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同人] 哪吒:小爷娶定你了》 第1章 [bl同人] 《(藕饼同人)哪吒:小爷娶定你了》作者:天仙儿96【完结+番外】 节选: 哪吒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牢牢扣在敖丙腕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够了吗?” 哪吒历经一千七百杀劫的天庭杀神,死于他手下的亡魂无数,只杀不渡,满手鲜血的真正杀神。 男生女相,面容白皙,双眸明亮,一头黑发束顶,几缕碎发微垂,样貌俊美。 可周身散发的浓烈杀气让人胆寒,只一个眼神,瞬间恐惧感从脚底袭上脑门。 新娘强镇心神,随即掩唇轻笑,“元帅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好奇能让您寸步不离守着的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哪吒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敖丙的手腕内侧,“确实特别,特别不听话。 ” 第1章 又见 【写在前面:同人oox致歉 主打感情流。有地笼cp,天帝有点疯批。有沉戬cp ,由于车问题,总进小黑屋】 【避雷:主打感情流,没啥打戏。】 天庭终于对龙族下手,天帝的一声令下,血染龙宫。 “这龙族三太子长的真好看啊,像个女人似的,要是能搞上一搞,也不枉拼死拼活地打这一回。” “也不知道妖龙是什么滋味儿,他还是个公龙。” 敖丙浑身是血,坐在地上听着看守的两个天兵满嘴淫秽话,主人公竟是自己,额头隐隐青筋跳动。 如果不是身负重伤,又被锁妖链锁着,他一定一锤子砸死二人。 龙族被灭,天庭的走狗们打了进来,他从东海堂堂三太子沦为人人可糟践侮辱的阶下囚。 此时敖丙还在担心,不知道父王如何,是否逃了出去。 敖丙心思飘忽之际,两个天兵的声音又响起,“咱俩搞一下?” “可听说元帅的心上人是龙族之人,”其中一个天兵犹豫。 “哪能那么寸,元帅喜欢的怎么也应该是女的,他是个男的,肯定不是。”另一个不以为然,龙族这次抓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这他们关押这个。 敖丙听这话身子紧绷,屏住呼吸动不敢动,将发上的簪子攥在手里。 宁可死,也不愿遭受这些人的侮辱。 他握着发簪刺向喉咙时,一天兵眼疾手快,一记金诀打在他手腕上。 簪子飞了,敖丙被狠狠拽着头发,强迫地抬起头。 “耳朵挺尖啊,想死?” 天兵钳着敖丙的下颌,贪婪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打量。 扑面而来的汗味不禁让敖丙皱眉,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他们龙族的血。 “滚开!”敖丙挣扎。 “别乱动。”说着,两个天兵开始上手撕扯他的衣服,敖丙拼命挣扎惹恼了他们,直接用定身术将人定住。 现在的敖丙好像砧板上的鱼,随时任人宰割。 “你们在做什么?”邪肆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的二人直接回身跪在地上,忍不住颤抖。 只见一少年身披玄甲,脚踩火轮,身周还飘着红色缎带,他的眼看不出情绪,睨了一眼衣襟大敞的敖丙,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意凉意刺骨。 “元…元帅,我们、我们……”其中一个天兵牙根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被浓烈的杀意笼罩,发自内心的恐惧。 天庭杀神向来只杀不渡,可这次却下令只抓不杀,意味很明显,这个龙宫有他想要的人。 他的出现,恰恰说明关押在此处的人,就是他想要的人。 当两个天兵想通时,一杆长枪已经刺穿他们的身体。 魂飞魄散。 “又见面了,敖丙。” 收了火尖枪的少年双手环胸,傲气扬着头,睥睨众生的眼神垂着,落在敖丙身上。 敖丙浑身是血,将被扒开的衣服胡乱穿起来,听见声音不由得愣住,缓缓抬眸,见到来人,冷淡的脸终于有了丝丝裂痕,颤抖的唇轻颤,从喉咙里强挤出两个字。 “哪吒。” 第2章 几百年不见,敖丙现在怎么这么气人 待敖丙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东海了,房间内的装饰是陌生的,也没有东海的味道。 身上的衣服是新的,有人为他换了衣服,身上的伤也涂了药,虽然做了处理,但一动也会牵扯着疼。 敖丙正想着这是哪里,一个小丫头端着汤药走了进来,看模样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公子你醒了,我家爷说醒了让你把药喝了。” 敖丙昨天见了哪吒后,因受伤强撑着的身体终于不支晕了过去,是哪吒抱他回来的。 小丫头说这是哪吒在下界的一处府邸,而他是哪吒带回来的第一个人。 哪吒奉令灭龙族,如今却将自己偷偷安置在这个地方。 敖丙笑的苦涩:哪吒啊哪吒,你舍不得杀我,对吗? 敖丙接过药碗,指尖发颤。 他最不喜欢药的味道。 药汁太苦。 他垂眸望着碗中倒影,苍白的面容上,伤痕犹在,提醒他东海龙宫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哪?” 小丫头眨眨眼,脆生生道:“爷去天庭复命了,说晚些时候回来。” 她歪着头打量敖丙,“公子长得真好看,难怪爷特意嘱咐要好生照顾。” 敖丙闻言一怔,随即苦笑。 他这副狼狈模样,还会好看吗? 哪吒回来时,天色已暗。 他推开门,脚步比平时重,像是刻意让敖丙听见。 可进了屋,又站在门口不动,只盯着敖丙看。 敖丙抬眸,两人视线相撞,谁都没先开口。 半晌,哪吒冷笑一声:“醒了?命还挺硬。” “托你的福,没死成。”敖丙回嘴。 目光扫过桌边剩了大半碗的药,哪吒讥讽:“怎么,药还是要人哄才肯喝?” 敖丙低头,想起以前哪吒总是耐心的哄自己喝药的场景,眼眶发酸。 他淡淡道:“不劳元帅费心。” “费心?”哪吒嗤笑,“你以为我想管你?” 他一把夺过药碗,捏住敖丙的下巴,动作粗暴,可药碗抵到唇边时,莫名放轻了力道,“喝。” 敖丙没动,只是抬眼看他,“哪吒,你到底想怎样?” 哪吒手一僵,随即冷笑更甚:“我想怎样?敖丙,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战俘。” “战俘......”敖丙低低重复,忽然笑了,“是啊,我忘了,元帅奉命灭我龙族,留我一命,已是恩赐。” 敖丙眼眶湿润,“可我不想活,你杀了我吧。” 如果活着受尽屈辱,不如一死求个痛快。 “想死?” “我偏不让你如愿。” 哪吒仰头将剩下的药含进嘴里,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渡入唇齿,敖丙挣扎着要推开,被哪吒死死按住。 直到确认药一滴不剩地咽下去,哪吒才松开他。 “滋味如何?”哪吒笑得恶劣,“连死都不怕,还这么怕苦,和以前一样。” 敖丙苍白的脸因怒气泛起薄红,眼眶却更湿了。 他喘着气,声音发颤:“哪吒......你到底......” 哪吒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别开脸。 “闭嘴,又不是没亲过。”哪吒语气生硬,将一个小纸包扔在榻上,“甜的。” 敖丙怔住。 那纸包的折痕歪歪扭扭。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嫌药苦,哪吒就变着法儿给他寻甜食。 有一回去偷蜂蜜,少年顶着满头包回来,还笑嘻嘻抹了一把蜜说这个甜。 记忆里的笑容与眼前冷峻的侧脸重叠,敖丙心脏狠狠一缩。 从两小无猜走到今天的地步,真是命运弄人。 “为什么......” “是你带兵屠尽东海......” “哪吒,我恨你。” “你今天不杀我,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敖丙的话扎在哪吒心上,大吼:“敖丙!你在龙宫待久了脑子进水了是吗?” “老子只是奉命行事。” 而且他只抓不杀,何谈屠尽东海。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战神,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 “奉命行事?”敖丙声音嘶哑,“所以……东海龙族就该死?我父王、我兄长、我那些从未作恶的族人,就该被你屠戮殆尽?” 哪吒的瞳孔猛地收缩,“我什么时候——”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 哪吒从未下令屠杀龙族一人,反而因为敖丙杀了两个天兵。 哪吒抗旨将所有龙族囚于东海。 只为了他。 天帝是否会强杀龙族哪吒不敢保证,他不想敖丙心存希望,最后结果一样,徒增伤悲。 “算了。”哪吒语气疲惫,“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我该怎么想,你让我怎么想!”敖丙的眼泪顺着脸颊淌。 第2章 哪吒看着敖丙的眼泪烦躁不堪,强压着某种几近崩溃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敖丙,你知不知道,若我不动手,天庭就会派别人来!到那时,我怎么护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把你字咽了回去。 “所以你就接旨…” “你以为我想接那个旨?”哪吒一把扣住敖丙的手腕,“要不是我主动请缨,来的就是杨戬!他手里的三叉戟可不会留情!” 敖丙被他拽得往前一倾,身上的伤口瞬间溢出金色。 “所以呢?我该感谢你吗?” 哪吒是神,他是妖,他们早就在了对立面。 反正是…仇深似海。 突然被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敖丙僵在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火莲气息。 “别动。”哪吒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哑,“就一会儿......” 哪吒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疼……”敖丙低声。 哪吒立刻松了力道,但没放开他。 “知道疼还乱动?” 敖丙垂眸,看着哪吒发红的耳尖,觉得荒谬。 明明刚刚两个人还冷言冷语,现在却抱在一起。 “哪吒……” “闭嘴。”哪吒打断他,“别说话。” 再不抱一会儿,哪吒怕是想掐死他。 几百年不见,敖丙现在怎么这么气人! 快气吐血了。 第3章 敖丙,你这招对我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敖丙被哪吒控制了自由,锁了灵力,除了在屋里他哪也去不了。 小丫头每天盯着他喝药,伤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都没见到哪吒,心里总是空空的。 直到半月后的晚上,小丫头过来传话,“我家爷召见你。” “公子,你要不要穿这个?”小丫头拎起来一件半透的青色长衫,满意地笑嘻嘻凑了过去,“你穿这个,爷肯定喜欢。” 敖丙看着薄如蝉翼半透明的衣裳,无奈摇了摇头,“你家爷居然好这口?” 他又不是青楼靠美色身姿侍人的女子,穿那衣服成何体统,再说,他才不去讨好哪吒。 “爷好不好这口我不知道呀,我倒是总跟爷去前街的红楼听曲,里面女子都这么穿。” 一听这话,敖丙就知道听的不是好曲,红楼也不是好地儿。 自从那日一见后,他已经半月未见哪吒。 那个手持火尖枪,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战神,不知道在忙什么。 敖丙跟着小丫头穿过回廊,忍不住问,“红楼是什么地方?” “青楼啊。”小丫头脱口而出,答得干脆。 敖丙脚步一顿,“青楼?” 小丫头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是啊!爷最爱点那个穿红纱的姐姐弹琵琶,每次去都赏好些银子呢!” 敖丙眼前浮现出哪吒斜倚在软榻上,身旁美人环绕的画面,“他倒是风流。” 小丫头这才发觉他语气不对,偷偷瞄了一眼,只见敖丙面色微沉,唇角抿得紧紧的。 她眨了眨眼,“公子,你不开心?” “没有。”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话,领着敖丙往前走。 穿过几道回廊,终于到了哪吒的院子。 院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淡淡莲花的香气。 “公子,到了。”小丫头在门外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礼,“爷在里面等你。” 敖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来了?” 哪吒站在桌前正在擦拭火尖枪,回头看了一眼敖丙,扔下手中帕子,“过来。” 敖丙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哪吒手中的火尖枪上。枪尖寒光凛冽,映得哪吒眉目如刃。 哪吒见他不动,挑眉道:“怎么,要我亲自过去请你?” 敖丙抿了抿唇,还是走近他。 刚走到哪吒身前,对方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你——”敖丙一惊,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抓住。 哪吒低笑一声,眼神在他身上环了圈,“伤好了?” 敖丙偏过头,“不劳费心,死不了。” “半个月不见,脾气倒是见长。” 敖丙与他对视,呼吸微滞。哪吒的眸色像是燃着暗火的深渊,让人不敢久视。 他别开眼,冷言,“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去哪儿?”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敖丙肤色如雪,眉眼如画。 他本就生得清冷矜贵,这半月被困在屋里养伤,不见日光,肌肤更显白皙,甚至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哪吒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移,从微蹙的眉,到轻抿的唇,再到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敖丙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微红,“看够了吗?” 哪吒松开手,转而伸手拨弄了一下他垂落的发丝,语气慵懒:“没看够。” “你说说,你这容貌,这身份,你想去哪儿?你又能去哪儿?打上天庭?还是一死了之?” “我自有去处。” “自有去处?”哪吒嗤笑一声,“敖丙,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敖丙不肯示弱,“那又如何?你关得住我一时,关不住我一世!” “关不住?”哪吒眸色一沉,将人猛的拽到身前,手上力道大的要捏碎他,盯着敖丙那双倔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大可以试试。” 敖丙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哪吒,你别耍我了好不好……你放我走吧...” 他向来清冷自持,此刻却微微蹙眉,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那双眼眸含着几分隐忍的委屈,像是被欺负狠了,却又无可奈何。 哪吒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又是这样。 每次敖丙稍稍示弱,他就狠不下心来。 明明知道这人骨子里倔得很,可偏偏就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 哪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粗鲁却也带着一丝亲昵,“少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烦。” “不过,敖丙,你这招对我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敖丙抬眸看他,眼底雾气蒙蒙带着几分试探:“那……你肯放我走了?” “想得美。” “……” 第4章 顺便提醒你,现在是谁在掌控你的命运 哪吒说要带敖丙去个好玩的地方看热闹,被强行拽上马车,敖丙不知道要去哪? 一上马车哪吒就闭目养神,本就不宽敞的马车坐了两个人很是拥挤。 敖丙很想问他一句,风火轮是丢了吗???非要挤在马车里!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子儿格外清晰。 敖丙掀开帘望向窗外,发现马车正驶向山里,越来越偏僻。 “这是要去哪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哪吒闭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哪吒,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环抱臂的哪吒腮帮子气鼓了一下,半晌开口,“有个婚宴。” “婚宴?谁的婚宴需要半夜三更在山里举办?”敖丙忍不住再次发问,心中却有些不安。 直到哪吒说出那两个字。“玄溟。” 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刺入敖丙的心脏,他看向哪吒,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你的老相好,蛟龙玄溟。”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晚是他与凤凰族的大婚之日,我特意带你去看热闹。” “蛟龙不算龙,不然这次正好借着旨意弄死他。”说到这,哪吒眼里透出一股狠辣。 “你说,蛟龙和凤凰能生个什么东西?” 哪吒想了想,又说,“咱俩生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敖丙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听得老相好三个字,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曾经有过婚约?”哪吒突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敖丙耳侧的车壁上,将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敖丙,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就是为了他与我断了关系。” 马车猛地一个颠簸,敖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两人呼吸交错,敖丙能清晰地闻到哪吒身上那股淡淡的莲花香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敖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吒冷哼一声,坐回原位。 “是啊,过去的事。可惜我记性太好,忘不掉。” 马车穿过林间的一层白雾,是结界。 穿过结界,夜间的景色瞬间消失,无数个夜明珠照的深渊有如白昼。 “蛟龙原来也不比你们龙族差,挺有钱啊。” 哪吒跳下马车,将一颗夜明珠掂在手里,不屑啧啧两声,“怪不得你父王非要把你嫁过去,当个王妃也挺好的。” 第3章 敖丙坐了一会,整理了心绪,长呼了一口气准备下车。 他站在那刚准备下车,哪吒走了几步远的突然折回来,大步跨到他面前,手朝他伸过来。 盯着哪吒几秒钟,刚要拒绝,就见哪吒歪着头,眼神似乎在说—敢不拉小爷的手试试! 不好不给面子,敖丙将手搭了上去,也不知哪吒是不是故意的,还没搭稳哪吒就抽回手,害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哪吒长臂一挥,将他抱个满怀。 刚站定,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敖丙抬眼,一个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正是今天的新郎官,敖丙曾经订过婚的未婚夫—玄溟。 他的眉目还是那样好看,温润。 “你带我来到底为什么?”敖丙低下头,不明白哪吒为何要带自己来参加玄溟的婚礼,只为了羞辱自己吗? “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选择的是个什么东西。”哪吒的眼神冷得像冰,“顺便提醒你,现在是谁在掌控你的命运。” 第5章 真扫兴 玄溟的目光在敖丙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哪吒,微微一笑:“中坛元帅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哪吒懒洋洋地揽住敖丙的肩膀,故意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听说玄溟君今日大婚,本元帅特意带我家敖丙来讨杯喜酒喝。” “我家敖丙”四个字咬得极重,听得敖丙耳根发烫。 他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哪吒暗中掐了一下腰侧,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生怕哪吒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毕竟不是人的事儿他也没少干。 玄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敖丙略显苍白的脸上:“丙儿,近来可好?” 这一声“丙儿”唤得亲昵,哪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真想撕烂他的嘴! 敖丙刚要开口,哪吒已经冷笑着打断,“好得很,吃我的住我的,夜里还…”话未说完,敖丙狠狠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哪吒吃痛,搂在腰侧的手更紧了。 玄溟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即笑道,“吉时已到,二位请入席吧。” 婚宴设在蛟龙一族深渊之畔,宾客多是蛟族、水族与凤凰族的显贵。 敖丙被哪吒按在身旁的席位,如坐针毡。 凤凰族的新娘一袭红妆,美艳绝伦,却在看到敖丙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强势的视线从敖丙身边直射而来,新娘下意识看去,对上一双燃着暗火的眸子。 哪吒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牢牢扣在敖丙腕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够了吗?” 哪吒历经一千七百杀劫的天庭杀神,死于他手下的亡魂无数,只杀不渡,满手鲜血的真正杀神。 男生女相,面容白皙,双眸明亮,一头黑发束顶,几缕碎发微垂,样貌俊美。 可周身散发的浓烈杀气让人胆寒,只一个眼神,瞬间恐惧感从脚底袭上脑门。 新娘强镇心神,随即掩唇轻笑,“元帅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好奇能让您寸步不离守着的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哪吒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敖丙的手腕内侧,“确实特别,特别不听话。 ” “眼光也差…”哪吒加了一句。 他香香的,玄溟臭哄哄的!自觉藕要比蛟强。 “凤翎听说元帅最近奉旨屠了龙族,当真是雷厉风行,令人钦佩。”她意有所指地瞥向敖丙,“不知...可有什么漏网之鱼?” “呵呵,漏网之鱼,”哪吒重复着她的话,抬眼看她,“听闻凤凰涅槃最怕红莲业火,不知是真是假?” 凤翎脸色骤变,本能地后退半步。 红莲业火,焚尽万物,连凤凰的不死之身都能化为灰烬。 哪吒是在警告她,不要多事,不然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敖丙低垂着头,心中想着如何快点离开这个是非地,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听见。他不想抬头,不想对上任何人的目光,尤其是玄溟的。 倒不是旧情未了,他对玄溟只有亏欠,不敢相视。 在场宾客里有许多参加过敖丙与玄溟的订婚宴,从进门起,众人吃瓜的眼神就时不时飘过来,都以为敖丙是来抢婚的。 有的甚至交头接耳将新娘子与敖丙比较起来,最后得出结论,敖丙更美。 敖丙最担心的,其实是哪吒。 龙族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他出现在这,实在不该。 他瞥了一眼哪吒,如果有人将哪吒参到天帝那…违逆圣旨…私藏龙族余孽… 哪吒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敖丙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嚣张又霸道,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满座宾客,但凡有人视线稍稍往敖丙身上多停留一秒,他便冷冷地瞥过去,吓得对方立刻低头喝酒,不敢再看。 哪吒威名在外,红莲业火更是燃尽世间尘,都知惹不得惹不得。 “怎么,紧张?”哪吒侧过头,凑近敖丙耳边。 敖丙没说话,担忧的神色都摆在脸上。 哪吒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要是有人…参你一本…”敖丙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听不清。 “你担心我?”哪吒挑眉,嘴角不受控的扬了起来,在听到敖丙说了句鬼才担心你后,嘴角又落了下去。 真扫兴。 06 婚宴进行到一半,玄溟已喝得面色泛红。 他身为蛟族世子,今日与凤凰族联姻是天大的喜事。 玄溟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明,只是眼尾染上了一抹微红。 时不时望向敖丙所在的方向,似不经意。 “夫君,”凤翎伸手按住了玄溟又要举杯的手,提醒他,“该去敬酒了。” 玄溟嗯了一声,起身端起酒杯。 凤翎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同走向宾客席间。 她的笑容明艳动人,可眼底却藏着冻人的冷意。 她如何看不出玄溟的心思? 从敖丙踏入这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飘向那人,连笑容都显得心不在焉。 还真是可笑。 堂堂蛟族世子,今日是她凤翎的夫君,却仍对一条落魄的龙念念不忘。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敖丙,那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蓝发如瀑,眸若深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清冷高贵。 可她凤翎何曾输过? 凤凰族最骄傲的公主,生来便该众星捧月,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的风头。 更何况,她已是低嫁。 她余光瞥向玄溟,他的侧脸俊美如画,一眼便钟情的男子,现在这双眼睛里藏着的情绪,却让她心底生出刺痛。 不甘心。 她不甘心。 明明是她凤翎的婚礼,明明她才是今日最耀眼的存在,可玄溟的注意力,却始终不在她身上。 她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嵌入玄溟的衣袖。 玄溟有所觉,低头看她,温柔的问:“怎么了?” 凤翎抬眸,笑容温婉,眼底却毫无温度:“夫君,我们该去下一桌了。” 玄溟点头。 凤翎的视线扫过哪吒和敖丙的方向,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又轻蔑地收回目光。 一条丧家之龙罢了,再美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别人的玩物。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挽着玄溟的手更紧了几分。 既然成了她的夫君,那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经过哪吒和敖丙的席位时,玄溟停下脚步。 “元帅,今日能赏光,玄溟不胜荣幸。”这场婚宴,根本就没请哪吒。 他是不请自来,来挑衅的。 玄溟举杯示意,目光落在敖丙身上。 哪吒懒懒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道了一句客气。 他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往桌上一扣,意思很明显,酒喝了,你可以滚了。 哪吒的举动十分傲慢无礼,玄溟脸色微沉,却仍维持着笑意,转向敖丙,“丙儿,许久未见,可愿与我喝一杯?” 丙儿? 敖丙还未开口,哪吒黑着脸直接替他回绝:“他不喝。” 玄溟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了几分压迫,“元帅,我不是在问你。” 气氛骤然凝滞。 周围的宾客察觉到异样,纷纷噤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有的直接抓起桌子上的瓜子磕了起来,暗叹今天这场婚宴不白来。 哪吒缓缓坐直了身子,“怎么,世子耳朵不好?本帅说了,他不喝。” 玄溟盯着他,眼底怒火中烧。 剑拔弩张的气氛,凤翎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柔声说道:“夫君,元帅既然不愿,我们便不勉强了,毕竟这是元帅带来的人。” 第4章 她在提醒他,哪吒是谁,敖丙又是谁,别忘了身份和场合。 玄溟沉默片刻,终是收回视线,“失礼了。” 说完,他带着凤翎转身离开。 哪吒盯着玄溟的背影,眼神凶狠,“再敢叫一声丙儿,我拔了他的舌头。” 敖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哪吒的手背,“你别闹事。” 哪吒垂眼落在手背,反手将敖丙的手握在手心,软软的。 敖丙只见他冷哼一声没说话。心想算是安抚住这个霸王了。 婚宴进行到后半段,宾客们酒酣耳热,新娘被送回房,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敖丙却越来越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可每次抬头,又找不到那道视线的来源。 “哪吒……” “嗯?” “我想走了。”敖丙紧绷着身体。 哪吒察觉到他的不安,直接站起身,一把拉起他,“那就走。” 两人刚准备离开,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丙。” 敖丙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玄溟站在不远处,沉沉地看着他。 “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哪吒眼神一冷,刚要开口,敖丙又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敖丙答应了。 哪吒眉头紧皱,盯着他恨不得盯出个洞来,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敖丙现在的龙肉都可以摆盘儿上桌了。 敖丙深吸一口气,哄着他,“就一会儿,你在这等我,好吗?” 哪吒冷笑一声没阻拦,算是同意了。 敖丙跟着玄溟走了, 哪吒咬着后槽牙两眼冒火,热闹的气氛瞬间冷若冰霜。 在场宾客们大气不敢出,收拾收拾酒都没喝完就匆匆散了。 07 夜风微凉,深渊散发的水雾弥漫,衬得玄溟的身影有些模糊。 “你想说什么?”敖丙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他是心虚的。 “你……过得好吗?” 玄溟开口。 敖丙一怔,随即苦笑,“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敖丙摇头,“哪吒他……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待我很好。” 玄溟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可敖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勉强。 “那就好。”玄溟点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良久,玄溟才又开口:“当年,你就是因为他才悔婚的吧。” 玄冥想起那年,敖丙哭着说不能嫁给他,真的不能,问到原因却迟迟不说,只说了句“玄溟,我配不上你。” 所有人都传是玄溟悔婚不要敖丙,却不知是敖丙弃了他。 敖丙猛地抬头,眼中错愕。 当年的事,是他对不起玄溟,悔婚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哪吒,但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你...怎么知道?” 玄溟抬手拂上敖丙脸颊,这个曾经习以为常的动作让两人都僵了僵。 “从你第一次忍不住和我提起李家三公子时,眼睛亮得像璀璨的星星......我就知道了。” 敖丙从未想过,玄溟竟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那些年少时不经意流露的欢喜,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动,原来都被玄溟看在眼里。 “对不起……” 玄溟收回手,轻叹一声:“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感情之事,本就勉强不来。” 两人相对无言,静静地站在那,互相看着对方,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释然了。 直到夜风带走最后的回忆。 “说完了吗?” 敖丙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哪吒抱臂靠在一旁,注视着他们,显然已经站了许久。 哪吒阴着脸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敖丙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聊得挺开心啊?” 敖丙吃痛,却不敢挣扎,只小声说了句我们走吧。 哪吒眼中怒火翻涌,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最终只是冷冷地扫了玄溟一眼,“世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新娘等急了。” 玄溟无法反驳,与敖丙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告别。 这在哪吒眼里不叫告别,是恋恋不舍,旧情仍在。 他拽着敖丙转身就走,背影透着浓浓的戾气。 杀人的心此刻达到顶峰。 敖丙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手腕疼得厉害,也不敢吭声。 他知道,哪吒是真的生气了,正在气头上,先不要说话,晾一晾再说。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离开蛟族的领地,哪吒才停下脚步,一把将敖丙按在树上,咬牙切齿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敖丙后背撞得生疼,微微蹙眉,反问:“你不是在偷听吗?” “离太远,没听清。” 敖丙让他等,他不放心跟过去,又不敢跟太近,好像他很在乎似的。 “但是!” “小爷不瞎,我看见他摸你脸!”哪吒一把掐上敖丙的脸,狠狠擦着,“你居然让他摸你脸。” 敖丙被他掐的生疼,“放开我,疼…” 他的挣扎使哪吒眼底怒火更盛,“怎么,他能摸得,我摸不得?你浑身上下我哪没碰过?” “你…唔!”敖丙刚要反驳,哪吒却直接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互相咬着,血腥味儿在唇齿间蔓延,分不出是谁的。 “敖丙,你属狗吗?” 他舍不得咬敖丙,敖丙真往死里咬他。 敖丙眼里泛着水光,他倔强地瞪着哪吒,“你先咬我的!” 哪吒笑一声,拇指重重擦过他的唇角,心中躁动,眼底暗沉一片:“走吧。” 哪吒突然抱起他,吓得敖丙直接搂上他的脖子。 “干…什么?”敖丙声音不置可否的透着紧张。 哪吒将他放下,脸上挂着坏笑,“你要走着回去?” 这时敖丙才想起来,马车…落那了… 敖丙看了看四周,这刚出结界,他没有灵力,不能腾云、不能化形,要是走回去怕不是要累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 玉臂一伸,“抱我…” 哪吒得逞暗爽,盯着他伸过来的手臂,眼底的怒意完全消散,又因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撒娇更软了几分。 这敖丙,咋能这么招人喜欢呢。 “现在知道求我了?”哪吒嘴硬,还是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翼翼。 敖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打了个哈欠,出来折腾这么久,他有些困了,眼皮都在打架,但还支撑着脑袋不让自己窝下去。 哪吒见他困得不像样子还在硬撑,直接开了六臂将人抱的更紧,想让他舒服些。 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肩膀有刺吗?不能靠吗?困了就睡,又没人拦着你。” 敖丙闭上眼睛,脑袋窝在哪吒脖颈,不再说话。 父王曾说,心安,即是归处。大致如此吧… 哪吒抱着他踩着风火轮,呼啸而去。 “敖丙。”飞着飞着,哪吒突然开口。 “嗯?” “以后不准再见他。” 敖丙睁开眼,看向哪吒的下颌处,心中微动,却故意笑问:“为什么?” 哪吒拉着脸,“因为小爷我不高兴。” “那你还带我见他。” “……带你见他是让你死了这份心。” “知道了,我死心了。” “不然你还念着他?”哪吒低头看了看到地面的高度,他想给敖丙扔下去。 “你管不着。” 哪吒闻言眸色一沉,突然松手将人往下一抛。 “啊!”敖丙猝不及防往下坠,失重感瞬间揪住心脏。 在即将砸进地面的刹那,六只手缠住他腰肢,猛地拽回炙热怀抱。 哪吒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管不着?现在谁管得着?” 敖丙惊魂未定地攥住他衣服,指尖都在发抖。 他现在没有灵力,就是一个凡人,突然的坠落说不怕是假的。 哪吒趁机低头咬住他的唇,犬齿磨着细嫩红肿的唇,“再敢顶嘴,下次就让你摔成龙肉饼。”说罢直接加速,风火轮在空中划出赤红。 敖丙气急,“哪吒你混蛋。” “骂,继续骂。”哪吒单手托住他后腰往上一抛,在敖丙惊叫中又接住。 “反正你这辈子...”哪吒转手将人扛上肩上,照着后屁股毫不留情就是一巴掌,“都归小爷管。” 第6章 他不喝 08 回到府邸时,敖丙已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哪吒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榻上,敖丙的睡颜此刻柔和。刚才还瞪他骂他,现在安静的像只猫儿似的。 他睫毛轻颤,呼吸浅浅,看样子是困极了。 哪吒盯着他看了许久。 “啧……”哪吒滚了滚喉结。 他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胡乱盖在敖丙身上,结果力道没控制好,被子直接蒙住了敖丙半张脸。 第5章 “……”哪吒皱着眉,又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生怕闷着他。 敖丙睡梦中似有所察觉,无意识地扒着被角,含糊地喊了句“哪吒……” 突来的一声,哪吒心跳漏了半拍,俯身凑近,“叫我干嘛?” 敖丙根本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没了动静。 “……”哪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低声嘟囔,“睡个觉都不老实。”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敖丙的头发散在枕上,蓝色的长发柔顺亮泽,如瀑般。 哪吒伸手拨弄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干脆在他发间嗅了嗅。 淡淡的香气,清冽又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哪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敖丙时,一身银袍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装模作样的。 站在东海边,眉眼间带着傲气,又干净的、美的不像话。阳光一照,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时候他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招眼? 现在再看,敖丙还是这么招他喜欢。 果然,喜欢的会一直喜欢。 以前敖丙总抱怨哪吒睡觉不老实,其实他自己睡相更差。 他当时就该用飞天猪记下来,他是怎么用尾巴盘他的,等他醒了好臊臊他。 想着想着,哪吒忽然笑了。 “敖丙,”他低头看了看熟睡的人,那眼神宠溺的闪着光,“小爷的床可比玄溟那破山洞舒服多了吧。” “你以后要是再敢见玄溟,我就……”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他能怎么样? 打不得,骂不得,更舍不得一直关着他。 哪吒烦躁,“你为了别人背叛我,我还舍不得这舍不得那,有什么舍不得的。” “明天就揍你一顿。” 哪吒越想越气,生气的想离开,可视线一落到敖丙侧脸上,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敖丙的睫毛怎么那么长?皮肤怎么这么白?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痒,干脆盘腿坐在床边,单手撑着下巴,肆无忌惮地打量。 夜色深沉,看了不知多久,他打着哈欠躺在床上,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这一幕是那么真实,仿佛他们从未有过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数百年的分离,没有玄溟的存在,一切都在最好的时候。 闭上眼想起今日玄溟唤他丙儿。 简直可笑! 他看着敖丙的睡颜微微得意,“也就睡着的时候乖。” 敖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过身对着他,声音软软的,“哪吒? ” 哪吒凶巴巴的掩饰自己的心虚,“看什么看?睡觉! ” 敖丙困得不行,意识不清,朦胧里闭上眼,含糊道,“别闹...” “谁、谁闹了,”哪吒反驳地磕磕巴巴,发现怀里人根本没醒,想起那时,敖丙也总是说别闹了。 哪吒盯着近在咫尺的唇,想到玄溟是否也曾触碰过这里,眼神不禁阴沉下来。 嫉妒使他怒火中烧,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开了法相。 当敖丙终于睁开眼时,空气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个冷颤。 “……”敖丙还未清醒,半眯着眼。 “醒了?” 敖丙逐渐清醒,眼前的三张脸让他浑身发冷。 熟悉又陌生。 三头六臂的法相将他困住。 敖丙心哀力竭,侧过头不愿看他,心痛的快死了。 “看着我。”哪吒迫使他对视。 敖丙眼底蓄着水波,他不想哭,更不想在哪吒面前示弱,可他的呼吸都是抖的。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敖丙闭上眼,喉咙间哽的生疼。 他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只是因为玄溟吗?是曾经做的选择?还是当年说的一时气话? 可即便这样,哪吒也不该这样对他… 现在的哪吒让他感到陌生、恐惧。 他其实很想告诉哪吒,他心里从未有过玄溟,婚事不过父母之命。他想告诉哪吒,这几百年很想他,不去找他是怕身份有别徒增烦恼。 一个神,一个妖,他们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了。 哪吒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那个爱他的少年,应该不再爱他了… 哪吒忽然察觉细小的哭声,动作一顿。 他低头,只见敖丙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被咬得溢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龙族千年隐忍的习性,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那一瞬间,哪吒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疼的所有怒火和嫉妒都熄灭了。 “敖丙?” 敖丙没有回应他,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哪吒慌了。 “松开,别咬。”哪吒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敖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血迹斑斑。 哪吒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心疼,动作不自觉放轻了,又拉不下脸来说软话,“矫情什么?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话没说完,一串小水流从敖丙眼角涌了出来,落在手心... 第7章 他应该相信他的 10 这一哭,可三颗头都僵住了。 “你…”哪吒手忙脚乱想去擦他的眼泪,结果六只胳膊同时伸了过去,眼泪没擦到,不小心薅到敖丙头发,惹的敖丙又是一抖。 “我…”哪吒想说我没想弄哭你,可现在的状况,又分明是他把人欺负狠了。 敖丙抬起胳膊挡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居然哭出声来。 这一哭,彻底把哪吒哭懵了。 哪吒急的直冒汗,三颗脑袋差点打起来。 最左边的说:“你轻点会死啊…” 右边的立刻反驳:“还不是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中间的恶狠狠地让闭嘴。 “别吵。”敖丙被吵的烦,哽咽着喊了一句。 三个脑袋齐刷刷闭嘴,六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 哪吒悄悄收回两只手,剩下四只手轻轻地环住敖丙,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哪还有刚才凶狠的样子。 “…” “…” 三个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情愿哼了一声,“下次不这样了。” 敖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抬眼看哪吒,蓝眸里水雾蒙蒙。 哪吒被他看的不知所措,右边的脑袋突然俯下身舔去他眼角的泪珠。 “玄溟…”哪吒闷闷开口,三个脑袋声音叠在一起,“玄溟也这么哄过你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看见敖丙眼神一暗,挣扎着要起身。 哪吒慌忙将人箍住,“不提了不提了,”三个声音此起彼伏,“我的错我的错!” 哪吒收回法相变回正常样子,他手肘撑在敖丙身侧,将人整个圈在怀里。 “你别...别哭了。” 敖丙不看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哪吒用指腹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他心想敖丙是水做的吗?眼泪这么多,像流不完似的,怪不得他觉得敖丙水嫩水嫩的。 “我...我不是...”哪吒结结巴巴解释,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说他嫉妒得发狂?说他怕敖丙心里没有他?这话太矫情,他说不出口。 哪吒泄了气,整个人趴在敖丙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 他感觉到敖丙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推开他。 “我讨厌玄溟。”哪吒闷闷地说,此刻心里翻江倒海。 玄溟。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哪吒就觉得胸口烧着一团火,又闷又疼,恨不得把那人挫骨扬灰。 就算玄溟另娶他人,哪吒也忘不掉,当年敖丙站在东海边,一身银袍,眉眼清冷地告诉他:“哪吒,我们到此为止。” 那时候他还不信,以为敖丙在开玩笑,直到后来听说敖丙和玄溟的婚约。 他当时还笑玄溟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抢人。 可敖丙真的走了。 敖丙为了玄溟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哪吒心里,拔不掉,碰不得,稍微一想就疼得他发疯。 后来听说玄溟有了新欢,取消了婚约,哪吒还以为敖丙会来找自己。 可敖丙始终没有来。 哪吒在天宫等啊等,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焦躁,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每日望着东海的方向,心里想着,只要敖丙肯回头,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拽回来。 甚至不惜为他放弃神位,甘愿化身为妖,以前魔都当了,妖又算的了什么。 可敖丙没有。 他甚至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仿佛那场婚约、那句“到此为止”都是真的,而哪吒对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仿佛都是假的,不曾存在过。 哪吒越想越恨,越想越难过,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敖丙不爱他,爱的是玄溟。 哪怕玄溟移情别恋,敖丙也宁愿守着那份无疾而终的婚约,不肯回头找他。 第6章 直到今日,玄溟还亲昵地唤他丙儿,还摸他的脸,哪吒彻底失了理智。 他就是要让敖丙知道,他是谁的。 可看到敖丙哭,他又后悔了。 “我讨厌玄溟。”他又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哪吒更讨厌的是自己。 讨厌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舍不得真的伤他。 讨厌自己明明恨他离开,可一见到他,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不甘和委屈。 讨厌自己……还是这么喜欢他。 敖丙没说话。 “他叫你丙儿。”哪吒带着明显的醋意,“我都没这么叫过。” 敖丙叹了口气,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脾气,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出去。” 哪吒这才意识到两人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慌慌张张地退出来,又赶紧扯过被子给敖丙盖上。 “疼不疼?”哪吒凑过来问,“我给你揉揉?” 敖丙脸一红,“不用!” 哪吒被他拒绝,讪讪地收回手,又忍不住偷瞄敖丙。他觉得敖丙哭完更好看了。 眼尾泛着红,蓝眸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向来觉得敖丙好看,但哭过的敖丙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让人既想狠狠欺负,又想捧在手心里哄。 屋内一时静默,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哪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选他?” 我哪里不好? 这个问题哪吒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敖丙身子一僵,沉默。 哪吒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 他翻身下床,随手扯过外袍披上,背对着敖丙道:“你睡吧,我去隔壁。” 敖丙看着哪吒离去的背影,蜷缩着将脸埋进被里,无声的颤抖着。 他心口疼的厉害,好像万千根针狠狠扎着。 曾经,一个是背负使命的龙族太子,鳞片下藏着整个海底炼狱;一个是身负混元珠神力的转世魔童,脚踏风火轮誓要斩尽世间不公。他们曾在陈塘关并肩而立,冰与火的交织成光。 哪吒曾说愿意为了他放弃神位,可敖丙怎么忍心将他拉下神坛。 他是百姓口中降妖除魔的三太子,是天庭威名赫赫的中坛元帅。那些敬仰与期盼,终将成为刺向他们的利刃。 敖丙只能后退,退到没有哪吒的地方。 11 清晨,敖丙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套衣衫,还有一碗粥。 他怔了怔,伸手触碰碗壁,温度刚好。 这是哪吒准备的? 敖丙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转念又想到昨夜的种种,那点暖意瞬间灰飞烟灭。 “公子,你醒了吗?”小丫头在外面敲门,“爷说起来就把粥喝了。” 小丫头想起自家爷三头六臂手忙脚乱熬粥的样子,左边脑袋指挥,右边脑袋看火候放调料,中间脑袋还要凶巴巴地威胁灶台不许熄火。 烟熏火燎的厨房,那场面壮观的,小丫头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爷费了好大劲做的。” 敖丙低头看着那碗粥出神,哪吒做的?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咸淡适中,比上一次强多了…… 有一次敖丙病了,哪吒第一次下厨,信誓旦旦说要给他煮粥。 结果厨房差点被烧,煮出来的东西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哪吒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前,最后气鼓鼓地把那锅粥倒掉了。 当时哪吒别扭地说:“难吃就别吃了。” 可敖丙还是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很好吃。” 他记得哪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骗你的,难吃死了。”敖丙故意又补了一句。 然后两个人就在厨房里打闹起来,最后粥没喝成,倒是滚到了床上... 那时候敖丙还病着,哪吒也不放过他,说他病着那处格外烫人… “禽兽...”敖丙轻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脖颈。 “公子?”小丫头的声音打断了敖丙的回忆,“爷说你一会到前厅找他。” 敖丙的手指紧了紧,放下碗,“知道了。” 铜镜前,他整理着衣襟。 镜中人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唇上的咬痕已经结痂。 指尖轻触伤口时,昨夜哪吒在他耳边的喘息声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敖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前厅里,哪吒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他回身,眼神往敖丙身上瞟。 敖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敖丙才看到哪吒手里拿着一堆东西,有风车、拨浪鼓、毽子、还有一些小东西。 没等敖丙反应过来,哪吒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塞他怀里了。 什么意思?敖丙低头看着怀里五颜六色的东西,一时语塞。哪吒把他当三岁小孩了吗? 哪吒站在那里,眼神闪烁,嘴唇抿得紧。 敖丙看着哪吒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在哄他。 “哪吒,能不能解开我的封禁?”敖丙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哪吒时,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我连御水都做不到,沐浴还需要人打水。” 敖丙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他相信父王一定能逃出去,一定还有族人活着,他要回东海看看。如果不解开灵力的封禁,他哪也去不了。 现在正是个机会。 “不行。”哪吒眼神骤冷。 敖丙知道哪吒怕他逃,他垂眸声音又软又轻,“我保证不逃,一直在你身边。” 这句话取悦了哪吒,他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但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想得美。” 敖丙太了解他了。 他微微仰头,露出脖颈间斑驳的痕迹,“昨夜,你弄疼我了。”那些吻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都是哪吒失控时留下的证据。 哪吒的目光落在敖丙脖颈处,他当然知道敖丙在打什么主意,但看着那些痕迹,心里确实又涌起一阵愧疚。 敖丙见状,知道有戏,便又往前走了两步。 指尖轻轻拽住哪吒的衣角,“真的疼。”他抬眼时,长睫微颤,眼底似有水光,“你封了我的灵力,昨夜你那般,我连自愈都做不到,清理也难…” 哪吒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当时只顾着逞凶,现在被当面点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敖丙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帮我解开,好不好?” 他凑近哪吒,轻轻在他唇边一啄,放低姿态,就像伴侣之间的亲昵,“求你了。” 哪吒的呼吸一滞,敖丙很少主动,扣着他的后脑在唇上咬了一口,又勾着缠了一会儿。 敖丙拿捏他就像玩儿似的,他也认了,“晚上给你解。” 哪吒松开他时,敖丙的唇瓣发红。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得逞,哪吒答应了就好。 “那现在这些是给我的?”怀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特别多,敖丙也不知道哪吒哪里淘来的。 “随便买着玩的。” “呼~”敖丙拿起风车,轻轻一吹,风车便转了起来,他虽然觉得幼稚,但心中温暖。 哪吒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扬。 敖丙玩风车的样子太过生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忧郁的蓝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比星光还要耀眼。 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满足。 早上集市上那个卖风车的老婆婆说:“给心上人买一个吧,转起来的时候,什么烦恼都能吹走。” 当时他还凶巴巴地反驳,“谁说我是给心上人买的!” 结果把人家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全包圆了。 “咳,”哪吒清了清嗓子,“去院子里。” 敖丙抬眸,“做什么?” “放风筝。”哪吒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提溜一个龙形的风筝,正是按敖丙本体的模样做的。 敖丙愣住了。 风筝上的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逸,连爪子的细节都栩栩如生。这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出来的,而且很用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哪吒大步往外走,“少废话,去不去?”他可不会说这个风筝是在天宫日盼夜盼等他的时候做的。 敖丙觉得胸口发闷。 “愣着干嘛?” 哪吒在院门口回头,敖丙望向院内逆光而立的哪吒,阳光太过刺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来了。” 12 院子里,哪吒已经找好了位置。 他接过风筝,手指不经意擦过敖丙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 哪吒迅速转过脸去,假装专注于调整风筝线。 “你站那边。” 敖丙顺从地走到指定位置,看着哪吒举起风筝。 风恰到好处地吹来,风筝腾空而起,在天空中舒展开来。 第7章 阳光穿透薄纸,将龙鳞映得晶莹剔透,仿佛真的有一条龙在云间游弋。 敖丙仰头望着,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在云间穿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再放高些。”敖丙仰头的姿势让他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哪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肌肤上,那上面依稀可见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线轴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敖丙疑惑地转头,正对上哪吒灼热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哪吒突然大步走来,一把扣住他的后腰。 风筝线从手中滑落,纸龙顿时失了方向,在风中翻着下坠。 “你...”敖丙的话被堵在了唇间。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凶,他被迫后退,后背抵上了院中的桃花树。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身上。 下了一场花瓣雨。 远处传来小丫头惊慌的喊声:“爷!风筝掉池塘里了!” 哪吒充耳不闻,反而将敖丙搂得更紧。 直到怀中人因呼吸不畅轻轻推拒,他才不情愿地松开些许。 “晚上...”哪吒的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给你解开封禁。” 敖丙红着耳朵点点头,看哪吒现在的样子,晚上少不了折腾。 他望向池塘里渐渐浸湿的风筝,龙形的轮廓正在水中慢慢模糊、消散。 “可惜了。”敖丙轻声说。 哪吒顺着他视线看去,笑了:“不可惜。”他从乾坤袋中又取出一个风筝。 “我做了很多个。”他得意地说。 敖丙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哪吒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究竟做了多少这样的风筝。 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找着宣泄口。 春风又起,桃花如雨。 “线在你手里。”敖丙望着天空上新的一只龙形风筝开口。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中的线轴,“嗯,在我手里。” 两人一时无言。 风筝越飞越高,线轴上的线所剩无几。 “要不要...放开它?”敖丙问。 哪吒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猛地一扯,风筝在空中晃动了几下。 “不要。”他说得斩钉截铁。 敖丙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 敖丙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望着那在风中挣扎的风筝,半响,“线太紧,会断的。” “断了我也要抓回来。” …… 夜色正浓,哪吒如约解开了他的灵力封禁。 当熟悉的力量重新在体内流转时,敖丙几乎已经哭不出来了。 衣衫散乱,长发铺了满枕。 敖丙在唇上涂了毒,临走时看着哪吒沉睡的侧脸,那么安静,那么毫无防备。 “对不起。”敖丙呢喃,他深深看了哪吒一眼,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夜色。 房间里静悄悄的,哪吒睁开了眼。 敖丙走了。 身侧空荡荡的,心也空荡荡的。 哪吒缓缓坐起身,指尖抚过尚有余温的被褥,那里还有敖丙独有的味道。 “就知道留不住你。”哪吒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敖丙了解哪吒,哪吒也了解他,那个看似温顺的龙太子,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早就知道敖丙唇上有毒。 那点微弱的麻痹感对他这具莲花化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只是想看看敖丙会不会真的走。 结果还是走了。 哪吒赤脚下床,走到窗前。 混天绫在周身飘荡,手间的乾坤圈发出低鸣,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将人捆回来。 “爷,追吗?”小丫头突然从窗户下面的土里钻出来,眨巴着眼睛问。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的笑了,“追什么?他要走,我留的住?” 小丫头歪着头看他:“可是您明明……”她是千年人参成精,最擅长感知人心。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哪吒心里很难过。 “闭嘴。”哪吒冷冷打断她,转身走回床边,重重坐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小丫头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哪吒攥紧的拳头,知道他不好受。 过了很久,哪吒才低低地嘟囔,“没良心的。” 小丫头眨了眨眼,小声问:“爷,您真的不担心敖丙公子吗?他一个人回东海,万一遇到天兵……” “他是灵珠子,他打得过。” 哪吒说的肯定。他不担心敖丙打不过东海的几个天兵,当时围剿东海敖丙会受伤是因为他们在海里做了手脚。 敖丙毫无顾虑的出手,哪吒入魔也只能打个平手。 哪吒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骄傲的叹了一句,“他可是灵珠。” 哪吒躺回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强硬地把敖丙锁在身边一辈子。 可当敖丙真的离开时,他才发现,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将那么骄傲的人藏进黑暗里,他希望敖丙是光明的,是哪吒一开始认识的那个,陪他在夕阳下踢毽子的好朋友。 若天道不公,那就和他斗到底。小爷陪你。 “爷,那你真的不管敖丙公子了?”小丫头怯生生地问,她还挺喜欢敖丙的,爷喜欢,她就喜欢。 “线可以放长,”哪吒轻阖双眸,声音透着坚定,“但我永远不会放手。” “他会回来的。” 13 飞身至东海,敖丙纵身跃入海中。 下潜过程中,敖丙刻意放慢速度,警惕地观察四周。 天界血洗了龙宫,但他怕留下看守。他不能贸然暴露行踪。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暗淡,一道黑影出现在前方,敖丙立即收敛气息,隐匿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那黑影游近了些,借着微光,敖丙看清那是一名天兵,身着银甲,手持长枪,正在例行巡逻。 天兵的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不适应长时间的水下活动。敖丙屏住呼吸,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远处。 继续下潜,终于,龙宫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或者说,是龙宫的残骸。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夜明珠也被尽数挖走。 正殿上方,象征龙族权威的盘龙柱被拦腰斩断,这已经不是敖丙记忆中的东海。 敖丙屏住呼吸,身形如一道幽影,贴着海底礁石的阴影前行。 每过一会儿,便有天兵巡逻,他必须抓紧时间。 龙宫废墟深处传来阵阵声响,敖丙心中抱有一丝希冀,穿过断裂的廊柱,终于在一处被封印的偏殿前停下。 殿门上的符咒泛着金光,是天庭的封印咒。 既然龙族已灭,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封印此处?难道…龙族还有人活着? 这个猜想让敖丙大喜,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封印,金色的咒文在水中浮动。这是天界高阶的禁制,一般人根本无法解开,里面关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敖丙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触碰那道金色封印。 霎时间,符咒金光大盛,刺目的光芒在水中散开,整个偏殿周围的海水剧烈晃动。 “遭了,”敖丙迅速后撤,但已经晚了。 “谁?!”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群天兵已从不同方向包围而来,银甲森冷,长枪直指他! “大胆逆贼,竟敢擅闯龙宫!”为首的天兵怒喝,面甲下的双眼透着杀意。 敖丙知道已经暴露无法再躲,眼中寒光一闪,双锤横扫,将近身的两名天兵砸得倒飞出去。后方天兵迎面袭来,他旋身用锤面格挡招式。 敖丙边战边退,瞅准包围圈的薄弱处,一记重锤轰开缺口。 他猛的飞身闪到一天兵身后,手指掐在对方咽喉,“别动!谁再上前,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天兵们举着兵器将敖丙团团围住,为首的天将脸色阴沉:“放了他!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敖丙加大力道,那名天兵被掐得面色涨红,拼命挣扎。 “别动。”敖丙眼神冰冷,余光盯着天兵们的动向。 “我们也只是奉命看守此处,”天将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几分妥协,“阁下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 敖丙的手指稍稍松了松,让那名天兵得以喘息,但仍旧牢牢控制着他。 敖丙冷笑一声:“奉命看守?看守什么?”龙族已经灭族,他们还在这里布下封印,究竟在看守什么? 天将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天兵们退后几步“阁下既然冒死前来,想必与龙族关系匪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若阁下愿意罢手,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只是天庭微不足道的尘埃,没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来人法力不弱,他们没必要在这送了命。 第8章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天界血洗龙宫,如今却想息事宁人?”他手中的力道再次加重,那名天兵痛苦地挣扎起来,只要他再稍稍用力,便可以捏碎他的脖子。 天将见状,急忙喊出声来制止敖丙,“龙族还在!” 敖丙的手指一松,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天将的面甲下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天兵彻底退开,低声说道:“龙族并未灭族,元帅有令,只关不杀。” “只关不杀…”敖丙的呼吸几乎停滞,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心脏。 敖丙闭上眼,喉间泛起腥甜,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那些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的夜,那些认定哪吒背叛的恨意,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扎在自己心口。 原来他从未相信过哪吒,那个与他曾经同甘苦共患难的少年。 天界的确下令屠戮龙族,可哪吒终究是留了手。 他违背了天令,却瞒着他,独自扛下这份罪责。 而他呢? 认定了哪吒的背叛。 他应该信他的。 他本该信他的。 “打开封印。”敖丙眼神一暗,眼眸里透出冷意。 天将坦言,“封印的钥匙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只负责看守。” “钥匙在哪?”敖丙已经有所猜想,还是忍不住求得证实。 “在...在元帅手中。” 第8章 不愿见他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小丫头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 天上的云这个像匹马,那个像条鱼,变幻莫测,可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无聊死了,”她嘟囔着,叹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胡乱划拉。 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在小人旁边画了条龙,小丫头没见过敖丙的本体,她是按着哪吒做的风筝画的,觉得应该差不多。 “这是爷,”她指着小人说,然后又戳了戳那条龙,“这是敖丙。” 树枝狠狠地在小龙上划了几道,仿佛这样就能解气似的。小丫头越想越气,把树枝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爷说什么他一定会回来,骗鬼呢!跑都跑了,怎么还会回来。” 哪吒走了,这个院子就又只剩她一个人。 哪吒临走时说敖丙一定会回来,当时小丫头还很开心地问他,“既然敖丙公子会回来,爷你为什么要走?” 哪吒只说,“不愿见他。” 见不到的时候想的要命,风筝做了八百个,现在人就在身边又不愿意见,他们的感情怎么这么难懂! 心中的烦闷气挥之不去,在小丫头的世界里只有哪吒和这个院子。 以前,哪吒一年都不会来一次,可见过敖丙后,她知道,只要敖丙在,哪吒就会在。 她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真的好无聊,没事的时候只能钻进土里松土玩,太过无趣。 “就不该解开封禁!”她觉得哪吒就是心软,就应该给敖丙关起来,绑裤腰带上。 “咳咳...” 尴尬的一声咳嗽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小丫头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里。 “公子!”小丫头激动大叫,“你回来了,太好了。” 敖丙微微一笑,眉目间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昨夜不告而别。” “回来就好,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敖丙的目光在院子里轻轻扫过,哪吒不在吗?昨夜他偷偷溜走,哪吒一定很生气吧。 “公子在找爷吗?” 敖丙微微点头,小心询问,“他不在?” “嗯,不在,早早就走了。” “去哪了你知道吗?” “爷回天宫了,说那里清静,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忍不住偷瞄着敖丙的反应,她可都是按哪吒原话复述的。 敖丙袖间的手紧握,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垂下眼,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是么…”敖丙语气酸涩,他就是哪吒说的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小丫头绞着衣角,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因为敖丙此刻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敖丙问。 “爷说一时半会不下来了。”当时哪吒说不下来了,可给小丫头伤心坏了。 看来哪吒这次真的生气了,知道他回了东海肯定会发现真相,也知道他肯定会回来要封禁的钥匙,所谓的清静,无非是在躲他,不愿见他罢了。 第9章 你的人情,小爷不稀罕 敖丙的手指微微收紧,天宫不是敖丙随意能去的地方,那里守卫森严,他若乱闯,估计没进南天门就会被抓起来。 可哪吒在那里,他又必须去,为了龙族,哪怕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公子,你脸色不太好。”小丫头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敖丙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办。” 他转身欲走,小丫头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公子,你要去找爷吗?你是龙族,是妖,私闯天宫可是死罪。” “我知道。”敖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但我必须去。”他的族人还在等他。 云雾缭绕,仙鹤齐飞。 哪吒踩着风火轮路过南天门,守门的天兵天将齐刷刷后退三步。 为首的天兵咽了咽口水,“元帅……” 哪吒眼皮都没抬,浑身戾气让人看一眼就怕。 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翻滚,混天绫在身后翻飞,无风自动,杀气四溢, 映得本就俊美的脸更甚。 “滚开。”哪吒冷冷道。 那天兵腿一软,差点跪下,周围的天兵纷纷绕道。谁不知道中坛元帅脾气暴戾,当年封神之战时,他一人杀得敌军胆寒,连自己人都怕他三分。如今虽封了神位,可骨子里的杀性半点没减,天宫里没几个人敢触他霉头。 哪吒所到之处,众神皆让。 “哪吒。” 清爽的嗓音响起,闻声,哪吒驻足。 只见二郎真君杨戬倚在栏边,天眼半阖,嘴角噙着笑,“下界玩得可尽兴?” 哪吒停下,没好气儿回他,“关你屁事。” 杨戬也不恼,他来找哪吒一是为了解心中所惑,二是有所求。 天帝下旨诛杀龙族,万万没想到领旨的竟然是哪吒,他与东海三太子的渊源颇深,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龙族当真没有活口了?”杨戬走近几步,语气随意,目光却紧锁在哪吒脸上,“怎么,你终于想通了?” 哪吒嗤笑一声,眼底戾气更甚,反问:“想通什么?” “自然是斩断旧情。”杨戬悠悠道,“毕竟敖丙是东海龙族的三太子,听说你与他情深似海…” “看来二郎真君小道消息没打听清楚,我与东海的三太子,早在几百年前就形同陌路了。” 杨戬挑眉,天眼微睁,“我不信。” “什么?” “我说,我不信你们真的分开了。” “杨戬,你今日话很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有话不妨直说。” 杨戬与哪吒也算天宫中难得对脾气的,也不再弯弯绕绕,正色道:“数月前,你抓了一群妖,关在锁妖塔。” “是又如何?”哪吒抱臂而立,“那些妖孽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杨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其中有一只白狐,她……与我有些渊源。” 哪吒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哦?二郎真君竟与妖孽有渊源?” “她曾救过我一命,我欠她一个人情。”杨戬神色坦然,哪吒的讥讽置若罔闻。他知道哪吒心性,从魔丸到战神,一路走来心酸无人懂,他对身份从不存在偏见,况且,敖丙也是妖。 “所以呢?你想让我放了她?” 杨戬点头,“正是。” “不可能。”哪吒斩钉截铁地拒绝,“锁妖塔中的妖孽,一个都不能放。” 杨戬眉头微蹙,“哪吒,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哪吒嗤之以鼻,“杨戬,你的人情,小爷不稀罕。” 第10章 三太子. 哪吒坐在云端,赤足垂下轻轻晃动,心思飘忽。 他将天帝赏的灵丹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嗅了嗅,不是老君丹房的药味,也不是宫娥身上的香粉味,而是绝不该出现在三十三重天上——东海特有的味道。 别的味道他会认错,可这个味道敖丙身上常年萦绕。 混天绫绕在他腕间,哪吒眯着眼睛,想起半个时辰前凌霄殿上,天帝端坐高台,看起来心情大好,平时阴沉的脸上却露出难见的笑意,话语间带着几分赞许,“哪吒,此番平定东海,你功不可没。” 龙族并未有错,却因天帝的猜忌,随便扣个谋乱的帽子就给灭了,众神唏嘘,却无人敢言天帝的不是,只能躲在一旁窃窃私语屠尽东海,满手血腥的哪吒。 第9章 他听见‘杀孽太重’、‘有伤天和’之类的字眼,嘴角扯出个冷笑。 这帮狗神仙。 天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哪吒,拖长了尾音问他:“龙族可有余孽逃出?当真…一个不剩?” 哪吒抬眼望向天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说笑了,东海龙族盘踞千年,哪能说灭就灭个干净?” 若说全灭,岂不是太假了。 “东海龙王敖光和他的几个部下逃了。” “哦?这龙族当真是狡猾。”天帝目光始终钉在哪吒脸上,“元帅还需继续追剿余孽,务求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四个字天帝咬字极重,似乎在提醒哪吒不要忘了身份而手下留情。 一个不留,当真是狠。 哪吒冷笑,“哪吒遵旨。” 哪吒很少参加朝会,他向来厌恶那些繁文缛节和虚伪的客套,天帝也由着他,不来便不来。 毕竟哪吒年少成神,是天庭不可或缺的战力,有点性子也是自然。所以朝会他总是半道就走,哪吒觉得他们絮絮叨叨烦得很。 没等散朝,哪吒又待不下去转身欲走,却突然闻到了一缕异香。 哪吒身子一顿,目光扫过天帝身旁的仙娥。那仙娥低眉顺眼,手中托盘上摆着几枚仙丹,味道就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虽极淡,却瞒不过他。 天帝见他目光停留,“这是刚炼成的金丹,可滋阴补阳,使得功力大增。若你喜欢,便赐予你一枚吧。” 哪吒接过灵丹,上面东海的气息不会错,可天宫之上为何会有东海的气息? 哪吒倒在云朵上百思不得其解,被一阵仙鹤啼鸣拉回思绪。敖丙在下界,其他龙族皆困于他手,只有敖丙他爹,消失至今… 他似乎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有意思。”哪吒轻笑一声,踩着风火轮直接去了兜率宫。 天帝的丹药皆出自太上老君之手,问问便知是否如他心中所想。 刚至兜率宫宫门,两个童子便拦住了他,“三太子,师傅在炼丹,你别乱闯。” 哪吒许久未听三太子的称呼,一时恍惚,他都快忘了。 其实哪吒很喜欢这个称呼,他是三太子,敖丙也是三太子,多般配,都是家中老三。 可天宫那帮神仙大多都称他元帅,征战久了,威名在外,元帅更威风些,久而久之,哪吒也习惯了。 倒是这帮小童,还把他当那个李家三公子,喊的他心情不错。 哪吒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小娃娃,老君炼他的丹,我问我的事,不碍事。” 两个童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再次阻拦,“三太子,师傅吩咐过......”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化作一道红光从他们中间穿过。 两个童子哎呀一声,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揉揉屁股又爬起来去追哪吒。 兜率宫内药香缭绕,八卦炉中火焰常年不断。 太上老君正闭目打坐,听到动静也不睁眼,风轻云淡笑道:“哪吒,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哪吒大步走到老君面前,一向没大没小,“老头儿,天帝的丹药,可是出自你手?” 老君睁开眼,“天帝所用丹药,自然都是老道所炼。” 哪吒掌心一翻,“那这枚呢?” 老君的目光在丹药上停留片刻,“此丹确实出自我手。怎么,有什么问题?” 哪吒盯着老君的眼睛,“你去过东海?” 老君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老道我天天炼丹,别说东海,天宫的云海阁我都未曾踏足过。” “那还有谁碰过这丹?” “这丹昨日便炼好了,一直在我房间…谁碰过?”太上老君捏着胡子回想,忽然眉头一皱,他想起来了! “昨日天帝曾来过!” 第11章 小爷不喜欢女的 哪吒走后,太上老君还在为自己的记忆力沾沾自喜,未老,还未老。 哪吒出了门口,两个童子刚追进来,又被他一阵风似的掠过,带得原地转了个圈。 哪吒驾着风火轮直往云楼宫去,那是他在天宫的居所。 刚踏入宫门,一道黑影便从一旁扑了过来。哪吒头也不回,伸手一抓,正捏住那黑影的后颈,狠狠摔去。 “汪!呜呜呜!” 原来是只狗,此刻正委屈巴巴地缩在主人脚下。 哪吒这一下摔的它疼的直呜呜。 哮天犬化作一个黑衣少年,揉着脖子,蹲在地上,一脸幽怨。 “杨戬,你没完了?”哪吒瞥了一眼坐在客位,一身白衣的杨戬,自从上次拒绝杨戬的请求,这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来扰。 哪吒径直走到案前主位,一屁股坐了上去,“锁妖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天天烦我作甚,你二郎神想放只妖,锁妖塔还敢不依?” “锁妖塔的禁制是你亲手设下的,没有你的手令,便是天帝亲临也进不去。”杨戬不是没去锁妖塔,想着自己也是战将,提只妖出来也说的过去。 结果锁妖塔的门一味不语,只闪着两个字:手令。 哮天犬又变回原形,吐着舌头一脸讨好地往哪吒腿边挪,想靠着认为自己还有那么点可爱的优势,帮杨戬套套近乎。 可他完全没认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可爱。哮天犬形貌狰狞如世外凶煞…… 哪吒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哮天犬,“滚远点。” 哮天犬呜咽着躲到杨戬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这人也太凶了。 “那只小狐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哪吒突然倾身向前,盯着杨戬,“她值得你二郎神三番五次来求我?” “她虽为妖,却从未害过人。”杨戬其实想说的是敖丙又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念念不忘。杨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想这时惹怒了哪吒。 “杨戬,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替妖物说话了?”哪吒语气里满是嘲讽。 杨戬缓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众生平等,妖亦有善恶之分。她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不能不还。” 哪吒侧目看他,讥笑一声,“你堂堂二郎显圣真君,竟被一只小妖所救?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杨戬不恼反笑,“世事难料,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 哪吒冷哼,不再言语,懒得与杨戬纠缠。 “今夜的宫宴你去吗?”杨戬突然转变话题说到晚上的宫宴,天帝特意为哪吒办的庆功宴。 “不去。” “你这主角不去,天帝的面子往哪搁?”杨戬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余光却一直盯着哪吒的反应。 “怎么?庆不庆祝还得看他们脸色?”哪吒反问,他哪吒什么时候行事还得顾虑他人了。 杨戬笑,“该走的过场总得走。” 哪吒站起身要走,“要去你去,我懒得应付那些虚伪嘴脸!” “哪吒!”杨戬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嘴角噙着笑,那笑意意味深长。 见哪吒好奇挑眉,杨戬缓缓开口,“听说天宫新来了批仙娥,相信我…” “你会很喜欢的。” 哪吒冷冷皱眉,“小爷不喜欢女的。” “……”杨戬一时语塞,“其实…你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 哪吒:“……” 第12章 别踩棉花了 杨戬的话成功勾起了哪吒的好奇心,当他踏进宫宴的大门,满殿仙官神将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连丝竹声都戛然而止,一瞬后气氛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氛围凝滞从未发生过。 不怪众神官惊讶,哪吒打过的胜仗无数,庆功宴更是数不过来,可他却很少参加。 哪吒斜倚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酒壶,仰头便灌。 手持酒壶仰头痛饮时,下颌线条紧绷,微敞的衣领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眉眼间尽是嚣张,周身散发着杀气。 宫宴上大多数只是位卑言轻的小神,借光喝点琼浆玉液,不敢上前叨扰,只敢远远瞧着。 只偶尔有胆大的端杯去敬,又被哪吒一个眼神吓了回来。 凌乱的衣袍、肆意的姿态,无一不彰显着他骨子里的狂放不羁与生人勿近。 此刻他整个人慵懒又张扬。 “没劲。”哪吒晃了晃空了的酒壶,随手一抛,他往后一靠,目光扫过满殿推杯换盏互相恭维逢迎的神仙,眼底尽是厌烦。 他盯着面前翩翩起舞的仙娥,虽说都身姿妖娆,舞姿曼妙,但在哪吒眼里就是一群木头转圈,一点兴致没有,索然无味。 杨戬莫不是在耍他? 杨戬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哪吒与杨戬对视的瞬间,后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冲他遥遥举杯。 哪吒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不住敲着,再忍一会,杨戬要是敢耍他,他就给杨戬头上第三只眼扣下来泡酒喝。 又一队仙娥入场,哪吒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突然目光停住。 第10章 “噗!”哪吒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咳咳…”差点没呛死。 只见最边上一仙娥戴着半透明面纱,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动作。她同手同脚转圈,踩着裙摆给自己绊一趔趄,时不时得偏头看身边人的动作。 别人甩袖是行云流水,她甩袖像在赶苍蝇;别人下腰如柳枝拂水,她下腰如老牛撞钟… 毫无美感可言。 哪吒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只能不断往嘴里灌酒掩饰自己。 他目光紧紧锁住那个笨手笨脚、身形异常高挑的仙娥。这个仙娥整整比别的仙娥高了一头还多,站队伍里贼显眼... 那仙娥似乎察觉到了灼热的视线,慌乱中抬头,正对上哪吒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一愣,动作又忘了,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这仙娥哪里来的?跳的什么东西?”这位仙娥的舞姿实在是‘惹眼’,有仙官不满,大声嚷嚷起来。 “停下都停下,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下去。” 一个喝多了的仙官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止了乐声。 众仙娥纷纷停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那笨拙的仙娥低着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面纱下隐约可见涨红的脸,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元帅恕罪。”领舞的仙娥突然跪在地上,大家纷纷跪下,只有那位舞得像打架的仙娥愣在原地,她四下看看,提裙也要跪,刚屈半条腿,就听见—— “别动,”哪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你,过来。”哪吒抬手,冲她勾了勾手指。 满殿仙乐、众神为之一怔,以为哪吒是要处罚这位小仙娥。 地上的仙娥吓得瑟瑟发抖,领舞的仙娥更是连连叩首求情,“元帅息怒,她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哪吒充耳不闻,托着下巴盯着那身影,笑意更深了。 那仙娥犹豫了一下,低着头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要摔倒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人家女子走路步步生莲,她走路扭胯抬臀,怎么说呢… 扭捏造作! 哪吒捂脸,他心里都要笑打滚了,面上还得憋着,憋的十分辛苦,肩膀抖的都要成筛子了。 敖丙,求你了,走快点吧,别踩棉花了,真憋不住了! 第13章 本帅缺个暖床的 别说身穿罗裙、面盖薄纱,就是敖丙化成灰,哪吒也识得。 敖丙在台下站定,这两步走的浑身是汗,尤其哪吒的态度,是不是发现他了? 念头刚出就被敖丙否了,他可是照着仙娥们的样子精心打扮的,眉毛修得细长,嘴唇点了胭脂,连指甲都染了色。面纱一戴,连他自己都吓一跳,哪吒肯定认不出来。 “上来。”哪吒斜了一眼身侧,示意他到身边来。 敖丙惊心胆战往上走,台阶处被自己的裙纱绊住,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他直接跌进哪吒怀里,吓得叫了一声,幸好他本来的声音就很温润,这一声喊的也不是很大,大家只当是这仙娥嗓音粗犷了些。 敖丙这一扑,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仙娥死定了。 万万没想到… 仙娥慌张挣扎要起身,哪吒抱着人倒不放手了。 跌进怀抱的一瞬,哪吒托上他的后背,莲花气息混着酒气将敖丙包围。 敖丙绷紧身子,耳尖噌噌冒火,懊恼自己走个路都走不明白,还…还投怀送抱。 “好大的胆子。”哪吒刻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他指尖轻轻勾着敖丙腰间的纱带,掌心隔着薄纱细细摸索,“仙娥都这么不懂规矩?” 殿内众神屏息凝神,都瞪大了眼睛,何时见过哪吒对女子如此纵容? 以往也有仙女想借着美色攀哪吒这高枝儿的,都被他冷眼冷言弄得当场退避三舍。 “元、元帅恕罪。”敖丙故意细着嗓子,装模作样的低头,生怕被哪吒看出什么。 哪吒轻笑一声,指尖挑起敖丙的下巴。面纱下的那双眼睛慌乱躲闪,却掩不住熟悉的湛蓝。 什么都可以改,唯有这双眼睛,清澈如碧海,深邃似星河,是敖丙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藏不住半分虚假。 哪吒凝视着那抹熟悉的蓝,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面纱边缘是哪吒修长的手指,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揭开这层薄薄的伪装。 敖丙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元帅……”敖丙被他看得心慌,“小仙知错了……” “知错?”哪吒指尖在他耳后轻轻一刮,“那你说说,错哪了?” 殿内众神面面相觑。 这哪是在责问,分明是调情! 敖丙耳尖滚烫,支支吾吾:“不该冒犯元帅……” “还有呢?” “不该……不该在殿前失仪……” 哪吒忽然收紧揽在他腰间的手,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就这些?” 不然呢?敖丙下意识挑眉,他总觉得哪吒话里有话,可又不敢确定。 他不敢直视那双暗红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哪吒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心里发虚。 莫非…哪吒真的发现他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敖丙顿时羞恼交加。 若真被认出,他这副女装打扮岂不成了笑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吒若早知是他,怎会这般轻佻地搂抱调笑?莫非哪吒对“仙娥”都如此孟浪?活脱一个登徒子。 想到这,敖丙竟生出几分酸意,忍不住悄悄挣了挣。 满殿神仙只看见哪吒抱着个仙娥调情,还以为这位煞星终于开了窍,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容。不过——哪吒口味在众神眼里多少重了些...倒也尊重... 只有杨戬在不远处,泰然自若地喝着酒,眸光微敛,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腰间纱带被哪吒勾在指间把玩,稍一用力就会散开。敖丙心里又慌又气,这哪吒…对随便一个仙娥都这般轻浮!!!他忍不住瞪了哪吒一眼,可对上那双含笑的眼,又立刻心虚地躲开,生怕被看出端倪。 “不说话?” 敖丙按住哪吒欲扯纱带的手,急中生智忙开口,“小仙...小仙给元帅斟酒赔罪。” 哪吒却突然大笑一声,“斟酒算什么罚?”他指尖一挑,纱带倏然松了半截,语气危险又勾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本帅缺个暖床的。” 第14章 留你侍寝 哪吒拖着敖丙大步离席,留下满殿目瞪口呆的神仙。 经过杨戬身边时,哪吒凝了他一眼,冷冷甩下一块令牌。 南天门的照妖镜不是摆设,敖丙能进来指定有人帮他,而在南天门有话语权,并与天兵有交集的,一定是个战将,职位还不会低。 再加上白日里杨戬话里有话,除了他,哪吒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敖丙本应是死在哪吒枪下的龙族余孽,如今却完好出现在天宫。 杨戬这是在威胁他:我知道敖丙还活着,这个秘密是否还是秘密,都在他一念之间。 是上报天帝,还是替他隐瞒,显然杨戬选择了后者。 哪吒向来不受人威胁,可如今敖丙的命却成了杨戬手中的筹码。 杨戬弯腰拾起令牌,他抬眸看向哪吒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起刚才哪吒的眼神,杨戬觉得喉间发苦。 他尤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封神台上受封司法天神一职,现在又如何在天规与旧谊间选了第三条路。 殿内众仙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虽然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谁都知道哪吒性子暴烈,杨戬又素来深不可测,这两人若是打起来,怕是整个天庭都要震一震。 今日的庆功宴,格外有看头。 云楼宫的宫门‘砰’地关上,哪吒把敖丙扔在榻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敖丙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裙,他挣扎了一路,气喘吁吁的质问:“元帅这是做什么?” 哪吒不顾他意愿当着那么多人面就把他带回来,难道还要用强的不成? “本元帅相中你了!”哪吒话说的直白,一个弯不拐,“留你侍寝。” “你…”敖丙被哪吒的话羞的说不出话来,想起以前二人种种,心里是又酸又气,感情哪吒在天宫就是这般…这般混蛋的… 以前哪吒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都只喜欢他敖丙一个人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下流! 敖丙压着怒气,“元帅若想寻欢作乐,大可去找那些自愿的仙子…” “你不愿?” “不愿!”敖丙说的斩钉截铁。 “那好吧,”哪吒侧身给敖丙让路,“本帅也不喜欢强扭的瓜。” 敖丙从榻上挣扎起身,都走到门口了,他猛的想起自己来天宫目的。 他是来偷东海封印咒的钥匙的! 那他刚才在干嘛?走了去哪偷? 第11章 真是被哪吒气昏了头。 哪吒坐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又舍不得走了?” 敖丙的手搭在门上,双肩不可察地垂了下去。 他背对着哪吒,咬紧了嘴唇,转身时已换上笑容,重新回到榻前,带着几分娇嗔:“元帅,小仙想起......想起元帅方才在殿上英姿,实在令人......心折。” 哪吒挑眉:“哦?” “小仙从未见过元帅这般威风凛凛的…”说着便跪坐在榻边,“只是...只是小仙出身低微,怕污了元帅名声。” “本帅的名声,还轮不到你操心。”话落,哪吒攥住敖丙腕间扯过来,将人拽进怀中,将面纱掀起。“倒是你,掉面缸里了吗?” 哪吒一把捏住敖丙的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敖丙浑身呛人的胭脂水粉味离二里地都能闻到,整张脸涂得煞白,稍一动就往下掉粉,画的像个鬼一样。若不是对他极为熟悉,还真认不出这是敖丙。 敖丙被捏得五官皱成一团,他也不想扑这么多胭脂水粉,但是他身上的龙息不这样盖不住。 哪吒松开手,“你这脸涂得跟鬼画符似的,洗了去。” 若真洗去脂粉,龙息便再也遮掩不住,到时候身份败露,哪吒又肯定不能给他钥匙,要是能给,又何必躲上天。 敖丙故作娇羞地侧过脸:“元帅恕罪,小仙……小仙近日脸上生了疹子,这才用脂粉遮掩,实在不便示人。” “那倒是本帅唐突了。” 哪吒并未强求,只是懒洋洋地往榻上一靠,“既如此,那便直接歇息吧。” 敖丙暗暗松了口气,可下一秒,“?” 腰间的手在解他的带子… “别别…”敖丙浑身绷紧,几乎本能地要挣扎,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欲拒还迎? ” 敖丙强忍住给他两锤子的冲动,“小仙……敬畏而已。 ”说着用手推了推他。敖丙生怕他再进一步,自己便会露馅。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松开手,懒散地挥了挥,“罢了,没意思。” 他翻身下榻,径直走向殿外:“你睡这儿,本帅去偏殿。” 敖丙怔住:“元帅? ” 哪吒不是云楼的主人吗?哪有他睡主殿,哪吒去睡偏殿的道理? 哪吒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夜里别乱跑,云楼的阵法可不长眼。 ”他在提醒敖丙,云楼有阵法,不要乱闯,小心伤了。 云楼的陈设简单,却也整洁舒适。 敖丙躺在榻上,他不敢卸妆,更不敢睡沉,只能和衣而卧。 偏殿内,哪吒指尖把玩着一枚海螺,眸色幽深。 哪吒本想在天宫躲一阵,东海封印的钥匙他不能给敖丙,却没想敖丙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闯天宫。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想想,敖丙还曾和自己共同抵抗过天雷咒,为了保护自己重塑身体,差点魂飞魄散,他不要命起来… 是真的不要命。 哪吒将海螺贴近耳边,涛声依旧。 这个海螺也算敖丙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吧?也算吧… 敖丙说过:只要听到这个海螺声,我定千里来相会。 我定千里来相会… 啧啧啧,哪吒瘪瘪嘴,这敖丙从小就会说情话… 最后总结:没办法,小爷太帅! 哪吒翻了个身,想象主殿里敖丙睡着的样子,他烦躁的睡不着觉。 摸不着…抱不着… 吃不着!!!!!! 第15章 本帅以前养过狗 哪吒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主殿的时候,敖丙正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拭地面。 哪吒看着敖丙的衣裙铺在地上,额角微微挂着汗珠,看起来擦了有一会儿了,不禁蹙眉,“你在做什么?” 敖丙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才知道哪吒是同谁说话。 “回元帅,小仙在擦地。”他在做什么这么不明显吗?擦地啊。 哪吒眼神漫不经心扫过跪着地膝盖,“谁让你做的?” “回元帅,小仙见殿内有些积尘,便想着打扫一下。”敖丙低着头,声音很小。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找活干,好查探云楼宫的布局吧。 “起来。”哪吒语气突然冷硬。 敖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哪吒一把拽起来。他踉跄了一下,膝盖因久跪而隐隐作痛,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敖丙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莫名其妙,也不敢说话,抬头看他。 二人对视,才发现对方都是青黑的眼底,看样子昨夜都没睡好。 哪吒抚上他眼下,脂粉脱落处露出青黑的痕迹,“昨夜没睡?” 敖丙躲开他的手,心想你不也没睡?“小仙认床...” “是么?”哪吒忽然俯身,打横将人抱起,“那本帅亲自看着你睡。” “……”敖丙吓一跳,哪吒动不动就上手抱他,一点准备没有,挣扎间,发丝散落,发饰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乌黑的头发还透着几缕蓝色,想必是染色的时候太过匆匆,有些地方漏了。 哪吒权当看不见,“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头发扎得什么玩意?一碰就散花了。” 敖丙哪里会梳女子的头发,不过是胡乱梳的,不牢固才会一碰就散了。 他慌忙去拢散落的发丝,被哪吒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哪吒的声音低了几分。 敖丙僵住,抬眼看他,见哪吒的目光落在自己散开的衣襟上。昨夜和衣而卧,本就系得不紧,方才挣扎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一片。 哪吒眸色一沉。 敖丙忙拢紧衣襟,红着耳尖稍稍抬眼,暗骂了一声登徒子。 哪吒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抱着人大步往内殿走,一脚踹开寝殿的门,将人丢在榻上,自己大刀阔斧往床沿一坐,“睡。” 敖丙哪里敢睡?可眼下又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躺下,背对着哪吒,浑身绷的紧。 敖丙原本紧绷着神经,可哪吒身上气息又让他感到安心。不知何时,他的眼皮渐渐发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殿内已点起了烛火,他竟睡了这么久... 敖丙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哪吒依然坐在床沿,抱着双臂闭眼憩着。 敖丙悄悄撑起身子,借着烛光打量哪吒的侧脸。 少年神明眉目凌厉,眼下却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很疲惫。他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看来是睡着了。 敖丙的目光落在他紧抱的双臂上,这防备的姿势,连睡着都不肯松懈半分。 他想起哪吒那句“本帅亲自看着你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哪吒到底认没认出他来? 如果哪吒没认出自己,是不是就证明哪吒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仙娥?” 敖丙是纠结的。 他本该庆幸哪吒没认出自己,这样更方便他探查云楼找寻钥匙,可偏偏胸口闷得发疼。 他还爱哪吒,却不敢承认。 敖丙不敢承认自己爱哪吒,是因为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楚与矛盾。 他怕自己配不上。 哪吒是受三界敬仰的中坛元帅,而他不过是龙族余孽。更何况,他如今还欺骗了哪吒,用虚假的身份接近他。一如最开始,他的灵珠也是偷来的,哪怕哪吒从未怨过他。 承认爱,就意味着可能失去这一切,让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破碎。 某种程度上,敖丙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他想正大光明的爱哪吒,现在却在欺骗他。这种矛盾让他陷入自我厌恶,认为压抑感情才是对自己的惩罚。 敖丙的爱是沉默的、疼痛的,藏在每一次低垂的眼眉下,藏在每一次刻意回避的触碰里。 他不敢承认,因为承认意味着要面对身份、欺骗与自卑的重压。 敖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哪吒眉心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 就在敖丙准备悄悄挪开时,手腕突然被握住。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色沉沉地盯着他。 “想摸就摸,躲什么?”哪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敖丙下意识想抽回手,“元帅醒了?” “嗯,”哪吒手上用力,将他拽近,“本帅脸上有东西?” “没有...” 哪吒起身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确实生得不错。” 敖丙:“......” 哪吒转身,抱臂靠在妆台上,喊敖丙过来。 敖丙不知道哪吒要做什么,却也听话的走了过去。 哪吒将他按坐在铜镜前,从妆台上拿起梳子,动作熟练地梳起敖丙散落的长发。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哪吒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 他三下五除二将敖丙的头发重新挽起,用一根发簪固定好,动作利落,梳的还很整洁。 第12章 敖丙透过铜镜望着哪吒,眼神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泪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陈塘关的海边,哪吒也是这样,一边嘟囔他梳头发都不会,一边替他束好散乱的发。 那时的哪吒张扬肆意,眉梢眼角都是少年意气,哪像现在,连替他梳个头都透着股压抑的沉默。 是什么变了? 敖丙捏着指尖,眼眶酸涩得发疼。 镜中的哪吒忽然抬眼,与他对视。 “看什么?本帅脸上有花?” 敖丙抿了抿唇,发自内心夸赞他,“元帅手艺很好。” “废话。”哪吒将最后一缕发丝别好,随手将梳子丢回妆台,“本帅什么不会?” “本帅以前养过狗,毛长了就得梳,练出来的。” “……”敖丙沉默声震耳欲聋… 他记得哪吒开始梳的也不好,可后来梳的多了,熟能生巧,变着法给自己换发型。 所以…哪吒说的狗…… 第16章 睡不着? 敖丙的胭脂味儿太重了。 云楼的仙子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个事儿。 “那个新来的仙娥,身上的脂粉气熏得人头疼。”一位小仙娥摇着扇子,一脸嫌弃。 “可不是?昨日我从她身边经过,差点呛得打喷嚏。” “画得像个鬼一样。” “整日里浓妆艳抹的,也不知道想勾引谁。” “你说她想勾引谁?还能有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元帅亲自抱她回来的呢,难道元帅真喜欢她这一挂的?”一个仙娥压低声音,八卦起来。 众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 “嘘,话别乱说,”一个年长些的赶紧打断,“主子的闲话你也敢乱传?” 众仙娥都闭了嘴。 哪吒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们这些天宫地位最卑微的小仙,却从未苛责过。 以前,天宫仙娥们最不愿去的就是云楼宫当差,都觉得哪吒脾气暴躁不好服侍;如今,那里却成了人人羡慕的差事。 有一回,一个小仙娥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吓得跪在地上发抖,哪吒只是皱了皱眉,“碎了就碎了,收拾干净便是。” 遇到其他宫仙侍欺负,哪吒也会为她们出头。天宫里都知道哪吒护短,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云楼宫的人。 正因如此,云楼的仙子们从心底敬重他。她们知道,这位看似暴躁的中坛元帅,其实比那些表面宽容、背地里苛刻的上仙们更有人情味。 所以,当有人提起“元帅亲自抱她回来”这种敏感话题时,她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和制止。 主子的事,本就不该妄加议论。更何况,是哪吒的事。 夜深人静时,敖丙一人坐在偏殿的台阶上,望着天上明月。 睡了一晚上主殿后,哪吒就给他赶偏殿去了。 原本按规矩,他该与仙娥们同住。敖丙当时还暗自踌躇,满殿皆是仙子,他一个男子混居其中,实在不成体统。 结果哪吒说:“你住偏殿,离本帅近些,方便侍寑。” 敖丙:“……” (虽然但是,他到至今也没侍过寑。) “睡不着?”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敖丙回头,看到哪吒站在那,月光洒在身上,亮起淡淡的光。 哪吒问他是不是睡不着,他想说是。 敖丙在云楼探查了几日,几乎将每个角落都翻遍了。偌大的云楼宫,别说钥匙,连长得像钥匙的都没有。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元帅怎么也没休息?”敖丙迅速调整神色,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哪吒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本帅夜里向来浅眠。”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 敖丙悄悄用余光打量哪吒,他今日未束发,黑发垂落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随意。 敖丙怕自己身上的脂粉气熏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哪吒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语气不悦,“挪哪去?” “我怕熏着元帅。” 哪吒扯了下嘴角,反而凑近了些,在他颈侧嗅了嗅,最后呛得咳嗽,“咳咳。”确实香得过分。 敖丙为了掩盖龙息,他不得不日日涂抹那些胭脂水粉,连他自己都觉得腻得慌。 “今天去凌霄殿议事,那群老家伙又在那儿打官腔,听得我直犯困。”哪吒忽然开口。 敖丙微微一怔,没想到哪吒会突然说起这些,也不自称本帅了,而是用了‘我’这个字。 敖丙安静地听着,没敢接话。 23 哪吒也不在意他回不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话里话外都是抱怨,“这天宫的破规矩太多,条条框框的。我爹非要我学什么礼仪规矩,烦得很。” 敖丙点点头,哪吒最喜欢自由了。 他曾在东海龙宫见过无数繁文缛节,那些规矩像无形的锁链锁在每一条龙的爪牙上。 曾经,敖丙背负整个龙族的命运,所有人要他温顺守礼,要他循规蹈矩,要他努力上进,要他时刻以龙族利益为主… 背负的多了,就没了自己。 每个人生来就该是自由的。 “元帅本就不该被这些规矩束缚。”敖丙轻声说着,声音里透着柔和,他理解哪吒。 哪吒侧头看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接话。 敖丙又说,“天宫的规矩再多,也困不住真正的风。”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哪吒这一笑,如寒冰炸裂,春水又生。 敖丙看得怔住。 他见过哪吒许多种笑,哪吒向来是恣意的,平时笑意里带着三分不驯,五分张扬,今日却偏偏含着温柔。 唇畔那颗小小的虎牙随着笑意若隐若现,让他忽然想起人间话本里描述的绝色。 原来煞气褪尽时,这位杀神竟有这样一副好相貌。 “天帝让我去查北境的妖乱,我懒得去,推给雷震子了。”哪吒说这话时心虚的蹭着鼻子,北境妖乱本是他职责所在,但现在敖丙在云楼宫,他就哪也不想去。 “对了,今日蟠桃园的仙娥送来了几筐桃子,我让人分下去了。” “你没去领?” 今日哪吒路过蟠桃园,想着敖丙肯定没吃过,就特意威胁着蟠桃园看守多送了些来。结果他看到其他仙娥都欢欢喜喜地捧着桃子,唯独不见敖丙的身影。 “没人通知你?”哪吒皱眉。 那些仙子们向来不与敖丙来往,怎会特意告知他这些。敖丙不想招惹是非,摇了摇头只说是自己忘了。 “很好吃的,明日自己去拿,就说我让的。” “谢谢元帅。” 哪吒托腮望月亮,突然噗嗤笑出声,想起一件好玩的事,他当时就想着要说给敖丙听,差点忘了。 “今日还遇见个有意思的事,月老喝醉了,非要骑天马,你说他一个文官,骑什么马?结果天马闯进月老阁,把红线都给扯乱了,现在人间鸳鸯谱算是乱了套了。” 敖丙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哪吒瞧见了,笑的更开心了。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静谧又美好。 哪吒伸了个懒腰,他仰头望着满天星辰,“小时候我最喜欢躺在陈塘关的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候觉得,天就这么高,伸手就能碰到。” 敖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宫的星辰比人间更近,却也更遥不可及。 “现在呢?”他问。 “现在啊...”哪吒转过头看他,眼底蕴着光。“发现有些星星,看着远,其实很近。” 敖丙就是他世界里最耀眼的星星。 哪吒至今记得敖丙祭出万龙甲时眼中的决绝——那是一种冲破枷锁的勇气,是连天庭诸仙都不具备的纯粹。 耀眼的不像话。 天宫的夜也是凉的,凉意顺着衣襟往骨子里爬,敖丙的鼻尖微微泛红。 哪吒站起身。 “走了。”他说着却不动,只是朝敖丙伸出手。 敖丙望着那只手,迟疑地抬起自己的。指尖相触的瞬间,哪吒突然用力一拽,他整个人被带了起来。 “睡个好觉。” “元帅也是。” 第17章 睡个好觉 24 敖丙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他反复思索着哪吒可能藏钥匙的地方,直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钥匙会不会在他身上? 敖丙猛地坐起来。如果钥匙真被哪吒贴身保管……那要如何取得? 哪吒的身哪那么好近? 自从敖丙认为钥匙在哪吒身上,一连几日哪吒都好像有所察觉似的,离他八丈远。 敖丙站在偏殿窗前,望着渐暗的天空,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他就紧张,手心已全是汗。 他打听了云楼宫的仙娥哪吒每日沐浴的时辰,除了沐浴,敖丙实在想不出如何能让哪吒脱干净……方便下手…… 第13章 “元帅,水已经备好。”听着主殿外隐约传来仙娥的禀报。 敖丙迅速整理下衣裙,将胭脂在脸上又厚厚涂了一层。 镜中人眉眼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哪吒沐浴时不喜有人伺候,防卫也最为松懈。 敖丙借着夜色悄悄靠近主殿,正好见两名仙娥从主殿出来。 他躲在一旁,待仙娥走远后,轻手轻脚靠近殿门。 他屏住呼吸,轻轻将殿门推开一道小缝溜了进去。隐约能听见浴室传来水声,哪吒应该在里面。 敖丙小心翼翼穿过大殿,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第一次作案难免紧张。 他的视线突然被哪吒扔在屏风上的衣物吸引,混天绫也搭在那里。 混天绫在敖丙出现时已经翘起了头,他瞬间僵住了,冷汗湿了全身。 一人一绫对视着,混天绫似乎知道他是谁,只抬了下头又垂了下去,耷拉在屏风上。 敖丙松了口气,只当混天绫放过他了,却忘了混天绫是谁的法器。 浴池内水雾朦朦,哪吒仰靠在池边,双眼紧闭,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敖丙将屏风上的衣物小心翻个遍,什么都没有找到,混天绫在一旁还会好心的搭把手,递个衣服,掏个兜…… 不知道敖丙是不是找钥匙心切,一点都没察觉混天绫的异样,只当哪吒的法器有灵性,画成这样也认得自己。 怎么会没有呢? 敖丙泛起嘀咕,借着屏风的遮掩,敖丙慢慢探头向浴室里望去,只见哪吒背对着屏风方向,靠在池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手边放着乾坤袋。 哪吒连沐浴都要将乾坤袋带在身边,敖丙笃定,钥匙肯定在乾坤袋中。 敖丙还在犹豫如何能拿到乾坤袋,一抹红绫已经悄悄爬了过来,缠住他的脚踝。 混天绫猛的收紧力道让他踉跄着向前扑去,带倒屏风发出一声巨响。 “哗啦 ” 水花溅起,敖丙整个人栽进水中。 他慌乱地扒住池边,被混天绫缠着腰肢猛地一拽,后背撞上坚实胸膛。 敖丙指尖刚触到乾坤袋边缘,手腕便被大手扣住。 他这才发现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遇水掉色的头发,正湿漉漉的黏在对方锁骨处,随着起伏的胸膛轻颤。 温热气息贴在耳畔落下,“敖丙,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哪吒刚才叫他什么?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敖丙的伪装在入水的瞬间已经褪去大半,发丝颜色掉的七七八八,逐渐恢复成原本的蓝色,胭脂也遇水即化,露出敖丙本来干净的脸。 哪吒手指轻轻捻起一缕湿透的发丝,“见你的第一眼。” 原来哪吒一开始就认出他了,却陪着演了这么久的戏。 “放开我。”敖丙挣扎着,混天绫将他越缠越紧,两个人贴的也越来越近。 “别动。” “再乱动,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敖丙顿时动也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逐渐升高的体温。 水雾朦胧中,他看到乾坤袋就漂浮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想要这个?”哪吒顺着他的目光,长臂一伸将乾坤袋捞起,在敖丙眼前晃了晃,“你以为这里有解开封印的钥匙?” “哪吒!”敖丙咬牙,这才意识到对方早已知晓一切,不过是在戏弄他。 敖丙忽然转身,趁着哪吒不备伸手去夺。 水花四溅间,两人的位置陡然调转。 敖丙被按在池壁上,冰凉的石壁与他脊背相贴。 哪吒撑在他上方。 他垂眸盯着身下的敖丙,那双总是清冷的蓝眸此刻生气地瞪着他,湿透的蓝长发贴在颈侧、锁骨,衬得肌肤又白又嫩。 更糟的是,敖丙的衣衫早已湿透,薄薄一层布料紧贴着身体... 哪吒喉结滚动。 敖丙清楚的看到哪吒眼里骤然燃烧的火。 “不行。” “哪吒,不行” “敖丙,”哪吒的嗓音嘶哑,“我忍了你好几天了。” “给我。” 25 哪吒的唇烙在锁骨上时,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你...唔!” 敖丙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哪吒湿漉漉的发丝。 吻落在心口,卷过水珠。 “不、别……” “尾巴…”哪吒的手大力掐着。有一种不把你尾巴掐出来誓不罢休的坚决。 “这怎么行,不行啊,哪吒。”敖丙摇头,脸臊的通红,他知道哪吒要玩什么… 绝对不行! “怎么就不行?”哪吒真的要爆炸了,还是压着嗓子连哄带骗,“你把尾巴露出来,我把乾坤袋给你。” 乾坤袋里没有钥匙,可敖丙不知道啊。 “真的?” 敖丙犹豫了,在权衡利弊后还是咬着唇摇头,命更重要。“乾坤袋我不要了。” 哪吒都要气笑了,敖丙怎么会在龙尾上有这么大“阴影”。 “敖丙…” “丙儿” “丙丙” “你最好了…” 哪吒平日里喊不出来的肉麻话,现在为了达到目的,也不别扭了,哄到手最重要,反正也没外人听着。他今天对敖丙的龙尾巴十分执着,好久没玩过了。 “李哪吒!”敖丙气急了,除了龙尾,其他他都认了。 见软的不行,那就智取。 他手指勾了勾混天绫,混天绫应着主人意愿,捆上了哪吒的两只手腕。 “我就看看。”哪吒抬了抬手腕,意思:我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敖丙的目光在那被束缚的手腕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哪吒脸上。 那张总是带着嚣张笑意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真诚与无辜,让他不由自主地动摇。 “真的...只看看?”敖丙声音小的几乎被水声淹没。 哪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看看!” 温泉的热气熏得敖丙头脑发昏,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这个惯会耍滑头的家伙,可心底某个声音却在怂恿他再给一次机会。 哎,罢了。 “你退开点。” 随着淡蓝色的光,敖丙的下半身渐渐被银蓝色的鳞片覆盖,最后化作一条修长的龙尾。 那龙尾漂亮的惊人,鳞片在水雾中泛着光泽,尾鳍舒展,轻轻上下晃动。 敖丙别过脸不敢看哪吒的反应,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 哪吒的呼吸明显一滞。 敖丙眼见着哪吒手上的混天绫散开,瞪大了眼睛,骂人的话在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气的脸都白了。 他怎么能忘了哪吒和混天绫是一伙的。 敖丙龙尾不安的蜷起来,“说好只看的!” “小爷改主意了。”混天绫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兴奋地缠上那段流光溢彩的尾巴。 “我记得在这里……”鱼鳞内侧掩藏着一个不可见的地方。 第18章 云楼宫藏了人 26 敖丙晕了。 将人抱回主卧,哪吒便唤了两名仙娥过来收拾。 两名仙娥低眉顺目地踏入主殿,见满地狼藉,池水溅得四处都是,却不敢多言,只默默施法清理。 敖丙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素白中衣,手腕处戴着乾坤圈… 记忆就像炸了锅往脑子里钻。 敖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那种不受控制的濒死感… 敖丙自幼受严苛礼教约束,从未放纵过自己。 后来长大和哪吒,他也总是不好意思放开,有时候喘两声都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直到一次哪吒发现他尾巴上的新奇,这算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龙尾的感觉和人身不一样,所有每次哪吒提出来,敖丙都是拒绝,他性子倔,哪吒拗不过,有时只能作罢。 门外传来脚步声,敖丙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哪吒推门而入,见他缩在被子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醒了就别装睡,”被子被掀开。 敖丙耳根通红,不去看他。 哪吒不依不饶,手指勾起敖丙腕上的乾坤圈,“这圈儿戴在你手上,倒是比在我这儿好看。” “拿走,”敖丙心知哪吒给他戴乾坤圈,是用杀气掩盖他的龙气,但心中有气,宁可再涂胭脂水粉,也不想要这圈。 哪吒挑眉,“怎么?不喜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换个地方戴?” 敖丙顿时明白他话中深意,羞得无地自容,将被子又蒙上,恨不得捂死自己。 哪吒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好了,不闹你了。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 隔着被子,哪吒见他点点头。 “等着,我去给你端来。” 第14章 不多时,哪吒亲自捧着一个食盒回来。 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你最喜欢的。”哪吒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敖丙唇边。 敖丙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含住。 “慢点吃。”哪吒又喂了几口,突然提起,“昨晚......” “咳咳!”敖丙一下呛住,脸颊涨得通红。 哪吒连忙放下碗,轻拍他的背,一脸坏笑,“急什么?我是说昨晚天帝召见我。” 敖丙知道哪吒又逗自己,抬手就要揍他。 哪吒盯着敖丙的脸越看越喜欢,闷笑着凑近,“答应你的乾坤袋,给你。” 说着,哪吒将乾坤袋扔给敖丙。 说好了露出龙尾给他乾坤袋,哪吒倒没失言。 敖丙打开一看,哪有心心念念的钥匙,里面全是某人做的风筝… 敖丙看着满床满地的风筝,第一次觉得碍眼。 “李哪吒!” “喊小爷干嘛?” “钥匙!”小手一伸,就是要。 “什么钥匙?云楼宫大门钥匙还是小爷金库钥匙?” “东海封禁的钥匙。” “不给。” “你…”敖丙气的咬牙。 “敖丙,东海的封禁咒只有我能打开,你当真不明白?” 敖丙闻言一怔,他怎会不明白。 哪吒见他沉默,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你一心只想救龙族离开东海,可曾想过他们离开后能去哪里?若是行踪暴露,龙族必将再遭灭顶之灾。与其出来不如在里面待着。” 哪吒看似是封印他们,实则是保护。 “龙族难道要永远背负着谋乱的罪名,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那些敖丙曾经刻意回避的现实,此刻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父王的话仿佛仍在耳边回响:“龙族的未来,就靠你了。” 可如今呢?除了缠着哪吒,他竟连一条可行的路都想不出来。 除了哪吒,没人愿意帮他,也没人会帮他。 他……真的太自私了。 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哪吒带来麻烦,甚至可能害他失去神位、性命,可他还是仗着哪吒的感情,肆无忌惮地索取。 上天宫、扮仙娥……敖丙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可他仍旧这么做了,因为他笃定哪吒一定会护着他。明知哪吒已经违背天意留龙族一线生机,却依然索要封印钥匙,陷哪吒于不义之地。 他利用了哪吒毫无保留的爱,去赌龙族的一线生机。 哪吒见他眼眶发红,知道他又钻了牛角尖,合计些有的没的,叹了口气,将人搂在怀里。 敖丙的心思总是格外敏感。 哪吒帮他从不是因为什么龙族大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是雷打不动的道理。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敖丙伤心。 敖丙,你自私也好,你任性也罢,小爷乐意惯着你。 哪吒在心里叽里咕噜说一堆,说的自己都感动了,就是不张嘴。 太肉麻!说不出口。 哪吒捞过一只风筝在手里把玩,“敖丙,若有一日,龙族真能重见天日,你想做什么?” 敖丙愣住。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哪吒轻笑,将风筝丢到一旁,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不如跟我私奔吧。” “什么?”敖丙愕然。 “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放风筝就放风筝,想踢毽子就踢毽子。” “我想怎么折腾你,就怎么折腾你。” “哪吒!”敖丙羞恼地推开他,又被一把拽回去。 哪吒将他压在身下,眸色深沉,“敖丙,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但你——” 别离开我。 他指尖轻轻抚过敖丙的眉骨,后半句话终究咽了回去。 哪吒低头将这个满心枷锁的小龙亲得晕头转向,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我还想看尾巴…” “哪吒,你不行整死我吧,我也不是那么想活着。” “……” 27 敖丙虽从未踏出云楼宫,但天宫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李天王刚向天帝奏完折子,转眼就被参了一本!”一个仙子压低声音,玉指往云楼宫方向点去,“说他教子无方,纵容哪吒在云楼宫金屋藏娇!” “中坛元帅在云楼宫藏了人?” “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据说是个绝色美人,日日不出门,就等着哪吒回去呢!” “啧啧,年纪轻轻就学会金屋藏娇了,不愧是李天王的好儿子...”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长了翅膀,从瑶池传到凌霄殿,从蟠桃园飘到南天门,不可避免地钻进了李靖的耳朵里。 云楼宫墙边,一人托着塔,一魂扒着门。 鬼鬼祟祟往里探。 殷夫人自从化丹便失了肉身,所幸魂魄还在。后来李靖、哪吒成神,她便跟着李靖上了天宫,一直以魂魄的形态在天宫游走。 李靖压低声音,手中的宝塔转动,“夫人,我们这样不好吧,你要是好奇,我们就正大光明进去看看。” 殷夫人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门缝:“你懂什么?吒儿脸皮薄,我就看看这姑娘长啥样,是哪个宫的仙子。”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未来儿媳妇是敖丙,你说那敖丙生得好看,性情温润,与吒儿站在一起,不知多般配。结果…哎,不提了。”殷夫人说着差点哽咽。 李靖正想再劝,哪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冷嗖嗖的,“爹,娘,你们趴我门口干啥呢?” 殷夫人“嗖”地缩回身子,结果魂魄直接从门板上穿了过去,踉跄着飘进院子里。 “夫人小心!”李靖手忙脚乱去扶,塔都不要了。 混天绫接住玲珑塔送到李靖手中。 哪吒见父母神色慌张,一个飘在半空尴尬的笑着,一个托着塔四处找塔。 “我们...”李靖刚开口,殷夫人的魂魄飘到他背后,用力掐他腰眼。李天王顿时绷直了腰板,“为父是来...来...” 李靖为人正直很少说谎,急的满头大汗。来干啥的来着… 哪吒挑眉看着自家爹娘,故意拖长了音,“要不——进来坐坐?” 李靖刚要开口,殷夫人一把拽住他袖口,“坐!娘就进去看看…好不好看…”话音未落,魂魄飘飘忽忽就往院内游去。 李靖:“夫人,慢点。” 哪吒嘴角抽了抽,转头看了一眼李靖,“爹,我娘好像很兴奋。” 李靖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你娘主要想你了。” 刚穿过外院,就看见敖丙正坐在莲花池边喂锦鲤,听到动静回眸一笑:“哪吒你回......” 四目相对的瞬间,敖丙手里的鱼食洒了半池,胖鲤欢天喜地挤在一起:吃吃吃吃吃。 殷夫人飘在半空的魂魄凝固在那,眼睛亮晶晶的在发光,“这、这这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李靖和哪吒随后也跟了过来,哪吒踩着风火轮飞到敖丙身边,“我爹娘来了。” “伯…伯父、伯母。”敖丙站起身来打招呼,李靖的塔又掉了,混天绫火急火燎去接。 李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原地也这了半天。敖丙怎么在这?他不是被哪吒… 第19章 让吒儿用红莲业火烧我,应该成 哪吒屠杀龙族,血染东海,每每想起都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 李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养出如此冷酷无情的儿子。 敖丙可是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最要好的朋友啊..... 现在看来,是他错怪哪吒了。既然敖丙还活着,那龙族… “敖…唔!”李靖敖字刚出口,就被殷夫人捂着嘴拽走了,边走边凶他,“敖什么敖,我看你像敖。” “吒儿,娘和你爹回去了哈,你和这位小公子好好相处,过几天娘再来看你。” 哪吒阴阳怪气的拖长音。“娘,你不再坐一会儿?不再——看看?” “不了不了,没啥可看的。” 回到自家宫殿,殷夫人和李靖关上门说着悄悄话。 殷夫人激动地在殿内飘来飘去,“你看见没?敖丙那孩子越长越漂亮了!” 李靖一把按住自家夫人乱晃的魂魄,无奈道:“夫人,重点是这个吗?敖丙居然还活着,那东海龙族想必......这可是欺上瞒下的死罪。” “嘘——”殷夫人凑近他,魂魄在李靖耳边凉飕飕的,“你傻呀?这事能声张吗?”她指了指云楼宫方向,“我相信吒儿,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说,天庭这帮神仙除了你我太乙仙长,没人见过敖丙。” 李靖托着塔在殿内踱步,还是担忧,“可天帝那边......” “天帝那边怎么了?”殷夫人飘到李靖面前,叉腰瞪眼,“我儿子护着自己心上人有什么错?当年老娘化丹......” 第15章 李靖顿时蔫了,塔都矮了半截,“夫人......” 当年殷夫人化丹,李靖痛心疾首,认为是自己没护住她。 化丹那一幕又在脑海浮现,李靖叹气,“当年是我没用……” 殷夫人见他这般,魂魄轻轻贴过去,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着这个做什么?” 李靖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我当时再强一些,一定可以再帮你撑一会儿……” 殷夫人轻叹一声,魂魄绕着他飘了一圈,“我化丹是天命,与你何干?再说,我现在不也挺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连南天门的结界都拦不住我。” 李靖苦笑,“可你连肉身都没有……” “肉身有什么好?”殷夫人故意飘高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现在想穿墙就穿墙,想偷看儿子就偷看儿子,多自在?” 李靖被她逗得无奈,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 殷夫人见状,魂魄轻轻落在他肩头,低声道:“你啊,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当年的事是这样,现在吒儿的事也是这样。” 李靖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我只是怕重蹈覆辙。” 殷夫人轻轻笑了,“怕什么?吒儿可比你当年有出息多了,他敢为了敖丙瞒天瞒地,你敢吗?” 李靖一愣,随即失笑,“夫人,你这是夸他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他!”殷夫人理直气壮,“我儿子为了心上人连天规都敢犯,多有种!” “反正老娘就剩缕魂儿,最后就说我指使的,大不了魂飞魄散。” 李靖闻言大惊,“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哎呀,我就那么一说。” “夫人若散,为夫便陪你一起化作风烟。” 殷夫人一怔,“像你这种天王级别的神仙也能化烟吗?你怕不是哄我的吧?” 李靖认真合计了一会儿,“让吒儿用红莲业火烧我,应该成。” “……” 第20章 白霜 锁妖塔矗立在天宫最边缘的荒芜之地,四周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挥之不去。 微风阵阵,锁妖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塔中被囚禁的妖物在哀嚎。 杨戬持哪吒手令至锁妖塔,锁妖塔的警告在耳边呼啸。 “入此门者,永堕无间,出此塔者,非人非妖。” 他大步踏入塔内,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塔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的冥火发出幽幽绿光。 越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的妖气就越发浓重,像粘稠的液体缠绕在周身,令人作呕。 锁妖塔共九层,每下一层,关押的妖魔就越发危险。 杨戬走过第八层时,关在笼中的一只千年蛇精突然扑到栏杆前,猩红的信子几乎舔到他的面颊。 “哟,这不是瑶姬的儿子吗?”蛇精阴森地笑着,“你娘被压在桃山下的时候,哭得可惨了...” 杨戬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斜一下。 三尖两刃刀寒光一闪,蛇精的半截信子啪嗒掉在地上,惊恐的竖瞳里倒映着那道身影没入下层黑暗。 第九层的入口,一股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与塔中腐朽的妖气截然不同。 塔底空间不大,中央悬浮着一个由三十六把仙剑组成的牢笼,每把剑都指向中心。而在剑阵中央,蜷缩着一个白色身影。 那是一只白狐,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上有一抹赤红,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它看起来比普通狐狸还要小一圈,此刻正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颈上套着一个金色项圈,上面刻着压制符咒与她的名字——白霜。 杨戬走近剑阵,白狐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杨戬眼前一阵恍惚。 它的瞳孔是罕见的银白色,周围却泛着淡淡的金边,眼神清澈得像是山间初生的小鹿。 “你终于来救我了,”白狐的声音细弱如丝,带着一丝颤抖,“杨哥哥…” 话未说完,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小小的身躯蜷缩得更紧,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杨哥哥……可不可以帮我解开这禁制?它勒得我好疼……”它微微仰起头,银白色的眸子泛起一层水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尾巴尖上的那抹赤红轻轻颤抖,显得格外可怜。 杨戬目光扫过它脖颈上的金色项圈,符咒的光芒隐隐闪烁,显然在压制它的妖力。 杨戬凝视着白狐那双盈满泪水的银眸,心中微动。他抬手掐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破。” 随着他一声低喝,三十六把仙剑同时震颤。剑阵缓缓散开,金色项圈上的符咒寸寸碎裂。 白狐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身形逐渐拉长。 待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跪坐在原地。她约莫二十岁的模样,乌发如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双眼睛,银白的瞳孔周围镶着一圈金边,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却又被眼中的纯净冲淡。 “多谢杨哥哥。”她怯生生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杨戬衣袖时缩了回去。 少女试着站起来,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杨戬伸手扶住她,接触之处冰凉瘦弱,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更浓了,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返回塔顶的路上,关押的妖魔出奇地安静。 杨戬能感觉到白霜跟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让他不安的是,明明是只修为不高的白狐,为何被哪吒压在第九层。而且每经过一层,那些妖魔都会不自觉地往角落缩,仿佛害怕的不是他杨戬,而是身后看似无害的白狐。 “他们很怕你?” 白霜闻言脚步一顿,银白色的眸子微微闪烁,随即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杨哥哥说笑了,他们怕的当然是你呀。”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杨戬的衣袖,声音软糯:“我这样弱小的狐狸,连自保都难...若不是杨哥哥来救我,我怕是...” 杨戬低头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他目光微沉,想起哪吒交给他手令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哪吒曾说过,锁妖塔第九层关的可都是些...特别的东西。 走到第七层时,一只被铁链锁住双翼的夜叉突然发狂般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它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霜,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是你!当年就是你...” 白霜似乎被吓到了,轻呼一声躲到杨戬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杨戬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别怕。”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夜叉的吼叫戛然而止——白霜从杨戬肩头露出一只眼睛,银白的瞳孔在暗处泛着诡异的光。 那夜叉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它...它怎么了?”白霜怯生生地问。 杨戬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看紧贴在自己身侧的白霜。 她仰着脸,银白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无辜与惶恐,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杨戬:“走吧。” 白霜跟着他出了锁妖塔。 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禁抬手遮挡,终于自由了,她终于自由了... 杨戬不似哪吒身负一千七百道杀劫,他的法器可盖不住白霜身上的妖气。 他需要马上送白霜下界。 第21章 你敢和小爷要手令 杨戬带着白霜刚踏出锁妖塔,迎面便撞见哪吒陪着敖丙在不远处闲逛。 敖丙的身份不敢出门,在云楼宫又实在是闷,哪吒便带他来锁妖塔溜达。这边腥臭难闻,妖气冲天,平日里不会有人,顺便再吹嘘一下自己的战绩。 哪吒脚踩风火轮,一身红衣在昏暗的天界边缘格外醒目。 敖丙则在他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哪吒笑得肆意张扬,手舞足蹈的。 白霜的脚步猛地停住,脸色瞬间苍白。她下意识往杨戬身后缩了缩。 “杨戬?”哪吒转头看见他们,眉头一挑,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白霜身上,“动作挺快啊,这就把人带出来了?” 白霜低着头,身子止不住发抖,几乎要躲到杨戬背后去。 杨戬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不是装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银白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哪吒只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杨戬身上,沉声说了句“好自为之。” 这话是对着杨戬说的,又似对白霜说的。 哪吒轻哼一声,从二人身边走过。 哪吒走后白霜才敢抬头,她才敢去看哪吒身边的那一人,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的舌尖极快地扫过唇瓣,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像是饿极的野兽见到了猎物。 第16章 “杨哥哥...”她怯生生地拽了拽杨戬的衣袖,“那位公子是谁?他身上...好香...” 敖丙是龙族,妖之最,体内流淌着最纯净的龙族血脉,还有灵珠加持,对妖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神仙辨别妖物通常需要依靠照妖镜或是妖族的气息。哪吒凭借乾坤圈中积累的杀气掩盖了敖丙的妖气,但这种手段仅对神仙有效。 杨戬回她:“他是哪吒的心上人,东海三太子敖丙。” “哦…”白霜的眼神黯淡下来,业火烧身的绝对痛感突然涌上四肢,哪吒杀人时的笑容烙印在她的灵魂挥之不去,“是这样啊。” 她低下头,掩盖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杨戬注意到她尖尖的犬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我们走吧。” 白霜乖巧地点头,她的视线仍若有若无地飘向敖丙的方向,那种渴望在心里扎了根。 敖丙走远,她才收回视线。 “杨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仰起脸,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送你回青丘。” 两人驾云而行,白霜看似乖巧地跟在杨戬身后,实则暗中打量着四周。 天界的灵气浓郁得让她浑身舒畅,但更让她兴奋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神仙。 每一个都是大补之物。 尤其......那个龙族少年。 她舔了舔尖牙,脑海中浮现出敖丙的模样。纯净的龙族血脉,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战栗。 锁妖塔门外,敖丙忍不住开口问:“哪吒,杨戬身边的小姑娘是谁?好像很怕你。” “一只小狐狸,千年道行。” 敖丙想起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疑惑,“看起来不像只坏妖。” 哪吒闻言,冷笑一声:“不像?她可是连吃了一个城的人,别说人,妖也吃,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可她看起来......” “看起来人畜无害是吧?”哪吒双手抱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越是漂亮的妖怪越会骗人。杨戬那家伙,迟早要吃大亏。” “那你为何还放她走?”这么邪恶的妖,放出去不是又要祸害苍生。 “她内丹受损,恢复也需要个百八十年,估计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哪吒回的漫不经心,掐着腰瞪着锁妖塔闪烁的两个大字——手令。 “你和小爷要什么?你敢和小爷…”哪吒撸袖子,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要、手、令?” 锁妖塔被吓得直接开门,两扇厚重的大门轰地一声自动敞开。 哪吒满意地点头,转头对敖丙挑眉一笑:“看见没?对付这种死物,就得凶一点。” 第22章 谢谢 敖丙刚踏入锁妖塔,塔内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金光,如同活了般扭动着朝他袭来。 “小心!”哪吒一把将敖丙拉到身后,混天绫瞬间展开挡在二人面前。符文撞击在混天绫上,消失不见。 “忘了你也是妖。”哪吒皱眉,一挥手将锁妖塔墙壁上的符咒全灭了。 锁妖塔黑漆漆的,哪吒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掌心跳跃出一簇火苗,将四周照得通明。 “怕吗?” 敖丙摇摇头,“只是觉得这地方...很压抑,味道不好闻。” 锁妖塔内的空气沉重,混合着腐朽、血腥与各种妖物特有的腥臭。 “这破塔建了上千年,关押的妖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味道能好闻才怪。”哪吒也觉得这破地方臭死了。 随着他们深入,塔内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声音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好像跟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敖丙问。 哪吒还未回答,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上方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鸟笼悬挂在穹顶,笼中关着一只人面鸟身的妖怪,正用尖利的喙啄着栏杆。 “新鲜的血肉...纯净的龙气...”鸟妖发出沙哑的声音,眼珠死死盯着敖丙,“几百年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敖丙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半步。哪吒立刻挡在他身前,眼睛一瞪,“老东西,活腻了是吧?” 鸟妖看清哪吒的面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扑棱着翅膀缩回笼子最深处:“三、三太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哪吒冷哼一声,怕敖丙害怕,转头对他解释:“这些妖怪被关了几百年,饿得发疯。你身上的龙族血脉对他们来说就像...呃...”他挠挠头,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狗看见肉包子。” 敖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锁妖塔每一层都关押着不同等级的妖怪,越往下,妖气越重,牢笼也越坚固。 有些妖怪看到哪吒就缩成一团不敢出声,有些则贪婪地盯着敖丙,却又忌惮哪吒,不敢造次。 “这一层关的都是些千年道行的大妖,”哪吒指着一排玄铁打造的牢笼,“都是我亲手抓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炫耀,眼神往敖丙这边飘,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夸我。 敖丙像哄小孩似的:“哪吒你太厉害了。” “那当然!”哪吒得意地扬起下巴。 哪吒在敖丙一声声厉害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他越说越起劲,干脆拉着敖丙在锁妖塔里转起了圈,把每一层关押的妖怪来历都讲了个遍。 “看见那只九头蛇没?当年作乱,小爷我追了它一天一夜,最后用乾坤圈把它九个脑袋全砸个遍!” 敖丙看着笼子里蔫头耷脑的巨蛇,默默点头:“厉害。” 哪吒又指向另一边的牢笼:“那只畜生更离谱,放火烧了半个山头,烧死好多生灵,也被小爷狠狠收拾了。” 敖丙:“确实厉害。” 第23章 他说,他知道 哪吒滔滔不绝地说着,眼角余光却一直偷瞄着敖丙的反应。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幼稚得很,换做别人,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可偏偏在敖丙面前,他就忍不住想炫耀。 想看他那双清透的蓝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想听他温温柔柔地说一句“哪吒你真厉害”。 敖丙不会用那种敬畏又疏离的眼神看他,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一边恭维他战功赫赫,一边又在背后嘀咕他暴戾嗜杀。 哪吒有时候甚至觉得,敖丙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不然为什么只要他在身边,自己心里那股躁动的杀意就会平息下去? 就像现在,锁妖塔里妖气冲天,腥臭难闻,换做平时,他早就烦躁得想放火烧塔了。 可敖丙就在他身边,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温温凉凉的,特别舒服。 他忽然就觉得,这破地方也没那么讨厌。 嘻嘻。 越往下走,敖丙的脸色越难看。 哪吒担心:“怎么了?”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闷。” 哪吒这才注意到,锁妖塔底层的妖气浓稠,黑色的雾气在四周缓缓流动,缠绕在敖丙脚边试图侵蚀他。 哪吒见敖丙痛苦,一把揽住敖丙的腰,“不看了,我带你出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阴冷的笑声:“三太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哪吒回头,只见最深处的一座牢笼里,缓缓站起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老东西,闭嘴!”哪吒厉声喝道,同时将敖丙护得更紧,警惕地看着他。这只妖最善蛊惑人心。 老者却不理会哪吒的警告,直勾勾地盯着敖丙:“龙族的小娃娃,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位三太子手上沾了多少妖族的血?” 敖丙感觉到哪吒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掐得他生疼。 “给老子闭嘴!”哪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眼里明显的慌乱,“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一千七百道杀劫的杀神,满手鲜血踏着尸体而来,哪吒却从未在敖丙面前呈现过暴虐的一面。向来只杀不渡的他,在敖丙面前杀只鸡都不愿。 他怕敖丙会怕他,厌他… 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怎么,三太子也会害怕?害怕这小娃娃知道你的真面目?” 哪吒的眼中燃起火焰,下一秒火尖枪就要脱手而出。 “哪吒。”敖丙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的少年骤然停手。 老者见状,笑得更加猖狂:“看啊,他在你面前装得多乖巧。可你知道他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吗?撕碎妖族的身体,听着他们的惨叫发笑...” “我知道。”敖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老者一愣。 敖丙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只有坚定的温柔。 他知道? 第17章 他知道什么? 哪吒喉咙发紧,心脏疯狂跳动。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疯子,踩着尸山血海狂笑,鲜血溅在脸上都懒得擦,暴戾、凶残、毫无怜悯。那些妖怪临死前的惨叫,只会让他更兴奋。原来杀戮也会上瘾。 他从不后悔,也不愧疚。 可这一刻,他怕了。 怕敖丙知道那些画面,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满手血腥的模样,怕他……会觉得恶心。 可他说,他知道。 33 从锁妖塔回来。 哪吒仰面躺在榻上,上身赤裸。看着敖丙红着脸盘腿坐在身侧面壁。 他翻个身,支着下巴看向敖丙,“你不是说要找我聊正事儿?来了你又面壁思过。” “哪吒,你把衣服穿上。” 敖丙想与哪吒研究一下为龙族平反的事。 哪知哪吒一进来就把上衣脱了,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 “我浑身上下你哪没看过,不穿。”哪吒听说敖丙找他,是又沐浴又抹香,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现在可是喷喷香啊! 那时候看和现在能一样吗!敖丙两眼一闭,只觉得耳尖发烫。 哪吒见他害羞,反倒来了兴致,故意凑近逗他,“你不光看过,我浑身上下你好像都摸...” “闭嘴...”敖丙回身直接去捂哪吒的嘴,别...别说了。 “你先穿好衣服!”敖丙又说了一遍。 哪吒知道他性子倔,扯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肩上,故意没系好衣带,露出大片胸膛:“行了吧?说吧,什么正事?” 敖丙这才转过身来。 可一抬眼,瞥见哪吒结实的肌肉,顿时又别开了视线:“是关于龙族,天庭以谋逆罪屠戮龙族,总该有证据。” “就几封来往的信件,”哪吒正经了几分,他随手拢了拢衣襟,盘腿坐直了身子,“那些信我查过,笔迹确实是龙族几位长老的,但内容漏洞百出。说什么十日后举兵攻天,可连具体的部署都没有,就像临时编的。” “更蹊跷的是,信中提到你姑姑敖闰的裂空爪,可她那十个爪子......都在我手里...”哪吒心虚地小声说道,看了敖丙一眼又迅速避开。 “什么?”敖丙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吒嘟囔:“那...我就打听打听你的消息,她不告诉我,我又不能揍她,我就给她指甲掰了...” 哪吒想起被混天绫五花大绑的敖闰,挺好看的女人,张嘴就骂人。 敖丙看着哪吒掏出十个裂空爪,整齐的摆在面前:“......” “而且太快了。从定罪到天帝下旨派我出兵,不过半日,就像生怕有人发现破绽。” 现在想想,天帝这个旨意下的太快了,丝毫不给求情和通风报信的时间,不给一丝辩解的机会。 急匆匆的要给龙族定罪。 “可天帝在位这么久都没有动手,为何这时突然对龙族下手?”敖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们龙族镇守海底炼狱千年,百姓视我们为妖孽而害怕我们,族中子民除施云布雨从未踏出过龙宫半步。自诩神明怜爱世人的神仙,因为忌惮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敖丙垂着头,银蓝色的发丝从肩膀滑落,挡住他泛红的眼睛,“我们龙族到底做错了什么...” 哪吒伸出手,轻轻搭在敖丙的肩上,声音难得的温柔,“龙族没有错。” 错的是这天道不公。 敖丙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哪吒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敖丙身上,“天帝忌惮龙族的力量,怕你们威胁到他的地位。所谓的谋逆,不过是个借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庭表面光鲜,内里腐朽不堪。天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惜铲除一切可能的威胁,龙族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们龙族千年的忠诚,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敖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他要为龙族讨一个公道。 “我们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龙族是被冤枉的。” 那些信件既然是伪造的,或许可以从笔迹入手,找出真正的伪造者。 哪吒见敖丙陷入沉思,突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哎呀,别想了,先睡觉吧!”说罢,竟直接扯掉刚披上的外衣,往榻上一倒。 “哪吒!”敖丙耳尖刚褪去的颜色又染了上来,“你、你起来!你回去睡...” “困了困了,不回去了。”哪吒闭着眼,手脚摊开霸占了大半个床榻,嘴角却偷偷翘起。 小爷身材这么好,不信你两眼空空! 敖丙气得指尖发颤,一把抓起枕头砸在哪吒脸上:“走开!”枕头刚落下,混天绫在空中画了个圈,缠住敖丙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敖丙猝不及防被拉倒,整个人栽在哪吒身上。 哪吒趁机一个翻身,用胳膊困住他,“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哪吒,你耍赖!”敖丙挣扎间发丝散乱,又滑又顺扫在指尖。 哪吒原本还想逗他,却瞥见他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想咬...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敖丙察觉到哪吒呼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顿时面红耳赤,“你往哪看!” “敖丙,”哪吒一本正经,“你闻闻我香不香...” 敖丙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抬头凑过去闻,是莲花味混着淡淡的香味。 敖丙刚想说挺好闻的,猛然压下的唇将那句未出口的话尽数搅碎在纠缠的呼吸里。 敖丙的银蓝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衣领半敞露出大片肌肤,上面还带着零星的齿痕。 “明日再查证据,”哪吒扣住手腕抵在头顶,含住泛红的耳垂。 “今晚,玩儿点别的...” 第24章 这信一定是假的 三封书信,定龙族生死。 哪吒将信从凌霄殿取回来,他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天帝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本以为得拿着火尖枪指着他才能拿到。 敖丙捏着三封信指尖颤抖,信上熟悉的龙纹,是东海的标志,信纸的每一处纹路都含着东海秘法,旁人根本无法仿造。 信中字迹苍劲,每一笔都是敖光特有的笔锋。 “这不可能...”敖丙不可置信。 其中一封,信中言辞犀利,字里行间皆是对天庭的不满,甚至明确提及联合水族共谋大事,推翻天庭统治。若这信是真的,龙族便当真有不臣之心。 “这信真的是你爹写的?”哪吒见敖丙反应,有些疑惑。 敖光一向隐忍,甚至甘愿让龙族世代镇守海底炼狱,以换取天庭的信任。哪怕被天庭压榨那般,他也只想着偷灵珠让敖丙脱离海底炼狱。 哪吒有时候会和敖丙开玩笑,说敖光纯纯一个“笨蛋美人”。海底炼狱的钥匙就在他手里,他也不逃,也不跑,天天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的抱怨天庭。这样的龙王,也会密谋造反? “是,这信上是我父王的字迹。”敖丙的力道恨不得将信纸捏碎,他盯着那些字,试图要从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笔锋、那龙纹、甚至信纸上的东海秘法气息,都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封信,确实出自他父王之手。 “这信一定是假的。”敖丙坚信。 “这信若是假的,”哪吒眸光一凛,“可谁能伪造得如此完美?连你都看不出破绽。” 敖丙再次仔细检查信纸,指尖划过龙纹的每一道纹路,端详每一个字,可结果依旧——信是真的。 “信纸、龙纹比较好弄到手,倒是字迹与龙族秘法,难道有人能模仿你爹的字?还会你家秘法?” “这写的到底是‘反’还是‘饭’?” 哪吒拿着信左看看右看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写的看起来挺好,就是有的字不认识。 怪不得天帝给他信时那么痛快,原来都是真的。 ——— 桌案前,檀香缭绕,天帝正持笔挥毫。 一袭白衣,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慵懒随意。 眸若寒星,偏生眼尾缀着一点朱砂痣,垂眸时在缭绕烟缕中艳得惊心,又在抬眸时冷如刀刃。执笔的手骨节分明,每一个起笔落笔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那人的笔锋。起笔时的犹豫,转折时的力道,收尾时那微不可察的上挑。 “你看看朕写的如何。”天帝将写好的字轻轻搁在案上,唇角微扬。 侍立在一旁的仙官低头看去,只见那纸上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赫然与东海的那位一致! “陛下妙笔…不过陛下这字怎与以往不同。”仙官惊叹,又不敢明说。 天帝轻笑一声,指尖拂过纸面,龙纹与东海秘法的气息缓缓浮现。 第18章 “不同?”他哈哈大笑,“你懂什么。” 天帝挥袖,清退了所有仙官,剩下一片寂静。 他缓步走向内殿,身影穿过重重纱幔,最终停在床榻前。 一人被锁在那里。 第25章 敖丙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手腕、脚踝皆被泛着金光的锁链禁锢,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庭符咒,压制着他所有的法力。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长发散乱地铺在床上,只着一袭单薄的素衣,衣领微敞。 天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敖光。”他唤了一声。 敖光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天帝伸手,指尖欲抚,在靠近时生生停住,将手抽了回来。 “你猜猜,朕用你的字迹,写了什么?” 天帝下旨诛杀龙族的那一日,便将他囚于天宫至今。 敖光闭着眼语气不耐烦,“你爱写什么写什么。” “无趣。” 天帝坐于床沿,手指在他腰间轻轻一点。 只见床上的人身子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也睁了开。 “你——”他咬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的红晕,“堂堂天帝,竟用这种下作手段!” 天帝低笑,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划、一划、又一划。 “哈哈哈……住手!”敖光痒的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就是躲不开那作恶的手,笑声里夹杂着怒意,“混账!你…别碰!” 他素来冷峻威严,此刻却笑得眼角泛泪。 天帝指尖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他腰间轻挠,语气戏谑:“你还和以前一样,如此…敏感。” “你……哈哈哈……卑鄙!”敖光笑得气息紊乱,痒痒肉这东西还分以前和以后吗?身子软得几乎撑不住,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哗啦作响。 终于,他受不住,喘息着求饶:“停……停下!别弄了。” 见他求饶,天帝这才收回手,满意地看着敖光眼角泛红、气息凌乱的模样。 “那现在,愿意和朕好好说话了?” 敖光别过脸,胸膛仍因方才的笑闹起伏不定,“我何时不与你好好说话了。” 天帝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着敖光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可你总是闭着眼,不愿看朕。” 敖光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直视着他,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你囚我于此,究竟想做什么?” 天帝:“你猜猜。” “龙族世代镇守海底炼狱,从未有二心!你居然下旨…” “下旨如何?朕可是派了哪吒那个小娃娃去的。”天帝打断他的话,“哪吒那小子,对你家敖丙可是上心得紧,你以为朕不知道?” 敖光心中隐约猜到什么,仍装故作不知。“那又如何?” “如何?”天帝轻笑,“你说如何。” 他若真要灭龙族,何必派一个绝不会动手的人去?估计现在龙族都完好无损的在哪藏着呢。 真当他不知道? “当年你教朕龙族秘法时朕就说过,”天帝俯身拢了拢敖光散乱的头发,“总有一天,你会为这份纵容后悔。” 闻言,敖光低下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天帝还不是天帝,敖光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名唤帝渊。敖光也不是东海龙王,只是东海的太子。 一次帝渊误入东海,与敖光不打不相识,两人从争斗到惺惺相惜,渐成挚友。 帝渊天资聪颖,无论什么法术一学就会。 敖光本不该外传龙族秘法,但帝渊想学,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敖光便常常教他龙族秘法,甚至将自己的笔法习惯也一一告诉他。 那时的帝渊总爱笑着说:“敖光,你教得这样仔细,不怕我将来用你的字迹写一封反书,害你龙族满门?” 敖光只当是玩笑,无所谓道:“你若真有那本事,便试试看。” 谁曾想,一语成谶。 如今,帝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与他并肩坐在礁石上饮酒的少年,而是高居三十三重天,执掌三界的天帝。 他敖光,也不再是东海无忧无虑的太子... 敖光别过脸:“当年是我看走了眼。” 天帝不以为意,“你可知这些年,朕每每批阅奏报,都会想起你教朕写字的日子。” “那时你说朕笔力不足,手把手教朕运笔......” “帝渊……”敖光低声唤出这个许久未提的名字,声音沙哑,“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很后悔…” 天帝轻笑,“朕就知道,你苦守着海底炼狱是因为那件事。” “那夜我喝醉了…”敖光垂眸。 “嘘。”天帝食指抵在他唇上,眸中笑意渐冷,“朕问你。” “敖丙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第26章 朕会让他做个干干净净的神君 敖光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不是,敖丙不是你的儿子。” 天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朕以为你会说他是,这样朕兴许能念及血脉亲情放过他。” “敖丙若真是你的血脉……”敖光顿了顿,“他只会比寻常妖物死得更快。” 敖光太了解他了。 一个流着天帝之血的妖,对这位统治者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帝眸色幽深,指尖掐住敖光下颌,“你倒是了解朕。” 敖光被迫仰头,忽地笑了:“你连自己养的雪雕都能亲手剜去妖丹,何况一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当年那只雪雕不过是因爱慕天帝,偷偷化形为人,就被他当众剖出妖丹,血溅凌霄殿。 “原来你一直记着。” “我当然记着。”敖光直视着他,“从那日起我就知道,在你眼里,妖永远是妖。” 天帝忽然松手,抚上敖光颈侧:“可你这条龙,朕留了上千年。” 他静静看着敖光,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在你眼里,朕就这般无情?” “难道不是吗?”敖光冷笑,“你将我囚禁于此,伪造书信,欲置龙族于死地,还要我说你仁慈?” 天帝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敖光,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知道朕最讨厌你什么吗?” “朕讨厌你的眼神。”天帝目光如刀,“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朕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比谁都清楚,天庭容不下龙族血脉。”敖光的声音沙哑,“当年你登位大典,那些神仙是如何说的?'龙族乃妖孽,妖性难驯'。” 记忆翻涌,他永远记得那日,天帝头戴冕旒站在三十三重天上,而他作为东海使者,被迫跪在长阶下,听着满殿仙神对龙族的唾弃。 “所以你认定,朕会因为敖丙身上的血脉,杀了自己的子嗣?” “不是认定,是亲眼所见!”敖光突然剧烈挣扎,锁链迸发出刺目金光灼得人生疼,“那时西海诞下带金鳞的孩子,不过呀呀学语,就被天兵天将剜去龙角抽筋扒皮!你以为他们为何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哽咽,“因为那孩子身上,流着半妖半神的血。” 天帝沉默。 敖光说的,正是他默许的。 那时刚坐稳天帝之位,需要用妖族鲜血向三界立威。妖神有别,血统如果不纯净,秩序必然崩坏。 “可你错了。”天帝忽然俯身,气息灼热地缠上敖光耳畔,“若敖丙真是朕的儿子……朕一定会抽尽龙血,让他做个干干净净的神君。” 敖光气的胸膛上下起伏,锁链哗啦作响,抽尽龙血还作他妈什么神君,早死透了。 “是我对不起你,你若真要杀,也该冲着我来!敖丙他...”话音未落,天帝突然掐住他的脖颈,指腹下跳动的脉搏清晰可闻。 “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天帝俯身时,他忽然想起敖丙出生那日,东海传来消息时,自己握着笔的手曾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朕只要你承认,当年在东海,你教朕写字时,指尖颤抖并非因为海风太凉。” 敖光喉间被掐得生疼,记忆被勾起。 那年东海,他握着少年的手一笔一划教写字,少年的温度透过指尖烫得他心慌,他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 如今再被提起,只觉得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当时指尖一颤,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少年抬眸看他,“敖光,你的手怎么在抖?”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海风太凉。” 可东海夏日的风何时凉过。 他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 不敢承认自己竟对一个初见之人动了妄念。更不敢承认,当少年故意写错字,偏要他一遍遍纠正时,他心里竟生出隐秘的欢喜。 如今,千年岁月已过,那些隐秘的情愫早已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又何必再念。 敖光闭上眼,声音轻的听不见。 第19章 “那时的事,我都忘了。” 第27章 好名字 “陛下,中坛元帅去了藏宝阁。”仙官捧着华服候在池边。 哗啦的水声传来,天帝自池中缓缓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身子滑落。 “何时去的?”他抬手接过衣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仙官低头:“半刻前,守阁的天兵不敢拦…” 藏宝阁里除了千颜摹笔,实在想不出哪吒还会对什么感兴趣。 天帝唇角微扬,“朕的中坛元帅脾气确实差了点。” 仙官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觉天帝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 “朕身上可还有味道?”天帝抬起胳膊闻了一下,自从上次哪吒发现药丸上有东海的味道,他就加倍小心,每日见过敖光后都会沐浴焚香。 生怕再让哪吒那狗鼻子闻了去。 仙官恭敬回答:“回陛下,没有了。” 与此同时,藏宝阁。 “你确定这里有你说的千颜摹笔,”敖丙压低声音低着头,身后天兵跟在不远处在无形中给他压力,他很害怕身份会暴露,下意识摸着手腕的乾坤圈。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悬在半空。“藏宝阁,错不了,我再找找。” 千颜摹笔哪吒也是听他爹李靖提到的,说天宫还有这样的一个宝贝,可以临摹任何人的笔迹。 这三封信是不是千颜摹笔临摹的东西,一验便知。 敖丙紧张地环顾四周,藏宝阁内珍宝琳琅满目。他压低声音道:“哪吒,我们这样擅闯藏宝阁,若是天帝怪罪…” 藏宝阁没天帝手谕是不可以擅闯的,可哪吒管你什么阁,凌霄殿也照闯。 “怕什么?”哪吒头也不回,随手将一个花瓶举起来翻找,“那老头儿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哪吒挑了挑眉,风火轮一转,径直朝声源处飞去。 “喂!你——”敖丙想拉住他叫他别乱来,却扑了个空。 拐角处,一名小仙童正抱着一个神器,冷不防撞见哪吒,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中坛元帅!” 哪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千颜摹笔在哪儿?” 小仙童结结巴巴:“在、在凌霄殿…”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既然笔在天帝手里,那三封信的真相就更加明了了,就是天帝搞的鬼。 “你们在找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丙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天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含笑。 转身的刹那,与天帝含笑的目光相撞。 那双眼眸倒映着他的脸,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竟与自己如出一辙,只不过天帝眼尾多了颗朱砂痣,添了一丝妖冶。 哪吒总是老东西老东西的叫天帝,敖丙还以为天帝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竟不想是如此年轻俊美。 敖丙第一次见天帝很紧张,手总是下意识攥住手腕上的乾坤圈,他安全感的来源。 天帝的目光在敖丙手腕上轻轻一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唇角含笑,看向敖丙,“这位是?” 哪吒一把将敖丙拉到身后,挡在天帝面前,“我朋友。” “叫什么名字?”天帝不依不饶,目光越过哪吒,落在敖丙身上,“看着面生,不是天宫的人吧。” “陈…陈灵,他叫陈灵,我在陈塘关的朋友。”哪吒脑子飞转,陈塘关灵珠,就这名了。 天帝眉梢微挑,“陈灵?倒是好名字。” 敖丙只觉得后背沁出冷汗,天帝的目光看起来温柔,又莫名有种压迫感。 “陛下——”哪吒突然提高声音将天帝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千颜摹笔借我用用呗?” 天帝收回视线,“哦?哪吒要摹何人的字迹?” “就随便练练。”哪吒眼珠一转,突然指向敖丙,“他字丑!” “原来如此。”天帝忽然上前伸手,冰凉的指尖擦过敖丙耳际,将那缕因慌乱滑落的蓝发别回耳后。 这个过分亲昵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哪吒的胳膊‘唰’地横在两人之间,“老...陛下!笔到底借不借?”再动手动脚,老子要揍你了。 天帝轻笑一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似乎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朕又没说不借。” 天帝大手一挥,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便出现在掌心。笔杆上缠绕着细细的金纹,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这就是千颜摹笔?”哪吒将笔拿在手心,一句谢谢也没有,拉着敖丙就走,一点规矩没有,天帝也不恼。 仙官垂首:“陛下待那位公子,甚是温和。” 天帝望着敖丙离去的背影,那缕蓝发丝滑,带着清香。一举一动与敖光年轻时很像,也像自己那么几分... 仙官偷眼瞧着天帝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那位陈公子,似乎与元帅交情匪浅。” “你说,他与朕像不像?”天帝眸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冷了下来,指尖微微收拢,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 仙官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料。他偷眼望向天帝的侧颜,又想起方才那位蓝发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颤着声音试探,“陛下所言……可是眉眼间的神韵?” 天帝抬手抚过眼尾朱砂痣,冷声道:“何止是眉眼。” 另一边,哪吒拽着敖丙飞出老远,直到确定天帝看不见了才停下。 “拿到了!”哪吒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笔,“走,咱们回去验那三封信!” 敖丙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藏宝阁的方向,总觉得天帝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了?”哪吒察觉到他的异样。 敖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天帝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是不是察觉我是龙族了?” “那老东西就爱装模作样,别理他。”说着哪吒拉起敖丙的手腕,“赶紧办正事!” 第28章 敖丙可以揣蛋!可以生娃娃! 回到云楼宫,两人立刻将那三封信铺在案几上。 哪吒手里握着千颜摹笔,笔尖轻触,莹白的光芒流转,笔杆上的金纹转动,一个个金纹扑向案几上的三封信,只见金纹融进信中,奇迹般的,信上的字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哪吒盯着案几上仅剩的那封信,眉头紧锁。 金纹消散后,另外两封已经变成白纸,只有敖光的那封信,每个字都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 “看来,那两封都是假的。”敖丙目光落在敖光的信上,“只有父王的这封是真的,不是用千颜摹笔伪造的。” “三封信两封都是伪造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哪吒猛地站起身,“我找他去。” “等等!”敖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神色凝重,“哪吒,别冲动。” “还等什么?信件是伪造的,现在证据确凿,你们龙族是被冤枉的。” “我们只有这一支笔。”敖丙冷静地说,“而且,父王的这封信…是真的。” 哪吒眉头紧锁。 确实,两封假信又如何,有一封是真的足以。所以天帝才肆无忌惮的将千颜摹笔给了他们。 敖丙继续道:“况且,他既然能伪造信件,未必没有后手。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敖丙沉吟片刻,“先弄清楚天帝为何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哪吒嗤笑一声,“那老东西一向阴险狡诈,八成是忌惮龙族势力,就想整你们。” 敖丙摇头:“可龙族与天庭素无大怨,龙族镇守海底炼狱一直相安无事,他为何突然针对我们?” 两人沉默片刻,敖丙忽然开口:“哪吒,你有没有觉得,天帝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哪吒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他?” “不。”敖丙摇头,“但我总觉得……他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人。” 敖丙垂眸,天帝那双含笑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目光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透过薄雾望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像在看什么人...这个念头萦绕不去,敖丙忽然想起天帝指尖擦过他耳际时,那微不可察的颤抖。当时只当是错觉,现在细想,那分明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一个荒谬的想法浮上心头:难道天帝认识他?不,不可能。他自幼长在龙宫,天庭未曾踏足过。 他盯着那封真实的信,思绪飘忽。 天帝眼尾那颗朱砂痣… 敖丙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尾。这个动作让哪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眼睛怎么了?”哪吒问。 敖丙猛地回神,仓促放下手。“没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却觉得胸口发闷。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幼时一次偶然听到的对话。那时他躲在珊瑚丛后,听见姑姑对父王说:“大哥,我那侄儿眉眼越发像那人了...”敖丙记得父王当时勃然大怒,姑姑也再没敢提过。 第20章 敖丙心中疑惑还是说了出来:“哪吒,我会不会不是父王亲生的?” “你肯定不是亲生的啊,我也不是我爹亲生的。”哪吒没理解敖丙的意思,大大咧咧往那一坐,“你爹不是公的嘛,难道还会生蛋?” “我们龙族雌雄同体,”敖丙小声嘀咕一嘴,哪吒耳朵尖听了去,“啥意思?” 敖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就是...龙族无论男女,都可以孕育后代...” 哪吒瞪大了眼睛。敖丙还以为哪吒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垂眸害羞,谁想到哪吒愣了半天,“那你爹到底是男是女?” “父王自然是男子!”敖丙急得直跺脚,“只是龙族有这个能力而已,又不是都会用...” 哪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是你爹亲自生的?” “……”敖丙瞪了哪吒一眼,感情哪吒对他说的重点一点没听进去。真是对牛弹琴。 见敖丙生气走了,哪吒坐在椅子上翘个二郎腿,不明所以。 “我靠!”哪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踩着风火轮干出去好远。 敖丙可以揣蛋!可以生娃娃! 39 哪吒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敖丙那句“龙族雌雄同体”,心脏砰砰直跳。 “娘,你喜欢男孩女孩?”哪吒靠在墙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殷夫人正在院中修剪花花草草,手一顿。 “吒儿,你又闯祸了?” “没有,”哪吒双手抱胸,“我就问问。” 殷夫人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放下剪刀,一脸憧憬,“娘其实一直想要个女孩,可以给她梳小辫儿,穿花裙子。” 奈何生了三个臭小子… 想到这,殷夫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近日天帝总召见李靖,哪吒每次来常常见不到人。 “我爹又去凌霄殿了?”他正问,李靖托着塔就走了进来,。 “爹,你喜欢男孩女孩。”哪吒又问了李靖同样的问题。 李靖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他看向殷夫人,用眼神询问:这小子抽什么风? 殷夫人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娘,生孩子疼吗?” “疼!差点疼死老娘了!”殷夫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即意识到不对劲,“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没什么,我就问问,我回去了,”说罢哪吒踩着风火轮,心事重重的回云楼宫去了。 夫妻俩贴在一起望着哪吒的背影出神。 “吒儿好像有心事...男孩女孩?难道...”殷夫人的话戛然而止,和李靖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敖丙有喜了?” 殷夫人捂着心口,颤颤巍巍问:“敖丙不是个男孩子吗?” 李靖愁眉苦脸地摸着胡子:“逆子,逆子!这...这不合礼数啊!还没成亲就...成何体统!” “我去挑些补品!”殷夫人风风火火就要往屋里冲,忽然又折返回来,“龙族孕期是多久来着?要不要请个稳婆?不对,得请懂龙的大夫...” 殷夫人又走进屋,又默默折回来,还是不相信地问:“哪吒是不是逗我们呢?敖丙到底是不是男孩子?” 另一边,敖丙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微风拂过,他的蓝发轻轻飘动。 想到自己刚才没思虑好就说出口的话,耳根又红了起来。 “喂!”哪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敖丙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敖丙往旁边挪了挪。 “你...”哪吒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敖丙的肚子,欲言又止。 哪吒的眼神敖丙秒懂,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别瞎想!我只是说...龙族是有这个能力,但不代表...”不代表他要生。 更不代表...要、要给他生。 “那你能生几个?”哪吒盯着他,很是认真。 “哪吒!”敖丙以为哪吒满心都想让他生孩子,羞恼地站起身,气哄哄回道,“我能生一盆!一大盆!” 哪吒一听,眯着眼睛:一盆?一盆是几个? 敖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羞得想找个地缝,“我、我是说......哎呀,哪吒你混蛋!” 不放心跟过来的殷夫人,前脚刚飘进云楼宫,后脚捂着嘴巴又偷偷飘了出去。 “夫人...什么情况?”李靖站在门外看着自家夫人像失了魂似的出来,忍不住问。 “你养的好儿子...”殷夫人狠狠剜了李靖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小声说道:“敖丙怀了...” “怀了一大盆...” 第29章 这人脾气大的嘞 敖丙觉得哪吒变了。 今日殷夫人送来一盒亲手做的糕点,临走嘱咐敖丙平时不要干重活,累了就休息,好好吃饭…拉着敖丙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敖丙只当殷夫人关心,一一应了。 敖丙提着食盒站在哪吒的书房外,轻轻叩了叩门:“哪吒,伯母送了糕点来,你要不要尝尝?” 屋内一片寂静,过了半晌才传来哪吒的声音:“我不吃,你先吃吧。” 敖丙蹙起眉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哪吒自从上次知道他雌雄同体,就总是找借口不愿见他,是…因为体质不同,哪吒无法接受吗? 他想起前几日哪吒与他触碰时突然收回去的手,想起对方刻意避开的目光,甚至……连夜间同榻而眠时,哪吒都会不自觉地往一边靠,有一次甚至躲他差点掉地上。仿佛连衣角的触碰都成了难以忍受的事。 敖丙垂下眼,雌雄同体的体质对于龙族不算罕见,可对于他们正常人而言,终究是异类。 也是,一个男子大个肚子算怎么回事。 敖丙自嘲地笑了,本以为哪吒不会在意,甚至以为知道他可以…会开心。可如今……到底是他想错了。 早知道,便不说了。 食盒里的糕点散发着香气,甜甜的味道此刻却让他心里酸涩。 敖丙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我先放在这里,你若饿了便用些。” 屋内没有人回应。 敖丙站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身。 两个仙娥迎面走来,一个手捧玉壶,一个端着果盘。她们看到敖丙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行了一礼。 “公子。”捧玉壶的仙娥轻声问候,眼睛却忍不住往紧闭的书房门瞟去。 敖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两位仙子是来...” “元帅命我们送些吃的来。”端果盘的仙娥回答。 敖丙的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他强压下心里又翻涌的酸涩,温声道:“那便不打扰了。” 他还未离开。身后传来仙娥们轻轻的敲门声,以及哪吒那一声熟悉的“进来”。 唯独对他避而不见。 夜色渐深,敖丙倚在窗前,吹着夜风。 仙娥传话,说哪吒有点公事要处理,让敖丙早点休息。 话里意思就是他不过来睡了。 敖丙的眉宇间染上了许久未见的忧郁。 “原来......真的如此难以接受吗?”他轻声自语,声音散在风中。 早晨哪吒见到敖丙时,对方眼尾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整夜。 “没睡好?” 敖丙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哪吒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嗯。” 哪吒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看见敖丙眼下淡淡的黑青,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抚他的脸。 “我再陪你睡一会。” 敖丙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哪吒的手。 “不必了。”他的声音很轻,透着疏离。 哪吒的手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敖丙转身欲走,被哪吒一把抓住。 “你躲我?”哪吒垂眸盯着敖丙,他的疏离态度让哪吒不爽。 敖丙挣了挣,没挣开,到底谁躲着谁! 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哪吒猛地将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直接抄起敖丙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 “哪吒!”敖丙挣扎,“放我下来。” “再动就把你扔池子里。”哪吒恶狠狠地威胁,脚步却极稳。他踢开寝殿的门,用后背抵着关上,三两步走到榻前,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上去。 “我不在你就睡不好?” “没有…”敖丙偏过头,声音轻轻的,他才不会承认。 哪吒的目光落在紧抿的唇上,淡淡的,软软的,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很想亲上去,但他忍住了。 “睡吧。”哪吒窝在敖丙颈窝,努力地嗅了嗅,敖丙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敖丙感受到身后人绷紧的肌肉。哪吒从前总爱箍着他睡,如今那双手却死死攥着被角。 “你...”敖丙刚开口,就听见哪吒倒抽一口冷气,突然翻身下榻。 “我还有事。”哪吒声音哑得厉害,抬腿就往殿外冲。 第21章 敖丙望着被摔得晃动的殿门,慢慢蜷缩起来。 莲花池的锦鲤缩在一旁,盯着扑通一声入水差点砸死几个同伴的恶徒。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烤了你们。” 哪吒衣衫浸透冷水,发带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锦鲤们默默摆尾转身… 这人脾气大的嘞… 41 敖丙坐在榻上望着门口,心里闷闷的。 往常这个时候,哪吒早就推门而入,死皮赖脸地挤上他的床榻,非要搂着他才肯入睡。 以前赶都赶不走,现在来都不愿来。 哪吒已经好几天都不和他一起睡了。 哼!敖丙生气地将被子滚在身上,熄灯,睡觉。 敖丙闭着眼睛,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哪吒最近冷冷的态度让他心里更烦躁了。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他小声嘟囔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强制自己入睡。 哪吒坐在云楼宫高墙上,望着敖丙房间灭了灯,转头赏起了月亮。 躺在云楼宫的宫瓦上,月光倾泻在他身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好不自在。 连看了几天的月亮,他还是第一次发觉天宫的月亮,还挺好看的。 他抬起手,透过指缝望着明月,指缝间漏下清冷月光。 那清冷的月光,像极了每当他将敖丙压在身下时,那双总是倔强瞪着他的蓝眼睛,最终泛起的水光。 “明明是个木头...”哪吒磨着后槽牙扯开衣领,夜风灌进胸膛却浇不灭燥热。这几日故意躲着那条龙,结果折磨的还是自己。 哪吒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突然笑出声:“小爷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又想起那日撞见敖丙沐浴,浑身湿漉漉的模样,顿时觉得喉咙发紧。 他本是无意闯入,却撞见敖丙背对着他坐在水中。 温热的水汽,蒸得那人水水嫩嫩的。银蓝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发梢漂浮在水面,像散开的海藻。 哪吒当时就呆住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偏生敖丙还毫无察觉,抬手撩起长发,露出半边光滑的后背。 当时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现在想来真是丢尽了脸。 “不是…小爷我跑什么?他哪里我没见过?”哪吒越想越气,气到耳尖发红,心跳加快。 他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锦被之下的活色生香。 敖丙总爱裹着被子装睡,可微微发颤的睫毛早就出卖了他。 当自己的手指顺着那后颈往下滑时,故作平稳的呼吸立刻就会乱得不成样子。 每次靠近敖丙,看到他清透的蓝眸和纤细的腰身,一颦一笑都是诱惑。可想起他说龙族雌雄同体,他又不敢再放肆。 哪吒越想越烦躁,坐起身来,带起几片瓦片哗啦响。 都说龙族生性好淫,到他这怎么反过来了?太乙给他重塑肉身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加料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自从知道敖丙是雌雄同体后,他总是想像敖丙双眼含泪,腹部微微隆起的样子,这个画面光想想就既让他心跳加速,又让他害怕。 娘说怀孕很辛苦,生孩子很疼。 他见不得敖丙疼。 这几日他故意躲着敖丙,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每次看到那条龙一脸无辜的样子,他就想把人按在怀里亲到哭。 “元帅?”巡夜的仙娥提着灯笼,惊讶地望着屋顶,“您怎么……” “滚。”哪吒头也不回地吼道,正烦着呢。 吓得仙娥连忙退下。 他重新躺回,月光依旧清冷,却再也不能让他平静。 敖丙身上淡淡的味道散不掉,细嫩的皮肤在他掌中的触感记忆犹新。 哪吒痛苦地发现,自己越是克制,对敖丙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我真是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翻身跃下屋顶,踩着风火轮朝着敖丙的偏殿飞去。 敖丙正抱着枕头辗转难眠,忽然听见窗边传来响声。 他警觉地抬头,就看见哪吒翻空而入,有门不走,好像做贼。 “你……”敖丙心里还气着,没好气刚开口,就被哪吒按回了床上。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盯着敖丙的眼神像是猛兽逮到了猎物。 “我问你,”哪吒的声音抑制的沙哑,“龙族…能不能控制受孕?” 敖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白皙的脸瞬间红了,幸好黑夜为他做了掩饰。 “你这些天就是在想这个?” 哪吒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却还是固执地在追问:“回答我。” “当、当然可以…,”敖丙偏过头,“我们龙族若是不想,是可以控制的,前提……前提是保持清醒……你只要别、别再弄晕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哪吒狠狠吻住了。这个吻带着压抑多日的渴望,激烈得让人头晕目眩。 当哪吒的手探入衣襟时,敖丙才想起什么,抵住他的胸膛。 “所以你这些天躲着我……是怕我……”敖丙觉得又气又好笑,哪吒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哪吒一口咬在脖颈,惹得人吃痛去推。 “别动。”哪吒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就算躺着不动...”他贴近敖丙耳畔,犬齿轻轻磨过泛红的耳尖。 “也像在勾引我。” 42 哪吒心满意足地趴在床边,手肘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敖丙的睡觉。 敖丙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那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餍足的笑,吓得他魂儿差点没了。 “你干什么!”敖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有点哑。 哪吒咧嘴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看你啊。” 敖丙拍开他的手,“大清早的,别闹。” “大清早?”哪吒挑眉,指了指窗外高悬的太阳,“这都快午时了,敖三太子。” 敖丙一愣,这才发现阳光已经透过窗洒了进来,显然时辰不早了。他坐起身,结果腰一软,又跌了回去,疼得他皱眉。 哪吒昨晚玩的过火,他现在浑身酸软,想起来左一遍右一遍,没完没了的,他就又狠狠瞪了哪吒一眼。 哪吒倒是心情好的要起飞,低头在他发间亲了亲,又忍不住捏捏他的腰,揉揉他的手腕,怎么也摸不够。 敖丙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推了推他:“别动手动脚的。” “小爷就动,”哪吒低头在他唇边啄了一下,又一下,像只啄木鸟,“昨晚是谁说不要了,结果我一停,又拽着我不放的?” 一枕头摔在俊脸上:“我才没有!” “你昨天晚上很清醒吧。”哪吒挑眉,他可是有手下留情了的。 昨夜声声娇喘在记忆里回荡,敖丙羞得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急急忙忙喊,“我不清醒,我一点都不清醒。” 哪吒一把连人带被子搂住,隔着被子蹭他的发顶,“行行行,昨天你被鬼附身了,昨天喊的叫的都不是你。” 哪吒的声音软了下来,“敖丙,我们两个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想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看着他醒来,一直这样逗得他耳尖泛红,一直这样被他瞪、被他说、被他用枕头砸……一直这样,被他需要,被他允许靠近,被他纵容着所有的得寸进尺。 哪吒盯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忽然有点害怕。 他怕敖丙会推开他,怕敖丙会觉得他贪得无厌,怕敖丙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日子…… “哪吒…”敖丙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悄悄掀开被子一角。 哪吒难得收敛嬉笑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他认真的在等敖丙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吒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只见敖丙张了张嘴。 “哪吒……” “嗯?” “你压着我头发了。” “……” 第30章 可不是小爷乱闯 敖丙很少睡到日上三竿,主要还是昨天睡得...太晚了。 庭院里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爽。 敖丙深吸一口气,总算觉得身上的酸软缓解了些,哪吒说要带他去天书阁看看。天宫大小事务的记载都存放在天书阁,由专门的史官保管。 敖丙总觉得天帝看他的眼神不太对,想知道天帝是不是与龙族有渊源,只能到天书阁去查。 天书阁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白玉楼阁,四周环绕着淡淡的金光。 哪吒与敖丙远远便看见阁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玉简,佝偻着身子,一手杵着根拐杖。 “那就是掌管天书阁的史官司箓星君。”哪吒压低声音道,“这老头在天庭任职已有万年之久,知晓所有秘密。” 第22章 敖丙点点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淡蓝色的腰带,显得格外清雅。只是走动间,仍能感觉到腰腿的酸软,让他忍不住又瞪了哪吒一眼。 哪吒假装没看见,拉着敖丙落在天书阁前的云台上。 “司箓星君安好!哪吒抱拳行礼,难得正经。 “元帅来了啊。”老者笑着缓缓转身,目光扫到敖丙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诧异。 司箓星君的目光在敖丙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位小友……”他缓缓开口,“老朽看你有些眼熟。” 敖丙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哪吒。哪吒也察觉到异样,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慌。 “老头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朋友初次来天宫,你怎么会见过?” 司箓星君摇摇头,目光仍紧锁在敖丙身上。 “不,老朽一定见过。”他喃喃道,忽然抬手一挥,一本厚重的玉册从阁内飞出,悬于半空,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 书页最终停在某一处,司箓星君伸手一点,玉册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浩瀚的海,波涛汹涌,云端之上,一条银白色的巨龙盘旋飞舞,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龙首之上,站着一位少年,眉眼如画,与敖丙有七分相似。 少年负手立于龙首,衣袂翻飞,眉目间尽是傲然之色。 司箓星君盯着那画面,因为上了年纪,手指微微发颤指着少年,介绍:“这是......东海龙王敖光。” 又颤颤巍巍指了指银龙,“这是他的本体,元帅看看,小友和他是不是很像…” 哪吒翻个白眼,能不像吗,那是父子俩。 “像像像,”哪吒不耐烦地打断司箓星君的话,将玉册合上随手一扔,“我来是想查一下…” 司箓星君“哎哟”一声,“我的书啊…” 哪吒话都没说完,老头就拄着拐杖追书去了。 扔书实在是下意识举动,没想到哪吒轻轻一扔干出去好远。 见他去捡书,哪吒趁机拽着敖丙就往天书阁里溜:“快走,这老头捡书得捡一阵子!” 敖丙被哪吒拽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在云台上踉跄追书的司箓星君,有些担忧:“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哪吒满不在乎地推开天书阁的大门,“他自己不好好看门,可不是小爷乱闯。” 第31章 三界嫁娶通书 哪吒推门而入,阁内突然亮起千万盏琉璃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无数玉简悬浮在空中,按照星辰轨迹缓缓运转,散发着光芒。 敖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里每一卷玉简都记载着天地间的重要事件,天庭的一切事务也都记录在册。 “别发呆。”哪吒熟门熟路地拉着他往深处走,“天帝相关的记载在天字区,跟我来。” “哪吒,你总来这吗?”哪吒好像很熟悉这个地方。 哪吒脚步一顿,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咳……小爷偶尔来查点东西。” 敖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字不识几个查什么? 哪吒眼神飘忽,拉着敖丙往天字区深处走,“我就、就随便看看。” 敖丙总觉得他怪怪的,但也没多问,跟着他穿过层层悬浮的玉简。 天字区的玉简排列得更为整齐,每一卷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哪吒随手抓过一卷,指尖一点,玉简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加画面浮现。 “天帝历劫记录……不是这个。”哪吒皱眉,又换了一卷。 二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些重要的。 哪吒烦躁地翻动着玉简,左扔一下,右扔一下,全给扔乱套了。 这时听到远处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是司箓星君回来了。 “元帅,你想找什么?老朽帮你找找。” 哪吒抱胸,这老头出奇的没要天帝手谕,着实让人意外。以前都是不见手谕不撒书。 “不要手谕?” “不要了,老朽在这守了太久,久的都记不住了,”司箓星君拐杖敲击在地面,缓步往前走,“平时见不着几个人,这几百年多亏了元帅常来,还能与老朽说上几句。” “元帅每次来都看三界嫁娶通书这次不知…唔!” 哪吒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司箓星君的嘴,脸都涨红了:“老头你胡说什么!” 敖丙原本还在翻看玉简,诧异抬头:“三界嫁娶通书?” “没有的事!”哪吒松开司箓星君,连连摆手,“这老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查的是……是三界刑录!对,刑录!” 司箓星君被捂得直咳嗽,颤巍巍地指着哪吒:“元帅你……” “你什么你!”哪吒瞪他一眼,偷偷朝敖丙的方向瞥去,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心虚地别过脸。 敖丙放下手中的玉简,缓步走到哪吒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三界嫁娶通书?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听得哪吒头皮发麻。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哪吒声音越来越小。 敖丙明知故问:“看这个做什么?” 哪吒看到敖丙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耳尖泛红:“就……了解一下流程……” “什么流程?” 哪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司箓星君看不下去了,拄着拐杖慢悠悠道:“元帅是想查龙族与仙家联姻的规矩,老朽记得清清楚楚。” 哪吒揪着司箓星君的后领子拎出去好远,咬牙切齿道:“老头你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司箓星君被哪吒拎得双脚离地,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元帅息怒,老朽年纪大了,你下手稳当点……” 第32章 司箓星君. 哪吒将人又提了回来,“我问你,天帝和龙族可有什么渊源?记录拿出来看看。” 司箓星君走到一排玉简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泛着金光的书卷,一书卷展开,上面记录只有只言片语,都是龙族辅佐天帝征战的事,看不出什么问题。 “就这些?”哪吒把书卷上下前后翻看,“怎么有关龙族记录这么少。” “其实不少的,只是后来天帝特意让老朽修改过龙族事迹。年代太久远了,老朽只记得一些零碎片段。” 敖丙上前一步,恭敬道:“还请星君指点。” 司箓星君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东海龙王敖光……当年与天帝曾是至交好友。” “什么?”哪吒和敖丙同时惊讶出声。 司箓星君点点头,继续道:“那时天帝尚未登临至尊之位,与敖光在东海结交为挚友,后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回忆。 “后来如何?”敖丙急切地追问。 司箓星君摇摇头:“后来的事,老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天帝与敖光反目成仇,龙族被贬镇守海底炼狱,永世不得踏入天界。” 敖丙震惊,父亲从未提起过这段往事。 哪吒皱眉:“为何反目?” 司箓星君叹息一声:“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天帝和敖光自己知晓。老朽只负责记录,不负责揣测天意。” 敖丙沉默地站在原地,他从未想过父亲与天帝之间竟有这样的过往。 他想起天帝透过他在凝视某个故人的眼神,天帝在透过他看谁?是看那个曾经把酒言欢的故友,还是看那个最终兵戈相向的仇敌? 所以,龙族如今的下场,只因为私人恩怨? 哪吒察觉到他的情绪,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想太多,这老头记性不好,说不定记岔了。” 司箓星君听到,立刻吹胡子瞪眼:“老朽虽年迈,但天书均为亲手记录,哪怕重修也绝不会记错!” 哪吒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拉着敖丙往外走。 司箓星君见二人要走,忽然开口:“小友,若你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青丘看看。青丘的国主有面通天镜,可看前世今生。” 敖丙看向司箓星君鞠了一躬:“多谢司箓星君指点。” 司箓星君摆摆手,转身整理被哪吒扔乱的玉简,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毛手毛脚……” 整理好弄乱的玉简,他拿起一本无字玉书。 “中坛元帅哪吒携东海三太子敖丙来访。”司箓星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朗有力,与方才佝偻老态判若两人,“查阅天字区玉简,询问天帝与龙族旧事。” 玉书中出二人查阅玉简的身影,连哪吒耳尖泛红的细节都清晰可见。星君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哪吒此子,倒是比当年稳重了些。” 书中画面一转,显出敖丙听闻父亲与天帝旧事时震惊的模样。星君轻叹一声,袖中飞出一支玉笔,在空中写下几行金字: “龙族因果,皆起情缘。旧友重见,终将清算。天机虽晦,情义可破。” 第23章 写罢,他挥手将玉笔收入袖中,又恢复了那副老态模样。拐杖轻敲地面,千万盏琉璃灯渐次熄灭,玉简重新按照玄妙轨迹运转。 “老喽老喽...”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向阁楼深处。 角落里,一卷被哪吒翻动过的玉简突然亮起微光,上面隐约可见“华盖星君”几个字。 司箓星君回头瞥了一眼,笑而不语。拐杖再次敲地,那玉简便悄然隐入万千书海之中。 第33章 龙蛋应该没那么脆吧 “真要去青丘?”殷夫人将一个大鸡腿夹进敖丙的碗里。 敖丙看着面前肉青菜米饭堆成小山的碗,向哪吒投去求助目光。 哪吒托腮将鸡腿又夹了出来,“娘,再喂下去他要撑死了。” 殷夫人瞪了哪吒一眼,“你这孩子,敖丙现在需要营养,多吃点怎么了?”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说着又要去夹盘子里的红烧肉。 哪吒上下打量敖丙,白白胖胖的,比刚见时圆润了些,他养的这不是挺好吗?需要什么营养? “吃不下就别吃了,”见敖丙硬撑着还往嘴里送,他一把夺下筷子,无奈地看着又去盛汤的殷夫人,“娘,别盛了,他喝不下了。” “能喝下,溜溜缝嘛,”殷夫人盛了一碗乌鸡汤,这汤炖了一上午,全是营养! 李靖不在家,每天都很忙,倒显得哪吒这元帅当的清闲。 哪吒其实也很忙,只是敖丙在身边,他什么也不想干。 天庭的天兵营他也许久没踏入了。 哪吒支着下巴,盯着敖丙慢吞吞地喝汤。殷夫人炖的汤浓白鲜香,敖丙小口啜饮,唇上沾了点油光。 “你再看,汤也不会自己喝完。”敖丙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汤,悄悄揉了揉发胀的胃。他朝哪吒投去哀怨的目光,眼尾微微下垂,可怜巴巴。 哪吒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汤碗仰头喝干:“我替你喝了。” 殷夫人端着新蒸的糕点从厨房出来,见哪吒还坐着,不由皱眉:“你今日不是该去练兵吗?” “不去。”哪吒理直气壮,“那群家伙练了上千年,早该会自己练了。” “天帝没找你啊?”殷夫人对于哪吒的性子也是没办法,但哪吒毕竟是掌管十万天兵的元帅,如此懈怠,也不怕天帝怪罪。 其实弹劾哪吒的折子从凌霄殿都能排到南天门了。 说到这,哪吒也纳闷儿,天帝好像真的没找自己,要是以前早就派人来点自己两句了。 娘仨吃饱喝得,躺在院子太师椅上晒太阳。 远远看去,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很是美好惬意。 殷夫人看着哪吒侧脸,突然感叹:“我的吒儿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待不住了。” 哪吒挑眉:“我小时候什么样?” “整天上蹿下跳的闯祸,还爱踢毽子。”殷夫人眼中泛起温柔的光,“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个不到腰的高度,“毽子踢得可好了,能连着踢上百个不落地。” “主要是能给人踢墙里,抠都抠不出来。”殷夫人笑着补充道,“那时候咱家的墙啊,可没少遭殃。” 哪吒突然玩心大起,想起与敖丙第一次见面踢毽子的情景,“敖丙,咱俩玩一会。” 敖丙正捧着殷夫人塞给他的半块糕点咬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哪吒一把拉了起来。 “走,踢一会,”哪吒兴致勃勃,翻手变出一个羽毛毽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踢、踢啥?殷夫人一跃而起,怀着蛋还踢毽子? 后来想起自己怀哪吒时,别说踢毽子,就差上房揭瓦了,又默默躺了回去,龙蛋应该没那么脆吧。 “敖丙,接着!”哪吒率先踢起毽子,毽子轻盈地飞向敖丙,他眼神专注,脚尖轻轻一挑,毽子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敖丙见状,等毽子落至合适高度,修长的腿迅速抬起,毽子又稳稳地还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毽子在他们之间上下翻飞。 殷夫人坐在一旁,紧张的一会蹙眉,一会惊呼。 几个回合下来,哪吒故意使坏,将毽子踢向一个刁钻的角度。 敖丙微微一愣,随即脚尖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优雅地翻转,准确地将毽子踢回。 这一幕,让哪吒和殷夫人都忍不住惊艳。 哪吒望着敖丙腾空而起的身影,恍惚回到那年陈塘关的初见。 以前在陈塘关时,只有娘亲愿意陪他踢毽子,当敖丙在海边接住毽子的瞬间,哪吒第一次感受到魔丸,也可以被接纳。 那个少年踢回的毽子在夕阳中划出的弧线,像斩开一切黑暗的流星。 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那个少年接毽子的动作,会让他震惊赞赏。现在想来,原来魔丸也渴望被稳稳接住,而那毽子就是踢开心门的钥匙。 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心意相通的朋友。 是...生死相依的爱人。 他们是爱人吧... 哪吒有点吃不准,毕竟谁也没主动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错嘛,比当年强多了。”哪吒故意挑衅,脚下力道加重。 “你也是,比当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笑,“更幼稚了。” “嘿!”哪吒挑眉,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截住毽子,反脚一踢,毽子直奔敖丙面门而去。 敖丙侧身避开,毽子擦着他的发丝飞过。 “砰!” 毽子深深嵌进墙里,羽毛微微颤动。 敖丙:“……” 哪吒:“……” 殷夫人:“踢到肚子老娘打死你…” “你肚子怎么了?”哪吒凑到敖丙身边,“我娘怎么这么关心你肚子?” 敖丙也不知道,摇摇头,“可能刚吃太多,伯母怕我胀肚。” “行了行了,别踢了,敖丙,过来歇会儿,别累着。” 哪吒撇撇嘴:“娘,你偏心眼儿呢?怎么不担心我累着?” 殷夫人白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的,累什么累?” 敖丙忍不住笑出声,哪吒瞪他:“笑什么笑?” “没什么。”敖丙抿唇,眼中笑意未减,“就是觉得……你被嫌弃的样子,挺可爱的。” “……”哪吒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谁可爱了!” 第34章 不夜镇 “陛下,中坛元帅把帅令挂凌霄殿牌匾上了,”仙官擦了擦额角沁出的一层细汗,想起刚才哪吒那混不吝的模样,声音又低了几分,“还说……说……” “说要告几天假…出去溜达溜达…” “他当真以为朕不敢罚他?”天帝看着手中奏折,这句话说的漫不经心,让人听不出情绪。 只见他将手中的奏折轻轻合上,指尖在案上敲了敲。 “青丘啊……”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抬眼瞥向战战兢兢的仙官,“那狐狸窝最近可热闹得很。” 仙官一愣,正琢磨着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哪吒也没说去哪啊。 天帝抬手一挥,帅令便稳稳悬在了仙官面前,“先交由李靖暂管。” “是。”仙官捧着帅令退下。 敖丙在天上飞着,眉头微拧:“哪吒,这个方向对吗?”他记得青丘是在东边啊,怎么往南走?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急什么?青丘又不会长腿跑了。”话音未落,敖丙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敖丙的拳头被哪吒稳稳接住,冰蓝眸子里映着对方玩世不恭的笑。 明知道他急,哪吒还绕路。 敖丙收回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总得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哪吒眯眼望向远处逐渐暗下的天色,“听说南边有个不夜镇,夜里特别热闹,去瞧瞧。” 他以前就想和敖丙一起去游山玩水,这次去青丘的路上有好多好玩的,不能浪费了。 不夜镇,传闻那里是妖魔人神混居之地,白日里寂静无声,一到夜晚便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两人正说着,下方忽然亮起一片灯火,星星点点铺展开来。 哪吒眼睛一亮,拽着敖丙就往下降:“就是这儿!” 落地时惊起一阵风,街边卖灯笼的小贩哎哟一声按住翻飞的摊布,“你这人...” 哪吒随手抛了块碎银过去,小贩顿时眉开眼笑:“两位公子看看灯笼!” 敖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哪吒拉进了熙攘的人流。 长街上杂耍艺人正喷出三丈高的火柱,围观百姓轰然叫好。 “你看这个。”哪吒蹲在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拎起个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往脸上比划,“像不像巨灵神那货?” 敖丙笑了笑,瞥见摊子角落里的白狐面具。 玉白的底色上勾勒着几笔红纹,眼尾还缀着细碎的银珠。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却和另一只素白的手撞在了一起。 “呀,你也喜欢这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敖丙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眼。 第24章 那是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发间别着支桃花簪。 哪吒从后面挤过来,一把将敖丙护在身后,顺手把面具抢了过来,“干嘛?” 少女见哪吒第一眼就缩了缩脖子,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惧色。 哪吒周身萦绕的煞气太重,连发梢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这人看起来有点凶... 但她很快回过神,歪着头打量他俩:“你们也是外乡人吧?今晚城隍庙有傩戏(nuo xi),这个面具正合适呢。”她说着从摊上另选了个兔子面具,“我叫浅月,要不要一起去看?” 浅月倒是挺自来熟,没等两人回应就蹦蹦跳跳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招手:“快点呀,去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 哪吒把白狐面具往敖丙怀里一塞,“这小丫头片子...” 浅月耳朵尖,转身叉腰:“说谁丫头片子呢!本姑娘今年都三百......”话到一半她忙捂住嘴,眼珠转了转,“咳,反正比你大就是了!” 哪吒挑眉,小小狐狸精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哪吒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青丘狐族。 青丘狐族虽然是灵族,但是毕竟是狐狸化形,化形便有妖气。 那身遮掩不住的妖气在他眼里就跟夜里的灯笼似的明晃晃。 三百岁的狐狸崽子。 第35章 想死 敖丙按住哪吒,对浅月歉意地笑笑:“他不是有意的,姑娘见谅。” 浅月笑出声,折返凑近敖丙:“你比他懂事多啦。”说着伸手想捏敖丙的脸,被哪吒一巴掌拍开。 冷眸半眯,“他,”哪吒手指戳着敖丙的脸,“我的。” 浅月吃痛地缩回爪子,“凶什么凶嘛!捏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她揉着手背,小声嘀咕,“小气鬼……” 还从来没人敢打她,要不是今天是一个人出来,浅月非要好好收拾这人。 敖丙无奈地扯了扯哪吒的袖子,“你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我计较?”哪吒憋一肚子气!舌尖狠狠顶起腮帮子,俯身在敖丙耳边恶狠狠道:“你等没人的。” “明天你要是能下床,小爷和你姓。” 敖丙愣在原地,只觉腿软,反应过来时哪吒已经走出去好远。 浅月不明所以地指着敖丙,“你耳朵好红啊!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也没说...”敖丙慌忙捂住耳朵,只觉得那热度一路烧到了脖颈,快烧透了。 他快步追上哪吒,却见哪吒突然在糖画摊前蹲下,指着糖画对老伯说:“画个龙。” 老伯笑呵呵地舀起糖浆,“龙是妖,不祥的,我给你画个其他的吧。” “小爷就要龙。”哪吒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画!” 老伯瞅了一眼银子,有些犹豫。 浅月从后面探出头:“老伯您就画嘛,这位公子...”她瞥了眼哪吒戾气横生的侧脸,咽了咽口水,“脾气不太好,一会再把你摊掀了,你得不偿失啊。” 敖丙在一边点了点头。 糖浆蜿蜒成龙形时,哪吒按住老伯的手腕:“角再加长些,尾巴这地方往上面一点。” 老伯手一抖,糖浆差点撒了。他抬头看了眼哪吒,只见少年眉宇间凝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公子对龙很了解啊。”老伯依言调整着龙角弧度。 “家里养了一条。” “公子可不行说大话呀,”老伯只当哪吒吹牛,那龙能家养吗?得弄多大一缸啊。 哪吒盯着逐渐成形的糖龙,也懒得辩解。 浅月见成型的糖画哇嘞一声:“好漂亮!我也要!” 她指着凤凰图案,老伯刚要动手,哪吒弹指打出一道金光,糖浆勺一下断成两截。 “你!”浅月气得跺脚。 哪吒叼着糖,翻个白眼:气死你。 敖丙还以为糖画是哪吒买给自己的,没想到哪吒还在记仇,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孩子似的,故意咬掉糖龙的尾巴,“不给你。” 看着哪吒的幼稚举动,敖丙无奈摇头轻笑,他正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暗,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甜蜜的糖浆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哪吒的舌尖蛮横的撬开他的齿关,将剩余的糖龙碎片渡了过来。 “甜不甜?”哪吒退开半寸,盯着敖丙泛着水光的唇瓣,眼底燃着暗火,周围人的惊呼,浅月的尖叫声全都置之不理。 敖丙清楚看见哪吒背后老伯惊掉的下巴,还有浅月捂着眼睛却岔开的指缝。 想死... 第36章 你们挺配的 “你、你……”敖丙结结巴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浅月从指缝里偷看,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要裂上天了,“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哪吒斜着看她,“有意见?” 浅月以前只在画本上见过男子和男子在一起,如今亲眼见到,果然比画本上有趣。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们挺配的。” 哪吒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远处城隍庙响起震天鼓声,傩戏要开始了。 场地早已围满了人,鼓声震天,戴着狰狞面具的舞者踩着鼓点跳跃旋转,火光映照下,影子张牙舞爪地投在墙上,仿佛真的邪祟被驱赶。 哪吒拉着敖丙挤到前排,浅月紧随其后。 傩戏高台上,戴着狰狞面具的舞者正挥动桃木剑驱邪。 “这是驱邪祈福的仪式,”浅月解释道,“据说能看到神灵附体呢!” 哪吒嗤之以鼻:“装神弄鬼。” “你懂什么,最近不夜镇邪的很,总有人离奇死亡…喂,你能不能认真听人家说话!”浅月来不夜镇也是被离奇死亡吸引的,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但哪吒充耳不闻,全心全眼都在敖丙身上。他把白狐面具扣在敖丙脸上,贴着他耳垂低语:“戴好,省得被些不长眼的惦记。” 浅月翻了个白眼,就你家那个是香饽饽。 趁哪吒不注意,浅月恶作剧地把兔子面具反扣在哪吒后脑勺上,拔腿就跑,回头还不忘冲着哪吒做个鬼脸。 哪吒忍不住瞪了一眼,把面具扯下来随手一扔,“这丫头片子…” 浅月看着被扔了的面具努努嘴,又捡了回来。 敖丙正仰头看着傩戏表演,感觉衣角被拽了拽。 低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脸蛋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很。 “哥哥,”小女孩踮起脚,把一朵蔫巴巴的野花塞进敖丙手里,“给你。” 敖丙蹲下身,温柔地替她擦掉脸上的灰:“怎么一个人?爹娘呢?” 小女孩摇摇头,指向不远处戴着傩面的黑衣人:“那个叔叔说带我去找娘亲......” 敖丙眼神一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 再回头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走了吗? 敖丙没有多想,又专心看着傩戏。 突然,巷子深处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许多人都被吸引过去,敖丙和哪吒也不例外。 拨开围观人群时,看见小女孩静静躺在青石板上,她眉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痕,那是魂魄被生生抽离的印记。 哪吒蹲身抹过那点红痕,“噬魂术。” 噬魂术是一种禁术,专取生人魂魄快速提升修为,是种极其阴毒的法子。 浅月从人群里钻出来,看到小女孩尸首时脸色煞白:“是、是城隍庙的傩面人!”她颤抖着指向西北方向,“方才我看见个黑衣人往那边去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就要追,被敖丙叫住。 龙族特有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更可怕的事:“不止这一处...东南方向也有魂魄离体。”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接连响起凄厉哭喊。 “分头行动。”混天绫缠上敖丙手腕,代替主人保护他,“一刻钟后无论是否找到人,都在这见。” 浅月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已经化作火光冲天而起。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敖丙,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们该不会是要...” 敖丙化作银光飞向东南时,浅月终于把话喊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吧?” 浅月看了看敖丙消失的方向,又瞅瞅哪吒离去的火光,一跺脚:“等等我!”她纵身化作一道黄光,追着哪吒而去。 哪吒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不耐烦地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浅月勉强追上他,“我、我害怕嘛!”她眨巴着杏眼,“那个傩面人看起来好可怕,你比较厉害,我跟着你安全些。” 哪吒冷哼一声,懒得理她,加速朝西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敖丙循着魂魄的气息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院中古树参天。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听到树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谁在那里?”敖丙缓步靠近。 树后转出个白衣女子,她怀中抱着个孩童,正低头啜泣。 第25章 听到脚步声,她惊慌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 敖丙看清女子,震惊脱口:“是你?” 对方见到敖丙显然也很诧异,本来想着诱来活人再夺一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女子索性装也不装了,将怀中死去的孩童扔在地上,舔舐着嘴唇,“龙族少年,好久不见…” 第37章 魅毒 哪吒和浅月追踪至西北角一处祠堂,只发现几具孩童尸体横陈,眉心皆有一点猩红。 哪吒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紧锁,噬魂夺魄的歪门邪道当真残忍,都是些不大的孩子。 浅月捂着嘴后退两步,“太、太残忍了……” 哪吒指尖燃起一簇业火,轻轻点在那些孩童的眉心。火焰化作一缕青烟,将残留的怨气净化。 浅月还没从目睹惨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感觉脖子处一紧,哪吒薅着她的后衣领,带着她急速后撤数丈。 拎小鸡仔子呢?! “你干什...”浅月话音未落,方才站立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黑气窜出。 “谢、谢谢……”浅月惊魂未定,如果哪吒没出手,她就死定了。 “滚远点,碍事。”哪吒毫不犹豫松开手,浅月猝不及防摔地上,疼得直揉屁股。 哪吒正欲继续追那几道邪气,突然心口一窒,混天绫? 敖丙! 浅月抬头时只见一道火光的残影,气得她直捶地:“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喂,等等我啊。” 哪吒赶到时,废弃的院子里一条红绫散发着耀眼的红光,混天绫围绕着将昏迷的敖丙护在其中,地上赫然躺着两条尾间一点红的狐狸尾巴,断口处鲜血流淌。 “敖丙!”哪吒将人捞进怀里。敖丙面色惨白,脸上身上些许血渍。 混天绫委屈巴巴地蹭过来,缠上哪吒的手腕,诉说刚才的激战。 哪吒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个遍,所幸,敖丙身上并无伤痕,身上的血不是龙族的金色,可为何不醒? 浅月追来时,正看见哪吒抱着昏迷的敖丙,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来时,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好吓人。 浅月眼睛快速扫过现场,在看到地上的断尾时一怔,居然是她青丘狐族的人。 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魅毒是狐族逃生时惯用的伎俩。 “你别担心,他没事。”浅月指着敖丙,“你相信我,他睡两天就会醒了。” 九尾狐族遇到致命伤害时,会用假死迷惑对方,八尾全断,修为只剩一层。但是… 浅月盯着地上的两只断尾疑惑,“这怎么就两条尾巴?” 哪吒将人抱起,经过浅月时,她清楚看见了对方眼底浓烈的杀气。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 “他少片鳞,我掀了你们青丘。” 浅月被哪吒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道:“别别别,他真的昏睡两天就好了!”她小跑着跟上哪吒,又猛然停下脚步,才反应过哪吒话里说的你们青丘… 她大叫:“你怎么知道我是青丘的!” 哪吒头也不回地抱着敖丙往前,风火轮在脚下旋转,一个蓄力就窜上天际。 浅月直接化出原形追了上去。 他们是她出青丘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虽然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竟莫名的想牵扯。 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轻盈跃起,追着哪吒后屁股喊:“等等我!我知道怎么让他快点醒过来!” 哪吒停在半空,眼中杀意未减:“说。”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声音轻快:“我们青丘的魅毒正常睡两天就会解开,但是我看你这么着急,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把他泡在热水里,泡两个时辰应该就好了。” 她也是偶然听到青丘的长老说的,具体效果如何她也不确定。 不过眼下看哪吒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可不敢说这只是道听途说。 哪吒眯起眼,目光刺人。 浅月被他盯得毛都炸起来了,九条尾巴紧紧夹在身后。 “多、多发点汗就好了…”她结结巴巴地补充。 哪吒冷哼一声,抱着敖丙转身就走。浅月松了口气,正要跟上,却见哪吒回头:“带路,去最近的客栈。” “啊?哦!”浅月连忙化作人形在前面引路,“这边这边!” 不夜镇最大的客栈不夜楼灯火通明。 掌柜见三人进来,刚要招呼,就被哪吒扔来的一锭金子砸得眉开眼笑。 “最好的房间,热水,现在就要。”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三位贵客楼上请!天字一号房刚收拾出来,热水马上送到!” 进了房间,哪吒小心翼翼地将敖丙放在床榻上。 敖丙依旧昏迷不醒,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什么梦境。 哪吒一记眼刀甩过来,浅月挺直腰板解释:“魅毒会让人陷入内心最恐惧的梦境。” 浅月话里的意思是他做梦了,你不要担心。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要是泡热水没效果,最晚…我说最晚哈,他两天也能醒了。”她还是怕泡热水的法子不好使,给自己再找补找补。 不多时,店小二带着几个杂役抬来热水,将房间内的浴桶注满。哪吒试了试水温,又往里面扔了几块火灵石,确保水温恒定。 哪吒伸手去解敖丙的衣带,意识到什么,转头瞪向浅月:“你还看?” 浅月啊了一声,连忙捂住眼睛转过身去,“我、我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声,然后是水花轻响。 浅月偷偷侧头从指缝间往外瞄,只见哪吒已经将敖丙抱入浴桶,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哪吒坐在浴桶边,手指轻轻梳理着敖丙散开的长发,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浅月看得有些出神,忽然对上哪吒警告的目光,赶紧又转过身去。 “滚出去。”哪吒头也不抬地说。 浅月噘着嘴,滚就滚! 她乖乖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51 客栈的房门关上。 哪吒长舒一口气,终于只剩下他和敖丙两人。 浴桶中的热气上升,整个房间湿热又朦胧。 敖丙靠在浴桶边缘,银蓝色的长发散开漂浮,他的双颊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哪吒伸手拨开黏在他额前的几缕湿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懊悔,不该让敖丙一个人去的。 浅月说要多发汗,哪吒往水中又加了一块火灵石,应该够热了吧。 敖丙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的唇微微张开,眉头微锁,也不知梦见什么。 火灵石的热力在水中扩散,蒸腾的热气让他的皮肤泛起红润光泽,银蓝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颈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喘息微微起伏,锁骨下的水珠不断生成又滚落。 哪吒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口干舌燥得出结论:“你又勾引我。” “嗯...”敖丙的唇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哼,声音又轻又软,与平日清冷的声线截然不同。 哪吒手指抠紧了浴桶边缘,*!他只在床上听过这死动静。 “敖丙?”他试探性地唤他,是不是醒了装呢,故意的? 没有回应。 敖丙依然闭着眼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哼从他唇间溢出,这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哪吒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敖丙面前,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还在昏迷中。 “热...”敖丙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哪吒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看见敖丙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 “...”哪吒低头看向腕间的混天绫,不行给自己捆起来? 想归想,做归做。 唇上触感温软。 他着了魔一般,拇指微微用力,将那片唇瓣压得微微凹陷。 “唔...”敖丙的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躲避这扰人的触碰。 哪吒像是被这反应刺激到了,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用拇指撬开了对方的唇缝。 敖丙此刻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 “哪吒...”敖丙含糊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醒了?! 哪吒猛地抽回手,差点从浴桶边跌下去。 “我什么也没做…”哪吒慌张的后退两步,他死死盯着敖丙的脸,生怕那双蓝眼睛突然睁开。 没有回应。 敖丙依然闭着眼睛,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更大了。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哪吒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清醒的反应,而是魅毒发作的表现。 浅月那丫头说的泡热水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解法,反而可能加剧了魅毒的效果! 第26章 水中的敖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展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与诱惑。 毫无意识的娇弱模样,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致命。 最要命的是,他时不时从唇间溢出的那些细碎声。 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词语,每一个音节都像要哪吒的命。 哪吒感到一阵燥热从体内升起。 *! 他转过身,一把扯下混天绫,咬牙切齿,“捆紧点!” 混天绫战意盎然,兴奋爬上桶内人的胳膊,刚要捆,就被哪吒恶狠狠凶了回来:“老子让你捆我!!” 混天绫:?!哦。 只见一红绫委屈巴巴飞回来,绕了几圈,最后在主人腕间打了个... ...死结。 52 浅月不放心守在门口,和推开门的哪吒对视了一眼,对方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浅月被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差点撞到鼻子。她揉了揉鼻尖,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看到他手腕被束缚了什么红彤彤的东西… 她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哪吒本想出去透透气,看到浅月,又退了回来。 他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混天绫捆得死紧,丝毫没能缓解他体内那股邪火。 浴桶里的水声轻轻晃动,敖丙似乎因为高温而微微挣扎,银蓝色的发丝在水中浮动。 “热……”他无意识地呢喃。 哪吒喉结滚动,闭了闭眼,心里暗骂一声。 这毒到底什么时候能解? 他烦躁地用牙扯了扯混天绫,这破玩意儿这会儿倒是尽职尽责,纹丝不动。 “啧。”他咬牙,干脆大步走回浴桶边,俯身一把扣住敖丙的下巴,“敖丙,你醒醒!” 再这么下去,哪吒怕自己趁他昏迷直接霸王硬上弓。 敖丙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仍未清醒,只是唇间又溢出一声轻哼:“嗯……” “你!”哪吒被他气得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敖丙现在这副模样,骂了也听不见。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总算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哪吒回头,就见敖丙不知何时从浴桶里撑起身子,半截上身探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肩颈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他双眼半睁,眸光涣散,直直望向哪吒的方向,唇瓣微动:“哪吒…热…” 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迷茫的柔软。 哪吒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荡然无存。 去他娘的忍耐! 他大步走回去,一把圈住敖丙的后颈,低头将自己的唇压了上去。 柔软、湿润,带着微微的甜味。 哪吒近乎贪婪的品尝着。 “嗯...”敖丙在梦中发出抗议的鼻音,因为缺氧而更加张开了嘴,给了他更多空间。 哪吒几乎要被这反应逼疯。 他双手被捆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俯身在浴桶上方,舍不得离开半分。 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却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哪吒能感觉到敖丙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逐渐加快的心跳,能尝到他唇齿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哪吒自己都感到呼吸困难,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你先勾引我的…”哪吒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浅月的声音:“喂!他醒了没有啊?这都一个时辰了!” “我进来了哦!”浅月慢慢推开门。 “不准进来!”哪吒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扯过一旁的衣服盖在敖丙身上,遮住了大部分春光。 门开了一条缝,浅月探进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怎么样?有效果吗?” 哪吒挡在浴桶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滚出去。” 浅月撇撇嘴,目光却越过哪吒的肩膀,试图看清浴桶中的情况:“他醒了吗?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我说,滚出去!”哪吒一字一顿地重复,眼中燃起危险的火光。 浅月缩了缩脖子,终于识相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嘟囔:“凶什么凶嘛...” 在青丘,敢这么和她说话的人都得扔出去喂狗! 浅月气鼓鼓的找掌柜开了间上房,嘴里还嘀咕着好心没好报。 随着混天绫被腕力生生扯断,哪吒粗暴地将敖丙从浴桶中捞起,水花四溅。 敖丙浑身水珠,银蓝色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肌肤上,颜色对比强烈。 他轻哼一声,无意识的往哪吒怀里钻,滚烫的额头抵在哪吒颈窝处。 “别乱动,”哪吒咬牙警告。他抓过一旁的干布,胡乱裹住敖丙,擦干。 他大步走向床榻,将怀中人丢在被上。 哪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敖丙。 一道结界悄悄将房间笼罩,哪吒单手解开衣带,俯身压上去,犬齿刺入皮肤。 敖丙的味道如同浪花般清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香甜。 “啊!”敖丙吃痛,在梦中挣扎起来。 “哪吒、有、有狗……” “有狗……咬我……” 哪吒气笑了,一把扣住敖丙乱动的手按在头顶,看着那处泛红的牙印,恶劣挑眉。 “对,就是狗咬的,怎么地吧。” 敖丙在梦中和追着他咬的狗斗了好一会儿。 “哪吒……”敖丙终于半睁半开,冰蓝色的眸子里蒙着水雾,“我好难受……” “我知道,马上就不难受了。” 窗外突然花火冲天,烟花爆竹的声响大过了屋内声音。 朦胧的蓝眼睛开始聚焦。 他的视线从哪吒紧绷的下颌线,移到那双暗红的眼睛,再到紧抿的唇。 “哪……吒?” 哪吒僵住了,他没想到敖丙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混天绫默默从床边软绵绵垂落到地上,仿佛在说“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我啥也没干”。 第38章 谁抽龙筋 抽谁龙筋. 时间凝固,哪吒没有动。 他盯着敖丙逐渐清明的眼睛,“醒了?” 敖丙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现状,“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哪吒面不改色吐出四个字。 “等、等等……嗯……” 窗外又一簇烟花炸开,照亮屋内景色,一晃而过。 ———————————— 敖丙扶着门从屋里走出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浅月为两个时辰没解开的热水方法心虚,在门外蹲守了两天。今天再见不到人出来,她都打算跑路了。 看到敖丙面色红润,就是身子看起来有点虚,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心里可算松了一口气。 “你看,我就说你两天能醒吧。” “有劳姑娘挂心。”敖丙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里有点心力不足的...疲惫。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月儿,”浅月歪头,“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守了两天,不知道守着的人叫什么。 “我叫敖丙。” “敖丙?”浅月眨了眨眼,把名字记住了,“那屋里那个凶巴巴的是......” “哪吒。”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一脚被踹开。哪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红衣如火,眉梢一挑:“谁凶巴巴的?” 哪吒?浅月努力回想,这名字怎么好像听过呢... 想不起来。 三个人吃着早饭,浅月见哪吒不动筷,忍不住好奇,“你不饿啊?” 哪吒是神,根本不需要吃东西,有时候只是陪敖丙吃,过过嘴瘾。 早上清粥小菜不合他的胃口。 敖丙:“不用管他,他不食人间烟火的。” 浅月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只当是敖丙阴阳哪吒的玩笑话。 她夹起一块腌黄瓜,咔嚓咔嚓嚼,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她凑近敖丙,压低声音问:“他这人除了长的好看,脾气臭得要死,你怎么受得了他?” “他啊……” 敖丙舀起一勺粥,却没送入口中,而是对着热气轻轻吹气,“脾气是有些急躁。” 浅月猛点头,腮帮还鼓着腌黄瓜:“可不是嘛!天天让我滚,睁眼睛闭眼睛就是让人滚,也就本小姐脾气好……” “但是我,很喜欢。”敖丙的声音很轻,轻的哪吒竖着耳朵也没听清。 浅月咬黄瓜的动作顿住,眼睁睁看着敖丙将粥送进嘴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八看绿豆……她实在也想不出别的词了。 哪吒没听到敖丙的回答本就有点烦躁,盯着浅月几乎要贴到敖丙身上的姿势,一伸手把敖丙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尺。 第27章 浅月气鼓鼓地瞪向哪吒,“你干嘛!” 哪吒不搭理她,慢条斯理地舀了勺粥送到敖丙嘴边,“吃饭。” 敖丙尴尬地避开,“我自己来……” 浅月对二人的腻乎撇撇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的断尾,”她掰着手指头数,“我们九尾狐断尾求生时,应该会留下八条尾巴才对,那里怎么只有两条?” 她想了两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哪吒接话:“因为她刚新长出来两条。” “什么意思?”浅月还是不明白。 敖丙见哪吒了然的态度,想必已经知道城隍庙的是谁了。 他解释:“城隍庙的九尾狐,已经断过一次尾了。” 浅月恍然大悟:“她是第二次断尾求生?她只有三条尾巴,所以断了两条……”她瞪大眼睛,“那她用噬魂术这种禁术是为了快速提升修为,重回九尾真身!” “她内丹受损,本以为掀不起什么风浪,小瞧她了。”哪吒一言。 “看她恢复的程度,残害了不少人。”敖丙一语。 只有浅月瞪着大眼珠子一脸懵,“你俩说的是谁啊?” 二人对视一眼。 哪吒开口:“她叫白霜。” 浅月愣住,白霜这名字她知道,是青丘的叛徒,因为修炼禁术,残害同族,早就被逐出青丘了。白霜不是被天庭的什么中坛元帅... 浅月拍案而起,杏眼圆睁:“我想起来了!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她指着哪吒的手指直哆嗦,“那个抽龙筋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浅月忙将嘴巴捂起来。 哪吒和敖丙同时抬头,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浅月。 “?” “?” “谁抽龙筋?” “抽谁龙筋?” 第39章 还从未听说过神器有假的 浅月捂住嘴的手慢慢滑下来,讪笑道:“那个......我瞎说的......别当真别当真。” 她慌忙低下头扒饭,余光瞥见哪吒疑惑的眼神,敖丙的筷子也悬在了半空不明所以地看她。 “我、我去添粥!”浅月跳起来就往厨房跑,差点撞上送菜的小二。 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记忆中通天镜里的画面挥之不去——红衣少年踩着蓝色龙首狂笑,手中龙筋还在扭动,场面极度血腥残忍... 当时她还在想,这人是谁,居然这么残忍。父王说,这是天庭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是实打实的杀神。 哪吒哪吒,怪不得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不会吧……”浅月揪着自己的头发躲在门后偷瞄,那个给敖丙喂粥的哪吒,怎么看都不像...... 这画面和记忆中血淋淋的场景实在对不上号。 那条龙是谁啊?!不会是敖丙吧? 浅月虽然能闻到敖丙身上的妖气,但她的修为太低了,才刚刚化形,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妖。 哪吒说过,敖丙少了片鳞,他就掀了青丘,鳞,什么东西会有鳞...鲤鱼精? 龙鳞?! “月儿姑娘?”敖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浅月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这才发现敖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关切。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没有!”浅月连连摆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敖丙身上瞟,试图找到一片龙鳞验证自己的猜想。 “看什么呢?”哪吒也跟了过来,一把揽住敖丙的肩膀,眯起眼睛盯着浅月,不太友善。 浅月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问:“那个...敖丙,你俩认识很久了吗?” 敖丙微微一笑:“是啊,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呃...重伤?”浅月问的小心翼翼。 她当时看到通天镜也是偶然。 父王在通天镜前看的入神,她好奇才走过去的。她还记得父王见到自己时震惊又惶恐的眼神,还发誓让她一定保密来着。 青丘至宝通天镜,可照过去未来。浅月也不知道通天镜里显现的是以前发生的还是未来即将要发生的。 她当时纯看个热闹,没往心里去,要是知道现在会遇见哪吒敖丙,她肯定看的仔仔细细,问的明明白白。 敖丙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并未受过重伤。” 完了,浅月一听这话顿时蔫了,那就是未来要发生的了。 “你是...龙吧?蓝色的?”浅月还抱着侥幸心理,龙那么多条,万一不是敖丙呢。 “是。”敖丙坦然承认,却见浅月脸色更不好看了。 浅月摆摆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别管我,我上楼休息一下就好。” 浅月跌跌撞撞跑上楼,一头栽进被褥里。 眼前不断闪回通天镜里红衣少年脚踩龙首,手中龙筋如活蛇般扭动的血腥画面。 “怎么会这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呜咽。 几天的相处,浅月早已经把他们当做朋友。 哪吒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救过她的命,敖丙更是温温柔柔,就像个大哥哥,待她极好... 哪吒明明对敖丙那么温柔,那么在乎。那个在通天镜里残忍抽龙筋的人,和楼下动不动狗护食的哪吒,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办......”浅月咬着手指,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要不要告诉敖丙?” 可万一通天镜显示的是假象呢?父王说过,通天镜虽为神器,但所显景象未必全然真实。 对,一定是假象。 浅月安慰自己。 没一会儿又见她烦躁翻身,“假个屁啦!” 还从未听说过神器有假的。 浅月猛地坐起身,抹了把脸。她决定先试探试探哪吒。 第40章 我舍不得 下楼时,哪吒一个人靠在窗边。 少年长发束起,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眉宇间却透着难得的柔和。目光落在远处天空的云上。 浅月长吐了一口气,有点害怕又小心地挪到哪吒身边。 “那个......你真心......喜欢敖丙吗?” 他挑眉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傻子:“关你屁事。” “我就是问问嘛!”浅月鼓起勇气继续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肯定不会伤害他对不对?” 哪吒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假如,假如哈,有预言说你会抽了敖丙的龙筋,你怎么办。” “不会。”哪吒回答的干脆肯定。 “我就是假设一下,你会怎么办?” 哪吒起身倾身逼近。浅月被笼在他的阴影里,闻到混着些许血腥味的莲香,吓得她后退半步。 “预言?”他咬碎每个字,挑眉,“说我抽敖丙龙筋?” 他凝着浅月认真的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浅月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又重新坐回去望向窗外,“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敖丙一根头发。” 浅月呆住了。这个反应......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我说的是你,你抽了敖丙的龙筋,不是别人。” 浅月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声音轻得如呢喃:“不会是我。” 我舍不得。 —————————————————— 太阳初升,浅月正翻了个身,朦胧间瞥见桌前坐着个人影,惊得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谁?” “公主殿下,臣奉令接您回去。” 瞧见来人,浅月直接将枕头扔了去,恨不得砸死他。 墨辰侧头避过飞来的绣花枕头,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剑,身姿挺拔。 “墨辰!你这个叛徒!”浅月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头长发乱蓬蓬地散着,“我给了你那么多灵石让你别找我!” 墨辰的目光在赤足上停留一瞬,站起身,走到浅月面前,一把将人扛了起来扔回床上。他面无表情地行礼:“殿下,职责所在。” 浅月气得连蹬带踹,她才出来几天啊,眼看就要躲过父王安排的相亲宴,却被自己最信任的护卫找到了。她转身就要往窗外跳,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弹了回来。 “你!”浅月回头怒视墨辰,“你什么时候布下的结界?” “昨夜子时。”墨辰答的坦然,丝毫没有擅闯女子房间的愧色,“殿下睡得很熟。” 他在房中守了整夜,连浅月那些含糊的梦话都听得真切,只是听不懂。 浅月咬住下唇,气的发颤。 墨辰是青丘最厉害的护卫,被他找到,肯定是逃不掉了。 “我不回去。”她倔强地仰起脸,“死也不嫁给那个什么天界太子!” 浅月是青丘唯一的公主。天庭与青丘为维系微妙的和平纽带,向来以联姻作为稳固盟约的重要筹码,她从诞生起便承载着责任。 “殿下,天命不可违。” 第28章 第41章 这门亲事稳了 “什么天命!”浅月跑到桌边抓起茶壶就要砸,被墨辰一个闪身扣住了手腕,她忍不住瘪嘴,“那太子据说长得奇丑无比,身体还有缺陷,三个头八个爪的,我不嫁!” “都是谣传,不可信。” “咋的,你见过?” “不曾。” “没见过你在这胡说八道!” “……”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以浅月败北告终。谁能拗得过木头呢! 要下楼时正遇见敖丙从房间出来。 他目光在墨辰身上停留片刻:“月儿姑娘,这位是......?” “我家的榆木疙瘩护卫!”浅月气鼓鼓地瞪了墨辰一眼,“来抓我回去的。” 她见敖丙出门,眼睛一亮:“你要出去?” “嗯,与哪吒约好去月老庙。”敖丙温润一笑,“要一起吗?” 浅月正要答应,墨辰却先一步开口:“多谢公子美意,我家小姐今日需启程回青丘。”相亲宴定在半月后,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我偏要去!”浅月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要么你现在打晕我扛回去,要么让我去月老庙玩一趟!” 墨辰沉默片刻,终于让了一步:“一个时辰。” 浅月顿时笑盈盈:“成交!” 门外,哪吒斜倚在老槐树下,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铜钱。 他一身红衣,眉宇间的桀骜与四周格格不入。见敖丙迟迟不出来,正打算进去找人,就看见三个人从客栈走出来。 “怎么这么久?”哪吒直起身子,目光在墨辰身上一扫而过。 墨辰从未见过如此浓重的煞气。 那红衣少年看似年少,眼中却沉淀着千年杀伐之气。他本能地将浅月护在身后,手指已按在剑柄上。护卫青丘数百载,什么大妖凶兽没见过,此刻却如临大敌。 哪吒不屑地轻哼,手中铜钱弹向半空,落下时被两指稳稳夹住:“想打架?” “别!他可打不过你,”浅月急忙从墨辰身后钻出来,隆重介绍:“这位可是天庭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 “谁?!”墨辰震惊,那点深沉稳重全扔在脑后,他用手指着哪吒,又看了看浅月。“你说他是谁?” 四人三前一后走着。 月老庙位于城东,香火鼎盛,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庙前有一棵巨大的姻缘树,树上挂满了红绸带,随风飘荡,煞是好看。 “听掌柜的说,在这棵树下许愿很灵验的。”敖丙驻足,仰头望着满树红绸。 听说灵验,浅月跃跃欲试:“那我也要许愿!” 哪吒回头瞥了一眼墨辰,这人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墨尘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哪吒的目光。 天界中坛元帅正是浅月此次的联姻对象,没想到二人早已相识。 关系貌似还…很好。 “我才不嫁什么天庭太子。”刚才浅月说这话时,当时他只当浅月少说了个三字,毕竟天帝从未大婚,何来太子?如今才恍然大悟:是她误会了。 没有天庭太子,只有哪吒三太子。 不是拒婚,是错认。 墨辰看着浅月踮脚去够最低的树枝,哪吒随手摘了条红绸递给她,看着浅月笑靥如花的脸。 原来公主与联姻对象早已...情投意合。 这门亲事稳了! 第42章 四海升平,三界安宁 哪吒见敖丙俯身在红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敖丙,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哪吒凑近想瞧,却被敖丙用手肘轻轻挡开,“别偷看。” “该不会是求什么‘与哪吒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之类的吧?”哪吒得意的笑着用肩膀撞他,“还是说...怕小爷哪天不要你了?” 见敖丙耳尖泛红却不答话,哪吒忽然正色道:“你要是真不放心,哪天我去找月老,给咱俩绑个红绳。” 敖丙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侧过脸,正对上哪吒的目光,那眼神里竟带着罕见的认真。 “胡说什么...”敖丙垂下眼帘,“神仙哪有什么姻缘红线。” 哪吒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红绸,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四海升平,三界安宁”。 他撇撇嘴:“无聊。”说着指尖一抖,红绸便飘上了最高的枝头。“你写的这些,月老可管不了。” 敖丙将一块红绸递给他,“那你写。” 哪吒拿过笔,又侧着身子躲着敖丙,一副怕看的样子。 哪吒在红绸上龙飞凤舞,敖丙甚至认为他是在作画而不是写字。 一时间竟真好奇他写了什么。 浅月回头看见这一幕,惊讶哪吒也用写红绸子?“你们神仙也信这个?” “不信。”哪吒写完最后一笔,指尖凝起一点灵光将红绸送上枝头,与敖丙的那块并排悬着,在风中轻轻相触,“但某人非要写,我就陪他玩玩。” 墨辰站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哪吒和敖丙之间游移。 哪吒倚在姻缘树旁,手臂随意地搭在敖丙肩上,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贴在一起。敖丙微微侧头,唇角含笑,与哪吒说着什么。 这距离,未免太亲密了些。 墨辰眉头拧在一起,再看自己家没心没肺的公主 浅月正踮着脚,试图把写好的红绸挂上高枝,可试了几次都够不着,气得跺脚:“这树怎么长得这么高!” 墨辰刚想上前帮忙,却见哪吒随手一抬,一道灵力托着浅月的红绸轻飘飘地飞上枝头,稳稳挂住。 “谢啦!”浅月笑眯眯地冲哪吒挥手。 哪吒应付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敖丙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一缕发丝玩。 墨辰:“……”这对劲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转念一想,或许哪吒与敖丙只是至交好友,举止亲密些也属…正常……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公主与未来夫婿多相处,培养感情。 他轻咳一声,上前道:“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何不去叫上元帅一起去拜一拜。” “对哦,我去拜一拜,求月老给我安排一段美好姻缘。”浅月提起裙摆,兴冲冲地跑进月老庙,还招手让哪吒、敖丙也快点过来。 庙内香烟缭绕,供奉着慈眉善目的月老神像,案前摆满了求姻缘的供品。 墨辰紧随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哪吒的反应。只见他依旧陪在敖丙身边,慢慢往月老庙走着,对浅月的举动毫不关心。 浅月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求月老保佑,让我嫁个如意郎君,最好…”她偷偷瞄了眼庙外的哪吒,压低声音:“千万别像那个人凶巴巴的,我要温柔的,祖宗保佑。” 墨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慌忙跪下去,冲着月老拜了拜,“她说的不算数,祖宗别管他。” “你有病吧,我要温柔的。”浅月拜。 “别听她的。”墨辰拜。 “月老,你听我的,我要温柔的。”浅月拜。 “月老,小孩子不懂事,凶一点没关系。”墨辰拜。 第43章 月老庙三拜. 敖丙二人刚走上台阶,就看到他俩在庙里面拜的热火朝天。 “你俩拜堂呢?”哪吒一脸戏谑地看着庙内对着月老像较劲的两人。 敖丙无奈地摇摇头,“哪吒,别胡说。” 敖丙走进庙内,在案前取了三炷香,指尖轻点,香头便燃起袅袅青烟。 哪吒一把将敖丙拉出月老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拜他做什么?” 敖丙被他拽得有些莫名:“既是来此,上一炷香也是礼数……” “礼数?”哪吒嗤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有我还不够?要求什么姻缘?” 哪吒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你写的‘四海升平,三界安宁’,你心里装得下天下,装得下苍生,怎么就装不下我?” 敖丙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抵上庙外的红墙。哪吒一手撑在他耳侧,气息灼热:“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和我长长久久?” “哪吒!”敖丙慌乱地看了眼庙内,浅月和墨辰还在争执,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敖丙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哪吒紧绷的脸,声音柔和下来:“你明知我心里装的是谁,何必吃这种无谓的醋?” 哪吒眼中的怒意稍稍褪去,却仍又别扭固执地追问:“那你为何不写我?” 敖丙没想到哪吒这般在意,无奈一笑:“红绸祈福,写的是心愿。你就在我身边,何须再求?”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方才写的什么?神神秘秘不让我看。” 哪吒别过脸,“不告诉你。” 敖丙眼中泛起笑意,指尖轻轻勾住哪吒的小指:“真的不说?” 哪吒被他这一勾,耳根子瞬间红了,却还强撑着板着脸:“哼。” 不说。 敖丙见哪吒这般别扭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抽回手,转身就往月老庙里走:“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再去求月老显灵......” 第29章 “你敢!”哪吒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写的...哪吒要娶、娶敖丙为妻。” 风忽然静了... 敖丙怔住了。 哪吒的脸红得像火烧云,却还强撑着凶巴巴地瞪他:“看什么看!写都写了,你、你不准笑!” 敖丙的唇角一点点扬起,眼底似有星辰闪烁。“好好好,我不笑。” 浅月蹦蹦跳跳地从庙里跑过来,兴奋地说:“我拜完月老啦!他说我的姻缘马上就到!” 墨辰扶额:“殿下,月老没说话……” “我听到他心里说的!”浅月信誓旦旦,转头看向哪吒和敖丙,“你们不拜拜吗?” 哪吒哼了一声:“小爷拜他怕他遭雷劈。” 敖丙正要上前敬香,衣袖又被扯住。回头见哪吒不知何时也拈了三炷香,神色竟有几分庄重:“...我陪你拜。” 敖丙有些诧异,方才还说不拜的人,这会儿倒是主动点起了香。 香雾围绕中,二人并肩而立。 哪吒拜得认真,双手持香,微微垂首,神情难得庄重。 哪吒侧首望向身旁人,见敖丙白衣胜雪的模样,不觉喉咙微动。他们同时俯身—— 一拜 一拜天地。 二拜 二拜高堂 三拜 敖丙刚要俯身,混天绫游龙般将他直接转了个方向。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与哪吒面对面而立。 哪吒眼中盛满了爱意。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与敖丙相触。 “夫、妻、对、拜。”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敖丙的呼吸一滞,哪吒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而熟悉,让他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哪吒专注地望着敖丙,见他呆愣,不由激他:“不敢拜?” 敖丙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与哪吒完成了这最后一拜。 三拜礼成。 浅月瞪大了眼睛,手不断拍打一边的墨辰,“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看他俩...” 墨辰看着二人闭了闭眼,心中默念:这是正常的,这是正常的……不是拜堂......不是拜堂...... 第44章 哪吒要x敖丙为x 月老躺在床上哼哼,他刚才整理姻缘簿,三道天雷追着他劈。 挺硬朗的神仙,劈趴窝了。 “哪个大神拜我呦!折煞小仙了!”月老忍不住抱怨。 “师父,师父!”一个小仙童捧着姻缘簿急匆匆跑了进来,“我找到罪魁祸首了!” “快拿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催的。” 姻缘簿心愿栏里明晃晃几个大字:哪吒要 x 敖丙为 x 。旁边还画着两个小人踢毽子。 啥意思?x 是什么意思? “哪吒要叉敖丙为叉…”月老百思不得其解,趴在床上琢磨起这个填空,“哪吒要杀敖丙为…后面什么字比较贴切呢?” “师傅,元帅会不会写的是哪吒要娶敖丙为妻啊?”小仙童实在忍不住插嘴。杀半天了,也不通顺啊。 月老想起哪吒睥睨众生看谁都像狗的样子,怎么看情情爱爱的也不挨边。 “不可能,”月老斩钉截铁地摇头,胡子都翘了起来,“那龙族不是都没了吗?肯定是元帅没杀爽。” “师傅,咱们是管姻缘的!” “管姻缘?你看这个,”月老指着上面四海升平,三界安宁,“这是哪个二傻子写的,我要是管得了这个,我就是天帝了!” 月老庙外,四人离去,走时哪吒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红绸,想到自己娶和妻字不会写,又拉不下来脸问,最后用 叉 代替。 哪吒踢着脚下的石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月老那老家伙应该…看能懂吧。 不管了,大不了到时候学会怎么写,再找月老把这两个字补上。 往客栈回的路上,最开心的就是浅月。 墨辰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说不回青丘了,可以再待几日。 他其实是想让浅月与哪吒多些相处的机会,增进一下感情。但是现在感情路上有个巨大绊脚石。 敖丙。 墨辰跟在三人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敖丙身上。 第一次认真看他。 阳光洒在那人银蓝的发丝上,镀上柔和的光晕。敖丙侧脸与哪吒说话时,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又不显疏离。 他垂眸浅笑时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甚至是在月老庙执笔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 墨辰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这样一个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墨辰?墨辰!” 浅月的声音将他惊醒。墨辰猛地回神,发现浅月正不满地瞪着他:“你发什么呆呢?我叫你三遍了!” “抱歉,殿下。”墨辰慌忙低头,感觉耳根发烫。 他下意识又瞥了眼敖丙,正巧对方转头望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透着几分疑惑,看的他莫名紧张。“我没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浅月点点头,蹦跳着走在前面。 墨辰落后几步,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敖丙的背影上。那袭白衣在风中轻扬,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发梢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砰!” 墨辰突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抬头就见哪吒踩着风火轮抱着手臂,混天绫在周身游动,眼中燃着明晃晃的怒火。 “看够了吗?” 墨辰被哪吒的怒意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敖丙回头发现两人没跟上,疑惑地唤他:“哪吒?” “来了!”哪吒转身时又恢复平常模样,只是在背对敖丙的瞬间,还不忘朝墨辰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再看小爷挖了你眼珠子。 墨辰站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哪吒为何如此紧张,那样的美人,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那他家公主怎么办?青丘与天族的婚约又怎么办? 当晚在客栈,墨辰辗转难眠。 最后想出了绝佳自杀方式,他去缠着敖丙。 第45章 更害怕自己比不过 午膳时分,四人围坐在客栈大堂。墨辰特意抢了敖丙旁边的位置,殷勤地布菜:“敖公子尝尝这个,这个是桂花味的甜食,很好吃,你尝尝......” 哪吒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浅月缩缩脖子,肉刚进嘴就吓吐了出来,她感觉哪吒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浅月对于墨辰今天的反常举动十分不理解,她瞪了墨辰一眼,小声呵斥:“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不给我夹菜你跑那去献什么殷勤。” 呵斥完那边,又转头低眉顺眼地安抚哪吒,“我马上解决他。”菜还没吃两口,有她最爱的红烧肉,可千万别浪费了。 哪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墨辰给敖丙夹菜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剁下来。 敖丙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放下碗筷,温声道:“多谢墨公子,不过我自己来就好。” “敖公子不必客气。”墨辰笑得温文尔雅,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敖丙碗里,“这鱼鲜嫩可口......” “谢谢。” “砰!” 哪吒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找死。”火尖枪直指墨辰。 “哪吒!”敖丙急忙起身拉住他。 浅月心疼地看着满地狼藉,特别是她那盘只吃了一口就被掀翻的红烧肉,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我的肉......” 浅月一把揪住墨辰的耳朵:“你给我过来!”她拖着墨辰就往楼上走,边走边对哪吒赔笑:“我教育教育这个不懂事的......” 大堂里只剩下哪吒和敖丙两人。哪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敖丙叹了口气,松开拉住哪吒的手,转身就要上楼。哪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去哪?” “回房。”敖丙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 敖丙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哪吒:“墨辰只是客气,你反应过度了。” “客气?”哪吒冷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给你夹菜…” “哪吒,”敖丙打断他,眉头微蹙,“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哪吒猛地将敖丙拽到身前,“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温柔?比我体贴?嗯?” 敖丙被哪吒拽得一个踉跄,抬眼时眸中已带了几分愠色:“松手。” 哪吒非但不放,反而扣得更紧,“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敖丙手腕一翻,灵力震开哪吒的钳制,转身就往楼上走。 哪吒愣了一瞬,随即怒火更盛。他几步追上,一把将敖丙按在楼梯拐角的墙上。 敖丙看到哪吒眼底的翻涌,那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第30章 “哪吒,”他攥紧袖中的拳头,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你是不是...”哪吒的声音突然哑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差,不如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简直像在乞求怜悯。 骄傲如哪吒,何时这样患得患失过? 可敖丙…真的抛弃过他。 不想再失去了。 他想把敖丙永远圈在自己身边,每一根发丝、每一个呼吸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爱让人如此卑微怯懦。 他害怕任何人的靠近,害怕敖丙投向别人的目光。 更害怕自己…比不过。 第46章 他也不想低头 浅月趴门口听见两人好像吵架了,顿时急的乱蹿。 她觉得墨辰一定是病了,伸手在他额头比量,也不热啊。 “你活够了?”她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了。 不得不说,浅月还是很佩服墨辰的勇气的,敖丙他也敢觊觎,也不怕哪吒一枪杵死他。 墨辰拍开额头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是为了谁啊! “你一会去找元帅,我去找敖丙。”墨辰巴不得两人吵架,这样他家公主就可以趁虚而入! 浅月看向墨辰的眼神满是震惊,“你是真活够了。” “我求你了,你换个人喜欢吧,没等追到敖丙,你奈何桥都过了,孟婆汤都灌两碗了。” 墨辰义正言辞:“我不喝那东西。” “……”浅月扶额叹气:“这是重点吗?” 夜色渐深,客栈的屋顶上,哪吒独自一人坐着,夜风拂过他的发梢。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尝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心中烦闷。 “哪吒,”浅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怀中抱着一包油纸,“我给你带好吃的啦!” 哪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浅月飞上来,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你尝尝?可甜了......” “神仙不用吃东西。”哪吒冷冷道,又灌了一口酒。 “那、那也尝尝嘛......”她拿起一块递到哪吒面前,“还在生气吗?墨辰脑子坏掉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哪吒终于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浅月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桂花糕差点掉在瓦片上。但她还是把糕点又往前递了递:“你、你尝尝,吃甜食心情会变好。” 哪吒盯着那块糕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接过,却没有吃,而是随手一抛,消失在夜色里。 “我不需要。”哪吒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你不吃我自己吃,”浅月抓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嘴里鼓鼓囊囊的,“这么好吃,你居然不吃。” 哪吒瞥了她一眼,他仰头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扔到一旁。 “你回去吧。” 浅月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透着小狐狸的灵力劲儿,“那、那你别生气了,墨辰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和你抢敖丙的。” “呵。”哪吒冷笑一声,“他敢。” 浅月缩了缩脖子,感觉夜风忽然更冷了。 她偷偷瞄了眼哪吒的侧脸,“其实......”浅月捏着半块桂花糕,“我觉得敖丙他......” “你觉得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敖丙他、他肯定只喜欢你一个人!” 哪吒歪头,示意她继续说。 浅月把桂花糕塞进嘴里,想着用什么来比喻呢。 “他看你的眼神......唔......就像我看红烧肉一样。” “......” “就好像两道菜放在我面前,我看红烧肉的眼神肯定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又宠溺,和我们不一样。” 哪吒嗤笑一声:“小丫头懂什么。” “我懂的可多了!”浅月不服气,“我在青丘看过好多话本子呢!” 哪吒没再理她,只是望着远处的月色出神。 浅月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你们和好了吗?” 哪吒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敖丙生气了,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 这次,他也不想低头。 第47章 我们到此为止 哪吒和浅月坐在屋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桂花糕的甜香散在夜风中,浅月叽叽喳喳地说着青丘的趣事,哪吒偶尔应一声,眉间的戾气渐渐消散。 “然后那只笨兔子就一头撞在树上了!”浅月笑得前仰后合,“你说它傻不傻?” 哪吒侧头轻笑时,余光瞥见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倾洒,洒在那人银蓝色的发丝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光晕。敖丙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屋顶上的两人,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清冷。 在看到敖丙的瞬间,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哪吒强撑起一抹散漫的笑,故意从浅月怀里拿过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浅月刚要开口说这是自己吃过的,便见哪吒将桂花糕递到她唇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柔:“这么好吃,你多吃点。” 浅月茫然地张了张嘴,含住桂花糕。 哪吒喂浅月的同时,挑衅似的对上那双漂亮的蓝眸子。 敖丙,你会难过吗?你会吗? 你能感受我在看到别人对你好时的心情吗? “浅月,”他忽然放柔了声音,“你刚才说,青丘的狐狸都会跳舞?” 浅月一愣,眨了眨眼:“啊?我没说过啊……” 哪吒面不改色,继续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他微微侧头,余光瞥向树下,见敖丙仍站在那里,眼神似乎更冷了几分。 浅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敖丙,吓得一激灵。 “敖、敖丙!”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糕点屑,“我、我就是来送个桂花糕!” 哪吒靠着,单手支着下巴,故意不往敖丙那边看,反而对浅月笑得格外温柔:“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浅月:“……”还不如吃了呢。 她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鸡皮疙瘩一身。 敖丙没有再待下去,他转身离开,银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凌乱飘散,他想捂住心脏的位置,双手却不听他的话,为什么心口……会那么疼。 “站住!”哪吒从屋顶一跃而下,三两步追上他,“去哪?” 敖丙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回房间。” “这就走了?”哪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问问我们在做什么?”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二人之间,哪吒看着敖丙毫不在乎转身的背影,心脏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不许走!”哪吒不依不饶,他不想敖丙走,他想问敖丙看到这一切有没有吃醋,想知道敖丙到底在不在乎他,“你明明看到...” “看到什么?”敖丙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到你喂她吃东西?还是看到你们交谈甚欢?”他深吸一口气,“哪吒,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过问?” 这句话像刀子捅进哪吒的心。他的声音冷如冰窖,“你再说一遍?” “我们...”敖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本就没有任何承诺。” 从未说过喜欢,从未确认过关系,从未有过承诺。 浅月趴在屋顶上看得心惊,正想溜走,却被混天绫缠住脚踝拽了下来。她摔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对,我们没关系,所以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哪吒拽着敖丙转向浅月,另一只手突然抚上浅月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诡异,“月儿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浅月浑身发抖:“什、什么话......”她啥也没说啊。 “说你喜欢我。”哪吒嘴角挂着笑,眼底却结着冰,“说你...想嫁给我。” “哪吒,用旁人来刺激我,有意思么?”敖丙想到哪吒与浅月的亲密举动,心口疼的他几乎站不稳。 哪吒轻笑:“刺激?我哪敢刺激你敖三太子?你不是冷情冷性,什么都不在乎么?你除了在床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哪吒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痕。他愣在原地,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嘴角,缓缓转回头,酒意瞬间散去。 敖丙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冰蓝色的眸子里水花肆意。 “我在床上如何?” 敖丙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字字如刀,“哪吒,你当真要这样羞辱我?” 哪吒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心口撕裂的痛。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笑了,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羞辱?我羞辱你敖丙?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浅月缩在角落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哪吒,眼底燃着冰冷的怒火,嘴角却挂着近乎残忍的笑。 第31章 “好一个实话实说。”敖丙后退一步,“既如此,我们......” “敖丙!”哪吒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敢把后面的话说完试试!” 敖丙将腕间的乾坤圈摘了下来,放进他的手里。 “哪吒,我们...到此为止。” 第48章 风太大了 哪吒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乾坤圈,上面还残留着敖丙的体温。 夜风卷着桂花香拂过,让他觉得刺骨冰凉。 “到此为止?”他冷笑一声, 眼底猩红成灾,又生生压成一片死寂,“好,很好。” 敖丙,你又不要我。 哪吒握着乾坤圈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周身煞气宛如地狱而出的魔。 浅月抖着手去拽他衣袖:“哪吒你别......” “滚!”混天绫暴起红光,将客栈后院的草木尽数绞碎。浅月被气浪掀翻,墨辰及时出现接住她。 两人仓皇退到远处。 敖丙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双腿便失了力气。 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银蓝长发凌乱地散落肩头,遮住了他苍白的脸。 指尖触到脸颊,一片冰凉湿意。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落了泪。 想起哪吒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想起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受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巴掌… 一定很疼。 当时哪吒的话像刀子一样剐着他的心,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敖丙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 他将哽咽咬碎往肚子里吞,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哪吒......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口就疼得厉害。 敖丙攥紧心口的位置,他想起哪吒说他在床上时讥讽的眼神,想起当着他面与浅月故意亲昵的模样......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别哭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了,别哭了......” 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敖丙想起哪吒生辰宴。少年踩着风火轮从天而降,火尖枪直指他咽喉,眼神凌厉在见到是他时的诧异。 敖丙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为这个人哭成现在狼狈模样。 夜色更深了,客栈屋顶的酒坛堆成山。 哪吒仰头灌下不知第几坛酒,醉眼朦胧地望着月亮。 “凭什么......”他醉醺醺地对着月亮举杯,邀月共饮,“凭什么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坛中酒液晃荡。 “敖丙,你真是......狠心......”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坛滑落,在瓦片上摔得粉碎。 碎片映着月光,像极了敖丙走时的清冷绝决。 哪吒伸手去抓,满手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手上的血,想起敖丙临走时的破碎眼神,他努力回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话,敖丙会那么伤心。 敖丙苍白的脸,泛红的眼,还有那句颤抖的“到此为止”。 “我……”哪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我到底说了什么?” 他头痛欲裂,记忆却在疯狂叫嚣。 “用旁人来刺激我,有意思么?” 敖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当时是怎么回他的来着? “刺激?我哪敢刺激你敖三太子?你不是冷情冷性,什么都不在乎么?你除了在...” 那双总是温柔注视他的蓝眸里,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最后凝结成...心碎。 “我在床上如何?” 敖丙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被他当着旁人的面... 用那种话作践。 哪吒踉跄着站起来,夜风一吹,酒劲上涌,他差点从屋顶栽下去。 混天绫本能护主,及时缠住他的腰。 “我不是......”他对着空荡荡的夜色呢喃,“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起敖丙每次被他弄哭时,都会咬着唇不肯出声。那样骄傲的敖丙,只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的样子。 而他今天,却把这份脆弱当成了武器。 月光冷冷地照在哪吒身上,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摩挲着乾坤圈的纹路,上面似还有敖丙的温度。 他本意只是想看敖丙吃醋,想证明敖丙在乎他... 一滴水珠突然落在乾坤圈上。 “该死…”他狠狠抹了把眼睛,“风太大了...” 第49章 我错了. 清晨再见时,哪吒的脸上还带着红痕,敖丙眼眶肿的,显然是哭过。 两人隔着楼梯对视,一个泪痕未干,一个醉眼朦胧。 对视的瞬间,哪吒看见敖丙眼下的黑影和微肿的眼皮,心疼的要死。 敖丙转身,率先移开视线。 “敖丙!”哪吒脱口而出喊他。 敖丙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哪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敖丙自己昨晚说的都是混账话...可最后只挤出一句:“吃早饭吗?” 敖丙的背影僵了僵,轻轻摇头:“不了。” 眼看那道身影又要离开,哪吒冲上楼梯,在即将碰到敖丙衣袖时刹住。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回。 “我...我煮了粥。”哪吒小心询问,“你喝吗?” 敖丙终于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哪吒脸上的掌印还隐约可见。 其实敖丙没用那么大力气,是哪吒刚刚又给自己两巴掌,他知道敖丙心软。 果然,他在敖丙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心疼。 “疼吗?”敖丙轻声问。 哪吒摇头,扯出个难看的笑:“不疼。”顿了顿又低声说:“我该受的。”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谁啊!”掌柜的从后院冲出来,灰头土脸地指着浓烟滚滚的厨房,“哪个王八蛋把我厨房炸了!” 哪吒心虚地别开脸。 敖丙看着从厨房门缝里不断涌出的黑烟,轻轻叹了口气。 “你...煮的什么粥?”敖丙问。 “就...普通的白粥。”哪吒也没想到煮粥还是这么难,上次有小丫头跟着,这次他一个人,“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掌柜跳脚:“客官,你这是要烧我房子啊!” 敖丙指尖凝出一缕清泉,水流化作游龙钻进厨房。不多时,黑烟渐散,只剩下一股焦糊味飘出来。 他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抱歉,这些应该够修缮费用。” 掌柜接过银子,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 哪吒看着敖丙递出去的银子,心里更难受了。他伸手想拦,却被敖丙轻轻避开。 敖丙还在生气。 这个认知让哪吒的心又揪了起来。他张了张嘴,见敖丙已经进了房间。 敖丙打算启程去青丘,不想再耽误了。 他叩了叩浅月房间的门,相识一场,总该与她道别。 浅月探出脑袋,见是敖丙,顿时喜笑颜开,“敖丙!你找我吗?” “我来道别。” “道别?”浅月瞪大眼睛,“你要走?去哪?” “青丘。”他本就是要去青丘借通天镜的,奈何路上耽误了这么久。 “青丘?那不是我家吗?反正我也是要回去的,我和你一起走,咱们还能做个伴,”说着浅月就要收拾行李,“你等等我哈。” 墨辰就在浅月屋子里,他一把按住浅月收拾行李的手,“殿下且慢。” 浅月疑惑地抬头,“干嘛?敖丙都要走了!” 墨辰对于昨日的事心里虽然过意不去,但他的立场不同,他必须先保证青丘与天庭定下的婚约。 “元帅也走吗?” “他俩吵架了,我也不知道。”浅月也不确定,看敖丙的样子,应该不打算告诉哪吒他要走。 “元帅若是不走,我们也不走。” 浅月叉腰瞪他,“你这两天古里古怪的,先是莫名其妙缠着敖丙,惹得他俩吵架,你不是带我回青丘的吗?现在又拦着不让我走,你脑子有病吧。” 敖丙站在门外,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浅月,我先行一步,你们......慢慢商量。”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现在就走!”浅月行李也不收拾了,抬腿就要和敖丙走,墨辰直接将人扣下,不顾她挣扎,“敖公子,一路平安,我们青丘再见。” “好。”敖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敖丙走在长街上,晨雾还未散尽。他低头看着脚下,不知想着什么,连迎面跑来的几个孩童都没注意到。 “让开让开!”领头的小男孩举着木剑,正和同伴玩打仗游戏,眼看就要撞上出神的敖丙。 一只大手按住孩童的脑袋。 “看着点。”哪吒踩着风火轮,一双凤眸瞪得吓人。 第32章 那孩童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呆住,手里的木剑也掉在地上。 “呜......”孩童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突来的异香,让敖丙心起涟漪,不禁愣怔。 他怎么在这?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吗? 哪吒低头看着孩童,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小子,下次看路。” 谁知他这一笑,孩童直接哭出声来,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哪吒努嘴,“哭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与敖丙相撞。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火,只是此刻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倦意。 敖丙看着他,心里微微一疼。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触到乾坤圈留下的空荡,又缓缓松开。 他要走,衣袖却被人猛地拽住... 敖丙垂下眼睫,没有抽回衣袖,也没有回应。 哪吒的手顺着衣袖滑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敖丙微凉的手指,声音是含在嘴里的哼哼,勉强听清。 “我错了......” 哪吒说完那句“我错了”,脸突然涨得通红,踩着风火轮就蹿了出去。 敖丙还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哪吒的温度。他望着那个变成小红点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不该故意气你……” “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小爷可没道过歉!” “头一遭!” “所以你必须原谅我!” 哪吒抱着胳膊嚷嚷,哪还有刚才小声模样,气势足的以为错的是别人。 不夜镇的街景也早已变成山林树木。 他回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敖、敖丙呢?” 65 河边柳树下,敖丙默默伫立。 他褪去了鞋袜,赤足踩在浅水边的鹅卵石上,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河水清澈见底,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哪吒在远处停下脚步,静静看他,不敢打扰。 “站那儿做什么?”敖丙没有回头,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不是跑了吗?” 哪吒刚才红着脸逃跑的样子想起来就很好笑,他忍不住弯了唇角。 “我没……”哪吒支支吾吾想说自己没跑,但他又确实跑出去好远,“没……跑太远。” 敖丙朝他伸出手:“过来。” 敖丙主动让他过去!!! 这两个字就算是把他当狗唤,哪吒也认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 “等等…”敖丙一点心理准备没有,被哪吒搂着腰扑进河里。 敖丙呛了口水,被他压在身下,衣衫湿透。冰蓝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想生气,可看到哪吒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怎么也气不起来。 “你...”敖丙半撑着身子轻轻推他,“你先起来...” 哪吒没有动,手臂牢牢箍着敖丙的腰,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衣服感受彼此的体温。 “我以后再也不故意气你了。” “嗯。” “也不说混账话了。” “嗯。” 敖丙轻叹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说了混账话。” “不全是。”敖丙摇摇头,“是因为你在试探我。” “你想看我吃醋,想证明我在乎你。”敖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你用的方式...很伤人。” 哪吒窝在敖丙颈窝,声音闷闷的,“那你会吃醋吗?” “确实...”敖丙的耳尖微微泛红,“确实会...” 他看到哪吒与浅月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快气死了,酸死了。 哪吒不敢相信地怔怔看他,敖丙是在乎他的,对吧? “但下次...”敖丙搂上哪吒的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许久,哪吒才从敖丙的话里回过神。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强撑着露出一个痞笑:“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敖丙说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承诺,那他们现在是什么? 敖丙的睫毛颤了颤,白皙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你觉得呢?” 他觉得,敖丙就该是他的。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从混元珠到魔丸和灵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就应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觉得...”哪吒凑近在敖丙耳边,“你是我的人,哪都是我的。” 哪吒的目光贪婪,从敖丙的眼睛慢慢下移,最后停在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 “可以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可以!”敖丙慌忙别过脸去,回答的干脆彻底。他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挣扎着要从哪吒怀里爬起来。 河水潺潺,太阳当头,“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哪吒现在哪能让他跑。 落下的吻带着河水的清冽,凶狠掠夺,指尖插进敖丙发间时带起些许水花。 “唔...哪吒...”敖丙喘息着偏头。 哪吒叼住他喉结,犬齿磨着细肉,“你答应了是不是?” 敖丙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我何时...嗯...说过...” 哪吒停下所有动作,湿漉漉的睫毛耷拉着:“那你亲我?” “明明是你亲过来的...”敖丙声音越来越小。 “你没拒绝。” 敖丙看见哪吒桀骜的眼里湿漉漉,窝在自己身上活像个受委屈地大狗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像被遗弃的小狗...” “你会遗弃小狗吗?” ? 敖丙摇头。 “那你不能遗弃我。”不就狗吗,还能有小时候的魔童难当? “你若喜欢狗,我们以后可以养一只。”敖丙以为哪吒喜欢小动物,趁哪吒扒他衣服的间隙喘着说道。 那杀神哪是喜欢小动物,单纯是想敖丙养他。 哪吒不语,一味动手动脚。 “哪吒...”敖丙推着他的脸,又羞又恼,“下去。” 青天白日,这是在干嘛? 若是被人看去,两个人在河里这个那个的,他不用做龙了,直接跳河得了。 哪吒咬衣带的动作一顿,下是下不去了。 他看了眼四周环境,才想起来敖丙向来害羞脸皮薄,只见一道红绫疯长,给两个人圈出一块地方,围的严严实实。 敖丙眼里的红光蔓延,第一次知道混天绫可以这么用! “你要是不放心,你再弄堵冰墙。” 敖丙咬牙,脸更红了,术法是用来做这事的嘛? 红绫内含糊的声音此起彼伏,哪吒扯着他的脚踝,向两侧拉开... 鹅卵石摩擦着皮肉,冰凉的河水一波一波漫过腰际。 冰火两重天。 66 小客栈生意还很好,人满为患。 两个人均是后背有伤,膝盖受损。 敖丙想到后来哪吒怕他后背疼,沉声说的那句:“你到上面来。” 他的脸已经要埋进饭碗里。 两个人在水里扑腾到敖丙肚子叫,哪吒才放他一马。 哪吒是怎么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饭的!!! 敖丙现在看见哪吒就控制不住的脸红腿软,想找地缝钻。 “你要吃碗?”哪吒见敖丙脸都要埋碗里去了,挑眉戏谑道。 知道敖丙是害羞,可他俩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儿了。不过今天敖丙反应确实大了点,身体绷得… 简直要他命。 哪吒举着筷子给他夹菜,官兵们一拥而入,为首的捕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堂,大家纷纷噤声。 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高声道:“昨夜又死了一个,又没有伤口,掌柜的,最近可有生面孔投宿?” “张嘴。”一块嫩豆腐被喂到唇边,敖丙咬住筷子尖,豆腐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二位客官看着面生啊。”捕头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桌前,眼睛打量着两人,“打哪儿来?” 哪吒收回手,随性往椅背一靠,“陈塘关,走镖的。” 捕头被哪吒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目光桀骜,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戾气,倒是有点走镖的气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强作镇定道:“走、走镖的?可有镖局的凭证?” 哪吒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随手丢在桌上。捕头低头一看,令牌上赫然刻着“陈塘关总镖”几个大字,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昨夜命案发生时,二位在何处?”捕头硬着头皮继续问。 “在房里。”哪吒指尖敲着桌面答,“需要详细说说我们在做什么吗?” 敖丙猛地呛住,捂着嘴咳嗽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捕头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敖丙衣领处停留片刻,上面红痕斑驳,像是明白了什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第33章 “咳……那个,打扰了。”捕头匆忙拱手。 他正要再问其他人时,掌柜急匆匆跑来:“官爷,楼上有客人不见了,行李还在!” 捕头脸色一变,匆忙带人上楼。 大堂里顿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都第八个了,都是夜里死的,身上没伤没病,就是额间有抹红!八成啊…”邻桌老汉压低声音,“妖怪干的。” 敖丙与哪吒同时顿住了,交换了一个眼神--噬魂术。 又是她,白霜。 第50章 我只取点龙血 月儿高悬,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最近的命案闹得大家人心惶惶,一到入夜便紧闭门窗。 偶有风声与犬吠声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萧瑟。 女子脚步越来越快。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似乎还有一道更长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谁?”女子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被风吹动的落叶。她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最近离奇死了很多人,她也有耳闻,但是算命的说她能活到九十九,既然九十九,还有六十多年活头呢,谁死也轮不到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巷口掠过。 “啊!” 女子的惊叫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白衣女子,那张脸魅惑中透着清纯,白瞳泛着诡异的光。 “你要去哪?”白霜红唇微启,指尖轻轻点上女子的眉心。 女子想逃,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人,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别怕,”白霜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却透着彻骨的寒冷,“很快就不疼了。” 额间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女子的瞳孔收缩。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生生抽离,那种痛苦无法形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最后一缕魂魄被抽走时,女子的身体软倒在地。 月光下,她额间的红色鲜艳欲滴。 白霜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一声舒服的娇吟,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变形,九条细长的狐尾,妖异地摇曳着。 白霜舒展着新生的第九条狐尾,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尾处一点红色妖冶如盛开的花。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狐鸣,声音穿透云霄,惊起一片飞鸟。 “恭喜恢复真身。”阴影处走出一个男子,他厌恶地挥着手,驱赶空气中残留的魂魄气息。 这些凡人魂魄的味道真是难闻。 白霜轻抚着其中一条尾巴,想到不夜镇被敖丙所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将心中所想吐了出来,“还不够。我要那龙族少年的血,彻底稳固修为、修复内丹…” “他不行!”男子厉声打断,又觉太过失态,稳声道:“他身边有那个哪吒在,你也动不了他!” 白霜眯起眼睛,九条尾巴在身后摆动:“你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白霜,你最好记住我们的约定。”男子冷声,瞳孔在暗处泛起光,“我助你恢复修为,你帮我得到我要的。” 如果没有他,白霜不可能短短数日内吸食上万生魂,也不可能重回九尾真身。 白霜掩唇轻笑,狐尾缠上那人的手臂:“我只取点龙血!绝不伤他性命。” “我保证。”白霜笑得甜美,却在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才怪。” 白霜的内丹所在之处,那里仍有灼烧的疼痛。 哪吒的业火几乎将她焚毁。就是数十万生魂也无法修复,那一点龙血又哪能够。 她要的,是灵珠。 第51章 我们并非凶手 狐鸣划破长空,哪吒猛地从床上坐起,他转头看向敖丙,对方也已睁开了眼睛。 “是狐鸣。” 又出事了。 哪吒翻身下床,“走,去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他们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最终在一处偏僻的街角停下。 月光下,一个女子仰面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唯有额间那抹刺目的红。 又死一个。 “来晚一步。”哪吒蹲下身检查尸体,手指在女子额间的红痕上轻轻一抹,净化怨气。 哪吒刚净化完女子额间的怨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亮光。 “在那里!快抓住他们!”一队捕快带着捉妖师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人赃俱获,你们这两个妖孽!”为首的捕快厉声喝道,手中的刀直指哪吒和敖丙。 哪吒站起身,“喂,你们瞎了?我们刚到这儿,人不是我们杀的。” “不是你们还有谁?”一个身着道袍的捉妖师冷笑,“这些日子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你们这些妖邪作祟!今日终于被我们逮到了!” 敖丙上前一步,温声道:“诸位误会了,我们并非凶手。” “少废话!”另一个捉妖师掏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看我的镇妖符!” 符咒飞射而来,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符咒在他手中燃成灰烬。“这帮蠢货。” 捉妖师们见状如临大敌,纷纷后退。捕快们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哪吒的举动让他们确信眼前二人就是凶手,为首的捕快厉声道:“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捉妖师趁机抛出数道符咒,金光闪闪的符纸在空中结成阵法,朝二人笼罩而来。 敖丙眉头一皱,挥手间一道水幕升起,将符咒尽数挡下。 “我们不是凶手。”敖丙声音清冷,“真正的妖物已经逃了。” “少废话!”捉妖师咬破手指,在木剑上画下一道血符,“妖孽最会蛊惑人心,今日我必除你们!” 哪吒彻底怒了,火尖枪凭空出现在手中,枪尖燃起熊熊烈焰:“找死是吧?小爷成全你们!”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敖丙按住哪吒,“他们只是凡人,你若伤了他们,会引来天罚。” 神仙受百姓香火,若伤及无辜凡人,必遭天谴。 “麻烦!”哪吒收了火尖枪,只用业火烧毁飞来的符咒。 他们见伤不到哪吒,更多的法器便朝敖丙袭去。 敖丙身形敏捷,闪避间衣袂翻飞,可那些捉妖师显然有备而来。 其中一人目光一沉,咬破手指,凌空画出一道血符。 “妖孽现形!” 血符炸开,一道刺目的红光直逼敖丙! 敖丙瞳孔一缩,这道符咒竟是专克龙的,他周身灵力被强行震荡,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敖丙!”哪吒猛地回头,却见敖丙的身影在红光中逐渐扭曲。 银蓝龙鳞浮现,龙角破额而出,他的身形拉长,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化作一条通体冰蓝的巨龙,盘旋在小镇上空。 “是妖龙!”捕快们大惊失色,纷纷后退,而那些捉妖师却露出得逞的笑容。 “果然没错,这二人就是祸乱人间的妖孽!” 捉妖师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为首之人高举木剑,厉声喝道:“布天罗地网阵!今日定要收了这妖孽!” 数道金光符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敖丙笼罩而去。 敖丙龙身翻腾,冰蓝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张口喷出凛冽寒气,将部分符咒冻结。然而那血符所化的红光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 “找死!”哪吒双目赤红,乾坤圈脱手而出,将两名逼近的捉妖师击飞。 他纵身跃起,火尖枪直指布阵的捉妖师,“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妖孽!” 第52章 这帮凡人,也并不是全无用处,是吧? 元帅 哪吒话音未落,天空中的敖丙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 那道血符的红光在他身上蔓延,龙鳞开始片片剥落,化作点点冰蓝星光消散在空中。 “敖丙!”哪吒心头一紧,眼见巨龙身形急剧缩小,重新化为人形从高空坠落。他顾不得与那些捉妖师纠缠,脚下风火轮瞬间加速,冲向敖丙坠落的方向。 哪吒张开双臂,接住了下坠的敖丙。 哪吒抱着他,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中怒火滔天。这帮蠢货他又伤不得,竟生出一丝无力感。 “我们走!”哪吒咬牙,一手揽住敖丙,另一手祭出混天绫。红绫席卷而出,将扑上来的捉妖师们逼退数丈。 “别让他们跑了!”捉妖师木剑又发出一道金光。 哪吒冷哼一声,混天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那道金光挡下。 他趁机抱起敖丙,脚下风火轮骤然加速,一道赤红,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风声呼啸,哪吒低头看向怀中的敖丙。他脸色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那道血符对他的伤害不小。 第34章 “撑住,我带你离开这儿!”哪吒声音低沉,眼中满是担忧。 敖丙微微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只是灵力暂时被压制了。” 那道符压制灵力,迫使他现形,现在灵力冲撞令他痛苦不堪。 哪吒眉头紧锁,心中暗恨那些愚昧的凡人。他并不是忌惮天罚,而是人类弱小,他已成神,何必与他们斤斤计较。更何况他一旦出手伤人,天罚下来,再误伤了敖丙。 远处的屋顶上,一道白影悄然浮现。 “真热闹啊,”白霜轻抚着狐尾,红唇微勾:“这帮凡人,也并不是全无用处,是吧?元帅...” 两人一路疾驰,最终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哪吒小心翼翼地将敖丙放下,“怎么样?” 敖丙摇摇头,他的灵力已经被彻底压制,倒没那么痛苦了。 “那些捉妖师明显是有备而来。”敖丙轻声说道,“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出现在那里。” 哪吒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人在背后搞鬼。” 敖丙点点头。 利用捉妖师牵制哪吒,又让他现形,他便成了残害数条生命的罪魁祸首,当真是好计谋。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师父的话犹在耳边。 敖丙是妖,当他在百姓面前化形为龙的时候,就已经百口莫辩了。 这锅背的沉甸甸的。 敖丙靠坐在石壁旁,眉头紧锁。 他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那道血符的压制比他想象的更为顽固。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灵力刚凝聚便消散无踪。 “别勉强了。”哪吒坐在他对面,“没灵力就没灵力,我护着你。” 敖丙微微睁开眼,晨光透过洞口洒在哪吒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光圈。他一直靠在哪吒怀里,而对方就这样搂了他一夜。 “醒了?”哪吒察觉到动静,低头看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和掩不住的关切。 第53章 亲一下,心情好 敖丙想直起身,因灵力与压制力互相冲撞而一阵眩晕,不得不重新靠回哪吒肩头。 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若不是他,哪吒不会被那些人围攻,更不会被迫逃离。他本该是万人敬仰的神明,如今却因为自己,成了百姓口中的妖孽。 敖丙想起昨夜那些捉妖师眼中的憎恶与贪婪,他们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魔。 那种目光,让敖丙想起了很久以前,龙族被困在海底炼狱的日子。 如今,自己又像个累赘一样,被哪吒护在怀里。 “抱歉。”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没说过。 哪吒闻言一愣,随即皱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道什么歉?”哪吒盯着他,语气又凶又急,“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 “可什么可!”哪吒直接打断他,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他忽然凑近,近到敖丙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度:“还是说......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敖丙一怔,抬眼对上哪吒灼热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心底最软处。 他忽然觉得,那些自怨自艾的念头,反倒辜负了这份赤诚。 “别合计了,”哪吒手臂紧了紧,将他揽得更稳些,“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哪吒恶意在敖丙耳边吹了口气,“我们运动运动。” 敖丙耳尖一热,他轻推哪吒的胸膛,却被对方捉住手腕按在石壁上。 “别闹...”敖丙声音娇滴滴的,侧着头,耳朵也红了起来。 哪吒就是逗逗他,见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松开钳制,“不闹就不闹。” 敖丙松了口气,莫名又有点失落。 他垂下眼睫,“其实……我没事了。” “没事?”哪吒挑眉,“脸色还白得像纸一样,逞什么强?” “那道血符虽然压制灵力,但还不至于伤及根本。只要给我些时间,应该能慢慢化解。” “需要多久?” “不清楚。”敖丙也不知道冲开这符咒的压制需要多久,但这种符咒做不到永久压制,早晚会有冲开的一天。他想了想,低声道:“在此期间,我可能……无法自保。” “没事,小爷护着你。” 哪吒看着敖丙略显苍白的唇,心头一热,心想这敖丙大清早就勾引人... “我护着你……”他低哑着嗓音重复了一遍,在敖丙毫睁大的眼眸中,毫不客气倾身上前。 敖丙唇上传来柔软的温热,他下意识想后退,可背后是坚硬的石壁,哪吒的手也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不让他逃开。 “唔……” 哪吒的唇有些干,烫得惊人,轻轻厮磨着他的唇瓣,耐心地等他回应。 敖丙渐渐放松下来,睫毛轻颤着闭上眼,任由哪吒掌控主权。 唇齿间,他感受到对方传递来的温度与力量,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忧虑都驱散。 良久,哪吒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呼吸有些急促。 “现在你感觉灵力好点没?” 敖丙气息不稳,闻言忍不住红着脸瞪他一眼:“和灵力有什么关系?” 哪吒理直气壮:“亲一下,心情好,心情好,万一灵力就恢复了呢。” 敖丙娇嗔一拍他脑门:“胡说。” “灵力当真没反应?” 敖丙耳尖红得滴血,运转灵力,半晌才轻轻摇头。 “哪、哪能亲一下就好了,”敖丙还听话的运转灵力,他觉得自己脑子被哪吒弄的都糊涂了。 哪吒就等这句话呢。眸色一深,低笑一声:“那再来。”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 山洞外晨光熹微,而洞内只有交缠的呼吸声。 第54章 青丘 洞外鸟雀啼鸣,渐渐明亮起来。 哪吒站起身,朝敖丙伸出手:“走吧。” 去青丘。 哪吒警惕了一夜,并未有捉妖师追来。 白霜此举难道真的只是找敖丙背锅?他心里总是不安,白霜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自知玩不过白霜的心眼子,一个人总怕护不住敖丙。 他要尽快带敖丙去青丘,青丘全民皆兵,修为高深者颇多。 敖丙迟疑地搭上他的手:“去哪?现在外面会不会有捉妖师...” “放心,”哪吒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有我在呢,我们去青丘。” 两人走出山洞,哪吒祭出风火轮,见敖丙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敖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现在...没法御空。”灵力尽失。 哪吒一愣,随即笑出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这不正好?” 平时就觉得抱不够,这下好了。 可以一直抱着! “哪吒!”敖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抱紧了!”哪吒脚下风火轮冲天而起。 敖丙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不由得将脸埋在哪吒肩头,任由被哪吒抱在怀里穿行于云端。 他悄悄睁开眼,下方山河如画,云海翻涌。 他又抬眼,瞥见哪吒紧绷的下颌,以及目光里的警惕,那双向来张扬不羁的凤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 “真的不用这么急……”敖丙轻声开口,他知道哪吒在担心他。 哪吒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拢了几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早点到,他早点安心。 他话音刚落,脚下风火轮猛地提速,赤红光芒撕开云层。 到了青丘地界,哪吒才算松了口气,抱着敖丙落了下去。 青丘之地,群山连绵起伏,宛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 踏入青丘,漫山遍野的桃花。 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哪吒和敖丙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脚下是柔软的花瓣铺就的小径。 青丘狐族是远古洪荒就存在的世家大族,实力强大,且全民皆兵,天帝对其十分重视。 青丘狐族独立统领青丘,天庭一般不会干涉青丘内部事务,青丘狐族也通常不会主动参与天庭的政治斗争。 说是重视,不过是互相牵制。 若非实力强大,狐族的结局恐怕会与龙族无异。 “这地方倒是漂亮。”哪吒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听说青丘的桃花酿十分醉人。” 正说着,前方桃花林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个狐族少女从花海中走出,个个生得明眸皓齿,身姿婀娜。 她们见到哪吒和敖丙,警惕的上下打量。其中一位身着粉裙的少女上前一步,盈盈一礼:“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来青丘何事?” 第35章 敖丙抱拳道:“在下敖丙,这位是哪吒,特来拜访青丘国主,还请姑娘通报一声。” 那狐族少女听到哪吒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是中坛元帅驾到,失礼了。国主近日闭关,不见外客呢。” 敖丙温声道:“姑娘,我们有要事相询,能否通融一二?” 少女在敖丙俊美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脸颊微红:“这...不如这样,两位先在青丘住下,待国主出关,我再禀报如何?” 哪吒刚要说话,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桃花纷飞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衣的绝色女子。她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 “灵儿,又在偷懒了?” 那名叫灵儿的少女连忙行礼:“红姐姐,这两位是...” “我知道是谁。”红玉款步上前,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元帅,公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来。” 第55章 能与你一起在这桃花源中住些时日,也不错 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宫殿依山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花海之中。 灵儿领着哪吒和敖丙,将他们安置在一处雅致院落。 院内古木参天,花影婆娑,一泓清泉自假山间潺潺流过。 “两位贵客暂且在此歇息。”灵儿福了福身,偷看敖丙一眼,娇羞低头,“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多谢姑娘。”敖丙温润一笑,灵儿脸上红晕更甚,匆匆退了出去。 哪吒往院中的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随手摘了片叶子在指尖把玩:“这青丘的狐狸,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摆谱。” 敖丙在他对面坐下,“青丘狐族向来高傲,不轻易见外人。我们贸然前来,他们有所防备也是正常。” 哪吒哼了一声,话里话外酸溜溜的:“防备?我看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防备。” 敖丙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你连这也要计较?” 哪吒将手中的叶子一弹,叶子打着旋儿飞出去。 哪吒酸溜溜的想说当然要计较,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小气,只得冷哼一声。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步走入,身着青色长袍,手持一根桃木杖。 他面容慈祥,眼中精明的光芒外溢。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哪吒:“你又哪位?” “我乃青丘长老,白松。”老者微微一笑,“听闻中坛元帅驾临,特来拜会。” 敖丙起身行礼:“白长老。” 白松目光在敖丙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公子身上似乎有异样?” 哪吒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挡在敖丙身前:“好眼力。” 白松捋须笑道:“元帅不必紧张。老朽活了数千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位公子体内灵力被压制,可是中了血符?” 敖丙惊讶:“长老如何知晓?” 白松神秘一笑:“血符乃上古秘术,寻常人自然不识。不过青丘典籍浩瀚,老朽恰巧有所涉猎。” 哪吒眼中闪过希望:“可有破解之法?” 白松沉吟片刻:“此符无解,随着时间推移,灵力自然恢复。” 白松的话让哪吒眉头紧锁,这得等什么时候去?要是十天半个月还好,要是三年五载,那敖丙岂不是要一直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下意识将敖丙的手握在手心。 “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能加快恢复?” 老者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抚长须,缓缓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请长老明示。”敖丙微微倾身。 白松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示意二人坐下详谈。他指尖轻点桌面,一壶清茶凭空出现,茶香袅袅。 “血符压制灵力,如同给河流筑坝。”白松为二人斟茶,“强行冲开恐伤根基,但若能寻到‘引’,便可循序渐进,引导灵力恢复。” 哪吒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引?” “青丘有一处灵泉,名为涤尘。”白松啜饮一口清茶,“泉水蕴含天地精华,可助修行者洗涤经脉,疏通灵力。若敖公子能每日浸泡,或可事半功倍。” 哪吒急忙问:“那灵泉在何处?” 白松面露难色:“灵泉乃青丘圣地,非族人不得入内。” “你……”哪吒急了,这不是说废话呢。 敖丙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多谢长老指点。”敖丙温声道,“不知可有其他方法能获得入泉资格?” 白松看了看敖丙,又看了看哪吒,忽然笑道:“倒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若敖公子愿与青丘结下姻缘,成为狐族一员,自然可享此特权。” “什么?你再说一遍?”哪吒拳头捏的咯咯响,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青丘人都挺不怕死的,墨辰算一个,这老头算一个。 白松不慌不忙地捋须:“我观敖公子龙气纯净,与我青丘狐族血脉相合。若愿娶我族女子为妻,入赘青丘,便是自家人了。” 入赘青丘? 想得美!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敖丙以后是要嫁给他哪吒的!!! 只见哪吒怒极反笑,乾坤圈在腕上嗡嗡作响,红眸里燃着火“老头,你抗不抗揍?” 白松面对哪吒的怒意依然从容:“元帅何必动怒?老朽不过是提出一个解决方案。若不愿意,大可慢慢等灵力自然恢复。” 哪吒被他气的胸膛上下起伏,“我警告你,别打他的主意。” 白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两位不妨考虑考虑。” 敖丙感受到哪吒的怒意,柔声道:“多谢长老美意,但敖丙已有心上人。” “是我唐突了。听闻二位求见国主,国主闭关,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两位不如就先在青丘住下。” 敖丙俯身,“那就叨扰了。” 白松笑眯眯地点头:“灵儿会负责照顾两位起居。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说完,他拄着桃木杖缓步离去。 待白松走远,哪吒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居然要等那么久。” 眼下也别无他法,通天镜是青丘圣物,总不能抢吧。 一阵风吹来,漫天花瓣飞舞,香气扑鼻。 敖丙微微一笑,“能与你一起在这桃花源中住些时日,也不错。” 第56章 情之一字,最是难测. 白松刚走出院子,就被一堆小丫头拽了过去。 昨日刚接到墨辰传信,说中坛元帅哪吒近日将到青丘。 这位本该是浅月公主联姻对象的天神,貌似已经心有所属,所属之人正是同行者——敖丙。 消息一出,整个青丘都炸开了锅。 青丘众人纷纷为自家公主鸣不平——明明已有婚约在身,哪吒却还在外沾花惹草,甚至堂而皇之地将新欢带到青丘来,这分明是没把青丘放在眼里。 若是旁人敢如此放肆,早就被赶出去了。 可一来哪吒是天神,天庭的面子得给,二来哪吒堂堂元帅,第一杀神,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打不过,三来墨辰透露公主对哪吒颇有好感。 白松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围上来的狐族少女们:“急什么?我方才不过试探一二,那哪吒的反应......”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引得众少女纷纷竖起耳朵。 “如何如何?”灵儿迫不及待地追问。 “果如墨辰所言,中坛元帅对那敖丙公子,情根深种啊。” 众少女顿时叽叽喳喳议论开来: “那咱们公主怎么办?” “天庭不是有意让哪吒与咱们公主联姻吗?” “这敖丙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得元帅青睐。” “你们是没看到,那敖丙长得,可真是天人之姿!”灵儿双手捧心,眼中满是憧憬,“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站在桃花树下时,连花瓣都为他驻足呢!任谁不得多看两眼!” 一个未见到敖丙的少女挤在最前面,“白长老,那位敖公子真的如灵儿所说那般俊美吗?” 白松捋须一笑:“确实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那哪吒元帅呢?”另一个小丫头迫不及待地问。 “英姿勃发,桀骜不驯。” “那个哪吒长得也挺好看的,而且听说他打仗可厉害了。”另一个小丫头插嘴道,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成亲以后不会把公主往死了打吧?”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怯生生地问,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白长老,那公主还有戏吗?”灵儿忍不住问。 白松摇摇头:“难啊难。不过情之一字,最是难测。咱们公主天姿国色,又聪慧过人,未必没有机会。”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他都已经心有所属了,咱们公主岂不是要伤心?” 白松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那可未必。” 第36章 众少女一愣,纷纷凑近:“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白松压低声音,“你们想想,哪吒和敖丙虽情投意合,但天庭的联姻之命尚未取消。若咱们公主能赢得哪吒的心,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哪吒元帅明显更喜欢敖丙公子啊!”灵儿皱眉道。 “感情之事,谁说得准呢?况且,咱们青丘狐族最擅长什么?” 众少女对视一眼,忽然恍然大悟:“魅术!” 白松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咱们公主天资聪颖,若再稍加引导,未必不能动摇哪吒的心。” “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一个小丫头犹豫道。 白松摇头晃脑,老神在在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咱们又不是要害人,只是给公主一个机会罢了。” 众少女纷纷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灵儿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道:“为了公主的幸福,咱们一定要帮她把哪吒元帅抢回来!” “对!抢回来!”其他少女也跟着附和。 白松看着她们,心中暗自盘算。他倒不是真的想让哪吒和公主在一起,只是觉得此事有趣,想看看哪吒和敖丙的反应。 况且,就算这亲事不成,若能让哪吒欠青丘一个人情,日后对狐族也有益处。 他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先别急着行动。这几日,好好观察哪吒和敖丙的相处,摸清他们的脾性,再作打算。” “是!”众少女齐声应道,随后四散开来,各自去准备了。 第57章 公主喜欢的好像不是哪吒啊 接下来的几日,哪吒和敖丙在青丘暂住下来。 青丘的狐族少女们开始频繁出现在二人周围。 有时是偶遇送上一篮新鲜瓜果,有时是恰好路过邀请他们赏花,甚至还有不小心跌倒,往敖丙怀里撞的。 还没等撞进去,就被哪吒揪着后颈子扔了出去。 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扔。 敖丙倒是温和有礼,每每与她们交谈几句,引得那些少女更加倾心。 哪吒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他的眼神越来越冷,红眸看谁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当有狐族少女靠近,他的眼神盯过去,吓得对方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哆哆嗦嗦地放下东西就跑。 灵儿胆子大些,偶尔还敢远远地冲敖丙笑一笑,结果下一秒就被哪吒盯得浑身发毛,连手里的花篮都差点摔了。 “灵、灵儿告退!”她结结巴巴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敖丙望着灵儿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几日青丘少女的热情实在反常,那些少女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好奇,还掺杂着某种复杂情绪。 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被瞪了一眼。 “奇怪...”敖丙轻声自语,他总觉得最近偶遇的背后绝非偶然,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哪吒拉过敖丙的手,语气里尽是不悦,“这群小狐狸,全都欠揍。” 敖丙回过神来,看着哪吒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莞尔,“不过她们确实有点太热情了。” 而且是只对敖丙一个人热情,对哪吒反而很恭敬。 想起有天白松长老与哪吒交谈时,看似不经意的话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贬低龙族,又或暗示自己与哪吒身份悬殊,话里有话的样子...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便提出让他入赘青丘,唐突的不符合他的身份。 还有这些少女刻意的接近,敖丙总觉得其中另有深意。 他们似乎想方设法要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哪吒身上移开。 敖丙望着远处盛放的桃花林,忽然轻声笑道:“哪吒,你莫不是在青丘留了什么风流债?” 哪吒刚见树上有桃子,摘了一颗在溪边洗桃子,没听清敖丙的话,“你说什么?” 敖丙摇摇头,“没什么。” 可能是他多心了。 浅月刚回青丘,屁股都没着地就往敖丙与哪吒的居所跑,起初用两条腿跑得慢,索性化作小狐狸,四条腿跑得飞快。 她跑得耳朵都飞了起来,蓬松的九条尾巴扫过满地花瓣。 墨辰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她急什么。哪吒和敖丙又不会跑。 “公主跑这么急,莫不是着急见哪吒?” “我还从未见过公主这么心急过。” “走走,我们快去看看。” 青丘狐狸们闲来无事就爱凑热闹,都想见见这三角关系的修罗场面,见状纷纷跟上。 浅月远远望见敖丙站在桃花树下,白衣胜雪,长发如瀑,在漫天粉白花瓣的映衬下美轮美奂。 我的话本子!!! 浅月心中欢喜难抑,后腿猛然一蹬,雪白的狐身凌空跃起。半空中银光流转,娇小的狐狸已化作明艳少女。 哪吒洗完桃子甩着水珠,眼角忽见白影闪过。 混天绫席卷而出,却终究慢了半拍。 敖丙只觉眼前一花,怀中陡然一沉。少女带着清甜的桃花香将他扑了个满怀,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浅月双手撑在他耳畔。 “敖丙!”她眼眸晶亮,身后九条雪尾张扬舒展,在阳光下欢快地摇曳生姿。 兴奋的尾巴都忘了收。 前来看热闹的众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家公主是不是...扑错人了? “浅!月!” 浅月闻声僵硬地转头,哪吒握着桃子立在五步之外,混天绫还悬在半空,红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对、对不起!”浅月赶忙从敖丙身上爬起,“我太激动了。” 她瞥见敖丙发间飘落的桃花,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被哪吒一把拽住手腕。 “不许碰他。” 哪吒将桃子狠狠抛向远处,混天绫缠住浅月的腰,轻而易举将她甩到丈外。 浅月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九条尾巴如伞般张开,稳稳落在地上。 她撇撇嘴,冲哪吒做了个鬼脸,“小气鬼。” 众人左看看哪吒,右看看敖丙,在看看浅月,纷纷挠头,满脸困惑。 “公主喜欢的好像不是哪吒啊......”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墨辰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十多个来看热闹的同伴齐刷刷盯着他,眼神里尽是埋怨。 异口同声的低声: “墨辰,你这情报到底准不准啊?” 第58章 月华池 “白长老,就泡一会儿,绝不多泡!”浅月拽着白松的衣袖来回摇晃,已经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 她听完敖丙与他们分别后的遭遇,听得心惊胆战。话本子里主人公都是命运多舛,一波三折,敖丙亦是如此。 这个活生生的话本主人公,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 在她看来,哪吒那般厉害又凶悍,完全能照顾好自己。可敖丙就不一样了——那单薄的身子骨,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他俩少一个都不叫话本子!必须护好了。她从今日起,就是护丙使者! 白松被浅月晃得头晕眼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公主啊,涤尘灵泉乃我族圣地,岂能随意让外人进入?” “敖丙不是外人,他是我的话本子,他和哪吒都是。”话本子上面的文字干巴巴的,而哪吒和敖丙,天天在她面前恩恩爱爱,多生动啊! 白松失笑:“公主还是这般孩子心性。但是真的不行,敖丙非我青丘一员,绝不能进。”他沉吟片刻,“哪吒倒是可以进,毕竟以后哪吒是...” 白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浅月急急打断,“他进去泡什么泡,壮的像牛似的。” “公主又耍赖了?”一个红衣女子走来,眉眼间神韵与白松很是相像。 “红玉姐姐。”见到来人,浅月开心地揽着她的胳膊。 红玉是白松长老的女儿,从小在医药方面天赋异禀,是青丘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她性子好,也最疼浅月这个妹妹。 浅月眼珠一转,立马撒娇:“姐姐,你就帮帮我嘛!敖丙他真的需要涤尘灵泉,他中了血符,灵力被压制,多可怜啊!” “若公主真想帮敖丙公子,我倒有个主意。” 浅月眼睛一亮:“红玉姐姐,快说快说。” “公主可还记得后山的月华池?虽不及涤尘灵泉功效显著,但也有助于灵力恢复。最重要的是——”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里不在圣地范围内,带外人去也不算违反族规。” 浅月欢呼一声,一把抱住红玉:“红玉姐姐最好了!” 浅月兴冲冲地跑到哪吒和敖丙的院落,远远就喊道:“敖丙!我找到办法了!” 哪吒正坐在石桌旁闻言抬头,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浅月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却掩不住兴奋:“后山有个月华池,虽然不是涤尘灵泉,但对恢复灵力也有帮助!最重要的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里不在圣地范围内,可以带敖丙去!” 第37章 “真的?”哪吒还是犹豫,谁知道他们这群心眼子贼多的小狐狸都打什么主意。 “当然是真的!”浅月拍着胸脯保证,“我红玉姐姐告诉我的,她可是我们青丘最厉害的医师!” 敖丙从屋内走出,温和地笑道:“多谢月儿公主。” 浅月见他出来,下意识想上前,被哪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撇撇嘴,小声道:“不过...红月姐姐说,月华池有个规矩,只能一个人泡,其他人都只能在门口守着。” 第59章 两个不解风情的人 “不行。”哪吒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必须陪着他。” 敖丙一点灵力没有,一个人他不放心。 浅月急了:“这是规矩!红玉姐姐说月华池的灵力很特殊,人多影响效果。” 敖丙轻轻按住哪吒的手臂:“哪吒,让我试试吧。”早一日恢复,他便早一日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你现在...” “我相信月儿公主不会害我。”敖丙微微一笑,“而且有你在外面守着,我很安心。”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但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我。” “嗯。” 浅月开心地拍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傍晚的时候月华池效果最好!” 三人来到后山,穿过一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清池嵌在山石之间,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宛如洒落了一池月光。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月华池”三个字,周围布置了简单的结界。 浅月指着池子说道:“就是这里了!敖丙,你快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哪吒还是不放心,拉着敖丙的手叮嘱道:“有任何不舒服就立刻出来,知道吗?” 敖丙点头:“放心吧。” 他松开哪吒的手,独自走向月华池。 踏入结界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浅月和哪吒退到桃林边。哪吒抱臂靠在桃树上,目光始终没离开池子的方向。 浅月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至于这么紧张吗...” 哪吒冷冷道:“你要是敢耍花样,你就死定了。” “我才不会呢!”浅月气鼓鼓地打断他,“我可是真心想帮敖丙的!” 没有比她更真的了。 哪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华池的光芒越发明显。敖丙的身影在池中若隐若现,似乎已经进入了冥想状态。 红玉端着一些水果来时,就看到两个人一个蹲左边,一个蹲右边,中间隔着老远,都眼巴巴地盯着月华池的方向,活像两只看门的小狗。 其实月华池根本没有什么只能一个人泡的说法,她不过是想给哪吒与浅月制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没想到两个人一句话没有,各守一边,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红玉无奈地摇摇头,将果盘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吃点东西吧,敖丙公子可能要泡很久呢。” 浅月随手抓了个桃子啃起来,眼睛还是盯着池子方向。 哪吒则动都没动,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哪吒元帅,”红玉试探着开口,“听闻您在天庭战功赫赫,不知可否给我们讲讲?” “没兴趣。”哪吒头也不回。 红玉碰了个钉子,也不恼,转而看向浅月:“公主,您不是一直想听哪吒元帅的故事吗?” 浅月嘴里塞满桃子,含糊不清道:“我才不想听,唔...我现在只想等敖丙出来。” 红玉:“......” 大好的独处机会,就这样被两个不解风情的人浪费了。 第60章 我可以试试 太阳初升。 睡梦中,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扰的人心烦。 哪吒翻了个身,将敖丙揽进怀里,忍不住抱怨,“大清早怎么这么吵。” 敖丙听着外头传来的声响,轻轻推了推哪吒的手臂,“外面似乎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 哪吒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只见青丘入口处聚集了上百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面色枯黄,嘴唇干裂,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求求各位仙家,救救我们吧!” “我们那已经三个月没下一滴雨了,庄稼全都枯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啊!” “三个月算什么?我们那一年多没下雨了,连河水都干涸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捶胸顿足,“多少人都死了......” 浅月和白松长老等人已经赶到,正在安抚众人。 浅月看到哪吒和敖丙,连忙招手:“你们快来!” 哪吒看到百姓如此模样,走上前:“怎么回事?” 白松长老叹息道:“人间大旱,百姓们走投无路,才来青丘求助。” 大旱?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来,龙族掌管施云布雨之职,如今龙族被囚,人间自然久旱无雨。 他们在天宫待了数日,人间岂不是过了数年!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叩首:“听闻青丘有呼风唤雨之术,求仙长们施法降雨,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浅月眼眶发红,拉着白松的袖子:“长老,我们帮帮他们吧!” 白松无奈摇头,不是他不想帮,他们青丘也是自身难保。 若不是靠着这一点呼风唤雨之术,青丘早就和凡间一样陷入旱灾。 可这点微末雨水,连维持青丘的花草树木都捉襟见肘,如何能救济人间? “先给各位百姓分点水和吃食吧。”白松吩咐道,转头看了一眼敖丙,欲言又止。 敖丙岂能不知这一眼的深意。他是龙族...施云布雨是他的天职,生来就会。 “白长老,我们真的帮不上忙吗?”浅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受苦的百姓,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白松杵着桃花杖,“公主,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小面积降雨,那微弱的雨量,根本是杯水车薪。” 敖丙与哪吒这一路来并未发现旱情,是因为青丘自行降雨,周边百姓多少会获得润泽。 而且天庭派了布雨的神仙,因为青丘与天庭的关系,也多在青丘附近降雨。 其他地界今日有雨他日无雨的。旱情也是越来越严重。 今日来的多是偏远地方的百姓。 哪吒眉头紧锁,他虽神通广大,但呼风唤雨并非他所长。烧了青丘还有可能。 敖丙则沉思片刻,“或许我可以试试。” “你?”哪吒立刻反对,“不行,你现在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强行施法太危险了!” 敖丙泡了三天月华池,血符禁制已有松动,只是灵力浮浮沉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化形布雨,应该还能做到。 “我毕竟是龙族,对水灵之力的感应天生就有。况且只是小范围降雨,应该没问题。” 浅月也凑过来,看着敖丙一脸崇拜:“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 哪吒还想说什么,却被敖丙坚定的眼神制止。他最终只能妥协。 敖丙转身走向高处。百姓们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位公子...真能求来雨吗?”一位老妇人颤声问道。 浅月骄傲地扬起头:“当然可以!他可是——” 哪吒一个眼刀甩来,浅月立刻噤声。 第61章 凡人就是这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敖丙立于崖边,闭目凝神。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一团乌云围绕中电闪雷鸣,敖丙身形渐渐虚化。 云层中,一条银蓝色的巨龙若隐若现,直冲天际。 百姓们起初见到云中巨龙,顿时惊恐万状,纷纷后退。 “妖...妖龙!”有人失声尖叫。 “快跑啊!妖怪要吃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推搡着就要四散奔逃。 浅月急得直跺脚:“不是的!他不是妖怪!他不吃人,他是来帮你们降雨的!”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恐慌的声浪中,根本无人理会。 哪吒火尖枪往地上一杵,一道火圈瞬间围住众人:“都给我站住!” 炽热的火墙阻断了去路,百姓们惊恐万状地挤作一团。就在这混乱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第一滴雨水落在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她呆呆地抬手摸了摸,浑浊的眼中映出漫天雨丝。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这久违的甘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一人伸出双手,雨水在他掌心汇聚成水洼。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仰起头,任由雨水打湿脸庞,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那个最先喊妖龙的汉子呆呆望着天空。 蓝龙在云层中穿梭,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却让他热泪盈眶。 第38章 “这不是妖龙......”他喃喃道,“这是......这是神啊!救我们的神!” 汉子扑通重重跪在泥水里,朝着天空连连叩首:“谢龙王降雨!谢龙王救命之恩!” 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跪倒,磕头声此起彼伏。 有人捧起混着泥土的雨水痛饮,有人抱着孩子仰天大哭,更多人只是沉默地跪着,任凭雨水冲刷着积年的苦难。 浅月站在雨中,裙子被淋得透湿。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笑出声来:“哪吒你看,他们给敖丙磕头呢!” 哪吒紧盯着天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感受到敖丙的灵力波动仍不稳定,心中担忧更甚。 雨越下越大,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大地也在一点点恢复生机。 突然,哪吒瞳孔一缩,他看见云层中的龙影晃动了一下,随后急速下坠! “敖丙!” 哪吒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在蓝龙即将坠落之际,他稳稳接住了那庞大的龙身。 蓝龙在他怀中渐渐缩小,重新化为人形。敖丙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金色。 “逞强!”哪吒又急又气,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伤到哪了?” 敖丙虚弱地摇头,他没事...只是灵力有些不济而已。 哪吒将他打横抱起,降落到地面。 敖丙下坠,天上的雨也越来越小,最后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百姓们见雨停了纷纷围了上来。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枯瘦的手指抓住敖丙的衣袖: “龙王大人,再降些雨吧!这点雨水不够啊!” “是啊是啊!”一个满脸皱纹的农妇抱着孩子跪下来,“我家田里的苗都枯死了,这点雨连地皮都没湿透!” 浅月气得小脸通红:“你们怎么这样!没看到他受伤了吗?” 哪吒周身腾起赤红烈焰,红眸怒视,吓得围上来的百姓连连后退。 “滚开!”他一声暴喝,火尖枪横扫而出,炽热气浪将人群逼退数步。 白发老者被气浪掀翻在地,仍不死心地爬过来:“可是...可是...” “哪吒...”敖丙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裳,却被少年狠狠瞪了一眼。“闭嘴!” 白松上前打圆场:“各位父老乡亲,敖公子方才消耗过度,实在无力继续施雨。不如先在青丘附近歇息,待...” “不行!”一个满脸泥污的汉子突然冲出人群,“我娘还躺在家中等水喝!今天必须...” 话音未落,哪吒的混天绫已缠住他的脖颈,将人高高吊起。 汉子脸色涨得发紫,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 “哪吒!”敖丙急得撑起身子,却因灵力枯竭又跌回他怀里。 白松长老的桃花杖重重顿地:“都住手!”杖头绽放的桃色结界将双方隔开。 “青丘会为各位准备三日口粮,并指点附近尚有水源之地。” 结界内,哪吒抱着敖丙转身就走。浅月小跑着追上,听见怀中人微弱的声音:“那些百姓...” “管他们去死!”哪吒脚步不停,赤红的瞳孔里跳着怒火。 凡人就是这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第62章 人力终究难违天定 三十三重天。 天帝端坐高台之上,面容隐在旒冠冕之后,看不清表情。 此时的凌霄殿气氛压抑。 “陛下,人间旱情已有数年,死了数万人。”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悄悄抬头瞧了一眼高台上,继续道:“亡魂无数,阴曹地府如今已是人满为患,阎王日夜操劳,生死簿,已不堪重负。” “朕不是派了雷公电母、河神施云布雨吗?” 河神扑通跪倒在地,额间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陛下恕罪!小神法力低微,纵是日夜不休,也只能勉强润泽方圆百里。如今人间赤地万里,小神这点法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实在无力回天!” 这段时日,他几乎耗尽灵力,在各个郡县间疲于奔命,有时刚为一处田亩降下甘霖,另一处的百姓又跪地祈雨。 可他的法力与龙族相比天差地别,即便累得瘫倒在河道里,也只能勉强护住那一点地方,对整片焦土般的人间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河神的额头重重磕在玉石上,声音带着嘶哑的哽咽:“陛下,龙族还有活口在外,如若...若龙族尚在......” 天帝的目光一冷,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周身腾起金色威压,“你身为河神,不思精进法力,反倒为逆贼叫屈?” 河神浑身颤抖,仍咬牙抬起头:“小神不敢!只是......只是龙族执掌水脉万载,行云布雨早已融入血脉。他们能感知四海潮涌,只需龙啸一声,便能汇聚千里云霭。可小神......” 他攥紧被每日布雨被法力灼伤的双手,“小神每次布雨,稍有差池便会引得旱涝不均。如今人间大旱,实非小神不愿尽力,而是......而是人力终究难违天定啊!” 河神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龙族的重要性。 他从前只道龙族不过一个妖族,还如此傲慢,仗着天赋神力便高高在上。 可如今自己亲掌风雨,才知其中艰难。那些龙族随手就能唤来的云雨,他耗尽心力也难及万一。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云雨恩泽,如今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陛下明鉴!”河神突然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决绝的光芒是,“小神并非要为逆贼开脱,只是......”他声音哽咽,“只是亲眼见过人间惨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殿中仙官们纷纷变色。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放肆!”太白金星厉声喝止,却见天帝缓缓抬手。 额前玉串微微晃动,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说。” 河神额角沁出冷汗,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声道:“前日小神在下界,见一老妇抱着孙儿吊死街头。那孩子......那孩子临死前还在问:阿婆,龙王爷什么时候来下雨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这位掌管一方水域的小神终于泣不成声。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被天庭众神仙忌惮、排挤、瞧不起的龙族,或许从来都不该是敌人。 凌霄殿陷入死寂。 太白金星暗自叹息。 自龙族覆灭后,人间水系失衡,风雨失调,天庭虽派遣诸神竭力维持,但终究无法替代龙族统御四海、司掌风雨的天职。 如今,人间大旱数年,天上不过几日。饿殍遍野,怨气冲天,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动摇三界根基。 “哦…是这样啊…”沉默许久,天帝突然开口,嘴角扯起一抹嘲讽,“你们以前不是还说龙族乃妖孽,妖性难训,让朕多多提防。此时倒想起他们的好了?” 太白金星脸色一僵,额上渗出细汗。他偷偷瞥了眼周围同僚,发现众仙官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内金炉香烟袅袅,却驱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第63章 日日所盼的神明 李靖手托玲珑宝塔踌躇许久。 哪吒并未诛杀龙族的真相压在他心头,此刻究竟是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 他实在不愿再看人间继续生灵涂炭。 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住口!”天帝突然暴喝,玉串剧烈晃动,愤怒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仙官们驻在原地,连呼吸都轻松了几分。 天帝贴身仙官望着空荡荡的御座,抬手轻挥袖袍:“各位,散了吧。” 他话音刚落,殿内仙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退出凌霄殿。 天帝贴身仙官轻叹一声,转入后殿。 只见天帝负手立于云窗前,冕旒已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容。 “陛下...”仙官以为天帝动怒,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轻,“众仙也是忧心人间...” 此时的人间——惨不忍睹。 “你以为朕不知道?千里眼顺风耳每日呈报三次,那些哭喊声...夜里都能听见。” 千里焦土,哀鸿遍野的哭嚎声直抵他的耳畔。 仙官不敢多言,只能垂首静立。 良久,天帝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现在知道苦苦哀求了?” 天帝缓缓转身,“当初,他们不是一个个都劝朕,说龙族桀骜不驯,迟早会威胁天庭吗?” 仙官额头沁出冷汗,惶恐道:“陛下,众仙也是为三界安稳……” “安稳?” “如今这人间,可还安稳?” 仙官哑然。 后殿响起细微的锁链声。 天帝挥手示意仙官退下,后殿的锁链声愈发清晰。 他缓步走向后殿深处。 “怎么了?”天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与方才凌霄殿上判若两人。 敖光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忍不住问:“人间...还在干旱?” 第39章 “是啊。”天帝坐在他身边,“百姓都在求雨呢,一声声喊着龙王爷。”他俯身凑近他的耳根,“可惜能救他们的龙王,现在被朕困在榻上。” 敖光浑身颤抖,锁链哗啦作响。 天帝转身望向云窗外的万里晴空。“河神今日说,若有龙族在...”他低笑一声,“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些当初联名上书要剿灭龙族的仙官,现在都在偷偷怀念你们行云布雨的本事。” “还有人间的百姓——”天帝说到这顿了顿,唇角嘲讽地上扬,他掐住敖光的脖子,迫使他对视,“龙族从妖孽,竟变成了他们日日所盼的神明。” “神明...哈哈哈哈!多可笑!” “视你们为妖孽的是他们,需要你们的,还是他们。” 敖光瞳孔骤缩,锁链随着他的颤抖碰撞。 天帝的手指冰凉,却让他混沌的思绪突然清明起来。 敖光脖颈被掐得生疼,锁链却突然不再挣扎。他盯着天帝眼尾的朱砂痣,喉咙滚动咽下酸涩。 眼前的天帝,陌生的可怕。 “你故意放任人间大旱,致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你也配为三界之主。” 敖光的嗓音嘶哑,双目愤怒,他没想到天帝会疯到如此境地。 “朕不配?”他手上力道更甚,掐的敖光面目涨红,“那谁配?你们龙族吗?” “朕真讨厌你既得利者的嘴脸。”天帝松开手,敖光在他转身离开时,竟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水光。 是错觉吗... 第64章 愿此间岁月长 浅月偷偷摸摸探个头进来,见敖丙与哪吒坐在院子的草坪上数星星。 漫天星辰,如闪着光的碎石挂在天上,伸手似乎就能触到那些微凉的光芒。 敖丙的脸色好了许多,今日多泡了一会月华池,灵力又恢复了些。 浅月浅月蹑手蹑脚地靠近,她躲两个人不远处的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怀里还抱着三壶酒。 她眨巴着大眼睛:“那个……我可以过来吗?” 哪吒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地上,和敖丙享受这静谧美好时刻,心情也不错,“滚过来。” 浅月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敖丙身边坐下,酒壶也放在了地上。 “敖丙,你可真厉害!那些百姓现在可感激你了!” 敖丙微微一笑:“是吗。” 哪吒不屑冷哼,“他们一开始还喊妖龙呢。” 浅月赶紧摆手:“那是他们不懂!后来不是都给磕头了嘛!敖丙现在是他们的神。” 敖丙望向远方,目光深邃:“人间疾苦,我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和绝望。” 他曾经,在陈塘关见过。在他要活埋了陈塘关的时候,见过那份恐惧与绝望。 哪吒撇撇嘴,不知道敖丙心里的想法,如果知道,肯定把人按地上好好教育教育,一天脑子里总想有的没的。 以前发生的事,总记着,便成了自己的枷锁。谁又没犯过错呢。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浅月兴奋地指着天空:“快看!流星!许愿快许愿!” 她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哪吒嗤之以鼻:“幼稚。” 敖丙却温和地笑了笑,也闭上眼睛,默默许下一个心愿。 哪吒侧头看他,月光洒在敖丙的侧脸上,那轮廓美得他心动不已。 他忍不住伸手,去拂敖丙垂落的银蓝色发丝。见敖丙睁眼,他又赶紧移开视线,收回手,假装看着天空。 浅月睁开眼睛,好奇地问:“敖丙,你许了什么愿?” 敖丙笑而不答。 哪吒插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笨蛋。” 浅月不满嘟起嘴:“哼,不问就不问。” 敖丙看着他们斗嘴,眼中满是温柔。他抬头望向星空,忍不住夸赞道:“今晚的星星真美。” 哪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漫天的星辰如同璀璨的宝石,闪闪发光。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是啊。”他低声应和,目光最终停留在敖丙的侧脸上,轻声道了句:“真美。” 浅月拿出留影珠,轻轻往天上一抛,将三个人此时的美好记录了下来。 “你做什么?”哪吒挑眉,好奇浅月拿个破珠子干嘛呢。 浅月将留影珠小心翼翼地藏进袖中,“我不告诉你,这可是我的秘密法宝,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才不会告诉哪吒,她要改行写话本子,就写哪吒和敖丙的故事,多多留点素材嘛。 她瞥见身旁的酒壶,才想起来自己此来的目的。 她拎起一壶酒递给敖丙,又扔了一壶给哪吒,“桃花酿!没喝过吧?” 哪吒眼睛亮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以啊小狐狸!” 他们来青丘多日,也没喝到桃花酿,哪吒也不好意思张嘴要。 第65章 与君共赏 哪吒迫不及待地拔开酒塞,一股清冽的桃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沁人心脾。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香醇厚,“好酒!” 浅月得意极了,“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青丘的特产,百年桃花酿制的,凡人喝一口都能延年益寿呢!” 敖丙接过酒壶,轻轻抿了一口,温润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桃花的芬芳。 “好喝吗?”浅月期待地问。 敖丙点点头:“好喝,很特别的味道。” 浅月见两人喜欢,开心地抱起自己的酒壶,豪迈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浅月一壶酒下肚最先显出醉态,小脸红扑扑的,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你们知道吗...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哪吒挑眉,“羡慕我们什么?”说着伸手去捏敖丙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捏,反正就是想捏。 敖丙想拍开他的手,却因为酒的作用反应慢了半拍,反而被哪吒得得逞。 温热的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两人都是一愣。 浅月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继续醉醺醺地说:“你们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嗝...只能待在青丘......”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脑袋一歪,直接倒在敖丙肩上睡着了。 哪吒嫌弃地撇嘴,拎着她的后领子扔在一边地上:“酒量真差。” 月光下少女的睡颜恬静美好,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其实很孤独吧。”敖丙望着浅月轻声说道。 哪吒不以为然:“堂堂青丘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好孤独的。” 敖丙望向远处星空:“被保护得太好,也是一种束缚。” 就像曾经的自己,被龙族的期望束缚着,被父亲的计划束缚着...... 哪吒敏锐地察觉到敖丙情绪的变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 敖丙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真好。” 他曾经以为,命运早已注定,他的一生只为龙族的崛起而战。 可后来,他遇见了哪吒。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用最蛮横的方式走进他的生命,打碎了他所有的枷锁。 哪吒从不在乎他是妖族,不在乎他曾经犯下的错,甚至不在乎世人的眼光。 敖丙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桃花酿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清甜中带着微醺的醉意。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许下的愿望。 愿此间岁月长,与君共赏。 简单,却又奢侈。 他侧眸看向哪吒,对方正仰头灌酒,潇洒肆意。 哪吒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看过来:“怎么?被小爷帅到了?” 敖丙轻笑,没有反驳。 是啊,他心想。 确实被帅到了。 从初见那一刻起,就被帅到了。 夜风拂过,带着桃花的芬芳。 哪吒凑近,红眸直直望进敖丙眼底:“那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 不是询问,而是宣告!!!! 83 敖丙微微一怔,蓝色的眼眸映着少年俊美的脸。他刚要开口回应,哪吒却已经凑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夜风忽然停了,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哪吒的唇轻轻贴上了敖丙的,带着桃花酿的甜香。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难得的温柔。 浅月在一旁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哪吒这才如梦初醒般退开一点,不好意思的躲避敖丙的目光。 这个触碰很突然,敖丙看他,“你......” “你什么你,”哪吒散漫地扬眉,吊儿郎当道:“小爷想亲就亲!” 敖丙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要更深的触碰。 只见他伸手抚上哪吒的后颈,主动凑了上去。 第40章 唇齿间还残留着桃花酿的甜香,混合着彼此的气息,令人沉醉。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为这一刻的浪漫作见证。 “唔……”敖丙哼了一声,微微推开些许,银蓝色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敖丙……”哪吒低哑着嗓音唤道。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敖丙垂下眼眸,长睫轻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也想任性一次。” 哪吒低笑道:“那一会儿可别后悔。” 敖丙摇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不行。” 他指了指地上的浅月,又提醒哪吒,“这是青丘地界,不可以……” 哪吒就知道敖丙会拒绝。 这么多天敖丙碰都不让碰,他认为在别人的地界,不可以做那种事。 针对这个问题,这么多天他可是脑袋都想破了。 话音未落,哪吒单手一挥,一道金光飞出,一幅画卷在空中展开。 敖丙话没说完就被哪吒一把拉进山河社稷图。 敖丙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景色骤变。 青丘的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的山谷。 烈日高悬,清泉潺潺,四周桃花盛开,落花缤纷。 敖丙苦笑一声,低估哪吒了。 没想到山河社稷图还在哪吒手里,他许久未来过了。 (接作说) 当一切归于平静,哪吒将人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敖丙的发梢。 敖丙累极了,昏昏欲睡。朦胧间他感觉哪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 这么累?” 敖丙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敖丙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微微有醒意,一翻身对上哪吒的眼睛。 哪吒杵着头,嘴角含笑,覆在他耳边:“休息好了吗?” 敖丙望进灼热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果断推开他翻身回去,两眼一闭,“我、我还没、没醒呢。” “敖丙...” 敖丙本还想着一会在山河社稷图好好看看,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够呛了。 山河社稷图外,墨辰迟迟未见浅月回房便前来寻。 只见浅月独自躺在桃花树下,脸颊微红,睡得正香。墨辰无奈地摇摇头,弯腰将她轻轻抱起。 转身间瞥见火尖枪立在地上,混天绫挂在上面,不远处空中还漂浮的散着柔光的画卷。 哪吒和敖丙呢? 墨辰好奇心驱使,刚向前迈了一步,混天绫变成小人样子腾空而起,舞着火尖枪横在他面前,枪尖寒光凛冽。 “这...”墨辰失笑,怀中的浅月还在熟睡,他只得后退两步,“好好好,我不靠近。” 混天绫这才满意地收回火尖枪回到原位,还示威似的甩了甩头。 墨辰踮着脚尖试图越过混天绫与火尖枪看清画卷内容,奈何混天绫太过警觉,画卷又发着柔光看不清楚。 他抱着浅月,只得放弃。 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混天绫又噌地举起火尖枪,冲着墨辰吓唬。 那一刻墨辰有种错觉,仿佛在混天绫的身上看到哪吒的影子,似乎在说: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成功将人赶走,混天绫昂首挺胸握着火尖枪,在山河社稷图前守着。 这个家没我,都得散! 第66章 跟条龙不清不楚 浅月宿醉后清醒,刚起来就被墨辰一顿教育。 说她对自己的酒量心中一点谱都没有。一杯倒的学人家喝什么酒,还得让人扛回来… 浅月被说的噘嘴。 那敖丙和哪吒不是没喝过嘛,好东西当然要和朋友分享! 墨辰吩咐进来伺候的丫鬟,“抓紧给殿下收拾,然后试衣裳。” 浅月这才看到桌子上摆着好几套华服。 她想起来,她与天庭什么太子见面的日子快到了。 那些华美的衣裳,每一件都绣着繁复的花纹。除了重要场合,她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衣服。 能看出来,青丘很重视此次联姻。 浅月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这么快吗......”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她还没做好准备,去和一个陌生人成婚。 还是个三个头八个爪的怪物。 “殿下,请起身更衣。”两名丫鬟恭敬地站在床边,手中捧着水盆和换洗衣物。 浅月勉强坐起身,任由丫鬟们摆布。 温水擦过脸时,她想起昨夜与哪吒、敖丙在桃花树下饮酒的场景。 那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与现在被安排的命运对比鲜明。 “敖丙和哪吒呢?”她突然问道。 墨辰正俯身在打量那些华服,试图挑一个最好看的出来。 “今早没见到他们。” 墨辰没有说院子里火尖枪和混天绫守着一幅画卷,他们可能在那幅画里。 他知道浅月一定会好奇,好奇就一定会去看。他希望浅月先把衣裳试完。 “他们肯定也喝多了,在睡大觉呢。”浅月理所当然地想着。要醉也不能光她一个人醉,那两个家伙肯定也逃不掉。 “嗯,”墨辰应付一声,拿起一件绣有云图的白色华裙,“殿下,先试这件吧。” 浅月机械地站起身,任由丫鬟们为她在屏风后更衣。 层层布料裹在身上,像是无形的枷锁。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华服加身,眼中却毫无光彩。 “殿下美得惊心动魄。” 墨辰暗自想,这般盛装,定能讨得元帅的欢心。 浅月闷闷不乐,什么美不美的,她现在只想着怎么给天庭三个脑袋的太子掰两个脑袋下来。 整那些脑袋干啥用啊! 爪子也给他剪了! 这边敖丙与哪吒从山河社稷图出来,便看青丘人都在忙上忙下,才知道浅月与天庭竟有婚约。 哪吒踩着风火轮比敖丙高了几头还多,在前面悠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谁娶她倒八辈子霉了。” “又胡说,浅月公主很可爱。”敖丙跟在他后面,“你每天不朝会,凶巴巴的样子,谁会和你说这个。” “倒也是。” 敖丙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刚走出院落,就听见假山后传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天庭来的聘礼已经到正殿了,整整一百箱呢!” “咱们公主真是好福气,能嫁给中坛元帅......” 敖丙的脚步猛地顿住。 中坛元帅?那不是哪吒的封号吗? “嘘——小声点。我听说殿下好像不太情愿......” “怎么会?那可是天庭的元帅,掌握十万天兵天将呢!虽然脾气是差了点,但长得俊啊。他现在不就在青丘嘛,我远远看了一眼,那气势......” 两个丫鬟继续窃窃私语,只是话语愈发尖酸刻薄。 “不过元帅跟那条龙不清不楚的......” “要我说啊,咱们公主嫁过去才叫倒霉。那哪吒元帅怕是早被那条妖龙迷了心窍......” “听说那条龙以前还想活埋了陈塘关呢!现在装什么好人,还给百姓降雨,他先把那身子养好再说吧,我见他日日去泡月华池......” “就是!妖族就是妖族,骨子里都带着腥味......” “整日缠着元帅不放...真是下贱!” “嘘…龙是妖嘛,妖最会蛊惑人心了。等元帅娶了咱们公主,看他还怎么...” 两个丫鬟正说得起劲,忽然瞥见一抹身影,吓得立刻噤声,看清是何人慌忙行礼:“见过敖公子!” 敖丙已经无法维持温和的表情,他的蓝眸里仿佛结了一层冰,直直看着她们。 那两个丫鬟心虚地低下头,匆匆退下。 第67章 祖宗,你听谁胡说的 待她们离开后,敖丙被抽干力气般扶住假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中坛元帅、聘礼、联姻这些字眼,胸口像是被压了千斤重,呼吸都变得困难。 哪吒要娶浅月?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从未提起? 刚才哪吒还说不知道这个事,在骗他吗? 不会,哪吒不会的。 哪吒不会骗他的。 敖丙的指尖微微发凉,他转身快步离开。 难怪这些日子青丘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难怪白松长老话里有话...原来如此。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月华池边。 池水映着他的脸,银蓝发丝被风微微荡起。 “原来你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敖丙没有回头。他感觉到哪吒在他身边蹲下,随手捡了颗石子打水漂。 “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敖丙说去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却迟迟没回来。哪吒侧头看他,“身体不舒服?还要泡一会吗?” 除了灵力又不稳要泡月华池,哪吒想不出他来这做什么。 第41章 敖丙没有回答,他直接解开了衣带,外袍滑落在地,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哪吒愣住了,敖丙平时害羞得很,从未在他面前主动脱过衣服,每次都是自己帮他脱。 “你干什么?” 敖丙的心很慌,固执地继续解着衣带。他不敢看哪吒的眼睛,生怕在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一丝隐瞒或欺骗。 “喂!”哪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眉头紧锁,“你怎么了?” 池水映着两人的身影,敖丙的银蓝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他挣开哪吒的手,“不是你说...要泡一会儿吗?” 哪吒被他反常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伸手去探他额头:“你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还是我给你弄疼了?生气了?” 这个动作让敖丙突然红了眼眶。 他别过脸躲开哪吒的手,里衣已经滑到臂弯,露出大片肌肤。 “哪吒...”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抱抱我...” 哪吒被他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看到敖丙泛红的眼眶,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你今天怎么...”哪吒话没说完,敖丙已经主动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银蓝发丝蹭得他下巴痒。 哪吒觉得敖丙不对劲,很反常。 平日里,敖丙总是温温柔柔的,即便亲近,也带着几分克制,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甚至……带着点慌乱的讨好。 哪吒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到底怎么了?” 敖丙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紧紧攥住哪吒的衣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哪吒皱了皱眉,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他捏住敖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发现那双蓝眸里竟蒙着一层水雾,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哪吒心头一紧,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谁欺负你了?” 敖丙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闻到了哪吒身上熟悉的淡淡莲花香,这让他眼眶更热了。 哪吒环住他,手掌触到敖丙微凉的肌肤时皱了皱眉,敖丙的身子怎么这么凉。 “说话,到底怎么了?” 他将敖丙滑落的衣服拉了上来,给他穿好。 “我听说...”敖丙犹豫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声音闷闷的,“你与浅月有婚约?” 哪吒整个人僵住了:“什么?” 哪吒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上。 他捏住敖丙的下巴:“祖宗,你听谁胡说的?” 第68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敖丙被他捏得微微仰起脸,“你别管,浅月的婚约是你是吗?” 他死死盯着哪吒的脸,害怕从哪吒口里说出来是这个字。 哪吒这才反应过来,敖丙的反常原来是认为浅月的婚约是自己。 哪吒心里蓦地一软,又觉得好笑。 敖丙,原来是在在意他? 他盯着敖丙泛红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有一种说不清的愉悦,甚至想逗逗他。 “哦,你说那个啊——”哪吒故意拖长了音调,手指还捏着敖丙的下巴,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是有这么回事。” 敖丙脸色瞬间白了。他冷下脸,后退一步挣脱了哪吒的手。 蓝眸里像是凝了一层冰霜,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原来如此。” 哪吒心里一紧,立刻后悔了。暗骂自己玩过头了。他伸手去拉敖丙:“不是,我...” “不必说了。”敖丙避开他的手,弯腰拾起地上的外袍。“恭喜元帅。” 哪吒被他这声元帅刺得心痛,直接一将人抱住,“我逗你的,没有的事!” 敖丙挣扎了一下,被哪吒抱得更紧,他能感觉哪吒的呼吸就在耳边,热热的,带着几分急切。 “放开我。” “不放。”哪吒干脆耍起无赖,“你听我解释,我与浅月那只小狐狸没有婚约,我逗你玩呢。” 敖丙抿着唇不说话,但也没挣扎。 哪吒松了口气,稍稍松开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敖丙的表情,“这事儿肯定有误会。” “天帝那老头想给我找媳妇,就算怕我不同意不告诉我,我爹娘不可能也不知道。”他压根就没听过这个事。 “再说了,与青丘联姻这么大的事,天帝也不会选我啊,指定选个正经稳重的神仙,比如我大哥二哥那样的。”哪吒撇撇嘴,“我这种三天两头惹祸的,天帝哪敢让我联姻?” 哪吒这性子,天庭敢让他去联姻?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青丘给掀了怎么办? 别说青丘,他其实一直都想把天庭掀了,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最好还能找几个同伙。 哪吒见敖丙还是不说话,心里急得不行。 他向来是个急性子,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可偏偏敖丙倔起来比他还难搞。 “喂,”哪吒戳了戳敖丙的脸,“我都说没有了,你还生什么气?” 敖丙偏头躲开他的手指,蓝眸里还凝着冰霜:“你方才说有这回事。” “我那不是逗你玩呢么。” 敖丙垂下眼睫,心中的冰霜渐渐融化。 哪吒说的确实有道理。 哪吒向来桀骜不驯,天帝怎会放心让他去联姻?更何况,哪吒父母是非分明又疼爱哪吒,若真有婚约,怎会隐瞒不告知? 再看李靖夫妇待自己的温和态度,哪吒真有婚约在身,他们又怎会默许自己与哪吒这般亲密? 思绪翻涌间,敖丙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多可笑。 他竟因几句闲言碎语就乱了心神,甚至……还主动投怀送抱。 他耳尖发烫。 他并非不信哪吒,只是…… 只是他太清楚,自己与哪吒之间,终究隔着天堑。他是龙族,是妖,哪吒是天庭的元帅,是受万民敬仰的神将,他们之间的羁绊,本就见不得光。 若真有联姻之事,哪吒……又能如何? 他难道还能违抗天命吗? 敖丙将外袍穿好,抬眸看着哪吒,眼里情绪复杂不明。 哪吒见他终于肯看自己,眉头一松,“信我了?” 敖丙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哪吒见他点头,立刻张开双臂就要抱上去。 “别动手动脚的。”敖丙后退一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慌乱地向外面走。 方才情绪牵扯时主动投怀送抱也就罢了,现在冷静下来,光天化日之下,他哪好意思再与哪吒亲近。 哪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了。 刚才还可怜巴巴地求抱抱,现在说他动手动脚的?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69章 哪吒...你骗我 大清早浅月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睡眼惺忪。 她独自坐在青丘后山的凉亭中,四周云雾缭绕。 她身着一袭繁复的白色华裙,裙摆上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发髻高挽,簪着几支玉制的桃花簪,衬得她肤若凝脂。 可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凉亭两边摆着两桌佳肴,浅月坐在其中的一边。 “这都什么时辰了...”她小声嘀咕着,“该不会那三头八爪的怪物临时反悔了吧?” 想到这里,她眼睛突然亮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若真如此,她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可转念一想,若对方不来,青丘与天庭的关系岂不是... 浅月重重地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望向远处的云海。 一只彩蝶飞过,停在她面前的杯上。 浅月伸出手指,那蝴蝶竟也不怕,轻轻落在她的指尖。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她对着蝴蝶哀叹,“要被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声响。 浅月猛地僵直了身子,蝴蝶惊飞而去。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攥紧了裙摆。 “来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哪吒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他踩着风火轮,一脸不耐烦地往这边飞来。 浅月瞬间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怎么是你啊......” 哪吒落在凉亭前,皱眉打量她这身打扮:“你在这干什么?穿得跟要出嫁似的。” 哪吒环顾四周,“白松那老头呢?派人唤小爷过来,他人呢?” 浅月一愣,“白长老他早走了啊。”给她送到这就走了。 浅月看了眼时辰,都过了半天了。 她朝哪吒招了招手:“既然来了,不如陪我吃顿饭吧?” 她暗自庆幸,估计天庭那个太子不会来了。想必对方没相中她。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第42章 “干什么?” 浅月撇撇嘴,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席位:“没来人。” “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得都快饿死了,你就陪我吃一口吧。”她可怜的瞅着哪吒,“你把敖丙也叫来,咱们三个吃,我一个人吃太无聊了。” 哪吒扫了眼满桌佳肴,确实丰盛得很,不过他是神,不食人间烟火的。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挑了挑眉:“天庭没来人?” “嗯!”浅月使劲的点头,“没来也挺好,我还不想嫁呢。” 哪吒想起敖丙说浅月很孤独,再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大大咧咧往往那一坐,“你快点吃。” “你不去喊敖丙啊?”浅月叼着一个鸡腿,含糊问。 “他忙着呢。”哪吒没好气回她一句,敖丙的灵力恢复的七七八八,每天就是打坐运转灵力,他在边上看着也不让。 说了不打扰也不行,烦死了! 这边敖丙运转灵力,发现血符禁制已解,他的灵力居然完全恢复了。 敲门声响起。 推开门,竟是红玉姑娘。 “红玉姑娘找我何事?”敖丙诧异红玉来找自己,他们到青丘后除见过几次外并无交集。 浅月说过,红玉是青丘最厉害的医师,也是她帮忙想到月华池,敖丙才会如此快的恢复灵力。 “不知公子灵力恢复如何?” “已完全恢复,敖丙多谢红玉姑娘帮忙。”敖丙一直想当面道谢的,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 “月华池一事举手之劳。”红玉微微欠身,眉间浮现一丝忧色:“公子既已恢复,红玉本不该再多言。只是方才城南又来了几位百姓,说那片庄稼眼看就要枯死......” 她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闯了进来,跪倒在院中连连磕头。 “求龙王开恩啊!”为首的老农额头渗血,“救救我们吧。再不下雨,今年颗粒无收,我们全村人都活不成了!” 敖丙望着院中跪倒一片的百姓,眉头紧蹙。 他答应过哪吒不会一个人出门,四下看看却不见哪吒身影,忍不住问:“红玉姑娘,你见到哪吒了吗?我与他一同去。” 红玉神色微变,欲言又止:“哪吒元帅他...正在与浅月公主...今日是...” 敖丙闻言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浅月与未来夫君见面的日子。 可哪吒并不是浅月的联姻对象啊,他去做什么? “红玉姑娘,还望明说,我不是很明白。” 红玉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敖公子,实不相瞒,哪吒元帅正是与浅月公主定下婚约之人。” 敖丙笑了,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哪吒说过不是他。 红玉叹息道:“此事青丘上下皆知,只是未曾明言。前些日天庭使者已至,聘礼已收,哪吒元帅被唤去与浅月商议婚事,这才不在你身边。” 敖丙呼吸微滞,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那日丫鬟们的闲言碎语竟是真的? 可哪吒明明亲口否认过……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有些颤抖:“红玉姑娘,此事……可有误会?” 红玉摇头:“聘礼已收,怎会有误?你若不信,大可去后山看看。” 敖丙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红玉姑娘告知,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脚步愈发沉重。 每走一步,脑海中都回荡着红玉的话——聘礼已收,怎会有误? “不会的……”敖丙低声喃喃,“哪吒不会骗我的……” 他想起那日在月华池边,哪吒亲口否认与浅月的婚约,还说他逗自己玩的。 可如今红玉言之凿凿... 敖丙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桃花林,远远地,他看到了后山凉亭中的两道身影。 哪吒和浅月正相对而坐,有说有笑。 浅月今日穿着华美的白色长裙,发间簪着精致的发钗,笑容明媚动人。 而哪吒则难得地眉目间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柔和,坐在那看着浅月边吃边说。 他们面前摆着丰盛的酒菜,看起来就像……就像一场正式的相亲宴。 敖丙站在那,心脏被凌迟,千刀万剐。 “原来……是真的……”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蓝眸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凉亭中,浅月正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对哪吒说着什么。 哪吒虽没有接酒杯,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拒绝,而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这一幕落在敖丙眼中,如同利刃剜心。 哪吒说,浅月的联姻对象不是他, 他信了,全心全意的信了。 可哪吒现在就坐在那... 敖丙离开时,抹去眼角的泪。 哪吒... 你骗我。 第70章 你不是红玉,你是谁? 敖丙失魂落魄地离开后山,脑海中全是哪吒与浅月在一起的画面。 他跟在红玉身后数步走着,后面隐隐传来声音。 “红玉姑娘真是大好人啊,总是帮助我们。” “红玉姑娘人是挺好的,可不知为何,她给我家老头子治病的药方,居然开错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与她提到以前的事,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似的。” 敖丙的脚步微微一顿,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药方错误、不记得旧事,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几个正在议论的妇人,温声问道:“几位大娘,方才听闻你们说起红玉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妇人们见是他,连忙行礼:“龙王大人!” 一位老妇人犹豫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我家老头子咳嗽,红玉姑娘开的药方里有一味白芨,我家老头子吃后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妇人附和,“我娘亲的风湿病,红玉姑娘以前每年都会开方子给我,可这次她竟说不知道这方子...” 敖丙眉头微蹙。 他对药理虽不精通,但也知道白芨性寒,确实不宜用于风寒咳嗽。 浅月说红玉是青丘最厉害的医师,怎会开错药方? 他抬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红玉的背影。她走路时裙摆的摆动幅度,一颦一笑的样子,似乎与第一次见红玉姑娘有细微差别。 “红玉姑娘。”敖丙走上前开口唤她。 红玉回头温柔一笑:“敖公子,怎么了?” 敖丙目光微凝,试探道:“红玉姑娘,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面色不好,给我开的药我吃没了,不知还需要继续服用吗?” 红玉一愣,随即温柔笑道:“敖公子面色红润,无需再吃了,是药三分毒。” 敖丙眸光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好。” 红玉从未说过他面色不好,更没给过他什么药。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红玉! “城南百姓还等着,我们快些过去吧。”红玉裙摆转身间,一抹冰刺从她袖口一闪而过。 “你不是红玉。你是谁?” 红玉掩唇笑了起来,原本温婉的面容看起来竟有些扭曲。 “不愧是灵珠,果然敏锐。”女子舔了舔鲜红的嘴唇,“不过现在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你到底是谁?”敖丙唤出盘龙冰锤横扫,地面瞬间凝结出无数冰锥,直袭红玉。 红玉腾空而起,周身燃起狐火,九条狐尾在空中舒展如绽放的妖冶花簇,快速躲避寒光冷冽的冰锥。 “敖丙,我知道打不过你,”她阴冷一笑,指尖轻弹,数道银针破空袭来,针尖泛着寒光。 敖丙旋身避过,冰锤寒气凝成屏障将银针尽数挡下。四周草木冻结成尖锐的冰凌。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冰锤直劈红玉面门—— “嘭!” 红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她被这一锤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抹去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灵珠就是灵珠……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敖丙凛神,只想速战速决。他目光一沉,双锤挥舞,无数冰刺拔地而起,朝女子绞杀而去。 女子身形鬼魅,在冰刺间穿梭闪避。 突然敖丙单膝跪地,冰锤深深插入地面。 他喘息着抬眸,望向女子的方向,蓝眸中寒意凛冽。 “你...做了什么?”他艰难抬头,蓝眸中满是震惊,此时的他浑身脱力,体内灵力尽散。 “呀,你怎么了,难不成又灵力尽失?”红玉停下直直看着他,笑得妖冶。 “月华池的寒性与血符禁制相冲,什么恢复,一切不过都是假象。血符是上古之术,你当那么好解?” 灵力完全恢复之时,就是灵力再度散尽之时。 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敖丙,“我很好奇,无法降雨的龙王,会被他们...”说着,红玉指了指躲在数丈远观看两人的村民,“如何对待呢?” 第43章 第71章 好好享受凡人的感恩吧 只见红玉突然转身,对着远处观望的村民们高声大喊:“大家快看啊!龙王大人不愿降雨,被我撞破后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 她的声音凄厉悲切,带着哭腔,与方才判若两人。 村民们闻言,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犹豫着靠近,看到敖丙单膝跪地、面色苍白的模样,又看到红玉嘴角带血、衣衫凌乱的惨状。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老汉颤声问道。 红玉捂着胸口,眼中含泪,“诸位乡亲,我本想求龙王大人再降些雨救救大家,谁知...谁知他竟说我们这些人死不足惜,不配浪费他的法力!” 她声泪俱下,演技精湛:“我不过多求了几句,他就...就要杀我!” “不是的…”敖丙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百姓们闻言,脸色渐渐变了。 “龙王大人……您当真不愿救我们?”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 “求求您……降些雨吧!”一个瘦弱的少年也跟着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们给您磕头了!求您发发慈悲!” “求龙王开恩!” “救救我们吧!” “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土地,声声哀求。 敖丙咬牙撑起身子,“并非我不愿……而是我……我灵力尽散,无法降雨…” “他骗了你们!”红玉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救你们!什么灵力尽散,你们都看到了,他刚才还要杀我灭口。你们看看他的眼神,他瞧不起你们!” 百姓们哪懂什么灵力,只知道敖丙说无法降雨。 他们纷纷抬头,心中顿时动摇。 “难道……他真的不愿救我们?” “我几天前还见过他降雨!我们跪了这么久,他却说无法降雨……”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配?”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渐渐化作愤怒。 “我们千里迢迢来求雨,他却见死不救!” “什么龙王!妖就是妖!蛇蝎心肠!” “他刚才还想杀红玉姑娘!” 红玉站在人群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敖丙看着百姓们从哀求转为怨恨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解释,却百口莫辩。 村民们不在乎红玉是谁,也不在乎敖丙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是一场雨。 最先跪下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中不再是敬畏而是恨意:“既然龙王不愿施舍,那我们...就只能自己取了。” “对!取龙血!”红玉在后面喊道,“传说龙血能治百病,龙肉可长生不老!” 话毕,她甩出几根银针打在敖丙身上,银针入体,敖丙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疼痛在体内迅速蔓延。 他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深深陷入泥土中。 “呃......” 他痛苦地低吟一声,体内龙血沸腾,银针在强行逼他现形。 “大家看!他要现原形了!”红玉尖声叫道,眼中光芒疯狂。 敖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隐隐浮现出银蓝色的龙鳞。他的指甲变长变利,额角生出龙角,一条龙尾不受控制地从衣袍下摆伸出。 “杀了他!取龙血!” “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百姓们的眼神从怨恨变成了贪婪和疯狂,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一步步逼近敖丙。 敖丙艰难抬头,蓝眸中满是痛苦与不解。 他几天前也曾为他们降过雨。 他声音嘶哑,“我......也帮过你们......” “那点雨水算什么!”一个壮汉挥舞着锄头,“我们要的是长生不老!” 红玉站在人群后方,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她指尖轻弹,又是几根银针射出,精准地刺入敖丙的穴位。 “啊——!” 敖丙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身体终于完全不受控制地化为了龙形。 一条银蓝色的巨龙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此刻它虚弱地伏在地上,龙鳞黯淡无光,龙眼中满是痛苦。 “快!趁它虚弱!”红玉煽动着人群。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先取血!” “我要龙角!” 百姓们一拥而上,锄头、镰刀、石块纷纷落在巨龙身上。 龙鳞破碎,金色血飞溅,染了土地一片。 剧痛从龙身传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用破碗在接伤口流出的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敖丙闭着眼虚弱地挣扎,却被更多人按住,生生活剐。 他能感觉到刀刃划过龙鳞,听到有人兴奋地大喊“我割到龙鳞了!” 红玉站在远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她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区域笼罩,确保不会有任何动静传到青丘。 “龙族少年,”她轻声自语,“好好享受凡人的感恩吧。” 第72章 希望哪吒和浅月会幸福 青丘后山的凉亭。 浅月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哈哈,那你和敖丙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喽?那你俩谁厉害?” “废话,我可救了他。” 浅月托着腮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俩成了朋友。”哪吒说这话时眼角带笑,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还有呢?还有呢?”浅月眼睛亮晶晶的,听哪吒说与敖丙的事,听的入迷。 他看着浅月把一桌子菜吃个空,忍不住嘲讽她一句,“你是猪吗?” “不说了, 我找敖丙去。”哪吒想着敖丙应该打坐结束了,踩着风火轮窜了出去。一会不见,有点想念。 浅月胡乱擦擦嘴巴,“等等我,我也去。” 她刚出凉亭就被前来的白松扣下,“公主,如何啊?都满意吗?” 如何?浅月心想人没来,问的应该是饭菜吧? “挺好的,”饭菜不错,“满意!” 白松捋着胡须不住点头,“满意就好。” 哪吒性子桀骜不驯,本以为心系敖丙就是骗来也不会与浅月安心吃这个饭。 没想到二人交谈愉快,彼此还很满意。 看来这中坛元帅哪吒,也不是什么专一情深之人。 情这一字,当真难说得很啊。 与此同时城南荒郊。 银蓝色的巨龙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龙鳞破碎,金色的龙血浸染了整片土地。 百姓们仍疯狂地围着他,有人用刀割鳞,有人用碗接血,还有人试图撬下龙角。 “快!再割深一点!” “龙血能治百病!多接点!” “我想要龙筋!” 敖丙的意识已经模糊,龙眸半阖,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恍惚间想起哪吒曾说过的话—— “凡人就是这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他缓缓闭上眼,心中竟生出一丝解脱。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哪吒的谎言了…… 龙族现在都在哪吒手里,他相信哪吒会放了龙族的。就是不知道父王现在在何处,敖丙很想他,想念父王严厉的管教,想念父王温柔的怀抱... 他还想着… 希望哪吒和浅月…会幸福。 不远处,红玉与一男子并肩。 男子站在红玉身侧,拳头紧握得发颤,眼中泛红。 “白霜!你为何一定要伤他?”男子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红玉轻笑一声,一个转身便从红玉模样变回自己本来的面貌。 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漫不经心道:“怎么,我的玄世子,心疼了?” 玄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远处奄奄一息的巨龙,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银蓝色的龙影,每一片被剥落的龙鳞都像是剜在他心头的肉。 他与白霜合作,只为得到敖丙。他还是不甘心敖丙爱上别人。 不甘心三个字,让他疯魔。 他以为只要逼得敖丙走投无路,自己便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将人带走。 可眼前这一幕—— 那些肮脏的凡人竟敢用沾满泥垢的手去碰敖丙! 他们怎么可以! 玄溟的瞳孔剧烈收缩,蛟族骨子里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看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正用剪刀去剜龙腹的软鳞,敖丙的龙尾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住手......” 这声低吼刚出口就被白霜制止。 “现在冲出去,之前所有的谋划可就白费了。”白霜贴在他耳畔轻笑,“想想看,等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你再从天而降......而且如果伤的不重,他恢复好可又该回去找哪吒了,你哪有时间重新得到他的心。要我说,就应该把他双腿废掉,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了。” 第44章 玄溟突然转头看她,嘴角扯过一抹嘲讽,“可我想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 让他们住手吧。” “就这么舍不得?”白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心里忍不住骂了玄溟一句傻子,人家爱的是哪吒还心甘情愿… 脑子有病。 玄溟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他当然舍不得。 敖丙是他从小就想得到的人。 当年东海龙宫初见,那个站在一旁的小人儿,蓝眸清澈,笑容温润,像是一捧最干净的雪,让他忍不住想靠近。 可敖丙眼里从来都没有他,哪怕婚约在身,敖丙的眼里—— 也只有哪吒。 凭什么? 玄溟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一片。 白霜说的对,敖丙伤的不重,就还有力气去找哪吒。 “敖丙,你再忍忍…”玄溟的声音低沉而扭曲,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举起砍刀,对准了龙爪关节处砍去。 骨骼断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龙尾剧烈抽搐,金色的血液喷溅。 白霜看着玄溟痛苦又隐忍的模样在一旁轻笑:“看啊,这就是你心尖上的人。”后面的话,她没有说——现在像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 口口声声的爱,都是狗屁。 白霜嗤之以鼻,转身离开。 玄溟不会让敖丙死,灵珠嘛,以后再说。 有的是机会! 第73章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他 哪吒找遍了敖丙常去的地方。月华池、桃花林,却始终找不到人。 差点把青丘掀过来找。 一群丫鬟护卫被哪吒的业火包围,“最后问一遍——”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敖丙在哪?” 被业火围困的众人瑟瑟发抖,几个丫鬟已经吓得哭出声来。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一名丫鬟跪在地上躲着业火的灼热,“敖公子早上还在院中,后来就……” “后来怎么了?”混天绫一把将人甩了出来,火尖枪抵在她喉间,“给老子说话!” 丫鬟吓得直冒冷汗,结结巴巴道:“后、后来红玉姑娘来找过他,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红玉? 那个青丘医师? “红玉在哪?”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这!”身后红玉的声音传来,“元帅找我?” “敖丙呢?”哪吒现在的模样只恨不得将人撕了,他的心很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红玉站在桃花树下,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敖公子?他不是去后山找元帅了吗?” 哪吒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后山...凉亭...浅月... 敖丙是不是看到了他和浅月在凉亭? 今天是浅月相亲宴,他当时坐在那里,和浅月有说有笑,而敖丙……敖丙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骗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而来。 如果敖丙误会了……如果他就这样走了…… 哪吒的呼吸几乎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得找到敖丙,立刻,马上! 玄溟将敖丙带回了自己在青丘附近的洞府。 一座隐藏在深渊之底的宫殿。 这里远离尘嚣,是他精心为敖丙准备的“家”。 他将敖丙轻轻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喊了医官为他处理伤口。 敖丙化回人形后,身体上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眼尾斜划至下颌,金色的龙血仍在缓缓渗出。 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染成金红色,破碎的衣料下露出无数狰狞的伤口。 左肩被剜去一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右手腕骨断裂,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腰腹处一道贯穿伤,隐约可见内脏; 最严重的是双腿,膝盖以下几乎被碾碎,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 医官颤抖着手为他止血,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世子......这......”老医官声音发颤,“龙三太子的伤太重了,恐怕......” 玄溟一把掐住医官的脖子,“ 我要你治好他,听懂了吗?” “是、是......”医官冷汗涔涔,慌忙取出珍藏的灵药给敖丙喂下。 玄溟松开手,转身走到床前。他单膝跪地,颤抖着手指抚过敖丙看不出容颜的脸。 “敖丙......别怕,我会治好你......” “世子,”医官战战兢兢地开口,“龙三太子失血过多,需要血珊瑚......" 玄溟站起身:“我去取!” 他转身就要走,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哪......吒......” 敖丙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玄溟整个人僵在原地。 都这样了......他心里想的还是哪吒? 他一拳砸向一旁的琉璃盏。 琉璃盏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 “世子!”医官惊呼一声。 玄溟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敖丙,胸口剧烈起伏。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他?” 敖丙嘴唇又轻轻动了动,这次连声音都没能发出,但玄溟看得分明。 那口型分明还是哪吒。 玄溟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他一把揪住医官的衣领:“去!把血珊瑚取来!我要他活着!” “是,世子......”医官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玄溟回到床前,俯身凑近敖丙耳边,声音轻柔,他又回到了那个温润的样子:“敖丙,你听着,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会有我。哪吒......他永远都找不到这里的。” 第74章 哪吒那个小气鬼知道又该生气了 敖丙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般地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只有左手可以动。 “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敖丙艰难地转动眼珠,对上了玄溟那双幽深的眸子。 “玄溟...”敖丙诧异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玄溟,他怎么会出现在青丘? “是你救了我?”敖丙现在很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 玄溟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除了我,还有谁会救你?不然你以为是哪吒吗? ” 提到哪吒,敖丙的睫毛颤了一下。 玄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他低笑一声,“可他甚至没发现你不见了。” 敖丙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不想听,不想思考,甚至不想呼吸。 那些疯狂抢夺龙血的凡人,剜鳞断骨的剧痛,以及… 哪吒与浅月在凉亭中的画面。 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敖丙艰难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玄溟听到敖丙的道谢,心中一疼,“敖丙,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他话中的情意敖丙不愿多想,问:“这是哪?” “这是我的洞府,你安心养伤,我会照顾你的。”玄溟端起熬好的汤药,“来,我喂你。” 敖丙微微偏头,避开了递到唇边的药勺,声音虚弱却坚定:“不必了……我自己来。” 哪吒那个小气鬼知道又该生气了。 下意识的想法让敖丙将自己嘲笑了个彻底。 多可笑啊。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意哪吒会不会吃醋。 玄溟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你伤得太重,还是让我帮你吧。” “真的不用。”敖丙艰难地用左手撑起身子,右手废了,完全无法动。 他这一动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玄溟见状,连忙放下药碗去扶他,被敖丙轻轻推开。 敖丙强撑着问:“我晕了多久?” “已经三天三夜了。你伤得太重,医官说能醒过来已是奇迹。” 三天...... 敖丙垂下眼睫,三天了,哪吒......可曾找过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哪吒现在应该正忙着与浅月商议婚事吧,哪有空管他的死活? “在想什么?”玄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没什么。”敖丙闭上眼,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苦涩,“只是有些累了。” 玄溟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敖丙,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心疼。” 敖丙偏头避开他的触碰,这个动作却牵动了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第45章 浑身都在溢血。 敖丙察觉脸上的疼痛感异常强烈,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我的脸……” 玄溟眸光微闪,随即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拉下来,“别碰,伤口会感染的。” 敖丙却固执地再次抬手,这一次,他摸到了更多。 右眼上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眼尾斜划至下颌,皮肉外翻。 他怔住了,指尖微微发抖。 “我的脸……怎么了?” 玄溟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些凡人用刀划伤了你的脸,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一定不会留疤的。” 敖丙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在乎容貌,可这张脸……是哪吒最喜欢捏的。 哪吒总说他长得好看,说他这张脸就该藏起来,省得招蜂引蝶。 现在好了,毁了。 他的动作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微微皱眉。 “敖丙……”玄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愤怒,“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敖丙摇摇头,声音虚弱:“不必了……” 那些凡人,不过是受蛊惑罢了。 真正让他心死的,是自以为无须质疑的感情。 玄溟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中愈发不甘。 “敖丙,你知道吗?你昏迷的这三天,哪吒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敖丙睫毛轻颤,没有回应。 “他根本不在乎你。”玄溟继续道,“他和浅月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整个青丘都在筹备他们的婚礼。” 敖丙闭上眼,“够了……别说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恳求。 玄溟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说:“敖丙,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真正在乎你的人,只有我。” “玄溟……”敖丙睁开眼,蓝眸中一片死寂,“谢谢你救了我,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玄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起身。 “好,你好好休息,想着把药喝了。”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微顿,说了句:“敖丙,他不值得。” 说完,他推门离去,房门关闭的瞬间,一道禁制无声落下。 敖丙睁着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想些什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痕。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荒野上,可偏偏......活了下来。 活下来,却要面对这样的现实。 93 三天没找到敖丙,哪吒彻底疯了。 他觉得敖丙一定出事了。通天镜没借到,敖丙如何都不会离开青丘的。 三十三重天突闻战鼓声起。 有人调兵! 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一身赤甲,混天绫周身狂舞。 “元帅!您不能…”天帝贴身仙官慌忙拦住正要冲出南天门的哪吒,“私自调兵是重罪!而且您的帅令...” 更何况哪吒连帅令都没有,那帅令还在李靖手里保管呢。 “滚开!”哪吒双目赤红,混天绫将仙官抽飞出去。 他转身面对集结的十万天兵,声音冷冽:“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十万天兵肃立云端,银甲映着寒光,竟无一人质疑哪吒的调遣。 无需帅令,这张脸就是令。 为首的副将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元帅要寻何人,末将等万死不辞。” 哪吒眉心的火纹灼灼燃烧,一副敖丙的画像传入所有天兵神识,“活要见人,死要……” “见尸。” “得令!” 霎时间,十万天兵化作流光坠向人间。 天帝此时正扣着敖光的下巴在妆台前为其画眉。 仙官跪伏在内寝殿外的地上,一头的冷汗。 “陛下,中坛元帅私自调遣十万天兵,下界去了......” “朕知道了。”天帝的声音不辨喜怒,“让他去。” “对了,青丘联姻的事儿…” “禀陛下,一百箱聘礼已经送到,就是当事人…好似有点不情愿,刚动身,怕是已经误了时辰。” 天帝轻叹一声,眸光幽深:“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敖光被他扣在怀中,指尖摩挲着敖光的龙角,引得对方差点低吟出口,龙尾不安地摆动,却又挣脱不开。 天帝的指尖顺着龙角滑到他颈侧,顺着龙鳞又往下:“敖光,你儿子把我家元帅的魂都勾走了,不惜触犯天规,你说...该怎么办?” 说罢,指尖猛地刺入龙尾那片隐秘的鳞甲之下。 敖光整个龙尾鳞片炸开,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敖光抓住鳞片恶意碾磨作恶的手,“拿出来…” “朕偏不。” 敖光强忍着龙尾传来的异样,抓着天帝的手腕,声音微颤:“哪吒为何突然调兵?是因为敖丙吗?敖丙出什么事了?” 天帝见他难得露出这般紧张神色,反而低笑一声,指尖恶劣地在逆鳞缝隙里转了半圈,“朕怎么知道?许是你那宝贝儿子又闹脾气跑了……”话音未落,敖光龙尾猛地绞住他的手腕,龙鳞倒竖。 “帝渊!”敖光直呼天帝名讳,眼角因逆鳞被玩弄而泛红,他知道,能让哪吒调十万天兵下界,敖丙肯定出事了。 敖光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龙鳞在尾椎处若隐若现。 此刻逆鳞被天帝玩弄的痛楚,竟比不上心头漫上来的血腥气。 他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尾,恍惚间看见那个会拽着他袖角的小龙崽。 他的孩子,他连一片鳞都舍不得碰的孩子,又在什么地方受苦? “帝渊...”敖光卸了力道,龙尾颓然松开,露出最脆弱的腹鳞,“你要什么我都给,求你,别伤我儿子……”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海底万钧的压迫感,偏偏尾音颤得厉害,“敖丙那孩子...从小...就特别怕疼,吃药会怕苦。” 天帝的指尖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敖光的龙尾还绞着他的手腕,却已经没了力道。 敖光想着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想起敖丙刚破壳时的模样,银蓝色的小龙蜷缩,鳞片软得像纱。 化形时一双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懵懂又依赖。 长大了会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王。 天帝看着敖光眼中翻涌的情绪,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缓缓抽出手,指尖还沾着晶莹的龙族体液。 “敖光……”天帝的声音罕见地软了几分,“朕没动他。” 他堂堂三界之主,竟然因为害怕,下意识的选择了隐瞒。 如果敖光知道此时敖丙的遭遇,哪怕玉石俱焚,也会冲破禁锢去救他儿子吧。 天帝将人抱回床榻,“十万天兵天将,足够将三界翻个遍了。朕向你保证,他不会死的。” 只是不会死。 怕是生不如死。 第75章 原来如此 哪吒率领十万天兵天将,几乎将天上人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找不到敖丙的踪迹。 “废物!一群废物!”哪吒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周身业火几乎失控。 已经整整七天了。 敖丙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寻不到。 “哪吒,” 敖丙消失,浅月也是心急如焚,派了许多人去找,可就是找不到。 她想安慰哪吒,可自从那天起,哪吒见她的眼神是疏离又讨厌。 甚至避而不见。 浅月刚靠近几步,火尖枪直指她咽喉,眼中怒意滔天:“滚开!” 枪尖离她喉间只差毫厘,浅月吓得僵在原地。 “都是因为你……”哪吒声音嘶哑,“要不是你敖丙怎么会误会…” 他话未说完,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竟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哪吒!”浅月惊呼。 “滚!”哪吒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满是厌恶,“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浅月眼眶瞬间红了,“我只是想帮忙……” “帮忙?”哪吒冷笑,“不需要。” “对不起,我不知道敖丙会误会,”浅月急得直跺脚,“我要是知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哪吒暴怒打断,“敖丙不见了!他以为我骗了他!他以为我要娶你!” 浅月被他吼得后退两步,眼泪夺眶而出:“那你去解释啊!去把他找回来啊!” “我他娘在找!”哪吒一拳砸向身旁的树,树干应声而断。 没有人比他更着急了,他不怕敖丙躲着他,他怕的是敖丙出事。 哪吒说着说着赤红的眼中竟泛起水光:“他灵力还没恢复好,受伤了怎么办……” 浅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哪吒,一时间愣在原地。 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哪吒,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第46章 “哪吒……”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敖丙那么聪明,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难不成他还能藏地底下去?” 地底下? 浅月的话如一道光照进他混沌的思绪。 地底下......玄溟! 敖丙会不会生气找他去了? “传令!” “掘穿四海之渊!” 深渊最底层,玄溟的宫殿被结界笼罩。 敖丙勉强靠在榻上,望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全神贯注的东西。 事实上,窗外什么都没有。 深渊之下,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云变幻,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的伤太重,即便玄溟的灵药每天吃着,恢复得也极慢。 尤其是脸上的那道伤,深可见骨,几乎毁了他半张脸。 “又在想哪吒?”玄溟端着药碗推门而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若真在意你,早该找来了。” 这几天来,玄溟每次出现都要重复这番话。起初他还会有反应,现在只剩麻木。 玄溟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温柔地递到他唇边,“敖丙,该喝药了。” 敖丙微微偏头,避开了药碗,没有说话。 玄溟眸光一沉,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神情,“好,你自己来。” 他将药碗递给敖丙,看着他用左手艰难地接过,一点点喝下。 “右手还是没法用力吗?”玄溟看着他的右手,左一圈右一圈的纱布上还透着血。 敖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喝完药,将空碗放在一旁。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显然伤势依旧严重。 玄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阴郁取代。 这么多天,他想尽办法也融不化敖丙的心。 敖丙身上的伤换药便需要袒露身体,可他始终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医官不能碰,玄溟更是碰不得。 他只允许医官在脸上和手腕处换药。 现在伤口溃烂,根本无法长合。只靠着药物吊着身体,无济于事。 玄溟盯着他消瘦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敖丙,你以为这样折磨自己,哪吒就会心疼吗?” “他已经不要你了。”玄溟一字一顿地说,“你还在等什么?” 敖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开口,“玄溟,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玄溟一怔,随即笑了:“当然是因为我爱你,难道眼睁睁看你死在那?” 敖丙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终于看清了玄溟眼底的东西—— 偏执。 疯狂的、扭曲的、不顾一切的偏执。 敖丙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原来如此。” 他早该察觉的。 第76章 他已经不要你了 敖丙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伤口,疼得他咬牙,“我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你的一切。”玄溟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避开那道伤痕,“你的骄傲,你的温柔,你的倔强……包括你的痛苦。” 敖丙不再说话。 玄溟却不肯放过他,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敖丙,你知道吗?你越是抗拒我,我越想得到你。”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敖丙的衣带上,“你说……如果我现在要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敖丙睁开眼,蓝眸中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只是一瞬。 “我现在的身子,你喜欢便拿去。”敖丙知道玄溟的话不过故意说给他听的,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欢好,大费周章的救,最后却只要一具尸体? 玄溟的手指顿在衣带处。 他盯着敖丙的脸,蓝眸里死寂一片,仿佛早已不在乎任何事。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碰你。”玄溟的话说的肯定。 敖丙轻轻闭上眼,不再看他,看一眼都觉的心累。 玄溟的呼吸重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 “敖丙!”他扣住敖丙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以为我不敢?” 敖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玄溟的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脸上的伤口撕扯开,流下金色的液体,可敖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最终,玄溟松开了手,颓然退后一步。 “你赢了,我不碰你。”他苦笑一声,“不过——” 玄溟抬手幻化出一面水镜,强行举到敖丙面前。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你以为哪吒还会要你吗?” 水镜中映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右眼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斜贯半张脸,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敖丙瞳孔紧缩,下意识偏头躲避。 “躲什么?”玄溟一把掐住他后颈,强迫他直视镜中影像。 “放开...”敖丙挣扎间扯裂伤口,金色血液渗出纱布。 他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疼痛,镜中那个丑陋的影像,正用和他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回望过来。 “啧啧,真可怜。”玄溟将水镜悬在半空,强迫敖丙持续看着镜中的自己,“你说哪吒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的脸...”他故意停顿,“会不会觉得恶心?” 玄溟看着敖丙颤抖的瞳孔,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亲手碾碎敖丙最后的尊严,就像当年敖丙不经意间碾碎他所有骄傲一样。 “我哪里不如哪吒?你为了他,与我退婚?” 哪吒。 想到这个名字,敖丙的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哪吒现在在做什么,是否有找他,还是……已经放弃了他。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欺骗自己—— 他想见哪吒。 很想他... 玄溟看着敖丙沉默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知道,敖丙又在想哪吒。 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心却永远在别处。 “敖丙。”玄溟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结界的光芒一闪而过,将内外彻底隔绝。 敖丙望着紧闭的门,心如死灰。 第77章 躲哪去? 玄溟的宫殿虽在深渊之下,却也别有洞天。 玄溟见敖丙整日闷闷不乐,强行将他从榻上抱起,不顾他的挣扎,径直走向殿外。 “放开我……”敖丙浑身是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玄溟将他搂在怀里。 “带你看看我为你种的花。深渊之下,也能开出最艳丽的花。” 殿外是一片幽暗的花园,夜明珠吊坠在角落,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微光。 玄溟抱着敖丙,为他介绍:“这些花,每一株都是我亲手栽种的,想着有朝一日能带你来看。” 敖丙垂眸不语,对这些奇花异草毫无兴趣。 玄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这株叫蚀骨香,花开时能让人忘却所有痛苦……”他低头凑近敖丙耳边,呼吸灼热,“你说,若我喂你吃下,你会不会忘记哪吒?” 敖丙懒得理他。 见对方不理自己,玄溟缓缓将人放下。 敖丙的双腿刚一触地,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膝盖以下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玄溟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疼吗?”玄溟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手指却恶意地抚过敖丙颤抖的脊背,“你就是再讨厌我,现在也在我怀里。” 敖丙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双手抵在玄溟胸前想要推开,因右手使不上力,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玄溟臂弯里。 玄溟的唇擦过敖丙的发丝,落了个空。他眼中闪过不甘,正要再次俯身,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混着莲花的香气。 敖丙猛地抬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暴戾的眼睛。 哪吒。 他站在花园入口,火尖枪上还滴着血,混天绫在周身游动。那双眼睛此刻猩红一片,死死盯着玄溟扣在敖丙腰间的手。 敖丙慌乱地低下头,用散落的发丝遮住脸上的伤痕,整个人下意识地往玄溟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却让哪吒眼中的血色更浓。 “好,很好。”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恨不得捏碎,枪尖上的血珠被业火灼成黑烟。 他盯着敖丙往玄溟怀里躲的那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七天。整整七天。 他翻遍了三十三重天,掘了四海深渊,连九幽黄泉都掀了不下五遍。他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挡路的妖魔。 第47章 结果呢? 他的敖丙在玄溟怀里,像只乖顺的猫儿一样任人搂着腰! “敖丙。”哪吒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冲他摆手,“过来。” 玄溟掐着敖丙的腰往怀里又带了带,指尖故意陷进他腰间软肉。 敖丙疼得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出声,右手无力地推拒着。 “敖丙现在是我的贵客,元帅请回吧。”玄溟笑着抚过敖丙遮脸的蓝发,在提醒他——想想你现在的样子。 敖丙浑身颤抖得厉害,右脸的伤痕在发丝下若隐若现。 “让他走......”敖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哪吒心上,“我不想见他......” 明明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又偏偏最不想让哪吒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敖丙选择了后者。 哪吒盯着敖丙颤抖的唇,那句不想见他,一寸寸碾碎他所有理智。 “你说什么?”哪吒不可置信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 玄溟得意地将敖丙往怀里又搂紧几分,指尖恶意地摩挲着他腰间伤痕,“元帅没听清吗?敖丙说,,,” 火尖枪突然燃起业火,火光刺目。 玄溟话音戛然而止,胸口被火尖枪贯穿的剧痛让他踉跄着松手。 哪吒的身影快到看不清,玄溟只觉胸口又是一痛,颈间一凉,火尖枪已经抽出抵住他咽喉。 “哪只手碰他?”哪吒枪尖灼烧玄溟的皮肉,“是这只?”混天绫绞住玄溟右臂,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还是这只?”火尖枪一转,直接挑断了玄溟的左臂筋脉,鲜血喷溅而出,染了一地。 玄溟倒在地上,胸口和双臂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哪吒眼中的杀意——那绝不是虚张声势。 他原以为哪吒至少会顾忌天庭颜面。蛟族毕竟与龙族一样为天庭效力,而且蛟族与凤凰族两族联姻,牵涉三界势力平衡。 可此刻哪吒的眼神,分明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疯了...”玄溟咳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盯着哪吒,“杀了我,蛟族与凤凰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又如何?”他垂眸看着地上痛苦的玄溟,眼神里的轻蔑好似在看一条狗,“你以为本帅会在乎?” 本帅… 玄溟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哪吒从来就不是会权衡利弊的人。 这个疯子可是令妖魔闻风丧胆的杀神,怎会在乎什么蛟族报复?他又是天帝手下不可或缺的战将,斩妖除魔的中坛元帅,死了一个蛟族世子算的了什么。 敖丙失去支撑摔在地上,浑身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他慌乱地拢住散开的衣襟,垂着头发去挡右脸的伤口。 他下意识想往阴影里缩,却被混天绫温柔地卷住腰带进熟悉的怀抱。 混天绫很温柔,但他已经疼的要昏过去了。 “躲哪去?”哪吒收了火尖枪,打横将人抱起。 他没杀玄溟,他不想在敖丙面前杀人。 哪吒抱着敖丙冲出深渊,风火轮划破长空,直奔东南方向。 青丘那个破地方他不喜欢,那里的人他更不喜欢,他要带敖丙回他们自己的家。 哪吒气的快七窍生烟,脑海里全是敖丙和玄溟抱在一起的画面,胸膛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敖丙,蓝发凌乱地遮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这副模样,倒像是他哪吒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他在玄溟怀里的时候,可没抖成这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哪吒眼底的怒火更甚。 他死死扣住敖丙的腰,可敖丙愣是一声不吭,只是咬着唇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右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像是害怕,又像是……疼? 怕他? 哪吒长呼了一口气,现在的他气的心口窝疼。 他找了他七天七夜,掘地三尺,血洗三界,连天规都敢违抗,结果呢? 敖丙躲在玄溟的宫殿里,被人搂着腰,贴着他耳畔说话,甚至……甚至在自己靠近的时候,他还往玄溟怀里躲! 凭什么? “敖丙。”哪吒的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小爷脾气很好?” 敖丙终于抬起头,可那双蓝眼睛刚一对上哪吒的视线,又慌乱地垂下,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前衣。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哪吒头上。 敖丙在怕他。 真的在怕他。 这个认知让哪吒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你怕我?呵呵,你是该怕我,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敖丙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更往哪吒怀里躲,发丝滑落,彻底遮住了脸。 他收紧手臂,将敖丙死死按在怀里,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带了颤。 “敖丙,你听好了。” “老子找你找得快疯了。” “你要是再敢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最终恶狠狠地咬出五个字 “老子弄死你。” 第78章 我还没娶你呢,不许离开我 小丫头正在院子里钻来钻去地松土,看到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天而降,差点兴奋哭了。 “爷,爷你来啦!” 哪吒抱着敖丙冲进房间,一脚踹开房门,吓得小丫头在后面直缩脖子。 “出去!”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小丫头慌忙退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哪吒将敖丙直接扔在床榻上,动作粗暴得让敖丙闷哼。 床幔被这力道震得晃动。 疼...... 敖丙侧过身背对着哪吒,蜷缩起来,右手无力地护在胸前,左手去挡脸上的伤痕。 哪吒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敖丙,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一句解释没有? 敖丙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将身体蜷得更紧。疼…太疼了… “哑巴了?”哪吒只当敖丙不愿理自己,掐个腰阴阳怪气,“在玄溟怀里不是挺能躲的吗?现在装什么死!” 敖丙还是不出声。 “好,”哪吒后退两步,嘴角扯出个森然的笑,“既然敖三太子这么不待见本帅——” 他转身一脚踹翻案几,茶碗碎了一地。 “本帅走就是了!” 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小丫头扒着窗户看,心想,这俩人又吵架了? 回头就看见哪吒红着眼在院子里发疯,假山也劈了,池塘的花也拔了… 敖丙缓了许久,右手腕传来钻心的疼,方才被扔到床上时撞到了伤处,金色的血从手腕处的纱布溢出,身上粘稠的血液也浸透了里衣。 失血过多的他眼皮发沉,快死了吧? 他苦笑着想:死了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哪吒看见他这副丑样子... 会是什么表情。 哪吒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天都黑了。 越想越气,这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丫头端着一碗粥,一点小菜,“爷,敖丙不吃东西会饿的。” 哪吒瞪着那碗粥,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走开,”他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端着粥碗大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住,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米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嘀咕着:“心平气和与敖丙说话…心平气和…” 清脆的响声把小丫头吓得一哆嗦,爷什么情况… 哪吒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屋里静得可怕。 才走两步,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脚下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哪吒意识到什么,手指燃起火苗甩向蜡烛,照亮了屋子。 烛火亮起的瞬间,伴随着瓷碗碎裂的声音。 敖丙还是那个姿势蜷缩在床榻上,血液浸透了被褥,又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 “敖丙!” 哪吒冲过去想将人抱起,可敖丙此刻就像泡在血海里,他颤抖着手,哪都不敢碰。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哪吒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从未见过敖丙流过这么多血,浸透了整张床榻。 “敖丙......”哪吒轻轻碰了碰对方染血的衣袖,“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 敖丙的头发染了血糊在脸上,哪吒拨开的一瞬,终于看清了敖丙的脸。 那道狰狞的伤痕从右眼斜贯至下颌,皮肉外翻。 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声音颤抖,“谁把你伤成这样......” 哪吒视线落在敖丙身上,衣襟散乱处,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伤口。 肩胛处被剜去一块血肉,腰腹一道贯穿伤,右手腕骨扭曲变形,双腿更是血肉模糊...... 他这才发现敖丙的衣袍下全是伤。 他想起自己方才将人扔到床上的粗暴动作,想起敖丙蜷缩着发抖的样子,五脏六腑疼的…无法呼吸。 第48章 小丫头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满床的血吓得尖叫一声:“啊!” “去找我师父太乙真人!”哪吒头也不抬地吼道,“快去。” 小丫头跌跌撞撞跑出去后,哪吒颤抖着将敖丙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敖丙的身体冰凉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敖丙……敖丙……”哪吒的声音哽咽,掌心贴在他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你撑住……求你了……”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落在敖丙染血的衣襟上。 “你不是最怕疼吗?怎么伤成这样都不告诉我……”哪吒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哭腔,“你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敖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无力回应。 哪吒的灵力不断渡入,可敖丙的身体就像漏了底的瓶子,灵气进去,又很快流失。 “没用……为什么没用?”哪吒慌了,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又源源不断给敖丙渡灵气。 他低头抵着敖丙的额头,“敖丙,你别睡……你看着我……求你了……” 敖丙的呼吸越来越弱。 哪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敖丙发间。 “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我不该丢下你……” “你别死……你别丢下我……” “我还没娶你呢,不许离开我。” 怀里的人依旧无声无息。 “敖丙……你醒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哀求。 “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哪吒红着眼,低头吻上敖丙冰凉的唇,将一口本命真元渡了过去。 第79章 吹吹就不疼了 “小丫头,哪吒那娃儿是不是藏得啥子好酒哦?”太乙真人搓着手手,跟在小丫头后头,笑得讨好。 “有,仙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取。”小丫头知道是眼前的仙人救了敖丙,别说酒了,拔两个人参须子给他都行。只要敖丙活了,哪吒就不难过,哪吒不难过,她就不难过。 太乙真人捧着酒坛子喝的那叫一个巴适。 “仙人,爷还守着呢,他好几夜没合眼了。”小丫头扒着门缝往里瞧,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她又不敢变身钻土进去,怕哪吒生气。 太乙打个酒嗝,想起自己推门看到满床的金色血迹,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哎哟我的个乖乖!这这...敖丙咋个搞成这副样子嘛!” 哪吒抱着敖丙,抬头时满脸泪痕,“师父...救救他...” 太乙真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探敖丙脉象,脸色顿时凝重:“魂魄都要散咯!你这娃儿咋个现在才喊我!” 他急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紫金葫芦,倒出三粒泛着七彩流光的丹药:“快给他服下!” 哪吒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却见敖丙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他毫不犹豫将丹药含在口中,俯身以唇相渡。 太乙真人看得直摇头:“造孽哦...” 丹药入腹,敖丙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可脸色依旧苍白。 太乙真人捋着胡子叹气:“幸好有你那口本命真元吊着,不然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太乙真人检查着敖丙的伤势,越看越是心惊这哪还有个好地方。 他瞪向哪吒,问:“你是不是还给他渡了业火精气?” 哪吒慌乱点头:“我、我想救他...” “胡闹!”太乙真人气得拂尘恨不得抽他身上,“龙族属水,你那业火精气不是要他的命嘛!” 哪吒整个人僵在原地,嘴里一直嘀咕着“那怎么办…师父…怎么办...” 太乙真人见状又不忍心,叹气道:“好在你这娃儿傻人有傻福,那口本命真元倒是护住了他心脉。” 幸好,护住了心脉,他来的又及时。 太乙真人面色红润带着醉态,“让他守着吧。” 一口酒下肚,他只觉得胸口堵得上。 敖光要是看见...怕是心疼死了... 又灌下一大口酒,辣得他眼眶发红。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糟践成这样了... “仙人,你哭了?” “乱讲,明明是这酒辣得遭不住!” 哪吒坐在床沿,颤抖着手解开敖丙染血的衣带。每揭开一层布料,他的心就跟着狠狠抽痛一下。 刚换的药,没两个时辰就又被血浸透了。 衣襟滑落,露出肩胛处碗口大的伤口。 溃烂的皮肉下脓血混着金色龙血不断渗出。 哪吒握着拳头迟迟不敢碰。 太乙真人留下的药膏搁在床边。哪吒挖了一大块,却在碰到伤口的瞬间听到敖丙无意识的闷哼。 “疼是不是?”哪吒立即缩回手,眼眶通红,“我轻点......” 药膏在掌心化开,他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力道点在伤口边缘。 溃烂的皮肉被药性刺激,渗出更多金色血珠。哪吒手忙脚乱去擦,却把伤口蹭得更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住地道歉,俯身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马上就好......”哪吒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说给敖丙听,又像是说服自己,“等上了药就不疼了......” 哪吒咬着牙继续上药,当碰到右腕的骨头时... 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99 “爷...”小丫头怯生生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该给敖丙公子喂药了。” 哪吒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小丫头后退半步。 敖丙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只是眉头微蹙。 哪吒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含了一口药,俯身贴上敖丙的唇。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一点点将药渡进去。 敖丙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哪吒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紧闭数日的蓝眼睛缓缓睁开。 “敖丙!”哪吒惊喜地喊出声,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你终于醒了!还疼不疼?饿不饿?我...” 敖丙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一瞬。 当看清眼前人是谁时,他猛地别过脸,用还能动的左手拼命推哪吒的胸膛。 “别碰我!” 哪吒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敖丙,我...我只是想...” “走开!”敖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牵动伤口疼得脸色煞白。他不管不顾地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和身体,“别看我...走啊!” 哪吒看着敖丙将自己蜷缩进被褥深处,抗拒他的靠近,心脏抽疼。 师父说过敖丙不能受刺激。 “好...我走。”哪吒踉跄后退两步,“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房门轻轻合上,敖丙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他颤抖着从被褥中探出头,确认那人真的离开后,缓缓闭上了眼。 一滴泪无声滑落。 哪吒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这副样子...... 敖丙颤抖着抬起左手,触碰到右脸的伤痕。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摸上去凹凸不平。 他闭上眼,不敢再感受。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心里更疼。 哪吒方才惊慌失措的表情,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他在为自己哭吗?还是......在可怜自己? 好怕哪吒对他的好,是怜悯,是施舍。就像对待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现在他毁了容,废了右手,连站都站不起来......哪吒还会要他吗?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那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敖丙立刻屏住呼吸,假装睡着。 他听到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敖丙......”哪吒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醒着。” 敖丙死死咬着唇,一动不动。 “该换药了,”哪吒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帮你换药好不好?” 敖丙依旧紧闭双眼,他宁愿伤口溃烂,也不愿让哪吒碰他。 他听见哪吒深吸了口气,随后床榻微微下陷,那人坐到了床边。 “别碰我...”敖丙往床内侧缩,“我不换药。” 哪吒看着敖丙抗拒的姿态,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呼吸都困难。 他知道敖丙是怕他看到现在的模样。 “敖丙,别任性,我给你换药。” 敖丙咬着牙,“我说了,别碰我!” 哪吒的拳头攥的咯咯响,又缓缓松开。 他俯身,一把扣住敖丙完好的左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在床上。 “你干什么?”敖丙惊慌的挣扎,牵动全身伤口,疼的冷汗涔涔。 霎时间,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骤然显现,莲花香气充盈整个房间。 “你...”敖丙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力波动惊的僵住,三双赤红的眼眸同时注视着他。 哪吒俯下身,六只手臂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褥。 第49章 “别怕,”三张嘴唇同时开合,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不会弄疼你。” 敖丙刚要起身,被一双手臂稳稳托起后背,一个温柔的吻封住了所有抗议。 熟悉的味道,带着莲花的清甜,敖丙的眼眶瞬间红了。 “唔...放...”敖丙的抗议都被吞了下去。 六只手臂配合的天衣无缝,两只固定身体,两只托起后背,还有两只正解开他染血的纱布。 当微凉的空气触及腹部伤口时,敖丙剧烈颤抖起来。他发狠地咬着哪吒,换来的是更深得吻。 “哪吒!”他感觉后背一凉,亵衣被整个掀开。 趁他失神,沾了药膏的手指已经利落的抹在后背的伤口。 左侧的哪吒冷哼一声:“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敖丙被弄的昏昏沉沉,身上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 正恍惚间,已经处理完了大部分伤口。 当哪吒碰到他右腕时,敖丙还是疼的一激灵,下意识要抽手。 “别动,”哪吒沉声,舌尖轻轻舔过他上颚,转移他注意力。 左侧哪吒则恶狠狠地威胁:“再乱动就亲死你。” 敖丙偷偷抬眼看左侧的脑袋,又羞又气,偏偏无力反抗,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哪吒终于松开他。法相真身收起,恢复了平常模样。 敖丙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着,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身上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过,缠上了干净的纱布。 哪吒坐在床边伸手想擦脸上的泪,被敖丙偏头躲开。 “恨你...”敖丙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哪吒叹了口气,强硬的扳过他的脸,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恨就恨吧,总比死了强。” 敖丙瞪着他,蓝眸中水光潋滟,明明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因为红肿的唇和泛红的脸颊显得毫无威慑力。 哪吒喉结滚动,又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下次换药配合点,不然还亲你。” 第80章 敖丙永远那么温柔、善解人意 敖丙被气的说不出话,干脆闭上眼不再看他。 哪吒见敖丙闭上眼睛不理他,也不恼,反而勾起嘴角。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抱来一床被褥,直接铺在了床边的地上。 “你干什么?”敖丙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哪吒正往地上铺被褥。 “睡觉啊。”哪吒头也不抬,把被褥拍得蓬松,“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晚上要喝水还是换药,喊一声就行。” 敖丙抿了抿唇:“回你自己房间去。” “不去。”哪吒干脆利落地拒绝,已经脱了外袍躺下,“万一你半夜想喝水呢。” 敖丙气结:“我有手有脚...” 话说到一半,他现在...连下床都困难。 哪吒侧身躺着,单手撑着头看他,“小爷就想伺候你,求敖三太子给个机会。” 敖丙别过脸去,脸却红了:“随便你。” 他忍不住瞥了地上一眼。只见哪吒躺在地上,高大的身躯蜷缩,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地上很凉吧?睡着会不会不舒服? 敖丙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地上...凉。” 哪吒原本闭着眼睛假寐,听到这话立刻睁开眼,眼底闪过光芒。他故意装作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敖丙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没什么。” 哪吒见敖丙别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敖丙永远那么温柔、善解人意。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凑到床边,不敢贸然上去,只把下巴搁在床沿眼巴巴地望着敖丙。 “地上确实挺凉的...”他故意拖长音调,手指悄悄勾住敖丙的袖角,“我手都冰了,你摸摸?” 敖丙瞥见他发红的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哪吒立刻抓住机会,把冰凉的手往他掌心贴,“真的,你感受下。” 敖丙垂下眼睫,看着两人相贴的手。哪吒的指节上有细小的伤痕,是这些天疯狂寻他时留下的。 他心头一涩,终究没挣扎。 哪吒趁机得寸进尺,单膝跪上床沿,“我保证就睡边上,绝对不碰你伤口。”见敖丙没反对,他立刻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床榻不大,两人之间却隔着明显的空隙。 哪吒侧身躺着,盯着敖丙的侧脸看。 烛光映得那道伤痕愈发狰狞。他喉头发紧,心中发疼。 “看什么...”敖丙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转身背对,却被哪吒按住肩膀。 “别动,我...我就是想看看你。” 敖丙抿唇不语,任由他看,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哪吒伸手,指尖虚虚描摹着他脸上的伤痕轮廓,“敖丙,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哪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敖丙一怔,胸口酸疼得厉害。 “我找了你七天,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哪吒自顾自说着,“以为你看到我和浅月在凉亭,误会了......所以躲着我。” 提到凉亭,敖丙的呼吸明显一滞。 哪吒察觉到他的反应,立刻撑起身子,急切地解释:“我和浅月什么都没有!那天是白松叫我去的…我以后再也不和男的女的单独在一起了,我保证!” 敖丙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哪吒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碰他,只能凑得更近些:“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浅月当面对质!那天她只是...” “不重要了。”敖丙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都过去了。” 哪吒愣住,心头涌上一阵不安。 他宁愿敖丙骂他打他,也不愿看他这样平静地接受一切。 “怎么不重要?”哪吒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和玄溟在一起时,我...”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 无论是他嫉妒得发狂,还是恨不得把玄溟碎尸万段,这些情绪在敖丙满身的伤痕面前,都显得那么自私可笑。 敖丙静静地看着他,蓝眸中一片沉寂,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哪吒。”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累了。” 哪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你睡吧,我守着你。” 他小心地给敖丙掖好被角,看着对方闭上眼睛,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哪吒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还是想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看我,等你愿意和我说话......”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哽咽,“等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敖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第81章 我也爱你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哪吒盯着那道月光,胸口闷得发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敖丙的小指。 “敖丙……”他低声呢喃,“我……” 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万次的话,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哪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我爱你。” 字字清晰。 这三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敖丙猛地睁开眼,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哪吒说、说什么?他...听错了吗? 哪吒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亲昵,有过无数句调笑,甚至有过生死相托的誓言,但哪吒从未如此直白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敖丙胸腔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痛楚。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哪吒说这句话的场景,或许是凯旋归来时的意气风发,或许是花前月下的温柔缱绻,但绝不是现在。 不是在他满身伤痕、丑陋不堪的时候。 这算什么?怜悯吗? 敖丙的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松口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 哪吒的告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他最后的伪装。 哪吒的脸涨得通红,却固执地迎上他的目光:“敖丙,我爱你。不是可怜你,不是愧疚,就是......”他有些语无伦次,“就是看到你就高兴,看不见你就想得慌,想把你揣在怀里走哪儿带哪儿......” “我想和你做所有亲密的事…” “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就像我爹娘那样。” 敖丙强忍着泪水,不敢直视哪吒的眼睛,他怕下一秒就哭出声来。 “哪吒…”他缓缓开口,“我现在的样子…” 第50章 “我不在乎!”哪吒急切地打断他,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 “可我在乎!”敖丙突然提高了声音,蓝眸中泛着水花,“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他颤抖着指向自己脸上的伤痕,“这道疤会跟着我一辈子!我的右手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还有这些…”他猛地掀开被子,露出缠满纱布的身体,“你觉得这样的我,配得上你吗?” 哪吒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他看着敖丙通红的眼眶,心如刀绞。 “敖丙…”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听我说…” “别说了。”敖丙别过脸去,声音哽咽,“我不想听。” 哪吒固执地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必须听!我哪吒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他的眼眶也红了,“我不在乎你的伤,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敖丙!” “可我在乎!”敖丙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不想让你可怜我…” “谁说我可怜你了?”哪吒气得直咬牙,“我他娘的爱你爱得快疯了!” 敖丙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气氛千钧一发之际,小丫头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内个…爷…仙人说你俩先别吵了,他可以为敖丙重塑筋骨,脸也能治,都不是事儿。” “为什么不早说?”哪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早说,这个死胖子!故意的是吧! 等等,哪吒挑眉,“你俩…偷听?” 小丫头连忙摆手,头上的小揪揪都晃散了:“没、没有!仙人说感应到你们情绪波动太大,怕影响敖丙公子伤势,才让我来看看的!” 哪吒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就、就听到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敖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拉起被子就要往头上蒙。 “哎别!”哪吒赶紧拦住他,“小心碰到伤口!” 小丫头趁机一溜烟钻回地底下,只留下一句:“仙人说,你们曾经共同抵抗天雷的勇气哪去了,遇事只会逃避。” 敖丙的手僵在半空。 共同抵抗天雷的勇气…… 那时的他,明知可能会灰飞烟灭,却从未退缩。他与哪吒明明经历了那么多...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 他究竟在怕什么? 怕哪吒嫌弃他的伤?还是怕自己配不上哪吒? 情字沾上后竟愈发不像了自己。 他怔怔地望向哪吒,对方正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扯到伤口。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分明是常年如出一辙的炽热与坚定。 是他自己,先否定了这份感情。 敖丙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不是哪吒的目光,而是…… 他害怕面对那个不再完美的自己。 他习惯了做东海骄傲的三太子,习惯了在哪吒面前保持最好的模样。可当这一切被残忍撕碎,他第一反应竟是躲进阴影里,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逃避?”哪吒冲着愣神的人抬抬下巴,“听到没,说你呢。” 敖丙笑了,那笑容如春风细雨,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 “哪吒。”他轻声唤道,“我会好的对吧?” 敖丙的话让哪吒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望着他,“一定会好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师父。” “等等。”敖丙拉住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却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先把话说完。” 哪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什、什么话?”不会又是要赶他走吧? 敖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微微仰头,直视哪吒的眼睛:“我也爱你。” 第82章 还行,不苦 云朝之上,一只猪上驮着四个人,负重前行…飞行 许久没坐飞天猪,太乙真人有些热泪盈眶。 小丫头坐在最前面,兴奋地揪着飞天猪身上的那点毛,小短腿晃来晃去。 那小模样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哪吒和敖丙。 那时候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一个乖乖宝… 一个哎…不提也罢… 哪吒搂着敖丙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生怕他一个不稳摔下去。 “你抱太紧了...”敖丙小声抗议,耳尖微红。 “摔了怎么办?”哪吒理直气壮,手臂又收紧几分,“你现在可经不起摔。” 敖丙无奈,只能任由他搂着。 太乙真人啧啧摇头,往前面使劲拱了拱,“为师要掉下去了,往前面去一哈嘛...” “你能不能减减肥啊,你一个顶我们四个。”哪吒撑着身子挡在他和敖丙中间,生怕挤到敖丙。 飞天猪哼哼两声,表示赞同。 到了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从柜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叮叮当当摆了一桌。 “来来来,先把这个吃了。”他递给敖丙一颗金灿灿的丹药,“补气血的。” 敖丙接过,刚要放入口中,哪吒一把抢过去,捏在指尖闻了闻:“这玩意儿不会苦吧?” 太乙真人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给你吃的。” 哪吒不放心,又舔了一下,确认无毒无副作用,才递给敖丙:“还行,不苦。” 敖丙:“......” 太乙真人:“......师伯给你换一粒。” 重塑筋骨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痛苦。 敖丙躺在金光洞中央的玉台上,四肢被四道金光束缚。太乙真人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洞顶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投下一束刺目的白光。 “忍着点。”太乙真人难得严肃,“这可比剜骨抽筋还疼。” 敖丙躺在玉台上,蓝发散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哪吒,轻轻点了点头。 哪吒的拳头攥得死紧,他恨不得替敖丙承受这份痛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太乙真人拂尘一挥,第一道金光直刺敖丙右手腕。 “啊!” 敖丙的惨叫在洞中回荡。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右手腕处金光与血光交织,筋脉在皮下蠕动。 只重塑一个右手,敖丙便已经晕了过去。 哪吒的心猛地揪紧,一个箭步冲上前,被太乙真人拦下。 “莫慌莫慌!”太乙真人的拂尘横在他胸前,“晕过去是好事,省得受罪。” 哪吒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玉台上失去意识的敖丙。 只见那道金光仍在重塑着敖丙的手腕,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筋脉如金线般重新编织。 “要多久?”哪吒问。 太乙真人掐指一算:“十二个时辰左右。” 十二个时辰。 哪吒在玉台边盘腿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敖丙。 太乙真人见状摇摇头,往他怀里塞了壶酒:“喝点,别把自己绷断了。” 酒是辣的,可哪吒尝不出味道。他一口口灌着,目光始终没离开敖丙。 十二个时辰对于哪吒,度日如年。 白光散去,太乙真人满意点点头。 “全身筋脉已续,剩下的皮肉伤还需将养。” 哪吒立刻扑到玉台前,小心地将敖丙抱起。 “脸..他脸上的伤...” 太乙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此乃西王母所赠瑶池玉露,祛疤生肌有奇效。” “仙人,你好厉害啊,什么都有!”小丫头一脸崇拜。 太乙真人一甩头,“没得办法,帅气只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小丫头挠挠头,不太明白太乙真人怎么就说到了帅气… 他也不帅啊。 第83章 我发现,比起看你疼,我宁愿自己疼. 敖丙是被温热的水流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流动暖意,被温暖包裹的舒适感,紧接着是四肢传来的细微刺痛。 他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一张大脸赫赫映在眼前。 他竟跨坐在哪吒身上,两个人赤裸着泡在一池温泉中! “!” 敖丙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后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腰身。 醒了就要跑? “别动。”哪吒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水刚漫过伤口,会疼。” 敖丙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一层淡淡光芒覆盖着。 最震惊的是,他们此刻的姿势,他双腿分开跪坐在哪吒腰间,胸口几乎贴在一起,温泉水刚好没过他的腰线。 “你…我…”敖丙脸烧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怎么…” 哪吒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手臂纹丝不动固定他的腰,“师父说你筋骨刚接好,泡温泉水效果最好,但你昏迷不醒,我只能牺牲一下了。” 敖丙所泡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温泉,洞顶垂落着晶石,水面蒸腾着袅袅雾气。 第51章 “可、可是…”敖丙结结巴巴地低头,看到水面下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羞得脖子都粉了。 哪吒低笑一声,胸膛震动直接传到敖丙身上,“这个姿势又不是没有过,而且你也一样不穿衣服。” 这话让敖丙更加窘迫,他慌忙捂脸,手指却触到右脸的伤痕。 那道伤…还在。 仿佛一盆凉水浇下来,敖丙瞬间从暧昧的氛围里中清醒过来。 他偏过头,让蓝发垂落遮住脸,身体也不自觉地往下缩了缩。 察觉到他的变化,哪吒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拨开遮脸的头发。 经过这事,他算明白,敖丙平日温温柔柔,唇角总是含着笑,看起来多坚强似的,其实都是假象,脆弱的很。 “师父给了瑶池玉露,”他从池边拿起一个盒子,“可以祛疤生肌。” 哪吒打开盒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膏体。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点在敖丙脸上。语气温柔,动作轻柔。“其实这道伤很酷,一点不丑,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把他治好。” 敖丙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记忆中的哪吒,从来都是张扬的、暴躁的,甚至有些粗鲁。可现在的哪吒,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会轻声细语地哄他,会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甚至……会说出我爱你这样的话。 哪吒变了。 “怎么了?”哪吒见他出神,有些紧张地凑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敖丙摇摇头,抿了抿唇,“感觉你变了。” 哪吒一愣,随即挑眉:“哪里变了?” 敖丙抬眸看他,蓝眸中映着水光和哪吒的影子,“你以前……不这样。” 不会这样温柔,不会这样小心翼翼,更不会……直白地说爱他。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手指绕着一缕蓝发。“差点失去你的感觉,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差点失去你。 这五个字至今想起都可以带起喉间一片血腥气。 他看到敖丙浑身是血时的恐惧,那种心脏被活生生剜出来的痛楚。 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是连呼吸都会跟着疼。 他从前那些混账行径,和敖丙吵架时口不择言,冷战时不闻不问,甚至......让敖丙误会自己和别人亲近。 原来他自以为的骄傲,在可能失去敖丙面前,屁都不是。 他变了?是,他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捧给怀里这个人看。 敖丙总觉得自己伤痕丑陋,却不知在哪吒眼里,万里星河不及他垂眸一瞬。 哪吒的指尖摩挲着敖丙腕间新生的淡金色筋脉,声音顿了顿。 “我发现,比起看你疼,我宁愿自己疼。” 104 哪吒说的深情,奈何怀里人没认真听。 敖丙蹙着眉,眼睛直往水里瞄,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嘴里嘟囔:“什么东西…” 哪吒轻笑一声,双臂随意往后一搭,“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敖丙瞪着无辜的蓝眼睛,手在水下摸索,他困惑的歪头,“这池子的石头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般僵住。蓝发间露出的所有白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 见过沸水煮虾吗? 敖丙就是那个虾... “嗯?”哪吒还是刚才那般随性慵懒靠在边沿,他恶劣地欣赏敖丙手足无措的模样,“石头怎么了?” 敖丙触电般缩回手。 水下清晰的,敖丙呼吸都乱了。 “你...”敖丙羞愤交加,“无、无耻!” 哪吒闷笑出声,手指又卷上湿漉漉的蓝发把玩,“敖三太子亲自验过货了,如何?可还满意?” “谁、谁要验...”敖丙气结,两只手在水里来回揉搓,这手脏了! 怎么办,手还能不能要? 他挣扎着要起身,泉水哗啦响一声。 “别乱动。” “你…”敖丙羞得不知道往哪瞅。 敖丙好像被定身术了,一动不敢动。 哪吒伸手撩起一捧水浇在他身上,忍不住逗他,“我就那么可怕?你不是挺喜欢的嘛?” “……”敖丙一手捂着脸窝在哪吒下颌,一手捂着哪吒不说人话的嘴,恨不得给他嘴缝上。 哪吒被他闷的发笑,“好了,不闹你了。” 再闹一会儿,敖丙就不是捂他嘴了,容易掐他脖子。 哪吒下巴搁在他发顶,“再泡一会儿就回去,师父说最少泡半个时辰。” 敖丙乖乖靠在他身上,听着强有力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 他昏昏沉沉,恍惚间颈肩酥酥麻麻。 “哪吒,别闹。” “敖丙...” “嗯?” “我想...” 哪吒卷了一口怀中人脖颈间的水珠,哑着嗓子信誓旦旦,“我保证不动!” 敖丙微微抬头,回以一个不失友好的微笑。 “哪吒...” “嗯?” “我没伤到脑袋。” “......” 第84章 练枪 小丫头见两个人迟迟没出来,过来喊人。 “爷,仙人说泡太久伤口要烂掉的。” “知道了。”哪吒回她。 可是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近,“仙人让我送来干净的衣裳。” 敖丙慌忙推开哪吒要往水里躲,却被拦腰抱住。 哪吒抓过岸边的外袍,将人一裹,三头六臂的法相瞬间展开,六只手把敖丙裹的严严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衣服放外面,”哪吒咬牙切齿的吼,“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把你种人参地里当肥料。” 爷总是那么凶!一点不温柔! 哼! 两个人出来时,太乙真人正躺在摇椅上悠哉的喝着酒。 看到敖丙笑眯眯的招手,“来来来,让师伯看看,恢复的如何。” 哪吒扶着敖丙,虽然重塑了筋骨,手脚都能动了,但是长时间未走动,四肢还是有些软绵无力,需要好好锻炼再养一阵子。 哪吒扶他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紧张又小心,好像敖丙随时能碎了似的。 敖丙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我真没事了。” 太乙真人检查了一番,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再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十天半月?”哪吒皱眉会不会太久了? “你当医感冒嗦,”太乙白了他一眼,“他这可是重塑筋骨,要不是有我的灵丹妙药,换别人起码得躺半年嘞。” 敖丙拉拉哪吒的袖子,轻松道:“已经很快了。” 能恢复他就很开心了。 “要多走动,每日再泡半个时辰温泉水。” 敖丙听到还要泡泉水,脸腾地红个透。 他偷偷瞥了眼哪吒,正好撞上对方赤果果的目光,顿时八百个动作,捏捏耳朵、整整衣袖… “我觉得我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敖丙结结巴巴的,“不用再泡了吧?” 哪吒抱胸,“你师伯不是说了让你每天泡半个时辰吗?怎么不听话?” 太乙也发话:“还是泡泡池子的好,那池子干净的很,不用怕哈。” 敖丙抿抿唇,有苦难言地说了句好。 “对了,”哪吒追在太乙真人身后,一脸严肃:“剧烈运动要多久才能行?” 太乙真人正往嘴里倒酒,闻言呛了一下:“啥子剧烈运动?” “就是跑啊跳啊打架啊之类的。”哪吒面不改色地补充。 “说具体点。” “练枪。” 敖丙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哪吒连忙给他拍背,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哦,那个啊,”太乙真人擦擦胡子上的酒渍,“能蹦能跳就行了,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哪吒已经转身大步走回敖丙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起来蹦两下我看看。” 敖丙呛得脸通红,“你、你干什么?” 哪吒一脸认真,扶着他的腰催促:“快点,蹦两下。” 敖丙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轻轻跳了两下,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确实能正常活动了。 哪吒眼睛一亮,转头冲太乙真人喊道:“师父!他能蹦了!” 太乙真人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傻徒弟怕不是脑子泡泉水里泡坏了。 “能蹦是能蹦了,但…” 哪吒已经兴冲冲地拉着敖丙往外走,“走,回房休息。” 小丫头蹲在旁边啃果子,好奇地问:“仙人,爷为啥这么高兴?” “不晓得。” 106 房间里,哪吒把敖丙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半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发光。 “敖丙。” “嗯?” “你刚才蹦了两下。” “所以?” 第52章 “所以……”哪吒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剧烈运动应该也可以了。” 敖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抬手就要打他:“你…” 哪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压倒在床上,“我什么?我这不是关心你的恢复情况吗?” 实战是检验结果的唯一标准。 敖丙被他压着,又羞又急,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偏过头不看他:“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哪吒凑近,鼻尖蹭着他的脸,“想你。” 两个字,烫得敖丙浑身发软。 敖丙屏住呼吸,蓝眸中水光潋滟,被哪吒捏着下巴转回来。 “别躲了。”哪吒的拇指轻轻按着他的唇瓣,盯了许久,想亲。 “刚才在温泉里不是挺大胆的?” “谁、谁大胆了!”敖丙羞恼地瞪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哪吒低笑一声,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刚才摸我的时候…” “闭嘴!”敖丙一把捂住他的嘴,羞得连指尖都泛着粉,“不许提!” 哪吒眼中笑意更甚,故意在他掌心舔了一下。敖丙缩回手,又被某人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哪吒!”敖丙挣扎了一下,浑身使不上力,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你放开我!” “不放。”哪吒耍赖般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好不容易能吃了,打死都不放。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敖丙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哪吒的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上。 “痒...” 哪吒看着他,声音沙哑:“想不想我?” 敖丙咬着唇不答,鬼才想你。 “不说?” “那换个问题,想不想“他”?” 敖丙被他无耻的话惊得睁大眼,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能...” 他发现哪吒混账话说的越来越脸不红心不跳。 混蛋、不要脸、无赖、流氓! “我怎么了?我又没逗别人,我逗我自己媳妇都不行?”哪吒一脸无辜,手上却不安分地解开他的衣带,“我们都多久没…” 敖丙突然蹙眉,发出一声轻哼:“疼......” 哪吒的动作一下僵住,所有旖旎心思烟消云散。 他慌忙撑起身子,紧张地检查敖丙的伤处:“哪里疼?是不是我压到伤口了?” 敖丙咬着唇,蓝眸中泛起水光,可怜兮兮地点头:“嗯......你碰到我腰上的伤了......” 哪吒懊恼,“都怪我,明知道你伤还没好......” 敖丙偷瞄着他自责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想到刚才哪吒那副饿狼般的模样,又觉得这招用得对。 敖丙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轻轻碰他腰间的伤口,他下意识的哼了一声:“疼...” “哪里疼?”哪吒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我没用力呀。” 敖丙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说漏嘴,赶紧闭紧眼睛装睡,可睫毛颤抖的太明显,被哪吒一眼看穿。 “敖丙。”哪吒眯起眼睛,声音危险,“你骗我?” 敖丙悄悄的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假装没听见。 哪吒一把掀开被子,手指精准的戳在他腰窝敏感处,“这疼是吧?嗯?” “啊!别...”敖丙瞬间破功,扭着身子想躲,却被哪吒整个圈在怀里挠痒痒。 “不疼了是吧?能蹦了是吧?”哪吒每说一句就换个地方挠,专挑敖丙最怕痒的侧腰和脚心下手,“剧烈运动很行了是吧?” 敖丙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蓝发凌乱的铺了满床,衣服也在挣扎间滑落肩头,他弓着身子想逃,被哪吒一把捞回来按在身下。 “还敢不敢骗我了?”哪吒居高临下的瞪他,手还威胁的放在他的腰侧。 敖丙喘着气摇头,蓝眸水润润的,“不敢了。” 哪吒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眸色渐深。原本挠痒痒的手不知不觉变成轻柔的抚摸,缓缓下移。 “哪吒...”敖丙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声音有些颤抖。 “嗯?”哪吒俯身凑近,鼻尖蹭着他脸颊,“不是不疼了吗?” “我...” 吻突然落下来,封住了他所有的话。 敖丙被亲的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时,衣服已经不知去向。 “等等...”敖丙薅他头发往后扯,“我的伤...” “就待一会儿!” 某人信誓旦旦:“保证不动。” “骗你是小狗。” 敖丙闭上眼,又气又笑,以后世上多了一个李小狗。 哪吒抬头看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喉结滚动,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自己的衣带。 一声闷哼,哪吒长舒口气,骗了一天,终于骗到手了。 窗外,小丫头蹲在墙角,托着腮帮子叹气。 “爷和敖丙公子怎么又吵架了?” “敖丙公子好像在哭……” “爷怎么还敢凶他……” 107 金光洞后山有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非常漂亮。 哪吒每天都陪着敖丙在这地方溜达,从最初的搀扶到后来的并肩而行。 哪吒站在晨光里,望着不远处正俯身采花的敖丙。 晨露未晞,草叶上还挂着水珠。 敖丙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蓝发垂落,发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泓流动的海水。阳光洒在他身上,连发丝都泛着光。 那道原本狰狞的伤痕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银线,为他添了几分凌厉的美。 “哪吒?”敖丙似有所觉,抬头望过来,蓝眸里盛着阳光,“你发什么呆?” 哪吒回神,笑了笑,没说话。 只叹一句,真美! “师伯说,今日泡过泉水,就不用再泡了。” 敖丙新的筋脉与肌肉已经融合,他现在除了脸伤,其他都恢复如初。 哪吒闻言挑了挑眉,想起敖丙近几次在温泉里誓死抵抗的样子,不禁眯起眼睛:“哦?” 最后一次机会了? 敖丙正低头看花,没注意哪吒的表情,随口应道:“嗯,师伯说筋脉已经稳固了。” “哪吒,”他轻轻拨弄手中的野花,蓝眸低垂,声音轻柔,“今日我想…自己泡一会儿。” 他实在吃不消了… 龙族就是恢复力再强,也架不住某人跟饿了八百年似的。 想起第一天太乙师伯皱着眉头问:“敖丙,你咋看起来更严重嘞?” 敖丙的脸瞬间红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哪吒在一旁憋笑,憋的肩膀直抖,被太乙真人一拂尘抽在背上,“你个瓜娃子是不是又欺负人家?” “我可没有。”哪吒揉着背,眼睛却直往敖丙身上瞟,“我哪敢欺负他。” 小丫头举着小手从一旁出来说了句公道话:“爷昨天欺负敖丙公子了,都欺负哭了。” 敖丙当时恨不得给自己埋了。 ...... “想都别想。”哪吒几步走到敖丙面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我想陪你。” 哪吒蹭着他的鼻尖儿撒娇,“我保证就泡温泉,什么都不做。” 敖丙冷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上次...” “这次是真的,”哪吒信誓旦旦,“骗你是小狗。” “呵。” 最终敖丙还是被半哄半抱的带去了温泉。 一路上哪吒像只大型犬一样黏在他身上,又是捏肩又是揉腰,殷勤的不像话。 敖丙有一种今天活着走不出温泉池的错觉。 金光洞温泉池水花四溅。 哪吒把敖丙抵在池边,六只手配合的天衣无缝,解衣带的、固定手腕儿的、托着后颈的,还有两只往水下探。 “法相...收起来...”敖丙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这姿势让他想起那日的换药场景,只是如今某人动作可粗暴多了。 他偷偷抬头瞧了左边脑袋一眼,立马害怕的闭眼睛,这可给左边脑袋伤心坏了。 每次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一展开,三双赤红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敖丙下意识就往右边躲。 左边那颗脑袋委屈的,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几分,耷拉着眉眼,活像被主人嫌弃的。 “敖丙……”左边脑袋可怜巴巴地喊他,声音都带着颤,“你为什么不看我?” 敖丙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蓝眸微微睁大,有些心虚地瞥了左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没有。” “你有!”左边脑袋不依不饶。 敖丙抿了抿唇。 他确实……不太敢看左边那颗脑袋。 因为每次左边脑袋一凑近,眼神就格外炽热,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右边那颗就安分多了,虽然也盯着他看,但好歹收敛些。 哪吒见左边脑袋委屈成这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它的头,安慰道:“行了,别闹。” 第53章 左边脑袋不干,直接凑到敖丙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 “敖丙,你是不是嫌弃我?” 敖丙被逼得往后仰,后背抵在池壁上,退无可退。 他慌乱地伸手抵住左边脑袋的额头,结结巴巴道:“你、你别靠这么近……” 左边脑袋更伤心了,“你果然嫌弃我!” “我没有!”敖丙急了,生怕它哭出来,连忙解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左边脑袋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清楚。 敖丙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太凶了……” 每次都凶他。 左边脑袋一愣,立刻收敛了表情,努力摆出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连声音都放轻了。 “那我温柔点,你能喜欢我吗?” 敖丙:“……”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敖丙被三颗脑袋围堵,呼吸都乱了,脸颊烧得通红,三张嘴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敖丙……” “三太子……” “宝贝儿……” 左一声右一声叫的敖丙头皮发麻... 第85章 确实惊喜 108 水面泛起涟漪,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身影。 涟漪渐渐扩大,温热的泉水一波波漫过肩头。 “轻…”敖丙长发随着风晃荡,整个人粉粉的,双眸有些涣散。 “叫哥哥。” “?” 他攥着哪吒的头发,声音带颤,“你、你别得寸进尺...” 哪吒突然托着他往上一抬,敖丙惊呼一声,整个人悬空挂在对方身上。 “叫不叫?” “不要!” “为什么不要?”哪吒瞪他,“你以前又不是没叫过。” 那能一样吗! 敖丙在心里呐喊。 那时候他初出龙宫,肉身毁了后成天和哪吒在一起,被他用几串糖葫芦骗着叫了几声哪吒哥哥,现在...现在这情景,叫哥哥什么的,叫不出口! “我比你大。”敖丙在这关头还试图讲道理,“按龙族的年龄算...” “可你看起来比我小。”哪吒打断他,手指不安分的在他后背画圈圈,“个子也比我矮一点。” 敖丙气结,这混蛋怎么专挑人的痛处戳。 他以前其实是比哪吒高的,后来哪吒长得蹭蹭的,身高方面...没比过。 (接作说) ———————————————————— 日落西山时,哪吒抱着昏昏软软的敖丙走出温泉。 小丫头蹲在洞口等人,见二人出来,立刻蹦起来,“爷,敖丙公子怎么了?” 哪吒把怀里的人裹紧了些,面不改色,“泡太久,睡着了。” 小丫头狐疑的看着那泛红的眼角和湿漉漉的睫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也不敢多问,只能小跑着去准备晚膳。 明天就要告别仙人出发去青丘了。 小丫头最开心的,就是此次哪吒带她出来。 以前哪吒从来没带她出来过,她也没自己出去过。 她是人参精,很补的,出门就会被抓走。 但是有哪吒在,她就不用怕。 敖丙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哪吒就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盒瑶池玉露,见他醒了,立刻凑过来。 “醒啦?” 敖丙翻了个身,背对着哪吒,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哪吒摸摸鼻子,自知理亏,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还生气呢?” 敖丙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道:“没有。” 哪吒挑眉,伸手去扒拉他的被子,“那你转过来。” 被一巴掌拍开。 “嘶...”哪吒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手背,“手要断了。” 敖丙冷笑:“你三头六臂的时候怎么不说要断了?” 全断了才好! 109金光洞前的石桌上摆满了菜肴和酒坛。 太乙真人喝得满脸通红,拂尘歪歪斜斜地挂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酒壶不放。 敖丙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太乙真人“师伯,您喝多了。” “莫得事!”太乙真人大手一挥,差点从石凳上栽下去,被敖丙眼疾手快地扶住,“贫道千杯不醉!” 敖丙看着桌旁东倒西歪的十几个空酒坛,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待了这么些日子,太乙枯燥的生活终于有了些热闹气儿,如今要走,他心里不舍,便借酒消愁。 哪吒倒是没怎么喝,他忙着给敖丙夹菜,时不时还要拦下太乙真人往敖丙杯里倒酒的动作。 小丫头坐在一旁,捧着一碗甜汤看着他们。 “爷,我们明天真的要去青丘吗?”她小声问。 哪吒点头,“嗯。” 小丫头立刻放下碗,兴奋地举手,“我也去!” “不带你去,你留下看家。”哪吒故意逗她。 小丫头瞬间蔫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敖丙。 敖丙失笑,轻轻扯了扯哪吒的袖子,“带她去吧,她一个人也无聊。” 哪吒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凑到敖丙身边,“敖丙公子最好了!” 太乙真人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叹得百转千回,仿佛道尽了世间沧桑。 哪吒被他叹得头皮发麻,这胖子又干嘛? 太乙真人酒壶往桌上一墩,指着哪吒痛心疾首:“为师养你这么多年,传授你武艺,苦口婆心教你道理,你倒好…” “为师说十句,顶不上敖丙一个眼神!” 哪吒:“……” 太乙真人醉醺醺凑到敖丙跟前,挡着嘴巴自以为的小声开始爆料:“你不晓得!他每次见你,提前半个时辰就躲屋里捯饬!” 敖丙正夹菜的手一顿,蓝眸微微睁大。 “先是要洗澡!然后对着镜子练习与你的对话,”太乙真人掰着手指头数,最后摇摇头,数不过来了,“头发梳了又拆,拆了又梳!给他娘折腾惨喽。” 哪吒手里的筷子直接断成两截。 “就他邀请你三岁生辰宴那次,”太乙真人直摇头,“李府的猪估计都听吐了。” “十天后是我生辰宴,陈塘关所有人都会来给我庆生…” 太乙真人捏着嗓子学哪吒说话,臊得哪吒当场就要掀桌子。 “你是不是送他个海螺,那一天当个宝贝似的呦…” “师父!”哪吒一把捂住太乙的嘴,咬着后槽牙:“酒量差就别喝了!” 敖丙杵着下巴看哪吒,他记得哪吒当时给他画了个地图,还写着请柬两个字。 敖丙见哪吒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突然就想逗逗他。 趁着小丫头喝汤,太乙被捂着。 “哪吒哥哥~”他指尖绕着发尾,在哪吒看过来时,冲他抛了个媚眼。 让叫的时候不叫,现在来劲了。 敖丙见哪吒耳尖泛红,心里暗笑,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 哪吒被敖丙那声哪吒哥哥叫得心痒,顾不上太乙,一把将人拽到怀里揉乱他的蓝发,用两个人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你把这死动静给老子憋回去。” 他故意往哪吒怀里靠了靠,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对方喉结,声音压的又轻又软,“哥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哪吒一把扣住他作乱的手腕,恶狠狠道:“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他一把拽起敖丙的手腕,对太乙真人丢下一句,师傅,我们回房了,转身就走。 “哎,等等,”太乙举起酒杯,“再陪为师喝两杯嘛!” 回应他的是哪吒连拖带拽的身影,还有敖丙... 一口一句的我错了... 哪吒门踹的巨响。 房间里,敖丙支撑着身子往床里缩。 “刚才不是挺会撩的?” 哪吒爬上床,叼住他衣带轻轻一扯,“继续叫哥哥啊。” “今晚让你叫个够。” 敖丙终于明白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了。 以后再也不逗他了… 110 第二天清晨,金光洞外云雾缭绕。太乙真人打着哈欠,看着正在收拾行装的三人。 “路上小心哈,”他往哪吒怀里塞了几个瓶瓶罐罐,“这个治跌打损伤,这个解百毒,这个...” “师父,”哪吒无奈地打断他,“我们又不是去打仗。” 太乙真人白了他一眼,“你个闯祸精,带上总没错。”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哪吒抱胸,他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中坛元帅,斩妖除魔的大将,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敖丙站在一旁,他脸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 他向太乙真人行礼告别,三人踏上了去青丘的路。 飞天猪哼哧哼哧地载着三人升空,小丫头兴奋地坐在最前面,时不时发出惊呼。敖丙靠在哪吒怀里,望着下方渐渐远去的乾元山,心中五味杂陈。 第54章 哪吒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在想什么?” 敖丙摇摇头,“没什么。” 从濒死到痊愈,好像做了一场梦。 哪吒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敖丙悄悄勾起嘴角,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云海翻涌,飞天猪平稳地穿梭在绵软的云层间。哪吒搂着敖丙的腰,忽然感觉怀里的人轻轻挣动。 “哪吒,闭眼睛。”敖丙转过头,蓝发被风吹得扬起,发梢扫在哪吒脸颊上,痒痒的。 哪吒挑眉:“干嘛?” 敖丙眼角弯起,“就闭一下。” 小丫头好奇地扒着猪脑袋回头,被哪吒一个眼神瞪得赶紧转回去,假装专心看云。 “行吧。”哪吒不情不愿地闭眼,“你要是敢捉弄我…” 话音未落,忽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 哪吒猛地睁眼。 漫天飞雪。 晶莹的雪花从晴空纷纷扬扬洒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小丫头张大嘴接住一片片雪花,冻得直缩脖子。 “你......”哪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敖丙指尖萦绕着淡蓝光晕。 他垂眸:“在金光洞最后几天就发现灵力开始恢复了。”他手指轻勾,雪下的更大了,“想等完全恢复再告诉你。” 层层雪花映在眼帘,凉意渗入眼底。 哪吒突然掐住敖丙腰侧软肉,在惊呼声中把人转过来面对面跨坐着。飞天猪被带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哼唧两声。 “长本事了?嗯?”哪吒额头抵着他的,“瞒我这么久?” 敖丙被他掐得腰软,蓝眸里盈着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哪吒发间的雪花,“想给你个惊喜。”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低头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确实惊喜。” 小丫头扭头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被哪吒凶了回去,“看什么看,专心驾你的猪。” 飞天猪不满地哼哼两声,表示自己不需要驾驶。 他们在云层上,下方连绵的山脉已显出几分枯黄。敖丙望着那些土地,蓝眸中泛起忧虑。 “哪吒,”他轻声道,“我想…” 哪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知道他想干什么:“别管这些闲事。” “这不是闲事,我不能看着他们受苦置之不理。”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忘了那些愚蠢的凡人是怎么对你的?你是一点不记仇!” “我记得。但错的不是所有百姓,而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你——”哪吒气得磨牙,“你这龙怎么就不长记性!” 第86章 敖丙你学坏了 小丫头缩在飞天猪耳朵后面,大气不敢出。 敖丙握住哪吒的手腕,声音轻柔却坚定:“哪吒,我知道你担心我也心疼我。但若因惧怕伤害,或因一己私欲就放弃行善,那与恶何异?” 哪吒被他噎住,赤红的眸子瞪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随你!爱去就去!”说完便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敖丙望着哪吒的背影,他知道哪吒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心里其实是支持他的。 凡人,是弱小的。他们短短几十年寿命,却要经历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他们贪婪、自私,却也坚韧、善良。 本是天庭与龙族的恩怨,牺牲品却是他们。 都说神爱世人,不过是找虔诚的信徒罢了。 敖丙深吸一口气,从飞天猪背上站起,腾空而起飞向更高的天空。 敖丙身形渐渐虚化,化作一条银蓝色的龙在云层中穿梭,龙尾摆动间,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甘霖普降。 小丫头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哇!敖丙公子好厉害!” 哪吒虽然背对着,但耳朵竖得老高,听到小丫头的惊呼,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只见银蓝色的巨龙在云海中翻腾,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滋润,枯黄的庄稼重新焕发生机。 百姓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跪在雨中欢呼雀跃。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感谢龙王!感谢龙王救命之恩!” 哪吒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 那双龙眸,此刻盛着悲悯众生的温柔,又带着行云布雨的威严。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敖丙,美得令人心颤。 雨越下越大,敖丙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时化作人形。 蓝发沾了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敖丙站在水雾中微笑,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整个人都在发光。 飞天猪落地时,四蹄溅起一片水花。小丫头被淋得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似的从猪背上滑下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哪吒站在雨中,他黑着脸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 敖丙这才发现哪吒没用避水决,两人一猪都成了落汤鸡。他连忙掐诀,一道淡蓝色的光罩将他们笼住,雨水顺着光罩滑落。 “你...”敖丙看着哪吒狼狈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怎么不用避水决?” 哪吒咬牙切齿地拧着衣角的水,恶狠狠地瞪他:“老子乐意淋雨!” 小丫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喷嚏一个接一个。 敖丙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指尖轻点,他们身上的雨水瞬间蒸干。 哪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他总不能说刚才看敖丙行云布雨看得入迷,忘了掐诀吧? 敖丙轻轻抱住哪吒,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哪吒哥哥……” 哪吒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爬红,瞪他:“你、你你你少来这套!” 敖丙眨眨眼,一脸无辜:“可你明明很喜欢听。” 哪吒:“……” 他这点心思那么明显吗? 他咬牙切齿地捏住敖丙的脸颊,“敖丙,你学坏了!” 敖丙笑弯了眼,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也不挣扎。 “这会儿不害羞了?”哪吒没好气,这人平时跟个含羞草似的,现在居然主动抱他。 敖丙侧头看了一眼飞天猪和小丫头,欲言又止。 ““一头猪,一根参,确实都不算人。”哪吒补充。 小丫头:“……” 飞天猪:“……” 第87章 又是你 青丘药庐内,红玉正低头分拣药材。 “当归三钱,白芍二两...” 突然,一道红光破门而入,混天绫缠上她的腰肢。红玉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拽出药庐,狠狠摔在院中青石板上。 “...”她强忍疼痛抬头,对上一双赤红眼眸。 “哪...哪吒?”红玉瞳孔骤缩,待看清哪吒身后站着的蓝发少年后,她了然,心中暗骂:玄溟这个废物! 哪吒手持火尖枪,俊美的面容此刻如同修罗。 “老子要你的命。”他声音冰冷,话音未落,火尖枪已挟着炽热直刺而来。 红玉身形后仰避开这一击,枪尖擦着她发丝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的发髻冲散。青丝如瀑垂下,她足尖轻点地面,飘然后退数丈,衣袖中悄然滑出两根泛着寒光的银针。 咻! 银针甩出,在半途被哪吒的业火染成灰烬。 红玉趁这空隙转身欲逃,却被火尖枪拦住去路。“跑?”哪吒冷笑,枪尖直指她咽喉,“你到底是谁?” 红玉强装镇定,眼中泛起水雾:“元帅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哪吒手腕一抖,枪尖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痕,“再不说实话,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 红玉见势不妙,袖中突然甩出一把粉末。哪吒侧身避开,待烟雾散去,红玉已转身逃出数丈。 哪吒眼中寒光一闪,混天绫闪电般窜出,缠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啊!”红玉重重摔在地上,还未爬起,哪吒的脚已踩在她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脊椎踩断。 “元帅饶命!”红玉挣扎着求饶,声音里满是惊恐,“我、我不知做错了什么...” 哪吒俯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头,“装,继续装。”他声音低沉,眼中怒火更甚。 红玉疼得眼泪直流,“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哪吒手指收紧,几乎要扯掉他的头发,“敖丙身上的银针,是谁的?” 红玉脸色瞬间惨白。 哪吒不再废话,火尖枪直接刺穿她的肩膀,将她钉在地上。 “啊——!”红玉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哪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说,你是谁?” 红玉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哪吒冷笑,拔出火尖枪,又在她另一侧肩膀刺下。 又是一声惨叫,鲜血从她双肩的伤口流出。她仍不肯吐露半个字。 哪吒眼中怒火更甚,他拔出火尖枪,枪尖抵在红玉眉心,声音冷得像冰:“最后一次机会。” 第55章 红玉浑身颤抖,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刺耳,与她平日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中坛元帅...”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可惜...你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红玉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阵白烟。 哪吒皱眉后退数步。 白烟中,一个白衣女子逐渐显现。那女子面容妖冶,眉心一点朱砂,白瞳如霜,九条狐尾在身后舒展。 “白霜!”哪吒咬牙切齿,“又是你!” 第88章 让她跑了 白霜轻抚狐尾,笑得妩媚:“好久不见啊,哪吒。”她白瞳流转,瞥向站在一旁的敖丙,“龙族少年,我们又见面了。” 敖丙握紧盘龙冰锤,眼中寒意迸发:“原来是你!” 哪吒周身燃起业火,“你敢设计陷害敖丙!老子上次没烧死你你不长记性是吧?” 白霜掩唇轻笑,眼中却满是恶毒:“怎么能说是陷害呢?我不过是...帮他看清凡人的真面目罢了。” 她缓步走向哪吒,九条狐尾如花瓣般绽放,“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呢。若不是你让他心灰意冷,我的计划也不会如此顺利。” 哪吒额头青筋暴起,混天绫与火尖枪同时出手:“闭嘴!” 白霜狐尾扫过之处,草木皆化为冰晶。她指尖轻弹,数道冰刺奔着哪吒袭来。 “今天老子扒了你的皮!”业火席卷而出,将冰刺尽数融化。 白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最惧的就是哪吒的业火。突然,她转身朝敖丙扑去! “敖丙!”哪吒大喊。 敖丙早有防备,盘龙冰锤瞬间出手,寒气凝结成墙挡在身前。白霜的利爪撞在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啧,反应挺快。”白霜退后几步,眼中闪过恼怒。 哪吒趁机追上,火尖枪直刺她后心。白霜仓促闪避,仍被枪尖划破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白霜吃痛,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她猛地甩动九条狐尾,无数冰晶如暴雨般射向哪吒与敖丙。 哪吒冷哼一声,混天绫将冰晶尽数挡下。敖丙则趁机绕到白霜身后,冰锤重重砸向她的脊背。 “砰!” 白霜被这一锤砸得踉跄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转身怒视敖丙,眼中杀意暴涨:“找死!” 话音未落,她突然双手结印,周身寒气暴涨,地面瞬间凝结出无数尖锐的冰刺,朝二人绞杀而去! 敖丙双锤重重砸地,冰墙拔地而起,将冰刺尽数挡下。哪吒则趁机腾空而起,火尖枪裹挟业火,直坠而下。 白霜被这一枪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她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惧意。 “结束了。”哪吒冷冷道,火尖枪再次举起。 白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混天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她咬牙愤恨地看向敖丙,“敖丙!你当真要杀我?” 这话问的毫无道理。 敖丙一愣。 哪吒也是一怔。 敖丙眸中寒冷,“你害我险些丧命,又挑拨百姓伤我,今日不杀你,难消此恨。” 白霜突然笑了,笑容阴冷而诡异:“好……好得很!” 就在哪吒火尖枪即将刺下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突然弥漫开来。 “嗯?”哪吒眉头一皱,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漫天桃花瓣无风自动,如雨般飘落,将白霜笼罩其中。 “不好!” 有人救她! 敖丙察觉到异样,冰锤砸向桃花瓣中心,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哪吒业火席卷而去,可那桃花瓣竟丝毫不惧火焰,反而愈发鲜艳。 哪吒脸色一沉,“是谁?” 无人应答。 待桃花散去,白霜的身影已消失无踪,只余地上几滴鲜血。 哪吒怒极,火尖枪重重砸向地面,“该死!让她跑了。” 第89章 我捡的就是我的 敖丙将红玉是白霜假扮一事告知了白松长老,青丘全面防备,并立刻出动大批人马搜寻红玉与白霜的下落。 浅月知道敖丙的遭遇后,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呜呜呜...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浅月抽抽搭搭地捏着帕子擦眼泪,“那些凡人太可恶了!” 敖丙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都过去了,别哭了。” “不行!我要告诉父王!”浅月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的,“让青丘出兵讨伐那些忘恩负义的凡人!” 哪吒在一旁冷哼,盯着敖丙拍她后背的手,隐忍。 “不行。”敖丙连忙制止,“那些百姓也是被人蛊惑...” “你就是太善良了!”浅月跺脚,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身上的伤...呜呜...” 她哭得太凶,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哪吒顺势挤在二人中间,嫌弃地递过一块帕子:“擦擦,丑死了。” 第二天清晨,青丘山门前跪满了鼻青脸肿的村民。 他们一个个脸上挂彩,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瘸着,却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王大人饶命啊!”领头的壮汉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我们是被妖怪迷了心窍...” 哪吒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火尖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现在知道求饶了?剥龙鳞的时候不是挺能耐?” “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一个老妇颤巍巍地捧着个粗布包袱,“这是...这是当时接的龙血,我们一滴都没敢喝...” 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金色痕迹。 敖丙站在台阶上,蓝眸低垂。 “谁打的你们?”他突然开口。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壮汉硬着头皮道:“是、是个红眼睛的仙人...昨晚把我们全村人都揪出来揍了一顿...” 哪吒嗤笑一声,别过脸去。 敖丙转头看他,哪吒立刻板起脸:“看什么看?我昨晚一直跟你在一起。” “还、还有这个...”老妇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块鳞片,“当时有个孩子偷偷藏了片龙鳞...” 阳光下,那片银蓝色的鳞片熠熠生辉。哪吒一把夺过来,指腹摩挲着鳞片边缘的血迹,眼神阴沉得可怕。 “哪吒。”敖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给我看看。” 鳞片入手冰凉,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敖丙忽然想起那日钻心的疼痛,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哪吒一把将鳞片抢回来揣进怀里,恶狠狠地瞪着村民:“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 村民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等他们连滚带爬地跑远,敖丙才转向哪吒:“鳞片还我。” “不给。”哪吒扭头就走,“我捡的就是我的。” “那是我身上的!” “所以归我管。”哪吒理直气壮,“你都是我的,何况一片鳞?” 敖丙被他这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头。 回院子的路上,哪吒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解气没?” “你昨晚偷偷下山了?”敖丙侧头看他。 “嗯。”哪吒见四下无人,也不装了,理直气壮,“没打死算他们走运。” 敖丙转身,捧住哪吒的脸亲了一下。 哪吒愣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你突然...” “哪吒,谢谢你。”敖丙蓝眸中漾着笑意,“不过下次别这样了。” “为什么?” “他们把我昨天施雨浇好的路踩坏了。” 全是脚印,影响美观。 哪吒:“......我想揍你!” 敖丙:“......” 第90章 天罚 月色正浓,院落只有风声。 敖丙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 梦中那些贪婪的面孔、冰冷的刀刃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他下意识往身旁摸去,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 哪吒? 想起哪吒白日里忍痛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敖丙披衣起身。 他站在廊下,蓝眸凝着院中那个背影。 哪吒背对他坐在院子石凳上,黑发高高竖起。 他褪去上衣,露出紧绷的肩线与肌肉。此刻他手里攥着太乙真人给的药瓶,正别扭地往后背倒。 敖丙的目光落在哪吒的后背上,心口生疼。 那背脊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暗红的血痂与新鲜的血迹交织,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像是被什么利爪生生撕裂,边缘处还有焦黑的痕迹,显然是雷电灼烧所致。 是天罚。 他伤了百姓,这是天道的惩罚。 “嘶...” 压抑的抽气声从哪吒齿间溢出。 他攥紧石桌边缘,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石头里。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似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血肉,又带有一种特别的辛辣感,顺着肌理往骨髓里钻。 第56章 哪吒额角的汗珠瞬间渗出,他以为敖丙还在睡,刻意放轻了动作,也不敢出声。 “哪吒。” 哪吒听到敖丙的声音,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抓起一旁的外衣往身上披,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敖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蓝眸中满是心疼,“让我看看。” 哪吒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看的。” 敖丙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衣袍,当那些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谁让你……”敖丙的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谁让你去伤、伤害……” 哪吒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额角的汗珠却越冒越多,顺着脖颈滑:“老子乐意。” 话音未落,敖丙伸手,指尖蘸着药轻轻按在他后心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呃!” 哪吒疼的咬牙,下意识想躲,被敖丙另一只手按住肩膀。药的冰凉与伤口的灼痛剧烈交锋,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汗珠顺着黑发滴落在地。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敖丙一边上药一边说,“天罚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伤及元神...” “知道了知道了。”哪吒不耐烦地打断他,却又在敖丙瞪过来时乖乖改口,“好,听你的。” 敖丙这才满意地点头,指尖在他背上轻轻画着圈:“这几天不许碰水,不许打架,不许...” “喂!”哪吒抗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你比三岁小孩还不让人省心。”敖丙戳了戳他的额头。 “好了好了,”哪吒无奈地叹气,任由敖丙为自己上药,“轻点儿……疼……” 这一声带着示弱的呢喃,让敖丙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哪吒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突然凑上前,鬼使神差的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还未等哪吒反应过来,敖丙已经退开,蓝眸中带着心疼与责备:“疼还逞强?” “你...”哪吒喉结滚动,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人,最近敖丙主动的让他怀疑人生。 被夺舍了? 116 敖丙被他盯的耳根发烫,“我、我只是想让你听话些。” 话音未落,哪吒拉着他的手将人拽进怀抱,“用这种方式哄我,嗯?” 敖丙坐在他腿上,睫毛轻颤着垂下,“不...不是哄...” “那是什么?”哪吒拇指碾过他的下唇,眼底暗潮汹涌,“可怜我?还是...”他贴近敖丙耳畔,“勾引我?” 敖丙浑身一抖,慌乱的推他,“胡说什么?你身上还有伤...” “伤?”哪吒冷笑一声,直接将披上的外袍扯下,露出精壮的胸膛,“这点儿伤算个屁!” 他一把将敖丙按在石桌上,药瓶滚落在地,叮当的碰撞发出声响。 月光下哪吒的眸子亮的惊人,“敢撩,就别想跑。” 炙热的唇重重压下,敖丙被他吻的仰起头,后腰抵在石桌边缘,硌的他生疼。他想躲却被扣住下巴更深的侵入。 这个吻凶狠又霸道,激起一阵战栗。 敖丙手指无助的揪住哪吒的头发,被吻的眼角泛红,呼吸凌乱。 直到敖丙快要窒息,哪吒才稍稍退开。 敖丙急促的喘息着,蓝眸蒙着一层水雾,眼里泛着红。这副模样落在哪吒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继续上药,”哪吒松开他,转身坐回石凳背对着敖丙,声音沙哑,“快点儿。” 敖丙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他茫然的眨眨眼,看着哪吒绷紧的后背愣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哪吒回头瞪他,赤红的眸子里欲望未退,“还是说你想做点儿别的?” 敖丙瞬间回神,手忙脚乱的捡起药瓶,指尖还有点儿发颤。他深吸气,强迫自己专注于上药,可脑海中全是方才的炙热触感。 药涂抹在伤口上,哪吒肌肉紧绷,却再没发出半点声音。敖丙看着他后颈伸出的汗珠,心尖儿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疼吗?”他轻声问,指尖的动作不自觉的放柔。 哪吒哼了一声,“你亲一下就不疼。” 敖丙红着脸,小声嘟囔,“不正经。” “谁不正经?”哪吒转身,“刚才是谁先亲上来的?” 敖丙被他问的语塞,蓝眸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算了,不逗你。” 他重新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无奈:“赶紧上药,好回去睡觉”。 “哪吒,”敖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后不要再为我受伤了。” 哪吒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我心疼。”三个字,轻的像羽毛,却砸在哪吒心上。 月光下,哪吒的耳朵悄悄红了,他故作凶狠的回道:“少自作多情,老子打架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爽。” “好好好,我知道。”敖丙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俯身轻轻抱住了哪吒,下巴搁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哪吒半晌才别扭的抬手附上敖丙环在他腰间的手,将人又拽进怀里,“药上完了就回去睡觉,冷死了。” “好。” “敖丙。” “嗯?” “再亲一下。”没亲够。 “......” 月光下,两个影子渐渐重合。哪吒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个人。 天罚算什么? 就算再来千百道,他也甘之如饴。 第91章 好感值:负二十! 青丘之主白帝闭关而出。 白松等人汇报青丘近况。 白帝端坐于案前,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通天镜?哪吒借通天镜做什么?” 白松长老犹豫片刻,斟酌着词句:“据说是为了寻人,但具体缘由并未详说。” 白帝目光微沉,通天镜乃青丘至宝,可窥探三界万物过去未来,轻易不外借。 他思绪一阵,开口又问:“月儿的婚事,如何了? ” 他这次闭关仓促,竟将浅月的相亲宴错了过去,也不知二人见的如何。 白松一想到哪吒,面露难色,轻叹一声:“这……老臣正欲禀报此事。那位对浅月似乎……并无意。” “哦?”白帝眸光一冷,“天庭既已下聘,他敢反悔? ” 白松摇头:“倒也不是反悔,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心思似乎全在敖丙身上。 ” 与此同时,浅月正带小丫头摘桃子玩儿呢。 她整天带着小丫头吃喝玩乐。 不得不说…俩人处的挺好。 “小丫头,快看这个!”浅月踮起脚尖,指向高处一颗格外饱满的桃子,桃尖还带着晨露,晶莹剔透。“这一定是整片桃林最甜的!” 小丫头抱着一堆刚摘的桃子,仰头望去,小脸皱成一团:“太高了吧,浅月姐姐我们还是摘下面的吧。” “怕什么!”浅月已经三两步窜上树干,白色纱裙在枝叶间若隐若现。“我可是修行了三百年的九尾狐,这点高度——哎呀!” “浅月姐姐!”小丫头惊呼一声,怀里的桃子滚了一地。 “哎呦~”浅月后背着地,摔的花瓣飞扬,龇牙咧嘴。 浅月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如寒星般清冷的眼睛。 男子眉间一道金色神纹,正俯身看着她:“姑娘,这里可是青丘?” 浅月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回答。 这男子生得实在好看,剑眉星目,气质清冷出尘,比她在青丘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俊美。 “浅月姐姐!”小丫头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浅月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和草叶,脸颊微红:“是、是的,这里就是青丘。” “姑娘可有受伤?”杨戬的声音如清泉,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却又恪守礼数地没有真正触碰。 “没、没有…”浅月笑笑,余光瞥见杨戬身后突然冒出的黑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獠牙森森的巨犬! “妖怪!”她尖叫一声,将杨戬拽到身后,抄起地上的桃子就朝哮天犬砸去,“不准伤人!” “嗷呜!”哮天犬被砸得两眼冒星,委屈巴巴地看向主人。 杨戬:“......” 浅月已经摆出战斗姿态,九条雪白的狐尾全开:“公子别怕!我保护你!” 小丫头躲在她身后,也抓起桃子助阵。 “这是…哮天犬…”杨戬说了一句。 话未说完,浅月又砸出一个桃子,这次精准命中哮天犬的脑门:“管它什么犬!长得这么凶肯定不是好犬!" 哮天犬:“???” “呜...”哮天犬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脑袋,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它堂堂神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第57章 要不是在青丘地界,都是自家人,他就上去咬人了! 杨戬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轻咳一声。“姑娘误会了,这是哮天犬,在下的...伙伴。” 浅月动作僵住,耳朵动了动:“啊?” 她缓缓转头,正对上杨戬含笑的眼眸,顿时从耳根红到脖子:“对、对不起!” 小丫头探头:“那...桃子还砸吗?” 浅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凑上哮天犬:“我、我帮你擦擦...” 哮天犬傲娇地别过脸,没用! 好感值:负十。 浅月带着杨戬穿过层层桃林,小丫头和哮天犬跟在后面,一个好奇张望,一个傲娇地甩着尾巴。 浅月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男子,发现他比想象中要高大许多,自带一股清冷仙气。 “公子来青丘是有什么事吗?”她小声问道。 杨戬微微颔首:“奉命前来拜访青丘之主。” 浅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啊!我还没问公子姓名呢!” “杨戬。” 浅月歪着头思索片刻,瞪大眼睛:“杨戬?就是那个天庭的司法天神,二郎真君杨戬?” “正是在下。” 杨戬点头。 浅月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刚刚还……”她想起自己刚才还要保护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戬见她窘迫,温声道:“姑娘不必介怀,方才也是误会。” 浅月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落在杨戬的侧颜上。 真帅啊! 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比哪吒那个暴躁鬼还帅! 浅月鼓起勇气开口,“杨、杨戬,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杨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自然可以。” 浅月顿时笑靥如花,九条狐尾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我们青丘的桃花酿特别好喝,到时候我请你喝!” “多谢姑娘。” “你别和我客气!”浅月慌忙摆手,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向前扑去。 杨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浅月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抬头正对上杨戬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睛,顿时连呼吸都忘了。 “姑娘小心。”杨戬松开手,后退半步,礼数周全又透着疏离。 浅月揪着衣角,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晕了。 她想起哪吒整天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眼前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杨戬,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才叫神仙嘛……” 哮天犬踱步到杨戬身侧,“汪汪!”主人,这狐狸精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哇!它会叫哎,好厉害!”浅月还挺不好意思刚才砸了哮天犬两个桃子,试图用夸赞的方式拉近与他的关系。 哮天犬:“……”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好感值:负二十! 第92章 未婚夫. 殿内。 白帝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当杨戬踏入殿门时,脸子更是发黑。 杨戬,你敢不喜欢我女儿! 杨戬行至殿中,抱拳一礼:“见过白帝。” 白帝不答,只冷冷打量他。 杨戬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叹息。 这桩婚事本就是天帝强行指配,他非情愿。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心中已有计较。白帝面色不善,想必对自己误了时辰不满,认为他对这婚事不上心。 想到方才桃林中那冒冒失失的小狐狸竟是他联姻的另一半,杨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般天真烂漫的性子,若是被天规束缚,怕是会折了她的灵气。 哮天犬在脚边蹭了蹭,杨戬垂眸。 也罢,既然来了,便顺其自然。若白帝不满欲退婚,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白帝自顾自气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杨戬,你可知我女儿浅月乃青丘公主,身份尊贵,嫁你已是下嫁?” 一旁站着的白松:“???!!!”嫁谁? 杨戬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白帝所言极是。” 白帝冷哼一声,继续道:“你天庭虽势大,但我青丘也不是好欺负的。若你敢亏待月儿...” “父王!父王!”浅月提着裙摆急匆匆跑进来,墨辰跟在他身后,对着白帝行礼。 她一眼看到殿中的杨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父王。” 白帝面色稍缓,招手道:“月儿,过来。” 浅月乖乖走到白帝身旁,却忍不住偷偷瞄向杨戬,好奇他来青丘是什么事,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了。 白帝将女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留,但面上不显,沉声道:“杨戬,婚事既已定,你便在青丘多待些时日,与月儿多相处些。” 浅月猛地抬头,“????” 墨辰:“????” 白松叹息。 浅月联姻对象是哪吒,这么荒谬的消息,究竟是从哪个大傻子嘴里传出来的! 浅月震惊地看杨戬,白松气呼呼地看墨辰,墨辰瞪两个眼珠子看白帝。 数月前,太白金星携天帝谕旨到访青丘,商议联姻之事。 当时浅月拉着墨辰躲在殿外的门后,两只耳朵贴着门听,恨不得把脑袋从门缝里挤进去。 隐约的对话从殿内传出来。 “此次求娶浅月公主的是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就是那个三头六臂的…” 浅月一听“太子”、“三头六臂”,顿时吓得小脸煞白,想到要嫁给个三头八爪的怪物,哭咧咧地跑了。 墨辰去追浅月,他听清了哪吒二字,眉头一皱: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 孰不知殿内的太白金星酌了口茶,继续说,“他的师兄,司法天神、二郎真君——杨戬。” 白帝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你不用把前缀说的这么长。” 太白金星垂眸不语,白帝听到哪吒时眉头都要拧一块去了,再听到是杨戬,明显接受了许多。 果然,还是需要强烈对比一下。 “所以…他他他…他是…我…”浅月指着殿中杨戬不敢相信,这帅哥是她… 白帝平静地接上她的话,“未婚夫。” 第93章 那以后我们不要小孩好了 哪吒抱着胳膊靠在桃树下,一脸嫌弃地看着并肩前来的浅月与杨戬。 “我就说联姻这种事天帝那老头子不会选我吧。”但是哪吒也没想到会是杨戬,这厮平时装模作样,最会摆谱,骨子里腹黑的很。 明明一身反骨。 天帝居然会选他? 切! 都不如选天蓬那头猪。 敖丙站在他身旁,哪吒表情尽收眼底。 “杨戬为人正直,浅月公主与他很相配。” 哪吒哈哈一笑,“配什么配?一个冰块脸,一个小傻子,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得又冷又傻?” 敖丙无奈拍他一下,“又乱说。” “哪吒,那你喜欢小孩子嘛?”敖丙突然问。 哪吒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小孩子麻烦死了,又吵又闹,我才不喜欢!” 敖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以后我们不要小孩好了。” “什、什么小孩?为什么不要!” 他一把抓住敖丙的手腕,赤红的眸子瞪得溜圆:“你...你刚才说什么小孩?什么不要?” 敖丙蓝眸眨了眨,“我问你喜欢不喜欢小孩子...” 哪吒突然凑近,目光似乎要给他盯出个洞来,“敖丙,你该不会...” “没、没有!”敖丙忙摆手。 哪吒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敖丙小腹,声音发紧:“你看着我!到底有没有?” 敖丙被他盯得耳尖发烫,往后缩了缩腰:“真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刚才说以后不要小孩是什么意思?”哪吒揪着他腰带往怀里拽,“骗我是不是?” “我……”敖丙被他勒得气短,蓝发扫过哪吒手背,“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讲……” “顺着话讲?”哪吒挑眉,打横抱起人,“回屋。” “别动。”哪吒跪坐在他身侧,开始扒他衣服,“我看看有没有银纹。” 龙族初期,小腹会浮现银色龙纹,如月光织成的网。哪吒曾听太乙真人提过。 他皱着眉扯开衣带,目光落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你看……”敖丙刚想辩解,却见哪吒指尖轻轻拂过他小腹,眼神专注得吓人。 肌肤相触处泛起细微的战栗,敖丙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声说:“真的没有……” 哪吒抿着唇,指尖从腰线滑到脐下,又沿着侧腰摸了一圈,连一丝纹路都没找到。他突然俯身,耳朵贴在敖丙小腹上,像在听什么动静。 “你干嘛……”敖丙浑身僵硬,手忙脚乱地推他脑袋。 “万一不小心有了呢?”哪吒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上次在温泉……” 第58章 哪吒跪坐在原地,盯着敖丙平坦的小腹,伸手戳了戳,语气里有一丝失落:“真没有?” 算了,没有就没有,奉子成婚他也不稀罕。 谁要靠一颗蛋拴人啊。 刚才指尖触到敖丙皮肤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金光洞里敖丙疼得咬牙的样子。要是真有个蛋,这家伙不得更娇气?三天两头喊疼,还得变着法儿哄,想想就头疼。 哪吒想了想,又觉得哪儿不对:头疼个屁,他乐意哄。 敖丙翻身穿好衣服,“快出去吧,浅月他们来了。” “等一会儿,”哪吒把人又按倒,“再验一次,这次用灵力探探。” “哪吒!” 第94章 这绣的是个黑球啊! “哪吒,你看谁来了!”浅月要是平时早就咋咋呼呼跑过来了,今天出奇的声音都放柔了。 “咦,人呢?”刚才还在这啊。 “我们等等他俩吧,应该在房间里。” 杨戬点头。 浅月绞着手指,偷瞄身旁的杨戬,阳光洒在他身上,真的很好看,暖暖的一层光晕… “那个...”两人静默了许久,她开口,“你...你喜欢吃什么呀?” 杨戬收回远望的目光,声音温和:“神仙不食人间烟火。” “哦...对,神仙可以不吃东西。”浅月点点头,绞尽脑汁想话题,“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 “好巧!我也喜欢!”浅月眼睛一亮,“你看我的裙子就是白色的!” 杨戬看着她鹅黄色的裙摆,沉默了一瞬:“很衬你。” 浅月低头一看,顿时涨红了脸:“啊!我、我记错了,今天是穿的黄色...” 哮天犬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以后影不影响下一代智商啊! 哮天犬的腹诽还没结束,浅月已经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小狗狗,你饿不饿呀?我带了肉骨头!” 杨戬轻咳一声:“它是神犬,不吃凡物。” “啊?那它喜欢吃什么?”浅月眨巴着眼睛,“蟠桃?仙丹?还是...” “天地精华即可。”杨戬淡淡道。 浅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天地精华... 二人从房间里出来,哪吒阴阳怪气地打招呼,“杨戬,你和狐狸挺有缘啊。” 杨戬沉默。 浅月听不懂哪吒的阴阳怪气,欢快地跑过去:“敖丙!你们刚才在屋里干嘛呢?我喊了好久!” 敖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着怎么说比较好,总不能说哪吒看他有没有怀孕吧。 哪吒直接接过话:“关你屁事。” 浅月被凶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不像最开始的害怕。她掐腰气哄哄地指着哪吒,“哮天犬,咬他!” 哮天犬:“……”谁!谁在说话? “嗯?”哪吒扯着嘴角,耷拉眼皮睨了哮天犬一眼。 哪吒的目光刚落下来,就见一只大黑狗挺直腰板,努力的龇牙,试图露出最可爱的笑容,尾巴摇出花来。 浅月还以为哮天犬为自己出头,她也仗着狗势龇牙,时不时还汪两声。 杨戬:“……” 哪吒白了一眼:“傻子。” “对了!”浅月龇着牙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绣囊,“这是我做的香囊,送给你们,看看我的手艺!” 她连夜做的,手被扎了好多个口子呢。她想送给杨戬的,但是还有些不好意思,就一人做了一个。 哪吒嫌弃地拎起绣着歪歪扭扭鸭子的香囊:“这什么丑东西?” “哪吒!”敖丙急忙接过香囊,温和地对浅月笑笑,“很漂亮,谢谢。” 浅月开心地摆手:“不客气!我做了好久呢!杨戬也有一个!”说着又掏出个绣着...疑似是狗图案的香囊。 哮天犬凑近一看,顿时炸毛:“汪!”这绣的是个黑球啊! 第95章 丙儿~ 杨戬面不改色地收下:“多谢公主。” “你叫我月儿呗。”公主公主的多生分。 杨戬的指尖捏着那枚绣着抽象黑犬的香囊,听到浅月的话后,指节明显僵了僵。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地提出让他唤闺名。 “这......”他清冷的眉宇间罕见地浮现一丝为难。 哪吒原本正嫌弃地拎着自己那个丑鸭子香囊,见状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敖丙看戏。 浅月踮着脚凑近杨戬,期待地看他,“就叫一声嘛!我父王都叫我月儿的!” 杨戬垂眸看着浅月期待的眼神,喉结微动:“......” 浅月眨巴着眼睛,“杨戬?” 杨戬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他自幼清修,天庭众仙对他恭敬有加,何曾遇到过这般直白热烈的女子? 那声月儿在唇齿间反反复复,愣是没能出口。 “哈哈哈哈!”哪吒笑得伏在敖丙肩头,“杨戬你也有今天!” 敖丙悄悄拽他袖子:“别这样......” “月儿。”杨戬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有一种慷慨赴死的紧绷。 浅月眼睛一亮,“再叫一次!” 杨戬:“......” 哪吒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杨戬这种人还得浅月来治他! 浅月不死心,凑近一步拽住杨戬的袖子:“你多叫几次就习惯啦!月儿~月儿~” 杨戬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桃树。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他肩头,衬得那张俊脸愈发清冷出尘。 “公主......”他试图维持清冷形象。 “叫我月儿!”浅月踮起脚尖,语气坚定。 杨戬呼吸一滞,下意识别过脸。 哪吒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捅了捅敖丙:“你看杨戬那表情,跟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似的!” 敖丙眸子弯成月牙:“浅月姑娘很可爱。 ” “可爱?”哪吒突然变脸,一把搂住他的腰,“不准你觉得别人可爱!” “听到了吗,”哪吒凑在他耳边,“丙儿~” 哪吒这一声“丙儿”叫得又轻又软,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敖丙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哪吒,指尖都在发抖,“不许这么叫!” 哪吒挑眉,故意又凑近几分,在他耳边低低地重复:“丙儿~” “哪吒!” 哪吒心情大好地又喊了一声:“丙儿~” “闭嘴。” “偏不。” 浅月见哪吒调戏敖丙,二人打情骂俏的,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杨戬,眼睛亮晶晶的:“杨戬,我也想叫你...” “不,你不想。”杨戬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转身就走,走的果断。 浅月连忙追上去:“等等我!杨戬!杨戬!” 走了没几步浅月才想起来来这的正事,回头喊到:“三日后是青丘的桃花宴,父王说为杨戬接风洗尘,你们一定要来哦!” “好的。”敖丙冲她摆手,“我们一定到。” 第96章 通天镜 白帝眉头紧锁。 哪吒站在殿中央,一脸不耐烦:“你到底借不借?” 白帝抬眼看他,声音低沉:“通天镜乃青丘至宝,岂能随意外借?” “我就看一眼,又不抢!”抢你也拦不住。 哪吒翻了个白眼,“当本帅欠你个人情。” 他哪吒的人情可不是吹的。 哪吒的实力,在三界之中堪称顶尖。 他,天生神力,又得太乙真人亲传,修得三头六臂法相真身,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护体,乾坤圈镇邪,更有九龙神火罩这等大杀器傍身。 身负一千七百道杀劫的杀神。 当年封神之战,杀的血流成河,自己人都胆寒。战力之强,天庭众神都要忌惮三分。 如今他位列中坛元帅,统御十万天兵天将,掌三界兵权。业火更是能焚尽万物,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沾染。 白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哪吒,若是得哪吒一个人情,倒是不亏。终是松口道:“通天镜可借你一日。” 哪吒挑眉:“才一日?” 白帝冷哼一声:“一日已是破例。你若不愿,现在便可离去。” “一日就一日。”哪吒撇嘴,伸手道,“镜子拿来。” 白帝袖袍一挥,一面古朴铜镜浮现在半空,镜面如水波荡漾,隐约有光华流转。他指尖轻点,铜镜缓缓飞向哪吒:“记住,一日之后,必须归还。” 哪吒一把抓住铜镜,“放心,本帅说话算话。” 哪吒拿着通天镜回到房间,敖丙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回来,抬眸问道:“怎么样?白帝肯借吗?” 哪吒冲他招手,“过来。” 敖丙起身走向他,“怎么了?” 哪吒二话不说,一把将敖丙拽了过来,强势的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唔...”敖丙猝不及防,被哪吒按着后脑勺深吻。 第59章 哪吒搂着人就往床那边去,手也没闲着,指尖一挑,衣带散开,掌心直接贴着肌肤,四处乱摸。 “等、等等...”敖丙偏头躲开他的唇,气息不稳,“镜子...借到了吗?” “借到了。”哪吒嗓音低哑,指尖揉着他腰间的软肉,“所以该给奖励了。” 敖丙推他肩膀,“谁答应给你奖励了?” “我答应的。”哪吒理直气壮,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我借镜子,你给我奖励很公平。” 一到青丘就不让碰!青丘这到底是啥破地方,一把火烧了得了。 敖丙无语哪吒的无赖逻辑! 他推开哪吒,边推边哄,“先看通天镜好不好?然后我们再到山河社稷图里面去…” 哪吒眯起眼睛,盯着敖丙看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反正也跑不了。“行,先看镜子。” 他一把将敖丙拽到身边坐下,指尖在通天镜上一抹,镜面如水波荡漾,泛起涟漪。 “哈~”镜子上浮现一口大嘴,大嘴上面两个豆大的眼睛,打着哈欠,“谁啊谁啊?” 镜子上的大嘴突然瞪圆了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敖丙,哈欠都忘了打完。 “哎哟喂!”镜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镜面泛起白色的光晕,“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俊!瞧瞧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 哪吒脸色一黑,一把将镜子翻了个面:“看什么看!” “哎呀别别别!”镜子在桌上蹦跶着抗议,“让我再看会儿嘛!这位公子生的真好看!” 敖丙被夸得耳尖泛红,忍不住轻笑出声。 哪吒恶狠狠地掐住镜框:“再废话老子把你熔了重铸!” “行行行!”镜子见哪吒吃人的样子,立刻怂了,镜面恢复平静,“说吧,想看啥?” 哪吒把镜子往桌上一拍:“查东海龙王敖光与天帝的旧事。” “得嘞!” 第97章 帝渊 通天镜的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一些画面。 敖丙看见镜中敖光时忍不住眼眶泛红,偷偷抹了眼角,静静看着。 哪吒搂着敖丙躺床上看了几个时辰,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都是一些在天庭发生的平常事。 也没什么矛盾啊。 哪吒看的三心二意,心上人在怀里,哪有心思看破镜子。 他欺身而上将敖丙压在身下,唇贴在颈侧轻轻啃咬。 敖丙被弄得发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专注地看镜子里的画面。 “别闹…” “你看你的,别管我。”哪吒含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哪吒一回头正对上镜子豆大的眼睛往敖丙身上瞄。 “混天绫!” 混天绫:(喊我了喊我了)来啦! 只见一条红绫一圈一圈缠上镜子的眼睛,剩点边角料把耳朵也缠上了。 “哎呀,别挡我眼睛啊!”通天镜还在抗议。 哪吒听的心烦,“再说一个字老子砸了你。” “看不着了,看不着了!”镜子还在大吼大叫,哪吒这才想起来耳朵也封上了,一个眼神,混天绫将耳朵处的红布打开,待哪吒又说一遍:“再说一个字老子砸了你。” 红布又把耳朵扣上了。 “哪吒…”敖丙拍了拍他。 “干嘛?”哪吒头都没抬,就是啃啃啃啃啃。 “你让我看什么?” 通天镜被混天绫缠的就剩一道缝儿! “哪吒!”敖丙见哪吒不理人,又扯他头发。 “啧!”哪吒不耐烦地抬头,他一把扯开混天绫,“看看看,看你的破镜子!” 通天镜重获自由,立刻蹦跶着调整角度,豆大的眼睛溜圆:“小公子想看我呀?我什么都能看哦~” 哪吒一巴掌拍在镜框上:“少废话!继续放!” 镜面重新泛起涟漪,敖丙专注地盯着,蓝眸中映着镜中变幻的光影。 哪吒仍心不在焉,指尖悄悄勾住敖丙的一缕蓝发绕在指间把玩。见敖丙看得入神,他凑过去,在对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又怎么了?”敖丙看他一眼。 哪吒理直气壮:“你冷落我。” 敖丙气结:“我哪有!” 哪吒撇嘴,一把将镜子扣在床上:“不看了!” “你!”敖丙伸手去抢,被哪吒拦腰抱住,两人滚作一团。 “放开!”敖丙挣扎着去够镜子,蓝发凌乱地铺了满床。 哪吒趁机压住他,得意洋洋:“不给你。” 敖丙气得皱眉:“哪吒!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哪吒一愣,见敖丙真有些恼了,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把镜子丢给他:“给你给你!小气!” 都看了这么久了,没完没了的。 敖丙接过镜子,背过身去不理他,指尖轻点镜面继续查看。 哪吒被晾在一旁,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他偷偷瞄了敖丙几眼,见对方真不打算理自己,又凑了过去。 “喂……”哪吒戳了戳敖丙的后背,“真生气了?” 敖丙头也不回:“嗯。” 哪吒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也要看。” 敖丙轻哼一声,还是不理。 哪吒急了,一把将人转过来,却见敖丙唇角微微上扬,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哪吒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敖丙!你敢耍我?” “叫你不安分。” “来,”敖丙躺在床上张开怀抱,“再闹我真的生气了。” “不闹就不闹,”哪吒扑进那个怀抱,枕着臂弯乖乖看镜子。 镜中的画面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片蓝海。 “这是...” 敖丙皱眉,凑近了些,“东海!” 通天镜显现——东海。 少年敖光赤足踩在沙滩上,海浪温柔地舔舐着他的脚踝。 他抬头望向礁石上那个盘腿而坐的黑衣少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敖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少年转过头,他晃了晃手中那卷泛黄的竹简,嘴角勾起一抹笑:“昨日教我的龙族心法,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那是龙族秘术,本不该外传。”敖光叹了口气,还是跃上礁石,在他身旁坐下,“若被我父王知道...” “你父王不会知道的。”凑近了些,发丝间带着海风的气息,“就像你不会告诉他,有人闯了东海禁地一样。” 敖光呼吸一滞。 一个月前,敖光站在浅滩处,手中长刀直指对面黑衣少年的咽喉。 “说!你是如何潜入东海结界的?”敖光手腕微转,刀锋在少年颈侧压出一道血线。 少年却笑了,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妖冶。 他两指夹住刀刃轻轻推开:“就这点能耐?连个迷路的散仙都拿不下。” “散仙?”敖光冷笑,“哪个散仙能破我东海重重禁制?”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出手。 他眨眼间便贴近敖光身前,指尖点在敖光握剑的手腕内侧。敖光只觉整条手臂一麻,长刀当啷落地。 “你...” “帝渊。”少年后退半步,随意地掸了掸衣袖,“我的名字。” 敖光揉着手腕,警惕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看起来不过凡人二十岁的模样,可方才那一指蕴含的灵力,至少是千年修为。 “不管你叫什么,擅闯东海禁地者…” “当诛?”帝渊挑眉,“那你刚才为何收了三成力道?”他弯腰捡起敖光的长刀,指尖抚过刀身上精致的龙纹,“好刀,可惜主人心软。” 敖光耳根发热。他确实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因为他直觉对方不是恶人。 “还我!”敖光伸手要夺,帝渊却将刀背在身后。 “不还,除非……” “告诉我你的名字。” “敖光。”少年不情不愿地报上名字,伸手去拿自己的刀,“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帝渊将刀还给他,“敖光,”他重复一声,目光落在敖光脸上,眼中笑意更浓:“好名字。” 第98章 你就是狗! 哪吒和敖丙并肩躺在床上,通天镜中画面还在继续。 帝渊摊开竹简,指着上面一段晦涩的龙族文字:“这里说气运丹田,逆流而上,可我怎么尝试都觉得气息滞涩。” 敖光接过竹简,指尖不经意擦过帝渊的手背,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心头。 他强自镇定,指着竹简解释道:“龙族经脉与常人不同,你需要先...” 话未说完,帝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翻转向上:“像这样?” 温热的手心贴上敖光的掌心,帝渊的气息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敖光抽回手,耳尖泛红:“不...不是这样。” 帝渊歪着头看他:“那该怎样?太子殿下不如手把手教我?” 第60章 “胡闹!”敖光板起脸,也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龙族秘术岂是儿戏?” “可我想学。”帝渊突然正色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敖光。 敖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抓起一旁的毛笔塞进帝渊手里:“先...先学写字吧。龙族秘术的文字与凡间不同。” 帝渊接过笔,指尖有意无意触碰:“怎么写?” 敖光深吸一口气,绕到帝渊身后,俯身握住他执笔的手:“龙族文字讲究,起笔要轻,转折处需用力...”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帝渊的后背,呼吸拂过对方的耳际。帝渊的发丝间有阳光和海盐的味道,很好闻。 “这样?”帝渊的手在他的引导下在纸上划着。 敖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深色。 “怎么了?”帝渊转过头。 “海...海风太凉。”敖光仓皇松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帝渊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又看了看敖光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吗?” 敖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胡乱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我还有事。” 他转身欲走,却被帝渊拉住了手腕。 “明天还来吗?”帝渊问他。 敖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逃也似地跃入海中,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海浪之间。 他没有看见,礁石上的少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恋恋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这片无人的海滩相见。 敖光教帝渊龙族文字、心法、秘术,而帝渊学得极快,常常举一反三,让敖光惊叹不已。 甚至学他的字。 每一笔每一画都完美复刻了他的笔迹,连最细微的收笔习惯都分毫不差。 “你的天赋...简直可怕。”某天傍晚,敖光看着帝渊完美复刻出一段龙族封印术,忍不住感叹。 帝渊放下笔,转头看他:“那你喜欢吗?” 敖光一时语塞,心跳再次失控。 “我是说...作为学生。”帝渊补充道,眼中带着明显的调侃。 敖光别过脸:“勉强合格。” 帝渊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敖光,你教得这样仔细,不怕我用你的字迹写一封反书,害你龙族满门?” 敖光只当玩笑,无所谓道:“你若真有那本事,便试试看。” 镜中,海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丝,一切静美。 哪吒啧啧两声,“你爹也太好骗了。” “什么意思?”敖丙侧头看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看这个。”哪吒指着镜中帝渊的手,那手指正不经意地擦过敖光的手背。 敖丙眨了眨眼:“他在学心法啊。” “学个屁!”哪吒笑一声,“这厮分明是在占便宜!” 哪吒这么一说,敖丙仔细看去,果然镜中的帝渊借着请教之名,手指总有意无意地触碰父王。而父王虽然板着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跟你一个德行。”敖丙小声嘀咕。 哪吒挑眉:“我怎么了?” 敖丙轻哼一声,蓝眸斜睨着他:“你当初拿混天绫教我玩翻绳的时候,不也这样?” 哪吒那时候教他玩翻绳,嘴上总吵吵他笨,最后手把手教… 哪吒一愣,随即笑得得意:“那能一样吗?我可是正人君子!”他心想小爷都正大光明的摸。 “正人君子?”敖丙气得揪他耳朵,“你每次见面都咬我脖子!我回去都生怕人看到…” 哪吒顺势把人搂得更紧,理直气壮:“我那是标记!省得别人惦记。” 说起咬,敖丙又想起第一次在东海遇见哪吒的情景。 为了救那个小女孩两个人大打出手。 哪吒那血盆大口给他手咬够呛,回去父王问他怎么了,他记得当时说的就是狗咬的… “你就是狗!” “狗咋了?小爷又没乱咬。”怎么?咬自己媳妇犯法阿? “......” 第99章 绝对挚友 通天镜这段影像倒是解释了龙族谋逆信的由来,怪不得那封信是真的,天帝那老头一笔一划写的,能不是真的么。 “不过你爹啥都教啊?大好人一个!”哪吒竖了个大拇指。 龙族心法也教,秘法也教,字迹都让人学了去,龙族有现在的下场也不太冤。 敖丙也没想到,父王年轻时竟如此天真单纯。他望着镜中那个耳尖泛红的少年敖光,心中五味杂陈。 “你爹这是被美色所迷啊。” 敖丙轻叹一声:“父王他...只是太信任朋友了。” “朋友?”哪吒指着镜中帝渊看猎物的目光,“这眼神叫朋友?” 敖丙蓝眸微眯,“嗯?” “朋友,你说朋友就是朋友,”哪吒指着通天镜改口,“绝对挚友!” 哼。 俩人话音刚落,镜中画面一转。 一个满月之夜,帝渊在礁石上摆了两坛酒。 “哪来的?”敖光问。 “买来的。”帝渊拍开泥封,“听说叫醉仙酿,连神仙喝了都会醉。” 敖光本不想喝,在帝渊的激将法下接过了酒碗。 一碗接一碗,不知不觉,两坛酒见了底。 ”你醉了。”帝渊看着敖光泛红的脸颊。 “胡说什么,我千杯不醉。”敖光站起来,却一个踉跄,被帝渊扶住。 帝渊的手掌温热,透过衣料传到敖光腰间。 月光下,帝渊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辰,让人移不开视线。 “敖光。”帝渊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若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你要走?”敖光皱眉,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总有一天会的。”帝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我不是东海的人。” 敖光只觉得一阵烦躁:“那就走啊,谁拦着你了?” 帝渊笑了,凑近他耳边:“你拦着我了。”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敖光觉得身体又软又痒,一把推开帝渊:“胡说八道!” 他转身要走,被人拉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又挣脱不开。 “敖光。”帝渊变得认真,“若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散仙,你会生气吗?” 敖光回头看他:“那你是谁?” 帝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算了,还不是时候。” “莫名其妙。”敖光甩开他的手,化作龙形腾空而起,“我回去了。” 帝渊站在礁石上,看着银白的龙影消失在月色中,轻声自语:“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那夜之后,敖光开始刻意避开帝渊。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龙族的规矩,为了太子的责任,却不敢承认真正的原因。 他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帝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远,并不点破,只是每日依旧等在老地方,带着新的法术问题或是一坛新酒。 直到那一天,帝渊没有出现。 敖光等了一整天,从日出到月升,礁石上空空如也。 他告诉自己这不重要,帝渊本就是过客,走了也好。 可当他回到龙宫,心却是沉的。 水晶殿内的明珠依旧散着光。一切都与往常无异,可他却觉得整个东海都空落落的。 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侍从们低着头不敢出声,他们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心不在焉的模样。 “殿下,晚膳...”一位老龟丞相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必。”敖光抬手打断,声音失了往日的柔和。 他起身走向寝殿。 敖光望着外面游动的鱼群。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礁石上,听帝渊讲那些天马行空的见闻,或是争论某个法术的要诀。 “不过是个过客...”敖光喃喃自语。 帝渊最后问他的那句话:“若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鬼才想你。 “这个骗子。”敖光低语,“说好要学完所有龙族秘术的...” 敖光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东海太子,未来的龙王,不该为一个小小的散仙乱了心神。 可当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帝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过少了个烦人的家伙罢了。”敖光翻身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他盯着头顶的珍珠帘帐,第一次觉得龙宫的夜晚如此漫长。 哪吒双臂枕在脑后,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敖丙,你爹完了…” 坠入爱河了! 敖丙:“我看出来了...” 第100章 口是心非 通天镜中映出东海龙宫一角。 敖光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心不在焉。 第61章 “殿下,您已经喝了不少了……”龟丞相劝道。 “退下。” 龟丞相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敖光仰头灌下一杯酒,辛辣滋味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呵,不过是个散仙,也值得我惦记?”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东海龙宫结界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禁制,如入无人之境。 帝渊站在敖光的寝殿外,指尖轻触门扉,却又收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痕,为了突破龙宫最外围的结界而留下的。 “谁?”殿内传来敖光警觉的声音。 帝渊推门而入。 敖光正倚在窗边,那双他朝思暮想的眼睛正含笑望着他。 “你......”敖光的喉咙发紧,“你怎么进来的?” 帝渊缓步走近,“听说东海太子心情不好,我来看看。” “谁要你看!”敖光冷哼一声,起身去赶他走,却因醉酒脚步不稳,身子一晃。 帝渊伸手扶住他的腰,低笑:“喝这么多?” 敖光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着了火,“别碰我!” 帝渊挑眉,不仅没松手,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敖光,你在躲我吗?” “我躲你?”敖光冷笑,“你也配?” 帝渊盯着他泛红的脸和微微湿润的唇,眸色渐深:“那为什么 这段时间不来见我。” “我……”敖光语塞,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钝,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帝渊轻笑,“想我了?” “放屁!”敖光恼羞成怒,抽回手,“谁会想你。” 帝渊不依不饶,“那为什么喝这么多?” “我高兴。”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乐意。” “好好好,都可你。” 帝渊松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壶:“偷了天帝的琼浆玉液来赔罪,太子殿下可愿赏脸?” 敖光盯着那玉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明明该叫人把这个擅闯者抓起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就一杯。” 帝渊笑了。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液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尝尝,”帝渊将杯子递给敖光,“听说这酒连西王母都赞不绝口。” 敖光接过,轻抿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这酒甘冽清甜,入喉后化作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周身舒展。 “如何?”帝渊问。 敖光故作冷淡:“尚可。” 帝渊低笑,仰头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口是心非。”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玉壶见了底。 敖光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他平日里酒量极好,可这琼浆玉液后劲十足,连龙族都抵挡不住。 “你...到底是谁?”敖光开口问道,声音因醉酒而沙哑,“能偷到天帝的酒,又破我龙族结界...绝不是普通散仙...” 帝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凑近了些,“很重要吗?” 敖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往后仰,又被帝渊拉住。 “告诉我...”敖光坚持道,眸中映着帝渊的影子,“我想知道...” 第101章 敖丙,你给我听好了 帝渊的目光在敖光脸上流连,从英挺的眉到微张的唇,最后定格在那双迷蒙的眼睛上。 他轻叹一声:“我怕说了,你就更不愿见我了。” “不会...”敖光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保证...” 帝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住在天上。” 敖光瞬间酒醒了大半,“天族?” 帝渊苦笑:“现在后悔让我进来了吗?” 敖光脑中一片混乱。天族与龙族虽同属天庭管辖,但天族高高在上,向来瞧不起水族。 龙族也一向不屑与天上的那群神仙打交道。 “帝渊,你......”敖光想问他,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很有趣吗? 话未说完,帝渊突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酒的醇香和海水的气息,霸道又温柔。 敖光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你......”分开时,敖光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整个人都是懵的。 帝渊的拇指擦过他唇角的水光:“现在知道为什么躲我了?” “放肆!”敖光又羞又恼,一掌推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帝渊被推得后退两步,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知道啊,亲东海太子嘛。” “你!”敖光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龙尾都现了形,银白的鳞片闪闪发光。 帝渊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摸:“还能变出尾巴?” 敖光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滚出去!” “不滚。”帝渊往那一坐,“除非你告诉我,这些天为什么躲我。” 敖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颓然回他:“......因为你是男子。” 帝渊挑眉:“就这?” “什么叫就这?”敖光猛地抬头,“龙族太子与男子......这像话吗?” “不像话。” “……” “敖光...”帝渊走近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看得人心慌:“可我心悦你。” 敖光望着帝渊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中的情意让他呼吸困难。 “你喝醉了。”他艰难地说。 帝渊摇头:“我很清醒。” “可我们......” “嘘。”帝渊的食指抵住他的唇,“别想那么多。再陪我喝一杯?”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玉壶,晃了晃:“还有一壶,继续喝。” 敖光望着他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停!”哪吒拍着通天镜紧急叫停。 通天镜听话的将画面定格。 “怎么了?”敖丙问他。 哪吒强势将人拉到怀里,手指通天镜帝渊又掏出来的酒壶,恶狠狠地道:“敖丙,你给我听好了,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找你喝酒,我要是不在,你敢喝一口,老子弄死你。” 敖丙:“哦……” “哦你妹哦!”哪吒炸毛,“给老子说话!” 敖丙被哪吒胳膊箍的死死的,勉强动动脑袋,“我、我保证...你不在,不喝酒。” 得了敖丙的承诺,哪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放开他。 “看什么看,继续放。”哪吒一巴掌拍的通天镜直晃荡。 通天镜两眼含泪,心想这人啥脾气啊…这一会儿特么给好几下了。 128 画面继续。 敖光与帝渊两人并肩坐在地上。酒过三巡,敖光的脸颊泛起红晕,龙尾不自觉地缠上帝渊的小腿。 “你这条尾巴,”帝渊戳了戳银白的鳞片,“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敖光慌忙想收回尾巴,却被帝渊一把按住:“别收,很好看。” “......轻浮。” 帝渊大笑,仰头灌了一口酒,蹙眉看了他两眼,回身将敖光压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敖光颤声问。 帝渊低头,抹去他唇边的酒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推开我。” 敖光的手抵在他胸前,却发现使不上力。 帝渊的气息笼罩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让他沉溺的温柔。 “我......”敖光闭上眼,“混蛋。” 这是默许。 帝渊轻笑一声,吻上他的唇,带着琼浆玉液的醇香。 “放松…”帝渊声音低哑,指尖轻轻拨弄龙尾的鳞片,似乎在找着什么。 敖光银白的龙尾在慌乱中化作双腿,“你别碰我尾巴。” 帝渊垂眸,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双修长的腿,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不让碰尾巴?那腿也行。” “你!”敖光忍无可忍,猛地翻身,一把将人按在身下,咬牙切齿,“你别太嚣张!” 他堂堂龙族太子,怎能一直被人压着欺负。 帝渊被他反制,丝毫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太子殿下这是…要上我?” 敖光耳尖通红,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只能狠狠瞪他,“你闭嘴!” 帝渊闷笑,扣上他的腰,翻身再次将人压在身下,膝盖顶在他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还是乖乖在下面躺着吧。” 敖光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双腿贴在他腰侧。 那手已经探向敖光的腰带,手指灵活的挑开繁复的扣子。 敖光慌忙按住他,“你、你做什么?” “太子殿下不是要我吗?”帝渊低笑,“总得先脱了...” 敖光咬住唇不肯出声,在帝渊扯下最后一件衣物时慌地抓住对方的手,“等、等等...” 帝渊一手将他双手按在头顶,“等什么?” “我...啊!”敖光他瞪大双眼,大口呼着气,不敢相信帝渊竟敢... 第62章 帝渊抹去他眼角的湿意,“别怕。” 敖光的喘息渐渐急促,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在逐渐沉溺... 珍珠帘幔晃的厉害... 夜还很长。 哪吒与敖丙看着通天镜中的逐渐模糊,最终归于平静。 “这就没了?”哪吒不满地拍打镜面,“继续啊!” 通天镜委委屈屈,“后面内容不宜观看,本镜自动屏蔽了。” “你说啥?”哪吒一把揪住镜框,“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熔了铸成夜壶?” “行了,别为难它了。”敖丙的脸有些红,他虽然想到父王与天帝会有亲密举动,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哪吒正想再威胁通天镜几句,镜面先他一步重新清晰起来。 帝渊睁开眼臂弯里空空如也。 床榻上只余凌乱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荒唐并非梦境。 他坐起身,唇角勾起无奈弧度,“你家你跑什么。” 与此同时,敖光化作龙形疾速穿梭,惊得鱼群四散。 “殿下!”龟丞相追在后面,气喘吁吁,“您这是...” “走开!”敖光头也不回地呵斥,龙尾一摆游得更快。他浑身酸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每游一下都是折磨。 想到自己昨夜晕了醒,醒了晕,只想淹死在这东海。 龟丞相看着自家太子颈间的红痕,识相的没再多问。 水晶宫门前,敖光化回人形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咬牙稳住身形,强撑着威严道:“昨夜有刺客潜入,加强戒备。” 守卫们面面相觑,东海龙宫的结界乃上古所设,谁能悄无声息地突破? “还有,”敖光扶着珊瑚柱,“即日起,任何人不得提起...那个散仙。” 他说完便踉跄着走了,留下满腹疑问的下属。 通天镜外,哪吒讥笑,“你爹这是提起裤子不认账啊?” 敖丙望着敖光的身影出神。 “父王他...定是一时难以接受。” 第102章 不要这种疼法. 129 敖丙望着镜中父王仓皇逃离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得攥紧。 他太能理解那种心情,初尝后的无措与羞耻,像是被人掀开了最隐秘的鳞片,连自己都不敢直视。 他想起自己也是这般落荒而逃。 那时哪吒问他:“什么时候再见?”他竟慌得直接跳进东海,结果因为腰软腿软差点淹死在浅滩。 “看入迷了?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敖丙被他问得回神,“没、没想什么。” “不说?”哪吒作势就要闹他,敖丙忙去推,害羞地别过脸,“我只是...只是想起我们...” 哪吒怔了怔,闷笑起来,指尖戳他腰眼:“某些人当时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二天见面差点用冰锤砸我脑袋!” “我最后悔就是当时没砸你!”敖丙恼羞地揪住他衣服,却在哪吒骤然暗沉的目光中松了手。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哪吒想... 都会这样看他。 “敖丙...” 敖丙惊得轻呼一声,通天镜从手中咕噜噜滚到床角。 他挣扎着想去够,“镜、镜子...” “管它做什么?专心点。” 他余光瞥见通天镜的镜面正对着床榻,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顿时羞得去推哪吒肩膀:“镜子在看我.....” 混天绫感应到主人的心思,立刻窜过去。 通天镜的抗议被混天绫堵成了闷哼。 “哪吒...等等..我们还没看完...” “看完?”哪吒抬头“他俩那事通天镜又不给你看。” 130 通天镜重新运转。 敖光指尖无意识抚着颈侧。那里还残留着帝渊的气息,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殿下,东海三十六岛的税赋账目已呈上。”龟丞相站在门外。 “进来。”敖光迅速整理衣襟,将领口拉高,遮住那些痕迹。 龟丞相低着头不敢多看,将玉简放在案几上:“南海岸的渔民这个月多缴了三成珍珠,说是感谢太子殿下前日平息了海啸。” 敖光心不在焉地点头,眼前浮现帝渊含笑的眼睛,那日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帝渊随手一挥,狂暴的海浪便乖乖平息。 “殿下?”龟丞相小心翼翼地唤道。 “知道了,退下吧。”敖光挥挥手,待老龟退出殿外,才泄气般靠在椅背上。 “该死!” 他逃似地冲出大殿,那些荒唐的记忆都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不过是酒后乱来......” 敖光自欺欺人地想着,不该再继续了。 礁石上空空如也。 帝渊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了。 敖光站在他们常相见的地方,脚下是帝渊留下的酒坛碎片。 “走了也好。”敖光喃喃自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弯腰捡起一块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金血滴入海中,转瞬就被冲散。 “原来龙太子也会受伤?” 熟悉的声音让敖光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身,帝渊就站在三步之外,还是一身黑衣,眼中尽是温柔。 “你.....”敖光的喉咙发紧,再见时竟有些无措。 帝渊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口。金光闪过,伤痕消失无踪。 “想我了?”帝渊直视着他的眼睛。 敖光抽回手,强作镇定:“谁、谁想你。” “那晚…” “那晚不过是一场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未等帝渊话说完,敖光急着打断他。 他的自尊心在作怪。 敖光的心像被什么缠住,越挣扎越紧。 帝渊的突然出现让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全数翻涌上来。 他告诉自己:不该这样的。 他是东海太子,未来的龙王,肩负着统御四海的重任。 若与天族纠缠不清,传出去岂不成了四海笑柄?更何况……帝渊是男子。 龙族虽不拘礼法,却也从未有过这般荒唐的先例。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你在怕什么? 怕流言蜚语?怕父王震怒?还是怕……帝渊只是一时兴起? 敖光攥紧拳头,他不敢承认,自己最怕的是帝渊根本没把那晚当回事。 若他只是玩玩呢?若他此刻的温柔,不过是一次逗弄? 骄傲让敖光抬起了下巴,声音冷得像冰:“不过玩玩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玩玩?”帝渊眯起眼,“玩玩而已?” “酒后乱性而已。”敖光别过脸,“龙族寿命漫长,这种露水情缘再平常不过。” 海风突然静止了。 帝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他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很好。” “如你所愿。” 仙官恭敬地立在后方远处,望着礁石处对峙的两人。 他看见帝渊的背影绷得笔直,而东海太子的表情冷若冰霜。 “您该回去了。”仙官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 帝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目光仍锁在敖光脸上。 仙官低垂着头,心中暗暗叹息。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那位主偷偷下凡来见龙太子。 他多想上前告诉那位龙太子,为了来见他,帝渊推掉了多少天庭要务,又承受了多少非议。 可仙官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 帝渊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窥见他的脆弱,就像东海太子此刻刻意挺直的脊背。 两个骄傲的人,注定要互相折磨。 仙官偷瞄了一眼礁石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东海太子敖光。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龙族太子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难怪让人念念不忘。 可再好看,终究是男子啊! 还是妖族。 仙官在心里哀嚎:未来的天庭之主,三界至尊,怎么能……怎么能和一个龙族太子…… 唉!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窥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玩玩而已! 帝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多想撕碎敖光这副冷漠的面具,想看他像那夜一样喘息、颤抖。 但最终,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转身。 “确实无趣。”帝渊的声音冷的像冰,“后会有期,龙太子。” “回宫。” 仙官连忙跟上,偷眼瞧见帝渊紧抿的唇。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天帝,此刻眼中似有风暴酝酿。 回天的路上,仙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明日还来东海吗?” 帝渊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不来了。” 仙官暗自松了口气,却也心疼。 他伺候帝渊多年,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第63章 不过幸好时日短,想必也没多少感情,一段时日不见,自然忘了。 通天镜画面变幻。 敖光跪在龙王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你可知错?”龙王震怒。 敖光咬紧牙关:“儿臣...知错。” “与天族私通,还是个男子!”龙王怒不可遏,“儿啊,若传出去,我东海颜面何存?” 敖光沉默不语。 “即日起,禁足龙宫,不得踏出东海半步!”龙王拂袖而去。 敖光独自跪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起身。 他不敢承认,自己每天都在期待帝渊再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黑衣少年。 直到三十三重天上的登基大典,他代表四海跪在玉阶之下,抬头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帝渊头戴冕旒,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眼中再无当年的温度。 “东海敖光,觐见新帝。” 第103章 就叫敖丙吧 131 敖光在沐浴时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肩头,忽然瞥见水面倒影里,自己小腹处闪过一道银光。 低头看去,原本光洁的肌肤上,竟浮现出几道极细的银线,如同蛛网,从脐下三寸蔓延至腰侧。 “这是......” “这不可能...”龙族孕育生命时,腹部会浮现银纹,这是血脉延续的标志。 他不敢相信。 龙族子嗣艰难,千万年来从未有过一次承欢便结珠的先例。 更何况他与帝渊都是男子,这违背天道常伦。 敖光指尖发冷,轻轻触碰那片银纹,感受到皮肤下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一瞬间,那夜琼浆玉液的醇香,帝渊炙热的掌心,还有他们之间那些荒唐又缠绵的亲密...又席卷而来。 他想起龙族古籍中的记载。 龙族男子若孕育珠胎,需以自身半数修为供养,直至龙蛋降世。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银纹水汽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束缚。 敖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东海太子,未来的龙王,绝不能因为这种事乱了方寸。 “来人!” 龟丞相匆匆赶来,在屏风外恭敬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藏书阁,将《龙族秘典》取来。”敖光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龟丞相迟疑了一下:“殿下要查什么?老奴可以代劳……” “不必。”敖光打断他,“我自己看。” 龟丞相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敖光穿好衣袍,银纹被层层衣物掩盖。 他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龙族秘典》很快送来,敖光挥退所有人,独自翻阅。 他的目光在龙嗣一章停留许久,终于找到一行小字: 龙族男子若结珠胎,需以半数修为供养,孕者体弱,临产时尤甚,需静养。 敖光的指尖停在半数修为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半数修为…… 这意味着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他缓缓合上书卷。 这个孩子,不能留。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哪吒指着镜中敖光腹部的银纹,难得结巴起来,“这该不会是……” 敖丙蓝眸微颤,“父王他……有了天帝的…” 两人一时无言,哪吒只感觉吃到了惊天大瓜,看镜子的神情都认真了。 “不过这个孩子是谁啊?敖甲?”哪吒有些好奇,敖丙有两个哥哥,肯定不是敖丙,唯一可能就是敖甲了。 通天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敖光独自盘坐在静室中,指尖凝聚起一道凌厉的灵力。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引向小腹那处银纹所在。 “对不起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再次抬手,灵力比先前更加凌厉。 他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小腹弯下腰去。 他看着一股股金色的血从下体流出。 敖光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他感觉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小腹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人正在生生剜去他的血肉。 “来...来人...”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龟丞相进来时看着遍地的血,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大喊:“传御医!太子殿下出事了!” 当东海龙王闻讯赶来时,敖光已经昏迷不醒。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可那血却像止不住似的,将整张床榻都染成了金色。 “怎么回事?!”龙王一把揪住御医的领子,“我儿为何会如此?” 老御医战战兢兢地跪下:“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似乎是...是想要强行打掉腹中龙嗣...” “龙嗣?”龙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他...他何时有的龙嗣?” 龟丞相跪在一旁,老泪纵横:“老奴也不知...可殿下腹下确有银纹…” 龙王颓然,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暴怒一声:“这孽种是谁的!” 敖光在昏迷中眉头紧蹙,银纹在腹部若隐若现。 御医们跪了一地,颤抖着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强行打胎,伤了本源,若再继续,恐怕……” “恐怕什么?!”龙王一把掐住老御医的脖子。 “恐怕会与腹中龙嗣……同归于尽!” 龙王的手猛地松开,不可置信地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儿子。 “荒唐!荒唐!”他暴怒地砸碎了殿内的珊瑚屏风,“我儿尚未婚配,何来龙嗣?!” 龟丞相伏在地上,颤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保住太子殿下的性命啊!” 龙王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御医:“无论如何,先救人!” 御医们连忙围上前,施展龙族秘术,试图稳住敖光的伤势,并将龙胎剥离。 然而,敖光体内的灵力与腹中紧密相连,强行剥离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陛下,太子殿下腹中的龙嗣……似乎并非寻常血脉。”老御医额头冒汗。 “什么?”龙王瞳孔骤缩。 他猛地掀开敖光的衣袍,只见那银纹已经蔓延至胸口,隐隐泛着金光,竟与龙族孕育时的银纹截然不同! “这是……天族…” 龙王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铁青。 “天族……天族!”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滔天,“是谁?!是谁胆敢染指我儿?!” 龟丞相战战兢兢地抬头:“陛下,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曾与一名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龙王猛地转头,“是谁?!” 龟丞相摇头:“老奴不知,但那少年能自由出入东海结界,绝非寻常人物……” 龙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凛然。 “查!给我查!哪怕翻遍三界,也要把那个混账找出来!” 132 敖光昏迷了整整七日。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软禁在寝殿内,四周布满了结界。 他虚弱地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银纹仍在,只是淡了许多。 孩子……还在。 他闭了闭眼,指尖颤抖着抚上那片银纹,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脉动。 “为什么……为什么拿不掉……”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龙王阴沉着脸走进来。 “醒了?” 敖光垂下头,没有回答。 龙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我!那个天族杂种是谁?” 敖光缓缓开口,声音虚弱:“父王,我起初不知道他是…” 他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老龙王却已经猜到几分,能入东海如无人之地的,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龙王的手收紧,“是……天帝?” 寝殿内的明珠突然暗了几分。 敖光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这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孽障!”龙王暴怒地掀翻殿内桌案,珍贵的珊瑚摆件碎了一地,“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敖光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死寂:“儿臣知道。” “你知道个屁!”龙王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指着那片夹杂着金光的银纹,“这是天族血脉!是天帝的种!你以为打掉就完了?天道反噬会要了你的命!” 敖光突然笑了,笑得凄凉:“那父王觉得……儿臣该如何?” 龙王颓然松手,他望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第一次感到无力。 东海龙族虽强,却也无法与天庭抗衡。更何况,对方是三界至尊。 “你……”龙王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你与他……是自愿的?” 敖光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眼前浮现帝渊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他想起那个吻,想起寝殿里的缠绵,想起帝渊说“我心悦你”时的认真…… 第64章 “不过露水情缘罢了。”敖光听见自己说,“他怕是早忘了。” 话音未落,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在抗议他的谎言。 敖光闷哼一声,疼的皱眉。 龙王见状,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打心眼里的重视与疼爱。 从小到大,敖光就是他的骄傲,出了这事,说不心疼是假的。 敖光咬牙摇头,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今日起,你就在寝宫养胎。”龙王最终妥协了,疲惫不堪,“对外就说闭关修炼。至于这孩子……生下来再议。” 既然打不掉,那就只能生下来,生下来… 再处理掉。 敖光猛地抬头:“父王!” “怎么?”龙王冷笑,“你还真想给天帝生个龙子?他也得认!” 敖光抿唇不语。 他确实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但听到父王话中的轻蔑,心头莫名刺痛。 三十三重天上。 帝渊——如今的三界至尊,正批阅奏折。 “东海近日可有消息?”他突然开口。 仙官一愣,连忙回禀:“东海龙王前日上表,说太子敖光闭关修炼,暂不能来天庭朝觐。” “闭关?”帝渊眯起眼,“多久了?” “已有......半月有余。” “半月?” 许久,他又开口,“东海龙宫最近可有异动?” 仙官额头渗出冷汗:“回陛下,东海一切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子殿下闭关前,曾请了许多龙族御医入宫,据说......据说吐了好多血。” 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去查,伤哪了。” 133 仙官跪在凌霄殿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手中捧着的玉简里,记录着东海龙宫近一个月来的所有情况。 太子敖光突然闭关,御医频繁出入寝宫,以及...那些被秘密处理掉的染血被褥。 “进来。” 殿内传来的声音不怒自威,仙官连忙整了整衣冠,躬身入内。 帝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他手中朱笔未停,仍在批阅奏章,似乎对仙官的到来毫不在意。 “查清楚了?”帝渊头也不抬地问道。 仙官咽了口唾沫,将玉简高举过头顶:“回陛下,东海龙宫确有异样。” “说。” “太子敖光自那日...自那日后,便再未踏出寝宫半步。龙宫对外宣称太子闭关修炼,但...”仙官顿了顿,不自觉地压低音量,“但据安插在龙宫的探子回报,太子殿下似乎...身染重疾。” 朱笔在奏章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帝渊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什么病?” “这...”仙官额头渗出更多冷汗,“龙宫对此讳莫如深,所有知情的御医都被下了封口令。不过...”他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探子曾远远瞥见太子更衣,说其腹部...有银纹浮现。” 啪的一声,帝渊手中的朱笔拍在案上。 殿内瞬间寂静得可怕。 仙官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天帝此刻的表情。 “银纹?”帝渊声音清冷,“你确定是银纹?” 仙官浑身发抖,“探子...探子是这么说的。银中带金,与寻常龙族的纯银纹略有不同...” 帝渊的指尖在案上缓缓收紧。 银纹…… 龙族孕育的印记,偏偏出现在敖光身上。 敖光。 帝渊的眸底暗涌翻腾,无数念头在刹那间碾过心头。 不该有的。 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半神半妖,血脉驳杂。 那夜东海龙宫里,敖光被他压在身下时眼角沁出的泪,想起自己失控时注入对方体内的天族精元。当时只当是情到浓时,却不想竟真的…… 半神半妖的孽种。 这个认知让帝渊胸口发闷。 天庭至尊的血脉岂能流落妖族?更何况还是男子受孕这等逆天之事。 三界会如何看待? 众仙会如何议论? 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古老神族,怕是立刻就要以玷污天道为由逼他退位。 帝渊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敖光倔强抿唇的模样。那人向来骄傲,若知道自己腹中结珠,怕是…… 会恨透了他吧?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近乎卑劣的欣喜翻涌而上。 那是他的血脉。 他与敖光的骨血。 斩草除根。 理智在耳边冰冷地提醒。 天帝之位初定,三界未稳,若此事传出去,天庭威严何在?龙族持他血脉又会做出何等事? 一切都不可知。 仙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良久,帝渊缓缓走到仙官面前, “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做。” “陛下放心,知情人臣会全部处理掉。” 帝渊一人刚到东海,就被龙王拦了下来。 龙王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强压怒火,“陛下亲临东海,有何贵干?” 帝渊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龙王,望向敖光寝殿,“朕听闻......太子敖光…” 龙王浑身一僵,难道他知道了? “小儿在闭关修炼。” “朕要见他。” 龙王挡在帝渊面前:“陛下,小儿闭关正值紧要关头,不便见客。” 帝渊眸光一冷,周身威压释放。 “朕说,要见他。” 龙王只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强撑着不退,依旧拦在那。 “让开。”帝渊的声音不重,却透着绝对的强势。 来自三界至尊的压迫。 龙王咬紧牙关,“陛下若执意强闯,老臣只能以死相抗!” 帝渊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微抬。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的海水开始凝结成冰,迅速向四周蔓延。 龙王惊骇地看着自己衣角结出霜花,四肢逐渐僵硬。 “父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敖光披着单薄的白衣站在殿门前,脸色苍白。 他腹部微微隆起。 帝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抹隆起上,冰封的势头戛然而止。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龙太子,如今瘦得几乎脱形。唯有腹部那处微微隆起,彰显着不容忽视的事实。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太久没见他了… “陛下。”敖光勉强行礼,声音虚弱,许久,薄唇轻开吐出四个字,“别来无恙。” 天帝一步一步走向敖光,每走一步,脚下便凝成冰霜,又在身后悄然融化。 敖光下意识后退,帝渊的目光太可怕了,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剖开,一寸寸审视他的狼狈。 他怕帝渊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腹部隆起,身形消瘦,连站直都费力。更怕帝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质问,是冷漠,或是……厌恶的一句孽种。 他曾在无数个疼痛难忍的深夜里想过,若再见帝渊,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愤怒?怨恨?还是故作冷漠地擦肩而过? 可当帝渊真的站在面前时,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得远远的,躲进东海最深处,让海水淹没所有不堪。 他慌乱地按住腹部,缩着身子,生怕帝渊看出端倪。 可已经晚了。 帝渊的视线落在他下意识护住腹部的动作上,眸色一沉。 “敖光。”帝渊开口,在他身前站住。 敖光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神色,肩膀止不住的抖。 别问。 别说。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帝渊沉默地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 龙王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生怕帝渊下一句就是这孽种不能留,一掌要了他儿的命。 帝渊缓缓抬手… 敖光浑身紧绷... 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指尖触碰那单薄,感受衣料下的颤抖。 “怎么穿的这么少。” 134 帝渊将人半搂半抱地拥进屋。 龙王爱子心切,生怕出什么意外,也跟了进去。 敖光被他带到榻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多久了?” “什么、什么多久…”敖光磕磕巴巴还想装,结果直接被帝渊打断。 “这个。”他的目光落在肚子上,“怀了多久了。” 龙王本就因为儿子被玷污怒火冲天,他暴怒上前,“陛下慎言!我儿清清白白,岂容污蔑!” 帝渊冷冷扫了他一眼:“龙王是要朕当场验明正身?” 龙王闻言大怒:“你敢!” 帝渊冷笑:“试试?” 敖光见二人剑拔弩张,脸色惨白。 “父王。”他叹了口气,“您先出去吧。” 第65章 龙王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光儿!” “求您了。”敖光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让我……自己处理。” 龙王最终重重叹息一声,甩袖离去。 殿门关闭的瞬间,敖光无力的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 帝渊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不是你的。”敖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孩子……不是你的。” 帝渊眸色一暗:“你说什么?” 敖光别过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说,这孩子不是你的。那夜之后……我与别人……” “敖光。”帝渊的声音如腊月寒冬,“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 敖光咬紧牙关,缓缓抬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这孩子……不是你的。”他一字一顿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敖光……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守身如玉。” 帝渊的眼神变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盯着敖光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东海太子当真是放荡。”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敖光心口。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陛下过奖。”敖光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龙族向来不拘礼法。” 帝渊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冰冷,殿门重重合上的刹那,敖光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榻上。 数月前,派天兵闯入西海。那条才满岁的小龙,被生生扒皮抽筋。只因他下生身有金鳞… 半神半妖… 哪吒看到这里,忍不住吐槽:“你爹这嘴是真硬啊!” 敖丙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的顾虑,一切都那么身不由己。 哪吒突然凑近敖丙,赤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敖丙,你要是敢学你爹……” 敖丙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学什么?” 敖丙有天要是怀了,却说是别人的,哪吒直接能气吐血。 他哼了一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反正你要是怀了,只能是我的,老子天天守着你,不可能是别人的!” 敖丙羞恼地捶他:“谁要怀!” 通天镜忍不住插话:“你俩生的孩子绝对好看!” 哪吒得意的紧,他帅,敖丙又那么好看,孩子当然差不了。 “算你会说话。” 敖丙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蓝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他也是妖… 哪吒是神… 他们若有孩子,又该如何? “在想什么?”哪吒捏住他下巴晃了晃,“脸都白了。” 蓝发轻动,“没什么,继续看吧。” 135 通天镜再出现的画面竟是南天门的火光冲天。 “这是…”哪吒眯眯眼,在看清领头人后点了点头,“你家那几个不省心的亲戚。” 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联合水族密谋造反。 被擒。 这时的敖光已是东海龙王,由于肚子越来越大,不便露面,四海的事一直交由敖闰处理,这个妹妹天生聪慧,做事滴水不漏,没想到… “我这姑姑…比较上进。”敖丙叹气,上进到差点把龙族搭里。 “你姑姑以身犯险,一人撑起你们龙族未来。赢了,这三界不就是你家的了。” 哪吒眼里发光,心里合计哪天他也得试一下,万一成了呢,到时候把天帝之位给他爹坐! 他带着敖丙想去哪生蛋就去哪生蛋!就没人管啦! “可是…输了…”敖丙看着通天镜,怔怔开口。 敖闰他们输了,敖光不顾身体,也不怕别人瞧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贸然上天。 敖光强撑着身子来到南天门外,却发现往日戒备森严的天门竟空无一人。 他扶着玉柱喘息,腹中的沉重感让他举步维艰。 “奇怪......”敖光蹙眉,天庭怎会无人把守? 他踉跄着穿过重重宫阙,终于在凌霄殿外见到了帝渊的贴身仙官。 仙官见到敖光,连忙上前搀扶:“哎呦!您怎么来了?慢点走。” 仙官明知故问,他就在这等他呢。 敖光甩开他要搀扶的手,“我要见天帝。” 仙官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陛下正在气头上,您此刻实在不宜……” “让开。”敖光推开仙官,径直向殿内走去。 天帝坐于高台之上看着他,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敖光站在殿中央,身形消瘦,那身素白衣袍下,腹部隆起得已经藏不住,紧绷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倔强的让人想要摧毁。 帝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又瘦了。 这个孩子汲取了他多少灵力?龙族男子孕育子嗣本就艰难,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帝渊内心泛起涟漪,面上却依旧冷峻。 “擅闯凌霄殿,东海龙王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冰冷,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敖光挺直脊背,腹中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微微后仰来维持平衡。 他强压下那股熟悉的钝痛:“臣……来请罪。” “哦?”帝渊挑眉,“何罪之有?” “南海、西海、北海勾结水族谋逆,臣身为四海之首,御下不严,理当同罪。” “同罪?”帝渊轻笑一声,“敖光,你知不知道谋逆是什么罪名?” “当诛。”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仙官立在一旁,偷偷睨了高台一眼,又低头默默为敖光捏把汗。 他本以为敖光来是给弟弟妹妹求情,没想到是求死的。 这简直不按剧本走! 帝渊眯起眼,看着敖光因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身子,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在敖光面前站定。 “朕以为,你会求我。” “有用吗?”求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帝渊玩味的开口。 敖光缓缓抬头,眸中映着帝渊的面容。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求陛下开恩......” 帝渊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瞬间没了滋味。 指节捏的咯咯响。 “愿意跪你就跪着吧。” 帝渊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到御座,不再看敖光一眼。 敖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腹中的重量压得他腰背生疼。他咬紧牙关,额头抵着地面,冷汗肆意滴落。 仙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前搀扶。 “陛下……东海龙王的身子……” “他既敢来,就该受着。” 帝渊面无表情。 敖光闭了闭眼,指尖死死扣住地面。腹中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内腑。 帝渊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敖光身上。 那人跪在殿中央,格外刺眼。 心烦意乱! “起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敖光没有动,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朕说,起来!”帝渊拍案而起,仙官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去扶敖光:“龙王快起来吧,您这身子……” 敖光仍是不动,腹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倒在地。 许久,帝渊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滚回东海去,朕会给他们留条命。” 敖光终于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 “敖光!” 帝渊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将人捞起。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敖光在他怀中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腹部紧绷着。 “传医仙!”帝渊厉声喝道,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仙官慌忙领命而去。 帝渊抱着敖光快步走向偏殿,怀中的人轻得让他心惊。 敖光紧闭着眼,呼吸急促,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你……”帝渊喉头发紧,“你非要这样逼朕?” 敖光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答应的事……可要作数……” 帝渊咬牙:“作数!” 敖光分明已近临盆,又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天帝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 “陛下,”医仙战战兢兢道,“龙君产子,需以真身......” “出去。”天帝冷冷道。 医仙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派人……暗中护他回东海。” 仙官一愣:“是。” 敖光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护着腹部,眉头紧锁。 第66章 帝渊的手覆上他的腹部,缓缓渡入灵力。 “乖一点,”他轻声道,“别折腾他。” 第104章 你缠的那是腰. 136 东海乱作一团。 一条银白色的巨龙盘踞在床榻上。 随着一声震天的龙吟,一颗龙蛋终于降生。 蛋壳是银蓝色的,上面闪着一层金色的光,熠熠生辉。 东海万里冰封,异象震惊三界。 天庭凌霄殿内,气氛凝重。 几位上古老臣齐刷刷跪在殿中央:“陛下!东海异象,万里冰封,此乃不祥之兆!必是有天道不容的妖孽降世,祸乱三界啊!” 帝渊冕旒下的眼眸微垂。 “妖孽?”大殿的气温骤降,“诸位的意思……朕该怎么做?” 为首的老臣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请陛下即刻派天兵彻查东海!若真有天道不容的妖孽降世,当诛!” “当诛?”帝渊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好啊。” 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冕旒玉珠轻晃,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传朕旨意,彻查东海!” 东海龙宫中那颗银蓝色的龙蛋静静躺在那,蛋壳上的金光如星辰闪烁。 敖光虚弱地靠在榻上,指尖轻抚龙蛋,眼中情绪复杂。 杀意与不舍在他心头交织。 他告诉自己,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半神半妖,血脉驳杂,是天庭与龙族耻辱的见证。 只会带来灾祸。 帝渊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若有一日天庭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发难,东海该如何自处? 指尖凝聚起一道凌厉的灵力,只需轻轻一划,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当他的灵力触及蛋壳的刹那,蛋内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敖光的手一颤,灵力瞬间溃散。 “孩子......”他无意识地低喃,指尖再次抚上蛋壳,这一次更加轻柔。 这是他的骨血。 是他与帝渊...... 敖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帝渊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他曾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温柔,看见过情动,也看见过决绝的冷意。 这个孩子会像谁? 会像他多一点?还是帝渊? 会继承龙族的骄傲,还是天族的淡漠? 又或者......它根本不该有选择出生的权利。 敖光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蛋壳。只要再用一点力,只要...... “殿下……”龟丞相匆匆前来。 “说。” “天庭派人传旨,命龙族即刻接管海底炼狱,看守谋逆叛党,永世不得踏入天界……” 敖光闭了闭眼,“知道了。” 这个结果算是好的了,最起码水族同胞和他龙族子民都还活着。 “还有…”龟丞相欲言又止。 “继续说。” “有天兵奉旨来查东海异象…” 敖光缓缓起身,身体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该来的总会来。” 东海生异象,不查如何堵悠悠众口。 可接下来的场景,却成为敖光永恒的噩梦。 天兵们粗暴地翻检每间宫室,将精心照料的龙蛋从温床上扫落。 蛋壳破碎的脆响此起彼伏,未成形的幼龙在抽搐。 几个刚破壳的小龙崽被拎着尾巴提起,长剑贯穿它们柔软的腹部时,发出类似婴儿的啼哭。 敖光以真身形态盘在石柱上,心口忍不住的绞痛。他紧闭双眼,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面色平静,只有颤抖的龙角暴露了内心的煎熬。 天兵残忍地将已经死去的幼崽扔在地上,“陛下有令,东海异象,千年内不得孕育新嗣,专心看守海底炼狱。” 当最后一个天兵离开,一颗龙蛋从敖光嘴里吐出,他幻化回人形冲回寝殿,趴在床边剧烈干呕。 那些幼龙濒死的啼哭声仍在耳畔回荡,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剜着他的心脏。 他早该想到的。 天庭本就忌惮龙族实力,龙族又真的联合水族意图推翻天庭统治。 天庭那帮神仙哪能就那么简单的将他们关至海底炼狱。 只要活着,就是威胁。 又怎么可能安稳放任龙族继续壮大? 敖光突然低笑起来,他蜷缩起身子,腹部尚未消退的胀痛提醒着他经历的这一切。 那颗被他藏在口中保全的龙蛋就摆在榻上,银蓝蛋壳上的金光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亲手将东海推入深渊。 为了保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他眼睁睁看着同族的幼崽被屠戮,听着那些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龙族千年繁衍的根基,毁于一旦。 “我错了……”敖光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蛋壳上,“我不该……” 不该贪恋那点温存,不该心存侥幸,更不该…… 奢望旧情。 突然一声泣血般的龙吟。 这声哀鸣传遍四海。 敖丙望着通天镜中父王痛苦的模样,蓝眸中泛起水雾。 他伸手轻抚镜面,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触碰那个绝望的身影。 “这件事不怪父王......”敖丙哽咽,“天庭猜忌龙族,早晚都会有这一遭。” “这倒是。”哪吒点头,参与谋反的叛党与龙族繁衍根基,只能二选一。 他若是天帝,做的可能比这还要绝。 137 通天镜适时地继续播放。 敖光手指轻轻抚过那颗银蓝色的龙蛋,他还是下不去手。 “龟丞相。” 龟丞相立刻上前:“殿下......” “传令下去,”敖光闭了闭眼,“就说本王长子敖甲,次子敖乙,一直养在外,今日迎回。” 龟丞相震惊地抬头:“殿下?这......” “去办。”敖光不容置疑地命令,“另外,去寻两个失去父母的幼龙来。” 龟丞相明白了他的用意,老泪纵横:“殿下…” 敖光看着那龙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就叫......敖丙吧。” “丙者,天干第三,火之阳也。”龟丞相抹着眼泪道,“殿下这是希望小殿下能如烈火般......” “不。”敖光打断他,眼中闪过痛楚,“丙火虽旺,终有尽时。我儿此生......莫要如烈火般耀眼,只愿他能平安度过一生。” 龟丞相闻言更加心酸,却不敢多言,只是恭敬地退下安排去了。 通天镜外,哪吒猛地坐直了身子,“等等!敖丙?” 他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腕,“这蛋是你?” 敖丙静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哪吒那么震惊。 敖丙蓝眸中泛着复杂的光。 他在看到敖光有孕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大哥是纯龙族血脉,二哥也是,只有他血脉不同,以前敖丙也问过,敖光说因为他是灵珠。 “所以...”哪吒小声嘀咕,“你是天帝的...” 敖丙平静的看着镜子,“我不是任何人的!” “我只是敖丙,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仅此而已!” 哪吒愣住了。 敖丙的冷静超乎他的意料。 那双蓝眸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深海般的平静。 他望着镜中那颗银蓝色的龙蛋,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哪吒觉得胸口发闷。 他一把将人拽到跟前,死死盯着敖丙的脸:“你早就知道了?” 敖丙的睫毛颤了颤,“猜到了些。” 哪吒瘪瘪嘴,自己咋没猜到呢... 以后有孩子,还是得像敖丙一样聪明比较好… 不要像他,脑子里都是...藕粉... 可能...凝(四声)住了。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通天镜仍在忠实地展现着过往。 天宫。 “东海那边,如何了?”帝渊望着远处云海,负手而立,突然开口。 仙官跪伏在地,“回禀陛下,东海龙王遵照旨意,已将谋逆的水族尽数关押在海底炼狱。龙族上下......都很安分。” “安分?”帝渊轻笑一声,“敖光呢?” 仙官的身子伏得更低:“东海龙王一直在龙宫养…养伤,极少外出。只是......” “说。” “只是近日,说东海多了两位太子......” “太子?” 仙官冷汗涔涔:“是、是的。据说是敖光早年在外留下的血脉,如今接回龙宫教养。” “几位?” “两、两位......” 帝渊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朕记得,东海龙宫近日并无新嗣降生。” 仙官浑身发抖:“陛下明鉴,那两位太子确实年岁不小,并非新近所生......” 天帝笑了。 仙官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玉砖,不敢抬头。 他实在不懂这位天帝的心思。 说有旧情,是他亲自下旨彻查东海,屠尽龙族幼崽,将龙族踩于脚下。说没旧情,谋反这种大事又因敖光轻飘飘放过,当时凌霄殿一群老臣因这事都要吵翻天了… 第67章 看不懂,着实看不懂。 “陛下......”仙官壮着胆子开口,“可要派人去查证那两位太子的来历?” “不必。”出乎意料的是,天帝竟摆了摆手。 仙官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他敏锐地注意到,天帝说这话时,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柔和,转瞬又被冰冷取代。 帝渊转身望向云海。仙官知道,这位三界至尊的情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激烈得多。 “退下吧。” 仙官如蒙大赦,正要退出殿外,却听帝渊又补了一句: “传令下去,东海龙族......暂不必再盯着了。” 仙官脚步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几日还雷霆手段镇压龙族,今日怎么就......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深深一揖:“臣遵旨。” 与此同时的东海龙宫。 “甲儿和乙儿......”敖光看向身旁两个怯生生的幼龙,“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东海的大太子和二太子了。” 两个小龙崽懵懂地点头,他们还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成了龙太子,只知道要听龙王的话。 “记住,”敖光蹲下身,严肃地看着他们,“无论谁问起,你们都要说还有一个弟弟,叫敖丙,与你们是同胞兄弟,知道吗?” “知道!”小龙崽们齐声应答,“我们会保护弟弟的。” “乖,你们不需要保护他,先保护好自己。”敖光摸了摸他们的头,眼中情绪复杂。 “父王......”其中一个龙崽怯生生地问,“弟弟什么时候能出来和我们玩呀?” 敖光沉默片刻,轻声道:“很快......” 这一等,就是一千年。 龙族千年不可繁衍龙嗣,天庭一直没有将投胎的元神放给龙族。 敖丙没有元神,被敖光就这样含在嘴里藏了一千年。 直到天地灵气孕育出混元珠。 还有帝渊那一句,“将灵珠的消息,放给东海。” 画面结束,通天镜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虽然已经从通天镜中得知龙族与天帝之间渊源,但天帝过了这么久不惜仿写一封谋逆信也要将龙族灭族,究竟为了什么… 敖丙不是他的血脉吗? 虎毒还不食子… 哪吒见敖丙盯着已经暗下去的镜子发呆,抓着通天镜顺窗户扔了出去。 “看完就拉倒,不许瞎合计。” “啊啊啊啊!”通天镜尖叫,在距离地面一段距离时,被一抹红绫稳稳拽住。 通天镜有惊无险地吐着气,“呼,吓死了,还好有你。” 话音刚落,混天绫确保他不会摔碎的安全距离,嗖的收回,通天镜啪叽掉在地上。 只见一面镜子顶着草尖蹦哒:“你们这对狗男男,我要向白帝告状!你们欺负我…” 混天绫刚进屋,听声音又往外跑。 缠上!都给缠上! 屋内敖丙还没反应过来镜子哪去了,就被某人压在身下,语气酸溜溜的,“你咋从来没缠过我腿!” 其实敖丙睡着时总用龙尾缠他,只不过敖丙不知道…哪吒就当没有过! 敖丙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蓝眸眨了眨:“???什么?” “尾巴!”哪吒咬牙切齿,手指戳着他的腰侧,“你爹喝醉了都知道用尾巴缠人腿,你呢?” 敖丙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感情这位爷从敖光与帝渊喝酒那段一直记到现在。 哪吒确实当时就想闹他来着,后来见敖丙看的认真也就作罢。 现在提出来,其实是见敖丙情绪低落,想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招也确实好使,敖丙现在满脑子都是...能回忆的不能回忆的。 他耳尖通红,小声嘀咕:“我、我不是缠过吗……” “哪有?” “就、就、就…”敖丙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敖丙想说你每次玩尾巴的时候不是缠过的嘛。 哪吒眯起眼睛,手指捏住敖丙的下巴:“就什么?说清楚。” 敖丙被他捏得嘴唇微嘟,支支吾吾道:“就……你之前…我露尾巴的时候……” “哦?”哪吒挑眉,似乎在回忆,“那时候你缠我了?” “嗯。” “那不算,你缠的那是腰。” “......” 敖丙小脾气上来也会骂人... 骂什么哪吒也听不清,一味点头答应:“行行行,我魔头,咱俩誓不两立。” 第105章 我不认识她 敖丙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时,窗外月色正浓,身旁的哪吒睡得香,一条手臂霸道地横在他腰间。 咕噜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从腹部传来,敖丙窘迫地捂住肚子。 晚上就吃了一口饭,实在是被折腾的浑身脱力吃不下去,现在又饿了。 他轻轻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哪吒的情况下起身。谁知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怎么了?” 敖丙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饿了。” 哪吒这才睁开一只眼,他盯着敖丙看了两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饿了不早说?” 敖丙眨了眨眼:“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哪吒一把掀开被子,三两下套上衣服,“走,小爷带你吃夜宵去!” 哪吒拉着敖丙站在灯火通明的高楼门口,敖丙仰头看着匾额上“怡春楼”三个烫金大字,一时有些发愣。 “这、这是……”敖丙蓝眸中满是慌乱,“青楼?” 哪吒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不是饿了吗?” 现在已是半夜,除了这地方,真没有能吃到东西的地方。 敖丙声音都发颤:“我、我不去这种地方!”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娇笑。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倚在栏杆边,绢帕轻挥:“爷,来玩儿啊?来啊~” 敖丙闻言更窘,转身就要走,被哪吒一把拽住腰带拖回来。 “我们就吃口饭,这地方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厨子都是名厨。”青不青楼哪吒不管,他只知道敖丙饿了,需要吃饭,还得吃好的。 敖丙被他拽到怀里,后背贴着胸膛。 哪吒圈着人往前带着走,敖丙挣扎间蓝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楼上的姑娘们眼睛都看直了,绢帕掉了一地。 “公子~”老鸨扭着腰迎了上来,“两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吧?” 哪吒扔了一锭金子过去,“要个雅间,把你这最好的菜全上一遍。” 老鸨接过金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两位公子楼上请!” 这地方能见到金子可不容易,这是来大鱼了! 二人刚上楼,老鸨便命人把头牌都喊了来作陪,势必要在今天把大鱼杀个干净。 雅间内,敖丙局促地坐在桌边,蓝眸低垂,哪都不敢看。 哪吒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紧张什么?又不是来嫖的。” “你、你小点声……”敖丙耳尖通红,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的他十分窘迫,生怕被人听见。 很快,一桌丰盛的菜肴摆了上来。 敖丙确实饿了,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吗?”哪吒撑着下巴看他。 敖丙点点头,“嗯,很鲜美。” 哪吒得意地笑了,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一堆菜,“好吃多吃点。” 正吃着,老鸨带着四五个女子进来,一脸谄媚,“公子,我们这的姑娘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见她一挥手,“你们还不快把两位爷伺候好了…” 其中一姑娘一袭红裙,眉眼如画,抬头见到哪吒后眼睛一亮。听说来了大鱼,没想到是老主顾,女子娇笑着就往哪吒怀里倒:“爷~好久不见,可想死奴家了!没想到在这能遇见您。” 哪吒人都没看清就给扔出去了,快狠准,不带一丝犹豫。 哪吒一把将人扔出去后,立刻转头看向敖丙,慌乱地解释:“不是!我不认识她!” 敖丙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蓝眸微眯:“哦?” 那姑娘摔在地上,疼得眼泪汪汪:“爷怎么这般无情?您总去红楼听曲的......” 一听红楼,哪吒这才打量地上的女子。他那阵子下界倒是总去红楼听曲,这都过多少年了,那里姑娘长什么样他哪里记得… 敖丙在,死不能认。 哪吒坚定:“我不认识她。” 敖丙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第106章 今晚别想睡了 老鸨可是人精,见状不对连忙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这肯定是认错了......” 红楼,小丫头说过,哪吒总去点一个穿红纱的女子弹琵琶,每次还赏好多银子。 敖丙看了那女子一眼,也是一身红衣,想必就是她了。 “会弹琵琶?” 那女子一愣,随即娇笑着点头:“会的会的,奴家最擅长的就是琵琶。” 第68章 哪吒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刚想让人滚出去。 敖丙却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那就弹一曲吧。” 女子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接过银子,又偷偷瞄了哪吒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吓得赶紧抱着琵琶退到角落去了。 琵琶声起,悠扬婉转。 哪吒如坐针毡,眼睛一直偷瞄敖丙的表情。 只见敖丙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似乎对那琵琶声充耳不闻。 “那个……”哪吒干咳一声,“这菜还行吧?” 敖丙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嗯,比红楼的如何?” 哪吒差点被口水呛到,“我、我真没去过几次!” “几次?”敖丙挑眉。 “就、就……”哪吒支支吾吾,搬着凳子往敖丙身边凑,小声在他耳边解释,“我那是去听曲!纯听曲!啥也没干!” 敖丙夹了块鱼肉,语气平静:“中坛元帅日理万机,偶尔去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敖丙这阴阳怪气的听的哪吒心慌,“不是!我没有…” 敖丙轻哼一声,放下筷子:“吃饱了。” 哪吒见他碗里还剩大半碗饭,“再吃点啊,你都没吃多少!” “没胃口了。”敖丙起身就要走。 哪吒一把拉住他,转头对那弹琵琶的姑娘吼道:“别弹了!都滚出去!” 老鸨也是见多识广,立刻明白这两位的关系,连忙使眼色让姑娘们退下。 “两位公子慢用,有事随时吩咐。”她谄笑着退出雅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见人都走了,哪吒将人抱着跨坐在腿上,干脆利落地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行不?” 哼!敖丙不理他。 他想着哪吒听曲的风流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刚才亲眼见到那姑娘熟稔地往他怀里扑,说不出来的难受。 蓝眸低垂,敖丙脑海中浮现出哪吒斜倚在红楼软榻上,红衣女子半偎在他怀中拨弄琵琶的画面。 那人定是翘着二郎腿,嘴角噙着笑,时不时往姑娘领口塞银锭子...... 不要脸!下流! “想什么呢?脸都鼓成包子了。”哪吒凑近他,捏了捏他的脸。 敖丙越想越气,一口咬哪吒脸上了。 咬的哪吒直皱眉。 敖丙是咬解气了,给哪吒咬的心痒痒。 按着人稀罕好一阵子。 哪吒怕敖丙没吃饱,又伺候着吃了一会儿。 饭饱,哪吒结了账,拉着敖丙走出怡春楼。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无人,只有风声。 哪吒牵着他的手在街上消食。 哪吒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敖丙,我以后真的不去那些地方了。” 敖丙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事,还这么认真。 “嗯。”敖丙轻轻点头,哪吒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承诺他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走着走着,敖丙开口叫他,“哪吒。” “嗯?” “那个……红楼的鱼做的好吃吗?” “敖丙!你故意的吧!我刚说完不去了!” 敖丙无辜地看他:“我就问问。” “问个屁!”哪吒咬牙切齿,“你今晚别想睡了!小爷弄不死你!” “啊?等等!哪吒!你放开我!” 141 通天镜第二天清晨重新开机时,那画面不禁让它屏息。 敖丙侧卧在床榻上,晨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绝美的脸睡梦中很是柔和。 蓝发散落在枕间,有几缕调皮地搭在脸蛋,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清透。 哪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人看,赤红的眸子里火光旺盛,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 他伸手轻轻拨开敖丙额前的碎发,指尖滑下,最后停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昨晚亲的有点狠,此时还有些肿。 脖子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方,格外醒目。 衣领微敞处,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牙印。 啧,通天镜心疼的吧唧嘴,太不怜香惜玉了。 哪吒看的入迷,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印记。 昨天晚上敖丙差点没哭断气,到最后哭的哪吒都心疼了,说了句不做了,撤出来才止哭。 哪吒发现他现在敏感极了,一碰一哆嗦... 敖丙被他的动作弄醒,蓝眸半睁,带着初醒的迷茫:“哪吒.....几时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哪吒俯身在唇上偷个香:“还早,再睡会儿。” 敖丙迷迷糊糊地点头,往怀里蹭了蹭,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通天镜已经看得镜面发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通天镜一边念叨一边偷偷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哪吒才想起还有面破镜子,昨天晚上就不该给他从外面捞进屋。 他一把扯过被子将敖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转头对通天镜凶巴巴:“不许看!” 敖丙这才发现通天镜,瞬间清醒,耳尖红得滴血,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你、你怎么没把它收起来.....” “忘了。”哪吒理直气壮,混天绫将通天镜甩到床底下,“现在收也一样。” 床底下传来通天镜委屈的嘀咕:“我要告状,我要告诉白帝.....” 敖丙有些过意不去,想伸手去捞,被哪吒制止:“管它做什么?你再睡会儿,昨晚累着了。” 提起昨晚,敖丙鼓着腮帮子去薅哪吒头发,哪吒把他往死整是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敏感,简直…简直… 哪吒被敖丙薅着头发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脑袋上胡乱折腾。 敖丙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蓝发睡得蓬松,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连瞪人时都像含着春水。 “薅秃了可就没法束发了。”哪吒故意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到时候天天披头散发跟着你,别人都说快看敖三太子带着个小疯子......” “你本来就是!”敖丙扯着他一缕头发打转,突然发现指间缠着根灿红的发带,这是哪吒束发用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揪下来了。 哪吒此刻长发披散,有几缕垂在敖丙脸上,挠得人发痒。 敖丙想起昨夜这头发如何扫过自己腰腹,顿时一僵,把发带往哪吒怀里一塞:“自己系好!” 说完就要往被窝里钻,又被拦腰拖回来。 那人带着坏笑:“不是要薅秃我吗?怎么跑了?” 被戳穿心思的敖丙索性抓起被子往哪吒脸上按,结果反而被人压住手腕按在榻上。 晨光里两人闹作一团,蓝发与黑发纠缠不清,最后以敖丙被咯吱得笑出泪花告终。 他蜷着身子求饶时,哪吒发现他后腰还留着昨夜自己掐出的指痕,在雪肤上泛着海棠色的艳。 妈的,真美! 第107章 敢抢...放狗咬你 青丘的桃花终年不败,粉白花瓣如雪纷飞。 杨戬站在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哮天犬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杨哥哥!”一少女从一旁扑了过来,杨戬下意识侧身,那人直接扑在了地上。 “抱歉。”杨戬伸出手,去拉地上的少女。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白霜。 白霜趴在地上,没有立刻去接杨戬伸来的手。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杨哥哥...你真的要娶那个浅月吗?” 杨戬的手僵在半空,“白霜,你先起来。” 白霜起身,“杨哥哥,我知道这门亲事不过是为了巩固天庭与青丘的关系罢了!” 杨戬眸光微沉。 “我不想你娶她……” 白霜缓缓抬头,眼中噙着泪水:“杨哥哥,那个浅月又蠢又笨,她配不上你。” 杨戬声音发冷,“慎言。” 白霜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泪水瞬间滚落:“杨哥哥,你竟为了她凶我?” 杨戬负手而立,眉间神纹泛着金光:“浅月公主乃青丘公主,身份尊贵,品性纯良。你身为青丘子民,不该如此诋毁。” 白霜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连最基本的法术都学不会!杨哥哥,你可是天庭的司法天神,怎能娶这样的女子?” 见杨戬不说话,白霜抓着他的手臂,“杨哥哥!你看着我,你心里当真没有我半分位置?” 杨戬轻轻拂开她的手,不语,态度却已表明。 “好...很好...”她声音哽咽,“那我祝杨哥哥与浅月公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桃林深处。 杨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哮天犬蹭了蹭他的腿,担忧地望着主人。 第69章 那年在昆仑山下,白霜为杨戬疗伤,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是救过杨戬性命的恩人。 杨戬待她,终究与别人不同。 “走吧。”杨戬轻声道,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而此刻,不远处的桃树后,浅月捂住自己的嘴。 她本是来寻杨戬,却不想撞见这一幕。 原来...还有人喜欢他啊... 浅月一个人坐在桃花树下,怀里抱着酒坛,喝的醉醺醺。 “什么杨哥哥...叫得那么亲热...”她嘟囔着,又灌了一口,“哼!” 酒坛很快见底,浅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颊绯红。 “那女的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她打了个酒嗝,“我、我比她可爱多了...” 浅月已经醉得站不稳了,她踉踉跄跄地往杨戬住的院子走去。 “杨戬!你给我出来!”她用力拍着门,声音有些急。 屋内,杨戬正在打坐调。听到动静,起身开门。 门一开,浅月直接扑了进来,一头撞进杨戬怀里。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杨戬下意识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你喝酒了?”杨戬声音微沉。 浅月抬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杨戬...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杨戬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你说啊!”浅月揪着他的衣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要是不喜欢我...干嘛答应娶我...” 杨戬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我没醉!”浅月突然踮起脚尖,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我告诉你...我、我可比她强多了...你是我未婚夫,我的!” 她说着就往杨戬脸上亲,结果因为醉酒站不稳,直接啃在了杨戬下巴上。 “额…”杨戬吃痛,连忙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浅月!” “你不许凶我!”浅月委屈地扁嘴,“她都那样说我了...你还护着她...” 杨戬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榻:“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浅月却在他怀里扑腾起来:“我不睡!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她挣扎得太厉害,杨戬一个没留神,被她带着一起摔在了床上。 浅月趁机翻身压住他,醉醺醺地宣布: “我不管!你是我未婚夫...我要洞房!” 说着就去扯杨戬的衣带,结果因为手抖,半天解不开,急得脸红脖子粗。 杨戬被她闹得头疼,正要制止,突然听见浅月哇的一声… 吐了他一身。 “......” 屋内瞬间安静了。 浅月呆呆地看着自己造成的狼藉,酒醒了大半。 她抬头对上杨戬黑如锅底的脸,吓得一哆嗦。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这就给你擦干净...” 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脏。 杨戬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别动了。”他声音沙哑,“我去换身衣服。” 浅月看着他起身的背影,小声哭起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杨戬脚步一顿,转身看她。 浅月坐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真的很差劲对不对...”她抽噎着,“连喝酒都会吐在你身上...” 杨戬走回床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浅月仰起小脸,眼睛红红的。 杨戬沉默,刚要开口,就见浅月两眼一闭倒在床上,秒醉过去。 “……” 一人石阶上坐着,一狗在石阶趴着。 杨戬仰头望着满天星辰,突然道了一句:“婚约已定。” 哮天犬歪着头。它知道主人向来重情义,白霜当年救过主人性命,这份恩情主人一直记在心里。 可若说男女之情…似乎又有点牵强… 屋内,浅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杨戬...我的...敢抢…放狗咬你…” 哮天犬呜咽一声,已经能想到俩人成婚后自己的日子:不是咬这个就是咬那个。 人仗狗势! 第108章 醉梦仙 青丘后山一处隐蔽洞穴。洞穴深处被布置成了简陋的囚室,四壁结满冰晶,寒气逼人。 红玉被锁链束缚在中央的石柱上,寒铁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 她喘着气,抬头看向前方好似无害的少女:“白霜,你疯了吗?我们是亲姐妹!” 白霜站在阴影处,把玩着一枚冰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 红玉挣扎着,锁链哗啦响:“你修炼邪术,残害同族,你收手吧,父亲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父亲?”白霜轻笑一声,冰锥在掌心旋转,“他眼里只有你,何曾正眼看过我?” 她缓步上前,冰锥抵在红玉颈侧:“从小到大,你天赋比我高,修为比我强,青丘的天才,所有人眼里都只有你…我…算什么?” 白霜说的无所谓,“不过,不重要了。” 红玉痛苦地闭上眼,她记得小时候白霜总是跟在她身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练习法术。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嫉妒和恨意? “姐姐,你知道吗?”白霜冰凉的指尖抚过红玉的脸,“我最讨厌你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还要摆出这副虚伪的慈悲相。” 红玉睁开眼,对上白霜疯狂的眼神:“我从未...” “嘘!”白霜用冰锥抵住红玉的嘴唇,“别说话,听我说。” 她的声音变得轻快,“咱们青丘的公主与天庭的司法天神要订婚了,多好的姻缘啊。” 红玉警惕地看着白霜,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可是...”白霜的表情阴沉,“那个蠢丫头凭什么?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连最基本的法术都学不会,她配得上杨哥哥吗?” “你...喜欢杨戬?”红玉震惊地瞪大眼睛。 白霜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那年昆仑山下,他身受重伤,是我用本命真元为他疗伤,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可他…怎么可以娶别人。” “我不想他们在一起…” “你说我该怎么做?” 白霜好像魔怔了,自言自语,“怎样做才能让杨哥哥又不违抗旨意,又顺理成章的毁了这婚约呢?” “我必须要毁了这门亲事。”白霜的声音很轻,却让红玉毛骨悚然,“你说,如果浅月失贞于他人,杨戬还会娶她吗?” “你疯了!”红玉剧烈挣扎,“浅月是无辜的!” 白霜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无辜?这世上谁又是真正无辜的?” 她转身走向石壁,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知道这是什么吗?醉梦仙,这种烈性情毒,服下后会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红玉的脸色瞬间惨白:“白霜,求你别这样做...” “姐姐放心,”白霜温柔地说,“我一定找个温柔的男子。”她咯咯笑起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杨戬必然退婚,而浅月...将永远活在耻辱中。” 第109章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 青丘的桃花宴如期而至。 整个青丘山被装点得如同仙境。 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舞,落在宾客的肩头、发间。 宴席设在半山腰的露天平台上,长桌蜿蜒,摆满了美酒佳肴,映着阳光,煞是好看。 敖丙站在树下,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蓝眸中映着纷飞的桃花,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躲在这儿?”哪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满。 他今日难得穿得正式,黑发高高束起,露出凌厉的眉眼。只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依旧透着股痞气。 敖丙回头,见哪吒手里端着两杯酒,正挑眉看他。 “喂,”哪吒将酒杯塞到敖丙手里,用肩膀撞他,“谁惹你了?” 敖丙最近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动不动就发呆,饭也不好好吃,还有…变得特别黏人。 敖丙会每天拉着哪吒说好一会儿的话,晚上也是会主动的抱着他。 他倒是挺喜欢敖丙黏着自己的,就是觉得有点反常。 敖丙摇头,手指摩擦着酒杯,“没有...” 哪吒不信,凑近盯着敖丙的眼睛:“骗我!你这两天都不对劲。” 敖丙被他盯得心虚,低头抿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哪吒连忙拍他的背,眉头紧锁:“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敖丙咳得眼角泛红,抬头时,眸中似有水光:“哪吒……” “嗯?”哪吒见他欲言又止,心里更急了,“到底怎么了?” “真没什么,”敖丙笑了笑,垂下眼眉轻声问:“哪吒,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敖丙的话未说完,哪吒急的皱眉打断他,“去哪?不带我?” 第70章 敖丙摇头:“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哪吒声音都高了八度,一把扣住他的手,“你去哪我不管,但你得带我。” 敖丙被他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 “好好好,不说了。”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将人搂进怀里,“去哪我都陪你。” 别丢下我。 敖丙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靠在哪吒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回想起那天从通天镜看到的画面,心中难免不安。 那日二人醒来,哪吒怕他饿,去厨房给他取吃的。 敖丙坐在桌前杵着下巴看通天镜,他本想再看看父王,突然想起通天镜还可以看未来之事,一时好奇,点开了镜子。 通天镜的镜面泛起涟漪,在看到敖丙一个人时有些意外,四下看了看,那个炮仗不在!顿时喜笑颜开,“漂亮宝贝儿你要看什么呀?” 敖丙被他叫的有些不自在,食指点了点镜面,“正经点儿。” 通天镜嘿嘿一笑:“想看什么?未来?过去?还是……” “我想看看…哪吒的未来。” 通天镜微微一顿,好心提醒:“未来之事,看或不看皆会发生,既无法改变,又何必要看。” 敖丙也知道窥探天机并非好事,一切皆有命数。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总忍不住去想,半神半妖的血脉、天庭与龙族的恩怨尚未了结,会不会给哪吒带来灾祸? 他犹豫了,最后还是垂下眼睫毛,轻声说道:“我就看一眼...只要知道他过得好...” 通天镜的镜面扭曲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暗的空间。 哪吒似乎被困在某个地方,他黑发凌乱坐在那,浑身浴血,那双赤红的眸子已完全被暴戾与疯狂占据,周身缠绕着骇人的煞气。 他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绝望,却又死死压抑着,只在偶尔抬眼时,能瞥见那赤红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镜中的哪吒,已经完全不像他了。 敖丙瞳孔骤缩。 “怎么会……这样?” 通天镜没有接话,天机不可泄露,他也没办法透露太多,一切皆为命数。 敖丙强稳住心神,“我、我要看我的未来!”他有预感,哪吒会如此一定与自己有关。 镜中画面清晰时,敖丙已经震惊的捂着嘴颤抖。 只见哪吒正踩在一龙头上,银蓝色的鳞片黯淡无光,他手中正拽着一条龙筋,金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 敖丙浑身发冷,那龙...那龙分明是他自己! 镜中的哪吒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杀意。他猛地一扯,龙筋被生生抽出,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思绪回到现在,敖丙听着远处宴会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沉甸甸的。 透不过气。 第110章 怪只怪你手太欠了. 桃花宴上,大家推杯换盏。 侍女端着托盘穿梭于宾客之间,其中一名侍女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浅月所在的方向走。 她托盘上有两个酒杯,酒液在琉璃杯中晃荡。 “喂,站那。” 侍女被哪吒的喝声吓了一跳,“元、元帅有何吩咐?” “你这酒,看起来不太一样,”哪吒拿起一杯,“粉色的。” 侍女低着头回答,“元帅,这是白帝特意为浅月公主准备的果子酒。” “果子酒?”哪吒挑眉,将那杯粉色的酒递到敖丙面前,“尝尝?” 侍女下意识伸手去夺,被哪吒睨了一眼,吓得差点跪下,却还是小声道:“元帅,这是公主殿下的…” “一杯酒儿而已,滚!”哪吒不悦,敢到他手里来抢,青丘的侍女胆子都这么大,活腻了? 侍女慌慌张张退开,端着的另一杯酒都差点洒了。 敖丙看着杯中粉粉嫩嫩的酒液,淡淡的果香,不像烈酒那般刺鼻。 他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清甜,带着浓郁的果味,酒的味道很淡。 “怎么样?”哪吒问。 敖丙点头:“挺好喝的。” 哪吒闻言直接拿过酒杯,在敖丙喝过的那地方,仰头一饮而尽。 他咂咂嘴,“还行,就是不够劲儿。” 浅月坐在杨戬旁边的位置,为他介绍青丘有名的桃花醉,浅月说十句,杨戬回一句,哮天犬汪两声。 侍女低着头走到浅月身前,手里端着的酒吸引到了浅月。 “给我的吗?” “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果子酒,”她弓着身子将那杯酒递了过去,“公主请用。” 浅月心想肯定是父王怕她贪杯喝多出洋相,才会令人备果子酒的。 想想自己酒量确实不行,浅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好喝。 浅月正小口饮着果子酒,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唤:“公主殿下。” 她回头,只见一名陌生的青丘侍卫垂首而立:“白帝有事找您,让您去一趟后殿。” 浅月有些疑惑,父王方才还在主位上与人谈笑,怎么突然找自己? 但她也没多想,将酒杯放下,跟着侍卫往后殿走去。 桃花宴设在半山腰的平台,后殿需穿过一片茂密的桃林。 侍卫走在前方,步伐似乎有些急促。 浅月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侍卫接住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恭敬,他迅速将浅月扛在肩上,拐进桃林深处一条隐秘的小径。 哪吒正和敖丙说着话,一名青丘侍卫匆匆走来,躬身道:“元帅,白帝有请,说是关于通天镜的事。” 哪吒皱眉,“臭镜子指定告状了!”早知道就应该给它打服。 敖丙拍了拍他的手,“去吧,谁叫你不是吓唬他它就是捆它。” 哪吒跟着侍卫走了一会,只觉得一股燥热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扯了扯衣领,眉头紧锁:“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冲?”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召出火尖枪单膝跪地,勉强支撑身体,一阵风凉风吹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但很快,那股燥热又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甚。 “元帅?”侍卫的声音忽远忽近,“您怎么了?” “不对劲...”哪吒咬牙,体内这股异常的热流根本压制不住。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抬眼就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扛着个人影往桃林深处走去。那抹鹅黄色的裙角分外眼熟。 浅月! 哪吒顾不得身体异样,追着那人一路,那个身影忽隐忽现,最后钻进一处山洞。 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他本就混沌的头脑更加昏沉。 “浅月?”他的厉声在洞间回荡。 无人应答。 哪吒踉跄着往里走,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浅月被随意丢在地上,面色潮红,衣衫凌乱。 哪吒刚进山洞,白霜便出现在洞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哪吒啊哪吒,便宜你了。” 那两杯酒本是给浅月与墨辰准备的,没想到哪吒把酒夺了去,她嘴角的笑意狰狞癫狂。 “怪只怪你手太欠了。” 说着,白霜扭动机关,石门应声落下,她又不放心的布了结界。 别想出来。 146 随着山洞的门轰的一声关上,哪吒终于意识到… 他被做局了。 浅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 好痒,好热… 她无意识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却仍觉得不够。 “热......”她声音软糯,带着不正常的喘息。 浅月挣扎着支起身子,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不远处。她本能地朝那个方向爬去,她想要触碰…… 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衣角 “砰!” 哪吒直接一掌拍在她后颈,浅月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离老子远点!”哪吒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提着浅月就给扔到远处。 他现在知道,浅月也被下药了。 体内的药效越来越强烈,哪吒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浑身酥软无力。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保持清醒。可疼痛只让他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淹没。 哪吒额头抵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滚烫得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敏感得发疼。 “……”他低骂一声,声音沙哑。 那股热意从小腹烧上来,一路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哪吒扯开衣领,空气触到皮肤时,反而像火星溅上干柴,烧得更烈。 第71章 他闭上眼,可脑海里全是敖丙的影子。微张的唇,泛红的眼尾,还有被他欺负狠了时那声带着哭腔的哪吒…… 他下腹绷的发疼,布料摩擦带来的细微触感都让他咬牙。 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湿透。 他从未这么难受过。 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啃噬他的理智,叫嚣着要他屈服。 “敖丙……”他无意识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半分煎熬。可越是想着那人,身体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哪吒蜷缩着身子发抖,后腰酥麻的像是过电。 他猛地扯开腰带... 不行…… 他不能碰。 碰了,就真的失控了。 哪吒死死咬着唇,口腔里漫开血腥味。他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手臂横在膝前,额头抵上去,浑身绷得紧。 他得熬过去…… 熬过去…… 敖丙还在席间等哪吒,一阵热意毫无征兆地从腹间升起,敖丙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那热意却像藤蔓般缠上来,顺着血脉钻。 “怎么回事……”他蹙眉。 蓝发垂落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体异样让敖丙惊觉不对,酒有问题! 可桃花酿宾客皆喝,为何他们没事? 果子酒! 当白帝出现在高席上,敖丙在迟迟未见到哪吒时,他似乎将什么串了起来。 果子酒本是给浅月的… 敖丙抬头却未在杨戬身边看到浅月的身影。 酒,浅月,哪吒… 一种不好的预感侵蚀着他。 敖丙撑着树干站起身,双腿软得像踩在云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要去找哪吒,必须找到他! 小丫头正在桃树下啃果子,突然就看见敖丙踉踉跄跄的往他这边走,她连忙跳起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扶他,“敖丙,你怎么了?” 敖丙的蓝发被汗水打湿,他呼吸急促,“小丫头,你帮我找找哪吒,快。” 小丫头踮着脚,小手摸上敖丙的额头,顿时惊呼,“好烫,你生病了吗?” “不是…”敖丙咬牙,体内的热浪一波接一波,他几乎站不稳,“哪吒…可能有危险。” 这件事情敖丙没有办法找白帝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因为他知道浅月和哪吒……有可能发生什么。 女子的清白,尤为重要。若是被人看到传了出去... 浅月就毁了。 敖丙转身要去找人,却见小丫头蹲下身,小手飞快地在地上刨起坑来。 虽然不解,但体内的燥热让他无法思考太多,只能扶着树干喘息。 不一会儿,小丫头就挖出了一个小土坑。 挖完坑,小丫头整个人钻进了土坑里。 只见地面鼓起一个小包,紧接着,一株白白胖胖的人参从土里冒了出来,顶端还顶着两片嫩绿的小叶子。 “敢动我爷!”人参晃了晃叶子,无数细长的根须从土里疯狂生长,像一张巨大的网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敖丙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根须穿透土壤,穿过桃林,甚至钻进了山石缝隙。每一根须子都仿佛是小丫头的眼睛和耳朵,将青丘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感知范围。 他居然忘了,她是一颗人参精,这招似乎...很厉害。 哪吒的意识在药力的冲击下已经模糊不清,山洞内光线昏暗,浅月被扔在不远处,仍昏迷不醒。 哪吒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可浅月的每一次呼吸,又勾得他理智几近崩溃。 浅月在这时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这声音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哪吒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浅月,近乎野兽般的眼神。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慢慢朝浅月爬去。 “不.....不行.....”哪吒在仅存的理智中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 他想要,控制不住的想要。 混天绫本在门口石壁缝中找空隙,试图钻出去,感应到事态严重又急匆匆往洞内去。 混天绫将哪吒缠了个结实,像捆粽子似的把他牢牢固定,一甩将人甩回原处。 摔在石壁磕碰的痛感让哪吒理智回笼了一瞬,他想起敖丙,想起那双湛蓝温柔的眼睛,清澈的、含着水光的… 哪吒闭上眼,那画面挥之不去,愈发清晰。 敖丙小声求饶的样子;被他按在怀里,眼尾泛红的样子... 混天绫缠得很紧,几乎勒进皮肉,可这疼痛反而成了哪吒唯一的支点。 他不能碰浅月。 绝对不能。 敖丙会难过。 光是想到敖丙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哪吒就觉得心脏疼。 有些错误…绝对不能犯。 混天绫将主人缠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他勒断。 哪吒却笑了,笑得有些疯。 “对.....就这么勒.....”他哑着嗓子命令,“再紧点.....别让老子动.....” 他宁可被混天绫勒死在这儿,也绝不能做半点对不起敖丙的事。 这时,浅月又发出一声轻哼,眼皮微微颤动,眼看就要醒来。 混天绫当机立断,卷起一块石头,直接把她砸晕过去。 敖丙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哪吒被混天绫五花大绑在地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敖丙的名字。 浅月则歪倒在一旁,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还见了血,显然是被砸得不轻。 “哪吒!”敖丙忍着不适扑过去,被哪吒的状态吓了一跳。 那人双眼通红,浑身滚烫,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 那杯酒敖丙只喝了一口便已经如此,哪吒那一杯…想必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哪吒闻到熟悉的气息,猛地抬头,在看到敖丙的瞬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是绝对要将他拆之入腹眼神。 “敖丙...”他挣扎着想要靠近,又被混天绫勒在原地。 敖丙伸手去解混天绫,被烫得一哆嗦。 哪吒的体温高得吓人。 敖丙心疼地抚上他的脸,腕间突然传来刺痛。 “唔!”哪吒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像野兽标记领地一般,用舌尖轻轻舔舐着渗出的血珠。 混天绫见状,立刻松开哪吒,转而把敖丙卷了过来,直接把人送到了哪吒怀里。 “混天绫!”敖丙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跌进了哪吒滚烫的怀抱。 哪吒一把扣住他的腰,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哪吒,你冷静点...”敖丙被他看得心颤,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按得更紧。 “是你...”哪吒的声音低沉沙哑,“只能是你...” 山洞内,温度攀升。 犬齿刺入那截白皙的脖颈,疼的人哼出声。 敖丙疼得抽气,却还是环住哪吒的肩膀,指尖插入他汗湿的发间,温柔地安慰他: “我在这...没事的...” 第111章 命运不由人 147 小丫头拖着浅月从山洞里出来。 布料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哪吒好像头饿狼恨不得把人吃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她把浅月刚往出拖时,哪吒就已经完全失控了。 混天绫虽然有遮挡,但缝隙中小丫头还是看到,哪吒一把扯下敖丙的腰带,将人翻转过来按在石壁上。 那动作粗暴得让小丫头都替敖丙疼。 光想,小丫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拖着浅月赶紧回房去,又按敖丙嘱咐,偷偷命人通知了白帝。 哪吒清醒过来时,敖丙正蜷缩在他怀里,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痕迹。 哪吒想要将人抱起,掌心触及一片滑腻。 低头才发觉敖丙腿根全是干涸的血迹,混着浊液一直流到膝弯。 混天绫怯怯地蹭过来,绫身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金血。 它小心翼翼卷起敖丙垂落的手腕,那截纤细的腕骨上赫然印着两圈紫黑的勒痕。 哪吒脸色煞白,想起自己的暴戾和疯狂,他颤抖着手去探敖丙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稍稍安心。 白帝宫,灯火通明。 白帝,面色阴沉。浅月被安置在床上,额头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但仍昏迷不醒。 “如何,张嘴了吗?”白帝询问。 幸好小丫头提前将事情告知了白帝。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说看见哪吒强行带走了浅月。 白帝闻言,立即下令将报信之人扣下。此刻,这人正在牢里承受酷刑。 “是醉梦仙。” 听到侍卫汇报是醉梦仙时,白帝的脸色更加阴沉。 醉梦仙乃青丘禁药,能让人迷失心智,情欲焚身。 这种药用在浅月身上,其心可诛。 第72章 “继续审,务必问出幕后主使。”白帝冷声下令。 白帝冷冷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戬,眼中不悦明显。 浅月离席这么久,杨戬竟毫无察觉,如今出了这等事,他仍是一副淡漠模样,不见半分焦急。 杨戬神色平静。 他站在浅月床榻边,始终未发一言。 “司法天神,”白帝的声音透着寒意,“本君的掌上明珠在你眼皮底下出了事,你作何解释?” 杨戬眉间神纹微闪,拱手道:“是杨戬疏忽。” “疏忽?”白帝怒极反笑,“好一个疏忽!浅月对你一片痴心,你就是这般护着她的?” 殿内气氛凝滞,众人低头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今日之事白帝也是气急了。 如果一旦奸人得逞,他不敢想象他的宝贝女儿以后该怎么活。 白帝也是男人,杨戬不喜欢他女儿他看得出来,他本来想着多加接触,增进感情,没想这杨戬根本就不是可托付终身之人。 白帝挥袖转身,声音冷冰:“司法天神既然无心这门婚事,本君也不勉强。婚约,就此作罢。” 杨戬眸光微动,却依旧沉默。 白帝盯着杨戬那张冷峻的脸,心中怒火更甚:“来人,送客!” 杨戬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哮天犬跟在主人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浅月,眼中满是担忧。 “主人……”它小声唤道。 杨戬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走吧。 出了青丘,哮天犬见杨戬没回天宫,反而到集市上买了一堆小孩儿喜欢的东西,有拨浪鼓,有糖球子… 哮天犬就知道他要去哪,见谁。 沉香那小崽子,确实好久没见了。 不过…他也不小了吧,还把他当小孩哄? 148 山间林雾中隐约可见的小屋,是沉香的住处。 杨戬看着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稚气,轮廓分明,一双眸子清亮,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羁的傲气。 他的黑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额前散落几缕碎发。鼻梁高挺,唇薄锋利,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又透着一股锋芒。 哮天犬适时吠了一声。 正坐在家门口发呆的沉香,见杨戬来了,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舅舅!” 这一声唤得清朗,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他大步上前,比当年那个追在杨戬身后的少年多了几分沉稳气度。只是那双眼睛清明透彻,倒与儿时一般无二。 杨戬仰头看着这个已经需要自己微微抬头才能对视的外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小子…长这么快? 手中的拨浪鼓和糖球忽然显得幼稚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却被沉香一眼瞧见。 “给我的?”沉香挑眉,伸手就去捞。 他个子高,胳膊一伸就轻松够到了杨戬背后的糖球,一只手臂环着杨戬的腰不让他动,一只手去拿糖球。 杨戬轻咳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沉香恋恋不舍的将胳膊收回来,麻利地剥开糖纸,将糖球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舅舅买的,毒药我也吃。”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个拨浪鼓上,忽然笑:“这个也是给我的?” 杨戬耳根微热,正要收起,沉香已经抢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鼓柄一转。 咚咚的两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沉香将拨浪鼓在指尖转了个圈,咚咚声里夹杂着他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舅舅,你最近很忙?” “怎么?” “没什么。”沉香将拨浪鼓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屋里走,语气轻飘飘的,“就是听说司法天神要娶青丘的公主了,想必是忙着筹备婚事,没空来看我这个外甥。” 杨戬:“……” 哮天犬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这小崽子消息倒是灵通。 沉香在厨房里锅碗瓢盆摔的叮当响。 杨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眉头紧锁。 哮天犬趴在一旁,耳朵竖起,时不时偷瞄杨戬的脸色。 砰!又是一声响,像是菜刀重重剁在砧板上。 杨戬终于忍不住起身。 推开门,只见沉香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手中的菜刀狠狠劈向案板上的鱼,鱼头瞬间与身体分离,骨碌碌滚到地上。 “沉香,你闹什么脾气?”杨戬盯着他,到底还是孩子,所有情绪都放在表面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沉香抬眼:“杨戬,我没闹脾气。” 舅舅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杨戬沉声:“沉香,注意你的称呼。” 沉香将菜刀重重插在砧板上,他转身直视杨戬,“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 杨戬被他这态度激得眉间神纹一闪,这小子今日到底怎么了? 二人对视许久,沉香瞪着眼睛,一脸不服气。 最终还是杨戬败下阵来,走到沉香身边,接过菜刀挽起袖子,“我来做吧。” 沉香没走,他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看着杨戬处理那条被自己砍得七零八落的鱼。 他盯着杨戬,刀锋精准地剔出鱼骨,动作干净利落。他胸口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听说青丘公主天真烂漫,很讨人喜欢?”沉香突然开口问。 杨戬头也不抬:“嗯。” 这个嗯字准确无误扎沉香心口。 他站直身子,有些气急败坏:“那你现在不该在青丘筹备婚事吗?来我这破地方做什么?” 菜刀在杨戬手中停顿。 他抬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外甥,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他心头微动。 沉香从小就这样,越是委屈越是张牙舞爪。 “婚约取消了。”杨戬淡淡道,继续低头处理鱼肉。 沉香一愣。 取消了? 他急忙别过脸掩饰上扬的嘴角,硬是压着雀跃故作平静:“哦,取消了啊。” 取消了好。 “这要掏干净。”沉香指尖点了点杨戬漏掉的地方,“不然会苦。” 沉香夺过刀,“算了,你起来,我来。”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少年人专注的样子让杨戬不禁认识到... “你长大了。”杨戬忽然说。 沉香的手停在鱼腹上,笑了:“舅舅,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孩?” 杨戬一怔,没有说话,他一直都把沉香当小孩。 那个跟在他后面,总是一言不合就生气的小孩。 沉香将处理好的鱼放入锅中,热油滋啦作响,他头也不回地问:“舅舅,今晚要住这儿吗?” 杨戬看着他的背影,少年肩背宽阔,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他沉吟片刻:“嗯,明日再回天庭复命。” 沉香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手上翻炒的动作却依旧利落:“那你睡我屋,我去收拾客房。” “不必麻烦,我打坐即可。” “那怎么行?”沉香回头瞪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让你打坐?” 杨戬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随你。” 149 夜深人静,杨戬在客房打坐调息。 门被轻轻推开,沉香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舅舅,我睡不着。”沉香的声音带着些委屈,“害怕。” 杨戬睁开眼,见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发丝微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害怕?天天一个人在这山里睡着不怕,他来一天他就害怕。 他叹了口气,示意沉香进来。 沉香立刻眉开眼笑,抱着枕头爬上床,挨着杨戬坐下。 杨戬闭眼专心打坐,沉香翻来覆去,一点睡意也没有。 沉香坐起来,“舅舅,好久没和你切磋了,比划比划?” “大半夜的,闹什么?” 沉香却已经摆开架势,“舅舅!” 话音未落,沉香已经扑了上来! 两人瞬间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沉香年轻气盛,动作又快又猛,杨戬则稳如泰山,见招拆招。 “舅舅,你让着我点!”沉香被杨戬一手按在床榻上,不服气地嚷嚷。 杨戬轻笑:“比武切磋,哪有相让的道理?” 沉香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声道:“舅舅,我认输。” 杨戬见他认输,正想松手,沉香却趁机一个翻身,直接坐在了他腰上。 “你——”杨戬眉头一皱,刚要训斥,沉香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他耳侧。 “兵不厌诈。” 少年的身躯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体温。 杨戬下意识要推开沉香,被对方一把扣住了手腕。 “沉香!”杨戬警告地喊他。 第73章 沉香置若罔闻,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脸埋进杨戬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的气息都记住。 “舅舅,你好香。” 杨戬是连夜走的。 沉香那孩子不知何时开始睡觉竟那般不老实。 先是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后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 还有沉香在梦中的呓语:“舅舅...” 这一声唤得又软又黏,让杨戬耳根发烫。 他轻轻将沉香的手放回原位,小心起身,生怕惊醒对方。 少年眉头微蹙,似乎不满于怀中空落,又翻了个身抱住枕头。 杨戬站在床边,看着外甥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小时候,他总说:“沉香,腰背挺直了。” 现在这孩子长大了,杨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刚才打闹间,沉香分开他的腿,意味不明的那一句:“舅舅,把腰抬高了。” 沉香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出神。 杨戬的气息还留在被褥间,清冷的。 舅舅走了。 他知道杨戬会走。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稍微越界,杨戬就会走,连背影都透着克制和疏离。 可沉香不在乎。 小时候,他追在杨戬身后,仰着头喊舅舅,那时候杨戬会揉他的发顶,会给他带糖球,会在他练功偷懒时板着脸训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沉香眯起眼睛,舌尖抵了抵上颚,喉结滚动。 他想看他因为自己失控.....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得他浑身发烫。 沉香低笑一声,抬手遮住眼睛。 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那又怎样? 杨戬是他的。 从小到大,陪在杨戬身边的是他,能让杨戬放下司法天神威仪、无奈纵容的也是他。 他早就不是那个跟在舅舅身后的小孩了。 他想要的不再是杨戬的夸奖,也不是他的庇护。 可他不敢说。 他怕吓着杨戬,怕舅舅用那种陌生的、震惊的眼神看他,更怕杨戬从此躲着他,再也不来见他。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借着打闹的名义触碰,假装无意地靠近… 沉香曾经想,一直这样下去也行,舅舅还是舅舅,还是他的。 直到他听说青丘的婚约。 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与慌乱,在那夜里疯长。 150 敖丙醒来时,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牵动身上的伤,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哪吒就睡在他身边,一只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腰,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那张平日里张扬跋扈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敖丙静静地看着他,蓝眸中情绪复杂。 他想起通天镜中看到的画面,哪吒浑身浴血,眼中只剩疯狂与绝望,还有被扒皮抽筋的自己…… 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哪吒会变成什么样子。 敖丙微微屈腿,牵动伤处,疼得他倒抽气。 龙族虽然恢复力强,身强,但那疯狂程度,他也承受不住。 山洞里,滚烫的掌心掐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混天绫缠着他的手腕高高吊起…… “给我生个蛋好不好?”哪吒当时在他耳边呢喃,双目赤红凶狠,“就现在...” 敖丙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现在想想,当时的哪吒已经完全失控,意识不清,却还想着让自己给他生孩子… 原来哪吒一直在乎这件事,近乎于执念的渴望,一直都在。 可敖丙记得,哪吒说他不喜欢小孩子…在云楼宫还怕他有孕来着。 口是心非! 敖丙腰间的手有些用力,哪吒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唇瓣蹭着他的耳朵,声音里是浓重的愧疚,“你醒了?” “嗯,”敖丙应他,“醒了。” “你饿不饿?”敖丙昏了一天,哪吒怕他醒来饿,厨房锅里一直温着吃的。 敖丙摇头,他一点都不饿。 “我……”哪吒窝在他颈间,“对不起,我伤到你了。” “嗯,是伤到我了。” ?哪吒抬头,他没想到敖丙会这么直接承认,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伤完就完事了?” “我道歉。”哪吒耷拉脑袋。 “除了道歉呢?没有补偿?” 哪吒一听敖丙要补偿,立刻支棱起来,“你想要什么补偿?小爷我上天下海都给你弄来!” 敖丙故意板着脸:“那我要天上的星星。” “这有何难!”哪吒一拍胸脯,翻身就要下床,“我这就去二十八星宿那给你要一个!” 敖丙连忙拽住他:“胡闹!我开玩笑的!” “那你想要什么?嗯?”手指不老实地在腰乱戳。 敖丙被他戳得发痒,“别闹...我腰还酸着呢...” “我给你揉揉。”哪吒的手掌立刻覆上那截细腰,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很舒服。 揉着揉着,哪吒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要不...我让你在上头一回?” “好啊。”敖丙想都没想就应了。 哪吒没想到自己逗他的一句玩笑话,敖丙竟应了下来,差点咬了自己舌头,“你说、说什么?” “我说好啊,怎么,中坛元帅言而无信?” 哪吒:“……”能反悔不。 “我现在身子不适,待我身子恢复,再向元帅要这补偿。”敖丙蓝眸微眯,笑盈盈的样子好像已。经在想象什么画面了。 见敖丙跃跃欲试的样子,哪吒鬼使神差地点头,“行!” 他只说让在上面,又没说谁在里面…… 应该……不算骗人吧? 第112章 陪我走走吧. 白帝派人来探望敖丙,还送了一大箱子东西。 哪吒一把掀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珍稀药材,灵参、雪莲、灵芝…… “白帝这次倒是大方。”哪吒扒拉,“看来他挺感谢你。” 敖丙看了箱子一眼,“白帝一向疼爱浅月,这次的事……他定然后怕不已。” 哪吒出奇的没有反驳,“要是我女儿,杨戬不扒层皮,走不出青丘。” “你当真不讲道理。” 哪吒听了敖丙的话,眉头一挑,将药箱重重合上:“不讲道理?” “你当白帝为何取消婚约?”哪吒轻哼一声,“杨戬心思一向缜密,不然他也当不上这司法天神,浅月出事,他未必全不知。” 敖丙震惊,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哪吒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觉得杨戬是好人?” 敖丙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不至于如此。” “呵,”哪吒冷笑,“杨戬那厮,心机深沉得很,小爷也不屑妄加揣测他,只能说婚约作废,于浅月那丫头是好事。” “小狐狸单纯,玩不过他。” 敖丙听了,只若有所思点点头,事已至此,再想也无用。 敖丙去探望浅月时,她正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发呆。 她抬头见是敖丙,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垂下,“敖丙……” 敖丙走到她身旁坐下,温声问:“身子好些了吗?” 浅月点点头,半晌才道:“其实……我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敖丙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浅月会伤心欲绝,可眼前的少女虽然有些低落,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敖丙就像一个大哥哥,温柔又温暖。 浅月知道敖丙是怕自己因为杨戬难过,她抿了抿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早就知道杨戬不喜欢我。” 她托着腮,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很轻:“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哮天犬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没有看哮天犬温柔。” “……” 浅月歪头,笑容甜美,“我总缠着他,是因为他是我未婚夫啊,我想着以后要在一起,当然希望他喜欢我。”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不过现在想想,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敖丙没想到她竟如此通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浅月转头看他,眨了眨眼:“敖丙,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敖丙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寻死觅活他没想,但是他确实以为浅月会大哭一场。 浅月噗嗤一笑:“我才不会呢!我可是青丘的公主,喜欢我的人多的是,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正好,本公主还不想嫁人呢。” 敖丙忽然觉得,或许浅月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那你接下来……” 第74章 “当然是继续吃喝玩乐呀!”浅月笑嘻嘻地转了个圈,“反正父王说了,我想做什么都行!” 她突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哪吒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他在外面等我。” 浅月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敖丙:“敖丙,你和哪吒一定要好好的。” 敖丙心头一暖,笑着点头:“嗯,我们会的。” 离开浅月的住处,哪吒正靠在院外的桃树下等他,见他出来,挑眉问:“怎么样?那小丫头没哭吧?” 敖丙摇头,唇角微扬:“她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哪吒哼了一声:“我就说,那丫头没心没肺的,能有什么事?” 敖丙看着他,忽然道:“哪吒。” “嗯?” “陪我走走吧。” 第113章 此刻桃花正开 粉白的桃花瓣如雪般纷扬落下,哪吒与敖丙十指相扣走在青丘的桃林小径上。 敖丙突然开口:“哪吒...”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哪吒拉着他的手一顿,嘴角不自觉扬起:“怎么不记得?你穿着那身银袍子站在海边,就露个眼睛装酷,你装什么装。” 他说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捏敖丙的脸,“后来扯下袍子,我当时就想,这人长得真俊,打起来真带劲。” 敖丙笑着躲开他的魔爪,“你就想着打架!” “你那大长腿给我踢的…欺负小爷当时腿短是吧?”哪吒想起那时候被敖丙左一腿右一腿踢得怀疑人生的场景,气得牙痒痒。 幸好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现在这腿只往他腰上缠。 “没办法,我从小就是大长腿。”敖丙说得坦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哪吒附和点头,确实,又白又长。他忍不住伸手去摸,被敖丙一巴掌拍开。 两人笑闹着穿过桃林,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青丘尽收眼底。 远处云海翻腾,近处桃花如雨,美得不似人间。 敖丙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哪吒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哪吒,”敖丙望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哪吒手臂瞬间收紧:“你胡说什么?!” 敖丙被他勒得有些疼,却只是轻轻抚上哪吒的手背,蓝眸中映着远处的云海,平静得无一丝波澜:“我是说如果,人都是会死的。” 哪吒反驳他,“你是龙,龙族寿命漫长。” “所以我才说如果嘛,只是个假设。” 哪吒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莲花心剖出来。” “听清楚没?你活多久,小爷就活多久。你要是敢提前走,”他抓着敖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团炽烈在跳动,“我就捏碎它。” 敖丙的蓝眸泛起水光。 他太了解哪吒了,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敖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逗你的。” “这种玩笑,再开一次,我就把你锁在云楼宫,哪都别想去。” 敖丙被他凶巴巴的语气逗笑了,蓝眸中泛起温柔:“好,不说了,不过……” 敖丙又道:“伯父伯母该伤心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将他们置于何地。” 哪吒眉头一皱,语气却软了几分:“你少拿我爹娘说事。” 敖丙趁机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哪吒,我只是假设。伯父伯母那么爱你,你忍心让他们难过?” 哪吒被他戳中软肋,沉默片刻,哼了一声:“那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敖丙见他妥协,立马笑着点头,“好,不说了。” 哪吒被敖丙生啊死的弄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烦躁,但他也只是小声嘀咕不敢发火,“敖丙,你得好好活着,我爹娘还等着喝你敬的茶呢。” 敖丙靠在他肩头,眼眶微热,应了一声“好。” 敖丙希望哪吒知道,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也希望哪吒明白,即使没有他,这个世界依然值得留恋。 还有很多人,在爱你。 漫山桃花飘飘洒洒,仿佛天地间最美的祝福。 那双蓝眼睛望着远方,那里有云卷云舒,有花开花落。 “哪吒,”他轻声说,“你看那桃花,开得真好啊。” 哪吒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山遍野的粉色白色,一场温柔的盛宴。 “明年还会开吗?”敖丙问。 “当然会,”哪吒不假思索地回答,“青丘的桃花常年盛开。” 敖丙笑了,笑得那么满足,那么...悲伤。 他握住哪吒的手,十指相扣:“那你要记得来看。” “废话,你来小爷当然会来。” 敖丙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风过桃林,卷起万千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个个轻不可闻的吻,又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不知生命何时尽头,或许明日化作尘埃。 此刻桃花正开。 第114章 血脉不详 天宫凌霄殿内,天帝冕旒低垂,殿内气氛凝重。 众仙跪伏在地,为首的太白金星颤声道:“陛下,人间大旱,江河枯竭,赤地千里,惨不忍睹啊!” 天帝的声音不辨喜怒:“所以呢?你们跪在这里是要朕做什么?” “臣求陛下,救救苍生吧。” “臣求陛下,救救苍生吧。” 众神仙跪在大殿,声音阵阵回响。 “朕记得,龙族谋逆,下旨剿灭,你们都是同意的。”天帝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怎么,如今倒成了朕的过错?” 众仙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人间苦旱。 百姓们跪在烈日下,对着苍天叩拜,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求龙王降雨啊!” “龙王显灵吧!” 呼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响彻人间每一寸土地。 人们供奉的不再是天庭诸神,而是曾被他们视为妖孽的龙。 天道石,立于天界边缘,能映三界气运,显天道意志。 “陛下,”仙官侍立一旁,“人间百姓已开始私自修建龙王庙,供奉龙族神像……” “呵,”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弄,“朕要看看民心所向,是否斗得过这天道。” “陛下…有一事…”仙官犹豫片刻,终是俯首低声道:“陛下,神族幼谱中……多了两缕未知灵胎,血脉不详。” 天地帝侧目而视,“你说什么?” 仙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陛下,神谱中确实显现…新增灵胎二,血、血脉不详。” “血脉不详?”天帝眯眼,何为血脉不详,没人比他更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从登上这三界之主的位置,他已经处理太多血脉不详的孩子。 半神半妖,血脉混杂的孩子。 他登位以来,雷霆手段整治三界,神妖血脉混杂之事已经许久没发生了。 “陛下,这两缕灵胎…该如何处理?” “和以前一样,这事儿你还需问朕?” 仙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太清楚和以前一样意味着什么。 那些血脉不纯的,无一例外都被处理掉了。有私下处理的,也有公开处理震慑三界的。 “臣...臣这就去办。” 仙官退了下去,他实在想不通,如今三界之中,还有哪位神君胆敢触犯天条,偷偷与妖族结合? 要知道,自从天帝登位以来,对扰乱神界血脉的惩治堪称酷烈。 敖丙最近总是做梦。 梦到两只小兔子,一个白,一个黑,围着他撒娇。 那白兔温顺可人,眼睛水汪汪的,总爱蹭他的掌心。 黑兔活泼好动,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咬他衣角。 它们一左一右蜷在他膝头,毛茸茸的耳朵扫过手背,痒得他忍不住发笑。 这梦反复出现,甚至有些真实。 “又梦到了?”哪吒支着脑袋看敖丙揉眼睛,指尖卷起一缕蓝发把玩,“什么兔子能让你笑成这样?” 敖丙把梦境细细说给他听,哪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当听到黑兔跳起来舔他下巴时,哪吒黑着脸翻身压住他,犬齿磨着那截纤颈:“再梦到就炖了它们!” 可哪吒的威胁毫无用处,那两只小兔子依旧夜夜造访。 156 哪吒坐在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敖丙,自己不过关个门的功夫,这人就已经睡着了。 最近敖丙怎么回事?天天不是打不起精神就是嗜睡。 哪吒盯着床上的人,舔了舔唇。 好久没碰他了。 其实才不过两天…… 哪吒轻轻捏着敖丙的脸,见对方没醒,胆子便大了起来。 第75章 “真睡这么沉?”哪吒低笑一声,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唔.....”敖丙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绷着身子。 “哪吒.....别闹.....”敖丙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按住作乱的脑袋,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被子里的动静更大了,敖丙不自觉弓起腰。 直到一声闷哼瑟缩后,猛地睁开眼。 瞬间清醒! “哪、哪吒……”水雾的眼睛还有些失神,声音都在抖。 “我在。” 被子鼓鼓囊囊爬出来个大脑袋,脸闷得发红,“一会让小丫头再送个被子,你差点整我脸上,幸好小爷躲得快。” 敖丙震惊地久久没回过神,等回过神瞬间坐起身,脸烧得通红。 哪吒舔了舔嘴角,倒在他身侧,笑得痞气:“怎么?不喜欢?” “脏......”许久,敖丙才开口,睫毛一直在抖,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哪吒刚才居然、居然…… “哪里脏了,你全身都是香的。”哪吒回的坦荡,他从上次给敖丙上药就想这么做了。 哪吒往床上一躺,双臂枕在脑后,“该你了。” 敖丙蓝眸不可置信,“什、什么该我了?” 哪吒挑眉,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我也要。” 敖丙羞得脖子都红了,手指绞着被,小声嘟囔,“我...我不会...” “你试试嘛。”哪吒哄着他,“我洗的干干净净的,可香了。” 敖丙皱着眉,脑海里忍不住想那个画面…… “呕!” “呕!” 敖丙扒着床边干呕。 哪吒见状,脸色瞬间变了,慌忙拍抚敖丙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敖丙呕得眼角有泪,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摆摆手,“没、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哪吒眉头紧锁,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大呼:“敖丙!你嫌弃我!” 哪吒心伤八瓣,也不吭声了。 敖丙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倒是压下去了。 “不是嫌弃你...”敖丙回抱他,被哪吒推开,躲在一边生气。 “你就是嫌我脏!”哪吒声音又闷又涩,“我都不嫌你...” 敖丙急得去拽他衣袖:“真不是!我自己想着就恶心...”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了,果然哪吒整个人都蔫儿了,背对着敖丙。 苦等着人哄。 结果敖丙闻着哪吒身上的莲花香,蹙起了眉头,没过两秒钟。 “呕…” 敖丙实在难受,扶着门框踉跄地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你到底吃什么了?”哪吒生气归生气,伤心回归伤心,可他又见不得敖丙难受,只得跟出来将人抱在怀里关心。 敖丙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莲花香,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他赶紧捂住嘴,闷闷地呕了一声。 哪吒一顿,低头看他:“又难受了?” 敖丙点点头,眉头紧蹙:“哪吒、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哪吒:“???” “敖丙!!!” “对不起...呕...” 第115章 你就是嫌我臭 浅月低着头扒饭,一声不敢吭。 眼神偷偷在哪吒锅底黑和敖丙有些惨白的脸上游走,平时哪吒恨不得贴敖丙身上,今天怎么离得这么远?吵架了? “敖丙,你尝尝这个红烧肉,可好吃了!”浅月夹了一块肉放到敖丙碗里,试图缓和气氛。 哪吒黑着脸又给肉夹了出来,然后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敖丙碗里。 浅月扁扁嘴,也不敢说啥。 敖丙勉强笑了笑,刚夹起那肉,闻到那股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连忙放下筷子,捂住嘴冲了出去。 “呕…” 哪吒脸色一变,立刻追了出去。 “敖丙是不是生病了?”小丫头担忧地问。 浅月夹了一口红烧肉狠狠塞进嘴里,“挺好吃的啊。” 屋外,哪吒轻拍着敖丙的后背,“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敖丙摆摆手,虚弱地靠在树上:“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哪吒想搂他,手伸过去又缩了回来,敖丙闻他味道也会吐。 真是见了鬼了。 敖丙坐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哪吒坐在离他有段距离的地上,撅着大嘴,阳光也驱散不掉一脸阴霾。 敖丙已经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他心中隐隐有预感。 刚才支走哪吒,手指解开衣袍,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果然,几道细密的银纹正若隐若现地在脐下蔓延。 敖丙坐在树下,心中五味杂陈。 应该是山洞那次吧。 他确实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可如今银纹已现,确实是既定的事实。 敖丙抿了抿唇,蓝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要告诉哪吒吗? 那人若是知道了,定会欣喜若狂吧?可随即他又想起通天镜中的预言,自己被抽筋剥皮的惨状,哪吒疯狂绝望的眼神…… 如果命运无法改变,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半神半妖的孩子,以后如何生存?天庭会放过他吗? 阳光忽然被阴影遮挡,哪吒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担忧地看他:“还难受?” 敖丙强撑起笑容:“好多了。”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最近怪怪的。” “有吗?”敖丙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生怕对方察觉异常,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敖丙。”哪吒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树影婆娑,一片桃花瓣落在敖丙肩头。 他垂眸轻笑,将那片花瓣捏在指尖把玩:“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倒是你……”蓝眸微抬,带着几分玩笑,“方才不是还说要与我绝交?” 这招转移话题果然奏效。哪吒立刻炸毛:“谁让你嫌我臭!” “我何时说过?” “你吐了!” “我那是……没休息好。”敖丙还是想晚些日子再告诉他,毕竟连他自己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一听这话哪吒掐他脸,“还睡,再睡你都要成小猪了。” 敖丙天天睡,这还休息不好? 这话说糊弄傻子呢。 “你就是嫌我臭!” 第116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天帝寝殿内,沉香袅袅。 敖光端坐于玉盘一侧,指尖夹着一枚黑玉棋子,手上脚上都有枷锁,丝毫不影响他落子的气势。 天帝执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迟迟未动。 “你要囚我于何时?”敖光开口问。 天帝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声响。 “囚?”他抬眸,“朕有囚禁你吗?” 敖光冷笑一声,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这还不算囚禁吗? “那好,朕解开。”天帝似是无奈叹了一口气,指尖轻抬,一道金光闪过,敖光身上的枷锁应声而落。 “现在,可算不得囚了。”天帝弯唇,脸上笑盈盈的让敖光后背冒凉风。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既然龙王手脚都得以解放,朕今晚在这陪你,我们做点……别的。”别的两个字,他特意咬了重音,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天帝将他锁在寝殿这么久,从未留宿过,也未对他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最过分的就是上次拿手……玩弄了他的尾巴。 敖光盯着天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地上的锁链,咔哒一声重新扣回自己腕上。 “陛下日理万机,莫在我这耽误了。” 天帝闻言一笑,“朕囚你了吗?” “……没有。” 仙官惊慌失措求见天帝时,二人的棋局正到关键时刻。 “进来吧。” 仙官跪在地上,明显有些慌乱,抬头看了一眼敖光,有些犹豫。 “有话便说。”天帝与敖光还在落子。 “陛下,臣发现、发现龙族也出现两缕血脉不明的灵胎!” 殿内落子的清脆声响突然停滞。 天帝执棋的手悬在半空,气压瞬间降低。 仙官擦擦汗,心想是你让我说的。 天族与龙族同时多两缕血脉不明的灵胎,就是再不愿相信,天帝也知道这灵胎是怎么回事。 他将手中的白子扔在棋盘上。 仙官还未反应过来,咽喉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 天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眼底翻涌着杀意。 “你再说一遍?”天帝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仙官双脚离地,面色紫胀。 他徒劳地扒扯天帝的手,看向敖光方向投去求救的眼神。 第76章 敖光还没从仙官刚才的话里回过神,龙族……两缕灵胎……血脉不明…… 他盯着天帝的背影,猛地想到什么,敖丙! “陛...下...”仙官即将断气时,锁链声一响,敖光从后方扣住天帝手腕:“你要当着我的面杀人?” 天帝犹豫了片刻,松开手,“朕说过,让你盯紧了,怎么不等生下来再告诉朕!” 仙官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陛下恕罪,是臣……疏忽……”仙官额头顶着地面,整个人颤抖着,他还未从刚才濒死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确实是他一时疏忽,只顾着看神谱,把龙族给忘了。天帝曾特意对他说过,一定要盯住龙族的胎谱… 天帝拂袖离去,仙官踉跄起身紧跟其后。 “陛下,我们现在是?”仙官唯唯诺诺地问。 天帝此刻的脸阴沉一片,他顿足,回身一脚踹仙官身上,踹了一脚似乎不解气,又踹一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踹到解了气,天帝整了整衣摆。 “下界。” 第117章 浑小子. 一道金光落在院落。 天帝降临青丘时,万物瞬间静止。 仙官捧着个盒子在他身后。 他踏入敖丙的房间,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身影上。 敖丙睡得安稳,一手抚着小腹,他缓步走近,指尖拂过敖丙额前的蓝发,动作轻柔。 这张脸,和敖光很像,也有那么一点像自己。 天帝借着月光,怔怔看了许久。 这个当年一时心软留下的孩子…… “就当是……还他的。”天帝记得自己当时这样想。 还什么?还敖光那一夜的情?还是还自己亲手毁掉东海龙族根基的债? 如今这孩子长大了,眉眼间既有敖光的清冷,又有自己的轮廓。 更讽刺的是,他竟也走上了同样的路,与神结合,孕育半神半妖的子嗣。 天帝目光落在哪吒横在敖丙腰间的手臂上,眉头微蹙。 他指尖轻抬,一道金光闪过,哪吒的手臂被无形之力拨开,整个人翻了个身,背对着敖丙。 “浑小子。”天帝低声评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仙官捧着盒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天帝指尖轻抬,敖丙的里衣带子被打开,露出腹部若隐若现的银纹。 果真如所想,那两缕灵胎源自敖丙。 “陛下……”仙官捧着盒子,小心翼翼上前。 天帝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的金光,缓缓覆在敖丙腹部。银纹仿佛受到感应,开始微微发亮。 睡梦中的敖丙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 金光如丝如缕渗入,渐渐包裹住腹中两团微弱的灵胎。 随着天帝手指轻抬,两团泛着红蓝色光芒的小球被缓缓引出,悬浮在半空中。 仙官连忙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朵巨大的牡丹花。 那牡丹通体晶莹,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莹莹光华流转。 天帝将两团灵胎轻轻送入花心。牡丹花瓣立刻合拢,将灵胎温柔包裹。 “带回天宫,置于瑶池。”天帝收回手,声音低沉。 仙官捧着那朵晶莹剔透的牡丹,花瓣流转着奇异的光华。 他能感受到花心处两团灵胎微弱的脉动。 瑶池牡丹——天庭至宝,千年一开花。 其花心能孕养万物精魄,即便是最脆弱的灵胎,也能在其庇护下存活月余。 但三十日后,若灵胎不能回归母体,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陛下,这瑶池牡丹虽能暂存灵胎,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仙官欲言又止,人间一月,天上不过半个时辰,来得及吗? 天帝的目光仍停留在敖丙安睡的侧颜上:“三十日,足够了。” 他让仙官盯着龙族的胎谱,主要就是怕这两个小家伙整出这档子事,如果一旦生下来,半神半妖的血脉就不可逆了。 天帝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敖丙,转身化作金光消散。 仙官捧着牡丹花盒,紧随其后。 院中桃花静止在半空,随着天帝的离去,才重新飘落。 房间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哪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一伸,又把人捞回怀里。 敖丙睫毛轻颤,似乎梦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腹部。 那里,银纹已悄然褪去。 仿佛从未有过。 第118章 是挺不一样 更软了 清晨,敖丙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哪吒醒得比他早,正支着下巴盯着他看。 “醒了?”哪吒指尖卷着他一缕蓝发。 “嗯。” “睡得好吗?又梦到兔子了?”哪吒有些吃味,但是和梦里的兔子较劲,说出去又有点丢人。 “没有,昨天晚上没梦到。” 哪吒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眉头一皱,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怎么?没梦见那两只破兔子,你很遗憾?” 敖丙被他捏得微微嘟起唇:“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腹部,“昨晚突然就不做梦了。” “不做梦还不好?”哪吒松开手,翻身压住他,“省得你整天惦记那两只兔子。” “你都多久不让碰了,你自己说。”哪吒手指点他的腰,语气哀怨,“小爷我出家得了!” 自从敖丙恶心开始,能有半月没让他碰了。 敖丙望着哪吒近在咫尺的俊脸,喉结微微滚动。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随着时间推移,这事儿也瞒不住,哪吒早晚会看到他肚子上的银纹。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哪吒这件事。 “哪吒…”敖丙唤他。 “咋了?” 敖丙让哪吒起来,他缓缓坐起身,在哪吒注视下勾开了衣襟。 敖丙闭着眼,却没等来预想的反应,他不禁睁眼。 睁开眼,就看到一双染着火的眸子,赤果果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 “敖丙,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哪吒吞吞口水。 敖丙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有些暧昧,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肌肤。 他连忙拢好衣襟,耳尖通红:“不是!我是想给你看.....” “看什么?”哪吒已经欺身上前,将他压住,手指不安分地乱摸,“看这里?还是这里?” 敖丙被他闹得气息不稳,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哪吒!我是认真的!” 哪吒见他神色严肃,这才稍稍收敛,但仍不肯起身,趴在他身上:“那你要给我看什么?” 敖丙重新拉开衣襟,指着自己的腹部:“你看这里。” 哪吒低头看去……啥也没有啊。 “怎么了?”哪吒疑惑,仔细盯着肚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敖丙抓住哪吒的手按在自己腹部:“你...你摸摸看...” 哪吒掌心下的肌肤温软细腻:“摸、摸什么?” “有没有感觉到...不一样?” 哪吒半晌开口:“是挺不一样...更软了...” “起来。”敖丙不信哪吒看不到他肚子上的银纹,莫不是故意逗自己呢?这事哪吒也开玩笑,敖丙不禁有些生气。 哪吒一头雾水地被推开,看着敖丙气鼓鼓地整理衣襟,蓝眸中满是恼意。 “怎么了?”哪吒挠头,“我摸得不对?” “哪吒!” 哪吒一脸茫然:“怎么了?” 敖丙气哄哄掀开衣襟,刚想说你看不到我肚子上的银纹吗?可低头一看,顿时哑然,肚子上光洁如初,哪还有半点痕迹? ... 第119章 别哭. 昨日清晰的银纹,今晨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一切只是敖丙的一场梦。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哪吒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握住他的手:“敖丙,怎么了?” 敖丙抬头,眼中已经泛起水光:“哪吒,我昨晚还看到……看到银纹了!” “什么银纹?”哪吒一头雾水。 “就是……”敖丙咬着唇,声音哽咽,“就是龙族...才会出现的银纹啊!” 哪吒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是说……”他声音发紧,“你……” 敖丙红着眼点头:“我昨晚还看了一遍的,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不见了……” 哪吒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别哭,慢慢说。” “哪吒...”敖丙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发现银纹的事。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哪吒紧紧抱着他,眉头紧锁。 他相信敖丙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想起敖丙这些日子的反常... 可现在敖丙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会不会是……”哪吒犹豫了一下,“你看错了?” 第77章 “不可能!”敖丙激动地摇头,“我看了好几遍,银纹很明显的!” 哪吒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好好,不是看错。那……会不会是暂时消失了?” 敖丙抬起泪眼看他:“会吗?” 哪吒其实也不确定,但他见不得敖丙这么伤心,只能顺着说:“有可能啊,龙族的银纹也可能时隐时现的。” 敖丙大哭,他认为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护住。 哪吒见他这样,心疼得不行,将他搂得更紧。 哪吒的心跳得厉害,怀里的人在哭。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蓝发在他臂弯间散乱,每一缕发丝都在控诉他的无能。 当敖丙说出银纹二字时,他胸腔里涌动的分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是一把火瞬间烧遍了全身。 可现在...... 银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哪吒死死咬住后槽牙,他不能慌,绝对不能。 敖丙已经崩溃成这样,他要是再乱了阵脚…… 不能慌。 哪吒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他得弄清楚,不管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别怕,”哪吒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咱们去找人问问,龙族的银纹是不是都这样时隐时现的。” 他故作轻松地揉揉敖丙的发顶,“孩子肯定还在的。” 敖丙就在哪吒怀里哭,控制不住的哭。 他的腹部那里本该有银纹的,那是他在通天镜预言下,绝望的命运里抓住的唯一一点光亮。 可现在,它消失了。 敖丙哭的眼眶生疼。 他不敢抬头看哪吒,怕在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看到失望。 哪吒会不会觉得他在撒谎? 敖丙哭的更厉害了。 明明昨夜还清晰存在的银纹,今晨却像一场幻觉。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天道在嘲弄他?嘲弄他痴心妄想,嘲弄他竟想生下天道不容的半神半妖的孩子。 天道不容,这个念头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还是偷偷期待过。 期待那个孩子能像哪吒一样张扬热烈,或是像自己一样沉静温柔;期待哪吒得知消息时亮起来的眼睛,期待他得意洋洋地宣布要当爹的蠢样子…… 现在...全没了。 第120章 老鹰吃小鸡 “龙族的银纹就是时隐时现的。”白松捋着胡子说。 “敖丙,你听到没!白松长老是我们青丘见识最广的了,你不要担心啦!”浅月在一旁安慰他。 敖丙现在不吐了,也不嗜睡了,整日闷闷不乐的。 他们怕敖丙憋出病来,所以才拜托白松这样说的。 哪吒其实暗中找遍了青丘的医者,甚至偷偷去龙宫查阅典籍,无银纹意味着…并未有孕。 他不敢告诉敖丙真相,只能强撑着笑脸,每天哄他开心。 敖丙听了之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谢谢白松长老。” 哪吒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敖丙并没有被安慰到,那双蓝眸里的失落依旧明显。 “敖丙……”浅月还想说什么,被哪吒一个眼神制止。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又是半月,敖丙整个人好了很多。哪吒、浅月、小丫头每天变着法儿陪他,逗他。 他坐在桃树下,看着哪吒和小丫头在不远处打闹,浅月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敖丙已经接受银纹消失这件事。 他被爱包围着,无论友情还是爱情,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人还是得活在当下。 哪吒的笑声传来,张扬又肆意。 敖丙抬头望去,见那人正拎着小丫头的后领子,把她提在半空晃悠,小丫头气得直蹬腿,哪吒却笑得更加嚣张。 浅月在一旁拍手叫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敖丙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们看起来……倒挺像一家三口的。 他忍不住想,哪吒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哪吒远远地瞥见敖丙嘴角的笑意,心头一松,随手将小丫头丢进浅月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 “想什么呢?”他挨着敖丙坐下,肩膀亲昵地撞了撞对方。 敖丙摇摇头,伸手拂去落在哪吒发间的桃花瓣:“看你们闹得欢。” “是你让我陪他俩玩的,”哪吒捉住他的手腕一把拽起,“走,一起玩。” “玩什么?”四个人站在草地上,哪吒问。 “我要玩老鹰抓小鸡!”小丫头举手,小脸在阳光下红扑扑的。 “哈?”哪吒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小爷当老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浅月一听来了精神,拽着小丫头就冲过来:“我来当母鸡!敖丙快躲我后头!” 敖丙无奈摇头,他们真的已经成百上千岁了吗?这个游戏不是小孩子才会玩儿吗? 小丫头被推着挤到敖丙前面,还没站稳就被哪吒一声怪叫吓得一哆嗦。 只见哪吒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活像只真的大老鹰。 哪吒眼看要抓住小丫头的辫子,浅月一个急转身,裙摆旋开。 敖丙被浅月带着转圈,蓝发飞扬起来,扫过哪吒鼻尖。 淡淡的莲花香混着桃花的甜,哪吒动作一顿,被浅月逮着空档狠狠踩了一脚。 “!”哪吒皱眉,“你怎么踩人?” 浅月吐舌头:“又没说不准踩老鹰!” 小丫头变个位置躲到敖丙身后,揪着他衣角探头探脑。 敖丙被他们闹得笑出声,眼角微微弯起,眸子里全是光。 哪吒看得呆了呆,忽然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趁着三人抬头,他一个猛子扎过来,胳膊一伸就把敖丙捞进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哪吒得意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抓到了!” 浅月气得跺脚:“哪吒你耍赖!” 小丫头也鼓起腮帮:“就是!” 哪吒才不管,搂着敖丙的腰转了个圈,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反正小爷抓到了。” 他闻着敖丙身上的味道,心中忍不住泛起涟漪,将人打横抱起就走。 “你们去哪啊,还玩不玩了?”浅月站在那一脸懵,玩玩怎么黄局了?这人怎么走了? “不玩了,老鹰准备吃小鸡去了!” 浅月:…… 小丫头:…… 敖丙搂着哪吒的脖子一愣,抬头看他,“????” “准备好了吗?”哪吒恶趣地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吃你来了!” 敖丙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红晕一片,不知是玩闹的还是太阳晒的……反正红扑扑的,娇的很。 “抓到就得吃啊?”小丫头望着自家爷的背影挠挠头,庆幸自己没被抓到。“不过…咋吃啊?” 浅月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她见过杀鸡,“把毛褪干净,然后剁吧剁吧就下锅呗,还能咋吃。” 第121章 不该碰的人不要碰. 哪吒与敖丙打算离开青丘了。 青丘的舒坦日子让他们竟把人间的旱情忘在了脑后。 也是,这青丘美如画,花开四季,空气湿润,哪有干旱的样子,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忘了也属正常。 昨天无意听到人间的旱情,敖丙实在无法自得的躲在青丘。 他和哪吒商量了一下,想去东海将龙族放出来,不全放,只要能解决人间旱情就行。 敖丙想着父王不在,龙族不会听他的号令,放出来被天庭发现就遭了。 哪吒无所谓,都听敖丙的。全放也行,被天庭发现,他自己扛。 但是敖丙怕哪吒受罚,说就放一小部分。 当时哪吒禀给天帝的,确实有逃离在外未屠戮殆尽的龙族,这样一切也说的过去。 二人刚从白帝宫出来,就见到两个老熟人。 蛟族世子玄溟携夫人凤翎拜访青丘。 凤翎是凤凰一族公主,狐族与凤凰族一直交好,凤翎有孕,蛟族一直生活在深渊里,常年不见阳光,凤翎觉得无趣,玄溟便带她来青丘散心。 四人相见,气氛一时微妙。 玄溟一身墨蓝锦袍,眉目温润,在看到敖丙时明显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凤翎则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袭火红羽衣,美艳不可方物,在见到哪吒时下意识护住肚子后退半步。 哪吒半眯着眸子,嘴角嗜笑,只是这笑有点不太友善。 敖丙则是愣在原地。 “凤翎见过元帅。”凤翎微微俯身。 哪吒抬了抬下巴,目光一直盯着玄溟,他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这么快就养好了?” 玄溟微微一笑,“托元帅的福,休养了一阵子。” “世子下次可要记得,不该碰的人不要碰,不然下次可不会那么好运,若是伤了性命,留下孤儿寡母的就不好了。” 第78章 敖丙轻轻拉了拉哪吒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凤翎听到哪吒那句“不该碰的人不要碰”,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玄溟,只见他面色如常。 那天,玄溟浑身是血地倒在蛟族宫殿外,。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唤来族中医师。 玄溟昏迷高烧不退,左臂被挑断筋脉,右臂被生生绞断,伤成这样死活不肯说出是谁伤了他。 她只当是旧怨,却从未想过竟与敖丙有关。 现在看着哪吒充满敌意的眼神,再联想到玄溟当时的伤势,那分明是被火尖枪所伤! 玄冥目光转向敖丙,温声道,“敖丙,许久不见。” “玄溟世子。”敖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凤翎隆起的腹部,“恭喜。” 凤翎的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她垂眸掩饰眼中的阴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仿佛只是在为腹中的孩子感到幸福,心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原来,他竟还想着敖丙! 新婚之夜,玄溟情动之时,曾在她耳边低喃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时她沉浸在欢愉之中,未曾细想,只当是夫君的温柔呢喃。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丙……” 那个音节,不是她的名字,不是任何亲昵的爱称,而是…敖丙! 凤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可面上依旧挂着端庄的笑意。 她微微侧身,挡在玄溟与敖丙之间,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站姿,可实际上,她是在用身体隔开他们的视线。 她怀着玄溟的骨肉,而她的夫君,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凤翎的目光在敖丙身上轻轻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一条罪龙,偏偏让玄溟念念不忘,甚至因此差点丢了性命! 她觉得可笑。 她凤翎,堂堂凤凰一族的公主,竟比不上一个男人? 凤翎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腹部,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抬头时,已换上温婉的笑容。 她轻轻挽住玄溟的手臂,柔声道:“夫君,我们该去拜见白帝了。” 玄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他转向敖丙,客气地拱手:“告辞。” 敖丙礼貌地回礼:“世子慢走。” 凤翎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164 哪吒盯着玄溟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下一秒就要刀人。 敖丙刚想说什么,手腕就被哪吒一把扣住,“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温柔啊?” 敖丙一愣,蓝眸中有些茫然:“有吗?” “有!”哪吒咬牙切齿,手指收紧,“你对他笑,还恭喜他!” 敖丙这才反应过来哪吒在吃醋,有些无奈:“我只是客套一下…” “客套?”哪吒冷笑,“你跟我客套的时候怎么不那样笑?” 敖丙气笑了,“哪吒,你讲点道理。” “讲道理?”哪吒一把将人拽到跟前,搂在怀里,“小爷现在不想讲道理!” 敖丙下意识想后退,被哪吒扣着腰按回来。 “不许躲,”哪吒眯眼,语气危险,“你心虚?” “哪吒,我们回去再说,别在这闹。”敖丙知道,只要沾到玄溟,哪怕一个名字,哪吒都炸毛。 “回去?”哪吒嗤笑一声,“回去就回去。” 他说着,一把将敖丙打横抱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大步朝住处走去。 “哪吒!放我下来!”。 哪吒充耳不闻,反而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耳边恶狠狠道:“不放!这辈子都别想!小爷要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 一路上,侍女们纷纷避让,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抬眼,只见中坛元帅怀里抱着个蓝发美人。 “看什么看!”哪吒一个眼刀扫过去,吓得侍女们作鸟兽散。 回到房间,哪吒一脚踹上门,直接将敖丙扔在了床榻上。 “哪吒!”敖丙刚撑起身子,就被压了回去。 “我有没有说过,你只能看着我?” 敖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弄得哭笑不得,“你...你讲不讲理...” “不讲!对你,我永远不讲理!” 哪吒像是要把所有不安和嫉妒都发泄出来,狠狠咬他。 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记得火尖枪穿透玄溟肩膀时喷溅的血,他本该直接拧断那人的脖子,可他没有,他不想在敖丙面前杀人。 他现在后悔了。 他应该直接让玄溟魂飞魄散,而不是留他一条贱命,让他有机会再出现在敖丙面前,气的自己七窍生烟。 敖丙被他亲得喘不过气。 哪吒稍稍退开,赤红的眸子紧盯着身下的人:“说,你心里只有我。” 敖丙被他这幼稚的要求逗笑了,蓝眸弯起:“我心里只有你。” “再说一遍。” “我心里只有你。” “再......” “哪吒!我心里只有你。” 哪吒盯着他看了半晌,泄了气似的趴在他身上,闷闷道:“我就是看不惯他看你的眼神...” 敖丙心软了,他知道哪吒的患得患失,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哪吒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 “真的。”敖丙捧住他的脸,主动凑了上去。 哪吒终于被安抚下来。 屋内气氛焦灼。 敖丙的脑袋垂在床沿外,纤长的脖颈扬起美丽弧度,里衣凌乱半敞,露出半个肩膀,肩头泛着薄红,是被啃食过的痕迹。 几缕长发扫过地面,随着激烈晃动。 他的呼吸带着细碎的颤音,从喉间溢出,混着空气中暖热的气息,在屋内格外清晰。 蓝眸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 那模样勾得人丧失理智。 只听床帷中传出的一句咬牙暗骂。 第122章 你没得选 青丘大殿中,酒香四溢。 白帝高坐主位,眉目间带着几分慵懒笑意。他举杯遥敬,“今日为二位饯行,愿此去东海,一路顺遂。” 哪吒大咧咧地坐在席间,闻言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敖丙端坐一旁,蓝发用玉簪松松挽起,闻言微微颔首:“叨扰多日,承蒙白帝照顾。” 浅月坐在敖丙身侧,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白色纱裙,发间簪着新摘的桃花。 她偷偷瞄着敖丙,见他脖颈处隐约露出的红痕,顿时红了脸,连忙低头抿酒。 她舍不得敖丙也舍不得哪吒,更更舍不得小丫头。思绪再三,她已下定主意,准备偷偷逃出青丘,跟着去东海。 宴席过半,凤翎忽然扶着腰起身,红裙迤逦:“凤翎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玄溟连忙起身相扶,却被凤翎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独自走向殿外,在经过敖丙案前时,裙摆一晃,袖中滑落一枚玉佩,落到敖丙脚边。 敖丙俯身去捡,在触及玉佩的瞬间僵住,那玉上分明刻着东海龙纹。 是父王的玉佩! 父王的玉佩怎么会在凤翎身上? 凤翎仿佛才察觉玉佩掉落,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敖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呀,我的玉佩……” 敖丙不动声色地摊开掌心,对上凤翎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将那枚刻着东海龙纹的玉佩递过去,声音淡然:“凤翎公主收好。” 凤翎红唇轻勾,指尖在唇边轻轻一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转身时裙摆扫过敖丙案几,留下一阵淡淡的香味。 哪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凤翎走远,拉过敖丙的手低声问:“那玉佩有问题?” 敖丙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微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什么。” 他不能声张。 父王的玉佩出现在凤翎手中,绝非偶然。 浅月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咬了一半的桃花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敖丙迅速换上温和笑意:“在夸白帝的藏酒醇厚。” 玄溟盯着他们交叠的手,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晦暗不明。 宴席散后,敖丙借口要去桃林散步消食,哪吒本想跟着,却被他以想一个人静静为由婉拒了。 “真的不用我陪?”哪吒皱着眉头。 敖丙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哪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松开手:“行吧,别走太远。” 离开哪吒的视线后,敖丙立刻加快了脚步。 他循着凤翎留下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林,来到一处僻静的山涧。 月光下,凤翎正倚在一块巨石旁。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来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第79章 敖丙站定脚步质问她:“凤翎公主,我父王的玉佩为何会在你手中?” 凤翎终于抬起头,“你父王被囚禁了。” “哪里?他在哪里?”敖丙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嘘。”凤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这么大声,是想让其他人听见吗?” 敖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凤翎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晃了晃:“你父王不是我囚禁的,是玄溟。” 敖丙听到玄溟二字,身躯一震。 “不可能,玄溟没有这个能力囚禁我父王。” 凤翎轻笑一声,红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龙族与蛟族世代交好,龙族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如何肯定你父王不会来找蛟王,”她缓步上前,指尖轻抚过玉佩上的龙纹,“你以为蛟族世子只是个闲散公子?玄溟背后是整个蛟族,你父王只是只身一人。” 敖丙蹙眉不语,他在分辨凤翎话中的真实性。 凤翎似乎看出他的疑虑,继续道:“你父王被囚禁在哪我并不知道,”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敖丙,“但是你可以去问玄溟。”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敖丙警惕地盯着她,他不认为凤翎如此好心。 凤翎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因为我不想他得到你,”她抬头直视敖丙,“我知道玄溟心中一直有你,他囚禁你父王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你。” 敖丙听到这里,他无法相信玄溟竟会做出这种事,但自己受伤时玄溟的举动又让他动摇。 “我凭什么相信你?”敖丙声音冷了下来。 凤翎轻笑一声,“敖丙,你没得选。” 第123章 你真让人恶心. 敖丙思绪再三,还是走到青丘玄溟的住处。 父王被囚禁的消息让他有些沉不住气。 玄溟就在院子里,好像在等他。 玄溟的长发用玉冠束起,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是柔和。 见到敖丙他微微一笑:“丙儿,你来了。” “不要那样叫我。”敖丙冷冷道,“我父王在哪?” 玄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恢复如常:“谁告诉你的?” 敖丙诧异,他以为玄溟不会这么痛快承认,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反问,间接承认了。 “你想要什么?” 玄溟弯唇,伸手想触碰敖丙的脸,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他轻声道,“你。” 敖丙没有说话,他的拳攥的紧。 “我不急,我等你想好,想好来到我身边。” “玄溟,你真让人恶心。”蓝眸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寒意。 眼前这个男人,竟能面不改色地背叛怀孕的夫人,甚至用囚禁至亲的手段来逼自己。 “世子人前永远完美的微笑,原来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如此肮脏的算计。” 最令敖丙作呕的是玄溟此刻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待价而沽的物件。 玄溟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 他缓步上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敖丙笼罩其中。 “丙儿,你何必这样看我?”玄溟的声音轻柔,双眸含情脉脉,“是你先对不起我,你忘了我们是有婚约的。” “我很庆幸,”敖丙一字一顿,蓝眸寒意彻骨,“庆幸当年取消了婚约。” 玄溟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扣住敖丙手腕,力道惊人,“你以为哪吒是什么好东西?他手上沾的血比我多千百倍!” “别碰我!”敖丙翻转手腕,一掌打在玄溟胸口,玄溟吃痛松手。 “至少哪吒从不伪装。” 院落外的大树,红衣少年倚在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投在他脸上,衬得那双赤红眸子愈发阴鸷。 哪吒知道那枚玉佩有问题,敖丙在支开他时闪烁的眼神他就知道。 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他知道敖丙见了凤翎,又亲眼见到他走进玄溟的院门。 他看见敖丙走向玄溟时,差点咬碎一口牙。 那截手腕被玄溟扣住的瞬间,他险些冲进去拧断那人的脖子。 可他没有动。 因为敖丙甩开了那只手。 月光下,敖丙的蓝发泛着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哪吒应该高兴的,可心脏却闷得难受。敖丙在自己询问时,下意识隐瞒了。 他在怕什么?怕自己冲动坏事?还是...不相信自己? 当敖丙说出庆幸取消婚约时,哪吒险些笑出声。他看见玄溟那脸色难看的,痛快得指尖发麻。 可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心疼,敖丙本该快乐无忧无虑,现在却要周旋在这些腌臜事里。 他知道敖丙的骄傲,既然选择独自面对,他就得装作不知道,不过…… “敖丙,你会告诉我吗?” 哪吒抚过腕间混天绫,自嘲地勾起嘴角,真他妈窝囊,明明气得要死,还得配合着演不知情。 “元帅不进去吗?”凤翎抚着肚子出现在他身侧,目光却直直看向院子。 哪吒嗤笑一声,赤红的眸子斜睨着她:“本帅从不知凤凰族的气量这么大,夫君心系他人,你竟也能忍。” 凤翎抚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元帅说笑了,我这人一向心中狭隘,不过我只是好奇,堂堂中坛元帅,竟也有躲在暗处偷窥的癖好。” “偷窥?”哪吒把玩着混天绫,语气轻佻,“本帅光明正大地看,怎么就叫偷窥了?” 是院子里俩人太专注没有发现他而已。 哪吒见院中对话结束转身欲走,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建议你最近安分点,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接近敖丙……” 他指尖一弹,一缕业火擦着凤翎的脸颊飞过,烧焦了她几缕发丝。 翎僵在原地,直到哪吒的身影消失,她抚着剧烈跳动的腹部,笑的阴毒。 “哪吒,有你哭的时候。” 第124章 今晚给你 敖丙离开院子时,推门声从身后传来,屋内走出一人。 “你确定敖光在你手里?”玄溟头也没回问。 白霜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敖丙离开的方向,“当然,我曾经答应帮你得到他,绝不会食言。” 玄溟蹙眉,敖光毕竟是东海龙王,白霜是如何囚得他的?而且她真的只是为了当初合作时的一句承诺就帮自己到此地步? 他玄溟也不是傻子,但是反复思量,白霜又没有骗他的理由。 为了敖丙,他选择相信她。 敖丙回去以后,就一直在院里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敖丙猛地转身,险些撞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哪吒。 红衣少年抱臂而立,脚下踩着风火轮。 “你...你怎么出来了?” 哪吒歪头看他,嘴角挂着痞笑:“找你啊。这么晚不进屋,我还以为你被哪只不长眼的妖精勾走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紧锁着敖丙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敖丙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锐利的目光。 “只是...随便走走。” “嗯。”哪吒点头,突然伸手拂过敖丙的耳际,将那缕被夜风吹乱的蓝发别到耳后。 指尖的温度让敖丙安心。他抬眼,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下定决心地开口:“哪吒,我不想瞒你,我刚才见了玄溟。” 梗在喉咙的这一口气总算舒出来了,哪吒将人搂在怀里,装作什么不知道,“见他做什么?” 敖丙将那枚玉佩、见凤翎与玄溟的对话都告诉了哪吒。 “那你怎么想?”哪吒问。 不知为何,敖丙心中有种异样,总觉得哪吒有点不一样,他以为哪吒会生气会炸毛……可他出奇的平静。 “我想将计就计。” 哪吒眉头一挑,赤红的眸子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玄溟既然想用父王要挟我,那我便假装顺从,只要能找到父王的下落……” “不行!”哪吒果断拒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玄溟那畜生对你存着什么心思,你心里没数吗?” 敖丙平静地回望哪吒:“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哪吒急了,“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肮脏手段!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哪吒。”敖丙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信我吗?” 哪吒眼中的怒火燃烧:“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只是需要找到父王的下落。一旦确定位置,我们就动手。” 哪吒死死盯着敖丙的眼睛,那双蓝眸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犹豫或畏惧。 第80章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若不在,你不可以自己行动,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敖丙轻声承诺。 哪吒借着月光,深情地看着敖丙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敖丙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哪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敖丙的脸,炽热的唇瓣从眉骨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轻吻。 他的吻温柔而虔诚,像是要将敖丙的每一寸轮廓都铭记于心。 敖丙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无措,睫毛轻颤,蓝眸中泛起水光:“哪吒......?” 哪吒的唇贴着他的眼睑,一路向下,掠过鼻尖,最终覆上那双柔软的唇。 不同于往日的霸道,这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敖丙心跳加速。 哪吒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敖丙,我爱你。” 敖丙心头一热,却又隐隐不安,哪吒为何突然说爱他,“哪吒,你.....”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一把将他抱起朝屋内走去。 “小爷欠你一次补偿,今晚给你。” 第125章 等等朕 天帝回宫时敖光还坐在棋盘处等他。 “在等朕?” “那两缕灵胎…怎么回事?”敖光抬头,目光凌厉毫不避讳的直视他。 天帝突然玩味心起,他抬起敖光的脸,“想知道?” 他的指尖冰凉,迫使敖光仰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情绪,像是深渊般令人沉沦。 “一个吻,换一个答案。”天帝唇角微勾,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 敖光冷笑一声,抬手扣住天帝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唇几乎相贴,呼吸交错,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龙王何时这般主动了?” “陛下不想要吗?” 要。 天帝眸色一暗,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很强的侵略性,敖光不甘示弱,反客为主地咬住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结束时,天帝的拇指擦过自己唇上的血迹,低笑道:“你这性子也不知朕怎么就……那么喜欢。” “答案。”敖光冷冷道。 天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两缕灵胎,确实是你想的那样。” 是敖丙的孩子! 敖光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你把他们怎么了?” 天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敖光闭了闭眼,再次倾身上前。这一次,他的吻轻柔了许多,带着试探和妥协。 天帝扣住他的腰,直到敖光气息不稳才放开。 “他们在瑶池牡丹中,”天帝的声音有些哑,”暂时无恙。” 敖光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眼中的警惕未减,“我要看那两缕灵胎。” 天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抚上他的脸,“这个要求,得换个方式。” 他的指尖顺着敖光的脖颈下滑,停在锁骨处,“今晚朕要留下来。” “你!” 天帝见敖光恼羞成怒,笑了起来,“又不是没做过,敖丙不就是这么来的?” “住嘴!” 天帝的指尖在敖光锁骨处流连,感受着指下身躯的紧绷。他满意地看到那双瞳中燃起的怒火,却又在深处捕捉到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朕改主意了。”天帝收回手,“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 天宫弯折的玉石路上,安静的只有锁链声。 天帝拉着敖光的手,仙官跟在身后。 敖光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路越走越偏。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迎面走来一位仙娥,见到天帝与他身旁的人时,诧异在眼中闪过,后匍匐跪在地上。 天帝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侧目。 “她看见了。”天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处理干净。” 仙官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 他看着天帝与敖光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仙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起心肠,一掌拍了下去。 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只是撞见天帝与一位戴着锁链的男子同行,为何就落得如此下场。 敖光侧耳听着身后的声音,指尖冰凉。 他早已见识过天帝的狠戾,却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残酷惊得心头一颤。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仙娥,只因无意间看见不该看的,便被轻易抹杀,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真是……视人命如草芥。”敖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讥讽。 天帝闻言,反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因为你死的。”他抬手,抚摸他的脸,“是你非要出来,朕只是满足你而已。” “你!怎么是因为我!” “你不出来她就看不见你,看不见你就不用死了。”天帝说的自然。 “帝渊!”敖光气急,又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憋一肚子气,甩开牵着自己的手,提着衣摆气哄哄大步往前走。 “你慢点,说说怎么还生气了。” 天帝小跑追在后面,“敖光,等等朕。” 第126章 朕还为你准备了礼物. 天宫边缘,一块巨大的石头矗立,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华。 “天道石?”敖光蹙眉,不明白为何带他来此。 天帝指尖轻点天道石,石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一段文字: “华盖星君,天命所归,需历三劫,扒皮抽筋之痛,凡刃加身之伤,凡心所望之善。” 敖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天道石,“这是?” 天帝看着天道石上的文字,缓缓解释道:“天道石不仅能映三界气运、显天道意志,更能预示神位归属与成神条件。” 他指尖轻触石面,光华流转间,又浮现出其他神位的预示文字,“三界诸神,无论职位高低,其神位皆由天道石所定。想要登上相应神位,就必须满足天道石上预示的条件,历经特定的考验。” “就像这华盖星君之位,”天帝的目光落回那段关于三劫的文字上,“若想执掌此位,便必须经历扒皮抽筋之苦、承受凡刃加身之伤,还要有民心所望之善,缺一不可。” 他侧过头,看向敖光,“每一个神位的条件都独一无二,或关乎心性,或涉及磨难,皆是天道对其是否胜任神位的考验。唯有通过考验者,才能真正执掌相应权柄。” 天道石的光华渐渐黯淡,那些文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隐去。 “天宫已经许久没有新神位了,朕等了许久。” 敖光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天道石,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发生,“你要敖丙成神。” 扒皮抽筋之痛、凡刃加身之伤、凡心所望之善……可这要如何做到…… “你知不知道这三劫意味着什么?”敖光心都在滴血,他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孩子,是他在海底炼狱唯一的坚持,如今却要受这等苦楚! “意味着他能成神。”天帝打断他,缓步走到天道石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龙族与天庭的恩怨,唯有他成神,才能彻底了结。” 天帝看他,“你当年偷灵珠为的是什么?” 敖光怔住了。 他偷灵珠...为了敖丙能成神... 成神后不用背负妖族之名,不用畏缩在海底炼狱暗无天日的地方,可受百姓香火…… 龙族背负谋逆的污名,被囚于海底炼狱千年,若敖丙能登上神位,或许真的能为龙族正名。 况且敖丙的半神半妖血脉是天庭与龙族的禁忌,若有一天被那群上古老臣发现…… 唯有成神,才能洗去妖的烙印,名正言顺地站在三界之中。 可这成神的路,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 天帝语气平淡无波:“这便是成神的代价,你以为的至高无上,背后皆是白骨累累。” “你若舍不得,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阻止?怎么阻止? 敖光闭上眼。 为了敖丙正大光明活在阳光下,他不能阻止。 只是这剜心般的疼,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此刻也明白了天帝将灵胎置于瑶池牡丹中的用意,如果敖丙成神,这两缕灵胎回归母体时,便不再是半神半妖,是纯神,下生就是神。 瑶池牡丹只能维系灵胎半个时辰,也就是说,敖丙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成神。 “何时……”敖光的声音干涩,“何时开始?” 天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模糊:“快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 敖光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带进熟悉的怀抱包裹。 “其实,朕还为你准备了礼物。” 第127章 明明习惯了,难过什么 第81章 敖丙睡得很沉,蓝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 哪吒轻手轻脚地起身,他目光扫过敖丙平坦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今日白松突然找到他,说查阅古籍银纹消失,也有可能是有人强行取走了灵胎,提醒他要不要用通天镜查看真相。 是啊,怎么把通天镜忘了。 他记得通天镜的显现。 深夜的房间里,敖丙正在熟睡。 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降临,天帝的身影出现在床前。他指尖轻点,敖丙的衣襟自动解开,露出腹部若隐若现的银纹。 画面中,天帝掌心凝聚金光,缓缓覆在敖丙腹部。 银纹亮起,两团红蓝色的光球被缓缓引出。 天帝将光球送入一朵牡丹花中,花瓣合拢,将灵胎包裹。 瑶池牡丹,哪吒认得这天庭至宝,能暂时保存灵胎,却无法长久维系。 天帝…… “只能保存三十日……”哪吒喃喃自语。他太清楚瑶池牡丹的特性了,三十日后若灵胎不能回归母体,灵胎便会消散。 时间紧迫。 哪吒不能直接告诉敖丙真相,那会让他崩溃。 必须想办法夺回灵胎,那是他和敖丙的孩子。 哪吒知道此行凶险,天帝那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阴险狠辣,从敖丙的身世到灵胎的去处,怕是早就布好了局。 此次一去,顺利的话把孩子带回来,不顺利的话…… 哪吒俯身在床上人额前落下一吻,“等我,如果我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你要多等等我。”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奔天宫而去。 白霜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火光不禁勾唇,“多谢父亲了。” 白松杵着拐杖沉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孽障!红玉呢?” 白霜讥笑一声,“父亲放心,事成后,姐姐自然完好无损回到你身边。” 她望着白松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从小,父亲的目光就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红玉是天赋异禀的青丘明珠,她是资质平平的影子。 红玉练会了新法术,父亲会笑着夸真棒;她熬夜苦修略有精进,得到的只有一句还需努力,莫要懈怠。 她偷偷学着红玉的样子束发,穿上和红玉相似的衣裙,可父亲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有一次,她和红玉同时跌进冰窟,父亲毫不犹豫地先救了红玉,等回头捞她时,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 父亲抱着瑟瑟发抖的她,皱着眉说的却是:“若不是你贪玩,怎会连累你姐姐?” 那时她多大?记不住了。 在刺骨的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等来的不是关切,而是责备。 她不懂,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差距就这么大? 后来她发现,只有在红玉犯错时,父亲才会短暂地注意到她。 她开始故意惹事,偷偷藏起红玉的法器,在她的衣袍上泼墨……可换来的,不过是父亲更严厉的训斥和更深的失望。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姐姐?”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绕了她整整百年。 她在黑暗里修炼邪术时,没人知道有多疼。 她想,只要她变强了,强到足以颠覆一切,父亲总会看她一眼吧? 后来,她修炼邪术,变成青丘的叛徒,父亲一句求情话没有,满眼厌恶痛恨,亲自逐她出青丘…… 直到现在,父亲关心的依然是红玉。 白霜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甘。 她抬手抚过脸颊,指尖冰凉,“父亲,你当真从未正眼看过我啊。” 明明习惯了,难过什么? 第128章 不想伤,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敖丙早上醒来时,身侧是空的,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他已经习惯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哪吒的脸,习惯环在自己腰上的重量,习惯那个温热的怀抱。 哪吒呢? 不在房中,不在院中,浅月他们也没见过哪吒,去哪了? 想起昨夜哪吒的反常举动,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敖丙答应哪吒不会单独行动,但见到玄溟一个人出青丘,他还是跟了上去,想着等哪吒回来再解释。 玄溟在深渊下一处地牢停下脚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这处地牢的钥匙。 玉佩刚放置好,结界消失,地牢的门打开。 凌厉的破空声,两道蓝光重重砸向玄溟。他仓促间躲避翻身退出数步。 待看清来人,玄溟蹙眉。 盘龙冰锤稳稳回到主人手里,蓝眸凛冽。 敖丙不发一言,下手快狠准,他要速战速决。 手中冰锤一旋,寒气瞬间在地牢中蔓延开来。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眨眼间已逼至玄溟面前! 冰锤裹挟着刺骨寒气直砸玄溟面门! 玄溟仓促举剑横挡,剑刃与冰锤相撞的瞬间,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敖丙,你非要如此?”玄溟剑势展开,试图逼退对方,却被冰锤死死压制。 敖丙不答,只攻不守。他右腿突然高抬,重重踹在玄溟腹部! “咳…”玄溟闷哼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他强忍剧痛,手中长剑猛地劈向敖丙脖颈! 敖丙侧身避过,冰锤顺势横扫。 玄溟急忙矮身,锤风擦着头皮掠过,还未等他站稳,敖丙的膝击已重重顶在他胸口! 噗! 玄溟呕出大口鲜血。 敖丙攻势不停,冰蓝锤影已当头砸下! 轰的一声,玄溟狼狈翻滚避开,嘴角溢出血丝,原先所在的地面被砸出深坑。 敖丙每一招都毫不留情。 玄溟咬牙捏诀,数十道水箭凭空凝结,朝敖丙激射而去! 敖丙冰锤抡圆一挥,寒气暴涨,所有水箭在半空中冻结成冰,噼里啪啦碎落一地。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玄溟身后,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后心。 玄溟又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前扑。他勉强转身,剑锋横扫,被敖丙单手抓住手腕,猛地一拧! “啊!”腕骨碎裂的剧痛让玄溟惨叫出声,长剑当啷落地。 玄溟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敖丙,笑了。 那双蓝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像是极地冰川下涌动的烈焰,既危险又迷人。 真是美得不像话。 玄溟痴痴地望着他,连手腕的剧痛都忘了。 这才是他爱的敖丙,骄傲、强大、不容亵渎。 不是那个在哪吒怀里温顺的模样,而是此刻锋芒毕露的龙族太子。 “你终于...对我露出真面目了...”玄溟咳着血笑道,眼中满是病态的痴迷,“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敖丙厌恶地皱眉。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对他笑,我都想把你锁起来...”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你疯了。”敖丙淡淡地说,他没心思与玄溟废话,他是来救他父王的。 敖丙走进地牢,里面却空无一人。 “我父王呢?他人在哪?”敖丙的声音都在抖。 玄溟不可置信的看着地牢内,怎么会? 他突然想通了什么,闭眼认命地笑了,白霜啊白霜…… 他回忆起白霜将囚禁敖光的地方与钥匙给自己,她便笃定自己一定会来。 是啊,他怎么能不来,他不相信以白霜的本事能囚得敖光,没亲眼瞧见他怎么能放心。 “丙儿,我说我并未囚禁你父王,你会信吗?” 敖丙冷冷地看着他,冰锤在手中微微颤动。 “玄溟,你让我如何信你?” 玄溟苦笑一声,“是白霜囚禁了你父王,不是我。” 白霜?敖丙第一反应是,玄溟为何认识白霜? 敖丙此时握着冰锤的手都在抖,在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许多。 白霜引凡人伤他,却被玄溟所救... 他傻的一直以为是玄溟救了自己。 敖丙周身寒气外露,他逼近一步,冰锤抵上玄溟的咽喉,“所以那天……是你们合谋伤我。” 玄溟仰头看他,知道敖丙说的是哪天。喉结在冰凉的锤锋下滚动:“丙儿,我、我本意并不想伤你。” 敖丙痛苦地闭眼,他不知道玄溟什么时候这么陌生,那个他认识的温润如玉的玄溟哪去了? “不想伤?却险些要了我的命!” 第129章 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 玄溟的惨叫声在地牢中回荡,双腿被冰锤砸得血肉模糊。他瘫倒在地,仍挣扎着抬头看着敖丙离去的背影。 “世子这是?”白霜从阴影处走出,讥讽嘲笑:“真是爱到彻骨心扉。” 玄溟艰难地抬头,在看到白霜身旁站着的凤翎,明显诧异一愣。 凤翎红裙如火,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第82章 “凤翎……你……”玄溟咳出一口血,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凤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夫君,你又受伤了。” 她缓步上前,裙摆扫过玄溟血肉模糊的双腿,引得他一阵闷哼。 “我怀着你的骨肉,你却心心念念着别人?”凤翎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玄溟强撑着坐起身:“凤翎,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你如何与白霜合谋,只为得到敖丙?” 白霜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溟这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她们的圈套。 他看向白霜,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你为何要背叛我?” 白霜歪着头,笑容甜美:“世子说笑了,我们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轻轻抚弄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眼中恶意的光芒闪烁:“凤翎公主,你可知道世子为了得到敖丙,连你们的孩子都不顾了?” 凤翎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燃起淡淡的凤凰真火。 “凤翎,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和孩子!这一切都是白霜的阴谋!” “阴谋?”白霜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世子,你与我设计敖丙,不就是为了逼他就范吗?怎么,现在不敢认了?凤翎公主哪里不如那敖丙?这么好的人在你身边你竟然不珍惜?” 凤翎杀意骤起,她抬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火焰直扑玄溟! 玄溟仓促间凝聚水盾抵挡,但重伤之下,法力大减,火焰瞬间冲破屏障,在要灼烧他衣袍的瞬间,白霜将火焰熄灭。 “你做什么?”白霜的突然出手让凤翎不解,面露不悦,“你护着他?” “公主,凤凰真火的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我是为了你好。”说着,白霜递给她一把匕首,“用这个吧。” 玄溟大惊失色,看着凤翎接过匕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凤翎,你当真要杀我?” 凤翎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红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玄溟见她犹豫,忙喊道:“凤翎,我是孩子的父亲,念在孩子的份上你别杀我……” “念在孩子的份上?”白霜凑到凤翎耳边,声音带着丝丝柔柔的蛊惑,“他将你弃之不顾,满心满眼都是别的男人时,可曾念过孩子?你以为留着他,将来孩子会有一个怎样的父亲?心里永远装着别人?他不爱你。” 她指尖轻轻拂过凤翎的手腕,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肌肤蔓延:“你看,他现在多狼狈,多可怜,可这都是装的。他心里想的,恐怕还是如何得到敖丙……” 凤翎的眼神渐渐迷茫,白霜指尖凝聚的幻术悄然侵入她的识海。 眼前的玄溟变成了那个在桃林与敖丙相视而笑的模样,温柔的眼神刺得她心口剧痛。 她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那张曾让她心动的脸,此刻却只剩下虚伪和背叛。 白霜的声音依旧缠绕在耳边:“你看,他连看你的眼神都带着敷衍,心里装的全是别人……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幻术在识海翻涌,凤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爆发。 她猛地抬手,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刺向玄溟的脖颈!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玄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翎。 鲜血从他喉间涌出,他张大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死死抓着凤翎的裙摆。 凤翎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直到彻底失去生气,才缓缓抽出匕首。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妖冶又残忍。 “你……你满意了?”凤翎扔掉匕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玄溟,回过神自己做了什么,恶狠狠地看向白霜。 白霜满意地笑了,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凤翎的肩膀:“公主做得很好,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她俯身,用玄溟的衣袖擦了擦凤翎脸上的血迹,“放心,玄溟身上都是盘龙冰锤的痕迹,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 她扶起凤翎,柔声道:“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凤翎任由她搀扶着走出深渊。 身后,玄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鲜血在地面蔓延。 龙族与蛟族的世代交好,怕是就断在今日了。 第130章 他不会回来了. “敖丙!”浅月提着裙子,怀里抱着通天镜,人还没进院,声音已经到了。 “我听父王说哪吒昨天借了通天镜,”浅月气喘吁吁,将镜子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我把镜子也带来了。” 通天镜敢怒不敢言,娇嗔的撇嘴,“公主您轻点儿~” 哪吒丢了,敖丙找的心急,浅月也急。 这人一声不吭能去哪?倒是不担心他会被坏人绑走,毕竟哪吒战斗力在那呢,但是把敖丙扔下这就太反常了,平时都恨不得绑裤腰带上。 听了浅月的话,敖丙微微蹙眉,哪吒借通天镜做什么? 他将镜子刚拿起来,就听见镜子激动的声音: “漂亮宝贝儿!又见面了,我好想你呀。” 浅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将镜子抢过来往地上一摔,就差上去踩两脚了,“你给本公主好好说话!再皮给你砸了!” 镜子哽咽,这场面有点熟悉,太熟悉了! 昨天哪吒看的时候差点把它镜面捏碎,现在又被摔,又被恐吓,命苦,太命苦了。 “我想知道哪吒昨天看什么了?”敖丙开口。 “这个我做不到哦,我只能展现过去未来发生的事,他具体看什么我不能告诉你。”镜子回答。 “那……就看哪吒昨日将你借走后发生的事可以吗?” “可以。”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是哪吒在看通天镜。 敖丙看到哪吒手中镜子里自己熟睡的画面,还有一道金光无声降临。 他的瞳孔震惊,天帝! 他在镜中看到天帝的脸,天帝从他腹中取出两团光芒,放入一朵牡丹中。 敖丙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蓝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原来银纹消失是因为--天帝! “内个……”通天镜缓缓开口,“中间有一段为保护你俩隐私我就跳过了。” 敖丙红着脸:“谢谢。” 最后一段画面是哪吒站在床前,凝视着熟睡的敖丙,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 他在敖丙额头落下一吻,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奔天宫方向。 “敖丙,你、”浅月惊呼,“你真的...那、那哪吒他……” “他去天宫了。”敖丙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他站起身,“我要去找他。” “不行!”浅月一把拉住他,“哪吒就是不想你涉险才独自前往的!天庭戒备森严,你这样去等于送死!” “那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敖丙想起通天镜中看到哪吒的预言,哪吒浑身浴血、被困住的画面。 敖丙甩开浅月的手,刚起身飞向空中,只听到弱弱的一句:“九龙神火罩,去。” 九条龙冒着红光直奔敖丙而去,在空中交织成一座牢笼,将敖丙团团围住。 他愕然回头,只见小丫头站在那,小脸紧绷,眼中满是倔强。 “小丫头,你做什么?你怎么有九龙神火罩?” “对不起敖丙,”小丫头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爷说天宫凶险,不让你去。” 敖丙的心沉了下去。 哪吒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后路都给他断了。 他甚至没想过要和自己商量,就这么擅自做了决定,将他像个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一样,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小丫头,你放开我!”敖丙双手攥着龙壁大喊,“让我出去!” “敖丙,爷说了,让你等他回来。”小丫头摇头,声音越来越小,“你别挣扎了,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小丫头,求你了……”敖丙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蓝眸里蓄满了水光,“求你了。” 浅月躲在一边抹眼泪,她知道这是哪吒的意思,为了保护敖丙。 “敖丙,爷一定会回来的,你就等在这等他。” 他不会回来了…… 通天镜的预言让敖丙早已在潜意识里认定了结局。 他发疯似的用身体撞击龙壁,“哪吒……你这个混蛋……”敖丙一边撞,一边哭,“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锁在这里……” “你要是敢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绝不……”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敖丙滑坐在壁内,双手抱着膝盖,蓝发凌乱地遮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外面的小丫头早就哭得说不出话,她蹲在地上,小手死死捂住嘴。 她知道敖丙有多疼,知道他有多想去,可她答应了爷,要看好敖丙…… 第83章 “对不起……敖丙……对不起……”小丫头一遍遍地呢喃。 九龙神火罩将敖丙困在中央,一座华丽而残酷的牢笼。 敖丙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桃花林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能看到花瓣飘扬的景色。 可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窒息。 第131章 他不要孩子了 浅月端着食盒的手一颤。 她看着蜷缩在九龙神火罩中的敖丙,蓝发凌乱披散,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敖丙,”她轻轻唤道,“吃点东西吧,不吃东西你会受不了的。” “浅月…”敖丙声音嘶哑。 浅月跪坐在罩外,“我在,我在呢。” “我不要孩子了...…”敖丙抬头,蓝眸中一片死寂,“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能不能让他回......” 他不要孩子了。 真的不要了。 如果这两个孩子,需要用哪吒去换,需要他被囚禁在这里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那他宁可从来没有过。 敖丙苍白的脸上,泪痕触目惊心。他机械地重复着:“让他回来...求你了,我不要孩子了...” 浅月安慰着他,“敖丙,哪吒他...一定会回来的,他那么爱你,不会忍心留你一个人的,你要相信他。”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桃花林里又开始飘起花瓣。 可九龙神火罩里,却像是永远的黑夜。 敖丙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在等一个人。 南天门一道红光穿过,守门天将俯身,“元帅。” 起身时,连影儿都不见了。 哪吒直奔瑶池。 瑶池仙雾缭绕,牡丹盛开。 哪吒一眼就看到了那朵漂浮在中央的牡丹,花瓣间隐约透出红蓝交织的光。 他伸手就要去取,被一道声音震在原地。 “朕的中坛元帅什么时候也这么有雅兴来瑶池赏花?”天帝负手而立,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哪吒收回伸向牡丹的手,转身面对天帝,火尖枪已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他微微颔首,眼中却毫无敬意,“哪吒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天帝后背的手指轻捻:“朕的瑶池里,竟有你的东西,不知哪吒要的是?” “那朵牡丹。”哪吒直截了当,枪尖直指漂浮在瑶池中央的花朵。 “哪吒,你若喜欢,朕便送给你。”说着,天帝指尖一挑,那朵牡丹就从池中飘起,缓缓落到哪吒面前。 哪吒盯着眼前悬浮的牡丹花,隐约可见里面两团灵胎散发微弱的光芒。他伸手将牡丹捧在手心,触感冰凉,却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多谢陛下。”哪吒嘴上道谢,心中依然警惕。 他不懂天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费尽心思取走,又轻轻松松归还。既然拿回灵胎,哪吒也不必再留,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火尖枪横在身前,“若无他事,哪吒告退。” 天帝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哪吒浑身发毛:“快回去吧,别晚了。” 天帝盯着哪吒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一双眸子里晦暗不明。 “陛下……”仙官躬身立于玉帝身后,手中捧着的蓝色神服上星辉流转,宛若银河倾泻,美轮美奂。 天帝沉声:“传朕旨意,命托塔天王李靖携金吒、木吒二子,率天兵天将缉拿哪吒归案。还有,瑶池牡丹务必完好带回。” “是。” 第132章 等不到你回来了 九龙神火罩内的敖丙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 “爷!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小丫头惊呼一声,坐那大哭。 “解开他。”哪吒开口,小丫头听了抹着眼泪,赶紧解开九龙神火罩。 敖丙看不清楚,但从小丫头的呼声中知道,哪吒回来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朝那个模糊的身影走去。 他的双腿发软,一瞬间所有委屈、害怕、想念一股脑涌了上来,视线被泪水浸得一片朦胧。 “哪吒…”敖丙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终于扑进那个怀抱,敖丙的泪水在一瞬间决堤。他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扑进哪吒怀里的那刻,支撑了三天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哪吒单手捧着敖丙的后脑,手掌顺着脖筋处摩擦,他的唇贴在敖丙耳边,轻声细语:“敖丙,我来送你上路。” 敖丙的身体一颤,蓝眸不可置信地睁大。 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他想去看,哪吒却按着他的脖子让他动不得。 “你...”敖丙的嘴唇颤抖着,他的头还被按在哪吒肩膀处,一股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你不、不是哪吒。” 从他让小丫头解开九龙神火罩时,就已经说明了他是假的。 九龙神火罩是哪吒的法器,他自己就能解。 还有这个人身上…没有莲花香... “你现在发现是不是太迟了?”哪吒温柔的吻着敖丙秀发,“我等你彻底崩溃足足等了三天,我真的好着急啊。” “眼睛哭的快瞎了吧?你还能看清我的脸吗?”穿过敖丙身体的手又往里捅了一下,他感受到怀中人的抽搐,还有肩膀处涌出的一口金血。“你说你三天不吃不喝,你但凡吃一顿喝一口,现在也不至于没有力气推开我,也不至于发现不了我并不是真正的哪吒。” “不过幸好,你与哪吒的感情足够深,深到让你失去理智和判断力。”哪吒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深到让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你很想他吧?” 敖丙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让人听不见,“想。” 怎么会不想,真的想,想的快疯了,不管不顾只想往他怀里扑。 每天被思念,被恐惧包裹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哪吒...”他在心里轻轻呼唤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腹部的剧痛。 眼前浮现出那人张扬的笑容,赤红的眸子,还有总是带着痞气的语调。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哪吒拽拽的样子;想起在陈塘关,两个人一起监督百姓制作藕粉;想起自己与哪吒共用一个身体时发生的趣事... 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每一个画面都鲜活如初,那个时候好开心啊。 “对不起...”敖丙在心里默默道歉,“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哪吒不会单独行动,却还是去找了玄溟,如果哪吒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敖丙竟然轻轻笑了。 他想象着哪吒生气的样子,肯定不把自己按床上欺负一下哄不好。 还有…父王… 对不起…辜负了您的期望…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不停地道歉。 敖丙的指尖无力地垂下,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地上,那个假扮哪吒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第133章 我要你们青丘陪葬. 小丫头见到哪吒回来,开心的去找浅月,可二人回来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一条银蓝色的龙倒在地上,龙鳞黯淡无光。 哪吒站在龙头上狂笑,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龙筋,还在扭曲蠕动,金色的血顺着他的胳膊流淌。 金色浸透了周围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敖、敖丙...”浅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在通天镜里见过这个情景。 哪吒见到她们,将龙筋随手扔在地上,转身离去,背影冷漠残忍。 浅月和小丫头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这不是真的...”浅月颤抖着,忘了哭忘了喊,就重复着这一句,“这不是真的。” 哪吒踩着风火轮火速降落,手里还捧着瑶池牡丹,看着青丘左一圈右一圈的人围着,不禁诧异,都在这做什么呢? “喂,滚开!”他拍拍身前人的肩膀,那人见是哪吒,吞吞口水,侧身给他让路。 所有人见到哪吒都自动让开,哪吒蹙眉,他们是什么眼神?恐惧? 他穿过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盯着那具泡在血泊里的银蓝色龙躯,他的龙紧闭双眼,毫无生气。被硬生生扯出的龙筋耷拉在地,龙背血肉模糊…… “敖、敖丙?”哪吒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浅月红着眼扑上来揍他,“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哪吒被浅月推搡着,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上,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手中的瑶池牡丹从手中脱落,混天绫安稳卷起挂到一旁的树上。 浅月还在哭喊着捶打他,可哪吒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一把攥住浅月的衣领,猛地将人甩了出去。 第84章 “滚开!” 浅月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吐出一口血来,可哪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一步一步走向敖丙,在龙首前站定,垂眸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敖丙闭着眼,眉间还凝着最后一刻的痛苦。 “你怎么了?”哪吒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龙角,冰凉。 “敖丙……”他低低地唤着,“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银蓝色的龙依旧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温柔的蓝眸,再也不会用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他,轻声唤他哪吒。 哪吒的指尖缓缓下滑,抚过龙鳞上干涸的金色血迹,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指尖发颤。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像是自欺欺人般低语:“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偷偷跑去天宫,气我把你关在这里……所以你故意吓我,对不对?” 他温柔得近乎哀求:“别玩了,敖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哪吒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搅,疼得他弯下腰,呕出一口血来。 敖丙死了……死了…… 死在青丘。 哪吒低低笑起来。 他温柔地吻了吻敖丙的眉心,火尖枪在掌心燃起滔天烈焰,混天绫泛起红光。 眼底的赤红如血般蔓延,他缓缓站起身,“青丘……”他轻声呢喃,眼中翻涌着疯狂,“一个都别想活。” “我要你们青丘,陪葬!” 第134章 哪吒 你醒醒 哪吒的双眸彻底变成暗红色,火尖枪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滔天的杀意。 业火自他足底蔓延,点燃了周围的桃林,粉色的花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第一个冲上来阻拦的狐族侍卫被混天绫绞成肉泥。鲜血溅在哪吒脸上,他舔了舔嘴角,笑容愈发狰狞。 “爷!”小丫头哭喊着要扑上来,被混天绫一鞭子抽飞,她呕着血对浅月喊,“快跑!” 浅月惊恐地看着火尖枪在他掌心旋出赤红光轮,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哪吒枪尖指向浅月,浅月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灼热枪锋已直击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墨辰一剑挡下,抱着她急退三丈。 “他已经疯了,殿下快走。”墨辰将浅月松开,提剑又冲了上去与哪吒打在一起。 火尖枪与剑刃碰撞的声响清晰刺耳,还有漫天的火光,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混天绫在逃跑的狐族中游走,将他们一个个绞杀。 浅月跪在地上,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泪流满面。 “哪吒……求求你……住手……” 哪吒充耳不闻。 他将墨辰的脑袋踩在地上,一脚踩碎。鲜血和脑浆溅在他靴子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啊啊啊!”浅月撕心裂肺地喊着,“墨辰!” 哪吒缓缓转头看向她,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浅月看着他踏着火焰前行,所过之处皆成焦土。 小丫头抱着敖丙的龙头,哭着大喊:“爷!你看看我!我是小丫头啊!” 哪吒的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丫头满脸泪痕,怀里紧紧抱着敖丙的头颅,倔强地与他对视。 “爷……”她抽噎着,“你醒醒……敖丙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哪吒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耳边似乎响起敖丙温柔的声音:“哪吒,别这样……” “敖丙……”他喃喃道。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一道白光闪过。白帝手持长剑,直刺哪吒心口! 哪吒侧身避过要害,长剑刺入肩膀。他咧嘴一笑,竟直接迎着剑锋上前,一掌将白帝打了出去。 白帝稳稳落下,负手而立,身后是青丘的几位长老。白帝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眉头紧锁。 “哪吒!你清醒一点!”白帝喝道,“敖丙的死与我们无关!” 浑身是血的少年歪着头,身上的伤仿佛感受不到,依旧踏着火焰一步一步向前。 “他怕是心中执念太甚…入魔了,”白松杵着拐杖一脸沉重,看来青丘今日注定要有一劫。 白帝与几位长老同时出手,剑光如雨,法术交织。 哪吒已完全疯魔,火尖枪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滔天烈焰,混天绫如血色长蛇,试图绞碎一切靠近的敌人。 “哪吒!你醒醒!”白帝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化作千道寒光,直逼哪吒咽喉。 哪吒不闪不避,任由剑锋划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却狞笑着反手一枪刺穿白帝的肩骨。 他们根本招架不住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第135章 能不能把敖丙还给我. 白帝捂着肩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咬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心中惊骇不已。 哪吒已经完全杀红了眼,火尖枪上的业火熊熊燃烧,混天绫在空中狂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其实哪吒这种打法,只要他们坚持住,哪吒早晚会流血而尽败下阵来,可等到那时青丘怕是已经被业火烧个干净。 小丫头蜷缩在敖丙的龙躯旁,颤抖着捡起刚才打斗时从哪吒怀中掉出的海螺。 她认得这枚海螺,哪吒说过,这是敖丙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她深吸一口气,将海螺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呜--” 低沉悠远的海螺声在血腥的战场上荡开,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火焰与杀戮的喧嚣。 哪吒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赤红的双眸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海螺的声音仿佛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被愤怒和绝望封闭的心门。 “敖丙……”他喃喃低语,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火焰开始熄灭,混天绫也缓缓垂落,不再攻击。 白帝见状,立即示意众人停手。他警惕地盯着哪吒并下令,“这里我守着,你们先去救人!” 白松不放心受伤的白帝,另外几个长老领命救人去了。 小丫头继续吹着海螺,她看着哪吒缓缓转身,那双暗红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些清明。 “爷……”她哽咽着喊道。 哪吒的目光落在小丫头吹着的海螺上,又落到她身后的龙身上,那一刻,他的心好像疼的要碎掉了。 “敖丙……”他低声呢喃。 他的手掌缓缓覆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朵莲花心,是他生命的本源。 只要掐碎它,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五指掐进血肉,就在他指尖即将用力的瞬间。 “吒儿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哪吒的手停在那里,他缓缓转头,看到殷夫人跌跌撞撞地奔他而来,满脸泪痕。 “娘……”哪吒的嘴唇颤抖着,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赤红眸子,此刻只有痛苦和迷茫。 殷夫人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已经握住莲花心的手,“吒儿,你不能!娘求你了……” 她的眼泪滴在哪吒手上。 “娘……”哪吒的声音哽咽了,“他死了……敖丙死了……” 殷夫人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娘知道,娘都知道……可是吒儿,你不能这样……你还有爹娘,你还有我们啊……” 哪吒的身体在她怀中剧烈颤抖,终于,他崩溃地大哭起来,“娘!他死了!我没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殷夫人心如刀绞,她从未见过哪吒如此脆弱的一面,他记得哪吒从小就爱面子,很少哭。 她轻抚着哪吒的后背,柔声道:“不是你的错,吒儿,不是你的错……” “娘……我再也不调皮捣蛋了,能不能把敖丙还给我……” 第136章 狐族元气大伤。 李靖率领天兵天将抵达青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昔日繁花似锦的桃林燃着大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热浪逼人。 金吒皱眉看着满地狼藉,“父亲,哪吒他......” “灭火,救人。”李靖沉声道,目光扫过远处被混天绫绞碎的尸体,眼中闪过痛色。 木吒已经带人冲向受伤的狐族,白帝正扶着一位长老从废墟中站起,白袍上满是血污。 “白帝。”李靖拱手,声音沉重,“犬子造下如此杀孽,李某教子无方,难辞其咎......” 白帝抬手打断他,“李天王无需多说,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白帝毕竟是青丘之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青丘遭遇如此依旧面不改色。 他再不满,也知李靖是哪吒的父亲,还有金吒木吒,那是哪吒亲兄弟,来的天兵天将也都是哪吒的人。 第85章 他不能发作。 白帝不了解李靖为人,但凡了解,一定掐着李靖脖子,大声质问他是怎么教孩子的!还会让他赔青丘的损失。 由于不了解,这口气憋的胸口疼。 天兵们迅速分散开来,有的扑火,有的救人。 金吒蹲下身,掌心凝聚光芒,为一位被烧伤的小狐狸疗伤。 “谢谢......”小狐狸虚弱地道谢,在看清金吒面容时瑟缩了一下,那张与哪吒有三分相似的脸让她本能地恐惧。 金吒苦笑,放柔了声音:“别怕,已经没事了。” 远处,浅月呆呆地坐在墨辰的尸体旁。 墨辰的头已经被哪吒踩碎,她只能凭那身熟悉的衣服辨认。 “公主......”一位侍女哭着来扶她。 浅月摇摇头,自己撑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她看向远处被殷夫人抱在怀里的红色身影,又看向那具银蓝色的龙,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噩梦。 她冲向哪吒,却被李靖拦住。 “你干什么?”她尖叫着挣扎,“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擅自离开,如果不是他……” “姑娘!”李靖厉声喝止,“吒儿也是受害者!” 浅月颓然跪地,泪水终于决堤:“墨辰死了......敖丙也死了......为什么......死了好多人……” 夜幕降临,青丘的焦土上搭起了临时营帐。 金吒用神光净化被污染的土地,木吒带人清理废墟。 李靖站在高处,望着忙碌的天兵和劫后余生的狐族,眉头紧锁。 “父亲。”金吒走过来,“业火造成的损伤比想象中严重,有些地方可能需要百年才能恢复。” 狐族元气大伤。 “嗯,”李靖若有所思,李靖想起仙官传旨时,特意提醒最好把殷夫人带着,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若非夫人及时赶到,吒儿恐怕已经…… 他叹气,目光落在远处那座临时搭建的帐篷上。 哪吒正被殷夫人紧紧搂在怀里,像个孩子般蜷缩着,一动不动。 “父亲,”木吒走过来,“我们找到了瑶池牡丹。” 他手中捧着一朵牡丹花,花瓣间隐约可见两团红蓝交织的光晕。 “里面似乎孕育着什么。” 李靖接过牡丹,仔细端详。 他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生命气息,却不知是何物。 “先收好,回天庭复命时一并呈给天帝。”李靖将牡丹交给金吒。 木吒犹豫了一下:“父亲,三弟他……会被如何处置?” 李靖沉默片刻:“屠戮青丘,罪不容赦。” 金吒和木吒同时变了脸色。 虽然哪吒是被魔障所困,但青丘死伤无数,他们又何其无辜。 “父亲,有件事很奇怪。”木吒开口。 想起刚才了解事情经过,与他交谈姑娘的脸,不由得耳尖泛红,真好看。 “按时辰算,天帝下旨时,青丘还未出事。” 天帝的旨意有蹊跷。 “父亲,”金吒压低声音,“莫非天帝早知敖丙会......” 李靖抬手制止,目光扫过四周。 几名天兵正在不远处收敛尸体,白帝带着长老们巡视伤患。 他示意两个儿子靠近,“此事蹊跷,但不可妄议。先按旨意带吒儿回天,到时见机行事。” 哪吒被李靖关在玲珑宝塔里回天复命。 黑夜万物俱寂。 浅月与小丫头坐在地上守着敖丙。 “敖丙,爷走了,”小丫头哽咽,然后想起什么急着摇头解释,“他不是不要你了,你千万别怪他,天庭来人了,他是被抓走的。” 浅月想到哪吒行尸走肉般空洞的眼神,终究是没忍心和敖丙说哪吒屠戮了青丘。 突然,一阵风吹过。 只见龙尸在黑夜中一点点化作星芒! 银蓝色的光点升腾而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小丫头和浅月猛地扑上去想抓住那些光,却只捞到满手空,一个星子都没留住。 “敖丙!!” 第137章 他忘了哪吒. 天宫神光大盛。 有新神归位! 众神仙看着天上的七彩神光皆是好奇。 天帝端坐凌霄殿,仙官急匆匆小跑进殿,“陛下,成了,华盖星君,成了。” 银蓝色的光芒穿过南天门,最后在凌霄殿中央汇聚成型。 敖丙睁开眼,他的眼眸已不再是纯粹的蓝色,而是蕴含着星辰大海的深邃。 “敖丙,”天帝见他有些迷茫无措,开口唤他。 敖丙怔怔地看着天帝,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好,请问这里是?” 天帝眉头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对他解释,“这里是天宫,你已历三劫,得天道认可,自今日起,便执掌华盖星位,护三界星辰秩序,享万民香火。” 敖丙从凌霄殿出来时,外面已经围了一群神仙。 众仙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星君。 龙族为妖族,背负谋逆之名千年,如今竟有族人登神位,还是从未有过的水族成神,实在令人震惊。 “他就是华盖星君?” “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以前来过天宫?” “一个水族,也配成神。” “长得倒是标致。” “这叫标致?美翻了好吗!” “他是龙族吧?龙族不是让哪吒灭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清楚。 他们压根也不怕这个华盖星君听,水族地位地下,哪怕成神,在他们眼里也是低下,打心眼里瞧不起。 仙官捧着星君华服走在前面,他微微侧身,“星君别管他们,他们就是嘴贱。” 敖丙微微点头,他走过众仙身旁时,能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质疑、或不屑的目光。 他并没有情绪波动,让他诧异的是那个名字--哪吒。 “我想问一下,哪吒是谁?”为何灭龙族?他为什么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里好像缺了很大一块,是空白的。 仙官脚步一顿,“您不记得他了?” 敖丙诚实回答,“不记得。” 仙官闻言继续往前走,眉头微蹙,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怕说错了什么。 许久,他缓缓开口,“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以后你们会见面的。” 走了两步仙官又补充一句,“他有点凶。” 敖丙坐在华盖星府的案前,指尖抚过那件银蓝色的神服。 衣袍上绣着星辰图案,每一颗星子都泛着微光,仿佛真的将银河穿在了身上。 他是如何成神的,一点记忆没有。 稀里糊涂就成神了。 还有那帮神仙的窃窃私语,龙族被灭?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敖光坐在天帝寝宫的台阶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天帝刚进门,就见敖光坐在台阶上,直勾勾看着他。 他弯唇轻笑,明知故问:“怎么不在殿内等?” “成了吗?”敖光只关心敖丙成神了没有。 天帝从他身侧走过,衣摆扫过他的腿,“成是成了,不过……” “不过什么?”敖光紧张地抬头。 他的心口疼了有一阵了,他不敢想象敖丙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父子连心。 天帝头也不回走进殿内:“去床上说,朕知无不言。” “无赖!”敖光骂了一句,又无可奈何。 他咬咬牙,站起身追了上去,锁链哗啦作响,“你把话说明白。” 天帝慢条斯理地解开敖光的腰带,“敖丙失了一部分记忆。” 敖光外袍滑落在地。他抓住天帝的手,“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冤枉朕,”天帝抽出手,继续解他的里衣,“扒皮抽筋之痛可能太过惨烈,他的魂魄受创,遗忘了许多事情。” 敖光按住腰后下滑的手,追问:“他还记得什么?” “最近发生的事他都不记得,还有……”天帝一把将人扣在床上,以后入的姿势死死按着他的脖子。 “他忘了哪吒。” 第138章 孩子要是能姓帝就好了. 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清脆声响起。 敖光咬紧牙关,又羞又恼,屁股火辣辣的疼。 “打够没有!” “没有。” “你……”敖光刚要开口骂他,就听到殿外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李靖已率天兵回宫,正在凌霄殿外候旨。”仙官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 天帝的手掌还按在敖光腰后,闻言轻笑一声:“朕知道了。” 敖光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天帝一把按住后颈,整张脸都埋进被中。 “你放开.....唔!”抗议声被天帝突然加重的力道打断。 “放你一马,”天帝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摆,“处理完正事朕再陪你玩。” 敖光气的浑身发抖,真想人刀合一劈了他。 第86章 凌霄殿内,李靖跪于地上,“谢陛下开恩。” 天帝网开一面,囚哪吒于玲珑宝塔,每日承受天雷鞭刑一百,直到认罪悔过为止。 此刑罚虽然不轻,但至少保住了哪吒的性命。 他重重叩首,心中五味杂陈,吒儿如今心如死灰,怕是连天雷加身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靖正欲告退,刚转身便见一位蓝发星君迎面而来。 那人银蓝神袍加身,眉目如画,周身似有星辰流转,正是新晋的华盖星君敖丙。 “敖丙......”李靖愣在原地。 “李天王。”天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位是新任华盖星君敖丙,日后与你同殿为臣,当多照拂。” 敖丙朝李靖拱手行礼,蓝眸清澈见底:“见过李天王。” 李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眼前之人分明就是敖丙。 这是怎么回事? 不久前他还见过敖丙的尸身,哪吒因此入魔大开杀戒,如今敖丙完好无损站在这,还成了神,这让李靖怎么能不震惊。 可那双眼睛里的陌生而礼貌的疏离,又让人恍惚这人究竟是不是敖丙。 “星君......有礼了。”李靖艰难地回礼。 待李靖走后,敖丙疑惑地望向天帝:“那位李天王似乎认识我?” 天帝轻笑:“李靖掌管天兵天将,识人无数,或许曾见过你。”他话锋一转,“星君初登神位,可还适应?” 敖丙点头:“多谢陛下关心。” 天帝缓缓起身,走下玉阶。 他停在敖丙面前,指尖轻点其眉心:“闭目凝神,感应星辰轨迹。” 敖丙顺从地阖上眼。 刹那间,浩瀚星海在识海中铺展,万千星辰明灭流转,他的神识穿梭于星轨之间。 就在敖丙全神贯注时,一朵牡丹花瓣层层绽开,露出两团缠绕的红蓝光晕。 随着天帝指尖轻引,灵胎悄无声息地没入敖丙腹部。 感受星辰的敖丙突然皱眉,大殿内飘散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捂住嘴,眼神忍不住寻找源头,最后落在一处香炉上。 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他猝不及防。 天帝见状微微眯起眼。 敖丙额角渗出细汗,腹中翻江倒海的难受。 “敖丙,你先回去休息。”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腹部,“不要勉强。” 燃了上万年的香炉,今日灭了。 “陛下,要不要让太上老君炼些新香?”仙官看了一眼香炉,又将手中玉简呈上,“灵胎命格,已改。” “不必了。”那香他也闻够了。 天帝看着那两缕灵胎血脉已为纯净的神族,眉间舒展。 仙官见他心情好,也是松了口气。 “孩子要是能姓帝就好了。”天帝将玉简扔给仙官。 仙官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他偷瞄天帝的脸色,心想:净想些没用的,随谁姓也随不到你这啊。 想归想,但他不能那么说。 多年牛马生活让他知道如何回答最得圣心。 “陛下,臣这就去想办法。” 他争取被哪吒捅死前,让孩子姓帝。 第139章 敖丙 我错了 玲珑宝塔内,暗黑一片。 哪吒坐于塔中央,浑身是血。塔内有压制妖神的力量,哪吒无法调动法力。 第一天,哪吒挨了一百鞭。 以前都是哪吒打别人,如今还是第一次尝到天雷鞭的滋味。 第一鞭落下,哪吒的背部顿时皮开肉绽。 雷电之力钻入体内,如千万根针在经脉中游走。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吭一声。 神将面无表情,挥鞭便打。 鞭声阵阵,在塔内回荡。 哪吒的背部很快血肉模糊,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脊背流下。 三十鞭后,哪吒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 五十鞭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 “知错吗?”神将停下鞭子,冷声问道。 如若神将问认罪吗?哪吒会认,青丘是他烧的,人也是他杀的。 可认错…… 哪吒啐出一口血沫,他这辈子只对敖丙认过错。 鞭声再起。 当第一百鞭落下时,哪吒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却仍倔强地坐在那。 神将收起鞭子,转身离去。塔门重重关闭,将哪吒独自留在黑暗中。 哪吒在黑暗中蜷缩着身子,痛到不知痛。 塔内不知时辰,哪吒只能靠鞭刑的次数来计算天数。第二天,又是一百鞭。第三天,依旧如此。 他的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伤口叠着伤口。 每当意识模糊时,他总会看见敖丙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地望着他。每当他伸手去抓,那身影就会消散在黑暗中。 敖丙成为华盖星君这几日,天庭的一切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可某些地方,他又觉得熟悉。 “星君,走吧。”仙官在身后轻声提醒。 天帝下旨,命敖丙去玲珑塔监刑。 正常天雷鞭五十鞭便可要半条命,哪吒挨了三百鞭,怕是不死也快残废。 此次屠戮青丘犯下大错,若是不给惩戒,如何堵悠悠众口。 天帝见给外人看的样子做的也差不多,只要哪吒认错,就便放了。 “星君近日...可还安好?”去玲珑塔的路上仙官小心翼翼地问,“小仙听闻您夜不能寐。” “还、还好。”敖丙垂眸。 他确实夜夜被梦境困扰,总有人在梦里咬他脖子,还有一些不可言之事。 睡得面红耳赤,心跳不已,导致他不敢睡。 这个烦恼,他又无法说给人听…… 经途巡守的一路天兵时,他们的窃窃私语飘入耳中。 “听说中坛元帅还在玲珑塔里受刑...” “都三天了,每日一百天雷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谁让他发疯屠戮青丘...” 这些窃窃私语往敖丙耳朵里钻,这中坛元帅前脚屠戮龙族,后脚又屠戮青丘,真是手染鲜血,不折不扣的杀神。 敖丙想着,这人还是要离远点的好。 眼前的宝塔高耸入云,塔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隐隐有雷电之力在其中流转。 神将见是华盖星君亲临,连忙行礼:“星君可是来监刑?” 敖丙点头,神将便引他入内。 塔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随着深入,鞭声与闷哼声越来越清晰。 “今日已打了多少?”仙官小声问道。 “七十。”神将回答,“元帅硬气,至今不肯认错。” 敖丙这时终于看清了塔中央的情形。 一个红衣少年浑身是血。他的背部早已血肉模糊,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露着森森白骨。 又一鞭落下,少年闷哼一声。 “你可知错?”敖丙强忍血腥味带来的恶心感,开口问他。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竟有些不忍。 哪吒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甚至随时要消失。那声清冷又熟悉的问话钻入耳朵时,他几乎是用下意识在回答。 “我错了。” 塔内骤然寂静。 额...神将看向仙官,他没听错吧? 这错认得也太快了吧,前面三百多鞭不白挨了? 仙官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敖丙……我错了。” “我没保护好你……” “我错了……”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好像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第140章 有劳星君照顾 敖丙不知道去监刑,是怎么把人监回自己府邸的。 他只记得天兵将哪吒从塔里抬出来的瞬间,一道红绫就缠上了他的手腕,说什么也不松开,而红绫的另一端在哪吒手里死死攥着。 “那元帅就有劳星君照顾了。”仙官将哪吒扔他榻上就要走,被敖丙叫住。 “这……不合规矩吧?” 仙官也是无奈,指着二人之间的混天绫,道:“这东西灵性的很,非主人意愿解不开,实在没办法。” 蓝眸扫过哪吒血肉模糊的背,袖中手指微微蜷缩,终是无可奈何,唤来侍奉仙娥,“去请医官,再去趟李天王那,让人来把他接走。” 医官诊治时连连摇头。 “筋骨俱损,元神动荡。”医官留下药膏,并叮嘱,“元帅为莲花身,缺不了水的滋养,每日需多饮水,好生将养方可痊愈。” 敖丙一一应下,准备一会做好转达。 夜色降临,敖丙站在榻前,望着那个与自己绑在一起的陌生男子,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想起回来的仙娥说,李靖夫妇不要这儿子了,爱谁要谁要,敖丙眉头差点没拧成花。 现在是怎样? 这人……没人要了? “星君,该为元帅换药了。”仙娥捧着药膏站在一旁。 第87章 “给他扔出去。” 敖丙冷不丁开口,端着药膏的仙娥一愣,反应过来就要去喊人。 “算了。”敖丙听说这哪吒掌十万天兵天将,脾气极差,为人也睚眦必报。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犯不上得罪这种权大心小之人。 他接过药膏,示意仙娥退下。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敖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哪吒的衣服。 红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每撕开一点,昏迷中的人都会无意识地抽搐。 敖丙的动作越来越轻,几乎不敢用力。 当整个背部暴露在眼前时,敖丙倒是佩服起这个人,硬生生挨了三百七十鞭。 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发黑。 天雷鞭留下的伤口极难愈合,雷电之力会持续灼烧血肉,痛不欲生。 “何苦……”敖丙喃喃自语,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触到伤口的瞬间,哪吒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痛哼。 “忍着点。” 药膏化开,渗入伤口,哪吒的呼吸渐渐平稳。 “这是?”伤痕下面还有一处旧伤,贯穿整个后背,看程度,比天雷鞭有过之而无不及,好似天罚。 看来这人还伤过凡人。 敖丙一圈圈缠好纱布,将他身体平放。又取来清水,扶起他的头,小心喂了几口。 做完这一切,敖丙已是满头大汗。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这才发现混天绫还缠在自己手腕上。 “松手。”他试着掰开哪吒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红绫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执念,反而缠得更紧了。 “你……”敖丙无奈,只得靠在榻边坐下。 他主动打量起床上的人。 哪吒此时的样子狼狈,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唇上干裂的血痕衬得倒有几分凄美。长发散乱,有几缕黏在颈侧,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张脸,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敖丙努力回想,只换来一阵头痛。 他甩甩头,不再纠结,随手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哪吒身上,自己则靠在榻边闭目养神。 这一夜,倒是睡得安稳。 敖丙记得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实在是太累,没有理会。 第141章 别再吓我了 敖丙是被腰间的力道勒醒的,那力道蛮横,将他牢牢困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猛地睁开眼,蓝眸瞬间覆上寒霜。 本该昏迷的少年正侧躺着,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 手腕上的混天绫不知何时松了,只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可这怀抱的禁锢,比红绫更让他无措。 他怎么会在床上? 昨夜明明靠在榻边睡着了……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莲花香。 这味道陌生又熟悉,像沉入记忆深海的碎片,突然浮上水面,刺得他心口发麻。 “放开。”敖丙的声音冷冽如冰。 身后人毫无反应,哪吒似乎还未醒。 敖丙掰开他的胳膊后匆忙离去,如仔细看会发现他微红的耳尖。 哪吒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昏迷的迹象。 他是下半夜醒的,疼醒的。 伤口的灼痛感如同附骨之疽,雷电残留的力道在经脉里乱窜,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肉。 他睁开眼,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哪吒下意识想动一动手指,发现手中攥着什么。 低头一看,是混天绫。 红绫的另一端缠在一个人的手腕上。 敖、敖丙… 哪吒怔住了,他以为自己在梦中。 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就靠在榻边,蓝发垂落,安静地睡着。 他不敢动,怕梦会醒。 后背的疼痛太真实,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敖丙的发梢。 是真的… 哪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就知道肯定是敖丙生气在故意吓他,敖丙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随着主人意愿,混天绫将敖丙托抱起来往床上送。 敖丙睡得很沉,竟没有醒来。 哪吒不顾伤口疼痛,执拗地将敖丙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禁锢,下巴抵在敖丙的发顶,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敖丙……” 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还活着。 哪吒吻着敖丙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还活着……”他低声呢喃,嗓音哽咽,“你还活着……”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敖丙的发间,哪吒低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庆幸自己还能抱着他,庆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后背的血越流越多,哪吒笑了。 疼才好。 疼才真实。 他宁愿疼死,也不愿再经历那种失去敖丙的痛苦。 “敖丙……”他轻声唤着,嘴唇贴上他的耳垂,“别再吓我了……” “求你……” 敖丙前脚刚出门去凌霄殿参加朝会,后脚一个魂就飘进华盖星君府。 “吒儿?娘来啦!你在哪呢?”一道紫色的身影挨个屋子进进出出。 哪吒是他们儿子,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只是见敖丙将人带了回去,为了给二人创造独处机会,才说不要哪吒了。 他们觉得,哪吒更愿意待在敖丙身边吧。 殷夫人钻进主屋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榻上趴着的哪吒。 “吒儿!”殷夫人的声音瞬间哽咽,她扑到榻前,看着哪吒身上的伤口默默流泪。 第142章 他也还是在乎我的 哪吒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娘……你咋来了?” 殷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哪吒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娘来看看你,疼不疼啊?” 从小到大,哪吒总是伤痕累累的,不是受伤就是受伤的路上,为人父母者如何能不心疼。 “不疼,这点伤算什么。” 哪吒说的无所谓,他趴在榻上,眼神一直往门口瞟,想起敖丙那张脸:“娘......敖丙他......” 殷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收回手轻声说道:“娘正要和你说这个。敖丙他......成神了。” 李靖与她说时,她也很震惊,不过这也是事实,敖丙确实成神了。 哪吒猛地撑起身子,扯到伤口也顾不得,“什么意思?什么叫成神了?” 他见到敖丙时太激动,完全忘了这里是天宫,敖丙是不该出现在这的,现在一听,倒是明白了。 “你先别急!”殷夫人连忙按住他,“说是敖丙历三劫归来,被封为华盖星君,执掌三界星辰秩序。” 哪吒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喃喃道:“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只要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他只要敖丙活着。 殷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担忧:“但是吒儿......敖丙他好像......不记得你了。” “娘,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记得我了?”哪吒大惊失色。 “吒儿,娘也是听你爹说的。敖丙成神后,似乎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好像是成神时魂魄受损,糟了不少罪才会这样。” 哪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今早醒来时敖丙挣脱他怀抱时的冷漠。 原来不是生气......是不记得了。 哪吒摇着头,他不想相信,“他今早还在我……” 怀里两个字哪吒还未出口,他突然意识到,敖丙今早确实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他只是冷静地掰开自己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记得了......敖丙不记得他了......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生死与共的誓言......全都忘了? 殷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拍拍他的手:“吒儿,别灰心。记忆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哪吒沉默了很久,“娘,我昏迷的时候,是他照顾我的?” “是啊,”殷夫人擦了擦眼泪,“听仙娥说,敖丙亲自给你换药喂水,守了你一整夜呢。” 哪吒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敖丙守了一夜。 “那混天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醒来时缠在敖丙手上。 “混天绫一直缠着敖丙,死活解不开,给他气的脸都黑了。”殷夫人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没办法,仙官只好让他把你带回华盖星府。” 哪吒低头看着手腕上安静缠绕的混天绫,嘴角微微上扬:“我就知道......就算忘了,他也还是在乎我的。” 第143章 他在乎个狗屁 哪吒要收回敖丙在乎他的那句话。 他在乎个狗屁! 现在哪吒后背伤口全扯开了。 第88章 敖丙下了朝,一进屋就见到哪吒醒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哪吒的心跳漏了一拍。 敖丙好像看陌生人的这一眼,比三百七十道天雷鞭还要痛。 “元帅醒了。”陈述句。 哪吒贪婪地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点点头:“嗯,刚醒。” 哪吒冷着脸好像很酷的样子,他想着不就是忘了吗? 曾经能迷倒敖丙一次,就能迷倒第二次。 敖丙走到榻边,声音听不出情绪:“感觉如何?还疼吗?” 哪吒还以为他是关心自己,心里嘿嘿笑道,着迷了吧。 “还行,死不了。” “敖丙,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哪吒抬眉,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敖丙怎么会忘了他呢,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我们该认识吗?” 哪吒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一扬抬着下巴,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三界谁人不识?小爷我斩妖除魔,领兵打仗样样精通。” 哪吒三岁时顶着娃娃头酷帅带点可爱,现在纯欠擂不自知。 敖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装样子,“原来是中坛元帅。我初登神位,许多事情还不熟悉,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这疏离的语气听的哪吒心疼,却还是强撑着对他笑了一下,“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熟悉。” 这时进来两个天兵,敖丙冲床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送元帅回云楼宫。” “喂喂喂,敖丙,我伤成这样你要赶我走?”哪吒没想到敖丙如此绝情,醒了就撵人,早知道一直装晕好了。 他死死抓住床榻边缘,伤口被牵动也全然不顾。 哪吒瞪着那两个上前来的天兵,眼中赤芒隐现:“谁敢碰本帅?想想你们归谁管!” 天兵吓得后退两步,为难地看向敖丙:“星君,这......” “元帅自己说的死不了,送他回去。”敖丙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敖丙!敖丙!”哪吒急着喊他,又命令那两个天兵:“滚出去。” 见屋里就他俩了,哪吒小声求着,“我再住两天行不行?我恢复力可好了。” “我伤口疼,真疼!别折腾我了。”刚才扯着伤口都开了。 敖丙见他后背渗血,最终妥协,“就两天。” 哪吒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怕被敖丙看出端倪,赶紧压了下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多谢。” 敖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取药:“别乱动,上药。” 哪吒乖乖趴好,眼睛却一直追随着敖丙的身影。 “可能会有点疼。”敖丙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哪吒的伤口上。 哪吒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敖丙指尖的温度。那触感太过熟悉,让他浑身战栗。 “忍着点。”敖丙的声音依旧冷淡,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哪吒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敖丙,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敖丙的手顿了顿,继续涂药:“不记得。”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敖丙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我叫哪吒,你呢?”哪吒想起了三岁那年海边初遇,忍不住扬起嘴角。 敖丙将药膏收好,淡淡看了他一眼。 许久,清冷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叫敖丙。”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哪吒从怀里掏出一片蓝色的龙鳞递了过去,龙鳞上面刻着一个人的小样,“送给你的。” 敖丙垂眸看着那片龙鳞,指尖微动,却没有接。 龙鳞上刻的小人儿歪头叉腰,头上两个冲天鬏,是哪吒小时候的样子... 哪吒捏着龙鳞的手指紧了紧,威胁他,“你不收,我就天天揣着,见你一次掏一次。” 敖丙的目光在龙鳞上停留片刻,他终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鳞……似曾相识。 第144章 好好谢谢朕 现人间已如炼狱。 百姓每日跪在地上对着苍天哭喊:“求龙王降雨啊!” 天庭无动于衷。 天帝高坐凌霄殿,冷眼旁观人间疾苦。 “陛下,人间干旱已久,再这样下去,恐怕……”众仙跪伏在地,欲言又止。 这时河神突然张口,“陛下,华盖星君是龙族,他可施云布雨,求陛下救救苍生万物。” 天帝指尖轻敲玉椅扶手,“不可,华盖星君初登神位,岂能擅离职守,若是龙族还在……” 李靖心怀苍生,于心不忍。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有罪!龙族皆被臣囚于东海,实乃臣擅自所为,如今人间大旱,臣愿以命相抵,只求释放龙族,布雨救民!” 李靖话一出,众神哗然。 哪吒奉命灭龙族,如今龙族怎么又被李靖囚于东海。 天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李靖,你可知欺君之罪?” 殿内霎时寂静。 “臣知罪,哪吒是被臣胁迫才抗旨欺君,请陛下明鉴!”李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玉砖上。 “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开恩,放龙族布雨救民!”李靖声音铿锵有力。 殿内众仙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李靖会突然揽下这桩罪责。 谁都清楚,李靖是为他儿子顶罪。 天帝的目光在李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扫过殿内众仙。 “众卿以为如何?”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李天王虽有过错,但念在其一片赤诚为民之心,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太上老君也附和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解决人间旱情。龙族擅水,若能释放布雨,实乃苍生之福。” “是啊陛下!”众仙纷纷附和,“李天王也是为苍生着想!” 这时仙官急匆匆跑进来大喊,“陛下,天道石有新预示……” 天帝与众人来到天道石前,只见石面上金光流转: 四海龙王,天命所归,当封神位,执掌风雨,护佑苍生。 众仙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天道石预示意味着四海龙王成神已是天命所归,不可违逆。 天帝望着天道石,许久才开口:“既是天道所示,朕自当遵从。” 他转身看向李靖,“李靖,你私囚龙族虽有过错,但念在你主动请罪,又为苍生求情,朕命你将功补过,即刻释放龙族,并助四海龙王归位,布雨救民。” “陛下圣明!”众仙齐声高呼。 李靖眼眶微红:“臣代天下苍生,谢陛下恩典!” 天帝回到寝宫时,敖光正倚在窗边出神。 “在想什么?”天帝走到他身后,指尖拂过他的银发。 敖光没有回头,“你怎么做到的?” 天帝轻笑一声,指尖缠绕着敖光的银发,语气漫不经心:“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敖光转身看他,眸中翻涌着怒意:“你疯了!那是几十万人的性命!” 因干旱死去的人,甚至比几十万还要多,还有那些花花草草,无数生灵…… “不过蝼蚁罢了。” 天帝俯身,他伸手将敖光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龙族成神,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天道石昨日便有预示,今日不过是他演的一出戏,顺理成章的一出戏。 敖光浑身发抖,一把推开他:“疯子!” 天帝不以为意,反而将人拉进怀里:“天道石只认结果,不认过程。”他抚摸着敖光的后背,“四海龙王皆可封神,龙族不再是人们心中十恶不赦的妖,而是拯救他们的神。” “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天帝轻咬他耳垂,又缓缓向下,那吻轻轻落在唇边,脖颈…… “滚开……”敖光将人一把推开。 天帝气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若不逼一把天道,龙族现在还在海底过着畏畏缩缩的日子,还封神?做春秋大梦去吧。 还有那凡人,平日里风调雨顺,视龙族为妖孽喊打喊杀,如今生死存亡才想起龙族施云布雨的恩德。 天帝此举,虽手段狠辣,却让龙族彻底翻身,成为百姓心中的神明。 敖光沉默良久,最终低声道:“代价太大了……” 天帝冷笑一声:“你以为神位是那么好得的?没有牺牲,何来荣耀?你知道哪吒成神,经历的一千七百道杀劫要死多少人?” “哪个神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上来的?” 他捏住敖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敖光,你该感谢朕。若非朕,龙族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 敖光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知道天帝说的没错,可那些无辜的生命,成了龙族登神的垫脚石。 第89章 他内心有愧。 “别摆出这副表情。” 天帝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朕已命李靖释放龙族,不日便会降雨。百姓会感激龙族的恩德,香火鼎盛,龙族从此再不用躲躲藏藏。” “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朕?” 第145章 再留一日. 敖光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建设。 “谢.....” 天帝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这人真的就张嘴要谢。 太好骗了。 长指抵住他的唇,天帝眼中闪过玩味:“朕改主意了。” 他俯身凑近敖光耳边,“换个方式谢。” 敖光耳尖瞬间泛红,他偏头躲开,又被天帝扣住后颈掰回。 “你.....”敖光气结,这人怎么如此反复无常! 天帝低笑,指尖轻轻抚在他的颈侧:“怎么,龙王不是诚心谢朕?” 敖光咬牙,银发下的耳垂红得滴血:“无赖!” “嗯?”天帝挑眉,手上力道加重,“再说一遍?” 敖光吃痛,倔强地瞪着他:“无!赖!”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锁链哗啦作响,敖光挣扎着要下来:“放我下来!” 天帝充耳不闻,大步走向内殿。 他本来不想动他,但这人...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朕忽然觉得,口头感谢太没诚意。”他将人扔在榻上,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不如用实际行动,你说呢?” 敖光撑起身子就要跑,被一把拽住脚踝拖了回来。 “跑什么?”天帝压上来,一边按着他一边将枷锁解开,“别乱动,朕可不想一会儿哗啦哗啦响。” 敖光羞恼交加。 “乖一点。”天帝吻了吻他眼尾,“朕今日心情好,不会太欺负你。” “你放开我!”敖光气得浑身发抖,“谁要你假好心!” 天帝低笑,指尖抚过他的唇:“那朕就不客气了。” 帷帐落下。 灼热抵上闭口。 敖光最后到底是说了那声谢,边谢边哭,边哭边骂。 天帝吻去他眼角的泪,“早这样多好。” 说着,将软塌塌的人翻了过来,换了个姿势。 敖光的唇微张,可能还想骂他。 天帝扯过他的发接吻,“你的谢,朕领了。” …… 华盖星君府。 哪吒趴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砖块。 敖丙去参加朝会已经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后背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不得不说医仙的药膏还挺好用,但一动还是会疼。 “嘶--”哪吒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趴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哪吒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敖丙走了进来。 他看到哪吒睡着的样子,微微蹙眉,轻声道:“元帅?” 哪吒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敖丙走到榻边,俯身查看他的伤势。 属于敖丙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哪吒差点没忍住睁开眼。 真想给他按床上好好稀罕稀罕。 敖丙的手指轻轻拂过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后,才松了口气。 明天应该就能下地了,这人恢复力确实很好。 他直起身,正要离开,手腕突然被抓住。 “不许走。”哪吒睁开眼,赤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敖丙挣了挣,没挣脱:“松手。” “不松。”哪吒耍无赖,“你一走就是大半天,我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 敖丙顺势坐在床边,任由他抓着,“元帅今日该走了。” “我不走!我背疼。”哪吒耍赖,心想怎么过得这么快,好像一眨眼两天就过去了。 “敖丙,我天天一躺,不招灾不惹祸,多乖啊,这么乖,是应该给奖励的。”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就奖励我在这多待几天。” 敖丙看着眼前这个耍赖的少年,心中思绪翻涌。 他起初对这位中坛元帅印象极差。 以为哪吒是个嗜血成性的杀神,屠戮龙族、血洗青丘,据说自己成神也是被他扒皮抽筋…… 可今日,李靖主动揽罪,声称龙族未灭,哪吒抗旨欺君,并未真正下手。 这消息让敖丙怔然。 若真如此,哪吒并非龙族灭族的凶手,甚至……还违抗了天帝的旨意? 真是矛盾。 血洗青丘是真,可护下龙族也是真。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敖丙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哪吒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捏疼他。 这般克制,倒不像传闻中那般暴戾。 他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兴许自己对哪吒的看法,都是错的。 还有,他对哪吒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每当靠近他,敖丙的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身体比记忆更先认出了什么。 这种矛盾感让他无所适从。 他抿了抿唇,许久才出声。 “再留一日。” 第146章 装听不懂是吧. 敖丙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哪吒后背的伤口上。 哪吒趴在榻上,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舒服得眯起眼。 “你这恢复力确实惊人。”敖丙讶异,不过几日功夫,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开始结痂。 哪吒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小爷我可是经历过一千七百道杀劫的人,这点伤算什么。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带着伤爬起来的?天帝那老头就把我当杀人机器,根本不管我死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伤痛不过是寻常小事,可落在敖丙耳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指尖的动作不自觉放缓,敖丙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叠新伤。 想起仙官闲聊时提过的话,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自幼便征战沙场,打仗从无败绩。 却也总是浑身是伤。 原来传闻中桀骜不驯的杀神,背后竟是这样一道道伤疤累积起来的。 “疼吗?”敖丙突然问。 “嗯?”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早忘了。反正每次受伤,睡一觉就好。” “怎么,心疼了?”哪吒挑眉,他知道敖丙一向心软。 敖丙收回手,将药膏盖子拧紧:“没有。”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反正看起来你在心疼我。”哪吒说。 敖丙微微一愣,随即别过脸去,他整理着药瓶,语气故作冷淡:“元帅多虑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被哪吒一把拽住。 “不许走。”哪吒眼巴巴地看着他,“再陪我聊会儿。” 敖丙不知为何,又心软了。 “聊什么?” 哪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聊。” 见敖丙犹豫,他又可怜兮兮地补了一句:“背疼,仰着头说话难受。” 敖丙叹了口气,还是坐了下来。 哪吒得寸进尺地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手臂几乎相贴。 “敖丙,我想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哪吒觉得那天的自我介绍太简单了,没有诚意。 不等敖丙回答,哪吒自顾自说:“我叫哪吒,具体多少岁记不清,性格温柔,为人体贴,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这几个词陌生的让他有些心虚,抬眼偷偷瞅了敖丙一眼,看他没有不良反应,清清嗓子继续说:“云楼宫一座,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掌十万天兵,人称哪吒三太子,我爹李靖,我大哥金吒,二哥木吒,师傅太乙真人,打得一手好架,而且,小爷我这张脸帅的,三界独一份,最最最主要的……” “是什么?”敖丙听的认真,见没了动静低头看他,最主要的是什么? 哪吒认真到不能再认真地看着他:“敖丙,我未婚……你要好好把握……” 哪吒的自我介绍让敖丙不自主弯了唇角,他觉得哪吒蛮有意思的,前面说了那么多原来是为了…… “好,有机会我介绍个姑娘给你。” “……”哪吒笑容僵在脸上,“我刚才是不是说的不是很明白?” “元帅说的挺明白的。” “那你装听不懂是吧?” “你可能说的不是很明白……” 第147章 看得一清二楚 躺了好几天,哪吒躺不住了,非要下地。 仙娥刚要伸手搀扶,哪吒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滚开!谁要你扶。” 仙娥吓得一哆嗦,慌忙退后两步,低头不敢再动。 哪吒撑着榻沿,咬牙起身,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直抽气。 恰在此时,敖丙从殿外走进来。 哪吒余光瞥见那道蓝色的身影,瞬间变了脸色。 第90章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少年,立刻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地上一瘫,捂着后背直抽气:“疼疼疼……要死了要死了……” 仙娥目瞪口呆看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元帅,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敖丙快步走过来,伸手扶起他:“怎么突然要下床?伤还没好全。” 哪吒顺势往敖丙身上一靠,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他虚弱地抬眼,声音有气无力:“我、我就是想喝口水…没人管我…”说着,还委屈地瞥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仙娥。 仙娥:“???” 敖丙转头对仙娥道:“去倒水来。” 仙娥慌忙应声去办,心里直犯嘀咕,他说的谁不管他? 谁!!! 谁!不!管!他! 哪吒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敖丙担心的神色,心里暗爽。 “扶我回榻上……”哪吒有气无力地说着,整个人往敖丙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敖丙无奈,只好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回榻上。 仙娥端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方才还凶巴巴的元帅,此刻柔弱不能自理地缩在星君身边,虚弱得好像要死了…… 哪吒冲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仙娥:“……”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凶名在外的中坛元帅,在自家星君面前就是个装柔弱的心机鬼! 敖丙小心地将哪吒安置在榻上,正要起身,又被拽住了。 “你去哪?”哪吒眼巴巴地问。 “我去给你拿药。” 哪吒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还不忘叮嘱:“快点回来啊。” 等敖丙转身去取药,哪吒立刻变脸,凶巴巴地瞪向还站在原地的仙娥:“看什么看?还不滚出去!” 仙娥把水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力道大的一碗水洒了半碗。 等敖丙拿着药回来时,就见哪吒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趴在榻上。 “敖丙……”他软着声音喊,“我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你快看看……” 敖丙认命地坐到他身边,轻轻揭开纱布查看。 哪吒趁机往他那边蹭了蹭,把脑袋搁在敖丙腿上。 “别乱动。”敖丙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 “我疼嘛……”哪吒委委屈屈地说,“你让我靠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敖丙拿他没办法,只要敖丙拒绝,哪吒立马会说: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就该互帮互助! 敖丙只好任由他靠着,专心给他换药。 哪吒偷偷闻着敖丙身上清冷的气息,心里美滋滋的。 装柔弱怎么了?能赖在敖丙身边,脸皮算什么! 他正得意着,忽听敖丙淡淡开口: “刚才凶仙娥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 哪吒一愣:“……你看见了?” 敖丙瞥他一眼:“嗯,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 第148章 岳你个头 天空上方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间忽有龙吟声。 天降甘霖,解人间疾苦。 百姓们纷纷跪地,仰望着天空中翻腾的龙影,激动得热泪盈眶:“龙王显灵了!” 龙族终于重获自由。 四海龙王册封仪式结束后,敖光迫不及待地询问仙官:“华盖星君府在何处?” 听说敖丙最近身体抱恙,朝会总是缺席,他很担心。 敖光站在华盖星府门前,自敖丙成神后,他们父子还未曾相见。 “父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光转身,只见敖丙一袭银蓝星袍立于不远处。 “儿啊......”敖光的声音哽咽了。 “父王!”敖丙两眼含泪。 敖光不由分说将儿子拥入怀中,想起他的成神路,心中一痛:“是为父不好,让你受苦了......” 敖丙缓缓放松下来,额头抵在父亲肩头:“父王,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无妨,只要你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父子二人相携入府,敖光边走边打量星君府,不大不小,有山有水,看起来还行,还有两个小仙娥伺候。 敖光细细打量着敖丙的神色,尤其瞥了他腹部一眼,眉头深锁。 “这些日子,可有人为难你?” 敖丙摇头,“一切安好。只是......”他犹豫片刻,“父王可认识哪吒?” “他来找过你?” “嗯。”敖丙微微点头。倒不是哪吒找他,准确的说他应该是被哪吒赖上了。 “他总说我们曾经相识,可我毫无印象。” 敖光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 他早从天帝处得知哪吒为护龙族私自抗旨之事,也知哪吒对敖丙用情至深。 但如今敖丙记忆全失…… 现在只要一想起哪吒这臭小子,敖光恨的牙根痒痒,好好的白菜,怎么就让猪给拱了。 “父王?”敖丙疑惑地唤道。 “儿啊,哪吒这人放浪不堪,甚爱用手段欺骗良家妇女,你可一定要擦亮眼……” 敖光的嘴根本不受控制,张口闭口全是哪吒的不好。刚进殿,对上一双红眸,话音戛然而止。 哪吒撑着桌案,正盯着他。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父王,忘了和你说,元帅他……近日在此养伤。”敖丙轻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你、你怎么会在这?” 哪吒挑眉:“岳父大人,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岳你个头,你不在自己云楼宫养伤,跑这来做什么!” 哪吒咧嘴一笑,“敖丙非要照顾我,给我照顾的可好了。” 听这话敖光指着哪吒,气得七窍生烟,“他那身子还让他照顾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哪吒反应过来,敖光话中有话,忍不住问:“敖丙身子怎么了?” “你自己干啥好事了还好意思问我,你……”敖光气得两眼发黑,又说不出口,只恨没带刀出门! 不靠谱,这人太不靠谱了。 自己儿子怎么就相中这臭小子了? “我干啥了我?”哪吒还一脸不服气,他最近多乖啊。 敖丙端着茶水回来时,敖光阴沉着脸气哄哄地往出走。 “父王……” 敖光看了敖丙一眼,“我不同意。”说完便拂袖而去。 “......”不同意什么? 第149章 友好交流 敖丙愣在那,蓝眸中满是困惑:“父王在说什么?” 哪吒倚在门框上,委屈巴巴,“你父王对我有偏见,他不想让你和我交朋友,可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对吧?” 哪吒一步一步走向他,赤眸里的光芒愈发深邃。 他一手将敖丙手中端着的托盘接过,一手圈上那腰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莲花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对吗?”他的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磁性。 敖丙还没来得及回应,下一秒,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 “你……”敖丙愣住了,蓝眸里满是错愕,脸上的触感像烧起来一样滚烫。 哪吒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笑得痞气又坦然:“好朋友之间,都是这样表示友好的。” “是、是吗?” 敖丙看着哪吒坦荡的笑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确实没有过朋友。 龙族被困海底千年,他自幼便是孤身一人,除了父王和族中长辈,从未与同龄人这般亲近过。后面的记忆基本都忘了,或许……朋友之间真的有这样特别的相处方式? “可、可男女授受不亲……”敖丙结结巴巴地找着理由,耳根悄悄红了。 哪吒故意凑近了些,又在他脸上亲一口:“你也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我们都是男的。” 敖丙被他这无赖逻辑堵得哑口无言,他偏过头,避开哪吒灼热的视线,小声嘀咕:“哪有朋友这样的……” 哪吒像是抓住了话柄,顺势将人圈得更紧,托盘直接扔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 “朋友之间讲究礼尚往来,我亲了你两下,你至少得还一下吧?” 他刻意低下头,将侧脸凑到敖丙面前撒娇:“就亲这里,轻轻一下就行,好不好?” 蓝眸慌乱地眨着:“我、我......”他想说能不能不礼尚往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吒简直爱极了敖丙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实在太好骗了。 记得在陈塘关时,哪吒只用两串糖葫芦就哄得敖丙乖乖喊哥哥。 他变着花样逗敖丙,看他脸红,看他无措,心里便涌起说不出的欢喜。 那时的哪吒还不明白,为何自己总爱捉弄敖丙。 直到后来两人心意相通,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从初见那一刻起,那份喜欢就已悄然生根。 小时候的喜欢啊,可不就是变着法儿地招惹对方么? 第91章 “很简单的。”哪吒循循善诱,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就亲这里,像这样,”他偏头在敖丙耳垂上轻啄一下,惹得对方眼睛瞪得像圆珠子。 殿外传来仙娥的脚步声,敖丙紧张地抓住哪吒的袖子。 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让哪吒心头软乎乎,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快点啊。”哪吒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催促,“不然被人看见我们这样拉拉扯扯......” 敖丙怕人撞见,闭着眼飞快地往哪吒脸上凑去。就在他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哪吒突然转头。 温软的唇瓣精准相贴。 敖丙惊得睁大眼睛,正要后退,被哪吒扣住后脑。 淡淡的莲花香在唇齿间弥漫,敖丙腿一软,被哪吒搂着腰按在怀里。 “唔......”敖丙的手抵在哪吒胸前,陌生的感觉窜上来,让他不自觉地揪着哪吒的衣服。 松开时,哪吒声音沙哑:“这才叫友好交流。” 当然,他还想深入交流。 第150章 或许……真的是话说重了 “吒儿,你怎么回来了?伤好的如何了?”殷夫人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就见自己儿子耷拉着脑袋,踩着风火轮从她面前悠悠飘过。 哪吒让人撵出来了。 毫不留情的撵出来了。 “不就是亲了一下......”哪吒对殷夫人的话两耳未闻。 想起敖丙惊慌失措推他出门的样子,蓝眸里盈满水光,嘴唇被自己亲得发红,明明就很喜欢! 再说了,那唇都贴上了,谁能控制的住,谁能不伸舌头! 殷夫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娘,”哪吒这才回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还能有谁?敖丙呗!” “敖丙还能欺负你?”殷夫人挨着他坐下,“平时不都是你欺负他?” “他把我赶出来了!”哪吒越说越气,“还说以后不许我再进华盖星府!” “你什么也没做就给你赶出来了?”殷夫人问。 哪吒磨磨蹭蹭地抠着石凳,“我……我就是跟他聊了会儿天,说他最近脸色不太好,让他多歇歇。” 殷夫人挑眉,显然不信:“就这?” “还、还夸他新做的星袍好看……”哪吒含糊其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那个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敖丙睫毛轻颤的弧度、蓝眸里的惊慌,还有那生涩的回应,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甜得他心头发麻。 “老娘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敖丙,对你来说跟重新认识一遍没两样。追人得循序渐进,懂不懂?” 哪吒皱着眉,还不循序渐进?都从亲开始了…… 殷夫人想了想:“娘给你出个主意,敖丙不是忘了以前的事吗?你就把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会想起点什么的。” 哪吒茅塞顿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站起身,“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着就往外冲。 殷夫人冲着他喊道,“你也别急,先把伤养好。” “知道了!”哪吒头也不回,娘说的对,先把伤养好,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刚才搂敖丙那么一会,就疼的他直冒汗。 殷夫人望着哪吒的背影摇头,儿大不中留啊。 —————————————————— 华盖星君府,敖丙坐在院子里发呆。 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把哪吒推出门,说了那句“不许再进华盖星府”后,那个人竟真的再没出现过。 按理说,他该松口气才对。 哪吒在府里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被那耍赖的性子搅得心神不宁。 一会儿喊伤口疼要贴贴,一会儿又变着法儿地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最后还得寸进尺地……亲了他。 他从未与谁如此亲近,更别说那样缠绵的吻。 他当时确实慌了,又气又急,才会口不择言地把人赶出去。 可这几天下来,庭院里安安静静的,没了哪吒咋咋呼呼的声音……心里却像空了一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星君,夜深了,该回屋歇息了。”仙娥端着安神汤过来,见他对着门口发呆,忍不住提醒。 敖丙回过神,接过汤碗,没什么胃口。 他抿了一口汤,问道:“最近……中坛元帅那边有消息吗?” 仙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前几日听闻元帅在云楼宫养伤,好像还请了医仙复诊呢。听说恢复得不错,就是性子急,总想着下床走动,被医仙训了好几回。” “哦。”敖丙握着汤碗的手指紧了紧,恢复得不错就好。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蹙眉。 既然恢复得好,怎么就不来…… 哪怕就厚着脸皮在门口晃悠也好啊。 难道是自己那天话说得太重,真把人得罪了? 他想起哪吒被推出去时,委屈巴巴,大吵大闹不想走的样子。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赶人走,只是当时被那个吻惊得乱了方寸,又羞又恼。 哪吒虽然无赖,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觉得哪吒人挺好的,他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鲜活朋友的存在, 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起哪吒说的那些往事,说他们曾一起在陈塘关共扛天劫,说他曾为了救自己对抗,还说他们……亲密无间过。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他开始好奇,自己到底忘了怎样的过去,才会让那个桀骜的少年如此执着。 “星君?汤要凉了。”仙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敖丙点点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声叹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话说重了。 第151章 缓会儿 敖丙去参加每日朝会,刚踏出华盖星府,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立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朵硕大的莲花。 那抹红色太扎眼,想看不见都不行。 哪吒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捧着莲花就要过来。 敖丙立刻别过脸,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往反方向走。 “敖丙!”哪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痞气,“走那么快干什么?” 敖丙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酸涩情绪,这人消失这么多天,现在又突然出现,算什么? “喂!”哪吒三两步追上来,从后面搂上他的腰不让他动,“叫你你没听见啊?” 莲花香气扑面而来,敖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身前那朵娇艳欲滴的莲花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摘的。 “还生气呢?”哪吒以为敖丙还因为那天的吻拉不下脸来,“别生气了,我特意过来赔罪的,这几天我可想你了。” 说着哪吒又在他脸上亲一口。 华盖星君府是新建的,位置比较偏,平时不会有人往这边走,不然这一幕被撞见,敖丙容易杀人灭口。 身后的人还在碎碎念,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软意:“这莲花是我今早去摘的,开得正好,你看这花瓣多嫩,配你正好……” 敖丙本是憋着点莫名的气,可被这莲花一衬,被这贴在耳边的温热一烘,那点气消失的无影踪。 “你最近睡得不好?”敖丙眼底的乌青明显。 “托元帅的福,噩梦连连。” 自从那个吻开始,从此梦中主人公便有了脸。 谁还敢睡? 这件事敖丙是心虚的,哪吒把他当朋友,可他…… “要不要我晚上过来陪你睡?” 看,哪吒还在关心他,敖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和哪吒交朋友。 敖丙停下脚步。 哪吒搂在他腰间的手顿了顿,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怎么了?你不去参加朝会吗?怎么不走了?” 蓝眸里浮着层薄雾,藏着说不出口的窘迫。 敖丙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哪吒,我觉得……我不配和你做朋友。”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敖丙垂着眼,“你把我当朋友,可我……”他咬着唇,那些荒唐的梦境在脑海里翻腾,“我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梦里……” 他实在说不出口梦里那些亲昵的触碰。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让他心惊,醒来后羞耻感更是将他淹没。 哪吒明明待他坦荡真诚,可他却在梦里对朋友做这种龌龊事。 “梦里怎么了?”哪吒追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梦里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他不敢看哪吒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影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我太龌龊了,这样的我根本不配和你做朋友。” 话音刚落,手腕被大力攥住。 第92章 敖丙被迫抬头,撞进一双赤红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他预想的厌恶或鄙夷,反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炽热,还有点压抑的笑意。 “就这?”哪吒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轻佻。 敖丙一愣:“就这?” “不然呢?”哪吒俯身凑近,他能清晰地闻到敖丙身上清冷的味道,“你梦里对我做了什么?是亲我了,还是抱我了?” 敖丙被戳中了心事,脸腾地红了。 哪吒的笑意更深,他天天都在盼着这些不好的事成真,但他不能说,只能一字一句道 :“朋友之间做这些事,很正常。” 在敖丙蓝眸的震惊中,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哪吒温柔地勾缠着那片柔软,握着他的手伸进自己衣摆…… “还去参加朝会吗?”哪吒呼吸都乱了,窝在他脖颈。 敖丙这才想起正事,慌忙点头:“要去的!” 哪吒不情愿的放开他,看着那抹蓝色慌张离开的背影。 长吐口气,哪吒扯着衣角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挡某个位置,慢慢蹲在地上…… 缓会儿。 第152章 走路不看路 敖丙到凌霄殿时,朝会已经开始了。 他迟到了。 本想趁着议事的间隙悄悄溜到自己的位置上,刚踏入门槛,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敖丙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无措:“抱歉,我来晚了。” 天帝高坐于玉座之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敖丙,随后转向殿中跪着的蛟族使者:“此事朕已知晓,必会彻查到底。” 蛟族使者伏地痛哭:“陛下明鉴!我家世子惨死,蛟王痛失爱子大病不起。世子身上全是盘龙冰锤的伤痕,这分明是龙族所为!求陛下为蛟族做主啊!” 盘龙冰锤? 敖丙诧异,那不是他的武器吗? 殿内众仙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敖丙,窃窃私语声四起。 “盘龙冰锤可是华盖星君的武器……” “难道是他下的手?” “蛟族世子身上全是星君法器的伤痕,不是他还是谁……” “蛟族与龙族不是世代交好吗?听说他俩还有婚约,居然下死手,心真狠啊。” “嘘,小声点……” 天帝声音不疾不徐:“华盖星君,蛟族世子玄溟之死,你可有话说?” 敖丙眉头微蹙,拱手道:“回陛下,臣对此事毫无印象。” 殿内一片哗然。 “毫无印象?”天帝指尖轻叩扶手,“蛟族世子身上的伤痕,确为盘龙冰锤所致。此乃你的武器,三界独此一件。” “臣确实不记得曾与玄溟交手。若真如蛟族所言,臣愿接受调查。” 敖丙失忆了,确实不记得。 但盘龙冰锤的寒气霸道独特,留下的痕迹极难模仿,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难道是他丢失记忆中发生的事? 众神仙目光在敖丙身上来回扫视。 蛟族与凤凰族联姻后势力更强,=如今蛟族世子惨死,证据又直指新晋的华盖星君,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两族不满。 天帝沉吟片刻,转向蛟族使者:“此事蹊跷,朕会命人彻查。若确为华盖星君所为,天庭自会秉公处置。” 使者伏地叩首:“谢陛下!” 下朝的仙官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路过敖丙身边时,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刚成神就闹出人命,龙族果然还是这么凶戾。” “我就说水族成神不合规矩,你看这才多久,就惹出这么大麻烦。” “也不知道天帝会不会包庇他……” “我可得让我们神君离他远点。” 敖丙听着这些话心口发闷。 他本就因身份与周遭格格不入,如今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敖丙垂眸,他知道自己理亏,盘龙冰锤的伤痕做不了假,可他脑海中关于玄溟的记忆一片空白,连这个人的样貌都模糊不清。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些流言蜚语,在拐角处撞上一堵人墙。 “走路不看路?”熟悉的莲花香气。 敖丙抬头,撞进一双赤红的眸子里。 第153章 还得叠着睡 哪吒不知何时来了,正挡在他身前,对着那些跟在后屁股窃窃私语的仙官,眉峰微挑,语气里藏着冷意:“几位聊得挺欢啊,不如站出来,让小爷也听听?” 身后的仙官们刚拐过来,顿时噤声,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人立马缩着脖子。 “说啊,”哪吒往前走了两步,“龙族怎么凶戾了?成神怎么不合规矩了?小爷我倒想听听,你们是哪个神君麾下的,嘴巴这么闲?” 那几个仙官吓得腿肚子发软,哪里敢接话。 谁不知道中坛元帅哪吒出了名的暴戾难惹,又极其护短。刚才不过是见敖丙孤身一人,才敢背后嚼几句舌根,哪料到会惹到这位主儿身上来。 “元帅饶命!”为首的仙官扑通一声跪下,“是小仙们胡言乱语,口无遮拦,求元帅开恩!” 其余几人也连忙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吒冷哼一声:“舌头管不住,就该割下来喂狗。下次再让小爷听见半句废话,仔细你们的仙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仙官们连连叩首,等哪吒收回目光,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直到那些人彻底消失在拐角,哪吒才转身看向敖丙,脸上的戾气瞬间散去,眼底只剩柔和:“他们说的人命是?” 敖丙将朝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哪吒听,“他们说的……或许是真的,玄溟的死,可能真与我有关。” 玄溟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 哪吒强压嘴角的笑意,“就算有关又怎样?你失忆了,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是那蛟族世子自己找死,惹到你头上了。” “可盘龙冰锤的伤…… “伤怎么了?”哪吒挑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往回走,“你的锤子,你想砸谁就砸谁,砸死了也是他活该。” “对不?你咋没砸我呢,说明他人不行,差劲。” “他指定没我好。”哪吒补了一句。 见敖丙还是一脸忧愁的的样子,他又说:“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天宫待腻了,小爷带你回陈塘关,或者我们回以前住过的小院子,想不想回去看看?” “小院子?” “嗯,你住过的,我们还一起放风筝。” “我以前为什么和你住一起?”这是敖丙最不解的,他不应该住在东海龙宫吗? “好朋友都是要住一起的。”哪吒说胡话张嘴就来,脸不红心不跳,“还得叠着睡。” 敖丙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你今晚要来我这睡吗?” 哪吒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你、你说什么?” 敖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是你说好朋友要一起住,还要叠着睡吗?” 哪吒的耳根红得像他的混天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我那是……等等,你知道叠着睡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你睡上面我睡下面吗?小时候父王哄我睡觉时也这样压着我,说这样暖和。” 哪吒的表情裂开了。 他一把按住敖丙的肩膀,“你父王他……也这么睡?” “嗯,不过后来我长大了他就不肯了。”敖丙有些遗憾地叹气,“说这样不合规矩。” 哪吒的表情从震惊到扭曲再到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慈爱:“敖丙啊……”他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蓝发,“今晚我教你一种新式叠法。” “什么新式?” “我躺着,你坐着。” 第154章 敖丙!你说话不算话! “敖丙!你说话不算话!”哪吒狂拍华盖星君府的大门。 敖丙红着脸站在门里,声音小的生怕第二个人听见。 “我没有!你、你那个叠着睡,和我小时候的不一样。” 怎么还得脱裤子! 哪吒趴在华盖星君府的大门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门缝。明明都说好了的,怎么临阵反悔呢? “怎么不一样了?”哪吒隔着门耍赖,“好朋友之间不就该坦诚相待吗?” “你那根本不是睡觉!你、你就是耍流氓!” “我怎么耍流氓了?”哪吒委屈拍着门板,“我这法子治失眠,一睡一个准!” 他故意压低声音,试图蛊惑对方:“就试试嘛,不好玩你再把我赶出去,行不行?” 敖丙咬着唇不吭声,脑海里全是刚才哪吒凑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新式叠法细节,听得他只想把这人的嘴堵上。 “我去睡觉了,你赶紧走吧,以后晚上不许再来。” 哪吒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渐远的脚步声,蔫蔫地耷拉下肩膀。 第93章 “真走了啊?”他手指还在缝里抠来抠去,对着门板嘟囔,“小狠心。” 南天门一道银光穿过,恰逢换防的天兵交接间隙。 那抹银光悄无声息地潜入天宫,直奔天帝寝宫而去。 寝殿内漆黑一片,敖光刚进来,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拽入怀中。 “朕还以为你不管你儿子死活了。”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天帝一身玄袍,在后面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敖光挣扎了一下,“你松开,勒得慌。” “不松,朕见你一面比登天都难。” 敖光自从重获自由,这人就野了,绝迹于天宫。 四海初定,龙族百废待兴,他每日忙于重整水族秩序,不用再看天帝那张脸,乐得自在。 要不是天帝派人来报敖丙之事,他还不来呢。 寝殿微弱的光亮起,他已经坐在榻上,天帝就站在他面前。 这时他才看清,天帝一身玄色锻衣,长发未束,领处微敞,少了几分威严庄重,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指尖把玩着敖光散落的一缕银发,眼神沉沉地落在对方脸上,“怎么,现在只有有事求朕,才肯踏足这天宫?” 敖光别开脸:“我儿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天帝坐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榻沿,一手将人半圈在怀里:“还能如何?按规矩查呗。” “你明知道他失忆了!” 幽暗的光线下,天帝的眼眸深不见底,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失忆?那又如何?” “天庭规矩可不管你记不记得,只认证据。”他语气漫不经心,字字带着压迫,“盘龙冰锤的伤痕是铁证,蛟族咬着不放,众仙虎视眈眈。你说,若真要深究,朕该判他什么罪?” “要是朕把他打入天牢,严刑逼供,会不会让他想起点什么?”他故意放慢语速,看着敖光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或者,直接废了他的神位,将他交给蛟族处置?你说,蛟王会不会扒了他的龙鳞,替儿子报仇?” 第155章 永远别想逃 “你敢!”敖光大怒,揪着他的衣领,“帝渊!你要是敢动我儿一根头发,我定举兵掀了你这天宫。” 天帝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愉悦。 他就知道。 天帝伸手将敖光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软了些:“吓唬你的。” “朕若真想处置他,哪会等到你亲自来问。” “再说,敖丙也是我儿子。” 听到这话敖光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却依旧没好气:“你少用这种手段拿捏我。” “不拿捏你,你肯来见朕?”天帝语气里竟带着些委屈,“自你回东海后,你自己说,朕派人去请了几次?你一次都没应。怎么,如今龙族重掌四海,你就打算彻底与天宫划清界限?” 敖光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四海初定,事务繁忙,我没空天天来天宫看你脸色。” “看朕脸色?”天帝好笑,低头吻上他的唇角,“从今日起,不许再躲着朕,听召必须来天宫。” “我不……” “要么你自己来,”天帝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要么,朕亲自去东海请你,你选一个。” 敖光看着他眼中的势在必得,心头一堵。 他太了解天帝的性子,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早已断了他的退路。 若是让他亲自去东海,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龙族刚安稳下来,他不想节外生枝。 见他犹豫,天帝吻上他的唇,辗转厮磨间,声音含糊不清,“乖乖听话,别再让朕费心找你。” 纠缠间,敖光的反抗渐弱。 他能感受到天帝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份霸道又隐秘温柔的占有。 许久,二人呼吸交融:“答应了?” 敖光偏过头不去看他,算是默认了。 天帝看着敖光妥协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他当然不会处置敖丙,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深究此事。 蛟族世子的死,他比谁都清楚来龙去脉,盘龙冰锤的伤痕不过是他的一步棋。 他喜欢看敖光着急的样子,喜欢看他不得不放下骄傲,主动踏入天宫。 龙族重获自由后,敖光几乎不再踏足天宫,哪怕他三番五次派人去请,敖光也总有理由推脱。 四海事务繁忙,龙族百废待兴。 借口罢了。 他心里清楚,敖光是在躲他。 龙族翻身,敖光不再受制于他,自然不愿再像从前那样被他掌控。 可他不允许! 他太了解敖光,知道他的软肋,知道他的骄傲,更知道他的底线。 敖丙就是他的底线。 所以,他故意放任蛟族闹上天庭,故意让众仙对敖丙指指点点,故意让敖光知道他的儿子,随时可能因证据确凿而被问罪。 他就是要逼敖光主动回来,逼他不得不低头,逼他重新踏入这座寝殿,回到他身边。 天帝将敖光的衣裳一件一件解开扔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近乎餍足的愉悦。 他不在乎手段,他只要结果。 敖光必须掌控在身边,永远别想逃。 第156章 你在逗朕 清晨仙鹤啼鸣。 天帝悠悠转醒,侧身看着身边的人,想起那抹银色昨夜在黑暗中起伏求饶,心中涌起一股近乎贪婪的满足。 他喜欢看敖光这副模样,骄傲被碾碎,只剩下情动后的脆弱,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陛下。”仙官的声音在殿外传来。 敖光仍在沉睡,长睫覆着眼睑,颈侧散落大片红痕。 他抬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片惹眼的春色,才低声道:“进来。”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动,悬在半空的帷幔落下,将榻上的旖旎风光严严实实遮在后面。 殿门被推开,几位捧着朝服的仙娥垂首而入。 她们不敢抬头,只循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到榻前几步远的地方跪下。 天帝缓缓起身,玄色寝衣滑落肩头,露出的肌肤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他随手拢了拢衣襟,走到仙娥面前。 仙娥们低眉顺眼地上前,不敢有丝毫逾矩,动作麻利地为他褪去寝衣,换上繁复的朝服。 待仙娥为他束好长发、戴上帝冠,他才最后看了眼帷幔,大步走向殿外。 出了殿门,天帝语气平淡无波:“蛟族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回陛下,蛟族事已安排妥当。”仙官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 “做得不错。 仙官垂首继续汇报:“如今蛟族唯一世子惨死,蛟族内部已乱,几位长老已在暗中联络旧部,准备逼蛟王交出王权,另立新主。老蛟王痛失爱子病重垂危,根本无力掌控局面。我们扶持的那位,已经开始按计划行事了。” “嗯。”天帝淡淡应了一声,眸色深沉,龙族蛟族世代交好,各自势力本就不容小觑,若是有天联手…… 他不会允许这种威胁发生。 听说,敖光曾经欲嫁敖丙去蛟族。 真特么笑话。 一个蛟族世子也配娶他帝渊的儿子? 当时婚事若是不取消,他也会插手断了这门亲事。 与龙族的婚事取消,转头又攀上凤凰一族,越发势强,其心贪婪可知。 所以玄溟这人必须死。 龙族与蛟族的世代交好必须断,蛟族的势力也必须削弱,凤凰一族也必须打压。 玄溟一死,蛟族无主,龙族又背负嫌疑,两族只会心生嫌隙,互相猜忌,再难同心。 蛟族后继无人,正好给了他扶持听话之人的机会,以后的蛟族只会俯首听臣。 还有凤凰一族,拎不清的东西。 凤翎肚子是一个女娃,又是她亲手杀了玄溟,凤凰族公主弑夫,这个秘密足够掌控凤凰族,不足为惧。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彻底的掌控。 扶持听话的蛟族势力,分化龙族与蛟族的关系,让凤凰族无暇他顾。 如此一来,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天庭的统治才能稳如泰山。 仙官担忧地开口:“只是蛟王那边……毕竟是独子惨死,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罢休?” 天帝脚步顿在凌霄殿前,回身看他,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在逗朕。” 仙官想了想也是,蛟族内斗他自身难保,不罢休又如何? 他被天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顿时脊背发凉,他慌忙低下头,“陛下恕罪,是臣多嘴了。” “对了,”天帝忽然想起什么,“敖丙那边......” 仙官立刻会意:“小仙已命人暗中盯着,星君近日除了朝会,基本足不出户,身体并无大碍。倒是中坛元帅......”他犹豫了一下,不敢再说下去。 第94章 “哪吒?他又去找敖丙了?” 仙官咽了口唾沫,斟酌着词句:“元帅他......确实常去华盖星府走动。昨日还拦下了几位议论星君的仙官,险些......险些动手。” 天帝轻笑一声:“倒是护得紧。”他转身迈入凌霄殿,声音飘来。 “由着他去吧,毕竟是孩子父亲。” 第157章 这火……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敖丙站在一堆废墟前面,一时愣住了。 刚下了朝会,远远便看见自己府邸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只听着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敖丙是水系,想去帮忙,结果一看,烧的是自己家。 “星君,火势太大,救不回来了……”两个仙娥灰头土脸跪在一边,累的脱力。 敖丙望着那片废墟,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怎么回事?” “不知道,”仙娥摇头,“就突然燃起来了,火窜得特别快,还扑不灭……”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天而降,肩上扛着一床被褥,腋下夹着个枕头。 哪吒脸上沾着些许黑灰,看起来埋了吧汰的。 “敖丙!”哪吒几步上前,献宝似的晃了晃肩上的被褥,“幸好我来得及时,把你这床被子抢出来了,你看,一点没烧着!” 敖丙看了看那床被子,又气又无奈。 “你怎么来了?” “我刚在云楼宫就看见这边冒烟了,猜着是你家,赶紧就过来了!” “你太会猜了,”敖丙忍不住嘀咕。 “敖丙,你家烧了,你没地方去了吧?”哪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那云楼宫大得很,房间多的是,你先去我那住,我家就是你家。你不是想找回记忆吗?咱们正好能多处处,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你看着看着,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呢?” 敖丙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哪吒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后知后觉地蹙眉:“这火……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哪吒眼神一飘,梗着脖子嘴硬:“怎么可能!你看你这人,我好心收留你,你还怀疑我放火?我是那种人吗?” 他怕敖丙不信,赶紧转移话题,伸手就要去拉敖丙的手腕:“走了走了,这里灰大得很,呛得慌,先去我那,等回头我让人给你重新盖一座,保证比原来的好十倍!” 敖丙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看着哪吒那副我为你着想你可千万别怀疑我的样子,心里哪还不明白。 这火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人的手笔,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在他参加朝会的时候意外失火,还被他第一时间赶到救出被褥。 华盖星君府那么多东西,就救条被子? 云楼宫真的挺大的,敖丙那小府邸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哪吒刚进大门,枕头被子就扔给了混天绫,他从后面直接搂过敖丙,圈着他的腰往前走,生怕人跑了。 “放开!”敖丙羞得直挣扎,“有人看着呢!” 哪吒四下望望,哪来的人? 他知道敖丙这人害羞,怕有人在敖丙再不和他住了,所以哪吒昨天就把仙娥们都撵走了。 多有先见之明! “没人!他们都休沐,整个云楼宫就咱俩。”哪吒话出口,明显感觉敖丙挣扎的力度小了。 敖丙抬眸看了看,一路上确实没人。 “那、我住哪?” “有客房,我带你去。” 敖丙被他圈着腰往前走,脚步慢悠悠地穿过庭院。 廊下的风带着淡淡的莲花香,哪吒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痒痒的,惹得敖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敖丙,”哪吒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蹭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慵懒的沙哑,“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敖丙被他磨得浑身发软,脚步都有些不稳,只能靠在哪吒怀里借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的心跳,还有那圈在腰间的手臂传来的力度。 “问你呢,”哪吒又蹭了蹭他的耳朵,“我对你这么好,特意给你腾地方住,还帮你抢被子,你说我是不是三界最好的朋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莲花香,敖丙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这人明摆着是故意的,偏偏又装得一脸坦荡,好像烧了他的府邸还帮他抢出被子是什么天大的恩情。 敖丙实在招架不住这亲昵的攻势,轻声道了句:“好…” “嗯?没听清,再说一遍。”哪吒故意逗他,唇瓣蹭得更用力了些。 “你好……”敖丙红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最好了……” 哪吒听到满意的答案,他侧头在敖丙发边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他心情极好地推着人往前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云楼宫的客房。” 第158章 确实没有床嘛 哪吒装模作样地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脸上带着你看我多贴心的得意笑容:“怎么样?这间采光好,窗外就是莲池,晚上听着水声睡觉特舒服。” 推开第一间房门,敖丙探头往里看,房间里空空如也,别说床了,连张椅子都没有。 “床呢?”敖丙疑惑地看向哪吒。 哪吒也是一脸震惊,他夸张地张大嘴,指着空荡荡的房间:“哎?床呢?我昨天还看见在这儿呢!”他挠挠头,装模作样地四处转悠,“奇了怪了,床呢?” 他又拉着敖丙去了第二间客房,门一推开,依旧空空如也。 “这……这怎么回事?”哪吒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前天我还让仙娥打扫过,有床的啊!” 敖丙站在门口,看着这两间连被褥影子都没有的客房,再看看哪吒那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变成了肯定。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哪吒还在演,他拉着敖丙去了第三间、第四间,结果无一例外,所有客房都空得能跑马,别说床了,连个蒲团都没留下。 敖丙双手抱胸,挑眉看他:“你确定这是客房?” “当、当然!”哪吒额头冒汗,急中生智,“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些仙娥把床都搬去洗了!” “所有床?”敖丙的声音凉飕飕的。 哪吒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演:“也不是吧……” 他拽着敖丙又连开三间房,间间都是家徒四壁。 “要不……你先委屈一下,跟我挤挤?” 敖丙眯起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只能一起睡了!”哪吒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看,这可不是我故意的,确实没有床嘛。” 敖丙气得笑出声:“哪吒,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哪吒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敖丙口中喊出,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都在抖。 敖丙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哪吒啊,怎么了?” “再叫一声。”哪吒贴上他,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就刚才那样,再叫一声。” “敖丙,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这还是敖丙失去记忆后,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之前要么是生疏的元帅,要么是带着困惑的你,唯独没有这声清晰的哪吒。 “哪吒……”他轻声重复,蓝眸里映着对方急切的模样,“你干嘛这么在意?” 哪吒将人搂进怀里,“你以前都这么叫我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怀念,“从你失忆后,就再没这么叫过了。” 敖丙被他搂得喘不过气,但也没有推开。 “那我以后都这么叫,行了吧?”敖丙无奈地拍拍他的背,“你先松开,勒得慌。” 哪吒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抓着他的手腕不放:“说好了,以后都得这么叫。” “知道了,哪吒。”敖丙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对方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哪吒拉着他往主殿走,非要让敖丙看看他的大床。 “等等!”敖丙刹住脚步,耳根发烫,“我、我还是去客房吧,没床我可以打地铺……” “打什么地铺?”哪吒回头瞪他,“我房间的床大得很,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可、可是……” “可是什么?”哪吒挑眉,“两个老爷们能做什么?你说说。” 敖丙被他问得一噎,脸颊更烫了些。 确实,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那他到底在扭捏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不太方便……”敖丙支支吾吾地解释,但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好朋友就该同吃同住!” 敖丙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但看着哪吒兴冲冲的劲儿,又不好再拒绝。 “那、那好吧。” 听到敖丙妥协,哪吒只有一个想法。 第95章 华盖星君府的这把火,放晚了! 第159章 敖丙,你太过分了 仙娥都撵跑了,给哪吒累够呛。 敖丙要沐浴,哪吒六臂全开,提着六桶水往浴室跑了好几趟。 平时被人伺候惯了,哪吒也不知道浴室的水哪来的,所以敖丙告诉他是这么一桶一桶拎来的时,他也没质疑。 敖丙看着哪吒哼哧哼哧拎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 就是故意溜他的! 天宫自有引水之法,哪里需要这般费劲。 但看着哪吒满头大汗还乐在其中的样子,敖丙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这人放火烧他府邸在先,又假意收留诓他同住在后,现在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敖丙抿着唇,强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 哪吒每多提一桶水,他心里的那点小报复就得到一分满足。 可当看到哪吒手臂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时,敖丙又忍不住心软。 他想起哪吒方才因为一声称呼就欣喜若狂的模样,那样真挚的情感做不得假。 或许......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过大的寝袍,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莲花香。 这件衣服是哪吒找给他的,衣摆几乎拖到地上,袖子长了一大截,松松垮垮的。 敖丙本不想穿,哪吒却说没有别的衣服,还振振有词:“你就先凑合一晚,明天我让织女给你做新的,这料子软和,穿着舒服。” 布料柔软,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亲密得让他不知所措。 这就是朋友吗? 所以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浴室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 敖丙望着门口那道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心里的那点恶作剧满足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内疚。 哪吒把水倒进池子,“再等等哈,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被敖丙制止。 “别拎了。” 哪吒脚步停下,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敖丙摇摇头,垂下眼帘,他不敢看哪吒的眼睛。 “不用了,这些水够了。”他指尖微微收紧,“天宫有引水法阵,我刚才……骗你的。” 哪吒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不用一桶一桶拎水,”敖丙深吸口气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歉意,“浴室的水可以用法阵引来,我刚才是故意溜你的。” 他垂下肩膀,显而易见的自责:“对不起,哪吒。我不该骗你,更不该拿这种事捉弄你。” 想起哪吒跑前跑后的样子,想起自己躲着偷乐的心思,敖丙的脸就一阵发烫。 哪吒明明是真心待他,可他因为那点莫名的别扭和报复心,这样对待朋友。 哪吒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定定地看着敖丙,一步步朝敖丙走近。 “你骗我?” “我跑前跑后给你拎水,累得满头大汗,你居然在旁边看我笑话?” 敖丙被他说的更心虚了,连忙点头认错:“是我不对,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哪吒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淡淡的莲花香。 他抬手按住敖丙身后的墙壁,将人圈在怀里,,“敖丙,你太过分了。” 敖丙的心跳得飞快,被这气势吓得有些结巴,“那、那你想怎么样?” “亲我一下,这事就算了。” 蓝眸错愕:“什么?” “亲我。”哪吒重复道,眼神执拗地盯着他的唇,“就亲一下,不然这事没完。” 第160章 手比脑子动得快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莲花香混杂着水汽,变得格外缠绵。 敖丙被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少年滚烫的体温,冷热交织间,呼吸大乱。 直到敖丙快要窒息,哪吒才放过他。 敖丙刚喘一口气,空气又被剥夺。 唇齿间的厮磨带着陌生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敖丙的脑袋一片浆糊,手臂什么时候圈上哪吒脖子的都不知道。 哪吒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滑到他腰间,指尖勾住松垮的衣襟轻轻一扯。寝袍大敞,露出光滑的肩…… “你……”凉意让敖丙微微回神,见哪吒已经低头吻上他的颈侧,双手更是去解他腰间的系带。 少年的动作娴熟。 他将敖丙微微托起,将一条腿挂在他臂弯,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了寝袍下摆。 “哪吒!” 敖丙看着两人之间的姿势,看着哪吒眼底翻涌的情潮,慌乱中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我……”哪吒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吻得有些失控了,敖丙太乖,乖的让他忘了分寸。 “对不起……”哪吒慌忙松开手,后退半步,“我不是故意的,敖丙,我……” 他想说自己只是太喜欢了,想说这只是情难自禁,可话到嘴边,看着敖丙拢紧寝袍的动作,所有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敖丙那双蓝眸里的戒备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出去!”敖丙转过身,背对着哪吒,肩膀微微颤抖,“现在就出去。” 哪吒眼巴巴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再耍赖。 “那、那我在外面等你?”哪吒有点委屈。 “不用!” 哪吒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出去。”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浓浓的失落,“你……你别生气,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叫我。” 哪吒坐在门外,心里乱糟糟的。 他当然知道天宫有引水法阵,他又不是傻子! 从敖丙说要沐浴,支支吾吾让他去拎水时,他就猜出来了。 这小骗子,明明心里还记着府邸被烧的事,故意变着法儿折腾他呢。 可他乐意。 看着敖丙躲在门后偷偷抿嘴笑的样子,什么累不累的,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他算准了敖丙心软,知道等自己跑得满头大汗,这小骗子定会愧疚。到时候再顺势要个亲亲赔罪,想想都觉得甜。 可谁知道……吻着吻着,那些压在心底的念想、藏了许久的渴望,全都顺着这个吻涌了上来,根本收不住,手比脑子动得快。 他太想敖丙了。 想了太久太久。 这份想念就像疯长的藤蔓,早就把他的心缠得密不透风。 如今人就在眼前,温温热热的,会气他、会骗他、会红着脸叫他名字,让人怎么忍得住? 可他忘了,现在的敖丙失忆了,根本不记得他们以前有多亲密,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结果这朋友突然对他又亲又摸,还差点…… “他不会以为我平时对朋友都这样吧?” 哪吒越想越慌。 那双眼睛里的惊慌和戒备,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滚烫的热情浇透透的。 万一敖丙觉得他是个轻浮浪荡的登徒子,以后连朋友都不跟他做了怎么办? 殿内的水声忽然停了。 哪吒立刻弹起来站得笔直。他盯着门板咽口水,盘算着等会儿是先道歉还是先装可怜。 要不......直接跪下认错? 殿内静悄悄的,没了水声,也没了动静。 哪吒在门外站得腿都麻了,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敖丙?你好了吗?” 没人应。 “敖丙?”他又敲了敲,心一点点往下沉,“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还是没人应。 他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 浴室内水汽氤氲,敖丙靠在池边,双眸紧闭,竟是睡着了。 哪吒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水中抱起。 “怎么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为敖丙擦干身体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是...... 第161章 我是你俩的爹,能听到吗? 哪吒将人轻轻抱回寝殿,盖好被子。 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沉睡中的人毫无防备,睡得正香。 现在的敖丙,没有清冷疏离,也没有慌乱无措,只剩下纯粹的柔软和安宁。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美得让人心乱。 哪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被角,一点一点将其拉开,褪至私密处。 映入眼帘的,是敖丙小腹上蔓延开的银纹。 从脐下一直延伸到腰侧,泛着淡淡的光。 “呵呵…” 哪吒低低地笑了。 他不是没想过那两团灵胎,只是以为瑶池牡丹早已过了时辰,怕不是已经消散了…… 第96章 如今失而复得,他却并未感到多大的喜悦。 哪吒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银纹。 他曾经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把敖丙牢牢拴在身边,以为血脉相连就能成为永远的羁绊。 敖丙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他想要孩子,归根结底,不就是怕失去敖丙吗? 可此刻,看着敖丙沉睡的脸,那些关于孩子的执念早就淡了,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与敖丙比起来, 孩子算什么? “如果有一天非要选……”哪吒直视着敖丙的脸,一字一顿道:“我只要你。” 所以在他从玲珑塔里出来,并未执着于瑶池牡丹里的灵胎,有也好,没有也罢。 敖丙还活着,这个最重要。 他只想和敖丙在一起。 哪吒轻轻为敖丙盖好被子,自己则躺在一旁。 可没安稳片刻,他又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将被子拉了下来。 “啧,”哪吒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怕惊醒了人。 又收回手杵着下巴盯着肚子看。 盯了许久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下床拿过来一个小帕子,给敖丙肚脐眼……盖上了。 可别着凉了。 “喂,两个小玩意儿,”哪吒凑到肚子那,左听听右听听,最后放低了声音冒了一句,“我是你俩的爹,能听到吗?” 清晨,天刚亮,哪吒提着两个食盒从天王府侧出半个身子。 “吒儿,你别诓娘啊,你确定是两个?”殷夫人拉着哪吒后领子,硬生生把风火轮拽的原地打转。 “娘,你松手,一会敖丙醒了。”哪吒见她不撒手还一脸质疑,忙又说:“娘,我骗你这事儿做什么。” 殷夫人松开他,指尖在他胳膊上戳了戳:“行吧,娘姑且信你。不过你可得记着,现在敖丙身子金贵,你可不许再毛手毛脚的,更不能……”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没轻没重的,要是伤着人或是孩子,我饶不了你!” “啊,娘我知道了,走了。” 哪吒前脚走,殷夫人后脚乐开了花,“我要当奶奶啦!啊~好开心,得给孩子做两件小衣服。” 敖丙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做梦梦到自己赤身裸体在冰天雪地里冻够呛,后来又掉进火炉里面热够呛。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时他想起来府邸失火、被哪吒半骗半拽来云楼宫、浴室里失控的吻、还有……他感觉到自己毫无束缚感,掀起被子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轰的一声,敖丙的脸烧得通红。 他慌乱地抓过被子往上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缩到墙角,心脏砰砰狂跳。 昨晚……昨晚他明明记得自己穿衣服了,怎么会…… 啊 对,他好像在浴室睡着了…那现在怎么在床上? 一个更让他心惊的念头冒出来,敖丙抬头看向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可随即又被浓浓的羞耻感淹没。 不管是什么,他居然和哪吒睡在一张床上,还……还光着身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哪吒提着食盒走进来,刚要开口喊人,就对上床角那团裹得像粽子的身影,还有一双写满惊慌失措的蓝眸子。 “敖丙?你醒啦!”哪吒脚步一顿,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向别处,“早、早上好啊……” 他故作镇定地走到桌边放下食盒,手指紧张地抠着食盒盖子,不敢看床角的人。 完了,忘了把衣服给敖丙穿上了! 昨晚他盯着那肚子看了半宿,又怕动来动去惊醒人,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哪还记得穿衣服这茬。 不过...是他泡澡的时候睡着了,没穿也正常吧? 敖丙缩在墙角,裹着被子的手指都在发颤,他能感觉到哪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慌忙移开,这让他更窘迫了。 “你、你先出去!”敖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恼,“我要穿衣服!” “哦哦哦,好!”哪吒转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回头指了指床边叠好的衣服,“那、那衣服放那了,你……你快点穿,我娘做了好吃的。” “还有...昨天你在浴室睡着了,是我抱你回来的。” “其实…你不用害羞。” “我都看过了……” 说完,不等敖丙回应,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第162章 让他们见一面吧 “我都看过了…… 这几个字比天雷威力都大,惊的敖丙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字在反复回荡。 看过了?他说看过了?! 敖丙缩在那,脑子里乱的,揪着头发恨自己。 谁叫他睡着了,才给歹人有可乘之机!!! 敖丙转念一想,又强行安慰自己:都是男子,他有的哪吒也有,看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心脏还是狂跳不受控制。 他深吸几口气,掀开被子一角,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系带时手指都在打颤,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穿戴整齐后,他对着空气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硬着头皮拉开房门。 哪吒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食盒,正往外端着吃的。 一盘小菜,两碗清粥,还有两个水煮神鸡蛋--天庭养的神鸡下的蛋。 “敖丙,快来!”哪吒见他出来,连忙过去接,半拥着人坐在桌前,“我娘特意做的,你宫仙娥说你总是没胃口,肯定是他们做的不好吃。” “神仙可以不吃东西的。” 神仙不吃东西也没影响。只是天上的食材都带灵气,吃了更好。 敖丙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又不自觉地瞥了眼哪吒,脸颊微微发烫。 想起刚才的窘迫,他还是有些不自在,拿起筷子,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却并不尴尬。 敖丙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只是偶尔抬眼,会对上哪吒毫不掩饰的目光,然后又慌忙低下头,脸颊更烫了些。 哪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真想凑过去亲一口。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默默地给敖丙夹了块菜,轻声道:“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才不瘦,是你眼神不好。” “好好好,是我眼神不好。”哪吒笑着应承,只要敖丙不生气,说他什么都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慢慢吃着饭。 而此刻的天帝寝宫,气氛却有些不同。 敖光坐在桌旁,面前摆着精致的早膳,可他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的天帝,眉头微蹙。 “你到底要干嘛?”敖光忍不住开口问,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天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他:“什么干嘛?” “你把我扣在这儿,干嘛?” 天帝轻笑一声,没否认:“东海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总想回去?” “东海就是比天宫好,”敖光拍桌子,“我一会就要走!” 天帝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起身走到敖光身边,“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敖光别过脸:“少来这套。” 天帝也不恼,只是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敖光嘴边:“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敖光本想躲开,可那点心的香气又有点诱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天帝笑。 敖光没理他,慢慢咀嚼着点心,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天帝,可就这样被牵制着,心里又实在不甘心。 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天帝的感情。 在一次次亲密中升温,并忘了身份。 天帝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罢了。” 敖光一愣,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若无聊,可以去看看敖丙,”天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准了。” 敖光狐疑:“你又打什么主意?” 天帝平时就只准他在寝宫待着,哪都不让他去,毕竟东海在下界,无要事不用上天。 龙王没事就出现在天宫,实在惹人非议。 天帝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朕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比这还不堪。”敖光拍开他的手,起身就要走。 “等等。”天帝忽然叫住他。 敖光回头,警惕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天帝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把这个带给敖丙。” “什么东西?”敖光接过锦囊,沉甸甸的。 “安胎的。”天帝轻描淡写地说,“他腹中灵胎需要这个温养。” “你会这么好心?” 第97章 “朕关心自己的儿子,还不行?”天帝挑眉。 “你!”敖光气得脸都红了,“谁是你儿子!” “你又翻脸不认人,”天帝不紧不慢地补充:“哦,忘了说,哪吒那小子已经来求过朕了,说要娶敖丙。” “什么?”敖光声音八丈高,“我不同意!” “晚了。”天帝摊手,“朕已经准了,聘礼都下了。” “聘礼?什么聘礼?” 天帝指了指敖光手中的锦囊:“这就是。” 敖光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囊,又抬头看看天帝戏谑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帝渊!”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玩我!” “谁让你这么好玩?” 天帝大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他俩孩子都有了,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我就不同意!”敖光挣扎,“放开!我要去看儿子!” “看完就回来。”天帝在他耳边低语,“朕等你。” 敖光红着脸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转身对暗处的仙官道:“人来了吗?” “回陛下,命人带上来了。”仙官躬身回答。 “陛下,杨戬的禁足也到今日。” 毁了与青丘的联姻,罚了杨戬禁足抄天规一百遍,还罚了哮天犬五十吨天庭狗粮。 “让他们见一面吧。” 第163章 因为她会死 杨戬站在门口,哮天犬则趴在院子里摆弄一个空碗,狗粮都罚没了……不想活了。 远远见仙官走在前,身后跟着一个身披斗篷之人,步履轻盈又谨慎。 将人送到,仙官便离开了。 那人轻轻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杨哥哥!” 杨戬见到白霜,眉头微蹙,眼中复杂,未发一言。 白霜站在杨戬面前,眼眶微红,“杨哥哥,你见到我不高兴吗?” 杨戬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进来吧。” 哮天犬还是蔫蔫地趴着,一见到白霜,龇牙吠了一声,还在为狗粮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天青丘桃花宴,浅月被侍卫叫走,杨戬便已经察觉不对了。 哮天犬在侍卫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白霜。 杨戬只是以为她耍脾气,不满自己与浅月的婚事,没想到手段如此恶劣。 他转身进屋,白霜连忙跟上,声音带着委屈:“杨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见杨戬不理她,她咬唇,不甘心道:“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和浅月在一起!” “所以你设计下药害她?”杨戬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你知不知道,女子的清白有多重要。” 白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又怎样?她凭什么嫁给你,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杨戬只因那救命之恩的感激,从无男女之情,不知何时竟让她误会至此。 “杨哥哥,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白霜拽着他的袖子,“因为我是妖吗?浅月也是妖啊,凭什么她可以嫁给你?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戬打断,“她是青丘的公主。” 白霜闻言,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所以……你嫌弃我身份低贱,配不上你?” 杨戬并无此意,只是想断了她的念想,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白霜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转头又是势在必得的坚决。 “杨哥哥,你不必担心。很快,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了。” 杨戬察觉她话中有异:“什么意思?” 白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仰起头看着他,“天帝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完成一件事,他就安排我位列仙班,成为真正的神仙。” “天帝?”杨戬心中警铃大作,“你与天帝做了交易?” “这就不劳杨哥哥费心了。总之,等我成仙之后,你就再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白霜,天帝绝非善类,你不要被他利用!” 白霜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利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被利用又如何?” 她转身欲走,杨戬想到最近天宫发生的大事,瞬间明白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必须马上走。” 话音未落,她化作一道白光,挣脱杨戬的手,消失在原地。 哮天犬化作一个少年,走到杨戬身边,歪头问:“主人,你为什么让她马上走?” “因为…她会死。” 与天帝做交易,找死。 第164章 我们救不了她 杨戬转身,不再去看白霜离去的方向。 他想起第一次面见天帝,那人也是他血缘至亲。 他跪在凌霄殿的玉阶上抬头望去,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看似慈悲,实则连瞳孔深处都结着冰,让人不寒而栗。 杨戬永远记得母亲被压在桃山下的惨状,记得自己劈山救母时天帝降下的雷霆重罚。 “你以为天帝是什么?”杨戬幽幽开口,眼神复杂,“他是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看着圣洁,踩上去才知道底下藏着多少尸骨。” 哮天犬幻想天帝一道旨意将它狗皮扒了,忍不住打一哆嗦。 “主人,那白霜……” “她既选择与虎谋皮,就得承担后果。” 杨戬站在原地,许久,他叹气大步向屋内走去,“我们救不了她。” 聪明如杨戬,通过白霜的只言片语,他已经猜到敖丙成神背后有天帝的影子。 只是他不明白,天帝明明断情绝爱,连亲妹妹都可以…… 怎么会为敖丙费这么大心思? 难道真的是因为敖光? 天帝下旨灭龙族当日,他竟偶然见天帝抱着一人进寝宫。 那人便是敖光。 他当时只以为是天帝的某种手段,是将敖光关进天牢施以重刑。 如今四海封神,敖光完好无损…… 杨戬便知,这两人之间绝非君臣那么简单。 可能是为了让敖光乖乖留在他身边吧。 杨戬想,敖光性子烈,如果不是天帝用些手段,怕也是留不住这人。 想到这,杨戬心中释然几分。 龙族重血脉,敖丙是敖光的软肋,更是天帝牵制敖光的筹码。 他望着远处凌霄殿的方向,那里云雾翻腾,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隐秘。 三界之主的位置,从来都是用鲜血和白骨堆起来的。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情。 可天帝偏偏又对敖光动了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他看似对敖丙费尽心机,实则每一步都踩着对敖光的拿捏。 用敖丙的安稳,换敖光的妥协;用敖丙的神位,锁敖光的自由。 “断情绝爱?”杨戬自嘲笑了。 他只是把情分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边伤着,一边护着,让人恨不起来,也逃不出去。 杨戬指尖收紧,掌心竟沁出汗。 他不敢细想天帝的私心,因为他会忍不住怨恨。 一如当时他母亲与凡人相恋,本是天条不容,可他总觉得,若天帝真想护着,总有转圜的余地。 想护的人,哪怕逆天而行也能周全;想弃的人,哪怕循规蹈矩也难逃厄运。 就像如今的敖光,明明是妖,是背负谋逆罪名的龙族,却能让天帝为他搅动三界风云,连龙族封神都成了顺水推舟、顺应天意。 杨戬进屋取了坛酒,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哮天犬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心头的涩意上涌。 “你说,这天上的神仙,真的无情无欲吗?”杨戬忽然问。 他意有所指。 天条大改后,神仙也可恋爱。 只不过... 哮天犬歪着头,理所应当的说:“好多神仙不是都修的无情道吗?就是要断情绝爱的,就像太上老君,天天炼丹,连只宠物都没有。” 他神秘兮兮又凑近道,“不过天帝好像不一样,他寝宫总藏着人,上次我偷偷看见……” “闭嘴。”杨戬打断他,眼神冷冽。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天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耳目。 哮天犬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杨戬又饮一碗酒,他想起不久前成神的敖丙,那眼中的清澈懵懂,像极了当年未经世事的自己。 只是敖丙比他幸运。 他有敖光护着,有哪吒爱着,连天帝都为他费尽心思。 杨戬端着酒碗轻笑,笑得眼角发酸。 他喃喃自语,“被算计着,总好过被抛弃。” 杨戬拿起酒坛,仰头饮尽。 将他心头迷茫也一饮而尽。 在权利面前,一切毫无意义。 这冰冷的天宫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释然。 第98章 或许,这就是命。 有人被呵护,有人被牺牲。 而他,则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 和一只不离不弃的狗。 (以上均为二郎真君杨戬个人猜想...) 第165章 朕要定了 白霜在仙官的引领下来到一处花园。 花园内仙气缭绕,遍地花草,各色灵光交织。 花园中央一株巨树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将半个花园都拢在浓荫之下。 叶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精华。 天帝负手而立于树下,一身白衣,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间。 白霜站在入口处看着那背影,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与这满园生机相映,天帝毫不失色。 那背影里藏着三界独尊的气势,藏着俯瞰众生的淡漠,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源自骨子里的尊贵与疏离。 “过来。” 天帝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半张清冷又妖娆的侧脸。 她慌忙上前跪下,额头抵地:“小妖白霜,拜见陛下。” 天帝没有立刻回应,他接过一片飘落的叶子轻捻,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 白霜不敢抬头,只听见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终于,天帝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 白霜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见到天帝的第一眼就是恐惧的,哪怕此刻唇角微扬,也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她想要杨戬,所以才会与天帝达成合作。 “见过杨戬了?”天帝似笑非笑地问。 “见、见过了。” “起来吧。” 白霜起身,垂首不敢直视他。 天帝缓步走到她面前,“告诉朕,你喜欢杨戬什么?” “他……他待我很温柔。” 天帝抬起她的下巴,“就因为这个?” 白霜被迫仰头,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他不会嫌弃我是妖,我想一直在他身边。” 天帝轻笑一声,松开手,转身走向那株巨树。 “温柔?”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杨戬的温柔,不过是他骨子里的克制罢了。” 白霜怔住,不明白天帝为何这么说。 天帝:“没什么,不用紧张。” 白霜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天帝带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天帝走到巨树前,抬手轻抚树干,眼中浮现罕见的柔和。 “你可知道这棵树的来历?” “小妖不知。”白霜摇头, 天帝开口:“这棵树,是朕的情丝所化。” 白霜惊讶地抬头,只见那巨树的枝叶在轻轻摇曳,似乎在回应天帝的触碰。 “情丝?”她喃喃重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株参天大树。 “很久以前,它只是一截枯木。”天帝沉声,“朕以为它永远不会发芽。” 白霜慢慢靠近,仰望着那茂密的树冠。 “陛下是说……您曾经断过情丝?”她壮着胆子问。 天帝收回手,唇角微扬:“断情绝爱,方能坐稳这三界之主的位置。朕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情丝,将它封印在此。” 白霜倒吸一口冷气。 她只在书上见过这法子,听说抽情丝痛不欲生,没想到天帝竟做到这种地步。 “那它为何……”她的目光在巨树和天帝之间来回游移。 天帝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人和朕说过,情丝断了还会长出来。” “情这个字,很难说,”他转身面对白霜,白衣在风中微动:“就像你,明知杨戬心中无你,不也仍在执迷不悟。” 白霜脸色一白。 天帝不再看她,而是缓步绕着巨树行走:“这棵树之所以能重新焕发生机,是因为朕动了情。” 白霜感到震撼。 天帝……动情了?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朕那时候奉父命巡视四海,远远见了他一眼。” 那时正值黄昏。 他在路过东海时,被那抹跃出水面的银白晃了眼。 那张脸,眉目如画,带着龙族独有的矜贵。 眉峰微挑时带着几分傲气,眼尾轻扬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色,偏偏那双银眸子里盛着寒,写着生人勿近。 他未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模样。 不是柔弱的美,而是带着锋芒的、鲜活的、天地灵气都吸纳入怀的美。 那一刻,他忘了前行的路,驻足云端,看那人在海上嬉戏,看他偶尔回眸时的三分慵懒、七分桀骜。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东海太子敖光,虽是男子,却是三界都公认的美人。 他那时只觉得,“美人”二字都配不上那张脸、那份气度。 那是独属于龙族的骄傲,是在深海中沉淀的风华,是连日月星辰见了都要为之失色的存在。 “朕站在云端,看着他,便知这人……” “朕要定了。” 第166章 扯平了 天帝说了许多和敖光之间发生的事,从相识到相知,那些从未与人吐露的心里话,都说给她听。 白霜心中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错觉。 这位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居然也会为情所困? 天帝微微扬头,光透过叶子砸在他身上,声音温柔:“敖丙那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父王,可骨子里的倔强,却随了朕。” 白霜猛地抬头。 她听到了什么? 敖丙……是天帝的儿子? 所以她扒皮抽筋伤的…… 白霜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颤抖着抬头,正对上天帝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怎么,很意外?” 白霜浑身发抖,她扑通跪在地上,颤抖的话都说不全,“陛下,敖、敖丙、我是……奉你、你的命令……” 天帝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 “是朕的命令,”他轻笑一声,“你倒是真的很听话,也很聪明,每一步完成的都很好。” “陛下...我...” “嘘…”天帝的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别怕,朕还要感谢你呢。” 衣袖轻拂间,白霜惊恐地只想逃。 天帝转身走向那棵情丝树,“若不是你,朕的儿子也不能这么顺利成神。” “不过...”天帝话锋一转,唇间扬起弧度,“只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这话让白霜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血液在寸寸冻结。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天帝为何会允她见杨戬一面,更明白为何会对她说这些隐秘往事。 因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白霜死死盯着地上,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从始至终,她都是天帝棋盘上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倾诉,不过是刽子手行刑前最后的慈悲,让她死得明白罢了。 她竟可笑地以为能通过天帝得到杨戬,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 讽刺的是,她亲手将敖丙剥皮抽筋时,还满心欢喜以为在替天帝分忧。 白霜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她终于懂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心术。 用她的痴心作饵,用她的狠毒为刃,最后用她的性命封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所有力气,朝着天帝吹了一口魅毒,转身就往花园外冲,哪怕拖一瞬,她也要赌。 奔逃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 距离花园门口仅剩一步之遥,胜利就在眼前,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天帝又如何? 然而下一秒,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席卷全身。 冰封声响起,白霜惊恐地低头,只见寒冰正顺着脚踝飞速蔓延,缠绕上她的小腿、腰腹,甚至爬上了指尖。那寒意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她想尖叫,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脚步声。 天帝一身白衣在冰封的花园中愈发清冷,他走到被冻在原地的白霜面前,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跑什么?” 天帝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头,冰封瞬解,“朕说过,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冰封解除的刹那,白霜甚至来不及呼吸,就被天帝一把掐住了喉咙。 “求…”她的徒劳地抓着天帝的手腕。 “你帮了朕,”天帝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在青丘,朕也救过你一次,所以我们……” 第99章 “扯平了。” 咔嚓一声响。 白霜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眼中的惊恐永远凝固,她的身体软软倒下。 天帝垂眸凝着白霜的尸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朕的外甥?” “来人。”他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手指。 暗处仙官躬身:“陛下。” “将她的尸身处理干净,”天帝将帕子丢在地上,语气淡漠,“对外传旨,就说狐妖白霜情系玄溟未果,怀恨在心,痛下杀手,并嫁祸华盖星君,已被查明就地正法。” “凤翎那边,你去通知。” 仙官连忙躬身领命:“是,陛下。” 他在天帝身边久了,自然猜得到天帝的几分心思。 这道天庭旨意很快便会传遍三界。 狐妖白霜残害蛟族世子玄溟,罪证确凿,已被诛杀。 凤凰族公主凤翎也会出面指认白霜罪行,并感念天帝恩威。 消息传到蛟族时,蛟族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质疑天帝的裁决。 白霜已死,凤翎又出面指认,死无对证之下,他们即便再有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如今蛟族内乱未平,根本无力与天庭抗衡,能得到这样一个交代,已是最好的结果。 天帝真的把所有都算计到了。 仙官食指轻点白霜的额间,将其灵魂尽数搅碎,又将尸体扛走。 透过白霜,他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毕竟...他知道的更多,做的也更多。 第167章 亲事定一下呗 敖光去华盖星君府只看到了火烧过的废墟一片,转头就知道去云楼宫找人。 此时云楼宫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敖光坐在主位一言不发,皱着眉头盯着哪吒,气的鼓鼓的。 哪吒大大咧咧坐在客位,也不看他,也不说话。 敖丙在里屋睡午觉,他俩在外屋干坐。 其实哪吒是想陪敖丙一起午睡的,奈何敖光的眼神实在是要吃人……反正不太友好就是了。 敖光将手中的锦囊扔给他,刚要开口斥责,哪吒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岳父大人,你小点声!”哪吒压低声音,眼神往内屋的方向瞟了瞟,“别吵到他。” 敖光被这声岳父大人噎得差点背过气,他扒开哪吒的手,特意放低音量问道:“你知道了?” 上次敖光见哪吒,他似乎还不知道敖丙肚子的事,现在倒是紧张了。 哪吒点点头,举起手中锦囊,“这什么东西?” “这是天帝给的,说是安胎的。” “他给的能吃吗?别是毒药。” 哪吒将锦囊又扔回去给他,灵胎的事儿还没算账呢。 要不是孩子没事,敖丙成神又在天宫当职,受天规约束,哪吒早提着枪戳天帝脑袋去了。 这事儿哪吒仔细想过,敖丙成神太过蹊跷,灵胎在那老头手里,又完好无损回到敖丙身上…… 想起敖丙的身世,零零八八他也能想明白一点儿。 “岳父大人,约个时间,和我爹娘把我和敖丙亲事定一下呗?” “谁答应……”听到亲事二字,敖光刚拔高的声调又压了下来,看了眼里屋,见没吵醒人,又道:“谁答应让你娶我儿子了!” “再不成亲,敖丙都要显怀了。”哪吒嘀咕一句。 敖光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哪吒说得在理。 敖丙性子纯良,又刚刚成神,若是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去,定会引来非议。更何况腹中的还是哪吒的孩子,这层关系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只是作为父亲,总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胸口难免堵得慌。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敖光压低声音怒道:“就算身怀有孕,也未必就得嫁给你!有大把的人上赶子做我东海的女婿,那队能排到西海去。” “是是是,”哪吒附和,“这队我排第一个行不?” 敖光看着哪吒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刚要松口,屋内传来轻响。 两人同时噤声。 “父王…”敖丙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蓝发睡得有些凌乱,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你们在聊什么?” 敖光瞬间变脸,笑容和煦:“没什么,父王就是与这臭小子聊聊……天气,”说着上前替儿子整理衣襟,还不忘瞪哪吒一眼。 哪吒撇撇嘴,凑到敖丙身边,顺手揽住他的腰:“睡得好吗?要不要再歇会儿?” 敖丙脸一红,轻轻推开他。心想这人怎么回事?父王在他也敢动手动脚的。 敖光看着两人互动,心里酸得冒泡。 没人告诉他,养孩子还得面临这一遭啊! 天黑了敖光也没有走,就坐在那黑着脸看哪吒,笑着脸看敖丙。 反正回去也是面对天帝那张脸,不如在这陪儿子。 天帝批了一天奏折也不见敖光回来。 “人呢?”他冷声问道。 仙官:“回陛下,龙王他...还在云楼宫。” 他又不吃人,这人怎么走出去就不知道回来? 天帝眸色渐沉。 “传旨,命东海龙王即刻回东海处理水族事务,不得耽误。” 仙官刚要应声,天帝又补充道:“告诉他,若再耽搁,朕就亲自去云楼宫请他。” 仙官领命而去,心中暗叹:这醋劲儿,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云楼宫内,敖光正和哪吒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父王,天色已晚,您不回东海...”敖丙试探性地开口。 “不晚,”敖光打断他,“父王再坐会儿。” 反正他也回不去东海。 哪吒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仙官的声音:“东海龙王,陛下有旨。” 三人一愣,敖光皱眉起身,走到门外。 听完圣旨,敖光脸色难看:“他还说什么了?” 仙官凑近,小声道:“陛下说...若您再耽搁,他就亲自来请...” 敖光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他转身回到屋内,看着敖丙,勉强扯出个笑容:“儿啊,父王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看你。” 哪吒挑眉:“岳、龙王大人慢走啊~” 敖光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送走敖光,哪吒关上门,转身就把敖丙抱了个满怀。 “总算走了,”他蹭着敖丙的颈窝,“碍事的老头子。” 敖丙蹙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老头子?” “我没说你父王...” 哪吒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走走走,睡觉去!” 小孕妇的睡眠最重要了。 “等等!哪吒!” “不等!” 天帝寝宫内。 敖光冷着脸走进来,看都不看天帝一眼,径直往内殿走。 “站住。”天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光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身:“陛下有何吩咐?” 天帝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朕让你回来了吗?” “不是陛下下的旨?”敖光反问。 “朕是让你回东海,”天帝眼里含笑,“谁准你来朕这的?” 敖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又羞又气,转身就要走。 天帝一把将人拽回来:“既然舍不得朕,那就别走了。” “舍不得你个头!”敖光挣扎,“放开!” 天帝不为所动,低头附在他耳边:“朕等了你一天,你就这么敷衍朕?” “我陪儿子怎么了!”再说,“谁让你等了!是你自己……” “过来。”天帝打断他,将人拉到桌案前,指了指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既然回来了,帮朕把这些积压的奏折处理了。” 敖光翻开几个奏折,“这又不是什么紧急的!”干嘛非要现在处理? “现在它们是了。”天帝轻笑,“怎么,陪儿子有时间,为朕分忧就没空了?” 敖光气到无语,一屁股坐在那竟真的提笔批起奏折来。 天帝凝着他提笔的手,视线又落到那腰间…… 堆积的奏折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一手扣住敖光的腰,另一手扯开他的衣襟,滚烫的唇贴上后颈:“朕的耐心有限,你批你的,如何?” “混账......嗯!”敖光的怒骂突然变调。 他竟就着这个姿势直接闯了进来…… 第168章 老子和你好好说话不行是吧 仙官遣散了门外守夜的仙娥,他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变成一根毫无存在感的柱子。 然而寝宫内传来的声音,根本无法忽视。 先是哗啦一声,似是奏折散落一地的声响。 紧接着是压抑的怒斥:“混账...” 随后便是一阵令人无所适从的... 仙官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离殿门远一些。 第100章 “帝渊!你...” 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堵住了嘴。 仙官咽了口唾沫,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要批奏折吗?怎么笔都拿不稳了?” “你!” “专心点。”天帝的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强势,“左手扶好,右手继续批。” 仙官听到这里,已经一直退到了庭院外的回廊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今夜怕是要在这守到天亮了。 然而即便隔着这么远,夜风还是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批完了?那换下一本。” 仙官绝望。 直到天蒙蒙亮,寝宫内才渐渐停下。 仙官壮着胆子回到殿门外,只听里面传来天帝的声音: “来人,备水。” 仙官连忙去安排。 当他带着仙娥们在浴室内备好一切,只见寝殿大门敞开,满地散落的奏折已经被收拾整齐。 而天帝正坐在案前,衣冠楚楚地批阅着最后几本。 龙王则不见踪影,想必是……在内殿休息。 仙官走近天帝侍奉在侧,他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那些奏折上的朱批字迹明显有两种,一种凌厉如刀,是天帝的笔迹;另一种则略显凌乱,笔锋处抖的…… 仙官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华盖星君。”南天门的守卫俯身问好。 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再定睛看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陈塘关的风很温暖,吹得茶铺外的幌子轻轻摇晃。 敖丙坐在靠窗的位置,思绪万千。 他回了趟东海。 肚子上疯长的银纹让他心中困惑。 这银纹,竟是龙族...,那他现在岂不是已经有了? 这个事实让敖丙实在难以接受,孩子爹是谁啊?为什么自己会未婚先…… 最让他难受的事是……他怎么会是下头的那个…… 是心甘情愿的吗? 这事敖丙实在难以启齿,只能旁敲侧击询问几句。 从族中长老口中得知,他与蛟族世子玄溟,有过一纸婚约。 那时候敖光想着两族联姻,稳固四海局势,定下了娃娃亲。 他竟与玄溟有过婚约! 长老还说,玄溟对他非常好,从小就喜欢,一直很执着,只是后不知何缘故又取消了婚约,娶了他人。 敖丙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玄溟身上的盘龙冰锤伤痕不是假的,自己为何伤他?又为何有孕? 会不会是玄溟对自己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有了孩子?所以自己才会打伤他? “客官,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壶?”小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敖丙摇摇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敖丙!”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少年踩着风火轮停在茶铺前,脸色不好,看起来很生气。 敖丙不见了,哪吒急疯了。 他刚从瑶池取回安胎的仙露,一转身的功夫,人就丢了。 天宫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人。 最后是南天门的天兵说他下界了。 哪吒眼里的焦急和愤怒都要溢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冲到敖丙面前,当他看清敖丙眼底的茫然和那丝疏离时,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卡了壳,气势也矮了半截。 “你……”他伸出手想去碰敖丙的脸,指尖刚要触碰到,就被敖丙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 那一下躲闪像根针似的扎在哪吒心上。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无措。 “你怎么了?”哪吒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该吼你,你别躲我啊……” 敖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杯边缘:“我没躲你。” 可他微微侧过的身子,明显就是在拉开距离。 哪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在敖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敖丙,”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是不是在天宫待烦了?还是有什么事儿让你不开心了?你跟我说啊,我帮你解决。” 敖丙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冷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哪吒,”他开口,声音很轻,里面是从未有过的距离感,“你离我远点吧。” 哪吒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 “为什么?”他追问,眼里尽是不解和委屈,“是不是你父王又说什么了?还是天庭那些家伙……” “都不是。”敖丙打断他,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是我自己的问题。哪吒,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猜测太过不堪,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哪吒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敖丙,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 手腕被少年温热的手包裹着,那熟悉的温度让敖丙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可一想到自己怀有身孕,还有那些可怕的猜测,他又用力抽回手。 “别碰我。”他声音发颤,“哪吒,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说完,他起身离开。 从未认识过? 哪吒坐在桌前,舌头顶着侧脸,气的七窍生烟。 敖丙刚走出茶铺没几步,身上突然一紧。 只见一道红绫从茶水铺飘出,缠上他的手、他的腰,轻轻一收,便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着后退。 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哪吒,你干什么!”敖丙惊呼挣扎,发现这绸缎越挣越紧,又偏偏避开了他的小腹,分寸拿捏得极好。 哪吒打横将人抱起,手臂稳稳兜住他的膝弯。 “老子和你好好说话不行是吧?” “行,咱们换个方式聊!” 第169章 干什么...要用劲儿啊 哪吒抱着人直奔街角最惹眼的青楼。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见有人来立刻娇笑着迎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呀~”老鸨扭着腰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哪吒衣着不凡,长得贵气,指定是个有钱人。 刚走近,眼尖地瞥见哪吒怀里抱着人,蓝发遮着脸,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精致得很,“公子怀里抱着人呢?咱们这儿可不兴自己带人玩哦~” 她的目光在敖丙身上打转,见这蓝发美人眉眼精致,被红绫捆着的手腕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这一看就是纨绔少爷强抢民女的恶行! “咱们楼里姑娘个个水灵,您要是想找乐子,不如把这位小郎君放下,老身给您挑几个……” 话没说完,就被哪吒冷冷打断:“让开。” 老鸨哪肯依,就见不惯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 她仗着在陈塘关地界熟,又看哪吒年纪轻轻,故意往他身前凑了凑:“小爷这就不懂规矩了,哪有抱着人进青楼的?这要是惊扰了楼里贵客……” 话音未落,一块沉甸甸的金锭砸在她脚边,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哪吒挑眉,“这锭金子,够不够?” 老鸨眼睛瞬间直了,盯着地上的金锭咽了口唾沫,这陈塘关几年也见不到一锭金子啊,脸上的嫌恶秒变谄媚:“够够够!太够了!” 她麻溜地捡起金锭揣进怀里,亲自推开大门,弯腰引路比谁都殷勤,“爷里面请!楼上有个又大玩法又多的雅间,贼清静,保证没人打扰!” 老鸨又低声道了一句,“您想怎么玩怎么玩!” 红绫缠着的敖丙在哪吒怀里听得脸发烫,挣扎着想下地,声音压低怕人听到:“你疯了!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哪吒低头在他耳边咬了口软肉,惹得敖丙浑身一颤,“不然去哪?难不成在茶铺大街上跟你讲道理?” 他抱着人往楼上走,路过回廊时,那些倚着栏杆抛媚眼的姑娘们都看直了眼,第一次见客人自己带人来玩的……尤其两个都是那么俊的男子。 她们被哪吒一个眼刀扫得纷纷低头。 妈呀!又帅又吓人…… 雅间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靡靡之音。 红纱幔帐从屋顶垂落,被风一吹,将屋内的光线染得暧昧又朦胧。 屋内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甜香,让人心神荡漾。 敖丙刚被放在床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 床榻宽大柔软,铺着鲜红的被子,上面绣着缠绵的鸳鸯。 床头和床尾的上方悬下来几根红绸子,角落里堆着几个圆滚滚的软垫,甚至桌案上还摆着个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个镂空的玉瓶,里面插着几支羽毛,怎么看都透着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第101章 “哪吒……”敖丙有些害怕,指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屋里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好像都是不正经的玩意儿。 哪吒坐在床边,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指尖把玩着垂落的红纱,语气刻意散漫:“现在能说了吧。” 敖丙抿嘴,不说。 “行!”哪吒无可奈何一咬牙,撤了混天绫,将人直接拽下床。 他从后面将人搂在怀里,让敖丙挣无可挣,只能由他掌控。 哪吒一手拥着敖丙,一手拿起上面悬下来的一根绸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敖丙愣愣地看着那红绸子,摇摇头。 “这叫缚仙索,”哪吒故意曲解,声音压在敖丙耳边蛊惑,“楼里的姑娘说,不听话的小美人都得用这个捆起来,捆得紧紧的,让你动不了,只能乖乖听话。” 敖丙瞳孔微缩,下意识往他怀里里缩了缩:“你、你别乱来!” 哪吒看他吓慌了的样子,强忍着笑意,又拿起角落里的软垫,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呢?知道用处吗?” 敖丙咬着唇,警惕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这叫软枕,”哪吒往他身侧凑了凑,热气喷在敖丙耳边,“垫在腰下面,能让你……更舒服些,用这个能省好多劲儿。” “干什么……要用劲儿啊?”敖丙一脸迷茫,知道此时最好不要说话,但是他还是好奇忍不住问。 “干你。” 这两个字吐在耳边,敖丙只觉得脑瓜子嗡一声。他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又急又慌:“哪吒!你不要脸!” “你先问我的,我老实回答,你还说我不要脸?” 敖丙被噎的没话,咬着唇决心不再搭理他。 哪吒拿起那支插在,瓶里的羽毛,指尖捏着羽毛尾端,轻轻扫过敖丙的脸颊:“还有这个,不听话的话,就用这个挠你痒痒,挠到你求饶为止,让你笑到肚子痛,连力气都没了。” 羽毛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敖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哪吒的指尖又落在桌子上一个毛茸茸的尾巴上,前面还缀着颗圆珠。他捏着圆珠晃了晃,那尾巴便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这个呢?猜猜是做什么用的?” 第170章 孩子是玄溟的 敖丙看着那逼真的毛尾巴,认真考虑了一瞬。 哪吒见他真的在考虑,差点笑出声。 “咳!”他清清嗓子,好心提醒他,“尾巴是长在哪里的?” 敖丙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尾巴自然是长在……后面的。 他盯着那尾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红透了。他转身就要逃,被哪吒一把搂住腰拽了回来。 “跑什么?”哪吒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呢。” 敖丙视线落在桌上,在看清那物件后直接闭眼扑在哪吒怀里,看也不敢看。 哪吒拿起桌上那个玉质物件,眉头一挑。 敖丙见哪吒半天没动静,侧过脸偷看了一眼,只看那东西被哪吒拿在手里打量,顿时又往怀里钻,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你、你扔了它!” “扔了?”哪吒掂了掂手中温润的玉势,点点头,嫌弃地撇撇嘴,“确实该扔。” 说着随手往后一抛。 敖丙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见头顶传来哪吒理直气壮的声音:“都没我的大,留着干嘛?” “你!”敖丙猛地抬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水雾蒙蒙,羞得一时竟不知道先反驳哪一点。 “不信?要不现在摸摸?” 敖丙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摸不摸。 哪吒趁机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得痞里痞气:“这些东西一会儿我们挨个试试,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我硬。” “哪吒!”敖丙羞愤地要推开他,被他强势箍住。 哪吒忽然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注视着敖丙的眼睛:“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敖丙被他看得心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那些猜测在喉咙处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说出自己可能怀了玄溟孩子这种话?更没法说自己怀疑哪吒只是在耍弄失忆的他。 敖丙咬着唇,就是不说话。 哪吒等了半天没等来回答,耐心一点点耗尽。 他看着敖丙紧闭的唇,看着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逃避,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了上来。 哪吒仰头舌尖顶着腮,话里燃着怒意, “不说是吧?我就这么信不过?” 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扔回床上。 说是扔,也不敢太用力,怕摔到他。 红纱幔帐缠绕着落下,将两人笼在里面。 不等敖丙反应,哪吒带着怒意和委屈的吻就咬了上来,啃咬得又急又狠。 “哪吒!你放开我!”敖丙挣扎着,声音在唇齿间破碎,带着哭腔。 “敖丙,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哪吒的吻一路往下,落在颈侧、锁骨,撕扯着他的衣服... “我怀孕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哪吒的动作瞬间僵住。 “哪吒,我怀孕了……” 敖丙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被上。 “玄溟……我们有过婚约,”他胡乱抹了把眼泪,越抹越多,“他身上的伤是我打的…我一定是恨他对我做了那种事…所以才…” 所以才会怀了孩子,所以才会打伤他。 这个逻辑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成了唯一能解释现状的理由。 “我一定是……一定是和他……”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他只能咬着唇,任由眼泪汹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凌迟着他的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痛,明明只是猜测,却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让他又羞耻又绝望。 “所以你别再对我好了……”敖丙哽咽着,“我……” 哪吒窝在他颈间一动不动,许久,低哑的声音响起:“你说孩子是谁的?” 敖丙绝望闭眼,“孩子、孩子是玄溟的……” 话音刚落,颈侧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气极反笑的无奈,又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宠溺。 “敖丙,气死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第171章 我会对你好的 哪吒终于知道敖丙究竟在别扭什么,他翻身下来,侧卧在敖丙身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就认定孩子是玄溟的?” 敖丙被他问得一愣,泪眼婆娑地眨了眨眼:“因、因为我和他有婚约…长老说他从小就喜欢我…而且他受伤的时间对的上…” “有婚约又怎样?”哪吒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屑,“有婚约就能让你怀孩子?那我和你还有过天劫同生共死的情分呢,凭什么就不能是我的?” 敖丙吸了吸鼻子,异常认真地摇头:“一定不是你的。 “哪吒,你不是那种混蛋。” 在他心里,哪吒虽然痞气,但有着最纯粹的坦荡。 那些亲昵的触碰、耍赖的亲吻,他或许会羞恼,却从未真正怀疑过哪吒的恶意。 可怀孩子这件事不一样,这是需要名分和承诺的,哪有没成亲就…… “你不会趁人之危的,更不会让我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 哪吒听得心口又酸又涩,他看着敖丙这副把他当成正人君的模样,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是…… 谁他妈想当正人君子啊! 他恨不得天天把人锁在怀里,早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要不是怕吓到失忆的敖丙,怕把人吓跑,他哪会忍到现在? “敖丙,”哪吒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凑过去,“你就这么确定?” “嗯。”敖丙重重点头,“你不是那样的人。” 得! 哪吒看着敖丙那双清澈又带着笃定的蓝眸,气得直磨牙。 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纵容:“行,你说是玄溟的,那就是他的。” 敖丙愣了愣,蓝眸里满是困惑。 哪吒既然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还抱着他? 房间很静,静的只剩呼吸声。 敖丙能听见哪吒胸口处强烈的心跳,许久,头顶响起声音。 “敖丙,我们成亲吧。” 敖丙挣扎着抬头看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哪吒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成亲。” “你疯了吗?”敖丙急得又要掉眼泪,“我这样你还要娶我?” 回天的路上,哪吒还在磨叽他,“你父王刚封神重掌东海,若此事传出去,龙族颜面何存?你忍心看他为你操心吗?” 他看着敖丙微蹙的眉头,知道这话戳中了软肋。 第102章 敖丙最在乎敖光,最在意龙族的颜面。 哪吒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先把婚结了,把人圈在身边。 敖丙没答应哪吒成亲的事儿,所以他才这么急,急到说了一路。 可敖丙觉得这对哪吒不公平。 他停下不再向前飞,“哪吒,你没必要做到这样的,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是这个忙,你没必要帮我的,你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 哪吒充耳不闻,反而抓着他的手叮嘱他,“你最近就去找你父王说这事,啊?我回去找我爹娘去东海提亲。” 敖丙看着哪吒眼底的认真和执着,犹豫一下,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哪吒瞬间笑开,上去就是一个深吻:终于要骗到手了。 敖丙与哪吒刚到南天门,就见到天宫神光大盛,又有神仙归位。 哪吒踩着风火轮看着神光,“什么情况?” 南天门守将恭敬抱拳,“回元帅,原花神陨落,新花神登位。” “哦。”哪吒对于以前花神都没什么印象,他朝会参加的少,居然陨落了?他想着,风火轮滚在脚下飘出去很远。 一回头,见敖丙拖着下摆还在上南天门的台阶。 哪吒脚踩风火轮在空中转了个圈,冲下去,在敖丙面前稳稳停下,“小墨迹。” 敖丙刚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有些微喘:“我……累。” 下腹有坠感,不舒服。 这话一出,哪吒瞬间紧张起来,如果不是真累,敖丙绝不会说的。 哪吒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他左右看了看,见来往的人不多,干脆弯下腰,“上来,我抱你。” “不用!”敖丙连忙后退一步,脸微红,眼神看向守门的天将,实在不好意思让哪吒抱他。 哪吒挑眉,没再坚持,只是扶着敖丙的力道更稳了些。 他抬眼扫了眼旁边的天将,眼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威慑。 几个天将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默默转过身。 天宫传的沸沸扬扬,中坛元帅与华盖星君已经同居,这种时候他们总该识趣点。 敖丙见天将们都转了身,脸更烫了些,也没再硬撑,任由哪吒半扶半搀着往前走。 “累了怎么不早说?”哪吒低声念叨,心疼坏了,“是不是刚才在陈塘关走多了?” 敖丙摇摇头,靠在哪吒身上借力,声音软软的:“不是,就是突然有点累。” 下腹那点坠感不算强烈,但他浑身提不起力气,只想找个地方歇着。 哪吒扶着他,脚步放慢了许多,尽量走得平稳:“那我们先回云楼宫,你躺会儿歇一歇。” “嗯。” “敖丙。”哪吒忽然轻声唤道。 “嗯?”敖丙应了一声。 “你相信我。” “我会对你好的。” 第172章 我教你 哪吒拎着个锦囊,从兜率宫出来。 这是上次敖光给他的安胎药,说是天帝给的,哪吒不放心,过来找太上老君看看。 太上老君说锦囊里面的小药丸是安胎药,只是这药制作过程繁复,用药金贵,没有个千年炼不出来这么多。 没有问题,哪吒才放心给敖丙吃。 他单膝跪在榻边,取出一粒药丸,“啊~张嘴。” 敖丙乖乖张嘴吞下。 自从敖丙答应哪吒成亲,两个人亲近不少。 敖丙没有那么抗拒晚上哪吒搂着他睡了,其实不怪敖丙抗拒,天天后屁股立个东西,任谁都害怕。 比如现在,他想让哪吒控制控制,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小脸臊通红闭着眼睛让自己装睡。 哪吒侧躺在敖丙身后,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腰,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怕自己失控。 可偏偏敖丙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浑身燥热。 哪吒低头看了眼自己,心里暗骂一声。 这能怪他吗? 心上人就躺在怀里,温温软软的,还毫无防备,换谁谁挺得住? 偏偏这时候,敖丙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到他似的。 这一挪直接给哪吒整破防了。 “你再动一下试试。”哪吒一把将人搂了回来,“别躲了。” 他嘶哑着嗓子,“我要忍炸了。” 这样直白地话,敖丙耳根烧得发烫。 早上醒时,敖丙红透了。 腿根也红…… 去往凌霄殿的路上,敖丙走在前面,他刻意加快脚步,想拉开与身后人的距离。 想起昨天哪吒抓起他的手往被子下带... “帮帮我...”当时哪吒蹭着他头发撒娇,“好不好。” 明明他说了不会,哪吒还牵着他的手慢慢动... 此刻敖丙红着脸,牙要咬碎了。 哪吒跟在后面,眼里藏着笑意,脚步不急不缓地跟着。 敖丙那手小的,圈也圈不住。 最后没办法,只能松开,退而求其次... 他知道敖丙现在正害羞,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偶尔在敖丙快踩到下摆时,伸手轻轻提一下他的衣摆,动作自然又亲昵。 哪吒看着敖丙的背影忍不住啧啧嘴,这星君华服谁设计的……真特么好看! 尤其穿敖丙身上。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敖丙身上,移不开半分。 敖丙身上的华盖星君华服实在惹眼,上面绣着的珍珠宝石闪着细碎的光,仿佛把整片星辰都披在了身上。 衣摆剪裁得宽大飘逸,长度几乎拖到地面,走动时层层叠叠,像极了裙摆,可又比女子的裙装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气度。 真的好看死了。 远处岔路口走来一队仙官,也是去凌霄殿参加朝会的。 “中坛元帅、华盖星君!”仙官们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几分探究和八卦。 其实自打敖丙住进云楼宫,天界八卦就没停过。 谁人都知道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敖丙对仙官们点头示意。 哪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赤眸淡淡扫过那队仙官,明明没带半分怒意,周身那股常年征战沙场的戾气却让人胆寒。 仙官们原本还在暗自打量的目光慌忙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两人走远才敢抬头。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元帅被玲珑塔炼化过煞气吗?怎么还这么吓人......” “你是不是傻!”旁边的同僚压低声音,“炼化煞气那就是上面说给我们听的,听听就行了,你还当真了。” 哪吒一身煞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玲珑塔能炼化的。 天庭对外宣称他被玲珑塔炼化过,不过是给那些胆小的神仙们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真要是炼化了,那还叫哪吒吗? 当年封神之战,他一人一枪,杀得三十六路妖王溃不成军,连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现在天宫里的神仙们,大多没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只听说哪吒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他的凶名,可是实打实用血浇出来的。 哪吒许久没参加过朝会了,他一进殿,众仙纷纷让路,连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神仙都默默退开几步。 敖丙跟在他身后,看着这场景,蓝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知道哪吒在天庭地位高,却没想到能让这些神仙忌惮至此。 哪吒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挑挑眉。 “元帅今日怎么有空来朝会?”太白金星笑呵呵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莫不是陪华盖星君来的?” 哪吒应了声:“嗯,怕他迷路。”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惹得周围神仙都忍不住侧目。 天宫就这么大,华盖星君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迷路? 但没人敢拆穿,只能在私下里嘀咕。 “新花神到!” 随着仙官的高声通报,殿内众仙纷纷转头望去。 新花神缓缓走入凌霄殿,一身素白长袍上绣着莲花,行走间衣袂飘飘,仿佛有花瓣随步伐洒落,周身萦绕的莲花清香纯净雅致,与哪吒身上那带着侵略性的莲花气息截然不同。 众仙见新花神竟是男子,虽有讶异,却也无人多言。 花神一职向来只论仙缘,不论性别,况且天道石既已预示,自有其道理。 他将目光在殿中一扫,最终落在哪吒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寻了自己的星位站定。 敖丙敏锐察觉到他看似不经意扫过哪吒的目光,眉头微蹙。 “怎么了?”哪吒注意到敖丙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与花神四目相对。花神冲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点点头,转头对敖丙低声道:“认识?” 敖丙摇摇头,视线仍落在新花神身上。 那人侧脸线条温润,周身莲花香气若有似无地弥漫开,竟与哪吒身上的气息隐隐一致,与哪吒的张扬不同,他又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第103章 第173章 绛絮 天帝高坐玉座,目光淡淡扫过众仙,最终落在新花神身上:“花神绛絮,初登其位,当谨守神职,护三界花草枯荣有序。” 绛絮躬身行礼:“臣,领旨。” 朝会冗长,无非是些三界琐事。 敖丙心思有些飘忽,总忍不住瞥向绛絮。 那人自始至终身姿端正,偶尔抬眸时,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往哪吒的方向瞟,转瞬即逝。 “想什么呢?”哪吒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熟悉的莲花香。 敖丙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摇摇头:“没、没什么。” 他不敢说自己在怀疑新花神的目光,更不敢说那目光让他心里不舒服。 这种没来由的猜忌,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那抹落在哪吒身上的眼神,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了心尖上,不疼,但总让人惦记着。 敖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天帝的讲话上,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他看到绛絮偶尔会借着垂眸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悄抬眼望向这边,目光在触及哪吒时,会短暂地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果然……”敖丙抿紧了唇。 刚下朝,绛絮急匆匆走来,衣袂间莲花香浮动,在距离哪吒不远处停下,温润一笑:“元帅。” 哪吒眉头微挑,下意识将敖丙往身后挡了挡:“干嘛?” 绛絮身上那股莲花香气清雅出尘,与他自己的味道莫名有种同源之感。 更让哪吒不爽的是,这人长得温润如玉,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仙气,和那个玄溟一个类型的! 妈的,这厮该不会想勾引敖丙吧? 哪吒心里警铃大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绛絮,越看越觉得碍眼。 尤其是当绛絮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敖丙身上瞟时,哪吒差点没忍住直接一枪戳过去。 “元帅,”绛絮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多谢当年救命之恩。” 哪吒摆手:“行,本帅知道了。” 他压根不记得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不想跟这人多废话,满脑子都是赶紧带敖丙离开,省得这小白脸继续在敖丙面前晃悠。 可偏偏敖丙从他身后探出身子,问:“你们认识?” 哪吒心里一紧,立刻侧身挡住敖丙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不认识。” 绛絮像是没察觉到哪吒的敌意,依旧带着笑容:“华盖星君,久仰。” 敖丙礼貌性地点点头:“花神客气了。” 哪吒见两人竟然搭上话了,顿时醋意翻涌,一把扣住敖丙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走了,回去吃饭。” 敖丙小声抗议:“哪吒,你慢点……” 哪吒心里又酸又怒。 这绛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一副清高出尘的样子,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还有那莲花香,故意学我是吧?想用这招引起敖丙注意?做梦! 敖丙也是,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第174章 要不是你身体不允许 云楼宫的庭院里亮起灯,将满院莲池映照得波光粼粼。 敖丙坐在池边喂锦鲤,蓝眸里没什么笑意。 他还在想那个新花神。 “在想什么?” 哪吒出现在他身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莲花香。 “你怎么这么快?”敖丙诧异,哪吒不是沐浴去了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 哪吒几步走到他身边,随手拿起旁边的鱼食全撒进池里,他一把将敖丙拉起来,“走,洗澡去。” 浴室里,敖丙被哪吒困在角落,他两只手死死按着哪吒拽他腰带的手,谁也不让谁。 “松开。” 敖丙摇头,“不松。” 他以为哪吒刚才洗完了,结果哪吒只是放水拿寝衣。 现在非要和他一起洗…… “敖丙,我们都要成亲了,你总防着我做什么?”哪吒不开心,敖丙一天和防贼似的。 敖丙耳尖发烫,力道不减,“我、我自己可以洗!” “你身子不方便,我帮你。” “我方便,我可方便了!” 哪吒见他死活不撒手,“行,敖丙,不撒手是吧?小爷有的是办法。” 话音未落,只见六臂齐开,一下子将人团团围住。 敖丙看着哪吒开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的衣服被六只手同时扯住。 “哪吒!”敖丙惊呼一声,“你不要脸!” 哪吒笑得更加得意,六只手配合,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拽开腰带,另外四只手分别拽住衣襟和袖口,轻轻一扯…… 衣服瞬间散落一地。 敖丙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哪吒已经在脱他里衣,他慌忙伸手去挡,但两只手怎么也忙不过六只…… 裤子落在地上,敖丙两眼一闭,一时间不知道遮哪,闭眼睛逃避现实。 池水漫过腰腹,温热的水流环着二人。 敖丙闭着眼,睫毛止不住地颤,身前是少年滚烫的体温。 哪吒的六臂早已收回,只留两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水流传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哪吒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熟悉的莲花香,让他浑身发软。 “睁眼。” “不要。” 敖丙知道自己此刻是跨坐在哪吒身上,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得让他害怕。 “不睁?”哪吒忽然微微起身,让两人的距离更近几分。 敖丙“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睁眼的瞬间,正好撞进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 “哪吒!” 哪吒指尖轻轻拨开黏在敖丙颈间的湿发,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我就给你洗洗,不做别的。” 敖丙抿着唇不说话,眸里水雾蒙蒙的,显然不太相信这人的保证。 哪吒在他脸上亲了口,伸手取过一旁的干布,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背。 “转过去,”哪吒拍拍他的屁股,“我给你洗头发。” 敖丙羞愤地瞪他一眼,还是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哪吒坐在水里。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下,哪吒的指尖穿过湿发,他一点点将发膏打磨出的泡沫揉进每一寸发丝,轻柔地给他按摩着。 敖丙起初还紧绷着背,被他揉得舒服了,渐渐放松下来,脑袋不自觉地往哪吒怀里靠了靠。 “痒……”泡沫不小心沾到耳廓,敖丙缩了缩脖子。 哪吒停下动作,低头看他,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再动就不给你洗了。” 敖丙被他咬得一颤,连忙乖乖不动。 “哪吒,”敖丙忽然开口,“那个新花神……你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啊。”哪吒下意识脱口而出。 想到那人,哪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敖丙:“你觉得……那个破花神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就紧张地盯着敖丙的侧脸,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敖丙在朝会上老往那人那边瞟,看得他心里直冒酸水。 敖丙没察觉哪吒的小心思,只是望着水面上漂浮的泡沫,小声说道:“他身上的莲花香,和你很像。” 这话一出,哪吒瞬间炸毛:“哪里像了!他那香味娘们唧唧的,跟我能比吗?”说着还将胳膊往敖丙鼻尖凑,“你闻闻,根本不一样!” 敖丙被他这幼稚举动逗得想笑,又怕伤他自尊,只好配合地嗅了嗅:“嗯,是不一样。” 哪吒这才满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敖丙居然还记得那家伙身上的味道? 他一把掐住敖丙的脸,“不许想他!” “我没...” “你就有!”哪吒醋劲儿上来,不讲道理,“从朝会你就一直看他,现在又问他,还记他身上的味道!” 敖丙被他掐着脸,嘴巴嘟起来,说话都含糊不清:“哪吒,你松手……” “不松!”哪吒虽然那么说,但手上的力道还是松了松,没完全放开,指尖还捏着敖丙的脸蛋。 他将敖丙的脸掰回来直接吻了上去。 敖丙感觉到有东西急匆匆在找入口,吓得忙去推他。 “你、你别乱来...”敖丙声音发颤。 哪吒头垂在他颈侧。 平稳了好一会儿,只见他一口咬在敖丙肩头,恶狠狠地。 “妖精。” 第175章 请元帅赐教 敖丙好不容易回东海一次,敖光命人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打算父子俩好好聚聚。 “父王……有件事,儿臣想和你说……”敖丙坐在桌前,迟迟不动筷。 敖光一口酒刚送进嘴,“你说。” “我想…嫁给哪吒!” 第104章 敖光一口酒喷出来,差点没呛过去,“你说什么?” 敖丙抬头,目光坚定,“父王,我...我想和哪吒成亲。” “儿啊,你可要想好了,”敖光语重心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这哪吒脾气暴躁、目中无人、整天惹是生非!” “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干过多少混账事?”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他谁都揍!” “可是父王,哪吒他对我很好,挺温柔的......” “好他大爷!”敖光直接爆了粗口,好到直接把人家好好的儿子拐上床。 敖光老脸一红,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敖丙疑惑地抬头:“父王?” 敖光心虚地别过脸,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回来,“等等,你刚才说嫁给他?凭什么不是你娶他?” 敖丙耳尖泛红,声音越来越小:“父王,我、我怀孕了……” “我知道。”敖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定。 敖丙直接愣住了,“父王您知道?哪吒告诉你的吗?” 他以为自己这事瞒得天衣无缝,连哪吒都是费了好大劲才套出来的,父王怎么会知道? 肯定是哪吒说的,这个大嘴巴。 敖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把锅甩出去,“没错,是哪吒告诉我的。” 敖丙的脸涨得通红,“父王......那、那您不生气吗?” “生气?”敖光冷哼一声,“我气得恨不得把哪吒那小子剁碎了,做成莲花糕!” 他起身走到敖丙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发顶,声音软了下来:“但为父更心疼你。” 敖丙眼眶微热,低头不语。 “儿啊,”敖光叹了口气,“你当真想好了?” “嗯!”敖丙点头,目光坚定:“我想好了!” 天兵营 天兵们列阵操练,喊杀声震耳欲聋。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演武场中央,赤眸扫过底下列队的天兵。 敖丙回东海了,他无趣,出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这帮人趁自己不在有没有懈怠。 哪吒刚在演武场落座,副将见哪吒兴致似乎不错,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元帅,今个儿好不容易来一趟,练练?” 哪吒眉峰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他确实许久没活动筋骨,上次在青丘时入了魔,没有感觉打得不爽。 现在整日围着敖丙打转,骨头都快锈了。 “行啊,”哪吒长枪凭空出现在手中,枪尖直指副将,“本帅陪你们练练。” 副将是个手持双斧的壮汉,此刻被哪吒一枪挑飞的大斧子砸在脚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火辣辣地疼。 刚挨了一枪杆。 他看着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天兵,再瞅瞅哪吒手中那杆燃着烈火的火尖枪,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喊道:“还有谁上?” 演武场鸦雀无声,天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声。 刚才上去的几个都是营里数一数二的好手,结果呢? 撑不了几个回合,就被哪吒连踢带踹再扫枪,现在都趴在地上哼哼呢。 中坛元帅的枪法有多狠,新来的天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在心中更加崇拜他。 哪吒拎着枪转了个圈,不耐烦的问:“怎么?没人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咔咔响,显然还没尽兴。 自打敖丙来了云楼宫,他天天憋着劲儿不敢乱来,生怕吓着敖丙,这一身力气早就没处使了。 “元帅枪法盖世,我等……我等甘拜下风!”副将捂着脸,龇牙咧嘴地说道。 “废物。”哪吒嗤笑一声,正准备收枪走人,眼角余光瞥见演武场入口处站着一道素白身影。 绛絮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盈盈的。 哪吒眉头瞬间皱起,火气上涌。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绛絮走上前微微一笑,“元帅好枪法!” 他的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连周围的天兵们都看呆了。 在他们眼里 ,绛絮不仅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性子看着也温和,和哪吒在一起,简直是冰与火的碰撞。 哪吒没说话,只是跳下台拎着枪,一步步朝他走去。 枪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吓得周围的天兵们纷纷后退。 绛絮脸上的笑容不变,等哪吒走近。 “这么清闲?”哪吒在他面前站定,眼眸里寒意四起,“不去照料你的花草,跑来天兵营做什么?” 绛絮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听闻元帅在此操练,特来观摩学习。” 哪吒挑眉,问:“会打架吗?” 绛絮听出他似乎对打架感兴趣,点点头,“会一点。” “会打架?那正好,来陪本帅过几招。” 绛絮广袖轻拂间,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剑已握在手中。 “请元帅赐教。” 第176章 看来真没挨够 花神宫内,绛絮赤着上身躺在榻上,仙娥正在为他上药,浑身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 “仙君,您忍着点……”仙娥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药膏,轻轻涂在他肩头最严重的淤伤上。 “嘶……”药膏触到伤口,绛絮还是忍不住低吟一声,额头冷汗涔涔。 仙娥见状,连忙放轻了力道:“您忍忍,这药效虽好,刚涂上是会有些刺痛。” 绛絮摆了摆手,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无妨,继续吧。” “元帅下手也太重了……”仙娥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怪他,是我技不如人。” 绛絮本以为凭借千年修为,至少能在哪吒手下撑过几招。 可现实是,仅一招,他就败下阵来,被哪吒一枪挑飞了剑,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相加。 那根本不是切磋,是单方面的殴打。 不过, 哪吒肯动手打他,肯对他动怒,总好过对他视而不见、形同陌路要强。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哪吒的场景。 那时他还只是池塘里一株普通的莲花,刚修出几分灵识,懵懂地扎根在淤泥里,看着日升月落,听着虫鸣蛙叫。 直到那天,一群村民跳进池塘。 那群村民挽着裤腿,铁锨在泥水里搅动,好像是为了给谁重塑肉身。 他那时刚有灵识,不知恐惧,只觉得那冰凉的铁锨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得他莲叶都蔫了。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绛絮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池塘边飘着个半透明的魂魄,赤足悬空,眉眼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桀骜。 那魂魄皱着眉瞥了他一眼,语气嫌弃,“这花丑的,花瓣都蔫了,怎么配得上小爷?”赤眸扫过满池莲叶,最终落在另一株粗壮饱满的莲藕上:“挖那个。” “事儿真多。”村民们面面相觑,只好放过这株莲花,去挖别的莲藕。 铁锨转向别处,绛絮在淤泥里松了口气,莲叶悄悄舒展开些,偷偷望着那道红影。 他看着魂魄跟在他们身后大喊大叫:“你们说谁事儿多?来来来,你们敢不敢再说一遍?” 看着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绛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救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道魂魄是哪吒,而被挖走的莲藕,是重塑他肉身的主材。 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暖,还有那句“这花丑的”,成了他漫长修行里,最温暖的光。 仙娥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哪吒下手不知轻重,绛絮却充耳不闻。 他想起哪吒挥拳时眸子里翻涌的怒意,想起被打倒在地时,哪吒居高临下瞪着他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轻蔑,只有实打实的、恨不得把他拆了的火气。 多好啊。 第二天绛絮再踏入演武场时,引起不小骚动。 天兵们看着昨日被抬走的花神,心想这位怎么还敢来? “元帅。”绛絮在五步外站定,素白衣袍随风轻晃,他右臂还缠着药布。 哪吒头也不抬:“昨儿没挨够打?” “请元帅指点。” 哪吒抬眼看向他,勾了勾唇,“看来是真没挨够。” 第177章 敖丙,你是不是在东海迷路了 绛絮在医仙的居所躺了整整两日。 最后一次被打的实在是起不来,哇哇吐血。 天兵们一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仙命了,忙拉住哪吒,把人送医仙那去了。 他浑身缠满药布,仍固执地让仙娥每日送来天兵营的消息。 “元帅今日又去了演武场……”仙娥汇报,“不过……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把整个校场的天兵都打趴下了。” 绛絮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生气了?” “何止是生气……”仙娥缩了缩脖子,“听天兵们说,元帅今日连火尖枪都没用,徒手就把人揍得爬不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花神、找死之类的话……” 第105章 绛絮笑意更深。 “他提到我了?” 仙娥一愣,有些迟疑:“这……倒也不算提您吧?” 绛絮可不管这些,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天兵营里那个暴躁的身影。 “他越生气,越说明他在意。” 仙娥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家这位仙君怕不是被打傻了。 哪吒一脚踹开挡路的天兵,从人堆里走出来。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的天兵,有的捂着肚子哼哼,有的抱着胳膊直抽气,没一个能利索站起来的。 “一群废物!”哪吒低骂一声,赤眸里还燃着未散的戾气。 风火轮踩在脚下,哪吒脸色不好看。 “元帅......”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要去瑶池散散心?” “散个屁!”哪吒瞪他一眼,“老子去那干嘛?看王母那张老脸?” 副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谁也不知道元帅今天这火气怎么那么大。 哪吒烦躁的很,转身就往云楼宫的方向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敖丙。 敖丙回东海已经五天了。 五天!人间五年! 以前敖丙在的时候,他还能逗逗他,亲亲他,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说好的跟敖光说亲事,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被敖光扣下了?还是反悔了不想嫁给他了? 越想越心焦,脚下的风火轮转得更快,几乎化作一道红光,直奔云楼宫。 刚到家门口,哪吒就急急忙忙往里冲。 “敖丙?”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哪吒的心沉了沉,快步穿过庭院,冲进寝殿。 殿内空无一人,敖丙还没回来。 哪吒的脚步慢了下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 这几天敖丙不在,云楼宫安静得可怕。 没人会红着脸跟他拌嘴,没人会在他靠近时紧张地攥紧衣角。 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敖丙的味道都散了,只剩下他自己身上的莲花味,霸道、冷清。 “死敖丙,臭敖丙……”哪吒骂着,语气里哪里有火气,反倒透着点委屈,“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把我忘了?” 他往床上一倒,大字型摊开,盯着上面发呆。 想起敖丙临走前,哪吒特意嘱咐让他早点回来,结果这人好像丢了。 哪吒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下坐起来。 要不……去东海看看?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不行,敖丙说要自己跟敖光说,他要是跑去了,反倒显得他沉不住气。 可……他就是想他了啊。 哪吒烦躁死了,索性起身走到莲池边,对着池子里的锦鲤磨牙。 “你们说,敖丙是不是故意的?” 锦鲤甩甩尾巴,吐了个泡泡,没理他。 “我就知道你们也不知道。”哪吒撇撇嘴,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池里,溅起一圈涟漪,“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的期待怎么也藏不住,望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想下一秒就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敖丙,你是不是在东海迷路了? 第178章 龙王说他不在 陈塘关热闹长街。 一抹蓝色身影吸引众人目光。 敖丙站在包子铺前,一手一串糖葫芦。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天天买这么多吃的......” “瞧这衣着打扮,不像咱们陈塘关的人啊,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长得真俊啊,但是也太能吃了,养不起啊。” “人家兴许不是自己吃呢……” 几个孩童蹦蹦跳跳地从旁边跑过,跑到敖丙身边时都停了下来,仰着小脸看他手里的糖葫芦。 敖丙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对着孩子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一笑,万物失色。 “公子,您的包子好嘞!”包子铺老板将刚出炉的肉包包好,递到敖丙面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还是六个,热乎着呢,公子您慢用。” 敖丙接过包子,“多谢。” 他付了钱,一手拎着包子,一手仍捏着那两串糖葫芦,边吃边回走。 一路走下来,敖丙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怀里几乎被各种吃食塞满,连走路都得小心点,看不到脚下的路。 路过一家卖馄饨的小摊时,那鲜美的汤香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敖丙找了个小桌坐下,点了一碗馄饨。 “公子,您的馄饨来咯!”摊主端上馄饨,见他面前摆着不少吃的,已经见怪不怪。 敖丙几乎天天来这街上,本就长的好看吸引目光,回回还会买一堆吃的。 他忍不住笑着打趣,“看您这胃口,是饿坏了吧?” 敖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以前什么也吃不进去,最近一个月却总觉得饿,嘴巴里总想嚼点什么,看到什么都想吃,好像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似的。 一碗馄饨很快见了底,敖丙放下勺子,摸了摸肚子,正准备起身,又被旁边摊位飘来的肉香吸引了。 他看着那滋滋冒油的肉串,喉结忍不住动了动,心里默念着不能再吃了,脚步却诚实地挪了过去。 “老板,来两串肉。” 拿着香喷喷的肉串,敖丙边走边吃,嘴角沾了点油星。 阳光洒在他身上,映得那抹蓝色身影暖暖的,手里拎着的、嘴里叼着的,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走到街角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哪、哪吒...” 敖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脸瞬间红了。 有种偷吃被抓包的感觉。 “你……你怎么在这?” 哪吒走过来,目光在他手里的各种吃食上扫了一圈,又抬手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油。 “敖丙,就是这些玩意儿让你忘了我是吧?” 走在回东海的路上,哪吒提着东西一边走一边墨迹。 “小爷我还抵不过两串肉?” “敖丙,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你心野了!” “天天吃这么多,一点营养没有…你应该吃天上的东西,天上的东西有灵气。” “你是小猪吗?吃了一长街。” “哪吒,”敖丙停住脚步,看他,“你能不能…闭嘴。” 墨迹一路了。 他低头看着敖丙带着点小脾气的蓝眼睛,瞬间消了声。 “哦。”哪吒闷闷地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跟在他身边,心里头那点因为等不到人而起的火气,早就被冲得烟消云散。 他哪是真想来兴师问罪啊。 管他吃了一长街还是两长街,只要人在这儿,只要还肯跟他走,就比什么都强。 他只是太想敖丙了…… 想到忍不住过来看看。 他凑过去,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敖丙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我乖乖闭嘴了,那你和我回去呗?” “回哪去?” “云楼宫啊。” “不回。” “为什么?”一听不回去,哪吒急了,“你为什么不回去,你反悔了吗?你答应我要和我成亲的!” 敖丙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眸里漾起浅浅的笑意:“谁反悔了?” “我…我只是…还没吃够…”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敖丙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吃货,但这一个月来,他觉得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准确。 哪吒一听敖丙没反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期待地问:“那……你父王同意了?” 敖丙想起和父王的对话,小声道:“父王……他没直接答应,但也没反对。” “那就是默认了!”哪吒一激动把手里的吃的都扔了,混天绫接完糖葫芦接肉包子。 他一把将敖丙打横抱起,“走走走,回云楼宫!” 这东海有什么好的! 敖丙用海螺给敖光留了言,又命沙滩上的小螃蟹帮忙送到龙宫。 敖光捏着那枚海螺,眉头微蹙。 敖丙那孩子,留了句“父王勿念,我与哪吒回天宫了”,便没了下文,连个当面告辞都没有。 “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得倒是快。”敖光语气里没多少怒意,更多的是无奈的纵容。 他将海螺随手放在桌上,刚要起身,就听到手下在殿外禀报: “启禀龙王,天宫又来人了。” 第106章 “就说我不在。”隔三差五天上就有人来传达圣旨,烦都烦死了。 “他说他叫帝渊。” “帝渊!”敖光从座位上惊起,四下看了看,第一反应就是藏哪比较好? 他来做什么?天宫这么闲吗! 这三界之内,敢直呼天帝名讳的没几个,所以知道他名字的很少。 而会用帝渊这个名字来东海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本人。 一道玄色身影安静的站在殿门处,将敖光的“就说我不在”听的真切。 天帝一身常服,未戴帝冠,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随性又带着压迫感。 手下抬抬眼,尴尬一笑,“你也听到了,龙王说他不在。” 第179章 本王必到 天帝推门而入时,敖光正往屏风后钻。 “别躲了,朕又不瞎。” 天帝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玄色衣袍随着动作散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威压。 敖光在屏风后僵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东海? “旨意下了千百道,你倒是能耐,一道也不理会。”天帝坐在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宠溺。 敖光闻言,别过脸嘟囔:“谁让你每次旨意就一个字:来,鬼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天帝扬眉:“朕的意思,你会不懂?” “不懂。”懂也装不懂。 “行了,过来。”天帝冲他招手。 敖光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往他身边挪步,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天帝微微仰头,“朕打算在东海住几天,了解了解东海的风土人情,怎么就有让人回来就不想走的魔力。” 敖光一听天帝要在东海住下,顿时急了,想也不想就脱口拒绝:“不行!” 东海是他的地盘,哪能容天帝说住就住? 这要是传出去,三界还不得笑话他堂堂东海龙王,连自家龙宫都成了天帝的临时行宫? 更何况,这人一旦住下,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陛下要体察民情,何处不能去?哪处不比我这东海有意思?”敖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坚决,“不行。” “龙王这是要抗旨?” 敖光咬咬牙,硬着头皮道:“东海简陋,怕怠慢了陛下。” “无妨。”天帝站起身,“朕不嫌弃。” 他说着便往内殿走,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敖光连忙追上去,伸手拦住他:“等等!你、你不能住这!” 天帝垂眸看他,唇角微扬:“为何?朕偏偏就想住在这。” “你……” 天帝看着敖光发急,眼底的戏谑渐渐淡去,伸手拂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不逗你了。”他的声音沉了些,少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最近北境魔物封印松动,有魔物出逃,妖魔一起动乱,接下来的日子,朕怕是要耗在凌霄殿和北荒边境,未必有空闲再缠着你。” 敖光一愣, 他没想到天帝说这个,这话直白得不像他会说的话。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刻意试探,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让敖光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此刻正在翻涌。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魔物出逃的事他略有耳闻,只是没料到已经到了需要他亲自盯着的地步。 敖光这才明白他突然到访的缘由。 不是来捣乱,不是来纠缠,只是……在即将忙碌到脚不沾地之前,想来看看他。 天帝指尖划过敖光的发梢,停顿了片刻,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道:“东海这边,若有异常,立刻传信。” 敖光点点头。 他看着天帝眼底的疲惫,那是常年处理三界琐事、镇压各方异动才会有的倦怠,只是平时总被他从容掩盖着。 敖光别过脸,有些别扭:“魔物凶悍,你自己……小心些。” 天帝看着他,笑了。 “朕想了想,”他一屁股坐在榻上,一脸玩味,“还是留宿一晚吧,来都来了。不过东海这地方真挺不一般的,朕来了竟就不想走了。” 夜深时,床榻微摇。 敖光仰着头,双眼迷离。 他双手被捆在头顶,不自主抖着身子咬牙切齿,颈间是某人该死的低喘声。 “魔物咬死你的时候一定给东海来个信。” “本王必到。” 第180章 朋友? 回天的路上,敖丙缩在哪吒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 他抬头,注意到哪吒脸上的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忍不住问:“你脸怎么了?” 哪吒摸了摸脸,满不在乎:“不小心碰的。” 其实是那天揍绛絮时被那家伙的指甲划了一下,不过这种小事没必要让敖丙知道。 敖丙看着那道划痕,心中有疑。 那痕迹看着新鲜,边缘还带着点泛红,不像是寻常磕碰会有的样子,倒像让人挠了。 可哪吒说得轻描淡写,他也不好追问太多。 “以后小心点。”敖丙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痕。 哪吒笑嘻嘻的,在他指尖啄了一口,“知道了。” 敖丙收回手,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那道划痕上。 他总觉得哪吒有事瞒着他,但看对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罢了。 敖丙摇摇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哪吒这人向来莽撞,磕磕碰碰本就寻常。 红蓝交织的光从南天门闪过,守将们互相对视一眼:回来了。 哪吒当晚被急召去了凌霄殿。 敖丙坐在云楼宫门口的石阶上发呆。 风从莲池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本该是宁静安逸的时刻,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北境魔物… 他虽未亲历,但也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那些自混沌中诞生的邪祟,无魂无魄,只知杀戮吞噬,远比寻常妖物凶狠百倍。 封神之战时,也曾有魔物趁机作乱,彼时多少仙将折损在它们爪下,血流成河的景象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哪吒被叫去凌霄殿,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事。 他会不会要去北境? 哪吒是中坛元帅,镇守三界安宁本就是他的职责,魔物作乱,他没理由不去。 敖丙想跟着去,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他现在这个样子,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连照顾好自己都得小心翼翼。 敖丙忍不住想, 魔物那么厉害,哪吒就算再能打,对上那些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东西,也难免会受伤。 他不想让哪吒去,哪怕知道这个念头自私得可笑。 但又总不能拉着哪吒的衣袖,说“我怕你出事,你别去”吧? 正忧虑着,一道素白身影走近。 绛絮站在云楼宫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 “华盖星君。”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敖丙身上。 敖丙站起身,“花神有事?” 绛絮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玉盒:“前些日子与哪吒切磋,不小心伤了他,特来送些药膏。” “哪吒?”他未称元帅,而是哪吒。 敖丙接过玉盒,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很熟?” 绛絮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星君不知,你不在这几天,我总会陪哪吒切磋,可吃了不少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与哪吒已经是朋友了呢。” 朋友? 敖丙心头一紧,握着玉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哪吒从未与他提过这些事。 绛絮见他沉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哪吒说,与我切磋最是痛快,旁人都不敢与他动真格的,只有我可以与他酣畅淋漓打一场。” “说起来,元帅还常与我提起星君。他说星君你性子纯良,只是太过害羞,总爱躲着他。” “是吗?”敖丙声音平淡,抬眼看向他,蓝眸里寒光闪烁,“我倒不知,你们已经熟到可以随意谈论旁人了。” “星君莫怪,”绛絮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许是我误会了元帅的意思,只是他每次说起你,我便以为……” 他故意顿住话头,留下遐想的空间,而后又像是怕敖丙多想,解释道:“我与元帅不过是切磋武艺的朋友,星君不必介怀。” 可这话说得越是坦荡,反倒越像欲盖弥彰。 敖丙垂着眼,眸底情绪翻涌。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熟了。 原来哪吒会和别人说起他,说他害羞,说他爱躲着。 这些话,哪吒从未当面和他说过。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他想起哪吒脸上那道划痕,想起绛絮刚才说的不小心伤了他,原来那不是磕碰,是和眼前这个人切磋时留下的。 朋友… 第107章 敖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绛絮,语气失落,“多谢花神好意,药膏我会转交,天色已晚,不送。” 绛絮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敖丙显然在意了。 “那我便不打扰星君了。”绛絮笑得越发温和,转身缓步离去,身上飘散的莲花香往敖丙鼻子里钻,仿佛也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直到那道素白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敖丙才缓缓转过身。 敖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指尖轻摩,忽然嗤笑一声。 他手腕轻扬,那玉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入旁边的莲池。 敖丙拍了拍手,抚着肚子转身往殿内走。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清晰的笑意,蓝眸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沉郁,反倒透着几分了然和不屑。 “朋友?”敖丙低声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在他面前玩这些弯弯绕绕? 有趣。 想让他吃醋? 想让他失态? 想挑拨离间? 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倒要看看,这位新花神,还有多少手段。 至于哪吒…… 敖丙推开门,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温柔的侧脸。 等他回来,再好好“问问”便是。 第181章 疼!疼! “敖丙!” 人未到声先至。 哪吒风风火火地冲进寝殿,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敖丙发顶蹭了蹭:“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敖丙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松开。” 哪吒察觉到他语气有些冷冰冰的,慌忙松开手,拉开距离看他。 只见那双蓝眸,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自己。 敖丙指着床边的凳子, “坐那去。” 哪吒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不对劲啊。 但是一想,自己也没犯错啊,回来就和敖丙待在云楼宫,后来被天帝叫去凌霄殿,不该啊… 哪吒自认为没惹到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条腿还不老实地晃悠着,手也没闲着,在膝盖上蹭来蹭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怎么了?” 敖丙没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蓝眸里的情绪平静的看不真切。 “坐好。”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吓得哪吒晃悠的腿猛地停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敖丙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生气了。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我坐好了。” “我问你答。”见他总算有了点正经样子,敖丙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划痕上:“脸怎么弄的?” “不小心伤的…” “想好再回答我。” 敖丙面色严肃,坐在榻上,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盯得哪吒心里发毛。 他本以为哪吒能挺上两回合,结果直接撂了。 “打、打绛絮的时候被他指甲刮到了……”哪吒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并非故意隐瞒,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那家伙和玄溟一挂的,想到敖丙可能会注意他,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才把人向死里打吧? 那也太丢人了。 绝不能承认自己小气! 而且,哪吒还怕敖丙觉得他暴躁嗜杀。 现在敖丙失忆了,哪吒还想在他心中留下点好印象呢。 “你们是朋友?”敖丙挑眉,周身寒气外溢,“也睡过了?也亲过了?” “什么朋友?谁跟他睡过亲过!”哪吒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敖丙,你听谁胡说八道?” 敖丙指尖轻叩床沿,蓝眸里凝着霜:“绛絮方才来过,说你们日日切磋,相谈甚欢,已是朋友。” “放他的莲花屁!谁和他是朋友!”哪吒气得要冒火,“明明是他天天来天兵营挨揍,小爷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你为何打他?”敖丙抓住重点。 哪吒讪讪地蹭到敖丙跟前蹲下,仰着脸道:“我那不是...看他不顺眼嘛。” 哪吒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其实我这个人一点不凶,也不暴躁,我不爱打人的,我可温柔了。” “为何不顺眼?”后面的字敖丙听也不听,只是不解哪吒为什么针对绛絮,他们应该没什么交集吧。 哪吒憋得耳根通红,小声嘀咕:“你老偷看他!” 敖丙一怔,随即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哪吒这点小心思,不过是醋坛子翻了,又拉不下脸承认罢了。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未免太便宜了。 这人瞒着他去和绛絮切磋,还被人刮伤了脸,回来竟只字不提选择隐瞒,若不是绛絮找上门来挑唆,他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敖丙指尖穿过哪吒发间,捏住他头发迫使他抬头。 他凑近在哪吒耳边,声音虽然不大,就是能让人听出来绝对压迫感,“再有下次,让不相干的人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我不管你是元帅还是谁,腿给你打断,记住没?” 哪吒连忙点头:“我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还有,”敖丙伸手,指尖划过他脸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以后打架,要么别受伤,要么…” “别让我知道。”说着敖丙在他脑门狠狠拍了一下。 哪吒见敖丙神色稍缓,立刻像只大狗般黏了上去,给人直接扑倒,双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不气了?那给我亲亲,我可想你了。” “谁说我不气了?被人挠了还瞒着我!”敖丙扭头不让他亲。 “敖丙你讲不讲道理!”哪吒还来劲了,梗个脖子,可以认错,但是不让亲绝对不行。 “那小子指甲留那么长关我什么事--嗷!” 话还没说完,哪吒嗷一嗓子,脸涨得通红,攥着敖丙身下的被子一动不敢动地冒汗,刚才那点嚣张气焰跑得无影无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敖丙一手挑起哪吒沉在自己肩头的下巴,嘴角的笑意温柔,“元帅怎么了?” “你……你、别掐我蛋!”哪吒每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疼的气都喘不匀。 “疼!疼!” “敖丙!你废了!” 第182章 你可真行啊!敖丙! 哪吒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妈的,那朵白莲花!哪吒心里暗骂一声,攥紧了拳头。 一想到绛絮在敖丙面前乱挑拨,他就一肚子火。 上次打轻了! 下次见面,非得把那家伙的胳膊腿都卸下来重新拼一遍,看他还敢不敢装模作样! 骂着骂着,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敖丙身上。 今天的敖丙……有点不一样。 平时他稍微靠近点就脸红,牵个手都能僵半天,哪像今天这样,眼神冷冷地审他,还敢揪着他的头发放狠话,最后甚至…… 哪吒脸一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子中间。 他记得清清楚楚,敖丙掐过来的时候,力道狠得很,他当时脑子都疼懵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废了。 可仔细想想……那眼神,那语气,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怎么有点眼熟? 这招…… 哪吒猛地坐起身。 这招儿敖丙以前用过! 有一次因为他夸谁家姑娘好看,故意气敖丙,给人惹生气了。 敖丙也是这么突然伸手,捏得他两眼冒祖宗… 还说再敢夸一句就废了他。 哪吒盘腿坐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敖丙的脸。 那股熟悉的狠劲总在他脑海里打转。 敖丙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不然敖丙平时害羞的样子,会掐他蛋? 哪吒越想越心焦,索性屏住呼吸,凑到敖丙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点刻意的模糊,像在哄人,又像在试探: “敖丙……问你个事儿啊……” 敖丙迷迷糊糊的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这人醒没醒。 哪吒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继续用那种迷迷糊糊的语气问:“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 身前的人没动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哪吒耐着性子,就在他耳边吹气,“就……就那次,咱俩抢一个小女孩,当时……我几岁来着?” 这个问题问的。 若是失忆的敖丙,多半会茫然反问什么小女孩,他俩第一次见应该是在天宫;可若是恢复了记忆…… 哪吒的心跳得飞快,死死盯着敖丙的背影,连呼吸都快忘了。 屋内静的只有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哪吒以为敖丙睡着了,身前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三岁。” 敖丙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困倦的含糊。 第108章 哪吒只觉得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直接炸开了烟。 三岁,敖丙说三岁! 他将敖丙的肩膀扳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双带着睡意,却清明得很的眼睛。 敖丙冲他眨了眨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笑意,伸手捏了捏哪吒的脸,语气慵懒: “怎么?元帅连自己几岁都忘了?” 哪吒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勒得死紧,声音狂喜。 “你……你记起来了?” 敖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笑着叹气:“早记起来了。” “那你……那你还装!”哪吒又气又喜,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敖丙故意板起脸,指尖戳着哪吒的胸口:“我要是早说想起来,某些人岂不是又要得意忘形?” 哪吒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所以你这些天是故意不让我碰,看我着急很有意思?” 敖丙轻哼一声,别过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当然不会承认,看着哪吒每天小心翼翼地哄他,想亲又不敢太放肆的模样,确实……很有趣。 尤其是今晚,当他冷着脸审问时,哪吒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简直让他差点绷不住。 不过……敖丙眯起眼,突然揪住哪吒的耳朵:“倒是你,青楼的那些物件,你怎么那么懂?嗯?” 哪吒没去辩解,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直勾勾盯着敖丙开合的唇瓣,一张一合,那双眼睛里温柔的笑意,全都让他疯魔。 “唔...!” 哪吒丝毫不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将人拽进怀抱,堵上他的嘴。 这个吻像野火燎原般席卷。 贪婪地扫过每一寸柔软。 “等...哈啊...” 敖丙推拒的手被十指相扣按在枕上。 “想死我了...”哪吒喘着粗气,“这些天装失忆耍我?嗯?”指尖划过小腹,“还怀着我的崽骗我是玄溟的?” “你可真行啊,敖丙!” 第183章 你怕不是个庸医吧 医仙家的大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谁!谁这么大胆!” 医仙被巨大声响惊的从床上坐起,刚要喊人,看清来人时,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火轮子上面踩着的这人,这张脸,他认得。 医仙连忙从榻上爬起来,躬身行礼:“原来是元帅,不知元帅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屋内转了半圈,赤眸扫过满屋的药草,最后落在医仙身上,轻咳一声:“问你个事儿,有孕能不能剧烈运动?” 医仙愣了一下,看着哪吒一脸急切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元帅问的是……哪位仙友有孕?” 哪吒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含糊道:“我有一个朋友,你就说能不能吧。” 医仙哪敢追问,只能耐心解释:“这得看月份和身体状况,若是刚怀上没多久,胎像还不稳,那自然是万万不可的,别说运动,就是稍微劳累些都可能出事。” 他顿了顿,又问:“不知这位仙友是何真身,怀了几个月了?平日里饮食如何?可有按时用些安胎的补品?” 哪吒想了想敖丙的情况,答道:“大概……凡人孕期的三个月了吧。吃的嘛,最近挺能吃的……补品的话,我给他找了些安胎的仙露、药丸,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医仙点点头,又问:“那仙友可有出现过腹痛、见红之类的情况?睡眠如何?情绪稳定吗?” 哪吒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回想了一下:“腹痛好像没有,就是偶尔说累。睡眠……还行吧,情绪嘛……时好时坏,有时候挺温柔的,有时候又爱炸毛,还……还掐我……” 医仙听着,看来这位有孕的仙友,情绪波动还挺大。 “怎么样?可以吗?”哪吒有些期待地问。 医仙犹豫一会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元帅,这剧烈运动……怕是不行的。” “孕期最讲究静养,尤其是前中期,胎儿尚不稳定,若是动作幅度过大、劳累过度,很容易伤着胎气,严重的话……” 医仙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哪吒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赤眸里的兴奋劲儿褪去不少,只剩下满满的郁闷。 他还以为敖丙记起来了,就能痛痛快快……结果还是不行? “那……”哪吒不死心,又追问,“那轻轻的呢?就一点点……” 想起刚才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紧急叫停,他真的很难受,但也没敢乱来。 医仙被他问得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别过脸去:“元帅,这……总之,稳妥起见,还是尽量克制些为好。胎儿要紧,母体也需静养,万万不可大意啊。” 哪吒耷拉着脑袋,脚步像灌了铅似的往门口挪,风火轮都转得有气无力。 刚跨出门槛,他又停住,在原地站了一瞬,终究还是没忍住,噌地转回身。 他几步冲到医仙面前,双手往身后一背,“真、真的一点都不行?” 龙族孕期五十年,再忍几十年,他出家得了! “你怕不是个庸医吧?” 医仙:“......” 第184章 真的行? 哪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某处冲,隔着薄薄的布料,立在二人中间。 “真的行?”敖丙躺在床上,微微侧头,有点不相信哪吒的话。 “行,”哪吒点头。 想起刚才火尖枪戳医仙脑门上,那老家伙才吞吞吐吐吐口说:“打比方哈,元帅别动怒,只是打比方。如果是像华盖星君龙族那种下生就身强体壮的,怀的是蛋的,实在忍不住……也不是不行,蛋壳都挺结实的,应该戳不破”。 看嘛,也不是不行! 敖丙还想说什么,某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唇齿相接,哪吒蛮横地撬开那点微颤的抗拒,他能清晰地尝到敖丙的清甜。 像是偷喝了瑶池的仙露,让人贪得无厌,只想尽情纠缠。 敖丙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感受着少年灼热的呼吸和克制的爱意。 (接作说) 这一晚上,哪吒只记得医仙那句“蛋壳结实”... 两人起来时,已经快午时。 哪吒捏着那件华盖星君华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破衣服谁设计的?穿这么多层,存心折腾人?”他一边嘟囔,一边给敖丙套上最里面的里衣。 敖丙站在镜前,脸色还有些泛红。 “天庭规制罢了,你以前不也总嫌铠甲重?” “那能一样吗?我那铠甲能挡刀枪,你这衣服除了好看还有啥用?” 他笨手笨脚地给敖丙系着腰带,绸缎滑溜溜的总不听话,好不容易系好,低头一看,歪歪扭扭的一点不好看。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敖丙无奈,刚要伸手,就被哪吒按住。 “别动!小爷我就不信搞不定这根破带子!”哪吒犟劲上来,屏息凝神跟那腰带较上了劲,手指绕来绕去,总算系出个勉强能看的结。 他拍了拍手,得意地抬头,见敖丙正盯着他笑。 “笑什么?”哪吒耳根一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再笑以后不给你穿了。”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元帅伺候人的样子,还挺新鲜。” “那是,”哪吒下巴一扬,又开始给他套外面的长袍,“也就你能让小爷我亲自上手,换个人试试?” 长袍宽大,穿起来格外费劲,哪吒生怕扯到敖丙,动作慢悠悠的。 昨天有点过火了,最后敖丙差点给他后背肉抠下来,颤了好一阵子。 好不容易把袖子套好,又发现领口歪了,他俯身去理,鼻尖不小心蹭到敖丙脖子。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敖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闷笑一声。 “别闹。” 哪吒没再逗他,蹲下身替他整理拖到地上的衣摆。 “好了。”他拍了拍手,抬头打量着,眼里的惊艳藏不住,“真好看。” 敖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衣袖:“瑶池那边该开始了,我走了。” 今天瑶池有宴,据说是培育出一株新品种的牡丹,特意邀请大家欣赏。 虽然心里觉得北境出了那么大事,这时候赏牡丹实在不合时宜,但王母的帖子都送到云楼宫了,总不能不去。 “好,”哪吒凑过去,在他唇上偷香,“我去凌霄殿,你路上小心点。” “北境的事...定下了?”昨天光忙着审人、做那事儿,最关键的忘了问。 哪吒神色一肃,点了点头:“三日后出发。”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敖丙还是抿抿嘴。 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担忧:“去多久?” 第109章 “说不准。”哪吒沉声,“此次魔印松动,大量魔物出逃,挺棘手的。” “哦。”敖丙情绪明显低落。 听说有魔物已经偷上天,伤了几个仙官,虽然已经被诛杀,但哪吒还是不放心。 他思来想去,索性不去凌霄殿,先送敖丙去瑶池。 “我走了,宴散了我来接你。”哪吒踩着风火轮拍了拍敖丙屁股,示意他进去。 这一拍给敖丙拍的小脸又通红,匆匆往里走。 第185章 没想到你爹还是个祸水 瑶池内早已是仙乐袅袅,百花盛放。 众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品仙酿,或赏奇花,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敖丙刚踏入瑶池,便引得不少目光聚焦过来。 “华盖星君来了。”有仙人低声议论。 不可一世的中坛元帅心上人是华盖星君,此事人尽皆知,目光中难免带着欣赏与好奇。 敖丙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满池盛放的牡丹,没什么欣赏的兴致。 他满脑子都是哪吒即将奔赴北境的事。 正怔忡间,一道身影在他身边坐下,带着莲花香。 “华盖星君。”绛絮浅笑,“今日星君依旧风采照人。” 敖丙侧过脸,淡淡颔首,并未接话。 经过上次的试探,他对这位新花神已没什么好感,自然懒得应付。 绛絮见敖丙只是静坐,面前的玉盏里盛着仙酿,一口未动。 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微微倾身靠近,关切地问:“星君怎么不尝尝这瑶池仙酿?此酒用万年雪莲酿制,清冽甘醇,对仙家修行大有裨益。” 敖丙指尖轻点玉盏边缘,淡淡道:“多谢花神好意,我今日不便饮酒。” 绛絮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将酒杯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笑容温润依旧:“不过是浅尝辄止,有何不便?莫非星君身体不适?” “花神若是想喝,便自己多饮几杯便是,我今日确实没什么兴致,就不奉陪了。” 敖丙语气里的疏离已经很明显,可绛絮就像是没听出来,依旧不依不饶:“星君这就没意思了。难不成……身体真的有什么不适,才让星君不能喝的?”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几分刻意的冒犯。连周围几位仙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看来。 敖丙抬眸看他,蓝眸里没什么情绪,绛絮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四肢。 “花神多虑了。” 敖丙端起玉盏,并未饮下,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我只是不喜饮酒罢了,与身体无关。” 绛絮仍不罢休,仿佛认定了他有难言之隐,又劝道:“星君何必见外?你我虽算不上深交,但也同朝为官。若是真有什么不适,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我那花神宫里,可有不少安神养身的奇花异草。” 他说着,又将自己的酒杯往前凑了凑,“就一口,尝尝?” 敖丙懒得理他,垂眸不语。 绛絮见状也不放弃,“你看众仙都在畅饮,星君总不能一直坐着吧?”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作势要与敖丙碰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不过是见哪吒三番五次去药庐取仙露,那仙露金贵,寻常仙家绝不会频繁取用,除非……除非是身边有孕者需要滋补。 他本想借着劝酒试探一番,若敖丙真有孕,男子、未婚先孕,定成三界笑话! 瑶池仙酿虽好,但性烈,有孕者饮下,会引得灵胎冲撞动荡,若是敖丙碍着面子饮下…… 敖丙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小算计,又看了看手中的仙酿,忽然轻笑一声,将酒杯递到嘴边,作势要喝。 绛絮的目光紧紧锁在敖丙唇边的玉盏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玉盏即将碰到唇瓣的瞬间,敖丙手腕微斜… 酒液倾洒。 绛絮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眉头微挑,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好好的酒,怎么说洒就洒了? 周围的仙人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见华盖星君衣服湿了一片,都有些诧异。 敖丙放下空盏,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蓝眸里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一脸错愕的绛絮,语气轻描淡写:“让花神见笑了,手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绛絮微沉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说起来,这也得怪哪吒。” 绛絮不解:“与元帅何干?” “他啊,”敖丙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声音轻缓,“其实我不饮酒,完全是因为他把我看得太紧了,连沾点酒气都不允。方才我端起酒杯时,脑子里满是他板着脸说教的样子,手一抖,可不就洒了么。” “花神你看,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呢,不像花神你,孑然一身,想饮多少便饮多少,多自在。” 绛絮算准了敖丙好面子,却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绝,还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把,顺便把他的劝酒衬得像别有用心。 敖丙无奈:“看来今日是喝不成了,免得回去被哪吒念叨。花神若是想喝,便自便吧。” 他语气坦然,仿佛刚才那一下“手滑”真的只是因为怕被哪吒念叨,可那双清澈的蓝眸里,分明藏着一丝挑衅。 周围的仙人听着敖丙的话,再看看他那明显被人疼惜的姿态,看向绛絮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了然和戏谑。 原来是中坛元帅看得紧啊…… 这哪是在抱怨,分明是在说元帅有多在意他! 绛絮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敖丙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这看似清冷的华盖星君,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 绛絮只觉得那杯中的仙酿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连带着周围的花香都显得有些刺鼻。 他勉强笑了笑:“既如此,那便不劝星君了。” 说罢,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身离去。 敖丙望着他走远,忍不住低下头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方才那些话从嘴里说出来, 酸得他自己牙都快倒了,此刻连带着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被哪吒看得太紧,什么连沾点酒气都不允,亏他说得那般自然。 哎呀呀!越是回味,敖丙越忍不住大力搓着胳膊。 不过这个花神,好像蛮有趣的。 明明没什么脑子,却还是不死心,今日竟敢来瑶池试探他。 敖丙垂眸,唇角微扬。 绛絮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天天往医仙或者药庐跑,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绛絮无非是想借劝酒试探他是否有孕。 若他碍于情面饮下,仙酿性烈,必然伤及灵胎,届时闹出笑话,龙族蒙羞,他也会受人指点,而绛絮…… 大概会暗自得意吧? 可这手法也太拙劣了吧,恨不得把“你把这酒喝了,我有坏心眼”写脸上了。 敖丙轻轻吁了口气。 他并不介意有人喜欢哪吒,毕竟哪吒那么好。 少年热烈如火,赤诚坦荡,这样的人,招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爱应该是坦荡的。 可绛絮的喜欢,太暗了。 像藏在荷叶下的淤泥,见不得光,只能借着莲花的清香,悄悄滋生些见不得人的算计。 他想起绛絮说过的话,说与哪吒是朋友,说哪吒常与他切磋,说哪吒提起他时眼中藏不住欢喜。 那些话,半真半假,句句都往人心坎里钻,带着刻意挑拨。 若是换作以前那个敏感的自己,或许真的会因此辗转反侧,会对着哪吒的背影胡思乱想,会在深夜里偷偷咀嚼那份莫名的酸涩。 可现在不会了。 敖丙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眸中漾起温柔的笑。 “小东西,没想到你爹还是个祸水。” 第186章 刚刚好 瑶池的仙乐依旧,敖丙却有些心不在焉。 绛絮的试探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爱应该是坦荡的。 可他自己,为了和哪吒在一起,也曾不够坦荡过。 哪吒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整日踩着风火轮横冲直撞,眼里除了打架就是打架,哪懂什么情情爱爱? 是他,一步步把人拐上了歪路。 (回忆) 封神之战结束,哪吒刚被封为中坛元帅,意气风发,整日带着天兵天将四处征战,斩妖除魔。 敖丙性子清冷,又身份有别,除了哪吒来找他,他基本没主动找过哪吒。 其实,他是怕打扰哪吒。 毕竟和一个妖族做朋友,他怕天上的神仙会议论哪吒。 那天哪吒刚除妖回来,风风火火冲进龙宫找他,一身铠甲未卸,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杀气。 “敖丙!你干啥呢?”哪吒见敖丙站在桌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走近一看,是一堆好看的贝壳。 第110章 “看这些贝壳好看,想做个摆件。” 哪吒凑过去,嗅了嗅,只闻到敖丙身上清冷的气息,让他觉得好闻极了。 “切,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他将贝壳拨到一边,“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弄了。” 哪吒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珊瑚石上,两条腿晃悠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天宫新来了几个仙子,长得可好看了,尤其是那个负责司掌云霞的,一笑起来,啧啧,那叫一个好看。” 敖丙闻言动作一顿,蓝眸里的光暗了暗,没抬头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将贝壳放回桌上。 天宫的仙子……自然是极好的。 她们生得明媚,笑得娇俏,不像他,性子清冷。 哪吒那样热烈的性子,喜欢耀眼的仙子,本就该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有仙子,才配得上哪吒吧。 配得上他的张扬,他的炽热,配得上他一身的荣光。 而自己呢? 不过是海底龙宫的三太子,背负着龙族的重担,连自由都要斟酌再三。 “那……哪吒你喜欢她吗?”他突然开口问。 哪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故意加重了语气:“喜欢啊!这么好看的仙子,谁不喜欢?” “哦。”敖丙应了一声,伸手拿起另一枚贝壳,握在手间摩擦,说得云淡风轻,“那元帅可要抓紧了,这般好的仙子,错过了可惜。” 哪吒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听了这话,突然就没了兴致。 他看着敖丙低垂的侧脸,急切的追问:“你就不想知道我觉得她哪点好?” 敖丙终于抬眼看他,蓝眸平静毫无波澜:“元帅喜欢便好,何须与我说这些?” 是啊,何须与他说这些? 哪吒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突然就涌了上来。 他猛地从珊瑚石上跳下来。 “我跟你说怎么了?”少年语气冲得很,“小爷我乐意!” 说完又觉得别扭,转身在龙宫大殿里踱了两圈,目光扫过那些被他拨到一边的贝壳,又落在敖丙始终平静的脸上,心头那股烦躁劲儿越来越盛。 他就是想看看敖丙会不会吃醋,哪怕只是皱皱眉头也好啊!可这人…… 哪吒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敖丙:“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敖丙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在乎什么?” “哪吒,我不在乎。” 敖丙坐在东海边的礁石上,他望着海平面上那轮摇摇欲坠的落日,橘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美景落在他眼里,也掀不起波浪。 哪吒已经很久没来了。 自从那天在龙宫不欢而散后,哪吒再也没来找过他。 敖丙起初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赌气几天就会回来,可这一次,哪吒似乎真的生气了。 “不在乎?”敖丙低声喃喃。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比谁都在乎。 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他喜欢哪吒,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不敢说。 两个男子……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三界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没。 龙族向来注重血脉传承,男子与男子结合,本就是离经叛道,更何况他还是龙族三太子,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东海的颜面。 若是让父王知道他对哪吒存了那般心思,怕是会直接把他关在海底,永世不得见天日。 天庭更不必说。 那些神仙们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背地里的议论能把人戳穿脊梁骨。 他们推崇的是天规伦理,是阴阳调和。 男子与男子相守,在他们眼里与妖邪无异,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闲言碎语: “怪不得龙族三太子性子冷淡,原来是断袖啊……” “中坛元帅何等英雄,竟被这般妖邪迷惑,真是可惜了……” “两个男子凑在一起,成何体统?简直有辱仙格!” 那些话光想想,就疼的他喘不上气。 更何况…… 敖丙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海面上的倒影,蓝发被海风拂起。 哪吒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吧。 若是他真的把心思说破了,哪吒会是什么反应? 厌恶?鄙夷?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以哪吒那暴脾气,怕是会直接一枪戳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变态,然后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那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与其冒着失去的风险,不如就这样远远看着。 做朋友,至少还能偶尔见一面,听他说些天宫的趣事,看他笑得张扬,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也好过彻底沦为陌路。 他和哪吒,或许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结局。 做一对隔着天规与身份的朋友,不远不近,不深不浅,刚刚好。 只是这“好”字,写起来容易,藏在心里,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187章 冷冰冰的 哪吒再来东海时,带了一人。 那仙子裙摆绣着流转的霞光,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真如哪吒说的那般,明媚得晃眼。 她自然地跟在哪吒身侧,语气娇俏:“元帅说东海的珊瑚最是好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吒咧嘴笑:“那是。” 他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敖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敖丙,给你介绍下,这是司掌云霞的仙子。” “这位就是东海三太子?”云霞仙子好奇地打量着敖丙,“元帅常提起您呢,说您是他最好的……” “朋友!”哪吒突然大声打断,耳尖可疑地红了,“就是普通朋友!” 那个普通像刀子一样扎进敖丙心里。? 敖丙扯了扯嘴角,有外人在,他不好叫哪吒,只好也叫起元帅,“元帅说的是。” “我们打算去前面的珊瑚林看看,你也一起来?”哪吒开口。 司云仙子柔柔附和:“三太子若不忙,便与我们同游吧?我还从未见过真正的海底珊瑚呢。” 敖丙望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那般登对,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不了,”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我还有事,就不陪元帅和仙子了。” 哪吒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又有事?你天天待在东海,能有什么事?” “龙宫事务繁杂,”敖丙语气平淡,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元帅与仙子尽兴便是。”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他不敢回头。 他怕看到哪吒没有挽留,怕看到两人相视而笑的默契,更怕自己忍不住冲回去,问一句“你说过喜欢我笑的,为何如今却对着别人笑”。 身后传来司云仙子的声音:“三太子似乎不太喜欢我?” 哪吒的声音清晰:“他向来这样,冷冰冰的,别理他。” 冷冰冰的… 敖丙攥紧了拳,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竟是这样的。 哪吒本就不是耐着性子陪人闲逛的性子,若不是心里憋着股莫名的火气,想故意气气敖丙,他才懒得带什么仙子来东海。 此刻见敖丙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哪吒心里一下凉了半截。 “元帅,你看那片珊瑚,红得像火,好看,真好看!”司云仙子指着不远处一片珊瑚林,语气里满是惊喜,伸手想去拉哪吒的衣袖。 哪吒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敖丙离去的方向。 “元帅?”司云仙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哦,好看。”哪吒收回目光,敷衍地应了一声,脚步慢吞吞地跟着往前走,眼神时不时往敖丙消失的方向瞟,心不在焉得厉害。 司云仙子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出不对。 这位中坛元帅看似陪她赏景,心思却根本不在这珊瑚林里。 她顺着哪吒的目光望去,除了游过的鱼群,什么也没有。 “元帅若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为元帅分忧。”司云仙子柔声开口,试图拉近些距离。 哪吒脚步一顿,扭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能有什么心事?” 他不过是想不通,敖丙那家伙到底在别扭什么! 说不在乎,却连个笑脸都不肯给;说在乎,又对他带仙子来的事无动于衷,转身就走,仿佛他和这珊瑚林一样,都入不了他的眼。 “小爷我好得很!” 哪吒语气冲得很, 司云仙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元帅哪是带她来赏珊瑚的,分明是借着她的名头,想跟那位东海三太子置气。 而她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幌子。 第111章 想通这一点,司云仙子心里也没了兴致,语气冷了下来:“既然元帅无心赏景,那我便先回天宫了,就不打扰元帅了。” 哪吒正心烦,闻言想也没想就点头:“行,你走吧。”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毕竟是他硬拉人家来的,这么赶人走,显得太没风度。 他挠了挠头,难得有些别扭:“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元帅不必解释,我明白的。” 她对着哪吒福了一礼,转身化作一道光,径直往天宫飞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原地只剩下哪吒一个人,站在珊瑚林里。 他看着司云仙子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非但没觉得轻松,心里反倒更堵了。 “切,走了才好。”哪吒撇撇嘴,一脚踹在珊瑚上发泄不满。 他烦躁地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敖丙离去的方向,赤眸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憋屈。 赏什么珊瑚?看什么美景? 没了那个人,这东海的珊瑚再红,海水再清,又有什么意思? 第188章 到底是谁家姑娘? 敖光发现敖丙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后来一想,小孩子哪来的心事。 他手里正翻看着一本记录海域异动的卷宗,语气随意,“儿啊,若是在东海待的闷了,就出去走走。” 敖丙沉默片刻,终是没忍住,轻声问:“父王,若是……若是有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明明知道很难得到,甚至可能会被人非议,可心里就是想要,该怎么办?” 他问得小心,蓝眸里藏着紧张,实在是闷在心里太难过,想问问父王的意见。 敖光翻过卷宗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他。 儿子虽性子清冷,但也极少这般犹豫纠结。 “是东西,便想法子弄到手;是个人,便去争取。” 敖丙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给出如此直接的答案。 “可……”他咬了咬唇,“若是那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若是那个人……也不属于自己呢?” 敖光看着儿子眼底的黯然,心中了然几分。 想必是喜欢上了谁家的姑娘,而那姑娘又心有所属… “什么叫属于?”敖光反问,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三界之大,万物生灵,哪样东西、哪个人是天生就该属于谁的?” “你喜欢,你想要,那便是你的理由。去争,去抢,去告诉所有人,这是你敖丙看上的,谁也别想抢走。” 敖丙垂眸,听着父王的话,心头那片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角。 敖光站起身,走到敖丙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稳稳的支撑。 “咱们龙族,从来不是弱性子。你想要的,便去拿,喜欢的,便去追,哪怕最后得不到,至少试过,日后想起,也不会后悔。” “至于旁人的非议……”敖光嗤笑一声,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你是我敖光的儿子…” “只要你觉得值得,哪怕与整个三界为敌,父王也站在你这边。” 敖丙怔怔地看着他,听着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心头又酸又热。 他一直以为,父王会反对,会告诫他恪守本分,会让他打消那些离经叛道的念头。 却没想到…… “谢父王。”敖丙站起身,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儿臣明白了。” 不等敖光再说些什么,他转身便往外走,再没了半分犹豫。 敖光看着儿子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欣慰。 “这小子…”他摇摇头,转身坐回案前,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卷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想通了就好。” 只是…… 敖光心里琢磨起来。 能让他这清冷的儿子如此纠结,甚至不惜违背世俗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看这架势,怕是来头不小啊。 是西海的公主?还是北海那位活泼的小郡主? 啧,找个机会得好好问问。 敖光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简直说到了点子上,既彰显了龙族的霸气,又给足了儿子支持,当爹当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天仙儿竖大拇指:赞别后悔就行。) “到底是谁家姑娘?”他又喃喃自语起来,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眼底满是老父亲的操心,“谁家的呢?” 第189章 这不对劲 哪吒来龙宫找敖丙,在他书房竟没看到人。 “喂,敖丙呢?”哪吒一把揪住一个虾兵问。 虾兵老实回答:“三太子应该在沐浴。” “沐浴?大白天洗什么澡?”哪吒嘟囔,脚下不停地直奔内殿。 哪吒大咧咧地推开门,嘴里还喊着:“敖丙!小爷我来找你--” 突然就……没声了。 敖丙正背对着他站在浴池边,蓝发湿漉漉地垂在腰间,那皮肤白得晃眼,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红痕。 哪吒看得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敖丙好看,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准确的说,是没见过不穿衣服的他。 敖丙从未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敖丙猛地回头,看到哪吒时眼里满是错愕,手下意识地往身前挡了挡:“哪吒?你怎么在这?” 这一回头,更是晃得哪吒眼晕。 “我、我找你……”哪吒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敖丙身上打转,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好看两个字在循环。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可话到嘴边,就感觉鼻子一热。 两道鲜红的血毫无预兆地淌了出来。 哪吒懵了,抬手一抹,满手的红,“我、我这是怎么了?” 敖丙也慌了,随手扯过旁边的衣袍裹住自己,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紧锁:“你流鼻血了!是不是刚才飞得太急撞到哪了?” 他伸手想去碰哪吒的鼻子,指尖刚要触到,就被少年躲开。 哪吒看着近在咫尺的敖丙,衣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露出大片雪白,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窜了上来,那血淌得更凶了。 “没、没撞着……”哪吒捂着鼻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盯着敖丙露在外面的一小块肩膀不放。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看着好软,真想……摸一把? 念头刚冒出来,哪吒自己先吓了一跳,匆匆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去拿药,”敖丙见血止不住有些急了,转身想去拿止血的药,被哪吒一把抓住手腕。 少年的手心滚烫。 “别、别去……”哪吒低着头,声音闷在捂着鼻子的手里,“过会儿就好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你没穿衣服,才流的鼻血吧? 丢人丢到家了! 敖丙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哪吒仰着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还死死抓着他不放。 水汽渐渐散去,殿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哪吒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见敖丙正垂眸看着他,蓝眸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顿时更窘迫了,抓着人家手腕的手紧了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敖丙怎么能这么好看啊……皮肤好得像能掐出水来…… 想掐。 还有点想咬。 怎么回事? 龙宫的夜晚比天宫的还要静。 哪吒躺在临时寝殿的榻上,身下支起了一块小地方,有点发疼。 “不是吧……”哪吒欲哭无泪,抬手捂住脸。 他活了这么多年,斩过妖除过魔,见过的仙子也不少,怎么偏偏对着敖丙就…… 白天那幕就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怎么也甩不掉。 满脑子都是敖丙在浴室边的样子,湿漉漉的蓝发垂在腰间,水珠顺着后背往下滑,再往下…… “唔。”哪吒叫唤一声,只觉得那处更烫了,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行不行,不能想。 他是男的!敖丙是男的! 可那皮肤是真的白啊! “*。”哪吒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白天流鼻血的糗样还历历在目,他当时怎么就没控制住?居然对着敖丙流鼻血了! 传出去怕是要被整个天庭笑掉大牙。 中坛元帅看个男人看流了鼻血,说出去谁信? 可不信也没用,那滚烫的血珠子是真的,他当时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也是真的。 哪吒闭着眼,试图想点别的,比如明天该去揍哪个不长眼的妖精,比如天宫的蟠桃是不是快熟了…… 可没用。 那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敖丙那白得晃眼的皮肤、软得像水的腰给挤了出去。 第112章 哪吒猛地坐起身来。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对敖丙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对敖丙那点在意,顶多不过是朋友间的占有。 就像自己的混天绫、火尖枪,旁人碰一下都觉得碍眼。 敖丙也该是这样,只能跟自己玩,只能对自己笑,别人凑得近些,就想一枪戳开。 如今才明白,哪止啊。 朋友会看对方洗澡看流鼻血吗?朋友会半夜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对方光溜溜的后背吗?朋友会……会想上手掐一把、咬一口吗? 而且他也不是没见过敖丙沐浴,那时候他只觉得“哦,敖丙在洗澡”,然后转头就走,半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那时候小啊!狗屁不懂。 可现在光是回想,他就觉得浑身燥热,那股邪火直往小腹窜,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哪吒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他想要的不只是敖丙的陪伴,不只是敖丙的笑,他想要更多。 他想碰他。 想抱他。 想……亲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哪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喜欢敖丙?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是那种喜欢? 哪吒猛地仰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喜欢敖丙。 他居然喜欢敖丙! 偏偏是敖丙! “完了…”哪吒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喜欢敖丙,可敖丙呢? 敖丙对他……是什么感觉? 是朋友?还是…… 想到之前敖丙那句我不在乎,哪吒心里一沉。 敖丙不在乎他带仙子来东海,不在乎他夸别人好看,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别人…… 这算什么? 敖丙根本……根本不喜欢他吧? 哪吒那股燥热一下子凉了一半。 他烦躁地翻身下床,赤着脚在殿内来回走。 不行,他得问清楚。 他得知道敖丙到底怎么想的! 要是敖丙对他没那个意思…… 哪吒脚步一顿,拳头攥得死紧。 要是没那个意思,他就…… 咋整呢?? 难道要强逼着敖丙喜欢他? 哪吒挫败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盯着地面发呆。 他发现,自己好像拿敖丙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敢直接问。 万一敖丙觉得他恶心呢? 万一敖丙从此躲着他呢? 哪吒越想越烦躁,最后干脆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自暴自弃。 算了,先睡觉! 明天……明天再说! 第190章 想哭啊 敖丙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耳根发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今天他太冲动了。 当听到父王那番话后,他只想着能让哪吒喜欢,都说男子喜欢肤若凝脂的,他...其实皮肤也还挺好的。 他算准了哪吒来找他的时辰,故意在浴室里磨蹭,故意…没插门。 “太不知羞了…”敖丙闷闷地骂自己。 可若不这样...敖丙咬住下唇。 若不这样,那个木头何时才能开窍? 他太了解哪吒了,他对谁都坦荡,偏偏对情爱之事迟钝得令人发指。 所以他在赌。 赌哪吒对他也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念头。 当看到哪吒流鼻血时,敖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太过可爱,可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忐忑。 哪吒到底是看呆了,还是被吓到了? “若是吓到了…”敖丙咬着唇想,那他明日就该装作无事发生。反正哪吒向来粗枝大叶,说不定过两天就忘了这茬。 可若是…… 敖丙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静坐。 这些年,哪吒的对他的好,对他的逗弄,都在心里翻涌。 想起哪吒总爱往他身边凑,哪怕只是并肩坐着,也要时不时用胳膊肘撞他一下;见他与旁人多说几句话,就会故意大声咳嗽,或者找点由头打断。 还有每次打完架,哪吒身上带着伤来找他,嘴上说着小爷我厉害吧,眼神会偷偷往他脸上瞟,像是在求夸奖,又像是在怕他担心… 这些点点滴滴,此刻在敖丙心里串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万一……”他轻轻按住狂跳的心口,“万一是我想的那样呢?” 敖丙站起身往殿外走,他想去看看哪吒,不知道他睡了没。 刚走到寝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是哪吒含混不清的咒骂:“*,怎么又硬了……” 敖丙刚要抬手敲门,蓝眸里满是疑惑。 硬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寝殿的门,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别的声响。 这临时寝殿的床是他特意命人准备的,铺了厚厚的被子,软得很,怎么会硬? 莫不是哪吒睡姿不好,滚到地上了? 地上铺的是青石砖,确实硬。 敖丙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哪吒?你没事吧?” 殿内的哪吒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听见敖丙的声音,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拽过被子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应:“没、没事!” 他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刚才那句又硬了该不会被敖丙听到了吧? 门外的敖丙没察觉到他的窘迫,只当他真的摔疼了,又问:“你刚才说硬?是床不舒服吗?若是嫌硬,我让人再给你加两床被子。” 他语气认真,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哪吒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话,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 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含糊道:“不、不用!不硬!一点都不硬!刚才是我胡说的!” “真的没事?”敖丙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听着像是摔下来了。” “没有没有!”哪吒连忙否认,生怕他进来查看, 他现在只想让敖丙赶紧走,赶忙催促他:“我就是……就是翻身翻得急了点,没摔着!你快回去睡吧,夜深了。” 敖丙站在门外,听着他这反常的语气,疑惑更深了。 但也没多想。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一声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哪吒敷衍着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吧快走吧。 直到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哪吒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发烫的脸,一手还死死抓着被子挡在身前。 他低头看了眼依旧嚣张的某处。 想哭啊。 第191章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次日清晨,哪吒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龙宫大殿。 他几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他喜欢敖丙这件事。 “早啊,哪吒。”敖丙从内殿走出。 哪吒一看到他,昨晚那些旖旎的念头又涌了上来,耳根不受控制的发烫,目光不自觉地往敖丙领口处瞟,又慌忙移开。 “早、早啊……”他干巴巴地回应,声音有些发紧。 “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还行……”哪吒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两个人说好了今天要去陈塘关的集市溜达。 陈塘关的集市一直都很热闹,沿街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嬉闹。 哪吒踩着风火轮慢悠悠跟在敖丙身后,目光黏在那抹蓝色背影上。 好看,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两人正走着,一阵略显轻佻的笑语从街角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店里传出来。 “爷慢走~” 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勾缠。 一个穿着红衣衫的男子倚在门框上,指尖轻佻地划过另一个青衫男子的衣襟,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暧昧,“今夜若得空,可别忘了来寻我,弟弟新学了支曲子,专等哥哥来听呢。” 那青衫男子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红衣男子的下巴,语气露骨:“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昨夜你那身子软得像团棉花,哥哥我可是惦记着呢。” “讨厌~”红衣男子娇嗔着拍开他的手,“哥哥坏死了,尽说些羞人的话。” 青衫男子大笑几声,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转身离去。 敖丙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男子与男子……竟能如此? 那调笑的话语,那毫不避讳的亲昵动作,都让他觉得陌生又冲击。 他一直以为,男子之间的情谊,是像他和哪吒这样,能并肩说说话、偶尔拌拌嘴,一起战斗,彼此念着的朋友。 即便是再亲近些,也该是坦荡磊落的,像山间的清风,像海底的明月,干净又纯粹。 第113章 可刚才那两人…… 那调笑的话语露骨得让他耳根发烫,那捏下巴、摸脸颊的动作更是亲昵得过分,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尤其是那红衣男子眼波流转间的勾缠,分明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全然不似寻常男子相处时的模样。 “看什么呢?”哪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红衣男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他伸手想去拉敖丙的手腕,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停下,指尖微微蜷缩,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一个破清倌小馆,里面净是些不正经的,有什么好看的?” 敖丙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哪吒,眼神里还带着些迷茫,他不明白清倌的意思:“他们……是朋友?” “朋友?”哪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种地方哪来的朋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见敖丙还是一脸困惑,索性解释得更直白些:“就是……花钱买乐子的。那些公子哥闲得无聊,来这儿找个人喝喝酒、逗逗乐、解解闷,天亮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认识谁。” 敖丙这才恍然大悟,脸上涌上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原来男子之间,还可以这样。 在他看来, 就算是……就算是像他对哪吒这样,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也该是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而不是像刚才那两人一般,将亲昵摆在明面上,那么随意。 他对哪吒,也只想一直陪在哪吒身边,能说说话、聊聊天,偶尔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在阳光下,便已是心满意足。 至于那些亲昵的触碰…… 敖丙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哪吒,少年正皱着眉,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桀骜的英气。 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若是能偶尔碰碰他的胳膊,或是在他说话时轻轻应和,就很好了。 如刚才那红衣男子那般主动的勾缠,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敖丙望着那红灯笼,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哪吒,问:“那……你怎么看他们两个?” 他没明说他们两个指的是什么,可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敖丙话刚说完,那红衣男子听到动静便看了过来,见到敖丙的瞬间,睁大了眼睛,似乎被惊艳到了,冲着敖丙一笑微微点头,又在看见一旁哪吒阴着的脸时,努努嘴。 哪吒敌视地看着红衣男子瞥向敖丙的眼神,想也没想就回:“还能怎么看?腻歪得让人倒胃口。” 他转头看向敖丙,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没瞧见那红衣男的样子?说话嗲里嗲气,眼神勾来勾去,还有那青衫的,仗着有几个钱就对人动手动脚,说白了就是买个玩意儿解闷,这种关系……” 哪吒咂了咂嘴,语气里的鄙夷更甚:“低俗得很,我最瞧不上这种。” 敖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哪吒那张写满嫌弃的脸,蓝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哪吒是厌恶的。 厌恶男子之间这样亲昵,厌恶这种不被世俗认可的纠缠。 也是,哪吒那样光明磊落的性子,怎么会看得上这些? 他心中的情谊,该是炽热又坦荡的,容不得半点暧昧不清。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偷偷期盼,期盼哪吒能有哪怕一丝不同的看法,现在看来,真是痴心妄想。 敖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失落,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哪吒怎么可能理解他的心思?怎么可能接受两个男子之间的情意? 刚才那两人的相处或许是轻浮了些,可本质上,不也是男子与男子的靠近吗? 在哪吒眼里,连这样的靠近都如此不堪,那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岂不是更让他厌恶? “是吗……”敖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不再看哪吒,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哪吒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追上去:“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说错什么了?” 他见敖丙低着头不说话,只觉得这人好像突然就不高兴了。 “你不会觉得他们那样,挺好吧?”哪吒皱着眉追问,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敖丙,你可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那种地方……” “我没有。”敖丙打断他,一股疏离的冷淡在两人间徘徊,“我只是觉得,或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没必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 说完,他又加快了脚步,刻意拉开了与哪吒之间的距离。 阳光明明很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敖丙就是觉得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透的。 原来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侥幸,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哪吒厌恶男子之间的亲昵,厌恶这种不被世俗认可的纠缠。 那他和哪吒之间,大概真的只能做朋友了。 仅此而已。 哪吒看着敖丙刻意疏远的背影,很是困惑。 他说错什么了吗? 那些清倌和买乐子的公子哥,他说句瞧不上,难道不对吗? 怎么敖丙突然就这个样子了? “敖丙,你等等我啊!”哪吒追上去,想拉他的手腕,被敖丙不着痕迹地躲开。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敖丙依旧往前走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怎么回事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 第192章 老子手给你剁了 哪吒坐在云楼宫的楼顶发呆,他手里攥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烦躁地掰成一小截一小截,然后用力扔出去 这几日,敖丙变了。 自从那天在陈塘关的集市上,敖丙突然冷下脸后,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敖丙不再对他笑,不再主动和他说东海的事,甚至连眼神都很少对上。 每次他去找敖丙,对方不是推说有事,就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敷衍得很。 哪吒越想越烦躁。 他回想着那天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琢磨,可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句惹到敖丙了。 “不就是说了句瞧不上那些清倌吗?”哪吒挠了挠头,挺困惑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哪吒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敖丙喜欢那种调调?”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哪吒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可能!敖丙怎么可能喜欢那种?” 可转念一想,敖丙那天确实问了他怎么看那两个人,而且在他表达厌恶后,明显就不高兴了。 哪吒越想越心慌,“该不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敖丙对那个红衣男有兴趣?”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嘴角向下耷拉。 那个红衣男有什么好的?说话嗲里嗲气,眼神勾来勾去,哪有半点比得上自己? 敖丙怎么会对那种人…… “不行!我得问清楚!” 他踩着风火轮一跃而下,直奔东海。 可到了敖丙殿门口,哪吒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敖丙真的喜欢那种类型呢? 他该怎么问?直接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清倌了”?还是委婉点,旁敲侧击? 不过,敖丙若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他是应该高兴吧,最起码敖丙喜欢男的,那他是不是就有戏再把人夺回来? 哪吒在门口来回踱步,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愣是没敢敲门。 他不知道,此刻的敖丙,根本不在龙宫。 陈塘关的夜色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暧昧,那挂着红灯笼的清倌小馆依旧热闹,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男女调笑,从半掩的门扉里飘出来。 敖丙就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见了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只记得从龙宫出来时,心里堵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喘不过气。 脑子里反复重现哪吒那句“低俗得很,我最瞧不上这种”,还有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看看哪吒口中低俗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或许是……想找个地方,把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失落和委屈,借着酒劲,通通发泄出来。 哪吒说来这儿的人都是找个人喝喝酒、逗逗乐、解解闷,天亮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认识谁。 敖丙主要是被天亮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认识谁打动了。 他只想放纵这么一天。 “公子,再来一壶?”小二见他杯盏已空,殷勤地上前询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带着几分惊艳。 第114章 这般俊美的公子,还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那双蓝眸,清澈得像大海,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几分落寞,更让人移不开眼。 敖丙点了点头,“再来一壶。” 他平日里极少饮酒,只是想发泄下心中苦闷罢了。 他看着楼下大堂里那些男男女女,看着那红衣男子又凑到一个公子哥身边,巧笑嫣然地说着什么。 真的……很低俗吗? 敖丙晃了晃头,酒精开始上头,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只觉得,他们活得好自在。 喜欢,便靠近,想笑,便开怀。 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的欢愉,在这也都可以摆在明面上,不必藏着掖着,不必顾虑旁人的眼光。 不像他。 心里藏着一个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罪过;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只能装作毫不在乎。 听到一句伤人的话,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人躲到这种地方,借酒消愁。 “呵……”敖丙低笑一声,端起刚送来的酒,又灌了一口。 夜色渐深,清倌馆内的喧嚣丝毫未减。 敖丙面前的酒壶空了一个又一个,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染上几分慵懒的迷离。 他趴在二楼栏杆边,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红衣男子身上。 红色,哪吒也爱穿红色。 此时红衣男子正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纠缠着,男人显然喝多了,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往他脸上凑,嘴里说着些污言秽语,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红衣男子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试图推开他,又被对方搂得更紧。 “放手……”红衣男子抗拒推搡,不敢太过强硬,毕竟来此寻欢的客人,大多都是权贵。 大多只有权贵才有这种癖好,他得罪不起。 男人哪里肯听,反而变本加厉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襟:“小美人,陪爷回府,多少钱都给你!”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敖丙皱了皱眉。 他虽不认同这里的行事做派,但也见不得这般仗势欺人的场面。 尤其那红衣男子眼底的屈辱,像根针似的刺了他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敖丙起身下楼。 “放开他。” 男人醉眼朦胧地抬头,见是个衣着华贵的蓝发公子,长得比馆里所有清倌都好看,顿时来了兴致。 他松开红衣男子,转而凑向敖丙:“哟,又来了个更俊的?怎么,替他出头?还是……想亲自陪爷玩玩?”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碰敖丙的脸。 敖丙眼神一冷,侧身避开,指尖轻抬,一股无形的水纹悄然散开,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动弹不得,顿时酒醒了大半,惊疑地看着敖丙:“你……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敖丙淡淡回道,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此地虽为寻欢之所,但也该有几分规矩,强迫他人,未免太过失礼。” 他周身虽无戾气,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也让人心生忌惮。 尤其那双蓝眸,看似平静,深处藏着的寒意,像极了冰川,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男人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手腕,又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知道碰上个不好惹的,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平息。 男人走后,馆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众人看敖丙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敖丙转身回到二楼,重新趴在栏杆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又往嘴里倒了几口。 酒精彻底上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的丝竹声也变得模糊。 他恍惚间看到一抹红色身影靠近,蓝眸微微眯起,努力聚焦。 “公子,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红衣男子慢慢靠近,他见敖丙出手不凡,又生得如此俊美,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有些讨好的意味。 喝的多了,敖丙只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他看着对面的人,那张脸在酒的作用下,竟渐渐与记忆里那个红衣少年重合了。 红色的衣衫,张扬的眉眼,还有那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的神情。 是哪吒… 敖丙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他一直想靠近,一直想触碰,却始终不敢。 现在,哪吒就在他面前,笑着看他,好像在说敖丙,你过来啊,到我这来。 酒精彻底麻痹了理智,敖丙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缓缓向哪吒的脸探去。 他想摸摸看… 红衣男子一愣,知道他是认错人了,刚想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哪吒。 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红衣男子只觉得一股恐惧从脊背窜上来。 “敖丙。”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冷又狠。 “你敢碰他一下。” “老子手给你剁了。” 第193章 哭够了没 哪吒周身狠劣的杀意翻涌,红衣男子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后退几步,远离敖丙。 他刚才在龙宫没找到人,心里本就憋着气,得知敖丙来了陈塘关,一路追来,竟撞见这一幕。 敖丙醉眼朦胧,指尖轻抬,要去碰那个清倌的脸! 那一瞬间,哪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怒火中烧,只想把这个破地方掀了。 敖丙闻声缓缓转头,眼神迷茫到甚至无法聚焦。 “哪吒……”他下意识喃喃道,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委屈。 听到熟悉的声音,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突然就翻涌上来。 他想起哪吒说“低俗得很,我最瞧不上这种”,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喜欢被狠狠踩在脚下,想起这些天刻意疏远时的煎熬,想起此刻见到哪吒时的委屈… 所有的情绪混着酒劲,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你来了…”敖丙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砸。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掉,看得哪吒心都揪起来了。 敖丙哭了? 竟然哭了? 怎么了?受委屈了? 哪吒心里的怒火灭了大半,慌得手足无措。 “你……你哭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自觉放软,虽然还是带着点别扭,“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家伙?” 他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角落里的红衣男子,吓得对方缩了缩脖子。 敖丙没理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觉得好委屈。 委屈哪吒不明白他的心思,委屈自己连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委屈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哪吒要剁他手…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情绪,他再也绷不住那层清冷的伪装,只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发泄一下心里的难受。 敖丙吸了吸鼻子,脚步踉跄地朝哪吒走去,他想要抱抱。 哪吒刚想说话,身上一沉,敖丙居然一头扎进他怀里。 “呜……” 他把脸埋在哪吒的怀里,闷闷地哭出了声,肩膀微微颤抖着,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哪吒整个人都愣了。 怀里的人软软的,带着酒气和熟悉的清冷,出奇的好闻。 他伸出手,想去抱,又不敢,手悬了半天,才轻轻地落在敖丙的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哭……哭够了没?” “有话……有话好好说,别哭了行不行?”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可面对敖丙哭,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心疼得厉害,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会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敖丙哭着哭着,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脑袋往哪吒怀里蹭了蹭,彻底没了动静。 哪吒低头一看,敖丙居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他是哭笑不得,又气又心疼。 气他跑到这种地方喝得酩酊大醉,气他刚才对别的男人伸手。 可看他睡着时眼角泛红的样子,那点气又气不起来。 哪吒托着敖丙的膝弯,在众人目光中将人打横抱起。 临走前,他甩了一锭金子扔在地上,一把火烧了这个破店。 他抱着敖丙去了客栈,如果敖丙这个状态回东海,敖光怕不是提刀砍他三条街。 儿宝爹谁也整不了,要是知道敖丙去找清倌还买醉,肯定以为是他教的,以后东海龙宫的门估计就进不去了。 敖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宿醉的后劲让他头疼的厉害。 “醒了?” 一道声音从床边传来,敖丙这才注意到哪吒正坐在凳子上,环着臂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哪吒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在这里…”敖丙嗓子干得厉害,他记忆好像断了片,只记得去了清倌小馆,喝了许多酒。 第115章 “昨晚你喝得烂醉,抱着我哭。”哪吒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我哭了吗?” 敖丙接过水的手一抖,自己哭什么?为什么哭? 哪吒见他一脸茫然,双手撑在敖丙身侧的床板上,俯身逼近。 少年身上的莲花香强势地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怎么?喝断片了?”哪吒挑眉,“忘了自己昨晚抱着谁哭,忘了自己对其他男人动手动脚?” “我……我没有……”敖丙脑子乱哄哄的,下意识否认。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哪吒出奇的没有继续逗他,从床上下来,“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哪吒送敖丙回东海,一路上二人无言。 敖丙偷偷瞥向身旁的人,哪吒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那份沉默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不像以往那样会故意逗他,也没有追问昨晚的细节,反而让敖丙心里更没底了。 他喝醉酒的样子是不是很失态? 还是……哪吒在生气他去了那种地方? 敖丙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问他是不是在生气? 还是解释自己昨晚只是喝多了,并不是故意要去那种地方的? 怎么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反而更尴尬。 到了东海边,敖丙刚迈出两步,就被哪吒叫住:“敖丙。” 敖丙缓缓转身,心里七上八下的,哪吒要说什么? 哪吒会不会已经讨厌他了? 他看着哪吒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赤眸里燃着一团火,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 下一秒,少年俯身凑近。 落在脸上的吻,很轻,很软。 敖丙僵在原地,蓝眸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映着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紧闭双眼,睫毛很长,唇瓣的温度刻在侧脸,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清晰的让敖丙不知所措。 哪吒亲完就退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耳尖红得冒火。 “那个…”少年的声音有点紧张,“我走了,忙完就来找你。” 说完,不等敖丙反应,他转身就踩着风火轮窜了出去,只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东海边,有一道蓝色身影,从白天站到黑夜…… 涨潮时,那抹身影直接被海水淹没…… 虾兵蟹将拖着人送回龙宫。 (虾兵蟹将:贼(四声)是咱家太子吧?没捡错吧?) (天仙儿点头:没错!没捡错!) 第194章 在干嘛? 哪吒踩着风火轮一路狂飙。 他刚才……亲了敖丙! 虽然只是脸,但那也是亲啊! 他昨晚守着醉酒的敖丙,一夜没怎么合眼。 敖丙睡着时,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哪吒凑近去听,只听见一声极轻的: “哪吒……我喜欢你……” 他当时就愣了,愣完开始乐,还不敢大乐,就看见那个嘴要扬还抑的上下抽搐。 原来……原来敖丙也喜欢他? 既然如此,哪吒深吸一口气,心里翻江倒海。 他得做点什么。 他得让敖丙知道,他也喜欢他! 可……怎么开口? 直接说“敖丙,我也喜欢你”? 不行不行,太直白了,说不出口。 那……写封信? 哪吒想象了一下自己趴在桌前绞尽脑汁写情书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 他连字都认不全,写个屁的情书! 思来想去,哪吒一咬牙 亲! 亲一口,敖丙总能明白了吧。 像敖丙那薄脸皮,算了,就当自己先追的他。 哪吒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小天才,美滋滋往天宫飞。 今个儿起,敖丙是他的啦! 谁敢抢,腿打折! 那个吻后,敖丙在龙宫想了几天,也掐不准哪吒的意思。 生怕哪吒是逗他玩的。 可再见面时,哪吒红着脸拉他的手十指相扣时,他才算真的明白了哪吒的心意。 谁也没主动说出口那句--我喜欢你,两个人就心照不宣的在一起了。 确定心意后,他们只要有时间就泡在一起,甜的腻人。 哪吒将敖丙抵在墙上,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敖丙,张嘴。”少年低着嗓子诱哄。 敖丙耳尖红得滴血,睫毛不停的抖。 “不、不要……”他小声抗拒,偏过头想躲开,又被哪吒捏着下巴转回来。 “为什么不要?情侣间都是这么做的!”哪吒理不直气也壮。 其实哪吒心里也紧张得要命,手心都在冒汗,可面上偏要装得坦然,生怕被敖丙看出他的窘迫,毕竟他也没亲过。 刚才说话时他看到敖丙一闪而过的粉色,莫名其妙就是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的,看起来很好吃样子。 敖丙咬着下唇,眼神躲闪。 哪吒已经拿情侣间都这么做这个理由哄骗他好久了。 从最开始的牵手,到拥抱,后来胆子大了些,哪吒动不动就会在他脸上亲一下,再到后来,索性捧着他的脸就亲。 每次他质疑,哪吒都说这是情侣都会做的。 既然都会做,敖丙也不想驳了哪吒兴致,万一哪吒找别人去做怎么办… 他下意识攥紧哪吒的衣摆,在对方注视下缓缓张开唇。 哪吒见他妥协,直接低头含住。 不同于往日浅浅的触碰,这次是撬开唇齿的纠缠。 “唔...!”敖丙惊得睁大眼睛,嘴里瞬间被莲花气息充满。 少年掠夺生涩却也热烈,像团火将敖丙整个人裹住。 他喘不上气,只能攀着哪吒的肩膀。 混天绫不知何时缠了上来,松松地圈着他的腰,将两人缚得更近。 “唔……”敖丙偏过头想躲开,可那强势的根本没有一丝余地。 这事哪吒好像无师自通。 下意识的温热落在他的颈窝,轻轻啃咬。 少年的呼吸越来越重。 敖丙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哪吒的身体变得紧绷,隔着薄薄的衣料,某处硌得他心慌意乱。 “哪吒……”他推了推身上的人,慌急了,“别、别亲了……” 哪吒像是没听见,埋在他颈窝的脸蹭了蹭,“再亲会儿…就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那只手开始不安分,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时,两人都猛地一颤。 在、在干嘛? 云楼宫楼顶,一道火红的身影半躺着,支着一条腿,有支小帐篷。 哪吒两手放在脑后,混天绫贴心的用两端掐着一本书为他翻页。 “啧,”哪吒咂咂嘴,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书中画着纠缠的人影,忍不住质疑,“这腿都快掰到后脑勺了,真能行?” 混天绫在旁边卷着书页,翻到下一页。 画中两人相拥着坐在榻边,一人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另一人埋在他颈窝,姿态亲昵得紧。 “这个还行,”哪吒点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看着不费劲儿,还能顺便啃两口……” 自从那日尝过滋味,哪吒像是上瘾了一般。 逮着机会,便会不由分说地按着人亲。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要不够,怎么都不够。 只要敖丙一拒绝,他就会说:“书上说,情侣之间就该这样,多亲亲才能更亲密。” 又是书上说。 敖丙心里是又气又无奈,到底是哪本书,谁写的?(天仙儿:咳!) 后来,哪吒越亲越不满足,总有种冲动,又不知道往哪冲动,就有了如今对知识的渴望。 学习,学习使人进步! 就是学习的过程有点遭罪,眼睛爽了,别处遭罪! 第195章 情侣间必做的一百件事 哪吒最近头发是一把一把往下掉。 每天绞尽脑汁都在想,怎么才能把敖丙拐上榻实操一下呢? 他对敖丙真的一点抵抗力没有,控制不住。 是真的控制不住。 敖丙那家伙,看着清冷,骨子里藏着的,都是勾人的劲儿。 他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只要敖丙对他笑一笑,只要不小心碰到他的身体…… 哪吒就觉得自己像被点燃的炮仗,随时都能炸开。 哪吒盯着书页上那些缠缠绵绵的画,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脑子里全是敖丙。 那天分别,他差点给人按地上啃,敖丙看他的眼神,好像他会吃人一样。 不行不行,再不实操一下,他要疯了。 可他还有点怕。 怕哪天真的没忍住,把人按在榻上,做了那些书上画的事。 第116章 他知道敖丙脸皮薄,肯定会吓坏的。 可…… 哪吒咬了咬牙,赤眸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汹涌的渴望淹没。 他就是想啊。 想把敖丙揉进身体里,想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想亲遍他身上每一寸地方…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哪吒烦躁地抓着头发,视线落在东海方向。 要不…… 今晚找个由头,跟敖丙挤一张床? 就说怕他晚上踢被子,想看着他睡? 这个理由好像还行…… 哪吒越想越觉得可行,眼底的躁动渐渐变成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揣进怀里。 管他呢。 先挨着人再说。 踩着风火轮,直奔龙宫! “书上说的,我们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书上说了,情侣就是要一起睡的。” 敖丙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的认真,压根不搭理他。 哪吒一来就说怕他晚上踢被子,今晚要和他一起睡,敖丙不同意,他就磨叽上了。 “真的,敖丙,真的是书上说的…” “又是书上说,”敖丙语气明显有些不悦,“哪吒,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当幌子?哪有什么书会教这些?” 他就不信真有这样的书,多半是哪吒自己胡编乱造,想找借口占他便宜。 这些日子,哪吒总能找出各种由头凑过来。 今天说“书上说睡前要亲一下额头”,明天讲“书上说牵手时要十指相扣”,甚至上次趁他看书时,突然凑过来口对口喂他吃东西,还振振有词:“书上说要这样做。” 次数多了,敖丙哪还看不出来,这根本就是哪吒自己想做,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哪吒见他真动了气,非但没慌,一丝计谋爬上心头。 他往前凑了两步,故意说:“怎么没有?那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信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我才不信。”敖丙依旧不信。 哪吒见状,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半趴在桌子上,凑到敖丙面前盯着他:“要不这样,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敖丙挑眉,隐隐觉得哪吒在算计什么。 “就赌那本书是不是真的有,”哪吒凑近了些,小声蛊惑,“若是我拿出来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反悔。” 敖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勾起了该死的好胜心,点头道:“好,我跟你赌。若真有这本书,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但若没有--” “若是没有,小爷我答应你一件事!” “好,”敖丙认为自己赢定了,以后哪吒就再也别想用书上说来糊弄他,“一言为定。” 哪吒得逞的扬起嘴角,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自己看!” 敖丙定睛一看,书面上几个大字: 《情侣间必做的一百件事》 敖丙:“……?” 他接过书,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情侣相处的细节,从一起看日出日落到互相喂食,甚至还有相拥而眠… 有的后面还画了一朵小莲花,应该是哪吒标记的。 竟然是真的! 真有这种书? 哪吒得意地凑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看这一条,同床共枕,感受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敖丙耳尖瞬间红了,眼睛死死盯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看到最下面,还有一条后面画了好多个小莲花重点标记-- 情侣需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方能增进情意,夜深人静时的私语,是感情升温的催化剂。 初时可分榻而眠,待情意渐浓,便该同榻相拥,直至融为一体。 敖丙羞得脸要滴血。 这……这书怎么写得如此露骨?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哪吒,质问:“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书?” 哪吒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月老给的。” “月老?”敖丙不解,“他为何给你这种书?” 哪吒撇撇嘴,小声嘟囔:“那老头最近跟财神较劲呢,说是要比什么业绩,怕比不过,就下凡卖书去了。听说卖得可好了,香火钱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你…”敖丙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蓝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堂堂月老,竟卖这种…这种…” 他这种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哪吒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现在信了吧?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反悔。” 他见敖丙气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又可怜巴巴道:“敖丙,我真的可认真的在学习了,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必做是什么意思你懂吧?我好不好,什么都想着你。你是不是得夸夸我?” 敖丙被他连珠炮呼出的热气烫得一缩,慌忙往旁边躲了躲,书都差点掉地上。 “你、你离远点……”他声音发颤,明显底气不足。 哪吒肯放过他就怪了。 他下巴蹭了蹭,语气软了下来:“愿赌服输,敖丙,你答应了我的。” 敖丙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 敖丙别过脸去,声音小的听不见:“我……我也没说不认账。” 不就一件事,哪吒还能让他杀人放火了? 第196章 不认识就不能看书了? 敖丙正被哪吒圈在怀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本书上的字句。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蓝眸里带着几分怀疑:“等等。” 哪吒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没挪开,含糊地应:“嗯?怎么了?” “你……”指尖点了点书上的字,毫不掩饰的质疑道:“你认识这些字?” 哪吒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其辞:“当、当然认识了!小爷我好歹也是中坛元帅,认几个字还不容易?” 敖丙才不信他这套说辞。 他可是见过哪吒看书时的样子,那眉头皱得,遇到生僻字就抓耳挠腮,最后索性把书一扔,嚷嚷着:这破字和我不熟。 就凭他那点识字量,能看懂这密密麻麻一页又一页的字?甚至还能在后面画那么多小莲花做标记? 敖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伸手将书摊开在两人面前,指着其中一个稍微复杂些的字:“这个字,念什么?” 哪吒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嘴角僵了僵,眼神开始乱瞟,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最后索性梗着脖子耍赖:“这、这字笔画太多了!小爷我懒得记!” “那这个呢?”敖丙又指了一个常见些的字。 哪吒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抢书:“你问这些干嘛!反正书是真的,赌约也是真的,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敖丙按住他的手,看着他这副明显露怯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书里内容而起的羞恼,突然就变成了几分哭笑不得。 他就说嘛,以哪吒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看书,还做标记。 “所以,”敖丙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蓝眸里带着点戏谑,“你根本不认识这些字,对不对?” 哪吒被戳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往身后一背,“不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就不能看书了?” “不认识怎么看书?”这下换成敖丙诧异了。 “哎呀,你别问了,不认识也能看,这书神奇着呢。” “我不信。”敖丙摆出一副你编,我听着的架势,“你要是真认识,就把这页第一句话念给我听听。” 哪吒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像活过来似的在他眼前打转,看得他头都大了。 一天学堂没上过,他哪认识几个字啊! 当初月老塞给他这本书时,他还兴冲冲地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秘籍,结果翻开一看,满篇的字认识他,他不认识那些字,当场就傻了眼。 还是月老看出了他的窘迫,拍着胸脯说这书是特制的,专门为他准备的,说着拿着一枚玉符就往书字上按了一下。 当时书页就发出月老那慢悠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内容念了出来,可把哪吒稀罕坏了。 此刻被敖丙戳穿,哪吒也不狡辩了,索性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玉符,往书首页上一贴。 “看好了!” 话音刚落,那本书发出一道白光,紧接着,月老的声音从书页里传了出来: 情侣间必做的一百件事,创作者:月月 敖丙彻底目瞪口呆,怀疑龙生。 “那…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是什么事?”既然输了,他也不会耍赖,愿赌服输。 “敖丙,你要说话算话。” “不许反悔的。” 第117章 敖丙点头,“不反悔。” “嘭!” 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里面踹飞出去,伴随着一道火红身影飞了出来,重重撞在龙宫的石柱上,又摔在地上。 “嗷!”哪吒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敖丙慌张地从殿内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花了呼哨的书,见哪吒摔得狼狈,冲过去扶他:“哪吒,你没事吧?” 他刚才实在是懵了。 本来好好地说着话,哪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说要他答应把画上面的姿势试个遍。 敖丙翻开一看,上面的画面露骨至极,赤身裸体的纠缠看得他血液倒流,脑子嗡嗡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脚就踹过去了。 哪吒疼得直抽气,抬眼看向敖丙时,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委屈:“你往死了踹我啊?” 敖丙把那本画得不堪入目的书往身后藏了藏,“谁让你拿那种东西出来晃悠?” 哪吒揉着肚子爬起来,不死心偏要凑过去理论:“那书上画的!你凭什么踹我?” “书上画的你也信?”敖丙挑眉,故意把书往他眼前晃了晃,“就你这认字水平,怕是连画里的字都看不懂,还好意思说书上的?” “我……”哪吒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孩子就是犟,“看不懂字怎么了?画总看得懂吧!你看那画里的人……” 话没说完,就被敖丙抬手捂住了嘴。 龙宫的虾兵蟹将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被敖丙一个眼刀扫过去,瞬间缩了脖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闭嘴!”敖丙压低声音,脸蛋通红,“这种话也能往外说?” 哪吒扒开他的手,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你看他们抱得多紧,肯定很舒服…” “舒服你自己抱柱子去!”说罢,敖丙转身进了寝殿。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哪吒这混不吝的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这家伙脑子里根本没装多少正经东西。 不禁怀疑太乙师伯给哪吒重塑真身时,是不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太乙摇头:男人,就这副德行的嘛,可怪不得我噻~) 第197章 小小爷 “你家三太子说话不算话,言而无信。”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敖丙身边,见到一个虾兵蟹将就说一遍,也不嫌累。 虾兵蟹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敖丙听着身后哪吒没完没了的嘟囔,脚步顿了顿,挥手散了虾兵蟹将,只剩他与哪吒二人。 哪吒那点心思,他怎会不懂。 情动时的冲动他也有… 可他知道,哪吒那性子,可能只当那些画上的纠缠是情到浓时的嬉闹,却不知那褪尽衣衫的相拥,从来都不只是肌肤相亲的欢愉。 哪吒怕是从未想过这层吧。 那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的勇气。 是将软肋捧到对方面前,相信对方不会以此为刃;是把最隐秘的渴望袒露出来,笃定对方会妥帖珍藏;是明知往后风雨难测,也甘愿与这人绑定一生,生死相依。 父王说过,龙族的情意重逾深海,一旦交付,便是至死方休。 是终身的承诺。 龙族的寿命漫长,不像凡人短短数十载便烟消云散。他们的终身,是动辄千年万年的相伴。 敖丙垂眸,一旦跨出那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要如何向父王交代?如何面对龙族的质疑?如何承受世俗鄙夷或嘲讽的目光? 他不能像那些清倌馆里的人一样,天亮了便一拍两散。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心底的珍视更不允许。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欢愉。 那个踩着风火轮横冲直撞的少年,是天庭统领十万天兵的中坛元帅,是神,而他,是妖。 哪吒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不怕前路坎坷,不怕世俗非议,怕的是这份炽热的喜欢,终究抵不过岁月消磨,变成日后午夜梦回的遗憾。 怕哪吒,只是一时兴起。 “敖丙…”哪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耐烦的委屈,“你答应我的,就试几个姿势,你要是实在害羞,咱们从最简单的来也行。” 敖丙缓缓转身,眼里的迷茫尽退,只有坚定。 他走上前,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道: “哪吒,那不是姿势。” “那是什么?”少年愣了愣,眼里的躁动渐渐沉下来,只映着他的影子。 “那是……”敖丙的指尖微微颤抖,眸子里闪着水光。 许久,只见他低着头,笑着把那句话轻声说出口:“我把自己,完完全全给你了。” 给你我的软肋,给你我的铠甲,给你往后所有的晨昏与四季。 从此,你便是我敖丙,用一生去护着的人。 他抬头,认真地问:“哪吒,你懂了吗?” 哪吒愣在原地,敖丙眼底的认真让心中翻江倒海。 敖丙在乎的那些,他早就翻来覆去想过八百遍了。 他知道敖丙在乎神妖有别,在乎世俗眼光。 大不了……大不了这神他不当了! 要是敖丙真的因为这些顾虑退缩,他就扛着人,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盖间小破屋,每天陪着他。 这些念头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 他对着敖丙那双清澈的蓝眸,那些大不了神不做了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敖丙觉得他冲动,怕敖丙觉得他不负责任,怕自己这点心思被看穿,显得太在乎,太没出息。 所以他才想把人拐到床上去啊。 不都说,上了床,就不能分开了吗? 他以为只要做了那些事,敖丙就能明白他的心意。 以为只要把人实实在在地抱在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占有,那些神妖之别、世俗眼光,就都成了狗屁。 他想亲他,想抱他,那些看似不正经的念头背后,藏着的全是他不敢说出口的认真。 他是真的……想把这个人,揣进怀里,护一辈子。 又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人… 哪吒将人一把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堵上那两片柔软。试图用行动表达爱意。 他一手托着敖丙的后颈,一手拦在膝弯,打横将人抱起,脚步踉跄地往内殿走。 两人始终没有分开,一路跌跌撞撞,撞到屏风,碰倒凳子,将人压在榻上。 含糊的话贴着耳边磨。 “姿势,小爷和你试定了。” “不过得等你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开始。”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一天试一个,试到你求饶为止。” “那你现在……”敖丙红着脸喘息,侧着头去推压在身上的人,怎么说的和做的对不上啊。 “啧,隔着衣服都不行啊。”哪吒扁嘴。 不一会儿。 “敖丙……”少年哑着嗓子喘。 “嗯?” “小小爷说他熬不住了,你就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呢行不?” 第198章 哪吒,一定会护着我的 那天还是在最紧急的地方刹了车,后来有妖作乱哪吒奉旨出征,一走就是好几年。 北境边陲小镇唯一的客栈。 敖丙一身银袍人立在柜台前。 他知道哪吒是中坛元帅,镇守北境是天职。 以往数月便会归,可这次他在东海等了几年,这人都没回来。 怪想的,也怪担心的。 敖丙来这没想过要打扰谁。 北境战事吃紧,他从父王口中听过不少,说妖物如何凶残,说前线的血染红了大地。 每多听一句,那点远远看一眼的念头就疯长一分。 他只想看看,看看他是不是还好。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板是个脸上刻满风霜的中年汉子,见他一袭银袍不染纤尘,与这灰扑扑的小镇格格不入,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住店。” “好嘞。”老板麻利地递过钥匙,又忍不住多嘴,“客官是要往北边去?” 敖丙指尖捏着钥匙,顿了顿:“嗯。” “哎哟,可别去!”老板往门外瞟了眼,压低了嗓门,“往前再走五十里,就是前线了,那地方可去不得!” 他确认没人,又凑近了些,“前几年开始,那边就闹妖,不是普通的妖精,是沾了魔气的妖,凶得很,见人就啃,连骨头都不剩!” 敖丙眼里掠过一丝沉郁:“神仙不是来镇压了吗?” “来了!来神仙了!”老板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天庭来了不少神仙,领头的那位,听说还是个厉害角色,踩着俩火轮子,可凶了!” 他顿了顿,又说:“可那些妖厉害的很,杀不净似的,他们耗了好几年,僵持着,谁也占不了上风。” “客官你是外乡人,不知道厉害,听我一句劝,就在镇上歇脚,千万别往前线那边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18章 敖丙谢过他的好意,拿过钥匙便上了楼。 推开窗,他望着西北方那片隐在黄土风沙里的山峦,那里正是哪吒所在的方向。 只看一眼,就一眼,只要见他安好,他便立刻回东海。 天刚蒙蒙亮,敖丙就离开了客栈。 风卷着沙,他裹紧了衣袍,已走出小镇百里。 越往北,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血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嘶吼,不是兽吼,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时的哀嚎,混着风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沙沙……” 身后传来声音,极细微,却逃不过敖丙的耳朵。 一道灰影扑来,敖丙足尖轻点向后飘退去,避开那尖利的爪子。 落地时,他才看清扑在地上的是个半人半狼的妖物。 皮毛呈暗黄色,双目赤红,涎水顺着外翻的獠牙往下淌。它周身散发着黑气,似乎被魔气侵染吞噬了神智,敖丙在它眼里只看到杀戮。 “吼!”狼妖再次嘶吼着扑来,利爪带起的劲风。 敖丙眉头微蹙,侧身避开的同时,一脚踢向狼妖肚子,伴随着凄厉的嚎叫,它庞大的身体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它似不知疼痛,挣扎着翻身站起,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敖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敖丙没再留手。 在狼妖扑至身前的刹那,他抬手一挥,一道冰汽将狼妖死死冻住,成了座冰雕。 它猩红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敖丙,充满了暴戾与杀戮。 敖丙头也不回,路过狼妖时,一柄寒气逼人的锤握在掌心。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手腕微扬,冰锤往冰上轻轻一碰。 “咔嚓” 冰块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被风沙一卷,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敖丙的心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一口气堵在心里。 方才那狼妖,悍不畏死,眼中哪有半分清明。 魔气最擅侵蚀心智,纵是千年修行的精怪,一旦沾染,也会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它们会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只会循着生灵的气息疯狂扑杀,直至自身能量耗尽,或是被彻底摧毁。 客栈老板说:“沾了魔气的妖,凶得很,见人就啃,连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北境的妖。 而哪吒就在这,日复一日地与这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东西厮杀。 敖丙的脚步慢了些,风沙吹起他的蓝发,拂过脸颊时带着刺人的痛感,眼眶泛红。 从前在东海,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龙族有龙族的骄傲,深海有深海的安宁,他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与哪吒偶尔相见,便已是心满意足。 可此刻站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恨着妖这个身份。 如果他不是妖呢? 如果他是天庭的神将,哪怕只是一个小仙,是不是就能站在哪吒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片战场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哪吒是站在一起的? 敖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冰锤冰锤的寒气。 他能轻易冻住一只魔化的狼妖,能在弹指间让它化为冰晶,可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战场。 那里有天兵天将,有仙官神将,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举着兵器,脸上写满对魔物的憎恨,对妖族的鄙夷。 哪怕他从未害过人,只要妖这个字还刻在骨血里,他就永远没有资格站在那片属于神的战场上。 他甚至不能靠近。 他若出现在那里,不等妖物扑上来,那些天兵的枪尖就会先对准他… 到那时,哪吒会怎么做? 想着想着,敖丙忽然笑了,笑自己又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望着前方,轻声地说:“哪吒,一定会护着我的。” 第199章 再等等 敖丙听着嘶吼与兵器碰撞的厮杀声。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偷偷看着远处神妖的交战。 那些妖物形态各异,有的生着数只利爪,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嘶吼着扑向天兵。 喊杀声震耳欲聋,利刃刺入身体又拔出来的噗嗤声、凄厉哀嚎声,混着漫天风沙里,令人窒息。 敖丙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往日在东海听闻的战事,终究只是听闻,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冲击来得猛烈。 银甲染血,断枪残戟散落一地,有的天兵被妖物扑倒,瞬间就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敖丙的目光锁在一道火红的身影上。 哪吒踩着风火轮,混天绫围绕在他四周,火尖枪从一具具身体上抽回,带起血肉。 他在笑。 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的笑,而是带着血腥味的狂肆,眼角眉梢都染着杀戾。 少年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扬着火尖枪,指向远处涌来的妖群。 “来啊!小爷我今天杀个痛快!” 此刻的哪吒只剩下浴血后的凌厉与疯狂。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杀神,敖丙第一次理解这个词。 厮杀声渐渐平息,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待敖丙从震惊中回神时,战场已经暂时归于沉寂。 他看着前方,尸骸堆叠如山,有妖物的残肢,也有天兵的铠甲碎片,血流成河。 而哪吒,就站在那尸山血海之上。 那道火红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此刻卸下了大半的狂戾,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血色染红了半边衣服,顺着指尖往下淌。可他只是微微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赤眸里的猩红尚未褪去,映着周遭的狼藉。 几个天兵围上来,想上前为他处理伤口,被他挥手推开。 “不用。”哪吒态度冷硬。 天兵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退开。 他们望着那道身影,无一人真正离开,只是默默站在不远处。 他们跟着哪吒征战数年,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 初入天时,谁不嘀咕? 这踩着风火轮的少年,看着张扬年轻,哪有半分能统领天兵天将的样子?居然还是个元帅?有那么厉害? 可没过多久,所有质疑都被战场上的鲜血冲刷得一干二净。 战场上的哪吒,从来都是最疯的那一个,哪怕浑身是伤,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来到这北境,地方苦寒,又封印着大量魔物,魔气无法控制的外涌,导致北境周边的妖被魔气控制,试图帮魔物冲破封印。 这几年的仗,打得有多苦,只有他们这些亲历者最清楚。 魔气侵染的妖物悍不畏死,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尽似的。多少神将折损在此,多少天兵心生退意,唯有哪吒,一直冲在前面。 “元帅这伤……”一个新来的天兵忍不住低声念叨。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帅这性子,犟得很。” 他望着哪吒垂首站在那里的样子,有心疼,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 谁都知道,这场仗打了太久了。 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满身伤痕,他们的元帅从来没喊过一句累,没说过一个退字。 方才那波突袭最是凶险,数只厉害妖物缠上来,爪子擦着哪吒的脖颈而过,他却硬生生提着枪,把那几只妖的脑袋全拧了下来。 血溅在脸上时,他甚至眼都没眨一下,那股子不怕死的凶悍劲儿,愣是把后面涌上来的妖物都吓退了半分。 “你说元帅这胳膊,怕是伤着骨头了吧?”又有人小声问。 老兵叹了叹气: “何止是骨头。上次他为了护着后面的伤兵,硬生生挨了一下,都吐血了,第二天不还是照样踩着风火轮冲在最前面?” “可他从来不说啊……” “说什么?”老兵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他是中坛元帅,是咱们数十万天兵天将的主心骨。他要是松了一口气,咱们这军心,可就散了。” 风吹过战场,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扫过远处的天兵们,没说话。 他们之所以敬佩哪吒,不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神。 是因为他肯为了身后人,把自己扔进尸山血海,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撑起一片天。 年轻天兵用力点了点头。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提起中坛元帅,哪怕是再桀骜的天将,也会收起三分傲气。 也明白了为什么明知北境凶险,还是有无数天兵愿意跟着他,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那道火红的身影还立在那里,只要那对风火轮还在转,这场仗,就还有希望。 第119章 哪怕他满身伤痕,哪怕他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疲惫与伤痛,只要他还站着,他们就敢跟着他,把命都豁出去。 哪吒站在尸山之上,火尖枪斜斜拄在地上,望着远处被风沙模糊的天际,没人懂他眼里情绪。 “快了…”哪吒突然低声呢喃,“再等等…” 再等等。 等他把北境的妖杀干净,等这场该死的仗终于结束。 到那时,他就可以见到敖丙了,他一定要好好稀罕稀罕,把这几年的都补回来。 风沙越来越大,渐渐模糊了那道火红的身影。 敖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尸山血海,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骄傲。 龙族的骄傲,是深海里万年不化的冰,是血脉中流淌的尊贵与坚守。 哪吒的骄傲,是火尖枪上燃不尽的烈焰,是混天绫里裹着的赤诚与担当。 他不喊疼,不是不怕疼,是怕喊了疼,身后的天兵就没了主心骨。 他不后退,不是不知难,是知道自己退了,北境的生灵就要遭殃。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临阵退缩。 敖丙回到东海时,带回了一身洗不净的风沙味。 敖光看着儿子眼底深藏的疲惫,终究没多问他去哪了。 夜深人静,敖丙站在海边,望着北境的方向。 他的骄傲,是不允许自己哭哭啼啼地盼着谁归来,只允许自己安静坚定的站在这。 等一个凯旋的身影。 第200章 绝对够你俩 “敖丙!小爷回来了!”哪吒踩着风火轮急匆匆往敖丙宫殿飞。 听到熟悉的声音,敖丙一喜,刚要走出殿门,就被一道火红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接作说) “哪吒!”敖丙羞得无地自容,“你敢说一个字,我、我不和你好了!” “那你说啊,这几年,想不想我?” 敖丙无路可退,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听不见,大点声。” “想...”敖丙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了...” 哪吒把人圈在怀里,指尖把玩着他一缕蓝发,有些心虚的开口:“跟你说个事儿。” 敖丙刚从刚才的羞窘中缓过神,微微抬眸看他:“什么事?” 哪吒往殿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怂恿:“今晚跟我出去住呗?” 这么多年没见,想的紧,两个人出去近乎近乎,没啥毛病吧? 敖丙一愣:“出去住?去哪?” “就陈塘关那家客栈,上次你喝多我带你去的那个。”哪吒凑得更近,有些委屈巴巴道:“在龙宫,你父王那眼神跟盯贼似的,咱俩连多说几句话都得防着,更别说…” 他故意顿住,眼神往敖丙唇上溜了一圈,意有所指。 敖丙瞬间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耳根腾地一下又红了。 在龙宫确实不方便,父王虽没明说,但每次哪吒来,那目光总在两人之间打转,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 可……出去住? 敖丙光是想想,心跳就快得像要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没事的!”敖丙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哪吒耷拉着脑袋装难过,“咱俩都多久没好好待在一起了?你就不想…”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手不老实地往敖丙腰后探了探,轻轻捏了一下:“跟我单独待会儿?” 敖丙还是有些担心,上次喝多夜不归宿,父王已经很生气了:“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哪吒不给他一点拒绝犹豫的机会,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就一晚,好不好?” 敖丙被他拽着走,心里是又气又无奈,可掌中的温度他却舍不得挣开。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根本没那么抗拒。 这几年哪吒在北境征战,他在东海日夜牵挂,如今人终于回来了,他也想抛开所有顾虑,就和他安安静静待一晚,哪怕只是并肩躺着说说话也好。 “那……就一晚。”敖丙终究还是纵容的松了口。 哪吒狂点头:“就一晚!” 两个人从东海到客栈时太阳已经下山。 陈塘关客栈老板见是他们,饶有兴致在二人中间看了一圈,热情地询问:“两位客官又来啦?还是上次那间房?” 哪吒笑着应:“行,哪间都行。” 敖丙耳根子冒火,恨不得将脸埋在哪吒背后,老板了然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他们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要热水不?”老板突然问了一嘴。 “要!” “不要!” 两个人异口同声。 老板看着他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不多说,只乐呵呵地应着:“好嘞,热水马上就来!” 等老板转身去吩咐伙计,敖丙才悄悄拽了拽哪吒的袖子,低声问:“你要热水做什么?” “当然是洗澡了,我从北境回来就马不停蹄找你来了,沐浴都没有,身上都臭了。” 敖丙疑惑的闻了闻,他哪有臭味,满身都是莲花香气。 其实哪吒心里早打起了小算盘,那算盘珠子能从东海嘣到南天门。 臭?他才不臭!他特意沐浴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带着莲花香,生怕身上的血腥味熏着敖丙。 要热水?那当然是想拉着敖丙一起洗啊! 现在好不容易能单独相处,不趁机揩点油,那不是白瞎了这机会? 这几年在北境,没事的时候他没少琢磨,怎么才能光明正大跟敖丙贴贴。一起洗澡这事儿,他想了八百遍了。 “老板,水快点送。”哪吒清了清嗓子,“我……我都要臭死了。” 他说完赶紧别过脸,生怕敖丙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龌龊心思。 可心里那点期待却压不住,小兔子似的砰砰直撞。 等会儿水来了,该怎么开口呢? “敖丙,一起洗呗,省水?” 不行不行,太傻了。 “俩人洗暖和?” 也不太对… 哪吒正绞尽脑汁想说辞,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发什么呆?”敖丙仰头疑惑看他,“老板把钥匙给你了。” “啊、哦!”哪吒慌忙接过钥匙,敖丙已经向楼上走了。 他看着敖丙往楼梯走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儿已经乐开了花。 不管了,等会儿水来了,直接把人拽进去! “桶够大吧?”临上楼哪吒小声问掌柜。 掌柜一副你放心的表情,“绝对够你俩。” 第201章 我好想你啊 水很快就送来了。 哪吒搓着手,眼神在敖丙和木桶之间来回打转。 他故作自然地开口:“那个…敖丙,要不咱一起洗?你看这桶挺大的,俩人挤挤正好,还能省点水。” 敖丙正在整理床榻的手一顿,“不必了,我不洗。”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哪吒见软的不行,索性开始耍赖,“咱俩多久没见了,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想和你一起洗,你就不能陪我一次?” 敖丙还是摇头,一想到两个人赤身面对面,耳根忍不住就发烫。 哪吒见敖丙态度坚决,眼珠一转,索性也不费口舌了,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敖丙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哪吒干脆利落地将衣服全褪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动作快得让敖丙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 少年的肌肤是健康的颜色,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疤纵横交错,独有份张扬的野性,结实的线条又彰显令人心惊的力量感。 看着就有劲儿! 敖丙哪里见过这阵仗,反应过来后慌忙闭上眼睛,小脸爆红,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哪吒!你快穿上!” “穿什么穿?”哪吒嘿嘿一笑,趁他闭眼的功夫,几步上前,拦腰将人打横抱起。 “啊!”敖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却还是死死闭着不好睁开,“哪吒,你…” 话音未落,只听扑腾一声,哪吒就把敖丙连人带衣服一起扔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上。敖丙猛地睁眼,看着近在咫尺、啥也没穿的哪吒,忙又把眼睛闭上,只得羞怒喊一句:“哪吒!你太过分了!” 哪吒笑的得意,长腿一跨迈进浴桶,坐在敖丙对面,静静等人睁眼。 “睁眼看看我嘛。”哪吒的声音温柔,“我又不吃人。” 敖丙死活不睁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的人离得很近。 哪吒笑一声,不再逼他,只是缓缓往前凑了凑,“不睁眼也行,那我亲了?” 话音刚落,柔软的唇瓣便覆了上来,一点点撬开唇齿,慢慢品尝。 他的一只手探入湿透的衣服下,动作不算熟练,笨拙地扯着布料。 “别……”敖丙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半是羞窘,一半是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被脱下。 第120章 当最后一件衣物被扔在地上,敖丙整个人一动不敢动,两个人彻底坦诚。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的水流仿佛成了催化剂,让那份羞耻感和渴望无限放大。 哪吒看着他紧闭双眼、睫毛颤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敖丙托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敖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睁开眼,双手紧紧抓住哪吒的肩膀,惊慌失措。 四目相对。 敖丙清楚的看到哪吒眼里映出的自己,脸颊绯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颈间,眼神里的慌乱和羞怯无所遁形。 而哪吒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欣赏,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似的。 “敖丙,你真好看。” 这话太过直白,敖丙本就羞窘,被这么直白地夸,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让你看。”他指尖微动,屋内的蜡烛应声熄灭。 瞬间,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彼此。 敖丙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被那双炽热的眼睛盯着。 黑暗放大了感官,哪吒的呼吸带着莲花香的热气拂在颈间,让他忍不住轻颤。 黑暗里,哪吒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彼此贴得更紧,某处摩擦着, “让我抱一会儿。”哪吒的声音哑得厉害,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人揉进身体里,却还是觉得不够近。 原来想念不是一阵风,是埋在骨子里的痒,一到夜里便会疯长。 在北境几年的思念,却只能化作轻描淡写的一句。 “我好想你啊,敖丙。” 第202章 给我好不好 哪吒捧着水,一捧一捧往敖丙身上撩。 “我给你搓搓?” “不用。”敖丙红着脸拒绝。 哪吒也不强求,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北境的事:“你是不知道,北境那些被魔气染了的妖有多难缠,明明看着快没气了,突然就能扑上来咬你一口,好几次我都差点栽在它们手里。” 他又往敖丙肩上泼了点水,语气得意:“不过小爷我是谁?哪能那么容易被打倒?” “我差不多把北境能喘气的妖都清干净了,不然不知道还得在那儿耗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那边的风沙是真的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敖丙的胳膊,“有时候打累了,躺在沙堆上,就特想你。” “还有啊,有次我带兵追一只跑掉的老妖,误打误撞进了个山谷,里面居然有好多会发光的花,蓝盈盈的,跟你眼睛一个色儿,当时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肯定喜欢。” 敖丙安静地听着,想象着哪吒说的那些画面。 水渐渐凉了… 敖丙忽然抬起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向哪吒,问:“你…有没有受伤?” 哪吒正说得兴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有!小爷我厉害着呢,那些妖物哪能伤得到我?”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的骄傲一如既往,仿佛真的毫发无损。 可敖丙注意到,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撩水。 敖丙的心揪的生疼。 他甚至还记得那日的战场,哪吒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胳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触目惊心。 这几年,又何止那一处伤。 可他现在却说,没有受伤。 敖丙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已经痊愈的地方。 他知道哪吒的性子,骄傲又倔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若是戳破了,他定会梗着脖子反驳,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凶自己两句。 敖丙垂下眼睫,心里酸涩的厉害。 他忽然从水中站起身,哪吒愣了一下,正想问他怎么了,就见敖丙跨出浴桶,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指尖轻点,衣服便已经干爽,哪里还有湿的地方。 敖丙将里衣穿好,就往床边走。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他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去,背对着浴桶的方向,一动不动。 哪吒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上床? 他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也顾不上擦水,湿漉漉地就往床边凑,“敖丙?你咋了?生气了?” 他在床边站了半天,见敖丙始终背对着他。 “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哪吒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努力回想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不爱听北境的事,是挺无聊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别不理我啊。” “我没有。”敖丙没生气,只是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是生气,是心疼。 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哪吒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比直接说自己伤痕累累,更让他难受。 这些年在北境的厮杀,那些伤口,他一句都没提。只轻描淡写地说着妖物难缠,说着风沙太大,说着山谷里的花好看。 好像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都只是寻常的事。 他真的,太心疼了。 身后传来哪吒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床。 敖丙闭了闭眼,终是轻轻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了半边位置。 动作很轻,却已经足够清晰地传递出他的意思。 几乎是瞬间,身后的人就像得到了某种许可,隔着被子贴了上去,一条胳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哪吒的胳膊刚环住,就被对方轻轻推了一下。 “穿上。” 身后的人没动,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后背拱了拱。 “穿什么呀,”哪吒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下巴搁在他颈窝轻轻蹭,“都洗干净了,又不脏。” “刚从水里出来,身上凉。”敖丙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别扭,“着凉了怎么办?” “冻死算了,就这一条被子,你也不给我盖。”哪吒委屈嘟囔。 “我何时不给你…”敖丙这才发现被子被自己卷得死死的,哪吒身上几乎没盖着什么。 敖丙转过身来,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一角,露出里面的空隙。“进来吧。” 一听这话,哪吒麻溜地钻进被子,顺势钻进敖丙怀里,还故意打了个寒颤,“嘶…真冷啊,还是你怀里暖和。” 敖丙被他拱得往床里挪了挪,无奈地抬手环住他的后背,脸红的紧,幸好黑暗中看不出什么。 “睡吧,困了。” “好,我也困了。”哪吒闭上眼,仿佛真的要睡觉,只是轻扬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困? 他可一点都不困,今天要是睡了,不知道得等啥时候才能吃到人。 哪吒屏息凝神了好一阵,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发现敖丙居然真的睡了。 他感到深深地挫败感,这么大个帅哥在怀里啥也没穿,这人居然还能睡得着。 气的想笑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 哪吒微微扬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是在唇角轻柔的落下,见敖丙没有动静,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啃噬、厮磨、肆意。 “唔……” 敖丙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蓝眸还带着几分迷茫,有些晃神。他想躲,可强势的掠夺不给一丝机会。 不知何时,衣服早已不见踪影,身上是少年结实的身体,将他压的死死的,双腿也被置在少年腰侧。 “哪吒…” “敖丙,”少年哑着嗓子,忍到冒汗,“给我…好不好?” 第203章 不许看 敖丙闭着眼,脸色泛着红,呼吸急促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放在哪吒肩处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些,无意识地搭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哪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敖丙的脸,掐在他腰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等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敖丙不会回应,久到自己快要按捺不住那股冲垮理智的冲动时... 敖丙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只是放在他背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应答。 其实从哪吒拉着他往外走,说要去客栈住一晚时,他心里就隐隐明白了。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也早就在心里默许了,若是不许,又怎么会和哪吒走。 只是后来他说睡觉时,哪吒没有反对,他还以为不会做什么了。 可此刻身上的重量,带着莲花香的呼吸,少年身上那股又急又烫的热情,都真实的无法忽视。 第121章 他曾顾虑过神妖殊途,怕过世俗眼光,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纠结过,这样的喜欢是不是真的能走到最后。 当哪吒的吻带着北境的风霜与思念落下时,那些顾虑突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当时他就在想, 若是哪吒想要,那便依了他。 龙族的情意重逾深海,他既已决定交付,便没想过回头。 罢了。 什么矜持,什么顾虑,什么龙族的骄傲……在这个人面前,都可以暂时放下。 只要是他,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面对千夫所指,他也认了。 敖丙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哪吒的眉眼。 至少此刻,他是真的想把自己交给他。 想让他记住自己的温度,想让他身上永远带着属于自己的气息,想在这短暂的日子里,把往后可能会失去的,都先借来尝尝。 哪怕最后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也不枉此生一趟。 回应哪吒的,是破釜沉舟的温柔。 “嗯。” 一个字,卸下所有防备。 哪吒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激动的声音发颤:“敖丙……你、你说什么?” 怀里的人没再重复,只是那手,又轻轻拍了拍。 这一次,哪吒感受得明明白白。 不是幻觉!敖丙真的答应了! 巨大的喜悦冲得他脑子发懵,他甚至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盯着敖丙,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 “你…你真的…我...”他语无伦次,心里的小人儿早就蹦得老高,敖丙答应他了! 敖丙被他这副傻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哪吒过于炽热的目光,“再磨蹭……我就反悔了。” “别别别!”哪吒连忙回神,哪还敢磨蹭,“不磨蹭,不磨蹭!” “哪吒!你在做什么?”敖丙突然惊呼。 哪吒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手一顿,指腹僵在柔软的边缘... “你喊什么啊,”他皱着眉,声音又急又哑。 理论知识丰富,实战经验...无的少年此时也慌得一批。 “你!”敖丙又羞又气,那凉凉的感觉...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偏生对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哪吒将手中拿着装油的瓷瓶子放一边,一手箍着腰不让他躲,小声嘟囔:“书上就是这样画的...” 他说着,掀开被子,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眯着眼想看,黑漆漆的,也看不真切。 “不许看!” (接作说) 第204章 你好热 两人都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敖丙的额头抵在哪吒肩上,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连带着声音都发着抖:“你…别动…” 哪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刚才那一下莽撞让他也疼得够呛,此刻便不敢再乱来。 只是俯身用鼻尖蹭了蹭敖丙汗湿的额头,声音嘶哑:“好好,不动。” 敖丙咬着下唇,试着调整呼吸,可那实在太过强烈,还是下意识地紧绷着。 他能感觉到哪吒就在那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能引发一阵战栗。 “疼...”他小声呢喃,带着哭腔。 哪吒心疼的抬手抚上敖丙汗湿的后背,轻轻顺着后背拍,另一只手则笨拙地去擦他眼角的泪:“书上说头一回都这样……” 又是书上说。 敖丙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又气又羞。 偏过头去咬他的脖子,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撒娇似的发泄。 哪吒被他咬得痒,低笑一声,那笑声震的连带着动。 “阿…”敖丙立刻松了口,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他喘着气警告,眼眶更红了。 哪吒连忙定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笑了,也不动了……” “那你告诉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他的眼神向下瞟了一眼。 敖丙闭着眼,认命般咬牙,“只许一点儿!” “好,就一点儿。” 哪吒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轻了几分,双臂肌肉紧绷着,每动一分都艰难... (接作说) “阿!哪吒!” 敖丙浑身发抖,指尖揪紧。 “慢…哪吒……” 哪吒那点理智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慢?” “小爷都要死了!” ………………………… “星君,”一声轻唤将人从回忆里拉回。 敖丙脸色微微泛着浅红,抬眸一看,是个小童子。 小童子捧着一个小花盆,里面栽着一株手掌大小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很是漂亮。 他见敖丙脸色泛红,眉宇间似有恍惚,不由得关切地多问了一句,“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敖丙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衣袖,将那些翻涌的回忆压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妨,许是这里有些闷热。” 小童子这才放下心来,将手中的牡丹往前递了递,语气恭敬:“这是王母娘娘特意赏赐的新品牡丹,很是小巧精致,今日赴宴的仙官人手一株。娘娘说,此花需以清露滋养方能常开不败,特让小仙送来给星君。” 敖丙伸手接过花, “替我谢过王母娘娘。” 小童子笑着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躬身退下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仙乐骤停,原本赏玩的众仙纷纷起身,均好奇的往外张看。 只见一道黑气冲进瑶池殿内。 所过之处,仙花凋零,几个反应慢的小仙被黑气扫中,顿时惨叫着倒在地上。 “是魔物!”有人大声惊呼,脸色煞白。 “护驾!快护驾!”王母身边的仙官慌乱地喊。 敖丙心头一紧,北境的魔物竟真的闯上了天。 瑶池内多是司掌文墨、花草的仙官,哪里见过这场面。 成仙后大多整日安于享乐,早就断了修行,仙力低微,吓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敖丙站起身来,警惕地注视着那道四处冲撞的黑影。 几个见过世面的仙官想要出手制住那团魔气,却也不敌败下阵来。 黑气裹着的是一只生着三只利爪、六双赤眼的魔物,它身形硕大,凶神恶煞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一位仙官。 绛絮站在原地,脸色煞白,瞳里映着一个三爪魔物向他扑来。 他的腿像钉在地上,动也动不得,吓得竟连手都在发抖,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绛絮睁大了眼睛,一阵劲风掠过… 他没死。 一道寒气凝聚成的冰墙,挡在了魔物面前。那东西扑在冰墙上,撞的冰屑四溅。 绛絮怔怔的看着身前的蓝色身影。 敖丙挡在绛絮身前,蓝眸中战意冷冽,两柄寒光四射的冰锤凭空出现在手中。 魔物撞碎冰墙,发出刺耳的嘶吼,六只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挡路的敖丙,周身散发浓烈的魔气。 冰锤炫出,直奔魔物腰腹。 “嘭!”冰锤实实砸中,魔物吃痛,它嘶吼着,三只利爪带着黑气扑向敖丙面门。 敖丙旋身避开,冰锤回到手中,再次轮出击中同一位置。 接连两次重击,有黑色的血液从身上渗出。 魔物似乎彻底被激怒,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竟隐隐有膨胀之势。 敖丙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不着痕迹地护在小腹处。 他不敢靠太近。 魔物周身的黑气带着极强的侵蚀性,寻常仙人沾染上都会灵力紊乱,更何况他此刻…… 他必须速战速决,又不能让魔气近身,更不能动用太强的灵力,生怕动了胎气。 魔物狂躁地甩动着三只利爪,黑气所过之处,连瑶池的玉石地面都泛起焦黑。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更浓郁的黑气从口中喷出,直逼敖丙。 敖丙不退反进,左手寒气凝聚成一道冰盾,将黑气尽数拦下。同时右手冰锤寒气凝成一道冰箭,狠狠射入魔物的口中。 魔物的嘶吼戛然而止,从身体由内而外泛起冰霜,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六只赤红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周身的黑气也完全消散。 敖丙缓缓收回盘龙冰锤,掌心的寒气渐渐散去。 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松,实则耗了他不少心神。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小腹,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刚才那魔物的凶戾,让他想起了北境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想起了哪吒满身的伤痕。 这些魔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三界之中。 瑶池内一片死寂,众仙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魔物尸体,又看向站在原地、气息微喘的敖丙,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第122章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清冷温润的华盖星君,出手竟如此干脆利落,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犹豫。 “华盖星君……好身手!”有仙官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拱手称赞,语气里满是敬佩。 敖丙淡淡颔首,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绛絮,并未多言。 绛絮站在原地,刚才魔物扑来的恐惧尚未散去,此刻看着敖丙,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场赏牡丹的宴会,最终以这样惊心动魄的方式收场。 第205章 接到了,走吧 魔物的尸体很快被天兵抬了下去,瑶池内的痕迹也被仙法抹去,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几个刚才吓得躲在桌底的仙官率先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这仙酿还得趁温喝,凉了就失了滋味。”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附和,举杯与他轻碰,“方才那点小动静,倒让咱们错过了品这佳酿的好时候。” 他们努力想让气氛回到之前的祥和,可语气里的僵硬怎么也藏不住。 尤其是刻意躲闪看向敖丙的眼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完全缓过神来。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刚才吓得腿软,更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王母端坐在主位,脸色虽未完全舒展,却也端起酒杯,对着众仙举了举:“不过是只漏网之鱼,不足为惧。今日牡丹宴,诸位不必因这点小事扰了兴致。” 有了王母这句话,众仙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端起酒杯响应。 “娘娘说的是!” “区区魔物,怎配扫了咱们的雅兴?” “来,饮了这杯,全当是压惊了!” 一时间,碰杯声、谈笑声又渐渐在瑶池响起,话题有意无意地绕开了刚才的魔物,转而聊起了三界奇闻、修行心得,努力营造出祥和热闹的氛围。 众仙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那偶尔瞟向殿门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心底的不安。 刚才那魔物的凶戾,实在太过骇人。 有仙官凑到敖丙身边,热络的笑起来:“星君刚才那几下,真是干净利落!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直中要害,看得我等是心潮澎湃啊!” 又有仙官开口:“我瞧着星君的冰盾也厉害得紧,那黑气沾着就焦,竟被挡得一丝不漏,这等控冰之术,怕是三界难寻第二人了。” 敖丙淡淡一笑,并未接话,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仙酿,象征性地抬了抬。 比起这些虚伪的客套,他更担心的是北境的情况。 连瑶池都能闯进来魔物,可见北境的魔印松动得比想象中更严重。 哪吒三日后就要出发,此行怕是凶险万分。 绛絮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感激:“刚才……多谢星君出手相救。” 敖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举手之劳,花神不必放在心上。” 绛絮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转身融入了人群的谈笑中。 他刚才那副吓得动弹不得的样子,怕是已经落入了不少人眼中,此刻也只能饮酒来掩饰那份难堪。 宴会散场,瑶池殿外,蓝色身影静静地站着。 陆续有仙官从敖丙身边走过,有道别的,他会应一声,然后目光继续落在前方,他在等人。 熟悉的莲花香飘来,敖丙下意识弯了唇角。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他面前,“等我呢?” 敖丙抬眸看他,轻声嗯了下。 “刚散宴?”哪吒伸手想牵他的手,见还有出来的仙官,怕敖丙脸皮薄,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挑眉问,“不在里面等我,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敖丙见他丝毫没有提及魔物之事,显然是还不知道瑶池发生的事,想必是王母封锁了消息,为了维护自己也为了维护众仙脸面。 既然如此,敖丙便没有在这提起魔物的事。 “刚散宴,透透气。” 瑶池外,一蓝一红身影吸引不少注意。 一个红衣似火,桀骜张扬;一个蓝衣如水,清冷温润,这般鲜明的对比,又透着说不出的和谐,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哪吒一脸疑惑地踩着风火轮,他来也有一会儿了,敖丙就站在原地,也不走,好像等着谁似的。 他挑了挑眉,也没多问,就陪敖丙站着,眼神时不时往人肚子上瞟,心里暗自合计:怎么这么大酒味?喝酒了?怀孕可以喝酒吗? 绛絮仍心有余悸未从惊吓中完全平复,脸色还有些苍白。刚往出走,就见到殿外如火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换上得体的笑容大步走上前,“元帅,你怎么来了?” 哪吒双手抱臂,风火轮在脚下缓缓转动,厌烦的瞥他一眼:“接人。”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接人…”绛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旁边的敖丙唇角微扬,蓝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轻轻开口:“接到了,走吧。” 哪吒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却发现身边的人没动。 他回头,敖丙正微微歪着脑袋含笑看着自己,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没说话,也没动。 哪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几步退回敖丙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刻意的用力,“走了。” 敖丙这才顺势跟上,任由他牵着。 两人转身要走时,敖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目光越过哪吒的肩膀,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绛絮。 “花神,我们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与哪吒紧紧相牵的手,又像是无声的宣告。 绛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生出羡慕来。 走出去一段路,见四下无人。 哪吒侧头看他,“刚才怎么回事?故意的?” 敖丙抬眸装糊涂:“什么故意的?” “还装。”哪吒握着他的手腕捏了捏手心,“刚才喊那一声,故意气他呢?” 敖丙轻笑出声,反手握紧他的手:“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哪吒低头,在他发顶飞快地亲了一下,对敖丙表现得占有欲有些沾沾自得,“小爷巴不得你气死他呢!” “不过敖丙...” 哪吒想到什么,将人突然搂进怀里,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眯起眼。 “你喝酒了?” 第206章 敖丙,好像也不错 “花神盛情难却…”敖丙推开他的禁锢,自顾自往前走。 敖丙想到自己将酒倒在身上,那绛絮惊讶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不过--我没喝。”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敖丙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身侧空空如也,哪还有人? 他愣了愣,想明白那一瞬,又抬腿往回走。 迎面遇见两个捧着花篮的仙娥,见到他连忙行礼,“星君。” “那个…”敖丙叫住她们,眸中透出一丝难为情,“麻烦去请医仙到瑶池来一趟,就说…花神可能身体有恙…” 仙娥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匆匆往医仙府邸而去。 花神宫与瑶池距离很近,绛絮还未走出太远,偶遇两位仙官正寒暄,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冲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把薅住头发,像拖小鸡似的将人拽到了宫墙后头。 “砰!” “咚!” “哎哟!” 墙后瞬间传来闷响、拳头砸肉声和压抑的痛呼,听得两位仙官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直到动静渐渐小了,哪吒拍了拍手从墙后踩着风火轮出来,脸上表情恹恹的,似乎没打爽。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两个呆立在原地的仙官,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带着睥睨众生的压迫感。 两个仙官被他这眼神一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完整,“中、中、中坛元元、元帅…” “看到了?” “没、没看到!”其中一个仙官率先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我、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另一个仙官也连忙跟着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对!对!我俩刚才什么都没瞧见,就、就看见元帅您英姿飒爽地从这儿路过!” 他们哪敢说看到了什么,这位中坛元帅的暴戾在天庭是出了名的,惹恼了他,别说仙位不保,能不能保住仙命都难说。 哪吒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冷哼一声,转身踩着风火轮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们。 直到那道火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两个仙官才如释重负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花神…”其中一个仙官心有余悸地看向宫墙后,声音还在发颤。 另一个仙官连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摇头,“赶紧走吧!” 第123章 刚才那仗势,明显花神得罪了中坛元帅。 他们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小花神得罪哪吒,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医仙馆,绛絮光荣又住了进来。 医仙望了一眼最近医馆的常客,忍不住想,花神这孩子还挺抗揍的,恢复力也好,不用来试药可惜了。 可惜了... 绛絮躺在医仙馆的软榻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淤青,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望着头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底哪里惹到哪吒了? 不过是在瑶池多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被拖到墙后一顿揍? 这脾气也太暴躁了些! 绛絮越想越气,抬手想揉揉发疼的脸颊,刚碰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他闭上眼睛,试图转移注意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敖丙的脸。 凌霄殿初见时,那人一袭蓝衣,蓝眸清澈,气质清冷,是深海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绛絮猛地睁眼,疯了吗?想敖丙做什么?不应该想哪吒吗? 他强迫自己去想哪吒,可哪吒的脸没出现两秒, 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在瑶池的场景。 敖丙挡在他身前,那道蓝色的身影明明清瘦,却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份从容与坚定,很难让人不心折。 还有刚才,他与哪吒并肩离去时,唇边那抹浅浅的笑意,清清淡淡,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样的人… 绛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竟有些发烫。 不得不承认,敖丙确实生得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夺目的美,而是像月光下的海面,静谧、温润,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双蓝眸,平静时像一汪深潭,认真时又透着几分锐利,连带着偶尔闪过的坏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啧…”绛絮咂了咂嘴,又疼得皱起眉,心里忍不住想,这般容貌,也难怪哪吒会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脑海里反复重现敖丙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又忍不住红了脸。 敖丙,好像也不错… 第207章 尝尝别的 凌霄殿,天帝半坐在桌案上,随着指尖轻抬,一幅巨大的影像凭空浮现。 是北境魔印所在之地的景象。 荒土之上,金色符文在一处黑洞前流转不息,将黑气牢牢压制。金光与黑气相互对峙,泾渭分明。 每一次闪烁,都似有千钧之力压下,那黑洞中发出沉闷的嘶吼,仿佛不甘被禁锢的野兽。 金光虽依旧耀眼,已不复往日那般结实。 黑气在下方疯狂冲撞,每一次冲击都让金光微微震颤,符文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瞬,随即又勉力亮起。 有几缕黑气顺着金光的缝隙悄然溢出… 看到这景象,天帝不禁蹙眉,脸色阴沉。 魔印松动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北境的魔气日益增长,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若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怕是不出三月,这道封印便会彻底崩塌,到时魔王出关,魔物席卷三界,后果不堪设想。 天帝目光落在那几道悄然溢出的黑气上,突然问:“今日瑶池设宴?” 侍立的仙官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王母娘娘设牡丹宴,邀了众仙共赏新培育的牡丹花。华盖星君也在受邀之列,宴后……中坛元帅去接了他。” 仙官垂着眼,不敢看天帝的表情。他跟随天帝多年,自然知道陛下这话看似问的是宴会,实则在意的是谁。 天帝嗯了一声,“他身子如何?” “回陛下,华盖星君气色红润,并无龙王当年怀龙子时那般痛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必是陛下的药起了效用。星君如今不仅行动如常,连修为气息也未有衰减,与往日相比并无二致。” 龙族男子若孕育珠胎,需以自身半数修为供养,直至龙蛋降世,而且孕者会体弱痛苦,临产时更甚… 天帝不禁想起敖光当年怀敖丙之时,瘦的都脱了相,修为也大打折扣。 后来他找到一张上古药方,可这丹药炼制繁复,用药金贵,一颗两颗炼制出来就要几十年上百年,那时候敖丙都出生了。 他低头微微一笑,他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炼了一袋子的安胎药,如今看来…这一切又似乎冥冥注定。 天帝抬眸又看了一眼被金文压制的黑气,突然开口,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传令,朕要亲赴北境。” “是。”仙官应下,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跟随天帝多年,亲眼见证过三界动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魔印松动至此,天帝亲征已是必然。 可重新封印这道裂开的魔印,只有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要以自身神力为引,强行将溃散的符文重聚,将溢出的魔气逼回。 这过程中,魔气的反噬会顺着神力的轨迹钻进体内,侵蚀仙元,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当年封印魔王时,上代天帝便因此折损了全部修为,险些仙元溃散。如今这道魔印历经万年,早已与北境的地脉相连,强行重封的反噬,只会更甚。 仙官偷偷抬眼,瞥见天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到丝毫犹豫。 他喉头微动,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的云楼宫。 敖丙堵在殿门口,挡住哪吒的去路。 “你刚才去哪了?” 哪吒被堵在门外,刚打完架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闻言挑眉,也没好气,指尖戳着敖丙的肚子:“你管我去哪了?先说说你自己,是不是喝酒了?” “哪吒!”敖丙声音有些冷。 刚才还没好气的某人好像小狗呜咽一声就败下阵来,收回手,小声嘀咕:“我刚才去揍了那个花神一顿。”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打出事来怎么办?”敖丙说他。 “他可老抗揍了,打不死。”哪吒摆摆手,目光落在敖丙微隆的小腹上,语气又沉下来,“我不管他,我就问你,到底喝没喝酒?” “我没喝,味道是衣服上的。”敖丙知道哪吒是关心自己,哪怕心里堵的想给他两下,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真的?”哪吒盯着他的眼睛。 “自然是真的。”敖丙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坦荡,将身子往他面前凑了凑,“不信你闻闻。” 哪吒哪还顾得上闻,人都送怀里来了,岂有不吃的道理。 方才憋着的火、打人时的戾气,此刻全化作了别的心思。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就覆了上去。 哪吒含糊地哼了一声,勾勾缠缠的,连咬再磨,像是不尝出点酒的味道誓不罢休。 “别…”敖丙喘不过气,抬手推他。 哪吒嘴动手也没闲着,解衣带完全肌肉记忆。 感觉门外一阵清风带着凉意,他索性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进了殿,一脚踹上门。 敖丙被他压在榻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再次堵住了唇。蓝色的外袍被轻易褪下,扔在一旁。 “哪吒……”敖丙有些发软的喘息。 “别动。”哪吒低哑地命令,温软一路往下,落在颈侧,轻轻啃咬着,“让我尝尝,到底有没有酒味……” 外袍、中衣……一件件被褪去,散落在榻边,带着酒气的布料渐渐被遗忘。 殿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还有少年压抑的低喘。 哪吒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莲花香,哪还有半分酒气的影子。 果然没喝。 “嗯,没酒味。”他抬身将自己衣服一把扯下,“那尝尝别的…” 殿内交叠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 敖丙仰着头,呼吸早已乱了节拍...白皙肌肤上点点嫣红。 他攀着哪吒的手臂,身体软的不像话。 情热攀升时,哪吒却突然停了下来,哑着嗓子问:“渴不渴?” “......”敖丙怔住了,蒸的晕乎乎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渴?现在? 不等敖丙回答,或者说,哪吒压根没打算等他的回答。 哪吒抽身出去,随即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双臂箍紧,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托起。 天旋地转间,敖丙惊呼一声,本能伸手抓住哪吒的胳膊寻求支撑。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后背紧贴着哪吒的胸膛,双腿悬空,完全倚靠身后人的力量支撑。 这姿势过于羞耻,哪吒将他全然掌控,更令人心慌。 敖丙耳根瞬间通红,挣扎着想落地,“哪吒!” “别乱动,”哪吒贴着他的耳边,缓缓站起身,“小心摔了你。” 第208章 就知道你会来这套 第124章 清晨,敖丙小口咬着包子,耳根还有点红。 睁眼闭眼都是昨晚自己薅着哪吒要的情景。 那些不受控制的喘息、主动攀附上对方脖颈的手、甚至最后缠着哪吒不肯放的自己…… 确实有点…太舒服了。 想到最后哪吒举着三根手指,无奈又带着点纵容说“祖宗,三次了,不能再做了,你身子受不住”的时候,他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往对方怀里蹭… 敖丙攥紧手里的包子,有些心慌。 哪吒会不会觉得他太……太不知羞了? 不知羞就不知羞,怎么了! 后来哪吒说什么也不给了,他就是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就是不开心! 这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带着点空落落的痒,挠心挠肺的。 他愤愤地咬了一口包子,把那点不满都发泄在包子上。 脸蛋微微鼓起,蓝眸里水光潋滟,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娇纵出来的小脾气。 哪吒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敖丙坐在桌边,吃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飘忽着,耳尖绯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包子吃的好像咬人。”哪吒几步走过去,也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没事!”敖丙闷闷不乐的。 哪吒几口吞下包子凑过去想亲亲他的脸,最后只亲到一缕蓝发。 敖丙侧过头不让他亲,“今天不去凌霄殿了?” “不去了,今天陪你。”哪吒美滋滋地嚼着包子,觉得他家敖丙连闹小脾气的样子都好看得紧,却见敖丙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包子,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敖丙这才想起来,明天哪吒就要出征去北境了。 “哪吒,”敖丙抬眸看他,蓝眸里没了方才的羞窘,只剩下凝重,“有件事,昨日在瑶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宴席中途,有魔物闯了进来。” “什么?魔物闯进瑶池了?什么时候的事?” 哪吒瞬间丢开包子,紧张地抓住敖丙的肩膀,上下打量,“伤着哪没有?那玩意儿碰着你了? 瑶池那地方,一群养尊处优的神仙,真遇上凶悍的魔物,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敖丙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那魔物不算厉害,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我也很厉害的。” 说着,敖丙握着拳头也给他展示了一下结实的胳膊。 哪吒象征性地捏了捏他鼓起的胳膊,“我知道你厉害,可你身子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修为不是会大打折扣吗?” 他还是很担心,一想到敖丙与魔物交手,他晚上又拉着人胡闹了好几个时辰,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再胡闹了。 说到修为,敖丙也挺纳闷儿的,“其实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龙族秘典里写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可能我的体质好呢?” 哪吒心头的担忧丝毫未减。 他知道敖丙的本事,可那是魔气啊,沾染分毫都可能出乱子,更何况他如今揣着蛋呢。 “体质好也不行。”哪吒眉头紧锁,“北境魔印松动,天庭这边怕是不安稳,指不定还有漏网的魔物窜出来。你得回东海待着,有你父王看着,我才放心。” 敖丙刚想反驳,就被哪吒按住了,“一会我送你回东海。” 敖丙皱起眉,明显不情愿:“我不回。 “不行!你得回去…” 哪吒话还没说完,就被敖丙打断,“我保证,等你走了,我就回东海,好不好?” 他知道哪吒是担心他,可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实在舍不得这最后的相处时光。 “真的?”哪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我走了你就回东海,不骗我?” “不骗你。”敖丙用力点头。 哪吒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行,就依你。我走后立刻回东海,让你父王派人通知我。” “好。”敖丙笑着应下,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哪吒被亲的一愣,随即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一顿猛啃。 “就知道你会来这套。” 第209章 真是倔得...让人无法下手 明天出征,李靖留下负责看守天庭。 哪吒想去看看爹娘,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离老远就看见李靖夫妇站在天王府门口张望。 哪吒牵着敖丙的手,刚露头,殷夫人就眼尖地瞧见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迎了上来。 “敖丙来了!”她直接略过自己儿子,一把拉住敖丙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目光尤其在他小腹处多停留了一瞬,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瞧着气色不错,就是好像清减了些?是不是哪吒这臭小子没照顾好你?” 敖丙以前见到李靖夫妇和现在完全是两种心情。 有孕让他有种做坏事人尽皆知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躬身:“伯父伯母。” 殷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娘……呃,我特意炖了滋补的汤,你得多喝点。” 李靖站在一旁,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对着敖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哪吒走过来,他才沉声开口:“明日就要出发了?” “嗯。”哪吒应了一声,目光还追随着被自己娘亲拉走的敖丙。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北境凶险,万事小心。家里……和敖丙,都不用你挂心,有我和你娘在。”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我们会替你看着敖丙,你放心去打仗。 哪吒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厅内,殷夫人已经忙着给敖丙盛汤布菜,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天上地下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他。 敖丙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一回应。 哪吒走过去,大喇喇地在敖丙身边坐下,伸手就想拿个鸡腿吃,被殷夫人一巴掌拍开:“洗手去!没规矩!”转头又对敖丙柔声道,“敖丙,你尝尝这个鸡腿。” 哪吒:“……”得,亲儿子地位急速下降。 他看着敖丙小口喝着汤,自己娘亲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父亲虽然沉默但目光欣慰。 这一刻的温馨平淡,比什么都珍贵。 他出入尸山血海里,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画面吗? 饭后,李靖将哪吒叫到书房,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行军布阵和魔物特性的事项。 殷夫人则拉着敖丙在花园里散步消食,说着体己话,无非是让他放宽心,好好养着,别担心哪吒,天庭猛将如云,定能凯旋之类。 直到天黑,哪吒和敖丙才离开。 天宫的小径上,月光映着两道相携的身影。 哪吒拉着敖丙的手,步子走的很慢,想把这最后的相处时光拉得再长些。 “回东海后,别总闷在宫里,多出去晒晒太阳,对蛋好。” 敖丙轻笑,指尖勾着他的掌心:“知道了,元帅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哪吒正想说些什么,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天帝身着常服,正缓步走来。 敖丙看着那身影,那张脸,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缩。 血脉的牵绊是无声的,若说心无波澜,是假的。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陌生、疏离、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以及……因过往无法彻底释然的涩意。 哪吒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将敖丙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天帝在这条小径上偶遇他们,绝非偶然。 天帝的目光先是落在哪吒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般的威严:“哪吒,你先退下。” “陛下要干嘛?”哪吒警惕起来,握着敖丙的手更紧了些,天帝虽然也是敖丙的爹,但是哪吒对他可没有好印象。 就是个擅长权谋,一肚子坏水的老头。 天帝没回答,视线转向了哪吒身后的敖丙。 那目光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在他脸上停留。 视线最终若有似无地扫过敖丙被宽大衣衫遮挡的小腹,“敖丙,与朕走走。” 敖丙沉默片刻,轻轻挣开哪吒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哪吒虽满心不放心,但敖丙应了,他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到了远处。 玉石路上,天帝缓步走在前面,敖丙跟在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无话。 终于,天帝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目光并未看向敖丙,而是投向了远处。 “没什么要问朕的?” 敖丙垂眸,声音冷漠,“没有。” 从龙族的谋逆罪开始,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最后成神、四海封神…当一切串联起来后,便没什么可问的了。 一切的一切,敖丙都猜到了。 第125章 天帝闻言,侧过头看他,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甚至是难以察觉的……怀念。 “呵,”他低笑一声,“当真和你父王一个样子。” 敖丙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天帝的言外之意。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和你父王一个样子”,几乎等同于一种变相的承认。 承认他们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血脉关联,承认了那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与他这条曾被视为孽障的龙,有着最原始的血亲羁绊。 该感激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感激什么?感激他算计龙族,将东海逼至绝境,背负谋逆重罪,令自己生来便在深海中不见天日? 还是感激他最终网开一面,施舍般地将自己推上这华盖星君的神位,仿佛一切苦难都只是为成就今日的考验与恩典? 不。 敖丙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反驳。 那并非恩典,更像是一种迟来的、且充满权衡的补偿,甚至……一种更深的掌控。 可若非如此……若非如此,他与哪吒,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神与妖之间那道鸿沟。 他们的孩子也将不为天道所容,半神半妖。 他也永远无法正大光明的与他并肩站在神的地方。 是天帝亲手劈开了那条看似绝无可能的路,哪怕手段残酷,过程鲜血淋漓,结果却……确实将他送到了哪吒身边,将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这让敖丙的心情更加复杂。 恨不起来,也难以全然感恩。 像是吞下了一颗裹着蜜糖的黄连,甜与苦极致地交织,哽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感觉胸腔里堵得厉害,那是一种掺杂了屈辱、茫然、一丝可笑,甚至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对父亲这个词本能产生的一丁点酸涩悸动,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身份,从来不是由这份血脉决定的,而是由东海龙宫的烙印,由父王、师傅的教导,由那些暗无天日岁月里的独自挣扎,由与哪吒相遇后重新找回的自我所塑造的。 天帝此刻近乎挑明的态度,非但不能让他感到丝毫慰藉或归属,反而像是一股寒流,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那是权力、算计、岁月和无法弥补的伤害堆积而成的深渊。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他看向天帝的背影,声音疏离: “陛下说笑了,我与父王本是父子,自然相像。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了。” 他没有回应那份血缘的暗示,只是将姿态重新拉回臣子与君王的关系,用最恭敬也最遥远的距离,划清了界限。 他的根在东海,他的归处也在。 至于这突来的血缘于他而言,不过是吹过瑶池的一阵冷风,无关痛痒,也不必停留。 敖丙离去后,仙官默默走近,“陛下,星君他…” 天帝轻叹一声:“朕被拒绝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真是倔得……让人无从下手。” 第210章 今天小爷休息 回到云楼宫,殿门刚关上,哪吒就忍不住追问:“那老头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把我支开。” 他眉头拧着,生怕天帝又说些什么让敖丙不痛快的话。毕竟那位三界之主,心思深沉得很,指不定又打什么算盘。 敖丙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宽心,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缓缓开口:“没说什么要紧事,就是随便走了走。” “随便走走?”哪吒显然不信,凑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骗我,“快说,到底跟你聊啥了?” “真没说什么。” 敖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猜,他大概是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哪吒猛地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他没明说,”敖丙显得格外平静,“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了。” “那他想干嘛?恢复记忆了又怎样?难不成还想认亲?” 他一想到敖丙要认那个让敖丙受了那么多苦的人为父,就浑身不得劲。 敖丙低下眼眉遮住眼底思绪。 是啊,天帝是怎么知道他恢复记忆的? 他自认掩饰得极好,从未在人前流露半分异样。就连在哪吒面前,也是最后才袒露真相。 可方才,天帝那句“没什么要问朕的?”以及最后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的“当真和你父王一个样子”…… 这不是试探,而是近乎笃定的陈述。 天帝根本不需要他承认或否认,只是用一种不容回避的方式,告诉他--朕知道了。 他想起天帝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只要轻轻一瞥,就轻易将他看穿,看穿他强撑的镇定与刻意维持的疏离。 天帝问他是否无问,是料定了他即便心中有万千疑问,也绝不会向他这个罪魁祸首寻求答案。 他说“和你父王一个样子”,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敖丙内心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属于龙族的骄傲与倔强。 看啊,朕甚至无需你去确认什么。 你的反应,你的沉默,你刻意划清界限的姿态,无一不在告诉朕,你想起来了,并且,你选择了东海,选择了敖光。 天帝没有试图弥补,没有解释过往,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身为生父可能该有的愧疚或温情。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接受了这个结果,并明确地让敖丙知道--朕知晓你的选择,也接受你的选择。 敖丙被看透了,从里到外。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并不好受。 苦涩之余,竟荒谬地生出一丝极淡的……佩服? 佩服对方能将人心、将感情也如此冷静地丈量、计算、利用。 但这佩服转瞬即逝,他更多的是警惕。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将心头那点混乱的思绪一同压下。 他抬眸,对上哪吒依旧担忧和询问的眼睛,唇角努力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他真的没说什么。” 敖丙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嘲,“他只是……让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然后,告诉我,我的选择,他接受了。” “就这么简单?”哪吒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这完全不像那位陛下的作风。 “就这么简单。”敖丙点头,“或许对他而言,这样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拖泥带水,不留余地。他知道我不会认他,他也无需我认他,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君臣关系,对谁都好。” 尤其是对天帝而言,稳定高于一切。 一个妖族出身,能力出众,且与天庭战神关系紧密的臣子,远比一个身份尴尬,可能引发诸多非议的私生子要好得多。 想通了这一层,敖丙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那点因血脉而起的微妙波澜,彻底平静下来。 哪吒见敖丙神色舒展,悬着的心才放下大半,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地说:“行了,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明日哪吒就要奔赴北境, 敖丙抬眸望他,蓝眸里漾起几分笑意。 他故作顺从地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住哪吒的衣摆,“那我去洗个澡再睡。” 这话一出,哪吒的耳尖都红了。 昨晚白皙的肌肤、缠在颈间的蓝发、还有敖丙软唧唧那句的还要在脑海里重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别洗了!” “为什么?”敖丙歪头问。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哪吒一把将人揽了过来,恶狠狠地亲了他一口,“连续做两天了,你身子能行吗?今天小爷休息,不接客。” “那好吧。”敖丙没再坚持,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发现的笑意,转身往浴室走去:哼,不接客,想得美。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像小猫爪子在心头挠。 哪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耳朵不由自主地往浴室那边凑。 他嘴上说着休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敖丙腿盘着他腰叫唤的样子… 水汪汪的蓝眼睛,软塌塌的小腰… 靠! 第211章 你就是来克我的 夜色沉沉,此刻云楼宫的场面堪称一绝。 一个红衣少年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坐下,六只手各抓了一把扇子,呼呼啦啦地使劲扇着。 一个只着里衣的蓝发少年坐在他旁边,一手杵着下巴,一手食指举着,指尖不断生着寒气,往红衣少年那边飘… 六把扇子一起动,风倒是大了不少,吹得头发乱舞,衣襟灌风。 可哪吒觉得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燥热,就像是扎了根似的,怎么也降不下去。 “哪吒…”敖丙软绵绵地唤一声。 “给老子闭嘴!”哪吒咬牙切齿地闭眼,看都不敢看身边人一眼。 第126章 说完这话,旁边一直没动静,还以为敖丙生气了,他赶紧睁眼。 结果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小脸微微鼓着,委屈巴巴地。 哪吒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你……你瞪我干嘛?”他还是嘴硬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嘟囔解释:“我也不是凶你…” 敖丙还是那副样子,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着,一下一下勾着某人的魂。 哪吒彻底没辙了,投降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把人往怀里拽,“祖宗,算我错了还不行吗?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都慌了。” 怀里的人这才动了动,“我没瞪你。” “那你那眼神……” “我就是在想,”敖丙抬起头,“你说不接客,是真的不接了吗?” 哪吒被他这话问得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摇头:“不接。” 他是真的怕敖丙身子吃不消,连续折腾,没轻没重的,动了胎气怎么办。 “哦。”敖丙悻悻起身,那点不开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转身就要往殿内走。 哪吒一看他这样,心里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比豆腐渣还渣渣。 “哎哎哎!”他连忙伸手把人捞回来,六只手齐上阵,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纵容,“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敖丙,小爷给你伺候上瘾了是吧?” “昨天那个姿势爽不爽?”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贴着他耳朵根说的,气息滚烫,简直要宠溺到骨子里。 “你闭嘴!”敖丙被他拽回怀里,耳根悄悄红了,又气又羞,他怎么好意思问这话! “又没人听到,有啥的!”哪吒说的理直气壮,转头又柔下声音哄:“不过今天真的不能再做了,我这一上头不管不顾再伤了你。” 他做梦也没想到,昨晚喂了某人三次居然没给人喂饱。 “既然元帅不接客,那我就先回殿里歇着了,不打扰你吹风降温。” 说着,敖丙转身就往殿内走,脚步慢悠悠的,明显是在等身后人的反应。 哪吒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低笑一声,长腿一迈就追了上去,打横将人抱起,“行了,小祖宗,别装了。” “接,今晚接还不行吗?不过就一次,多了不行。”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挣扎,只是小脸通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求你。” “我发现了,”哪吒此刻也认命了,“敖丙,你特么就是来克我的!” 他抱着人往床上去,刚把人放上,膝盖刚碰到床沿,就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 齿间瞬间被莲花香充斥,这个吻霸道,急切,卷着呼吸翻搅。 “唔...” 敖丙晕头转向的,后背是柔软的被子,身前的滚烫的胸膛,整个人都好像由里到外的热。 衣襟散开,哪吒的眼神暗了暗。 温热、湿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落下,痒痒的。 “哪吒...”声音里带点难耐的意味。 敖丙猛地睁大了眼睛。 (接作说) 第212章 哪吒,你晚上...没吃饭吗? (接作说)先看先看 —————————— 不知过了多久。 敖丙累得够呛,无意识地抬手,轻轻搭在哪吒肩上。 “说了…就一次…”哪吒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爪子别撩我。” 敖丙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拥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哪吒缓过劲来,刚想离身,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敖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蓝眸里雾蒙蒙的,他看着哪吒,没说话,缩了一下。 哪吒浑身一僵,差点没骂出声。 他抬起头看着敖丙,气笑了,“你…” 敖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小的唤他:“哪吒...” 以前听敖丙喊他名字只觉得爱死了,如今这两个字真是又爱又恨。 “敖丙,”哪吒撑起身,看着敖丙的样子偏偏还生不起气来,只能咬牙切齿地凶他:“敖丙!你是来要我命的吧!”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怀着蛋呢! 敖丙没说话,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哪吒恶狠狠地点头,“行!” 天光微亮。 肃杀之气取代了往日的仙雾缭绕。 黑压压的天兵天将列阵肃立,旌旗招展,兵甲森寒。 天帝立于最前方,一身战甲,威仪天成,目光沉静地扫过整装待发的军队。 他身侧一众天庭悍将,个个神色凝重。 哪吒一身火红,风火轮静静悬浮在脚下,混天绫在他臂间缓缓流动。 他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张扬不羁,唯有属于元帅的冷峻与沉稳。只是那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云层某一点。 敖丙隐在云端之后,并未靠近。 他望着那抹红,看着他与同袍低语,接受李靖最后的叮嘱,看着他最终将目光投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即便隔的远,两人似乎也能准确捕捉到彼此的视线。 哪吒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敖丙看懂了。 回东海,等我。 时辰到。 战鼓擂响,声震九霄。 天帝抬手,向前一挥。 “出征!” 令下,大军开拔。 金色的天兵洪流向着北境方向浩荡进发。 哪吒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敖丙的方向,转身,脚踏风火轮,化作一道赤色,汇入洪流之首,再无迟疑。 敖丙伫立云端,直至那最后一抹旌旗的影子也消失在天际,直至震天的战鼓声彻底被风声取代。 周遭空寂下来,方才的壮阔与喧嚣更反衬出此刻的冷清。 他会遵守对哪吒的承诺--回东海。 可让他一直在东海等,他做不到! 回东海,他应了。可“等”这个字,他从未许诺。 答应哪吒,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了解哪吒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想跟去,绝不会答应。 所以,他只能瞒着,只能偷偷地去。 哪吒总把他护在身后,觉得他怀着身孕便该安安稳稳待着,可他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 北境凶险,哪吒要面对的是魔物,是随时可能崩塌的魔印,是连天帝都要亲征的硬仗。 他怎能安心待在东海,每日数着时辰,猜测着战场那边的生死? 他做不到。 敖丙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对着北境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低语:“哪吒,我回东海了。” 只是这回,并非终点。他会回去,然后,再悄悄跟上。 他转身,化作一道蓝光,向着东海的方向飞去。东海龙宫是他的起点,却绝不会是他等待的牢笼。 北境的风沙再烈,他也要闯一闯。 (实在标题那段过不去,只能删了) 第213章 小爷陪你们玩个痛快 黑压压的天兵神将,碾过北境的荒芜,最终抵达那魔气翻涌的核心之地。 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魔气沸腾,不断从深处喷涌而出,冲击着上方巨大金色封印。 符文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 这几天,掌管符咒的仙官们每天都试图引地脉灵气修补封印。 起初一切顺利,地脉灵气由四面八方而起融入封印,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渐渐亮起,裂痕似乎也在缓缓愈合。 可下一秒,封印符文又弱了下去,周而复始,仙官的修复一点作用没有。 哪吒目光紧盯着那处黑洞源源不断的魔气,忍不住开口:“浪费力气。” 杨戬与哪吒并肩,微微点头,如果封印这么轻易就被修复,天帝不会亲征。 “这里面关着的是都是上古魔物,一旦封印消失,后果不堪设想。” 哪吒抱臂立于风火轮上,唇角扯出一个近乎狂肆的弧度。 “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一窝端一窝!杀干净了就好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傲和无所畏惧,在这肃杀的气氛里,引得周围一些天兵侧目,紧绷的心情似乎也因这豪言壮语而放松许多。 杨戬无奈地摇头,他知道哪吒并非盲目自信,而是真有这个实力和胆魄,但事情绝非如此简单:“不可轻敌。上古魔物非比寻常,其魔气暴戾,能蚀仙元,乱心神。当年集结众神之力方将其封印,岂是易与之辈?” 他话音刚落,前方黑洞却突生异变! 轰的一声巨响!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封印猛遭剧震,一道巨大的裂痕自中心蔓延。 浓郁魔气如同决堤洪流,冲天而起! 第127章 霎时间,天地失色。 一声声绝非人世间任何猛兽能发出的、充满了暴虐、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凄厉尖锐嘶吼声,从黑洞深处层层叠叠地涌出,无数扭曲狰狞的影子混杂在魔气中,争先恐后地向外涌来! “结阵!御敌!”杨戬反应极快,三尖两刃刀瞬间擎在手中,大喝一声。 训练有素的天兵天将瞬间结阵,金光乍现,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抵住第一波魔气的冲击。 只见一只利爪,从裂痕处探了出来,五指箕张,指尖锋锐如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形态各异、散发着令人窒息般邪恶气息的魔物,纷纷从那裂痕中疯狂涌出! 它们有的形如巨蛛,有的则像是无数残肢断臂胡乱拼凑而成的肉山,更有甚者,只是一团翻滚不定的黑影… 封印崩坏… 天帝立于阵前,眼见魔物已撕开裂缝涌出,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天,一道金色神印浮现,在他掌心旋转。 掌中神印光芒万丈,如一轮骄阳坠落北境荒原,只见天帝手掌突然翻下,纯粹而浩瀚的神力瞬间压向裂痕处涌出的魔物! 金光所过之处,魔物被这股巨力狠狠掼回裂痕深处,发出不甘而痛苦的咆哮,它们探出的利爪在金光灼烧下嗤嗤作响,鳞甲崩裂,冒出恶臭的黑烟。 裂痕涌出的魔潮为之一滞。 然而,这喘息之机短暂得如同幻觉。 那黑洞深处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怨恨与暴戾,被暂时压制的魔气以更疯狂的速度反扑! 更多、更扭曲、更强大的阴影在其中蠕动,疯狂冲击着封印。 裂痕,在缓慢扩大着。 “众将听令,诛杀所有冲出封印的魔物,绝不容其踏入人间半步!”天帝的声音沉静地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震天的回应响彻云霄。 命令清晰而残酷,这不是一场封印之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要么杀尽魔物,要么被魔物淹没! 大战,彻底爆发! “杀!”哪吒厉喝一声,风火轮咆哮着冲出,火尖枪燃着燎原烈火,直刺一头刚冲出封印的魔物。 杨戬额间天眼睁开,神光扫射,三尖两刃刀挥出道道银芒,所过之处,魔物肢离破碎。 整个北境荒原化作了血腥的炼狱。 神光与魔气疯狂碰撞,嘶吼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天兵们结阵而战,彼此配合,将涌出的魔物一波波击退。 哪吒眼中赤芒大盛,腾起更炽烈的战火。 “来啊!杂碎们!小爷陪你们玩个痛快!” 第214章 帝渊,好久不见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火尖枪横扫千军,一枪捅穿魔物,将其狠狠甩飞,撞翻后面扑来的几只。 哪吒杀得兴起,全然不顾溅在脸上的污血,那副悍勇疯狂的姿态,就连魔物也震慑三分。 杨戬三尖两刃刀挥出凛冽寒光,哮天犬化身巨硕,嘶咬扑杀,每一次跃起都清空一片。 雷震子引动天雷,轰鸣炸响,魔物纷纷溃散… 就在战况最焦灼之际,那黑洞深处,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 所有魔物仿佛受到感召,变得更加疯狂! 一道沙哑的嘶鸣,穿透了所有的厮杀声。 所有涌出的魔物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在无数天兵神将惊骇的目光中,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利爪,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从那道裂痕之中探了出来,猛地抓在了裂缝边缘! 仅仅是一只爪子,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魔王……是魔王的手臂!”有老仙官失声惊呼。 天帝看向那只企图撕裂封印爬出的巨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那裂痕,还在魔爪的撕扯下,缓缓扩大! “不好!”哪吒皱眉,他能感觉到,若让这爪子彻底出来,封印必破无疑!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风火轮!” 脚下风火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焰,托着他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向那只恐怖的爪子! “哪吒!回来!”杨戬惊骇大吼,那可是魔王本体的一部分!岂是能轻易触碰的? 但哪吒已然冲至近前,三头六臂法身光芒万丈,将所有力量灌注于火尖枪之上,朝着那巨爪的关节处,狠狠刺下! “给小爷--滚回去!”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火尖枪精准地刺中了魔爪,极致的神力与狂暴的魔气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震荡! 哪吒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枪杆,整个人被那反震之力掀飞出去! 而那魔爪也被这凝聚了哪吒全力的一枪刺得一缩,鳞甲裂开,漆黑的血喷了出来 哪吒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被他狠狠擦去。 方才被击退的魔爪并未收回,反而在裂痕边缘狠狠一攥,漆黑的鳞甲硬生生将裂缝又撕开数丈! 魔气如潮,天地间都暗了下去。 所有魔物匍匐在地,发出臣服的低吼,连空气都在那股恐怖威压下凝滞。 “咔嚓…” 封印符文寸寸碎裂,金光彻底黯淡。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黑洞中缓缓升起,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待彻底挣脱束缚时,其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天兵天将都感到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甚至仙元震荡,几乎站立不稳。 黑影逐渐凝聚、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清晰的人形。 一个男人悬浮于裂缝之上,白发如雪,生了一双与哪吒同色的赤瞳,只是那瞳色更深,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睥睨苍生的漠然。 他容貌俊美至极,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和恐怖。 周身缭绕的魔气如同温顺的宠物般,萦绕在他指尖、发梢,乖顺又危险。 他微微偏头,赤瞳扫过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扫过神色凝重的杨戬、雷震子,扫过嘴角带血战意更炽的哪吒,最后,落在了天帝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封印…终于松动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本尊,回来了。” 无需任何确认,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号--魔王! 真正的魔王,冲破了封印,降临于世! 天帝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与魔气,落在那个白发赤瞳的身影上,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丝毫波澜,他周身的神力无声流转,将魔气带来的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良久,魔王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帝渊,好久不见。” 第215章 趁他病,要他命 “好久不见,赤凛。”天帝缓缓开口。 魔王赤凛目光扫过天帝身后严阵以待的天兵神将,扫过这片被他魔气侵染的大地,最后回到天帝身上,赤瞳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涟漪。 “你依旧喜欢摆弄这些…蝼蚁的阵仗。”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缠绕的一缕魔气,“以为这样,就能再次将我封回那无间黑暗?” “并非喜欢,”天帝声音平稳,“乃是职责所在。” “职责?”赤凛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使他看起来更加诡魅,“帝渊,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如此…无趣且傲慢。” “你的有趣,便是万物凋零,众生泣血?”天帝反问。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赤凛指尖的魔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利刃,“你护着的不过是孱弱与腐朽。而我,将带来新生,以毁灭为基石的新生。” “那便无话可说了。” “众神听令!”天帝声音决绝,“诛魔!” 一声令下,大战爆发到极致! 无数天兵结阵,神力化作洪流,冲向魔王赤凛。 杨戬、雷震子等众将更是毫不犹豫,全力出手! 然而,赤凛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萦绕在他周身的魔气瞬间,轻易地将冲上前来的天兵天将狠狠抽飞! 他的力量,与之前那些魔物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哪吒风火轮再度呼啸,三头六臂法身显现,手持火尖枪,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击而去! “装神弄鬼!吃小爷一枪!” 赤凛赤瞳微转,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蝼蚁”。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响,哪吒志在必得的一枪,竟被随意的一指轻轻弹开!强大的力量顺着枪身传来,震得他再次倒飞出去! 第128章 赤凛看着哪吒,眼中闪过极淡的探究,随即被漠然覆盖。 “你的对手,是它们。”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被黑气包裹,缓缓消失。 霎时间,更多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疯狂扑向哪吒和其他天将,将他们死死缠住。 厮杀声冲天,血气弥漫。 过了不知多久,魔物的嘶吼突然变调,原本疯狂扑杀的动作也都停滞。 它们眼珠里闪过挣扎,后被浓烈的服从取代,纷纷停下攻击,转身朝着不断涌出魔气的裂缝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北境荒原,散落一地的残破兵甲。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天兵神将们粗重的喘息。 哪吒拄着火尖枪,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战甲破损多处,血迹斑斑,有魔物的,也有他自己的,死死盯着那道依旧散发魔气的裂痕,牙关紧咬。 “怎么回事?”雷震子降落在哪吒身旁,脸上写满惊疑不定,“它们…退了?”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缓缓闭合,神色凝重:“并非败退,是应召而归,魔王赤凛,他主动收兵了。” 天帝静立原地,周身神力内敛。 他望着魔界裂痕,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所想。 “陛下,”一位老仙官上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魔物虽退,但封印已破,魔王现世…三界危矣!” 天帝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清点伤亡,加固周边结界,严防魔气扩散。所有将领,即刻回主营帐议事。”天帝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战场上的恐慌。 命令层层传下,天兵们开始有序地行动起来,救治伤员,收殓同伴遗体,布设结界。 悲伤与疲惫弥漫,但天帝的镇定给了他们主心骨。 哪吒被杨戬扶起,他甩开手,自己站稳,目光依旧不甘地盯在那道裂痕上。 “那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哪吒啐出一口血沫,语气狠戾,“戏耍我们吗?” 杨戬神色凝重,“赤凛被封印万载,魔元必有损耗。方才现世,看似威压无边,实则未必恢复全盛之力。” 哪吒擦去嘴角血迹,“管他的!趁他病,要他命!” 杨戬:“......” 沉默一瞬,他看向天帝离去的背影,方才天帝与赤凛对视,两人对话里藏着旁人听不懂的暗流,都让他心头升起疑云。 “这万年前的烂摊子,保不齐藏着很多没说透的事。” 第216章 小爷出现幻觉了是吧? 北境的小镇空无一人,所有人都逃命去了。 蓝色的身影再次站在客栈的柜台前,想起曾经自己偷偷跑来北境的情景,如今,又是偷跑来的。 敖丙刚感叹完,一回头,就看见敖光掐着腰,正瞪着他。 平日里威严又慈爱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自家儿子,恨不得下一秒就上去给两下。 “父、父王?”敖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您怎么来了?” 他明明瞒得很好,出东海时也确认过父王在处理公务,怎么会… “我怎么来了?”敖光气得七窍生烟,几步上前,“我再不来,你怕是要上天了!”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哪吒前脚走,你后脚就敢偷跑出来?还跑到这种地方!这是什么地方?啊?往前百里就是战场!魔物刚刚才退下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敖丙被训得无话,反正来都来了,训就训,他是不会回去的。 “哪吒那小子又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敖光看着儿子眼底那点倔强,虽然心软嘴上还是不留情,“再说他缺胳膊少腿有天庭医官!用得着你大着肚子的跑来送药吗?” “父王!”敖丙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尤其是那句“大着肚子”,让他又羞又窘,“您小点声…” “啊,我小点声,”敖光瞪他,看着儿子微红的脸和已经能看出点轮廓的小腹,满肚子的火气又硬生生憋回去大半,只剩下心疼和担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儿啊,你让父王说你什么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事能不能先想想后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父王怎么办?让哪吒那混小子怎么办?他还在前面拼命呢!” 提到哪吒,敖丙的心一沉。 他抬起头急切问:“父王,前线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听说魔物都出来了?” 敖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消息传得倒快,是出来了,不过又缩回去了,暂时没动静。但封印已破,魔王现世,这场仗…且有的打呢。” 他怕敖丙担心,又补充道:“你放心,哪吒没事,那小子命硬得很,刚才冲得最猛的就是他,活蹦乱跳的。” 听说哪吒没事,敖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不过… “父王,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知道哪吒冲在最前面…您是不是去前线了?” 敖光被问得一愣,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我就是在结界处转了转,恰好碰到把守结界的天兵,随口问了两句。” 这话显然站不住脚。 镇外结界离前线可有一段距离,把守结界的天兵哪能把战场细节说得如此清楚,连哪吒的举动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敖丙笃定父王一定去前线了。 他没点破那份刻意的隐瞒,只是语气坚定:“父王,我要去帮哪吒。” “胡闹!你去添什么乱?”敖光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前线魔气弥漫,那些东西沾着就蚀仙元,你如今身子特殊,万一被魔气缠上,别说护着自己,能不能保住你和孩子都难说!” “我不是去添乱,父王。”敖丙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被敖光直接打断,不给一点回旋余地。 “你哪也不许去,和我回东海。” 敖丙垂着眸,半晌,顺从地应了声好。 他能听话就怪了。 敖丙躲在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目光盯着远处的天军大营。 灼热感从背后漫上来时,他还盯着大营找哪吒的身影。 直到一道带着火热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他,混天绫尾端轻轻碰触他的肩膀,他才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回头。 只见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双臂环在胸前,双眼微微眯起。 “敖!丙!”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小爷出现幻觉了是吧?” “不然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看见我家该乖乖待在东海龙宫里的太子爷了!” 第217章 敖大胆是吧? 哪吒死盯着人,戾气未消。 敖丙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缩了缩脖子,弱弱道:“哪吒,我…” “你什么你?”哪吒打断他,“你还记得答应我什么了?嗯?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就敢跑到北境来?敖丙,你长本事了啊!” “我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个屁!”哪吒低吼,想想就后怕,“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魔气冲天,你要是不小心染上魔气…” 敖丙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好!”哪吒视线飞快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完好无损,心头火气没消,反而更旺涌了上来。 “你真是…存心要急死我!你父王呢?他没拦着你?就让你这么跑出来了?” “父王他……训了我一顿,让我回去。”敖丙含糊道,没提敖光可能偷偷来过前线的事。 “那你怎么还不回去?”哪吒简直要气笑,“等着被我抓包是吧?” 敖丙沉默了一下,蓝眸直直望进哪吒眼底,那点担忧和倔强藏不住:“我不回去,哪吒,我要留下来帮你。” “帮我?你拿什么帮?你现在…”他的目光落已微有弧度的小腹上,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心疼和怒气,还有恐慌。 他一把将人拽进怀里,闻着熟悉的属于敖丙的味道,给他无尽心安的人。 “哪吒,”敖丙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很坚持,“我不是累赘,我能自保,也能帮你清理那些四散的魔气。让我留下,好不好?我保证不乱跑,就在营地附近。” “不好!”哪吒想也没想就拒绝,“绝对不行!敖丙,你别逼我现在就捆了你送回东海!” “你试试看。” 敖丙抬起头,眼神带上一丝极淡的挑衅,“你捆我回去,我就再偷跑出来,哪吒,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哪吒差点没气过去。 他知道,敖丙平时看着清冷顺从,骨子里那份执拗和疯劲上来,一点也不比他差。他真能干出一次次偷跑的事,到时候反而更危险。 两人僵持着,进行无声的较量。 最终,哪吒闭上眼,妥协道:“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他妥协了。 第129章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让敖丙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远比让他不知何时又偷偷摸过来要安全得多。 “约法三章!第一,绝对不准靠近前线裂缝!第二,待在划给你的安全区域,没有我陪着,哪儿也不许去!第三,”他盯着敖丙的眼睛,“感觉有一丁点不舒服,立刻、马上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打晕你送走!” 敖丙轻轻点头,得逞的笑容挂在脸上,演都不演了,答应的飞快:“好,都听你的。” 哪吒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恶声恶气地警告:“你给我记牢了!不然…”他停了停,似乎想不出更有威胁力的话,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不然回去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拉着敖丙的手腕,“走了,先回营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边走边嘟囔: “妈的…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刚才一感知到你的气息就在附近,老子魂都快吓飞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 “敖大胆是吧?” “还有你说话不算话,答应完就反悔?” …… “哪吒,你别墨迹了!我来都来了!” “不是,你还不让说了?” “不让说,闭嘴。” ----- 雷震子与杨戬在军帐中正说着什么,帐帘一掀,哪吒拉着敖丙走了进来。 两人话音瞬间停止,目光齐刷刷落在哪吒身后那抹蓝色身影上,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 杨戬反应极快,立刻收起脸上的惊讶,恢复一贯的沉稳。 雷震子则瞪大了眼,手指指着敖丙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半分犹豫,几乎是同时起身,抬屁股就往外走。 杨戬对着敖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率先往帐外走。 雷震子路过敖丙时,更是侧身,一手紧张地拽着自己的翅膀尖,生怕宽大的羽翼不小心碰到敖丙,嘴里还小声急促地对杨戬嘀咕:“走走走!你走快点!” 临近帐门,就听雷震子忍不住小声问:“诶,杨戬,晚上咱俩住哪啊?” 杨戬低声回了一句:“随便找个树杈将就一晚,或者去跟天兵挤挤。”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迅速消失在帐外,仿佛多待一秒都烫脚。 哪吒:“……” 敖丙:“……” 主帅帐内,哪吒手脚麻利地把那些散落的兵器、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到一边,试图给敖丙腾出更多空间。 他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翻出好几床被褥,一层层铺榻上,直到上面变得厚实软和。 “行了,凑合睡吧。”哪吒拍了拍被褥,眼神不住地往敖丙肚子上瞟,生怕他有半点不适,“条件就这样,肯定比不上龙宫,更比不上云楼宫。要是不舒服立刻说,听见没?” 敖丙点点头,轻声道:“很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榻上,哪吒从后面环着他,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敖丙睡不着,忽然开口问:“那个魔王赤凛,他很强?” 哪吒闭着眼回复他,“嗯,很强。而且邪门得很,感觉没出全力似的。” 他想起赤凛那双漠然的眼神和随手弹开他火尖枪的力量,心底那股不服输的躁动又涌起来,“不过下次,小爷定要让他好看!” “他为何突然收兵?”敖丙追问。 “谁知道那老魔头抽什么风?”哪吒鼻尖蹭着他的发,“杨戬说可能他刚破封,力量没恢复完全。妈的,这仗打得憋屈!” “既然他需要时间恢复,那这段时间就是关键,你们打算怎么做?” “天帝那老头已经下令加固周边所有结界,防止魔气扩散侵蚀人间。还得派人盯着那裂缝,摸清魔物动向。” 哪吒叹了口气,“事儿多着呢,反正闲不了。” 他手探进敖丙里衣,摸上那小腹,“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平平安安的。” 敖丙嗯了一声,回过身往他怀里钻。 哪吒手臂将人圈得更稳妥些,让人能舒舒服服地缩在他怀里。 敖丙把脸埋在哪吒颈窝,嗅着那混合着淡淡血腥和莲花的味道,那是属于战场、属于哪吒的味道,让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心安即是归处。 帐外,杨戬和雷震子蹲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顶主帅大帐。 雷震子用翅膀尖碰碰杨戬:“诶,你说…我现在进去睡觉,哪吒能给我踢出来吗?” 杨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踢出来,是能给你踢死。 第218章 敖丙来了? 天帝营帐外,仙官一人守着,屏退了守卫的天兵天将。 “敖丙来了?”天帝杵着脑袋,眼皮都未抬,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怎么知道?”敖光诧异,一想起敖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答应的好,说好了回东海,结果一个不注意,这人就跑了! 他过来找儿子,刚到这,就被仙官请这来了。 “你不会无名义出现在北境。”天帝说的肯定,“除非…是为了他。” 敖光沉默,默认了。 他确实是为了敖丙才来的。 他敖光是谁? 东海龙王,统御四海,自有龙族的骄傲和威严。 就算北境天塌下来,只要没波及东海,他就能稳坐龙宫,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 如今跑到前线来,自然是为了敖丙。 他担心儿子,担心得心都在颤。 那孩子揣着蛋,竟敢偷跑来这种魔气冲天的地方,他这当爹的,魂都快吓飞了,追过来是天经地义。 可…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那里面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什么。 有一根弦,从得知天帝亲征北境的那一刻起,就绷死了。 数载光阴,他早已学会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龙族骄傲之下。 他告诉自己,他是君,他是臣。 仅此而已。 最多… 最多不过是上过几次床,曾有过那么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纠缠过往,有一个孩子罢了… 可那又怎样? 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敖光从不需依附着谁,更不屑于那点陈年旧情。 天帝是死是活,修为折损与否,与他何干? 他才不会跑来关切问一句“你可安好”? 敖光几乎能想象到天帝那双眼,深邃,平静,无波无澜,就那么看着他,将他这点隐秘的心思、这层强行披挂的骄傲外壳,一眼看穿,看得干干净净。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必须是为了敖丙。 只能是为了敖丙。 帐内陷入一片沉默,天帝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敖光紧绷的脸上,“来人。” 帐外仙官应声而入,躬身等候吩咐。 “收拾出一间干净的营帐给东海龙王。” 仙官恭声应下:“是,臣这就去办。” 待仙官退去,帐内又恢复了无声状态。 敖光知道,天帝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知道敖丙不会走,更知道他为了儿子,也绝不会离开北境,可他们又没有理由留下。 这位三界之主不发话,他们就必须离开这地方。 “你不必多想。”天帝给了他台阶,“敖丙怕是心系哪吒不会离开,此处环境简陋,多个人照看着,总是放心些,你便留下吧。” 敖光那句谁要你假好心几乎要冲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帝这话,轻描淡写,却将他所有难堪都含了进去,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留下的理由,照看儿子。 是了,为了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带着十足别扭意味的: “嗯。” 二人又是一阵无话。 敖光僵坐在原地,目光低垂,不说话也不走,不知道坐在那干什么,可他就是没想过走… 天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开口:“既如此,便去安置吧。” 这已是送客之意。 敖光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坐了许久。 他这是在做什么?赖着不走,倒像是盼着点别的什么似的。 “谁要待在你这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天帝看着他,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难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单音,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多余。 他几乎是逃,大步流星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仙官候在外面,见状恭敬地引路:“龙王,请随我来。” 敖光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 新安排的营帐陈设简单,一榻一几。 仙官低眉顺目:“龙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敖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敖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第130章 他心头突然就生出一股别扭劲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只能坐在榻上,努力让自己沉心静气。 月挂枝头。 帐外不远处,一棵树上,两个大冤种各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树枝靠着。 雷震子打了个哈欠,用翅膀裹紧自己,“杨戬,你说咱俩这算不算为兄弟两肋插刀?” 杨戬闭目养神,天眼微微睁开一丝缝隙,警惕着四周,闻言淡淡回道:“算。” 北境的夜,风一吹,冷意顺着脊背爬。 雷震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侧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杨戬,“这鬼地方晚上也太冷了,风跟刀子似的。” 杨戬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雷震子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用翅膀尖小心翼翼地去戳杨戬的胳膊。 “诶,我说,咱们兄弟俩,是不是得互相照应着点?” “你想说什么?”杨戬问。 雷震子嘿嘿一笑:“戬哥,你看,能不能…嗯…你抱着我睡?互相取取暖。” 杨戬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你翅膀占地方。” “我能收!”雷震子立刻把宽大的翅膀往身后拢了拢,努力缩成个毛茸茸的球,“你看,一点不占地方!” 杨戬沉默了两秒。 “滚。” 雷震子不开心地翻个身,背对着杨戬小声嘟囔:“不同意就不同意,怎么还骂人呢。” 第219章 带你去个好地方 敖丙醒时,哪吒不在帐内。 他刚掀开帐帘,就看见敖光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望着前方。 敖丙有些忐忑地走上前,轻声叫了句:“父王。” 敖光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无恙,脸色才稍稍缓和,哼了一声:“还知道我是你父王。” 敖丙知道他是生气自己偷跑的事,抿了抿唇,想解释:“父王,我…” “行了,”敖光打断他,语气虽仍带着责备,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既然来了,就安分待着,别给前线添乱。天帝开了口,允我暂留照看你。” 他刻意强调了“照看你”三个字,仿佛这才是他留下的唯一正当理由。 敖丙敏锐地捕捉到敖光话里的“天帝开了口”,心知他们见过面,明明知道他们的过往,又要装作不知道,他点点头:“嗯,我知道,绝不会乱跑让父王担心,也多谢陛下体恤。” 正说着,哪吒踩着风火轮过来。 他先看了眼敖丙,眼神询问是否安好,得到敖丙一个细微的点头后,才转向敖光,规规矩矩喊了声:“敖伯伯。” 以前他都喊龙王,现在觉得和敖丙的关系,马上就要成亲… 敖丙的爹以后就是他爹,还是得恭敬点。 敖光瞥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憋了半天,强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就是态度不冷不热。 “外围结界已加固了一圈,暂时没发现魔物异动。”哪吒简单说了下情况,目光又黏回敖丙身上,“饿了没?灶营那边备了清粥,你去吃点?” “好。”敖丙应道。 敖光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终究是叹了一声,挥挥手:“去吧。” “父王吃了吗?”敖丙问。 “吃过了,你快去吧,多吃点。” 得了敖光的话,敖丙点点头。 两个人刚走到临时搭建的灶营附近,原本正在用饭或忙碌的天兵天将们看见敖丙,先是一愣,随即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华盖星君好!” 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敬意。 这阵仗让敖丙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他虽是天庭册封的华盖星君,但在军中并无官职,更何况此地是前线,他又未曾踏足过天兵营,这些天兵天将大多应是第一次见他。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哪吒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他作为哪吒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也被这些天兵们另眼相看,至于敖丙的长相,他们早就印脑子里了。 曾经哪吒让他们翻了三界找人,那张脸可不就是华盖星君,心中都有数。 想忘都难。 这阵仗,倒是让敖丙耳根悄悄发热。 他对着众天兵天将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温和的笑:“诸位辛苦了,不必多礼。” 他的态度从容不迫,既承了这份敬意,又不失星君的仪度,丝毫没有因这特殊待遇而显得局促或傲慢。 哪吒在他身后低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这帮人的举动对他来说十分受用,对着众人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都坐着吧。” 天兵们这才嘻嘻哈哈地坐下,眼神还不住地往敖丙身上瞟。 哪吒拉着敖丙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盛了碗粥,又挑了几样小菜,递到敖丙面前:“这边条件简陋,先将就一下,等回了天庭,小爷再带你吃好的。” 敖丙接过碗筷,小口吃了起来。 只要和哪吒在一起就行,吃什么、住在哪,他都觉得不重要。 北境的日子,难得地平静了几日,说来也怪,魔物这一退,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只是裂缝中的魔气依旧,时刻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解除。 天兵们每日按部就班地加固结界、巡逻警戒,哪吒除了例行的巡视和议事,其余时间几乎都黏在敖丙身边。 敖丙也遵守着约定,只在营地附近活动。 有时会帮着救治一些被魔气轻微侵染的天兵,有时就坐在帐外,望着前面的方向发呆,等着哪吒回来。 这日,哪吒巡视回来,敖丙刚起身,眼前就被红色覆盖,敖丙下意识地抬手想摘,被哪吒制止,又将他一把抱起:“别动,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敖丙搂着他的脖子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哪吒神秘兮兮地说,脚下风火轮运转,托着两人冲天而起。 眼睛被遮住,敖丙只能依靠其他感官。 耳边刮着风声,他能感觉到哪吒带着他飞了有段距离,然后缓缓落地。 脚下的触感从硬土变成柔软的东西,像是……草地?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香气。 “到了吗?”敖丙忍不住问,混天绫还是严实地蒙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马上马上,急什么。”哪吒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小心,有个小坡。” 敖丙依言抬脚,感觉像是踏上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就这儿了。” 哪吒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笑嘻嘻问:“准备好了吗?” 敖丙不知道哪吒这是要给他什么惊喜,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点了点头。 覆盖眼前的混天绫倏地落下,缠回哪吒臂间。 光线涌入,敖丙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只见他的眼眸瞬间睁大…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蓝色的、泛着微光的花! 第220章 谁要求婚了? 那些蓝花敖丙从未见过,不知其名。 花瓣通体透着莹莹的蓝光,微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涟漪,如梦似幻。 不敢想象,若是晚上来,这里得多美。 “这是…”敖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惊叹。 “蓝蓝花,我给起的名字,”哪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得意和邀功的意味,“好看吧?” 他知道敖丙在营地待得闷,便想找个地方让他放松一下,就想起这片花海来。 这个山谷是哪吒几百年前在北境追妖偶然发现的。 他当时看到这些花蓝汪汪的,一下子就想到敖丙,他不懂什么花花草草,只觉得这蓝色和敖丙很配,便想着有机会一定带他来看看。 他刚才来探路时,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这些花早该被魔气侵染的枯了,没想到还能开成这样。 一阵微风,掀起一片蓝光… “好看。”敖丙点头,目光被那些发光的蓝花吸引着。 这些日子他难得放松下来,拉着哪吒的手在花海里走着,时不时弯下腰去拨弄两下花瓣。 哪吒任由他拉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胶着在他身上,紧张的连掌心都出了汗。 敖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转过身,微微歪头看他,“哪吒,怎么了?你从刚才起就怪怪的。”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他拉过敖丙的手,将那东西套在了敖丙的手指上。 敖丙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指间。 是一枚用蓝花花茎编成的指环,上面还有一朵开的正好的小蓝花…… 心,忽然就漏了一拍。 哪吒抬起头,眼神闪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中坛元帅,此刻竟有些不敢看敖丙的眼睛,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或者解释几句,但最终,那些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131章 他什么也没说。 一切又尽在不言中。 这枚在北境荒原上悄然盛放、被他亲手编成的蓝色花戒,代替了所有华丽的词语。 它或许脆弱,无法永恒,就像这北境随时可能再起的烽烟。 但它在此刻,此地,此心,无比真挚。 敖丙看着指间的花戒,又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紧张得直冒汗的少年,忍不住漾起笑意,“就这?” 哪吒一愣,脸上的红晕瞬间退了大半,慌乱地抓起敖丙的手举起来上下打量:“不、不好看吗?我编了半天…” 他越说越没底气:“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我没说不喜欢。”敖丙怎么可能不喜欢,只是故意逗他,“我就是在想,你这求婚也太敷衍了。” “求、求婚?”哪吒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舌头都打了结,“谁、谁要求婚了!就是看这花蓝汪汪的跟你挺配,随手编着玩的!” 他说完,真的想给自己两巴掌。 谁说这不是求婚? 这就是求婚! 他为了这戒指,蹲那儿吭哧吭哧编老半天了。 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硬邦邦的随手编着玩的。 简直怂死了! 哪吒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还要装作一副老子随便给的,爱要不要的别扭样,只有红透的耳根泄露了他心底的海啸山鸣。 “哦?原来是随手编着玩的。”敖丙挑眉,“那我也不要了。” 说着,还真就要把花戒指摘下来。 “哎别!”这下哪吒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慌里慌张地,“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不许摘!” 敖丙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哪吒就是在求婚,用他自己的方式。 磕磕绊绊,词不达意,但真心实意,掏心掏肺。 可敖丙还是想逗他。 “既然送都送了,那我得问问清楚。” 他往前凑了凑,问:“要是以后真成了亲,家里谁说了算?” 哪吒梗着脖子,下意识想喊“当然是小爷”,可对上敖丙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敖丙追问,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明显这个答案不可心。 哪吒被戳得心虚,脑子飞快转着:“打仗、杀妖、护着你和蛋,这是大事!”然后又底气不足地补充,“吃什么、穿什么、住哪…这些是小事。” 敖丙本来还想问些别的,结果第一个问题就直接被气笑了,他抬手拍了下哪吒的胳膊:“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别总蛋蛋的!” 听起来,敖丙总觉得自己像个会下蛋的母鸡。 哪吒理直气壮嘀咕,“你们龙族不都是生蛋嘛…” “哪吒!”敖丙又气又羞,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哪吒也不敢躲,也不敢还手,被拧得龇牙咧嘴:“不蛋了,不蛋了,不蛋了!” “孩子,是孩子!” 北境的一处山谷里,花香四溢。 一个蓝衣少年笑盈盈走在前面,一个红衣少年搓着胳膊跟在后面,嘴没停的大喊大叫。 “敖丙,你可劲儿掐我!” “都红了!” “你个黑心肝!” “明天肯定就得青!” “后天肯定就得紫!” “小爷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你得哄哄我!” “这事没有两个亲亲好不了!” “听到没?” “两个亲亲!” “要伸舌头的那种!” 第221章 他,是我的 营帐内。 天帝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落在敖光那几乎未动过的碗筷上。他沉默一瞬,还是放在他碗里。 敖光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方向。 哪吒那小子毛毛躁躁的,带着敖丙出去这么久,这北境虽说暂时平静,但魔物诡诈,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敖丙如今身子不同往日,万一…… 一想到此,敖光就坐立难安,心根本静不下来,哪里还有心思用饭。 “不合胃口?”天帝的声音响起。 敖光这才抬了下眼,语气敷衍:“陛下自己吃吧,我不饿。” 这几天,两人几乎没说过话。 敖光刻意避着,天帝也没主动找过。 今天突然被请过来吃饭,帐内就他们两个人,这让敖光浑身不自在。 天帝的目光在敖光略显消瘦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他面前一口未动的小半碗菜上。 若不是听仙官禀报,说敖光这几日心神不宁,几乎未曾好好进食,他也不会特意将人唤来,扣在眼皮子底下吃。 这北境苦寒,魔气弥漫,纵是龙族之躯,也难免损耗元气。 “要朕喂你才肯吃?” 天帝语气平淡无波,却又将人威胁了个彻底。 敖光猛地抬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语气里的威胁半真半假,偏偏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不敢不当真。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神平静,一个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敖光先败下阵来。 他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点红,拿起筷子,有些僵硬地夹了一口菜,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味道其实不差,只是他心里担心敖丙,又被天帝这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实在尝不出什么滋味。 天帝见他肯动筷,眼底柔和了些许,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目光落在身上,敖光坐立难安。 他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完了,先行告退。” “坐下。”天帝叫住他,“把碗里的吃完。” 敖光抿紧唇,没动。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尤其是被这人盯着。 天帝见他不听话,直接夹起菜递到他嘴边喂他。 “帝渊!” “张嘴。”天帝不管不顾的将筷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唇。 敖光脸色变幻,屈辱、恼怒、还有一丝慌乱。 他死死抿着唇,不肯就范。 天帝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筷子,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吃?”天帝将筷子收起,语气听不出喜怒,“是想让朕用别的法子喂你?”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俯身,一把将敖光打横抱了起来。 敖光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天帝的脖颈,又羞又怒:“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天帝垂眸,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问:“朕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吃还是不吃?” 只是挺了片刻,敖光紧绷的身体就泄了气。 他别开脸,不甘心的败下阵:“我吃。” 吃还不行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新坐了回去。 敖光拿起筷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手都在微微发抖。 方才被抱起,两个人近的,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们好像许久没这么近了… 他一把抓过碗,泄愤似的往嘴里扒饭,嚼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碗,仿佛吃的不是饭,是某人。 天帝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给他夹菜,只安静地看着他吃。 突然,急促的号角声传遍北境,一声接一声。 警报! 敖光瞬间站起身。 天帝也已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去前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敖光一眼,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在这等着,哪也不许去。” 荒原之上,黑压压的魔物大军再次涌现。 魔王赤凛悬浮于空,踏着魔气,站在最前方。 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那双赤瞳最终,带着一种漠然与贪婪的审视,落在天帝身上。 “帝渊,本尊已重归巅峰。” “现在,是时候了。”赤凛的声音穿透所有人,“本尊要将属于我的一切,拿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魔物大军洪流而出,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疯狂态势… 发起冲锋! 天帝帐内,敖光坐立难安。 外面的喊杀声、魔物的嘶吼声传来,他不明白天帝为何让他等着。 他又如何等得下去? 敖丙和哪吒还在外面! 一想到敖丙有可能处于危险中,甚至可能会受伤… 他猛地站起身,再也顾不得天帝的命令,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 营地里,留守的天兵、仙官负责维持后方结界,人人紧张却又稳条有序。 远处主战场上空,神光与魔气疯狂交织,那恐怖的威压即使隔得老远也让人惊恐。 敖光抓过一个仙官,急切地问:“看到敖丙和哪吒了吗?他们回来了吗?” 第132章 仙官摇了摇头:“回龙王,未曾看见!魔物来犯,元帅他定然是在前线,华盖星君想必…想必也在…” 前线? 前线那么危险,敖丙怎么可以去那! 敖光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一道银光,毫不犹豫地朝的前线战场冲去! 他必须找到敖丙! 越靠近主战场,魔气越发浓郁。 敖光撑神力护体光,四处穿梭搜寻。 “敖丙!”他大声呼喊,可声音直接在厮杀中淹没。 赤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的弧度。 赤瞳深处的兴奋,仿佛蛰伏万年的猎手终于嗅到了渴求已久的气息。 天帝清楚的捕捉到赤凛一瞬间被吸引走的目光。 他并未回头,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赤凛看到了什么。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赤瞳终于慢悠悠地转回,重新聚焦于天帝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他,是我的。” 第222章 有点疼 这边山谷里,哪吒与敖丙背靠背,一人手持火尖枪,一人手持盘龙冰锤,都轻微喘着气。 他们警惕地看着四周,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魔物,将他们团团围住。 刚才号角一响,哪吒就知道出事了,刚要回去,四面八方就涌来大量魔物。 这些魔物无穷无尽,杀死一批,又有一批涌上来。 “妈的!这些杂碎没完没了了!”哪吒低骂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枪扫开扑上来的几只魔物,他们已经战斗有一会儿了,不禁担心敖丙的身子… “敖丙!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哪吒慌得心都揪了起来,他如何都不重要,可敖丙必须全须全尾的。 敖丙深吸一口气,压下因持续战斗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冰锤挥出,瞬间砸倒前方一片魔物。 “我没事!”他快速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想让哪吒分心,“没有不舒服。”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方才魔物突然出现,攻势凶猛,他全力应对,灵力运转间,小腹处确实传来紧绷感和坠痛,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可他不敢告诉哪吒,怕他彻底乱了方寸。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哪吒急了,这些魔物像是杀不尽一样,源源不断,必须想办法杀出去。 “我杀出一条路,你跟紧我,我们冲出去!” 这里离主营地有段距离,魔物数量远超预期,硬冲风险极大,但留在原地被持续消耗,等力量耗尽,后果更不堪设想。 “好!”敖丙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风火轮急速旋转,哪吒持枪开路。 混天绫护在敖丙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主要为他挡住侵身的魔气。 魔物嘶吼着追击,哪吒心急如焚,根本不顾自身消耗,神力疯狂倾泻,只求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敖丙被他牢牢护着,大部分压力都被哪吒承担,他只需应对零星的魔物。他看着哪吒近乎搏命的背影,心头颤得厉害。 这不是平日里的玩闹,这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哪吒!左边!”敖丙急声提醒。 一只隐匿身形的魔物突然从左侧阴影中扑出,直击哪吒腰腹。 哪吒正全力应对前方,察觉时已稍慢半分! 敖丙想也没想,冰锤脱手而出,精准砸在那魔物头上,瞬间将其砸飞! 但就这分神的一刹那,一道魔气擦着混天绫的边缘,袭向敖丙后背! “敖丙!”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锋利刀光骤然而至,撕裂黑暗,精准地撞上那道魔气! 轰! 魔气被撞得消散。 敖光的身影出现在上空,脸色紧绷,眼中是未散的惊怒和后怕。 “父王!”敖丙惊呼。 敖光来不及多说,手持大刀将侧面扑来的几只魔物砍的稀碎,厉声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走!去搬救兵!” 哪吒眼见敖光及时赶到,心头一松,但形势依旧危急。他当机立断,一把将敖丙打横抱起,“敖伯伯,这里交给你了。” 他们三个耗在这里,只会被魔物慢慢磨死。 敖光修为深厚,应付这些杂碎虽吃力,一时半会儿也能撑住。 “哪吒!放我下来!父王他一个人……”敖丙在他怀中挣扎,回头望去,只见敖光的身影已被蜂拥而上的魔物层层围住。 “别动!”哪吒手臂收得更紧,“你留下更危险!相信我,你父王能撑住!” 他也担心敖光,但他更清楚,怀里的敖丙才是绝对不能有失的那个! 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敖丙送到安全地方,同时调集援军,这才是救敖光的最快方式! 风火轮刚冲天,就被一团黑气打了回来。 在那团黑气袭来的瞬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哪吒将敖丙整个儿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哪吒抱着敖丙重重砸在地上,即使他用身体做了缓冲,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两人气血翻腾。 敖丙被他紧紧护在怀里,但落地时的撞击还是让他小腹一抽,一股尖锐的坠痛瞬间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霎时白了三分。 “呃…”敖丙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小腹。 “敖丙!”哪吒见敖丙这副模样,魂都快吓飞了。 他不管不顾慌忙撑起身子,伸手想去碰敖丙的肚子,又不敢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肚子疼是不是?” 敖丙咬着下唇,冷汗直流,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有点疼…” 另一边,被魔物重重围困的敖光见到敖丙摔在地上,心口一悸。 “敖丙!”他厉啸一声,提刀重重落下,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磅礴神力如海啸般向四周涌去! 只见围困他的魔物瞬间被清空一大片,银色身影一闪,就往敖丙那边赶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所有魔物都诡异地退了下去。 一道身影,悬浮于上空。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敖光身上。 就是他,一掌打下了哪吒与敖丙。 赤凛。 第223章 他是我的 赤凛悬于半空,白发在魔气中飘动,赤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眼见敖光因那蓝发少年方寸大乱,一股极其不悦的情绪瞬间裹住了他。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魔气凝聚,甚至没有多看哪吒和敖丙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草芥,随手便可碾碎。 一道魔刃凝聚成形,凌厉挥向地上的哪吒与敖丙! “不要!!!” 敖光嘶吼声带着绝望。他拼命想要拦截,可距离太远,那黑色的速度又太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冲向他最在乎的孩子! 天帝的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哪吒与敖丙身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赤凛,只是袖子看似随意地一挥。 魔刃便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魔气,又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带着一种碾压性的、令人窒息的强大。 天帝目光落在地上的敖丙身上,见他脸色苍白地捂着小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敖丙腕上,仔细查探他体内的状况。 把完脉,天帝将手掌放在敖丙小腹上,一缕柔和的神力,如温润溪流,悄无声息地渡入他小腹,强行抚平腹中的抽痛。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稍缓:“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孩子暂时没事。” 听到天帝说孩子没事,哪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后怕地将敖丙搂得更紧。 天帝起身,目光转向了停在不远处的敖光。 敖光见敖丙无事,心刚放肚子里,正欲过去,身子却猛地僵住 。 一道身影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赤凛的下巴抵在敖光的肩窝,鼻尖轻嗅着他颈间的气息。 “去哪?” 他的声音紧贴着敖光耳朵响起,“本尊准许你走了吗?” 敖光浑身僵硬,浓郁的魔气包裹着他,冲撞他的龙元,痛苦不堪。 赤凛将人箍在怀里,赤瞳越过他的肩膀,冰冷地看向前方的天帝,唇角挑衅的扬起。 赤凛指尖扣住敖光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 不等敖光反应,那带着浓烈魔气的唇便粗暴地覆了上来。 齿间被强行撬开,掠夺的气息蛮横地侵入,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敖光猛地偏头挣扎,却被赤凛更用力地捏住后颈,强迫着承受这令人作呕的触碰。 第133章 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魔气。 而赤凛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前方的天帝。 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天帝站在原地,看向那交缠的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指尖悄然握紧,泄露着他此刻的心情。 赤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更深,舌尖甚至恶劣地舔过敖光的唇角。 “帝渊,”赤凛轻笑:“你生气了?要动手?”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魔气大涨,疯狂地朝着敖光的身体里钻! 敖光浑身一颤,剧痛席卷全身,魔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在他体内肆意乱割,侵蚀着他的龙元。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痛吗?”赤凛低头,看着怀中因痛苦而颤抖的敖光,眼里闪过快意与占有,“他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若敢动,我便立刻让他魂飞魄散!” 魔气还在不断涌入敖光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扭曲起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敖光记得赤凛将他转过来,最后的意识让他违背自身意愿,向着唯一能依附的源头蜷缩,即使是带来痛苦的深渊。 他彻底瘫软在赤凛怀里,不省人事。 第224章 他想要的,是敖光这个人 敖丙躺在床上,紧闭着眼。 医仙来看过,说他动了胎气,给开了很多安胎的药。 敖光被魔王赤凛掳走,敖丙当时急得眼睛都红了,不顾自己身子就要去魔界救人。 最后没办法,哪吒是将人打晕带回来的。 哪吒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敖丙冰凉的手,他守着昏睡的敖丙,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看着敖丙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恨自己。 明明知道北境危机四伏,为何还要带敖丙去那山谷? 为何…没能保护好他,让他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如今还要承受父王被掳走的痛苦。 他了解敖丙。 敖丙外表清冷,内心极重情义,尤其对将他一手带大的敖光,感情深厚无比。 如今敖光因救他们而落入魔爪,生死未卜,敖丙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更何况他现在身子这般状况… 哪吒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如果…如果敖光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怕敖丙会崩溃。 哪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恐慌。 他习惯了冲杀在前,习惯了用火尖枪解决一切问题,可此刻,面对爱人可能到来的心碎和无助,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现在只盼着敖丙能多睡一会儿,晚一点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可他又希望敖丙快点醒来,让他确认他是否安好。 哪吒在心里一遍遍演练敖丙醒来后自己该说的话,该有的表情。 要镇定,要温柔,要给他足够的力量和依靠…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慌乱和不确定。 就在哪吒的心神被各种担忧和预演占据时,他握着的那只手动了。 他看到敖丙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朦胧,仿佛未能聚焦,但很快… 敖丙的眼睛猛地睁大。 “父王!!!” 他坐起身来,怔怔看着哪吒,里面充满了乞求,乞求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 “哪吒!我父王呢?我父王他人呢?” 哪吒扶住敖丙的肩膀和后腰,将他小心翼翼地护住,避免他因激动而再次伤到自己。 “敖丙!敖丙!冷静点!看着我!”哪吒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听我说!你父王他…他被赤凛带走了。” 他选择直接说出事实,隐瞒或拖延只会让敖丙更慌乱。 果然,敖丙眼中的光仿佛一下子就灭了。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弱下去,“我要去救他…我要去…”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 “敖丙!”哪吒用力又不失温柔地将他圈在怀里,阻止他的动作,“你冷静点!听我说!你现在不能去!你动了胎气,医仙说了必须静养!” “可我父王!他在那个魔头手里!”敖丙抬头,泪水涌出眼眶,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他会死的!哪吒,赤凛会杀了他的!” “他不会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敖丙看向掀帘进来的天帝,那双眼里翻滚着惊涛骇浪,有悲痛,有愤怒,还有...质问。 “为什么?” “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不救他?” 他知道天帝的力量,若天帝出手,父王绝不会落入赤凛手中! “你和父王……”敖丙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直白地将二人关系放到明面上,“你们不是曾经好过吗?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掳走?” 他大喊着,挣扎着想从哪吒怀里起来,却被哪吒更紧地抱住。 哪吒能感觉到敖丙身体的剧烈颤抖,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滔天的怒火和不解。 “是因为他是妖龙?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他?” “就算情分尽了,他也是东海龙王!是三界臣属!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如此冷漠地看着他被那样折辱、被掳走而无动于衷?” 敖丙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依靠在哪吒身上,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帝,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压抑。 天帝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敖丙的质问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敖丙,目光落在他紧捂着小腹的手上,还是开口说道:“赤凛不会伤害他。” 天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掳走敖光,并非为了杀他,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敖光的命。” “那他要什么?”哪吒听的云里雾里,下意识问。 “他想要的,是敖光这个人。” 敖丙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哪吒也愣住了。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他不会伤害敖光,至少现在不会。”天帝对上敖丙的眼睛,声音放柔了许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你父王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他见敖丙眼中依旧未散的担心,补充道:“你安心躺着,等你身体好些了…” “朕带你去魔界。” 第225章 尊后? 帐帘落下,天帝离开。 哪吒还保持着搂抱敖丙的姿势,脑子里嗡嗡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用难以置信的腔调,低头问怀里的人: “敖丙…你爹…龙王他年轻时候…”哪吒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发现脑子里也没有几个词,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个,“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他实在无法想象。 一个是执掌三界的天帝,一个是冷酷暴戾的魔王。 这两个站在权力与力量顶端的男人,竟然…竟然都跟他那位严肃正经、有时候还有点古板的未来岳父大人有过感情纠葛? 敖丙被哪吒问得一愣,然后抬手去拍他的脑瓜子,“在通天镜里你不是看过了。” “看过是看过…”哪吒嘟囔,“可当时光顾着吃瓜了,哪知道…哪知道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啊?” 被哪吒这一说,敖丙想起通天镜里的画面,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是了,父王是极好看的。 东海深宫里有一幅极少展开的画卷,他幼时见过一次,画上的银发青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矜贵,立于东海碧波之上,眼神是如今少见的、未经世事磨砺的明亮与骄傲。 还有龙宫里一些老臣,偶尔酒后会望着父王的背影,唏嘘感叹几句“龙王风华不减当年,只是……”后面的话总是含糊其辞,当时他不明白,如今却似懂非懂了。 只是遇人不淑…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听龟丞相说过,说父王年轻时,曾是四海八荒有名的…嗯…”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有名的什么?”哪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追着问。 “美人…”敖丙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说…说父王是倾世之姿…当年…求亲的龙女,甚至……其他族类的公主,差点踏平东海门槛…” 哪吒听得嘴巴微张:“倾世之姿?踏平门槛?” 他想了一下通天镜中敖光年轻时的脸,忍不住点点头。 是挺好看。 其实看看敖丙就知道了。 敖丙这般容貌气质,已是三界难寻,身为他父亲的敖光,年轻时定然只会更加… 哪吒猛地打了个激灵,突然有点理解天帝和赤凛了。 这特么…敖丙长得就这么招人了,他爹年轻时候那不就一个活妖孽么,才让天帝和魔王这么多年后还一副“那是我的”架势? 第134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敖丙,忍不住喃喃道:“你们龙族…祖传的这是要命啊…” 难怪敖丙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敢情这是家学渊源? 怪不得怪不得! 此刻魔界深处,魔宫。 敖光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魔气侵蚀带来的痛感仍在,他闷哼一声,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身体软得厉害。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几分雅致。 若不是角落里有只魔物张个大嘴,正咕噜咕噜地吸着钻进屋子来的魔气,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凡间某处僻静的居所。 那魔物见他醒来,歪了歪头,两个眼睛眨巴眨巴,又转过去张个大嘴吸起来。 敖光强撑着下地,他发现自己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原本的外袍、铠甲甚至靴袜都不见了踪影。 他的视线落回屋内那只唯一的活物,那只正在吸收魔气的魔物身上。 那魔物身形不大,三角形的一坨,看起来倒有几分憨态。 敖光缓步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魔物察觉到阴影笼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向敖光,又转回去,又转过来,又转过去。 看起来…憨极了。 “我的衣服在哪?你知道吗?” 魔物:“……” 敖光:“……”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片刻,敖光在它眼睛里除了懵懂,实在看不出任何智慧的光芒。 他放弃沟通,尝试调动体内龙元,龙元滞涩难行,他的修为被强行压制了。 难怪赤凛如此放心地将他留在这房间里,原来早有防备。 正无奈间,殿门被轻轻推开。 敖光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凝神戒备。 进来两个女子。 敖光一眼便看出,这两人并非魔族,而是被赤凛掳来的凡人 两名女子捧着叠好的衣物走了进来,她们低着头,浑身颤抖,显然是对这里充满了恐惧。 她们一步步挪到他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尊、尊后……尊上吩咐,给您更、更衣……”其中一个女子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敖光差点被口水呛死。 尊后???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眼前两个凡人女子,满腔的怒火不知该向谁发泄。 他总不能对着两个可怜的凡人发火吧。 敖光强压下心头的荒谬与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必了,你们退下。” 两名女子慌忙将衣物放在一旁,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起身就要退出去。 就在她们转身时,门口的身影吓得她们直接跪了下去。 “尊上...” 第226章 又来?!!! 赤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甚至没看那两名女子,目光直接落在敖光身上。 “不喜欢她们的伺候?” 敖光抿紧唇,不想与他多言,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他实在猜不透这位魔王的心思。 万载封印,他们本该是素未谋面,可这位魔王看他的眼神太过,那里不仅仅是征服欲,更像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占有。 可他们之间,何曾有过交集? 赤凛目光慢悠悠地转向其中一名女子。 “看来是这个不合你心意。”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道极淡的魔气闪过。 “那名跪在地上的女子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瞬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血腥味淡淡弥漫开来。 剩下的那名女子目睹这恐怖的一幕,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敖光浑身血液一瞬间冻结!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赤凛,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赤凛询问的眼神继续看向敖光,下巴轻抬向昏倒在地的女子:“这个…也不喜欢?” 那淡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轻易抹杀一条生命。 敖光死死咬住牙关,恨得浑身发抖。 他不能…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傲气和反抗,再连累无辜之人丧命。 “喜...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两个字也碾碎了他一部分骄傲。 赤凛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唇角扬起笑意,缓步走向敖光,他指着地上昏过去的女子缓缓开口: “可她晕了,怎么办?” ???敖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赤凛话的意思,晕了还能怎么办? “胆子如此小,本尊不喜欢。”赤凛盯着敖光不解的眼神,半弯着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魔气卷过昏倒在地的女子,只见她的身体直接化作了一缕黑烟,连同之前那女子的尸身一起,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仿佛她们从未存在过。 敖光寒意直冲头顶。 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抹杀… 疯子! 赤凛对于自己杀人毫不在意,不过蝼蚁。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叠放整齐的衣物上,那是一套做工极其精致的衣袍,以玄色为底,用银线绣着华丽的纹路,尊贵却又阴郁。 “既然不喜欢旁人伺候,那本尊帮你换。”赤凛指尖挑起那叠衣物中最上面的一件,“伸胳膊。” 敖光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不让自己失控地扑上去试图咬死这个大魔头,哪怕那只是徒劳。 赤凛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赤瞳里耐心与暴戾交织。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的过程。 沉默在压抑中蔓延。 最终,敖光还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双臂。 放指尖划过他的肩头、手臂,敖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套衣袍款式简单,没有繁复的纹饰,穿在敖光身上,衬得他出奇的清冷又高贵。 卸下了厚重的铠甲,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肆意的感觉。 那一瞬间,敖光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当太子时的轻松惬意。 赤凛的目光在敖光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瞳里的复杂情绪,有占有,有迷恋,还有……温柔。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被衣料勾勒出的腰线上。 他指尖微动,猛地伸手,一把将人搂入怀中。 “明明这腰还是那么细,”赤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甚至带着抱怨,指尖还轻轻捏了捏那处腰。 “非要穿那么厚重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好看。” “你松开我。” 赤凛的话与动作让敖光感到了侮辱,他浑身僵硬,闭着眼咬牙切齿。 他一个大男人,腰细到底好在哪里了! 赤凛充耳不闻,有些燥热的指尖还停留在那腰侧,不愿移开。 他低下头,唇间的灼热,碾磨上微凉的唇瓣。 敖光猛地睁眼,震惊的望进近在咫尺的赤眸。 又来?!!!! 他齿关紧咬,试图抵御这个吻。 然而赤凛的指尖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按,一股酸麻窜开,迫使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牙关也随之松懈。 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几乎令他窒息的吻。 缺氧和被强行勾出的反应让人头晕目眩,眼前发花。 也是在这时,敖光突然才发现,赤凛的身上… 竟无一丝魔气。 第227章 我们的家? 窒息感消失,敖光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闭着眼,平复那混乱的呼吸和心跳,脑子里反复在想着一个疑问,赤凛身上,为什么没有魔气? 魔怎么会没有魔气? 赤凛看着他微微喘息,眼神惊疑不定的样子,低笑一声,指尖暧昧地擦过他被吻得红肿的唇。 “在想什么?” 敖光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拒绝回答。 他现在浑身发软,脑子乱成一团,不想与这魔头争辩,更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 赤凛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依然逗他:“怎么?没有魔气,亲起来不爽是吗?” 他故意凑近,气息拂过敖光的耳廓,一副恍然大悟的恶劣姿态,“敖光,没想到你…喜欢那样的…” 敖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想骂人,但长久以来的教养和此刻的处境让他憋了半天,只挤出生硬的两个字:“走开!” 赤凛非但没走开,反而低笑着,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用强,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带你去走走。”赤凛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殿外走。 “去哪?放开!”敖光试图挣脱,但修为被压制,他的挣扎在赤凛手中如同儿戏。 “参观一下我们暂时的家。” 赤凛头也不回,说出的话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魔界虽比不得仙界光亮,但也自有其趣。免得你整日待在这殿里,闷坏了。” 第135章 “待我拿下三界,就带你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 敖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我们的家? 这个词从他这个视生命如无物的魔王口中吐出,显得如此荒谬,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赤凛的自称,他用了“我”,而非那高高在上彰显身份的“本尊”。 这个字眼,轻飘飘的,却让人有种恍惚感。 在绝对对立中的两个人,似乎被强行拉到一个看似平等的关系上。 那只一直在角落咕噜咕噜吸魔气的三角魔物见他们走了,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它保持着一点距离,依旧张着大嘴吸着试图靠近敖光的逸散魔气,活脱脱一个魔气净化器。 赤凛牵着敖光的手,步子不算快,像是真的在陪他散步。 殿外的景象让敖光震惊。 魔界的天空是永恒的昏紫色,不见日月,只有扭曲的暗云和诡异的光。 大地焦黑,怪石嶙峋,远处是一条流淌的熔岩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漆黑魔气,若是寻常仙者在此,只怕顷刻间就会被侵蚀掉。 他们所过之处,所有魔物见到赤凛,无不匍匐在地,深深跪拜,姿态敬畏至极。 而当他们的目光偷偷扫过被赤凛牵着的敖光时,那眼神更是…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恭敬。 赤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拉着敖光往前走。 “那是魔界唯一的河,里面的熔岩沾上一滴,大罗神仙也要脱层皮。”赤凛随意地指着那条熔岩河流介绍。 敖光抿紧唇,不予回应。 赤凛也不在意,又指向远处一座风格诡异,是用巨大骸骨垒成的宫殿群:“那是万魔殿,我住那,不过以后,大概会多去你那里。” 这话里的暗示让敖光忍不住用指甲抠他手。 “那儿,”走了一会儿,赤凛停下,指向不远处一片大朵大朵赤红的花,无叶,花瓣妖异,香气惑人,花心处有点幽光,好像一群小眼睛。 “魔骨花,魔界独有的小玩意儿,它们的香气能让人沉溺最美妙的幻境,直至血肉消融,成为花肥。” “可惜,魔界被封印后,再也没人闯进来过,它们饿了太久了。” 敖光别开眼,冷声道:“魔物就是魔物。” 赤凛低笑,并不生气,反而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玩味道:“是啊,魔物。可你们神界那些所谓圣洁无瑕的神仙,身后埋的枯骨难道就少了?敖光,别自欺欺人了,光与暗,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说话的热气让敖光不适地偏头,又被赤凛用手指轻轻扳了回来。 赤凛的指尖抚过他紧抿的唇,赤瞳深邃:“就像你,明明是条龙,该翻江倒海、恣意妄为,却偏偏学着那些神仙,把自己框在规矩里,绷得那么紧…累不累?” 赤凛的话像一根针,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自由。 他立刻武装起自己,挥开赤凛的手:“不劳你费心。” 赤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实的惋惜:“帝渊把你变成这样的?无趣。” 提到帝渊,敖光眼神暗了一瞬。 那天,天帝没救他。 他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看着自己被赤凛强行掳走,看着自己被魔气侵蚀,看着自己被……折辱。 那份置身事外的冷漠,比赤凛的举动更让他难堪。 虽然他知道,天帝有他的考量,有被威胁,但那瞬间的被舍弃感,是真实而刺骨的。 第228章 你选错了筹码 赤凛捕捉到了敖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和痛楚。 他知道敖光在想谁。 他猛地伸手扣住敖光的后颈,强势的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许想他!” 唇又被堵上。 这一次的吻,可以说是粗暴的掠夺。 “唔…放开…”敖光的声音被淹没在纠缠中。 他感觉到赤凛的呼吸越来越重,揽在他腰的手臂也越收越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直到尝到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两个人才分开。 “小狗。” 话音落下,赤凛再次低头,这一次,他没有去吻敖光的唇,而是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敖光颈间,感受他微凉的温度,然后,一口咬住了光滑的颈肉。 “嘶…”敖光下意识仰头,疼的倒抽一口气。 赤凛的牙齿锋利,他就那样咬着,宣示自己的主权。 敖光闭着眼,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因为疼痛发出的声音。 他感觉到赤凛的舌尖在他的颈间舔舐。 “赤凛…”敖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到底谁是狗? “怎么?”赤凛抬起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看着敖光颈间溢出金色龙血的牙印,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敖光气得浑身发抖,颈侧的刺痛和那湿热的触感让他恶心。 他抬手想推开赤凛,手腕被对方轻易攥住。 “赤凛!”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简直....是个疯子!” 赤凛非但不恼,反而感到一丝愉悦。 他低头,再次凑近那渗血的牙印,如同猛兽舔舐伤口般,缓慢而刻意地再次舔过。 “疯子?”他轻笑,气息灼烫,“这就叫疯子了?敖光,你对疯子的理解,未免太过浅薄。” 他松开钳制,指尖顺着敖光的手臂下滑,最终与他十指紧扣。 “本尊若真是疯子,此刻你就该在那万魔殿的寝宫里,而不是站在这里,看这些无趣的风景。”他语气平淡,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会把你锁在榻上,用魔链缚住你的手脚,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承受我。”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敖光瞬间苍白的脸,唇角恶意地扬起:“你会哭吗?” “像那年一样。” 敖光心头巨震,捕捉到这匪夷所思的词。 那年一样? 这魔头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疯子!”敖光咬牙斥道,试图抽回手,可惜徒劳。 “你只会说我疯。” 赤凛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番骇人的话语只是随口闲聊,“或许吧,被关在无尽黑暗里这么多年,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恨着一个人...是很容易疯的。” 他的目光投向魔界的天空。 “不过没关系,”他忽然又笑了,收紧手指,将敖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我会把一切都夺回来,我要让帝渊也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敖光指尖微蜷,赤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那近乎偏执的占有,以及此刻这番对帝渊毫不掩饰的恨意。 碎片渐渐拼凑,似乎拼凑出一个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他只是一件被用来打击、报复、挑衅帝渊的工具。 一个被精心挑选,用来宣泄怨恨的筹码。 是了,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这魔头被封印这么久,心中积怨滔天,他首要的目标自然是报复想要封印他的帝渊。 而自己…自己不过是恰好与帝渊有过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 所以赤凛抓了他。 所以赤凛用那种方式在帝渊面前折辱他。 所以赤凛此刻说着要夺回一切,要让帝渊尝尝暗无天日的滋味。 这一切疯狂的举动,最终的落点,从来都是帝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了敖光。 他竟沦为了两个至高存在之间角力的棋子,一个用来互相折磨、宣泄恨意的媒介。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他看着赤凛,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开了口,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抓错人了。” 赤凛脚步一顿,缓缓转向他,里面的狂热未退,夹杂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敖光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一字一句,自己认为是残忍地剖开这血淋淋的现实: “你对我做这些,毫无意义。” “帝渊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你…选错了筹码。” 第229章 你杀夫啊 魔宫才逛了一半,敖光腿就酸了。 魔界没有昼夜交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赤凛注意到敖光步伐渐缓,银眸也染上了倦色。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敖光微微蹙眉强撑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 “走不动了?” 敖光抿唇,不愿示弱:“还好。” 但身体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被压制修为后,他的体力与凡人无异,走了这许久,确实乏累。 赤凛笑他逞强,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敖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后背。 第136章 这魔头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必。”他冷声拒绝,试图绕开继续往前走。 “本尊说,上来。” 赤凛的声音沉了几分,有些不耐烦,“还是说,你想让我用抱的?或者……扛着?”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敖光打一哆嗦。 被背着,至少……至少比被抱着或扛着强吧,稍微能保留一点颜面。 两害相权取其轻。 再说,这事不传出去就行吧? 赤凛堂堂魔王应该不会四处宣扬,魔物又不会说话… 想了想,敖光俯身趴了上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绷直,与赤凛保持着一丝距离,双手也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 赤凛察觉到他的僵硬,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手臂一用力,轻松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 他甚至还故意颠了颠,吓得敖下意识收搂上他颈间。 “怕摔下去?”赤凛轻笑,“那你抱紧点。” 敖光立刻松了手,手又虚虚地扶着肩膀,宁愿掉下去也不想如他的意。 赤凛也不强求,只是背着他的手警告性地捏了捏他的腿侧。 敖光被他捏得一激灵,干脆心一横,两个胳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不让抱紧点吗?那索性勒死你! “咳…”赤凛被勒得咳一声,“你杀夫啊。” “你胡说什么!”敖光气结,这魔头总能轻易搅乱他情绪。 一路无话。 敖光趴在赤凛背上,有个问题他想了一路,终究没忍住,声音从赤凛颈侧传来:“你…不是魔吗?魔气怎么没了?” 他从来没听说魔气可以收放自如的。 赤凛脚步未停,“你猜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逗小孩一样,也不正面作答。 敖光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 猜?他怎么猜? 魔气消失,这本身就违背常理。 难道…他并非真正的魔?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刚出现就被直接抹杀,撕裂封印的魔爪,强大的力量,他不是魔王他是谁? “我猜不到。”敖光索性直言,“也不想猜。”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到底要被这魔头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界多久。 “猜不到便罢了,也没那么重要。” 赤凛背着敖光,一步步走向来时的宫殿。 敖光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宫殿,又看了看环在自己腿弯处的手,有些茫然。 这个魔王,实在太难懂。 他残暴嗜血,视人命如草芥,却又会背着自己走在这魔界的土地上,语气轻松地与自己对话。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熟悉,那语气、那作风,像极了一个人。 敖光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自己荒谬的想法。 罢了,想再多也无用。 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不知道敖丙怎么样了。 一想到儿子,敖光的心就揪紧了。 希望敖丙能好好的,别为他担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也希望……帝渊能护他周全。 第230章 帝渊... 回到殿内,敖光从赤凛背上滑下,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他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盯着赤凛,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眉头不由得蹙起。 赤凛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戒备,动作自然地开始宽衣。 敖光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慌:“你…你要做什么?” 赤凛抬眸看了他一眼,坦然道:“自然是睡觉。” 赤凛的目光落在敖光微微紧绷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怕了?” 敖光抿紧唇,没有说话,但往后退了半步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心思。 赤凛也不逼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外袍脱下,随手扔在一旁。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敖光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便重一分。 敖光下意识地又往后退,直到跌坐床上,退无可退。 衣服被一件一件扒掉,敖光闭上眼睛,浑身都在抖,“别碰我,求、求你了…” 他不想求他的。 龙族的傲骨,东海龙王的威仪,都叫嚣着不能低头。 可此刻,修为被封,身体弱得与凡人无异,那双手在身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恐惧。 恐惧像藤蔓缠在他身上,越收越紧。 他怕,怕自己被肆意摆弄,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求你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可除了这两个字,他找不到任何能让对方停手的方式。 赤凛动作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人脆弱的样子,忽然就没了逗弄兴致。 在他眼里,敖光就是为那个人守着身子。 预想中的强迫没有发生。 敖光只感觉到赤凛的手指在他腰侧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抽离。 身上的重量也随之减轻。 赤凛起身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帝渊,呵呵…” 最终,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无奈。 “好,很好。” 他没有再强迫,而是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再一把将敖光搂进怀里。 “睡觉。” 魔界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昏紫透入殿内,映出身边人模糊的轮廓。 敖光被赤凛强行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想拉开距离,却被赤凛扣着后颈,强行按在颈窝处。 突然他一怔,鼻尖萦绕的沉稳气息,怎么这么熟悉…… 熟悉的压迫感,又掺杂着侵略性,让他脑子一阵发懵。 “躲什么?”赤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味道,你该熟悉才对。” 敖光与赤凛并非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可他一直都太抗拒,导致从未仔细静下心来过。 那是一种极淡的,如雪山般的……一种他无比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气息。 是帝渊身上的味道! 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谬感和探究欲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本能的,猛地凑近赤凛的颈侧,仔细地闻。 不是沾染,不是错觉……是从赤凛的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 “你…”敖光眼里写满了惊骇与疑惑。 赤凛被他这小狗般的举动讨好到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微微偏头,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开口: “果然是小狗。” “闻出来了?” ------ 在魔界的第一晚,敖光紧绷了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梦到东海,一会儿梦到凌霄殿,一会儿又是北境的魔气冲天。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吻他,辗转流连,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 这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乎是本能地回应起来。 他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头,与对方纠缠。 一声满足的、压抑的叹息响在耳边。 “敖光.....” 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以往的那样。 敖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缓缓聚焦。 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他曾在许多个极近的距离里,记得清楚的缀在帝渊眼尾的痣。 帝渊… 是梦吗? 一定是梦。 只有梦里,他才敢如此放纵自己的心,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允许自己想他。 他伸出双臂,软软地勾上来人的脖子,将身体更紧地贴上去,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被放弃被欺负的巨大委屈和依赖都在这个梦中倾泻而出。 身上的重量陡然沉了几分。 吻变得激烈起来,得到回应的帝渊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燎原。 灼热的吻一路向下,辗转。 敖光难耐地喘息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身体却忠实地做出了反应。 他微微颤抖着,任由对方褪去他的里衣,任由细密的吻烙印在颈侧,锁骨…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唇间溢出情动的呢喃。 “帝渊.....” 第231章 说话算话 天界大营,主帅帐内。 敖丙满脑子疑问,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不对啊。 敖丙这一下可给哪吒吓一跳,赶紧凑过去,一手按着敖丙的脸给人按回床上躺着,一手掀开他的衣服盯着肚子仔细检查。 “敖丙,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小心点我儿子。” “哪吒,不对啊,我父王从未离开东海,他怎么会和魔王有交集呢?” 敖丙眉头紧锁:“还有天帝…他当时明明可以出手,却任由赤凛将父王带走,他说赤凛不会伤害父王…” 第137章 “那个态度…太笃定了,天帝显然知道些什么!”天帝那种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全然了然于胸的镇定。 哪吒挠挠头,太乱了,这三个人的感情乱的他都捋不清。 “那咋整?不行问问天帝那老头?” “问也白问。”敖丙摇了摇头,“没用的,哪吒。他若想说,当时便会解释,他既选择沉默,我们去问,也只会得到些无关痛痒的答复。” 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心思深沉如海,每一步都藏着算计和深意,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一想到敖光可能面临的处境,哪吒就有点坐不住,那可是敖丙最在乎的人。 敖丙沉默片刻,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完全指望天帝,父王,我一定要救。” “但也不能贸然行动,魔界是龙潭虎穴,我们需要计划,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 他看向哪吒:“天帝那里问不出,不代表别处也问不出。” 哪吒眼睛一闪:“我去青丘借通天镜!” “额…青丘你还好意思去吗?”哪吒那时候入魔大开杀戒,现在再去找白帝借通天镜,估计还没等进门就得被打出来。 “算了哪吒,不用通天镜,司禄星君在天庭任职万年之久,我想去天书阁一趟。” 敖丙只想了解一下有关赤凛的事。 “对啊!”哪吒一拍大腿,“怎么把那老头忘了!走,我们现在就回天庭!” “现在不行。”敖丙拉住他,“我的身体还需再调养一两日。” 他目光扫向帐外:“我们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暂时离开北境,不能引起怀疑,尤其是天帝的注意。” 他直觉天帝并不希望他们深究此事。 哪吒冷静下来,点点头:“说得对。那魔头刚退兵,暂时应该不会有大战,我去跟杨戬他们说一声,就说你胎气不稳,北境魔气太重,我带你回天庭找医官仔细瞧瞧,养一养,这理由合情合理。” “好。”敖丙同意了这个方案,“就这两日,等我感觉好些了,我们即刻动身。” “元帅,药来了。”帐外传来天兵的声音,捧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那药刚靠近,敖丙就下意识蹙了蹙眉,又吃药! 天兵将药碗递到哪吒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哪吒端着药,吹了吹热气,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敖丙嘴边:“来,趁热喝。” 敖丙看着递到嘴边的药碗,眉梢挑了挑,气笑了:“这是什么好东西吗?还得强调趁热喝?” 药汁浓黑,光是闻着就知道很苦。 他偏过头,十分抗拒,“上一碗苦得我心口窝都疼,不想喝。” 哪吒早料到他会闹脾气,敖丙每次吃药都费劲,这么大个人,怕苦。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捏出颗蜜饯在他眼前晃了晃:“喝完就给你这个,可甜了。” “我不喝。”敖丙别过脸,蜜饯也吸引不了他,“就不喝。” “那可不行,医官说孩子没事,但药可没说可以不喝。” 哪吒把药碗往他唇边又送了送,语气软下来哄,“乖,就一口,咽下去就好了。” 见哪吒哄自己,敖丙心里没那么抗拒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就一口?你上次也说一口,结果灌了我小半碗。” “这次真就一口!”哪吒举起手保证,见敖丙还是犹豫,干脆自己干了起来,把药全含住,俯身喂了过去。 唇贴上来,带着药汁的苦味,敖丙猝不及防。刚想推开,就被哪吒按住,死皮白咧把那口药送进他喉咙,苦意瞬间蔓延。 真是一口,一口全灌了! “唔!”敖丙被苦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想发作,一颗甜滋滋的蜜饯就被塞进了嘴里,一下子就不苦了。 他含着蜜饯,想说哪吒欺负人,碍着嘴里的甜,只噘着嘴嘟囔:“我不跟你好了。” 哪吒此刻只觉得自己是喂药的小天才,“看,这不是喝完了?多简单。” “简单你个……”敖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哪吒命令他躺好,替他掖好被角:“你快好吧,再不好小爷就要出家了。” 敖丙愣了愣,没明白他话里出家是什么意思,刚想追问,就感觉哪吒掀开被子钻了进来,紧紧搂着他。 当哪吒带着他的手,指尖触到那处滚烫时,敖丙的脸瞬间红透,连忙抽出手:“哪吒!你干什么!” 哪吒委屈巴巴地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发哑:“你自己说,小爷多久没碰你了?” 自从来了北境,真的是一口没吃过了。 算一算,可得有一阵子了。 敖丙被他问得害羞,偏过头不敢看他,“你…你胡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你乖乖喝药,早点好起来,不仅能去救你父王,咱俩还能…负距离接触一下。” 敖丙被他话弄得,脑子里全是画面,呼吸都乱了,“别闹…” “不闹,”哪吒咬了咬他的耳垂,手又带着他往下,“不动你,行不行?” 那温度带着火,一路烧到心底。 敖丙的反抗渐渐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哪吒的握着自己的手乱来。 蓝眸里泛起水光,又羞又恼:“你…你说话算数…” “算数...” 第232章 本就是一个人 雷震子和杨戬刚巡视一圈回来,就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坐在山坡上,六臂全开,一手一把扇子,呼呼扇风。 “要不咋说还得是哪吒呢,火系就是不一样,”雷震子裹紧身上的衣服,一阵冷风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真有…这么热吗? 杨戬默默转身,道了句:“你不懂。” ———————— 魔界。 敖光醒来时,浑身酸痛,不着片缕。 身上斑驳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种种。 不是梦。 昨晚那个熟悉的吻,那双肆意游走的手,还有耳边一声声唤他的敖光…… 全都不是梦。 他撑死身子,视线撞进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里。 赤凛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玄色衣袍大敞着,结实的肌肉上都是一道道痕迹。 “醒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过了吗,敖光扯过身边的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怒:“你居然用那种下三滥手段!” “下三滥?”赤凛一步步走近,他俯身,双手撑在敖光身侧,将人困在臂弯之间,“我怎么下三滥了?你昨晚不是很主动?怎么,醒了就不认账了?我的龙王大人。” “你混蛋!”敖光攥紧被子,“你明明……你用幻术变成他的样子!你故意的!” 赤凛嗤笑一声,散发周身魔气。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姿态慵懒地往后一坐。 就在他后仰坐定的瞬间… 如雪的白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染上墨色,直至完全乌黑;赤瞳也褪去了血色,化为幽潭;甚至连他周身的魔气都瞬间转换,化为一种浩瀚的天神威压。 不过眨眼之间,坐在那里的,不再是魔王赤凛。 是帝渊。 是天帝。 那张脸,那眼神,那周身的气息,甚至眼尾的痣.....都与帝渊,分毫不差! “敖光,”帝渊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是幻术吗?” 敖光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是没有。 无论是容貌、气息、甚至那种无形中掌控一切的气场,都完美复刻了他所认识的那个帝渊。 这怎么可能! 一个可怕又荒谬绝伦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赤凛看着敖光脸中的惊骇,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身形再次微不可察地一动,墨发褪回雪白,赤瞳重现,他又变回了魔王赤凛的模样。 “帝渊…”赤凛唇角勾起一抹笑,欣赏着敖光世界崩塌的表情,“许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敖光难以置信的颤抖。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欢愉,反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我是他自认为斩却的业障,是他剥离的恶念…”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敖光的心上。 斩却的业障…剥离的恶念… 上古秘闻中,确有至高神为镇压心魔,将自身恶念、执念、业力剥离而出…可从未听说有人成功过! 难道…难道帝渊与赤凛,竟是…… 敖光难以置信地摇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这个可怕的真相。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若真是如此,那这神魔对立,染遍了北境荒原的血,所有因此而生灵涂炭、颠沛流离…究竟算什么? 第138章 一场由一人之手导演的,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一场波及三界、牺牲无数的…闹剧? 那他被卷入其中,所遭受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赤凛站起身,缓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崩溃的敖光。 他俯下身,指间抬起敖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是赤凛,也是帝渊,我和他…” “本就是一个人。” 第233章 有些东西藏的再深,也不是没有痕迹 “别碰我。” 敖光微微侧头,撑着榻沿,眸里再没了半分脆弱。 他的傲气,赤凛再清楚不过。 这条龙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愿沦为别人手中可以随意玩弄的物件。 赤凛倒是怕敖光真的做出什么自毁龙元的事。 方才那番帝渊与赤凛本是一人的真相,对敖光而言,恐怕比单纯的折辱更加致命。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侵犯…更是信念的彻底崩塌,是将他珍视过的,怨恨过的所有过往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赤凛看着敖光偏过头,不再看他,那侧脸紧绷着,倔强得很。 赤凛指节微微收拢,最终什么也没再做。 他知道,差不多了。 他怕再多,这人就真的碎了。 赤凛转身,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好好待着,本尊不碰你。” 两日后,哪吒与敖丙回了天宫。 回天之后哪吒还是先带着敖丙去了医仙那,经过医仙检查,确准敖丙身体无碍之后,才放下心去天书阁。 司禄星君正在桌前整理天书,大门被推开,只见一红一蓝两个少年走进天书阁。 “老头!”哪吒招手。 “司禄星君。”敖丙微微俯身。 司禄星君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玉简,慢悠悠地拄着拐杖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了敖丙半晌,目光落在小腹处,慢悠悠地开口:“许久未见,华盖星君好似……圆润了不少。” 他又凑近两步,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一本正经道:“肚子都出来了,看起来平日伙食不错。” 这话一出,敖丙耳根微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有些窘迫地避开司禄星君的目光:“可能……近日饮食尚可,许是多吃了些。” 哪吒一把将敖丙护在身后,对着司禄星君挑眉:“我们今儿来,可不是让你看他胖没胖的,是有事。” “哦?北境战事正紧,元帅不在前线,跑回天庭的天书阁来,是有什么事?” 敖丙俯身作揖:“星君在天庭任职万年,见多识广,晚辈有事想问。” “不知华盖星君要问何事?”司禄星君微微皱眉,“不过老朽有很多事记不住了,你问之事,老朽若是还记得,定是知无不言。” “有关魔王赤凛的事。” 司禄星君闻言,眼睛转了转,似是翻找远久记忆。 “赤凛…老朽记得。” 他往旁边的凳上坐下,示意敖丙和哪吒也坐,慢悠悠地回忆道:“那都是数千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坐天帝之位的,还不是现在这位陛下,是先天帝,赤凛就是先天帝在位时,亲手镇压封印的。” “先天帝?”敖丙疑惑,那为何赤凛看起来却像是与现在的天帝有旧怨呢? “是啊。”司禄星君叹了口气:“老朽记得很久以前的魔界之主并非是赤凛,三界有三界的秩序,魔物也都生活在魔界,只偶有魔物出来害人。” “后来不知道魔界发生了什么,赤凛突然在魔界崛起,麾下魔物无数,发动魔物一路杀到南天门,扬言要做三界之主。那场面,比现在北境的战事还要凶险百倍,三界仙神死伤惨重,连几位上古大神都折在了他手里。” “这么厉害?”哪吒忍不住撸袖子,满眼雀跃:“哪天小爷还得和他比划比划。” “哪吒。”敖丙无奈唤他一声。 哪吒立马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委屈巴巴的:“知道啦,我不说话了。” 司禄星君继续说:“先天帝为了护三界生灵,亲自带兵,与赤凛大战了三天三夜。那场大战,天地都差点被打崩,最后先天帝拼尽全力,才将赤凛等魔物封印在北境的魔渊之下。可也正因如此,先天帝耗尽了神力,回天庭后没多久,就陨落了。” “先天帝陨落后,他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天帝上位。” 司禄星君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说起现在这位陛下……和当年可是大不相同。” “老朽还记得他做太子那会儿,心狠手辣,那股子杀心,啧啧……”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画面。 “先天帝只有这一子,在位时,对其管教极严,这位太子爷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快,修为更甚。但心思也深沉得可怕,手段更是……狠辣,与先天帝的仁厚宽和截然不同。记得一次,他突然痴迷上蛇胆炼丹,那蛇胆还不能是普通蛇的蛇胆,得是修成形的蛇妖胆。他领着天兵就去了蛇山,回来时浑身是血,问他杀了多少,他只说没剩活的。那时候大家都私下嘀咕,这太子怕是不适合登上三界之主的位置。” 司禄星君又叹口气,“先天帝为此没少操心,总觉得这孩子戾气太重,恐非三界之福。” 听到这,哪吒忍不住吞吞口水,蛇山他知道啊,那么大一座山蛇妖无数,没剩活的…真狠啊。 司禄星君见他模样,压低了声音,“少时天帝的戾气,可比元帅你重多了。” 敖丙听得心头一动,他从未想过天帝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 记忆里那位三界之主,永远是沉稳威严的,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也与那心狠手辣残害众生之人,安不到一块去。 “可谁能想到呢?”司禄星君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先天帝陨落,他坐上那个位置,反倒收敛了所有锋芒。这些年,三界虽说不算完全太平,但也安稳,凡间风调雨顺,他做得比谁都好。” 他看向敖丙,意味深长:“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位陛下,倒是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样子。只是啊……” “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不是没有痕迹…” 第234章 歪理邪说 “谁要听天帝那老头的事儿。”司禄星君的话里有话,哪吒是一丁点也没听出来,连忙制止还要继续说天帝的司禄星君。 敖丙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司禄星君的话看似在感慨天帝的转变,实则句句都藏着深意。 年少时手段狠辣的太子,如今沉稳统御三界的天帝,其中发生了什么? 那句“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不是没有痕迹”,似是更意有所指。 “晚辈愚钝,未能全然领会,不知您刚才说的那些,是否与魔王赤凛有关?晚辈并非要探听陛下隐私,只是父王如今身陷魔爪,生死未卜,任何线索都可能关乎他的安危,恳请星君明示!” 司禄星君望向天书阁深处那些堆叠的玉册,摇了摇头。 “华盖星君,非是老朽不肯言明。关于魔王赤凛的记载,天庭记载确实少之又少,仿佛其凭空出现,又突然被封印。” “至于陛下还是太子时的记录……倒是有。只是那些记录,早在陛下登位后不久,就被他亲自下令封存了。” 司禄星君拐杖轻点地面,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自深处飞出,悬浮于三人面前。 玉盒设有禁制,上面流光溢彩,提示需要填写六位数字密码才可以打开。 “这密码...会是什么?”哪吒凑过来,好奇的打量盒子。 司禄星君将玉盒推向哪吒和敖丙。 “此乃陛下亲手封存,老朽无权开启。至于密码是何,老朽也不知。”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切记,机会只有五次,五次错误,此盒将自毁。” 敖丙接过盒子,再次躬身行礼,“多谢星君,晚辈定当谨慎。” “去吧。”司禄星君挥挥手,重新坐回凳子上,“希望你们能找到想要的答案,老朽……可什么也没给过你们。” 离开天书阁,哪吒和敖丙直接返回了云楼宫。 殿门紧闭,设下结界。 “六位数字……会是什么呢?”敖丙坐在桌前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司禄星君说这是天帝登基后亲手封存的,密码定然与他极重要的过往有关。 生辰?登基日? 可天界计时与凡间不同,换算成数字本就模糊,更何况他们连天帝确切的生辰也无从知晓。 “要不你试试一二一二一二?或者六个一?这种简单的数字说不定老头就用了,我爹就总用!” 哪吒边说话边挖了一勺子大米饭,配着一块肉往敖丙嘴边送。 敖丙下意识地张口,吃下哪吒喂到嘴边的饭菜,目光依旧盯着盒子,摇头道:“天帝绝不会用如此简单的密码。” 哪吒见敖丙眉头紧锁,不好好吃饭,直接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塞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 第139章 “哎你……”敖丙一愣,伸手要去拿。 “爪子伸回去!”哪吒板着脸,又把一勺饭菜递到他嘴边,“给老子乖乖吃饭。” “你这两天刚缓过来点,医仙说要少费神,你倒好,饭也不好好吃,盯着个破盒子能盯出花来?” 他见敖丙抿着唇不说话,有点耍小性子的意思,语气便软了下来哄:“先把这碗饭吃完,然后就给你,乖。” 敖丙瞧了瞧哪吒一副你不吃饭就别想拿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坚持。 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但他心里装着事,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摇了摇头。 “饱了?再吃几口。” 哪吒看他确实吃不下,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菜扫荡干净,抹了抹嘴,“吃完睡觉。” 从北境赶回来,他们去了医仙那,又在天书阁待了好一会,一晃天都黑了,他倒没什么,主要是怕敖丙累。 “我睡不着。”敖丙看着被哪吒坐在身下的盒子,哪有一点睡意。 “睡不着也得睡!”哪吒不由分说,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闭眼睛。” “我衣服还没脱…”敖丙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被大手一把按住。 一听脱衣服,哪吒眼睛都亮了。 “脱衣服啊?这活儿小爷熟,我来。”他嘿嘿一笑,动作麻利地眨眼功夫敖丙被脱得就剩里衣了。 就在哪吒还要扒他衣服时,他紧紧攥着里衣领口,“你…别乱来。” 他知道哪吒的心思,最近在北境忍坏了,此刻两只眼睛真的好像要吃人。 “不乱来,就帮你脱衣服。”哪吒动作没停,指尖挑开敖丙里衣系带,露出腹上那点浅浅的弧度。 当里衣被脱下来,空气接触到皮肤,敖丙缩了一下,哪吒立刻把人往怀里带,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哪吒…”敖丙埋在他颈窝,语气沉闷,“那盒子…真的很重要,关乎我父王的安危。” “我知道。”哪吒拍了拍他的背,“急更容易出错。” 说完,哪吒就吻了上去。 敖丙觉得他才是真急! 哪吒的吻炙热,倾注全身心的爱意,恨不得将人吃进肚子里。 起初他还记挂着那个玉盒,心思纷乱。 但哪吒太过轻易地撩动他,没一会儿就小脸通红喘不上气。 “唔..哪吒…”敖丙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隙喘息,“盒...盒子。” “不管它。” “可是父王…” “不就密码么,”哪吒拉过敖丙的手,引导着,“一会儿一开心你就能想到密码了!” 歪理邪说! 第235章 是我父王的生辰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敖丙瘫在哪吒怀里,浑身泛着红,眼尾还挂着泪。 哪吒搂着他,心满意足,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敖丙想起玉盒,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盒子!” 哪吒:“.....” 他无奈地将人重新捞回怀里搂紧,叹气:“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刚伺候完你,翻脸就不认人,我是真没把你累着是吧?” 敖丙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哪吒见状只能认命地将玉盒递到他面前。 “先试试登位日吧。”敖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试这个日期,执掌三界,于天帝而言,应该是最重要的。 六个数字依次输入,玉盒沉默片刻,表面流光突然变得刺眼。 密码错误,他们还剩四次机会。 “啧,居然不对。”哪吒凑过来,登上三界之主难道都不是天帝最重要的日子? “要不试试我刚说的?六个一!万一他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不等敖丙阻拦,哪吒已经伸手按了下去,六个数字接连亮起。 玉盒又是一道刺眼的光。 密码错误,又少了一次机会。 敖丙无奈地看了哪吒一眼,将玉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眉头重新蹙起。 只有两次机会了,第五次他不能再输。 他心里快速盘算,既然不是登位日,那会是什么? 司禄星君说这是天帝刚登位时封存年少的记录,密码该和他成为天帝前的事有关。 哪吒也跟着皱起眉,在一旁嘀嘀咕咕:“总不能是他当年杀蛇的日子吧?可谁知道那是哪天啊!或者…你说会不会是和你父王有关?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敖丙心头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不知父王与天帝相识的具体时间。” “那试试六个零?”哪吒忍不住出谋划策。 敖丙将盒子护住,一副防贼的样子。 最后两次机会,只剩下一次容错空间。 “试试天帝生辰吧。”敖丙输入记忆里天庭典籍中记载的天帝诞辰。 密码又错误,仅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哪吒也跟着紧张起来,“完了完了,就剩一次了,要不试试你生辰?说不定老头心里记着你呢!” 敖丙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最后一次机会,若再错,所有线索都将中断。 他闭上眼,想着最后一个可能性,密码会不会与父王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敖丙自己都愣了愣。 他从未想过天帝会将与父王相关的数字设为密码,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他将敖光的生辰,缓缓按了下去。 玉盒沉默了片刻,表面的流光变得柔和,闪着一圈圈金色的光晕。 咔哒一声,盒盖自动打开。 “成了!”哪吒激动的差点蹦起来,“敖丙你输的什么,居然对了!” 敖丙此时的心情真是复杂难言,他缓缓开口:“是我父王生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打开的盒子,密码竟然真的是父王生辰。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在输入前,无数个数字在他脑海中闪过,父王的生辰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相信。 在他所知晓的关于他们的过往里,天帝对父王,或许有过片刻心动,但更多的,是上位者对有趣玩物的短暂垂青,是漫长岁月中一段无足轻重的露水情缘。 甚至可能因为父王的倔强与不识抬举,天帝对父王早就没什么情谊可言。 若真有爱,怎会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被魔气侵蚀,被强行掳走而无动于衷? 若真有爱,怎会几千年来让父王独自承受一切,将那份过往深埋在东海之底,不见天日? 所以天帝怎么可能会用父王的生辰作为如此重要之物的密码? 敖丙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怕自己得到的是更深的失望和证明--看吧,他果然不在意。 可此刻,玉盒打开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推翻了他所有的预想。 密码是父王的生辰。 这个被天帝亲手封存的关乎他过往隐秘的玉盒,唯一的钥匙…… 竟是另一个人的生辰。 第236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盒子里躺着一卷玉简,哪吒见敖丙没有动,他也不敢动,目光在敖丙与盒子间来回打转。 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敖丙还是将玉简拿了出来。 打开的瞬间,一股紫雾从玉简中散出,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等他们回过神来,周遭环境变换,眼前的景象是…… 凌霄宝殿! 殿内站一仙官垂首屏息,气氛压抑的人喘不上气。 这位仙官敖丙哪吒识得,是看通天镜时,一直侍奉在天帝身边的那个仙官。 高位之上,坐着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是先天帝。 他的目光压在下方跪着的少年身上。 哪吒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少年身边,一看那张脸,脱口而出:“天帝!” 台下跪着的正是少时的天帝--太子帝渊。 敖丙也走了过来,在哪吒身旁站定。 通天镜是通过镜像观看过往,如今他们仿佛身临其境,以最近的距离参与到这段天帝封存的过往里。 “渊儿,”先天帝声音响起,仔细听,里面藏着一丝痛心,“蛇山之事,你还有何辩解?” 帝渊微微抬眸,回答的漫不经心:“清剿而已,有何可辩?” “清剿?一万三千七百条修成形的蛇妖,你尽数屠戮,取其内胆炼丹,连初开灵智的小妖都未放过!你这是滥杀无辜!”先天帝震怒,声音也突然拔高。 帝渊表面毫无波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屠尽…又如何。” “逆子!”先天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扶手上,“强词夺理!如此嗜杀暴戾,心中无半分仁念,将来如何执掌三界,造福苍生?” 帝渊垂眸,语气里没有半分被训斥的惶恐,反带着漠然的冷:“造福苍生?父君,这三界是靠仁念撑起来的吗?” 第140章 少年的眼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冷漠,“妖族修炼个千百年便想与仙同列,凡人不过几十年寿数却贪求长生,他们所求的福,本就是欲壑难填。对他们的仁慈,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得寸进尺。” “至于妖族……”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里没有温度,“不过是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妖孽,难道还要向它们道歉?” “放肆!”先天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三界秩序,本就该兼容与并!无论是神、妖、人,只要守规矩,便有生存的权利!你身为太子,不思守护,反而视众生为草芥,此等心性,若真让你坐上天帝之位,三界必乱!” 站在一旁的仙官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劝阻。 他伺候太子多年,深知这位殿下自小就与其他神不同,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对万物都带着一种冷漠态度,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真正入他的眼。 先天帝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又气又痛。 他知道帝渊天资卓绝,是万年难遇的神界奇才,可这份天赋,似乎也让他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先天帝挥退了帝渊,命他好生在寝宫思过。 先天帝胸口仍因怒气愤闷,平复了一会儿,他开口:“蛇山之事,不许声张。” 仙官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只是殿下此举,怕是瞒不住多久,那些老臣本就对殿下的性情颇有微词,若此事泄露……” “那也得瞒!”先天帝打断他的话,帝渊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是要继承这帝位,他的名声绝不能毁在嗜杀二字上。 “你亲自去办,处理好残局,务必将痕迹抹除干净,绝不能让那些上古老臣知晓此事。” “是,不过那些蛇妖的遗骸和怨气……” “净化彻底些,再引地脉灵气滋养蛇山百年,权当是……弥补一二。” 先天帝闭了闭眼,似是疲惫不已,“下去吧。” 仙官领命退下,着手处理蛇山事件的后续。 凌霄殿内只剩下先天帝一人,他揉着额角。对这个儿子,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何尝不知帝渊的性情已成隐患,这孩子自幼便与他不亲,心思又藏得极深,他试过严加管教,试过温言开导,可都像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这孩子的性格如此……偏执。 随谁了呢? 第237章 殿下的骨肉 敖丙被哪吒拉着,身不由己地跟上他的脚步,要去看下一段回忆。 但在离开凌霄殿大门前,敖丙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座之上的帝王。 那位就是先天帝……是他的……祖父。 敖丙心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血缘是一种微妙的东西,即使素未谋面,即使隔着漫长的时光,那一瞥之间,似乎仍能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祖父这个词对于敖丙来说是陌生的,只在父王的嘴里听到过。 他被父王含在嘴里藏了千年,破壳而出时,祖父早已陨落。 据说,是修行出了极大的岔子…… 眼前的这位,按理也算是他的…祖父,与他想象中无情的帝王形象有所不同。 原来,只要为人父母,一样是会在盛怒之下,为儿子收拾残局,会因儿子的偏执而流露出疲惫与痛心。 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敖丙的心上。 哪吒见他回头,催促道:“看什么呢?” 敖丙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没什么。” 紫雾缭绕中,场景转换,他们出现在太子宫殿。 帝渊支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玉简,对那所谓的思过浑不在意。 禁足于他,不过是无趣些 。 殿门推开,一名仙娥低着头,端着一盏仙露进来,轻轻地放在案上:“殿下,请用。” 帝渊眼皮都未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那仙娥却没有动,反而跪了下来。 帝渊终于掀开眼皮,看向下方跪伏的身影,听不出情绪:“还有事?” “殿下…”仙娥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头埋得更低,“小仙……小仙有了……” “有了什么?”帝渊语气平淡,无聊中又带点好奇。 仙娥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恐惧与孤注一掷的期盼:“是……是殿下的骨肉!求殿下垂怜!” 空气仿佛凝滞了。 帝渊敲在玉简上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原本慵懒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仙娥脸上,带着一种冷冰的审视。 跪在地上的仙娥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止不住的抖。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处死时,帝渊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仙娥和一旁观看的哪吒、敖丙都感到一股寒意。 “哦?”帝渊站起身,走到仙娥面前,他微微俯身,指尖挑起仙娥的下巴,“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恐惧席卷着仙娥,她泪眼婆娑地重复:“是……是那次殿下饮宴归来……小仙伺候殿下……” 帝渊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在欣赏她的恐惧。 良久,他松开了手,直起身。 “再说一遍。”他命令道。 仙娥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颤抖着重复:“小仙……怀了殿下的……” “大点声。”帝渊打断她,声音带着丝戾气。 仙娥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小仙怀了殿下的骨肉!求殿下给小仙和孩子一条生路!” 帝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声音消散。 他走回书案重新坐下,支起手臂,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 仙官处理完蛇山事宜,返回太子宫殿。 他一踏入殿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他见一名仙娥跪在那,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似乎跪了很久。 “殿下,蛇山之事已经处理好。” 帝渊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地上的仙娥。 仙官侧目,在看清仙娥脸时…… 是了,他记起来了。 数月前帝渊赴宴归来,确有此女近身伺候,翌日清晨还是他亲自命人将昏睡不醒的她送回侍女居所。 当时他还诧异,殿下素来不喜旁人近身,更从未留宿过任何女仙,此女是头一个……他当时还佩服此女手段了得来着。 “殿下这是?” 帝渊未看他,目光仍落在仙娥身上,“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 仙官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抬眼瞥了眼仙娥,又迅速低下头。 他伺候帝渊多年,深知这位殿下的性子,骨肉?还是和最低贱仙娥的骨肉,怎么可能! 要是真的,他跳畜生道。 仙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转向仙官,哭着哀求:“仙官大人,求您为小仙作证!那日殿下喝的醉了,确实是小仙伺候的……” 仙官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帝渊终于看向仙官,“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仙官心头一紧,这看似询问,实则是将难题抛给了他。 帝渊一向喜欢如此玩弄人。 若说可信,便是承认殿下与仙娥有染,传出去对太子名声不利;若说不可信,又怕触怒他,毕竟谁也猜不透这位殿下的心思。 仙官斟酌片刻,躬身回道:“殿下,仙娥之事事关重大,不如先请医官前来查验,真假自见分晓。” 帝渊挑了挑眉,似是觉得这提议有趣:“哦?查验?”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仙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让医官来查吗?”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愿请医官查验!”仙娥挺直身体,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她今天把事情说出来,就是要赌一把。 她确实怀了身孕,虽孩子不是太子的,但只要能借此攀附,或许就能摆脱仙娥的身份,哪怕只是做个见不得光的侍妾,也比在底层挣扎好。 帝渊在仙娥的眼里准确捕捉到那丝慌乱,唇角勾起一抹寒意:“好啊,那就查查吧。” 第238章 巡视四海? “殿下,医官来了。” 迟迟没有得到通传的仙官命医官在外等着。 刚走进大殿,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他一愣,脚步下意识停住。 殿内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浪的仙官都瞬间白了脸。 只见帝渊站在殿中,那双清冷的手,此刻正滴着血。 地上,仙娥早已没了气息。她的腹部被硬生生剖开,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殿、殿下……”仙官稳住声音,他想说医官到了,不过看起来现在应该用不上了。 帝渊像是没听见仙官的声音,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指着仙娥血肉破开的肚子。 第141章 “这肚子里,除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殿下,此事交由臣来处理便可,您何必亲自……” “亲自查,才放心啊。”帝渊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血水顺着指缝流入水中,瞬间将清水染成暗红。“毕竟她说怀了我的孩子,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多上心些。” 他想起仙娥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想起她被剖开腹部时的惨叫,唇角忍不住勾起。 碰都没碰她,哪来的孩子? 敢用这种借口来骗他? 胆子是真大。 “那日不过是宴席无趣,懒得应付罢了。”他将擦手的帕子随手丢进水盆,嘲弄一笑。 仙官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明白了,那日帝渊根本是清醒的,装醉而已。 这仙娥见人喝多了,动了歪心思爬上床,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帝渊眼皮子底下演戏…… 他暗叹:这仙娥胆子不小,心思也活络,可惜,用错了地方,也找错了人。 帝渊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而非结束了两条性命。 也或许是一条? 仙官已不敢细想仙娥腹中胎儿究竟是否存在。 “处理干净。” 帝渊顿了顿,看向仙官,“这位仙娥私自偷盗殿中宝物,畏罪自戕了。” “是。” “还有,查清楚,是谁给她的胆子,又或者……是谁想借她的手,往本太子宫里塞些不该有的东西。” “是。” 仙官连忙躬身应下,帝渊这是怀疑有人背后指使,想用这种卑劣手段操控或玷污太子血脉? 细思极恐。 “蛇山的事,父君很生气?”帝渊靠坐在案上,一腿半屈一腿支着地,突然开口问。 “是…陛下震怒…” 仙官并未敢多说,后面的斥责殿下心中无仁念,命殿下好生思过的话,硬生生憋在肚子里。 帝渊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想起什么又问:“父君要派人去巡视四海?” 仙官点头应道:“是,陛下欲派人巡视并查看四海水脉是否安稳。 “龙族……”帝渊目光微沉,“终究是妖族出身,纵是归顺天庭,骨子里也是野性难驯。四海广袤,藏污纳垢之地多不胜数,父君这般亲善接纳,倒是不怕养虎为患。” 仙官不敢接话。 这位殿下对妖族的戒备,从来都刻在骨子里的。 蛇山一事,哪是什么蛇胆炼丹,不过是妖族稍稍显露些修炼成果,便被他视作隐患尽数清除,更别说这般底蕴深厚强大的龙族。 “巡视四海……”帝渊还从未去过四海,天天待在这天宫也着实无趣,“那我亲自替父君去一趟。” 仙官愣住了:“殿下?您不是还在禁足……” 帝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仙官瞬间感到无形的压力,冷汗涔涔而下,立刻改口:“陛下若知殿下体察,定然欣慰!” “下去吧。” 随着仙官离开,紫雾缓缓散去,眼前的血腥消失… 哪吒和敖丙站在云楼宫的房间里,两人一时都沉默着,被刚才所见震撼得说不出话。 哪吒最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我靠!天帝老头年轻时候是真他娘的狠啊!活剖?这都下得去手!” 他虽然也打架斗狠,杀妖除魔从不手软,但也绝不会那般残忍地对待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无论那孩子是不是他的。 那是一种对生命彻底的漠视,令人发指。 敖丙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方才那血腥的一幕,让他感同身受般泛起一阵寒意和不适。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司禄星君会说年少时的太子心狠手辣,为何先天帝会那般忧心忡忡。 哪吒刚骂完,转头就见敖丙脸色不好,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赶紧将人搂进怀里。 “哎哎哎,不许想,别想了!”他伸手轻轻揉着敖丙长发,“那都是老黄历了,跟咱没关系,啊?你看你这脸白的,是不是吓着了?” 敖丙靠在他怀里,似乎还能闻到刚才幻境里的血腥味,小腹也隐隐发紧,他闭着眼,“没……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哪吒皱着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腹,自责起来:“都怪我,刚才就不该让你看那个破东西,早知道这么吓人,咱就不看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扶着敖丙往床边走,掀开被子:“快躺下,咱不看了,也不想了,先睡觉,明天再看。” 敖丙被他按在床上,看着哪吒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发紧的感觉渐渐松了些。 他拉了拉哪吒的袖子:“你也睡。” “我马上来!”哪吒赶紧把玉盒收起来,又去给敖丙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确认没什么忘了,才躺到他身边,把人小心地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睡吧,我陪着你呢,要是再想那些吓人的,你就掐我一下,我跟你说笑话。” “好。” 没一会儿 “嘶--!”哪吒疼得龇牙,“敖丙,你还真掐啊!” 原来,刚刚敖丙在哪吒大腿内侧最嫩的肉上掐了一下,还拧了半圈。 “不是你说的吗?”敖丙有些委屈,“掐你一下,你跟我说笑话。” 哪吒揉着被掐疼的地方,龇牙咧嘴,“小爷那是让你转移注意力!不是让你公报私仇!” 敖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委屈。 哪吒立刻没脾气了,认怂:“好了好了,掐就掐了,小爷皮厚。你还难受吗?” “好多了。” “那就好。”听到回答的哪吒松了口气,“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这一次,敖丙没再坚持,身心俱疲的他眼皮沉沉。 这一夜无梦。 第239章 东海的一位少年 翌日清晨,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早饭。 哪吒重新设好结界,这才将那个玉盒再次取出,放在两人中间。 “继续看?”哪吒问。一晚上的休息,敖丙精神好多了,他知道敖丙的性子,涉及敖光,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更别说只是看一段过往影像。 敖丙点了点头。只见他伸出手,打开玉简。 紫雾弥漫,再次将两个人带进过往。 这一次,他们置身于云端,脚下是翻滚的云海。 东海的黄昏很美。 帝渊盘坐在云上,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在看着什么。 哪吒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瞅,一眼就瞧见了熟悉的银白身影,悠哉悠哉漫步在浪花里。 “敖丙,你爹!” 话音刚落,他就拉着敖丙从天上飞了下去,落在敖光身边。 哪吒从未如此真切的看过敖光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在通天镜里看的没有这么清楚。 如今看清了,哪吒看直了眼,嘴巴微张,下意识地喃喃道:“敖丙,你爹年轻时真招眼啊,搁这儿踩水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俩老家伙了……” 敖丙目光落在他父王身上,也是怔住了。 只见敖光银发及腰,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其余垂落身后。 那时的敖光尚未经历后来的沉重,银发沾着水珠,夕阳落在肩头,浑身仿佛都发着光。 他赤着脚,海浪漫过脚踝时,他会故意晃晃脚,溅起小水花。 哪吒看得有些发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敖丙,压低声音:“欸,你爹年轻时……跟现在真的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点形容不好。 那时的敖光,是真的像最耀眼的明珠,浑身都透着股没被世事磋磨过的肆意劲儿。 整个人都是欢快的恣意飞扬,而非后来那般沉郁威严… 云端上的帝渊,显然也被这颗明珠牢牢吸引住了。 他在云端看了许久,直到看见敖光转身要离开时,才终于动了动。 他指尖凝了道微风,悄悄卷着些贝壳,往敖光脚边送。 他看着敖光蹲下身,微微诧异脚边突然涌来的贝壳,弯腰捡起一片,眸子扫过四周。 他抬头望向云端,却只看见层层叠叠的云,没发现藏在云后的身影。 “谁在那儿?”敖光警惕的扬声问。 帝渊没应声,反而往后缩了缩,唇角忍不住勾起。 他看着敖光握着贝壳站了会儿,一跃入海,消失了。 哪吒一脸震惊:这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心思沉稳的天帝? 活像偷瞅姑娘的毛头小子,还给人脚边卷贝壳? 不要脸! 海面涟漪渐渐平复,帝渊在云端又坐了半晌,直到墨色降临,才缓缓起身。 在南天门迎接的仙官见他唇角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忍不住试探着问:“殿下今日巡视,可是瞧着四海安稳,心情甚好?” 第142章 那点笑意没散,吩咐:“查个人。” “不知殿下要查的是何人?可有姓名、特征?” 帝渊语气柔和,仿佛仍在回味今日所见,慢悠悠道:“是东海的一位…少年。” “模样嘛,”他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似是什么词都无法描绘,最后只能简单描述其特征,“银发,束玉簪,身量颀长,耀眼似明珠。” 仙官听得暗自咋舌,耀眼似明珠,这词陌生的,这辈子没想过能从这位殿下嘴里听到。 他小心翼翼追问:“殿下可知其大致年岁模样?” 帝渊眸光微动:“名讳不知,应是东海王族,年岁……约莫千岁上下。” 千岁上下,银发,耀眼……仙官脸色微妙起来,心中有了大概。 “怎么?”帝渊瞥见他神色,“有眉目了?” 仙官冷汗涔涔:“殿下所说之人,恐怕是……东海太子,敖光。”他硬着头皮补充,“听闻这位太子性子冷傲,最厌天族……” “敖光。”帝渊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流光溢彩,“将人抓来。” 仙官闻言,吓得魂都要散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殿下!万万不可啊!那敖光乃是东海龙王嫡子,未来的东海之主!龙族虽臣服天庭,实则底蕴深厚。若强行抓东海太子上天,无异于向整个龙族宣战!东海为四海之首,南西北听之,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那又如何,” 帝渊置若罔闻,“这人,我要定了。” 纵是血染东海,亦不惜。 仙官跪伏在地,浑身的汗湿透了。 他知道帝渊素来不将妖族放在眼里,蛇山那一万三千七百条蛇妖,说屠就屠,连眼都没眨过。 也知道他一旦对某样东西或某个人产生兴趣,那便是近乎偏执的占有,不惜任何代价。 可龙族不一样啊! 那是盘踞四海万年的大族,东海龙王手握上古结界,南西北三海唯他马首是瞻,水族精兵藏于深海,真要闹起来,可不是蛇山那点动静能比的。 龙族与天庭的关系本就是微妙而敏感。强行掳东海太子上天宫? 到时候怕是整个天庭都要被拖进战火,三界秩序都得乱! 帝渊见仙官一脸惶恐不安的样子,噗哧笑了,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龙族并非可随意拿捏的小妖小怪,方才那句抓来,更多是他一时被搅乱心绪的冲动罢了。 仙官顾不得他笑什么,脑中飞速运转,试图寻得一线转机。 他了解这位殿下,强硬劝阻只会适得其反,必须……必须让他自己觉得无趣。 “殿下,”仙官强自镇定,小心翼翼地措辞,“强行……自是能成。以殿下之能,莫说一个东海太子,便是东海龙王亲至,也未必能拦得住您。” 帝渊似乎对这番恭维不置可否,只示意他继续说。 仙官咽了口唾沫,豁出去般道:“只是……殿下您想,那敖光太子是何等人物?东海太子,龙族骄子,性子定然冷傲倔强,若强行将他抓来天宫,他必是宁折不弯,心怀怨恨。届时,殿下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满心仇视的躯壳,日日相对,岂非索然无味?” 他偷偷抬眼,见帝渊一脸玩味似是有点兴趣,继续道:“这好比…强摘下的明珠,纵是光华璀璨,却也沾了尘埃戾气,失了原本的灵动鲜活。殿下何等人物,想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何不……换种更有趣的法子?” “有趣的法子?”帝渊终于开口。 “是!”仙官连忙应,脑子飞快,“若是殿下欲结交,何不亲自去东海走走?能让那东海太子自愿倾心结交,岂不比强取豪夺来得更有滋味?届时,他心甘情愿追随殿下,眼中唯有殿下一人,那才是真正的……明珠在握,光华独享。” 仙官说完,深深伏地,不敢再看帝渊的表情。 他这是在赌,赌帝渊那恶劣的趣味和征服欲,会胜过简单粗暴的占有欲。 第240章 这手段谁顶得住啊 殿内一片寂静。 帝渊目光落在仙官紧绷的脊背,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喜欢看仙官担惊受怕的样子,甚至仙官的每个反应,每句话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故意拖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自愿倾心?” 仙官后背又湿了一片,忙不迭点头:“是!以殿下之姿,若肯稍作示好,那敖光太子定会……” “你倒会揣摩人心。”帝渊突然俯身,指尖挑起仙官的下巴,仙官瞬间僵住。 他看着仙官眼底的恐惧,忽然笑出声,“不过,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他想象着那双冷傲的眸染上情愫,想象着那耀眼明珠自愿落入掌中的模样……似乎,挺有意思的。 仙官终于松了口气。 “那便去东海…”帝渊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玩玩。” 紫雾缓缓变换,云楼宫内的两人回过神来。 哪吒咂咂嘴,表情复杂:“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还玩玩?玩你爹……”他话到嘴边赶紧刹住,小心地瞅了敖丙一眼,试图安慰他:“没事儿,我记得你爹后来说和他玩玩而已,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敖丙沉默着,蓝眸中情绪翻涌。 他终于明白,父王与天帝的初遇,从一开始就笼罩在算计之下。 天帝所谓的动心,夹杂着太多狩猎般的兴趣与居高临下的玩弄。 他握着那卷玉简,指尖微微用力。 “继续看。” 东海最远结界处,帝渊倚在结界上。 他隐匿了周身属于天族的气息,只留下难以分辨来源的灵压,耐心的等着。 巡视结界是敖光每日的职责。 远处,一道银色的身影沿着结界边缘缓缓巡视而来。 敖光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拂过无形的结界,检查着其上流转的符文。 他并未立刻发现结界边缘多出的存在。 直到走近了,他才猛地警觉抬头--有人闯入了东海最外围的结界! “谁?”敖光厉声喝道,手中瞬间凝出一柄长刀,刀锋直指倚在结界上的身影。 帝渊缓缓起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敖光握着长刀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顿。 他自认为见过三界各色人物。 天庭的仙官自带矜贵气,深海的鲛人生得魅惑,连水族各个以美貌闻名的公主,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寻常姿色。 可眼前这人… 那人不过是随意站着,未佩戴任何饰品,骨子里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势,仿佛天生就是居于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 眼尾一点痣,妖冶俊美,那双眼眸似藏着星辰,又似藏着深渊,望进去,仿佛瞬间就被看穿,让人下意识想要躲避。 “迷路罢了,”帝渊轻笑一声摊开手,姿态随意,“听闻东海风光好,想来瞧瞧,倒不知这结界还有人看守。” 鬼话连篇。 敖光一步一步走近,长刀稳稳落在他咽喉。 他以为帝渊会反抗,可他没有。 帝渊非但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主动将脖颈往刀锋上送了半分。 “说!你是如何潜入东海结界的?”敖光手腕微转,刀锋在少年颈侧压出一道血线。 少年却笑了,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妖冶。 接下来的发展,与之前在通天镜中看到的片段重合,又因身临其境而更加清楚。 哪吒和敖丙看着帝渊如何用言语激怒敖光,如何看似轻松地制住他,又如何带着戏谑的笑意报上名字。 他们看到敖光眼中的警惕、恼怒。 也看到帝渊眼底掩藏着的猎人光芒。 之后的画面快速流转。 帝渊借着请教龙族秘法和文字的由头,日日来这片海滩偶遇敖光。 敖丙和哪吒作为旁观者,看到了帝渊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布下情网。 他精准地把握着分寸,时而靠近,时而疏离,用恰到好处的触碰扰乱敖光的心神,用惊人的学习能力吸引敖光的目光,又用看似无意的玩笑试探着敖光的底线。 他们看到敖光从最初的戒备,到逐渐放松,再到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欣赏和……一丝悸动。 那个冰冷矜贵的龙太子,在帝渊面前,会恼怒,会无奈,会纵容。 而帝渊,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天赋异禀、对龙族文化充满好奇、又带着点痞气的散仙。 但哪吒和敖丙看得分明,在那副看似真诚的皮囊下,是绝对的冷静和掌控。 每一次无意的指尖相触,每一次恰好的靠近低语,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步骤。 哪吒叹气:“这手段谁顶得住啊!” 敖丙抿紧唇,他知道父王那时年少,又久居深海,何曾见过这般心思? 画面再次变换到那次手把手教写字。 第143章 夕阳,海浪,礁石。 敖光从身后握着帝渊的手,引导着笔锋,胸膛几乎贴上对方的后背,呼吸拂过帝渊的耳际。 帝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敖光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眼神深邃,哪里有一丝一毫在学习写字? 一滴墨汁滴落。 敖光仓皇松手,后退,找着海风太凉的借口。 帝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势在必得的笑。 …… 紫雾又一次散去。 哪吒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现在信了,天帝老头年轻时候是真厉害……这套路,一环扣一环。” 敖丙的心情更加沉重。 让父王动心的,究竟是伪装出来的帝渊,还是…… 第241章 莫名其妙 “这些看过,有没有没看过的。”哪吒扒拉着紫雾,场景不断转换。 最后定格在一处海域。 “这是哪?看着也不是东海啊。”哪吒看着陌生的海域纳闷儿。 “这是南海。”敖丙回答。 南海,狂风怒号,巨浪滔天。 数十丈高的浪墙如同发狂的巨兽,仿佛要将整个南海边界彻底倾覆。 敖光接信到时,敖钦正焦头烂额,率领麾下兵将奋力抵御海啸,为百姓争夺逃命的时间。 “大哥!再这样下去,南海沿岸就要尽数毁了啊!”敖钦看到匆匆赶来的敖光,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声喊道。 海边抵御海啸的屏障结界已不堪重负出现裂痕。 眼看马上结界就要碎裂,千钧一发之际,他抬手凝聚灵力加固在结界上,堪堪挡住一波即将冲上岸的海啸。 可巨浪一波强过一波,屏障上还是很快布满裂痕,强大的自然力量让他喉间上涌腥甜,指尖的灵力不敢有半分松懈,沿岸还有数百百姓没来得及撤离。 “太子殿下!我们……”南海的虾兵脱力倒在地上,灵力大多已经透支。 “先救百姓!”敖光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逃命的百姓,“传我命令,所有水族立刻引水导流,先护住沿岸村落!” 就在大家全力抵抗巨浪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站在海边不远处的礁石上。 是帝渊。 他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那道银色。 仙官在他身后,低垂着头。 他太了解这个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 能出现在南海,自然是放心不下一个人。 仙官暗叹,南海这场海啸,规模罕见,乃是地脉变动引发,浩浩天威,岂是他们这点修为能轻易平息的? 南海水族倾尽全力尚难以支撑,更何况敖光一人带着零星坚持的虾兵蟹将。 哪怕你是龙族太子,实力深厚,也不过螳臂当车而已! 硬撼自然伟力,稍有不慎,便是灵力枯竭、重伤反噬。 仙官偷眼觑向帝渊。 他知道,帝渊从不屑于做徒劳无功之事,更吝于施舍无谓的怜悯。 天道循环,生死有命,在他眼中皆是常理。 可此刻,仙官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隐约的烦躁。 他在衡量,在压抑着某种冲动。 仙官到底不敢赌,赌他是继续冷眼旁观,还是……为了一人,破例出手,逆天而行。 仙官声音被大风扯得断断续续:“殿下,自然之力不可逆天而为,此乃天道循环,南海百姓该有此一劫,若强行干预,造成的后果怕是…” 帝渊仿佛没有听见,目光未移,眸里是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那抹身影。 敖光全力支撑着结界,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已近极限。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那道身影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耀眼。 帝渊的指尖微微蜷缩。 理智在告诉他,仙官是对的。 他是天庭太子,未来的三界之主,不应为一时心绪扰乱自然秩序,更不该为一个龙族太子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在他眼里,敖光为了一群蝼蚁般的凡人,不惜耗损自身,实在是愚蠢。 随着敖光嘴角的血越多,帝渊唇角的弧度几乎淡去,眼神也更加深沉。 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他依然不解这种愚蠢。 龙族太子的命,难道不比那些朝生暮死的凡人贵重千万倍? 就在屏障彻底碎裂,敖光一口血喷出的那一刹那。 帝渊动了。 仙官惊愕的看着他,心想:完了。 只见帝渊随意地抬起手。 原本足以摧毁一切的浪墙,瞬间凝固在半空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奋力抵抗的水族,惊恐奔逃的百姓,都愕然地看着这违反常理的一幕。 敖光强撑着身体,抬头看向力量的来源。 帝渊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他甚至没有看敖光,目光落在被定住的海浪上。 然后,他轻轻地挥了下手。 凝固的巨浪如同温顺的绵羊,悄无声息地开始倒退,缓缓退回深海,汹涌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狂风止息,乌云散开。 甚至有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海岸上。 死里逃生的百姓呆愣在原地,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 敖光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帝渊,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被窥见狼狈后的恼怒。 帝渊终于将目光移向他,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那双眼里的愤怒让敖光无法忽视,又莫名其妙。 他为何愤怒? 敖光抹去唇边血迹,银发凌乱,有些狼狈。 他讨厌被看到这副模样,尤其被这个人,脚步却还是下意识往帝渊的方向走。 可那道黑色身影转身离去的动作,让他生生停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想问他方才的怒意,究竟从何而来。 敖光想不明白,胸口因灵力透支而闷痛,思绪也乱糟糟的。 “大哥!你没事吧?”敖钦飞过来扶住他,好奇问:“刚才那是?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啊。” 连他这个铁憨憨都能感觉到,刚才那人实力深不可测,且气息尊贵非凡,那就指定不是个一般人! “一个……朋友。”敖光思绪混乱根本未多想,只想着转移话题,含糊道,“先善后。” 他转身,协助敖钦处理灾后事宜,将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暂时抛诸脑后。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因帝渊而起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甚至在指挥之余,还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云楼宫内,紫雾幻境之外。 哪吒看得啧啧称奇:“嚯!天帝老头年轻时候装逼是真有一手啊!这一下,真的帅!” 那种可以撼动深海的力量,可见神力修为有多惊人。 敖丙不作声,这一次,他看得比父王更清楚。 帝渊那看似冷漠的转身下,紧攥的指节泄露了极力压抑的情绪。 那眼神里的愤怒……或许并非针对父王,而是愤怒于父王不顾自身的愚蠢。 更愤怒于自己竟会因这种愚蠢而失控出手... 那已经不是一个猎人的冷眼旁观,而是一个……开始投入的布局者了。 第242章 天道守恒 帝渊踏入凌霄殿时,便察觉气氛不对。 高座之上,先天帝面色阴沉,下方三位地方神跪在地上,神色悲愤。 仙官垂首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儿臣参见父君。”帝渊行礼。 “跪下!”先天帝厉声喝道。 帝渊撩袍跪下,背脊挺直。 他抬眼,目光扫过这三人,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天道守恒,救下一处,必有另一处付出代价。 他强行干预,便是扰乱了秩序。 “南海海啸,可是你出手干预?”先天帝强压着怒气问。 “是。”帝渊坦然承认。 帝渊出手平息了南海海啸,本该丧命的凡人得以存活,导致另一处地脉失衡,引发山崩地裂,数万生灵殒命。 一位地方神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太子殿下为救南海沿岸百姓,逆天而行,致使我治下几城地动山摇,无辜死伤数万!他们何其冤枉啊!” 另一神接口:“上万百姓被活埋……他们本该安居乐业,寿终正寝!如今却因太子的逆天之举,平白遭此横祸!” “请陛下为无辜亡魂做主!”众神齐声叩首。 凌霄殿内死寂。 帝渊静静听着,神色未变。他早知道会如此,也不后悔。 先天帝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痛心疾首:“渊儿!你身为天庭太子,未来三界之主,岂能不知天道不可违?为一己私心,扰乱生死秩序,致使上万无辜生灵枉死!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儿臣知错。”帝渊平静道。 这认错太过干脆,反而让先天帝有些意外。看他这般平静,意味着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不愿争辩而已。 第144章 “知错?朕看你是不知!”先天帝怒极,“究竟什么人值得你用上万性命去换?” 帝渊沉默。 这沉默彻底激怒了先天帝。 他猛地起身,抓起案上玉简掷向帝渊,滑过额角! “说!” 帝渊抬手,指尖拂过额角血迹,看了一眼。 鲜红色。 他缓缓开口:“儿臣所为,与任何人无关,只是当时……想出手,便出手了。” “好一个想出手便出手!”先天帝气得浑身发抖,“朕看你是被东海的海风迷了心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几位地方神面面相觑,先天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都在心里好奇,是东海的哪位美人能得太子青睐,要不要去巴结一下东海? 帝渊的目光扫向仙官,仙官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拼命用眼神示意自己什么也没说。 先天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更是怒火中烧:“你看他作甚!若非你行事张扬,留下痕迹,朕又如何得知你频频私赴东海。” 帝渊沉默片刻,坦言:“父君既已知道,又何必再问。” 他承认了! 不仅承认干预天灾,更承认是为了一个人! 仙官伏在地上,心惊胆战。心想殿下这是疯了不成? 先天帝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愣怔一瞬,随即恨不得把桌案都掀了:“朕原以为你只是年少气盛,行事偏激,如今看来,你竟为了一条龙昏聩至此!” “陛下息怒!”仙官与地方神慌忙跪下。 帝渊看向盛怒的父君,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这些指责,这些愤怒,都在他预料之中。 “父君若觉得儿臣不配为储君,废黜便是。”他轻声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 废黜太子?这可是动摇天庭根基的大事! 先天帝死死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他从帝渊眼中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为了一个敖光,他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 良久,先天帝颓然坐回御座,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疲惫道:“将太子……押回寝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其余人等,退下!” 两名天将上前,对帝渊道:“殿下,请。” 帝渊起身,转身走向殿外。经过那几位地方神时,他眼神里的杀意,看的他们浑身一紧。 走出凌霄殿,阳光刺眼。 帝渊抬手,遮了遮额角的血痕,天将识趣的退到很远的地方跟着他。 “殿下,”贴身仙官跟在他身后,“陛下此次是真动怒了……您何不稍作服软?” 帝渊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反倒问起了那几个地方神,“方才殿内哭嚎的那几个,是哪的小神?” 仙官答道:“回殿下,是南瞻部洲西陲,落霞山一带的地方神,是土地、河伯、还有山神。” “落霞山。”帝渊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一声,那声笑没有半分暖意,“装模作样。” 仙官一惊,这语气与屠蛇山前一模一样。他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念着蛇山的名字。 “殿下,他们毕竟是天庭钦封的地方神,掌一方生杀,若真要动……” “不能动?”帝渊一字一句,“修行反噬,魂飞魄散,不是再寻常不过的意外么?” 仙官不敢再言,只深深一揖,为这几个地方神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臣明白了。” 第243章 是心动 帝渊回到寝宫,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了仙官一人。 他坐在窗边,缓缓叹了口气。 南海的事终于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向来厌恶失控,更不屑于所谓的牺牲。弱肉强食,天道循环,在他眼中本是铁律。 为了救一群蝼蚁而伤及自身,是愚蠢,而因他人之蠢而动怒,甚至出手干预,更是愚不可及。 可当看到敖光最后撑不住时,指尖先于理智动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接近的目的,明明是玩弄与征服。 又想起敖光赤足踩在浪花里的恣意,想起教自己写字时的强作镇定,想起他在自己刻意靠近时强撑的颤抖…… 这些画面曾被他归类为有趣,是漫长神生中一点新鲜的消遣。 可如今,戏似乎演得太过,连他自己都入了局。 自愿倾心?仙官当初劝谏的话,此刻听来竟有些讽刺。 他确实想要那颗明珠自愿落入掌心,但如今,他似乎更在意的是……明珠本身是否安然无恙。 “敖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压过了所有权衡利弊,压过了他身为天庭太子的责任,甚至压过了他对妖族根深蒂固的轻视。 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他也会有这般失控的时候,为了一个龙族太子,罔顾天道,顶撞父君。 “你说,”他抬眸看向仙官,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深不可测,反而多了几分坦然,“若一个人,能让你违背所有准则,连理智都甘愿让步,这算什么? 仙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妄言,“殿下心中,或许早有答案。” 帝渊大大方方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这究竟是什么? 是心动。 承认这一点,对帝渊而言,并不困难。 他甚至觉得有几分新奇。 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会让人做出愚蠢而不计后果的事情。 禁足?父君的怒火? 与弄清自己对敖光究竟是何心思相比,这些都不重要。 此刻,一种陌生的情愫,他任由它…… 在心里疯长…… 既然动了心,那便更要得到。 突然竟有些心急,想知道敖光是否...也动了心。 之前的伪装,固然有趣,但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脆弱不堪,现在并非他真正想要的。 他要的,是那颗明珠心甘情愿地,落入他的掌心。连同那份冷傲、倔强,甚至……愚蠢的善良...他都要。 场景转换到东海龙宫,敖光的寝殿之外。 是通天镜曾展示过的。 帝渊突破了龙宫的重重禁制,站在敖光门前。 殿内,敖光正因为连日来的心绪不宁而借酒消愁。 帝渊推门而入。 “听说东海太子心情不好,我来看看。” …… 之后的一切,都在快进。 琼浆玉液的醇香,暧昧的靠近,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敖光震惊羞恼却未曾真正抗拒,以及帝渊的步步紧逼…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知道啊,亲东海太子嘛。” …… 酒意、心动、挣扎、以及帝渊那句看似认真的“我心悦你”…… 最终,所有的防线在更烈的酒和更深的吻中土崩瓦解。 敖光被帝渊抱在床上,银发铺陈。 衣物褪至腰际,肌肤相贴的瞬间,帝渊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紧张的在抖。 “怕了?”他低头,唇擦过耳尖,裹着酒气,又沉又哑。 指尖顺着腰线缓缓摩挲,掠过那处软肉,惹得怀中人闷哼一声。 垂落的黑发与对方的银发交织在一起,墨色与银白纠缠,像极了此刻难分的呼吸。 舌尖轻轻撬开齿关,温柔地将那些声音都吞入腹中。 “等......帝渊.....”趁着换气的间隙,敖光偏过头,大口喘着气:“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 吻再次落下,不给人一点思考的余地。 衣袍被彻底褪去,空气触及皮肤,敖光下意识地蜷缩,双腿在某人的腰侧微微用力。 他从未如此赤裸地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既羞耻又无措,偏偏身体又诚实得很。 敖光在情乱中渐渐失了神,身体不自觉地软下来,甚至会下意识抬手圈住对方的脖子。 指尖攥着黑发,力度时松时紧,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微微抬腰,想要贴得更紧。 第244章 哪吒也是你能叫的 云楼宫里的犄角旮旯,只见两个人互相捂着彼此的眼睛,谁也不让谁看,只有喘息声在耳边响。 “哪吒,关了吧…”敖丙小脸通红。 “不看了?”哪吒一手捂着敖丙眼睛,一手四下摸索着。 他手忙脚乱地摸到玉简,弥漫的紫雾瞬间收敛,幻境中的景象消散无踪,只剩下云楼宫内的陈设。 两人都松了口气,脸上还挂着红晕,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夹杂着点悸动。 “咳…”哪吒咳一声,将敖丙搂在怀里,“那什么…咱俩去晒太阳!对,晒太阳去!不能老在屋里看这些陈年旧事,主要是这也太劲爆了。” 敖丙轻轻嗯了一声,出去走走也好,确实需要缓缓,刚才太过让人脸红心跳。 第145章 两个人散步至观云台。 哪吒伸了个懒腰,在屋里憋的骨头都紧巴巴的。 他侧头看向敖丙,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阳光落在敖丙发梢,蓝发泛着光,垂眸时眼尾那点弧度也都透着温柔,反正怎么看怎么喜欢。 敖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耳根泛红:“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看你好看呗!”哪吒笑嘻嘻地凑过去,手臂自然地环住敖丙的腰,掌心小心地贴上他的肚子,“你也多看看我,让我儿子也熟悉熟悉他爹的帅脸。” “谁说是儿子了?也可能是女儿。”敖丙轻声反驳,难道哪吒还重男轻女不成? “女儿更好!像你,肯定漂亮!”哪吒曾经就想过,要是女儿,一定长得像敖丙那样好看。 他低头蹭了蹭敖丙的颈窝,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满足地叹了口气,“敖丙,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怀了崽儿以后,好像……更软和了,我欢喜死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敖丙听得都不好意思了,耳根上热意迟迟不散。 他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肚子上划着圈,他也有些好奇:“哪吒,你说,肚子里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哪吒一听来了精神,立刻眉飞色舞地开始畅想:“儿子!必须是儿子!到时候小爷教他耍火尖枪,踩风火轮,咱们父子仨横扫天庭……” “不不不,还是女儿好!女儿像你,安安静静的,漂漂亮亮的,谁敢欺负她,老子把他烧成灰!” 说到最后男孩女孩他都想要:”最好一男孩一女孩!”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缩小版的敖丙和缩小版的自己跟在身后,软软地喊他爹爹。 敖丙被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逗得笑出声,忍不住提醒:“还得等一阵子呢。” 龙族孕期漫长,离瓜熟蒂落还早得很。 “多久小爷都等的起。”哪吒说的大义凛然,他又想到什么,期待的眼里都有光,“敖丙,你说小家伙们出来,叫什么名好呢?我想想啊……” 孩子没出来,他倒是着急起上名字了。 哪吒皱着眉琢磨,“儿子的话…叫李霸天?听着就威风!或者李乾坤?气吞乾坤!女儿…李如花?不行不行,太俗了…李明珠?好像也不够特别……” 敖丙听着他一个接一个蹦出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不好听?”哪吒见敖丙好像对他起的名字不满意,合计合计,又兴冲冲地说,“不然叫李哪丙?把咱俩的名字凑一块儿,多有意义!” 敖丙笑着摇头:“哪丙?听着像拿饼,你是饿了还是怎么?” “哎好像还真是!”哪吒自己也乐了,挠了挠头又开始琢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哪吒把能想到的名字说了个遍,什么哪强、、哪猛、哪厉害,要么直白得离谱,要么听着就透着股莽撞劲儿,没一个能入敖丙的眼。 最后看着敖丙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自己也泄了气,“算了算了,还是你起吧,我这脑子想不出文雅的,别委屈了小家伙。” 敖丙笑着应了。 两个人坐在观云晒了好一会儿,说了好多憧憬未来的话。最后敖丙微微有些困了,竟倒在哪吒怀里睡着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抱着敖丙往云楼宫走,迎面撞到花神绛絮。 他看到哪吒,眼神一下亮了,听说他们从北境回来了,没想到是真的。 他小步跑上前:“元帅……” 哪吒蹙眉,没理他,也不想多说话惊醒了敖丙,脚步未停的直接略过他。 他只想赶紧把人送回云楼宫,让敖丙舒舒服服躺着睡。 绛絮看他要走,慌张之下竟叫他:“哪吒!”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绛絮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当面这样唤过他。 如今唤出口,心里竟生出一点期待,如果哪吒没有介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是亲近的。 “哪吒?”哪吒停在原地,扯了扯嘴角,“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他缓缓转身,眼神冷了下来,歪着头看向绛絮,平日里藏着暗火的眸子里,此刻带着刺骨的寒意。 “敖丙可以唤我哪吒。” “你” “得老老实实喊我元帅。” “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吐出那两个字...”哪吒回身,压低声音只怕吵醒怀中的人。 “就别怪本帅的火尖枪,不认识你是什么花神草神。” 第245章 要 敖丙睡醒时,哪吒不在,一瞬间心里空的想哭。 他躺在床上注视着上方,空荡荡的房间竟让他想起了青丘时,哪吒一声不吭将他扔在那儿,还用九龙神火罩关着他…… 其实,他总会梦到那一天,那种心碎和绝望…… 可他没说过,不想太过矫情。 现在可能身体原因,他比平时更加脆弱,过往的不安、委屈涌了上来,突然间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知道哪吒大概率只是暂时离开,可眼泪一颗接一颗,顺着眼角流。 他想忍,越忍越委屈,两只手胡乱擦着。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哪吒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仅随意披了件外袍,走了进来。 他原本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小曲,一抬眼就看见敖丙躺在床上,眼圈通红地抹着眼泪。 哭了? 哪吒心里咯噔一下。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将人拉起搂进怀里,用袖子去擦敖丙的脸。 “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哪吒又急又慌,“肚子疼吗?” “不疼…”敖丙摇摇头。 “那怎么哭了?是我刚才没陪着你?” 见敖丙不说话他又急忙解释:“我就是去旁边殿里冲了个澡,没走远,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敖丙心里的不安散去,可委屈劲儿还没过去,哽咽着说:“哪吒…你把我扔在青丘,又把我关在、关在九龙神火罩里面…” 哪吒一听是这事儿,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转念一想更多的是心疼。 到今天他才知道敖丙心里还记得这件事,还没过去。 他赶紧把人搂得更紧,“祖宗,我那不是……那不是当时脑子被驴踢了,混账王八蛋一个嘛!” 无论当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态,哪怕是怕自己回不来,是怕敖丙受伤,可他唯独忘了想,敖丙是否愿意。 他捧着敖丙的脸,看着那双泛红的蓝眼睛,心疼的要死:“我跟你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关着你了,绝对不会丢下你,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和你商量告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以后给你栓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说说就不正经! 敖丙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又觉得没面子,只好把脸埋在哪吒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哪吒感觉到颈间温热的呼吸,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敖丙的发顶:“再说了,我现在哪儿敢关你?你肚子里揣着我的崽儿,你就是咱家老大,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抓狗我绝不撵鸡!” 这下敖丙彻底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抓狗撵鸡……” 见人笑了,哪吒才算放下心,美滋滋地搂着人摇晃:“不哭了就好,饿不饿?” 敖丙摇摇头,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只是贪恋地靠在哪吒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莲香。 两人相拥着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哪吒明显感觉敖丙呼吸平稳了,忍不住问:“欸,敖丙,这事儿一直在你心里搁着呢?” 什么事儿,自然是敖丙刚才说的、在意的。 敖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当时太自以为是了,我想着……” “我知道!”敖丙打断他,“不说了。” 很多事不必言尽,他相信哪吒。 “好,不说。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承诺太过郑重,敖丙心口被填满,“我知道,就是……刚才一下子没忍住。” “没事,你想哭就哭,在我这儿怎么都行。”哪吒手游走在他后背,笑得有点坏,“哭完了是不是得给点奖励。”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干、干嘛……”敖丙薅着他头发,试图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又什么奖励?哪来那么多奖励? “澡不能白洗啊!”理直气壮! “哪吒,你不知羞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要不要?” “……要~” 大手熟练的探进衣衫,掌心贴着肌肤四处撩拨。 哪吒一点一点咬开敖丙碍事的衣带,露出大片白肉。 敖丙偏过头,虽然两个人总做这档子事儿,他还是会害羞。 密密麻麻的吻从额头,一路向下 第146章 “嗯...” 敖丙浑身一抖,“别碰那儿...” 第246章 上古秘术 (接作说) 声音渐歇…… 哪吒杵着头,赤身裸体侧躺在床上,看着某人翻脸不认人。 敖丙心满意足后便下了地,穿着整齐坐在桌子前,事后整个人粉粉的,眼睛故意不看哪吒,只盯着桌上的玉盒,嘴里小声嘟囔:你羞不羞,快把衣服穿上。” 哪吒被他这出卸磨杀驴气笑了,“怎么,用完就不认人了?你刚才喊的那么欢!”他还特意模仿着喊了几声。 “你……谁喊了!”敖丙耳根瞬间爆红,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想砸过去,又怕真砸到他,只能把杯子重重放下,“不许学!” “行行行,不学不学。”哪吒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小龙真要炸鳞了。 他起身慢吞吞地开始套裤子,嘴里还不忘调侃,“我说敖丙,你这用完就扔的毛病跟谁学的?嗯?” 其实不是敖丙每次用完就扔,实在是情事过后,他总会陷入一种矛盾里。 明明沉溺时舒服的让人无法控制,却在清醒后不敢看哪吒。 他觉得自己不该露出那种模样,有点…有点放荡。 他蓝眼睛躲闪着垂下,总之就是觉得很难堪… “没有学…”他声音闷闷的,“你穿好衣服再说。” 哪吒从后面搂上他:“我穿好了。” 温热掌心突然覆上小腹,敖丙慌乱地按住那只手,想起方才...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要看玉简,”敖丙慌张打开玉简,试图转移注意力。 紫雾弥漫,将哪吒和敖丙带入新的场景。 凌霄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那三位在殿上哭诉帝渊逆天而行、导致治下生灵涂炭的地方神--落霞山的土地、河伯与山神,竟在短短时日内,相继离奇陨落! 土地、河伯被发现在管辖之地,元神溃散;山神则是修行反噬,魂飞魄散。 一切都像是意外,却又太过巧合。 先天帝端坐高台,脸色阴沉,他一言不发已经坐了几个时辰了。 “告诉朕,落霞山三位神接连陨落,与太子无关。” 先天帝突然开口,那是风暴前隐忍的怒火。 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三位地方神不久前在凌霄殿上状告了太子,转眼便遭不测,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仙官跪伏在地上,他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这件事本就不可能瞒住,三位神接连陨落,放眼神界数万年来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可那位殿下还是执意要做,或许他本就不怕被发现。 仙官面对先天帝的质问,他不敢撒谎,更不敢将所有罪推到帝渊身上。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太子殿下……确实曾问过落霞山几位神的归属。” 一句话,足以定调。 先天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失望与痛心。 “有老臣谏言朕用上古秘法。” 闻言,仙官脸色煞白,他自是知道上古秘法说的是什么… 是修行者为达境界所强行剥离恶念之术。 那种秘法早已被禁用,是因为剥离过程极其痛苦,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 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 那帮老臣疯了?安的什么心? “陛下三思啊!”仙官重重叩首,太子帝渊是他看着长大的,终是于心不忍,“殿下纵有千般错,也罪不至此啊!强行剥离会伤及神魂!” “朕知道。”先天帝阖目,指节在御座上收紧。 他何尝不知那是禁术,过程如同剜心剔骨,历代典籍里只记载过失败者神魂俱灭的惨状,从未有过成功者。 可他没有选择。 殿外那群老臣还在施压,一个个以三界纲纪、天道正统为幌子,明里暗里都在逼他废黜太子。 “陛下若护着太子,便是罔顾天道、包庇恶行!” “太子心性如此,日后怎堪三界之重?臣等恳请陛下废黜太子,另择贤能!” 先天帝太清楚这群老臣的心思,他们势力盘踞三界,手握半数兵权与神籍任免之权,早就觊觎天帝之位。 一旦帝渊被废,天帝之位迟早要落入这些人的掌控中。 先天帝疲惫地靠回御座,挥退了仙官。 “下去准备吧。”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凌霄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寂静的让人喘不过气。 权力。 这两个字烙印在帝家血脉里,也压在他的脊梁上,千年、万年。 他何尝不知那些老臣的嘴脸? 口口声声为了三界纲纪,为了天道正统,实则不过是觊觎三界之主权柄的豺狼。 他们畏惧渊儿,畏惧他那不受控的锋芒,畏惧他骨子里那份连自己这个父亲都时常感到心惊的狠辣与冷漠。 落霞山三神之事,不过是恰好给了他们发难的借口。 废黜太子? 先天帝的死死扣着御座的扶手,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一旦渊儿被废,帝家血脉便断了传承,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会立刻扑上来,将天庭瓜分,将三界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他苦心维持的平衡,帝家万年的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他想起帝渊幼时,尚且会在他被各方势力牵制、焦头烂额时,冷静地说:“父君,我以后会守住帝家的东西。” 那时他心中是何等欣慰,又是何等……隐忧。 这孩子太像他了,又远远超出了他。 那份对权力的敏锐与占有欲是天生的,可不惜焚毁一切也要达目的的狠戾,却也是让他这个父亲都感到恐惧的。 蛇山屠戮,是为震慑,南海逆天,是为一人;落霞山灭神,是为铲除异己,更是为了警告所有敢与他作对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踩在天道与仁心的边缘,挑战着那些老臣的底线。 他知道,帝渊不在乎。 他不在乎那些神的性命,不在乎所谓的天道反噬,甚至可能……也不在乎这太子之位。 正是这种“不在乎”,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没有弱点的未来三界之主,会让所有人恐惧;而一个有了弱点却依旧不在乎规则的未来三界之主,则会引来所有人的围攻。 如今,围攻已至。 上古秘法……剥离恶念…… 先天帝的胸口一阵闷痛。 那是九死一生的禁术,是强行剥离一部分神魂。 成功了,或许能磨去棱角,换来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失败了,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他在拿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性命做赌注。 可他真的没有选择。 放任渊儿,三界必乱,他若相护,如何服众? 废黜渊儿,权柄旁落,待他有一天不在了,谁又能放过那个曾经的太子,曾经三界之主的继承人。 唯有赌一把。 赌他能活下来,成为一个……能被各方接受的仁德太子。 “权力……”先天帝喃喃自语,带着疲惫与一丝悲凉,“渊儿,你终究会明白的,只有站在最高处,手握绝对的权力,你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一切。” 这世道,容不下纯粹的真心,容不下不顾后果的冲动。 要想拥有,必先掌控;要想守护,必先强大到无人敢犯。 这个道理,渊儿早晚会明白的。 先天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要赌。 也必须赌。 三界的权力,必须是帝家的! 第247章 成功了 帝渊得知了父君的决定,他去了东海。 在得知消息的瞬间,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敖光。 或许是想在未知的命运前寻求一点慰藉,或许是想确认些什么,又或许……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然后,他听到了敖光那句话:“不过玩玩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玩玩?”帝渊听到自己这样反问。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拆穿他,会用手段逼他承认心口不一。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将人直接掳走,管他什么天庭,什么龙族,什么三界秩序。 但他是清醒的。 他选择了帝位。 不是被动接受,而是清醒地,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所以,他放弃了。 放弃了逼敖光承认心意,放弃了这段感情。 “很好。” “如你所愿。” 他转身,不再看敖光强作镇定的样子。 仙官上前提醒他该回去了。 帝渊最后望了一眼那抹身影,将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 就这样吧。 露水情缘,玩玩而已。 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 其实,在他来东海时,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第147章 他需要绝对的理智。 而敖光,是他理智之外,唯一的意外,他必须切割这段感情。 “回宫。”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影消失在东海,再也没有回头。 禁术在天宫深处秘密进行,由数位老臣共同见证。 帝渊神情异常平静,他扫过四周严阵以待的几位老臣,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开始吧。”他甚至没有看先天帝一眼,径直走向殿中央的法阵。 那一刻,他无比清醒。 法阵亮起的瞬间,痛苦也排山倒海而来。 帝渊闷哼一声,瞬间倒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痛苦的蜷缩起来。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似乎想从身体中硬生生爬出来。 老臣们冷眼旁观,有人眼中闪过快意,他们坚信帝渊今天就要死在这,未来的天宫将由他们掌控。 先天帝闭上眼,手在微微颤抖。 当法阵光芒达到顶峰时,帝渊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浪花间回眸一瞥。 “可惜了......”他无声地说。 待光芒褪去,法阵中央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哪吒和敖丙。 他们看到阵法中央,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帝渊蜷缩在地上,衣袍被汗浸透,睫毛轻颤,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周身灵力紊乱似乎不受控制。 而在他身侧,静静躺着另一个“帝渊”,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眼尾朱砂痣,只是未着片缕。 “这……这便是剥离出的恶念?”一位老臣颤声开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古籍中只记载了剥离恶念的凶险,却从未提及恶念竟能凝聚成如此具象的形态,与本体几乎别无二致。 先天帝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法阵边,看着两个帝渊,激动的颤抖。 成功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 帝渊在剧烈的疼痛中醒来,浑身都好像散架重组。 他撑着坐起身,环顾熟悉的寝殿,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阵记忆才慢慢恢复,但那些记忆又有些模糊和遥远。 “殿下,您醒了!”仙官端着药碗见帝渊醒了,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恭喜殿下,秘法成功了!” “成功?”帝渊开口,想起昏迷前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什么,“那个被剥离出来的东西呢?” 仙官连忙回道:“回殿下,那恶念化身已被陛下亲自下令,封印于天庭禁地最深处的天牢,由重兵把守,万无一失。” 帝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又问:“父君呢?” “陛下一直在凌霄殿处理政务,殿下昏迷这几日,那些老臣……安分了不少。” 算盘落空,能不安分吗? 帝渊冷笑,这帮老东西,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正说着,先天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看起来疲惫,但眼神的欣慰溢于言表。 “渊儿,”先天帝走到床边,“感觉如何?” 帝渊抬眼,恭敬道:“父君,儿臣无碍,让父君费心了。” 这过于平静和规矩的反应,让先天帝一愣。 眼前的帝渊,似乎真的看起来更沉稳了。 “你可还记得之前种种?”先天帝试探着问。 “记得。”帝渊回答得干脆,“儿臣过往行事偏激,累及父君忧心,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以三界为重。” 没有辩解,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他承认了错误,并给出了最符合期待的承诺。 先天帝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确实是他希望看到的转变,可不知为何,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心底竟生出一丝不明所以的寒意。 甚至有种错觉,秘术并未成功,帝渊还是原来的帝渊... “记得便好。”先天帝压下那丝异样,拍了拍帝渊的肩膀,“好好休养,天庭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是,父君。” 先天帝离开后,仙官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您刚醒,需要医官过来看看吗?” 帝渊摆了摆手,忽然问:“东海…近日可有什么消息?” 仙官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殿下还想着东海?还想着那位敖光太子? 仙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慌忙垂下眼,若是让先天帝知道殿下还惦记着那位龙族太子,怕是又要掀起风波。 毕竟,一个与妖族牵扯不清的未来三界之主,永远是老臣们攻讦(jie)的把柄。 “东海龙王前日上表,言及四海安泰,并无特别之事。敖光太子…亦如常处理东海事务。” 仙官只捡着最安全的消息说,关于敖光近期神色郁郁一个字也不敢提,生怕又勾动他的心思。 说完,仙官紧紧盯着帝渊的反应,见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才悄悄松了口气,将药碗递上前。 “殿下,该喝药了。” 第248章 共生 帝渊身体初愈后,去天牢深处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站在天牢最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存在,正支着一条腿,浑身是伤,靠坐在墙角。 感受到来人,那“存在”抬起头,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妖异。 四目相对。 帝渊站在天牢禁制外,面无表情。 天牢内的人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声音与帝渊分毫不差: “怎么?来看我死了没有?” 帝渊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那是烈火灼烧的痕迹,与他自己体内隐隐作痛的位置如出一辙。 牢内的“帝渊”撑着墙壁缓缓站起,一步步逼近禁制边缘,二人相对。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自己审视着自己,这个场景画面看起来诡异的让人汗毛倒立。 帝渊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些与自己隐隐共鸣的灼痛处,指尖不着痕迹地收拢。 他此来,并非出于好奇或怜悯,而是要验证一个猜想,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危险的共生联系。 似乎知道他心底的隐忧,最终还是“帝渊”开了口:“你害怕了?” 他忽然抬手,用力按向自己左臂的伤口。 同时,帝渊微微蹙眉,左臂传来一阵痛。 “你知道父君为什么这两天不再想着消灭我,”牢内的人松开手,“因为他发现我们是从同一个身体一个魂魄里撕出来的,我疼,你也疼,我死,你也活不了。” 这个结果,此刻得到了证实。 “我们注定要绑在一起,共存亡。”他踱回墙边,重新坐下,姿态慵懒,“做个交易如何?你让我出去,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甚至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帝渊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自由。”牢内的“帝渊”舔了舔唇角,“还有…敖光。” 帝渊眸色骤然一沉,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呵……”牢内的“帝渊”对他的杀意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愉悦,“这就生气了?你我本是一体,你的渴望就是我的渴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都想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把他锁起来,让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让他……” “闭嘴。”帝渊打断了对方几近癫狂的话语。 牢内的“帝渊”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外面那个“自己”,忽然又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和讥诮:“啊…我懂了!你现在是完美的储君了,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污点。所以,连这份心思,都要藏起来,不能提不能说。” 他摊开手,语气变得无所谓:“随你吧,反正我在这里,替你记得所有你不想记得的。你就继续做你的天庭太子,未来的三界之主,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中恶意更盛:“你猜,如果敖光知道,是你轻易地放弃了他,却让他背着这段感情的债,他会怎么想?” 帝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牢内的“帝渊”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聊的戏耍。 帝渊在原地站了许久。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帝渊回到寝宫,屏退所有侍从。 方才在天牢中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死,你也活不了。” “你我本是一体。” “你猜,如果敖光知道,是你轻易地放弃了他......” 帝渊缓缓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根本没有什么恶念被成功剥离,所谓的剥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所以这场秘术注定是失败的,没有善哪来的恶,没有恶又哪来的善,这就是个伪命题。 第148章 那个被关在天牢里的,不是恶念,而是他自己的另一半,公平的另一半。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神魂,同一份记忆,甚至同一份感情。 “失败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这场秘术从一开始就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恶念未除,反而化作了活生生的桎梏,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宫的夜仙雾缭绕寂静凄凉,如同他此刻的处境——看似站在云端之上,实则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绑。 那个被囚禁在天牢的“自己”,知晓他所有的想法,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那是绝对可怕的威胁。 若让那东西留在天庭,迟早会成为他人攻击的把柄。 老臣们本就对他心存忌惮,一旦知晓他与“恶念化身”共生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魔界……”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魔界与天庭素来势不两立,那里魔气弥漫,法则混乱,是三界最混乱也最隐秘的角落。 若将“另一个自己”扔去魔界,以其与自己同源的修为,定能在混乱中存活,魔界的封印又无法让其轻易返回天庭。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将弱点抛去敌人的领地,看似冒险,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既能斩断天庭的隐患,又能让那个“自己”远离敖光,更重要的是——他们共生的纽带,绝不会让“另一个自己”轻易死去。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同源神魂的绝对能力,赌的是魔界能困住那个“自己”。 帝渊望着远处,终是怔怔出声:“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是对这场豪赌的最后敲定。 第249章 半个爹 帝渊看着那道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坠入魔界,最终被魔气吞噬。 紫雾变幻,景象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片血色与混乱之中。 魔物倾巢而出,向天庭发起攻击。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肆虐的魔气笼罩中隐约可见白发飘扬。 魔物强大,试图推翻三界,南天门战火燃烧。 先天帝亲自带兵出战,对战的魔王,是与天庭太子一模一样的脸。 魔气笼罩着先天帝,试图吞噬撕毁他。 在最后一刻,濒死时的一声“渊儿”,竟让对方犹豫了一瞬。 圣剑刺入胸口。 这场仗,天庭胜了。 先天帝用尽修为将魔王与无数魔物封印于北境,也因神力衰退,最终在三界众生的哀悼中陨落。 没人知道这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最后是败在了父子亲情上。 那天,帝渊胸口痛到晕厥,他记住了一个名字,另一个“自己”的新名字。 赤凛。 先天帝陨落后,帝渊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成为三界新的主宰。 登基大典上,他头戴冕旒,身着帝袍,接受万仙朝拜。 目光扫过下方,他看到了敖光。 那人跪在玉阶之下,一身太子朝服,低垂着头,银发被玉冠束起,看不清表情。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东海敖光,觐见新帝。” “平身。”帝渊并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在敖光身上,他们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臣属。 典礼结束后,仙官呈上四海贺礼清单。 帝渊的目光在“东海”二字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入库便是。” 他处理政务,接见众神,批阅奏章,一切如常。 只有仙官知道,他是在压抑着什么。 紫雾散去,玉简的光芒彻底黯下去,不再有新的景象出现。 记录到此为止。 云楼宫内一片寂静。 哪吒和敖丙久久无言。 他们目睹了一场秘术,看到了帝渊一分为二,更知道了赤凛的来历。 漫长的过往,沉重的真相,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敖丙终于明白,为何赤凛对天帝有着那般深刻的恨意与执念。 他们本是一体,却被强行分离,一个端坐九天,一个却堕入魔渊。 而他的父王敖光,是他们一体时共同所拥有过的。 “所以……”哪吒挠了挠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赤凛……也算你半个……爹吧?” 敖丙:“……”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他是谁,都与我无关。”敖丙将那卷玉简放回盒中,盖好盒盖。 之前他总觉得赤凛对父王的执念来得蹊跷,如今懂了,他便坐也坐不住,“赤凛不会伤害父王,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用别的法子……强迫父王接受他。” 父王性子傲,若是一直被强制囚禁着,心里该多难受? 哪吒还在旁边嘀咕着什么“半个爹”,“天帝魔王都是你爹,你这后台太硬了”的荒唐话,他已经站起身,语气坚定。 “哪吒,我要去魔界。” 与此同时的魔界。 自被掳至魔界,敖光便从未放弃过逃离的念头,只是这魔界魔气肆意,又有无数魔物看守,他要怎么才能离开呢。 他正思索着,殿外忽然传来求救声。 “尊后,救命啊!”门外传来女声,“阿桃她…她出事了!” 这声音敖光有印象,赤凛后来又安排两个凡人侍女伺候,她是其中一个,阿桃想必就是另一个吧。 他不喜欢有人在侧,所以赤凛不在的时候他便不用她们伺候。 他快步上前打开殿门,只见女子惊慌失措地满脸泪痕,一个劲的喊救命。 “慢慢说,出了何事?”敖光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赤凛那个疯子又要杀人。 女子抹了把眼泪,颤声道:“方才我与阿桃路过片花丛开得好看,她便凑过去想摘一朵,可谁知……谁知她刚靠近,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无论我怎么喊,她都不应声,身子还一点点往花丛里走!我想去拉她,可我不敢……” 敖光心一沉,魔骨花! 赤凛曾指给他看过的魔骨花,香气能惑人心神,直至沦为花肥! “带我过去!”敖光当机立断。 他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逝去而不管,尤其还是因他之故被掳来魔界的凡人。 他想着自己虽然修为被压制,但龙族强韧的体魄仍在,将人带出来应该可以做到。 女孩连忙引路,敖光紧随其后。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片妖异的赤红花海。 只见那个叫阿桃的侍女眼神空洞,脸上带着微笑,正一步步朝着花丛深处走去,她的身体已经触碰到了那如同眼睛般的花心,那些花正在缓慢吸收她的血肉精气。 “阿桃!回来!”同行的侍女带着哭腔大喊,却不敢上前。 敖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试图不被花香侵袭。他大步冲进去,一把抓住阿桃的手臂,想将她拽回来。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阿桃的瞬间,一股惑人的花香竟无视了他屏住的呼吸,直接钻入他的识海!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不再是昏暗的魔界,而是碧波万顷的东海。 清澈的海水,珊瑚丛生,鱼群嬉戏。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一身轻松,无忧无虑地生活。 父王威严慈爱的目光,臣子们恭敬的问候…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安宁与归属。 画面转换,蓝色软软的小娃娃张着胳膊奶声奶气地让他抱…… “敖丙…” 敖光眼神迷离,抓着阿桃的手微微松了些。 那幻境太过真实,太过美好,将他拖入沉沦。 第250章 会不会试着喜欢上一个叫赤凛的人? 花海中央,两道身影。 敖光的手还抓在阿桃的胳膊上,因为陷入美好的幻境,神情难得的柔和。 一只手,突然覆上了敖光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拿了下来,然后,放入了自己的掌心。 赤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赤瞳扫过敖光,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几乎要被魔骨花吞噬的侍女,一挥手将人扔了出去。 碍眼。 赤凛一步一步后退,敖光一步一步向前。 他并未唤醒敖光,反而很享受此刻敖光无意识的样子,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敖光在他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赤凛站定脚步,任由敖光撞进怀里。 见敖光仍陷在幻境中眉眼轻软,他唇角弯起,似乎心情大好。他缓缓俯身,将人搂在怀里语气宠溺: “看到什么了?” “连这拙劣的幻象都能让你沉溺?” 迷迷糊糊中,熟悉的声音闯进识海,敖光的幻境一转,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朱砂痣。 迷离中,他微微扬头,主动贴上那双薄唇。 赤凛浑身一僵,眸色暗沉。 他没有动,任由敖光生涩的吻,甚至笨拙地想撬开他的齿关。 鼻息间是属于敖光的清香,混着魔骨花惑人的甜香,出奇的让人着迷。 第149章 陷在幻境里,动作全凭本能,敖光唇瓣厮磨间带着毫无防备的依赖与热情。 “敖光,你真要命。” 赤凛的呼吸粗重起来,眼底的赤色如同熔岩沸腾。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感受,几乎是立刻扣住敖光的后颈掠夺起来,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迷乱。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沉溺幻境与真实感官下的本能反应。 这模样,比魔骨花还要惑人。 一声低哑的喘息,赤凛环住敖光腰间的手,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魔骨花妖异的香气缭绕在两人之间,催化着最原始的占有欲。 他享受着这份主动,更享受着敖光此刻全然不设防的沉沦。这让他觉得,怀里这条骄傲的龙,终于完全属于他! 身!心! 手掌滚烫的温度,顺着后背下滑。 就在赤凛要去扯敖光腰间的腰带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朵花悄悄凑了过来,魔骨花的藤蔓缠上他的腰,花刺试图刺入皮肤汲取血气。 赤凛指尖轻弹,一道黑气将花藤尽数斩断。周身围绕的魔骨花受到惊吓瞬间退去,花香也淡了几分。 敖光的意识迷迷糊糊中回笼一瞬,迷茫地睁开眼,望进赤凛的赤瞳。 他几乎是下意识一口咬上紧贴的唇,力道狠得直接见了血。 嗷! 赤凛蹙起眉,指尖微动,周围原本退散的魔骨花仿佛受到召唤,再次聚拢过来,惑人的花香又变得浓郁起来。 敖光刚清明一瞬的眼神再次涣散,咬紧的牙关不由自主地松开,发出一声模糊的叫,身体软软地重新倒回怀里。 赤凛拇指擦过唇间血迹,手臂一用力,打横将敖光抱起,想想便气笑了:“是我,你就往死咬是吧?” 他抱着敖光往万魔殿的方向走。 被扔在花海边上的两个侍女,此刻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见赤凛抱着敖光走过,连头都不敢抬。 回到殿内,赤凛将人放在榻上。 敖光还陷在幻境的余韵里,意识不清,身体很诚实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他伸手,抓住了赤凛的衣服,像是怕他走。 赤凛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终究没有抽回手,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就那么看着敖光,缓缓开了口。 “我知道,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一个叫帝渊的人。” 那个人不叫赤凛。 这话说出来酸溜溜的,他也知道。 是,他确实是帝渊分裂出来的另一半--也曾是会为敖光心动的帝渊。 可自从被关押起来受尽折磨,又被扔进魔气肆虐的深渊,不同的境遇,千年来的煎熬他早就已经是另一个人。 他就不再是帝渊,他是赤凛,是连天庭都忌惮的魔王。 可他又是帝渊。 那年东海边的试探与靠近,那些刻意营造的偶遇,那些藏在玩笑下的真心,都是他经历过的。 那句“我心悦你”,也是他的心声。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修为,一样的记忆。 不一样的结果。 殿内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床边响起一声叹息,又轻又无奈。 “敖光,如果我带你回东海,回我们曾经待过的礁石上,再喝一次酒,再看一次日落。到那时,你会不会……” “会不会试着喜欢上一个叫赤凛的人?” 第251章 挖墙 过了许久,敖光的意识渐渐清晰。 他睁开眼,闻到熟悉的味道…… 头脑还有些昏沉,身体下意识反应倒是快。 只见敖光猛地坐起身,抓着赤凛衣袖的手连忙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赤凛:“……”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敖光盯着赤凛的脸,突然看到他有些明显的唇瓣,泛着红,微微肿起,配上那张俊美的脸,看着狼狈又有点诱惑。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些模糊的碎片,自己好像咬了谁一口,但记忆太过混乱,像被揉碎的云,根本抓不住,他索性就不去想。 赤凛见他盯着自己的嘴看,挑了挑眉,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道伤口,“看什么?” “谁看了!”敖光立刻移开视线,反驳。 好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问:“你磕门框上了?” 哪扇英勇好门能给他嘴磕成这样,得供起来! “磕门框?”这话一出,赤凛直接笑了,咬牙切齿的。 “我这伤啊…是被狗咬的。” 赤凛的话音带着戏谑,眼神牢牢锁在敖光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狗?”敖光蹙眉,重复了一句,这魔界深处,哪来的狗? 他心想这人肯定是磕门框上了。 还不敢承认。 算了,给留点面子吧。 赤凛看着敖光那副“我懂了但我不说破”暗自开心的小表情,纵容又宠溺道:“对,我磕门框上,你这么开心吗?” 敖光被他直白的反问弄得不好意思了,他心里幸灾乐祸,并没想表现得那么明显,毕竟有失身份。 殿内又安静下来。 敖光蜷在里侧,赤凛就坐在床榻边,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种沉默让人心慌。 “那个侍女……”敖光终究打破了沉默。虽然厌恶赤凛,但那两个凡人是无辜的。 “没死。” 听到那两个凡人没死,敖光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以后少管闲事。”赤凛没再多说什么。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魔气,看向敖光,“魔骨花的余毒未清,过来。” 敖光看着他掌心的魔气,身体本能地抗拒,但理智告诉他,赤凛若想害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可他还是抿了抿唇,没动。 让过去就过去,凭什么? 赤凛见他不动,唇间一扬,原本还蜷在榻内侧的敖光只觉脚踝一紧,整个人直接被拽了过去! “啊!”敖光惊呼出声,手脚乱抓,只抓到一片虚空。 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床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阴影已经覆了上来。 魔气入眉心,一股凉意涌入,驱散了脑中混沌与昏沉,连带着因魔气侵蚀而始终隐隐作痛的仙元,敖光觉得都舒缓了不少。 他闭上眼,感受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窜。 这感觉……与他印象中蚀骨腐心的魔气截然不同。 “你…” “我怎么?”赤凛收回手,从他身上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魔气也好,神力也罢,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形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帝渊没教过你这个?” 又提帝渊。 敖光刚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赤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条龙,心里筑着厚厚的墙,把他和帝渊都隔在外面。 他和帝渊比,那边墙能薄点? 赤凛心底掠过一丝自嘲。何止是薄点,自己这边,怕是铜墙铁壁,还浇了万年寒铁,又冷又硬。 敖光对他,除了抗拒、恐惧和厌恶,似乎再无其他。 方才魔骨花幻境中那片刻的温顺与主动,如同镜花水月,醒来便碎得干净。 他看着敖光紧抿的唇和侧开的视线… 罢了 墙厚,那就挖。 一天挖不通,就挖十天;十天挖不通,就挖百年、千年……反正对敖光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软硬兼施。 反正他会让敖光明白,在这魔界,在他赤凛的领域里,唯有他,才是敖光唯一的依靠和归宿。 这堵墙,他挖定了! 不仅要把墙挖薄,还要在里面种满属于他的魔骨花,让那惑人的香气,彻底取代帝渊留下的任何痕迹。 赤凛看着敖光依旧不肯看他的侧脸,心底那点破坏欲和占有欲再次蠢蠢欲动,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休息吧。”赤凛收回目光,他没离开,姿态慵懒地坐在那,仿佛只是守着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敖光身体紧绷,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缩到最里面,拉远微不足道的距离。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呼吸可闻。 一个闭目假寐,心思百转;一个僵卧内侧,满腹戒备。 这墙,似乎依然很厚。 但挖墙的人,已然开始了他的工程。 第252章 小三角 “不是,这玩意儿是啥啊?”哪吒盯着眼前这坨三角形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喂!”哪吒用火尖枪的枪尖戳了戳它,“你也算魔物?” 三角魔物被戳得晃了晃,还没等他俩反应,突然张个大嘴将漂浮的魔气吸进肚子。 哪吒看着那三角魔物吸溜一下把魔气吞了,饶有兴致地睁大了眼睛:“嘿,这小玩意儿,还能吸魔气?” 第150章 敖丙站在殿内,便打量起四周。 这里陈设简单,他能感觉到,父王确实是在此处居住过,空气中还残留着父王的气息。桌案上的水杯里还有水,说明屋内的人离开不久。 哪吒的注意力则全被那只三角魔物吸引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它。 “喂!说你呢!”哪吒见那魔物根本不理他,只是吸溜着魔气,忍不住又戳了一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太聪明啊。” 那三角魔物被戳得烦了,两只眼睛转向哪吒,眨了眨,又转回去,继续张着大嘴开吸。 “嘿!好玩儿好玩儿,”哪吒乐了,摸着下巴打量它,“吸魔器?敖丙你看,它有趣不?” 敖丙被他的话吸引,视线也落在那魔物身上。 确实,自他们进入这里,殿内的魔气都被这小三角魔物吸了过去,它似乎…并无攻击性。 “啧,魔界居然还有这种小可爱,”哪吒来了兴趣,又伸出手想去碰碰它,那魔物往后缩了缩。 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敖丙觉得它对于哪吒此刻的毫无边界感,应该感觉挺烦的。 “你看它这形状,三角饭团似的。”哪吒越看越觉得有趣,之前因为偷闯魔界怕敖丙受伤的紧绷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玩心大起,“给你起个名儿吧?” 敖丙眉头一皱,又起名? “叫……小三角怎么样?” 魔物不会说话,自然不会回应。 “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啊!”哪吒掏出一个麻袋直接将小三角套了起来,宣布,“以后你就叫小三角了!跟着小爷混,保证比你在这破殿里吸魔气有前途!小爷带你去天宫吸仙气!” 敖丙看着哪吒自言自语绑架一个魔物,还给人随便起个名字,有些无奈,但心底那根弦也莫名松了一丝。 无论身处何地,哪吒总能找到点儿乐子,这种旺盛的生命力,真的能驱散一切阴霾。 万魔殿中,敖光呼吸匀长,银发散落,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着的他毫无防备,倒显温顺。 赤凛支着脑袋,就着昏紫的光线专注的看他。 突然,原本慵懒支着头的手臂瞬间绷紧,他感知到了什么! 有人潜入魔界,闯进了敖光的寝殿。 赤凛的目光落回仍在睡的人身上。是因为他?有人来救他? 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有人想从他身边带走敖光? 找死! 他缓缓起身,一团黑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边,哪吒刚把装着小三角的麻袋口扎紧,拎在手里掂了掂,正想对敖丙说它还挺沉。 突然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浓郁的魔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将哪吒和敖丙牢牢围住。 殿门方向,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白发赤瞳。 魔王赤凛,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本尊的魔界,何时成了你们可以随意闲逛的后花园?” 第253章 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哪吒几乎在赤凛出现的一瞬间就挡在了敖丙身前,火尖枪握在手中,枪尖直指赤凛。 敖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周身魔气造成的不适,冰锤紧握在手,警惕地盯着对方,他向赤凛身后看去,却没看到父王的身影。 魔气翻涌,赤凛指尖凝聚起一道黑刃,只需轻轻一挥手,便能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洞穿。 他的目光越过哪吒,落在敖丙身上时,微微蹙眉。 这张脸… 像极了敖光。 敖光成亲了? 可细看下,这个孩子除了像敖光,竟隐隐还透着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念头萌生,猝不及防! 赤凛缓缓收回周身的魔气,只是那威压依旧。他的目光在敖丙脸上停留了许久… “你是谁?”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极细微的颤抖。 哪吒见他看敖丙眼神古怪,枪尖一挺:“他是你爹!看枪!” 话音未落,火尖枪挟着烈焰已然出击! 然而,赤凛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哪吒只感觉一股力量制止住火尖枪,连枪带人砰的一声,都被甩出门去。 “你叫敖丙?”赤凛记得上次敖光是那么叫他的,当时并未细看细想,如今倒是确认了,“你是敖光的儿子?” “是。”敖丙回答,他知道,赤凛已经猜到了。 赤凛顿了一瞬,他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殿外挣扎爬起再次冲进来的哪吒,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敖丙身上。 他死死盯着敖丙的脸,似乎想从这张结合了敖光的清冷与另一张曾经熟悉的轮廓上,找出更多东西。 这张脸越看……更像了。 不仅是敖光,那眉宇间的神韵,那骨相里透出隐约的.....帝渊的痕迹! “你今年多大了?”他的眼神中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震惊,像是难以置信,像是还有…狂喜。 “我…”敖丙刚要开口,前方传来哪吒的怒吼:“老魔头,别碰他!” 哪吒浑身是火,踩着风火轮冲了进来,混天绫缠向赤凛手腕,火尖枪紧随其后,直刺赤凛心口! 他知道这老魔头实力深不可测,出手便是全力,丝毫不敢留手,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 赤凛微微侧身避开了枪尖,同时指尖轻点混天绫,将那赤色绫带弹开。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哪吒身后,手掌拍向他后背。 哪吒惊觉,风火轮急速旋转想躲,还是慢了半分,这一掌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撞在殿柱上。 “哪吒!”敖丙惊呼,就要冲过去,却被赤凛一把抓住手腕。 “他没事,你还没说,你今年多大?何时出生?”赤凛这一掌并未下死手。 敖丙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刚要回答的瞬间,敖光来了,他撞开了赤凛抓着敖丙的手! “住手!” 敖光挡在了敖丙身前,呼吸急促,“你不准动他们!” 赤凛被他这一撞,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敖光那副拼死维护的姿态,再看看他身后与敖光容貌相似的蓝发少年,心中已然确认。 他没有因敖光的阻拦而恼怒,眼底深处的喜悦反而更盛。他盯回敖光: “敖光,”赤凛向他挑了挑眉,全然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坦然道:“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 “唔!” 话音未落,情急之下,敖光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抬手,一把捂住赤凛的嘴,硬生生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警告地瞪着他,心跳都要吓失序了。 不能说! 绝不能让他当着哪吒和敖丙的面捅破那层窗户纸。 赤凛被他捂着嘴,赤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任由敖光将他半推半就地带着往殿外走。 哪吒眼看着赤凛几乎是被敖光“挟持”着走出了寝殿,一时间有点愣住了,他看着敖丙,现在什么情况? 敖丙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赤凛要说什么,也知道他的父王在怕什么。 怕赤凛说出那句话--“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魔王的孩子。 第254章 中毒 殿外,敖光死死捂着赤凛的嘴,一直将人拉到远离寝殿有一段距离后,才松开手,气息微乱:“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赤凛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慢悠悠地道,“你这么紧张?怕我告诉他们……敖丙是我的儿子?”他下巴微抬,指向寝殿方向,“他得喊我一声父君不是么?” “是你个头!”敖光气急了,“你离敖丙远点,他和你没关系。” 他不想让敖丙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地事儿,并不光彩还徒增烦恼。 敖丙从小在东海长大,他拼尽全力给了孩子最好的庇护,让敖丙在安稳和疼爱里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孩子有了哪吒,有了期盼的未来,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小家,日子本该是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 如果让敖丙知道,他不仅仅是龙族的太子,身上还流着眼前这个魔王、以及那个天帝的血…… 他不敢想。 那孩子看似清冷坚强,内心却重情而敏感。他敬爱自己这个父王,依赖着哪吒。 一旦将窗户纸捅破,身世被揭开,他要如何面对那个曾经下旨屠杀东海,对他父王见死不救的天帝?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掳走他父王、掀起三界浩劫的魔王? 最主要是……这要怎么解释两个爹?要怎么说出口是自己爱上了天帝,一夜风流后亲自孕育了他,还将属于天帝的血脉小心地藏在了东海深处…… 明知不该为……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执念。 他宁愿敖丙永远不知道。 面对赤凛,敖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与哀求的颤抖: 第151章 “你若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我……” 他后面威胁的话没有说出口,威胁显得太过无力。他能把赤凛怎么样呢?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赤凛看着他这副模样,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原以为自己是一无所有的。 被剥离,被封印,被至亲所伤,一直以为,天道待他何其不公。 帝渊高坐九天,受三界朝拜,连敖光的心也偏向于他。而自己,则被遗弃在魔渊深处,与黑暗和怨憎为伴。 他求而不得的,他日夜肖想的,他以为永远失去的……原来早已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世间悄然生长。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瞬间填满了他。 酸楚的震颤。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释然。 敖丙的存在,让一切的不公,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填补了一道微光。 他看着敖光警告与哀求的脸,第一次,生不出任何逗弄念头。 赤凛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不至于让敖光感到压迫的距离。 “好,我不说。” 他看着敖光眼中闪过的错愕,又忍不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敖光,谢谢你!” 敖光被赤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谢什么?他用力推开赤凛,下意识地朝寝殿方向看去,生怕刚才那一幕被敖丙和哪吒看见。 这一回头,空荡荡的并无半个人影,只有寝殿的大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敖光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狠狠瞪了赤凛一眼,“有病!” 寝殿内,哪吒和敖丙其实在敖光捂着赤凛嘴将人拖出去时,就默契地躲到了殿门内侧偷看。 哪吒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竖着耳朵努力想听清外面的动静,可惜距离有点远,只隐约听到“胡说”、“远点”,几个模糊的词。 听不清,看还是能看清的。 他缩回脑袋,凑到敖丙耳边,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你爹和你爹抱上了。” “……”敖丙邦邦给他两拳,这才算是老实了。 敖光和赤凛回来时,哪吒正捂着头龇牙咧嘴的。 “敖丙!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拉着敖丙上下打量,尤其是在他肚子上打量半天。 “父王,我没事。”敖丙摇摇头,反握住敖光的手,“您呢?您如何?” 敖光被儿子关心心头一暖,他拍了拍敖丙的手背,安抚道:“父王没事,你看,好好的。”他刻意挺直了脊背,展现出一副无恙的姿态,只是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抱臂而立的赤凛时,仍不免闪过一丝复杂。 这边父子情深,另一边,气氛却有些诡异。 哪吒揉着被敖丙敲过的地方,一抬头就对上赤凛探究的眼神。 这老魔头刚才还杀气腾腾,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虽然依旧让人压力山大。 “小子,”赤凛率先开口,语气说不上多友善,但至少不算敌对,“你是神?” 哪吒一愣,没想到这老魔头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是啊,怎么了?” “一身杀气…”赤凛有些不满意,继续问,“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 “有个大哥叫金吒,二哥叫木吒,怎么了?查户口啊?”哪吒觉得莫名其妙。 赤凛没理会他的嘟囔,目光瞥过敖丙的肚子,又问:“你们…何时成的亲?” “还没成亲呢,不过快了!”哪吒心想,要不是你跑出来,他早就把敖丙娶到手了。 “聘礼准备得如何?东海龙族掌管四海,富甲一方,可不能寒酸。” 这话一出,不仅哪吒愣住了,连正在和敖光说话的敖丙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敖光更是皱着眉头,瞪着赤凛,用眼神警告他:你又想干什么? 一听聘礼寒酸,哪吒第一反应梗着脖子回道:“小爷我把整个云楼宫、还有这些年攒的家当都搬去东海!咋的都行,用得着你操心?” 赤凛闻言,微微颔首,似乎对哪吒这“倾尽所有”的态度还算满意。 哪吒:“……” 不是,这人什么情况?他一脸茫然,看向敖光,用眼神询问:这人有病吧? 敖光点点头,回一个他确实有病你别管他眼神。 两个人正眼神交流着,敖光突然感觉心口猛地一绞,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父王!”敖丙离得最近,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扶。 “敖光!”赤凛一个闪身便已来到近前,抢先一步将敖光揽入怀里。敖光脸色惨白,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呼吸微弱。 中毒! “怎么回事?”敖丙也看出来父王此刻状态明显是毒发,“父王怎么会中毒?” 赤凛将人抱上床,迅速扯开他的前襟。只见敖光心口处,数道黑线蜿蜒蠕動,正不断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都呈现出青黑色。 他立刻运转魔力,试图将毒素逼出或压制,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自己手腕时,瞳孔一震--他自己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条极细的黑线,正沿着血脉缓缓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阴冷的麻痹感。 他也中毒了! 第255章 这毒……怎么回事? 北境天帝营帐。 天帝侧倚在榻上,手臂内侧传来一阵麻痹感,沿着血脉悄然上行。 他摊开手掌,凝视着掌心,随即微微收拢五指,感受毒素的阴冷在经络中蔓延。 成了。 那日东海龙宫,趁着敖光熟睡,无色无味的“缚神”,下在了敖光身体里。 此毒极为特殊,隐而不发,唯有会通过最亲密的接触传递,并在神力引动下催发。 他知道赤凛对敖光一旦得到,绝不可能不碰。 当赤凛触碰敖光,毒素便会如同找到第二个宿主,迅速蔓延至赤凛体内。他们本为一体,赤凛也是神,他的力量,便是唤醒这毒的最佳引信。 而此刻,已然毒发。 帝渊缓缓闭上眼,他感受着手臂上的细微刺痛,仿佛能透过这感觉,感知到赤凛此刻的愤怒,以及敖光毒发时的痛苦。 从登上天帝之位起,他的修为始终卡在瓶颈,离那至高无上真正统御三界的境界,始终差了一步。 他本以为因情无法静心,他亲手断情丝、参悟天道…皆无果。直到他想起被封印在魔界的赤凛。 他们本是一体,强行剥离导致神魂残缺,力量也因此分化。 赤凛的存在,是他力量无法圆满的根源,唯有重新融合,补全神魂,他才能突破那最后的境界。 可赤凛如今拥有独立的意志,绝不会心甘情愿被他“回收”,强行吞噬,风险极大,甚至可能被反噬。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让赤凛放下戒备、甚至主动靠近的诱饵。 敖光成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利用敖光将足以制约赤凛力量的毒素传递过去。削弱他,困住他,然后……吸收他。 “赤凛…”他低声自语,指尖凝出一缕微光,扫过手腕的黑线,直至黑线消失,“很快,我们就是一个人了。” “来人。” 仙官应声而入,“臣在。” “传朕旨意,明日,兵伐魔界。” 此时的魔界寂静。 敖光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般,浑身酸痛,尤其是心口处。 “父王!”敖丙惊喜和担忧的声音响起。 敖光微微偏头,看到敖丙和哪吒都守在床边。 “我怎么了?”敖光声音沙哑,想撑起身,因为无力而跌了回去。 “您中毒了。”敖丙连忙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上枕头,“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敖光心口处,那里虽然被衣襟遮盖,但之前看到的诡异黑线仍让他心有余悸。 哪吒也凑过来,“敖伯伯,你这中的是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连那老魔头都……”他话说一半,意识到失言,赶紧刹住,看了一眼敖光的神色。 敖光察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环顾四周没看到赤凛的身影:“他人呢?” 敖丙和哪吒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他……”敖丙斟酌着开口,“他看到您的情况,脸色变得很难看,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敖丙隐瞒了赤凛也中毒的情况,他垂下眼,不想让父王知道赤凛也中毒的事情。 “他定是去寻解药了。”敖丙补充,他不愿父王再为那人劳心费神,更不愿见父王眼中流露出任何担心。 这些人,都不值得。 哪吒在一旁撇撇嘴,没再多话。他看得出来,敖丙是铁了心要瞒着敖光。 哪吒看着敖丙眼下淡淡的青影,从敖光昏迷到现在,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连眼睛都没合过。 第152章 “喂,”他伸手轻扯敖丙的袖口,“你都守了很久了,去歇会儿。” 敖丙恍若未闻,哪吒眉头一皱,干脆直接上手,一把抱起敖丙,心头火起:“你非要累倒才甘心?到时候你父王没好,你先倒了,你也不看看你这身子?” “我没事。”敖丙挣扎着还想下地。 “不行。”哪吒抱着他往旁边的矮榻走,态度强硬,“就在这儿歇会儿,就一会儿。” 敖光看着两个小辈拉扯,虚弱地开口:“儿啊,你听哪吒的话,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父亲发话,敖丙终于不再坚持,他顺从地被哪吒放在矮榻上。 哪吒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他扯过一旁毯子,盖在敖丙身上:“闭眼,睡觉。” 敖丙确实累极了,躺下后困意汹涌,但他仍强撑着看向敖光的方向,眼皮一开一合。 哪吒看得心烦,索性也挤上榻,大手一挥将人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哪吒与敖丙守了敖光那么久早就累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睡着了。 敖光看了一眼相拥而眠的两个孩子,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悄悄下了床。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口的疼痛时刻提醒他身体的情况。 他总觉得敖丙在隐瞒什么,这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往赤凛的万魔殿挪。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 敖光刚走进去,就看到水池里,赤凛闭着眼,赤裸上身,心口处黑线狰狞,几乎爬满了半个胸膛,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上蔓延。 听到动静,赤凛猛地睁眼,眼中闪过的杀气,在看清是敖光后被迅速压下。 “谁让你来的?”他强行压制喘息,试图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更随意些,但紧绷的肌肉和额角的汗出卖了他。“回去躺着!” 敖光没有动,看着赤凛身上触目惊心的黑线,瞬间明白了哪吒未说完的话--赤凛也中毒了,而且情况比他更严重。 “这毒……怎么回事?” 第256章 他不会让你死的 赤凛面对敖光的质问,扯出一个笑。 “怎么回事?”他哗啦一声从水池中站起,慢慢走向他,“在魔界待的久了,魔气早侵进骨子里,之前一直压着,这次不知怎的反噬了,还连累了你。”他轻描淡写,将一切缘由全揽到自己身上。 他走到敖光面前,指尖抬起,似乎想碰碰敖光的脸,却在看到自己手腕上蔓延的黑线时停住,转而轻轻拂过敖光鬓边的碎发,“回去休息,我会想办法。 敖光不是傻子,这是毒还是魔气他分得清。他盯着赤凛心口那几乎要爬上锁骨的黑线,声音发紧:“这到底是什么毒?” 赤凛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缚神。” “缚神……”敖光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咯噔一下。 古籍里曾有记载,缚神毒以自身力量做引,无色无味,噬神魂,只通过最亲密的接触传递,灵力交融、唇齿相依…… 是他。 是他将这毒传给了赤凛。 可他何时中的毒? 敖光脑海中不断回想,东海龙宫的每一个日夜,与赤凛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甚至……更早之前,在他尚未被掳来魔界时,是否就已沾染? 可他明明还和帝渊…… 突然敖光似乎想到什么,踉跄着后退一步。 那日东海的温存,若毒是那时便已染上,以缚神的特性,帝渊与他那般亲近,怎会毫发无损?可若不是那时,他在从未与旁人有过什么接触,这毒又从何而来? 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赤凛抬手想扶,他看着敖光眼中的不可置信与一闪而过的伤心,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不……不会的……”敖光仍在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逃避,“他没理由这么做,他想杀我不过一道旨意。” 赤凛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敖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冷声道:“他想杀的是我。” 赤凛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敖光的心口,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是啊,帝渊要杀他,何须用这般迂回的手段? 以天帝之尊,一道旨意,东海便要动荡,他这条命,在三界至尊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棋子。 那些过往的温存,那些他曾以为至少有过片刻真心的纠缠,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连这最后的利用,都如此不堪……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敖光猛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心口因他情绪激动带来钻心的疼痛。 想起最开始自己说的不过玩玩而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里先抽身的人,如今终于明白,自欺欺人罢了。 赤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揽住,支撑他的身体。 看着敖光惨白的脸和失神的银眸,他心底对帝渊恨意更加浓烈,却在对上敖光目光时,强行压了下去。 敖光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再睁开时,眸中一片灰败。他推开赤凛,声音几乎听不见:“解药……有解药吗?” “缚神无解。”赤凛回答得干脆,他看着敖光瞬间绝望的神情,话锋一转,“但并非无法可解。只需下毒者身死道消,毒素自会消散。或者……”他顿了顿,又说,“找到比他更强的力量,强行将毒逼出。” 敖光眸中的微光又暗了下去,比天帝更强的力量?三界之内,如今还有谁的力量能凌驾于天帝之上? “他不会让你死的。”这句话说出口时,连赤凛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如此恨,话到嘴边,竟成了这样为帝渊辩解的话。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始终相信帝渊是在乎敖光的。 他与帝渊曾是一体,帝渊心里想什么没人比他更知道。 可能会有利用算计,但是帝渊绝不会让敖光死。 缚神毒虽烈,却留了一线生机,只要帝渊的修为更上一层,就能为敖光解毒。 “你什么意思?”敖光不解。 “融合。”赤凛接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神魂残缺,无法突破最终境界,所以才用此手段,唯有将我回收,补全自身,才能更进一步。这毒,是为了削弱我,确保万无一失。”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起自己刚入魔渊时,无数个日夜被恨意啃噬的日子。那时他恨帝渊,恨他能心安理得地坐拥一切,包括敖光。 可后来他才慢慢想明白,帝渊的“藏”,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明明在意,却要装作冷漠;明明想护,却要亲手推开。 “他不会让你死的。”赤凛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理解,“他这辈子,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实际上他和我一样,一无所有,除了你。” 除了你,是真心喜欢他。 赤凛看着敖光,忽然笑了:“敖光,你说,若我和他重新变成一个人,你看他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敖光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微微咬唇,偏过头不去回答。 赤凛见他如此,没再逼迫,刚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魔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万魔殿外传来震耳欲聋魔物的嘶吼。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299 无关紧要 殿外,杀声震天。 寝殿内,哪吒和敖丙被声音惊醒。 “怎么回事?”哪吒瞬间抓起火尖枪。 敖丙则第一时间看向床上,发现父王不在,脸色骤变:“父王!” 两人冲出去,外面厮杀的火光冲天。 敖丙:“天帝来了。” 哪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天帝老头打过来了?正好!小爷我去活动活动筋骨!”他摩拳擦掌,就要往外边冲。 哪吒是神,自然是天庭一伙的。他见敖丙没动,他又停下来了。 “怎么了?” “我要去找父王。”现在外面这么乱,敖光中毒身子虚弱,敖丙怕他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好,我陪你去。”哪吒立马变脸,就是一辈子不打架,骨头生锈了,只要敖丙开心就行。 妖异赤色的魔骨花海,甜香裹着魔气。 赤凛站在花海边上,似乎在静静等待什么。直到熟悉的威压,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帝渊一身玄天帝袍,那双眼,沉静如寒渊,落在赤凛身上。 “许久未见,”赤凛缓缓转身,看到来人他嗤笑一声,魔气瞬间翻涌,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讥讽,“没想到,你如今的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 “兵不厌诈,何须讲究手段。”帝渊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道金光如利剑斩了过去! 他可不是来叙旧的。 “为了力量,你竟不惜拉他下水?”赤凛怒火燃烧,魔气化作巨爪,悍然迎上那道金光。 第153章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爆发出的力量将整个魔骨花海瞬间化为粉末。 帝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漠的眼底闪过嘲弄: “若能用他让你束手就擒,补全朕的神魂,这买卖,不是很划算吗。” 他说话间,攻势并未停歇,圣剑凭空显现,握在手里,凌厉的金色剑光撕裂魔气,直直砍向赤凛。 “划算?”赤凛怒极反笑,一柄由至纯魔气凝聚的暗红魔剑瞬间成型,猛然迎上。 铛的一声! 圣剑与魔剑交击,金红两色光芒猛烈冲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你以为剥离又融合是修补器物?我们本是一体撕裂的神魂,强行拼合本就九死一生!你凭什么笃定补全神魂就一定能突破境界?凭你自以为是的想象?”赤凛的声音因愤怒而在颤抖。 当他得知自己中的是缚神,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帝渊的想法。 “缚神”无解,但若施毒者的力量能凌驾于毒素之上,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就能强行将毒化解。 帝渊不会杀敖光,这一点,哪怕恨意滔天,赤凛也莫名地确信。 所以,帝渊必须突破境界!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融合,敖光才不会死。 这人永远是那样,自信到傲慢,为达目的,可以冷酷地利用一切,包括他在意的人。他笃定自己会赢,笃定一切都会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可若错了呢?”赤凛咆哮着,魔剑荡开圣剑,一道撕裂空间的魔刃横扫而出,“若补全神魂不不能突破,他会死的!”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帝渊身形微侧,圣剑竖于身前,金光凝聚成盾,将魔刃挡了下来。他剑势沉稳,步步紧逼,剑招连绵,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赤凛。 他的眼神冰冷,并未因赤凛的狂怒而有丝毫动摇:“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朕所求。” “帝渊!”赤凛魔剑挥舞间,带起滔天黑红色焰浪,仿佛要将整个魔界都点燃。他眼中赤红如血,招招狠辣,直取帝渊要害,那是恨意在疯狂宣泄。 魔剑的每一招都被尽数挡下。 帝渊眼中的波澜不起,仿佛赤凛口中那个可能因他计划失误而陨落的性命,不过是一粒尘埃。 “不过是一条龙,死了便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任何神兵利刃都更具杀伤力。 赤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帝渊的话语仍在继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寒,“他死了,三界有的是其他龙族想攀附天庭,少他一个,无关紧要。” 这句话让赤凛彻底疯狂,他狂吼一声,魔剑魔气暴涨,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 光芒散尽,帝渊与赤凛相对而立,两人身上都带了伤,气息微乱。 赤凛心口的黑线,因他方才情绪激动和力量消耗,蔓延的速度加快,已然爬上了脖颈。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袭来,让他身形晃了晃,魔剑杵地才勉强站稳。 帝渊的情况则好上许多,气势依旧稳如泰山,只是握着圣剑的手,微微用力。 不远处的树后,一道身影缓缓而出,踉跄着背对着他们走着。 是敖光。 此时的他身体抑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站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走到这的,可能还是不死心的抱有一丝幻想。 可他听到了那番对话。 每一个字,都狠扎进他的心口,比那“缚神”之毒带来的疼痛更甚千百倍。 “……不过是一条龙,死了便死了。” “……少他一个,无关紧要。” 原来,他小心翼翼隐藏的感情,他为此承受的所有痛苦与挣扎,在帝渊眼中,竟是如此轻贱,轻贱到可以随意利用,随意舍弃。 无关紧要。 好一个无关紧要。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试图将那口血硬生生咽回去。 另一边,帝渊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他目光微凝,在看到敖光的身影时,握着圣剑的手,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赤凛也感觉到了,他看向树后的方向,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敖光… 第257章 恭贺陛下 敖光踉跄着前行,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倒下的瞬间,帝渊与赤凛,同时动了。 赤凛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帝渊抢先一步,将那个虚弱的身影揽入怀中。 敖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入一个清冽气息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身前的人,可他中毒已深,又心力交瘁,那点反抗实在微弱。他的身体只能完全贴着帝渊的胸膛。 他甚至能感觉到帝渊的心跳。 帝渊垂眸,目光落在敖光苍白的脸上,以及他唇边那抹刺眼的血迹。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敖光的唇角,拭去了那点金色。 “难受了?”低沉的响在耳畔,听不出情绪。 敖光浑身一颤,他闭上眼,不愿再看这张近在咫尺、曾让他心动神驰的脸。 “别碰我……”他偏过头,避开触碰,身体因厌恶和痛苦而微微颤抖。 帝渊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他抬起眼,看向黑线已经爬上赤凛的脸,冷冷宣判:“你输了,赤凛。” “输?”赤凛狂笑,笑声中满是悲怆与疯狂,“帝渊,你看看他!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为了你那狗屁的境界,为了你冰冷的权位!你以为你赢了?你赢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缚神有多疼!” 他的话字字诛心,不仅是说给帝渊,更是说给敖光听。 此刻的敖光闭着眼,脆弱不堪。 毒素的黑线虽然不如赤凛的发展迅速,却也爬出了胸口。他不再挣扎,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无力地靠在帝渊怀里。 帝渊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不再与赤凛做口舌之争。 周身神力开始毫无保留地涌动,圣剑发出嗡鸣,剑身光芒大盛,将整个昏暗的魔界映照得如同白昼。 “结束了。” 帝渊缓缓吐出三个字,圣剑高举,一道巨大金色剑罡凝聚而成,锁定了赤凛。 赤凛面对这一剑,眼中竟闪过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随着力量消耗,缚神之毒已经彻底侵蚀他的根本,这一击,他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父王!” 哪吒与敖丙来了。 敖丙一眼便看到被帝渊禁锢在怀中的父王,还有即将被圣剑光芒吞噬的赤凛。 他想也没想,冰锤脱手而出,携着凛冽寒气,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挡在了赤凛身前。 哪吒虽不明所以,但见敖丙出手,几乎是本能反应,混天绫卷上帝渊持剑的手腕! 二人突如其来的干扰,还是让帝渊的剑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就是这一滞! 原本待死的赤凛,眼中爆发决绝,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孤注一掷,一道流光,不是攻向帝渊,而是猛地扑向了被帝渊抱着的敖光!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帝渊眸色一寒,揽着敖光急退,圣剑回转,便要斩向赤凛。 可赤凛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想象,他并非要抢夺敖光,而是在靠近的瞬间,张开了双臂,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迎向了帝渊怀里的敖光,也迎向了帝渊的圣剑!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赤凛的身体被圣剑当胸穿过,血液喷涌而出,溅在了敖光衣服上,如同盛开了朵朵凄艳的花。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扣住帝渊的手腕,强行将贯穿的圣剑往外推了出去。 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住敖光。 他猛地一拽! 帝渊只觉得怀中一空… 敖光落入了一个冰冷而颤抖的怀抱。 “呃…”剧痛让赤凛闷哼出声,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滴在敖光银白的发上。 他低头,看着敖光的脸,想扯出一个笑,却只是让更多的血溢出来。 赤凛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抱住,那双赤色的瞳孔中,疯狂与恨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温柔。 “敖光…”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要走了…” “再让我…抱一下…” 说完这句话,赤凛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神魂开始崩散。 帝渊将敖光重新拥回怀里,他看着赤凛消散,眼神复杂。 赤凛选择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主动迎向他的剑,在神魂接触的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推动着融合的完成。 庞大的记忆和力量,疯狂涌入帝渊的神魂。 剧烈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大汗淋漓,但他强行压制着,没有松开握着圣剑的手,也没有放开怀里的敖光。 第154章 敖光怔怔地看着赤凛在他眼前消失,那双赤瞳,最后映出的,依然是他的影子。 他感觉到帝渊揽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也感觉到帝渊周身的气息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敖丙和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帝渊缓缓收回圣剑,赤凛的身影已彻底化为点点流光,大部分融入他体内,小部分消散于魔界空气中。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金光仿佛蕴含着整个天地的生灭。 他成功了。 神魂补全,境界突破。 他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强大,那是一种真正凌驾于三界众生之上的力量。 帝渊感觉怀中一空,那抹银白强撑着踉跄退开数步。 敖光站定了,缓缓抬起眼。 他望着帝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没有怨,平静的令人心慌。 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站得笔直,然后,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他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臣子礼,一字一句: “恭贺陛下,得偿所愿。” 第258章 真好 敖光的毒,解了。 魔界之事已了,三界重归太平。 但哪吒心里揣着的大事可一点没放下,他还没娶敖丙过门呢。 没几天他就坐不住了,这不,刚要闯敖光的书房就被拦下来了。 “敖丙你拽我做什么?” 敖丙拽着他胳膊,“哪吒,再等等吧,父王他…自从魔界回来,心情一直很低落,总是一个人待在深宫里发呆。这时候去说这个,我怕……” “怕什么?”哪吒憋着嘴一脸不情愿,说好了回来就成亲的,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敖丙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着一层愁绪。 “你不明白,父王他……这次回来,好像把什么东西丢在魔界了,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消沉。” 他握住哪吒的手:“我担心父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有心思去谈自己的婚事?至少要等他心情好些……” “不行,小爷我等不了!我心都长草了!”哪吒是个急性子,让他干等比拿火烧他还难受,那敖光心情不好也不能耽误他娶敖丙啊! 北境平定,就是要成亲的! 当时说好的! 哪吒又要往里闯,敖丙一把扯住他后领子想要制止他。 门开了,敖光本正在出神,被声响惊动,他抬眸一看,就见一团红闯了进来,敖丙在哪吒身后,死死拽着他后领子,两人一个往前挣,一个往后拉…… “父王……”敖丙力气没有哪吒大,硬生生被拽了进来,他见惊动了敖光,连忙松开手。 哪吒可不管那么多,站稳了就直接开口:“敖伯伯,我来是想说,北境的事儿都了了,我跟敖丙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敖光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儿子,那双沉寂的眸里掠过一抹波动。 他并没有如哪吒预想中那般为难,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哪吒愣住了,准备好的满腔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啊?就、就完了?” 敖光将目光转向敖丙,满心疲惫与歉意:“儿啊,是父王不好,这些日子耽搁你们了。” “父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敖丙急忙解释。 龙族婚丧嫁娶需奏请天帝,这是万年的规矩,更是此刻横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坎,要办婚事,就绕不开见天帝。 这些日子,敖光闭门不出,连东海政务都甚少过问,眼底对天上的抗拒,敖丙看得清楚。 他宁愿婚事再缓些,或者不成亲也行,他也不愿让父王强撑着去面对那个让他痛苦半生的人。 “父王,婚事不急的,等您身子好些,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无妨。”敖光打断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会上天庭的。” 凌霄殿外,敖光站了两个时辰。 仙官苦口婆心劝了两个时辰,口干舌燥:“龙王大人,陛下不在凌霄殿,您等在这也是徒劳啊。” 敖光抿唇不语,他不去那人寝宫,就在这等。 “龙王大人,您就别和陛下置气了,您就是再不情愿,不也为了华盖星君来了么,您就再委屈一下,和小仙走吧!” 仙官的话刺痛了敖光。 是啊,为了敖丙。 他这一生,骄傲过,恣意过,也在情爱里沉沦迷失,最终还是被现实碾碎锋芒,磨平棱角。 什么坚持,抗拒,只要涉及到敖丙,所有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魔界种种,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宁愿帝渊从未出现,宁愿自己当时就死在魔界,也好过如今这般。 活着回来,却仿佛将灵魂遗落在了那片昏紫色的天地里。 可敖丙… 那是他藏在口中,用尽心血呵护了千年的珍宝,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如今这孩子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他这做父王的,怎能因自己的心境,就耽搁孩子的幸福? 仙官说得对,他既然已经踏出了东海,来到了这天宫,所谓的颜面和心结,在儿子的幸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再次向那个人低头罢了。 一次,两次,无数次…… 早就麻木了。 敖光缓缓看向仙官,眼底那片沉寂的海里,翻涌着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凌霄殿外。 “带路吧。”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仙官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 他将敖光引至天帝寝宫内,便退下了。 这里,敖光来过很多次,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抗拒。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他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往前走。 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心态面对那个人。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寝宫内是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帝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怎么站了那么久?” 敖光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他垂下眼,避开了那道即使没有直面也依旧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整个人强压着情绪在抖。 他想依礼回话,说“东海敖光,参见陛下”,可牙齿死死咬着,眼眶泛起的酸意让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细细麻麻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越想越酸。 殿内一片沉寂。 帝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敖光身上。 他看到了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低垂着头依然紧抿的唇,看到了强撑着一触即碎的骄傲。 帝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敖光依旧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帝渊还是看到了那颗砸在地的水珠。 又是一滴。 敖光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泪水根本不受控制。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告诉自己,决不能再在这个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可当真正面对时,居然只想哭。 帝渊伸出手,指尖轻轻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别哭。” “别碰我,我没哭…”敖光声音哽咽着,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 帝渊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下颌抵在银发间,深深吸了一口。 那萦绕在鼻尖的味道,让帝渊闭合了一下眼睛,道了一句: “真好。” 第259章 倒插门 婚事,天帝应了。 敖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海的。 手里攥着那卷旨意,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最后那句听不明白的“真好”。 真好? 什么真好? 是他再次屈服,让他觉得真好?还是他为了儿子的婚事,不得不放下所有尊严前来,让他觉得真好? “父王!”敖丙一直等在龙宫门口,见敖光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他一眼就看出父王哭过,忍不住关心,“父王,您没事吧?陛下他……为难您了?” 敖光摇摇头,将手中的圣旨递过去,“没有,陛下准了。” 哪吒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他抢过圣旨展开看起来,不一会儿就听他嗷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不是…这写的什么!!?” 他反复揉眼睛,将圣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看个遍,生怕自己看错了,又凑到敖丙面前,不可置信地把旨意摊给他看:“敖丙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敖丙接过仔细一看,也是一愣,圣旨上写着:准华盖星君敖丙,迎娶中坛元帅哪吒,择吉日完婚! 第155章 他看向父王,敖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当时他心神恍惚,根本没细看旨意内容,只想尽快离开那里。 “许是…笔误?”敖光自己都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天帝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笔误个锤子!”哪吒炸毛,“那老头绝对是故意的!是我要娶敖丙!不行,我得去找他改过来!”说着就要踩着风火轮往天上冲。 “哪吒!”敖丙连忙拉住他,“旨意已下,岂是儿戏,现在怕是三界都知道了,哪能说改就改?” 哪吒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小爷我……我嫁到东海来?”他越想越憋屈,脸都涨红了,“不行不行!这要是传出去,我中坛元帅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带兵!” “有什么区别呢?”敖丙上前一步拉住他,试图安抚,“不过是个名头,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 “怎么没区别!”哪吒梗着脖子,指着圣旨,“这上面写的是迎娶!迎娶!是我嫁给你!这能一样吗!” “那你待如何?”敖丙微微偏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抗旨不遵?还是这亲不结了?” “结!谁说不结了!”哪吒立刻泄了气反驳,一把将敖丙搂紧,下巴搁在他肩上一顿乱蹭,想发火又没法发,最后闷声闷气地妥协,叽叽歪歪大叫“……行吧行吧!嫁就嫁!反正人是我的就行!不过说好了啊,以后孩子得跟我姓!” 敖光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纠缠吵闹,摇了摇头。 华盖星君与中坛元帅要成亲的事传遍三界,李靖自然也知晓了。 天王府内,李靖眉头紧锁,半晌没吭声。 殷夫人在一旁,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凑近了,小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陛下了?” 李靖闻言,茫然抬头:“夫人何出此言?我近来在天庭谨言慎行,从未有过差错。” “那……是吒儿?”殷夫人更担心了,“是不是吒儿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惹得陛下用这种方式,警示我们李家?” 毕竟,让名声在外的中坛元帅“嫁”人,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李靖沉吟良久,才缓缓摇头:“不像。若是惩戒,陛下大可直言申饬,或降职罚俸,何必用儿女婚事来敲打?况且,陛下对哪吒虽时常头疼,却也多有倚重,北境之战他亦立下大功……” “那这迎娶二字,作何解释?”殷夫人一脸愁容,“咱们儿子,这算是……倒插门?” 这个词一说出来,李靖的脸色更古怪了。 殷夫人眼眶泛红,心疼道:“咱们吒儿虽说顽劣,可心地不坏,好不容易定了亲事,怎么就闹出这么一出?他一个堂堂中坛元帅,以后在三界怎么抬头?” 李靖拍了拍妻子的手,试图安抚,却也难掩愁绪:“事已至此,圣旨已下,容不得更改。或许是陛下另有深意?敖丙那孩子性子沉稳,对吒儿也是真心,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反过来了!” 殷夫人还是耿耿于怀,“不行,我得去问问哪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是受了委屈,咱们做爹娘的,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靖刚想阻拦,就见院外一道火红身影,伴随着哪吒咋咋呼呼的声音: “爹!娘!我回来了!告诉你们个事儿,我要嫁给敖丙啦!”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又好笑,这混小子,倒是半点不委屈,还挺乐呵? 唉,夫妻俩叹口气,罢了,聘礼变嫁妆吧! 第260章 那道旨意,保护了敖丙 天王府大门紧闭。 李靖告了假,理由是“筹备幼子婚事,心力交瘁”。真实原因是,他实在没脸出门。 无论他去哪儿,背后总有仙官神将在窃窃私语,那目光如芒在背。 “听说了吗?中坛元帅……是嫁过去的!”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日里那么凶悍,没想到居然是下面那个……” “李天王这下脸上无光喽,儿子成了嫁出去的神……” “嘘,小声点,李天王过来了……” 每当此时,李靖只能板着一张铁青的脸,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李靖一生要强,位列仙班,掌管天兵,没想到临了,最出名的战绩成了“嫁儿子”。 回到府中,便是一声长叹。 殷夫人倒是看得开了些,一边清点着原本准备下聘、如今要充作嫁妆的宝贝,一边安慰丈夫:“行了,吒儿自己都不在意,你在这儿生什么闷气?敖丙那孩子多好,只要他俩和和美美的,谁嫁谁娶,有什么要紧?” “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唉……”李靖叹气:“你有空去看看吒儿吧,他怕是也不好过。” 哪吒确实不好过。 走到哪里,那些好奇,还带着点暧昧笑意的目光就如影随形。 他有时候能听见他们的议论声,什么倒插门,什么三界的笑柄……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编出了他是打不过敖丙,才被迫嫁过去的荒唐话。 想他少年成神,统领天兵,何时受过这委屈。 想刚才他刚从凌霄殿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即将出嫁的中坛元帅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哪吒抬头,看见几个平日里就不太对付的神将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毫不掩饰地嘲弄。 为首的是巨灵神,这家伙仗着资历老,没少在背后说哪吒坏话。 “怎么?元帅这是提前熟悉一下新妇的心情?”巨灵神咧着嘴,声音洪亮,引得周围路过的仙官们都放慢了脚步,偷偷看过来。 哪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慢慢站直身体。 “巨灵神,”哪吒赤眸半睨,“你刚才说什么?风大,小爷没听清。” 巨灵神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但仗着人多,又是在天庭重地,量哪吒不敢真的动手,就硬着头皮道:“我说,元帅这是要嫁人了,以后伺候夫君怕是没功夫带兵打仗……” 话音未落,眼前红光一闪! “砰!” 一声巨响,巨灵神直接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墙上,整个人都嵌了进去,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晕了也熄不灭哪吒这几天憋的火,别人都碍着哪吒的身份和脾气,不敢当面说什么,只能背后蛐蛐,这让哪吒有火也没地方撒。 巨灵神当真第一人,敢当面说,可算让哪吒逮着了。 他踩着风火轮对着昏迷的巨灵神又是一顿揍,最后火尖枪擦着巨灵神的脸死死钉在墙上,只差一点就戳爆巨灵神的头。 这一枪给另外几个神将魂都要吓没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哪吒冷哼一声,心里的郁气总算发泄出去一点。 他拎起火尖枪,无视周围那些害怕的目光,踩着风火轮径直向云楼宫飞去。 打不了天帝,还收拾不了你们这些碎嘴的家伙? 殷夫人提着糕点到云楼宫时,哪吒正坐在房顶上望着夜空发呆。 “吒儿,娘可以上来吗?” 哪吒回头,见是殷夫人,闷闷地喊了一声:“娘。” 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跳下来。 殷夫人飘上了房顶,坐在儿子身边。 “怎么了?跟娘说说。”殷夫人温柔地看着他,“是不是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让我儿受委屈了?” 哪吒摇了摇头,下巴搁在膝盖上,“没有,谁敢给我委屈受?我刚把巨灵神揍得他娘都认不出来。” 殷夫人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又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跟娘还不能说吗?”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 “娘,我今天遇见杨戬了,他问我,若按常理,旨意写你迎娶敖丙,三界会如何议论他?” “我当时还说能怎么议?自然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他想了一天,如今想通了。 “娘,”哪吒望着天上的星星,声音低了下去,“我突然明白天帝那老头了。” 那道旨意,保护了敖丙。 第261章 圣心似海,不可测,不可度。 “陛下,休息会儿吧。” 仙官见夜已深,忍不住提醒,这位陛下批奏折已经几个时辰了。 “无妨,过几日便没有时间了。” 帝渊朱笔未停,开口问道:“今天发生了何事?” 仙官躬身,将哪吒揍巨灵神之事细细禀报。 帝渊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仙官揣摩着圣意,小心补充:“巨灵神言语无状,讥讽中坛元帅……确实该罚。只是元帅出手重了些,巨灵神如今还在医官处躺着。” “言语冒犯上官,罚俸百年,伤愈后找个地方,磨磨性子。”帝渊语气平淡,直接定了巨灵神的罪责与惩罚。 “是。”仙官应。 帝渊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天宫的流言,如何? 第156章 “回陛下,天宫之中多是议论元帅此番……下嫁之事。不过经巨灵神一事,明面上已无人敢再妄议。” “东海呢?” 仙官一听东海两个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说错话。他偷眼觑了下帝渊神色,道:“东海那边……前去道贺、攀附的,络绎不绝。” 一切倒都在意料中。 “敖光呢?” “东海龙王……”仙官想起东海线报道:“依旧深居简出,大多事务都交由族中长老打理。” 帝渊又嗯了一声。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都只当笑话看,只有仙官在心底暗叹这位天帝帝王术下温深的安排。 华盖星君迎娶中坛元帅这道旨意……实在高明。 在三界看来,这场婚事中更“非常规”的一方,从华盖星君敖丙变成了威名赫赫的中坛元帅下嫁龙族。 所有关于“门第”、“规矩”、“身份”的议论、质疑和嘲笑,其焦点都指向了哪吒。 又因为哪吒嚣张、跋扈、实力强横,这些流言蜚语伤不了他根本,甚至还能把巨灵神揍趴下泄愤。 可若换成是华盖星君敖丙嫁给哪吒呢? 届时,议论就会变成敖丙终究是妖仙出身,攀附神将,何等手段,竟让元帅倾心至此。敖丙如今的身子,能承受得住那般非议? 而且这道旨意,保护的何止是敖丙一人? 这位帝王把实质的利好和尊严全给了东海。 东海龙族虽掌四海,哪怕成神,也因妖族出身,始终被仙神多有轻视,往来稀疏。 如果按照传统,是哪吒迎娶敖丙,在世俗观念里,敖丙某种程度上是离开东海,入了李家。 而现在是哪吒入东海,这意味着天庭实权派的中坛元帅,在法理和名分上成为了龙族的自己人,是龙族实力的增强。 而且哪吒背后李靖一脉的势力,都将与东海牢牢绑定。 那些突然蜂拥而至的攀附者,看中的哪里是东海的底蕴,分明是这桩婚事背后的天庭势力倾斜。 同时,这也是对哪吒的一道考验,看他是否爱敖丙胜过爱自己的面子和虚荣。 是否证明了他对敖丙的感情足以超越世俗框架,值得托付。 这是用一道圣旨,亲手为敖丙验证这份感情的牢固性。 仙官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侧影,心中不禁泛起寒意与敬畏。 它以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还同时庇护了敖光这个东海龙王的尊严,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受伤的……可能只有李靖一家子。 仙官立在原地,心中难以平静。 他侍奉帝渊多年,自认对这位陛下的心思能揣摩几分,可这一次,他仍是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从头至脚的寒意。 这位陛下拿捏的,从来都不是权术套路,而是藏在人心最软处的那个爱字啊。 李靖爱子,纵然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憋闷,但只要哪吒自己愿意,过得开心,他这个做父亲的最终也只会妥协,甚至会为了儿子的幸福,默默将那些非议扛下来。 天王府不是已经开始闭门筹备嫁妆了么? 那份父母之爱,终究会压倒所谓的颜面。 哪吒爱敖丙,爱得炽热,爱得不顾一切。 他那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别人的眼光和议论,他或许会烦躁,会动手,但只要是为了敖丙,只要最终能和敖丙在一起,什么嫁娶之名分,他再别扭,再嚷嚷,也并非无法接受。 只因他爱敖丙,这份爱重过了所谓的元帅脸面,重过所谓的世俗眼光,他的软肋,天帝只需轻轻一捏,就让这头烈马心甘情愿地收了蹄。 还有敖光的爱,也逃不过。 这道旨意外人可能不懂,但当事人一定会明白。哪怕当时不懂,过后也会明白。 那是用爱的表象撬动过往芥蒂的钥匙。 就算敖光再怨他,只要还爱他,那份心就会动摇。 这道圣旨,真是。字字都踩在人心的要害上。 不费一兵一卒,不置一词辩解,就将所有潜在的非议,可能伤及敖丙与东海的暗箭,尽数引到了哪吒身上,又凭着哪吒的性子自行消解,同时还为东海铺了路、固了势。 爱从来都是软肋,也是筹码。 这份对人心的洞察、对爱字的精准拿捏,才是最令人胆寒的帝王之术。 佩服,是真的佩服。 这般不动声色间便周全了所有人,唯独牺牲了李靖一家的颜面。 可这份牺牲,又恰恰是基于他们彼此的爱,让人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仙官再次悄悄抬眼,帝渊已重新执起朱笔。 他连忙低下头,心中思绪不敢再想。 只叹:圣心似海,不可测,不可度。 第262章 孽徒啊 自打哪吒想通了,认为自己保护了敖丙,他整个人的心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些憋屈、郁闷、觉得丢面子的情绪,瞬间被一种小爷我这是为爱牺牲,你们懂个屁的优越感取代。 于是,三界仙神们发现,中坛元帅哪吒,似乎……更嚣张了。 以前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嫁字,哪怕只是音调相似,都可能引来火尖枪的警告。 可现在? 几个小仙官在角落低声议论,正好被哪吒撞见。 “听说元帅的嫁妆都是李天王亲自清点的,堆满了半个天王府……” “昨天我还看元帅搬十几个大箱子的奇珍异宝回来呢。” “啧啧,真是下了血本了……” 哪吒非但没生气,反而凑了过去,笑嘻嘻地听着,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歌颂他对敖丙的爱。 他的突然出现可把几个小仙官吓得魂都飞了,立马跪下求饶。 “元帅饶命!元帅饶命!” 哪吒双手抱胸,睨着眼,根本不生气,反而问他们:“小爷大婚,你们会来吧?” 小仙官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元帅大婚,能邀请小仙,是小仙的荣幸。” “礼钱不会少吧。” “……”仙官们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如拨浪鼓,“不会不会!” 哪吒满意地哼了一声,踩着风火轮,心情颇好地走了。 留下几个小仙官面面相觑,半天才缓过神。 “元帅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可能吧……不过,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回去划拉划拉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吧……” 与此同时,太乙真人站在洞府门口,一手拂尘,一手攥着半壶酒,酒醒了大半。 他不过是去听师尊讲了一次道,虽说这次讲道时日不短,但…… 这洞府也不至于变得如此……干净吧? 他揉了揉眼睛,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上方。没错啊,乾元山金光洞。 他再次抬脚迈入。 洞内,原本的各色法宝、丹药,甚至是他随手放置的一些东西,全没了。 墙壁上原本挂宝贝的地方只剩下一道印,毛都没剩下。 风从洞口吹过,略显萧瑟。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死心地退出去,再进来。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走错门,是他家。 空了! “哪个天杀的!敢偷到本道长头上来了!”太乙真人嗷一嗓子,他那些宝贝,都是他多年来辛辛苦苦攒的家底!还有不少是准备留着以后给徒弟娶媳妇……哦,徒弟哪吒好像用不上了,但那也不能便宜了贼啊!!! 太乙真人此刻酒意全无,正要去天庭报案,突然瞥见桌子上红彤彤的东西。 请柬!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他那孽徒哪吒龙飞凤舞的大字: 师父,您老人家云游听道去啦?洞府里这些oonn,破铜烂铁放着也是落灰,徒弟的脸就是师父的脸,我先拿走撑场面去了!徒弟大婚您一定要来!最孝顺的徒弟哪吒留。 太乙真人:“……” 他捏着字条,手抖啊抖。 “这个孽徒啊……” 这混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洞府搬空了,这哪里是拿,分明是抄家! “罢了罢了,”太乙长叹一声,自我安慰道,“徒弟嫁人……不是,徒弟成亲,师父出点血也是应该的。总比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落灰强。” 只是这血出得有点多,他快休克了。 看着家徒四壁的洞府,太乙真人叹了口气,琢磨着:“洞府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儿……看来,得去找师尊说道说道,看能不能再淘点啥。” 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对,都是为了徒弟!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立刻找师尊哭诉去。 顺便再给哪吒要点好东西! 毕竟,徒孙结婚,师祖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第263章 当天我穿 婚事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天庭将赶制好的婚服送到了东海。 偏殿里,虾兵蟹将捧着两套喜服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 第157章 一套是正红绣金纹的喜袍,龙纹盘踞,金线流光,是为敖丙准备的;另一套则格外别致,同样是正红底色,却绣着牡丹的纹样,裙摆层叠,缀着些珍珠流苏,分明是套……裙装。 哪吒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盯着那套喜裙,脸瞬间垮了下来,伸手戳了戳裙摆上的珍珠,嘟囔道:“这玩意儿是人穿的?走路不得绊死?” 敖丙坐在一旁,忍着笑走过去,“按规矩,是该试试合不合身,免得大婚当日出岔子。” 哪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小爷我是男的!男的!穿什么裙子!” 他围着那裙子,越看越火大,这玩意儿怎么穿? 可敖丙眼巴巴看着他,哪吒憋了半天,终究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行!穿就穿!”他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为了你,小爷我拼了!” 他一把抓过裙子,气冲冲地到屏风后面。 敖丙见他真要穿,连忙上去帮忙。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婚服穿戴整齐。 当哪吒终于穿戴完毕,站在巨大的镜子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中人,一身大红嫁衣,衬得他肤若凝脂。繁复的裙摆曳地,广袖飘飘,虽然眉目张扬,可挺拔身形,倒生出几分反差感的美感。 “啧,”哪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摸了摸下巴,“小爷我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敖丙站在他身后笑盈盈夸赞:“很好看。” “那是!小爷底子好!” 他得意地转过身,想展示一下,可他哪穿过裙子。刚一迈步,脚下一绊,只见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 “噗通!” 结结实实…… 给敖丙跪下了。 哪吒跪在地上,他缓缓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 空气微凝。 一会儿,只见哪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小声对敖丙说:“商量个事儿。” 他朝敖丙身后那两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努了努嘴。 “灭口行不行?” 虾兵蟹将浑身一哆嗦,严重怀疑虾生。 没听错吧? 他俩……是来送东西的吧……不是来送命的,对吧? 敖丙笑笑俯身去扶哪吒,“胡闹,他们是来送婚服的,杀了像什么话。” 哪吒借着敖丙的力道站起来,却不小心又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前一栽,幸好被敖丙接住。 他顺势搂住敖丙的脖子,不死心继续在他耳边嘀咕: “那你说怎么办?小爷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磨着后槽牙,“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敖丙忍俊不禁,“放心吧,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真的?” “今日之事……”敖丙微微侧头,声音中透着压迫感。 虾兵立刻抢答:“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蟹将紧跟:“三太子与元帅感情甚笃,实乃东海之福!” 敖丙对着虾兵蟹将颔首,“下去领赏吧。” 他们几乎是逃出了偏殿。 哪吒还搂着敖丙,一脸不甘:“就这么放了?” “不然呢?” “要是传出去,敖丙你废了!” 敖丙忍着笑,语气温柔:“好了,先把喜服脱了吧。” 哪吒低头瞥了眼缠着的裙摆,又想起刚才的狼狈,嘴角撇了撇,没立刻动手,皱着眉认真琢磨起来:“脱是得脱,但这玩意儿到时候穿起来,万一再摔个狗吃屎,那小爷的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不行,得提前练!从今天起,我天天穿着它练走路,练转圈,练踩风火轮!就不信练不熟!”他刚要动,又一踉跄。 敖丙连忙伸手扶住他,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替他脱衣,“不用练。” 哪吒一愣,转头看他:“不练?那到时候摔跤怎么办?” “当天,我穿。” “你说什么?”哪吒不可置信的看着敖丙,“我没听清。” 敖丙手未停地帮哪吒解衣,他知道哪吒最近承受了多少非议。 哪吒总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他看得见哪吒深夜对着星空发呆时的落寞…… 他爱的从来就是哪吒这颗赤诚滚烫的心,与他是娶是嫁,是穿着战甲还是罗裙,又有什么关系? 世人如何看,三界如何议,不过是过眼云烟。 哪吒哪怕委屈自己,也不愿让他受半分委屈的情意,他如何不懂。 他们心意相通,魂魄相依,早已超越了这些外在的形式。 哪吒总说要娶他,说要给他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说要让三界都知道他中坛元帅护着的人是谁。 那他又何必让哪吒独自承担这些? 他爱哪吒,正如哪吒爱他,这份爱里,从来没有谁该迁就谁,只有彼此甘愿的奔赴。 看着哪吒不解的眼神,敖丙眼底漾开笑意,语气温柔而坚定:“我说,当天我穿。” 敖丙拿着哪吒身上扒下来的婚服走到了屏风后。 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传来,哪吒站在原地,只着里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敖丙,你真穿啊?”他忍不住朝屏风后喊了一声。 当敖丙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时,哪吒完全看呆了。 敖丙一身红色,蓝发松挽,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 他微微垂眼,耳根都红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白皙的皮肤被极致的红一衬,更是灼眼。 行走间,裙摆轻漾,珍珠流苏碰撞,叮铃微响。 那叮铃的声,不像缀在衣上,倒像直接敲在了哪吒的心尖上。 勾魂夺魄。 “敖、敖丙……”哪吒喉结滚动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顶,“你、你穿这个……” 他张了张嘴,大脑卡壳,翻来覆去只憋出一句:“好看……太好看了!” 敖丙抬眸看他,调侃问:“比你穿好看?” 他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哪吒一把按住脑袋堵了嘴。 莲花香气沁人。 “唔!哪吒...停、停一下...” 激烈的气息让人头晕,唇被吻得红肿,呼吸彻底乱了... 第264章 稀碎 殿内气息还未散,空气中仍有若有似无的莲花香气飘浮。 哪吒撑着手臂,目光扫到了床边那堆被扯得稀碎的红…... 他抬手挠了挠头,看着那堆破布条,有些心虚:“这、这咋整?” 敖丙缓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脸颊瞬间爆红,又气又笑地推了他一把:“你还有脸问?刚才是谁跟疯了一样?赶紧出去!” 哪吒不情愿的撤身。 “你肚子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他拿起一块帕子要给敖丙收拾,看到肚子上的弧度才想起来……好像...... 好像还有两个崽子在敖丙肚子里。 “你还知道问!”敖丙坐起身,想起刚才哪吒不管不顾的..耳尖又红了。 浴室中水流声传来。 哪吒被敖丙红着脸推出浴室,门被毫不留情的关上。 “喂,敖丙!真不让小爷进去啊?”他扒着门缝,压低声音,“我帮你收拾!我保证不乱抠了!小爷发誓还不行吗!” 里面传来敖丙又羞又恼的声音,“你走开!我自己来!” 哪吒不死心:“敖丙,你现在站得稳吗?而且你也够不着啊。” “闭嘴!”敖丙咬牙切齿地呵斥。 哪吒眼珠子一转:“敖丙,我也是担心你,再说了,那婚服怎么办?撕成那样了,总得想想办法吧?要不……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父王,说我们把婚服提前试用了一下,不小心弄坏了?” “你敢!”门被打开,敖丙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威胁地瞪着他,“不许去父王那里胡说八道!” 哪吒一看门开了,立刻侧身往里挤:“不敢不敢!我哪敢啊!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嘛……地上滑,你小心点哈!” 他嘴上说着小心,人已经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敖丙推他,却被顺势搂住。 “出去什么出去,你都洗好了,我还没呢。” “你、你自己洗!我先出去了!” 刚才太着急,敖丙从水里出来只拿了件衣服遮挡,现在趋势有点不对头。 赶紧跑!!! “不许走,”哪吒搂得更紧,“刚才折腾一身汗,你得帮我洗!再说了,婚服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略) 哪吒脚踩风火轮,后面跟着一个通体雪白的三角东西,那东西张嘴闭嘴吞云吐雾,一人一角直奔织女居所。 “破了?怎么破成这样了?” 织女拿着一堆破红布,不可置信地声音都颤了,那婚服可是用天蚕丝混合凤凰羽织就,坚韧无比,等闲法宝都难伤分毫…… 就这么破了? 哪吒眼神飘忽,比划着:“就……就那么刺啦一下,裙摆,还有……肩头那里,裂了几道口子,这啥质量,糊弄本帅呢?” 第158章 织女探头瞥了一眼哪吒身后,那个无辜地小东西还在咕噜咕噜吸着仙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真是这个小家伙弄的? 哪吒看出织女质疑,脸不红心不跳,指着小三角,斩钉截铁:“就是它!” 小三角被推到前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张了张嘴,把仙气吸溜了进去。 织女点点头,心想这小家伙牙口真好。 不过…… “元帅,这婚服破损得太过严重,即便连夜赶工,在大婚前也绝无可能修复如初了。” 哪吒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大婚当天总不能没衣服穿吧!” 织女笑了:“元帅说笑了,为防万一,当初下令制作婚服时,我们都会多做了一套备用的。”她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套崭新的婚服,“元帅请看这一套。” 哪吒眼睛一亮,只见这套婚服虽也是正红色,但款式却与那套裙装截然不同。 它肩部挺括,腰身收束,下摆是宽大的设计,绣着龙纹与莲花暗纹,很是庄重大气,男装! “这套好!就它了!” 第265章 绝不可能 哪吒抱着两套婚服,踩着风火轮,心情颇好地要回东海。 小三角跟在他身后,依旧咕噜咕噜地吸着仙气,对刚才背锅一事毫无所觉。 路过南天门时,守门天兵的窃窃私语正好让哪吒听到。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天帝寝宫那边,好像降了三道天雷!” “真的假的?怎会引动天雷?” “千真万确!我好友在寝宫外围当值,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天兵压低声音继续说,“而且寝宫近身伺候的仙官都换了一批,怕不是被……” “别说了……总之,最近都小心些当差吧。” 哪吒听的皱眉。 天帝老头寝宫降天雷? 这倒是稀奇。 天道惩罚? 难道他……犯了错? 天道往往根据受罚者自身修为下达相应惩罚,若真是如此,以天帝老头的修为,这三道雷怕不是扒他层皮。 哪吒抱着婚服回到东海,将听到的关于天帝寝宫降天雷的传闻告诉了敖丙。 敖丙微微蹙眉:“天雷?” 天雷是天罚,是天道对违逆规则者的惩戒。 哪吒那时伤了凡人,也是受了天罚。 “可不是嘛!”哪吒点头,“听说还换了一批近身伺候的仙官,以天帝老头的性格,那批仙官估计都被处理掉了。”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银色身影。 敖光原本是来叫两人去用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天帝寝宫、天雷这几个字…… 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三道天雷…… 哪吒说得倒是轻松,那是以受罚者自身修为为基础的惩戒,修为越高,天雷越狠。 以帝渊的修为…… 他受伤了吗?严重吗? 这个担忧的念头刚一升起,他就不禁自嘲摇头。 他凭什么担心? 那个人是帝渊,是坐拥三界、翻云覆雨的天帝,何时轮到他这个棋子来担心? 可是天罚是真,证明有错。 几代天帝更迭,听过无数关于天罚的传说,却从未听闻有天帝承受过天雷之惩。 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自诩天道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向来是他端坐凌霄宝殿,对众生降下奖惩,何时轮到他自己受此惩戒? 天雷罚的是违逆天道、犯下大错之人。 他那样的人,怎会犯错?又怎会允许自己留下让人诟病的把柄? 想必是三界之事太过繁杂,或许是北境之战的后续处理出了纰漏,又或是触及了某些禁忌吧…… 总归,定然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绝不可能是为了私事。 “父王?”敖丙察觉到了门外似乎有人,轻声唤了一句。 敖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备了膳,见你们许久未到,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视线刻意避开了哪吒,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 他瞥见一旁红色的婚服,心中泛起涟漪。敖丙的婚事,是他如今唯一希望的,希望孩子能够获得实实在在的幸福。 “走吧,先去用膳。”敖光转身,“婚事在即,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莫要耽误了。” 他将所有的猜测和那一丝不该有的担忧,都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坚信,那人所做的一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承受何种后果,都绝无可能是为了他敖光。 绝不可能。 第266章 宿命 天帝寝宫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彩袖翻飞。 帝渊斜倚在御座之上,衣襟大敞,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盏,眼底无温。 除了殿中起舞的仙娥,还有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偎在他脚边,纤纤玉指拈起酒杯,小心地送至他唇边,“陛下…” 帝渊额角层层汗珠,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指节泛白,显然在强忍着某种不适。 “陛下,要不要休息会儿?”仙娥察言观色,小心问道。 帝渊未答,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起舞的仙娥,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搭在仙娥肩头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一下,引得那仙娥发出一声细微的娇呼。 “无妨。”帝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强忍的沙哑:“继续……” 他仰头饮下,酒水入喉,却未能压下体内翻涌的灼痛。那是天雷过后残留的力量,浑身上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肆意穿刺。 “继续舞。” 仙娥们不敢怠慢,翩翩起舞起来。 仙乐声至深夜。 仙娥们有序离开,走至深处回廊,两侧阴影中突然闪出数道黑影! 一瞬间,甚至没有一点声音,那些曼妙的身影便全都倒地,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迅速蔓延。 黑影动作迅速,将尸体拖入阴影,清理掉地面可能存在的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中,只有风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快也被一股熏香掩盖。 寝宫内,帝渊维持着斜倚的姿势,他闭着眼,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 仙官回到他身边,垂手而立,低声道:“陛下,都处理干净了。” “嗯。” 帝渊低低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痛苦。 那三道天雷,并非寻常惩戒,而是直接削去了他半生修为,伤及了神源根本。 如今他全靠意志和残余的神力强撑。 日日歌舞,这些热闹,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近来,三界不知传出多少流言蜚语,那些势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雷惩戒于他帝渊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天雷之力让他体内力量失衡,剧烈的痛苦,非言语所能形容,即便是他,也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哪怕只是片刻。 所以歌舞升平,也成了他麻痹的良药。 仙官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忧虑重重,默默地将安神香燃得更浓了些。 “那边……婚事筹备得如何了?”帝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回陛下,一切顺利,已按您的旨意,天庭各部皆全力配合,无人敢怠慢。东海龙王……想必是欣慰的。” 帝渊沉默了片刻:“他……会很开心吧。”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是一句带着无尽怅惘的自语。 仙官屏息凝神,心中了然。 陛下口中的他,除了东海那位,还能有谁? 仙官斟酌着语句,问道:“陛下……可是思念龙王了?是否需要派人去东海,召龙王上天一见?” 这话问出口,仙官自己心里都打了个突,真是嫌命长了。 殿内死寂片刻。 帝渊缓缓睁开眼,眸中凝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雾:“召他来做什么?朕不信他在东海一点风声没听到。”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如今……怕是连看朕一眼,都不愿了。” 仙官叹气,不敢再言语。 他分明从陛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像被人遗弃,在固执地掩饰着自己的伤口,却又盼着那个人能窥见分毫。 他侍奉帝渊这么久,这位陛下的性子他多少清楚。 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在感情里偏执得可笑,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他忘了,东海那位龙王,也是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主儿,被误解、被舍弃的滋味尝了这么多遍,早已不敢再轻易揣测心意。 这位帝王总觉得解释是示弱,低头求和便是输了,是帝王尊严所不容的,却不知敖光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三界安稳的布局,只是一句直白的“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第159章 而敖光呢? 他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认定自己是帝渊权衡利弊的棋子,他不敢相信,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会为了他承受天雷之惩,会将他的生辰刻进最隐秘的密码,会想方设法给他最想的,哪怕逆天改命,也要护他周全。 说到底,这两人之间,隔的从来不是身份之别,而是那该死的骄傲与不坦诚。 一个把在乎藏在步步为营的算计里,一个把期待埋在层层叠叠的防备下。 敖光等着帝渊主动靠近,等着他低头解释,可光阴流转,等来的只有误会丛生,只剩彼此试探与拉扯的疲惫。 仙官望着御座上强忍的身影,心中暗叹:陛下啊,您若肯放下那点帝王身段,哪怕只是一句温言解释,东海的冰,或许早就化了。 可转念一想,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了,然后呢? 什么也无法改变。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更深的牵绊,更是无望的承诺。 帝渊是三界之主,肩上扛的是苍生,是天道秩序,而非儿女情长。 他能给敖光最周全的庇护,最隐晦的偏爱,却唯独给不了那名正言顺的名分,给不了光明正大的厮守。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家寡人的征途。 三宫六院本是常态,可帝渊心中装了敖光,便再容不下旁人,这份偏执已是逾矩,天后的位置迟迟未定。 若真要将这份情谊摆上台面,三界仙神会如何议论?那些蛰伏的势力会如何借机生事?先天帝留下的基业,他苦心经营的三界安稳,都可能因这一段不容于世俗的情愫崩塌。 解释了,无非是让两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挣扎,倒不如就这样,让敖光带着误解安稳度日,至少还能守着东海,守着敖丙,过完这漫长岁月。 所以,不解释,才是最好的选择。 仙官摇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世人都想得道成仙,可这天宫之上,看似逍遥,实则处处皆是牢笼。 连这至高无上的尊位,又何尝不是一道最沉重的枷锁? 从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这便是宿命。 第267章 礼成!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三界同贺。 云楼宫张灯结彩,四海宾客云集,仙神络绎不绝,相当热闹景。 哪吒敖丙并未遵循传统嫁娶迎亲流程,而是选择直接在云楼宫举行这场三界瞩目的盛事。 李靖夫妇在云楼宫忙着围拢来访宾客。 敖光则立于大殿之上,银发束起,大多与他打招呼的都是四海臣属,他接受着各方道贺,举止得体,言谈妥帖,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望向殿外… 吉时已到。 随着仙乐声,哪吒与敖丙并肩步入大殿。 两人皆身着正红色婚服,款式相同,庄重大气,肩挺腰束,下摆绣着精致的龙纹与莲花暗纹。 哪吒红衣如火,眉目飞扬,那股天生的张扬与喜气混合在一起,竟压过了他平日里几分煞气,只剩下意气风发的少年俊朗。 敖丙面容清俊,眉眼间含着的笑意,一身红衣衬得他肤白如玉,与哪吒站在一起,红蓝相映,灼灼其华,般配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们并肩同行,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走向高堂之位。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一对新人身上。 哪吒紧紧握着敖丙的手,掌心滚烫,他侧头看向敖丙,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与得意,仿佛在说:看,小爷说到做到,三界都来见证! 敖丙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回以一个温柔的眼神。 李靖、殷夫人与敖光同坐在高堂之上,欣慰的看着这对新人。 太乙真人泪眼汪汪,拽过一旁雷震子的翅膀擦着鼻涕,只觉得自家孽徒今天格外顺眼,嘴里还嘀咕着:“长大了,都长大了……” 仪式在司仪仙官的高唱中进行。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殿外苍穹,躬身一拜。 谢天地浩瀚,允此相逢。 “二拜高堂--” 他们转身,深深拜下。 “夫妻对拜--” 哪吒与敖丙面对面站定,看着眼中彼此,相视一笑,同时弯下腰。 头颅相抵的瞬间,哪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敖丙,你是我的了!” 敖丙耳根微红,在起身的瞬间,低声回应:“你也是。” 礼成! 礼成的欢呼声震彻云楼宫,殷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 身旁的李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泛了红,嘴上还在安慰:“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殷夫人哽咽着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我是高兴,是真高兴……我们吒儿,终于成家了,一眨眼就长大了,这个臭小子。”从那个闯下无数祸事的孩童,到如今责任与担当的男子汉,其中的牵挂与期盼,只有做母亲的才懂。 高堂之上,敖光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心绪更是复杂得难以言喻。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开心。 开心的是,他的珍宝,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敖丙眼底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从今往后,这孩子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哪吒护着,想必往后的日子,定会幸福顺遂。 可那份开心里,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难受。 像是亲手将心头最珍贵的宝贝送出,从此,敖丙的世界里,除了他这个父王,还多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敖丙有了自己的家,离开了他,离开了东海。 那份独属于父子的羁绊,似乎被分走了一半。 殿内的喧闹都变得模糊,敖光眼中悄悄泛起了湿意,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水光,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睡觉,一口一口喊着父王的孩子…… 成家了! 礼成的欢呼声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嘹亮的通传:“天帝陛下御赐贺礼到--” 话音落下,整个云楼宫安静下来,只见两名天兵捧着托盘而来。 敖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天兵来的方向,心绪难平。 天兵行至殿中,躬身将托盘奉上,锦缎被缓缓掀开,露出里面的贺礼。 是一对通体莹白的玉璧,上面雕琢着龙凤呈祥的纹样,玉璧边缘镶嵌着宝石,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陛下有旨,”传旨仙官大声道:“华盖星君与中坛元帅喜结连理,乃三界之幸。特赐同心璧一对,愿二人同心同德,相守一生,不负三界,亦不负彼此!” 见敖丙没有动,哪吒上前一步接过那对玉璧,“谢谢陛下。” 太乙真人见状,终于放过了被他蹂躏,又不敢怒不敢言的雷震子,高声笑道:“好!好一对同心璧!正合今日之景!礼已成,酒宴开席!诸位仙友,今日偶们定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开席! 第268章 婚宴 仪式过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仙酿飘香,珍馐满案,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哪吒拉着敖丙,一桌一桌地敬酒。他今日高兴,来者不拒,喝得脸红彤彤。 敖丙跟在他身边,以茶代酒,眸中含笑,看着哪吒与杨戬、雷震子等人笑闹,看着太乙真人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坛子念叨徒儿幸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主位一侧的父王身上。 敖光没有参与太多的喧闹,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酒杯里的酒几乎没动。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热闹,眼神却似乎又没落在热闹上。 敖丙心中一酸。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哪吒的手臂。 哪吒正跟雷震子划拳,赢得对方哇哇大叫,感觉到敖丙的动作,他转过头,顺着敖丙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独自静坐的敖光。 大大咧咧嚣张跋扈的哪吒,在某些时候,心思却也是细腻。 他立刻明白了敖丙的意思。 他放下酒杯,拉着敖丙,走到了敖光面前大喊一声: “龙爹!” 敖光一哆嗦……还是有点不适应。 哪吒端起酒杯,神情郑重,“我和敖丙敬您一杯!谢谢您把敖丙交给我!” 敖丙也举杯,眼里泛红:“父王,谢谢您……” 敖光看着眼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两个孩子,他端起酒,“好,父王祝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三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敖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够了。 他想。 只要敖丙幸福,他此生便再无遗憾。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 哪吒被灌得太多,他现在全靠敖丙扶着。 “我没醉,敖丙,小爷还能喝……”他嘟囔着,半个身子都挂在敖丙身上,脑袋乱蹭,活像只撒娇的大狗子。 第160章 敖丙无奈地扶着他,对担心的父母和父王歉意地笑了笑。 李靖看着哪吒喝多的样子挥挥手:“快带他回去休息吧。” 殷夫人则细心叮嘱:“敖丙啊,辛苦你了,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敖光站在一旁,看着哪吒几乎整个人黏在敖丙身上,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敖丙点了点头:“去吧。” 雷震子喝得醉醺醺,也跟着哪吒和敖丙走,被杨戬一把薅了回来,“你做什么?” 雷震子舌头都大了,不解问:“……咱、咱们去闹洞房啊?看、看看哪吒那小子……” 杨戬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一副你是天庭第一勇士的样子:“你若想死,可以直接去跳诛仙台,更快些。”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哪吒一把火能给他烤了,单就敖丙如今的身子,谁敢去闹?怕是还没靠近新房,就得被李天王和东海龙王联手扔出南天门。 雷震子被噎了一下,想想哪吒的火尖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那还是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罢,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杨戬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这热闹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敖丙扶着哪吒,回到新房。 殿门在身后关上,哪吒醉意朦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敖丙抵在门上。 酒气的吻铺天盖地。 “敖丙…敖丙…”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手胡乱地扯着婚服。 “哪吒...别...别在这里..” “等不了了...我想要...”哪吒含糊地应着。 红色被扯开,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他将敖丙的一条腿抬起来,这个姿势让敖丙几乎完全依附在他身上。 第269章 你才是伯伯! 街市上很热闹。 今天是人间的什么节日,处处张灯结彩。 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闹,情侣相依在河畔放着莲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敖光独自一人,走着。 周围越是喧嚣,他内心越是空旷。 敖丙成婚了。 有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 他应该高兴的。 是的,他高兴,也是真的欣慰。 可那份欣慰底下,是如潮般漫上来的孤寂。 就像是一直握在手中的珍宝,忽然被人接了过去,从此妥善安放,不再需要他日夜悬心。 空下来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嘭的一声,天空突然炸开一蓬金雨,敖光下意识地抬头。 人间节日,烟火正盛,漫天星火夜空中绽开,金的,紫的… 他走到河边,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绚烂的光团升起,绽放到极致,然后拖着细微的星火,坠落、熄灭。 烟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只映出一片沉寂。 身旁的台阶,有人坐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敖光身体一僵,没有转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人间的烟火气被无形地隔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气息,刻骨铭心,恨过,怨过,也曾……沉溺过。 帝渊没有看他,同他一样望着夜空里又一次盛大的绽放,声音低沉,混在烟火的余音里,撞入敖光耳中。 “怎么不开心?” 敖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望着天空,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开心?他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他又凭什么来问? “陛下说笑了,”敖光声音平静,“臣子成婚,觅得良缘,臣心甚慰,唯有欢喜。” “是么。”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上空绽开,流光溢彩,几乎照亮半边天。 帝渊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敖光身上,借着烟火明灭的光,看着他的侧影。 银发束在玉冠之中,这与他记忆中总是散落着长发,或在情动时被汗湿黏在颊边的模样截然不同。 倒是多了几分清冷利落,就像天上不可触及的明月。 “束发了。”帝渊开口,“很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朕从未见过你束发。” 河边的风吹过,吹不倒两人之间那层隐形的墙。 敖光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空中的烟火上,转瞬即逝的光花比这位三界之主更能吸引他。 这时,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两盏莲花河灯,仰着头,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期盼地望着帝渊。 “哥哥,”她声音糯糯的,“买盏河灯吧,阿娘说,把愿望写在河灯上放进水里,河神爷爷会帮忙实现的!” 哥哥? 敖光肩头轻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盯着水面倒映的烟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弧--极淡。 帝渊视线落在女孩手中的河灯上,迟迟未动。 敖光哪怕没转头也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沉默。 他甚至能想象出帝渊此刻一定蹙着眉头,以及那双眼底对于这种幼稚行为的不以为然。 就在敖光以为帝渊会无视,或者拒绝时…… 帝渊伸出了手,取走了靠近他的那一盏河灯。 “多少钱?” “一文钱一盏!” 帝渊掏出两文钱,眼神往身旁示意了一下,“还有一盏,一起买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另一盏递给一旁的敖光,却在瞥见他时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喊了句:“伯伯,这盏给你!” 伯伯两个字让敖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复存在,他看着递到眼前的河灯,他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是羞,是气的。 他怎么就成伯伯了? 他虽年长,但龙族寿元绵长,容貌常驻,与帝渊站在一起,何至于就差出辈分了?? 什么眼神!! 身旁的帝渊笑了,毫不掩饰。 敖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又瞪了一眼。瞪完心里还嘀咕着:我真看起来有那么老? 帝渊一手托着下巴侧过头,看敖光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刻意放缓了语调,重复了一遍小女孩的话: “伯伯,”他声音里含着未散的笑意,“许个愿吧。” 敖光猛地转过头,“你!你才是伯伯!我与你年岁相当,不过是发色异于常人罢了。” “哦?”帝渊挑眉,“可方才那孩子,分明喊我哥哥,喊你伯伯。”他凑近了些,“许是龙王大人这些年操心太多,瞧着竟比朕还显年长些。” 敖光侧头避开他,将河灯重重搁在台阶上,气哄哄道:“陛下清闲,自然不显老。” 帝渊见他生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逗他,不知从何处化出一支细小的笔,竟真的在小小的河灯花瓣上,低头写了起来。 敖光看着他落笔,心头那股火一下就灭了。 这人总是这样,随手搅乱一池春水,然后若无其事地做着最矛盾的事。 他是三界之主,是天帝,此刻却像个寻常凡人一样,在喧闹的市井河边,对着盏一文钱的河灯书写愿望。 写的是什么?三界安稳?天道恒常?还是…… 敖光不敢深想,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那盏河灯。 莲花形状拙朴,颜色艳俗,丑死了。 第270章 愿你岁岁无忧 帝渊很快写完,并未将河灯立刻放入水中,而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向了流淌的光河。 “凡人的愿望,总是简单。”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喧嚣下,显得有些低沉,“一愿家宅平安,二愿姻缘顺遂,三愿衣食无忧。” 敖光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帝渊继续道,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神仙的愿望,反倒复杂了。牵涉太多,权衡太多,有时连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都模糊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水边,俯身,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水流托着那点微光,晃晃悠悠地汇入其他河灯的队伍,向着下游漂去。 他站在水边,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让人感觉孤独。 敖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怔住了。 “不放么?”他问。 敖光回过神,盯着那盏灯,内心挣扎。 他本不信这些,觉得幼稚。可此刻,在这位帝王面前,在这莫名的气氛里,他还是拿起了那盏河灯。 指尖微动,却不知该写下什么。 敖丙已成家,有哪吒护着,似乎无需他再多虑。 姻缘?他自己的姻缘……早已是一团乱麻,不提也罢。 四海安宁?这是他身为龙王的职责,似乎不该寄托于小小河神。 他发现自己竟无愿可许。 可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灯瓣。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也像是妥协了什么,指尖在灯瓣内侧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第161章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没有走向帝渊所在的河岸,而是选了一处稍远的下游,蹲下身,将河灯放入水中。 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飘走,混入无数祈愿的光点中,再分辨不出。 放完河灯,敖光站起身,“夜色已深,臣该回东海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让他心绪不宁的那个人。 帝渊走向敖光,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敖光刻意避开的视线,忽然道: “那孩子眼神不好。” 敖光一愣,什么? 帝渊走近一步,他抬起手,指尖拂过敖光束起的长发。 “不是伯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是这银发,太过耀眼,衬得你……不像凡尘俗世中人,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让人不敢接近。那孩子许是觉得,喊伯伯更显恭敬。” 指尖最终停留在敖光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在我眼里,你始终是当初东海边,那个耀眼的龙太子。” 那句“龙太子”像一把钥匙,打开尘封的记忆。 东海边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寝宫内炽热的纠缠……无数画面汹涌而至。 敖光不敢看帝渊的眼睛,怕从那片深潭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怕看到那些从未熄灭的情愫。 “……臣告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帝渊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跑得这么快……” “朕的话,还未说完。” 他双手负于身后,直到银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望向敖光放灯的那片水域,眼底金光微闪,在无数相似的河灯中,锁定了一盏。 他看到了,那四个字-- 各自安好。 他站在原地,眼底的金芒暗了下去,望着河流方向,轻声道: “四海安澜,苍生无恙。” “愿你……岁岁无忧。” 第271章 想见你 人间的烟火气已散,河畔早就没了人。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下游河段。 敖光越想越坐不住,他堂堂龙王和河神许什么愿啊! 还写的什么各自安好。 就像是他在帝渊面前刻意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似的。 不行,那盏河灯不能留在那里。 所以,他又折返回来。 河面上的灯盏,红的、白的、粉的,一个个顺着水势叠在一起。 敖光蹲在那,目光扫过盏盏河灯,“哪去了……”他蹙着眉,明明有龙气做标记,怎会感应不到? 他像个凡夫俗子一样放灯许愿,写的还是那样矫情的字句,最后灯还丢了…… “难道被水冲远了?”敖光泄了气,想着找不到就不找了,被人看到又如何。 可还不死心地伸长手臂去够一盏莲花河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 “在找这个?” 一道玩味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同时,一盏眼熟的莲花河灯,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帝渊俯身贴着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敖光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俯身伸手的姿势,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帝渊直起身,后退了半步。 敖光一点点直起腰,转过身。 帝渊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那盏写着各自安好的河灯,唇角噙着笑,正一瞬不瞬的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敖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他感觉自己好像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 他明明等了好久才折返。 这人怎么还在这!!! “朕?”帝渊晃了晃手中的河灯,语气里的笑意更浓,“朕方才见它卡在河边。”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唇角的弧度,让敖光耳根烧得更厉害,“便顺手捞了起来了,怎么,龙王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敖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想立刻化作龙身潜入东海,再也不要出来。 他这偷偷摸摸回来捞灯的行为,简直比当场被揭穿心思还要丢脸百倍。 帝渊看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彻底漫了上来,将那盏河灯又往前递了递。 “还是说……”他压低了声音,“龙王大人反悔了,不想与朕……各自安好?” 敖光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恼,伸手就去夺那河灯,“还给我!” 帝渊手腕一翻,将河灯举高了些。“既是放了,便是给了河神,哪有收回的道理?” “那是我的!”敖光什么仪态风度都不顾了,再次伸手抢,几乎要扑到帝渊身上。 帝渊眼底暗流涌动。在敖光又一次伸手过来时,空着的那只手揽住敖光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带进了怀里。 “你!”敖光毫无防备撞进他怀里,反应过来立马挣扎起来,“放开!帝渊你放开我!” 帝渊的手臂纹丝不动,将他紧紧圈在怀中,就是不松手。 “别动。”帝渊的声音沉下来,“让朕抱一会儿。” “凭什么!你放开!”敖光又气又急,挣扎得愈发厉害。 “唔.....”帝渊闷哼一声,揽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好像很痛苦。 “……你?”敖光僵在原地,不再挣扎,他感觉到帝渊揽在他腰侧的手臂越来越紧,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倚靠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呼吸沉重。 “你怎么了?” 帝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埋首在他颈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哑地开口,“天雷。” 敖光蹙眉,果然……他真的受了天雷之惩,那伤势……? “伤了神源。”帝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疼。” 他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痛苦,反而让敖光不知所措。 印象中的帝渊,永远是强大、冷漠、掌控一切的,何曾有过这般示弱的时候? “你……”敖光想问你为何会受天罚,想问伤势如何,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责怪的质问,“既然受伤,为何不在天宫好好休养,跑来人间做什么?” 帝渊低低笑了一声,“想来。” 他顿了顿,补充:“想见你。” 简单的三个字,敖光沉默,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推开。任由帝渊抱着,在寂静无人的河畔,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不敢相信,却还是选择相信。 帝渊似乎缓过些劲,稍稍直起身,但手臂仍环在敖光腰间,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敖光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另一只手将那盏惹事的河灯递到他眼前。 “还要吗?” 敖光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通红,闷声道:“不要了。” “那……朕替你收着?”帝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敖光没吭声。 一盏破灯,爱收就收! 谁管他! 第272章 确实比你挠的疼了些 东海龙宫。 守卫的虾兵蟹将见到不远处出现的人影打起十二分精神。 敖光银发高束,大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微微躬着背,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什么事被抓包了。 更让虾兵蟹将眼珠子快瞪出来的是,他身后半步远,还跟着个男人。那男人气场强大,时不时还会碰他家龙王的…… 发梢?!!! “龙、龙王大人!”虾兵蟹将挺直腰板。 敖光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有些泛红,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恨不得小跑。 回到寝殿,敖光一言不发,脸憋通红。 他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就……把人给带回东海了? 他一定是疯了。现在将人赶出去是不是不太地道? 方才在河畔,那人一句想见你,就将他层层防备戳个稀烂。 额头抵在颈窝的重量,手臂微微在发颤,敖光不是没嗅到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只是没想到天雷竟伤了他神源,让他疼到那般地步。 可疼又如何?是他自己要受天罚,是他自己要追到人间,是他自己……不肯松手。 敖光闭了闭眼,他想拒绝的,结果拒绝的底气,都在那句很疼里,散得干干净净。 帝渊站在殿内,他许久未来这,陈设清冷简洁,一如其主。 他见敖光肩膀微微绷紧,一脸羞愤,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不由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自己腰带。 敖光还是想撵人,一抬头就见那人正宽衣解带呢,吓了一跳,“你、你做什么呢?” 帝渊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他:“后背湿透了。” 湿透了? 敖光走到他身后一看,玄色衣袍确实浸透了一大片。 他只当是帝渊是出汗,眉心微蹙,刚要开口说东海有干净衣物,便见帝渊抬手将玄色外袍褪下,露出的里衣后背竟鲜红一片… 第162章 敖光震惊的愣在那。他居然伤的那么重? 帝渊将脱下的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里衣的后背部分几乎完全被血染红,紧贴在皮肤上。 “愣着做什么?”他侧过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异样,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你东海总该有疗伤的药吧?” 敖光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转身去取药。 东海龙宫自然不缺疗伤药,敖光拿着药瓶回来时,帝渊已经自行褪下了染血的里衣,背对着他坐在榻边。 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帝渊微微绷紧了一下肌肉,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现在可以说了吗?”敖光一边上药,一边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会引来天罚?” 帝渊沉默了片刻,就在敖光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避而不答时,他却缓缓开口,“做了些……天道不容之事。” “具体是什么?”敖光下意识追问,涂抹药膏的手默默用力。 “嘶--”帝渊吸了口凉气,倒不是真的有多疼,更多的是想打断他的追问。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敖光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担忧。 除了敖光,这世上还会有人担心他吗? “具体……”他重新转回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无非是干涉了不该干涉的命数,强行逆转了某些因果。” 他说得轻描淡写,敖光的心却一沉。 干涉命数,逆转因果…… 敖光想起了南海,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帝渊那次出手救了南海的百姓,导致其他地方死了很多人。 这在天道规则中是极大的禁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祸及三界。 “你疯了?”敖光忍不住后怕,“身为天帝,你比谁都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拿自己的神源、拿三界安稳去赌?” 值得? 帝渊在心中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然后无所谓的笑了。 当然值得。 “值得与否,朕自有衡量。”帝渊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敖光为他上药的手停住了。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将他隔绝在外,用一句轻飘飘的自有衡量打发他。 他永远猜不透这人心里的真实想法,永远像个局外人,看不清他,也不了解他。 敖光抿紧了唇,不再追问。 他沉默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些伤口上。 天雷留下的伤痕并非普通的皮肉伤,会不断侵蚀着神体,阻碍着愈合。每一下触碰,都必然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可帝渊从头到尾,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再发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背挺得笔直。 这份隐忍,比他喊疼更让敖光心口发闷。 “你不疼吗?”敖光下意识嘟囔。 “嗯……”帝渊想了想,道:“确实比你挠的疼了些。” “?” “!” “胡说八道!” “胡言乱语!” “谁、谁挠你了……” 几乎是明白的一瞬间,敖光发出一连串的反驳,想起那些带着泄愤般的,或是意乱情迷时无意识的抓挠,脸都红透了。 帝渊虽未回头,却仿佛能看见他此刻的模样,低笑一声,只道: “是,可能是朕记错了。” 第273章 我爱你 当敖光为他上好了药,几乎是立刻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药上好了,陛下若无事,便请回天宫好生休养吧。” 又是逐客令。 帝渊缓缓拉起衣服,他转过身,看向敖光。 “怎么?赶朕走?” 敖光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臣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帝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他受了伤,气势却并未减弱半分,反而更有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敖光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石壁。 帝渊停在他面前,抬手,指尖勾起他束起的长发,动作温柔,与他话语里的步步紧逼截然不同。 “告诉朕,”帝渊的目光锁住他,“若朕今日不走,你待如何?” 如何?敖光抿唇。 他能如何?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 “陛下是三界之主,想去何处,自是无人能拦。”敖光垂下眼,有些赌气,“东海亦归陛下所管,陛下若执意要留,臣……也只能恭迎。”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怨气。 帝渊低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他收回手,负于身后。 “朕累了。”他忽然道,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疲惫,“睡觉。” 这么多天,他都是在疼痛中,由夜晚坐到天明。 敖光倏然抬眼看着他。睡、睡觉? 帝渊已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宽大的床榻,姿态自然地坐了下去,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倦极的模样。 “你……”敖光气得脸颊泛红,“这是我的寝殿!” “嗯。”帝渊淡淡应了一声,抬手便开始解衣带,“所以?” “所以请陛下移步客殿!”敖光心里还有气,他还没原谅他呢!没和好! “客殿冷清,”帝渊动作未停,里衣散开,“朕伤重,需人照料。” “东海有的是侍女!”敖光脱口反驳。 “朕不喜外人近身。”帝渊终于抬眸看他,眸子显得格外深邃,“你方才,不是照料得很好?”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是说,龙王大人打算亲自去为朕寻几个贴心的侍女来?这样一来,朕在东海的消息应该会传出去的吧?” “你!”敖光咬牙,这人又算准了他。他可不想天帝在东海的消息传出去,惹了一堆莫须有的闲话。 “行了,”帝渊将人一把拽了过来,坐在腿上,“又不是没睡过。” 敖光被一只胳膊圈住,手腕也被制着,他挣了挣挣脱不来,又羞又恼:“放开,你混账.....” “嗯,朕混账。”帝渊无所谓地应下,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眸色渐深,“又不是第一日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然俯身,攫取了那抹他思念已久的温软。 “唔......!” 勾缠的一吻毕,敖光整个人都软了,缩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敖光,”帝渊唤他的名字,“儿子大婚,你高兴吗?” 敖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缓了缓才低声道:“高兴。” “那就好。”帝渊点了点头,“朕也……高兴。” 他的手臂依旧环在敖光腰间,另一只手却已抬起,探向敖光束发的玉冠。 轻轻一抽,玉冠落下,银白的长发如瀑般落了下来。 “干嘛.....”敖光下意识想阻止,又被制止住。 “别动。” 帝渊指尖去解敖光的腰带。“累了一天,早些休息,朕不碰你。” 锦被之下,身体的热度相互传递。 敖光背对着帝渊侧卧着,身体紧绷,身后的人手臂稳稳环在他腰间。 帝渊的呼吸拂在他的后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心烦意乱,浑身都不自在。 根本睡不着。 他和帝渊拉开点距离,刚挪了挪身子动了半寸,就感觉到身后的手臂突然收紧。 “呃……”帝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别动。” 敖光僵住动作,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更沉,也更缓。 知道他定是扯到伤口了,敖光又心疼了,想着侧卧也会碰到伤口,提议:“你要不要趴着睡?” 后背朝上总该会好一点吧? “好提议。” 帝渊当真翻了个身。 下一秒,敖光便感觉身上一沉。 “!”敖光脸蹭地红了,“下去!” “这样伤口确实碰不到。”帝渊的声音带着笑意,理直气壮地从他耳边传来,下巴还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还是龙王大人有办法。” 敖光侧着头避开他的呼吸,整个人紧绷着,刚才帝渊压过来,手掌穿过膝弯,轻轻一抬,便将他的腿架在了对方身侧,两人的姿势现在是暧昧又紧密。 不是说不碰他么? 骗子! 就知道这人不可能老老实实的。 敖光等待着预料中的进一步动作,然而,帝渊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头颅埋在他颈侧,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手臂虽然依旧环着他,力道却松懈了下来,仿佛真的只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他竟然……真的睡了? 敖光有些难以置信,微微侧过头,借着微光,能看到帝渊闭着眼,眉宇间舒展。 是因为伤势太重,太过虚弱了吗? 第163章 还是…… 敖光心绪复杂难言。 他试图动了动,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脱些许,哪怕只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可他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咕哝,带着睡意朦胧的不悦:“别动……” 敖光不敢再动。 他望着头顶熟悉的床幔,感受着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弥漫开来。 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仅仅是相拥而眠,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如同寻常伴侣般依偎在一起? 敖光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困意上涌,意识也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模糊的低语: “敖光...” “我爱你。” 第274章 怎么睡醒这么大脾气 敖光醒来时,二人的姿势早就天翻地覆。 他不是被帝渊压在身下,反倒枕着帝渊的臂弯,半边身子压在对方身上,银发铺了满肩,连呼吸都带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帝渊侧身躺着,呼吸悠长,应该还在睡梦中。胳膊虚虚环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后腰。 敖光还在懊恼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睡着了时,帝渊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轻轻刮蹭着敖光腰间裸露的一点肌肤。那触感突然,敖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醒了?”帝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敖光没应声,只是身体更僵硬了些,装睡是他第一选择。 帝渊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动了动被敖光枕着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沿着敖光的里衣钻了进去,拍了拍。 “还早,再睡会儿。” 他语气自然,仿佛他们日日同榻而眠。 敖光终究是没法再装睡,他缓缓睁开眼,对上正垂落下来的视线。 敖光睫毛抖了抖,避开那道看透所有的目光,试图撑起身子:“不了,东海还有诸多事务需处理。” 帝渊的手臂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刚撑起一点身子的人又按回怀里。 “陪朕比东海事务要紧。” “……你!”敖光被他这近乎无赖的行径气得耳根发烫,咬牙切齿地挣扎抗议,“帝渊,你放开我。” 帝渊蹙眉喊了声疼。 又是这一招! 敖光又气又无奈,却当真不敢再挣扎,怕真的牵扯到他后背的伤。 他只能侧过头,负气将脑袋死死砸在帝渊胸膛,听着胸腔里传来的的心跳声,活脱脱在挑衅他。 敖光越想越气,气自己明知该推开却始终狠不下心,气自己怎么就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牙关一紧,他照着前面就是一口。 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泄愤的狠劲,却也没真要咬出血来。 胸前痛得帝渊闷哼,随即带着笑意,宠溺道:“怎么睡醒这么大脾气。” 敖光不松口,反而更用力地磨了磨牙,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自己咬得太用力,还是牵扯到帝渊后背渗出的血,他才猛地松口。 抬起头时,敖光眼底还带着怒气,唇瓣沾了点红,看着又凶又委屈。 “谁让你……”他想说谁让你耍无赖,想说谁让你不老实,凶人话到嘴边愣是被帝渊突然凑近的动作堵了回去,吓得他一缩脖。 帝渊微微低头,吻上他的唇瓣,没有深入,只是轻轻舔了一下那点血迹,动作缱绻。 “大清早就勾引朕……”他话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笑意,“是朕不好,昨晚冷落你了,那现在龙王大人……要么?” 敖光: “???” 什、什么?要什么? “朕知道,你要。”帝渊不给他说一个字的机会,直接吻上他的唇。 “唔!” 两人推搡间,敖光松散的里衣敞开了大半,帝渊低头覆上胸前白皙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吮出点点红痕。 “别...” 第275章 一帮老东西 帝渊回到天宫时,仙官正在凌霄殿门前急得团团转。 一见帝渊,他忙上前,声音难掩焦灼:“陛下,诸位上仙在凌霄殿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三界之主居然在东海待了月余才回来! “什么事?” “陛下下界后有人去了天道石,”仙官跟在帝渊身后小声道:“似乎是……发现了。” 三道天雷劈在天帝寝宫,那可不是凡间雷雨,是天道动怒的惩戒!这些日子,天宫上下早就在暗地里猜疑上了。 那些蛰伏多年的势力,本就觊觎天帝之位,如今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 天帝若真受了天罚伤了根本,这三界之主的位置,是不是有机会换个人来坐? 虽然帝渊并未表现出来的什么,但当时换掉整批近侍的举动,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只不过没想到这帮老狐狸会去翻天道石记录,竟还真查出了点什么。 听完他的禀报,帝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知道了。” 帝渊走上玉阶,步入凌霄宝殿。 殿内,以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为首,乌泱泱跪了一地。 见他进来,叩拜之声山呼海啸。 帝渊坐下,“起来吧。” 一位资历最老的上仙率先开口,语气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陛下,前些时日,天雷降于陛下寝宫。臣等忧心陛下圣体,寝食难安。不知……” “天雷?”帝渊微微挑眉,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仙,“朕的寝宫,何时降过天雷?” 殿内骤然一静。 那上仙也是一愣,随即伏身道:“陛下,此事天宫许多人都在议论,确见天雷。臣等也是担心有宵小之辈冒犯天威,或是……陛下修行出了些许岔子,恐伤及圣体根本,动摇三界根基啊!”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将修行出岔子,动摇根基这等重话都摆了出来。 帝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哦?竟有此事?” “你们也知,朕修为圆满,近日潜心参悟希望再有所突破,寝宫附近确有灵气异动,或许是引动了些许天地共鸣,让诸位误会了。” 帝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至于天雷……朕倒想起一事。那日,巨灵神因言语冲撞上官,被罚在朕的寝宫外思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仙官,“巨灵神伤势如何了?” 仙官立刻会意:“回陛下,巨灵神当日……似乎是被自己的雷法反噬,伤得不轻,正在医官处调养。因其行为不端,引动雷法惊扰圣驾,伤好后被罚往蛮荒之地戍边百年,磨砺心性。” 帝渊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众臣身上,“巨灵神虽莽撞,却也曾征战四方,略有苦劳。此番受罚,亦是天道昭昭,惩戒其不敬之过。至于朕……” 他声音陡然转冷,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凌霄殿,“朕执掌三界,代天巡狩,天道只会庇佑,何来惩戒?诸位莫非是觉得,朕……德不配位,才致天降责罚?” 最后一句,声音不重,却如万钧雷霆,压的人喘不过气。 众仙惶恐:“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帝渊高坐御座之上,神色淡漠,“都退下吧。” “陛下,”这时,那位上仙又开口:“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还望陛下解惑。” 未等帝渊应允,他便直接说道:“臣查看天道石,近期大事均与天道石一一对应,只有一事,却并未发生。” 帝渊眸子微沉,“哦,何事? 那上仙抬起头,目光锐利:“天道石所录,月余前,东海龙王敖光,命星晦暗,当殒于魔王之手。可如今,龙王安然无恙,早已返回东海多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等关乎一方龙王生死,乃至四海格局的大事,命理轨迹却与天道石所载截然不同。陛下,臣斗胆一问,此等逆转命数、干涉生死轮回之举,是否……有违天道常纲?” 殿内落针可闻。 众仙这才猛然想起,那日他们查看天道石,想从中探得蛛丝马迹,却看得东海龙王命丧魔界的影像。 影像中细节无人深究,主要天道石记录不符,其中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干涉命数,逆转生死,这是天道大忌! 即便是天帝,若真为此,那天雷似乎也合情合理…… 许多目光再次悄悄投向上面,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低下了头,这位三界之主何时与东海龙王那么要好了,甚至不惜与天道作对? 帝渊神色未变,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寂静,“朕都不知,在你们眼里,东海龙王的命于朕竟如此重要。” “这……” 众仙无不自问,是啊……陛下会为了一个龙王,赌上自己的神源根基? 第164章 这简直荒谬! 这位陛下,自年少时起,心思便是三界最难揣测的深渊。 他们都曾亲眼见证,还是太子的帝渊如何不动声色地铲除异己,如何将先天帝的仁政一步步转向如今的铁腕秩序。 对妖族,这位陛下更是从未有过半分温情,龙族虽位列仙班,可在他眼中,恐怕与湿生卵化的妖族本质并无太大区别。 而且他还下旨屠戮东海,又怎么会为了东海龙王逆天改命,甚至以身犯险,去承受那削骨噬魂的天雷之刑? 真是他们想多了? 帝渊无需开口解释,只需抛出反问,便足以引导他们自行推翻荒谬的猜想。 “天道运行,玄奥莫测,”他的话不容置疑盖棺定论,“天道石亦非全知全能,偶有偏差,或显化未尽,亦是常理。” 众仙们微微垂首,“陛下所言极是。” 他们心头刚刚燃起的,关于这位陛下与东海龙王关系的荒诞猜想掐灭。 比起相信陛下动情,逆天而行,还是天道石出错比较靠谱。 帝渊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无人察觉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一丝嘲笑的漠然。 “既如此,便都退下吧。日后,莫要再听信些无稽传言,徒乱心神。” “臣等遵旨。” 众仙躬身退出凌霄殿,殿门合拢的瞬间,帝渊脸上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讥诮。 他缓缓向后靠,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阖上了眼。 “一帮……老东西。”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厌倦的冰冷。 过了许久,帝渊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金芒晦暗不定。 “去查,”他开口,“是谁第一个去翻的天道石,又是谁……把消息递给了那几个老家伙。” “是,陛下。” 安稳了这么多年啊……仙官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终于还是要动手了。 他原以为历经北境之战,三界格局已定,那些蛰伏的势力该收敛心性,安安分分辅佐。 可终究是他太天真,这帮老家伙,从来没真正放下过对权位的觊觎,一旦嗅到半点可乘之机,便会立刻露出獠牙。 他们未必真信陛下会为敖光逆天,但天道石记录与事实不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可以撬动许多猜疑的钥匙。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今日他们可以因荒谬而暂时自我说服,来日若有其他风吹草动,这点疑虑便会迅速膨胀。 强行将天雷与巨灵神的雷法反噬扯上关系,那些老狐狸岂会真信?他们不过是给个台阶下,暂且按下疑虑,等待下一个更确凿的时机罢了。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直接指向了敖光。 东海龙王敖光,陛下唯一的弱点。 如今,有人试图触碰这个弱点。 仙官一边恭敬地退出凌霄殿,一边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安稳日子过得太久,有些人已经忘了,这位陛下当年是如何踩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肃清所有阻碍,登上这至尊之位的。 第276章 玩弄人心者,终被情所困。 夜晚,明月高悬。 帝渊缓步走在天宫小路。 还是疼的睡不着。 他走至幽深花园,那棵由情丝所化的巨树,在月光下泛着光。 帝渊靠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唇角扯起一抹弧度,满是自嘲。 他这漫长的一生,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掌控天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让敖光摆脱龙族寿限,他布下惊天之局,以三界为棋盘,以万灵为棋子。 他坐视人间旱魃横行,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那是一场以无数生灵涂炭为代价的豪赌,他要逼天道,逼那冥冥之中的规则,给龙族、给敖光一条生路,一条脱离妖族血脉桎梏,位列仙班的路。 他成功了。 在人间哀嚎遍野,怨气冲天,生灵涂炭之时,天道终于妥协。 四海龙族因祸得福,正式脱离妖族,享神位香火。 敖光,自然神格加身,寿元绵长。 那一刻,他站在天宫最高处,俯瞰因甘霖降下而重现生机的人间,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觉得自己赢了,赢过了天道。 他用最冷酷的方式,为在乎的人铺就了一条他认为最正确的路。至于过程中碾碎了多少无辜,背负了多少罪孽,他不在乎。 他是天帝,这三界生灵的生死荣辱,本就在他一念之间。 直到……他看到了天道石上,敖光的那道死劫。 这是天道的无情嘲笑。 天道给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也同时,为他设下了最残酷的惩罚,让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机、背负无尽罪孽拯救出来的人,最终仍要走向命定的陨落。 而且,是死在他“自己”手中,敖光死在他和赤凛的争夺中。 多么恶毒的反噬。 在魔界,他与赤凛合二为一,神格圆满时,是天道对他的神心拷问:你要敖光的命,还是这至高无上的力量? 要什么,不言而喻。 他厌恶妖族,视妖族为披鳞戴角、湿生卵化的孽畜。可偏偏,让他动了心的,就是一条龙。 他最厌恶那些不受控的欲望,为情爱痴狂的愚昧,为私念罔顾大局的短视。 他曾以为,断情绝爱,方能无情至公,坐稳这三界之主的位子,所以他断情丝。 可情丝化木,枯木逢春,何其讽刺。 如今,他也沦为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为情所困,因爱失智的蠢货。 蠢吗? 帝位动摇,天雷加身,怎么不算蠢! 帝渊靠着情丝树,阖着眼,任由夜风拂过。 “呵……”一声极轻的自嘲溢出唇畔。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金芒在月下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深不见底。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是高高在上的猎手。 如今才明白,从动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局中人,成了猎物。 真是天道好轮回。 报应不爽。 帝渊抬起手,掌心贴在自己胸口,神源深处的灼痛时刻提醒着他违背天道的代价。 可他甘之如饴。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上中天。 该回去了。 帝渊走在回寝宫的路上,月光洒在他孤长的影子上。 这偌大的天宫,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坐得越久,越觉空旷寒凉。 好在……他还有一处念想,还有一个能让他稍稍卸下防备,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去处。 想到东海,想到一人。 帝渊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的笑意,心甘情愿道: “天道……你赢了。” 玩弄人心者,终被情所困。 因果闭环。 第277章 和好? 人间年关将近,集市上挤挤挨挨全是人,叫卖声热热闹闹地裹着人。 敖丙拢了拢身上的厚斗篷,将凸起的小腹遮得严实,但是肚子实在是太大,临近期末怎么遮也遮不住,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一看就知道怀了绝不止一个,羡煞旁人。 “你看你,”哪吒皱着眉,将敖丙护在怀里,慢慢悠悠往前走。他警惕地扫过周围挤挤挨挨的路人,“说了人多别来,偏不听。” 他语气凶,眉眼间带着冷意,惹得周围百姓纷纷避让。 敖丙突然想吃糖葫芦,怎么说也不听,哪吒劝了半天,说给他买回来也不行,非要自己下来。 哪是想吃糖葫芦,纯是在天上圈久了待不住。 想想也是,敖丙脸皮薄,从显怀起就一直待在云楼宫,后面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跟球吹的似的,走路都费劲,更是哪也不去了。 “你临产期快到了,这要是出什么事情,你父王能把我皮扒了信不!” 敖丙被他半圈半抱地护着往前走,闻言,毫不自觉回道:“我父王才舍不得扒你的皮,他挺喜欢你的。” 哪吒扁扁嘴,不认同:那是看在你和肚子里这俩小家伙的份上,不喜欢也得装喜欢啊! “行行行,你父王最疼你。”哪吒小心拨开前面挡路的人,“祖宗,慢点走,不舒服可一定要说。” 敖丙嫌他墨叽,“哎呀,我知道啦。” 到了糖葫芦摊,哪吒掏钱买了两串又大又红的,一串递到敖丙嘴边。 敖丙立马张嘴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嘴里面,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味,嘴边的糖葫芦就被哪吒撤走了。 “哎?”敖丙下意识伸手去捞,哪吒将糖葫芦举高,他挺着肚子动作不便,只能瞪着眼,“你干什么?” 哪吒把两串糖葫芦都攥在手里,挑眉晃了晃,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敖丙的腰,生怕他急着伸手:“山楂吃多了酸,尝尝就行。” 第165章 敖丙抿着唇,他好不容易磨着哪吒出来,结果就只吃到一颗。 “哼。”敖丙侧过身,留给他一个赌气的后脑勺,明显生气了! “生气啦?” “真不吃啦?”哪吒凑到他耳边哄,“给你吃,给你吃,别生气,我逗你的。” 敖丙肩膀动了动,没理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糖葫芦。 “别生气,”哪吒咬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笑凑过去,“喏,这颗给你,来吃。” 他用眼神示意敖丙去他嘴里叼。 敖丙脸腾地就红了,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看哪吒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咬牙:“哪吒!你……你别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哪吒咬着故意又凑近了些,嘴唇差一点就贴上那片温薄,“不是你想吃?我喂你,还不行?” “不要…”敖丙伸手想推开哪吒的脸,“大街上成何体统。” 哪吒可不管那个,只见他按着敖丙的手,嘴里叼着山楂,眉眼弯弯,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问你吃不吃? 敖丙脸上更红了,哪吒此刻专注又带着痞气的眼神又有点撩动心弦。 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见没人瞧这边,极快地凑过去,试图用嘴唇将山楂渡过来。 结果可想而知。 山楂是吃到了,也让哪吒借这机会啃了他好一会儿。 敖丙被放过后一把抢过糖葫芦,一边嚼一边小声地嘟囔:“……不要脸!” 哪吒也不聋更不瞎,听的一清二楚,他笑得更得意了,伸手揽过敖丙的肩,凑到他耳边,故意贴着他耳边吹气:“这就不要脸了?更不要脸的你不是也见过?嗯?” 敖丙也不知道脑海里想到了什么画面,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他用手肘轻轻撞了哪吒一下:“人多,你收敛点!” “好好好,收敛,收敛。”哪吒笑着应承,手臂依旧稳稳地护着他,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往集市更里头走。 敖丙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忽然轻声说:“父王小时候,是不是也想过吃这个?” 哪吒闻言,伸手替敖丙拢了拢要掉下来的斗篷帽子,“应该……吧。你想他了?等这小崽子们出来,我带你去东海住段时间。” 敖丙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小口糖葫芦。 “父王最近……好像没那么躲着天帝了。” 敖丙话锋突然转变,声音含糊着,但哪吒耳朵尖,听得那是清清楚楚,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何止是没躲?我听说你父王三天两头被宣来天宫述职,你说他俩……是不是……和好了?” 和好? “不可能。”敖丙几乎是立刻否定,“我父王性子傲……” 敖丙话还没说完,哪吒就疯狂扯他袖子,“哎、哎……你看前面。” 敖丙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78章 心之所向 不远处,一玄一银两道身影并肩走来,正是帝渊和敖光。 敖光银发依旧束着,一件素白绒袍,显得他愈发清贵。 帝渊虽着常服,但那通身的气度,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尤其两个人身形高大,人群中想忽视都难! 八目相对。 …… 场面一时寂静得很……尴尬。 敖丙大睁着眼,视线落在父王身后,那背到身后,正与帝渊暗暗较劲的两只手。 准确地说,是两只交握,此刻正试图分离却徒劳无功的手上。 敖光方才在人群中见到儿子和哪吒,一时心慌意乱,下意识想抓点什么,结果……结果……就被不由分说地握紧了。 哪吒的反应更直接。 他直接一脸“哇哦,被我抓到了”的兴奋吃瓜表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敖光此刻恨不得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他分明感觉帝渊的指尖又收紧了些,这人……故意的!偏偏他还要维持着龙王应有的脸面,对着自家儿子和儿婿,扯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 “儿啊,你们也……出来逛逛?” 声音努力平稳。 帝渊倒是坦然得多。 他甚至还微微侧身,两人依旧牵着手,尽管敖光的手正努力向后缩的姿势暴露得更彻底了些,目光平静地扫过敖丙明显隆起的小腹,最后落在哪吒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父王,你和陛下…”敖丙回神,他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他想着,这个机会如果父王坦诚,那他也一定会祝福的。 敖光看着一旁哪吒那副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模样,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偏偏帝渊就是不松手。 他只能硬着头皮匆匆解释道:“父王……与陛下有些公务要谈,顺便……走走。你们玩,注意安全,早些回去。” 说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抽了出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陛下,请。”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帝渊先行,自己则垂着眼,看也不敢看儿子一眼。 他还是没敢承认。 帝渊瞥了敖光一眼,嘴角微扬,意味不明。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人潮中,敖丙才缓缓回头去看。 “喂,” 哪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兴奋难掩,“看见没?牵手!和好啦!你父王装的还挺像,啧啧……有些公务要谈?谁家谈公务牵着手谈啊?” 敖丙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糖葫芦递还给哪吒,眉头微蹙。 哪吒接过糖葫芦,看他神色不对,凑近了问:“怎么了?不高兴?他俩要是真和好了,不是挺好?你父王也不用总是一个人……” “不是不高兴。” 敖丙打断他,“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父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后还是选择和陛下在一起。” 哪吒也沉默了一下,揽住他的肩,将他小心地带离喧闹的主干道,走向人少些的地方。 “感情这东西,谁说得准呢?”哪吒的声音难得地沉静下来,“理智是理智,心是心。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分对错就能放下的。” “你说,父王是不是……还很在意陛下?”敖丙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废话么。”哪吒脱口而出,“要是不在意,早八百年前就撂挑子走人了,四海那么大,真想躲,还能没个去处?何苦一次次被宣上天,一次次……挨欺负。” “可是……”敖丙想起那些看到的过往,那些算计、利用、伤害,心里依旧有些闷,“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 “是,他过分,他不是东西。”虽没提名,哪吒自然也知道敖丙说的是天帝那老头,他毫不客气地骂。 “可他与你父王……也是有过真心实意的时候吧?不然你父王当年怎么会……怎么会有你?恨是真的,怨也是真的,可那些放不下的,未必全是坏的,放下两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你父王未必是原谅了,也许只是……累了,或者,认了。” 敖丙听哪吒这一番话,陷入沉思。 是啊,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父王与天帝之间的恩怨情仇,跨越了漫长岁月,经历了生死算计,早已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可以评判。 作为儿子,他能做的,或许不是去评判父王的选择是否正确,而是无论父王做出何种选择,都站在他身后,做他坚强的后盾。 就像他自己,明明清楚哪吒这混世魔王的性子跳脱不羁,惹是生非的本事一流,可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信任他,甚至……即将与他共同孕育新的生命。 “你说得对,”敖丙轻声说,指尖与哪吒的相扣,“心之所向,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他抬眼望向人潮依旧熙攘,“只要父王觉得如今这般是好的,那便是好的。” 哪吒见他眉宇舒展,也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拿着糖葫芦凑过去,“回去吧,回去我“亲自”喂你吃。” 敖丙脸上一热,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用你喂!” 远处,某个“顺便走走”的巷口,敖光终于忍不住,一把甩开帝渊再次试图牵过来的手:“帝渊!” 帝渊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 “好,不牵。” 他上前半步,贴在他耳边暧昧道:“那回去再说。” 说完,帝渊便大步走在前面。 “……” 敖光无奈叹气,懊悔自己就不该和他出来。 什么巡视人间,不过是那人寻了个由头,将他从东海带出来,像寻常人般,在热闹的人间走一走,看一看。 而他,明明知道是借口,却还是……半推半就地来了。 他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又释然的弧度。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可那颗心,在漫长的孤寂与挣扎之后,似乎还是选择了朝向有那一点点温度的方向。 哪怕那温度,曾灼伤过他,也曾冰冷彻骨。 第166章 他望了一眼帝渊的背影,整了整衣袍,也缓步跟上。 人间灯火次第亮起,照亮归家的路。 天上的星辰也渐渐浮现,安静地俯瞰着这三界众生,爱恨痴缠,聚散离合。 路还很长,但这一次,或许他们都可以试着,走得不那么孤单。 第279章 番外1 你都挑好了啊 太阳高照。 只见一团火从天而降。 敖丙的肚子发动了,医官说最好还是回东海,以真身于水中诞育,水灵之气能滋养母体,也能缓解痛楚。 所以哪吒抱着敖丙,身后混天绫捆着两个医官直直砸进了东海深处。 此刻的东海兵荒马乱,医官、侍女进进出出。 寝殿门外,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哪吒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煎熬万分,偏偏一点忙也帮不上。 每次殿门开合,有人进出,他都紧张的两眼发黑,腿肚子发软。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一旁的敖光终于忍不住,“转得我眼晕。” “我坐不住啊!”哪吒额上全是汗,他看向紧闭的殿门,声音都有些抖,“里面怎么没动静了?刚才……刚才还听到声音……” 他指的是之前偶尔传出的敖丙抑痛的喘息声。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现在安静下来,反倒让他更害怕。 敖光蹙着眉,瞪着哪吒一眼又一眼。 他又何尝不紧张?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如今竟为了个臭小子将自己至于此等境地,越想下去,他就越想提刀,给哪吒砍了得了。 砍个八块。 不,十八块!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门里传出来,哪吒整个神经都绷死了,直到一声解脱的龙吟,还有侍女极喜的叫声: “生了!生了!是双生子!” “恭喜龙王,恭喜三太子!”医官满脸喜色,抱着两个龙蛋走出来,“两位小殿下顺利降生!” 话音未落,医官就看到哪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所有人:“……” 医官更是嘴角抽了抽,嘀咕了一句:“还得管你……” 敖光看着地上晕的透透的哪吒,气的想笑。他先上前接过医官怀中的两枚龙蛋,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儿如何了?”敖光问。 “龙王放心,华盖星君虽耗了些力气,但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医官恭敬回答,“这两位小殿下真身强健,气息浑厚,将来定非凡俗之辈。” 敖光点了点头,他将蛋小心翼翼地交给旁边早有准备的侍女,吩咐道:“好生照看,不得有误。” “是!” 敖光又看着地上直挺挺晕过去的哪吒,他抬手一挥,道:“来人,把他抬下去,找间偏殿扔着。” 龙宫侍卫小心翼翼地把哪吒抬走,说是扔,但谁也不敢怠慢。 殿内殿外刚松了口气,两道熟悉的身影踏浪而来。 李靖夫妇来了,他们听到信儿连忙赶了过来。 “丙儿呢?丙儿怎么样了?生了吗?” 敖光见是他们,微微颔首,“你们来得正好,我儿刚平安诞下双生子,两枚龙蛋,体魄强健,并无大碍。” 殷夫人一听,悬着的心落地,眼眶一红,她是女子,深知生产的痛苦,当即就要往寝殿冲:“我去看看!” “夫人稍等。”李靖连忙拦住,“敖丙刚生产完,身子虚弱,需静养片刻,不宜过多惊扰。” 李靖又对着敖光深深一揖:“多谢龙王照拂,犬子哪吒……不懂事,还望海涵。” “哪吒呢?”殷夫人四下看了看,竟没看到哪吒的身影。 敖光脸色一黑:“气血上头,晕过去了,在偏殿躺着。” 李靖、殷夫人:“……” 李靖又是一揖。 殷夫人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实则心细得很。敖丙受苦,他比谁都慌。” 敖光冷哼一声,要不是知道哪吒对敖丙的心意,他早就提刀了。 龙族身强体壮,敖丙休息了几个时辰,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但已经自如下地了。 他正琢磨着等哪吒醒了,要怎么好好调侃几句--谁让那人在外头守着,居然还能紧张到晕过去。 念头刚落,就听见一阵动静。 敖丙回头一看,只见哪吒小心翼翼捧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一步一挪地走进来。 他怀里赫然是两枚大龙蛋,色泽鲜亮。 寝殿内,侍女早已将真正属于他们的两枚龙蛋轻轻放在了床上,蛋壳小巧精致,泛着淡淡的冰蓝流光,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敖丙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床榻上和哪吒怀里那两枚蛋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眉尖轻轻一挑。 “哪吒,你怀里是什么?” 哪吒脚步一顿,立刻露出一个讨好又得意的笑,把怀里的蛋往他面前递了递:“敖丙,你看,我把我们的孩子抱过来了。” 敖丙垂眸,视线落在他怀里,又抬眼看向他,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地问: “你手里这两个蛋,哪儿来的?” “育儿室啊。”哪吒说的理直气壮,“我醒了就过去看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蛋,我挑了两个最大最壮的,以后肯定随我,能打又能扛。” 他说得兴高采烈,完全没注意到敖丙的眼角已经开始轻轻抽搐。 敖丙缓缓吸了一口气,盯着哪吒怀里那两个龙蛋沉默了一瞬,不可置信问: “……你挑了两个最大的?” “对啊。”哪吒点头点得认真,还不忘补充一句,“小的看着太弱,我儿子就得要最威风的。” 敖丙微笑地上前一步,手上却半点没留情,伸手捏住哪吒的耳朵就往床边拖。 哪吒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俩大蛋,被拽得一歪身子,慌里慌张道:“哎哎哎,你刚生完,别乱动啊!” “我不动,怎么收拾你这个糊涂蛋?”敖丙把他拽到床边,抬下巴指了指榻上,“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什么。” 哪吒看着榻上两枚泛着冰蓝流光的小龙蛋愣了两秒。 空气安静了一瞬。 敖丙以为他总该明白了吧。 只见他低头看看怀里个头偏大的“备选”,又抬头瞅瞅榻上小巧玲珑“正选”的亲生子,忍不住嘟囔: “……这个也行,敖丙,你都挑好了啊。” 第280章 番外2 彻夜难眠 华盖星君生了,双生子,一儿一女,三界同贺。 云楼宫挂了个条幅恨不得宣告全世界,他哪吒当爹了!儿女双全! 不过,乐极总要生悲。 开始时某人总会装模作样路过云楼宫,然后……进去看一眼。 现在……演都不演了。 此时天帝寝宫上下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婴孩的奶香味儿。 “帝渊!” 敖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仙官侍女,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绷着一张脸铁青。 帝渊正坐在榻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在咿咿呀呀地比划。 榻上还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穿着个红肚兜睡得正香。 帝渊听到动静,抬眸看他,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来了?” 敖光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心想再不来,怕是要反天了。 他一早接到消息,说天帝下旨把两个孩子以有缘为由抱回寝宫,气得他当即从东海赶上来。 “都退下。”帝渊缓缓开口。 殿内仙官侍女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敖光这才真正发作。 “帝渊,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 “……” 坦荡! 真坦荡啊。 敖光又气又无奈:“帝渊,你把孩子抱回来做什么?” “朕做什么了,”帝渊抬眸看他,“朕见两个孩子与朕有缘,抱过来看一看……” “你这叫看?”敖光声音都抖了,“你把孩子从云楼宫抢过来,哪吒一会就得打过来!” 帝渊眉梢微挑:“他打不过朕。” 敖光又一噎。 这倒是实话。 “那也不能说抱就把孩子抱过来吧。”敖光试图柔声讲道理,“你让别人怎么看?” “朕是天帝,”帝渊的语气颇为无赖,“整个三界都是朕的,抱两个孩子过来养几日,算什么抢。” “你……”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敖光不再与他争辩,他目光落到榻上四仰八叉的小家伙,神色一下就柔和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那个睡着的小肉团轻轻抱了起来。 小家伙软乎乎的,敖光抱着他,心都要化了。 敖光抱着怀里黑发浓密的小肉团,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小家伙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子张扬的劲儿,睡着都透出几分混世魔王的气质,简直和哪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67章 他又去看帝渊怀里的另一个。 “这个……也像哪吒啊。” 帝渊怀里的小家伙五官虽还未长开,但那眉眼轮廓,那神情,活脱脱是哪吒的翻版。 女版。 敖光有些纳闷。 两个都像哪吒,竟没有一个像敖丙的。 他原以为,总会有一个随敖丙多一些,那蓝发特征,那清冷矜贵的眉眼,怎么着也该遗传一点吧? 结果倒好,两个全是哪吒的翻版。 敖光忍不住嘀咕:“怎么一点不像敖丙?” 帝渊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没说话。 敖光心里反正就不是滋味了。 他抱着怀里的小肉团,仔细端详了半天,试图从小脸上找出一点敖丙的影子。鼻梁?不太像。嘴巴?也不像。耳朵?更不像了。 这长相……也太偏心了! “取名了吗?”敖光问。 “取了。” “什么?” “云辛,云宁。” 云辛、云宁。 敖光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辛者,新也。宁者,安也。 “倒是个好寓意。” 帝渊怀里的小家伙看向敖光的方向,忽然笑了起来。 “这倒是个爱笑的。”敖光忍不住也弯了唇角。 帝渊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随朕。” 敖光:“……” 不要脸! 今夜,天帝寝宫彻夜难眠,因为这里同时有两个孩子哭。 今夜,天宫彻夜难眠,因为有两个孩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