花漫天,断肢残躯不断被战车碾於轮下。 当犄角军阀衝杀正起劲的时候,一道熟悉身影让暴怒中的蛮人瞬间心跳停止一下。 那个男人。 即使相距百米,剃刀兽战车上的犄角军阀看著那个男人隨手挥动长剑,血雨腥风,那双冰冷眼睛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他心底陡然升起巨大恐惧。 就仿佛被一头飢饿中的黑龙给盯上。 身边几十个杀得起兴的掠夺者骑手正奇怪首领怎么停下不动,为首几人也望向不远处,狂暴的舔舐嘴唇。 “首领快看,他身边就剩下那么点人,现在肯定疲惫不堪,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啊!” “真神冠军说了,谁要是杀了他就能得到神恩赐福!” “我们几十人一起上,不相信弄不死这个震旦凡人!” “对,一起上淹没他!” 犄角军阀感受身边部落勇士的强烈战意和斗志,脏辫下的一双虎目快速转动一拳,像给自己打气。 同时举起长柄战斧,高呼了一声: “为了至上真神!” 身边本就压抑怒火的掠夺者骑手瞬间一齐怒吼,策马衝锋而去。 犄角军阀不动如山,只是一味將眾人护至剃刀兽战车前。 狂呼悍战的掠夺者骑手裹挟腥风袭来,几十骑撞翻衝锋途中兽人与凡人墮落者,陈彦身后的百名玉勇战士隨后结成紧密防御阵型。 陈彦也动了,魔法长剑带著暗紫色光芒舞动。 数十道奔腾的马蹄声、 数十道战吼声、 数十道惨叫声... 犄角军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陈彦已经来到了战车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么巧啊,居然又见面了。” “.....是挺巧的...大人,我只是路过....” 然后犄角军阀果断跳下战车,撞开人群逃之夭夭。 陈彦並未追击,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无比顺从的剃刀兽。 隨手一剑砍下。 第23章 关外孤忠 云帆布阵,雁行齐整。 一支艨艟舰队遮蔽云层,浩浩荡荡。 云旗展处,十艘震旦天舟列作雁行阵,驭气排空,长风贯帆。三十架天灯在侧翼护航伴飞。 两千年前,旧世界人类帝国尚未建立,彼时震旦南离的火器工匠就发现魔法生物朱雀的玄妙与燃烧硝石,並把二者合二为一,创造出飞在云霄的空中利器。 不同於陈彦记忆里的震旦天舟,这些往地面敌人喷吐火焰的空中机械,体型庞大且坚实。 前后各有三个硕大的橘黄色椭圆形气囊,蒙以细密防火绸料,上面绘著舒展的捲云纹与盘龙纹。 气囊下端,垂落数道朱红流苏与绳络与下方船型舰体牢牢捆缚。 天舟舰体仿造江河楼船样式,狭长稳重。 船身外覆鳞甲状玄铁甲片,船舷两侧开有数个整齐的投弹舱口与炮门,內嵌龙首造型的炮管微微外探。 船尾立有舰队旗帜,悬掛震旦龙旗与號旗。 远远望去,一座天舟便是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小型要塞。 “调帆定舷,收束云气,保持阵形缓进!” 掌舟都尉按舷而立,朗声传令。 天舟甲板上的舟士齐声应诺。 绞盘吱呀作响,巨帆倾侧,舰队齐齐转向,如雁掠长天。 透过望山观测的鹤銃手喝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敌群已入射程!” 成群结队的混沌怒妖盘悬著朝舰队飞来。 天舟都尉眺望一眼,沉声道: “左舷投弹仓预备,引信剪半!高度偏低,再升两丈,俯角正北三成,避开乱箭伤及天舟底部。” “火銃手、长戟玉勇接敌。” 长著蝠翼的混沌怒妖如同成群的邪异飞魔,在天舟周遭的长空盘旋。 起初,舰上的震旦火枪手恐其突袭浮空战舰,纷纷握紧火绳枪严阵以待,可转瞬之间,这群怪物便发出尖锐刺耳的狂啸,朝著天舟甲板猛扑而来。 它们挥著利爪撕扯士卒,妄图以邪力撕碎防线,却顷刻间被密集的火枪铅弹与龙首大炮喷吐出的火舌洞穿身躯,在烈焰与硝烟中被轰得支离破碎。 天舟微微抬升,舰身斜掠而过。 天舟舰队正下方。 蛮荒兽人首领半边肩甲是剥取的巨型猛獁兽皮,双手各攥著一柄磨得发亮的巨型狼牙棒,棒身缠满风乾的兽骨与敌人的髮丝。 它嘶吼著衝进色孽魔军阵中,狼牙棒横扫而过,直接把一名色孽欲魔的纤细娇躯砸得稀巴烂,粘稠的紫黑色血液喷溅满身;粗壮的大腿猛地踹向另一只孽角兽头颅,脆响过后,脑浆混著诡异的萤光四处飞溅,隨后重重落下,將那具扭曲的躯体踩成一滩腥臭的肉泥。 在兽人首领身后,数以百计的蛮荒兽人对上了势均力敌的色孽魔军。 战场一角,蛮荒兽人部落的巨人抡起磨得粗礪的巨型石棒,將迎面衝来的色孽兽砸得粉碎。 它身形魁梧如山,寻常色孽欲魔在它面前宛若幼童,巨棒横扫,粉紫的恶魔血肉飞溅四散。 可更多色孽欲魔旋即蜂拥而上,有的甩出鞭刃缠住它的身躯,有的攀附其上挥刃猛刺,如同群蚁噬象般轮番缠斗。 这头庞然大物虽狂怒嘶吼、奋力挣扎,终究力竭倒地,转瞬便被魔军吞没,湮没在一片血色烟尘里。 蟹钳、巨斧、刺鞭、骨棒,交织的武器携带各自主人的狂怒。 色孽魔军则扭动著妖异的身躯反扑,双方嘶吼著纠缠在一起,兽人的狂猛与色孽的妖异碰撞,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无论是兽人还是色孽恶魔,都凭著本能廝杀,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置生死於度外,每一次挥击都伴隨著血肉横飞,每一声嘶吼都夹杂著濒死的哀嚎。 鰲门关高阁,军机处。 人来人往的殿宇高阔轩昂,朱红巨柱擎著绘有星象舆图的穹顶,四壁悬著卫北列省的玄龙军旗与堪舆图,处处透著天朝重地的森严沉肃。 怀抱军报调令的胥吏与文书往来奔走,案头文牘堆积,军务繁杂。 殿中一丈高的青铜浑天仪流转淡蓝艾吉尔之风,璣衡自转,天舟舰队传回的魔法画面全方位清晰可见。 数位身披玄甲、腰佩龙符的震旦將领围立四周,神色凝重地盯著光幕。 “邪神冠军假面舞者麾下的墮落魔军,竟然距长垣已不足五十里。” “傅指挥使派遣天舟舰队深入侦查,极为妥当。” “长垣各处告急,我们本该更早作出谋划。” 一位鬍子花白的司天丞僉事开口道。 “传令天舟舰队,自行择机击敌!” 得到鰲门关许可后,天舟舰队的都尉挥臂下令: “投弹!” 剎那间,舟底仓门洞开,震天雷与火油罐纷落如雨,拖著白烟坠向敌阵。 一簇簇火焰绽开,轰然连爆,火光冲霄,土石翻卷。 下方蛮荒兽人与色孽魔军哀嚎四起,血肉横飞。 舟上士卒们齐声喝彩。 校尉却面色不动,只淡淡吩咐: “所有天舟右舷半满,再炸一轮,轰翻敌寇!” 天舟舰队应声转向,缓慢移动,在硝烟之上划出一道平缓弧线,准备再作一击。 只是此刻军机处,一双双眼睛被浑天仪里的轰炸画面吸引,不过当他们看向战场更深处,很快所有目光,又被一个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的场面引去。 军机处內一片死寂。 数百个往来奔走的胥吏、文书也停下脚步,呆愣地盯著浑天仪。 因为画面中,在数以万计的蛮荒兽人与色孽魔军的层层包围下,一支人数不过百余的震旦玉勇与三十名长须燃怒、手持战斧的矮人屠夫並肩屹立! 他们布成圆阵,彼此肩並肩,用盾牌、长戟构筑阵地。 伤者在后,强者在前,甲冑染血不倒,长戟林立如墙。 任凭兽潮狂冲、魔影肆虐,阵形始终纹丝不乱。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呼嚎,只剩金铁交鸣与死战之气,在千军万马的围困中,以血肉死守住这方寸之地。 烈烈风骨,寧死不退。 圆阵当中一道身影,一手扛旗立於阵前,手握长剑斩杀来敌,旗面溅满鲜血,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有六个大字: 乙卯军第九旅 惊悚,匪夷所思,震撼..... “关外......居然还有一支军队!” “快!快去请傅远山將军!” 第24章 哦齁齁齁齁 军机处內一片死寂。 关外有孤忠。 震撼人心的一幕。 因为面对毫无预言徵兆的北方大敌,被打了措手不及的长垣军团几乎瞬间丟失了龙馗路的无数烽火台与关外要津,同时还失去了超过三万名震旦將士。 超九成的烽火台已失联一个月,仅有少数烽火台守军撤回长垣。 在看到如此一幕之前,长垣军团几乎已经接受了关外全部沦陷的事实。 可就在所有人都认命的时候,居然不仅有一支震旦军队依然活跃在混沌荒原,而且突破重重险阻,距离鰲门关仅剩五十里! 这一事实摆在眼前,如何不让因关外沦陷而笼上阴霾的长垣將士们心头一震! 军机处內的人群怔怔无言,只是目光死死盯著浑天仪中的画面,虽听不到声音,却能犹如身在当场。 直到一阵脚步从殿外急促响起,人群才回过神。 殿门从外蛮横撞开。 鰲门关指挥使、『龙將』傅远山快步走过人群,来到浑天仪前,凝视著里面廝杀场景。 看著居然真有一支震旦军队杀穿混沌荒原,鰲门关指挥使脸上横肉抖动,深吸一口气,双手环抱。 “乙卯军第九旅,不是我卫北列省边军的营號,查清楚这支营军。” 一名校尉夺过一位文书刚刚翻找出的军报,匆匆赶了过来,未等行礼立刻大声念道: “乙卯军,原卫东列省抚州卫海巡军下属营军,全营三千人,已於二十日前在玉江路遭遇黑暗精灵海盗舰队全军覆没,经略使下落不明,其余將官超七成被俘虏。” 浑天仪周围的军官们愣住,傅远山则看著为首那人肩抗起来的乙卯军军旗,面上唯有沉默。 “这么说,他们这群人是卫东列省杂牌军中的杂牌军,不仅遭遇黑暗精灵军队战败未死,还从玉海逃出生天,再孤军杀穿了整座关外混沌荒原。” 战败未死是运气,逃出生天也能解释为运气,可杀穿混沌荒原这一事,如果再解释为运气好,简直鸿运齐天。 傅远山统帅十万长垣军团,镇守鰲门关多年,出关作战多达百次,他无比清楚混沌荒原是何等凶险。 这一次,鰲门关指挥使认真望著这支堪称传奇的『杂牌军』,以及阵前扛旗的陈彦,终於带上了浓厚兴趣与尊重。 “让天舟舰队持续轰炸敌军,支援乙卯军。” 尊重,让傅远山主动变更天舟舰队的关外侦查任务,他並未说不计一切代价去援救。 深陷死局的百余名玉勇与数量更少的矮人,再勇猛也无法比擬整支鰲门关天舟舰队。 作为主帅,孰轻孰重,傅远山拎得清。 一旦这百余人士气崩溃,天舟舰队將不分敌我轰炸,儘量多得杀伤敌军。 算是这支乙卯军最后的价值。 陈彦一剑腰斩两个色孽神尊欲魔,抬头望天,那支从浩浩荡荡的空中舰队正朝自己所在位置移动。 不过片刻,天舟舷侧的龙首火炮齐齐开火,轰鸣震天,炽烈火弹与炸裂的炎石砸入聚拢的兽潮与色孽魔军之中。 舰上士卒更以火枪、鹤銃轮番齐射,弹雨如瀑倾泻而下,烟尘与烈焰骤然腾起。 蛮荒兽人惨叫著被掀飞,色孽妖物在爆火与铅弹中化为焦烬,密集的阵形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原本汹汹压境的敌群,顷刻间陷入一片火海混乱。 陈彦和周围百余玉勇战士压力骤降,天舟舰队几乎围绕他们轰炸,短暂创造出一片百米隔离带。 一群蛮荒兽人战猪小子妄图杀过来,炎油炸弹落下砸个正著,战猪小子全变成野猪肉烤蘑菇。 “你们守在此地。” 陈彦把肩上军旗交给身边一位玉勇,不惧持续轰炸,提起长剑朝火场深处走去。 “斯诺里觉得你们的老大想找死。” 盯著一步一步消失火场的身影,披风破烂不堪的屠夫认真说道。 惹得几个玉勇怒目而视。 陈彦要做一件事。 找到色孽魔军的头儿,假面舞者,宰了她。 一处未被轰炸的战场。 色孽冠军与蛮荒兽人首领的战斗接近尾声。 仿佛音乐从徒然神往的哀曲变成激盪惊恐的旋律,观眾们也因假面舞者的低吟浅唱而骚动起来。 空气中充斥著各样情感。 “《野兽与美人》,我不能接受美人死去后的幽灵在盘旋!” 假面舞者大声呼喊著: “我不过是一个演员,一生扮演了许多角色而已——” “waaagh!!!” 蛮荒兽人不知所谓,一头实实在在的野兽,只认得摧毁一切不属於兽人的事物,去打永远打不完的架! “但是你会成为我的繆斯、死亡之阴影中生的预兆。” 蛮荒兽人啸著抡起石斧,猛扑而上,可假面舞者只是身姿轻旋,便轻易避开了势大力沉的劈砍。 “你怎么想,我无名的野兽啊————” “waaagh!!!” 转瞬之间,假面舞者已闪至它身后,利刃轻巧一送,便洞穿了这头野兽的咽喉。 “你要与我一起在这孤独的台上踱步、你要做我光明的黑暗吗?” 一曲未终,假面舞者的舞伴就已倒下。 色孽冠军仍在轻吟著舞动,自顾自旋转,这是她被永恆诅咒的代价。 “要我说,由你操控的寻欢者骑兵,比四只手的迪卡莎强多了。” 陈彦杀穿了混乱战场,来到对决的地方。 假面舞者听不懂眼前这个凡人口中话语,她却依然无比亢奋。 “哦~~~黑暗亲王神諭里的凡人,欢愉王子最渴求的灵魂~~~” 她腰肢轻拧,化作一道妖异粉紫流光极速靠近,周身繚绕的魅惑邪雾翻涌,靡靡麝香直钻灵魂,似要將人的意志尽数揉碎在无边欢愉里。 锋利的弯刃在半空划出勾魂弧线,只待將这被色孽垂涎的凡人,生生拖入永无解脱的享乐地狱。 “来,让我带领你前往六环神域的最深处~前往他的宫殿~~~” 情绪再不断膨胀,放纵、渴望、愉悦、期待等多种情绪充斥假面舞者的舞步。 “可有一点你比不过迪卡莎,知道么——” 陈彦站在原地,魔法长剑高高举起。 “你身板太脆!” 一剑斩下。 假面舞者那副魅惑勾人的笑意骤然僵住,覆在脸上的银白假面微微震颤,色孽冠军的唇瓣不由得变成“o”形。 她竟被一个凡人,一击震退? 关键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 她所有的情绪快感被放大了百倍! “哦齁齁齁齁齁齁齁————” 第25章 还有土木堡的事 “哦齁齁齁齁齁~~~” 假面舞者浑身瘫软,两眼直愣愣地上翻,一双长腿来回磨蹭著。 陈彦皱眉看著倒在地上抽搐蠕动著的假面舞者。 方才一剑,没发挥全力啊。 然后。 这位色孽冠军全身如碎裂瓷器般出现细密裂纹,怦然碎裂,恶魔灵魂直接从凡世放逐... 假面舞者是被爽死的。 鰲门关军机处眾人: ? 色孽魔军: ??? 蛮荒兽人: waaagh??? 失去色孽冠军这一凡世锚点,恶魔们也失去维持形態的混沌之源。 欲魔们的躯体逐渐淡化,像被一股无形的放逐之力抚平,体型较大的恶魔怪物身上淡紫色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肉眼可见地消散在空气中。 色孽的凡人信徒们正陷入极致的恐慌,疯了一般四散溃逃。 他们大多被恶魔操控早已失去意识的,脸上还残留著纵慾与狂热的痕跡,有的互相推搡、彼此践踏,只为能抢先逃离这片被放逐之力笼罩的绝境,手中曾用来献祭的淫靡器物被隨意丟弃在路边。 这些曾將灵魂献给色孽、沉迷於欢愉与墮落的信徒失去了力量的依託,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凌乱纷杂的脚印,在死寂的荒原上渐渐被风沙掩盖。 “俺寻思这个人类虾米强得可怕,俺们不能和他打。” 剩余的蛮荒兽人不堪再战,喘著粗气,绿潮飞也似地溃散。 “到有些能耐!” 浑天仪旁,傅远山一拳用力砸在掌心,面露喜色。 太意外了,实在是太意外了。 假面舞者被斩杀,长垣威胁大大降低,此次关外侦查行动,极大消灭了敌人,收穫颇丰。 鰲门关指挥使顿感压力减轻,长呼一口气。 “八百里加急,速发捷报传递龙门关、夔门关。” “偌!” 只是紧隨喜悦之后,傅远山忽然看向一旁军机处高台案牘,一封龙纹红漆求援文书。 见指挥使目光扭转,军机处的將军们神色一凝。 “督师下达支援龙馗路土木堡要塞的军令,议论的怎么样了?” 深入混沌荒原百里去支援下落不明的土木堡,无疑是送死。 军机处眾將唯唯诺诺,一位鬍子花白的司天丞僉事何等明智: “眾將还在议论中,指挥使或已有人选?” 傅远山指向浑天仪: “不用再议论了,就派———乙卯军第九旅,前去支援土木堡。” “他们身处关外荒原,再无人比他们更为合適。” 虽然在意料之中,司天丞僉事不免良心有愧,劝諫道: “指挥使大人,乙卯军毕竟隶属卫东列省,我等卫北列省调遣不合规制啊,貽人口实。” “天庭明令,拱卫长垣是所有震旦军队职责所在,我鰲门关本就承担守关重任,调遣一支卫东列省的杂牌军又算得了什么。” “看架势,乙卯军人数不足百人,他们便是能一路横穿荒原赶到土木堡,作用不过是杯水车薪。” 司天丞僉事硬著头皮劝諫道。 很快,文书起草好信件送到指挥使手中。 傅远山拿起润满墨汁的狼毫笔准备签署调令,眼角余光瞥了眼浑天仪画面里的陈彦。 间隔极远距离,二人目光仿佛交匯一处。 “我意已决,天舟舰队给他们补给,除了补员,其他军需都能提供。” 鰲门关指挥使傅远山埋头签署,写到最后一个笔画时,停顿几秒。 “震旦將士,马革裹尸为荣。” ... 黑夜即將笼罩天穹。 一片临时搭建的残破防御营地。 劫后余生的將士们终於获得久违休息,他们坐在地上,用不多的清水浸润皸裂的嘴唇,抿了抿,再不捨得咽下。 拿出乾粮送入口中,乾巴巴地吃起来。 鰲门关天舟舰队悬停在离地十米的半空,落下锚,船舷两边的升降绳梯上上下下,一个接一个木箱从天舟甲板送下,几百人忙活著搬走、拆箱,垒在一处。 补充了一批后勤补给,陈彦至少五天不用发愁。 一箱箱崭新甲冑、武器、火枪,加起来约五百套,足够陈彦再组建一支五百人玉勇战士和五百人火枪队。 一群风释波————玛瑙鸦人,乌鸦般的勾爪牢牢嵌入天舟船舷,发出『啊啊』叫声。 玛瑙鸦人传递鰲门关军令而来,这种魔法生物可以昼夜飞行八百里不停,绝佳的信使。 赶来的鰲门关天舟舰队打跑了蛮荒兽人与色孽魔军,鰲门关居然下令从天舟舰队调拨补给交给自己。 没来得及高兴,紧隨补给军令送到手中还有一份鰲门关指挥使手书的调令,直接让陈彦笑脸凝固。 先不说卫北列省如何理直气壮地命令自己这支卫东列省的兵。 驰援土木堡,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世界的震旦,也发生过瓦剌也先、叫门天子的事? 调令最后署名,鰲门关指挥使——傅远山。 “傅远山你一个破大眾脸好意思吗?” 陈彦心底骂娘。 “陈旅帅,我等不能违抗指挥使手书军令,等到军需搬运结束,天舟舰队將即刻启程向北方执行侦查任务。” 天舟都尉与陈彦並肩站在一处,面色多有不忍。 身边这位年轻旅帅创下不世之功,却被派往土木堡支援,在天舟都尉眼中,陈彦和他身后三千人註定战死关外无法返回长垣。 “不能与陈旅帅一同前往土木堡杀敌,是我人生憾事啊!” “从军为將,各司其职,都尉这话言重了;先有支援之恩,后有调拨军需雪中送炭之情,於情於理,我陈彦都该给您一拜。” 见陈彦神情坦然,天舟都尉只得暗自惋惜。 此人年纪轻轻,重任压肩却面不改色,假以时日,必是震旦天朝一员將才。 “我再拨二十箱火药弹丸、十箱鹤銃火器一併移交陈旅帅,就当是我敬佩阁下为人的一点私心。” “陈彦先行谢过都尉。” 陈彦看著悬空飘动的天舟,厚著脸皮说道: “有一事想请都尉帮助,如您所见,军中多有伤员,带著他们不便於行军,所以———” “陈旅帅的意思,让我这舰队带走伤员?” 天舟都尉接过话,沉吟片刻说道: “也好,已经卸下一半军需,空出来的地方能安置伤员。” “不不不,都尉误会了。” 好不容易带出来的百战老兵,个个是精贵的宝贝疙瘩,哪有让外人摘桃子的道理。 陈彦连忙说道: “我是想让都尉调一半天舟给我,伤员在天上飞好过地上跑。” 天舟都尉一愣神。 他从未见过这种抢劫似的要求。 “陈旅帅,你这要求我做不了主,必须上报鰲门关定夺...” “不著急,我等鰲门关回復。” 第26章 震旦天下无敌 口牙! 应对『强盗』的无理要求。 鰲门关拒绝把一半天舟舰队交给陈彦。 出於安抚,鰲门关指挥使允许移交一艘天舟,外加两架小型天灯护航,並且各留一个掌舵手。 陈彦看著已经掛上自家旗帜的天舟,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说道: “恭喜三位加入乙卯军第九旅,我是旅帅陈彦,从现在起,我们都是一旅袍泽。” “我等謁见旅帅!” 三个倒霉蛋內心欲哭无泪,朝年轻旅帅敬了一礼。 “我知道,你们心中难受,但是相信我,你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加入我乙卯军第九旅。” 陈彦走上前给三名掌舵手微微整理战袍的同时,拍拍他们肩膀: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一艘天舟能承载多少人?” “满载状態下,承重极限约五十人。” 中间的掌舵手回答道。 陈彦双眼放光,大手一挥: “非常好!登船!” ... “不用节约弹药,將所有火力全部打出去!” “火銃队/鹤銃手!瞄准侧翼敌人的战车,齐射!” “不准后退!旅帅命令,所有人死也得死在阵地!” 戚祥沙哑的嗓门在阵地中响起,高低不平的苔原上,一队队震旦將士与蛮人廝杀一处。 行军两日,被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打破平静。 黑夜中,敌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混沌神龕出现在战场,混沌神龕上的墮落者疯狂吶喊邪神之名,为周围蛮人勇士增强士气、恢復伤口。 “汉斯!你他娘的帝国加农炮呢?拉出来把那个傢伙给我打掉!” 戚祥唾沫飞溅的大喊。 “距离四百三十米。” “仰角三十七度。” 帝国工程师汉斯不急不慢下令: “开火。” 陆行船喷出实心弹,將混沌神龕轰成碎片。 赤裸上身的蛮人双手举斧朝坚固阵地撞来,一阵阵火枪、弩箭將他们射翻,拥挤著滚倒在地。 而后这些尸体化作障碍,要么被巨兽碾压,要么成为阻碍蛮人靠近的天然屏障。 一辆剃刀兽战车轰隆隆从侧翼疾驰,战车上混沌勇士拽动韁绳,撞开一座尸堆,向著一队剑盾玉勇冲了过来。 只是剃刀兽战车刚刚出现在空旷苔原上,一发鹤銃射出的炎弹直接洞穿剃刀兽脆弱眼睛,將它脑袋炸成碎片。 相距三百米,精度夸张到可怕。 跟隨陈彦活到现在的战士,相当一部分达到『千战老兵』。 精度不佳的火器在他们手中指哪打哪。 他们个个都是神枪手,一颗炎弹消灭一个敌人。 他们个个都是飞行军,哪怕———— 一艘掛著乙卯军旗帜的天舟飞过眾多蛮人头顶,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引起一阵恐慌。 许多蛮人投掷鱼叉、標枪、飞斧,扑了个空,又都掉在他们自己头上。 这艘天舟直直朝著蛮人后方的阵地飞去。 接著,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血色火球擦著天舟舷窗掠过。 掌舵手正紧紧抓住槓桿,好似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认出了发射炮弹的邪恶战爭机器——地狱炮。 陈彦站在掌舵手身旁,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握著长剑,看起来几乎很放鬆,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地狱炮,我们撞大运嘍!” 掌舵手注意到旅帅长剑的符文已经发出了紫光,艰难咽下口水。 “旅帅,地狱炮射出的火球自带跟踪,很容易击落我们。” “没事,让它打,让它放开了打!” 说话间,一发血色火球迎面撞来,在天舟的灯笼附近炸出一团火球。 “比巴拉库噶!”(混沌矮人语:我们打中了!) 操作地狱炮的混沌矮人一阵狂喜,和几个同样邪恶自私的同族哈哈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震旦天舟居然完好无损! 混沌矮人眼中多了几分愕然,慌忙地把奴隶推入地狱炮,再次开火。 这一发打在舰身下层,除了多一道明显黑印,什么也没发生。 “死皮卡箍!”(混沌矮人语:怎么可能!) 而也就在这时,震旦天舟悬停在地狱炮阵地前面,离地二十米,十几道索降麻绳从天舟两侧船舷拋下。 “杀光弃誓者!” “用扎尔矮人的血,平復格林姆尼尔的愤怒!” 十几个矮人屠夫拽著麻绳从天舟甲板落下,在蛮人勇士的浪潮中,橘红色高发十分显眼。 屠夫斯诺里一马当先朝混沌矮人杀去,独眼蕴含熊熊怒火。 “斯诺里要宰了你们!” 不止矮人屠夫,成群的玉勇战士也从天舟落下,他们披坚执锐、甲冑齐整、玉饰武器散发寒光,凝聚如实质的冲天煞气迫使蛮人踌躇不前。 正常情况,一艘天舟乘载五十人就是极限。 但在陈彦手中,翻了百倍,五十变五千———只要空间足够,一艘天舟就能装下一支军队! 短短一分钟,五百玉勇下饺子似的出现在蛮人军阵大后方。 二百名护卫地狱炮阵地的重武掠夺者措手不及,转眼间,他们反倒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天军已至,胜负已分。” 站在舰首的陈彦满脸笑容。 “我震旦,天下无敌口牙!” 他直接从二十米高空一跃而下,重重落地,溅起一阵泥土。 一个全身覆盖重甲的混沌勇士被陈彦踩在脚底下,魔法长剑贯穿了他的后背,钉死在地上。 陈彦提起长剑,眼含锐光。 “杀。” 五百玉勇齐声吶喊。 “杀!” 从黑夜到白天。 戚祥等人也击溃了包围阵地的蛮人军队,追杀而来。 三名掌舵手从天舟落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看见蛮人后阵的时候,三人眼睛一个个瞪圆到了极致。 没有意料中袍泽负伤,眼前是与自己一样,同为乙卯军第九旅的玉勇战士,远处则是满脸惊恐,无数溃逃的蛮人。 而顺著蛮人溃逃的方向,三名掌舵手看见的只有铺满苔原的骸骨,以及骸骨尽头,一座高耸的小丘。 红日从东方升起,红光万丈,普照十方。 而在红日前,尸山上,年轻旅帅正踩著一头浑身坚硬鳞甲的龙魔,挥剑砍下龙魔脑袋。 硕大的龙魔首级滴溜溜滚到小丘下面。 “旅帅万胜!!!” “旅帅万胜!!!” 不知是三人当中谁率先喊出。 第27章 第一雄关 变化者梅列克,鸦首人身的奸奇冠军透过稜镜观察著远处高墙。 目前为止,土木堡守军並没有因为瘟疫的肆虐產生重大影响。 高墙上的玉勇战士依然严阵以待,沸腾的油锅冒出缕缕蒸汽。 共计十二门震旦巨炮、二十四座炎霖火箭炮旁都有卫士把守,分列在里外三层高墙,隨时准备发射。 两艘天舟与十几架天灯悬浮在土木堡上空,时刻监视堡外混沌军队的动向。 要塞深处那道最高耸的城墙异常坚固,地狱炮昼夜不停地轰炸,仅仅崩塌了一部分,似乎只有混沌诸神亲临,这座震旦要津才会陷落。 这座堡垒见证过无数次混沌部落的围攻,从库尔干军阀的游牧骑手、混沌冠军的精锐战帮,在三层城墙前折戟沉沙。 它不仅是防御工事,更是震旦龙帝威严的象徵——即使在混沌最猖獗的土地上,震旦铁壁依然不可撼动。 “土木堡,真是混沌荒原第一雄关!” 看到纳垢信徒的瘟疫没有產生效果,某种程度上,梅列克有点高兴。 “蛆虫偽神的信徒就是愚蠢。” 因为奸奇冠军想要的是一场战斗,他想用万变之主的奥术魔法碾碎震旦守军,像永世神选一样策马进入被征服的城市。 而不是让那些为瘟疫之神服务的傻瓜夺走他的荣誉。 变化者非常清楚一点,围攻长垣三关的二十万大军是幌子。 混沌诸神的真正图谋无人知悉,但四神的神諭明令各自冠军们攻下土木堡,荒原內的大军尽数匯聚於此。 与此同时,奸奇冠军理智的一面正在权衡战术,希望找出完美的、损失更小的计划。 这座小小要塞撑不了太久,下一步,整个长垣等著被他征服呢。 为了让瘟疫从內部摧毁震旦守军,梅列克已经给了蛆虫领主塔木尔可汗过多的权力,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惹怒其他冠军。 目前变化者还需要他们的协助。 况且这还可能让那坨腐臭烂肉產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觉得能跟自己平起平坐。 谁也说不好接下来的局势发展,瘟疫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武器,当然它对自己无效,也不会影响那些受到赐福的混沌勇士和巫师,但是它可能会对掠夺者和野兽人產生重大影响。 儘管塔木尔可汗向他保证过这支军队正受到慈父纳垢的注视,但是瘟疫之主隨时可能撤销对自己的祝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相同的事在过去十几位永世神选身上印证过。 恐虐冠军猎颅者乌祖尔,一个彻头彻尾,时刻渴望与人决斗的疯子。 色孽冠军假面舞者,几日前她便率领相当一部分色孽魔军离开了围城阵地,去向不明。 梅列克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最好趁纳垢还在保护他的军队时抓住时机进攻,毕竟,混沌诸神都是喜怒无常的,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 也许应该暗中阻止塔木尔可汗进一步仪式,以免蛆虫领主真的酝酿出一场对双方都同等致命的瘟疫。 下定决心后,他转向身边的奸奇巫师。 “所有计划都在顺利进行吗?” “是的,大人。” 一位奸奇巫师说: “符文石已经遍布要塞周围,僕从们已经准备好进行仪式。很快,群星就是移动到正確的方位,莫尔斯里布也会抵达合適的位置。” 奸奇冠军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乾的很好。我確信你发挥作用推进了仪式进程,但是现在可以提前发动了。” “可是大人。” “我说,你可以提前发动了。还是说你想让其他偽神的冠军摘得荣耀?” 梅列克的语气说明他不想听到任何爭辩,奸奇巫师鞠了一躬。 “遵从您的吩咐,大人。” “很明智。你们的仪式还需要多长时间?” 梅列克问道。 “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主人。等待,等待群星到达正確的方位,莫斯里布的高度也必须恰到好处,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 “我说要多长时间。” “现在的情况很理想,立刻著手的话。不出一周就能完成。” “確保这一点。” “如你所愿,大人。” 梅列克从他僕人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反抗的味道。 变化者梅列克站在最高的塔顶俯瞰著围城的混沌军队,魔法之风无比充盈。 那些身形巨大的漩涡兽、鹿首兽被巫师通过祭坛血祭召唤,它们渴望凡世生者的灵魂。 奸奇冠军能感受到刻在土木堡城砖內的阴阳结界逐渐削弱,得益於巫师们用黑暗咒语压制。 又一道攻城號角吹响。 数百只鹰身女妖腾空而起,遮蔽了天空,拍打翅膀的声音如同一场风暴。它们伴隨著刺耳地嘶吼冲向要塞,迎接它们的是一阵密集的箭雨和铁砂霰弹。 一只变化魔悄然飘荡至塔顶,淡蓝色的魔法捲轴送至鸦头人身的变化者梅列克面前。 快速解开晦涩难懂的奸奇密文,梅列克长长的鸟喙渐渐咧开,扯出一道讥讽笑容。 混沌冠军们议事的大厅。 可怖的场所,处处掛著被开膛破肚的玉勇战士,甚至震旦龙裔。 “假面舞者....” “被一群凡人放逐了....” 笑声最大的当属恐虐冠军猎颅者,传奇放血鬼满是利齿的嘴咧到夸张的地步,有著食人魔壮汉身躯的蛆虫领主塔木尔可汗,也咯咯笑著。 整座大厅洋溢著一派欢快。 刚才还笑得鸟喙不住抽搐的奸奇冠军,此刻收敛癲狂,梅列克以一副冷静理智的语调再度开口: “这是潜藏在假面舞者身侧的变化灵传回的確切情报。” 在凡世的这场四神角逐游戏,色孽势力第一个退场。 “杀!杀!杀!” 猎颅者已经亢奋不已握住了屠颅大剑,不出意外的话,剩下一小部分色孽魔军会在今夜被恐虐冠军屠戮殆尽。 塔木尔可汗咯咯笑道: “鸦头人,我们身边你也安插了几只变化灵吧。” 对於这一问题,奸奇冠军无动於衷: “我深恶痛绝的蛆虫领主,就像你在瘟疫里加了点小小东西,我们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恐虐冠军则完全不在乎这些: “杀死永远跳舞的傢伙是谁?” “一个运气比实力好的凡人,假面舞者与蛮荒兽人结束对决后被他放逐,他带著一小支残军正往土木堡过来。” “我会剁下他的头颅掛在披风上!颅献颅座!” 猎颅者的魔怔不是一天两天了。 奸奇冠军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这个凡人无需我们注意,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南离城內的教派传来线报,『飆龙』妙影已经统合夔门关的五万长垣军团,很快会赶到这里。” “龙门关的军团也会响应出关。” “那头会飞的大號爬虫。” 听到飆龙名號,塔木尔可汗裂开的喉咙发出嫉妒似的低吼,猎颅者也安静下来,放血鬼的双目血光更胜。 鸦首人身的奸奇冠军摆出一张人皮地图: “所以,我有个计划———” 第28章 飆龙之怒 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要塞式建筑群。 深深嵌入陡峭嶙峋的花岗岩山体修建的墙体,从山脚延伸至山巔,最高处飘动的旌旗距离地面超过五百米。 赫赫天朝威仪。 黑云倾覆在夔门关的峡谷上空,来自北方荒原的蛮人大军汹汹压境。 扭曲的蛮族掠夺者、腐坏的混沌爪牙、被黑暗神力畸变的野兽挤满关外山野,浑浊戾气混著次元石的深绿色雾气翻涌。 数以百计在关外放牧的弱小牧人爭前夺后涌入关內。 他们背后五彩色的诡异能量化作数道流光,与雄关本身的阴阳魔法结界撞在一处。 “鏜————” “鏜————” 高墙之巔,镇压灾厄的青铜夔龙古钟骤然震鸣,厚重的钟声刺破天际,急促的警讯响彻整座夔门关。 长垣狼烟逐一点燃,整座雄关骤然转入战时戒严。 街巷间人头攒动,无数人奔走集结,肃杀之气席捲每一寸青石板街道。 数千名执勤守备的役农兵最先列阵,这些来自边境乡野的青壮布衣裹身,手持粗铸长戈与削尖的竹矛,神色惶然却步履坚定,成群结队涌向城墙垛口与江岸隘道,填补防线的每一处空隙。 男女混编的火銃手肩头斜挎绳枪,弹袋规整束於腰侧,两两一组奔赴箭楼与侧翼炮台,快速校准站位。 作为中坚战力的玉勇战士结方阵踏过长街,多是白须白髮老卒,青玉淬炼的扎甲泛著清冷莹光,长柄战戈、三援戟、凤翅枪寒光凛冽。 这些长垣精锐步履沉稳,目光冷冽如霜,牢牢驻守主城高墙的核心隘口。 高墙炮台处,兵卒们合力推动沉重的铸铁火炮,粗糙的麻绳拖拽著炮架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黝黑的炮口缓缓抬起,死死对准关外密密麻麻的混沌洪流,森然待发。 “督师有令!即刻唤醒陶俑卫士!” 一名头顶號旗的门下督骑著巨龙马落在雄关第一线,对五行术士呵斥道: “督师有令!即刻唤醒陶俑卫士!” “我等遵令!” 校场上,大地缓缓震颤,沉闷声响隆隆响起。 十余尊十米之高的巨型陶俑卫士自沉眠中甦醒,厚重古朴的陶土身躯绘满精气符文,陶铸重甲覆满周身,巨掌紧握刻有山岳纹路的长柄大鉞。 他们狰狞恶鬼的面甲后一对镶嵌琉璃晶石的眼窝亮起灵光,陶俑卫士迈出沉重步伐,砖石踏裂,如山岳般巍峨佇立在主城门后方。 传令兵穿梭街巷,战旗迎风猎猎作响,五行术士奔走於城墙各处,补全结界。 关內甲叶碰撞、號令呼喝、火炮轰鸣、陶俑机关的低鸣交织一处。 整座夔门关层层防线,层层排布。 悬浮雄关上空的浮岛,钦天监。 殿內,淡蓝色的艾吉尔能量四溢,不停抖动的罗盘指针死死指向北方的土木堡。 一眾司天丞围绕著铭刻无数符文的巨型罗盘打坐冥想已经近一个月,精气之风被罗盘牵引,放大了司天丞们魔法掌控力。 “方位確认。” “术法吟唱就绪。” “开启钦天监防御阵法,注意魔风反噬。” 一位头戴进贤冠的司天丞转身作揖道: “稟督师,战爭罗盘充能完毕,隨时启用!” 在卫北督师面前,即使戴著高冠的他也显得矮小瘦弱。 南皋宗姬、长垣之主、冷峻龙女等称谓的妙影肌肤如雪,眉眼冷若冰霜,冰白色的眼眸与巨龙真身时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几分龙威,多了几分千年孤寂的淡漠。 她的银髮如瀑,长及脚踝,丝丝髮缕缠绕著细小电弧,在光线下闪烁著冷冽银光。 一袭玄黑镶银的宫装战裙勾勒出这位卫北督师的修长身段,裙摆绣著翻涌云海与暗金色龙纹。 妙影站在高阁,两掌握在腹前,俯瞰脚下芸芸眾生的眸子冷漠,不怒自威的真龙与凡人性情天差地別。 “混沌蛮夷妄图攻破关外要津,不自量力。” “诛杀他们。” 头戴进贤冠的司天丞点头离开,钦天监中开始迴荡南皋宗姬对於长垣之敌的审判命令。 一道从罗盘迸发出的艾吉尔能量光束直衝云霄,盘坐在罗盘周围的近百位司天丞全都脸色惨白,一小部分甚至七窍出血仰面后倒昏死了。 在无穷高的地方,一颗光点闪烁被牵引拽动,开始向著土木堡而去。 此刻荒原上。 无穷无尽的混沌信徒撞击在人类將士的防线。 有鰲门关天舟舰队送来的大量补给,陈彦让手下放开了打。 望著被铅弹齐发强行顶回去的大角兽群,陈彦抬眼看向了自己头顶。 一头蝎尾狮俯衝而来,直指后方的远程火力阵地。 “净给我整麻烦!” 望著蝎尾狮,陈彦头也不回又是一剑將一名恐虐遗弃者斩首,回身向后阵快速移动,对副手戚祥吼道: “命令玉勇战士、矮人屠夫,锥形阵前进突围!不能被拖成消耗战,迟早会被困死.....” 蝎尾狮已经扑入火銃手人堆,撕碎数人,血肉飞溅。 突围事宜迫在眉睫,陈彦怒不可遏盯著蝎尾狮,接著开口: “告诉所有人,距离土木堡就剩最后三十里,衝过去才有一线生机!给我用最快速度!” 说完,陈彦不理睬戚祥等人的慌乱,急著解决这头噁心人的蝎尾狮。 荒原乱石之间。 一地血肉狼藉,刚撕碎一名鹤銃手的蝎尾狮扭头盯著陈彦,发出刺耳咆哮。 蝎尾狮的雄壮狮身覆著粗糙鳞甲,锋利爪牙泛著寒光,弯鉤般的剧毒蝎尾高高扬起。 “都让开,这头畜生交给我!” 越过人群的陈彦身形轻晃,从容避开巨兽蛮横的扑击,手中黑暗誓约剑反射淡淡紫光,宛若传说屠戮巨兽的英雄。 蝎尾狮暴怒转身,毒尾迅猛横扫,招招致命。 陈彦看准时机快步突刺、抬手、出剑,动作舒展利落,仅凭极致的精准,剑锋一瞬刺入凶兽要害。 伴隨剑锋挥出,大片血花洒落大地,方才穷凶极恶的蝎尾狮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几番抽搐便彻底毙命。 陈彦轻掸衣袖浮尘,全程云淡风轻,斩杀一头凶兽,不过是举手之劳。 “跟著我突围!” 看著自家旅帅如此神勇,將士们士气大振,打了鸡血一般跟在陈彦身后。 杀出一条活路,千百人化成一柄重镐,狠狠凿在野兽人堆中。 先是大量劣角兽被砍翻在地,它们手中劣盾短矛无济於事,咆哮间就被一发霰弹或者弩箭毙命。 野兽人被硬生生挤出缝隙。隨后是大量震旦將士衝出包围。 而当陈彦带著將士们逃出生天,天穹上,一抹炫目的淡蓝色流星划破长空,在昏暗的混沌荒原显得格外夺目。 “是双尾彗星吗?” 一些帝国人大喜过望,双尾彗星被视为西格玛的象徵。 流星? 这般罕见奇景,旧世界的凡人自然无从洞悉东方天朝的磅礴伟力,就连隨行的震旦將士也无不面露惊异,心生震撼。 陈彦直皱眉头。 那是一颗被强行拽下天穹的彗星陨石! “天国干涉。” 第29章 绝境中的援军 暗沉天幕被一道刺目蓝光划破。 比黑暗精灵方舟巨舰庞大十倍的彗星裹挟燎原烈火,拖著万丈炽烈火尾自天外轰然坠落,高速撕裂空气。 沉闷的暴烈呼啸响彻天地。 落在百里外。 先是震动,隨后极短的瞬间,混沌荒原的震动转成了剧烈晃动。 “大地!大地都在晃!” 戚祥等人震惊,甚至不仅仅是他们,哪怕陈彦已有预料,也对这种亲眼目睹的场面感到震撼。 一团气浪从远处铺天盖地的袭来,掀起如海啸般的沙尘暴堪称奇观。 地面上有山体遮挡的凡人们还好,而悬飞空中的天舟和天灯直接被吹飞,拖拽飞行物的数十根粗麻绳瞬间绷紧、崩断。 一架天灯运气不好被捲入沙尘暴,在掌舵手惨叫声中,天灯很快消失不见。 而此刻,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彗星坠落的地方炸起一团半径超过一公里的光球,成千上万道火山喷发似的碎石飞溅,然后化作流星火雨落下。 陈彦沉默了。 一发天国干涉的威力就达到恐怖地步,他无法想像那发摧毁食人魔王国,杀死食人魔总数三分之二的龙帝之怒是何等震撼。 天罚面前,凡人总会感到自身渺小。 此刻陈彦也觉得自己渺小的可怕,距离这个世界的顶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几颗落下的碎石甚至飞到陈彦等人所在的地方,一头巨角公牛正好被砸中,血肉模糊。 零零散散的哀嚎声从彗星坠落的方向响起,野兽人被惊骇嚇破了胆,爭先逃离。 “短短几秒杀死的恶魔,比咱们小半个月的战果都多。” 戚祥喉结滑动,身后將士们都呆愣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百倍增幅下,陈彦依稀看到彗星坠落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魔法屏障被撑起。 如果没猜错,混沌军队的巫师意料到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也对此有所反制,至少能削弱彗星的威力。 从远方消散的光团和野兽人身上收回目光,陈彦乾咽口水,终於压下了心中情绪,露出苦笑。 此刻自己脚下这片荒原已经重归平静,面对周围终於站稳身形,向自己投来目光的將士们,陈彦转身朝著彗星坠落的方向走去。 “如你们所见,长垣军团发起反攻了。继续前进,去消灭屠戮我们同胞、袍泽的敌人。” 视野尽头。 沉闷的隆隆雷声从土木堡方向传来,就是间隔如此远的距离,凡人也能看到一片片魔法光团凝聚发射。 从天而降的彗星打乱了混沌军队的计划,他们迫不及待发起最终攻势。 陈彦看到许多混沌传送门撕裂凡世位面,各式各样的巨型恶魔疯狂涌出裂隙,加入到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役, 而现在,陈彦要带著乙卯军第九旅杀穿这最后一百里的敌人,穿过战场,前往震旦长垣关外的最后一座壁垒。 望著身后甲冑破损,长时间精神紧绷到眼神发直的將士,陈彦深深看了眾人一眼: “乙卯军的诸位,继续相信我!” “因为我陈彦发过誓,一定要带你们回到故乡。” “旅帅!” “旅帅!” 戚祥等人擦掉泪水,激动不已的纷纷吶喊。 很快。 围攻土木堡的战场外层。 掷出的长矛寒光掠过,洞穿一名恐虐狂信徒的脑袋,势大力沉的一击將他钉死在准备献祭俘虏而架起的火刑架上。 数发鹤銃射出的炎弹打穿囚笼里的血肉猎犬。 一支混沌战帮诧异地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从围城营地后方,此起彼伏的丘陵中,一桿震旦旗帜高高竖起,两千名震旦將士,无论玉勇、役农兵正怒吼著涌向他们,他们悍不惧死,势不可挡。 一手握旗,一手握剑。 陈彦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震旦,再也按耐不住情绪,怒吼道: “为了震旦!” ... 土木堡。 从里到外的三道高墙上,七门震旦巨炮、十三座炎霖火箭炮齐鸣,数千张火銃与弓弩朝著要塞外的敌人宣泄怒火。 高墙的平台、箭塔上,震旦將士奋勇反击,役农兵、玉勇战士、天舟、一队巨龙马骑兵,卫所將领亲兵,甚至土木堡內的构装体巨兽被全部唤醒,数队玉狮、墨狮,两架陶俑卫士顶上防线缺口。 天空中的云彩变成了血红色,其中闪烁著黑色或银色的闪电。 被混沌巫师通过献祭仪式引来的狂嵐魔法之风,气候也变得异常,猩红色薄雾笼罩著要塞外墙,甚至飘起了雪花,同时也遮蔽了远处混沌大军的踪影。 远处有几道光点在薄雾中闪烁,那光芒让土木堡中郎將、昊天將军景致远后颈感到阵阵刺痛。 不需要五行术士提醒,他也知道那里正在进行削弱土木堡结界的魔法仪式。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混沌恶魔也走出了迷雾,景致远看到了色孽欲魔,这些雌雄同体的恶魔没有头髮,半男半女的裸体和一个锋利的蟹钳状爪子,它们有一种奇特而令人不安的美。它们中一些骑著一种怪异的双足动物,那东西吞吐著细长发光的舌头,另一些则步行前进,手里挥舞著锋利的长刀。 其他身影也在身穿黑甲的混沌战士中出现,全身赤红,牙齿锐利如刀的巨大猎犬,脖子周围长著一圈肉瘤。身披重甲的战士跨上比任何骏马都高大的红色或黄铜色怪物,它们眼中闪著嗜血的红光。奇怪的鼻涕虫一样的东西在身染疾病的纳垢追隨者中出现,这些怪物身上都有强烈的魔法光环,足以提醒昊天將军它们都是哪位邪神的眷属。 他这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恶魔召唤,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魔力在同一时间被释放。 景致远眉头紧锁,按在城垛的双手也攥成铁拳,作为龙裔血脉,他自幼接受昆兰玉庭的精英训练,第一课便是时刻保持冷静。 只是现在,他体內流淌的龙血仿佛失去往日沸腾的效果。 一位头戴號旗盔的传令兵来到景致远身边,后者送来的消息,让他瞳孔放大。 昊天將军的大嗓门使他的声音传遍第三座高墙。 “你是说,此刻敌人后方杀出了一支震旦旗帜的援军!” “他们人数仅有两千?!!” 第30章 凡人之躯的奇蹟 此起彼伏的吶喊从四面八方传来,活下来的战士们奋勇当先,每前进一米,身边袍泽就少一个,身前敌人就多一个。 几座刻满丑陋恶魔雕像的巨大攻城塔在隆隆声中前进,由一群虎背熊腰、汗流浹背的食人魔拖拽,另一些则在邪恶混沌魔法下移动。 攻城塔的投石机摆动著投石臂,把大块大块岩石拋向城墙,陈彦能听到远处的尖叫声,死亡如雨点般落到土木堡高墙中。 然后更多,更多的敌人,成千上万的掠夺者、野兽人和混沌战士开始了前进,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中踩著厚厚的积雪冲向要塞。 “让他们小声点,” 斯诺里说: “斯诺里头疼。” 陈彦几乎笑了出来,矮人屠夫此刻的玩笑让他的情绪缓解了一些。 土木堡就在前面,守护结界相较之前变的稀薄许多。 最外层防线前的大地上是无数个深坑,更多的堑壕、拒马墙、护城河等防御手段仅仅起到拖延这座要塞沦陷速度。 最外层的城墙残破不堪,甚至第二层更加高耸的塔楼也被巨石砸的震动,涌上去越来越多的混沌恶魔与墮落蛮人。 “一个恶魔倒下,还有十个,他们恨不得立刻吃到我的肉。” 戚祥喃喃地说。 “哈,我能让恶魔挨个尝尝我的斧头,” 另一个矮人屠夫吼道: “而且他们尝完后自愿就倒下!” 一队填上来的火銃手来到了屠夫们身后,军官大声下令。 发射!更多的混沌信徒倒下了。 “我们正在屠杀他们!” 斯诺里兴奋地喊道。 “这还是容易的部分呢,” 陈彦目光从土木堡最高处城墙向下看: “等我们快衝到城墙时腹背受击,战斗才开始。” “让他们来吧!” 屠夫大笑著说,那是一种怪异的情绪,其笑声多少给人一种追寻死亡的疯狂,沉浸在生命进入倒数的喜悦。 “斯诺里,你的披风上收集多少根巨魔獠牙了。” “额,斯诺里好好想想...” 屠夫有些犯愁,深处手指比划著名: “七,十,嗯,斯诺里数了,比七多,比九少。” 看著土木堡最高处城墙的一处炮台被飞行恶魔摧毁,几名炮手被抓到半空中撕成碎肉坠落。 收回眼神,陈彦前进一步。 没有对策,没有后悔机会。 “接下来爭取再添几个。” 陈彦举起长剑,指向前方: “让他们来吧!两千人对十万人,优势在我们!” 甚至算不上鼓舞,可身后残兵还是瞬间紧握武器,蓄势待发。 不是因为陈彦的话语多么振奋人心,而是经歷数十场血战后的將士们知道能否继续活下去的关键就在现在! “为了瓦拉雅神殿!!!” 吶喊声,率先回应陈彦是最快速度衝出的屠夫斯诺里和最后十几个矮人屠夫,他们扬起双斧发起衝锋。 “为了申阳桂阴!!!” 戚祥等一眾玉勇战士拔腿前冲,他们步伐跨度很快超越矮人,旧世界人类们也狂呼悍战: “不负西格玛之血!!!” 尖锐的包钢撞角穿透一头瘟疫兽,陆行船强行突破混沌怪物们的包围,但一侧的车轮被巨魔砸碎,整台战爭机械摇摇晃晃,然后失去动力停滯不前。 一道道炙热高温蒸汽从陆行船装甲缝隙滋出。 “蒸汽活塞被破坏了,迅速弃船。” 汉斯中士手脚並用爬出陆行船舱室,手持短头霰弹火枪击飞一名扑来的纳垢野兽人。 终於,陆行船蒸汽核心再也承受不住过载发生爆炸,引发的殉爆清空了三十米范围所有活物。 少数几名车组成员赶在爆炸前逃开。 “轰————” 鼓声震天,巨大的號角声在战场上迴荡。 风把硫磺和腐烂的尸体的臭味吹进陈彦的鼻子,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侧的剧烈爆炸,现在他没空去援助帝国工程师们。 一个全身地狱钢铁重甲的恐虐神选勇士,恐虐印记头盔下的两道火光熄灭了。 陈彦重重踩下,用力从恐虐神选勇士胸膛抽出自己的魔法长剑。 陈彦握紧手里的剑,使自己专注索敌。 这很困难,因为朝他奔来的东西有很多,他在黑方舟甲板上跟它们打过照面。 比如那些血肉猎犬,玉勇战士的长戟勉强能刺穿它们的皮肉,他的长剑可以,但是陈彦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而且即使是他杀穿一整支衝锋的恶魔军队也要大量时间。 剑光纷乱。 陈彦再度杀光身边成片的恶魔,视线打量著周围一切。 浪涛拍岸声。 这片战场的北面有一条浑浊江水,此刻无边无际的尸骸覆盖江面,血液缓缓浸染江水。 不足两千人的他们已经深陷十万混沌魔军的重围,无数血肉阻拦在陈彦身前。 “长垣——不倒———” 几名鹤銃手被纳垢行尸层层包围,身陷绝境的他们点燃了身上火药,死前多带走几个敌人。 “为震旦天朝———” 混沌攻势逐渐减弱,围攻土木堡的阵线甚至出现参差不齐的断层,一部分战帮瞬间放弃难啃的土木堡高墙,开始向后方出现的陈彦一行发起攻击。 而因此得到片刻喘息的守城军则无比振奋,数千人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他们对墙外的增援数量之少感到唏嘘。 一叶小舟陷入水面翻滚的池塘。 而且援军出现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墙外混沌军队的主攻方向。 “奇蹟!两千人把十万大军搅乱了,这一仗土木堡能守住!” 此刻的第二堵高墙前,昊天將军景致远正率领巨龙马骑兵四处驰援救火。 昊天將军本人更是浑身鲜血和数道伤痕,虎目看著墙外局势是错愕、也是惊喜。 “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传令所有炮台、天舟,对准援军的两翼將所有炮弹打出!压制敌人!” 不,还不够。 援军距离土木堡至少三里,中间至少隔了数万野兽人、蛮人。 援军极大可能再抵达土木堡前死伤殆尽,那么守军刚升起的些许士气,顷刻间会被更多绝望淹没。 昊天將军立刻转身对数名巨龙马骑手下达命令: “召集一千玉勇军和构装战兽前往要塞东部,將大门打开,弓弩、火銃火力掩护,接应乙卯军进入土木堡。” 巨龙马骑手立刻从城墙起飞,同时目光不断看著墙外居然持续向前挺近的这支援军。 土木堡被围困近两个月,发往长垣三关和关外要津重地的求援信不停,两个月来没有一支卫北列省军团赶来支援。 现在,绝境下的任何增援都將鼓舞守城军的士气。 长垣军团没有放弃土木堡。 他们这些被困於关外的守军也没有被拋弃。 而隨著陈彦等人逐渐靠近土木堡,落在他们前进道路两翼的炮弹愈发密集,压制住了试图从侧翼包围的混沌战帮。 “继续冲!” 陈彦不知道身后跟著衝进来还剩下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將士倒在追寻一线生机的道路上。 陈彦只知道,当要塞大门洞开,从大门涌出数百名朝自己吶喊、挥手的玉勇战士结成一堵人墙接应而来。 当陈彦拄著长剑,推开四周数个伸过来搀扶自己的手臂,他大口喘息著,然后缓缓昂起头。 耳边吶喊声与呼喊声戛然而止,城墙上、地面上的人群齐齐僵在原地,不约而同收住了所有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匯聚在他染满血污的身影,一道道视线安静又沉重,裹挟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眾人望著他的模样,眼底的震撼层层翻涌,而后慢慢沉淀化作真切的关心。 全城將士无一人言语,只是静静佇立,定定凝视著这位浴血归来之人。 因为这个人,以凡人之躯造就一个奇蹟。 杀穿了土木堡外十万混沌大军。 第31章 解围 撤军的尖锐天鹅號角被吹响。 围攻土木堡的混沌大军停止了攻势。 鹰身女妖群抓起同伴尸首,它们尖叫著拍打翅膀离开城墙,飞向了长空。 终於,伴隨著第一道高墙上的役农们欢呼,铺天盖地的回声传递在土木堡內。 周围投来敬意与崇拜的守军们举起双手,用最大的嗓音宣泄血战余生后的悸动。 “土木堡永存!” “长垣不倒!” 高墙上的弓弩手持续开火,他们没有错过这宝贵的机会,儘可能多的杀伤敌人,下一场攻势就能推迟几分。 一阵巨炮轰鸣,巨大的混沌攻城车在守城器械不间断轰击下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像一辆陷进沟的马车一样开始向一侧倾斜,又一块巨石砸在钢铁的包裹的塔身上,发出铜锣般的巨响,那台恶魔引擎终於撑不住了,它像暴风雨中的船一样向一侧倾倒,砸到了一群野兽人中间,仅仅是它的倒地就杀死了数百只野兽人。 隨后,那台攻城塔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黄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金属破片飞得到处都是, 在攻城塔周围的混沌信徒们无一倖免,掠夺者被火焰吞噬,身穿黑甲的混沌勇士被金属残片洞穿,混沌的海洋中顷刻间被砸开一片燃烧火海。 至少两万余敌人拋尸在野。 陈彦擦掉脸上的汗水,朝一群推平板车过来送水的震旦女兵招手,他觉得喉咙干得像荒漠里的沙子。 “大人,您的水袋。” 一位颇有俏色的鹅蛋脸女兵给他递过来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水袋,同时亲手拧掉塞口。 “谢。” 陈彦匆匆接过,牛饮般喝下。 大量清凉的液体淌过他的喉咙,比陈彦在抚州城喝过的任何美酒都要甘甜,瞬间带走浑身的燥热。 “慢些喝,大人,容易呛到...” 鹅蛋脸女兵关切的叮嘱。 陈彦把水袋举过头顶,仰面將小半袋清水从头浇下,衝掉一些血浆残渣。 周围传来许多將士直接用净水冲洗身体的哗啦。 陈彦也解开多日未洗的束髮,任由一头乌黑长髮散在肩头,水珠从发梢滴落。 他长舒一口气。 慕然间,一只带有体温与柔香的方巾擦在陈彦额头,身前这个鹅蛋脸女兵掏出了自己的贴身方巾轻轻给他擦乾水渍,一对杏眼里水波流转,多了几分尊敬: “大人,您是位英雄。” 陈彦並非不解风情之人。 可还未等他开口,一道炸雷似的嗓门从头顶响起: “阁下此番支援壮举,让我佩服!” 巨龙马落地,一位身披鎏金龙璃山文重甲、腰佩精美玉饰,手握昊天重锤的高大將军翻身站直。 下頜一簇山羊须尤其衬托他为將多年的沉稳老练。 “土木堡中郎將、玉庭册封昊天將军景致远,今日一战阁下居功甚伟!请阁下告诉我姓名,也好造册记功。” 中郎將,三品官职,比陈彦小小的八品旅帅简直天差地別。 『昊天將军』头衔,证明他是被真龙册封过的沙场宿將。 放眼震旦全境都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一位杂牌军的基层旅帅能被亲自召见是何等荣幸。 “卫东列省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旅帅陈彦,受鰲门关指挥使手书调令,前来支援土木堡。” 陈彦简单拱了拱手,再转身,鹅蛋脸女兵已经消失在女兵队伍中。 唯独这张方巾留给了年轻旅帅。 人群不断高喊。 陈彦看著身边稀少將士,以及要塞已然落拴的厚重大门。 凡人们不断高呼龙帝之名,周围不仅玉勇战士,修验卿、司天丞、五行术士和震旦军器匠人们也都参与其中。 陈彦身边这位昊天將军一双虎目充满复杂。 何等年轻。 何等壮举。 即使有太多疑问想问,这位宿將激动地双手紧紧把住陈彦的手掌: “陈旅帅定是被龙帝赐福了!” “昊天龙帝没有拋弃土木堡!” 他声若雷霆。 很快万人目光,共视一人,落在了浑身布满刀劈火烧、战袍破损血渍结痂的年轻旅帅身上。 无数人爭相围观,想亲眼看看这位带两千人杀穿混沌大军的活传奇。 也让他们发自內心相信,龙帝没有拋弃这座要塞。 ... 九百三十三人。 校场上,陈彦指尖抚过泛黄的名册,一一清点,又反覆核对了三次,那数字像焊死的铁块纹丝不动。 从望垣烽登陆,一路南下长垣,再到星夜驰援关外要津土木堡,他和麾下將士踏过惊涛骇浪,歷经血雨腥风,从未有过半刻停歇。 他麾下的乙卯军第九旅,最初有五千人。 在混沌荒原的漫天尘沙中,他们一路浴血拼杀,沿途吸纳收编溃散残兵,又在一次次恶战中突围求生……如今,却只剩这九百三十三人, 那些曾身著橘红色高发、身形矮壮的矮人屠夫,此刻已在队列中没了踪跡。 就如他们当初投奔陈彦时立下的誓言——为自由而战,终迎属於矮人的伟大末日。 唯有斯诺里。 这位失败的屠夫懊恼地將自己反锁在营房內,任谁叩门都不肯应答。 安顿好驻地,不等陈彦派人联络,昊天將军景致远便已遣人送来温热的饭食。 更难得的是,在土木堡后勤匱乏的情况下,景致远还特意调拨出一大批制式装备,这份举动,明明白白彰显著他对陈彦一行人战力的认可与重视。 一千二百套玉勇重甲、二百杆各式长短火銃、弹丸各三百五十发,还有刀剑长戟若干;除此之外,昊天將军还特意派来一位擅长铁石魔法的丹鼎师,以及多名五行术士,专职担任陈彦的魔法副手。 陈彦没有丝毫推辞,这些本就是他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应得之物,他尽数照单全收。 只是他试著索要几艘天舟以补充远程火力,却未能得到景致远的明確答覆。 与此同时,陈彦向昊天將军提出补充兵员,希望將第九旅的规模扩大至一千五百人。 一个普通旅帅最多执掌百人,他陈彦张嘴狮子大开口敢要一千人。 给,要多少都给。 景致远欣然应允——土木堡內本就常驻守军一万五千人,战事突起后,又不断收容各烽火台的溃军与流离失所的关外牧民,零零总总已近万人。 即便混沌大军连日围攻,堡內仍有两万兵力可用。 当日,景致远便下令调拨六支百人玉勇战士,以及千余名勉强能战的役农兵,归入陈彦麾下。 最终,乙卯军第九旅补充至两千七百人,虽不及巔峰时期的一半,装备却愈发精良——將士们每人都分到一领完好的旧战袍,就连那些甲冑稍次的役农兵,也都配备了一件简易皮甲,足以勉强防身。 第32章 关於两千杂牌军驰援土木堡 长垣雄关,夔门关。 覆盖整个雄关的淡绿色魔法护罩时刻抵御著从北面荒原吹来的混沌之力。 一面巨大的、横跨高墙的旗帜,其上玄黑龙纹,即便是位於十里外也能清晰可见。 数百架悬浮的『灯笼』——天灯,在雄关上空形成十几道空中防线,半空中更遍布大大小小的漂浮岩石空港,上面的军士忙著搬运军械补给。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长垣精锐不断踏出雄关大门,最后加入那条向北方荒原进击,不见首尾的行军大阵。 无以计数的刀盾兵长戟兵、扎著丸子头的火銃手,战鼓、震旦巨炮、甚至几个巨型构装体陶俑近卫。 此时,周围一圈漂浮空港环绕著的巨大空岛上,一座巨型钦天监。 淡蓝色艾吉尔之风被魔法罗盘引导,从空气中匯聚而来,以供司天丞们使用。 一条近百米长的龙躯投下大片阴影,降临在巨大空岛,被阴影短暂笼罩的役农兵们抬头瞟了一眼,又悻悻然收回眼神,握著长矛的手不自主紧了几分。 而在钦天监中,则是一眾身著蓝白相间锦袍、头戴品级冠冕的司天丞,正在不断记录著钦天监收到的四面八方的魔法讯息。 钦天监不止为震旦天朝军队提供魔法援助,同样肩负著维持天朝各大要地相互通讯的机构,主要原理是依靠精通艾吉尔之风的司天丞不断捕获、截留的魔法之风,再通过特殊秘咒进行预言、解读的形式,將魔法讯息完整拼凑。 好处在於,通讯距离远、传递速度快。 一条魔法讯息从巍京的钦天监发出,可能短短几分钟就传达到相距数百里的南皋钦天监。 缺点也很明显。 依赖司天丞本身对艾吉尔之风掌控程度,同一条讯息,不同司天丞预言占卜出的结果很难一致;而且极易被诡秘难寻的其他七风乾扰,甚至拦截。 而此刻,这处位於夔门关的钦天监,在司天丞贴身僕从笔锋在白纸上急速滑动的连绵沙沙中,是来自整座长垣关外,数以百计的军情与求援急报堆叠的愈来愈高。 关外各个混沌战帮的行踪、烽火台被袭击、前线粮草补给等重要军情,接连不断送进来。 解开的讯息只要是求救的內容,司天丞都选择性忽视,隨手搁置一边。最后由下人集中收起来,全部拉走。 又一大堆重要军情被负责整理情报的司天丞挑拣出来。三名僕人把这些文书装车推到楼下,十几名军机处的僉事,对著占了整面墙的堪舆地图,不停插上或者拔掉標识旗子。 这张立体地图用红龙旗和黑旗,两种旗帜,清清楚楚標出了关外的战爭局势。 整张偌大的地图上,仅剩十三四面红龙旗零星散落在各处,全都被密密麻麻的黑旗分割包围,陷入孤立。 飆龙妙影站在堪舆地图前,一身沾染斑驳血污的厚重银甲,她看著愈发危险的局势,冰白色眼眸满是冷漠。 而大殿中的其他龙裔、凡人將领,簇拥著她,对此却不敢发表任何看法。 毕竟作为节制卫北列省所有兵马,掌握大权的卫北督师来说,她只在乎守住长垣,任何牺牲都可以被接受。哪怕飆龙亲自指挥长垣军团出关反击,数以千计震旦將士为之战死,仍阻止不了全线崩溃。 这一次长垣危机,比过去二百年的任何一场都巨大,几乎达到了二百年前那场摧毁龙门关与鰲门关的灭世大战。 无论是经略使还是昊天將军,甚至是超脱凡人的天庭龙卫將领,都隨著飆龙陷入沉默。 直到一名冠冕极高,鬍鬚花白的高阶司天丞用他平常两倍速度小跑过来,终於开口: “督师大人,这是一道鰲门关的魔法讯息,可能对於眼下局势非常重要,请督师大人过目。” 高阶司天丞开口,经略使与天庭龙卫將领也立即投过目光。 “传令——” 妙影双臂环胸,对他的话无动於衷,只关注眼下局势的指挥: “龙门关加派五千人出关,务必保住西北一线,沿途六座烽火台守军不许撤入关內。” “鰲门关天舟舰队,继续向东北一百五十里范围勘测。” “最靠近夔门关的三座烽火台一千七百人立刻向东,阻击万眼战帮与四千野兽人合围。” 最后一句微微停顿了一下,就在刚才,两座烽火台的红龙旗被拔除,十几面黑旗取而代之。 剩余的一座岌岌可危。 讯息延误太多,特別是现在混沌之风肆虐的情况下,也许十天前的讯息才被陆陆续续接收到。 可对於司天丞们竭尽全力收集来的更多零碎细节,就算是高阶司天丞也束手无策,並且不敢说百分之百精確时间。 冰冷的气氛几乎凝固到冻结。 “大捷!” “大捷!” 一名司天丞突然打破冰冻的气氛,他手举一封笔墨未乾的文书,声音在钦天监大殿中迴荡: “土木堡捷报传来!鰲门关方面,傅远山將军派遣两千援军及时驰援土木堡,成功击溃围城混沌大军,斩获敌军近两万之眾!” 一时间,几十道目光看向他。 “还有捷报!” 又一名司天丞拿著一卷文书高声道。 “土木堡外混沌大军撤围二十里,退至龙江边!” 堪舆图前的军机处僉事立刻做出反应,他们在地图正中黑旗最为密集的区域,逐层撤下数面黑旗。 那一面兀自屹立的红龙旗,瞬间变得格外醒目。 大殿內所有焦点都匯聚在那面红龙旗之上。 前面的经略使、昊天將军、天庭龙卫將领都被土木堡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鰲门关派遣两千援军成功驰援土木堡,这个消息甚至比鰲门关已经陷落还要恐怖。 听著这些喜讯,妙影皱眉说道: “被傅远山派去支援的是哪支精锐。” 最先发现的司天丞来到卫北督师面前,恭敬送上文书: “並未提及具体番號,讯息上仅记载一个將领,名叫:陈彦。” 听著他的话,旁边那位冠冕极高,鬍鬚花白的高阶司天丞再次递上了文书: “稟督师大人,这道鰲门关讯息里记录的將领也叫『陈彦』,十天前,他率领一支卫东列省杂牌军意外现身关外,並放逐了一名邪神神选,以及一支魔军!” 这一回,飆龙妙影终於拿出一点时间,將两道文书亲自过目。 第33章 再度练兵 土木堡的校场上。 混沌大军攻势难得减弱,除去修缮炮台、防御设施的工匠与大量人力。 现在土木堡守军上下士气高昂,於是昊天將军趁热打铁,安排了一场万余人一同参与的操练、阅兵。 场面宏大,气势磅礴。 校场最中央。 跟隨陈彦征战至今的九百人在最前列排成方阵,他们清一色披戴玉勇重甲。 重甲並非簇新发亮,每一片甲叶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或为刀劈的豁口,或为箭射的凹印,还有火灼的焦黑印记。甲冑上没有一处多余的装饰,每一道痕跡都是一道生死印记,是他们从尸山血海中踏出来的勋章。 光线洒在甲片折射出的不是寒光,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战役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九百名歷经百战、千战,甚至万战的老兵! 谁也不相信这些人不久前还是卫东列省一支不起眼的杂牌军。 眉眼冷冽如千年寒霜,目光锐利似出鞘寒刃,眼底沉淀著杀伐万千的漠然与狠厉,不见半分怯懦,只剩久经生死打磨的沉稳与刻入骨髓的凶性。 校场集结时,九百三十人身形挺拔如苍鬆劲柏,默然肃立,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身形鬆懈,甚至连呼吸都保持著整齐的节律。单单静立於此,便有一股源自尸山血海的凛冽寒气铺天盖地,浸透每一寸空气,那股浸透骨血的滔天杀气四散瀰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真正杀穿了混沌荒原,从数以千计的尸堆里爬出来的勇士。 这般气场,让校场万余名士卒个个心头被浓烈的畏惧包裹,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绷得笔直发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人敢隨意直视这些老兵的双眼,目光里的死寂与狠戾,只需淡淡一瞥,便让人浑身发寒、心神震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份深入骨髓的畏惧之下,更藏著难以言喻的崇敬——新兵们都清楚,眼前这群沉默寡言的老兵,是踏碎过无数关外战帮的护国利刃,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土木堡衝垮混沌大军锋芒的勇者。 这份染满鲜血的强悍与坚韧,让所有新兵打心底里不敢有半分轻慢,只剩满心的仰望与敬重。 昊天將军景致远久歷沙场、知兵识兵,望著校场上那支煞气冲天、纪律森严的老兵队列,这位统御两万震旦將士的统帅也不由得由衷讚嘆,语气里满是敬佩: “陈旅帅练得一手好兵啊!如此铁军,確实让我心生佩服。” 陈彦淡然道: “昊天將军过誉了,我这些將士在荒原孤军行进,能抵达土木堡已是万幸。” “陈旅帅过于谦虚了,近三千人一同操练,寻常一位都尉做不到陈旅帅这般井然有序;可惜规制不允许,我一定奏请督师將你留在土木堡做练兵都尉,哈哈。” 昊天將军叉腰大笑,周围数十位军官纷纷附和笑著。 “中郎將大人有爱才之心吶。” “此等青年英才,確实应当留在我长垣军团效力。” 陈彦也不禁莞尔,隨后询问: “大人,围城攻势已经结束多日,仍有大军虎视眈眈围而不攻,不知中郎將大人是否有下一步对策。” 景致远一双虎目流露精光,环顾身边眾多军官: “你们有何见解,一一道来。” 一位短须將军抱拳道: “回大人,末將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坚壁清野、修缮工事。” 又有人说道: “大人!末將认为一味死守是下策,敌军与土木堡隔龙江相望,应当趁此良机派遣小规模队伍,伺机侦查....” “让手下將士去送死不成?打通联络长垣三关的渠道才是要务!” “你们都不对,必须——” 一眾將领眾说纷紜。 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撤军。 昊天將军一一听过,不曾表態,陈彦也站在一边静静听著。 其实他想法很简单, 砍砍砍砍砍砍砍 整座土木堡倾巢而出,两万人由自己指挥直接去袭击混沌大军驻地,两边对砍一场,陈彦有十足信心能贏。 昊天將军抬手示意眾將噤声,同时对陈彦发问: “陈旅帅,你有何见解。” “回中郎將,末將的计策得用纸笔写下。” 景致远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陈彦肩膀,: “取昆兰纸、狼毫笔来!” 亲兵很快送来。 眾目睽睽之下,陈彦不急落笔,反而將这张颇为贵重的昆兰纸一分为二,將一半递给昊天將军: “末將请中郎將大人也写下计策,就当是末將拋砖引玉了。” “也好,看看你我二人能不能想到一处去。” 景致远顿时一愣,却是感到颇为新颖,他点头接下陈彦递来的半张昆兰纸,在校场案牘上刷刷几笔,对摺不让外人看见递给陈彦。 陈彦也將写好的昆兰纸对摺递给景致远。 二人一齐打开: 『疾攻。』 『破袭。』 计策不同,却所见略同。 昊天將军看向陈彦的眼神多了些欣赏。 这位土木堡守將早在混沌大军围城初期就多次出城主动攻击,收穫较小,甚至有几次鎩羽而归。 混沌恶魔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喝水,包括身披重甲的混沌勇士他们只需要战爭与毁灭,而且四面八方的荒原部落源源不断增兵,现在拖入消耗战,土木堡最多支撑三个月时间。 况且现在土木堡后勤压力巨大,负担多出一万张嘴,不久前的瘟疫更是让三分之一粮食腐坏,三个月变为两个月。 再拖,就得杀马吃肉,甚至人相.... 虽然一场小胜在前,短暂解开了围城之困,可反攻的先锋人选让景致远有些犯难。 派遣精锐做先锋,一旦损失过大达不到预期,得不偿失。 派遣战力稍逊的营军,极容易破不开局面。 昊天將军迟迟不开口,於是陈彦主动请缨道: “我理解大人的难处,先锋就交给我乙卯军第九旅吧。” 景致远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冒险一次: “先锋重任就拜託陈旅帅了,有任何需求,只要能满足,我一定全力提供。” “请中郎將即刻拨两千匹军马....” 接下来几日。 陈彦如愿得到两千多匹震旦战马,相当於整座土木堡一半的战马都交给了他。 昊天將军景致远如此器重他,一些守军將领不由得颇有微词,他们不满於陈彦一个卫东列省出身的小小旅帅整日对自己指手画脚,有悖卫北列省诸军的威名。 景致远也数次强压这些將领军官的不满,甚至到了军棍打昏数人的地步。 不满的声音没了,所有人都在等。 只等一次陈彦出错的时机。 而在土木堡校场,陈彦每日派人运来砂石,磊成一座座小丘,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模擬城外的荒原地形。 面对数量近两千人的精锐玉勇骑军,陈彦一身重甲戎装,乌黑束髮扎於头顶,拔剑,剑尖直指天空: “从今日起,每人每日必须骑乘战马奔袭——五百里!” 第34章 两千玉勇踏江去 土木堡外围防线。 兴奋的放血鬼、恐虐掠夺者从四面八方匯聚,他们狂热的大呼小叫,並对眼前不断反击的凡人发起衝锋。 烽火台內震旦守军不断开火。 几十张弓弩、火銃齐发,几队役农组成长枪阵艰难抵抗恶魔靠近。 这些时日,土木堡守城军一反常態,主动出击,以缓慢速度收付要塞周边的烽火台、据点,將游荡在荒原上散落的混沌战帮逐一歼灭。 围城战暂时告一段落,陷入无仗可打,又不得离开的混沌各势力之间內耗不停,每日约有数百人死於內斗。 所以这场规模浩大的震旦军队反攻也吸引来了越来越多小型战帮的注意。 同时在混沌聚集的小型营地,依靠残存天舟舰队和巨龙马骑兵,昊天將军派出这些空中力量对混沌营地不断轰炸。 多线出击,震旦军队正在有意识驱赶荒原內的混沌军队向一处地方靠拢——位於龙江边的混沌大营。 而这种积极反击行为也惹恼了实力雄厚的混沌势力。 在防线外围各个烽火台,在人跡罕见的荒原深处,是越来越多不知道从何处冒出的野兽人、墮落者。 而在这种高强度消耗战,每日阵亡者以百人旅计算,昊天將军景致远的案牘前,堆满了对陈彦的弹劾指责。 “大人,一个月了!他陈彦练兵练了一个月毫无进展!” “壬子军已经损员超两千人,上百將士身负重伤,壬子军不堪再战。” “一个卫东列省杂牌旅帅,大人为什么如此放纵!” 数名將领愤懣不平,其中一位老將更是失去了右臂,一个月以来损兵折將却没有一丁点获胜希望,任谁也难以接受。 上有昊天將军弹压,下有一线將士几近譁变,將领们夹在中间两边难做。 而在土木堡守军发动收復失地攻势的一个月后,陈彦將自己与手下两千人关在校场,对外面战事不闻不问。 这一点就足够土木堡將领们义愤填膺前来弹劾他。 看著又送来的一批军报,忙於指挥的景致远不得不將注意力再次分出一些。 虽然他寄託相当一部分期望压在陈彦身上,却不指望后者能再创奇蹟,土木堡守军主动反攻,很大程度上是景致远为了找出混沌大军战略动向、寻求突破口的试探攻势。 另外一点更隱晦,他有意派出那些战力薄弱的杂牌军出去送死,减少后勤需求。 至於陈彦拖了一个月时间持续练兵,昊天將军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拿起军报快速过目一遍,景致远皱著眉头再次为陈彦站台: “文书写得很清楚,陈旅帅正在昼夜不停加紧训练,战马跑死了五百匹。” “你们浴血奋战时候,陈彦也没空閒。” 昊天將军大手一挥,甩出数道文书,將领们见他无动於衷也不再继续徒增烦恼。 新一轮攻势袭来,荒原上大量混沌战帮开始衝击外围防线,將领们四散离开,景致远也再次埋头於指挥之中。 只是这一次,隨著一员头顶號旗的传令兵急匆匆进入。 异样的匯报声,在大殿中不停迴荡,传入所有人耳朵里。 “陈旅帅率领麾下两千玉勇骑军出城,朝龙江敌人大营进击!” “陈旅帅还留下一句话给中郎將大人: “犯震旦疆土者,彦必击而破之!” 嘈杂的大殿瞬间凝滯,眾人震惊,不仅刚才弹劾陈彦的將领们全部看向传令兵,就连案牘前指挥作战的景致远,也猛地站起身,怔怔无言。 昊天將军立刻衝到殿外,凭栏眺望北方。 黄沙漫天,只见深红色的赤土之上,一支背影模糊的玄玉色精锐骑兵向北疾驰,马蹄声如惊雷,踏碎荒原寂寥。 寒刃映著昏黄天光,数百只玄色战旗在猎猎狂风中笔直舒展,两千名身披玉勇重甲,人手一支长戟骑枪一柄长刃,他们在疾驰马背上熟练地来回挥砍。 锋芒毕露,一往无前,朝著混沌大营奔袭而去。 所到之处,沿途的混沌战帮被铁蹄踏破,数以百计野兽人被势不可挡的骑军洪流冲碎。 牵一髮而动全身,方圆百里的混沌势力向这支凡人骑军聚拢,在数万混沌军队合围中,两千骑军衝锋势头不停,疯狂凿阵! 一个月时间! 又一个奇蹟! 景致远大喜过望,虎目死死盯著骑军背影,寻找那位已经创造一个奇蹟的年轻旅帅。 一眾將领也顺著方向看去,那位失去右臂的老將更是满脸惊恐,瞪圆一对眼球大喊道: “疯了!他疯了!两千人,两千骑军就敢强攻十万混沌————” 下一幕,他们无不惊掉下巴。 “居然——真的打过去了?!” 大殿內一片寂静。 两千人衝击十万大军,镇守天朝北疆的沙场宿將闻所未闻,即使卫北督师飆龙亲至,他们也不敢相信。 而且战局攻守易形! 土木堡外层防线上,没有军令下达,越来越多的烽火台守军自发向混沌战帮发起反攻。 “卫北儿郎!不要叫南方人小瞧了咱们!” 荒原之上,各处据点的零散士兵如同遍地黑点,他们纷纷脱离防御工事,不断聚拢衔接。蚂蚁似的点点人影连成多条战线,数道阵线同步推进,多线齐出,向著龙江边的混沌大军压过去。 “儿郎们,跟我杀!杀上去!” 爆豆似的连绵火銃响起,硝烟瀰漫。 “长垣不倒!!” 玉勇老卒振臂怒喝,刀剑挥舞;役农们咬牙奋进,挺矛衝锋,层层步阵翻涌衝锋,万余双脚踏著大地震得地面微颤。 各个烽火台的战鼓骤起,號角刺破硝烟。 人人向北,士气高涨。 一眾將领呆呆看著这一切,瞪大的一双眼睛甚至忘了眨眼。 “陈彦!陈彦!他妈的人怎么猛成这样!” 昊天將军连喊两次陈彦名字,城外军队也被两千骑军激励,个个英勇向前,他明白机不可失! “传我命令!” “土木堡只留守卫千人,其余营军全部出击!” 正说话间,同样一股黑色浪潮从北向南迎著那一道玄玉色锋芒发起反衝锋。 那道黑色浪潮中,一千名浑身地狱重甲,武装到牙齿混沌骑士,非人般的战士胯下雄壮的混沌战马吐著腥臭浊气,蓄势已久,缓缓展露出狰狞。 本就震在原地的震旦將领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目眥欲裂。 “混沌骑士———” 一千名混沌骑士漠视血肉与死亡,高举染血的恶魔骑枪,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衝锋而来的两千名凡人骑兵,准备碾碎这股无畏的反攻之力。 庞大骑军的锋锐更令人畏惧。 三十名浑身裹著猩红地狱重甲的恐虐碾颅者。 头盔上的恐虐徽记如狰狞血角,每一片甲叶都沾著未乾的血污与杀戮的邪气。 胯下小山似的恐虐钢牛,铁蹄踏碎地面,口鼻间喷吐著腥热白气,每一寸肌肉都被扭曲锈蚀黄铜魔甲填满。 大地上,两股浪潮逐渐靠近———— 第35章 十万混沌丧胆还 通常,十名玉勇战士才能杀死一位混沌勇士。 而面对一位被混沌邪神赐福过的混沌骑士,二十名长戟玉勇也无力抵挡。 一千名混沌骑士与三十名恐虐碾颅者组成的钢铁浪潮——绝非凡人所能抵挡。 昊天將军不忍直视,凡人羸弱终究敌不过邪神赐福过的混沌骑士,看到一千名混沌骑士组成的浪潮。 他內心瀰漫著一种无力感。 混沌骑士完全能够碾压自身五倍数量的凡人骑兵,更何况陈彦这区区两千人。 败局已定。 抬起头,景致远也顾不上其他,作为统帅必须保持镇定,他唤来一名传令兵准备下令全军退守土木堡。 大地上,两股浪潮狠狠撞在一处 一眾將领再度惊呼。 这一次,昊天將军也毫不掩饰自己心中震撼。 没有意料中被碾压的场景,两千名玉勇骑军衝出一骑,一枪撞碎数个恐虐碾颅者,单骑杀入混沌骑士群中,长剑与长戟急速挥舞,以及他身边割麦子般倒下的混沌骑士。 这一次,昊天將军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一个月练出一支和混沌骑士对撞的精锐骑军...... 匪夷所思。 “陈彦....到底是什么人....” 战场上,三百名玉勇骑军沿著自家旅帅破开的方向杀入,並將口子撕扯变大。 突如其来的队形变化挡住了戚祥的视线,但他仍然能听到嘶吼声、喊杀声和刀刃砍进血肉发出的可怖声音。 也许与骑著高头大马的混沌骑士对冲並不是个好主意,但旅帅他做到了,戚祥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跟上旅帅! 在他们前方,一群持矛劣角兽仓促集结,戚祥发出吶喊,下达了衝锋的命令。 玉勇骑兵们压低长矛,伴隨著胯下骏马的嘶鸣撞向眼前的敌人。 嘹亮的战吼迴荡在空气中,並旋即被长矛与盾牌碰撞发出的巨响取代。 戚祥看到火星四散,听到利刃交击发出的刺耳声音,惨叫声与喊杀声迴荡在耳畔。 他感觉马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时发现那是一个垂死的放血鬼,恶魔被骑枪贯穿了脑袋。 隨著一声惨叫,身边一个骑兵被一个混沌骑士从马上掀飞了出去。 然而,眼前的惨状丝毫没有动摇戚祥战斗的决心。 他大吼一声,纵马上千,像一根撞城木一般砸向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蹄声如雷的混沌战马不断靠近,血红色的泡沫从它的嘴角溢出来,那锋利如刀的獠牙反而更像一匹嗜血的饿狼。隨著混沌骑士不断逼近,戚祥下意识在马鞍上倾斜身子,好確保自己更准確地击中对手。 就像在过去一个月中的训练,他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刺穿训练假人的喉咙五千次! 在碰撞前的最后一刻,戚祥动了起来。 他猛然刺出手中长戟,闪电一般迅猛的挥砍准確击中了混沌骑士护甲最脆弱的喉咙。 鲜血泉水从混沌骑士脖颈整齐切口中喷涌而出,连带他的混沌战马在痛苦的嘶鸣中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士掀飞到半空中。 混沌骑士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最后重重摔在了野兽人队伍,压死数只大角兽。 同样的景象发生在玉勇骑兵衝锋途中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有混沌生物死去。 突然间,混沌骑士组成的浪潮像撞上一块纹丝不动的铁砧,溃散开。两千名玉勇骑军只是衝锋势头稍弱,上千个野兽人与墮落凡人的阵型崩溃了,这些被混沌邪神拋弃的渣滓全然不是高坐马背驰骋衝上的玉勇骑军对手。 宛如一条碧色的巨龙在十万混沌大军当中横衝直撞,无人能挡! 土木堡將领们忍不住看向景致远。 而景致远也很快回过神来,他默默收回眼神,面对手下將领们目光,他继续布置任务: “陈彦他们已经扰乱敌人阵地,现在敌人两翼暴露,传令各军从两翼包抄上去最快速度与陈彦他们匯合。” 眾將领命领命离去,很快,近百名巨龙马骑兵从土木堡腾空飞起,两千名骑兵以及一万名守军从土木堡东西两座大门疾驰而去。 身披猩红板甲的恐虐骑士从一旁杀出,用手中巨大的符文剑劈开了两个玉勇骑兵的脑袋。 陈彦瞥过一眼,拨转马头直直衝了过去,两下將其梟首。 在他前方,上千名后撤的墮落凡人与陈彦擦身而过,玉勇骑军则成了追击的一方。 陈彦能看到他们脸上恐惧的神情,混沌信徒逃跑时慌张的样子好像地狱之门正在身后展开。 望著龙江对面巨大的岩层深坑,陈彦呼吸沉重。 巨大的诡异魔法阵画在地面,两根如同犄角般的柱子上掛著数十道荆棘铁链吊起一颗不停颤动的巨龙头骨,塑造成魔法阵的核心。 而在深坑周围,则是无以计数,层层叠叠,垒满整个大地的尸骸。 凡人、野兽人、食人魔..... 一场规模宏达的血祭仪式,陈彦看不出献祭目的,召唤一头混沌大魔,或者召唤更强大的混沌之力去腐化震旦长垣。 陈彦的目光很难收回来,他看到了一个身影,披著颅骨披风的身影。 恐虐冠军,猎颅者乌祖尔。 猎颅者站在魔法阵的中心位置,头盔上的血颅徽记狰狞如活物,两道猩红眼缝穿透硝烟死死锁定前方衝来的凡人骑兵,手中魔剑淌著粘稠黑血,每一滴落在地面,都烧出滋滋冒烟的血痕。 传奇放血鬼周遭环绕恐虐血军:身披血甲的放血鬼们嘶吼著,双刃沾满血肉,扛著的恐虐战旗被腥风扯得猎猎作响;一支恐虐神选勇士、数个恐虐混沌勇士战帮高举染血巨斧,狂吼著血神名讳;赤裸胸膛的混沌掠夺者挥舞砍刀,眼中只剩杀戮疯狂,战吼连成一片。 可以看出恐虐血军在守护深坑內的仪式,那么陈彦有理由去摧毁这场仪式。 陈彦簕住韁绳与猎颅者隔江相望,身后衝出千余名浑身浴血的玉勇骑军也纷纷停下。 血雾翻涌间,猎颅者缓缓举剑,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糜烂臭味,假面舞者独有的恶臭,放血鬼目光很快锁定在陈彦身上,神情亢奋: “啊——放逐了假面舞者的凡人,夺走了我应得的战利品的凡人,用你的头颅来偿还吧。” 剎那间,所有恐虐血军的狂吼齐齐拔高。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第36章 飆龙军团(4k) 颶风隘口。 夔门关与土木堡之间唯一通道,在隘口周遭长垣军团布置了大量烽火台预警,牢牢把控这条龙馗路命脉道路。 南皋宗姬亲率的夔门关军团在这座隘口遭到奸奇、纳垢两支魔军的伏击。 一片被巨大爆炸变形的大地。 无数道攒射魔法火焰、逐渐瀰漫的墨绿色腐蚀毒气、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集中精神,结成阵型,准备迎敌!” 一位门下督立於战线前沿。 令旗兵奋力挥舞玄龙纹战旗,玉勇们在將领的嘶吼下调整阵形,稳住阵脚,鲜亮的鎧甲,如林的枪阵。大量长戟玉勇和役农老兵在低沉战鼓声中仓促间收拢枪尖,形成密集的枪阵,试图阻挡体態臃肿的纳垢蟾蜍。 十尊陶俑卫士也不逞多让,他们分立在阵线各处,偃月刀、三援戟等各式武器高举於天。 没有什么比十余米高的陶俑卫士挥动武器碾碎成群恶魔所带来视觉衝击更加激励人心了。 即使被伏击,这支驻守长垣的震旦精锐仍然保持整齐的队列, 手持刀盾的玉勇战士结成盾墙,厚重的玉盾抵挡住奸奇火焰与纳垢脓液的侵蚀,盾面上的魔法符文不断黯淡,不少士兵的手臂被瘟疫之力灼伤。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盾墙越来越显得稀薄。 飆龙军团只能勉强守住阵形,一步步退缩,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鲜血与脓液。 此时。 半空中乌云翻滚,一道与飆龙体型相近无几、幽蓝色的灵体邪龙衝破云层,发出低沉的龙吼。 那是一头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灵体巨龙,身躯半透明,泛著诡异的灰黑色萤光,龙爪上缠绕著邪神的奥术火焰,双眼是空洞没有灵魂的黑暗。 “孽障敢尔!”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啸响彻云霄,化作飆龙真身的南皋宗姬妙影——冰白色龙睛中燃起怒火,玉峰之冠上的光芒骤然暴涨,周身的风暴气息愈发浓烈。 灵体巨龙俯衝而下,龙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力量,直扑飆龙妙影的头颅,口中喷出的魔法龙息,一道道紫色闪电穿透空气。 飆龙龙威不容挑衅,覆盖层层叠叠玄黑龙鳞的庞大龙躯在半空之中灵活穿梭,避开灵体巨龙的扑击。 龙角尖锐如刃,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一只龙爪凝聚著狂暴的风暴之力,愤愤拍下: “夜號诀!” 她猛地转头,口中喷出狂暴的风暴龙息,银白色的风暴席捲与黑暗龙息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衝击波扩散开来,將周围的奸奇尖啸者与腐败飞蝇瞬间撕碎。 颶风隘口的高丘之上。 一场诡异的魔法仪式正紧张进行,数十名奸奇巫师围站成圆形法阵,周身縈绕著淡紫色的魔法光晕。 周身的魔力不断向法阵中央匯聚——他们正拼尽全力维持著巨龙的灵体身躯,不让它被飆龙妙影轻易拍碎。 每一次邪龙被撞击,巫师们便会浑身一颤,嘴角溢出黑血。 法阵中央,变化者梅列克傲然立著,他身著绣满混沌符文的黑色长袍,衣摆隨风飘动,周身縈绕著与邪龙同源的暗紫色混沌魔力——这位鸦首人身的奸奇冠军,由他亲自操控灵体邪龙与化为飆龙真身的妙影死战。 尖锐的鸟喙不停细微颤抖,眼底满是吃力与焦躁。 震旦龙族拥有半神之躯,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数千年来屠戮无数混沌生物、威名赫赫的飆龙妙影。 “再拖延一点时间——只要能摧毁夔门关军队————” 变化者双手高举,掌心凝聚起一团跳动的暗紫色魔力,念动更显晦涩的控制咒语;一瞬间,十几名奸奇巫师化成灰烬,他们体內魔法之风与灵魂都转变成奸奇冠军手中魔法丝线,死死缠绕著灵体巨龙的意识。 变化者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拖垮这位震旦南皋宗姬。 灵体巨龙的特殊力量居然禁錮住飆龙,使她无法去支援地面上的夔门关军队。 除非妙影在同一时间彻底消灭灵体邪龙与高丘之上的奸奇巫师。 飆龙深知敌人意图,神情充满厉色,龙啸连连,攻击愈发狂暴。 每一次灵体巨龙被飆龙妙影重创,奸奇冠军的身躯便会剧烈震颤,黑羽纷纷脱落,嘴角溢出的黑血顺著鸟喙滴落,砸在法阵上发出滋滋声响。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鬆手,死死维繫著对灵体巨龙的操控。 飆龙被奸奇冠军短暂牵制,她无暇顾及地面战局。 颶风隘口中,纳垢魔军如同腐烂的潮水般席捲震旦军队。 空气中瀰漫开令人作呕的脓臭与腐朽气息。 成百上千个纳垢携疫者列著杂乱却有序的队列前行,独眼中流淌著脓液,前额的尖角泛著灰败的光,周身环绕的苍蝇群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口中还不停念叨著晦涩的计数声。 肥胖黏腻的纳垢兽摇著沾满黏液的身躯,像兴奋的恶犬般扑向震旦阵形,触角所及之处,士兵的盔甲瞬间被腐蚀出斑驳的锈跡,皮肤迅速红肿化脓;瘟疫雄蜂骑乘在巨大的腐败飞蝇背上,从高空掷下灌满瘟疫的死者头颅,砸在地上便炸开一团腥臭的脓雾。 而在纳垢魔军的核心,塔木尔可汗——那位被称为蛆虫之王的纳垢冠军,跨坐在一头庞硕的蟾蜍龙背上。 这头通体灰绿的混沌巨兽那蟾蜍龙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深陷,塔木尔可汗身躯布满溃烂的脓包与蠕动的蛆虫,破旧的鎧甲上凝结著乾涸的脓液,手中挥舞著镶嵌著腐败晶石的瘟疫权杖。 粗壮的前肢横扫而过,数个玉勇战士连人带盾被拍碎,骨骼碎裂的脆响混著惨叫响彻战场。 “为慈父的宠爱!” “消灭无信者。” 塔木尔可汗双腿夹住蟾蜍龙的肉瘤,一声令下,便猛地扑向震旦阵形。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稠的灰绿色瘟疫黏液,黏液落在震旦士兵身上,盔甲瞬间消融,皮肉迅速溃烂发黑,惨叫著倒地抽搐,转瞬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蟾蜍龙布满流脓的褶皱与增生的肉瘤任由役农兵的长矛刺来,矛尖要么被黏液腐蚀折断,要么根本无法穿透它厚实表皮,反而激怒了这头巨兽,它猛地甩动尾巴,將一排役农兵抽飞在远处的枯骨堆上,瞬间没了声息。 “咯咯咯——” 纳垢冠军张开自己的嘴巴,更多的纳垢魔军从震旦军队侧翼的传送门之中涌现而出,降临战场,它们野蛮而疯狂地歌颂著慈父纳垢的名字,一支新的军团被纳垢投放过来,抵达战场,纳垢魔军的数量已经超过一万。 数十个痘蛆骑手、两百名纳垢混沌骑士结成骑墙挺起骑枪,他们速度缓慢却致命,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狼藉与死亡。侧翼只有布甲的火銃手面对纳垢巨兽的反击显得十分脆弱,成片哑火,之后就有数十名火銃手横尸当场,剩下的人们纷纷败退。 一位头戴进贤冠的司天丞与一名门下督率领几百名长戟玉勇赶来,只见这位司天丞默念著咒语,强横的魔法能量在他周身匯聚,然后释放开来。 “尤瑞诺闪电箭!” 天空被撕开了一个缝隙,强大的闪电从空气中劈下,眨眼间就有数个纳垢骑士在闪电中化为灰烬。 而塔木尔可汗则在蟾蜍龙背上居高临下,权杖挥动,一道灰绿色的瘟疫之力席捲而出,精准地砸向试图施展连锁闪电的司天丞;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长戟玉勇们纷纷倒地,沦为纳垢骑士的猎物。 除此之外,奸奇魔军也加紧攻势。 数十位飞盘骑士、奸奇飞鯊、怒妖穿梭在阵地后方,天舟在它们攻击中坠毁,所剩无几的震旦巨龙马骑兵、昊天狮与奸奇恶魔战作一团。 已经有四尊陶俑卫士被成群的混沌卵与混沌巨人包围、摧毁,整支夔门关军队趋於崩溃,被分割成数十个小阵地。 中流砥柱的玉勇军团仍然在奋力作战,使用长戟、剑盾对抗著邪恶,他们仍然在加持;可是纳垢冠军正在粉碎著凡人的努力,蟾蜍龙直接碾过一切,塔木尔可汗举起了自己手中权杖,邪恶的纳垢之力將玉勇战士的盔甲、武器腐蚀成废铁。 以致於玉勇们根本无法斩开那些混沌赐福的盔甲。 阵地最中央,几位隨军司天丞驾驭五行战爭罗盘战车配合一位龙裔修验卿协力施法,两百名天庭龙卫护卫在他们周围。 这些歷经天火洗礼、拥有龙帝祝福的超凡战士,身披昆兰重鎧,手中武器的魔法符文散发著温暖的亮光,纳垢的邪恶诅咒对天庭龙卫们毫无影响。 一位天庭龙卫的长戟贯穿了一名纳垢混沌骑士,附魔长戟的威力就算是被纳垢祝福的躯体也无法抵抗,在惨叫之中,这名纳垢混沌骑士就像是热刀切开的黄油,盔甲被整齐切开,烂肉和脓水四溅,化为残渣。 两百名天庭龙卫如同礁石砥礪在惊涛之中,任凭混沌衝击,纹丝不动。 龙裔修验卿的双眼之中神光熠熠,从五行战爭罗盘之中汲取魔法之风,所有的震旦將士可以感觉到自己被龙帝的神力祝福了,晃金色的能量瀰漫在整支大军之中: “为了飆龙,为了长垣!” 七环神术,天地决。 玉勇们惊喜地发现手中武器的威力变得强大,他们的攻击就好像有人引导似的挥出,杀死混沌生物,纳垢信徒厚重的甲冑和盾牌再也无法有效抵挡震旦將士的攻击,玉勇们以极快的速度斩杀来犯之敌,就连役农兵也发起反攻將大量纳垢携疫者砍翻在地。 塔木尔可汗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反抗,用力的反抗,瘟疫之主会教导你们什么叫真正绝望。” 突然,一切喧囂都戛然而止,周围寂静地只剩纳垢蟾蜍的呱呱叫。 一道庞大的虚影,凡人们绝望的情绪已经传递到了神秘莫测混沌魔域,魔法之风愈加狂暴。 一声极度恐怖的吼声划破寂静,龙裔修验卿也惊惧万分,她抬起头,极力控制自己,那道恶魔的模样,困扰著震旦人千百年来的梦魘化身。 大坨墨绿的物质被纳垢投放到了凡世位面。 它通体绿色,有著数米高、极端肥胖腐烂身躯,它那张已经称不上脸的脸庞上有著一张血盆大口和两个浑圆的眼珠,下巴上的赘肉已经盖住了脖子,硕大的破裂肚皮先於粗短的腿落在地面上,油淋淋的肠子就掛在外面,两支尖角上掛著许多腐烂的头颅。 这生物手持一把瘟疫巨剑,一剑就將奋力抵抗的两名巨龙马骑兵腰斩。 高丘之上,接近一半的奸奇巫师在纳垢恶魔现身的一剎那爆体而亡,鸦头人身的奸奇冠军忍不住发出尖啸,那头纳垢恶魔的出现严重干扰了他对魔法之风的掌控: “居然召唤大不净者!塔木尔可汗,你这头无药可救的蠢货!这会毁掉整个仪式!” “咯咯咯。” 纳垢冠军捧腹大笑,面对变化者的指责他丝毫不在意。 色孽冠军假面舞者被放逐; 恐虐冠军猎颅者远在土木堡; 奸奇冠军变化者梅列克又作茧自缚与那头大號爬虫搏斗; 而塔木尔可汗唯一要做的就是確保瘟疫之主的魔军贏得这场游戏,摧毁这支飆龙军团、重创飆龙妙影,再挥师南下攻占夔门关。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慈父最宠爱的冠军! 伴隨纳垢大魔,大不净者的现身,一条阵线的崩溃带动了整个战场的崩溃。 残忍的屠杀开始了,大量溃兵在隘口中四散,他们绝望地呼喊著飆龙的名字,纳垢混沌勇士使用著锈跡斑斑的刀剑和大斧將他们慢慢地撕碎,混沌恶魔喷出大股的酸液,许多凡人都被腐蚀成为一团血水。 役农兵军心瓦解无力再战,儘管玉勇们全力奋战,但是他们寡不敌眾,被淹没在了纳垢大军的浪潮之中。 这时,处於防线最中央的两百名天庭龙卫就直接暴露在纳垢大魔面前。 “毁灭凡人,杀光所有偽神信徒。” 纳垢冠军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露出了一条长达两米多的舌头,舌头之上长满了数之不尽的脓包和蛀虫。 在他的威慑下,纳垢魔军匯聚一处,朝著凡人军队发起最后猛攻。 “嘟呜~嘟呜~” 第37章 背刺?背刺。 与灵体邪龙缠斗的过程中,飆龙也注意到地面上夔门关军团正在节节败退。 不能再拖延下去。 飆龙怒啸回应,玄色龙躯借风暴之力灵活腾跃,不等邪龙再次扑来,便主动发起攻势。 变化者见状,赶忙操控灵体邪龙喷出暗黑色龙息,试图反扑,可它的动作迟缓滯涩,龙息尚未抵达,飆龙妙影便已身形一闪,瞬移至邪龙身侧,粗壮有力的碧色龙爪凝聚起银白色风暴之力,如泰山压顶般狠狠拍向邪龙的脊背。 这一击势大力沉,伴隨著沉闷的巨响,邪龙发出悽厉狂吼,灵体身躯在撞击力与风暴之力的双重衝击下,直接崩裂、宛如一片琉璃瓦,碎成数块。 奸奇冠军原地后退几步,喷出一口黑血,魔法反噬直接让他周围一半的奸奇巫师暴毙。 在土木堡强行偏转陨石坠落轨跡,让他损失了一半巫师。 而纳垢大魔的出现再次打乱了所有计划,变化者决不允许事態进一步脱离掌控,飆龙一旦重获自由,他苦心经营的战术优势都將付之一炬。 掌心光球再度凝聚。 混沌之力的诡异远超想像。 在飆龙愤怒注视下,散落的邪龙碎块很快在暗紫色光芒中相互匯聚,碎块快速重组,转瞬之间,邪龙便再度凝聚成形,只是体型比之前黯淡了几分,被击中的部位仍然布满裂痕。 “妙...” 有那么一瞬间,妙影似乎听到这头灵体邪龙开口说话,下一秒,灵体邪龙借著重组的势头,腾空再度扑来。 “找死!” 飆龙妙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丝毫不给它喘息之机,周身风暴愈发狂暴,將邪龙的退路死死封锁。 不等邪龙靠近,飆龙妙影龙尾横扫,带著呼啸的风暴之力狠狠抽在邪龙的脖颈处,將其身形抽得剧烈晃动,隨即龙爪再度发力。 这一次,她精准扣住邪龙的头颅,將龙爪之间的雷霆狠狠砸下;紧接著,另一只龙爪凝聚起更强的风暴之力,自上而下,狠狠拍在邪龙的头颅上。 “咔嚓”一声脆响。 灵体邪龙再度崩裂碎开,混沌能量如潮水般外泄,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 “不,万变之主注视著我,我的计划不会失败。” 变化者浑身黑羽脱落,一对鸦眼直视头顶的东方神龙,他猛地捏碎胸口一枚篆刻诡异符文的护符,四溢的混沌之力縈绕在他周身,周围残存的奸奇巫师也在挣扎中悉数被抽走灵魂: “我没输!” 这一次,碎块的微光愈发微弱,重组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飆龙妙影悬浮於半空,庞大龙躯散发著磅礴的神圣气息,龙角之间的莹光愈发耀眼,周身的风暴依旧狂暴,她不留余力的压制著身下试图重组的邪龙碎块。 “唔——” 但是磅礴的混沌能量一寸一寸膨胀,將她的风暴反向压制! 变化者梅列克眼中的茫然与惊骇,很快被极致的癲狂与怨毒取代。 他猛地攥紧双拳,尖锐的鸟爪深深嵌入掌心,黑血与暗紫色魔力交织流淌,隨著他的尖啸,原本被风暴驱散的乌云再度匯聚,且愈发浓郁,如墨汁般將整个天空彻底遮蔽。 天空之中,狂风呼啸,漩涡之中,粉色闪电疯狂窜动,裹挟著奸奇魔法的诡异电光將乌云撕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粉紫电的魔法旋涡直接从天而降,被击中的恶魔瞬间被焚烧成一团黑烟,消散在狂风之中;奸奇飞鯊与怒妖也被嚇得魂飞魄散,纷纷放弃廝杀,爭相逃窜。 整个隘口,都被这股源自邪神禁咒的天灾之力笼罩,便是半神之躯的飆龙也退缩几分。 绝望的气息瀰漫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愚昧的震旦爬虫,你永远无法理解万变之主的伟力,即使你能打碎它一次、两次、三次,一万次也没用!” “我——变化者梅列克,將取得最终的胜利!” “蛆虫之主、假面舞者、猎颅者,偽神们的冠军也会被我踩在脚下。” “哈哈————” 下一秒,邪龙怦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刚才笼罩整座隘口、天灾似的旋涡在半空中消散的一乾二净。 颶风隘口內的双方军队见状,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奸奇冠军察觉到自己在土木堡精心布置的魔法仪式被破坏了。 可是仪式周围驻扎了十万混沌大军,更何况土木堡仅有两万凡人,他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变化者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猎颅者! 一定是猎颅者,该死的恐虐冠军在关键时候背刺了自己! 变化者诅咒著恐虐信徒,这些嗜血的疯子总是在追求更多的战斗,更多鲜血、更多灵魂和更多所谓“荣耀”来取悦他们贪婪的神明。 “现在连诸神也开始站在对立面了,塔木尔可汗、猎颅者,很好,很好。” 变化者的狂笑也戛然而止,鸦眼中闪过诧异。 悬浮在空中的飆龙低头扫视地面,冰白色龙睛中满是威严与冷厉,龙鬚微微颤动,龙吼之声震慑天地,既宣示龙威的不可侵犯,也给陷入苦战的震旦士兵注入了强心剂。 变化者梅列克早已察觉到飆龙妙影龙睛中的强烈杀意,他不敢有半分迟疑。 “那么,我该走了,赶在你动手杀掉我之前。” 奸奇冠军做了个手势,周围顿时亮起耀眼的光,他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十几具被榨乾魔力的巫师尸体,证明这位奸奇冠军曾在此地停留过。 飆龙妙影疾掠而下,俯衝至法阵废墟之上,龙爪扫过地面,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碎石与一缕淡淡的暗紫色魔力,龙睛中闪过一丝冷厉与不耐。 她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啸,既是对奸奇巫师逃脱的怒意,也是对隘口內所有混沌恶魔的警告。 风暴渐渐平息,却依旧散发著磅礴的威压,笼罩著整个战场。 战场中间,一阵巨响响起,大地为之震动,河水为之倒流,巨大又污秽的能量从一道黄绿色的毒雾中瀰漫而出,炸碎了毒雾之內的一切,將附近的无数奋战的玉勇和混沌恶魔、混沌战士们掀翻然后吹起。 塔木尔可汗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召唤一道混沌传送门,与他的蟾蜍龙坐骑一起消失。 震旦將士一时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可是当他们重新凝聚视线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悦充斥著他们的胸膛。 成群的混沌恶魔和混沌勇士们正在风暴之中消解,混沌之力正在被从凡世位面剥离,恶魔们失去了他们的能量来源,邪神的魔军正在急速衰亡。 唯有那头被纳垢冠军召唤到凡世的纳垢大不净者负隅顽抗。 它努力开启一道混沌传送门,可稀薄的魔法之风不足以支撑纳垢大魔驱使。 面对飆龙的强悍龙威,大不净者发出咯咯訕笑: “唏——” “可以和解吗?” 第38章 龙江冥府 此刻的陈彦站在台阶上,脸上满是疑惑的环顾四周。 几分钟前,他放逐了恐虐冠军猎颅者,过程比较费劲,结果总是好的。 然后一道幽蓝色旋涡突然笼罩陈彦全身。 下一秒,陈彦就站在了这里。 没有混沌腐蚀的腥臭味,没有硫磺味,没有麝香味,非常地——寧静。 整片空间处於一片暗无天日的静謐之中,没有太阳、月亮,没有昼夜交替,只有一层均匀而柔和的暗金色微光,从殿內每一寸角落缓缓渗出,照亮空间却不投射任何阴影,更无半分阴冷萧瑟。 陈彦发现脚下台阶通往一座古老宫殿,既来之则安之,他收起手中长剑,抬脚一级一级向宫殿走去。 大殿辽阔得仿佛没有边界,他抬头望去,是一片流动的墨色穹顶,並非实体砖瓦,而是翻涌的幽冥虚空。偶尔有细碎如银沙的光点缓缓坠落,化作无声的涟漪消散在空气里。 站在宫殿巨门前,陈彦还未推门,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他身侧。 “我很快就能饱餐一顿了,” 那个尖锐,充满愉悦的声音说: “你的灵魂是我的。” 陈彦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那道影子,颇为无语道: “假面舞者,死远一点,別阴魂不散的纠缠我。” “凡人,凡人,求你向我妥协吧,只要你交出自己的灵魂、你无时无刻待在我的身边,我会给予你所渴望的一切。” 色孽冠军语气充满渴求、夹杂著哀求, “滔天权势、无尽的財富、万人敬仰的地位,只要你愿意,凡人倾尽一生追求的东西对你將唾手可得!”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让震旦境內所有教团信徒服从你一人。” 假面舞者这个时候看著陈彦,一双眼睛波光荡漾,甚至嘴角都快流出口水。 “或者,你再砍我一次,就一次!” 假面舞者表现出的强烈反应,一种被恶寒侵染到极点,可你怎么也摆脱不掉的狗皮膏药。 “滚蛋。” 陈彦打赏她两个字。 放逐她一次不够,让信色孽的傢伙爽到了。 这时,古老宫殿的巨门从內敞开。 大殿深处的雕像渐渐亮起了幽蓝色的光,夺目幽蓝色光中,一尊绝美的身姿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陈彦定睛看去。 一位戴著一只阴阳瓷质面具,面具下的肌肤闪耀著水润的光泽,身形高大的奇怪女人。 如墨长发挽成凌云髻,一支墨玉簪斜插其间,广袖微垂,袖口镶嵌的数颗祖母绿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白皙胜雪的肌肤愈发莹润。 一袭玄金镶边的宫装长裙曳空悬浮,完美勾勒出长裙下包裹的修长身段,裙摆边缘隱有灰黑裂痕,添了几分破碎的冷艷,露出一双不著寸缕的羊脂似的玉足。 漂亮、有气质,看著亲切。 这是陈彦对这名陌生女性的第一印象。 她广袖一挥,一股力量从殿內涌出直接將色孽冠军的混沌投影驱散。 “色孽神选已经盯上了汝,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它会出现在汝的梦中。”。 宫裙美人的嗓音温润,仿佛能够抚平任何情绪。 陈彦耸耸肩: “没关係,出现一回我就再弄死一回,我挺了解这群恶魔的习性。” “令人意外,不过吾很欣赏汝的胆识。” 宫裙美人踏出一步便出现在陈彦身旁,双手轻捻羊脂玉念珠於腹前,她朝著陈彦展露著她绝美的容顏和动人的微笑,示意陈彦跟著她: “来,这里是吾的殿宇,震旦子民往生轮迴的场所,作为数百年来抵达这里的活人,汝还是第一个。” “我不明白......” 陈彦有些摸不著头脑,他知道震旦人在死后灵魂会被引入龙江轮迴,而龙江被一位神秘的『神明』掌控..... 陈彦突然明白了身旁这位颇具古风的神秘宫裙美人的真实身份: “您是魂龙——诗阎摩?” “汝倒是机灵十足,” 诗阎摩对陈彦的表现非常满意,她微笑道: “少有人能让吾感到惊喜,在土木堡的那场大战汝表现出色,是震旦子民的楷模。” 魂龙,一位掌控震旦冥府的神明,活生生站在陈彦眼前。 可惜魂龙周围縈绕一层淡淡的白芒,使窥探的视线笼上一层薄雾。 她仿佛看穿陈彦內心的疑问: “汝想得没错,那颗龙首正是吾的遗骸,千年来,一直埋葬在土木堡北面的龙江支流之下,也正因为遗骸所在,土木堡得以被吾之力量庇护,不受混沌腐化侵蚀。” “只是此次混沌入侵,邪神的爪牙付出诸多代价遮掩耳目,將吾的遗骸从江底悄无声息挖出、利用。” “实在说,多亏了汝出现,及时摧毁魔法仪式,否则吾妹飆龙与她的军团將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 陈彦认真道: “震旦將士,保家卫国、抵御混沌,我陈彦在所不辞。” “天朝之福。” 魂龙露出微笑示意陈彦跟著她一起进入大殿。 “陈彦,到这边来。” 通往大殿深处的长廊,地面由黑白两色汉白玉砖铺就,踩上去便会发出细微的玉石共鸣。 林立的青金石巨柱支撑起这片高耸穹顶,盘龙柱身雕刻著阴阳轮迴的图案,线条古朴流畅,却无任何色彩。唯有被诗阎摩的气息触碰时,才会在纹路间泛起转瞬即逝的莹白微光。 一盏盏明灯泛起幽暗光晕,陈彦从裊裊雾气中隱约看见无数个双眼闭合的人脸轮廓,安静而平和,反倒像沉睡的守护者。 再看身旁几步外的魂龙,一袭宫裙的她俯瞰殿內游弋残魂的眸子平静无波,那份不怒自威的幽冥之主气度,与她成熟美貌形成奇妙呼应,褪去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执掌生死的疏离与冷峻。 “真是威仪。” 陈彦讚嘆道。 他莫名多出个想法,也许在这里能见到某些人物的灵魂? 陈彦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太荒谬了,阴阳两隔,物是人非事事休,见面反而不是好事。 “汝所见,这些全是新亡之人的灵魂,成千上万;吾只能尽力让他们安息,死后不受混沌恶魔永世折磨。” 魂龙轻拂过一盏骤然颤抖的明灯,一缕缕幽蓝色缠绕表面,里面躁动的亡魂逐渐平息。 “但是已逝者的怨念极深,他们死前遭受过极大痛苦,使怨魂无法进入轮迴滯留在龙江深处,其中被混沌屠戮者极多。” 魂龙轻轻嘆息: “吾虽掌控龙江冥府却仍有力不从心之时。怨魂不入轮迴者愈多,龙江冥府愈发岌岌可危,此消彼长,便是吾父昊龙也束手无策。” 第39章 南皋宫廷 “某种徵兆,对吗。” 陈彦理解魂龙话语中的警示。 “诚然,混沌永恆,凡人的坚毅却短暂,这些胜利转瞬即逝,但是震旦子民仍然需要奋战。为了天朝存续,当混沌之力再度降临所有的北方蛮族部落、混沌恶魔和凡间的墮落者们被统合著挥师南下的时候,这个世界將再次迎来一场可怕的考验,而且这场危机已经到来。” 魂龙诗阎摩语气非常严肃: “並且混沌之力前所未有地强大。” 陈彦默不作声,诗阎摩作为震旦冥神察觉到混沌捲土重来,这不奇怪。 如今是帝国历2518年,正是混沌灭世、终焉之时的初始之年。 永世神选艾查恩要来了。 实话说,陈彦有百倍增幅傍身,压根不担心混沌灭世,反而期待能和永世神选打一架。 但是魂龙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凡人? 陈彦很疑惑: “魂龙大人,这些警世之言,您可以告知飆龙妙影啊,她是卫北列省督师,节制所有天朝精锐,飆龙一定能阻止这场危机,或者其他龙神,玉龙元伯、鑌龙昭明。” 魂龙平静地摇头: “吾的姊妹兄弟们无能为力,尤其飆龙,以她性情行事,得知危机后飆龙必不惜代价深入混沌领域主动出击,从而酿成更大错误。正如吾当年的愚蠢之举,不自量力。” “元伯、昭明之流,多才智、擅长治理天朝,却非挽天倾之柱石。” 她看著陈彦。 陈彦指著自己: “所以,我和他们有区別?” 陈彦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动声色的魂龙。 下一句把他嚇得半死。 “汝虽为抚州凡人,灵魂却非凡人;异域来者,对吗?” 陈彦瞳孔放大。 他的反应坐实了魂龙的猜测。 诗阎摩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异域来者並非稀奇,吾父昊龙之后——月龙桂阴,亦是异域来者。” “月龙擅长变幻、驾驭阴系魔风,创造太岳鸞、风释波等生物。” “而汝,放逐邪神冠军、不受混沌腐蚀,少数龙裔將军亦可做到;但是率军横穿混沌荒原,麾下將士不受半点混沌侵蚀......” 陈彦心臟漏跳几拍。 魂龙诗阎摩看著面前比她矮了小半截的年轻凡人的窘態,伸出青葱般的玉指在陈彦的脸上捏了一下,轻声笑道: “汝能力之特殊,吾实难猜测。” 陈彦傻眼了,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愣在原地。 他对诗阎摩的印象还停留在端庄、淑女.... 怎么一转眼就上手了? “月后桂阴降临於凡世大灾变之初,得力於月后助力,吾父昊龙才万事俱备后,率领震旦大军北上,直入那翻腾不息的混沌风暴之中。” 魂龙接著说道: “混沌威胁在即,汝是再次平息混沌风暴的关键,积蓄力量,在危机来临之际挽救震旦子民。” 陈彦有点头晕,不过他立即镇定下来: “我会尽我所能,魂龙大人,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履行一名震旦將士的职责。” 这位冥神龙女的笑容似乎有魔力: “龙江冥府需要吾的力量维持,请原谅不能给予汝太多助力,吾相信汝之能力,终將挽天倾。” “不过有一物可以给汝。” 魂龙手腕一翻,滴溜溜一枚表面泛起幽蓝色光亮的螭龙纹徽章悬在她掌心,递给了陈彦。 “吾之信物,汝可以通过信物隨时进入龙江冥府,必要时,汝可使用这枚信物,召唤一支百人英灵先魂军为助力。” “权当汝守土有功的小小奖励。” “魂龙大人,陈彦感激不尽。” 陈彦接过这枚螭龙纹徽章,满心欢喜。 进入龙江冥府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召唤一支百人先魂军! 陈彦可以赋予百倍增幅,也就是—— 一支万人先魂军! 要知道陈彦手下人数最多时才五千人。 这奖励哪小了,这奖励太棒了! “魂龙大人我走了哈!” 下一秒,一道旋涡在陈彦的身上匯聚。 “那个色孽恶魔,汝確定不需要吾做些什么?” “借她十个胆子,巴不得她来。” 话音刚落,陈彦在幽蓝色光芒中消失,离开了龙江冥府。 看著陈彦消失的身影,魂龙诗阎摩脸上的微笑带著点疑惑,只是给了他一枚信物,怎么如此开心? 果然,异域来者的心思就是难懂.... ... 一月,关外岌岌可危; 二月,长垣势若累卵; 三月,长垣军团濒临战败; 三月末,卫北督师发表获胜感言。 陈彦环顾宏伟的南皋行宫宴会厅,心想这场盛大的庆祝会持续多久。 来宴会前,陈彦花了些功夫梳理头顶束髮,身著一领暗红色的制式战袍,戴正旅帅官帽、上边別了一支黑玉簪子。 衣甲合身利落,不松不垮,衬得他肩宽腰挺,身姿挺拔。 面上尚带几分年轻的清俊,眉眼却锐利如锋,一身戎装加身,那点未褪的朝气化作英气,从人群穿过的时候,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最多。 震旦人喜欢用丰盛的大餐和豪迈的敬酒来纪念战爭的胜利。 名声早已传遍整座南皋城的陈彦被许多人盛情邀约,前来搭话、慰问者眾多,他连停留片刻都做不到。 脚步不停,战袍下摆轻扬,黑玉簪在发间隱现微光。 席间诸多贵族女眷们或低声閒谈,或含笑观舞,视线却不约而同地绕著陈彦一起转。 有人故作抚鬢,眼角却频频瞟向他端正的眉眼瞥去;有人执杯浅饮,目光却黏在他挺直的肩背与束髮间那一点温润的黑玉上,久久不肯移开。 几位世家贵女更是按捺不住心思,彼此用画扇遮掩,低声窃笑议论著这位年轻旅帅。 因为这场宴席是为了庆功。 三月初,飆龙妙影率领夔门关长垣军团驰援了土木堡,然后配合龙门关、鰲门关驻军马不停蹄横扫了围攻长垣的混沌大军、盘踞关外龙馗路诸个烽火台的蛮人部落。 这场本该演变为攻破长垣雄关、屠戮百万震旦军民的惨烈战役,因为陈彦的出现而改变局势走向。 所以,鰲门关未被攻破, 守將傅远山也没有召集溃军死守重城魄鬽, 飆龙妙影更不会下令诱敌深入、坚壁清野。 百万震旦军民倖免於难。 战事告一段落,诸多震旦军团正在出有序出关,剿灭龙馗路残存的混沌势力,修缮烽火台防线。 而这场庆功宴,正是为了给许多参与长垣防御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长垣將领论功行赏。 其中包括陈彦。 作为在场唯一一位出身卫东列省,也是唯一一位八品旅帅,陈彦只想快点结束,因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在宴会的首席——南皋宗姬的龙廷宝座上,坐著南皋宗姬妙影,卫北列省的督师,一个冷酷而完美的龙帝长女,一双漂亮的明眸像肃杀冬雪的冰白色。 身著魔法护甲、头戴金纹龙盔的天庭龙卫正履行著神龙近卫的职责,时刻肃立在龙廷宝座的台阶下。 今天,妙影的银白色长髮没有束成高高的辫子,自然垂在肩头。 陈彦知道这代表著南皋宗姬心情不错,女王似的单手倚靠在宝座扶手,一动不动,有著雕像般的永恆之美,完美的面容和形態,涌动著非凡的能量,一身长长的素色宫裙更显龙女风姿,清冷又不失灵动。 如今再一次近距离一睹妙影的尊顏。 不管是什么赋予了那般美貌,它也为飆龙带来了可怕的超凡力量。 妙影似乎察觉到了陈彦的凝视,並投来了冷漠的目光。 陈彦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迅速移开目光。 南皋宗姬的威严不容冒犯,南皋城外成排的无头尸便是证明。 龙女的嘴唇上浮现出淡淡的嘲讽笑容,她似乎能读懂別人的想法,不在意这个小小忤逆之举。 第40章 代城亭侯 南皋行宫宴会厅內,不止一位龙神现身。 震旦摄政、玉廷之主、玉龙元伯站在宴会厅的焦点,他周身气场收敛得恰到好处,龙族与生俱来的威压尽数藏起,只余下震旦顶级权贵的温润沉敛。 人形的玉龙身著一领翡翠鎏金长袍,身形挺拔,续著羊角胡的面容俊朗,面上噙著一抹浅淡自持的笑意,漫不经心扫过席间起舞的伶人、举杯应酬的將领与远道而来的各方宾客。 元伯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审视,万事皆入眼底。 刚推脱一个官员劝酒,陈彦见到了熟人,负伤修养的昊天將军景致远,他正端著酒杯站在一眾將领当中。 鬚髮蓬勃,有著浓密红色络腮鬍子的景致远也发现陈彦,主动挥手: “哈哈!陈旅帅,快来快来,我们这些人正討论阁下会得到哪些赏赐。” “果然是龙江前浪推后浪,陈旅帅太年轻了。” 旁边一名五品参將感嘆不已, “阁下过誉了。” 陈彦拱了拱手和这些震旦將领站在一起。 “我比较好奇,那些跟隨玉龙大人的中部列省將领,为什么会出现在南离?” 景致远解释道: “玉龙大人贵为天廷摄政,而且重建烽火台、补充兵员、调集物资,种种內政事务都需玉龙大人亲为。战事初定,关外动盪,再加上长垣军团损员严重,调来中部列省军团也是为了早点平息动乱;陈旅帅还不知道吧,此番犒赏三军,也是玉龙大人的昆兰宫廷內帑出资。” 说著,他嘖嘖出声: “昆兰宫廷管理天朝十三路的財政,又直接掌管天廷河源与农场盆地两处最富庶的省路,这一次犒赏之丰厚,不敢想像啊——” “多赏赐我几箱金刀幣就好。” 陈彦淡淡地说,桌子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来,陈旅帅,南皋行宫招待咱们上好的天湖佳酿,据说是农昌少女精心酿製七七四十九天,不可不尝!” 景致远端过两小盏酒杯递给陈彦。 醇香味扑鼻,陈彦接过小盏酒杯,索性再喝一回: “我是不会客气的,来,换大盏。” “哈哈哈————” 眾人高兴大笑,彼此敬酒后,纷纷饮下。 “陈旅帅感觉佳酿滋味如何?” “当浮一大白!” ... 很快,宴席临近尾声。 南皋行宫大殿中,衣著华丽的贵族、衣冠端正的司天丞、身披坚甲的震旦將领、以及头戴花哨羽毛装饰的帝国大使、高等精灵使节、食人魔贸易领主等各势力宾客,此刻全部站在龙廷宝座下方,埋头聆听著两位龙神讲话。 “卫北长垣,乃天朝千年屏障;卫北列省,实天朝万世藩篱。混沌祸乱、数十万蛮人叩关,幸有尔等长垣將士捨生向死,捍卫天朝————” 化为人形的玉龙元伯本就比凡人高出不少,现在站在宝座台上,让他更加如同一个巨人。 飆龙妙影与元伯並肩而立,略微侧身以示尊敬,天廷摄政比卫北督师的地位略高一筹,有些时候,妙影也需听从元伯號令。 毕竟玉龙所持龙牙剑是龙帝申阳所赐,有王命旗牌、先斩后奏之权。 其余凡人们,更是对这位半神之躯的神龙,献上无穷恭敬。 妙影看向天庭龙卫恭敬高举给自己的两份嘉奖清单,左边托盘放著厚厚一沓长垣军团的嘉奖令,右边托盘却只有单薄一张。 飆龙先是宣读了长垣將领的嘉奖名单: “壬寅、壬子、壬戌、壬午,此四军將士驍勇善战,多死战不退。” “龙帝有旨:壬寅、壬子、壬戌、壬午,四军將士忠勇无双,今赐所有中郎將、门下督、参將,玉帛千匹、良马十乘,旌表忠勇,光耀门楣。凡阵亡將士,入祀龙江祠,子孙世代受天朝恩养;在役將士,皆升一级,赏良田美宅,荣归故里。” 被点到的將领们喜表於色,立时走出人群队列,单膝跪地: “臣等谢龙帝天恩!” 仅是八品旅帅的陈彦,理所应当的站在人群最末尾,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陈彦很好奇飆龙与玉龙会如何嘉奖自己。 为了统计他的战功,南皋宫廷专门派了一位刀笔吏记录,那名小吏从日中抄到日落,一直到手抽筋为止,满满当当写了一整本。 片刻后。 飆龙宣读完对长垣军团的封赏,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右边托盘上的一封嘉奖令 妙影两指夹起,不动声色扫视了一眼嘉奖令,语气变得平和: “卫东列省抚州卫乙卯军,第九旅旅帅陈彦。” 她语速很慢,余音迴荡在偌大的行宫大殿,一字不差落入在场几百人的耳朵里。 陈彦走出人群,站在飆龙面前,单膝下跪。 数百双眼睛一同凝视著这位年轻旅帅。 妙影的目光也落在他头顶: “抚州城陈彦。” “你以雷霆胆色於长垣关外一路血战,斩杀邪魔、救助袍泽;驰援土木堡,击败血神冠军,可谓震旦將士的楷模。” “在此,我以卫北督师身份,代龙帝申阳之名,晋升你为抚州卫乙卯军门下督,赐玉帛若干匹,金刀幣五千枚、铜刀幣三十万枚,南皋城置宅一处,仍领乙卯军第九旅。” “乙卯军第九旅在役將士,皆升两级。” 从八品旅帅直接连跳三级,晋升五品门下督。 人群中,景致远等诸多土木堡將领顿时愣神,神色不满。 不说別的,陈彦驰援土木堡击退围城的混沌军队、率两千玉勇骑大败十万混沌,光凭这两件的功劳,晋升为四品参將都绰绰有余。 飆龙只晋升陈彦为五品门下督,即使赏赐许多玉帛、金刀幣等財物,仍显得不公正。 天朝军队尤其忌讳有功不赏。 安静的大殿內,渐渐有了点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维持秩序的天庭龙卫大喊肃静。 陈彦维持著自己的动作,寂静无声。 晋升就晋升,不给晋升便拉倒,他反而无所谓。 陈彦一个八品旅帅手下近三千名忠心耿耿的將士,唯他马首是瞻,而且清一色百战精锐,甚至不乏万战精锐,这样一支强军的战力有目共睹。 对陈彦来说,金刀幣五千枚、铜刀幣三十万枚比官职更有用,他正愁没钱把手下人马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 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百战精锐,多么恐怖啊。 这时,龙廷宝座前,玉龙元伯发出一声轻咳。 下方眾人眼含惶恐的面面相覷,全部落入妙影与元伯的眼中,妙影不屑一顾地对后者说道: “摄政大人有何见教。” 元伯以微笑回应她乌云密布的神情,开口道: “卫北督师赏罚分明,不过还需补充一些。” 妙影不满的噘起嘴,直截了当把陈彦的那份嘉奖令拍在元伯掌心,转身坐回了龙廷宝座上,继续单手托腮。 她最反感这种杂事,通常都交给手下凡人官员处理,但是此刻有气不能撒,於是妙影把怒火转移到內侍捧著的托盘里的酒杯,恨恨地一饮而尽。 玉龙神情云淡风轻,他缓步走下宝座高台,来到陈彦身前三步外: “请起身,门下督陈彦。” “谢玉龙大人....” 陈彦眨眨眼,乾脆利落的站起。 他小心观察了玉龙一眼,元伯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草木薰香。 玉龙並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的神色,目光始终在陈彦身上: “卫北督师赏赐另算,我以天廷摄政之名,代龙帝行事,授你荣勛,嘉你忠勇。” “赐门下督陈彦:天廷龙甲一副、天国丝绸战袍一领、加赐战马五匹。” “彰卫东列省门下督陈彦为:『天朝飞將』。” 殿內人群一片譁然。 玉龙仍然不停: “封陈彦为代城亭侯,食邑三百户、配金印、綬带、行代城海巡尉之事,镇守天朝海疆!其部从抚州卫乙卯军调巍京军机处直属,番號变更待定!” 陈彦大吃一惊。 玉龙给他——封爵了? 第41章 流水开支 南皋九墙,层层递进。 西临哀痛山脉,北接长垣主体防线,坐落西陲的钢铁壁垒,素有『霾城』之称。 这座繁荣城市人口近百万,其中工匠数量冠绝天朝,南皋核心的广阔区域,占据二至六重城墙之间,拥有三千七百座锻炉,昼夜不息,为震旦军队提供武器装备。 七至八重城墙,多为达官显贵、军事將领以及富商的居所,不乏异国使馆与旅店。 而墙体刻满龙鳞纹路的第九高墙內,便是飆龙妙影的行宫居所。 赏赐给陈彦的宅院,位於第七高墙,一座三进的震旦庭院。 整座院落分为前庭、后花园与主体建筑。 前庭的一扇三人高的朱漆木门,门后立著墨玉影壁,地板铺设青白相间的玉板,角落一座火焰状的假山、半月池塘与数十米长的楠木游廊。 后院一座精致花园,种有一片玉骨竹林、一座大型药圃,设有观星亭与温泉溪涧。 主建筑內的茶室正中央摆放著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放著一套白玉茶具,旁边立著一座青铜香炉,龙涎香裊裊瀰漫在空气中。 正厅、厢房雕梁刻纹,雅致静謐。 一身崭新武袍的戚祥看花了眼,他在抚州待了三十年,只在东河诸侯一类的豪门世家见过类似庭院,却从未踏入一步。 “主公,您这院子——真气派。” 连升两级,如今已是六品都尉的戚祥在家乡抚州分到一座普通两进宅院,院落规格远远比不上陈彦。 自从陈彦晋升五品门下督,又被玉龙元伯加封为代城亭侯之后,戚祥第一时间便改口,称呼陈彦的时候一口一个『主公』。 陈彦也不反对,『主公』听起来挺带劲的,於是手下所有人有样学样,都称呼他为主公。 “主公,这套茶具固然价值不菲,末將认为配主公的代城亭侯身份稍有欠缺。” 陈彦坐在桌前忙著核对金刀幣数目,头也不抬说: “戚祥,你如果喜欢便拿去好了,把那身登天山文甲、登天之剑还给我就行。” 戚祥挠挠头。 玉龙元伯赏赐给陈彦不少好东西,除了天廷鳞甲和天国丝绸战袍,品质精良的装备也有几件。 例如诸龙宫廷册封过的昊天將军才有资格穿戴的登天山文甲、登天之剑,陈彦眼也不眨,转送给这位忠实的副手。 大舰队玉剑、魄鬽披风等物,另有他用。 陈彦对戚祥问道: “交代你的事务都办好了吗?” 后者正色道: “回主公,一共两千三百二十三人,都已登记造册;南皋城官员已给我们调拨足额军需,我们的人现在驻扎在城外的临时堡垒中。” “能从关外安然归来,又连升两级被厚赏,营中將士们对主公心悦诚服,满心敬佩。” 陈彦点点头: “我向南皋宗姬请求补充兵员一事,已经有著落了。估计会补给我们五百兵卒,等这些新鲜血液一到,多派些老兵训练他们,每日不得低於八个时辰。” “遵命!” “几日前让人找南皋工匠打造武器甲冑与购买火炮一事,进展如何了?” “已经和城中五家大型工坊接触,过程中不少南皋官员也提供帮助,他们知道主公是玉龙大人亲封的『代城亭侯』,所以在谈价格的时候,这些工坊让步很大。” 戚祥頷首。 精锐兵马配备精良军械,火炮等物优先供应,例如长垣军团。 杂牌部队后勤物资,则相对简陋。 陈彦身处的乙卯军,更是卫东列省杂牌军之中最差的一支,初来南皋时的军械补给极其低劣。 想要配备玉勇甲、火銃、火炮这类精良器械,根本不切实际,陈彦只得自行设法筹措。 而陈彦被天廷摄政亲封为『天朝飞將』、『代城亭侯』,又是极为年轻的门下督,前途无量。 驻守南皋这段时日,各地世家大族纷纷主动拉拢交好陈彦,这本是人之常情,何况陈彦向来不在意人情亏欠。 给我,我就拿著。 这个世界的震旦天朝內忧外患一点不少,即便有飆龙、玉龙等半神坐镇,各地仍暗流涌动。 陈彦清楚一个道理,身处乱世,唯有手握强军才能安稳立足。 因此在动身前往代城前,陈彦一定要筹备最好的甲冑与兵器,把麾下三千人手全副武装。 “价格不是问题,这些工坊儘管开口,我只要他们提供最优质的武器装备。” “主公英明,末將遴选出一家专门给夔门关长垣军团供应军备的工坊,这是罗列出一份清单,包括:两千套精工玉勇甲、长戟、刀剑、三千支南皋精工火銃、子药弹丸五万发......” 陈彦越听越皱眉: “他们给出的价格?” “初步估算约一百万枚铜刀幣。” “再算上主公您订购的六门火炮、炎霖火箭炮等,总价一百三十万枚铜刀幣。” “这家工坊愿意给主公打九五折,按照天朝1枚金刀幣兑100枚铜刀幣的匯率计算———一共一万二千四百枚金刀幣。” 陈彦倒吸一口凉气,顿感人穷志短。 飆龙赏赐给他玉帛等物,加起来才八千,这一下有近五千枚金刀幣的缺口。 戚祥也清楚主公手中钱財多寡,低声道: “主公,乾脆从清单上划去五百名新卒的份额,再少订一些弓弩、火銃,毕竟新兵不是刀头喋血过的老兵,往后战事,终究还要倚仗老兵撑起重任。” 陈彦当即摇头: “不行,清单上装备一样不许少,钱是小事,我来想办法。” 戚祥带人离开。 整座院落只剩陈彦一人,他独自坐在案牘后。 思索一阵。 陈彦有些发愁,心底盘算起来: 不然把这座南皋宅院卖了? 也能添补一部分缺口。 他最先想到的办法,便是向南皋城中各大世家逐一筹措这笔钱。 五千枚金刀幣绝非一笔小数。 陈彦身为五品门下督,年俸不过两百枚金刀幣。在中部列省这般富庶之地,单单一枚金刀幣,便足够寻常农户一整年的用度开销。 况且代城地处震旦东南边陲,物產匱乏、人烟稀少的南方地域。 南皋城內各大世家全是心思通透之辈,自然清楚,这份付出终究难以得到回报。 陈彦想起了一个人——昊天將军景致远。 在南皋行宫的宴席上他与一名玉龙元伯贴身詹事走得很近,去找景致远也许能解决问题。 如今景致远就住在南皋城第七重墙內的宅邸修养,距离陈彦也不远。 “来人备马。” 陈彦起身收拾了一下,同时唤过院內的几名贴身侍从备好马。 第42章 面见双龙 出乎陈彦的意料。 玉龙的贴身詹事名叫景逸博,是玉龙的直系血脉子嗣,也是玉龙最为器重的一位子嗣没有之一。 且景致远与玉龙詹事关係非同寻常,他是景逸博的长子。 得知陈彦的困扰,景致远直接领著陈彦去找自己的父亲。 见到这位极具风度的玉龙詹事,景致远之父对陈彦驰援土木堡一事抱有很大好感。 於是玉龙詹事欣然同意帮忙,在他引荐下,陈彦在南皋城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到了南皋第九高墙內的飆龙行宫。 面见天廷摄政元伯与南皋宗姬妙影。 殿內。 元博静静地跪坐著,等待飆龙行宫的主人为其沏茶。 蒸汽瀰漫在整间茶室,给雕刻精美的红木家具蒙上了一层薄雾。 玉龙披戴著天廷精钢重甲,层层的绿色丝绸与上等皮革之间由铆钉固定,金色纹饰的精金臂甲上镶有数颗翠玉与黑玉。 分层的甲片如同元伯真龙形態时的鳞翼一般从双肩向外展开,一件长长的深绿色丝绸斗篷拖在他身后的玉石板地砖上。 那顶饰有精致护眉与独特金色鹿角的高耸头盔,就摆在玉龙的身旁。 陈彦到了殿內才得知天廷摄政即將动身前往巍京,临行之际,南皋宗姬亲自为元伯践行。 南皋宗姬妙影一眼未眨,將茶壶置於桌上,端起盖碗將翻滚的茶水缓缓斟入茶盅,身著月白色玉兰花宫裙的龙女,眉眼清丽,气质如兰花不可褻玩,却自带贵气。 她玉手捏取又放下,动作衔接舒缓,茶壶与茶盅间的水流如高山流水。 陈彦也跪坐在两位龙神一侧,坐姿端正。 飆龙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对这位年轻门下督感到有趣: “嫌弃我给你的赏赐不够多、不够好?” “呵呵...飆龙大人误会了,能面见诸龙已是我的恩荣,不敢奢求其他。” 陈彦苦笑一声应道: “百姓常言:当家方知柴米贵;三千將士跟著我从关外九死一生的归来,身为他们的门下督,我不敢在身外之物有吝嗇,只求能让將士们有足够的武器甲冑护身。” 元伯接过茶盅,饮下,看陈彦的目光似乎审视,又似乎赏识: “爱兵如子终究是件好事,但堂堂代城亭侯,居然缺钱到要变卖南皋宗姬赏赐的宅院,终究不妥。” “旁人將如何看待卫北督师?有功者无赏,岂不寒了將士们捨生忘死的报国之心。” 妙影用力盯了一眼元伯,冷哼一声。 陈彦心里叫苦,玉龙也是个腹黑的主,话里夹枪带棒。 他不卑不亢反驳道: “玉龙大人这话我不能认同。” “我能连升三级官拜门下督,手下將士也都是凭著军功升的官,这绝不是谁私下里给的恩惠,全靠飆龙大人赏罚分明、公正不偏心。每一份荣耀,都是將士们在沙场上流血换来的,没有一点掺假。” “再者说,乙卯军归属卫东列省,而飆龙大人身为卫北列省督师,两个列省各有各的规制。” “飆龙大人能打破规制,想著我与我麾下將士们的辛苦,多加厚赏,已经是格外照顾了。” “要是有旁人敢埋怨,就让他们埋怨我一人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彦当即闭口,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听了年轻门下督的一番陈对,双龙都表现出惊讶。 尤其飆龙妙影,生性高傲的她,绝不轻易动怒,亦不会轻易言笑,此刻眼眸泛起一抹异彩。 然后看向久久没有说话的玉龙元伯,她嘴角勾出一抹微小弧度,这一次妙影亲手斟了三盏茶盅: “天朝之大,总算出了一个让天廷摄政哑口无言的聪明人。” 玉龙无声地笑了笑,接过一盏,慢慢饮下: “都说玉江源头的昊天山脉水泉滋味甘甜,烹煮茶叶最佳;今日才知,好茶还需配好水。” “若无好水,即便再浓的茶叶也会索然无味。” 还有一盏,被推到了陈彦案前。 “元伯,你当改称『愚龙』了。” 妙影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既然陈彦一心为天朝將士,我破例一次让石宏大师出面为你联络城內工坊,余下的金刀幣就由南皋行宫內帑承担。” 陈彦抬起头,郑重道: “谢过飆龙大人!” 妙影眼眸闪过狡黠的光: “先別急著答谢,陈彦,本督师需要你去解决一件麻烦事。” 殿內低沉的钟鼓声在黑色的丝绸窗帘间迴响,仿佛预示著飆龙下一句话的重要。 “南皋以南百里外的南离城,我的修验卿上报的消息是城內常年隱藏一位地位极高的混沌信徒,你也清楚卫北列省局势动盪,我很快前往夔门关,无暇顾及这些琐碎小事。” “挖出南离城的混沌信徒、根除城內墮落教派,这两项任务对於你与你的手下应该不难。” 茶桌旁的玉龙放下了空茶盅,他清楚其中利害关係,而飆龙对他使了个眼色不让玉龙开口。 陈彦沉吟几秒钟,他只关心一件事: “敢问飆龙大人,既然混沌信徒在南离城潜伏多年——” “你是担心他们势力过大会造成不小威胁?我可以调给你一支南皋军队。” 妙影立刻说道。 陈彦摇摇头,平静说道: “不是的,飆龙大人,我想问一旦剿灭混沌信徒后,战利品该如何处置。” 他语气十分自信,儼然不把盘踞南离的混沌信徒放在眼里。 妙影皱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颇为不满: “关係到一座城池稳定,不容差池。都传闻你有『龙帝赐福』,陈彦你想好了再说。” “是的,飆龙大人,我还是想问刚才的问题。” “战利品全归你。” “飆龙大人不会反悔?” “凡人,你把一言九鼎的真龙当做什么了?我说出去的话语,便是律令!” 妙影好看的眉头阴沉几分。 陈彦此刻的高兴写在脸上。 “陈彦遵命。” 看著年轻门下督离去的背影,元伯收回目光,他並不指望妙影会收回命令。 毕竟面前跪坐著的血亲姊妹太过高傲、自负。 元伯不禁觉得,妙影是故意让陈彦去南离: “南离的混沌教派在北方列省四处活动,很是猖獗,派陈彦去恐怕无济於事。” 妙影不以为然: “那样不更好吗?適当的打击挫折就像一块磨石,劣刀才会一碰即碎,良刃则会被打磨得更加锋利。” 元伯拿起了身旁的鹿角头盔,佩戴端正后站起身: “话虽如此,可我欣赏这个年轻凡人,將来说不定会成为云驤那样的国之柱石。” 妙影不再说话,她也静静站起,一双玉手附在腹前。 二龙一同走出飆龙行宫的大殿。 行走过程中,玉龙想起一事,陈彦年岁不过二十许,並且尚未婚配..... 这位身兼震旦天廷摄政、陨风子等称號的半神真龙顿时有个主意,若想提前掌控这个前途无量的门下督,可以从他身边人下手。 第43章 新番號 外面已是黑夜,南皋城內工坊火炉熄灭,街道掛上了一盏盏照明用的大灯笼,工匠们结束一天辛勤工作,三三两两进入酒肆放鬆身心。 女吸血鬼娜埃玛一边思考著,一边环顾四周。 【上阳风情】可能是南皋城最好的酒肆。 但其实,在这座东方天朝的任何一个小镇上,她都见过比西格玛帝国的大城市更精美的旅馆。 她本应该留在蕹昌城(chang,第一声)的棲身宅邸里,但最近蕹昌城的首脑又一次驱使她刺探情报,任务目標是一名年轻门下督。 据说那人前不久被玉龙亲封“天朝飞將”。 当娜埃玛想起这件事时,她甚至无法忍受手下忠诚的血仆。 因为一张异於东方人的美貌面孔,她將斗篷拉紧,端详著旅店里的人群。 娜埃玛能嗅出每个人的气味,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感知到每条静脉中那红色液体的颤动。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血,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娜埃玛顿时觉得自己还是转变吸血鬼前的一名巴托尼亚宴会上的美食家。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也许那个和大鬍子帝国人坐在一起,身穿绘著陌生图案战袍的震旦军官?他平平无奇,战袍样式是一名校尉,但浑身散发出的某些东西却让吸血鬼感到隱约地厌恶。 这时大鬍子帝国人回过头,主动朝她拋去笑容,並有意搭訕似的让侍者端上酒。 娜埃玛心想这个帝国人也许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貌了,女吸血鬼的动人容貌,很少有凡人不被诱惑。 既然震旦军官不为所动,那就从他的同伴下手。 娜埃玛对后者和蔼一笑,並把高脚杯里的酒喝了一半,然后朝大鬍子帝国人勾了勾指头,俏皮地扭动著臀部走开。 “我亲爱的戚祥,请原谅我不能继续陪你了,今夜西格玛给予了我一场艷遇。” 汉斯放下酒杯,嘿嘿笑著站起身,就要跟上那位漂亮女士。 “喂!汉斯,你这傢伙!” 戚祥也站起身,犹豫片刻,也选择跟了过去,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不一般。 穿过街道,女吸血鬼一路来到了一条无人深巷。 『很好,两个人都跟过来了。』 娜埃玛不想用野蛮的方式招惹来巡夜卫兵,女吸血鬼能以一敌十,但惹出大动静,极容易引来无处不在的玛瑙鸦人。 今时不同往日,与西格玛帝国那群自詡文明的人类国度相比,有著神龙坐镇的东方天朝对境內任何腐化跡象,一向是零容忍。 两个人类跟上来了,女吸血鬼褪去斗篷,有意露出隱藏在下面的傲人曲线: “来吧,凡人,沉浸在我的诱惑当中~” ... “这个是吸血妖女的头,主公。” 戚祥將一个有著黯红色头髮,满脸都是狰狞和鲜血的头颅放在了陈彦的面前: “她躲在南皋城的一座窝点,假扮成美丽女人,把一些经不住诱惑男性吸引进入窝点內享乐,然后趁机吸光他们的血。” “啊,我懂了,很棒,你们做得很好。” 陈彦点头,他很意外震旦境內居然也有吸血鬼,然后他示意戚祥和汉斯坐下,他注意到汉斯受了伤,帝国工程师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胸前,被牢牢包扎著: “显然某人就是经不住诱惑的男性之一。” “我,我是被戚祥踹倒时候摔伤的....” 汉斯中士羞愧难当,恨恨说道, “从今天起我將一日三餐主食改吃大蒜,吃到邪恶的吸血鬼不敢靠近我为止!” “哈,我可不想军营里整日瀰漫一股大蒜味。这件事上报给南皋军机处,让他们去深入调查,我们不用插手。” 坐在自己的主位上,陈彦的神色稀鬆平常,很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训练炮手的进展顺利吗,再过五日,军器监石宏会把最后一批装备准时送来,我们就该动身前往南离。” “正在进行中,主公大人,每日打出三百发炮弹,这是您下的铁命令,而且每日八个时辰训练,一刻不停。” 得到汉斯的回答,陈彦点了点头。 炮弹打得多,炮手成长快; 炮弹打得少,炮手死得早。 因为长垣军团对火炮的需求量巨大,南皋军械库每月都会统筹城內工坊,批量铸造。 陈彦所购买的六门巨炮、两门炎霖火箭炮,恰好赶上最新一批新铸完工,所以一个月前就送至陈彦军中。 可问题在於陈彦麾下除了六七名帝国工程师勉强会操作,没一个成熟专业的炮手。 这肯定不行。 他花三千枚金刀幣买来巨炮不是为了当摆设。 妙影说什么也不答应从南皋军营抽调炮手给陈彦,於是他取个折中办法,花大价钱,暂借几名老炮手充当“教导团”。 南皋火炮享誉天朝,自然属南皋炮手技艺精湛。 在“教导团”为期一月的训练下,再加上百倍增幅,如今陈彦麾下已有五十名合格炮手。 隨著装填、瞄准、开火等操作流程的次数增多,他们愈发得心应手,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与新加入陈彦麾下的五百新兵一样,这些炮手只缺一场实战洗礼。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怎的,南皋的领主们对吸血鬼的出现尤为上心,他们派出大量玉勇,於城內大索三日,就差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了。 对於发现者戚祥与汉斯,碍於陈彦风头正盛,南皋领主们只是对他们象徵性询问事情经过,同时嘉奖二人一番。 在此期间,巍京军机处的军令以及金印等重要物品,终於到了。 玉龙元伯上表陈彦为代城亭侯,配金印、綬带,並且兼任海巡尉一职,盖著天庭大印的詔书终於下来。 直白的说,海巡尉负责镇守震旦海疆,抵御任何从玉海袭来的敌人。 代城亭侯是天朝最低一级的爵位,可爵位就是爵位,世袭罔替,更是无数天朝武將一辈子追求的终极目標。 意味著陈彦身为海巡尉,同时拥有了对代城一部分,甚至完全领导的权力,军政一把抓。 有了这一点,即使门下督只是五品官职,一定程度上,陈彦可以指挥四品参將协同作战。 再加上陈彦军队直接隶属巍京军机处,有了最高规格的后勤补充,也让他的军队彻底摆脱了卫东列省杂牌军的属性,成为震旦分布在天朝十三省间的一支精锐。 陈彦接到詔书的瞬间,鬆了口气,唯独在看见最终定下来的军队番號后,神色一呆。 经过巍京军机处眾多將军长达半个月的討论,最终天廷摄政玉龙盖棺定论。 新番號: “孤旅军” 第44章 猫与鼠 夏季的清晨,雾气蒙蒙,空气中带著夜晚寒冷。 南皋军器监、石宏大师来到了城外孤旅军驻地,身后跟著一队大篷车队。 他眼前这座军营人声鼎沸。 “练兵也得挑时候啊,这大清早的——” “炎霖火箭炮用实弹训练,这得花费多少金刀幣。” 大篷车队內,几名南皋军官窃窃私语。 训练校场上,数以百计身披黑甲的玉勇战士手持武器,伴隨整齐鼓声而动。 他们队列整齐、儼然有序。 而在校场后方靶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正用一个夸张的速度,打出无以计数的训练弹雨。 数里外的標靶被打得粉碎,炮手们在军官號令之下,迅速就位,嫻熟的清刷炮膛、填装火药。 “不得不说,孤旅军比我想像的精锐些。” 石宏惊讶於这座军营的尚武氛围如此浓厚。 道路尽头,代城亭侯陈彦与一眾军官站在原地,看样子等待多时。 这位传奇军器监名声在外,陈彦听说过不少关於他的事跡。 此人深諳造物之术,主导改良了震旦天舟的形制与军备配置,並且亲手组建起一支规模庞大的空天舰队,常年驻守南皋。 在不久前发生的夔门关防御战中,石宏亲自坐镇专属天舟“冯虚御风”號,统领二十艘天舟出关作战,轰炸混沌大军,杀敌无数,立下卓著战功。 这也是二人初次见面。 不同於刻板印象中的“老学究”形象。 石宏大师鬚髮花白,体魄却极为魁梧壮硕。 他身高近两米,肩头挺拔宽阔,浑身透露出气力。一袭黑纹长袍加身衬得稳重老成,步履沉稳。身为震旦匠师,他兼具学者的沉静与武人的雄浑气质,在车队之中格外显眼。 “代城亭侯,幸会!老夫石宏,奉卫北督师之命將最后一批一千套玉勇甲,如期送至!” 陈彦嘴角抽动一下。 这个世界的震旦存在“气功”,据说天堂山脉的扶鸿僧人精通此法,刀枪不入。 看样子,石宏大师平时也不少练啊。 陈彦把话憋在心里,抱拳拱手以表尊敬: “有劳石宏大师。” 大篷车队中,一名戴著面甲、手提长柄关刀的龙裔修验卿迎面走来。 震旦修验卿,乃是天朝执掌戒律、巡察四方的龙裔要员。 他们游走疆场与城池之间,专门稽查邪秽、制衡不详、抵御混沌侵蚀。个个精通天朝阴阳法术,隨军行军时护佑兵卒,平日管束地方条律。 是震慑四方、稳固山河的龙神耳目与利刃。 这位龙裔修验卿身著翠青色长袍,外覆轻薄贴合的银鳞软甲,衣摆利落,兼具威仪与行动之便。一头乌黑长髮高束成辫子,眼底隱现龙裔独有的淡金色光泽。 她摘下面甲,清冽秀丽的眼眸直视陈彦: “见过代城亭侯,我是景珞,玉龙大人派我来协助你解决南离事宜。” 面甲摘下,更显她容貌清丽绝尘,轮廓利落分明。 “忘记介绍了,昊天將军景致远——是我叔父。” ... 兜兜转转。 八月进入尾声。 隨著夏天的最后几场雨,北部列省正式进入初秋时节。 北方气候本就寒冷,今年的秋季到来得格外地早,寒风凛冽著大地,人们不得不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和兽皮斗篷来抵御寒冷,隨著秋小麦的完全收割,农人们又开始进入了农閒时间。 有巍京军机处的直接供给军需,陈彦手下的將士们早早穿上了厚实战袍。 並且陈彦热衷於亲自带兵训练,每次持续数个时辰不停,日復一日,好像怎么也练不够似的。 导致南下的行军速度极慢,日行二十里,就要安营扎寨。 陈彦发现一件怪事。 那名玉龙詹事派来的女修验卿——景珞。 她似乎无外不在。 他打算牵马出营驰骋散心时,她恰好一身简装,自营外巡查归来; 他清早梳洗完毕,踏出营帐的时候,她也刚从自己的营帐缓步走出; 他閒来无事,想与手下切磋对练,舒展筋骨、活动身躯,她便已然静立校场之上; 他夜里难得生出小酌一杯的兴致,来到一处村社的酒肆时,又见她独坐角落,安静煮茶浅饮。 对上那双云淡风轻、却全然凝注在自己身上的清亮眼眸,好像是他在故意促成这些“偶遇”一样,陈彦总会儘快收敛心神,礼貌抽身,匆匆告辞。 对此,景珞也从不灰心丧气,只是礼貌地问候几句便走开了。 但女修验卿畅快的笑容与水波流动的眼神,就像一只堵在老鼠洞外的狸花猫一样,她確信这场有趣追逐终究会战胜对方。 时间一长,陈彦想不注意她都难。 说来也怪,昊天將军景致远年龄接近四十,而他的亲侄女景珞今年刚满二十六岁。 一座二层楼建筑。 临时充当陈彦的住所与指挥部。 青铜火炉之间的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驱散寒气。 “这几天乌龟爬爬似的行军,总算是得到些有用线索了。” 主座上,陈彦看著桌前堆著的一摞情报,一边翻阅,一边对眾人说道, “南离城守將,门下督——赵合,真是一条大鱼。” 一名侦查归来的军官开口: “主公,这赵合早年是卫西列省一员悍將,在整片次元石荒漠都赫赫有名。南离城城墙又高又厚,还处於白骨隘口狭窄处,易守难攻,守军五千人全部忠於赵合,再加上南离邪教蛊惑平民百姓多年,深入人心,如果正面动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总数不下三万人。” 三千人对三万人。 从数量来看,陈彦確实处於劣势。 “打先锋的將士们都吃饱了吗?” 陈彦朝著副手问道。 “稟主公,一千名先锋已经酒足饭饱,现在就等主公號令,即可出发,汉斯那边的炮营也准备好了。” 戚祥点头, “这一次安排五百名新兵全部出动,这是难得的实战机会,新兵们士气很高昂。” “很好。” 陈彦点头,他笑道: “如果没有猜错,她很快就来了。” “她?” 戚祥有些奇怪的时候,帐门从外响起。 “亭侯?是我。” 女修验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景珞小姐,请进。” 陈彦放下水杯,朝著门口说道, “您来这儿真是意外,我还以为您也去校场操练了。” 帐门打开,景珞匆匆赶来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女修验卿清丽的脸上表情微动,她先扫视一圈,然后落落大方来到距离陈彦较近的一张空椅子: “我能坐下来吗?” 见到周围人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景珞的脸微红,但是她还是认真对陈彦说道: “陈彦,我有急事找你。” “戚祥,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景珞小姐单独谈谈。” 莱恩主动起身迎接女修验卿的到来,房间其他人见状应是,退出了房间。 戚祥不忘记贴心的把门关上。 第45章 叫门 “我看到营中將士们正在集结。” 景珞直截了当, “大人要採取行动了,对吗。” 无需过多解释,陈彦点点头: “是的,我调遣一千人做先锋,准备带他们直接杀入南离城。” “陈彦,平定南离邪教之乱,飆龙大人、玉龙大人也十分上心,这般要紧事务,容不得半点轻慢敷衍。” 景珞俏眉微皱,顾不得直呼其名的无礼, “我知晓孤旅军战力强横,號称以一当十。可你这般打草惊蛇,一旦惊动南离邪教徒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请亭侯大人听景珞劝諫,此事应当从长计议,藏掖意图、逐步摸清城內邪教底细后,再採取行动。” 女修验卿神情认真。 陈彦呵呵笑著安抚道: “景珞小姐啊,情报我这里都有,门下督赵合就是邪教首脑么,还有他手下一些墮落將领外加数万信徒,他们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只需要带人衝进去把他们全部杀掉就可以了,所以有什么好藏得?掖给谁看?” 景珞不说话,一双漂亮眼眸直勾勾凝视他,一眼不眨。 一幅清丽面容生气起来反而衬著她更漂亮几分。 陈彦被她这样盯著,后背感到发冷。 “时候也不早了,景珞小姐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也该著手准备下一步部署。” 他脸上微笑不变。 “我明白了。” 景珞轻轻点头。 说完了这些,一男一女之间再次陷入沉默,陈彦並不著急,他给足了景珞时间去理解,不理解也没关係。 “临行之前,叔父特意嘱咐我,凡事都要听从亭侯的安排。就算想法不一样,也不能妄自菲薄、顶撞亭侯。” 景珞站起身,舒缓地行了一礼。 “是我失礼,请亭侯大人原谅。” “景珞小姐言重了。” 这位女修验卿富有涵养,让陈彦对她有了些好感, “景珞小姐肯这般坦诚,往后我便能放开了与你多说些话,至少不用再像老鼠躲猫似的,刻意躲著你了。” 景珞闻言,微微一怔,看著陈彦认真模样,她面颊多了些红润。 “既然这样,请亭侯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嗯...景珞小姐但说无妨,至於答不答应,我得考虑。” 陈彦点头。 “恳请亭侯准许,將景珞编入先锋队伍。” ... 南离城。 这座坐落南皋城与次元石沙漠深处上阳城之间的重要节点,火药之路从城中贯穿,同时这座城市扼守著通往北方列省的白骨隘口,兼顾贸易商路与防守要塞的双重作用。 因为南离城地处西南边陲,常年受到次元石沙漠的灾害魔风影响。魔法之风狂嵐时候,从沙漠滋生出的混沌恶魔会涌向这座坚固城市,驻扎在此的守军也日夜被恶魔余孽摧残心智。 凌冽寒风从白骨隘口吹拂过来。 “被愚昧蛊惑的凡人们啊,向龙神懺悔!懺悔!” 一个瘦弱的僧人目光炯炯,他被绑在曾是龙帝申阳的巨龙雕像上,对著聚集起来的人群咆哮,吼的唇边都直冒唾沫星子。 他的光头黏满尘土,眼睛被阳光晃出血泪,看上去被关在地牢深处很久了。 “龙神终將降下神罚,惩戒这座城市的真正罪孽!” 沾过水的铁鞭狠狠抽打在他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几名南离城官员站在四处,大声向周围人群宣扬这名僧人妖言惑眾,犯下诸多罪行,当眾惩戒。 数个披著斗篷的奇怪傢伙围绕巨龙雕像,口中念诵『清宝天尊』,不少农人信眾朝他们磕头跪拜。 其实並没有人会注意这个疯癲僧人在说什么,大多路人都匆匆走开,低头忙於自己的事情,然后回到简陋,破败不堪的住所去。 那僧人只能对著狂风呼號自己的不满。 传闻北方长垣局势不稳,兵员告竭,南离城守军也被飆龙大人抽调了三分之一。 一时间,伟大长垣被攻破的流言四起,关於关外恶魔南下的谣言在人群中不断传播,恐慌情绪有意无意地被引导,蔓延速度飞快。 门下督下令南离城只许进不许出,同时派出驻军在城內四处戒严,大肆搜捕,似乎证明了谣言並非谣传。 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北门城墙上。 正在瞭望塔照例巡视城外动向的役农兵揉了揉眼睛。 他是不是眼花了。 从北面白骨隘口那端,一支行军速度极快的军队带起滚滚扬沙,疯狂向著南离城而来。 役农兵愣了愣,然后用力敲响警钟。 “叮噹———” 城门楼,一位南离校尉拿出望远镜不信邪又看了一眼,口中念诵清宝天尊之名,他看见了一位龙裔修验卿的身影,隨后猛然瞪大眼睛: “是敌袭!快招呼所有人上城墙!” 役农们一阵惊慌嘈杂,难不成长垣真被攻破了?吃人的恶魔真的来了! 甚至不少人趴在城垛上,同样不信邪的看了过去。 不对呀,通常只有南边次元石沙漠里的恶魔会成群结队出现,不要命地发起攻击,可这支从北面来的军队约一千人规模,而且看旗號、甲冑,明显是天朝军队。 城墙上相当一部分未墮落的守军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校尉会说是敌袭。 “大人,不会是看错了吧?!” 一名旅帅小心翼翼问道,周围许多人都抱有同样疑惑看向守城校尉。 长刀出鞘,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滴溜溜掉落在地。 城墙上所有人瞬间僵硬。 终於,在眾人注视下,面目狰狞的校尉举刀指向周围人群: “我说了!是敌袭!门下督有令:除了卫北督师亲至,其他军队一律不得靠近南离半步!” “备箭迎敌!” 鼓声擂起。 城墙上的动静,全部落在了陈彦眼中,他对身边的女修验卿笑道: “我说的没错吧,景珞小姐,南离城守军把心里的鬼全写在脸上,他们也清楚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陈彦身上受过龙帝祝福的天廷鳞甲泛著乌冷光泽,內衬天国丝绸战袍,肩甲处的鎏金浮雕纹饰清晰可见——铸有昊天狮兽首与云纹,甲裙垂落於膝前,胸前的二爪龙纹徽章说明了他的亭侯身份。 腰间鎏金腰带斜跨一柄魔法长剑,背后一条华丽玄黑披风, 年轻门下督的俊朗与天廷鳞甲的沉肃相融,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女修验卿戎装在身,佩戴龙首面甲,手提关刀,身上秘银软甲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她忍住不继续盯著陈彦侧脸,俏眉一拧: “亭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叛变的南离城守军儼然被惊动,人头攒动,箭塔上数百名弓弩手张弓搭箭,几门黑洞洞的炮口也对准了他们。 景珞看著直皱眉,毕竟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她,也实在想不出这场战斗还能怎么发展。 陈彦俊朗的脸上咧嘴一笑: “给他们个机会,叫他们天良发现,自己把门打开。” 第46章 奉命接管南离 望著一箭之外,马背上朝城墙喊话的傢伙。 车軲轆话讲了三遍,话里话外,表明他们这一千人奉了飆龙大人命令前来稽查南离城。 那个傢伙不停喊话,叫城墙守军弃暗投明,主动开门还有条活路。 叛变校尉从惶恐中平復了。 开门? 怎么可能开门! 这座城市上上下下都是清宝天尊的信徒,他们是被真神选中的幸运儿,只消等待时机成熟,振臂一呼推翻偽帝申阳的统治! “不知死活的东西,以为搬出卫北督师,啊不,偽神子嗣的名號,就嚇唬到我打开城门?” 他对手下玉勇弩手们示意。 数十支弩矢齐发,落在了戚祥身前几步位置。 既是警告,想叫戚祥知难而退。 “一群蠢货,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 戚祥一身漂亮的精工山文甲,落在不远处的弩矢未曾令他的目光动摇分毫,他一手轻按镶嵌著宝石的刀柄,另一只手隨意一抬。 比了个大拇指 他没有再废话,拨转马头,返回到陈彦身边。 “稟主公。敌人非但不投降,还敢向我们发起攻击。” 身后千名孤旅军先锋严阵以待,他们是身经百战,甚至万战的精锐。 眾人静默肃立,清一色精工打造的南皋黑铁甲冑覆身,凛冽煞气涌动,直衝云霄。 听到戚祥的话,景珞顿时紧张的观察陈彦表情,面对城墙上数千守军,孤旅军显得势单力薄,双方力量和优势都完全处於一个绝对不对等的地步。 看著陈彦並没有產生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强攻,景珞清丽面容微微放鬆了一点,隨后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劝諫: “我明白亭侯的意图,用佯攻的方式来迷惑城內混沌信徒,显然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可以继续驻扎在城外,同时向南皋请求增援,等到飆龙大人率领军队......” “佯攻?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佯攻。” 陈彦终於开口,而且言语还是完全不在乎。 景珞看著陈彦对劝諫无动於衷,表情彻底僵住,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著一千人,去面对南离城眾多叛军。 陈彦拔出腰间的魔法长剑,抖擞一道瀟洒剑花,直指南离城。 后阵,六门巨炮与两门炎霖火箭炮推出。 炮口正对准远方的城门。 五十名实弹训练近万次的炮手动作迅速刷炮膛、装填,对巨炮做最后的调整,只待陈彦一声令下。 一千將士立即向前进军,看著陈彦居然真要去强攻南离城,景珞脸色彻底僵住。 她不能看著这些將士白白送死。 女修验卿迅速拦在陈彦身前: “亭侯——” “景珞小姐稍安勿躁,你只需安静旁观就好。” 景珞刚刚开口就被陈彦打断,景珞身形一僵,她看著策马向前的陈彦,终於反应过来。 亭侯他居然准备一千人就攻下整座南离! 而且景珞看著踏步向前的孤旅军將士们,他们居然没有一个表现出惊讶,反倒全部一副理所当然。 女修验卿怀疑到底是他们產生了幻觉,还是自己產生了幻觉。 五百名新兵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隨行的五百名老兵知晓对手仅是一群遭混沌腐化的叛变守军后,兴致寥寥。 连一头恶魔都没有,实在无趣。 这些自长垣关外尸山血海里廝杀出来的百战精锐,已经不屑於与寻常凡人军队交手。 景珞看著这一幕,甚至怀疑自己认知出现了错乱,直到远处城墙开始有反应,女修验卿还是攥紧佩剑,策马跟上陈彦。 作为龙裔血脉,她绝不会临阵退缩。 此刻,远处城墙上的叛变守军已经开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亏得他们刚才紧张兮兮,担心还有伏兵,现在对方居然好像真的只有一千人就发起进攻的態势,城楼上的叛变校尉终於忍不住讥讽大笑。 “听令!” “在!” 叛变校尉眼神狠厉: “胆敢靠近城门二百米的傢伙,全部射杀!” 『轰轰轰————』 驀然间,炮声齐鸣,十余发火球贯穿长空,急速掠向南离城门。 叛军们纷纷惊恐地抱头躲避,不知所措。 而后一分钟內,一阵阵炮弹攒射,持续轰击城楼 当然不是火炮眾多,而是炮手夸张的装填速度,嫻熟的就像挥动手臂的速度,一秒不停,一团团火光扫过城楼。 用精铁与沉木铸造的厚重城门很快出现缺口。 城外军队尚未进入箭塔射程,几百杆鹤銃、铁臂弩齐发,箭雨与弹丸匯聚到一起后就成了压制性火力。 而且准头极准! 原本满脸嘲讽的叛变校尉,所在城楼前的一段城墙近乎是被瞬间清空,只有距离稍远、躲在城垛后的守军才倖免於难。 只是看著身边从城垛口露出一点点就被射杀的同伴,真切的死亡降临在身边,对死亡的恐惧震慑了城墙所有人。 “我们完蛋了,完蛋了!!” 一名役农士气崩溃,双手捂著脑袋,站起身就要朝城墙下逃去。 不等军官弹压,他的脑袋瞬间被鹤銃极远距离一发打爆。 无头身躯踉蹌几步,直挺挺从城墙坠落。 白的、红的,溅落一地。 叛变校尉被这一幕嚇得连退几步,下意识横起手臂,暴露出掩盖在厚实衣服下的鸦羽绒毛,隨后庆幸自己站在靠后位置的城楼里,后背已然汗湿了,眼中浮现巨大的后怕。 扭头看向身边亲隨,叛变校尉努力压制著颤抖: “还好,咱们在城楼里...” 只是扭过头,他发现亲岁们面色惨白,全部瞪大眼睛抬头看向天空。 “那是....什么!?” 而隨著他们目光,叛变校尉目光也看向头顶,口中喃喃道: “清宝天尊,万变之主, 诡变之源,谋世之神。 赐我慧眼,窥破虚妄, 予我智计,顛倒乾坤——” “大人!快远离城楼!” 亲隨朝他扑来。 而飞掠而来的数十道火光,是炎霖火箭弹,此刻正曳动火焰尾巴,在他惊骇的瞳孔中变得愈来愈大。 “让我们,挣脱偽帝桎梏枷锁....” 隨著最后一句,一抹蓝光从城楼间闪过,然后整座城楼半边被炎霖火箭弹轰碎。 而后,城门被炸开,已经变成了碎石。 一道嘹亮的军號声骤然响起。 一群黑甲玉勇,如墨般的甲片折射光泽,他们步伐一致,长戟倾斜浑身带著浓郁杀气从破开的缺口蜂拥进入南离城。 数十个试图反击的叛变守军,无一例外,被黑甲玉勇砍瓜切菜般当街斩杀,很快,一道玄黑色龙纹大旗竖立在城头,从此刻起,南离城再度归於飆龙妙影掌控。 陈彦纵马越过人群,来到南离叛军们的面前,头顶猩红长缨与玄黑战甲的对比格外鲜明,他大声喝道: “孤旅军奉卫北督师之命,接管南离城!清除叛军头目赵合,剿灭邪教!” 第47章 王师来了 “大人,败报导了” 南离城军营驻地,这座超过五十米的高塔顶层楼阁。 “什么?北面来了一千敌军?” “什么?北边城门已经沦陷,守门校尉被大炮轰成肉沫?” “什么?一半的城池已经被攻占了?” “哈哈哈哈!” “一群匹夫!他们哪里来的如此胆识,居然偷袭我的南离!” 一名身穿金色龙纹装饰的黑色战袍的老人大笑不已,嘴角的蓝色液体从鬍子上滴落。 他叫赵合,是南离的门下督,长长的鬍子早已斑白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 “大人,他们军队里有一名龙裔修验卿!” 这间巨大楼阁室內陈列俭朴,角落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甲冑,除了一些美观绿植,论起豪华程度甚至远远比不上一个丝绸之路大商人的私人宅邸。 如果没有房间中央的回春术法阵,世人决不会相信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门下督会是邪教领袖。 刚饮下回春药水的赵合,药水副作用渐渐上头,他只是努力撑起自己的衰老身躯,用一双狭长眼睛看著面前接二连三送来的军情。 “这就不奇怪了。”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龙裔修验卿带人来了。” “你刚才只说一千人来了!我如何相信?” 面前被训斥的叛军都尉惶恐不敢抬头,不要说赵合对局势一头雾水,就连他这个都管南离守备的都尉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从第一封急报送到他手里,再到他紧赶慢赶面见门下督的过程中,自己脚下半座南离城,居然被拿下了! 赵合神情错愕,虽然常年饮用回春药水,有时神志不清,干扰他做决策,可坐镇西南边陲十余年,赵合无论头脑还是战略嗅觉都远超普通门下督。 只是短暂的恍惚,赵合没有再过问现在情况。 敌人肯定不止一千人,这定然是那些溃兵扯得幌子。 城內信仰清宝天尊的教派据点、信徒眾多,对方能在极短时间內將其一一拔除,肯定早有渗透。 说不定,是南皋宗姬率军亲至! “立刻封锁军营周围五百米,关闭高塔大门;” 赵合感觉回春药水的效果正在起作用,他缓缓站起身,进一步部署道: “另外对城內大大小小教团首脑散播消息,让他们先去送死拖住敌人!” 叛军都尉也立即去执行。 只是临走前,叛军都尉欲言又止,他还是停下脚步问道: “大人,万一南离城都沦陷了,咱们据守军营,又能撑得了多久?” 赵合先是皱眉,他伸出手从战袍怀中取出一道縈绕光团的魔法捲轴,深深呼出一口气,阴险地笑了: “纵使南离沦陷又何妨,我苦心经营十几年,培养信眾数万,真神的神使全看在眼里!” ... 景珞低头躲开了一支掷来的匕首,然后佩剑横扫,挑翻了一位手持狼牙棒的邪教徒,旋即又砍向一个正在疯了一般挥舞切肉刀的邪教徒。 剑术是龙裔的必修课,景珞又是年轻一代龙裔中佼佼者,她对付毫无战斗训练的邪教徒轻而易举。 这是自入城以来,景珞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的打量这些南离邪教。 因为沿途的敌人,只要是敢露头的,全被陈彦手下先锋们图了个乾净。 孤旅军的黑甲玉勇一边以极高效率屠杀邪教徒、变种人,一边不断宣扬著他们是为了剿灭邪教而来,对城內安分守己的黎民百姓秋毫无犯。 死在黑甲玉勇长戟之下的邪教徒、叛军,接近三千人。 而细看之下,女修验卿愈发觉得这些邪教徒的状態属实古怪。 这些男男女女都穿著银蓝相间的服饰,脸上都佩戴著金色的鸟形面具。所有邪教徒身上都带有火焰环绕的眼睛纹身。 就拿离景珞最近的那个男人来说,他像景珞遇到的所有街边乞丐一样穷困潦倒:衣服油腻破烂,毛髮蓬乱打结,皮肤骯脏恶臭。 但真正让女修验卿感到震惊的是那张脸,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似乎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陷入了极度的狂喜,一种黑色,异常黏稠的唾液附著在他的牙齦与嘴唇上,並在撕吼与发抖时溅得前襟上到处都是。 虚弱且瘦骨嶙峋,邪教徒还是在以狂热的兴奋与抽搐的速度战斗。 是某种炼金药物导致了这种症状? 还是对於某位邪神的狂热崇拜? 景珞对他们的悲惨境遇感到同情,但绝不会饶了他们一命。 而且地上被杀死的邪教徒,他们死去的一瞬间,无形中,仿佛有挣扎著的灵魂从他们身躯中抽离。 最终匯向南离军营高塔顶端,那一抹深蓝色亮光。 景珞身为修验卿稽查天朝全境墮落源头的职责,迫使她想深入研究其中原因。 阴谋, 一定存在阴谋。 她必须去警告陈彦。 距离南离军营不远的一处广场。 一个被绑在巨龙雕像上的瘦弱僧人,他无力地垂下脑袋,血痂在眼皮上凝固,僧人的双眼只能睁开一条缝隙,却仍然坚持引导眾生: “抗拒內心的欲望...” “懺悔...” 无人聆听瘦弱僧人细弱蚊蝇的弘法布道。 一排又一排身穿轻甲、头戴竹笠或兜帽的役农矛手,他们踏著搅拌成泥泞的血水,一步一步,在畏惧中向前。 役农弓箭手们在后方跋涉前行。 几支南离玉勇部队在后方压阵,他们身穿制式甲冑,训练有素,但这支叛军的主体还是来自南离当地的民兵。 拋开兵员素质不谈,叛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组建起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可谓是动员的奇蹟。 在叛军面前百步外。 马背上的年轻门下督,头顶红缨,他纵马驰骋於叛军中间,挥动手中长剑,凿阵、破阵,再凿阵。 受祝福的天廷鳞甲本身防御力远超凡铁,又被百倍强化,周身縈绕一圈防御护罩。普通刀剑、箭矢落在护罩上,根本造不出有效伤害。 陈彦接连斩杀五十人,如入无人之境。 再后面,上百名行进整齐,身披极具压迫的黑甲玉勇,他们身上瀰漫著尸山血海的气息,仿佛刚从地狱杀出。 叛军阵中,叛军都尉肝胆欲裂,魂不守舍。 “打吧,使劲打,死的人越多越好。” 高塔顶端,看著广场上正在进行的战斗,赵合的声音充满戏謔。 悬浮在半空中的捲轴正在疯狂汲取战死者的灵魂,深蓝色光团变得愈发漆黑。 灵魂越多,他所能召唤的真神僕从就越多。 到时召唤一支魔军,將这座城池彻底屠戮一遍,献祭给无上的清宝天尊。 梦境里的神使会兑现承诺,赐予赵合一副年轻身躯! 广场上。 叛军都尉不停驱使役农矛手衝锋,可是没人向前一步。 盛怒下,叛军都尉抽刀就要砍杀几个忤逆者,以儆效尤。 “咻————” 只见一抹银光从役农矛手人堆中掠过。 叛军都尉从马背坠落在原地十米外,胸口竖起一桿竹矛,他双眼布满血丝,口吐鲜血,不甘地抬起脖子想看向那个掷出竹矛的傢伙。 而当不多的一点灰尘消散。 叛军都尉头一歪,死了。 “不错,拿手本领没落下!” 陈彦扭动手腕,对刚才一击十分满意,然后对叛军们高喊, “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黑甲玉勇齐声大喊,一排排锋锐戟林整齐地向前压来。 南离叛军们看了看插在地上死透了的都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陈彦。 他们没有作鸟兽散。 第一个人跪下; 第二个跪下; 第三个; 第十个... 很快,广场前叛军们乌泱泱一片,全部跪倒在地,一些人喜极而泣,高呼: “恭迎王师!!!” 第48章 忠厚人吶 “拿只水壶来。” 陈彦伸出手,一只拧开木塞的水壶递到他手里。 隨著几口清水下肚,坐在地上的瘦弱扶鸿僧总算有些力气说话了。 “贫僧谢过將军善念,愿龙神保佑你。” 不顾脸上血痂、尘土,僧人双掌合十,挣扎就要站起感谢: “南离邪教势力庞大,高僧就敢一个人弘法,了不起。” 陈彦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同样双手合十还礼,他挺敬佩这个扶鸿僧人。 扶鸿僧轻轻摇头, “善哉,善哉。” “惭愧,惭愧。” 陈彦唤来两名玉勇,將僧人带下去好好安顿。 目光隨后转向南离军营的高塔。 从高塔顶层散发出的邪恶亮光越来越夺目,不用说,赵合这老小子准备鱼死网破了。 “亭侯大人,我发现城內所有已死邪教徒的灵魂全部遭剥离,尽数被高塔牵引,事態有变。” 女修验卿景珞从后方骑马疾驰而来。 “嗯,你提醒的有些晚了。” 陈彦捏著下巴,目光盯著塔顶的深蓝色光芒。 还未下马,她也注意到了军营高塔內的异变,混沌之力正在匯聚,不禁惊呼: “这是恶魔现身的不详徵兆!” “看出来了,景珞小姐,你认为恶魔大军最有可能从哪里出现?” 陈彦波澜不惊说著。 修验卿的素养让景珞飞快分析著所有可能: “南离城本身有阴阳结界庇佑,如果赵合想直接在城內召唤恶魔,仅凭现在环境几乎不可能做到,恶魔最有可能在城外现世......” 景珞话锋一转,十分不解, “亭侯,当务之急应当制止赵合召唤恶魔才对。” “高塔的门太硬了,一时半会打不开,我已经叫人把城外巨炮拉来,他们恐怕赶不上。” 陈彦隨便扯了个理由。 他巴不得赵合给他召唤一支恶魔军队出来,正好给孤旅军的新兵们练练手、开开荤。 “好吧...的確是个问题。” 景珞也没时间细究,她念诵拗口咒语,双目泛起一抹金色的光,一颗金属法球凭空出现, “我看到了,西边有大量魔法之风匯聚,许多邪教徒聚在沙漠里的祭坛。” 南离城西方抵邻危险的次元石沙漠,那里也最容易隱藏不为人知的秘密。 “很好。” 陈彦点点头算是对景珞的表扬,隨后穿过人群朝著军营高塔一步一步走去。 南离城外。 收到消息后,戚祥向战鼓队发出信號,令他们奏响组成战线的集结鼓声。 “列队。” 主公大人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事情,他將率领留守城外的孤旅军二千人主力去迎击混沌恶魔。 而戚祥要做的,就只有带领孤旅军走向胜利,完成收尾工作。 “出发。” 这便是陈彦的唯一要求。 高塔大门前。 数千名『弃明投暗』的叛军与一千名孤旅军把军营团团包围。 塔身坚固,採用数吨昆兰精铁一体锻造、足够五名骑士通过的巨门更是与长垣雄关的关门不相上下。 陈彦说的没错,便是他调来火炮轰击,恐怕得打出上百发才能崩裂一角。 高塔內仍有人负隅顽抗,不时射出几发弩箭、铅弹。 攻克高塔只是时间问题,可陈彦不想继续耽搁时间,他急著搜刮一波战利品就离开卫北列省前往卫东列省。 “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扇门就是给你们这些凡人的惊喜。” “除非飆龙真身的妙影亲自来,不然別想破开这扇门。等著吧,神使的大军很快降临!” 身披长袍的赵合沉浸在无尽喜悦,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將得到的年轻躯体,被清宝天尊赐福的躯体, “只要神使的大军发起攻击,一切都会好转!” 叛变门下督享受著塔下近万人束手无策的样子。 黑暗誓约剑抽刃而出,一枚枚精灵魔法符文在黑曜石般的剑身闪烁、悦动,隨后一道刺目紫芒,瀰漫在大门前。 就在近万人注视下,鎏金鳞甲的陈彦无视射来的箭矢、弹丸,在所有人,包括塔顶的叛变门下督渐渐瞪圆的眼睛下,他將长剑缓缓刺入这道坚不可摧的大门。 昆兰精铁铸造的大门,宛如一块胶状物,凡是刀刃划过的地方向两边自然翻卷。 然后就是一场缓慢切割,陈彦就这么拿著长剑,將大门与墙体连接处,彻底切开。 伴隨向后倒去的沉闷重压,门后是早已躲开的邪教徒。 外面的阳光刺入这片昏暗空间,邪教徒们纷纷捂住了金鸟面具上的眼洞连连向后退去,而他身上的光芒也愈发耀眼,一名邪教头目高举长刀,厉声咆哮: “列为弟兄,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清宝天尊!” 下一秒,身形如影的陈彦与他一臂距离,魔法长剑刺入了他腐化的身体,陈彦將手抬起,邪教头目被一分为二。 扭曲变异带来的强大生命力,邪教头目居然在地面挣扎几下才死透。 邪教徒们在陈彦眼前站成一团。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这份恐惧理所当然,但来得似乎有些迟了。 六十多个黑甲玉勇鱼跃而入,三下五除二斩杀几个反抗的邪教徒,剩下的邪教徒惊慌中向塔顶逃窜。 “追,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 黑甲玉勇们喋血地冲入通道內,追杀邪教徒。 陈彦不慌不忙跟在后面。 最终来到了塔顶楼阁。 面对周围被屠戮殆尽的信徒尸骸,被捆成蚕蛹似的赵合都只是面色坦然,目光一刻不停的凝视著陈彦。 陈彦则没有回应叛变门下督充满仇恨甚至有些癲狂的目光,他带著手下直接来到了储物室,开始翻箱倒柜搜刮战利品。 一名黑甲玉勇对赵合高声道: “门下督赵合知会:孤旅军奉命清缴南离城內墮落者,首脑需押送南皋;但代城亭侯大人为年老者著想,多有不忍,你自己看著办吧,別辱没自己名声。” 黑甲玉勇说完,先看了眼赵合,又朝栏杆外使了个眼色。 “代城亭侯,还是个忠厚人吶!” 叛变门下督扯开嘴角,哈哈大笑, “即便你们杀了我,神使大军已然现世,最多半个时辰,整座南离会被献祭给无上清宝天尊。” “哈哈哈——” “到那时,我会把你们的灵魂一个一个抽出来,做成天灯,永世折磨。” 第49章 暴怒的龙娘 赵合脸色癲狂,甚至在发出诅咒之后,脸上重新浮现急迫想得到救赎的虔诚。 又一名黑甲玉勇啐了一口,用坚硬的军靴朝他脸上踹了一脚, “嘴真硬呢,还没发现吗?你口中的神使大军早被我们的城外主力拦住了。” “这会,戚校尉应该打扫战场了。” 赵合昂起脑袋,刚才一瞬间,他確实感应不到被召唤的恶魔大军,衰老面容上,满是震惊的意识错乱崩塌的癲狂。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只是一群凡人,螻蚁!怎么可能抵挡混沌恶魔!” 砰! 老人的不甘呼喊被陈彦一脚打断,他整个人在墙壁上撞出蛛网似的裂缝,彻底昏死过去。 一眾黑甲玉勇眼中,刚从储物室走出的自家主公从未这般失態,甚至无能狂怒。 陈彦破口大骂: “他妈的,堂堂一个门下督,整座楼阁才搜出一百枚金刀幣!你活到现在干什么吃的!?” 一切期望泡汤。 以至於就连南离城內到处的大火,也很难將他吸引回注意。 直到戚祥跑上来,想要告诉陈彦城外的恶魔大军被消灭了,陈彦才终於恢復平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这座高塔。 “赵合....” 戚祥一开口,陈彦直接抬手,懒得再管这个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邪教首脑。 他直接盯著整座南离城,想到了什么,对副手开口: “戚祥啊,你立刻带人挨家挨户散播门下督赵合伏诛,另外,把本地豪门、官员、大商人全部抓来这座军营,我不相信这么多年这些傢伙没跟赵合私下交易过。” “告诉他们,凡是过往与赵合有过干係,想保平安,每家每户按人头交钱,一人——二十枚金刀幣!” 陈彦又认真想了想,双手一拍, “对了!叫景珞小姐过来坐镇,她是修验卿,这种脸上抹黑的事情,事后矛头別指向咱们孤旅军。” “两天时间,给我弄出两万金刀幣,能不能做到!” 戚祥错愕,他呆呆听著主公这个奇怪命令。 我们不是来剿灭邪教么,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作为主公最忠诚的副手,戚祥没有表现太多迟疑,好半天,重重点头: “能!” ... 战斗结束五天后。 得到消息、深恶痛绝的南皋宗姬妙影抵达了南离。 她从夔门关直奔而来,留下她的军团在那里与无穷无尽的蛮人交战。 妙影对於南离城代替自己处理政务的凡人官员怒不可遏——这个说法是非常克制了。 在走过南离饱受摧残的城门后,妙影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砍下首辅大臣的脑袋。 类似的命令隨后接二连三,城中一切政务、谍报机构都未能逃脱飆龙的怒火。 没有人能够平息一条真龙的愤怒,此等怒火无疑会一直烧到整座南离城的混沌腐蚀被根除。 刚入秋不久,整座南离笼罩在冰冷肃杀的氛围中。 城內家家户户都关紧房门,过往旅人只能看到高高升起的炊烟。 一直到妙影抵达的第三天,无数颗人头被钉在了木桩上,她的愤懣才稍得平息,不情愿地接受了陈彦邀请,与他一同前往关押囚犯的地方。 战斗早已结束,但陈彦依然將孤旅军驻扎在城外。 那些没有被邪教牵扯的役农则被派去修理灌渠、重耕田地,另一些人忙著敲敲打打,建造起临时囚牢供陈彦关押囚犯。 玉勇骑兵组成的小分队已在城外乡间、森林搜寻了几天,围剿混沌邪教的残兵败將。 “上次见面,玉龙就对你寄予厚望,他说你会成为云驤那样的国之柱石。” 妙影说著。 从长垣一路奔来,她仍穿著饱经风霜的厚重银甲。 陈彦与她並肩走过水稻田,落后半个身位以示尊敬,他向辛勤劳作的农人頷首致意,年轻门下督心情十分愉悦。 一人一龙身后还跟著龙裔修验卿景珞、百名黑甲玉勇和不少隨行的南离官员。 南皋宗姬並不在意在田地中埋头耕作的农民们,也不在意她的盔甲下摆沾满尘土,继续开口说道: “我大致了解了整件事,赵合死有余辜,起初你身后的景珞告诉我南离藏匿混沌,我还毫不关心,真没想到情况险些失控,一位坐镇南离十七年的门下督会是邪教元凶。” “他装得太像了,不贪財、不贪色,一门心思想要返老还童。” 陈彦说著,以微笑回应妙影乌云密布的冷峻。 “此外,你就这么隨隨便便,打著我的旗號,放过了许多本该被斩首的傢伙,让我很是不快。” 妙影继续说道。 “请飆龙大人放心,我特意让景珞小姐把关,凡是与赵合有牵扯、存在腐化墮落的人一个不少。” 陈彦感受到这位龙女话语里的不满。 妙影回眸盯了陈彦一眼,纵使心中有所不满,但这一次,她选择了沉默。 终於,他们来到了孤旅军在城外田野间建起的木质堡垒。 戚祥与千余名孤旅军將士把守四周,將一批新抓到的混沌俘虏收监。 被击败的邪教徒双手被麻绳捆住,栓成一排。虽然看押者尽力扒下了囚犯的盔甲,但大部分人身上依然披著几块铁片。 陈彦知道,这些被俘虏的混沌勇士、掠夺者中的强者,盔甲就像他们的外层皮肤,往往与自身融为一体。这倒更好,省得扒下来露出他们的变异身躯让人噁心。 在南皋宗姬走近时,戚祥与黑甲玉勇纷纷挺直腰板行礼,普通士卒极少有机会能亲眼见到被敬若神明的真龙。 妙影看著这群被击败的混沌勇士,充满英气的精致面孔上写满了不屑。 不朽的巨龙们以仁政统治著这片繁荣的天朝上国,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被黑暗邪神所诱惑,自甘墮落成为傀儡僕从。 陈彦不禁问道: “飆龙大人,我们是要审问——” 一团红色的血雾溅到了他的脚下。 妙影已经收回左臂——风暴之爪在电光火石之间斩了下来。 在场除了年轻门下督,谁也没有看清飆龙是何时出手的,尤其是那位身首异处的奸奇混沌勇士。 陈彦朝著戚祥点点头,后者拔剑斩下。 黑甲玉勇相继走向被俘的邪教徒、混沌僕从,用刀枪剑戟將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处决。 卫北督师节制天朝兵马,她的龙爪所落之处,便代表著昊天龙帝的意志,所有犯了愚行的僕从都將面临相同的命运。 妙影对愚蠢之人向来没有耐心,她冰白色漂亮眼眸瞥向陈彦: “你对城里那些胆敢违抗我命令的人,太过手软。所有与赵合攀扯的人,尽数抄家问罪,全家老小一律发配长垣为贼配军。” “好的,飆龙大人。” 陈彦心底吐槽一句, 龙娘脾气真暴躁。 第50章 玉血道人与玉血族 孤旅军在城外多驻扎了几天,直到南皋军队前来接手。 陈彦来南离前——两手空空。 陈彦离开南离时——满载而归。 浩浩荡荡近百辆大篷车跟隨大军开拔。 其中五辆大篷车的车厢內,裹著铜皮的大木箱里装满了各个种族的钱幣,全是抄家抄出来的。 震旦金铜刀幣、旧世界帝国金克朗、矮人金幣、基斯里夫沙皇幣、精灵金幣,甚至三箱兽人牙齿... 换算下来,总价值三万七千枚金刀幣。 不得不说,这座北部列省的边陲贸易重地,確实富庶。 代价嘛,半座南离城的豪门、权贵以及官员家產缩水一半,甚至更多。 破门煞星、冷麵飞將、拷问將军等绰號安在了陈彦脑门上。 以至於孤旅军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在南离城提起陈彦这个名字,有小儿止啼的作用。 陈彦已经算很厚道了,只要走他们一半家资,如果完全按照南皋宗姬的命令,南离城上上下下数万人都別想留脑袋吃饭。 他是来谋財的,害命只是次要。 临行前,南皋军队的门下督转交给他一份盖著巍京天庭大印的通关文书,確保他这次南下畅通无阻。 陈彦坐在舒適的马车里,旅程很枯燥乏味,难得閒来无事的他一路上除了训练,就是看书。 但他几乎確定自己又受到了某种古怪鬼魂的纠缠。 景珞,这名年轻漂亮的女修验卿寸步不离的出现,而且经常找他兴致勃勃的攀谈。 聊传闻, 聊军事, 聊人生。 陈彦不知道与一名龙裔小姐聊人生理想是否有些奇怪。 南行过程中,陈彦的车队里多了个熟人——昊天將军景致远。 昊天將军显然有公事在身,陈彦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土木堡一役受的伤势恢復不少。 车厢內。 景致远將他长长的陶土烟枪装满菸草,打了个响指,所迸发出来的火星点燃了它,然后吐出了一缕长长的青烟。 “唔——景大人,这是个私人车厢。”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陈彦拐弯抹角表达不满的说道。 “哈哈!陈彦老弟,你我兄弟相称就行!景大哥我坐在这半天不弄一根,这伤口啊痒痒的像有蚂蚁爬。” 一袭深绿色战袍的景致远咧嘴哈哈大笑, “外面都在传南离城被一个年轻门下督好一通掳掠,大半贵族被抄家问斩,多达两万人被流放长垣,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陈老弟你!胆子忒大!简单、粗暴!” 他敬佩地比了个大拇指。 “流放长垣是飆龙大人的决定,其实我只打算把他们抄家,结果恶名全留给了我。” 陈彦只好打开一侧车厢窗户,散去呛人味道: “说起来,土木堡那边不需要景大哥回去驻防?这一趟南下要去哪里?” “土木堡有中部列省的军队接防。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远离关內时间一久,身心都会出点问题,如果没打这一出关外大战,其实早该换防了。” 景致远磕了磕陶土烟枪, “在南皋养好了伤,我得抓紧去一趟上吴城的玉庭,处理些军需上的公务,也正好回趟家。” “陈彦你呢,直接南下去往代城吗?” 陈彦点头说: “差不多,我制定的路线从蕹昌搭乘玉江船队,只是路途需稍作辗转,先去往抚州,我在那边尚有要事待办。” “蕹昌城啊,那里有著天朝最好的泉水,茶肆可谓是最顶级的。” 景致远流露出一抹怀念, “还有那座玉血道观,几年前我路过蕹昌时候特地拜访了玉血道观,和其中一位玉血道人监院很投缘。” 陈彦好奇地说: “玉血道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不好说,我对阴阳秘法属於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你得去问景珞,她自幼在修验卿城经受阴阳秘法训练,她来给你解释更好。” 景致远心不在焉地玩弄著菸斗,然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车厢。 陈彦索性重新拿起一本西格玛帝国发行的冒险小说,故事的两位主角他非常熟悉。 书名《我与高崔克的旅行:第一卷》 仅仅在阅读第一章时,尘封的字句就唤醒了陈彦对高崔克与菲利克斯这对冒险者的所有记忆,显然高菲二人组已经冒险了许多个年头。 但正当他出神时,车厢门帘从外掀开一角,阳光落在了书页上。 陈彦抬起了头,景珞正在朝他微笑著。 “亭侯大人。” 女修验卿说道,微笑著向礼貌点头的陈彦行了一个万福。 景珞非常美丽,这毋庸置疑,她也很迷人,有著一双求知的眼睛与柔顺的乌黑色长髮。 景珞从不掩盖对他的好感,很不含蓄,也很直截了当。 陈彦没理由去拒绝一位对自己坦诚的年轻小姐的追求,只是这位有著龙裔血脉的漂亮姑娘,她的近亲就在车厢外不远处,很可能让人產生误会。 好吧,一位年轻漂亮姑娘的喜欢,並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作为成熟男性,陈彦对男女之情並不抗拒。 来就收。 “您在读什么,亭侯大人?” 景珞说道,凑过来看了看书的封皮。 “一本记录了西方人类国度奇闻軼事的志怪小说,我对书的作者很熟悉。” 陈彦翻过手腕,把书递过去让景珞看得清楚些。 她读了读標题,很感兴趣问道: “亭侯与西方人『菲利克斯』,彼此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就像是素未谋面的朋友。不过我想以后会有机会见到他。” 陈彦耸了耸肩,把这本小说放回了原处,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景珞小姐解答,关於玉血道人的事跡,还有传说中的玉血族。” 景珞眨了眨眼睛,適当的求知慾只会激发对知识的渴望,她很乐意为陈彦解惑, “蕹昌城里的玉血道人?据我所知,他们与司天丞们修行的阳系秘法截然不同,更注重於阴系秘法之一的『水元素』。” “水元素?请景珞小姐详细讲一讲。” 陈彦头一次听到这样具有天朝特殊性的魔法词汇。 “是的,用西方人类法师对魔法之风的区分理解,水元素就是西方法师口中的『生命之风——纪伦』。” 景珞继续为陈彦详细讲解了其中歷史渊源, “早在昊天龙帝建立北方长垣之前,蕹昌就已经有了那座玉血道观,这也导致天朝十三省,唯有蕹昌一地的水元素最为充沛,可谓人杰地灵;水元素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浸入土壤,被吸收到河流、水道、湖泊和泉水中並以赋予大地的饱和生命能量,它通过与之接触的所有植物的根而匯聚,餵养所有的生物,並哺育它们的生长——” 见陈彦渐渐皱起的眉头,景珞掩嘴咯咯笑: “亭侯可能听不太懂,直白来讲,玉血道观管辖的蕹昌周边三十里地界,田地条件得天独厚。庄稼一年四熟是寻常光景,肥沃良田更是能达到一年五熟;而且这片区域每一块农田的收成,全都远超农昌盆地里品质最好的农庄。” 听完这段直白明了的解释,陈彦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 “这么说,玉血道人不像他们称呼里的那样...邪恶,是一群作用极大的好人啊!” 景珞点了点头道: “但是玉血道人们有个独特怪癖,他们不愿与外界过多接触,最重要的是,他们非常討厌金属和破坏自然,传闻玉血道观深处的庭园风景几乎与巍京的月后花园媲美。” 人类研习单一法系的通病,就像野兽之风法师喜欢像野兽一般茹毛饮血、睡在洞穴里,精通生命之风的玉血道人习性与西方德鲁伊们相差无几。 “关於玉血族,景珞小姐又了解多少?” 第51章 猫捉鼠 “我很想为您解惑,我对玉血族知之甚少,对於他们存在的传闻,修验卿城一直没有准確定论。” 她说道, “许多修验卿相信『玉血族』是潜伏在天朝的吸血鬼族群对外宣传的偽装,他们有意诱使凡人男女將玉血道人与玉血族相提並论,或者二者之间藕断丝连的关係,全是无稽之谈。玉血道人们不愿过多解释,巍京天庭自然听之任之。” 陈彦若有所思, “我想知道景珞小姐的个人观点。” 景珞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 “谣言终究是谣言,我曾经追踪两起玉血族事件,最后发现是吸血鬼作乱。” 陈彦目光转向车厢外,他思索起戚祥和汉斯在南皋斩杀的吸血妖女,事情可能並非偶然,至少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 “您看起来很忧愁,亭侯大人。” 景珞说道,她挪动座椅,坐的离陈彦更近了。 “哦?呃...什么都没有,只是...嗯...在发呆而已。” 他別过头,用微笑掩饰刚才对年轻小姐的忽视。 与此同时,女修验卿的小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用栗色的眼眸凝视著他。 “亭侯大人隱藏了非常多的秘密,比我看见的现状更深,是这样吗?” “嗯?哦!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秘密,我的也並不比別人多。” “我不相信。” 景珞说道,同时双手抱紧他的胳膊又凑近了几分,將身躯贴在整条手臂上,吐气芳兰, “我想了解您。” 她太想深入了解陈彦了,表现出的情绪,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面前放著一块最美味的糕点。 陈彦感到手臂上有一种轻柔的压力,转头时发现景珞倚在了他身上,一双清冽秀丽的眼眸直勾勾盯著他。 在翠青色长袍下,隆起的胸脯正压著陈彦的胳膊。 “景珞。”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车厢內两个人一起看去,昊天將军景致远站在车厢外,表情很是匪夷所思: “我以为你来请教门下督的事宜。” 如实质般的目光简直让陈彦无地自容,好像是他做错了事。 景珞用灿烂的笑容回应了景致远坚冰般的怒火: “我丟了一枚玉佩,叔父。” 她摇了摇手中一枚长长红缨的玉佩: “但是刚巧亭侯大人有问题向我请教,我们聊得很愉快。” “我不能保证同样的话可以说服玉庭司户,尤其是肢体上。” 景致远咬著牙说道,听上去像是位撞见晚辈做错事情的暴躁长辈。 “父亲他一向愿意相信我,就像玉龙大人也相信他。” 景珞礼貌但是不失讥讽地说道,然后转向陈彦热情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清丽脸上得意洋洋的坏笑著。 “和您坦诚聊天特別舒服,亭侯大人。希望往后,我们能多一些像方才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还有下次?” 陈彦翘起一边眉头,偷偷看了昊天將军一眼,后者愤怒的双目几乎能射出燃烧的火焰。 他在这对亲戚离开时重重的嘆了口气,好像一只偷腥的猫被发现? 他再次拿起那本冒险小说,埋头於高菲二人的故事。 ... “次元核心!交易!交易!yes ! yes!” 在那座瀰漫著腐败气息,被人类玩意儿称为蕹昌灵府的地下帝国巢穴深处。 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黑面具的待客之道仅限於安排一间无用隧道尽头的潮湿洞窟,几乎不足以容纳史库里氏族工程术士,瑞克特·长牙自己,更別提他从斯卡文魔都带过来的所有亲隨。 即便如此,这只粗鲁无礼的艾辛刺客依然毫不客气地讹诈了一大捧次元石硬幣。 这种程度的怠慢让瑞克特·长牙感到惊愕!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吗?在史库里氏族,自己这样的工程术士在首席工程术士伊克特·利爪面前说话分量十足! 无数氏族鼠甚至会因为爭夺舔舐他后爪的资格,而不惜大打出手。 好在艾辛氏族惨澹的欢迎並没有影响到工程术士高昂的兴致。 耗费了很多很多捧次元石硬幣、上百只氏族鼠人的性命,跨过大半个世界的旅程。 终於到了收穫时刻,一切辛苦没白费! 而现在,当面前这个收费过高,成效欠佳的艾辛刺客前来满嘴胡诌似的说著千般藉口,瑞克特就更不耐烦了,细长鼠脸上的次元石义眼闪烁可怖的红光。 “次元核心!给我次元核心!首席工程术士给了你们大量次元石硬幣做定金!快!快!交给我!” “致以我最诚恳的歉意,工程术士,次元核心暂时不能交给你。” 在史库里氏族工程术士面前,这只身穿黑兜帽、黑披风的艾辛刺客——黑面具如是说道, “但是我的夜奔鼠並非一无所获,你只需要结清尾款!是的,结清尾款!” “哦?” 瑞克特·长牙快要气疯了,他紧握著闪烁绿色电弧的次元长戟,一秒不想多待在远离氏族的巢穴, “废物!废物!你违背了约定时间!违背了首席工程术士的交易!又想让我掏出一大笔次元石硬幣付帐!做梦!” 当瑞克特·长牙察觉身后隨从接二连三倒下时,这条在蛇肚子里一样黑的潮湿洞窟,好几道影子突然从一堵墙上钻了出来,无声无声息地落在他的护卫暴风鼠身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叫一声,影子就把他们砍成碎片了,不仅两只爪子都挥舞著刀刃,尾巴上也抓著一把刀! 艾辛氏族三鼠帮! 艾辛刺客里最危险的刺客之一! 洞穴里充满了斯卡文血液和粪便的刺鼻气味。 瑞克特·长牙脑子里充斥的愤怒似乎都消失了。工程术士的身体开始从角到尾颤抖。 他试图集中精力想一个咒语,能把艾辛刺客变成血淋淋的浆糊,或者至少能让他逃离这个死亡陷阱般的洞窟。 黑面具的动作更快,又朝工程术士走了一步,他的尾巴左右摇摆著,一把缠绕在尾卷里的利刃,紧紧贴在瑞克特·长牙的脆弱喉咙。 身后的三鼠帮也从他最后一个隨从护卫的残破尸堆中站了起来,用死去的鼠人的斗篷上擦乾净了武器,然后径直来到瑞克特·长牙背后。 “结清,尾款,次元石硬幣,你活著离开。” 艾辛刺客的爪子和尾巴被染成黑色,与黑暗融为一体,但瑞克特·长牙能从杀手的红眼睛里看到恶意的光芒。 史库里氏族工程术士做了非常明智的选择,他把爪子伸进长袍,取出首席工程术士给他的那两袋沉重的次元石,扔在地上。 艾辛刺客听到次元石硬幣撞击坚硬地面的声音,把头歪向一边。 “拿走、使用,我想要、想要你拿走、留著。” 瑞克特·长牙竭力劝阻黑面具。 艾辛刺客都没看那几袋钱,而是继续恶狠狠地盯著他。 “艾辛氏族,绝不违约。” 刺客嘶嘶地说。 匕首划过,没有割开工程术士的喉咙,击碎了他次元石义眼。 在发出死亡威胁后,艾辛刺客们从洞窟里消失了,悄无声息。 麝香从瑞克特·长牙的香腺止不住喷出。 恐惧、害怕。 最终转变成一道復仇的鼠目寸光。 第52章 刺客 两天后,西岩鑌路,蕹昌。 秋风瑟瑟中的孤旅军一行抵达了昊天山脉的山脚下。 远处云雾瀰漫之中,一座建立在昊天山腰上的奇怪道观已经映入眼帘。 四周长满连片茂密的碧竹林,枝叶层层叠叠,几乎把整座道观都遮掩大半,只隱约露出殿宇檐角。道观背靠万丈陡崖,下临幽深玉江。 已是秋季,笼罩在道观上空的云气经久不散。 隱於云山竹海深处,远离俗世纷扰,僻静又隱秘,是一眾玉血道人修行议事的道场。 再绕过前方的一个路口,蕹昌灵府就此展现在陈彦的面前。 城外良田阡陌纵横,一块块田地排布得整整齐齐,禾苗茂盛,满眼青翠喜人。 田间隨处可见农人耕耘劳作,一派生机勃勃。 玉江边的河港,舟楫往来不绝,渔船、货船停靠码头,装卸货物、往来经商的船队热闹非凡。 东面是昊天山脉,南面是玉江,整座城镇依山傍水、良田环绕再加河港往来通商,整座城镇烟火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处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兴旺景象。 据景珞介绍,蕹昌的常驻居民大约三万人,在北方行省中,算是规模最小的一座。 卫北列省在此地驻扎著两千人的常备军,提防著昊天山脉內频繁出没的土匪盗贼和绿皮,同时也起到驻防蕹昌的作用。 远远看去,由两道城墙组成,这些城墙被从花岗岩的山腰上雕凿出来,最外层的一道围墙从城镇延伸到山谷的另一边,每隔一里就立起一座哨塔,没有任何潜入者可以从弓弩手眼皮底下穿过城墙和单一的城门。 “末將淳于奕,见过中郎將大人、代城亭侯、修验卿大人。” 收回通关文书,陈彦向面前这位蕹昌都尉拱手以示敬意, “我孤旅军需乘船前往抚州,烦请都尉安排一支船队。” 说著,陈彦拿出一只满满当当的钱袋,作为僱佣船队的费用绰绰有余。 蕹昌都尉还想婉拒一下,见景致远也开口劝他,还是收下了钱袋。 “眼下入秋,船队一时半会难以凑齐,请亭侯大人宽限五日,五日后船队、船夫一定俱全。三千孤旅军请暂驻城外军营,稍晚时候,末將会派人送来酒肉犒军。” 三千將士安顿妥当后,在蕹昌都尉联繫之下,內城一个专门负责航运的富商主动让出一座宅邸。 这座地理位置、风景都极佳的房子当然留给陈彦。 屋內已经被打扫得乾净又整洁,点燃的青铜暖炉架在大堂中央,驱散秋季寒意。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傍晚了。 陈彦脱下了天廷鳞甲,他换了身厚实便服与景致远、景珞等人在城內逛一逛。 街面铺设了水磨过的石板,路面平整,两旁的屋舍鳞次櫛比,街巷人流络绎不绝,商铺林立,炊烟裊裊。 难得可贵的是,城镇內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处公共水池和供人方便的茅房,人口虽多,街面却显得整洁。 “陈彦,你换的这身行头,莫不是想去勾栏场所找个花魁幽会?” 身形魁梧的景致远单手负后,与他閒聊, “我还记得你在南皋行宫的模样,人人都说青年才俊;你可知宴席结束后多少世家贵女对你心生爱慕,她们长辈找到我,叫我与你说和,哈哈——” 景致远话音刚落,一旁的景珞耳尖悄然泛红。 她侧过脸看了陈彦一眼,缓步挪到陈彦身侧,指尖轻轻捻著衣襟边角,对景致远的语气毫不掩盖的埋怨: “亭侯与寻常世家子弟全然不同,当然招人喜欢。可那些贵女再好,也都是旁人罢了,叔父何必做这牵红线的人,两头不討好。” 说著,她抬眸定定望著陈彦脸颊,认真说道: “南皋乌烟瘴气,城內世家女子皆是庸脂俗粉,根本无人能配得上亭侯大人。” “哈哈哈,南皋世家女子不般配,哪里女子与陈彦般配?” 景致远捻著羊角鬍鬚呵呵一笑,存心打趣挑拨,目光玩味的落在自家侄女身上。 景珞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依旧理直气壮,抬眸篤定地开口: “自然是我们上吴的女子,才与亭侯相配。” 说话间,她顺其自然的挽住陈彦的手臂,像是寻求他的看法。 景致远嘖嘖称奇, “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太好吧。” 站在二人中间的陈彦没有吭声,笑容和煦,朝景珞轻轻頷首,倒是没有挣开她的小手。 他们沿著街道向外城区走去,如果没有注意到远处升起的黑烟,这很难不让人注意。 “著火了?” 景致远眉头紧皱。 陈彦轻拍一下景珞的手,示意鬆开,说道: “过去看看。” 蕹昌外城有相当一块区域的棚屋、窝棚,而且黑烟升起的地方正是那里。 一行人很快走出铺著石子路的內城街道,外城角落的棚户区破败凋敝,地面坑洼凹凸,遍地泥泞积水。低矮简陋的草屋杂乱挤作一片,巷道污浊潮湿,处处瀰漫著底层贫民的贫苦与萧索。 天朝並非世外桃源,哪里都会有衰败。 等陈彦几人赶到现场,火势基本被扑灭了。 围观人群几乎將道路堵死,隔著人群,许多穿著短袍的蕹昌兵士在来回奔跑,他们为火灾善后:掩埋死者,搜寻倖存者。 哭喊声、叫嚷声,乱作一团。 大火烧毁了很多茅草屋,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 一个被煤烟燻黑的小男孩坐在路旁痛哭,在他旁边,一个老妇人正念念有词地说著什么。 景致远对附近兵士亮明身份,上前问道: “这儿发生了什么,小子?” “是那些老鼠恶魔乾的,” 小男孩边哭边说: “我亲眼看见的。它们杀了住在西边的那家人,把他们拖走了带回洞里吃掉,妈妈说如果我不听话的话,它们也会来找我。” 陈彦与景珞交换了一个眼神,女修验卿的眼里闪烁著谨慎的光。 一名战袍上印著蕹昌图案的旅帅走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老鼠恶魔,不要尝试对我撒谎,小子——我们是守城军。” “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那个怪物。他比你还高,比那个耕牛还重。它跟著一个小个子的老鼠恶魔,它全身裹著黑布,尾巴上还有只刀。” “根本不可能,这里就没有人那么大的老鼠!” 这名旅帅嚷嚷道,景致远对他训斥一声,然后蹲在小男孩面前,语气儘量和蔼: “来,告诉大叔,还有別人看见它们了吗?” “我不知道,我藏起来了,我以为它们也会来抓我。” 陈彦摇了摇头,转而走向被扑灭的火场,女修验卿也跟了过去,这间小屋如今只剩下一堆烧成灰烬的木头和一个女人的焦尸。 景珞对死尸司空见惯,验尸是优秀修验卿的必备技能,片刻后开口: “她是被某种重物砸死的,而且攻击者的力气极大。” “看那儿。” 陈彦发现了倒塌墙壁前的一小段脚印,像是啮齿动物的爪子,但是和人体型一般大。还有一块用匕首划在夯土墙上,倒著的三角形符號。 他皱起了眉头: “斯卡文鼠人。” “这些混沌生物居然敢在夜晚前出现,还引出了这么大动静....” 蕹昌守军是一群睁眼瞎子吗。 陈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到了附近有一丝隱蔽的动静,正在悄然移动。 景珞也反应过来,她敏锐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说起来,我在城外看到一头被啃得千疮百孔的耕牛......” 她突然眼前一黑,陈彦的大手將她拦腰拽起,一枚星型手里剑擦著景珞的耳尖飞过。 鏘的一声。 单手挥剑,陈彦用一只胳膊环住景珞的肩膀,把她拉到身边,她紧紧地依偎著他。 “去死-死!愚蠢的人类玩意儿!” 阴影中的鼠人刺客朝二人逼近。 第53章 一石三鸟 景致远抬起头,吃惊地看著陈彦走出烧焦的房屋。 他一手提著沾满鲜血的长剑,另一只手用绳子拖著一只死去的斯卡文鼠人,那东西下肢间的腺体不停喷出又辣又酸的臭气,很难形容一种怎样的味道,或者说恐惧的味道。 陈彦狠狠瞪了一眼在场的蕹昌卫兵们,把那东西扔到他们眼前,啪嘰一声,一滩烂泥似的鼠人尸体摊开在地面上,两只圆滚滚的老鼠眼睛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 呕—— 周围人群一阵乾呕,他们避之不及的躲到更远处。 “斯卡文鼠人,” 他骂道, “真不知道你们巡逻的意义,斯卡文鼠人都跑到眼皮子底下了!” 蕹昌旅帅赶忙站起来走到鼠人尸体旁边,他低头看著那一滩血肉,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和厌恶的奇妙表情。 “所以,这就是斯卡文鼠人。” 景致远惊讶地望著他,带著一种看傻子的怜悯眼神。 “不,我是说,原来是斯卡文鼠人搞的鬼。” 这名旅帅补充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彦不想与他多废话, “立刻派人去通知蕹昌都尉,城內的巡逻队加倍,每一处角落、深坑都要被搜查。” 现场留下了一半卫兵,其他人则跟隨蕹昌旅帅赶去城內军营报信。 “我们也得做点什么,可能不止一次袭击。” 陈彦对身边景珞二人说道,得到了一致同意。 远处山崖上,一名鼠人工程术士收起了次元石望远镜,消失在山林间。 ... 办事不力的鼠人刺客被利刃抹了脖子。 尸体笔直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滩烂泥。 黑面具抹去爪子上的血,他背靠巨大的尖啸之钟,恶狠狠地俯视著这座位於昊天山脉地下世界的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鼠人,尾巴挨著尾巴、鼻子贴著鼻子。 艾辛刺客能感受到周围攒动的鼠人,能闻到挤在隧道里的庞大鼠群。 上千张脸注视著黑面具,等待著他接下来作何打算。他们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一只地位如此之高的鼠人刺客大师,黑面具逐一审视著每个军阀。 他们的笑声停止了,他们在他的目光下显得局促不安,他们可不想成为他发泄怒火的標靶——特別刚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艾辛氏族的的绝大多数战士都聚集到了这里,再加上整个东方世界地下的所有大氏族派来的增援部队。 “各位,我们等待已久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黑面具说: “很快,我们將一劳永逸地粉碎人类!很快,我们將占领这座城市、奴役它的居民!很快,我们將以一次永载史册的战役,宣告震旦帝国的衰亡,和艾辛氏族的崛起!” 角落中的瑞克特·长牙很高兴能活下来见证这一幕,或者说见识到艾辛氏族的庞大,广场上汪洋大海般的鼠人,数以千计,至少数万头。 这意味著他距离拿到次元核心又进了一步,如果艾辛刺客遵守约定的话。 史库里氏族的工程术士折回了自己临时的巢穴。 瑞克特·长牙坐在人骨製成的三角凳上,守在通讯器前咬著自己的尾巴。 他非常迫切想要联繫上首席工程术士,告诉伊克特·利爪这一喜讯,至少得让首席工程术士清楚他全心全意的办事。 他的牙齿深深嵌进尾巴里,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快跑,再跑快点!不然我就把肉从你们没用的骨头上撕下来!” 工程术士大吼著用隨身携带的皮鞭抽打眼前的奴隶鼠。 奴隶鼠们惊慌地尖叫著,愈发卖力地在那台摇摇欲坠的次元石跑步机上飞奔,跑步机连接著远程通讯器那巨大的机械装置。当奴隶鼠奔跑的时候,传声器的能量球开始微微发光,闪烁的灯泡照亮了幽暗发霉的房间。 奴隶鼠们跑的更快了,能量球的亮光也跟著增强。 瑞克特·长牙感觉自己的毛髮竖了起来,一阵寒颤从脊梁骨一直传到尾巴尖。火花从跑步机两端的铜球上迸射出来,顺著电路传向镜子。他衝到控制台前,按下两个巨大的铜开关。 铜镜里出现了影像,一个巨大的身影俯视著他。 瑞克特·长牙再次颤抖起来。 “有什么...滋滋...要报告...滋滋...?瑞克特...滋滋...” 首席工程术士威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瑞克特·长牙耳中,听起来像是尖锐的嗡嗡声。 “我最伟大、最有智慧、最尊敬的主人!您的忠实僕人为您报告交易进展!” “瑞克特...滋滋...你说什么...?信號...不好...!” “伟大的首席工程术士!您的忠实僕人为您报告交易进展!” 瑞克特·长牙用皮鞭狠狠抽了奴隶鼠,让他们再跑快些,通话终於没有噪音了。 他简短地又重复一遍。 “有话...快说...工程术...我...听不清...” “次元石核心正在夺取中,艾辛刺客在东方人类腹地集结了一只大,大,大大军!” “艾辛...氏族...集结...大军...?” 影像里的巨大身影表现出疑惑,似乎不理解这与次元石核心有任何联繫。 “是的!是的!大军,非常多的鼠人!好几个大氏族的军队都集结在这里!” 瑞克特·长牙亢奋的说, “伟大的首席工程术士,艾辛刺客们计划一场大动作!地面上人类玩意的军队一定抵抗不了,我们可以趁机获取更多次元石!” “蠢货...!...蠢货!十三议会...新的座次...艾辛氏族...对...史库里氏族...地位不利...!” 机器因为影像的愤怒冒出的浓烟灌满了整个洞窟,工程术士很確定这个机器不应该冒出这么多火花。 他的主人有绝对的威慑,瑞克特·长牙把疑问压在心底,从伊克特·利爪口中的只言片语,似乎艾辛氏族的大动作对史库里氏族不利,至少十三议会的鼠人领导者不想见到艾辛氏族占据话语权。 “计划...有变...你...阻止...艾辛氏族!拿到...次元核心...再回来!” “我去阻止艾辛氏族?” 瑞克特·长牙一下子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抽了抽鼻子。 “必须...完成...!不然...別回....” 轰! 隨著一声巨响,瑞克特·长牙从凳子上被掀飞出去,摔在地板上。 工程术士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呻吟著扭动身体。 他嘴里满是浓烟刺鼻的味道,慢慢地,烟雾消散了,他看著通讯器那冒著黑烟的残骸,废墟中央是几只奴隶鼠的尸体,他们的皮毛和鬍鬚都被烧焦了。 首席工程术士使他充满了恐惧,他希望他能和主人多谈谈,但是,唉,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瑞克特·长牙举起手边的小铜铃,铜铃叮噹地响了起来。 慢慢地,他的氏族鼠隨从走进了房间,嘰嘰喳喳的慌乱叫唤。 “都闭嘴,闭嘴!把做事机灵的傢伙叫来!” 工程术士儘可能让声音充满威严,嘴里咀嚼一块次元石,鼠脑顿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在蕹昌城看见的一位强大人类,心里有了主意: “我有事让他做。” 用震旦话说:驱狼吞虎,一石三鸟。 第54章 搜山队 不同於旧世界西格玛帝国。 震旦天朝对斯卡文鼠人危害有相当明確的认识,城镇守军当然知道轻重缓急。 宵禁时间提前,同时从城內军营调遣人手。 巡逻队三四百人满城搜索,他们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藏匿的角落,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个晚上。 等太阳升起,蕹昌都尉对外宣称只是一场突发演戏,不牵扯任何阴谋,一切消息以蕹昌衙门为准。 城內百姓们担惊受怕了一夜,早上衙门前几名本地乡绅带人討说法,有些骚乱,好在被平息了。 陈彦等人暂时居住的內城宅邸。 明亮的太阳光线穿过窗户,照亮了石板地面。 “巡逻队翻遍了城內大大小小水井、坑道、无人居住的房子,除了一条堵死的地道和几具满是牙印的骸骨,什么都没找到。” 都尉淳于奕坐在大堂椅子上,作为蕹昌驻军的统帅,熬了一夜的他眼圈黑了不少, “我安排一队役农兵在起火区域继续巡查,一有动静,他们能及时发现。” 一身火红色战袍的景致远靠在椅子上,他很少与斯卡文鼠人打交道: “地道被堵死,也许鼠人已经逃到了別的地方。” “叔父,这不代表鼠人不会再出现了。” 景珞指尖拨弄一缕青丝,在大堂来回踱步的强调, “我在泰梓城稽查一桩有关鼠人的案情,那片区域鼠患猖獗,它们最擅长从地底突袭,甚至彼此连通的地道在我们没有探到的地方,存在更多。” “附近山脉內部呢,也没有查到些踪跡?” 坐在都尉对面的陈彦询问道。 “巡.....巡山?附近山脉人跡罕见,除了固定月份的两三座矿场有工匠定期进山採矿,眼下时节,这些矿山都封闭了。” 淳于奕的脸上露出难色,蕹昌都尉吞吞吐吐地说道: “而且昊天山脉地形复杂,便是末將派出全城军队去巡山,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有结果.......” “鼠人都敢在城內肆意妄为了!” 景致远眯起虎目,重重拍了下桌几: “必须重视起来!把附近猎户、矿工都叫在一起,让他们带路进山,先把这几座矿场摸乾净在说!陈彦兄弟,你觉得如何?” “正好南下船只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如果人手不足,孤旅军可协助搜寻。” 陈彦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 淳于奕纠结了一会儿,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其实心底抱有一丝侥倖,尤其城內搜寻一夜无果,斯卡文鼠人很可能就是饿极了出来觅食,目前的种种跡象,很难让他相信斯卡文鼠人有预谋。 景致远和陈彦,一位中郎將,一位门下督,都比自己官职高。 特別是后者陈彦,这两天有关他的事跡也传到了蕹昌。不到三十岁,杂牌军出身从关外立下赫赫战功,受封代城亭侯;又是玉龙亲封的天朝飞將,被卫北督师委以重任肃清南离邪教,闯出了破门煞星、冷麵飞將等称號。 这种人,走到哪都有腥风血雨。 防范於未然吧! ... 第三天。 两天前的大规模搜查成了茶肆、酒馆內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事件基本平息,生活照旧。 今天是搜山队出发的日子,来自蕹昌城以及周边村庄的人手已经全部在山脚集中,一百名轻骑兵,一百多当地猎户、矿山工匠,一千多个役农士兵以及一队全身黑甲的孤旅军將士已经集结,蕹昌城的半数军力被派出。 粮食輜重也都到位,剩下的只有出发。 隨著命令下达,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向东进入昊天山脉。 陈彦刚从城外孤旅军驻地离开,景珞与她的叔父先行前去蕹昌衙门忙於玉庭的事宜。 他本打算先返回宅邸,但是心底总觉得不对劲,暗中的敌人无影无踪、无跡可寻,也许他们会返回行凶的地方。 拨转马头,转而去了趟外城棚户区。 一小队役农士兵被布置在街头巷尾,四处巡查,他们並未太过上心,就只是看看而已。 对於牵著骏马的陈彦,役农士兵稍微站直一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像样。 陈彦来到了被烧毁的房子前,细细打量周遭建筑,期许著能观察出什么。 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从巷子里玩耍跑出,两天前陈彦见过他。 小男孩也看见了陈彦,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来,一只手从怀里抓出一捆脏兮兮的羊皮纸: “您真的来啦!有您一封信,大人。” 陈彦低头看著男孩,有些意外,从他坦诚有童心的眼睛,不像是个骗钱的小乞丐。 “这是什么?你自己写的?” “额...我没念过私塾,不识字。”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挠头,继续说道: “是一个长相滑稽的老人给了我一枚铜幣和这封信,他说,大人您一定会再来这里。” “长相滑稽的老人?” “老先生说话很搞笑的,看起来也很搞笑,最搞笑是他走路姿势。” “老先生什么模样?” “嗯——他的声音不太正常,嗓门很刺耳,有种吱吱的声音。他裹著一件的西域长袍,我觉得那件长袍不像是他自己的,而且看不见脸,一只眼睛红的挺嚇人。闻起来有点臭,有股发霉的味道。” “先別提这些,你还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徵吗?” “我得想想,大人,他走路也很搞笑,弓著腰,像隔壁王奶奶。” “走得很慢?” “不,他走路很快,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更像贫民窟里的那些瘸腿乞丐,但他走得太快了。嗯,还有一件事,但我说给大人们听,他们都笑话我想像丰富。” 此刻的陈彦双手环胸,认真的摇头说道: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大胆说吧,你还看到了什么?” “好吧,在他走路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长袍下面有条尾巴,反正又细又长的东西在地上拖著走。” “像老鼠的尾巴?” “有点像吧——他是老鼠人吗?” 小男孩脸上带著惊讶和恐惧的神色,这两天附近邻居都在说他家附近有人那么大的老鼠。 “不会的,老鼠人不敢出现。” 陈彦摸了摸他的头,宽慰说道: “现在告诉我,你在哪看见老人的?” “昨天晚上,在杀牛巷里,那个老人说你一定会再来这里。对了!除了信还给了我一枚绿灿灿的铜幣,他还说大人您会用两枚铜幣跟我换。” 说著,小男孩从兜里掏出那枚绿色铜幣。 一枚次元石硬幣赫然躺在他掌心。 第55章 月月友的信 深夜,內城宅邸。 桌面上,绿色的次元石硬幣发著微光,陈彦將他与小男孩之间的对话原封不动讲一遍。 景珞在明亮火烛下展开羊皮纸。 上面的字跡歪七扭八,连学塾里的半大孩童都不如,那些文字有著锯齿状的边缘,比起震旦天朝的笔画更像一篇鬼画符,但它毫无疑问是用天朝字体写成的,儘管书写偏旁和分句存在很多错误。 上面写著: “月月友,当心口阿! 那些卑鄙的艾辛氏族老鼠们。愿他们都被毒死,由奇是那个杀入不眨眼的黑面具,將会趁著尼们调走菌队的时候,希击蕹昌的菌队巢穴。他们想为了自己邪恶的想法,占据尼们的土成市,尼必须阻上塔们,否则塔们会派出大菌征服尼们地上世界,更近一步! 『註:附带地下洞窟的入口。』 尼的月月友。” 景珞把这封来歷不明的信读完,直皱俏眉,满篇的错別字让她口音听起来像一个初学天朝文字的西方人。 她把羊皮纸交给自己的叔父,景致远照模照样读完后,狠狠把信揉成一团。 “写的狗屁不通!明显是个斯卡文鼠人的陷阱!” 景珞更理智,她思索一阵子,对陈彦问道: “交给小男孩这封信的人,有下落吗?” “只有一名巡逻役农说在某条巷尾看见过他,我独自调查了一下,尽头通向另一个区域。” 陈彦摇头说, “那里是一片由十几座蜿蜒曲折的小巷组成的区域,打扮奇怪的人太多,更別提当时处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即使有一两人偶然撞见,他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它们干嘛要提醒我们?” “谁知道这些耗子在想些什么。” 陈彦耸了耸肩。 对这个情况,女修验官多年以来稽查邪祟的经验也拿不准: “说不定有些鼠人想帮我们?” “想得太简单了,鼠人与混沌恶魔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从不做好事。” 景致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离奇事情接踵而至,他感觉自己被捲入一个惊天大阴谋。 景珞点点头,继续说道: “斯卡文鼠人內部氏族眾多,彼此对立,更有可能是这些邪恶鼠人之间有派系斗爭,其中某个鼠人氏族想借我们之手,替它们解决敌人。” “但我在想,蕹昌城半数军力都被派入昊天山脉巡山了,城內守备力量不足。也许我们应该告诉淳于奕都尉,让他做些准备。” 景致远直接打断了她: “我们要怎么跟他说呢,我可爱的侄女?一个鼠人主动给我们一封信,信上说有另一群鼠人打算趁著蕹昌军力不足时候过来偷袭?即便你我是龙裔,你贵为修验卿,终究不是身处玉庭管辖的行省,淳于奕能听我们一次调遣已是不易,何况这种望风捕影的事。” 景珞陷入沉默,她在考虑动用天廷赋予修验卿自行节制地方兵马的权力。 事后,会很麻烦。 “事关上万名天朝子民安危,我绝不能袖手旁观。稍后我便传令戚祥,让城外两千孤旅军整戈待命,一旦蕹昌城內变故,孤旅军驰援入城,届时请景大哥代替我指挥孤旅军。” 一直背对著他们的陈彦转过身,打破沉默氛围: “至於潜入鼠人地下洞窟的任务,就交给我吧,顺便给它们搞点破坏。” 旁边二人对他的安排都有异议: “太危险了,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景珞第一个提出反对,对他的关切全写在脸上, “我知道亭侯实力强大、心系蕹昌黎庶,可是万一呢?” 陈彦对上她的目光,拿出了一枚古朴徽章: “你们放心,万一局势失控,我有办法撤退。” ... 昏暗夜色。 静悄悄地,没有一支照明火把,城外孤旅军在暗中集结,一片窸窣甲片碰撞声音,黑甲玉勇们和火銃手、弓弩兵组成方阵,跟隨在戚祥的身后,来到蕹昌城外城城墙一里外。 偃旗息鼓。 人均百战老兵、训练有素。列队就位后悄无声息,连城墙箭塔上值守的卫兵,都未曾察觉半点异样。 长长的隧道走完。 在钟乳石,地下湖与一片狼藉的矿坑中。 陈彦高举一支火把,天廷鳞甲穿戴整齐,淡淡的乳白色流光縈绕在胸口的龙形徽章,另一手攥著鼠人『给的』地图指示。 他在山腰间找到这处位置偏僻、废弃已久的矿道。 前进很谨慎,陈彦时刻提防著可能会出现的陷阱,即便能夺走凡人性命的危机,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 幽深的矿洞已经挖掘进了山脉深处,蕹昌工匠甚至造好了一条矿车轨道,断掉的绳索、老旧工具隨处可见。 这份画在羊皮纸北面的地图很不准確,陈彦更多依靠矿洞中的微风、气味来判断大致方向,也许这件事交给一名矮人来做更合適。 脚步声。 陈彦熄灭火把,敏捷地隱藏起来,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发靠近,像是发现了他所在之处。 漆黑矿洞无处可躲,极容易引发一连串动静,陈彦按住黑暗誓约剑柄,等待脚步更近一些,身形转动,闪电般拔剑砍去。 对方反应同样迅速。 半空中,武器迸溅出火星,陈彦看清了那人面容。 是景珞。 这个勇敢漂亮的女修验卿居然出现在矿洞深处。 陈彦有点吃惊,同时朝她身后看去,景珞却开口安慰: “亭侯放心,就我自己来了。” 收起剑,陈彦低声道: “你怎么在这?” “我不放心亭侯一个人深入鼠巢,多个人,多个帮手。” “这里很危险。” “我杀过的斯卡文鼠人一定比亭侯您多。” 景珞乾脆利落的撩起鬢角发缕, “探索鼠巢的次数也远超亭侯,我相信您不会拖我的后腿。” 陈彦笑了笑,无奈接受了她的存在。 二人继续下行,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个矿洞已经深入地底了,和陈彦判断中不同,矿洞的深处居然是成片的岩洞,甚至还有地下建筑群。 现在这些用巨石做成的建筑群已经被鼠人占据,到处都是简陋的次元石照明装置和木板,以及鼠人粪便,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斯卡文鼠人地下城,规模竟然如此巨大。” 女修验卿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视线扫过能看到的地方,她朝著陈彦说道: “看那儿,是次元石传送门,看来鼠人对这个地下世界相当重视。” “噤声。” 陈彦拉著她站到了一个岩壁后面,他小心地朝外面看去: “巡逻队!” “嘿~哈~嘿~哈~” 不远处,一大群氏族鼠正在巡逻,在深邃的矿洞和垃圾堆之中,这支巡逻队的数量大约有一百多,它们举著剑盾和长矛,正在几头暴风鼠的带领下巡逻。 陈彦二人藏身处也在巡逻轨跡。 鼠人对气味十分敏感,尤其人类身上的肉味。 陈彦心底盘算了一下,要解决巡逻队容易,但是引发鼠人的警觉得不偿失。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女修验卿安静地倚靠著他,等待陈彦作出决定。 在杂乱的鼠人地下城中,一条朝外渗出一抹绿光的矿洞格外显眼,而且那片区域仅有几只奴隶鼠活动。 陈彦当机立断: “我们先躲到那里。” 第56章 窝真德是尼滴盟友 瑞克特·长牙又磕了一把次元石粉末,这种有致幻效果的物质將一股精纯的力量灌进他的身体,连尾巴都在快感的作用下挺得笔直,他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精妙的计划成功了。 一些艾辛氏族外部据点传回消息,大量人类军队进入昊天山脉,外出刺探情报的鼠人险些被发现。 显然那个强大人类收到了那封信,做出了对应措施。 瑞克特·长牙一想到黑面具回到地下城时的窘相,就笑得合不拢嘴。艾辛刺客当眾斥责了他的鼠人刺客们,声称是他们的无能引来了人类警觉,扰乱整个攻打蕹昌城的计划。 现在黑面具大概率是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生闷气,等著风波平息之后再有所行动。 走运的话,说不定人类会直接找到这座地下城,说不定黑面具的计划泡汤,会被向他的主人——刺客大师斯尼奇解释自己的失败。 最好的结果... 瑞克特·长牙想,他再添一把火,引爆人类与艾辛氏族之间全面战爭,他再趁机夺取次元核心,一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史库里氏族。 那么自己一次性解决首席工程术士的两个任务! 隔绝工程术士私人洞穴与外面地下城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一只体型瘦小的奴隶鼠跑了进来。 “重大消息,最尊贵的大人!” 奴隶鼠嘰嘰喳喳地说道,当他看到工程术士手里闪烁的魔法次元长戟时,他嚇得一动不动, “不、不!最仁慈的大人,別杀我!不不不!” “永远——不要再——不经允许地闯进我的房间,否则我保证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处死你!” 瑞克特·长牙恶狠狠地说,一刻也没有放鬆警惕。 “是的,是的,最敏锐的工程术士,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大人。” “是什么?” “我听到有传言说——” “传言?不要拿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浪费我的时间!” “从一个可靠的来源处获得的传言,工程术士大人。二十分钟前,地下城里的所有氏族整军出发了,刺客们今晚就要动手。” 奴隶鼠畏畏缩缩地说道,他的主人左边义眼散发出的红光明亮的嚇人。 “好!好!好!” 瑞克特·长牙高兴到下体臭腺喷出麝香, “我精心准备的信没白费!告诉奴隶鼠,不,还有暴风鼠!我们今晚就去偷次元核心!还有我的次元石硬幣!” “yes! yes!” 奴隶鼠飞快离开。 留下原地手舞足蹈的工程术士。 他开始畅想得手后的种种奖赏! 伊克特·利爪会赏赐他,是的,是的,美味的人类耳朵? 还是尖耳朵精灵的耳朵? 最好都两种都给! 在微弱的火光之中,瑞克特·长牙察觉到又有人进入巢穴,生气呵斥: “谁在那?” 门帘外的身影不说话。 “不是让你去做准备了吗?” 瑞克特·长牙有些怀疑他愚蠢的奴隶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话,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於是走上前,用次元长戟挑开门帘: “你耳朵聋——” 一对人类男女正狠狠瞪著他,披戴昂贵鳞甲的男人手中长剑对准了他,剑尖距离鼠人眼窝不足一尺。 工程术士的嘴巴张成了『o』形,这次换他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陈彦举起黑暗誓约的手纹丝不动,同时让景珞检查周围有无威胁,凝视眼前这只特殊的斯卡文鼠人: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所以那封狗屁不通的信是你写的,对吧。” “信?啊对!是的,是的,我写的信,人类玩意——” 瑞克特·长牙一下子冷汗直流,他使劲眨眼,无比盼望奴隶鼠早点回来,眼球直转: “我——我们有个共同敌人,艾辛氏族,没错!共同的敌人!所以准確来讲我是你的朋友、盟友!” “一封写在羊皮纸上意义不明的信外加一枚次元石硬幣,就想让我当你的盟友?” 陈彦露出轻蔑的笑。 他注意到这只特殊鼠人的次元长戟、次元石义眼和身上插满的管道、线路,大致有了判断。 面前是一个史库里氏族的工程术士。 “除了这一箱瓶瓶罐罐,外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次元石零碎,没找出其他的东西。” 景珞搜寻一圈后搬过一口箱子,放在地上,对陈彦说道。 鼠人工程术士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箱子里装著他最珍贵的宝贝武器——毒风手雷。 一种极其可怕的杀伤性武器,仅需略微用力外壳就会碎裂,释放出里面致命毒气。 “人类玩意!別碰这箱子!別碰!碎一个我们一起死!” 黑暗誓约抵近几分,冰冷的剑锋戳在瑞克特·长牙的脑门前,他举起双爪不在乱动: “人类玩意,我不会欺骗你!艾辛氏族今晚就会踏平你们的地面城市!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景珞看著周围的环境,潮湿的地底、杂乱的垃圾堆、浑浊的空气、昏暗的光线,女修验卿將身体儘量靠近巢穴外面,竖耳倾听: “我听见了不少鼠巨魔的声音,还有许多生物移动的脚步声,真的有一支鼠人大军被集结了。” 陈彦抓紧对鼠人威逼说道: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说!” 话音刚落,啪啪两巴掌把鼠人腮帮抽得肿胀发紫。 “说不说!” “说不说!” “人类玩意——你,你得先问我啊!” 瑞克特·长牙大眼瞪小眼,欲哭无泪。 究竟想让我说什么... 陈彦眉头一拧,低声呵道: “这支鼠人军队总数有多少?” “不,不知道——” 啪! “再给你次机会!这支鼠人军队的目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啪! “最后一次机会!你这只史库里氏族的鼠人为什么出现在艾辛氏族地下城?” “我说!我说!是黑面具安排我们在这里交易次元核心!” 陈彦扬起的手悬停不动,追问道: “黑面具是谁?你们交易的次元核心是什么东西?它的作用?” “他是艾辛氏族刺客大师。次元核心——是造次元风暴末日火箭的关键材料。” “会爆炸吗?” 瑞克特·长牙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又使劲摇头。 啪! 巴掌落下。 瑞克特·长牙歪著脑袋,高高肿起的腮帮比他老鼠脑袋还大一圈,嘴角直吐白沫哀求说道: “秋,秋秋尼,窝真德什么都硕了,別,別打了,窝真德是尼滴盟友——” 第57章 艾辛氏族你崛起吧 “轰!轰!轰!” 军营外远处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淳于奕被晃得摔倒在地,他身边亲兵也是如此,他们立即爬起,亲兵们立即开始为蕹昌都尉穿戴装备。 刚拽紧甲冑绳结,又是一阵剧烈震动,淳于奕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跑到军营门口,打开大门,隨后,迎面而来的景象让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远处,蕹昌城內几处人数最多的区域正燃烧著滚滚浓烟。 街道上,大群接近人那么大的鼠人正在从下水道、阴沟里、建筑的角落里面成群地涌出,屠杀著蕹昌的平民! “人类玩意!die! die!” “內城!內城正在燃烧!” “龙帝在上,这都是什么!?” “不好了!老鼠!好多老鼠!” 內城外城的街道上一片混乱,大群的斯卡文鼠人就像海啸一样从阴影处衝杀出来。 这些鼠人们大多穿著破烂的单衣,手里也就带著一点简单的兵刃,照理来说人类不应该没有反抗之力。 但是这些老鼠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单单是淳于奕肉眼所见之处就有数百只鼠人! 这些鼠人们密密麻麻到互相拥挤甚至自相残杀! “可恶!发生了什么?!” 蕹昌都尉还在亲兵的帮助下佩戴头盔,他的头脑甚至还有些懵: “鼠人?可是——为什么?” “大人!军营驻地被老鼠包围了!他们已经冲向火药库!” 一名玉勇衝到都尉面前,灰头土脸、满身血污。 “boom————!” 一个偏僻建筑出现火光,强悍的火焰风暴席捲了半座蕹昌军营,冲天火柱宛若火神降临。 引发的一连串爆炸摧毁了一大片建筑! 蕹昌城外。 “该死,淳于奕都在做些什么?这么庞大的邪恶军队不声不响地进入了他的城市他居然一无所知?” 昊天將军景致远大声地怒吼道: “还有守军!他们都在做什么?” “守军显然出了问题,你们看军营的方向!” 戚祥拔出了登天长剑,被赐福过的武器散发微弱光芒,他指著军营的方向。 浓烟滚滚,蕹昌的军营已经被爆炸產生的浓烟覆盖,火势增大,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军营发生了什么。 戚祥面容严肃说道: “中郎將大人下令吧!孤旅军听候调遣!” “这些鼠人是有备而来。他们首先袭击军营,快速击垮了军营內的守军,我们不知道守军损失多少,但是就目前看来倖存者不会太多。” 景致远直接吩咐道: “很好!这时候指望守军是不可能了!戚祥校尉,你率领一千人直接支援蕹昌军营,营救淳于奕;儘量召集平民,收拢败军,號召所有的倖存者和抵抗力量前往军营武库组织防线!” “我率领其余將士支援蕹昌官府与玉江河港,这两处要地一旦被破坏,整座蕹昌城就毁了。” “明白!” 戚祥点头应是,这个时候找到蕹昌守军最高指挥者才是当务之急。 孤旅军不费吹灰之力打开外城大门,成群的黑甲玉勇生力军加入战场,很快在各条街道、巷口与斯卡文鼠人展开白刃战。 脚下一阵轻微晃动。 陈彦知道鼠人军队已经开始行动。 “亭侯,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景珞也意识到事情重要性。 “相信景大哥和戚祥会稳住蕹昌局势,我们要做的,是毁掉这座鼠人地下城!” 说著,陈彦与眼前这个失禁了的矮小鼠人做出交易: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告诉我次元核心在哪,否则——” 黑暗誓约的锋刃贴在瑞克特·长牙的喉咙,他发出恐惧的咕咕叫声,断断续续说道: “我会的,我会的,尊敬的人类盟友!我给你指出来!就在那儿,那座传送门的上面,吊在空中的巨大装置!” “怎么让那个装置爆炸?” “有,有三个按钮,人类玩意,不要按中间的,也不要按最左边——” “很好。” 陈彦挪开了剑刃,他收敛起外露的杀意。 瑞克特·长牙鬆了一口气,然后面前这个人类男人挥拳猛击,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把他的下巴打歪到一边。 工程术士嘴里的几颗烂牙飞了出来,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滚来滚去,连带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旋转几周,最后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景珞,你跟我来,我们去毁掉那个装置。” 陈彦接著对女修验卿说道: “另外我们必须找出那个鼠人刺客大师『黑面具』,唯有击败他,我们才能终止这场鼠疫,否则鼠人军队对地面城市的进攻不会停止。” “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成功吗?” 景珞俏脸泛白,女修验卿不畏惧牺牲,她更关心能否阻止这场灾难。 陈彦朝她重重点头,单手握紧黑暗誓约剑,率先从巢穴缓步走出。 巢穴外数百只奴隶鼠与氏族鼠齐齐將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准备好了么?” 身负天廷鳞甲的天朝门下督陈彦,英姿颯爽的女修验卿景珞一齐出现在了斯卡文鼠人的面前。 “我们开始了。” 陈彦迅捷衝出去,黑暗誓约剑横扫而过,面前聚集的二十几个剑盾氏族鼠被全部击飞,他一剑將领队暴风鼠砍成两段,景珞挥动修验卿之剑,上面的火焰熊熊燃烧,任何斯卡文鼠人只要靠近她就化为灰烬。 “风火诀!” 景珞引唤精气之风,左手掐诀,三卷火焰漩涡组成的高墙將他们面前整个空间覆盖。 “呵!” 伴隨女修验卿左手前推,旋涡火墙也向前移动。 陈彦附近的鼠潮被清空了,数百只斯卡文鼠人仓皇逃窜。刀光剑影中,二人携手並进,在鼠潮中杀出一条血肉胡同。 “入侵者,入侵者!” “人类玩意儿找到了大角鼠僕人的藏身处!” 上层的艾辛刺客大师黑面具注意到这边,他命令手下暴风鼠敲响尖啸之钟,钟声迴荡在整座地底世界——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有叛徒向他们通报了消息。 不重要了,黑面具很快发现入侵者只是一对人类男女,底巢的鼠群很快能把他们淹没。 艾辛刺客大师重新把专注放在进攻地面人类城市,同时做出命令: “刺客三鼠帮!去解决掉人类玩意!” “yes! yes!” 两个渺小人类,不过是艾辛氏族崛起道路下的杂草。 不值一提—— 骤然间。 整片地底洞窟剧烈震颤,崖壁悬垂的钟乳石簌簌崩落碎石,一股侵骨彻寒的阴风凭空乍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黑面具感到诧异。 他看到凭空翻涌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晕,竟凝聚成一头占据了整座地下世界的真龙虚影,龙威四溢。 一声龙啸之后,龙躯构成横贯洞窟的巨型传送门。 下一刻,传送门內幽光大盛! 一支浩浩荡荡的逝者军队,自传送门之中缓步踏出。 清冷的魂光冲天而起,刺破鼠人地下城的无边黑暗。 他们身披灵魂铸就的古老战甲,甲冑间流转淡淡仙辉,手中魂火凝铸的长戈、战枪与长戟寒光內敛。 鼠人们瞬间噤声,尖啸戛然而止。 无数鼠人本能地蜷缩后退,他们满眼惊惧望著这支凭空出现、肃杀凛然的——万人大军。 收起魂龙徽章,陈彦瞥了眼身边醉酒迷糊般的景珞,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现在可不止两个人了。” 第58章 世界核平 成千上万的幽灵玉勇几乎塞满了整座鼠人地下城,所有洞窟內都在爆发战斗,短短几分钟,数以千计的奴隶鼠、氏族鼠被幽灵玉勇斩杀毙命。 『先魂军』 景珞闭上眼睛再睁开,不是幻觉。 她知道修习阴系精气之风的修验卿可以运用魂龙之力从龙江冥府召唤少量先魂军为己而战。 可是这也太多了! 面对她满脸吃惊的表情,陈彦给景珞甩了个『你懂的』眼神: 別问。 龙帝赐福。 尖啸之钟不断轰鸣。 似乎是迫於绝望,鼠人军阵的最深处开始响起了钟声。 “咚~咚~咚~” 一头极为罕见的巨兽开始从地底世界的深处现身。 它的身体有五米多高,充满著扭曲肢体和血肉缝合痕跡的四脚躯干是由地下盲龙的身体缝合而成,但是它立起的身体前端之上却全是老鼠的头!足足有二三十个,这些鼠头们正在痛苦地哀嚎和嘶叫著,它们被扭曲地炼金术和盲龙熔炼在一起,最终形成了这种极端邪恶的生物。 六只手臂上或是火炮、或是大刀、或是瘟疫香炉,或是尖刺,腋下还装著两把次元石喷口,喷吐著绿色的火焰。 一条手臂举起,次元火焰从它的怪异躯体中发射,数个幽灵战士被火炮击中,当场被融化成一团幽光。 “深坑憎恶!” 景珞惊呼一声,斯卡文鼠人居然准备了一头强大怪兽,如果深坑憎恶出现在蕹昌城,整座城市都將万劫不復! 在她身前,陈彦正在鼠群中廝杀,迅速接近次元传送门。 他单手挥剑,一手抓著女修验卿的胳膊,挥剑格挡、劈砍,黑暗誓约剑在他的手中有如艺术一样来回斩击,每一击都至少带走一头暴风鼠的性命。 “呃啊啊!” 陈彦一剑斩出再杀一个暴风鼠,他將目光放到远方。 数百个幽灵玉勇蚂蚁般攀爬在深坑憎恶的身上,刀劈斧砍、长戟直刺,近战武器对於体型庞大的怪兽很难造成杀伤,深坑憎恶一记翻滚龙车,凭藉巨大体型以及浑身次元石火焰,便直接消灭了一大群幽灵玉勇。 面对这种完全褻瀆了大自然法则的扭曲生物,陈彦脸色严肃,鬆开抓住景珞的手,转而朝著巨兽缓步而去: “去次元石传送门!我们在那儿匯合!” 女修验卿见状对他的前景不免担心,陈彦的实力她清楚,但是如此巨兽肯定是一个强大的劲敌。 担忧转瞬即逝,景珞释放一道龙炎灼烧身边的斯卡文鼠人,她立刻迈开长腿向次元传送门杀去。 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强烈威胁的深坑憎恶六臂张开,它身上的二三十个鼠头同时发出了尖细的狂怒长吼,底下躯干四肢迈动,直接朝著陈彦衝来。 深坑憎恶释放著自己的怒吼,它左边第一条手臂是一把长长的骨质弯刀,几乎在陈彦靠近的一瞬间,这把弯刀划出一道白色弧光,三十多只躲之不及的奴隶鼠被误伤,大片大片血花碎开—— 却什么都没砍到。 陈彦刚才所在之处只剩下了一地鼠人碎块。 他的身形有如幻影一样轻巧地闪过了这次攻击,他右手上的黑暗誓约从空气中扫过,隨著血肉撕裂的声音,次元石弯刀组成的手臂被利剑撕成两半,一只铁靴直接踩在了掉在地上的烂肉上,用力一拧。 啪嗒—— 整根手臂被踩成一团肉末。 “唔啊啊啊啊——!” 深坑憎恶释放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它身上的那二三十个鼠头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吵得整个矿洞內的战场陷入了噪音之中。同时,陈彦的铁拳如重锤一样砸在深坑憎恶的身上,这头巨兽在他持续锤击下被打得连连后退。 深坑憎恶一只右臂伸出,这条手臂一根巨大的尖刺,那尖刺上冒著绿色的亮光,扭曲的尖刺在次元石的能量驱使下快速转动,一只左臂旋转,这只手臂的尖端是一条链锤!在锈蚀的锁链上面掛著一个散发著可怕病菌的瘟疫香炉。 轰—— 瘟疫香炉砸下,溅起无数尘土。 那些剧毒的烟雾丝毫没有影响到陈彦,他闪身躲开了瘟疫香炉之后,举起黑暗誓约又是一记斜劈。 鏘—— 次元石尖刺被陈彦的力量弹开,他单手抓住了深坑憎恶的手腕,全身肌肉紧绷,连带著深坑憎恶的骨头也在咔吧咔吧地响。 “闹够了!” 陈彦怒喝一声,他直接將深坑憎恶的次元石尖刺从它的右臂上拔了出来。 在巨兽的哀嚎中、无数鼠人的恐惧目光中、刺客大师黑面具的不可思议中,这根次元石尖刺被陈彦直接折断,反过来刺穿了深坑憎恶的胸膛,一个鼠头被贯脑而过,穿透那被使用炼金术熔炼的污秽身躯,深深钉在泥泞地面里。 失去两只有力前臂的深坑憎恶再也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高高跃起,冷冽的寒光当头斩下! 黑暗誓约剑刃直接切开深坑憎恶那污秽的身躯,闪亮的弧线中带著斩开一切的意志! 血如泉涌,深坑憎恶嘶鸣著,它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分离,然后是胸腔、前腹、爪子—— 做完这一切的陈彦从地面重新站起,近距离看著深坑憎恶被切开的扭曲肌肉和缝合的器官,一寸一寸裂开。 斯卡文鼠人在创造这种怪兽时用邪恶的次元石技术赋予它可怕的再生能力,即便再锋利的剑刃,伤痕只会短暂被切开;而这一次深坑憎恶的巨大伤口永远也不会闭合。 似乎预知到死亡降临,求生欲望激发深坑憎恶最后的反击! 绿色的亮光將怪兽的胸膛炸开。 胸膛之內,血肉中十几条线缆连接著一块巨大的次元石!现在绿色的电弧反覆炸裂,深坑憎恶开始疯狂地过载次元石能量,发动自爆! “糟了!” 景珞一剑將一只艾辛刺客拦腰切开,女修验卿心急如焚地娇呼道: “深坑憎恶要自爆!!!” 陈彦冷静应对,他迈开脚步,开始了自己的衝锋。 深坑憎恶胸膛中的线缆不断地加速,燃烧,噼里啪啦的电弧声非常刺耳。 它大声地鸣叫,在死亡降临的倒计时绝望和疯狂中,它將拉上这里的所有人陪葬! “不!不!” 嚇到臭腺狂喷麝香的黑面具惊慌失措,在近乎封闭的地下城,深坑憎恶自爆將毁掉一切! 次元石开始燃烧,深绿色表面出现了细密裂纹。 深坑憎恶释放著自己最后的力量,它要將这些敌人的尸体献给大角鼠! 嚎叫声戛然而止。 陈彦的手刀洞穿了深坑憎恶的胸口,他直接將那块巨大的次元石从它的心臟位置拔了出来! 他无视次元腐化影响,大片大片撕开了次元石外壳,穿透了深坑憎恶那污秽的血肉,將整块次元石拔出。 失去了次元石的深坑憎恶终於颓然地倒地,这头鼠人的可怕巨兽被陈彦杀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消灭掉这一怪兽,陈彦头也不回向次元传送门跑去。 看著这一幕,站在地下城高处的黑面具把他的脑袋埋在手心里,用爪子狠狠敲了敲脑袋。 他感觉到事態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握,他受过刺客高度训练的预知能力觉察到有些力量正在发挥作用,这些力量正在使形式急剧恶化,超出任何一只艾辛刺客大师的预料之外。 关键是,黑面具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开始,所有事看起来都在按计划进行。他的探子能监视人类一举一动,各氏族军队集结在地下城,看来他马上就会贏得对人类的全面胜利,但是后来…… 黑面具的猩红鼠目死死盯著那个人类男人: 他必须死! 他必须死! 这名艾辛刺客很想亲自咬断他的喉咙,但他不敢亲自下去,只得调动更多鼠人填入地下城下层的杀戮场绞肉,希望用数量碾压那些人类幽灵和两个入侵者。 巨大的次元装置砸在次元传送门,那是一个由次元石和鼠人高科技製造出来的巨大圆环,使用直径几米的铁索吊在中间的平台上。 陈彦快速找到那名鼠人工程术士所说的一排『引爆按钮』。 “不要按中间的,也不要按最左边...” 陈彦想了想,把三个按钮全拍了一遍。 “亭侯——我们怎么逃出去?” 迎上景珞错愕的眼神,陈彦只是对她说道: “抱紧我。” “嗯?哦!” 女修验卿乖巧地搂住他的腰,重重地靠在陈彦的胸口,將一头黑髮倚在了他的肩膀上,全身心地压过来。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大叫。” 感受著身前贴紧了的柔软娇躯,陈彦掏出魂龙徽章,心念一动。 徽章中一抹幽蓝色光亮起,然后一对男女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斯卡文鼠人惊奇发现与自己战斗的人类幽灵也开始化成烟雾消逝。 等到艾辛刺客们赶到平台时,他们只看到巨大装置正在不断地闪烁。 “???” 刺客们的鼠脑还没转过弯来,那两个人类呢! 那么大的人呢?不见了!? 然后... 一道极致的刺目红光从巨大装置內部亮起—— 第59章 探索地下城 陈彦带著景珞在龙江冥府短暂停留,又重新回到了蕹昌城。 此刻,太阳高居正中,一两处浓烟扶摇直上。 又大又厚的“雪花”便开始飘落,那其实是烧焦的灰烬被风捲起。 在尘埃与灰烬覆盖的小半座蕹昌城废墟之中,昊天將军景致远与孤旅军重新掌控了蕹昌的秩序,他已经派人准备好了热水和食物,並组织一批內城皓月庐的医师正在对伤者进行治癒和安抚。 街道上,到处可见的黑甲玉勇给予了城內担惊受怕的普通凡人莫大心理安慰。 其中还有几名玉血道人,他们正在开展驱邪仪式,净化被斯卡文鼠人污染过的土地。 这十分重要,震旦天朝记录了多次守军战胜斯卡文鼠人入侵的事件,却被隨之而来的瘟疫、鼠疫击垮。 废墟之中,隱约飘来了一阵烧焦血肉的味道,奇特而又带有瘮人的异香。在那里,人们围在火葬堆旁取暖,鼠人尸体多得埋不过来,集体火葬是唯一能快速处理掉如此多尸体的方法。 简短的休息之后,年轻门下督陈彦,女修验卿景珞,昊天將军景致远,蕹昌都尉淳于奕,以及蕹昌官府几名凡人官员聚在一起开会。 他们要商量如何善后。 陈彦居住的宅邸未被斯卡文鼠人入侵波及,他洗了个澡,换好了一身便服长袍之后,赶去蕹昌衙门。 此时眾人都已经在座。 景致远坐在首座,而肩膀缠绕厚厚一层绷带、灰头土脸的淳于奕被安排在左手边第三位,次於两名蕹昌官员首脑。 右手边第一个空位,留给陈彦,旁边则是景珞的位置,她身为龙裔修验卿地位不低,甚至比在场凡人官员还要高一些。 眾人落座,没有过多废话。 “旧城区等地遭创最重,而且军营遭袭时首当其衝,火药库发生爆炸。旧城区一半以上房屋受损严重,大多数房屋倒塌是因为昨夜突发的一场地震,根据外派文书的粗略计算,城內死伤者约有七百人。” “好在有孤旅军支援,及时遏制了被破坏范围;最重要是內城屯粮的粮仓未被波及,我们可以保障每日施粥賑济能坚持一个半月。” “外城城墙已有三处大破口,守军损失过半;如果斯卡文鼠人再来攻击,蕹昌也经不起新一轮战火摧残。” 凡人官员一一陈述现状,其中一名官员继续说道: “另外,昨夜城外二十里外一座山塌了,动静极大,地动山摇的。” 说著,眾人不由自主看向陈彦,似乎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陈彦直白道: “斯卡文鼠人不会再来了,他们的地下城已经被我和景珞小姐携手捣毁,就在那座坍塌的山洞里。” “感谢您,亭侯大人、修验卿大人,你们拯救了蕹昌,是蕹昌的英雄。” 左手第一位凡人官员开口,他官方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我很想酬谢你们,只是不知道你们需要些什么。” “消灭邪恶是天朝子民的义务,我也不希望在蕹昌的百姓们失去家园的情况下,再向你们索取带著血的酬劳。” 陈彦和景珞对视了一眼,摇头拒绝: “孤旅军既然经过蕹昌,遇到这种事情便不会拒绝援助,儘早为我安排好离开的船队就当是酬谢了。” 蕹昌一眾官员面面相覷,心底都捨不得这支战力强横的孤旅军早早离去。 万一鼠人再打过来怎么办? 左手第一位凡人官员轻咳一声,和顏悦色道: “代城亭侯明德惟馨,老夫敬佩!这样,城內豪门、富商们送来一口箱子。” 凡人官员示意僕役们送上来一口金色的龙纹装饰箱子。 “里面是他们为了感谢孤旅军所作所为的一点心意,价值不会少於一千枚金刀幣。请不要拒绝,我知道不少孤旅军將士都因保卫蕹昌城受伤,他们需要一段时间疗养恢復。” 这话把陈彦说得无言以对。 他从南离抄家得来近四万枚金刀幣,这一千枚,反而无足轻重..... 最终,陈彦收下了宝箱,沉甸甸的宝箱內装满了金银珠宝,发出钱幣碰撞的响声。 这意味著他和他的孤旅军將继续驻扎一段时间,前往抚州的归期暂时往后推迟。 接下来討论的事情陈彦就不需要再关心了。 蕹昌官员忙著上报卫北督师斯卡文鼠人入侵一事,还有最紧迫的解决难民们的分配问题了。刚才也说了,賑济最多一个半月,人口密集的旧城区房屋受损最多,北方冬季来得很快,需要抓紧重建房屋。 陈彦盘算著带人去被毁掉的鼠人地下城探险,说不定能捞出一些奇特的有用之物。 ... 难怪次元核心能作为史库里氏族组装次元风暴火箭的重要材料。 坍塌的山体,內部的巨大空间裸露在外。 陈彦带著近千人挖开坑道碎石,重回鼠人地下城。 地底深处一片狼藉死寂,无处不在说明著那场惊天爆炸的余威。 穹顶岩层崩裂坍塌,巨石与断落的钟乳石堵死巷道,烟尘瀰漫,遮蔽了地底微光。 往日充斥鼠人嘶啸、齿轮轰鸣的地下城一片死寂,唯有岩缝滴水、碎石滚落的轻响在废墟间迴荡。 空气裹著硝烟、腐尸腥臭与瘟疫浊气,次元石炸开的幽绿寒雾缠绕残垣。地下甬道损毁大半,金属管道弯折断裂,遍地皆是爆炸灼烧的焦黑痕跡。 一千名孤旅军的黑甲玉勇们举著火把,踏著老鼠骸骨,走入废墟,火光在浓重烟尘里明明灭灭。 领头的陈彦按住腰间长剑,眉头紧蹙环顾四周,他清楚鼠人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隱蔽安全的地方,很有可能未被爆炸波及: “找!” “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眾人齐齐頷首,握紧手中兵刃,几十人一队,四散开来。 火焰的光芒映著满目疮痍的废墟,也照亮了满地暗藏凶险的鼠人遗物。 爆炸清空了巢穴守卫,却也让这片死寂的地底废墟,处处藏著不为人知的危机与机缘。 陈彦知道鑌龙昭明有一支次元石装备的特殊军队,砂烽龙卫。 他也可以效仿,最重要的一点,孤旅军不用担心被腐化!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了发现。 拨开层层枯秽蛛网,扒掉表层浮尘,一扇打磨光滑的巨大暗门,门缝与岩壁严丝合缝,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爆炸的衝击波虽震裂了周边石壁,却丝毫没有损毁这处隱秘入口,显然是鼠人特意修筑的隱蔽宝库。 找到了! 第60章 我孤旅军新到了一批鼠式装备 这座隱秘军械库空间宽敞,內部竟完好无损,全然没有外面的崩塌狼藉。 一排排黑铁武器架整齐罗列,架上掛满寒光森冷的斯卡文造物:鼠人长戟、瘟疫弯刀、啮爪匕首等依次排开。 墙角堆叠著成箱、冒著绿光的武器: 鼠人抬枪、 次元火焰喷射器, 一箱箱淬毒弩箭与毒气陶罐码放得整整齐齐。 在军械库最深处,眾人居然找到了四门次元闪电炮! 陈彦一阵兴奋。 赚大了! 次元闪电炮啊! 不可多得的绝佳攻城武器! 能发射出极具破坏力的次元闪电,並且会释放耀眼的次元风暴来摧毁周围的一切。凭藉强横威力,次元闪电炮深受各路鼠人军阀器重。 在努恩之战,魔都大军凭藉数十门闪电炮,轻易轰碎努恩坚固高墙与要塞大门,为鼠人大军蜂拥衝杀撕开突破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鼠人製造的產物以不稳定出名,次元闪电炮並非毫无弊端。次元石本身极不稳定,也令操控火炮变得凶险万分。实战中炮身极易炸膛,往往炮手连同周遭一片区域,都会瞬间被炸得尸骨无存。 稳定度低? 陈彦不在乎。 在他手里不是问题! 即便次元闪电炮原本十发便有一发炸膛的缺陷,在百倍正向增幅加持下,也变得无比稳妥可靠。 艾辛氏族本不擅打造次元军械,这类造物素来是史库里氏族的专长。这四门次元闪电炮,已是艾辛氏族耗费重金购入的压箱底杀器,如今机缘巧合,尽数落入陈彦手中,白白便宜了他。 他大手一挥,让手下通通搬走。 搜索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眾人除了发现这一座隱蔽军械库,再无其他收穫。 次元装置引发的爆炸太过剧烈,小半座山体都崩塌了,地下城很多洞窟都被掩盖在碎石下面,想靠人力一点一点挖通不知道得多少个月。 有了鼠人抬枪、次元火焰喷射器、次元闪电炮这些收穫,陈彦心底很满足了。 在准备离开之际。 帝国工程师汉斯中士在一处洞窟里有所发现。 他连忙叫来陈彦。 这种特殊武器,外观类似帝国工程师使用的连发多管火枪。 枪身前部是六根平行排列的枪管,枪管外壁布满简陋的符文与次元石镶嵌槽,通过一根粗软管与圆筒状金属容器,是武器的核心动力源,金属容器內部装有沸腾的次元石装置,为枪管旋转与供弹提供动力。 陈彦一眼认出了这个特殊武器: 鼠特林! 而且崭新无比,从未被使用过。 “全都退后二十米。” 陈彦提起鼠特林前端,同时让汉斯中士摇动金属容器的旋转动力装置,帝国工程师不理解,却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旋转装置启动,金属容器內部的次元石蒸汽带动线圈產生电弧,再通过连接的粗软管传递枪管之中。 陈彦感受著枪身在抖动,指挥周围人后退,他抬起枪管对准了岩壁上的一块钟乳石,扣下扳机。 这架被百倍增幅的鼠特林便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威势: 噠噠噠———— 数百发绿色的弹幕扫过,瞬间撞上钟乳石。 起初只是石屑飞溅,下一秒,持续的弹幕便如风暴般凿穿坚硬的石灰岩。 “啊哈哈哈!!” 陈彦发出爽到极致的欢呼。 密密麻麻的弹孔在钟乳石上快速蔓延,石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崩裂,带著次元石幽绿火光的弹体不断钻入深处,將钟乳石打得千疮百孔。 在眾人惊讶目光中。 短短几秒,整根钟乳石便被拦腰打断,带著碎石与烟尘轰然坠地,在地面砸出一片狼藉。 汉斯转动曲柄的手猛地一顿,金属容器里的次元石与弹药已然消耗殆尽。 停止射击,陈彦抬起枪管,吹散枪口升起的一缕绿烟。 “好东西。” “搬走!” ... 十月初。 震旦北部地区,已经下起了雪花。 蕹昌遭受斯卡文鼠人袭击、鼠人地下城被摧毁的消息也很快传开。 据说远在夔门关坐镇的飆龙妙影很是震怒,她责令南皋城的飆龙宫廷官员们筹集物资给予蕹昌援助,还有一支军队接防。 对孤旅军,妙影並没有太多实质表示,她只给了陈彦口头嘉奖和几百枚金刀幣。 陈彦也得了个新称號:蕹昌之龙。 短短半年时间,先是土木堡击退混沌大军、南皋剿灭邪教、再到消灭蕹昌的鼠人地下城。 孤旅军已然成为北部列省的一支传奇部队,陈彦的名声也隨之水涨船高。 巍京天庭都有议论他的声音。 搜刮鼠人地下城之后,陈彦的日子迎来了短时间的寧静。 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內城宅邸居住,偶尔作为蕹昌的守护者替官员们办点事。 更多时候,陈彦在城外孤旅军驻地忙著训练一批次元石装备的特殊兵种。 整编出的新兵种如下: 老鼠將军炮(四门次元闪电炮,一队) 次元鹤銃手(鼠人抬枪,五十名) 火焰喷射手(鼠人喷火器,三十名) 噠噠噠(鼠特林,二十名) 军营驻地的靶场,绿色火焰四射,陈彦对新兵种持续不断训练,儘早让他们发挥作用。 对外,陈彦则宣称孤旅军缴获了一批『鼠式』装备。 大约两周后,前往抚州城的船队准备就绪。 一大早,蕹昌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昏暗的天空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 今年冬季来的额外的早,可是这丝毫无法阻挡码头上人们的热情,在大雪和寒风中,旧的一年无论是丰收还是破败,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时。 白皑皑的雪花为大地带来不少素净。 港口里停泊著一支庞大內河近海船队,縴夫们在岸上拖拽数百根粗绳以便稳定船只供人登船,成堆的箱子被装上货船,次元闪电炮等大型火炮被蒙上厚厚一层油布,不轻易暴露给外人,輜重等物也都装载齐全。 船队数量多达三十五条,其中装备火炮、有一定战斗力的武装商船多达十条。清一色的福船外形,船身坚固耐风浪,船舷配有青铜小炮与各式兵器。震旦船运商人出海做贸易,也需要火炮武力自保。 这些武装福船既能震慑水道海盗,也能抵御沿岸出没的水匪,担当船队的护航主力。 另外还有十条专门载货的货船,十五条载人的客船,装下孤旅军三千人绰绰有余。 陈彦站在船首甲板,一艘最大的多桅武装福船: “启航,向著抚州前进!” 第61章 抵达抚州 航行的第四天。 这趟旅程很是顺利,比预想的速度快上不少。 陈彦对整支船队的船长顾千帆增加了许多认识,后者人如其名。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曾是震旦玉海舰队的战船长官,纵横四海,对远洋航行事经验极为老道。 抵达过西格玛帝国的玛丽恩堡、基斯里夫的厄伦格勒等远邦港口。 对海外航路、异域风土与水道险势无不熟稔於心。 僱佣关係,再加上陈彦名声在外,顾千帆船长对他很是尊敬,有求必应。 按照预定航向,船队的指示是沿著玉江航行,穿过天廷河原、农昌盆地,驶向玉江三角洲,直到抵达抚州城为止。 不出意外的话,陈彦在抚州办完事情,可能会继续乘船南下,驶向代城,他的封地城池就在那里。 昊天將军景致远在另一条客船,而景珞留在陈彦的船上,与他的房间对门。 每天,女修验卿儼然一副女主人形象,使唤船上僕役打扫她的舱室,包括陈彦的舱室,里里外外,一丝不苟。 凡是漂亮姑娘都有不同程度的洁癖,这很正常。 早晨在一片祥和中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履行航程中的日常事宜:起床,穿衣,享用一顿白粥,烤鱼或新鲜生蔬的早餐,再搭配一杯蕹昌灵府產的绿茶。 蕹昌官员送了陈彦六箱上好茶饵,离別的一点赠礼。 陈彦站在船首与顾千帆船长閒聊几句,凝视著不断退行的江边旷野,直到午餐,饭后继续凝视不断退行的两岸田地、建筑直到夕阳西下。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享受这种乏味生活的打扰。 从舱室出来的景珞看到了陈彦,然后就走了过来。 船长顾千帆很有眼力见的告退离开,將这片甲板留给二人。 “舱室又打扫了一遍,我让僕人点上香炉,能驱散一点鱼腥味。” 她一袭翠绿色长袍,胸口布料绷得很紧,凑到陈彦身边,面带微笑地单手托腮倚靠在栏杆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可能打扰到你们的交谈了。” “完全没有。” 陈彦转过身,对她和煦说道: “閒聊而已。” “閒聊,”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倚在栏杆上的胳膊又朝陈彦靠近了几寸,眼眸充满俏皮: “关於什么呢?” “顾船长讲述了东河诸侯们一些传言,那些事跡,我在抚州城生活二十年闻所未闻,很有趣。” 与此同时,女修验卿的手挽住了陈彦的胳膊,用淡黄色的眼眸凝视著他: “可以跟我讲一讲吗?” “没什么特殊情况,丽珠城的邪教风波、世武城里乱糟糟的世家彼此对立,好像整座东河行省都在乱,我现在才了解到代城的处境有多糟糕。” 陈彦耸了耸肩: “玉龙大人既然封我为代城亭侯,再糟糕也要面对。” “亭侯大人有考虑过跟叔父一起去上吴城吗?” 她试探性的提议道,长睫毛眨巴眨巴的: “代城毕竟是一片未开化的南蛮地带,往年很多任地方官员花大力气整治也无济於事。虽然我很相信以亭侯的能力能解决,可我觉得上吴城的玉龙宫廷更適合亭侯。” “如果亭侯愿意,我会让父亲上奏玉龙大人,转封亭侯一处农昌盆地的富庶领地。” 景珞凑得很近了,她几乎贴在陈彦身前。 几乎直言不讳的告知对方自己心意,女修验卿还未对一个异性如此上心过。 自从南离加入孤旅军,结伴同行,景珞便对陈彦心生好奇。她总想探寻他身上深藏的秘密,可越是细细了解,便越觉得他周身笼罩的神秘迷雾愈发厚重。 一路行来歷经无数变故与风波,景珞已然不知不觉深陷心绪之中。 倘若心底这份悸动便是好感,那她对陈彦的倾心与惦念——早已远远胜过最初那份单纯的好奇。 鼻尖縈绕淡淡的美人幽香,纵使心肠再硬的傢伙也不忍拒绝。 陈彦没有开口,景珞一通倾心相告的对话將他堵在一条岔路口。 答应,亦或是不答应。 他不喜欢被动选择,他要抢回主动权。 景珞长睫毛眨动著,望著面前男人的眼睛: “亭侯大人?” 她突然感觉唇瓣被紧紧贴合,然后是舌尖,热忱、渴望的强烈索取从另一半传来。 在反应过来之前,景珞就已经沦陷了。 女修验卿呜咽著,不知所措。 又长又深的持续,直到一分钟后,对方主动停止。 “还要继续吗。” 陈彦捧住她的小脸,歪头说道。 景珞的脸在一瞬间涨得潮红,匆匆转身离去,几乎是在向下层甲板的舱门夺路而逃。 留在原地的陈彦面露玩味。 小样。 跟我斗。 ... 半个月的水路航程將近尾声。 陈彦立在武装福船船头,极目远眺,远方震旦抚州那片恢弘壮阔的城市群与层叠塔楼,终於映入眼帘。 “天朝各地都传言抚州是逐利者的乐土,平凡者的囚笼。这里遍地商机,水道通达四方,只要有本事、有实力,便能在这里博取富贵,站稳脚跟。” 身旁的顾千帆轻声笑道, “玉江航路我跑了半辈子,这一路风平浪静,没遇上江匪与水妖作祟,全仰赖亭侯大人威名。” 玉海海面之上,桅檣如林,千帆竞渡。 无数满载货物的大小船只络绎不绝,朝著这座东部列省第一大海港匯聚而来。 相比之下,陈彦搭乘的这艘福船,在密密麻麻的远洋巨舶之间,竟如同一叶扁舟似的,只能小心翼翼避让往来商船。 目光可见之初,形形色色的异族船只隨处可见: 有远渡重洋、形制怪异的蜥蜴人浮塔、有船身流光莹润、雕花雅致的奥苏安高等精灵远洋巨舰、还有矮人坚固敦实的钢铁舰船。 人类、精灵、蜥蜴人,甚至食人魔水手在口岸上往来奔走,言语各异,尽显东方天朝万国通商的包容气象。 沿著赤江水路的两岸风貌。 宝船舷窗升起,每个舷窗都都满了四处张望的脑袋,个个探出身子,目光热切地望向远方的抚州城。 数百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片连绵的楼宇与林立桅檣。 有人伸长脖子惊嘆城池的恢弘,有人指著海面上往来不绝的异族巨舟低声议论,满脸新奇。 抚州城楼宇连绵拔地而起,飞檐画阁层层叠叠,顺著海岸一路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朱楼玉宇间隱有灵光流转,岸边两座镇海灵塔巍然矗立,縈绕淡淡的仙家法韵,海岸沿线炮台林立,青铜炮口森然对准海面,默默震慑著心怀不轨的过往船只与海上魔物。 而在港口一侧,更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巨龙舰队巨型船坞,规模浩瀚无边。 巨大的龙骨船台依山傍海,巨舰骨架横陈其间,工匠、玉勇战士来来往往。一艘艘制式宏伟的震旦楼船、巨龙战舰泊於船坞內,船身雕龙绘云,气派森严,尽显天朝海疆强军的磅礴威势。 清朗的海风拂动陈彦衣袍。 他也沉醉在抚州大港的盛景里,屏息眺望,捨不得移开目光。 第62章 抚州巡抚 中途行至农昌行省一处港口城市时,昊天將军景致远便辞別了船队。 他需赶赴上吴玉龙宫廷復命,无法再隨同陈彦一行人继续前行。 临行前夕,景致远特意当著陈彦的面將景珞唤至一旁,端起长辈架子,低声叮嘱了她几句私语。 陈彦並未刻意侧耳偷听,只瞥见景珞耳根泛红、神色娇羞,带著几分少女的嗔怪忸怩之態。 他心中瞭然,景致远多半是在私下提点自己侄女,告诫她与自己相处的分寸、留意男女之別、恪守世家礼教。 毕竟震旦天朝的世家豪门,歷来最重礼法规矩、名分尊卑。 行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半点马虎不得。 ... “亭侯...” 此刻,女修验卿依偎在陈彦身边,轻声唤道。 陈彦笑著抚摸一下她的脑袋: “叫我陈彦吧,亭侯显得生疏。” “唔——陈彦。” 景珞俏脸微红,改口重新唤了一声,同时挽上陈彦的手,任由自己的丰满靠在男人的手臂: “你特意绕路不直接去代城赴任受封,是不是打算先回家乡一趟,跟家里人报个平安?我事前半点没料到会这么快就要见你的家人,也不熟悉抚州这边有什么像样的特產。”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全然没有修验卿高高在上的神態。 “眼下这般仓促,若是隨便挑些东西当见面礼,万一礼数不周、东西拿不出手,实在太失礼了。” “不用在意,我的家乡除了有几个远方旁亲,需要拜访的人很少。” 陈彦对家乡概念很模糊,他仔细回想过往记忆,自家这份世代承袭的家业,族人血脉本就单薄,留下来的支系寥寥无几。 “而且我来抚州不是为了访亲。” “好吧!” 景珞有些失落,她似乎希望能见到他的亲人,以便更深层次了解他。 陈彦在她额头亲吻一下。 內港的號旗塔楼指引著航船靠岸,船上的眾人注意到码头处站满了戒备森严的玉勇,他们盔甲上的溟龙图案说明了他们是玉江三角洲的驻扎军队,约六百人的军队拱卫著站在中间的几名抚州官员和一名戎装在身的將领。 景珞观察得很仔细,她对陈彦说道: “看那名將领的武袍样式,玉海舰队统领级別的將官才有资格穿戴。” 码头上的人群交头接耳,他们都在猜测玉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陈彦也摸不清抚州城做出的架势: 欢迎?还是下马威? 当船队靠岸的时候,答案也揭晓了。 抚州巡抚,封疆大吏温玉衡大笑著在玉勇的簇拥下朝著靠岸船只方向走来: “哈哈哈!天朝飞將在关外的赫赫威名早已传到抚州城內。如今凯旋故乡,实在是给玉江两岸、抚州城池添了莫大荣光!” 几名抚州高官一拥而上,他们热情地像在欢呼一场凯旋。 下了船。 “在下孤旅军门下督陈彦,甲冑在身多有不便,不知大人是哪位?” 陈彦只是对他们拱手抱拳。 为首一名官袍绣有锦鸡图案、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笑容不减,他上前几步,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自带封疆大员的气度,缓缓开口: “代城亭侯不必多礼。本官温玉衡,任职抚州巡抚,兼管玉江沿岸海防漕务。” “原来是抚台大人。” 陈彦不卑不亢,神情自如。 他身边景珞俏脸有些惊讶,一省巡抚,地位极高。 一般情况下,別说亭侯,天朝的公侯见了巡抚也要矮半分。 没想到温玉衡竟然亲临码头,並且看样子早已等候多时,著实令人大感意外。 “听闻亭侯乃是抚州故土子弟,年少建功,受封亭侯,今日归乡,真是我抚州一方水土的荣耀。” 温玉衡看起来年纪已经五十多岁,实际年龄肯定比看上去大一些,比起一些位高权重者的倨傲,抚州巡抚反而更加谦和、平易近人。 事实也確实如此。 震旦由昊龙龙子坐镇四方,统御天朝四海。稳固的山河秩序,渐渐孕育出完备的礼乐礼教,世人一言一行皆受礼法约束。 与世俗寻常认知截然相反:往往地位越尊崇之人,越是谦和温润、礼待下人。反倒那些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之辈,大多身份低微、格局浅薄,根本不值一提。 “修验卿阁下,抚州亦竭诚恭迎阁下。” 温玉衡也没有忘记陈彦身边的景珞,彬彬有礼。 来自玉龙宫廷的龙裔修验卿,平常也值得他一见。 景珞回了一礼,然后站回陈彦身旁。 温玉衡为此多看了这对男女一眼,心底大致有数了。 陈彦不想过多停留在码头,直言不讳道: “抚台大人,孤旅军一路奔波,多有疲惫,请抚台安排军营驻地。” “本官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亭侯一路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承渊,给亭侯大人带路吧。” 抚州巡抚温玉衡大声地说道: “改日再请亭侯当面一敘。” 说完,抚州巡抚就带著官员们离开了,留下了那名戎装在身的將领为陈彦带路: “亭侯大人,这边请。” 承渊领命上前,示意陈彦跟他一起,同时几名驻军僉事登上孤旅军的船只,引往军营驻地。 “谢谢。” 交代完戚祥一些必要事务,陈彦和景珞跟著他一起走了。 抚州作为震旦的东方门户,既是连接世界的贸易窗口,也是抵御海上威胁的坚固堡垒,其多元文化交融的特质使其成为震旦最具异域风情的城市之一。 城內民生以渔家、本土商人为根基,街巷市集常年聚居著异域商贾、远洋水手、列国使节。 往来其间,有走街串巷兜售奇珍异宝的矮人商贩,也有受僱於豪门商行、充当护卫打手的食人魔佣兵,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种族共处一城,形成天朝境內独有的多元风貌。 不多时,承渊带著陈彦一行乘坐马车穿过城市繁华之处,来到了一片围绕湖畔的典雅园林。 温玉衡为他安排的宅邸,风景、环境都远超飆龙妙影赏赐的那座南皋宅院,虽然后者更值钱。 陈彦暂且安心住了下来,他本就没打算在抚州久留。 他早前便与黑暗精灵瓦蕾希丝在望垣烽立下誓约:准许她执掌黑方舟,暂时摆脱奴隶契约的束缚。 作为交换条件,瓦蕾希丝必须將一船人平安护送回抚州,率领船队驻守在外海,等候他一年。 倘若一年之內陈彦未能归来,或是中途遭遇不测,瓦蕾希丝便可彻底重获自由。 眼下已是十月末,距离约定时限只剩两月光阴。 陈彦绝不可能轻易捨弃一艘黑方舟,这便是他前来抚州的缘由。 第63章 像啊!很像啊! 第二天,天光大亮。 清晨,凛冽的晨雾湿气漫入临江庭院,陈彦收剑归鞘,结束了晨间的习武操练。 抚州不比北方那般苦寒,虽已入冬,城中气温微凉,距离落雪还有一些时日。 陈彦换上一身简约轻便的黑色武袍,腰悬佩剑,气度內敛,看上去便如同一名普通的年轻士卒,行走街巷间,丝毫不会惹人瞩目。 整座抚州城,仅仅只有毗邻玉江的一小块区域可以享受寧静,別的程度,例如码头区则是永远处於喧闹和拥挤中,无论是清晨、中午、晚上亦或是深夜和凌晨,整座城市都处於病態地活跃之中。 城市最高处,高耸的德鸿台上矗立著溟龙宫廷,一阵阵大钟声从高台之巔响起,预示著新一天开始。 这座居住七十万人口的城市,街道总是拥挤。 抚州城由几个主要的城区构成,大致可以分为港口码头区、官府衙门市舶司、旧城区、异族(精灵、矮人)聚集地和贫民窟区。 贫民窟是远东海盗的藏身之地,鱼龙混杂,暗藏危险。 陈彦通过打听,也知道了一处消息灵通的场所,位於贫民窟区的酒馆。 经过长长的街道,在他的旁边,几位乡下人正沿著满是尘土的路边赶著一群鹅,一名农家女孩用布兜拎著两只插上麦秸的鹅。 她抬起头来,朝身边经过的陈彦灿烂地笑了笑。 陈彦温煦地朝她含笑頷首,以示礼数。那农家少女生得一副清秀鹅蛋脸,眉眼样貌,和他在土木堡偶遇的一名女兵隱隱相似。 他不由多望了几眼,目光静静追隨少女身影,直到她转到路口的拐角处消失不见。 “麻烦你看著点儿路!人类先生!” 后面一个响亮的声音抱怨地说: “没看见我们的屁股顛的很难受吗?” 马车上的两名矮人商人不得不避让陈彦,车轮碾过了凹凸不平的车辙,他们矮壮的身躯弹的很高。 “啊!不管坐了多少次,我都適应不了马车的顛簸!” “德尼,短鬍子才会抱怨。” “你才是短鬍子!我得狠狠踢你的屁股!” 两名矮人彼此斗嘴的场面颇为有趣,陈彦心情不错: “很抱歉挡了你们的路。” 其中一个长须矮人对他的礼貌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矮人非常大度。 他穿过繁华的丝绸商人街,拐入一条巷子里。 这里与隔壁街道宛若隔世。 有些倒塌的仓库,还有一些苍白瘦弱,面露飢色,披著破烂大衣的流民、乞丐,他们艰难而缓慢地迈著步伐,在仓库里避难。 不少人嘴里念叨著奇怪话语。 震旦有句俚语: 想找邪教信徒,在德鸿台上闭著眼睛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不少。 一多半人都虎视眈眈地看著陈彦,仿佛要图谋不轨;而另一些人则面露贪婪,想要吃掉他。 陈彦的手已经垂在剑柄旁,无形的威严让其他人不敢妄动。 他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陈彦提高了速度,避开了一支运输车队和一些招揽生意的茶肆店家之后,终於找到了地方。 【普拉格的哀伤】 从店名判断,显然是基斯里夫人开的酒馆,陈彦大量这座贫民窟里的特殊酒馆。 嗯,带有基斯里夫的粗獷风格,部分屋顶已被烧毁,更像用从附近住宅废墟中抢出来的木材匆忙地修补起来。 一张毯子铺在门口,两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站在旁边守著,警惕地看著街上来的每个人。陈彦大步走了上去,好像感觉不到僱佣兵的怀疑目光一样。 一进门,里面的拥挤程度令人咂舌,这个城市一半的异族人都在这儿挤著避寒。 陈彦相信,即使没有炉灶里燃烧著的巨大火苗,眾人这样靠著彼此也能取暖。 径直穿过人群,陈彦站在吧檯前,酒保正在擦桌面: “我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大块上好的炸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你要是钱包干瘪,这得挨不少打,先生。” 酒保没抬头看,习惯了混吃混喝的陌生人出现,语气颇为不满。 一枚金刀幣拍在酒保面前,陈彦继续点菜: “另外再来一大杯冰镇啤酒,要帝国黑啤。” “好的先生,没问题先生。” 金刀幣转瞬消失。 等待的过程中,陈彦听到一些声音在吼叫,有两个矮人在掰手腕,於是他大步向他们的桌子走去。 其中一名矮人头髮剃的精光,就剩下中间橙红的巨大发冠——一位矮人屠夫。 他带著护目镜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专注神情,额头上青筋暴起直直地衝起,汗水在头骨纹身上流淌,顺著额头流向护目镜覆盖的眼窝。当与另一个比他身型还要大的矮人比手腕时,那巨大的手臂上鼓起了如盘绕麻绳状的青筋。 矮人屠夫努力想要把对手的手腕压下去,但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僵持转变为劣势,劣势一点一点开始变成败局。 矮人屠夫咒骂著,他的手最终触碰到了桌上,几乎把啤酒震翻。 “现在你又欠我一杯人类酿的劣质啤酒了,马拉凯。” 屠夫的对手非常开心,他贏得了周围一片喝彩声。 “不行,我觉得必须再来一局,第二十一局。” “你照样输,屠夫。” “我肯定扳回一城!” “你还是歇著吧。” “凡事都有失败的时候!” 名叫马拉凯的矮人屠夫显然有点生气了。 站在旁边的陈彦听著很诧异,叫马拉凯的矮人屠夫可不多见,总不能是那位矮人屠夫工程师吧? 也许没这么多巧合。 “嘿!人类!你杵在这里干嘛?没发现是你影响了我发挥吗?这杯酒得算你的!” 矮人屠夫耍起无赖地叫嚷道,在这所酒馆,没人会觉得事情闹大有什么不好,嗅到惹事情的苗条,周围的僱佣兵们纷纷起鬨。 陈彦也不恼,他笑呵呵摸出三枚金刀幣拍在桌面上: “足够包下你未来一周的酒水钱了,屠夫先生,不过我得和你来一把!” “我没问题啊,人类。“ 屠夫说,然后喝了一大口啤酒: “你得清楚,手臂断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接好!” “没问题。” 另一个矮人很乐意有个冤大头出现买酒,当即让出板凳,转到一边看戏。 落座后,陈彦瞄了两眼对面矮人屠夫,后者非常不耐烦: “你瞅我干啥?要掰腕子就快点。” 像啊! 很像啊! “谁贏一局,给对方点一杯最贵的伏特加特酿。” 陈彦加了个条件,他手肘放好,揉动一下手腕,骨头关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我做个自我介绍,矮人先生,我叫陈彦。” “好的,陈彦,一听你的语气就知道是个年轻短鬍子人类小子!” 矮人屠夫满身酒气,打了一个饱嗝,大声嚷嚷道: “记住了,等下贏走你的钱包的矮人叫马拉凯!” “马拉凯·马凯森!” 第64章 海盗风波 脸色铁青的马拉凯捂著脑袋,后脑勺隱隱作痛。 人类酿造的劣质啤酒喝多了的原因吗? 他安慰自己。 桌子对面的年轻人类按捺不住的笑意,让这位矮人屠夫工程师很是恼火。 “第十七局,你贏了。力气比熊还大的人类小子,矮人不会食言,十七杯伏特加特酿...” 一牵扯到金子,马拉凯头脑瞬间清醒几分,露出一种囊中羞涩的表情。 “我手头金子不够,这个东西抵给你了。这可是我的得意杰作之一,但凡西格玛帝国里懂行的人,都能卖出一大笔金幣!” 马拉凯从脏兮兮的油污袍子里摸出一个光滑的黑色球体,他把这东西递给了陈彦,后者仔细地检查起来。 看上去,只要把上面的回形针装置拔出来,这东西就会爆炸。 “別碰那个。” 马拉凯大大咧咧说道, “那是引爆器,如果你拔了它,它就会拽动撞针撞击燧石以產生火焰,引燃导火索,最终点燃里面的炸药。默数四秒钟,然后它就会——砰!” “这酒馆里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酒馆里的佣兵们一听这话,慌忙跌爬著往门口、桌底、墙角四散躲避,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 谁都知道矮人屠夫是一群找死的疯子,疯子不能用常人思维理解。 陈彦掂量了一下黑色球体的分量,然后放回桌面,哭笑不得: “马拉凯先生,你未免也太隨意了些,拿一枚炸弹来抵给我?” “矮人向来不欠人情,尤其是酒债。我暂时把这枚炸弹押在你这儿,等到我的钱包和那些发明都抢回来,我会找到你把炸弹赎走。” 马拉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去了酒馆吧檯买醉, “一杯大麦酒!谢谢!” “矮人先生,你已经欠了相当一笔酒钱了,起码先偿还一点。” 吧檯后的酒保是个纯正基斯里夫人,说话带著明显弹舌音。 酒馆內也恢復了刚才的气氛,喝酒的喝酒,扯皮的扯皮。 “我会偿还,最多两天——三天,钱就到手了。” 酒保显然不相信矮人屠夫的鬼话,转头去接待其他人。 陈彦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马拉凯旁边,又摸出一枚金刀幣放在吧檯: “两杯大麦酒,要矮人牌子的,不要掺水。” 基斯里夫人变戏法似的摸走金刀幣,花钱买服务,有冤大头愿意出钱买酒当然很好。 两大杯马克杯很快端出,其中一杯推给了马拉凯,陈彦拿起酒杯: “致刚才的掰腕子对手。” “我感觉你在嘲讽我,看在大麦酒的份上,不计较了!” 两杯相碰,酒花四溅,矮人屠夫工程师也打开了话匣子。 陈彦从对话中了解到,马拉凯·马凯森出现在震旦,一方面是受到了帝国商人赞助商的委託,用他的新发明『地精收割者』保护商船。 据马拉凯描述,地精收割者是一种短时间投掷数十把飞斧的炮台,对付成群结队的傢伙和体型巨大的怪兽有很好效果。 另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南皋火药,东方火药的特殊效果能实现他设想的新发明——强化版“信天翁炸弹”。 可惜霉运总是伴隨这位不幸的屠夫工程师。 “所以你护送的商船在离抚州港口不远的地方,被一群海盗劫掠了?” “我的发明、我的钱包、我所有得力的助手们都被该死的海盗抢走了!好吧,我落水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落水。” 马拉凯说著,脸涨得通红,连鬍子根都红了。 “我...还是趴在一块木板上漂流两天才被经过的商船救下。海里面还有可恶的鯊鱼,瓦拉雅的辫子啊,希望其他人还活著。” “啊,我还丟了最重要的东西。” 陈彦顿时来了兴趣: “什么?” “记录仇恨的本子!可恶海盗妄图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他们丑陋的脸每一张都刻在我脑子里!” 矮人还真是记仇,陈彦佩服不已。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马拉凯大师。” 陈彦这一声大师的称呼很让屠夫工程师受用,马拉凯想了想,说道: “我打算去抚州城的矮人聚居地寻些营生,好歹先攒下一笔金幣。再雇一艘像样的海船,挑一队信得过的佣兵。这年头人心叵测,旁人压根靠不住,非得挑靠谱的老手才行。” “去报復那些海盗?” “当然,是的!我肯定得夺回属於我的东西,至少把我的新发明抢回来,格朗尼知道该死的傢伙们会用我的新发明做什么邪恶的事!” 说著,马拉凯兴致冲冲地对陈彦问道: “你想加入我的復仇队伍吗?人类小子,我得承认你是个有力气的好小伙,身手不错,等到抢回我的东西之后,给你一箱金子也没问题!” 陈彦又要了两杯大麦酒,心底盘算了一下。 他脑中诸多只停留在构想阶段的奇巧造物,急需马拉凯这般精於钻研、擅於开创的矮人工程大师,一一创造出来。 例如:蒸汽动力的巨型空天飞艇、 改良连发火枪、 人形战爭机械... 陈彦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瓦蕾希丝他们,最起码打探到踪跡。 “我可以为你的復仇大计提供一笔金幣资助,还有一些人员,再跟我说说那些海盗的事情吧。” 陈彦並未当即回绝马拉凯。 他不愿错过这位声名在外的屠夫工程师,能给对方留下几分深刻印象,也是一桩好事。 “哈哈!我早就瞧出你是个家底厚实的小子。实话跟你说,自打你踏进这家酒馆的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你钱包里的金子哗啦啦响!” 马拉凯放声大笑,那神情活像拐到了一个头脑单纯的蠢货,满心都是拉人入伙上贼船的得意与窃喜。 他又喝了一杯大麦酒,高度护目镜下戴著一只金属鼻环的滑稽面容十分认真: “矮人定下约定必会立下誓言。即便我是旁人眼里不择手段的屠夫,在宣誓立约之前,也得跟你把话说清楚:这一趟凶险莫测,极有可能同时撞上两伙海盗。” “两伙海盗?” 陈彦问道。 “没错,麻烦大得很。不光一开始劫掠我护送商船的人类海盗,还有另一伙黑暗精灵海盗也掺和其中。” 马拉凯点头说道: “而且我怀疑抚州城跟那群黑暗精灵海盗早就串通好了,海盗里还有不少人打扮得跟你们震旦士兵一模一样。” 第65章 黑礁屿 一天后。 五艘震旦风格的风帆宝船停泊在抚州港。 三桅四帆,船身由实木铸就。船头雕有龙首冲角、上下两级甲板层叠规整、船身全长约八十步,標准的中型震旦战船。 “说真的,陈彦,我觉得你有当屠夫的天赋。” 码头前,马拉凯赤膊上身露出疤痕,橙发红须蓬乱用金属扎成两只鬍子辫,戴好护目镜、鼻穿铁环。 他一手双管火枪、一手扳手战锤,满身油污工具与硝烟味,是个疯野又悍勇的屠夫工程师。 马拉凯使劲瞅著陈彦身后的寥寥数人: “我原以为你要雇一支像样的佣兵团,结果就这不到五百號人,你这是赶著去送死?” 穿戴天廷鳞甲的陈彦站在屠夫工程师身边,淡然指挥著手下登船。 黑甲玉勇们搬动的几只大箱子让马拉凯嗅出了阴谋的气味,里面叮叮噹噹,明显是铅弹的碰撞声。 马拉凯狐疑地看著陈彦: “箱子里装了什么?” “秘密,留给海盗们的秘密。” 陈彦神神秘秘地说道。 箱子很快尽数搬上甲板,船员各就各位、井然有序,他们看上去像一群专业受训过的水兵。 马拉凯四处打量整艘船,询问道: “我怎么看这些人像是抚州舰队的水军啊,陈彦,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艘战船的?” “为了成全你的復仇大计,我特意去找抚州巡抚温玉衡借了这艘战船,花了不少金子。” 陈彦大手一挥。 扬帆起航。 “真靠谱。” 马拉凯亲切地点点头,把扳手放回宽大的口袋里,啪地拉动双管火枪,咧嘴大笑。 ... 黑夜笼罩天空。 月光下,四张船帆尽数张开,被长风鼓得饱满圆润,借著一路顺风,风帆宝船已经航行了二百多里。 速度很快。 临行前,抚州巡抚温玉衡听闻陈彦要出海清剿海盗,心中半信半疑。 要知道抚州水师以往出海,动輒出动数十乃至近百艘战船,隨行將士数以万计,声势浩大,可收效却微乎其微。 更何况陈彦只借了一艘战船,对海盗根本构不成威胁。 即便如此,温玉衡还是特意备下一张標清海盗活动范围的海图,交到了陈彦手中。 海图平铺在桌面,借著火把和月光,上面详细標註的岛屿位置十分清楚。 陈彦手指著一处画黑圈的岛屿,说道: “马拉凯大师,您护送帝国商船遭海盗劫掠一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帮海盗的头领名叫郑龙,就盘踞在眼前这座黑礁屿上。” 马拉凯咕噥了一声,看上去更生气了。 陈彦继续说道: “郑龙早年在玉江做水匪,后来跑到海外闯荡,最后占了黑礁屿当老巢。他手下有上百艘战船、好几千手下,势力十分强悍,抚州水师好几次围剿失败都因为內应。称得上这片海域名头大、没人惹得起的海盗头目。” “当然了,从今晚开始他的名字会被抹除。” 他言语里的自信,让马拉凯嘖嘖称讚。 “大人,距离黑礁屿还有不到二十里。” 宝船的船长上前稟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已经进入海盗的势力范围了,再往前极易被他们察觉,海盗船队立刻就会围上来把我们困住。” 陈彦下了个命令: 收帆、下锚,让风帆宝船原地待命。 同时让隨行的五十名孤旅军拆开箱子,在马拉凯惊愕的目光中,一架架崭新的多管枪从箱子里取出,还有成堆装填好的次元石、炸弹。 屠夫工程师认出了他们手里的奇怪武器,嘴巴张得很大: “格朗尼的锤子!鼠特林、次元喷火器,还有次元石,你这些鼠人兵器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陈彦没给他解释,对身边几人吩咐了几句,他们迅速將宝船两侧的小船降到海面,再把鼠特林等物一一搬上去。 “马拉凯大师,我们一起划过去。” ... 海盗船的角落。 一个蜷缩在狗窝里寻求温暖的小个子海盗陷入了一个黑暗而焦虑的梦境。 然后他就醒了,像前一天的半夜一样,被一阵黑暗中的悉悉索索声所惊扰。起初,他雾蒙蒙的脑袋以为又是一两个海盗同伴在作妖。 “你们真是够了,霸占我的吊床还不够吗。” 小个子海盗睡眼朦朧地说道, “我就算窝在狗窝里也睡不得安稳。” 沙沙声停止了,然后是一声咕噥,听上去非常不像船上的声音。 小个子海盗一下子醒了,將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夜色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幸而不远处的主甲板上掛著一盏灯笼,晃动的微弱光芒让他得以一窥周遭的形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山羊,躺在笼子底部,几乎和他脸贴脸对视著,铜铃大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个子海盗鬆了口气,只是那头蠢羊而已,他喜欢这头母羊的羊屁股。 紧接著又感觉有些许不对劲:羊没有眨眼,並且正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侧身躺著。它的咽喉上插著一枚匕首,血液將身下的草窝染得殷红。 船舱里,一道沉闷的落地声—— 从附近某个地方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噥,然后是拍打与撞击声。 “谁在那?” 透过笼子间的狭窄间隙,小个子海盗能看到扭打的肢体在另一侧乱晃。主甲板那儿开始传来阵阵嘶哑的惊呼声,一名海盗的尸体搭在栏杆上,背上钉著一把海盗长刀。 “谁在那!” 小个子海盗害怕地提高声音,然后他又听到了熟悉的悉悉索索声,近在身后,於是扭头去看个究竟。 一个黑色身影正蹲在栏杆的阴影中,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手里握著一柄短刀。 眼见最后的偽装已经被撕下,潜入海盗船的轻甲士兵向空中高高跃起,將手中的麻袋狠狠扣在小个子海盗头上。 “呜呜——!” 马拉凯抓住从船舷拋下来的一捆绳梯,哼哧哼哧爬上去。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陈彦只带了五十人。 这些震旦士兵身手异常矫健,他们迅速攀上一艘海盗船,转瞬之间便熄掉船上所有灯火,隨后解决了甲板上所有海盗。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乾净利落,竟没留下半点打斗痕跡。 眾人手脚麻利地剥下死去海盗的衣衫,隨手换上这身破烂装束,瞧这熟稔的样子,显然早已不是初次做这种事。 唯独马拉凯不必更换,毕竟海盗的衣衫根本没有適合他的。 小个子海盗被倒吊在船桅上,脑袋因充血晕晕乎乎,他睁开眼睛。 几个手拿棍棒的『海盗』正站在他面前,为首一个年轻男子笑容冰冷: “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第66章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入夜,黑礁屿的滩涂,成片的树林和丘陵將岛屿掩盖起来。 这座岛上原本有些当地居民,经过海盗的霸占,原先滩涂边的许多村落已经全部化为废墟,这正给海盗提供了大量的空地来营造固若金汤的海盗窟。 在內港的码头,更多的劫掠船停泊。 登岸后,陈彦等人假扮成一伙海盗押运著战利品向海盗窟靠近,驻扎在木墙的守卫远远地看到了他们的队伍,大喊道: “別动!你们混哪条船的!” “混海龙的。刚抢了一条商船,逮了个矮人交给头儿。” 陈彦敲打一下被四肢捆起的马拉凯脑袋,后者哎呦哎呦叫唤,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霍!你们真够勤快的,快进去,快进去。” 守卫懒得仔细盘问,能对得上『暗號』就放行。 偽装的队伍慢悠悠地进去。 “这么多箱子,这得抢了多少战利品?” 两个站在岗哨上的守卫嘖嘖称奇,眼睛里流露出贪婪, “是啊!好多战利品!” 另一个守卫用手捂著脸,他感觉哪里不对劲,转头正想和他的同伴说些什么。 “唰!” 一支匕首刺穿,瞬间將他穿脑而过。 “唔!” 同伴还没来得惊叫出声,因为几乎同时,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咙。 “扑通~” 两个守卫同时倒下,岗哨上没了声音。 “漂亮,开始行动!” ... 一行人顺利地进入了海盗窟。 据点之內,许多的火把照亮著据点內部,夜深了,还有相当数量的海盗正在酗酒闹事,一些被抓来的人类工匠给船坞內打造新的战船。 造船材料堆放地到处都是,大量的木材、石料、黏土被隨意地堆放在营地之內。 陈彦等人躲在一堆硬木后面,仔细地观察著营地之內的行动。 “人数真不少,而且过於分散了。” 陈彦观察著据点里的情况,慢慢分析。 海盗窟逐级向上,最高处的堡垒式建筑显然是海盗头目郑龙的所在地,因为上面悬掛一面黑礁屿的骷髏旗。 “看上面。” 马拉凯指向堡垒建筑前的几座哨塔。 其中还有不少僱佣兵守卫,他们全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几乎人手一件锁子甲,甚至有些傢伙装备臂鎧和胸甲,他们的武器丰富,剑盾、战斧、长戟、钉头锤、硬弩。 从外貌一看就知道,想要立即拿下他们並不容易。 “这些亡命徒不会在乎服务的对象是谁,只要有金子,他们什么事都愿意乾的。” “我们没有足够的金子,子弹倒是管够。” 陈彦对屠夫工程师说道: “马拉凯大师,你有冒险精神吗?” “现在这种场合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当然喜欢冒险,不过我必须提醒你,陈彦,愚蠢的事情不能做。” 马拉凯略有惊讶的说著。 “孤旅军的將士们,跟著我,我们去拿下新的胜利!” 陈彦已经放弃了隱藏,他自然地站起身,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身后几人拎拽紧了手里的鼠特林,目光满是战意。 夜晚的风吹来一阵阵木头和海风的气味。 “好了海盗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看我!看我!” “我宣布个事儿!” 陈彦举起了长剑,他怒吼道: “你们玩完了!” 他发出的战吼比矮人还要响亮,惊动了据点之內的佣兵团和海盗们。 “什么人?!” 佣兵团的人立即反应: “有敌人!” 太迟了。 黑暗的据点之中,十架鼠特林从破败的木楼阴影里浮现,携带著摧枯拉朽之势,骤然间全速轰鸣。 枪身迸发著狂暴的热浪,吞吐著刺眼的深绿火舌,漫天铅弹划出密密麻麻的弹道,狠狠覆盖在了海盗聚集地的正中央。 “噠噠噠————” 鼠特林骤然全速开火,数十个海盗、十几个佣兵被成片收割,凶猛的弹雨夷平了岸边临时修筑的防御工事,石块崩碎、圆木炸裂,滚滚瀰漫的尘土吞没了所有逃窜的人影。 “有敌人!他们火力好猛!” “救命!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 佣兵们被密集的绿色弹幕打懵了,整个佣兵团陷入了混乱。 “来你矮人爷爷这儿领死吧!” 於此同时,马拉凯也开始发起攻击了,矮人的双管火枪喷出两道硝烟,狂暴的铅弹火舌將迎面衝来的五个海盗尽数掀翻。 “炸——弹——!” 在昏暗的光线中,马拉凯摸出了两颗特製炸弹,拉开装置,將其中一枚拋给了陈彦。 一。 “战斗!” 成群的海盗已经只有几步之遥,奔袭而来,速度迅捷无比。他们脸上毫无遮掩地流露著凶戾蛮横、嗜血掠夺的疯狂戾气。 从他身后,陈彦听见马拉凯在狂热地大笑,“哇——” 二。 海盗群已经逼近身前,陈彦已经被迎面衝过来的这群暴徒合围,他们扑杀上来。陈彦举起自己的黑暗誓约剑,长剑从空中落下,两个佣兵被拦腰切开。, 马拉凯还在囂张地叫囂: “噢——” 三。 陈彦奋力掷出手中的炸弹,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密集的海盗人群而去。 引线燃著的耀眼火花在空中曳出火光,围拢上前的海盗们正张狂嘶吼、步步紧逼——而后,炸弹精准落进了海盗群的正中央。 boom—— 地面突如其来的剧烈顛簸让陈彦身形一歪,险些摔倒在衝锋道路上。 马拉凯的亢奋瞬间拉到极致: ohhhhhhhhhh—— 鼠特林小队的压制性开火给喷火器小队爭取了足够时间衝上前。 很快,次元火焰喷射器喷涌而出的十几道幽绿烈焰,疯狂焚烧著成群的海盗。 诡异的绿火熔蚀了他们锈跡斑斑的铁甲、粗陋的皮甲,引燃破烂的头巾与布衣,灼烧著皮肉筋骨。 海盗们在烈焰里悽厉哀嚎,身躯渐渐焦枯化作森森骷髏,转瞬之间,便尽数化作隨风飘散的尘土。 马拉凯驀然回头,怔怔望著眼前的场面。他太清楚鼠人次元武器的致命缺陷与不稳定性,可这些人类操控的武器却始终稳定轰鸣。 连绵的火力无情倾泻,数百名海盗在瞬息间尽数湮灭。 “格林姆尼尔的斧头啊!我没看错吧!” 海盗窟內的海盗士气彻底崩塌,眾人哀嚎惨叫,慌乱著想要四散奔逃。可熊熊烈焰早已封死所有退路,海盗窟里堆积的木料、船板与屋舍建材尽数被烈火引燃,火势冲天。 陈彦率领五百士兵,径直朝著海盗窟最深处的堡垒建筑奋勇杀去。 “救救我!救命!” “好痛啊!这火焰扑不灭啊!” “不要,不!” 没能逃出火海的佣兵,尽数被剿杀殆尽。 敌人始终是敌人,这些人选择投身海盗行当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不会有善终。 陈彦心中从不打算对他们有半分怜悯。 第67章 我们投降 在外层据点的佣兵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港口警铃大作,更多的敌人从舰船、建筑中涌出。 无数箭矢、火枪迸发。 海盗们开始反击,甚至因为后面许多海盗胡乱开枪,又开始了相互间的骚乱。 只是这种敌人的相互消耗,对於处於旋涡正中心的陈彦一行人来说,並没有减轻半点压力。 此刻的鼠特林小队打空了第一轮弹夹,他们正依託岩体、墙壁快速装填。 次元喷火器小队喷出的火焰將周围靠近、高举弯刀的海盗烧成焦炭,马拉凯丟出了又一枚炸弹,呆呆看著正在引燃装著次元石火药桶的陈彦。 “別让他们跑了!” “杀光入侵者!” 敌人越聚越多,至少一半以上的海盗赶往这里,正前方一座五层高的塔楼里至少一百支火枪在朝他们开火。 陈彦顺势掷出火药桶,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精准落入塔楼的窗户。 一瞬间爆炸声响起,建筑物燃起大火,火势还在蔓延,火星和煤烟隨风飘荡。 斯卡文鼠人也曾使用过像陈彦这样的方式攻击矮人要塞,可怕的鼠人次元石武器或魔法所导致,巨大威力,马拉凯毫不怀疑这场大火会吞噬整片建筑群。 火焰已经从巨大的烟囱里喷出来,时有时无地照亮著战场,將其变成了地狱般的场景。 跟了陈彦一路的矮人屠夫工程师,也憋了半天后才咬牙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再等一等。” 陈彦没有理睬,只是点燃又一个次元石火药桶,然后拎起一挺鼠特林。 马拉凯无奈,只好明確提出反对意见: “人类,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如此多的敌人。” “更不用说到了那座堡垒后,还要想办法找到海盗头目。” 矮人屠夫工程师苦劝,毕竟当陈彦决定主动朝海盗发起攻击后,他手下五百人居然一个反对的都没有,这让马拉凯惊愕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彦最后揣上一袋弹夹,终於当著眾人面前站直身,他的反应还是很平淡: “谁说我要把他们杀光了?如果他们真的悍不畏死,我才头疼。” “鼠特林小队火力压制,然后你们在这等著。” “等到堡垒大门破了,海盗头目知道该怎么办。” 话音才落,陈彦就独自一人,举起次元石火药桶,沿著那条台阶,朝著海盗窟深处的堡垒走去。 接下来的三分钟。 矮人屠夫工程师见证了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演。 “头儿,不对劲!” 海盗堡垒的门楼上,黑礁屿的主人、海盗霸主郑龙才穿戴好一身海龙皮甲来到这里。 四十来岁的郑龙生得虎背熊腰。他常年在海上廝杀,皮肤被海风烈日晒得黝黑粗糙,脸上一只左眼早年在火拼中失明,常年蒙著一块黑布,仅剩的右眼锐利如鹰,透著凶悍桀驁的匪气。 外面这些入侵者,居然悄无声息绕过了海面巡逻队和层层关卡盘查,可见確实有些能耐。 “怎么了?” 郑龙皱眉不满,手下则指著下面一个身影,声音颤抖道: “您还是自己看吧。” 堡垒上面,一百多个海盗同时拿著手銃、长銃,甚至一门加农炮对著下面一个人示威开火,那人却一点不躲避,扛起火药桶向前走。 郑龙不由得高看了对方几分,能打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死在郑龙手下的更是不在少数。 而不远处的那人拎著一挺特殊多管枪,噠噠噠冒绿光开火,压制堡垒上一眾海盗抬不起头。 郑龙彻底愣在原地。 “他....” “不会真准备一个人杀到这里吧?” 海盗头目望著这一幕呆鄂开口,周围则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是带著同样呆鄂。 郑龙气笑了,他当然不相信: “这到底是哪来的傻子?” “卫东列省吹嘘的水师,就全是这样一群没脑子的人吗?” 郑龙实在看不出他一个人能有什么威胁,强行压住心中的嘲讽,他对身边人挥手下令: “让我们的人最好准备,等这个没脑子的再靠近一些,立即乱枪把他打死。” 说著,周围海盗们也是带著嘲笑,很快他们做好了准备,那门抢来的『地精收割机』也移动起来,装填飞斧,將准心对准下面那个傢伙。 从高打低的密集弹幕,用来对付贸然闯岛之人的最好办法。 锋利的箭矢直直地朝著他飞去。 还有落石和滚木,海盗们从堡垒上不断地拋下这些守城器械,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看著身旁这支装备丝毫不输抚州水师的海盗队伍,郑龙脸上涌起十足的底气。雄厚的火力给了他莫大自信,他这辈子闯过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语气悠然愜意地开口道: “看他有多大能耐,不过插標卖首尔...额...呃...???” “啊!!!?” 海盗霸主的意气风发仿佛被掐住脖子的赖皮犬,话还没说完。 因为攻击没有用。 任何攻击都无效。 飞来的箭矢被陈彦身上天廷鳞甲自身的防御护罩阻挡,纷纷掉落在地上。 留下的只有他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 陈彦直接撇下子弹打光了的鼠特林,然后抽出黑暗誓约。 连带郑龙身边所有海盗,也都全部失去对自己面容的控制,嘴巴无意识张开。 所有人只是呆愣的注视前方,不知道自己到底遭受了什么幻觉。 直到不少人不信邪的用力揉了揉自己眼睛,確定眼前看见的画面根本不是什么幻觉,而是赤裸裸现实。 “不能让这个傢伙靠近!” 海盗们大呼小叫,用尽办法,朝下面那个人持续开火。 地精收割机也拋出一连串飞斧,威力足够切开一头巨魔! 飞斧被陈彦直接挥剑击碎,丝毫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一步,一步。 陈彦沿著台阶逐级向上,他的步伐就像刑场上勒紧的绞索,让海盗们无法呼吸。 他渐渐靠近了大门。 人群惊恐,因为这已经不能再讲什么战力差距,对方简直就不是人,不能用平常劫掠的视角去看待! “大家不要怕,他就算能抗住飞斧、铅弹,也绝对不可能抗住咱们的猛火油!” 郑龙焦急开口,身边其他海盗也反应过来,连忙跟著附和: “对对对,再厉害的人怎么扛得住烈火分身呢?” “大家不要慌,把火油搬上来!” 很快,焦急的海盗们从门楼上倒下沸腾的特殊火油,硫磺的气味淹没了他们的嗅觉。 在门楼前形成一片火海,这是他们们压箱底的绝技,谁都会惧怕这种粘上便甩不掉的燃烧物质,普通人一旦接触到很容易烧死,在堡垒前饮恨后撤的震旦水军不在少数。 还是没有用,陈彦距离门楼五十米抡圆了手臂,次元石火药桶在他的手中燃烧,掷出———— “boom!!!” 堡垒大门爆碎,就此垮塌,数十道身影向四周飞起、自由落地。 一道黑色的身影踏过火场、出现在了所有海盗的面前,陈彦背对著身后混乱场面,就像传说里的英雄再次降临於凡人面前。 及时跑下门楼的郑龙正准备往密道逃窜,其他海盗们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头目。 带著脸颊狂抽,郑龙內心挣扎著为自己生命拼尽全力! 转身,咬牙带起不信邪的癲狂,郑龙张开嘴: “投降!我们投降!!!” 第68章 收编海盗 海龙兽一样恐怖的男人。 郑龙心底对陈彦的真实评价。 在海洋求生的海盗们遇到海龙兽往往不会反抗,因为它是汹涌海洋的毁灭化身、没有海盗会狂妄到挑衅。 郑龙在海面拼杀多年,震旦水师、高等精灵舰队、黑暗精灵劫掠者、诺斯卡人等等敌人,他麾下的海盗舰队互有胜负,甚至败少胜多。 可是从未有今天这种情况,直接在自家海盗窟里被打败。 外面空地上,训练有素的士兵搬运著尸体,堆叠在一处。 刚才相当一部分海盗尝试反抗,却无一例外地射杀,连鼠特林小队影子都没伤到。 杀鸡儆猴的效果,標杆见影。 面对下方许多海盗头子,陈彦没有继续血腥镇压,语气很平静: “给你们两个小时,把黑礁屿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上船,一个时辰之后,我会烧掉这座海盗窟。” 下面海盗们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直到陈彦威胁地做出挥脖手势,他们终於慌乱地行动。 郑龙一阵寒蝉。 只是相对於一些海盗们充满恐惧的神情,这名海盗头目还相对正常。 聚事厅外闹哄哄一片,每一个海盗都在忙著运走有价值的东西。 “郑龙,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陈彦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你叫郑志龙了。” “老子...多谢大人改名...” 郑志龙站在原地傻了眼,他不费力气打穿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海盗窟,就为了给自己改个名? 说出去谁信啊。 “你手底下人马总数、多少条船、都有哪些人全部报出来。” 陈彦从周围海盗窟收回眼神,对郑志龙说道。 “是,大人。” 郑志龙酝酿了一下,决定不藏掖具体数字: “我经营黑礁屿十四年,手下本来有五千海贼,一百来条战船,半年前突发变数船队损失大半,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 陈彦眼睛一亮,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情报: “船队损失大半是怎么一回事?具体一点说。” “是,是。” 郑志龙咳嗽一声,手舞足蹈描述起来: “半年前,有一伙黑暗精灵舰船突然出没,他们人数少,却十分厉害,玉海几家出名的海盗都被这伙尖耳朵抢了个遍。” “关键这伙尖耳朵霸占了一片关键海域,只对过往船队收取一成的保护费!收了便不干预船队行驶,而且帮助往来船队解决海盗麻烦,听说抚州城的震旦水师准备找到他们合作了。” “我们几家海盗依靠打家劫舍为生,这伙尖耳朵要是发达了,我们可就没活路了...” 郑志龙语气无比诚恳,越说,头越低下。 “所以你带人去攻击了那伙黑暗精灵?” 陈彦只觉得好笑,心底猜测八九不离十: “郑志龙,你撞上了一艘黑暗精灵方舟对吧。” 面前的海盗头目抬头又点头。 “黑暗精灵首脑是不是一名女精灵,叫瓦蕾希丝。” 郑志龙又点头,有些怀疑道: “难道大人您也听说过她的事跡?” 你命真大啊。 陈彦在心底吐槽,他没有直接说出心里话,郑志龙接下来的话让陈彦心底期盼彻底实现。 “那群黑暗精灵海盗现下占了一处海外港口落脚,那地方早先本是诺斯卡人的奴隶营寨。” “听说他们在那儿拉起了一支舰队,好多从奴隶船里救出来的人,都索性加入了他们。” 郑志龙说完,恰好海盗窟外传来一阵剧烈爆炸。 次元喷火器小队开始焚毁这个地方。 这个傢伙居然真的放火了! 从远处映红整个岛屿內港的火焰上收回眼神,郑志龙忍者心底想要骂娘的衝动,只是双膝跪地,咬牙开口: “小人郑志龙,愿为大人效力。” 陈彦闻言,收剑入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主公,命令所有战船就绪。” 郑志龙站起身,恭敬问道: “明白!主公,我们要去哪?” “去黑暗精灵的据点。” 在郑志龙不敢置信中,陈彦一步踏出这座建筑。 ... 夜色褪去,清晨薄雾笼罩海面。 属於海盗头目的座驾,足有六张船帆的巨大战船被陈彦霸占。 陈彦站在甲板上,享受著海风的吹拂。 矮人屠夫工程师和他被解救出来的几个助手也站在甲板上。 其中一位年轻小鬍子矮人工程师、瓦列克显然不是很適应坐船,陈彦见他脸色很不好,於是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瓦列克,后悔离开群山王国作商船护卫吗?” “那本来就是一笔交易,我的朋友,我跟著马拉凯大师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普拉格太寒冷了,更何况一位帝国商人先生开出高价,我肯定会选择和马拉凯大师走了这一趟如此危险的路程。” 年轻矮人用绵羊毛绒袍子罩著自己,冬季了,天气非常寒冷。 由於海神曼南恩的神力不断,海洋在十二月份之前不会结冰,现在的时间是十一月初,海运还可以运转。 通常在十二月份,海面开始结冰后就要等到次年二月份玉海北部的海岸线才会解冻。 “確实是一趟非常危险的路程,我们差点就死在了那几场战斗中,再之前普拉格保卫战,我还一个人击毙了四臂牛魔,商船旅程才结束,我们又遇上了这一场可怕的遭遇战。” “好在我的发明没有被破坏,助手们大多没事。” 马拉凯摊手,这一连串的战斗让他遭受了极大的考验,可是也让马拉凯收穫极大。 无论如何,他的发明和一切被抢走的东西又找了回来,接下来马拉凯的新实验又能继续实施。 他在琢磨著自己到抚州城可能需要一个落脚点,最好有一个更加合理的僱佣合同。 马拉凯盯著护目镜抬头看著陈彦,突然大声说道: “我承认你是个人类勇士,陈彦,你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意志力让我钦佩,我的发明可以发挥很多作用,这一点在普拉格保卫战证实过!” 陈彦坐在马拉凯旁边,清楚他的心思: “我深信不疑,马拉凯大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份丰厚的僱佣合同给你,还有你的助手们。” 矮人屠夫工程师挠了挠头,还真有打瞌睡碰到枕头的好事? 说真的,马拉凯对陈彦很感兴趣,他年轻时候因为太多大胆而危险的发明被其他矮人工程师称呼“鼠人脑、矮人头”,马拉凯也只是触碰禁忌边缘的创造,例如海里游的、天上飞的。 可是陈彦比他还疯狂,他居然能够利用斯卡文鼠人的次元石武器。 马拉凯非常感兴趣。 “我们说定了,陈彦兄弟,我会接受一份合理的合同。” 年轻矮人瓦列克插嘴道: “我得確认一下,马拉凯大师、陈彦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陈彦心想这个年轻小鬍子的搭话技术真的蹩脚啊,於是直截了当告诉他。 “去找我的黑暗精灵奴隶。” 第69章 天才的准则 陈彦回头看了看他新收编的海盗,他们冷的蜷缩在一团发抖,这样的天气,海盗们都没拿什么衣物。 苍茫海面之上,三四十艘海盗船桅帆林立,黑旗猎猎。 大小船只错落成行,破浪疾驰,船影铺覆海面,带著悍戾之势浩荡前行。 郑志龙赤裸著胳膊,兽皮外套里啥也没有,那乾净程度堪比刚在酒吧纵酒狂欢过后的海盗的钱包,他既没有带披风,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毯子也没有。 年轻工程师瓦列克庆幸自己至少还有一件羊毛袍子可以披在身上,他確信今天会格外地阴冷。 不过比起海盗囚牢里的环境,瓦列克寧愿趴在冰冷的甲板上过夜。 “我们还有多久到那儿?” 陈彦问道。 “主公,我们时间很充裕。如果黑暗精灵没有任何变动的话,最多还有半天就到那儿了。” 郑志龙无比恭敬,儼然一副忠心耿耿的赤胆模样,瞧得一旁的马拉凯直皱眉。 “我听过关於你的一些不好的传闻。” 陈彦有一搭没一搭地点播他。 “如果那些传闻都是真的。这下再一次地证明了,玉海中段,除了玉海舰队和巨龙舰队之外,几乎所有的海盗规模都不如你的黑礁屿庞大。” “远航到西格玛帝国、劫掠过高等精灵船队,对近在咫尺的震旦商船仅收取过船费。嗯,『兔子不吃窝边草』,郑志龙,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马拉凯和瓦列克充满兴趣地抬起了头看著郑志龙。 听上去越糟糕和可怕的事情,屠夫工程师就越高兴和兴奋,陈彦对此並不觉得有多惊讶。 这时,海盗头目郑志龙沉默的尷尬了一会儿,乾乾巴巴: “都是...海盗同行衬托、吹捧。” 陈彦打断他,说道: “我希望不是海盗间的吹捧,有智慧是好事,我需要头脑灵活的得力干將。” 郑志龙连连点头,他没有再说话。 谁也不知道海盗头目心底在想些什么。 周围海域,一片海盗们纷扰的声音,还有被海浪掩盖的细细呼吸声 陈彦重新和矮人工程师们聊起了有趣的发明,一些可以实现的设想。 “我相信自己能让又重又大的东西飞起来。” 马拉凯说道。 “我知道旋翼机可以飞起来,” 陈彦打岔说: “永恆峰专门建造了一座旋翼机停机坪和大型机库,里面停靠的矮人旋翼机会在关键时刻飞出,提供火力支援。” “我说的不是旋翼机!我说的是要大得多的东西!我想——造飞船!没错是飞船!!没哪个矮人像我这样痴迷於飞船。我很確信飞船的重要性,跟我討厌精灵一样!” 马拉凯上下挥动粗壮手臂地解释,他很高兴陈彦了解永恆峰的停机坪,证明他接受新奇事务。 “哦!又来了!” 屠夫工程师吹了一晚上海风,有点闹肚子。 他迈开半米长的短腿蹭蹭跑开了,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茅厕里,人们听到一阵类似啤酒发酵时的“噗嘰啪”声。 船厕边缘的人们捂著口鼻匆匆散去。 “陈彦先生,我有必要告诉你关於马凯森大师,他——曾经破天荒地造出了史上最大的蒸汽舰。” 趁著屠夫工程师不在,瓦列克谈笑风生地说道: “永不沉没號铁甲舰。船体长两百步,重五百吨。舰船配载蒸汽驱动的加特林机炮塔,以及三百名水手和三十名工程师。它可以以每小时三里格的速度航行。它的巨大的旋转桨轮能將海水转成泡沫,三角旗在空中飘扬,啊,光是看著这艘怪兽航行就已经非常壮观了。” 不得不说,这名字听上去確实令人印象深刻,矮人在他们所谓的“工程科技”上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陈彦挑起眉角: “那永不沉没號现在在哪?” “呃,马拉凯大师肯定会说这是个坏问题,它...沉没了。” 瓦列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听说是在首航时撞上了礁石。” 他补充道。 “还有人说是舰上的蒸汽锅炉发生了爆炸。” “船上无人倖免。” 小鬍子矮人以一种近乎愉快地表情补充,似乎矮人都很喜欢去直言討论这种坏消息。 “除了马拉凯大师。他被一艘人类船只打捞了起来,他当时被爆炸直接炸飞了,幸亏抱住了一根漂浮的木头。” “我猜他一定不会放弃发明吧。” 陈彦憋著笑意。 “当然!然后马拉凯大师又去造了艘飞艇。” 瓦列克话中明显带有揶揄的取笑感。 “叫永不坠毁號。” 陈彦正抽象地去回忆起一艘在空中飞行的空中飞艇,在他的脑海中,脑补著航行在玉江河道上那些老旧的桨帆船,张开船帆,划动著船桨。 震旦工匠的发明——天舟,实现了可以让船在空中飘起来。 “它非常壮观,” 瓦列克说道, “跟大型帆船一样大,上面还有耸起的铁炉,机身长达近百步,时速达十里。加上风速的话,完全可以达到。” “那它现在又在哪儿呢?” 陈彦问道,心里一沉,似乎预知到了它的结局。 “它...坠落了。” 瓦列克说道: “在逆风中飞行的时候,气体发生了泄露。然后发生了大爆炸。” “舰上无人倖免。” “还是除了...马拉凯大师。” 瓦列克说道,这一次他强调道: “他又被炸飞了,落在了树尖上,幸运的马拉凯落下来只摔断了两条腿,拄了两年拐杖。但永不毁灭號也只是有一些小问题而已,算不错了,毕竟是史无前例的发明啊!而且,马拉凯已经解决那些问题了。” “小问题???” 陈彦噗嗤一下笑出来,说道: “我可听说这场事故死了二十个优秀的矮人工程师啊!还包括了工程师行会会长的独子——尤里,你说是』小问题』?难怪马拉凯会像屠夫一样把头髮给剃了。” “他还真是个屠夫,在卡拉卡·卡德林立下誓言的那种。” 瓦列克说道。 “自从他被工程师协会除名之后,他难以接受这种耻辱,工程师协会对他实行了『褪裤』仪式!真可怜。我叔叔说,马拉凯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工程师,他说,马拉凯很有天赋,是个天才。” “没错,是个专杀矮人的天才。” 陈彦无比认可: “天才都是这样,要么证明自己,要么死在证明自己的路上。” 第70章 黑方舟,你的主人回来了 黑暗精灵方舟出没的海域到了。 陈彦眺望著远处的场景,脸上浮现出几分惊喜神色。 阔別一年,从瓦蕾希丝执掌黑方舟舰长权柄之后,这艘巨型战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型黑方舟不断扩建拓高,层层舰桥与暗廊向外延展,成片的船舱、囚牢与工坊接连修筑而起。原本就阴森诡譎的海域愈发戾气瀰漫,远远望去便能看见林立桅杆隱在黑雾之间,大量新建的舱室与劳作区域尽数落成,全部划分给役使的人手。 上百名人类、黑暗精灵的船员在甲板与舱底辛苦劳作。 舰船高墙上,一些身披黑甲的黑暗精灵卫士,持著淬毒兵刃在方舟各处巡行戒备。 这片海域的港湾周边,一派繁忙喧囂,原本仅有寥寥几处简陋泊口的诺斯卡港口被大规模扩建修整。 各式各样的舟船商旅频繁往来这片海域航道,黑暗精灵、人类、蜥蜴人的商船络绎不绝地出没、穿行於此地海面,有的满载奇珍异货入港停靠交易,也有商船驮著特產物资扬帆离岸远去。 “原来海盗也能带来繁荣。” 马拉凯感嘆道: “和我在厄伦格勒那边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基斯里夫刚遭遇一场浩劫,北方人永远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码头到处都是骗子、苛吏,甚至要厄伦格勒港口行会花钱僱佣帝国军队维稳,不然码头总是乱糟糟一通。” “我原本的接收计划十分直接,现在看来,还要费一点工夫了。” 陈彦稍作思索。当初望垣烽离开时,他让瓦蕾希丝当了黑方舟的舰长,那时手下只有不到五百名黑暗精灵、一百名百战玉勇,还有不少老弱妇孺。 但现在能明显看出来,瓦蕾希丝很有作舰长的头脑,单单甲板上走动的黑暗精灵和人类船员人数就已经比望垣烽在的时候多了不少。 “没事,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陈彦马上就放弃了思考,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结: “郑志龙,现在朝天上放两炮打个招呼,让黑方舟知晓我们来了。” 郑志龙脸色一白,望著黑方舟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收割者弩炮、加农炮,內心在咆哮: 这还打个屁的招呼! 都特么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陈彦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確实需要放两炮,用海盗之间的规矩,表明自己没有敌意,郑志龙果断表示: “好的主公!明白了。” 天上一阵狂野的嘶鸣声引起了甲板上眾人的注意。 “是狮鷲!” 马拉凯反应很迅速,屠夫工程师大喊一声,双管符文火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里怎么有狮鷲?” 陈彦奇怪地喊道,他举起黑暗誓约,同时立即安抚甲板上一眾船员们。 “咴咴——!” 狮鷲从整支海盗船队前的海域呼啸而过,在天空之上滑翔了一大圈。怪兽似乎被某种东西所吸引,然后扑腾翅膀,落在了陈彦所在的战船舰首。 嘶鸣一声,张开双翼,耀武扬威的样子。 紧接著,一名裹著暗影斗篷、身著精灵符文鳞甲的女性黑暗精灵恐惧领主,从狮鷲背上飘然落地。 高高的尖刺头盔下,一双凌冽眸子扫过眾人,先是看到了边缘的郑志龙,然后她的目光凝聚在居中位置的陈彦身上。 “黑暗精灵,瓦蕾希丝?!” 郑志龙目瞪口呆地看著黑方舟的主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本能地有些畏惧。半年多时间,瓦蕾希丝杀起海盗毫不手软,黑礁屿的海贼许多死在她手底,出了名的冷艷女魔头! 一眾骑著黑暗飞马的黑暗骑手盘旋在战船上空。 见到这种阵仗,郑志龙也不由得往陈彦身后退后半步。 陈彦对上瓦蕾希丝略有疑惑的眼睛,撇了撇嘴: “怎么?还不到一年,不认识了?” 他示意屠夫工程师不要动手,马拉凯和瓦列克见状放下了符文火枪。 “......主人!?” 黑暗精灵恐惧领主头盔下的清脆女音,居然是颤抖的。 瓦蕾希丝摘下头盔,小嘴一撅,泪花在眼眶底打转,直接三步並两步往陈彦怀里扑去。 甲板眾人:??? 马拉凯:??? 瓦列克:??? 郑志龙:??? 纵横玉海十余年的郑志龙嘴巴张了半天,嗦不出话。 女黑暗精灵猝不及防撞入怀中,软软贴在陈彦胸膛上。比他矮了一头的瓦蕾希丝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生怕身前的主人就此离去,模样满是委屈。 “主人变化得好大~穿上这身盔甲真英俊,” 她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眸子望著陈彦,鼻尖微蹙,语气又娇又怨: “主人也太狠心了...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把我一个人丟在海上,孤零零受多少人冷眼,我还以为主人早就把我忘得乾乾净净了呢。” 一旁的郑志龙: ?????? 陈彦语气平淡,倒也没推开怀里的女黑暗精灵: “少废话,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鬆开了手臂,瓦蕾希丝唇角勾起一抹妖嬈又得意的浅笑: “主人~现在我有一整支舰队哦,所有人都已经安排妥当,包括这座海外据点里的一切,从现在起全部属於主人的!” 她伸手从隨身的皮袋里取出一块鲜嫩兽肉,缓步走到身姿雄健的狮鷲身旁。 通体墨羽、利爪锋利的狮鷲低低发出一声沉哑嘶鸣,温顺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张口便將那块兽肉一口吞入腹中。 瓦蕾希丝轻抚著狮鷲光洁的羽翼,旋即转身看向陈彦,眉眼间满是邀功般的娇矜与炫耀,语气俏生生的: “主人,快来瞧瞧,这是我新收服的狮鷲坐骑哦。”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眼底漾著几分小得意: “纳加隆德的恐惧领主,谁不覬覦一头狮鷲当坐骑?个个都想尽办法也难以驯服。机缘巧合,我不过耗费四天光景,便將这头性子桀驁的狮鷲乖乖收服了。” “高傲的高等精灵费尽心思都求之不得的坐骑,都快把米拉尔嫉妒坏了。主人可要好好夸夸我才行呀~” 陈彦有些意外: “高等精灵米拉尔还在黑方舟上?” 瓦蕾希丝凑近半步,带著几分撒娇般的傲气轻笑,点头道: “米拉尔这种虚偽的高等精灵,若非主人约束著我,我才不肯一再忍让,早就让她葬身海龙腹中了~” 第71章 房间內的不速之客 有了瓦蕾希丝指引,陈彦乘坐战船顺利穿过一片布防的海域与岛屿,来到黑方舟內港码头的途中,矮人屠夫工程师一直缄口不言。 “我们是要去黑暗精灵方舟上吗?” 瓦列克问道,海面上,几头地狱海龙穿梭著发出隆隆作响。 “是的。” 陈彦简意賅地答道, “这艘黑方舟属於我,包括这里的黑暗精灵。” “包括尖耳朵?” 瓦列克不说话了。 船只最终在一座繁忙的內港码头停了下来,装卸工们正在从悬掛著巴托尼亚,提利尔,埃斯塔利亚旗帜的船只,以及数十艘帝国与玛丽恩堡商船上卸货。 一路上,黑暗精灵卫兵、人类佣兵等都对瓦蕾希丝致意最崇高的敬意,每个人都在好奇她身后陈彦的身份。 让黑方舟舰长主动引路的男人。 黑方舟舰长一路引著眾人穿过方舟数层,走入黑方舟顶层最奢华的专属禁地。 这里通体由黑曜石筑成,廊柱雕满黑暗精灵征战浮雕,嵌著血色晶石与暗金纹路;檐下幽蓝夜晶灯柔光朦朧,地面铺著深海鮫人绒毯,踏上去柔软无声。 方舟別处满是海腥铁锈与杀伐戾气,此地却截然不同。两侧绝色黑暗精灵侍女垂首侍立,空气中縈绕著薰香与淡香。 大厅更是极尽奢靡,巨兽皮毛铺就,四处摆满劫掠来的精灵、矮人奇珍珠宝,壁掛名贵织锦与战利品。 处处透著奢靡华贵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当马拉凯的目光继续移动,看到了那位端坐於餐厅中央长桌尽头的新同伴时,他愣住了,像闻到臭味一样咕噥了一声。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精灵。 女性精灵款款起身,仪態端凝,微微垂眸,自带一股端庄矜持。 她身姿高挑娉婷,一袭月白色镶银流云纹长袍隨风轻拂,手握一支镶嵌青蓝色宝石的法杖,身形宛若月下青竹,纤秀清雅。 身为高等精灵,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孤傲矜贵浑然天成,可清冷绝美的眉眼间藏不住心底的侷促与紧张,多了几分精灵贵族的从容优雅。 她有著阿苏尔一族標誌性的琉璃眼眸,本该盛满居高临下的倨傲,此刻眼底却满是警惕不安。待樱唇將启,澄澈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人,审慎打量间。 片刻后,这位闻讯赶来的高等精灵法师米拉尔首先礼貌地向陈彦行了个礼,眼中满是惊喜: “陈彦先生。” “很高兴再见面,米拉尔小姐。” 陈彦微笑著对她頷首示意。 “马拉凯·马凯森,矮人工程大师。” 他为米拉尔介绍说道: “马拉凯大师,请容我向矮人介绍米拉尔小姐:一位来自黎明之塔的迷雾法师,以及壮美王国奥苏安的子民。” 米拉尔从容走近,端庄垂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身姿纤长,一袭素白长袍飘逸如柳,气质清雅高贵。 她虽身为高等精灵,却无同族的傲慢自负,举止大方沉稳。澄澈的眼眸里不见半分轻鄙,只剩平和淡然,目光从容沉静,缓缓扫过厅中的矮人。 “很高兴见到你,群山王国的子民,马拉凯大师。” “实话说,你高兴地太早了。” 马拉凯只是咕噥了一声,他对精灵没有太多的敌意,因为打过不少交道。 嘴里还是小声嘀咕著:“鬍子小偷”、“瘦竹竿”之类的词汇。 米拉尔做完介绍后,一双清澈眸子始终在陈彦脸上,阿苏尔敏锐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他变了许多, 身姿愈发挺拔, 身上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尊荣气度。 最重要的一点,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这证明了陈彦成功穿越混沌荒原。 ... 陈彦重新参观了整座黑暗精灵方舟。 黑方舟如今变化翻天覆地,早已不再是过去只用来劫掠、关押奴隶的战船,彻底转型成了一座巨型海上贸易大船。 方舟地下两层全面改造,一边改成宽敞的船员住宿区,另一边开闢成大型自由贸易集市,划分出商铺、露天摊位、酒馆和歇脚驛站。 各方商人、海盗、冒险者全都聚集到此做买卖,儼然成了一座远离陆地、自给自足的海上自由城邦。 这大半年里,瓦蕾希丝多次截击黑暗精灵船队和诺斯卡奴隶船,收编不少黑暗精灵充当船员,还解救了大批奴隶补充人力。 现在黑方舟不再只靠贩卖奴隶获利,做起了海上中转生意,香料、珍宝、兵器、海產、海贼掳来的各类物资都在这里交易,还给过往船只提供补给、停靠休整,收取通商税费。 目前方舟黑暗精灵数量最少,不到一千。 而陈彦当初留下的一百名玉勇,如今已经扩编成整整千人的护卫军队。 再加上被解救的奴隶,以及少量高等精灵、矮人、半身人等,总人口將近三千人。 麾下战船足足有四十多艘,种类齐全:配有重装巨炮的人类多层战船、精灵快船,还有黑暗精灵专属海龙战船。 再加上黑方舟本身的强悍战力,完全能稳压整片海域,保驾护航、通商劫掠都不在话下。 整个参观过程一直到晚上。 简单解决晚餐,炸海鱼配上一杯浓茶。 陈彦躺回他曾经住过一段时间顶层舱室。 屋內光景一如从前,所有陈设分毫未动。窗边置物架、靠墙的精工木柜,全都维持著他当初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半点挪动与更换。 整间舱室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地面光可鑑人,桌椅柜体擦拭得洁净光亮,被褥帘幔整整齐齐,闻不到半点海上的咸腥潮气,反倒縈绕著淡淡的清雅薰香。 看得出平日里一直有人精心清扫打理,日日规整维护,特意將这间屋子完好保留,丝毫未曾怠慢。 陈彦走到榻边,悠然躺了下去,安稳又愜意。 陈彦拉过厚实的被单盖在身上,静静躺下,思绪渐渐飘远,开始畅想抵达代城之后,该如何进一步扩充势力、壮大麾下军队。 他如今手握三千孤旅军,还有一支近七千人,由黑暗精灵与人类海盗混编而成的海上劲旅。 可这点底蕴远远不够。 海军亟需整训打磨战力,孤旅军也必须扩充规模,至少要扩编到一万人才能站稳脚跟。 扩军练兵处处都要花钱,还要消耗海量粮草与各类物资支撑。想到这笔庞大的开销,陈彦不禁有些头疼。眼下他手中虽有近三万金刀幣,也只能勉强支撑一时,远远不够长期发展。 在那之后,陈彦有些疲惫了,任由起伏的海浪与木材的吱呀声將他领入无梦的睡眠。 当他从熟睡中醒来时,舱室內有一种轻柔的噪音。 多年的探险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发出响动,或乱挥胳膊。相反,陈彦將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慢慢扫过那无需扭头即可窥探的一小片黑暗舱室。 什么都没有,是他听错了吗? 不,轻柔的噪音再度传来,然后就是安静的沙沙与走动声。舱室里肯定还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现在他可以略微分辨出简陋家具的稜角,被小而厚的舷窗所射入的月光镀上银辉,还有一道人影。 他將头轻轻偏了一个角度,儘可能地安静。 舱室內还有別人,侧影暴露了她的身份。 瓦蕾希丝? 她悄无声息潜入这个房间,隨手將身上仅有一件外袍拋落在地。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映亮了这位不速之客曼妙窈窕的身姿曲线.... 黑暗精灵渐渐攀上了他的床榻。 第72章 不速之客有点多 陈彦撑起手肘,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睡不著!” 瓦蕾希丝哀嘆道。 “所以我也不许睡了?” 黑暗精灵嘆了口气,坐到床上,將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略微有些发抖。 “白天见到主人的时候,我心里又慌又怕,就怕你转身就走,再也不肯多看我一眼...主人就不能多心疼心疼我吗?” 瓦蕾希丝躺倒在了厚厚的被子上,几乎贴到了陈彦的脸: “主人,待在您身边时,我闻到了別的女人的味道。你是我一个人的主人,不可以属於別人呀!” 她闭上眼睛,凑近想亲吻他一口。 但陈彦及时將头扭到一旁,女黑暗精灵笨拙地亲在了他的耳廓上。 “瓦蕾希丝!” 陈彦喊道,在被子中挣扎著然后坐了起来。 “听著,你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她翻了个身,小猫似的盯著他的眼睛,挑逗地扬起了一条眉毛,陈彦確信她认为这是一种嫵媚的表情。 他喉结滚动一下,黑暗精灵的躯体曲线看上去真的很迷人。 可是瓦蕾希丝有点操之过急,她就是这样毫不遮掩自己的野蛮本性。 好吧,黑暗精灵从不遮掩自己野蛮本能,男女精灵间的花样玩得可多了。 “为什么不呢?主人?” 瓦蕾希丝又凑近一点,吐气如兰地詰问道: “您在渴望,我也在渴望,而我很確定主人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男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往被褥內探去,去寻找某件硕大、滚烫—— 一把抓住。 “我没有渴望!” 作为有尊严的男人,陈彦对她的挑逗行为怒火中烧,让自己的东西挣开她的小手,保持距离,气冲冲地反驳道: “瓦蕾希丝,你作为黑方舟舰长,不应该——” 陈彦被迅速打断。 “我从来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安分待在您身旁的附庸!” 瓦蕾希丝那副温顺渴求的神態瞬间荡然无存,猛地挺身坐直,所有刻意偽装的乖巧尽数消散。 “您难道看不明白吗?” 她嗓音带著黑暗精灵特有的低沉嘶哑,目光牢牢锁住主人: “这几个月,您不在的日子里,我亲手整合黑方舟收拢海盗与奴隶,硬生生建起一支只属於我、更属於主人您的舰队,征战海域、扩充势力,把名望与力量都推到极致。” “杜鲁齐同族都以为我野心膨胀,一心要在玉海海域称王称霸。” 瓦蕾希丝指尖收紧,情绪直白又滚烫,毫无掩饰: “可我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权势,也不是为了领地。我拼命廝杀、布局、撑起整支舰队,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再站到您面前,用我的成就让您欢喜。” “日復一日漂泊在黑方舟上,周旋於同族的算计与海域的廝杀里,我心里念的、盼的,从来只有您。” 她眼底燃著偏执又滚烫的热忱, “我把自己变强,把势力做大,只为配得上您,只为重逢那一刻,能让您为我侧目、为我动容。” 她心知肚明自己內心的所求为何。 曾经执著於黑方舟的权柄与海域的霸业。 而今,瓦蕾希丝满心执念只在乎眼前距她不足一臂的人类男人。 朝思暮想,歷尽千辛再度回到主人身侧..... 她抬眸凝望,眼神直白又执拗,满是毫不遮掩的渴望: “我不要舰队,不要海域霸权,不要旁人的敬畏。我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全都可以给您。我唯一想要的,只有您。我不能忍受有任何陌生女人靠近您,您只能属於我,而我,也只想完完全全归属在您身下。” 黑暗精灵目光凛冽又温柔,像极了发情的野猫,一点一点贴近。 陈彦缓缓向后靠坐,抵在墙壁,在冷漠自持与脸颊抽搐之间左右为难。 他实在没话说了。 二人近得几乎耳鬢廝磨。 她柔软的躯体並无预想中的寒凉,反倒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暖意。 “大力把握住~抓住~我的主人~” “若不能留在您身边,得不到您的垂怜,再强的舰队、再大的权势,也只是冰冷空无的摆设。” 瓦蕾希丝唇角勾起一抹狂热、得逞的笑意,说得无比清楚: “我耗费数年光阴浴血打拼,只为博您欢心、只为重回您身边。我现在就要拥有您,也要您,只属於我一人。” 这下子,陈彦想反抗都难了。 他竭尽全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感受那道小猫似的舌尖在他喉结舔舐,逐渐攀上唇瓣。 “瓦蕾希丝...” 陈彦又捨不得推开,用手安抚的轻拍她光滑脊背,用手轻抚她的秀髮,內心安慰自己这是纯粹的抚慰举动。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冷静一下,拜託了!” “外面还有巡夜的守卫,你也不想把他们引过来吧?” 但说完这句话,瓦蕾希丝更来劲了,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腰,全身心地压过来。 陈彦能感到欲望在胸腔的深处翻腾。 他试图挣扎著抵抗这种情绪,將黑暗精灵推到一旁,但瓦蕾希丝几乎立刻又依偎了上来。 陈彦嘆了口气。 黑暗精灵呜咽著,更用力地挤了过来。 两人唇瓣紧紧相贴,陈彦心神荡漾,下意识抬手轻揽住她丰盈的肩头,抓向一对高耸—— “对!继续!” 一道声音响起,陈彦察觉到了异样。 透明虚影缓步现形,靡靡柔音悄然漫入。 色孽神选假面舞者,她再次现身凡世位面,透过混沌领域,凝视这个场景。 她步履翩躚旋舞,腰间银铃轻颤,周身縈绕迷醉异香,每一个身姿流转,都浸著色孽独有的蛊惑与慵懒媚意。 “人类与精灵!一起侍奉无上之主吧!” “我要看你们搅在一起口牙!” 像亢奋至极的状態! “色孽恶魔!” 瓦蕾希丝停下了动作,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陈彦嘴角抽动一下,黑暗誓约出鞘,一剑斩出。 恶魔虚影怦然消逝,但她的尖啸声迴荡在整座建筑里: “啊——————!” 陈彦看了眼床榻上的瓦蕾希丝,又嘆了口气。 后者惊魂未定,色孽恶魔是所有精灵的噩梦。 很快,门外走廊里传出一片嘈杂的脚步,敲门声响起,是米拉尔的声音: “陈彦先生,发生了什么?梦魘吗?” “我觉得房间里面不止一个人。” 马拉凯的大嗓门响起,抱怨道,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第73章 返航 (上一章开车被警告,我再也不敢乱开车了 t﹏t) 以黑方舟为核心、四十艘海盗战船组建的舰队,盘踞在震旦水师势力范围的近海边缘。 三艘抚州海巡军战船刻意拉开距离,高掛满帆,不进不退。分明是为了监视舰队行踪,一旦局势有变,他们便即刻抽身撤离。 瓦蕾希丝舰长命令水手们四处拋锚,放下舢板,供陈彦等人登上一艘快船。 陈彦与马拉凯、米拉尔以及隨行五十名孤旅军士兵同坐一艘船,考虑到震旦天朝对黑暗精灵深恶痛绝,瓦蕾希丝和她的舰队必须留在海面上,避免不必要麻烦。 此外,新收服的海盗头目郑志龙乘坐另一条船,跟隨陈彦一行前往抚州城。 叱吒玉海多年的郑志龙决意归降天朝,陈彦打算请抚州巡抚温玉衡从中斡旋,为他谋个正式官职。 当他走向快船时,陈彦可以看到许多黑暗精灵军官都挤在黑方舟栏杆上,彼此间挤眉弄眼,並淫荡的互相推搡著。 小道消息总是传播地很快,尤其马拉凯大嗓门起到相当大的作用,那一刻起,整座黑方舟上所有人知道了瓦蕾希丝舰长深夜与陈彦,孤男寡女『秉烛夜谈』。 陈彦身正不怕影子斜,全然不在意那些饱含玩味的目光,只当没有看见。 毕竟是瓦蕾希丝选择深夜潜入他的舱室,又不是他主动开门。 不幸的是,不止黑方舟水手们的揶揄。 同行的矮人屠夫工程师兴致很高,马拉凯拉著一知半解的瓦列克津津有味讲起了昨晚场景。 添油加醋、细节详细,好像他从头到尾待在陈彦房间里面一样。 旁边的米拉尔小姐俏脸铁青,打那时起就没正眼瞧过陈彦。 站在黑方舟上的瓦蕾希丝眼眸清亮有神,她神采飞扬地挥手送別,心情轻快融洽,处处透著舒心自在: “主人一路小心~” 眾人无不侧目。 陈彦身旁的米拉尔轻哼一下。 ... 抚州巡抚温玉衡满脸震惊。 他原本以为陈彦几天前找自己借战船,是打算探查黑礁屿海盗据点的消息。 先前返航的船只带来了噩耗,说陈彦只带著少数人手登上黑礁屿,之后便彻底失联,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那就是死了! 温玉衡心里满是惋惜,这么年轻又有能力的將领,行事太过衝动不顾安危,实在可惜天朝损失了一员得力干將。 谁知短短几日过去,陈彦安然无恙出现,跟隨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让自己头疼多年的黑礁屿海盗首领郑志龙! 此刻,郑志龙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站在了自己眼前。 “亭侯能劝说郑志龙这位海中蛟龙归附天朝,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啊!” 巡抚衙门內,温玉衡顾不上含蓄,连连称讚道: “本官现在向天廷上呈,为亭侯褒功请赏,还有郑將军,本官一同请功!” “多谢抚台大人。” 陈彦道谢之后,婉拒了温玉衡的宴请,带著一行人直接前往孤旅军驻地。 他准备离开抚州南下前往代城,出发前还有两三天空閒。 於是陈彦给手下所有士兵放了假,好好休整。 本地士兵都能回家探亲。同时他派人找到在关外一路拼杀的將士家属,发放玉龙元伯的丰厚赏赐,战死者给予抚恤,每户最少给到一百枚金刀幣。 规格远超常规抚恤,足够他们衣食无忧。 在此期间,抚州巡抚温玉衡定下决议之后,根本无需快马,一封简单的书信在钦天监的魔法讯息下很快从抚州城直接抵达巍京的震旦天朝首都——天廷。 不过,天朝摄政、玉龙元伯並不在天廷。 京畿行省南部,皓月林的桂阴隘口。 茂密的林海蔓延至群山深处,远方的高山笼罩在云雾中。 冬季的脚步声带来了这片魔法森林中的大部分积雪,山巔和山坡上被白雪覆盖,直至白色的云雾深处。 在高山之巔,有许多背生双翼的巨龙马正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它们张开双翼,不断地从低空划过,復而越上高空,宣誓著对这片天空的主权。 背后马鞍上的精锐战士手持骑枪,他们来自巍京的传奇部队——义勇锐骑军。 巨龙马族群只棲息在皓月森林,它们在幼年將其悉心驯养在天廷御马监,便能养成极为忠诚的性子,训练得当还能听从各类作战指令。 正因如此,无论天朝腹地还是边境疆场,巨龙马都是诸多天朝武將首选的战马坐骑。 巍京精锐骑乘的巨龙马,更是整座天朝里最为神骏强悍的存在,获得龙帝青睞的殊荣。 在玉龙元伯的大力推崇之下,所有被册封过的昊天將军都以麾下拥有巨龙马为荣,可想要捕获巨龙马,再贏得它的真心认可,向来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 故而巨龙马铁骑作为震旦天朝最强的精锐骑兵,向来极具威慑力,足以震慑四方势力。 这支坐镇天朝的压轴强军,由昔日名將平定战乱后亲手组建,挑选出一眾最精锐的將士整编而成。在往后无数次征战之中,巨龙马铁骑爆发出的强悍战力与一锤定音的实战能力,足以印证组建这支军队的深远考量,天朝也正需要这样一支能够瞬间左右战场胜负的顶尖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 皓月林格外重要,这片震旦天朝腹地的魔法森林有著月龙庇护,是神龙们的御用猎场,任何出现在此的邪恶生物都会被神龙们的雷霆之怒肃清。 近万数量的野蛮绿皮兽人闯入禁地,转眼便被玉龙所统帅的天朝精锐层层合围。 玉弩齐发,箭雨倾泻,三百名身披魔法坚甲的天庭龙卫与两千名玉勇战士,稳步推进,巨龙马骑兵从天儿降,往来衝杀。 粗野的嘶吼接连湮灭,兽人阵型瞬间溃散,毫无反抗之力。硝烟瀰漫间,这群凶悍蛮寇尽数倒在疆场,战场之上只剩一片狼藉。 玉龙的隨从不多,只有七八个蓄势待发的司天丞和一队玉庭近卫远远地跟在后面,这个地方居高临下,方便他指挥隘口战局。 元伯是世间最顶尖的施法者之一,淡蓝色能量縈绕碧玉战甲。 “连环闪电!” 一团召唤出的闪电发球落在了绿皮兽人最密集的区域,顷刻间,数百兽人化成焦炭。 寻常高阶司天丞都难以驾驭的高环术法,於他而言信手拈来,施展起来毫不费力。 一边倒局势,玉龙即將取得漫长生命里的又一场胜利。 而伴在天廷摄政身侧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强者,他身著一身玄金镇国战甲,周身布满震旦真龙玄纹,流转的光华尽显战甲非凡底蕴。三道昊天龙纹铭刻其上,有著龙帝、月后的双重庇佑。 这个人正是天廷龙卫中郎將、天钦——云驤。 第74章 南北柱石 云驤身披鎏金兽首重鎧,甲饰龙纹、爪刃锋芒毕露,神威凛凛,一条赤红色的披风在他的身后摇动著,尽显龙帝麾下高阶战將的肃杀威仪。 金色面甲覆盖面部,唯有一双锐眼俯瞰整片战场: “元博大人,这支兽人『点心部落』的平叛任务居然让京畿省军出动,巍京领主们有些意见,他们也觉得是时候让玉庭军队出去转转了。” 元博一身碧玉战甲行走在被冻得非常坚硬的森林土地上,天廷摄政呼吸著清新的空气,享受片刻的寧静,云驤提出的抱怨也听在耳中。 元博笑道: “云驤,消灭一两个彻侯和地方世家叛乱不需要京畿行省支援,如果还要让巍京势力参与其中,那还要我这个天朝摄政作甚么。” 这句话是诛心之语,硬钉子,云驤不太好接。 他虽然实权节制京畿行省各路兵马,但是事关巍京与玉庭两派间的內斗,他非常不愿意看到: “那是自然,那些叛乱者利慾薰心,自然不是玉庭之主的对手。” 玉龙元博在长垣北方协助飆龙妙影稳住了关外局势之后,立即率领麾下玉庭军队赶赴震旦天朝首都巍京。 在回到帝国首都之后,天朝摄政召开天廷议事。玉龙元博公开宣布京畿行省內,所有在这次对长垣战爭中拒绝提供援助、囤积居奇的世家领主都为叛逆。 他们將被处於降爵、改易甚至完全没收封地的处罚。 许多本就对元博染指京畿行省权力不满的领主们大哗。他们在愤怒之下公然举起叛旗,宣布拒绝接受天朝摄政的统治,並寻求其他行省的支持,他们甚至张牙舞爪地要求玉庭势力不准许深入巍京。 可是结果让这些叛乱领主们失望了。 由於诸多龙子当中元博第一个站出来支援长垣,又在稳定长垣局势一事卓有成效。飆龙妙影对元博投桃报李,她派出一支军团,力挺天朝摄政的命令。 西方,鑌龙昭明忙於应对来自长牙之路日益骤增的防御压力。 南方,烛龙离祷刚结束一轮战事,无心北方斗爭。 东方,溟龙胤莹率领巨龙舰队远征诺斯卡未归,东部列省一盘散沙。 面对叛乱领主们的求援,天朝的其他行省集体沉默,袖手旁观。 於是玉龙元博从长垣关外带回玉庭军队、一支南皋军团,趁著冬季,叛军集结与军械准备不充分。 元博直接率领著大军在京畿行省平叛,反应不及的叛乱领主们纷纷战败被杀、被俘,元博以血腥的手段迅速解决了叛乱,稳固了自己身为摄政的统治。 叛乱世家的土地被直接没收,元博將一部分领地收入囊中,以充实天朝府库,另一部分则分封给这场战爭中积极响应的贵族和將军们。 於是一切皆大欢喜,除了那些被镇压,丟了性命和领地的叛徒们以外。 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人人都开始过了一个舒服的冬季。 玉龙心智之老练、手段之狠辣、才能之优秀,远超他的兄弟姊妹。 震旦文官之首、天朝摄政当之无愧。 震旦天朝从不缺少內忧外患,尤其二百年前龙帝、月后双双失踪之后,震旦局势愈发不稳。 元博需要一切可支配、利用的势力。这其中包括节制京畿行省兵马的云驤,他欣赏这位负有盛名的名將,北方一柱、国之干臣。 百余名巨龙马骑兵、上千玉勇枪骑朝兽人发起最后一轮衝锋,一锤定音。 隘口內战事平息。 “云驤练兵有方。” 元博双手负后,笑道: “看来京畿行省的长治久安,离不开你『天钦』的功劳。” “摄政大人不也是勇冠昔年?” 云驤继续俯瞰兽人溃军被屠杀的场景,感慨万千: “那场上吴城外的血战,大人抖擞真身,碾碎无数野兽人的场面,没齿难忘。” “我还是算了吧,龙的责任是遨游於天,如果不是那头混沌巨兽,我倒是不愿意出手。” 元博笑著摇头。 云驤眼神一动,他知道这是玉龙在向自己表达不满。 他所节制的巍京精锐在平叛过程中斩获最少,很难不让人怀疑云驤在暗中表达对玉龙元博的不满,至少有不一致的想法。 “龙或大或小、或潜或现,可龙一直都是龙,从不改变,就像巍京的立场,从未改变。” 云驤一袭话引来元博深深的注视。 元博其实也明白云驤立场、底线是什么,听了这句话之后,他原本心里的一些不满也消散了。 这时,元博注意到有一员高阶司天丞驾驭太月鸞送著书信降落在不远处。 於是他拍拍云驤的肩膀,大步走过去,从司天丞的手中接过书信。 直接拆开,当著云驤的面,玉龙念出信中內容。 “嗯,抚州魔法传讯来报:玉海巨寇郑龙率眾归降,更名郑志龙,麾下四千海寇尽数归顺,特此奏请授以军职,论功行赏。” 云驤闻言,他对这位玉海巨寇的名头有所耳闻: “海上巨寇能归附,天朝之幸,我听闻这人麾下海贼近万,为祸一方,屡次脱逃玉海舰队围剿、化险为夷,这次怎么主动来降了?” 玉龙元博看完抚州的信件,交到了云驤的手中。 他笑道: “又是陈彦,这人確实能耐不小。” “信里写明,郑龙的海盗老巢就是他领著一支小队烧毁。雷霆手段震慑住一眾海贼,才逼得郑龙走投无路,带著手下眾人前来归降。” “驰援土木堡、斩杀南离赵合的门下督——陈彦?” 云驤接过了书信: “又一个壮举。” “陈彦不仅南离一事办的乾脆利落,还有件隱秘事,蕹昌地下的斯卡文鼠人危机也是他参与解决,难怪飆龙妙影对这个年轻人青睞有加。” 元博的目光望向了南方,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千山万水。 事实也正是如此。 玉庭的密探——玛瑙鸦人遍布天朝,几乎所有要事玉龙都能知悉。 读完信件,云驤询问道: “摄政大人为何不下令把陈彦带在身边大力培养,將来未必不能成为坐镇一省的经略使,封他为代城亭侯,其中用意?” “良刃还需打磨,天朝需要多几位像你天钦一般的国之柱石。” 元博深吸一口气,勾起嘴角说道: “只需要他身边的人加以引导。” 第75章 钓大鱼 远离抚州城的海面。 四十艘战船尾隨著黑方舟掀起的白浪,破浪前行。 天廷的郜令下来了,海贼巨寇郑志龙主动归附天朝,嘉奖令明確他“海巡军六品都尉”一职,手下投诚的四千海盗也得到天朝认可,全部编入卫东列省海巡军,同时纳入陈彦麾下。 陈彦给这支新军定下番號: 定海舰队。 除此之外,陈彦没有將黑方舟的情况告诉其他人。 毕竟就算最后什么都能扯到龙帝赐福,可他掌控一艘黑暗精灵方舟的事实,就是陈彦有能耐解释天花乱坠,都难以让人相信。 外在实力的適当藏拙不展露於人前,敛去锋芒、低调行事,远比高调张扬更为稳妥。 以后定海舰队出航作战,少不了黑方舟这一海洋要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別人要是问起来为什么黑暗精灵会协助陈彦,他就解释不清楚。 此刻舰桥中。 瓦蕾希丝、郑志龙等熟悉海洋的將领指挥,还有高等精灵迷雾法师米拉尔使用魔法来引航,舰队行驶速度极快。 越往南行驶,海面浮冰越少,气温也更温暖。 海面威胁眾多,定海舰队直接穿过最复杂的海域,以至於航线上充斥著大大小小海盗、掠夺者、海怪。 应对措施也很简单,全杀乾净。 “检查舰队整体间隔,调整航向。” 瓦蕾希丝站在舰长指挥室,有条不紊地下令,黑方舟上的船员一刻不得休息,又立即投入到紧张工作之中。 人类与黑暗精灵之间向来嫌隙不断,与生俱来的种族隔阂难以消弭。 郑志龙麾下的海盗归顺未久,每逢对上黑暗精灵,目光里皆是藏不住的惶恐忌惮,同船配合起来,存在不少矛盾。 陈彦也感受著这支临时拼凑的舰队不协调,整个舰队內,恐怕也只有自己的三千孤旅军依旧保持著平和心態。 没关係,多打几次海战,能起到磨合作用。 整支舰队都在忙碌的时候,一直忙於整合军队、统计后勤的景珞才走了过来: “陈彦,孤旅军人数三千四百人、定海舰队总人数约七千五百人。在抚州购买的物资补给现在已经消耗三分之一,预计能支持六个月时间。” 自陈彦將全盘后勤事务交由她负责,景珞清楚这一职责的繁重,对各项事务无比嫻熟。 数次仔细核对盘算,算出了精准结果。 陈彦直接掌控的军队数量远超一名门下督规制。 不光孤旅军,现在添加的定海舰队,又要补给、又要添置装备,对这些超出的开支,饶是出身上吴宫廷的修验卿都感到一阵无力。 从南离抄没近四万枚金刀幣,如今花销过半,节余一万二千枚。 不过陈彦对此却一脸淡定: “先维持目前开支,该花一定得花,不用省,没钱没粮我们就抢。” 景珞: “???” 瞪起疑惑,都不用开口,那意思也已经很明显: “你抢谁啊?” 附近海域的大海盗听到风声后,立刻逃得远远的,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虾米,抢他们不够塞牙缝。 抢商船就更不可能了,再怎么说,陈彦也是天廷册封的门下督、代城亭侯,哪能做不法之事。 陈彦却望著海面尽头的离山行省,以及它所辖范围內的一股强大势力,他们正是卫东列省乱局的根源。 东河诸侯! 东河诸侯们就是拥有天朝许可的合法统治势力。 他们虽然属於天朝,但却拥有极强的自主权,他们不仅可以武装地方私兵、组建舰队,还拥有完全自主的宣战权。 不听调、不听宣。 离山行省地处天朝东南,海运昌盛、富足,衍生出大量从事於远洋贸易的商人行会、財团巨头。 商人逐利本性,这一商人联合体几乎什么都干什么都做,只要利润丰厚,他们可以用影响和財富引起其他势力的战爭,从中获利。 通过一些渠道,陈彦得知了东河诸侯此刻主要通过东部列省局势的动盪,囤货居奇、低买高卖,以此大赚特赚。 同时条件合適,风险较小的情况下,他们直接派人掠夺那些商船、刚被战火摧残的村落、小镇,掳走人口贩卖奴隶。 陈彦提前给戚祥和郑志龙二人,安排了一项任务。 他们二人带著三百人偽装成失事商船,主动出没在东河诸侯控制的海域之內。 钓大鱼! 得捨得下香饵! 陈彦只是望著远处海域的平静,吐出一口气,岔开了话题: “正好,测试一下郑志龙的斤两,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蛰伏。” 景珞没有继续追问,她顺著目光也看向远方的海岸线,想起棘手的后勤工作,也不觉得压力有多大了。 自她心甘情愿加入陈彦麾下后,他的处事风格一向出人意料,却次次决断无误。 景珞深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 而在离山行省的一座港口城市。 丽珠。 这座笼罩著黑暗气息的海岸重镇,曾经一度沦为混沌邪神教团的势力领地。 城中遍布邪教痕跡,长久以来都被世人认定为遭逢厄运的诅咒之地。 不同於一般的东河诸侯,丽珠的掌管者博吉尔·碎墙者是一位归化诺斯卡人,拥有著让人嘆为观止的財富。 单纯说数字很难证明他的財力,作为一个以东河诸侯的商人身份,光明正大资助巨龙舰队建造战船、供应军需的存在。 恐怕整个东部行省都没有势力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而此刻,停泊在丽珠不远处的海面中,数艘不同於任何震旦势力,风格独树一帜的掠夺者长船。 长船上没有任何东部行省的標识,唯有长船一侧的护板上,图画了一个对于震旦水师来说毫不陌生的图案。 在所有沿海村庄、城镇,这个图案臭名昭著、恶贯满盈。 因为这些掠夺者长船的所属,正是诺斯卡劫掠者“妖龙族裔”。 他们的劫掠目標不止远东天朝与旧世界人类各国、乃至纳加隆德、奥苏安、阿拉比等地区。 所有掌权者都痛恨劫掠逃窜的海盗,能让各族掌权者一同厌恶,足以见得这群海盗势力不小。 博吉尔正是妖龙族裔的幕后支持者之一。 最大的一艘长船內,一名衣著华贵,面容满是市侩的中年男人,正兴致勃勃地挑选著掳掠来的新奴隶。 而在他的身边除了大量私兵外,还站著一名身材壮硕,浑身被重甲包裹的诺斯卡蛮人军阀。 不久前,这位诺斯卡军阀劫掠了一座高等精灵海外殖民地。 第76章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商船 单人囚笼內。 一名身形高挑的高等精灵奴隶,她银髮垂腰,碧眼清秀,一双尖耳格外醒目,朴素简陋的长裙掩盖不了她高等精灵的清冷傲气。 却因沦为奴隶面色憔悴,满身伤痕。 她眼底藏著倔强,始终盼著脱身逃离。 诺斯卡军阀指著她,像一位商人炫耀最好的货物说道: “会魔法的精灵法师,抢手货!为了俘获她,我折损三条战船、二百名勇士!” “这一船的精灵奴隶全是她的护卫。” 说起这件事,诺斯卡军阀耀武扬威比划一下。 “嗯……” 博吉尔摸了摸下巴。 “那么,接下来……” 他把目光转回到了高等精灵的身上。 高等精灵毫无反应。 “有影响力的精灵奴隶更值钱,你叫做什么名字?精灵?” 博吉尔站起来,走到高等精灵的囚笼边。 高等精灵依然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孱弱俏脸上,满是护卫为她战死的哀伤。 “你叫做什么名字?黑暗精灵?” 博吉尔注意到高等精灵琥珀色的双瞳波动了,看来她听懂了。 只是她依然拒绝回答。 博吉尔想了一下,换成了纯正的精灵语说话: “说出你的来歷,阿苏尔!” “诺斯卡人.....你,会精灵语!” 高等精灵终於用低沉的声音开口了,她的脸上全是惊讶。 “东河诸侯在浩瀚洋的名声,你难道不知道?不掌握五门以上语言可称不上合格商人。” 博吉尔笑眯眯地伸手,抓住了旁边囚笼里一个精灵奴隶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想他窒息而死,回答我的问题。” “低贱,又骯脏的,人类!” 重视同族的高等精灵就吃这一套。 “不要伤害他!诺斯卡人,立刻鬆开骯脏的手!” 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空气中流淌的魔法之风,在她发出质询时像沸水一样涌动,这一幕让诺斯卡军阀不由得后退几步。 而束缚她的黑曜石镣銬的禁魔符文发挥作用,邪恶符文亮起,魔法之风被平息。 博吉尔的大手愈发用力,被扼住脖子的男性精灵挣扎力度变小,眼看著快不行了。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高傲,依旧咬牙坚持。 “我是艾莱纳尔,伊瑞斯王国的精灵公主。” 女性精灵以一种独特的厌恶怒视著博吉尔,冰冷地说道: “狂妄地诺斯卡人,『无情者』艾萨里昂的大军会为每一名战士復仇,他將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博吉尔得到了非常满意的答案。 他对诺斯卡军阀不断点头: “很好,总算抓到了最有价值的奴隶。还是按照上一次的价格。” 高等精灵一族,无论男女都非常俊美,在奴隶市场有价无市,平均一个高等精灵奴隶的价值超出五十个普通人类奴隶。 每当有精灵奴隶在人才市场上出现时,都会引起一阵疯狂的哄抢,精灵们容貌姣好、气质高雅,特別受人类贵族们的喜欢。 只要送到奴隶拍卖场,往往能拍出一份天价。 高风险,伴隨高回报。 长船內的监牢里足有三十名高等精灵。 而身后的诺斯卡军阀则看著他认可,於是用极为剽悍语气,指著艾莱纳尔开口提醒: “不行!她一个人的价值比上一批所有奴隶都高!” 博吉尔收回眼神,他虽然是归化震旦的诺斯卡人,但是骨子里仍有天朝上国的骄傲,对蛮夷不屑一顾。 多年修养让他面对诺斯卡军阀的强硬態度,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是一脸和善: “她当然价值不菲,但在卖出去之前,她一文不值。” “请別忘了,卖出高等精灵奴隶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生意归生意,我强大的贸易伙伴,你的损失我会考虑到。” 因为高等精灵一族决不允许任何一名阿苏尔被卖为奴隶。 高精龙船舰队在运往奴隶拍卖场的途中出现,杀死所有奴隶贩子。 诺斯卡军阀对博吉尔的市侩、威胁露出不加掩盖的鄙夷,要不是需要对方手中的各种渠道交换资源,他怎么可能会跟拋弃诺斯卡身份的诺斯卡人合作? 精灵奴隶带来的利润太过丰厚,博吉尔选择退一步。 他伸手轻轻按住自己额头,一边闭眼向自己的私兵传递命令,一边说道: “这样吧,我私人支付你一笔,就当做补偿了。一条船,三百枚金刀幣,精灵奴隶按照上一次的价格,我们成交?” “可以接受。” 思考片刻后,诺斯卡军阀瓮声瓮气地给出答覆: “那么按照约定,我的船队需要在丽珠管辖海域隨意劫掠补充船只。” 博吉尔对此无动於衷: “只要这批高等精灵奴隶卖出去,一切好说。” “附送你一个情报,丽珠的外海停泊了一艘来歷不明的受损商船,船上全是凡人,对他们下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现在交易已经达成,艾莱纳尔连同这批精灵奴隶被送至丽珠城內。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未来的命运將是一个个拍出天价,生不如死。 诺斯卡军阀直接下令启航。 很快。 妖龙族裔的十几条掠夺者长船,满载著千余名诺斯卡海盗朝著丽珠外海驶去。 等到靠近停泊在外海的商船。 不仅诺斯卡军阀一愣,就连一直拍胸脯保证的博吉尔,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商船似乎早有准备,水手们掀开船舷围板,让两侧的火炮全部暴露出来,其中两门深绿色的大炮十分怪异。 同时一部分水手脱下偽装,清一色黑色玉勇重甲。 要不是甲板上还又不少人穿著破烂水手服,博吉尔甚至以为这是一艘震旦水师的战船! 而在博吉尔惊讶的同时,是诺斯卡军阀猛然升起的暴怒: “你不是说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吗!?” 博吉尔面对诺斯卡军阀的不满,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转了一圈,隨后连忙开口: “毕竟我的人没有仔细探查,远洋贸易的船也知道海面危险,装备几门大炮很正常。” “而且这样不是更好?说明船上的物品很有价值,等你抢下这条船,光是上面的大炮足够你在旧世界卖出好价钱,” 博吉尔这个解释也勉强说得通。 诺斯卡军阀虽然心中已经隱隱有些不对劲,考虑到对方只有一艘船,他手下足足十几条长船,就算有点风险也无碍,心底顿时升起了轻敌的鄙夷: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商船!” 诺斯卡长船逐渐压过来。 船桅上的瞭望哨兵早就做出了预警。 “戚祥校尉,我们真的要和诺斯卡人硬碰硬吗?” 郑志龙和戚祥二人並肩站立,面对十倍数量的敌人,郑志龙心底很是忐忑。 他甚至深度怀疑主公看自己归附天朝寸功未立,所以给自己安排这种送死性质的任务。 与此同时。 戚祥一声令下。 第7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掛著妖龙族裔旗帜的长船越来越近,当诺斯卡人前脚准备跳帮登船,后脚,响起了一道嘹亮號角。 下一秒,两道深绿色的闪电从商船激射而出。 绿色光束洞穿了一条长船龙首,船帆燃起绿色火焰,十几个站在船首的掠夺者被击中,他们的身体化为灰烬,隨风消逝。 “这是什么炮!?” 诺斯卡军阀再次暴怒,一艘寻常的武装商船,怎么可能装备如此可怕威力的远程武器! 话音未落,商船甲板上的几门火炮在水手操作下调整好方位,指向距离最近的一条长船。 一齐开火。 一连串实心弹砸在船桅、龙骨,碎木混合著无数肉块,长船被击沉了。 船上的几十名掠夺者还没来得及呼喊求援,就被长船一同坠入海底。 错愕中,面对密集火炮,诺斯卡军阀则是重新咬紧牙关: “没关係,只要贴过去展开跳帮,以我们勇士的近身肉搏,你们这些懦夫的武器再厉害也开不了火!” 博吉尔此刻也没有心情去恭维对方的狠话,他很快从惊讶中平復心情,一双市侩的眼睛发现宝藏般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商船。 诺斯卡掠夺者不认识的怪异武器,他却十分清楚! 斯卡文鼠人的次元闪电炮! 而且有两门! 现在震旦西域的斯卡文鼠人氏族频繁活跃,攻击人类城镇、聚集地,对战爭武器的需求越来越大,如果得到这两门次元闪电炮,他再转手卖给某个鼠人大氏族就意味著恐怖的財富, 而在博吉尔不断打量著这艘商船的同时,身旁的一阵倒吸冷气,却將他猛然拉回了现实。 看著诺斯卡军阀瞬间面色苍白的表情,以及周围掠夺者目瞪口呆,博吉尔带起疑惑,跟著他们目光看向了最前线的战局。 一队靠近商船船舷的诺斯卡掠夺者横七竖八倒在长船甲板上,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空余,豪猪似的扎满了弩箭。 而他们对面则是一群身著黑色玉勇重甲,面色奇怪的震旦士兵。 此刻,甲板上的黑甲玉勇们望著被击沉三条长船,打死了三分之一还不溃逃的诺斯卡掠夺者。 彼此的表情充满疑惑。 而最擅长察言观色的郑志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群孤旅军士兵的疑惑,居然是好奇这群掠夺者—— 为什么要抢著来送死? 不止诺斯卡人震惊,郑志龙和他手下的船员同样震惊。 商船一片安静。 诺斯卡军阀离的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可郑志龙却看见了整个过程。 这个屠戮过程十分的简单直接,甚至没有半点值得討论的地方,总结起来就是: 靠近、集火、装填—— 整个过程虽然简单,可郑志龙內心受到的震撼,远比当初陈彦横扫黑礁屿海盗窟还要强烈。 他呆呆站在原地,手里一把弯刀、火銃就是摆设根本不用他动手,望著商船周围漂满了的诺斯卡人尸体,艰难吞下一大口口水。 尤其甲板上两门发射绿色闪电的大炮,充能之后,两三发就能击沉一条长船,这群诺斯卡掠夺者被炸得哭爹喊娘,终於扛不住伤亡,有溃败的跡象了。 郑志龙此刻心情是庆幸中又有点后怕。 庆幸,是因为这条船上有戚祥和一百名孤旅军坐镇。 后怕,是因为陈彦手下孤旅军足有三千人! 像这样精锐的士兵还有三千! 多么恐怖战力。 郑志龙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能被陈彦收编,真是莫大的幸运。 同一时间。 站在长船上的诺斯卡军阀表情死寂,可瞪大的眼睛却半天也没有办法从眼前战局上挪动半分。 他从旧世界利爪海招募来的掠夺者勇士本就不多,先前抢劫高等精灵至殖民地已经折损一小部分。 对於这种难以预料的硬骨头、毫无意义的损失,已经无法简单用肉疼来形容。 尤其是这种猝不及防、一船接著一船摧毁,甚至於商船甲板都没有跳帮上去的情况。 饶是诺斯卡军阀见惯尸山血海,只感觉心在滴血,头一次觉得自己愚蠢的轻敌。 “多年玩鹰没失手,反倒被鸡啄了眼睛!” 商船上黑甲战士打靶似的攻击,看样子,他们还十分嫌弃敌人数量有点少,诺斯卡军阀更是瞬间气得抄起战斧,关节噼啪作响,恨得牙痒痒。 而即便没有开口,旁边博吉尔也看著这艘小小商船居然让上百个诺斯卡人束手无策,一面诧异这件事的夸张,一面在心里暗爽。 他巴不得妖龙族裔的掠夺者勇用命消耗商船的弹药,坐山观虎斗。 等到商船反击力度减小,他在坐收渔翁之利。 终於,十几道绳索被扔上了商船,掠夺者展开跳帮进攻,一队队诺斯卡人衝上甲板,给船上黑甲战士造成了个別伤亡,诺斯卡军阀才咬牙稳住心神。 他转头,恶狠狠颳了博吉尔一眼: “你不是说他们好打得很吗?” 面对诺斯卡军阀责问目光,博吉尔则微微眯眼,脸上露出市侩: “我说船上全是凡人,这点没说错啊。” 诺斯卡军阀被这句话直接堵住,几次想要继续怪罪对方,可想了半天,博吉尔这狡猾傢伙真没撒谎。 现在唯一的问题,居然是自己强大的妖龙族裔海盗,打不贏一艘武装商船! 他现在太需要一场屠杀来平復自己心情。 局势似乎有所好转,毕竟商船人少,被海盗多条长船包围、群狼战术之下,越来越多的诺斯卡掠夺者登上甲板与船上战士近战。 诺斯卡军阀猛鬆一口气,带起了一点急迫情绪,声音又大了几分: “对,他们人数有限,肯定有一些顾不到的防御缺口,只要衝上去斩首他们的指挥者,一切损失就不算白费!” 博吉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现在反而考虑要不要趁机背刺诺斯卡军阀。 可面对诺斯卡军阀投来眼神警告,只能拿出东河诸侯们惯用的手段。 见风使舵。 看到下一幕,博吉尔由衷觉得自己不轻举妄动是正確的。 “是时候了,把东西搬出来。” 戚祥甚至懒得再看诺斯卡人一眼,十个水手抬出五挺怪异的多管枪,两人一组。 他们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枪口对准甲板上的掠夺者们,一个人摇动转轴,一个人扣动扳机—— 噠噠噠———— 狂风暴雨般的钢铁弹幕席捲了甲板上一百多名掠夺者,被烧红的火枪枪管喷射出燃烧的弹丸,掠夺者割麦子成片倒下。 激起一朵朵血花。 片刻后,看著损失一半、落荒而逃的诺斯卡长船。 戚祥对身边郑志龙说道: “任务完成,给主公送去信號!” 第78章 船员失踪,配合调查 一天后。 丽珠城。 盘踞整座城市的是诺斯卡掠夺者所组成的“妖龙族裔”的大量军队、岗哨和游骑兵们。 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天,又或者是最最炎热乾旱的盛夏,这里的军队都牢牢地把守著丽珠边境的各处关隘,但是极少主动对外进攻。 除了东河诸侯彼此的军队互不从属,极难统一指挥以外,画皮教团在离山行省持续渗透、信眾基础根深蒂固,同样是原因之一。 只是今天,情况略有不同。 丽珠的掌权者博吉尔从外海返回之后,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下令全城戒备。 阴沉的天空之下,乌云密布,奔雷滚滚。 港口守卫们正在窃窃私语。 “真少见,堂堂丽珠掌权者居然有担惊受怕的时候。” “是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清宝天尊显灵了?城內布道的教团这些年一直说时机成熟。” 守卫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聊天时,平静的玉海海面——突然开始出现了某种异变。 寒风呼啸,天色阴沉。 一道道深紫色魔法炮弹毫无徵兆地袭来,轰向这座被诅咒的沿海城池。 几座哨塔应声崩塌,海岸的房屋建筑接连化为废墟。 海面暗流涌动,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封锁了整条海岸线缓缓驶来,直逼港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黑方舟在波涛起伏的昏暗海面现出它的巨型体型。 数十门火炮齐鸣、炎霖火箭攒射、夹杂几道深绿色的魔法闪电。 海面上的舰队骤然发起猛攻,百余艘舰船火力齐开,开始轰炸整片海岸。 炮弹狠狠撞向沿岸防线,坚固的码头在轰炸下接连崩塌,海岸的村落、哨卡、贸易据点尽数被毁,房屋倾颓,石墙碎裂,此地东海诸侯长久经营的基业尽数被毁。 驻守此地的卫兵根本无力抵挡。 成群结队地惊慌逃窜,在黑方舟等舰船不断地炮轰之下,死伤无数。 然后,二十多艘地狱海龙拖拽的黑暗精灵登陆船,顶著海岸上稀稀疏疏的反击火力,撞上滩涂。 一道道舰桥迅速砸在沙滩,铺开了前进的道路。 很快,黑暗精灵海盗、人类海盗、黑甲玉勇所组成的上百人踏上海岸。 百战老兵们发起衝锋,一路所向披靡,匆匆集结的丽珠私军根本不能够阻拦。 汹涌的攻势一路推进,直至丽珠主城高大厚重的城墙前才停下,不到半个小时,整座城池海岸一线已然沦为一片废墟。 陈彦在几千名黑甲玉勇、黑暗精灵战士的簇拥下,高举旗帜站在丽珠城门外,朝守军喊话: “我定海舰队在丽珠近海失踪了几名船员!” “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城门,配合搜寻!” ... “前进!” “战斗!” “为了亭侯!” “为了昊天龙帝!为了震旦!为了陈彦大人!” 最激烈的巷战开始了。 陈彦安排五千名收服的海盗新兵、黑暗精灵僕从军打先锋,孤旅军压阵,正好锻炼一下海盗新兵们的战斗力。 在嘹亮的號角声中,龙裔修验卿景珞挥舞关刀。 她一马当先,率先朝著城內的反抗叛军衝锋而去。 身后的戚祥和郑志龙二人各自率领两千人海盗新兵、五百名黑暗精灵僕从军,儘管数量远远不及城內叛军,他们的声势却胜过千军万马。 战况很是焦灼、惨烈。 诺斯卡掠夺者单体作战能力比凡人强一大截,结成盾墙、投掷標枪飞斧,很难被突破。 而郑志龙的海盗新兵习惯於『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他们缺乏经验打硬仗,在巷战开始的时候,伤亡很大。 目前为止,海盗新兵损失了约一千人。 前面一道十字路口,一群食人魔佣兵立即举起长刀、铁锤朝著他们衝去,身后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邪教信徒大呼小叫。 “啊啊啊啊——” 景珞却不给这些愚蠢的食人魔准备的机会,她长长的怒喝声从远处到近处。 她將关刀侧向一挥,顶在最前面的两个狂战士一起被劈翻在地。 “风暴术!” 迷雾法师米拉尔召唤出了一道幽蓝色风暴,魔法风暴快速掠过地面,接近三分之一的掠夺者被掀翻倒地,组织起来的防线顷刻间被摧毁。 手持长刀、短銃的海盗新兵们跟隨著景珞打开的缺口一起杀入,黑暗精灵的黑锐连弩手也趁机开火压制,这其中以迷雾法师米拉尔的表现最令人震惊。 迷雾法师的身上散发著淡蓝色的亮光,任何靠近她的诺斯卡人都被推开,精灵宝剑上烈焰燃烧,轻鬆地收割著掠夺者的生命。 “啊啊啊啊!” 景珞的关刀反覆横扫,两排长枪佣兵的阵列被她一人撕成了碎片。 “让你们反抗!不知死活!” 郑志龙作为归附天朝的海盗,对待诺斯卡海盗没有任何一点点的仁慈。 皈依者心態,让他渴望立功。 他的弯刀连续劈翻了两个掠夺者的头颅之后,他拔出腰间的大口径火銃,一枪將一头食人魔的头颅打穿了,红色黑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 郑志龙大喊著痛快。 “砰砰砰——” 矮人双管火枪的声响,马拉凯和汉斯中士率领著火枪队接连开枪,攻击著诺斯卡人抵抗最激烈的地方。 “啪!” 马拉凯端起火枪,一发霰弹轰碎了一名为首的诺斯卡冠军勇士的盾牌。 一连串爆豆似的枪声响起,诺斯卡冠军勇士浑身都是弹孔,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直接倒在了血水里。 妖龙族裔的掠夺者士气崩溃了,他们开始逃窜。 指挥妖龙族裔军队的诺斯卡军阀,他好不容易强压下来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大。 一开始取得的优势让他鬆了一口气,商船上的精锐终究是少数,这些投入巷战里的新兵明显训练不足,不足为惧。 可隨著对方伤亡人数越来越多,战斗力正在迅猛提升的新兵,现在居然已经可以和老练的掠夺者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不时还能反杀。 诺斯卡军阀再次睁大的双眼终於不再是愤怒、鄙夷等情绪,而是渐渐麻木。 终於,巷战里的妖龙族裔掠夺者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打到现在,对面士气依旧高昂、爭先恐后汹涌衝来的海盗新兵,他们深知不要说击退对方,恐怕连能否活下去都是个大问题。 而在这种危机下,诺斯卡军阀不愧是铁石心肠的海盗,他很快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壮士断腕。 直接捨弃一部分掠夺者,收拢手里军队,藉助地形优势压制住对方持续不断地攻势,然后抽调出一批最精锐的掠夺者冠军勇士、食人魔佣兵、狂战士。 迂迴、绕过交战区,朝著后方压阵的陈彦所在位置衝去。 他要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