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外首领骗婚的美人》 第1章 《被人外首领骗婚的美人》作者：愚鹅不足【完结】 文案： 柔弱清冷美人受*偏执狂热怪物攻 白昼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怪胎。他的气息会散发出特殊的香气，吸引来无数的怪物。 周围的其他人将白昼视作灾厄的化身，基地将他收为用来诱捕猎物的人饵， 可现在，白昼隐退了。 他不再有专属的部队保护。依照往日怪物对他的狂热，他很快就会被撕碎。 人类对他厌恶又诋毁，却又会用觊觎的目光看向他的秀美面庞，期待他因为恐惧祈求他们的庇护。 一天他却挽着另一人的手，以新婚妻子的身份出现 新婚燕尔，柔情小意 陆晏，s级异能者，人族领袖，基地真正的掌权者。没人想到这个强大的恐怖的男人会为了自己的妻子现身。 柔弱美丽的妻子依偎在男人怀中，看似非常恩爱， 白昼却在微微颤抖，除了他没人知道，人族的领袖是个怪物 他需要面对两个问题 一，如何不被祂吃掉？ 二，如何不被祂“吃掉”？ x 陆晏是怪物之主，祂注意到白昼很久了。 祂身为丈夫，职责就是为自己的妻子料理掉那些脏东西，将他们处理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 为了讨他祂那柔弱的人类妻子的欢心，祂愿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类伴侣。 只是，老婆为什么总是躲着祂呢^^？ x （文案留档2025.8.11） 【1.双洁！ 2.大概率隔日更，感谢支持。除了晚十点后更新外，其他时间更新是在修文（不会更改剧情，无需重看）】 内容标签： 惊悚末世 克苏鲁 万人迷 暗恋 主角：白昼 陆晏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人类厌弃，怪物觊觎 立意：爱能战胜一切 第1章 厄运 基地戴白的路面上，黑压压的人群涌动着，在街道上撒下雪花一样的传单。传单上印着一个苍白漂亮得过分的面孔。 旁边印着一排小字：请禁止白昼回到基地！ 名叫白昼的青年长发黑眸，是个典型的东方美人的淡雅长相，脆弱而动人。 可他身上又有另一种疏远淡然的气质，让人想把他狠狠弄碎——比如，在传单上印上鲜红的叉号。 “禁止‘诱饵’回基地！” “驱逐‘诱饵’！驱逐‘诱饵’！” 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传到舒适的屋内。而被抵制的白昼本人，此时正坐在与人群一墙之隔的基地特别情报处的桌椅上。 白昼的神色有些憔悴，而眼下淡淡的黛青昭示着，他的精神不佳有段日子了。 身旁却伸来一个手臂。 “小昼，这个冬天太冷了，就不要开着窗户了。” 高大棕发青年温和地关上窗，他显然认为白昼是因为人群而心神不定。 白昼看向对方。棕发青年是他在基地唯一相识的人，也是他的朋友，名叫许岳。对方同时也是基地特别情报处的队长。 基地的孤儿特别多，两人又曾在一处执行任务，自然生出几分朋友间的默契情谊。 许岳将蘑菇奶油汤的瓷碗推到白昼面前：“你还一直没有吃饭吧？” “谢谢你留我在这躲一会，”白昼却没有接过去，而是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愁，“我该走了。我在这恐怕会给你添麻烦。” 许岳直直看着他，微微俯下身：“你是说你那容易招来怪物的体质？” “末世、怪物和异能都已出现十余年了。基地里这些人这样也已经十余年了。” “基地中的这些人未免太狠心了。难道他们忘了，当年你作为唯一‘诱饵’去对抗怪物，引走将近一半的怪物潮，让基地免于灭顶之灾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对你夹道欢迎的？” 许岳说着面孔也跟着涨红起来，动了真怒：“刀口舔血那么多年，退役后却被抵制不许回到基地，就因为他们那点虚无缥缈的流言和恶意揣测——” “没什么可生气的，各取所需罢了。”白昼垂眸，长长的鸦睫挡住了眼底的神色，却挡不住声音中淡淡的疲倦，“当初我愿意去作为诱饵，也只是因为基地提出成立保卫队，保护我的安全。” 许岳：“可保卫队已经没有了。”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基地，找一个强者庇佑你？就像当初的保卫队一样。” 白昼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许岳是往日护卫队中的队长，曾经保护过白昼很长一段日子，也多次说过希望能继续保护他。他现在处境艰难，找一个强者庇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昼在基地很有名，或许因为那不知是诅咒还是恩赐的能力，或许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同寻常。 总之，如果他愿意，找到强者庇护并不困难。 多少人曾主动向其投出橄榄枝，可他不曾为了任何一人停留过。 白昼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说话间，侍者端着茶进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侍者的手很稳，安分的低着头，清澈的茶水从壶口流出。室内只余下水流声。 许岳杯中的水满了，侍者靠近了白昼。 奇异的香气在屋中弥漫着，是很冷冽的暗香，像是被寒霜浸湿的刀锋，却又带着股甜腻至极的气息，与寒意交织，仿佛会让血液中燃起烈焰般，让人精神恍惚。 白昼递来茶杯：“谢谢——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侍者突兀抓住了白昼的手腕！ 许岳拔枪而起，拧眉呵道：“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如雷霆一般，侍者顿时清醒，松手退后几步面色惶恐道：“我……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荒谬，什么叫不知道——” 白昼打断了他：“许岳，你让他走吧。” 侍者连连道谢，趁机离开。 许岳诧异又迷茫：“白昼？” 白昼的声音干涩：“从——保卫队出事的那一天起，我的……能力似乎出了岔子。就像刚才那样。” “除了怪物，它似乎还会随机短暂影响一些人。” 许岳半晌没有说话：“那保卫队出事，是因为这个吗？” 白昼低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我影响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被影响。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从那天起，这种事情的频率……”白昼没有再说下去。 他低着头，黑瀑一样的乌发垂落，那张白瓷似的，总是淡然温和的面孔上流露出脆弱。 许岳脱口而出：“不会的。” “基地里的人本来就不干净，你一直在出外勤，不知道基地这儿的人内里有多腌臜，早就从里到外烂透了。” 棕发青年的眼中忧心忡忡：“只是先前有保卫队，你又在出外勤，可现在……” ——于是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基地里许多工作会为员工提供安全庇护，我会去找一份这样的工作，告别危险的诱饵生活，努力过上普通人安稳和平的日子。” “安稳活下去就好。”白昼总结道。 通讯器的通讯铃声催命般的响了起来，白昼看了眼屏幕，匆匆站起：“我先走了，今日多谢你。” 许岳送他出了门。白昼戴着口罩与兜帽，重重遮掩的背影混入了窗外混乱的人群。 …… 叮叮叮，叮叮叮……铃声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接起自动挂断了，同一个号码却几乎在挂断的瞬间又一次打过来，俨然已经很熟练了。 白昼蹙眉接起通讯，嚣张的男声带着股悠闲，从通讯对面传了过来： “你都看见了吧，那些抗议的人群。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可是特意求我们家老爷子，在报纸上对你的身份大书特书，就别再指望基地能接纳你——” 他想过基地抗议的人群有古怪，却未想到有人从中作梗。白昼抬起眼扫视身旁抗议的人群，从未觉得对此人如此厌恶。 这几日，这人已经给他打了几十次通讯了。 娄鹏，基地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是建立基地的功臣娄将军的独子，仗着家族的权势和自己高达a级的异能，在基地几乎是呼风唤雨无往不利。无论异能者或怪物，皆按实力划分为e、d、c、b、a、s六个等级，a级的异能者已经极为稀有。 毕竟s级别的变态般的天才全世界也就那几个。a级别异能足够在末世让自己和周围人过上奢侈又安全的生活。 娄鹏声音轻佻，“要我说，你何必在外面过这种日子呢，被怪物袭击，被人类骚扰的日子你也过够了吧？我见了都要心疼你了。” 白昼压着火冷冷道：“你现在就在骚扰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必浪费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出去做诱饵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男人的床比风沙漫天的怪物区更适合你。” 第2章 隔着通讯器，白昼都能听到了娄鹏做了个享受般的吸气的动作。 “做我的小情人，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闻一闻你身上的香气了。” “金椰酒店顶层顶级套房1808，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告诉我你在哪，十分钟之内，娄家的车现在就会去接你。” 白昼真的被恶心到了。他拧眉：“你做梦。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会让你从我身上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这纨绔少爷冷笑了一声：“好啊，那就看看吧，被基地赶出去之后，不要哭着来求我。” “——到时候，我可就没法对你像现在这么温柔了。” 白昼：“……” 他失去了任何沟通的欲望，直接挂断了通讯。 孤身走在抵抗他的人群中，想到他竟然因为娄鹏这种人被基地抵制，白昼就感觉世界真是格外荒谬。 他一边用通讯器找新工作，一边导航打算回到几百年没有回去的公寓，寻找应聘的材料。以普通人的体质，基地外哪只怪物都能把他捏死，留在基地才相对安全。 为了快些回去，以及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他选择了抄近道走入昏暗的小巷。 “咕嘟、咕嘟……” 诡异的水声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袭来，白昼脚步顿了一下，按了按额头，又继续向前走。 真是诸事不顺，他最近的精神状况很差，但不只是因为保卫队的覆灭，纨绔的骚扰。 最近，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那东西一靠近，就会产生奇怪水声，还会让他头晕耳鸣。 崎岖的石板路让他不得不小心行走，只是，就在这时—— 整个街巷的地面一寸寸龟裂开，一股巨力自地底向上升起！ “轰——” 地面破裂，飞沙走石。与此同时，基地的警报声响起。 “滴度滴度滴度——” 是入侵。 回到基地之前，他就从旁人那得到了消息，听到入侵警告是正常的。 基地就算偶尔混入几只e级怪物，只要撑过去，就会被救援队救出。 白昼被刚刚的巨力甩飞了出去，又摔在地上，忍着疼痛，他寻找着刚刚脱手的，用于防身的手/枪。 目光扫过昏暗的、开裂的地面，才发觉四周静得不可思议。 咕咚。 他分明听到了……粘液涌动的声音。 属于生物的危险本能让白昼全然僵住了，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外出勤，迎战怪物潮时，他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此刻就在他面前。 那只怪物，只要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全貌。 一种纯粹的因为弱小而产生的危险感自内心升起。 白昼的头开始眩晕，四肢发冷，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呕吐欲。 尽管如此，他依旧强忍着勉强抬起头。触手自大地的裂隙伸出，甚至让人看不到祂的本体到底有多大。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每一寸身躯都显露出邪恶与强大。 白昼无意识地咬紧牙关，生理上上的恐惧让他眼前阵阵发白。 黏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血液的声音吗？是怪物粘液的声音吗？他已经无从分辨。 五脏六腑都在抗拒着接近这种邪恶而强大的存在。求生的本能已然消退，剩下的，只有强烈的恐惧产生的僵直。 可白昼不想死。指尖掐进肉中，用疼痛努力保持着理智。 ……不，木仓在哪里？或许…… 恍惚之中，一只肥沃柔软的触手伸到了他的昏暗的视野之中。 尖端舒展，露出那把已经沾染了血液的金属杀器。 ——手木仓在这。触手轻轻地晃了晃。像是某种讨好。 如同捕猎的人类在捕鸟笼撒下谷米。白昼无端产生这种联想，随后被这种类人感深深起了一身冷汗。 他徒劳地想要后退，可身后也是触手，他无路可退。 见他“无动于衷”，触手又将手木仓往白昼面前送了送。 于是，那把冰凉的杀器就在离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了——当然，触手也是。 白昼咬了咬牙，这是在挑衅吗？ 他闪电般地夺过木仓，果不其然地被触手趁机一把圈住。 可这圈得又不是十分用力，像猫抓耗子般轻飘飘的，如同欢喜的逗弄。逗得白昼怒火中烧！ 这高高在上的，该死的怪物！ 白昼朝触手连开数木仓，触手却丝毫不在乎子弹撕裂的那些血肉，只是动作稍稍一顿，便进一步收紧。 得益于触手的柔软包裹，白昼并没有疼痛的感觉。 他将死了。 四周静得惊人，白昼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距离那么近，白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糊了满身的粘液。 他理所当然地将其当做涎水——毕竟往日其他那些怪物也是这么垂涎于他的。 长发湿乎乎的贴在面颊上，白昼垂着头，在触手的环绕中静的像是一尊瓷像。 突然，他猛地咬了触手一口。 无关策略，只是单纯的泄愤。 毕竟今日，他实在是过于诸事不顺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下去，古怪的口感充盈了口腔，泪水流了出来，辛辣而又引人作呕的口感让白昼脑袋一空，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只是下一刻，触手动了。 触手用近乎喜悦的姿态将他卷入身躯之中，那么紧，挤得他近乎窒息。 喜悦？那怎么可能。难道他激怒了祂？ 不，数年前怪物习性课上，教授的话忽然在脑中回响。 “怪物依旧具有求偶繁.衍的本能。在进入求偶期后，其食欲会无限降低至零，直到繁殖结束。” “怪物大多是体表变温，因此人类的体温对其很有吸引力。对于部分爱好钻洞的种类，可以向它们展示你的温暖和适于筑巢。” “所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利用这一本能也算是权宜之策，尤其是面对天性是会将自己作为配偶口粮的种群……” 不对……等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眼前阵阵泛黑，白昼的意识也如晨雾般淡去。恍惚间，难受的窒息感逐渐离去，眼前似乎闪过了刺目的白光。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酒精的气息若有似无。很像一间病房，不过白昼很快认出，这是科学院的房间，私密与安全性都很强。 原因无他，他曾经在类似的地方被科学院研究过许久。 门被推开了，一位护士带着新的吊瓶走了进来。 “我……” 这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间干哑得古怪，怪物的古怪血液犹在喉间，忍不住低头咳起来。 他的这种脆弱显然引发了面前护士的作为女人的保护欲，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护士在手边的小桌上落下一杯温水。 “不用着急，救援队驱逐了怪物，您现在被科学院接手了，院长片刻后会过来询问您一些事，现在您好好休息吧。” 那样的怪物，真的能被救援队驱逐吗？ “……好的，谢谢你。”白昼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他到底是如何逃脱的？ 通讯器滴滴响起，救援队把他的通讯器也捡回来了。一打开通讯器，铺天盖地的慰问信息淹没了他，这些信息大多来自他先前的未婚男青年同僚。 接着，一条突兀的推送新闻出现在他面前。 【惊！基地离奇出现怪物入侵，遇难者竟是他！】 白昼的指尖一顿，停留在那张血淋淋的配图上。 是娄鹏的死状。 娄鹏的遗体被扭曲成诡异的心形，整个人都被鲜血染红了，而心脏的位置被不知什么生物生生挖出了一个口子。 像是极为诡异的告白现场。 饶是白昼在基地外出了这么多年外勤，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怪物与死法，在看到这一张冲击力极强的照片后，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冷汗淋淋。半天才心神回笼。 娄鹏死了，他自然也就能摆脱纠缠了。可白昼却无法感到轻松。 娄鹏作为a级别异能者，却死得无声无息。 如果是人做的还好，如果是怪物……那就太危险了。 不过，就算是怪物，也与他无关。他点进评论区，里面混乱至极。 “听说娄鹏死前见过白昼，是不是被白昼那个体质害死的。” “好吓人，我可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呆在一个地方。” “怪物怎么可能会撒照片？还摆成那种形状，娄鹏那样的人，被人仇杀还差不多。” …… 情况好像更糟了。在白昼出神时，病房的门却自外面打开了。 “伯恩院长！” 护士惊喜的声音让白昼回神。 伯恩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人，带着一种不靠谱的风流气质，似乎很受同性和异性的欢迎。 第3章 他很自来熟地坐在了白昼的床边，对白昼眨了一下左眼。 “没想到，我的病人是你这位基地的大名人。久仰大名，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白昼：“……” 经过娄鹏的事，他现在对这种看起来轻佻的人颇有心理阴影。 他双手捧着玻璃杯，面带防御：“谢谢。” “这么冷淡吗？好吧，或许你更喜欢直入正题。” 伯恩双腿交叠，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白先生在基地遇袭，基地指挥部怀疑，这次袭击是怪物潮的前兆，需要你描述当时的情况。” 白昼：“……当时怪物突然袭击，我在偏僻的小巷里，四周无人，一只体型巨大的触手怪物袭击了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 伯恩没有说话，只是拧开了旁边的收音机。 收音机滋啦了一会，开始播报晚间新闻：“根据最新消息，9月23日下午两点基地遇袭，好在新任领袖陆晏归来，镇压了怪物的骚乱。” “施救时，未发现高威胁怪物。据科学院称，此次入侵或是怪物潮前奏，真正的怪物潮会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后来袭。” 它又开始对新任领袖腻歪地夸赞，滔滔不绝。 白昼先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不知在上一任首领失踪后为什么是这个人上任。 听了一会收音机，他很快明白了为什么——那是一个s级别的异能强者。而在基地，强者为尊。 “施救时没有发现体型巨大的触手类怪物。而救援队的平均异能是b级。”伯恩笑眯眯道，“你的意思是，有a级别以上的怪物入侵了基地，还没有对您下死手？” 这么巨大的怪物，怎么会没有人看到？白昼拧眉偏过了头。 长发青年身着浅色病服，皱眉沉思着，当他不说话时，半垂着眼的样子有种引人探究的美。 伯恩并不欲为难白昼，只是笑了笑：“我只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白先生，如果您说的是真的，如果那只怪物不是单纯路过。” “那么您恐怕要被祂盯上了，或许祂在跟踪你。而据你所说，那只怪物很强，这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 白昼冷静道：“……世界上已经确认的s级怪物有五个。其中有三个，我已经在先前的职业生涯中得罪过了。” 所以，债多不愁。 白昼说这话时，发觉有另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目光灼灼地专注看着他。门外竟然有个人。 伯恩并未发现门外有人，还被他的话逗笑了：“白先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隔着模糊的掩映，也不难看出这人高大挺拔，宽肩长腿。 裹着基地军部硬朗的制服的灰暗剪影落在玻璃上，配合身形给人一种危险与压迫感。 他似乎将手放在了门上，却没有彻底推开，只是开了一条缝。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白昼心中重重一跳，不由自主地转过头，也借机看清了门外的首领。 门缝处露出的那人的身影。 黑发绿眸的军服青年注视着白昼，似乎笑了一下。 可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对方长睫掩映下的那双碧绿的美丽眼眸。 危险感与锐利之极的英俊让白昼的大脑空了一下。 他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和被怪物袭击时那种殊死搏斗的感觉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原本守在门外的助理快步靠近，低声道：“院长，首领先生刚刚回到基地，到了例行检查时间了。” 门外的那人，是现在的新任首领，陆晏？ “我这就来。”伯恩应道。 “走了，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联系我，科学院很欢迎你。白先生可以多考虑考虑，不用这么急给我答复。” 他起身，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昼，将一本书拍在他的胸口。 “对了，科学院检测，下个怪物潮不出一个月就快要到了，或许只是半个月。而这一次，诱发它们躁动的原因是繁\衍。” “白先生，祝你好运。” 其实之前，白昼蹙眉拧开了收音机。里面还在播报和陆晏有关的内容。 与强大的实力相对的，是陆晏的深居简出，堪称神秘至极。 收音机描述中的陆晏，曾经未曾动手就用他的异能撕碎了怪物潮围城的怪物，仅凭一人撑过了一次危险至极的怪物潮。 刚上任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过为什么是突然冒出来的陆晏担任首领，可后来这些人都消失了。 护士笑吟吟的来为他取下针头，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明显的崇拜：“那位是基地的新首领，他很强大，这样的人才适合做我们的首领，是不是？” ——难道不是危险到恐怖？ 白昼叹气。不过首领危不危险也与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躲远些，安稳度日就好。 看起来首领与科学院接触密切，那么除非马上死到临头了，他是不会选择科学院了。白昼无言，垂眸时伯恩给他的那本书跃入眼帘。 《怪物繁.衍行为研究》，科学院出品。 科学院每天就在研究这个吗？ 白昼面无表情的把书抛开。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今日的街上的抵制行动比昨日更加热闹。 好在娄鹏的事救援队与科学院为他作了证，以示他没有作案时间，让他得以回家。 这是基地分配的公寓。很小，不过一人住已经足够了。白昼拉开灯，打开收音机驱散屋中的冷清，开了一瓶酒窝在沙发上。 在酒劲的影响下，白昼开始用通讯网开始搜索就业信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他收到了一个邮件，是科学院发来的。 伯恩送给他的那本书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白昼翻开书，恰好是触手类怪物的那几页。 对于触手类怪物，求偶行为是…… 睡意侵袭了他的大脑，手上的通讯器滑落在地毯上。他睡觉了。 初秋气候颇冷，而白昼连毯子都没盖，也忘了关窗。 好冷…… 白昼无意识地瑟缩，修长的身躯缓缓蜷曲，月光下，他蹙起的眉眼极为好看，像是枝头孱弱的新雪。 嘭。 嘭。 嘭。 门口传来撞击的声音。白昼并没有醒来。早些年时，也时常有人在夜间踹他的门，在门口泼洒油漆颜料或脏水。他早已习惯了在这种环境入睡。 咕嘟。 咕嘟。 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并不寻常。 黑暗中，一个漆黑的人形软趴趴的立起，蠕动片刻后，逐渐出现了模糊的人类轮廓。 祂来了。 黑暗中，怪物漆黑眼中映照着白昼的身影，随后从角落的阴影中爬出，晶莹圆润的触手蹭过地板，留下黏腻的水痕。 祂是循着气息过来的。那个人特有的气息。很香，很甜，如同最诱人的砒霜，可以割断一切理智—— “……阿。” “艾……嗳……” “……” 怪物立于白昼的床边，用一种诡异的，类似人类的声调一字一顿，磕磕巴巴的练习着。 “爱。” “……吾爱。” “吾爱。吾爱。吾爱。吾爱……” 终于，祂清晰的发出了人声。尽管那声音听起来古怪，恐怖，不似人声……祂一遍遍的重复着，声调甜蜜而沉醉。 于此同时，漆黑的怪物俯下身，随着祂的动作，液态一般的触手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钻入了白昼的被褥。 冰冷而湿润的触手贪婪地卷上黑发青年的皮肤，如摩挲珍宝一般。这样，祂就可以与爱人的气息更近一点。 怎么会这样的香甜？ 沉睡中的白昼面色更白了，即使在梦里，他依旧感觉很冷。怎么会这么冷呢？他试图用被子温暖自己，但是涌上来的只有冰冷的触感。 漆黑的长睫颤了颤，又颤了颤。 咚、咚、咚…… 怪物听到了那颗心脏的美妙律动，骤然变化的旋律代表着——沉睡的青年将醒来了。 咚咚咚—— 与此同时，白昼的心跳几乎快到了极致！ 他呼吸一滞，刚才还在睡意中昏昏的大脑一瞬间惊醒起来：屋里怎么会有人！ 屋中没有开灯，他只能看到一个漆黑而高大的轮廓，是个男人。 难道是抗议的人群中有人摸到了他的住所？ 白昼掏出枕头下藏在的武器，厉声道：“你是谁！出去！” 月光照耀下，刀刃银光闪闪，映照着苍白青年昳丽而冷若冰霜的面孔。 当然，是故作镇定。他的心脏还在因为惊慌砰砰直跳。 ——祂也是。 怪物没有心脏，但是那一刻，祂感到类人的胸腔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激烈震动，让祂兴奋至极。 祂的爱人，祂的伴侣，如此的美丽，脆弱……祂听到了，伴侣的心脏也在如此激烈的跳动着，这是否就是爱情？ 第4章 白昼拧眉，面前人像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咬了咬牙，决定率先动手！ 破风声传来，锋利的刀刃被人以决绝的态度挥舞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度。 噗呲！ 在击中的那一刻，白昼的手颤了颤，随后手中刀刃骤然谢力。 面前人似乎骤然消失不见了，而黑暗笼罩了整个屋子。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屋里的灯闪了闪，骤然亮起，强光让白昼双眼刺痛。 与此同时，他也清晰的看清了屋里——什么人也没有。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门敞开着，看起来仿佛刚刚进过土匪。 白昼：…… 钟表摇荡，正是凌晨两点。 白昼精疲力竭，仍未丢下刀子，而是第一时间查看四周确定那人确是离开。 随后，他才关上了门，用柜子堵住。 白昼背靠柜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眉皱起，闭目长睫颤抖。在生死关头后，疲倦感迟来的漫上身体，让他累得不想睁开眼。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基地中人群对他的厌恶显然比他想象的情况更糟，甚至到了主动上门对他动手的地步。 他真的还能找到正常的工作而不被抵制吗？若是今天来的是一位异能者，他就已经死了。 白昼强打起精神，找出了伯恩的联系方式。 头像旁亮着的小绿圈显示，院长显然也没睡。 电话很快接通了，伯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怎么了？深夜打过来，有什么事？” 白昼直截了当：“我愿意加入科学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契约 半夜。 科学院的车已经停到了破旧公寓楼下，低调奢华的气质与四周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科学院的人步履匆匆的下来，白昼拉上窗帘，看向通讯器。 凌晨两点三十四，距离他联系伯恩仅有半小时。 科学院对聘用他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视，甚至重视到了透出一股古怪的地步，简直像是深怕他第二天反悔。 伯恩到底是要要聘他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这件事总让白昼感觉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潜藏的东西，像是沉在海面下的冰山，让他无端抗拒。 他给伯恩发消息：【科学院的人到了，你们打算现在就签合同？】 【你觉得太仓促？那如果我告诉你，决定雇佣你并非只是我的决定，而是和s级别怪物有关呢？】 【不是旁人，就是你曾经的任务目标。】 他曾经的任务目标不是怪物潮就是a或者s级别的怪物，简直是仙之人兮列如麻。祂们中的哪个逃出来了？再结合基地突如其来的怪物入侵…… 白昼的眸光颤了下，打开车窗吹了一下夜晚的寒风。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确保这群怪物被安安稳稳关在基地里。 助理一路为他引路，将他带入了科学院最上层。 屋门打开，金发男人向他微笑：“你来了。” 白昼按了按额头：“怎么回事？” “本想慢慢告诉你，事到如今，倒也不必隐瞒了。”伯恩笑了笑，指尖在操作台上娴熟的起伏，屏幕上投出巨大怪物的立体投影，“有一个名字，你应当很熟悉——霍尔。” 白昼瞳孔一缩。 霍尔，s级怪物，喋血嗜杀，摧毁了数个人类城镇。也是被人类命名和抓获的第一只s级怪物。在科学院里被研究了数年，定义为不可交涉，不可利用，强悍到能统率一个怪物潮的存在。 这么看似乎相当棘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霍尔让基地损失了数十个高等级异能者，直到，霍尔成为他入职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对象。 对方被基地彻底接管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犹在耳边。 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他，暴怒的怪物裂开嘴笑出了声：“白昼，你最好好好活着，因为我一定会亲手撕了你。” 浓烈的恨意让白昼第一次知道，高等级的怪物除了有智力之外，也会有类人的情绪。那份恨意足够让一个正常人感到如坠深渊。 伯恩的话打断了他的回忆：“白昼？” 白昼回过神来：“不是很熟，只是认识。祂怎么了？” 伯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总之，霍尔逃出来了，并宣称，祂会毁掉科学院这个愚蠢的把尊贵的s级别怪物当做小白鼠的地方。以及，他要报复极个别人。” “我猜，这极个别人包括亲手把祂的血肉做成切片的我，以及……”他的目光放在白昼身上。 白·极个别人·昼：…… 伯恩：“总之，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计划。” ——作为对s级别怪物的诱饵。 伯恩将桌上一个盖着印章的文件递给白昼。 白昼一目十行的看起来，上面明确提出了会确保他在任务持续期间，基地内外来自人类的一切人身安全—— 他将合同放下，敲了敲这一处。 “不保证来自怪物的？” “保证不了，数个s级怪物是你的老相识，科学院能保证你的安全，这话我敢说你敢信吗？这件事，你要问这一位……” 伯恩指尖自那行下移，指向最后一行文字：“在任务持续期间，基地内外来自怪物的一切人身安全由——基地首领陆晏……” 基地的那位新首领？白昼没有说话，可神情不免浮现出几分困惑。 就算是新首领不准备放弃“诱饵”，就算是首领觉得他这些年职责做的不错，确实是个有用的人才，主动向他示好……这阵仗也未免太大。 伯恩：“下一次怪物潮就在不久后，基地不能出任何问题，所以这一次，是首领亲自出手。” ……陆晏？ 对方的目光扫过他时的那种危险感，白昼并没有忘记。他要和陆晏一起做任务吗？ 虽然陆晏很危险，但是如果能有陆晏保护他，整个基地没人能比他白昼更安全了。白昼有些意动。 “……关于我的报酬？” “这些天如果没有安全的住处，你可以先搬到科学院的地方。科学院的保卫水平你是知道的，起码也要a级别及以上的风险才有入群科学院的可能。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定居在这里，科学院会为你提供长期庇护。” 基地中大多数异能者都达不到a级异能，也就是说，他不会受到一般人群的伤害了。比如前些天抵制他的人。 也算是初步安全下来了。 “还有一个消息。” “保卫队没得蹊跷，调查队对这件事无从下手，白先生也跟着退了役，实在是可惜。可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保卫队的情报，说它重要，却也没有蹊跷到值得上报给调查队作为情报。” 伯恩的蓝色的双眼扫过白昼，为他顿时提起注意力的反应而满意，继续道：“如果白先生愿意合作，这份情报会在任务结束后交给你。” 白昼无法拒绝这个报酬：“那就一言为定。” 伯恩：“只是，现在首领还有些旁的事，过几日才能动手。到时候，你的任务就开始了。” 白昼颔首：“可以。” 协约签注，白昼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些。协约的消息散播出去，顾及科学院和首领，他也能更安全些。 白昼带着协约离开，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金属门自动关上。 伯恩收好协约，向反方向走去。 电梯一路下沉，沉入科学院的地平面以下。与上层光影数据流动的明亮不同，在这里，越是往下，光线像被吞噬一般黑暗，只有电梯数字亮着隐约的光。伯恩在指纹认证处按下，楼层迅速降低——-1，-2……最后鲜红光亮停留在θ上。 科学院隐藏的楼层，潜藏在深不可测的地底，只有最高级别的权限才能前往。 整个科学院的底部竟然被挖空了，通过玻璃，能看到科学院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塌陷，是因为巨大的怪物填满了这份空隙。因为过于庞大，单是给人带来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当场疯狂也并非没有可能。 祂形似章鱼，单是一条盘旋在电梯通道的触须就有一人粗，祂没有睁开眼，你也不知道祂的眼睛在哪里，可出现在祂的面前，就会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恐怖邪恶的模样像是从最深的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但伯恩并不畏惧，一是因为他这人不怕死，二则是因为这怪物是他唤醒的，是他的上司，合作对象和实验材料。 电梯停在底部的圆形空层。伯恩刚刚迈出一只脚，就听到了祂的嘶鸣声。 “人类的臭味。”祂冷淡道。 伯恩停住，他很确信自己身上只有消毒水味，忍不住怀疑眼前的怪物在找茬。 不过注意到献上的怪物被拍死了没吃，他忍不住又道：“首领不爱吃这些？这可是科学院研究的十大最受怪物欢迎的食物类型。” “怪物的臭味。”陆晏冷笑。 伯恩习惯了他的态度，轻快地递上协议，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首领一视同仁，真是大仁大义，令我佩服。” 第5章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白昼签注了协约。您是不是也该履行约定了？不过，首领之前去见了白昼？” 陆晏舒展触手，卷走了那张纸。伯恩时刻观察着对方，却不确定对方的眼睛在哪里。 陆晏：“他的味道。在你的身上。”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正在被审视。 认识到这一点，伯恩微微一顿，坦然掏出白昼刚刚用过的杯子，他本想用这个试探白昼的气息对陆晏有没有影响。 “因为我为您带来了小礼物。我猜想你或许喜欢这个的气味。” 微微一顿，触手倏然卷走了杯子。 所有的触手涌动起来，如同漆黑的潮水。即使并不畏惧死亡，伯恩也在强烈的刺激下难以克制身体的颤抖和呕吐的欲望。尤其是那诡异至极的嘶鸣声响起的时候。 祂在嘶鸣——祂在说什么？ 伯恩艰难地辨别，终于听懂了一个模糊的词语。 “吾爱……” 伯恩震惊：“谁？白昼……？他不是人类吗？” “他向我求偶。” 陆晏嗅杯子，为这种陌生的鼓动感到心潮澎湃。 陌生的感知，陌生的情愫。欲望交织混合，说不清是食欲，杀欲还是情欲。祂心跳得飞快，为这种感觉而感到愉快至极。 祂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讨厌至极的同类和至极讨厌的人类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回忆着那种美妙的感觉，陆晏无疑感到喜悦，甚至不介意将这份喜悦向另一个低微的人类分享。 “我同意了。” “你们人类恋爱时都会常常去寻觅对方，是不是？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他怎么不来找我？算了，还是我去找他吧。” 即使是恋爱经历颇多的院长，也没听过这种新颖的恋爱形式。 伯恩震惊，震惊到没听到陆晏的后一句话。假如他听到了，肯定要劝阻一番。 陆晏昨日才回到基地，难道是那时候？ 他回忆起昨天救治白昼的情况，心想白昼肯定没有求偶的意思。 于是在心里默默给白昼点了根蜡：“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话未说完，面前却拦了条肥沃大触手。 伯恩以为自己要丧命于研究了，他脑袋一空：“？！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触手尖在他面前蜷了蜷，好似人类扬了扬空荡荡的手心。 怪物索要道：“研究资料。” 伯恩的心在滴血，颤抖着手掏出装着自己研究成果的u盘。 不过他还有备份，也不算伤筋动骨——陆晏一个怪物，要他的研究成果做什么？ 难道他的评估结果出了错，祂真的有毁灭世界的野心，要终结科学统治人类称霸末世了？ 触手果断地抛还回去，u盘砸在了伯恩的脑门上：“——人类恋爱过程的研究资料。” 伯恩：“……好的。” 真是高估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 白昼在科学院送他回去的车上睡着了。 先前的房子刚被入侵过，科学院自然不可能再把他这样送回去，而是直接带他去了新的住处。 或许是因为霍尔的消息，又或者是最近撞到怪物的频率实在有些高。即使在梦中，他也难得安宁。 梦中，非人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呼唤着他的名字，用的明明并非人类的语言，他却莫名能给听懂。 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渴求，那样的深情，仿佛他是缓解那怪物干渴的唯一的甘霖。 “白昼……白昼……” 不要再呼唤他的名字！ “白昼……白昼……” 他不想和怪物扯上关系！ “白先生？” 助理的声音让白昼从梦中惊醒，是那个经常跟在伯恩身边的年轻人。 “呼……” 白昼喘息，按住了自己的面颊，蹙眉的样子常常让人感到他已经难以抵抗这一切的挫折。 这时，身上却忽然一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被子被助理连忙挪开，磕磕巴巴道：“我……我看您睡着了，就擅自给您盖上了。” “……嗯。”白昼冻清醒了。 他看向车窗之外，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际，记忆终于回笼，这才回想起自己已经和科学院签下合同，正要前往新的住处。 街道尤显得昏暗，伯恩派科学院送他的车停在路边，白昼正要下车，却被助理拦住。 “白先生，等一下，楼下徘徊的人有点古怪……” 白昼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看过去却松了口气：“没事，那个是我朋友。” 道路的尽头，许岳正站在楼下。车停在一边时他就已经警醒地看了过来，见白昼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过去：“白昼！你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白昼这才发现通讯器上许岳的消息被淹没到了最底层。 他不想许岳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担忧，于是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将因为坐车而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没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在找工作。什么事这么急？” “……是娄家的事。”许岳顿了顿，脸色有点差。 “他们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都打听到了我这。就算现在整个娄家都被怪物入侵，屠戮干净都死不了一个好人，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我从他们那里听到，说是你在伯恩院长那里，但是就算这样他们也不愿意善罢甘休。你没有消息。我担心你。” 若是之前提到娄家白昼不免头疼，不过到了现在，他反而有一种虱子多了不怕咬的释然——毕竟比起霍尔，娄家的威胁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白昼笑了笑，清俊眉眼带着几分疲倦产生的无奈。 就算在这种时候，他依旧脊背挺直，只是眼下的淡淡戴青昭示了他没有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我没事，只是去了科学院一趟。” 许岳皱眉，声音也加快了：“你去了科学院？去那做什么？他们又为难你？” “有只s级怪物出逃了，恰好又是之前我负责抓捕的，所以……” 许岳哑口无言，他的异能是a级，面对s级别怪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我会搬到科学院，有驱散仪。任务的时候也有首领帮忙，他会处理掉那只怪物。” 许岳：“……所以说？伯恩的事是真的？” 他的面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因为失望而产生的低气压。 什么真的假的？白昼有些迷茫。正巧助理在后面催促道：“白先生，伯恩院长那边……” 科学院安排的住所为了确保安全有门禁，过了时间再想进去就很麻烦。 伯恩先前就告诉过他这一点，白昼立即道：“知道了！” 扭头对许岳：“我今天急着搬走，改天再约？” 白昼匆匆向楼中走去。肩膀却被人一把抓住，箍得他生疼。 是许岳。 许岳温和的面色有点维持不住了，他忽然突兀道：“——你的生活，这些事就算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白昼终于察觉到了许岳的古怪。今日许岳的表现让他感觉对方简直不像自己之前那个温和的友人。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白昼顿了顿，像往常一般笑了笑：“我知道了。” 许岳：“去吧，别回去太晚。” 白昼松了口气，匆匆而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记得离娄家那群人远一点，比较安全。” 白昼应道：“好。” 许岳没再说话，白昼匆匆而过。可与许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却像感受到什么极为黑暗冰冷的东西一般忍不住打了个颤。 ……楼道太冷了吗？ 他没有放在心上，匆匆收拾了行李跟助理驱车前往了科学院为他安排的住所。 驱散仪占地过大，不能安装在市区，因此基地的四个驱散仪都在郊区，辐射整个基地主城和城外缓冲区。 白昼在车上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地方。 他谢过助理，刷卡进入住宅。 住宅环境很好，比他的小破公寓宽敞明亮得多，倒让白昼有些不适应。 这里应该刚刚派人清扫过，屋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甚至冰箱和储物柜中都细心地填放了未拆封的食材，种类琳琅满目。 单是这些新鲜多样的食材，就在末世中价格不菲。 可见基地提出这份合作，的确是上了心的。 助理帮他搬好了东西，又收拾好屋里。白昼没想到他做的这样体贴，心中不免感谢。 他将一块湿毛巾递给助理：“这些我做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小助理脸色有点红，躲躲闪闪低下头：“没事，没事……其实我一直很感激您，但是没有机会告诉您。” 第6章 “两年前，我的家人所在的城市险些因为怪物潮被基地放弃，多亏白先生将怪物潮引走了一半，基地才有施救的可能。您救了他们整座城市的人，也救了我的父母。” 握着手中带着股清香的毛巾，小助理紧张得开始磕巴：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抗议的人——您不要把那群人放在心里，您做的付出，我们，好多人都……记、记得、很清楚……” “我就是、想说，谢谢你！”说完他脸红脖子粗的低下头。 白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下笑起来，眼底笑意温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送走了小助理，白昼先睡了一会。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而他太累了，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梦境中没有怪物。没有奇怪的呼唤，诡异的触感。 下午三四点他才醒过来，简单洗漱下，给自己做饭，又出去扔垃圾，距离近的垃圾桶没有找到，垃圾站也锁住了。 保安为他指路，告诉他似乎是科学院丢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将垃圾站锁住了准备接下来几天接着找。 白昼干脆出了住宅区去扔垃圾。 谁能想到呢？前些天，他还面对人群的威胁，娄鹏的骚扰，怪物的威胁，入侵房子的歹徒，而他现在只需要寻找一个垃圾桶。 慢慢悠悠散步寻找一个垃圾桶，真是格外岁月静好。 走到垃圾堆的小巷，几个野猫占领了垃圾桶，悠闲地舔舐自己的皮毛。 白昼伏身伸出手咪咪咪了几声，野猫颇为警惕，转了转，迟疑片刻才缓缓靠近他。 就在这时，白昼余光瞥见近处有个翻过来底朝地的垃圾桶，正在缓慢地平移。 有野猫困在里面了？ 他抄起地上的树枝把垃圾桶推翻。 “咚！” 不知道是不是动静大了，原本贴近的野猫惊恐地叫了一声，顿时四散而逃。而垃圾桶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半天没有动静。 里面有东西……黑猫？ 这古怪的寂静太古怪了，白昼的心重重一跳，转身就逃。与此同时，黏腻的水声响起，白昼急促的脚步声与心跳的节奏诡异的重合。 滴答，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扑通…… 白昼周身如同被冷风裹挟一般寒冷，他如同感知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脖颈如同关节生锈一般转得极慢。 ——那是梦魇般的一幕。 漆黑的触手自阴影中扭曲膨胀，如高高拉起的，漆黑的影子，庞大而恐怖。足以淹没视野的数十只触手齐齐滑动，如墨黑的海啸般朝他涌动而来。 怎么又是祂！ 白昼四肢发软，大脑自顾自丢掉了求生的欲望，甚至没有办法逃走。 无论是看到祂第几面，他依旧无法感到适应。 那太恐怖了，像是一个简单的，标榜在人类基因中的印记，只会带来最简单极致的悚然与空白。 庞大的怪物蠕动向前，停驻在他的面前，低头看向白昼。祂将一条细软的触手伸向他。 上面托着染血的娄家家族印记。 白昼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轰得一声炸开了。整个心情在迅速地变调，从空白的恐惧变成了愤怒，以至于升起了求生欲。 这个怪物简直像个恶魔。 是祂杀了娄鹏吗？ 白昼不明白祂为什么要杀死娄鹏，又入侵基地，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基地的防卫系统是很奏效的，这在他招惹了这么多s级别怪物还能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就能体现出来。 是为了挑衅人类吗？还是单纯向往人类的血肉？ 白昼喘息了一声，他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为什么？” 祂没有说话，看起来祂也没有声带。触手抛开印记，用触手尖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写出来“保护你”。 用的是基地通用语。没有墨水，祂随手沾了点血。 ……白昼完全不想知道这个血是从哪里来的。 白昼面对着触手，死死盯着他，缓缓地后退， 触手没有动。 在那一刻，白昼感觉自己似乎被窥视了一下。 随后，触手捡起印记，又一次向他伸过来。 白昼忍无可忍：“滚开！不要在基地里！” 触手似乎还想跟过来，面前银光一闪，白昼抛出了一道银白的物体。 那是白昼随身带着，用来防身的匕首。 祂被飞刀伤到了。这种小伤不能伤害到祂，祂迅速的自愈了，但是心灵受到重创。 白昼迅速地回了一下头，看了眼自己那被淹没的细小刀刃，确定它显然不能拯救自己后有些挫败。却见触手僵住一般呆在了原地。 ……好像有用，白昼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实则心脏砰砰直跳： “我知道你是s级，你能听懂。基地里拥有很多高级别异能者，首领就是s级，再来我就把你的消息上报给基地！” 虽然他早就上报过了，没有人相信他。 但欺骗一只邪恶的触手，并不会让白昼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威胁似乎十分有用，触手死了一样僵住了，软趴趴塌陷下去的触手像是枯萎的草。 白昼趁机逃走了，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但留触手一触手僵在原地。 再愚蠢的触手也能明白，祂被讨厌了。 而祂并不是一个蠢东西。 展现自己的强大与魅力，保护伴侣，怪物都是这么取悦伴侣的。更何况祂还学习了人类的恋爱方式，必然不会出错。 祂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优秀，甚至特地使用了，人类贫瘠柔弱的躯体视觉可以接受的，最为强大的形式——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可是，为什么伴侣没有接受祂？ 伴侣……伴侣…… 触手无法忍受，祂将自己盘成一团，团成一圈漆黑的阴影实体，啪叽啪叽地掉下浓黑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又见 白昼赶回了家，砰地关上了门，随后力竭地靠着门缓缓跌坐在地毯上。 他仍然心有余悸，甚至忍不住想起娄鹏的遗照，以及那个血腥的示爱。 想起那破碎的血肉，白昼干呕出声，弓起腰，半天才缓过神，面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怪物真的有情感吗？怎么可能。不过是恶心人类的手段罢了。 白昼换了身睡衣，又洗了澡，在暖气融融的屋中，才有了几分活过来的感觉。 他拿起通讯器，拨响了伯恩的电话，因为他想起了保安的话。 他直截了当道：“前几天我遇到的那只s级别怪物，是科学院的产物？” 伯恩没想到他一打过来就说这个，先是沉默了一会，笑出了声。 “你也太高看我们了。如果能把祂研制出来，人类还要顾忌那些怪物潮和s级别怪物做什么？” 白昼并不接茬：“不是你们研制的，却是从你们科学院出来的。” 伯恩的声音自通讯器里传来，遥远的距离和电音让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有些失真：“你又撞上祂了？” 不过下一句，他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如果你真害怕的话，我可以代表科学院给你送只狗。” 白昼莫名其妙：“狗可以阻击s级怪物？” 伯恩：“狗可以安抚一下你的心灵。” 白昼深呼吸。 “怎么样，要不要？” “不要，谢谢。”白昼声音冷淡，谁知道科学院的狗会不会加料，比如触手狗粘液狗什么的。他决定合作结束后就把伯恩拉黑，“这就是你们对待合作对象的态度吗？连合作对象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态度都如此轻浮。” 他压低声音，显然是动了真怒：“根据合同内容，我们亲爱的首领似乎应该保障我面对怪物的安全。” 伯恩：“……”这个伶牙俐齿的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罕见的语塞了。 白昼将这沉默当作未能履约的心虚。他深呼了口气平复心情，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伯恩的声音终于回归了正式。他正常说话时，声线竟然是显得优雅而可靠的。 “住宅区那个位置，科学院敢让祂在那个位置游荡，我们自然是笃定了祂不会造成威胁。” 倒也有道理。科学院如果不是疯了，就不会放任一个危险的怪物在人员那样密集的地方来去自由。那他今天遇到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白昼冷冷道：“祂杀了娄鹏，带着血出现在垃圾堆里。” 伯恩又补充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通讯器另一头满是沉默。伯恩叹了口气，又道：“我可以保证，祂对常人没有敌意，更不会伤害你。而且，娄鹏到底是不是祂杀的还未可知……” 通讯器另一端响起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伯恩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通讯器。 一扭头，伯恩就看到助理正在梦游似的盯着他，眼中的震惊和怀疑就好像看到了人类吞食s级别怪物一样。也不知已经听了多久了。 第7章 见他质疑的看过来，助理磕磕绊绊干干巴巴道：“博，院长！好巧，你也是白先生的粉丝吗，我还以为你是无性恋哈哈哈哈。” 伯恩挑了挑眉：“很遗憾，我并非白先生的粉丝。过来有什么事？” 助理如梦初醒，将手中文件递给伯恩，快速道：“这是‘那位’第798次实验的信息，与以往没有差别，除了这一项标注信息。以及，艾姐派人去围捕‘那位’的分身了，我们要不要……” “把人撤回来，那边我去说。”伯恩头也不抬的翻阅文件。 助理忍耐了半天还是没能按捺住，忍不住道：“院长，那您为什么要给白先生送狗？” 伯恩笑了起来，声音轻松，答非所问：“假如一个东西看起来很像狗，叫声很像狗，行动思维方式也很狗一样，你觉得祂是什么？” “狗？”助理犹豫道。 “那假如你本来就想养一条狗，你会愿意接受这样的‘狗’吗？” 助理不知道伯恩为什么忽然和自己探讨起养宠物的问题了，不过自己这个上司本来就想一出是一出。 助理苦思冥想片刻：“还是算了吧。” “虽然它很像狗，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为什么不干脆养一条真正的狗呢？” 伯恩转过身，悠闲地翻阅文件，作为恋爱专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我不看好祂的爱情。” 他的声调骤然拔高：“可我竟然还要帮这种家伙……我从来没有做过如此没有意义的工作！” 助理：“？？？” 听不懂，还是好好工作吧…… * 白昼躺在床上，睡不着。 娄鹏算什么特殊情况？他与那怪物有旧怨？在记仇这点上，很多怪物确实展现出了甚至强于人类的天赋。白昼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 他看向窗外，科学院的尖塔彻夜不息，闪闪发光。 从情感上，他更愿意相信伯恩说的是真的，那只怪物真的不会对人类做什么。 基地中也没有传来大规模伤亡的消息，这不是一个s级别……不，是两个s级，他怎么能忘了霍尔？ 两个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s级怪物，比两个大闹基地的s级怪物更加可怕。 白昼更睡不着了，爬起来给自己热了杯可可压压惊。一翻厨房，看到屋中满满当当的食物，他的心情又好了些，甚至想起来，前些天的许岳怪怪的。 或是是时候和他聊一聊了。 他给许岳发了一条消息。 【白昼：明天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我下厨。】 几乎与此同时，许岳那边回复道。 【许岳：好。】 白昼很会做饭。做饭对他来说更像是爱好而不是负担。曾经护卫队还在的时候，那些人就爱轮番来蹭他的饭。 次日一早，白昼就起来准备，有荤有素的准备了数道菜。素的是他自己爱吃的，荤的是给许岳的。 通讯器嗡嗡作响，白昼以为是许岳的消息，打开一看，却是伯恩。 【伯恩：今天的消息看了吗？近期别出门，我派人过去找你。】 【伯恩：（转发消息）】 一条关于霍尔行踪的新闻发了过来。祂出现在了离白昼的新住所很近的基地之外。 白昼蹙起了眉，伯恩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伯恩：娄家那边想借霍尔的事把锅扣在你头上，其他的科学院可以帮你处理，你线下也要多小心。】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砰砰敲门声，许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白昼？你在吗？” 白昼抬起头，时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远远没到他约好的十二点午饭时间。 他快速回复了伯恩并向他道谢，随后放下通讯器去开门。 门一打开，面前是一大束艳丽的玫瑰花。许岳从花束一旁探出头：“送你的。” 白昼愣了下，并没有接过去，反而后退了一步，小心道：“……怎么忽然送我这个？” 许岳的目光从白昼并无喜色的面上扫过，随后别过了头：“也没什么，只是刚才路边有个小姑娘卖花，看她挺可怜，随便买了点。” 白昼明显松了口气，他接过花：“你真是吓到我了。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许岳的目光落在白昼线条流畅，白净秀丽的侧脸，一旁赤红的花束衬得那张面孔更加漂亮，漂亮得天生会勾起他人的占有欲。 他叹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更不喜欢男人。” 案上被白昼丢在一旁的通讯器自许岳进门以来就在嗡嗡作响，里面全是伯恩发来的关于霍尔的情报。 白昼顾不得看它，匆匆进了厨房，锅还在火上，片刻离不得人：“你来得太早，我还没做好饭。” 许岳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我去把花插上？” “好。” 通讯器还在作响，白昼忍无可忍，正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让伯恩连发这么多条消息，屏幕中图片却让他呼吸微滞，攥得用力到手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主体是霍尔造成的缓冲区的废墟。可靠着旁边的破车衣衫褴褛的那人，虽然拍得极为模糊，气质却极像护卫队的战友。 他以为护卫队已经覆没，这么看，难道…… “谁发的消息？”许岳的声音冷不丁自背后传来。 白昼险些失手把通讯器丢进锅里，他如梦初醒的回过神，将照片给许岳看：“你看这照片，那人是不是……” 许岳扫了一眼，不在意道：“是个乞丐吧，末世多的是这种人。好了，别做那么多了，吃饭吧。” 午饭在沉默中进行，白昼依旧想着战友的事，许岳怎么试图逗他开心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走神实在是太明显，直到他不小心将手中的面包掉在了汤里，才回过神。 许岳憋着火道，砰地放下了刀叉：“还想那个人，他都死了，你老想他干嘛？我以前不也是你的战友吗？” 白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忍不住蹙起眉。 许岳自知失言：“我……” 白昼叹了口气，手上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许岳这两次见面的奇怪。 “你是到底怎么了？” 他抬眼看向许岳：“我还记得在护卫队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亲人，冬天雪下得很大，其他人都回基地过年了。” “每年来的车都是有数的，如果总部没发票，按票价常人根本买不起。” “你说也要回去，包了几十个饺子当路上的饭。有个十五六的孩子想爸妈却没钱，在营地的路边哭，你就把饺子给他了，碗底下压着总部发的车票……” “我愿意相信你是个很好的人，许岳。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许岳眼中似乎晃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白昼会这样说，缓缓地低下了头。 “这种小事……”说完，他就陷入了沉默，又苦笑，“这世间也就你会这样记得我。” 尽管这样说，许岳还是肉眼可见的被安抚到了。 白昼想说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可没等他开口，异样的触感便从他腿上传来。 屋里的暖气很足，因此他只穿了条宽松的薄料居家裤。 有什么湿软滑腻，冰凉湿润的东西钻进来他的裤脚，自顾自地在脚踝缠了两圈。 白昼险些直接跳起来。 而许岳还在沉思，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嗯。”白昼应道。 此刻，白昼心底全是桌子下藏着的那东西。他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轻轻掀起了桌布。 ——桌下赫然是一小坨漆黑触手，不吓人，很肥沃，但也没有一点小动物的可爱。尽管体型缩小了数倍，但是不难认出就是之前那只。 祂到底想做什么？ 白昼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一个s级怪物，不忙着杀戮，破坏，横扫基地，毁灭世界，天天与他街头偶遇甚至偶遇到他家里来是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无暇顾及祂是在想什么了。因为那只已经伸入他衣服的触手动了起来。柔软的尖端在细腻的皮肉上勾来勾去。 白昼：“唔！” 他将差点惊呼出声的喘.息强行压下，可距离这么近，许岳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许岳磕磕绊绊道：“是……是我惹你生气了吗？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红？” 白昼有些无助，他本能地想要求助，可又怕许岳会惹怒触手——上一位a级强者的死状还在通讯网上挂着呢。他不得不欺骗许岳。 “我有些热，暖气太足了。能帮我把屋子里的窗户打开吗？” “……好。” 许岳显然仍有疑惑，但仍然选择了顺从他。 触手动作越来越过分。白昼难以忍受，他唰地将桌布掀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昼用气音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对方放肆的触碰而有些沙哑。 第8章 触手没有说话。毕竟祂没有声带。 白昼也意识到自己是气昏了头，竟然想和一只怪物对话。 脚步声响起，白昼倏然放下桌布。 许岳担忧的看着他：“你看起来太单薄了，白昼，我担心你这样会很容易生病。” 白昼：“……我是有些难受。” 他有些头疼，正在思考怎么处理这混乱的现状，触手却动了起来，努力地往他衣服里钻。 白昼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祂了，一脚踩在了触手身上。 这是白昼第一次踩一只触手。不得不说，那是很奇怪的触感，软软的感觉像是踩在软泥上，还有点q弹。 触手还在挣扎，于是他加大了脚下的力度 ——谢天谢地，祂不动了。 但古怪的是，鞋下的触感变硬了。 第6章 危机（修） 许岳骤然开了口：“白昼，其实……我……” 白昼不得不打断他，他请求道：“抱歉，许岳，我好像确实是有些难受，你能帮我去储物间的橱柜里拿些药来吗？” 那该死的触手到底在搞什么？ 许岳看了他一会，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白昼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他成功了。 他又一次成功支走了许岳。忍无可忍地掀开桌布，将越来越过分的触手从身上扯了下来。 触手顺从地被他揪了下来，他莫名从对方蜷曲的触手尖看出了遗憾。 白昼：“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祂有规律的在地上划下了什么。 桌下太黑，他没能看清。白昼俯身看祂，蹙眉问道：“什么？” 触手湿湿软软地搭上了他的小腿，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什么。 “w——h——y——” 为什么。 这触手甚至还会人类的语音。 白昼不可置信，祂进来就是为了问自己一句为什么？ 触手慢吞吞地继续。 “why do you dislike me” 为什么讨厌我？ 白昼深呼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怪物明白了自己讨厌他，而且很有求知欲的想知道为什么，甚至追到了自己家里—— 白昼清晰的回答了祂。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冷漠。 “——人类讨厌怪物，需要理由？” 他没来得及看触手的反应，因为许岳回来了。 “药给你冲好了，我还加了些糖。” “谢谢你，许岳。” 白昼终于能松了口气，因为触手终于从他的小腿上离开了。 当他再找机会看向桌下时，桌下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一只怪物造访过。 外面飘起了雨，许岳与白昼告别。白昼将家里唯一的一把伞给了他。 临别时，许岳看向了他：“……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最近找到我失散的家人了。” 白昼愣了一下：“恭喜。”许岳在白昼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从一个孤儿，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保卫队的一员。因此他对许岳之前的事并不了解，也从未听对方提过这些事。 可许岳并没有在这件事多说，就好像并不想提这件事一样。他转过了话题。 “你战友的事我会想办法找一找。你多保重。” 白昼：“好。” 许岳的背影淹没在灰白的雨雾中。白昼关门窝进了沙发，看着远处午饭时用的小圆桌，不可避免的又想起触手的事。 s级怪物在家中出没，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到底什么能拦得住祂？祂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白昼有午睡的习惯，思考中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时蜷缩在沙发的四肢都麻了。 他又翻出那张带着战友照片的新闻看了看，心绪浮动。 到底是不是他？ 伯恩的消息打断了他的思绪。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白昼接了通讯，对面传来伯恩急促的呼吸声： “快！霍尔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祂刚刚入侵了缓冲区，以s级怪物的速度，很快就会到内城，到时候……” 白昼一怔，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他已经多次面对过s级怪物，因此反而比常人更懂得s级别怪物的恐怖。 声音也不住带上生锈卡顿机械般的干哑：“所以，你的意思是——” 伯恩那边沉默了片刻，答道： “撤退。” 白昼没有回答。 伯恩顿了顿，又道：“白昼，我们没有对策。” “我们有对策。”白昼叹了口气，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对策，自然也是他最习惯的方式，“送我去拖延时间，我去把霍尔引开。” 伯恩提醒他：“——现在已经没有保卫队了，首领也……还没有赶回来。” “基地内没有s级别的强者，根本无法和s级怪物制衡。我们只能等待。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入侵的方向离你那很近，不能保证霍尔不是冲你来的” 白昼将通讯器夹在头和肩之间，翻阅资料，手指摩挲着地图冷硬的边缘。他听到自己冷淡而理性的声音： “能多拖一会总是好的，霍尔所前往的这个方向，也就是我现在的方向，周围是怪物驱散仪和密集的住宅区。” 所以，一旦受到任何破坏，损失都是无比惨痛的。 伯恩深叹了口气：“……我会派车送你，到合适的位置尝试改变霍尔的路线。” “好。” 白昼挂断了通讯，看着屋内出神，说不清楚心中什么情绪。 从他清楚自己体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有死去的一天，而且这一天会比其他人都早。 而现在，那一刻终于要来了。 白昼觉得身上冷得很，他用外套将自己裹住，呆了一会，开始准备出去。他挑了身喜欢的衣服，又从自己唯一的那箱行李中翻出一个相框。那是他和昔日战友的合影。 他将照片取出来，放到衣服的内口袋，安静的等待伯恩派来的车。 窗外是细密的雨幕，他忽然有些庆幸今天选择了和他唯一熟悉的人见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缓缓自灰雾中驶出，停在了楼下。 门铃响起，助理出现在门口，白昼认得他，这是伯恩的小助理。 棕色短发的青年带着厚厚的眼镜，总是一副书卷气很重的样子。助理还是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样紧张，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圈红红的。 他肯定认为白昼不可能活着回来了：“白、白昼先生，我们走吧。” 车一路疾驰，雨天的能见度很差，雨刮器扫来扫去也看不清面前。让人忍不住担忧是不是下一秒霍尔就会忽然出现，趴在他们的车顶上并锤烂轿车。 不过幸运的是，霍尔并没有出现。他们一路顺利的开进了缓冲区。 从耳麦中，伯恩在路上快速跟白昼介绍计划：“按照霍尔现在的方向预测，他在现在往后的时间都可能出现在这个方向的主干路上。 助理：“经过往日的测试，s级怪物的对您的嗅觉感知范围约为80公里，今天是雨天，保险将范围缩小到10公里，我们也会在四周投发干扰诱饵，尽量延缓霍尔发现您的时间。” 地图在面前展开，一座小小的建筑被红圈圈了起来。 助理的眼睛红彤彤的，白昼怀疑他快哭了：“这座物资所出现在霍尔感知范围的概率约为98.31%，半小时往后的时间内，祂都有可能发现您。” 缓冲区的怪物清理的没那么干净，每开出一阵子就能看到几个游荡的e级怪物，摇摇晃晃的跟着他们的车，都被随行的人用枪解决了。 在枪声中，白昼指向地图上物资所旁的巨大灰色建筑：“这个时间，物资所里恐怕会有很多人。这个是什么？能不能用来躲避？” 伯恩：“娄家往日用过的废弃大楼，但是自从主城区缩小，这里划分为缓冲区后，就没什么人来这里了。” “虽然地图上很近，但是实际上离物资所有段距离。这里被怪物摧残过几次，跟危楼没什么两样，随时都可能倒塌。” 白昼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雨势似乎小了些，这个缓冲区除了怪物，还有人。 物资所就在不远处了。 伯恩：“s级别怪物的听觉很变态，大多数时候，我们这边不会出声。你需要什么随时联络。” “好。” 物资所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破旧的小桌旁，有人在摇骰子喝酒。白昼去柜台买了杯酒，蹙着眉喝了一口，非常难喝。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破旧的物资所，竟然有近百人。若是霍尔出现，他该怎么样才能尽量不误伤这里的人呢？ 有人过来搭讪，白昼心事重重，随口应对。 他满心都是霍尔的事。 ——霍尔什么时候会出现？ 也许就在这一秒，也有可能是下一秒。 当身旁那人要请他喝酒时，白昼终于回过神。 他放下手中简陋的酒杯，正要拒绝，却发现面前人看起来相当似曾相识。 第9章 这个人是—— 见他面色警醒，那男人也就不装了。他冷笑一声，将酒杯摔在地上。 “白昼，我正日夜苦思冥想怎么给你吃个教训，你倒送上门来了。怎么，我死了，你倒毫无负担，甚至有闲心出门喝酒吗？” 白昼终于想起面前的人为何眼熟 ——娄鹏？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没死？ 娄鹏的声音带着股狠厉：“是啊，我没死。很失望？” “当时看到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过倒也没关系，今天你陪我把这杯酒喝了，我既往不咎，怎么样？”娄鹏放轻声音，紧紧盯着他。 澄澈的酒液映着物资所里昏暗的黄光，散发着辛辣的气息。 娄鹏为什么没有死？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的计谋？联想到附近的废弃的娄氏大楼，白昼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触及到什么。 想到霍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出现，白昼感到格外焦躁，他冷冷道：“我不想管你到底是死是活，有什么目的，今天我有别的事要做。” 这里的争执引得不少路人也朝这边看来，娄鹏想到他自从对白昼惊鸿一瞥，竟然没捞到过一个好脸。 而现如今对方还是在自己的地盘，竟然还让他落得这样没有面子，便气得头上青筋暴起。 “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 娄鹏步步逼近：“一个退役的‘诱饵’，一个吸引怪物的怪胎——你拒绝我？凭什么！” 他的面色极其阴沉：“我今天，还非要你求着我，求着成为我的人！” 四周不知从哪里涌出一群人，牢牢围住了这个小角落。 旁边有人递上一杯酒，酒液浑浊，显然混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不！不行！ 白昼想挣扎，却被周围人按住。这座物资所似乎都处于娄家的隐性控制下，角落里发生的一切都无人敢出手帮助。 酒液强行灌入白昼喉间。洒出的液体弄湿了衣服。 娄鹏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他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白昼已经沉沉昏睡过去，没能听到。恍惚间，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好像已经消失。 直到疼痛与黑暗又一次找上他。 又一次睁开眼后，白昼的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牢牢绑在身后。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口哨与欢呼声，但似乎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这是被绑到哪里了？ 白昼艰难的咬牙往前蹭，头却撞到了坚硬的护栏。 他似乎在一个极小的笼子里。 眼帘外光线似乎也很昏暗，他被小小的布条蒙住了眼睛，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手被向后束缚住。白昼只能蹭笼子，试图将布条蹭开。 快……快了。 遮盖视野的布料终于被蹭开，眼前顿时清晰起来。他像是在舞台或者拍卖所的后台杂物间。 白昼想直起身，却碰到了头，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金色鸟笼中。 甚至手腕脚腕上都缠绕着金链，比起束缚，更像是满足某类癖好的装饰。 “哇哦，我们的白昼先生终于醒过来了——” 皮鞋声逐渐靠近，娄鹏向笼子走近，半蹲在笼前。 在那一刻，白昼本能地毛骨悚然，一切都已经脱轨的失控感让他脑中一空。 自己到底在哪？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霍尔该不会已经入侵内城了吧？ 白昼厉声道：“放我回去！” 娄鹏笑了笑，显然没把白昼的话放在心上。 “放了你？没门。我知道你现在搭上了科学院，可是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娄家废楼的底部，藏着娄家隐秘的销金窟。伯恩也找不到你。现在求我，我还可以让你过得好受一些。” 白昼咬牙：“……做梦。” 娄鹏冷笑：“显然，你需要学着知道自己的现在的处境，以及，得罪了娄家，会有什么下场。” ……这是要，卖了他？白昼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是娄家的惩罚？ 白昼感觉现状简直是极度荒谬。 他，一个从一出生就在招惹怪物的怪胎，人人都恨不得敬而远之的存在。娄鹏要靠拍卖他来证明什么？ 还是说娄鹏打算用自己作为商品被流拍来侮辱他？ “你连异能也没有吧，只是个再无力不过的普通人。对你这样的人，我不对你下手，那些人也有的是手段来弄你。”娄鹏露出了一个压抑着的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来我的身边，是你最好的选择，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说罢，他瞥了一眼身旁侍从，转身离开。 侍从退到两边，将红色幕帘拉起，四周响起热烈的口哨与欢呼声，白昼这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家拍卖场的正中央。 “现在，是本场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压轴出场的珍宝。” 灯光昏暗，没人看得清台上是什么。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台下的观众叫嚣道：”什么情况？这个人是压轴的商品？他的异能等级很高？“ ”就算是a级别的异能者，放在这里压轴也有些不够看吧？“ …… 带着华丽假面的主持人抬手示意肃静，回应道：“据我们所知，这位并未没有异能，是一位彻底的普通人。” 不少人面露失望，甚至有人当场就要离席。 四束灯光投向舞台正中的鸟笼，将笼中人的神色描摹的一清二楚。 刺目的灯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眉眼，蹙眉抿唇。 四下忽静了下来。主持人轻笑一声：“啊呀，我们的拍卖品先生似乎有些惊惧呢。” “相信在场的各位贵客都听说过这一位。能够牵动s级别怪物潮的诱饵，灾厄的化身。” “——白昼。” 随着最后两字出口，台下密密麻麻的，带着面具的客人如石头一般静默了。 这等诡异的场景让白昼瞳孔微扩，秀眉蹙起。真正被当作商品拍卖的诡异和恐惧感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挣扎—— 很遗憾，回应他的只有晃动的，牢牢扣住雪白皮肉的金链。 金链哗啦作响，与此同时，整个台下如同被掀起来了一般，陷入了气氛怪异而又高涨的哗然。 就好像，台下之人都争夺着想要将他拍下。 第7章 台下稍显混乱。身着昂贵礼服的客人们像伸长了脖子的鸡一样用一种稍显怪异的姿势盯着屏幕。 主持人将手中用于和客人联络的薄薄的通讯器放到一旁：“有客人询问这件商品附赠的小礼物。” “——如果没有拍到，能不能将这套使用过的金笼与金链拍走？很遗憾，不可以。这套附赠的小礼物会和白昼先生一起参加本场拍卖。” ……白昼完全僵住了。 他回想起许岳同他说过的话。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 ……为什么？许岳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人又要将他买回去做什么？ 白昼的大脑在这样的冲击下变得有些混乱，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除了怪物，他还面临着另一种威胁。更隐密，淫.靡，也更恐怖。 价格越来越高。已经逐渐走向了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天文数字。 “十七亿通用点第一次，十七亿通用点第二次——” “二十亿通用点！” “……” 到了后面，白昼越发感到悚然。 这么多通用点，这群人——究竟要把他买回去做什么？ 快拍到顶点的时候，红色的帘幕却忽然放下了。 四周忽然陷入昏暗之中，帘幕外众人哗然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搞什么？已经被拍走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 白昼握着栏杆艰难的直起身，面带警惕。 因为一旁，面色有些难看的娄鹏正缓缓向他走过来。 “……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服软？” “要么你就跟那些人走，要么就跟我。” 白昼忍无可忍：“娄鹏，我有正事要做。你知不知道现在s级别怪物已经入侵了基地？” 娄鹏死死盯着他：“我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怪物入侵了基地，娄家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那个叫做霍尔的怪物是不是？娄家早就得到消息了。” ……这个疯子！ 白昼的身躯因为怒火而微微颤抖，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高昂的警报声在高空响起！ “滴——滴——滴——！” 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地动山摇，屋顶被震的灰石齐下，人群的尖叫声和谩骂声一齐响起， 拍卖场的保镖朗声道：“不要惊慌！只是个体型大的d级怪物，已经被解决了。” 娄鹏俯身凑近笼子，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的声音透着阴森冰冷，就像是从地府传来的：“就算是怪物潮入侵了基地，娄家也有不少a级别强者。足够支撑娄家安全撤离。” 第10章 很多人开始撤退，在数道枪声和五颜六色的异能飞过后，屋外传来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就像现在，就算怪物入侵了，这里也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娄鹏的面色由阴转晴，他哼笑一声，又一次询问白昼：“你想好了吗？让我们娄家庇护，是你的福分。” 只是娄鹏显然没有注意，这一次，外面古怪的安静。根本不是拍卖场该有的寂静。 白昼心中警铃大作。 在野外同怪物作战多年的经验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双手抓住笼子的栏杆：“快放我出去！你的异能等级有多少？现在——” 现在不对劲！ 娄鹏：“a级。怎么，你回心转意了？” 白昼打断了他：“放我出去！” 娄鹏取下腰际的钥匙，低头真的准备给他开锁。 他似乎以为是娄家的雄厚实力和高达a级的异能等级打动了白昼，口中犹道：“早这样不就……” 哗啦。 轻飘飘的撕裂声标志着娄鹏的四分五裂。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如同血雾一般在白昼面前炸开。白昼的脸几乎是立刻苍白了起来。 鲜红的血液溅在他的面上，如同绽放在雪地里的梅花。 染上血污的钥匙倒在血肉中，白昼颤着手想捡起它。 可另一只赤红的手先他一步，将那串钥匙捡起。 那只手没有皮肤，有的只是鲜红的，不知什么构成的诡异肌理。 非人的怪物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似乎没有看出来这东西的作用，又轻飘飘的把它丢到墙角。 随后，祂的目光投向了白昼，嘴边咧起越来越大的笑意。 咚——！ 一条手臂拦在他身前，扯开金笼子，击中了白昼的小腹，将他直接撞到了墙上。白昼面色苍白，捂着腹部颓然靠墙滑落在地，又被接住。 人形的怪物捋顺白昼挣扎逃生而挡在面前的长发，掐住了他的脖颈，强迫白昼抬头看他，欣赏白昼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过分的面容。赤红的怪物咧起了嘴角。 “好久不见，白昼。” 飞沙走石中，人群尖叫逃窜声不绝于耳。拍卖会轰然倒塌，可白昼无瑕顾及。他看向面前的怪物，赤红的怪物庞大而恐怖。 白昼咳了两声，他疼得厉害，心底说不清是惊恐，轻松还是豁然，艰难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咳声：“咳……咳咳咳……”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因为娄氏大楼离物资所并不远，霍尔依旧追踪到了他的踪迹。计划成功了。 他闭上眼，长睫轻颤：“……霍尔。” 霍尔笑意灿烂：“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听说你这些年又配合着基地抓了不少怪物，甚至不乏s级，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白昼疼得眼前发黑，并未回答他，只能倚着怪物抓住他脖颈的手来勉强站立。 见他虚弱，霍尔又松开了手，让他摔在地上。 “看你这幅虚弱的样子，当初你诱骗我被低贱的人类捕获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上。” “你保护这群人类，站在这群人类这边，可看看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霍尔撩起白昼手腕脚腕上细长的金链，语气嘲弄：“你们人类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能让我大开眼界。白昼，你看起来可真是招人待见。” 白昼缓了好一阵才说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太轻。以至于连五感非凡的s级别怪物都没能听见。 霍尔忍不住俯身去听他说了什么，却见白昼笑了笑，染血的唇角艳丽的动人：“你的基地通用语说的不错。” ——不愧是关了那么久练出来的。 霍尔自然听得懂他的嘲讽。但祂也没有恼怒，只是扫视了一圈四周。 “听说你现在退役了，保卫队也已经消失了。既然如此，我们来玩一个公平的游戏怎么样？” 白昼：“……不要。” 霍尔：“很可惜，白昼先生，你现在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我听说你们人类当中有一个游戏，叫做躲猫猫。我一直很感兴趣，不如白昼先生来陪我玩吧。” “我会把你带到外面，然后数十个字，倒计时结束之后，每当我看到你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扭断你身上的一个地方——你怎么不跑？” 白昼倚着墙，艰难地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长发挡住了他的面容，霍尔又一次伸出手想帮他抚开，被白昼躲过去了。 白昼喘息一声，头无力地抵在墙上：“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我跑不动。” 霍尔阴恻恻道：“那也太便宜你了。” 白昼还未来得及回答，霍尔便伸出了手，虚虚伸到他身体上方，下一刻。白昼身上的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 白昼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的擦伤已经消失不见。霍尔将他扛大米似的扛起，转眼间他们就出现在了娄氏大楼的外部。 冰凉的雨丝落在白昼的脸上，外面下起了小雨。 “现在可以了吗，白先生？”霍尔将他丢在地上。 虽然知道大概率跑不掉。 但是在身体恢复的那一刻，白昼还是忍不住转身就逃。 原本就已经废弃的娄氏大楼承受了霍尔的一击后正在冒烟，看起来摇摇欲坠，里面的其他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霍尔愉快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类人的笑声让白昼忍不住深深打了个寒颤。 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吗？ “十……九……八……七……” 白昼一边逃一边打开了通讯器，终于看到了伯恩发给他的消息。这信号屏蔽恐怕是霍尔做的，他早就在跟踪自己？ 伯恩向他发来了一长串霍尔的动向异动，以及问他到底在哪，还活着吗。白昼百忙之中给他发了个定位，并逃上了来时开来的车，发动引擎。 “三……二……一……” 与此同时，霍尔的声音停止了。 “哈……” 轿车内地动山摇。白昼不猜也知道霍尔肯定在车顶上。 他对轿车能不能扛住s级别怪物的一击完全不抱希望，于是向不远处仅能通过一车高度的桥洞疾驰而去！ 不知道能不能把霍尔撞下来，就算不能，拖延点时间也是好的。 “轰！”车顶被迫开了天窗，凉风和雨水涌入车内。 白昼将油门踩到底，风吹得他的长发飘起，他咬牙纵车向桥洞撞去！ “轰——！！！” 成功了—— 一半。 霍尔确实被撞到了，不过他将车抓得极紧，仿佛祂就是这辆车的一部分。 轿车在巨力的作用下没能挣脱，反而撞向了墙面。 白昼在地震般的震感中差点被甩飞，随后，他就被霍尔强行从驾驶座上薅了下来。 霍尔评价道：“虽然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躲猫猫规则，但是其中应该也不包括带车撞人吧？” 你是人吗？ 白昼咽下涌到嘴边的血，心平气和道：“人类躲猫猫的规矩，应该也不包括拧断被抓到的人吧？” 霍尔愉快的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的通讯器竟然震动起来，白昼很有松弛感的当着霍尔的面看起了通讯器，是伯恩的消息：“你再撑一撑，救援的人马上就到了。” 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 霍尔将他的通讯器砸在了地上，狠狠的碾成了碎片：“你被抓住了，说说看，我要怎么罚你？” 白昼叹气，试着讨价还价：“你这不是已经碾碎了我的通讯器了吗？这一次就算了？” 霍尔出人意料的好说话。 “好。” 白昼有些诧异的看过去，霍尔又道： “毕竟，我也想你能多陪我玩一会。” 白昼缓缓握紧了拳。 第8章 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很快，白昼就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在遇到白昼的那一刻起，霍尔的捕猎就已经完成了。而现在，只不过是就餐前戏弄猎物，愉悦自身的餐前前.戏。 霍尔显然很享受这个过程，因此祂手动拉长了他躲藏的时间，让这个过程从十秒变成了三十秒，又延长到了一分钟。 而上一次，祂碾碎了白昼裹满雨水的外套。 “十，九，八，七，六……” 白昼的视野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霍尔的倒数声和仿佛无穷无尽的雨声。物资所塌了大半，他躲在了废墟的木箱中，尽可能离霍尔远一些。 毕竟，对他来说，这个游戏唯一的意义，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好在，霍尔似乎也很愿意延长游戏的过程。 只是…… 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次，恐怕霍尔要碾碎的就是他的胳膊或者手臂了。 “三……二……一。” 霍尔哼着歌走踏入了物资所的废墟。他时不时踢到瓶瓶罐罐或是碎石，而这些都被他随手碾碎。 第11章 白昼将头轻轻倚在箱壁上，静静的听着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其实称得上平静，因为自从他知晓自己这诅咒一般的体质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活着，等待被怪物碾碎。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捡来的，都是一种恩赐。 死在霍尔手里，他并不觉得十分可惜，只是遗憾自己恐怕要死得很痛了。 霍尔的脚步声近了，白昼能听出对方的脚步在刻意的放慢，显然，对方在享受这个过程。 “自从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很想和你一起玩这个游戏。白昼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能找到你吗？” “你身上好香，白昼。我真喜欢这种感觉，跟着这气味找到你的位置，再亲手把你翻出来——” 霍尔的脚步停住了，因为他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白昼几乎可以听到箱外对方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的粗重的呼吸声。 “找到你啦……白昼先生。” 箱顶四分五裂的炸开。白昼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走，刚翻出来就被怪物单手提起。 “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不乖顺的遵守我的游戏规则呢？” 白昼有些毛骨悚然，他越来越无法理解霍尔的脑回路，也在这种惊悚的游戏中感到疲倦，闭眼咬牙道：“你杀了我吧！” 霍尔阴沉沉的看着他：“我不想杀你。” 祂提着白昼纵身一跃，轻巧落到了半塌的物资所的天台。 阴沉的雨幕下，天色阴暗昏沉，浓白的雾水中，看不到一丝救援队的灯光。 霍尔：“做一个s级怪物也没什么意思，杀戮，威慑统领没有神智智力不详的同类，当然，我没有说被关在人类的实验室做试验品有趣的意思。” 白昼不想在冷风和秋雨中和s级怪物谈论人生哲学，他身体从退役之后一直不太好，这次就算能活着回去，恐怕也要病一场了。 头脑和四肢似乎都在发热，热得他脑袋晕晕沉沉，即使这样他也没忘记拖延时间：“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霍尔笑了。随后，他感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觉得你就很有意思，白昼先生。” 白昼心中悚然一惊，极速飙升的肾上腺激素以及危险的预感让他本能的想要逃走，他甚至在那一瞬从霍尔的掌控中逃了出来。 只是没跑出几步路，他就被霍尔粗暴的一把抓了回去，摔在了地上。 霍尔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虽然你很有趣，但是也不能就此放了你。上一场游戏的惩罚，白昼先生还没有领略过呢。” 糟了！ 只是这一次，霍尔显然不准备再放过他。白昼的左手上被霍尔抬腿踩住，压感很轻微。显然，此刻对方还没有开始用力。 白昼抬起头，看见霍尔朝他微笑：“准备好了吗？白昼先生。” ……真正到了这一刻，白昼还是不免恐惧。地上都是积水，冰冷的水泥地贴着被浸湿的衣服。太冷了。他能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颤颤的沾着雨珠，像是晶莹的泪水。 霍尔调笑道：“真是可怜啊，白昼……” 怪物无机质的眼里带着诡异的光：“当初你害得我被关在科学院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一边说，他一边用力踩了下去！ “啊——！！！！！！” 血雾炸开，溅了白昼半脸都是。 ……没有痛感，怎么回事？ 白昼本能的一颤，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连自己的双手撑在了染血的水洼里都没有注意。 可没等他站起来看个究竟，他就落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熟悉的硬挺的黑色衣料让他辨认出这是基地军部的衣服。 生死关头，白昼本能地仓皇扯紧了对方的衣服，仰头看向救他的人，连嘴唇都在颤抖：“谢……”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英俊到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立体深刻的轮廓，深邃而又锐利到张扬的眉目。可比出挑的长相更加引人注意的，是对方的气质。强大又带着邪气，像是黑色的太阳。 白昼僵住了。过近的距离，以及刚刚从危险中脱困的惊险打了一套组合拳，让他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到了极点。 陆晏以一种无比自然的姿势单手将他抱起，他立在天台上，长长的衣摆被风吹得扬起。 气浪交错，霍尔一跃离开了天台，远远看着两人。 纤弱单薄的长发青年被黑发绿眸的高大的男人拥在怀中，霍尔怒火中烧，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雄性夺走了祂的目标，甚至肆无忌惮的挑衅的与祂对视。 而白昼惊魂未定，那样温顺依赖的倚着身旁人，如同将其视作救命稻草一般。 霍尔觉得这一幕刺眼至极，自到这里以来第一次由心底爆发出一股暴虐的怒意：“——陆晏！” “人类，你想找死吗？” 基地的首领，现存人类中唯一的sss级旁若无人，歪头看了白昼一眼：“有没有受伤？” 那无疑是极为好听的声音，白昼本能的开始眩晕。 是因为异能吗？ “没有。”白昼的心脏还在异常的跳，他喘息一声，低头勉强道。 陆晏颔首，一旁的霍尔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安稳，代表人类与怪物各自顶尖的战力两者彼此对视了一眼，直接大打出手！ 转瞬间霍尔就已经突袭到了脸前。白昼深知自己在这种对战中没什么用，于是趴在陆晏身上本本分分假装木头。任由呼呼作响的破风声自发丝边穿过。 陆晏能不能打过霍尔？ 并非白昼忽然质疑起陆晏的能力，只是他现在得了陆晏身上这个绝佳观战位，这才得以观望一下四周。陆晏竟然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来的。 ……而霍尔并不是一个人。 高等级怪物可以跨距离的使用只有怪物间可以察觉到信息素，指挥低等级怪物的。 先前物资所尚且健在的时候，就是霍尔指使低等级怪物做诱饵，又让高等一些的怪物声东击西袭击人类。戏弄白昼时，为了让自己的猎物不被他人染指，霍尔暂时驱逐了那些怪物，而面对陆晏，霍尔显然没有那么心慈手软。 四周的怪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以物资所废墟为中心涌动过来。 白昼心中一紧，而陆晏伸出手，黑色的阴影在他手中翻涌蠕动，一闪一闪的膨胀着。 如按压果肉汁水迸裂一般的迸溅声响起，阴影如剑气般四溢而开，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霍尔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血雾。 那是什么？白昼不可控制的被那黑色吸引。外界没有公布过陆晏的异能，也没有相关的影像留存。这难道是他的异能？ ……好强。 白昼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身旁的人的强大。他为那种强大的能力震撼到心脏狂跳，热血沸腾，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人的小臂。 他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一幕，一向苍白的面上都带上了些兴奋的薄红，连陆晏正看着他都没有注意到。 白昼没有异能，但这越发让他对强大的实力心向往之。 直到霍尔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霍尔濒死诅咒：“就算不是我——就算我死了，也会有数不尽的怪物觊觎争夺你！白昼，你想安稳度日？做……啊！！！” 他没能说完，因为陆晏没有让他说完。 阴影骤然收束，怪物炸成了血雾，白昼微微怔神，他还没能从诅咒的那种悚然恶意中回过神来，就被陆晏的声音带走了注意力。 陆晏：“有我在，不会让那些怪物染指你。” 白昼的心脏本能的一动，随后他礼貌的微笑：“谢谢。” 他又看了那阴影中心一眼，收回了视线。 ……在那一瞬间，白昼以为充斥在那阴影中的，全都是触手。 可再眨一眨眼，触手皆已经消失不见。 不会是触手。白昼心想，基地的首领，现存人类中的s级异能者是怪物假扮的。多么荒谬的想法。 ……那怎么可能。 无论从理智还是情感上，白昼都不希望这个刚刚救下自己的人，和怪物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知何时，天已经放晴了，可竟然还在下雨。半晴无晴之间，天台上的风呼呼作响，吹得白昼有些冷，他扯了扯自己湿乎乎的衣服，无奈的笑。身上却落下一件外套。是陆晏的。 也是湿的，但被体温煨得很暖和。 白昼低下头，另一手拉了拉过于宽大的衣服的衣领和袖子，他穿着这件外套，就像穿着宽大的长袍了。陆晏为什么比他高大那么多？ 思绪歪到着，白昼的嘴角不免平了平，连手上沾了一手湿热都没有察觉。 直到感到指缝间黏黏糊糊，才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都是血。 白昼唇上血色更少了些，慌张转头看向陆晏。 第12章 陆晏：“我没有受伤。这血都把你弄脏了。” 说罢，他牵过白昼的手替他擦拭。 白昼稍稍松了口气，心想陆晏真强啊。面对s级别怪物，都能这样游刃有余而不受伤。 由此，也就错过了陆晏投过来的眼神。 那是怪物与野兽才有的，无机质的眼神，却又充满了沉溺与忍耐。 这么香，这么甜的气息。 伴侣正牵着祂的手，那样的没有提防，纤弱而乖顺。 不喜欢怪物，但是人类的话就可以。 这样，祂就不会被伴侣拒绝。 祂可以为伴侣成为一个人类，虽然人类是如此的孱弱无力。但如果能凭此讨得伴侣的喜爱，这也不算什么。 人类，人类，祂现在就是一个人类。脆弱，迟缓，并且不长触手。祂已然完全掌握了成为一名人类的真谛。祂现在就是人类了。 ——祂需要忍耐，不能将祂的宝贝吓跑。 陆晏眸中黑雾翻涌，几乎不似人眸，许久后，才变回正常。 白昼抬起头，人族基地的首领正垂眸看向他。他的眉眼冷淡锐利，整个人俊朗的如同天神阿波罗。 “我带你回去。跟我走吧。” “好。”白昼并未多想，就这么跟着人走了。 只是—— 白昼试探着扯了扯自己的手，没能扯回来。 …… 怎么这么久了，陆晏还牵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经过霍尔的事，白昼已经非常疲倦了，他很想现在就回到科学院的住所，于是与陆晏一同下到了楼底。 说是楼底，其实现在的娄市大楼看起来已经彻底是个废墟了。等彻底走出出口，才发现楼的出口被几辆装甲车和人群围着。 为首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白昼又看了一会，才靠穿着辨认出是当时戴着假面，出价最高即将拍下他的顾客。 摘下面具后的这张脸也很眼熟，是基地银云商会的某个大商人，一向以阔绰和私生活混乱闻名。 此时这人满是横肉的脸上，被肉挤得又细又长的眼睛，流连的落在白昼身上。 若不是娄鹏忽然反悔，若不是霍尔的出现让拍卖被迫停止，他说不定真的会被这个人拍走。想到这白昼便觉得反胃至极。 他不想再多出什么事端，因此只是更靠近了陆晏一些，近乎是肩膀都抵在了陆晏身上，低着头快步想快走过去。 不想生事，却不妨碍事主动找上门。 胖子向陆晏讨好地笑：“首领。” 陆晏颔首，没有理他。 首领的冷淡和漠然是出了名的，胖子也没指望陆晏会理会他。他的目标是陆晏身侧的白昼。 据他所知，虽然这次陆晏出现在白昼身旁，两人却一向没有什么交际，这次恐怕也只是单纯巧合而已。 因此，胖子压根不觉得陆晏会插手这件事，径直挡在了白昼面前，嘻嘻笑道：“刚才见到你的时候，你戴着的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 白昼蹙眉：“……什么东西？” “当然是那条金链子——你还是戴着它更好看。” 那双细小的眼睛恶毒的盯着白昼，他妈的，差一点他就能把眼前这个人拍下来，变成自己的娈宠。 本来只是失望，可现在看到拍卖会覆灭，白昼自由的走出来，他忍不住又一次动了心思。 第一次见到白昼时，他便心生觊觎。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清冷而又脆弱，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这么想要拥有他，想要让他苍白的面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把白昼拥入怀中的时候了，老天，让他等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等到机会了。 现如今旧首领失踪，保卫队解散，白昼茕茕一人，就像一个遗落在地却无人看护的珠宝，失去丈夫无人庇佑的遗孀，还有谁能阻挡他对白昼下手？ 白昼很想回去休息，不想与此人纠缠，冷声喝道：“让开！ 胖子自然不会让开的，他嘿嘿一笑：”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刚才在拍卖会上，你可是我拍下来的。“虽然也没有彻底拍下来，可当时也没人加价，如果不是意外突然出现，白昼就是他的了。 “拍卖会没有了，你当然应该归我所有。” 白昼被他气笑了。 “你——” 与此同时，一丝冰冷的目光投了过来。可惜，有人并未察觉。 陆晏俯视胖子，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凉的杀意。 胖子说这话的时候太激动，甚至没注意到陆晏已经看过来了。身体先一步察觉到现在的危险，甚至自顾自打起了颤。胖子也只当是过于激动的缘故，并未放在心上。 不由白昼多说，胖子一挥手，四周的人就要上前，看样子是要将白昼强行带走！ “……归谁所有？” 一旁的陆晏终于开口了。 胖子直觉感到不妙，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他，他恐怕要完蛋了。 他试图讨巧的开口：“噢，难道您也对他感兴趣？如果您乐意，我不介意分享……” 陆晏笑起来。 高大俊美的青年笑起来并不让人亲近，反而让人觉得恐惧。仿佛那黑发绿眼的俊朗面容只是张美艳画皮，皮囊下掩藏即将翻涌而出的恶鬼。 陆晏眼眸中浮现出虚无缥缈的冰凉笑意，如同吐露着恶魔的低语：“你是银云商会的人吧……希望它还能继续庇佑住你。” 祂感到极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有低贱的人类敢这样当着祂的面，抢夺祂的伴侣。甚至说出伴侣归他所有这样的话。 胖子退后一步，冷汗直冒，不敢多言。 白昼真的是陆晏的人？可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过消息？ 倘若这是真的——不，首领已经亲口开言，还有什么不真的？ 最真的是，他肯定要完蛋了。胖子腿软了，一连退后数步，将路让开：“您……您……” 陆晏长腿一迈，已经离开，压根没有继续搭理他。 ……陆晏又一次帮了他。 白昼跟在陆晏身旁，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车队，靠陆晏更近了一些，近到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体温。 察觉到他的靠近，陆晏放慢了步伐。 白昼贴近，在陆晏耳边小声道：“……谢谢你。” 如果没有陆晏，他今天恐怕很难脱身了。 白昼的声音很轻，凑近时，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浅香便随之而来，还有从耳畔擦过的，长长的发丝。 陆晏碧绿的双眸失控一般涌上墨黑，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好香。好甜。 陆晏兴奋。却还是要装作正常人类，面容克制。 “不用客气。” 基地的车停在不远处，陆晏为他拉开车门，白昼也没有迟疑，就这么上了陆晏的车。 谁也没注意到，另外一行车队靠近了，却阴影里不敢上前。 待基地的车开远，车中人才敢下来，徽章显示这是娄家的人。 小队匆匆进入废墟，不久之后出来：“二少爷，全塌了，彻底没得救了。大少爷恐怕也……” 被娄家人称为少爷的人，面色难看的看着车的背影，把烟狠狠按灭在一旁的车上。 而另一队人此刻也已经纵车离开了。 胖子回去的路上，电闪雷鸣。 回忆起白昼上车时贴近陆晏的样子，骂白昼臭婊子。 想到得罪了陆晏他就压火，谩骂道：“再开快一些，蜗牛赶路呢你？” “咕嘟”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大厦，胖子的耳边总环绕着古怪的咕嘟声，就算他暴怒的让保镖再三查看也没有结果。 胖子一边心想等回去就把这群人全抄了，一边在着古怪的声音中陷入了昏睡。 只是这咕嘟声吵得他在睡梦中醒来，越发烦躁，暴怒的睁开眼：“到底是什么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漆黑的触手贴在车前窗。 只会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正礼貌地等待着他的苏醒，见到他醒了，便整个翻涌起来，用触手尖内敛的敲了敲他的车前窗。 “咚、咚、咚！” 那只怪物并没有用力，玻璃却在祂堪称轻柔的碰触下，裂痕一次比一次巨大，最终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彻底破碎。 车辆还在疾驰，夹杂着海腥气的风扑在面上。 祂近在咫尺。 胖子惊恐不已，两股战战，“保镖！保镖呢！有怪物，你他-妈的人呢？” 保镖就坐在他身侧的驾驶座，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呆愣的转头，看向身旁人。 外面太黑，他只能看到漆黑的剪影握着方向盘，脖子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弧度折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车辆在空旷的路面失控的疾驰。 最终，车横停在路边，车内被黑暗淹没。 第13章 …… 另一边，白昼所乘坐的车一路开回基地。 天色渐渐黑了，一路灯光亮起，蔓延至不远处的基地内城。在开着暖气的车内，身旁坐着人类中的至强者，白昼终于感到了安全感。 陆晏似乎不太喜欢周围有人，周围不但没有侍者侍卫，连他出现在哪里，周围也会噤声退避，连进入内城的时候也无人检查阻拦，车一路开进了内城。 因此，白昼也没有主动开口去打扰他，只是一路看着车外，两相无言。 首领回到内城，不少街上的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为首低调奢华的黑车，自然也看到了车内的白昼。 其中也不乏之前抗议白昼回城的人，有些白昼都觉得眼熟了，他习惯了那些人厌恶的目光。 只是这一次，对方在注意到他时，看到他在首领的车上便挪开了视线，一副生怕被注意到的样子。 白昼：“……” 注意到有路人举起相机，闪光灯闪烁，他一怔，关上了车窗。 回头看向陆晏，却发现陆晏也正看着他。 车里有些昏暗，黑发绿眸的男人碧绿的双眸像映着幽幽的鬼火。 “你不喜欢……拍照？”陆晏道。 摇摇头，白昼垂头，长发就自然的遮住了他的半个面容。他笑了笑：“只是不想让你被我影响了名声。” 他不想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关于两人的编排，什么基地首领包庇诱饵什么的。 “影响名声？为什么。”陆晏不假思索道。 白昼这才想起，陆晏之前似乎与他一样，常年在基地外应对怪物。不知道关于他的那些灾厄体质的流言，和人们对他的厌恶，似乎也正常。 许岳之前还说首领豢养了许多用来监视的私卫，异能就是探查人心，能听到千里之外的所有声响什么的，可见确实是谣传。 陆晏的半张面孔沉在暗淡的阴影中，衬得那双绿眸阴暗又剔透。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闭上嘴。” 白昼又想起许岳说过的，首领上任时的大清洗。 他恍然惊觉陆晏好像也没他设想的那么好，起码并非他心中纯洁无瑕的强者形象，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为了他做出这种恐怖的许诺—— 一时脱口而出：“不要这样……！” 这话说出，白昼才觉得这拒绝过于生硬，又找补道：“我没有不喜欢。所以不用这样做，谢谢你。” 陆晏自然察觉了眼前人那一瞬的情绪波动。 看着眼前人有点苍白的脸，祂忍住用触手直接抚摸上去，让那抹苍白染上艳红的冲动。 伴侣前几天才刚说过不喜欢他的怪物形态，祂要藏得好一点。 起码不能现在就吓到他。 “你喜欢拍照的话，我过几天让基地的摄影师过来。”陆晏补充道。 ……首领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白昼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不过这话倒像是虽然不懂，但在努力理解他的思维。 听起来很笨蛋，毫无威胁的那种。 ……白昼开始感觉自己可能想错了。眼前人可能并没有那种凶残的意图，只是他一时想差了。 他带着点愧疚，轻轻笑了一声，也放下了心：“好。” 首领好像比他想的，要好相处得多。 他也不应该把人往坏处想。 陆晏已经帮了自己两次，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车没有直接把白昼送回去，而是一路开到了科学院。因为伯恩说还有些事要处理，以及要给白昼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什么伤。 一见白昼与陆晏两人来了，伯恩就急切的站了起来，目光先投向了白昼。 确认他确实是没受什么伤后，伯恩才长出一口气。 伯恩玩笑道：“幸亏你没事，否则首领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他又看向陆晏：“霍尔呢？我听他们说你抓住祂了？” 抓住了？什么时候？白昼怔神，当时他只看到漆黑的异能包裹了霍尔，霍尔就再无踪迹，还以为霍尔已经死了。 陆晏笑了一声，说：“就在这。”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猩红肉块，肉块在他手心蠕动着，情绪波动看起来很大。祂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没有声带不能发声。 饶是白昼见惯了与怪物搏斗的血腥，却也被这明明没那么血腥一幕冲击了一下。眼前的场面似乎冲击了他的大脑皮层，让他本能的反胃。 白昼：“……” 伯恩：“……” 伯恩也被陆晏简单粗暴的手法震惊了，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个是，霍尔？” 陆晏：“这是祂的本体。你不是要活的，顺便尽量削弱祂的实力么？其他的部分放几天祂就能自己长回来。” 伯恩无言以对。 s级别怪物是韭菜吗？放两天就能自己长回来？？ 白昼感觉自己在做梦，还是噩梦：“你什么时候把祂带回的？把祂一路放在哪里了？” 总不能是用放口袋里了吧？ 看到有些恍惚的白昼，伯恩瞥了眼直接想要开口的陆晏：“咳！” 陆晏找补：“……用异能把祂带回来的，这样……比较安全。” “s级别怪物确实需要严密的管控手段，否则危险的就是基地了。”伯恩严肃道。 白昼：“……倒也是。” 助手适时的上前，将已经全然无害的霍尔带走。 霍尔的事告一段落。伯恩转身对白昼道：“关于娄家的事，是科学院的疏忽。我们会给你赔偿的。” 白昼这才恍觉，这次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现在任务已经结束，虽说霍尔的威胁已经消失，基地里对他的反对声音也削减了不少，可若是有怪物出现，他依旧毫无反手之力。 首领给他当保镖的感觉也没经历多久。 而日后，他恐怕也不会再和陆晏有什么联系了。 毕竟对方是首领，这么忙日理万机还要应对怪物，而他能不被赶出基地就算好了。他不禁有些遗憾。 伯恩提议道：“霍尔顺利解决，要不要一块聚餐庆祝一下？” 白昼从失落中回过神，陆晏是平时会和下属一块聚餐的人吗？他秉持着一种观察首领的态度看向陆晏，却发现陆晏正看着他。 陆晏没理伯恩，对白昼道：“过几天，基地的s级别强者都为了应对怪物潮回到基地，所有的强者都会出席。你可以选择他们中的一个保护你的安全。他们不会拒绝基地的命令。” “……算是基地把你陷入险境的赔偿。” 惊喜来得太突然。 白昼没想到自己担忧的事情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更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安危还放在心上。 “你也会去吗？” 伯恩反应过来：“首领……之前受了伤，还没有恢复。需要休养。” 受了伤？ 陆晏竟然是在受了伤的情况下来救他的吗？ 就算是这样，都能打得霍尔毫无还手之力…… 伯恩又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只要多休息就好，只是首领总是出去，才拖着不好的。需要有个人看着他。” 说罢给白昼使眼色。 白昼惊讶，伯恩的意思是让……他去？ 他迟疑道：“这……” 陆晏那双富有魅力的碧绿眼眸看向白昼：“之前也有人类……咳，助手来过，只是他们都怕我，没几日就走了。” 刻意放低的姿态，目光带着点可怜的味道。“你愿不愿意……”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似乎觉得强人所难。 白昼蹙眉。 陆晏哪里吓人了？怎么会把先前的助理都吓走？ 可他犹有些迟疑：“我——” 他没做过类似的工作。 伯恩在一旁应和道：“如果你在首领身边，安全自然也就不用操心了，整个基地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更何况，这工作做起来也轻松，只要督促他养伤就行。” 陆晏：“更何况，你帮助基地摆脱霍尔的计划，我还没有给你我的报酬。” 伯恩：“在你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之前，待在首领身边，确实是客观上最安全，又对你和首领都有利的法子。” 确实如此。再没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因此，白昼也没有继续推脱：“那……谢谢首领了。” “我要不要做些岗前培训什么的？” 伯恩：“不用，我会把计划最佳行程和注意事项发到你的通讯器，你看一遍就行。” 任务就此完满结束，天至此已经黑透了，白昼还要回住所，于是伯恩派科学院的车将他送了回去。 这么折腾了一大圈，白昼也已经累了。一天路途颠簸，他在车上昏昏欲睡，直到司机叫醒了他：“白先生，您的住所门口的那个人是您的朋友吗？” 第14章 白昼悠悠醒来，困倦的看向窗外。 门口那是……许岳？ 许岳显然也看见了他，面色难看的上前，敲了敲车窗。 白昼打开车门，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许岳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有些荒谬，他却顾不了这许多了：“我打不通你的通讯器，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赶快赶过来了——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 白昼这才注意到，他竟然忘记把陆晏的外套还给他。 他将外套褪下，小心折好，本只是想着收好第二天还给陆晏。 许岳看着他将那件外套收好，忽然开口道，强压着火气：“我不是提醒过你离娄家远一点吗？” 白昼被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质问所困惑：“什么？” 许岳一连串道：“这是谁的衣服？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娄氏那座早就废弃的大楼旁边？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了两个小时？” “情报科的人告诉我，你在物资所里和娄鹏在一块，我想知道为什么。” 白昼很快想明白，这一连串质问来源于什么：“你跟踪我？” “娄家早就是情报科重点观察的对象，不用跟踪你，这些消息也会出现在我桌子上。你打算跟娄鹏在一起” 白昼从来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陌生过。他不明白多年的好友，为什么忽然认定了要把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 他的火气也上来了：“那你就没听到娄鹏已经死了吗？” “要是他没死呢？如果他没死，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许岳执迷不悟道。 和霍尔对峙的时候，白昼都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他开口了：“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是个趋炎附势毫无底线的人？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许岳哑口无言了。 白昼笑了一声：“是我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人，笑起来却晃眼般的漂亮，像用雪擦过的，明晃晃的银亮的刀刃。 许岳就喜欢看他笑，无论是温和的笑还是这样刺人的笑。他此刻产生了一种死到临头，反而释然的解脱感，干脆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你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娄家不只有娄鹏这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前些天，我终于找到我家里的人了，我是娄家的人。我不应该叫许岳，我的名字叫娄岳。” 娄岳也笑起来：“我知道你讨厌娄家，基地里就没有人喜欢娄家。你接受娄鹏好不好，假如你接受了娄鹏，是不是还可以和我继续这样做朋友？” 这一番话让白昼毛骨悚然，也笑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忽然如此陌生，陌生得比怪物还要恐怖。 白昼脑中空了一下：“娄鹏已经死了。” 娄岳：“我知道，所以你愿意和娄鹏在一起吗？” 这人是不是要杀了他，把他送下去和娄鹏作伴？ 白昼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掏出防身的手木仓。 这把用来提防怪物的武器，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一向毫无用武之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娄岳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昼用黑洞洞的木仓口指着他。 其实就算他先拿出来木仓，也算不上安全。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并不能确保自己能跟上娄岳的身体速度。 白昼握着木仓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用木仓指着同伴过。 “离开，现在。” 科学院给他安排的住所附近有不少安保，见两人闹到掏木仓的地步，皆是不动声色地向两人的方向靠近，好确保白昼的安全。 娄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退后。他没有转身，而是一直看着白昼。 在他离得足够远之后，白昼在安保的簇拥下回了住所。 回到家，拉开灯，暖色的光线笼罩了家中。白昼这才能思考娄岳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他是娄家的人。 怪不得他一直提醒自己远离娄家，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娄鹏的那些心思，也知道废弃大楼下娄家隐密的拍卖所？今日自己被带到拍卖所的事，娄鹏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和娄岳谈起过呢？ 娄岳的心无疑是偏向了娄家，可他又为什么要一而再的提醒自己远离娄家？如果是他良心尚在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朋友，今日又为何要忽然暴露自己呢？ 这些事大概只有娄岳自己知道。 许岳是他在基地之前认识的唯一的朋友，也是保卫队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让白昼简直不愿把他与保卫队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也许是因为昨天许岳提起保卫队的消息，白昼罕见的做了梦。还是梦到了他还在保卫队身边时的回忆。 其实也算不上完整的回忆，只是很细碎的片段。 保卫队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六个人，几乎都是a级别的异能者，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的工作目标并不是与s级别怪物或怪物潮作战，而是保护白昼的安全，引导危险性怪物潮或是高等级怪物的前进方向，由后续的基地军队处理被引走的怪物。 当时他刚刚与保卫队共同出任务，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作为“诱饵”出任务。 虽然签了协约，但是年轻的白昼几乎笃定，面对怪物，那些所谓的队友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他本来就害怕怪物，而外区作为未被人类收复管理的区域，几乎遍地都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有人样的，完全没人样的，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长相丑陋，引人作呕。 第一夜，白昼因为害怕而睡不着，但是太困了，还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他被怪物分泌的酸水腐蚀车顶的声音惊醒了，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梭子子弹穿透怪物躯体的声音先让他彻底清醒了。 怪物绿色的□□和破损的内脏沿着车窗缓缓流下，刚刚清醒的白昼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险些吐出来。 就这样，一连数天，他几乎什么也没有吃，只喝了些温水，精神恍惚，噩梦连连，几乎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最后连走到车门口开门的心力也没有了。 白昼恹恹的蜷曲在车中的卧具上，心想自己可能快死了。 车里连灯都没有开，只有窗外有些亮光。 白昼正看着窗外出神，却无端看到几个黑漆漆的头顶，与几双黑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白昼：“……” 他愣了愣，看着这几张颇为陌生的面孔艰难辨认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不是陌生人，好像是他的队友。 下一刻，车窗被几个大小伙子从外面强行打开，几人就这么翻窗进来了。 白昼呆呆看着几人这么进来。暖粥的香气飘过来，带着热意和咸香，让他的嗅觉重新被点燃，空荡荡的胃部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开始感到饥饿。 室内的灯被骤然打开。 “这里怎么连灯都没开……诶，你在这啊？” “看你好几天没出门，我们怕你饿死在车里就翻进来了——你怎么这么瘦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 白昼自床上坐起来，愣愣的出神。 朦朦胧胧的光自窗帘外透过来，屋里昏暗，只穿着单薄白色睡衣的长发青年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膝盖，任由满头青丝垂落，长长的蔓延在床上。 他已经没那么害怕怪物，起码不会把自己吓到绝食了。 当初的那些人也就只剩下自己，以及一个在中间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保卫队的许岳。不对，现在该叫娄岳了。 在保卫队的经历是他人生中独有一次的珍贵回忆。那是他第一次被接纳，第一次拥有一段长期的，不包含厌恶敌视的关系。 就像关于“家”的回忆一样。虽然白昼没有过家。 趴了一会，白昼骤然想起，今天他并不是一个闲人，今天要上班了。 应该先想想怎么和伯恩陆晏他们联系才对。洗漱过后，他随手将长发扎起来，打开衣柜挑了身衣服。刚刚换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白昼先生？” 是基地的人，白昼就开了门。 门扉打开，门口的人对白昼微笑：“首领让我们过来接您。正要上车，白昼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等我一下。” 他又折返回去，再出现时，怀中多了一件外套。是昨天陆晏借给他的：“走吧。” 车一路风驰电掣，向内城的中心驶去。整个基地内城呈圆形，而最中心是首领所在的核心区的总部。核心区也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地方，越靠近外圈越危险。 白昼之前也想过在核心区定居，只是核心区寸土寸金，作为诱饵的时候基地给他开出的报酬已经足够普通人结婚生子，潇洒一辈子，却依旧买不起核心区的房子。 结队的异能者在核心区巡逻，核心区中的人显然也都认识首领的车，路人也将目光投向他，似乎对首领车中所载的人颇为好奇。 第15章 车顺通无阻地开向不远处高大的深蓝色建筑：总部。 “对了，白昼先生，差点忘了这个。首领说您的通讯器昨天似乎压坏了。” 一旁的侍者递给白昼一个盒子。是最新款的通讯器。 而通讯器里面已经存好了陆晏的联系方式。 白昼长睫下垂，神色没什么变化，心底却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晏连他的通讯器坏了都注意到了。伯恩发来的资料也在通讯器中，正如他之前所言，这工作十分简单。 尽管如此。要见陆晏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跳得有些快。 车停在总部门口。白昼从车上下来，发现总部的人并不少。而且大多是他曾经在新闻上见过的人。 白昼环顾四周，蹙眉道：“你不带我过去吗？” 侍者低头：“首领不喜欢侍者在周围，我们只能带您到这里了。” 白昼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一顿，自然应道：“好。” 侍者退下，只留白昼一人在原地。 白昼回顾四周，面露迟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人流涌动的总部，他却有一种被怪物盯上的悚然，几乎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他甚至感觉，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非人的怪物正在呼唤他的名字。 祂所用的语言并不是人类的语言，在他的脑海中悠远的回荡着，可四周没有一个人能听到。 ……是他压力太大了吗。 他怀中仍抱着那件外套，此时衣料已经被他的手暖得温热，硬挺而不柔软的触感却莫名能带给白昼一丝安定。 压力让白昼的手在外套中无意识的动了动，想握住些什么，比如衣角。握住东西总能给人一些安全感的。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窗边的人尽收眼底。 这个抱紧外套的动作显然取悦了怪物。陆晏愉快的笑了起来。 伯恩看着在窗边不知看了多久的首领，等了又等，最终忍不住开口道：“霍尔的资料放在这了。” 他走到窗边，顺着陆晏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的看到了白昼。 伯恩到底没有战胜旺盛的求知欲，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对白昼青眼相看？” 陆晏：“不要装模作样说您。” 伯恩：“噢。据科学院研究，你们怪物应该没有什么情感。” 在白昼的事情上，陆晏罕见的愿意多说两句：“他很香。” 伯恩：“……这好像不是你把他当做伴侣的理由。我们人类一般会把很香的东西当做食物。” 陆晏：“……”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过身翻阅起霍尔的资料：“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饿。” “繁/殖季就快要到了，不是吗。” 繁/殖季和饥饿有什么关系啊！伯恩暗想。 伯恩很有探究欲的刨根问底道：“怪物原来能分得清饥饿和其他欲望？根据科学院研究的结果，怪物似乎不太能分清楚食欲，疼痛，性.谷欠，以及其他兴奋紧张哀伤之类的情绪，尽管怪物的情绪反应极为微薄。” 从人类了解自身种族，陆晏难得好奇：“人类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伯恩道：“受伤而疼痛的怪物会进食大量食物，如果我们不阻止它，它甚至会把自己撑死，处于其他状态的怪物也同样。你的同类有时候只靠简单的本能行事，似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 陆晏道：“我不觉得它们是我的同类。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或许怪物真的分不清。”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低级怪物的嗅觉范围只有一千米，而最小的怪物潮的直径都不止一千米。白昼却能牵引走怪物潮？” 涉及到怪物潮这种要事，伯恩立刻没了玩笑的心情，求知若渴道：“难道不是因为怪物会本能追随群体，只需要诱导小部分怪物？” “因为等级越高的怪物欲/望越强。而几乎所有的高等级怪物都能嗅到他的香味。低等级怪物无法拒绝高等级怪物的压制，只能服从祂们，去往祂们追寻的方向。” “如今，再没有比他更直接，更强烈的欲/望了。”陆晏喟叹道。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伯恩本来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吃了白昼。 说话间，长发青年在原地转了转，最后朝着侍者刚才给他引导的方向走去。 他一身白衬衣黑长裤，腰束出窄窄的一条曲线，看起来颇为曼妙，束起的长发在身后甩动。可他抱着首领的衣服，有些迷茫的样子又看起来好乖。 伯恩本要就这么离开，却又听陆晏突兀道。 陆晏：“而且他看起来……” 祂思考了片刻。 “用人类的话说，很可爱。” 伯恩：“……” 行吧。 人类中能出个白昼，让这个大魔王多一个顾忌的东西，对人类而言总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总部人流颇大，白昼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刚刚成为“诱饵”，被首领任命的时候。 数年未来，基地发展了不止一星半点，陌生到白昼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痕迹了。 他靠刚才侍者指的路一路摸到了门前。可越走周围的人便越少。这里似乎不是去往首领那的路。 就当白昼准备找个人问路时，迎面走来一群人。中间的赫然是他的老熟人——娄岳。 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似乎没能看到白昼。白昼此时也不想和他碰面，转而寻了一个落单的人问路。那人流畅的把路告诉他，为他指了正确的方向。 就在白昼向那方向望去的时候，却见到娄岳正回头盯着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像白昼辜负了他似的，怨恨，不甘，恼怒，渴望，都缩在那一眼里了。 白昼心头好大的火，到底是谁害了谁？ ”你该认识那个许队长？“一旁的人也发现了娄岳的视线。 娄岳还是比娄鹏要脸些的，旁边有人不好说什么，便自顾自收回视线走远了。 白昼应道：”你说那位娄队长？“ ”啊，是，说我忘了。现在娄队长在情报科担当要职，又刚被娄家接回来。可不是风头无两吗？要我说，这情报科都快变成娄队长的天下了。” 那人显然对娄岳颇有微词，忿忿不平道。 “风头无两？”白昼问道。 “娄家原本就一个儿子，现在娄鹏死了，还是就这一个儿子。这不就是要接手娄家家业的意思吗？” 娄岳无论怎么样，也与他无关。白昼只希望往后不要在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只是就怕，娄岳不会这样轻易的结束。 这次，白昼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 整个走廊只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 奢华的走廊中只亮着低暗的灯，一路直直的导向尽头华丽的门扉。像深海水怪的洞穴，又像华丽的坟墓。 白昼敲了敲门，可在门发出第一声脆响时，门就自己开了。 黑发绿眸的俊美青年坐在正中的座位上，桌上是丰盛的美食。 琳琅佳肴铺满了桌面，满装的餐碟上是泛着油光的酥脆酱肉，杯中酒液与各种果汁液体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陆晏微笑：“你来了。” “早上好，首领。” 眼前的此情此景，让白昼骤然想起了伯恩发给他的注意事项和作息表。 据说首领不仅作息很晚还不爱吃饭来着……白昼看了眼通讯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这是早饭还是午餐？ “不用叫我首领，叫我陆晏就好。坐下一起吃？”陆晏支着头看向他。 如果白昼此刻抬起头，就会发现陆晏此时看他的眼神堪称可怕。面前的白昼比满桌佳肴让他有胃口得多。 很可惜，白昼没有抬起头。白昼没吃早饭，却也没有动筷，因为他在翻阅注意事项。 “第一条，首领需要尽可能多的进食和睡眠。” 他抬头看向陆晏，对方洁白的餐盘中空空如也，刀叉干干净净，显然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白昼夹起离他最近的果香酱鸭，肉质细腻，一咬下去肉汁便从齿间溢出，味道很香。其他菜肴虽没有试，看着却也令人食指大动。 白昼：“……”这任务似乎比他想得更困难一些。 “首领……咳，陆晏你不爱吃这些吗？” 陆晏盯着白昼因为刚刚吃过东西，而显得更加红润漂亮的嘴唇。 餐桌下，触手难耐的翻涌着，恨不得立刻享用它们的美食。 ……好饿。 一直被压抑的欲.望涌动着，或许因为繁.殖季的原因，似乎比往日更难压抑。 陆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我……一直不爱吃这些东西。” “一直？”白昼询问道。 “幼时……很饿，没有吃的，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东西。”陆晏像是在回忆，声音也说得很慢。 他的声音很好听，白昼甚至私心认为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却讲述了一个有点恐怖的故事。 第16章 不该吃的东西？ 白昼幼时在贫民窟呆过一段时间，见过许多的人因为没有食物，去尝试吃树皮甚至死去的怪物。 这些人很多即使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日后也得了进食障碍。 白昼眸光微动，心中不觉升起些怜惜。 为了活下来，挣扎着从泥潭爬上来，这种困苦是他所最熟悉的。 他遇到过这样的人，如果想要他们吃得下东西，需得用新的记忆冲走那些恐怖的回忆才行 新的记忆……爽口的东西会更容易接受，同时也不能不补充肉类等营养。白昼思考了一会，用生菜卷了些烤肉，又加了些酱汁。 “之前，我也有一段时间不想吃东西，当时的战友们都很好，经常用一些很贫瘠的材料变着花样哄我吃……” 白昼讲起在保卫队的经历，试图转移陆晏的注意力。 小小一卷烤肉，轻轻放在陆晏空荡荡的盘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很香…… 连带着那一卷食物都在短暂的接触后，带上了那个人的香气。 很浅很淡的缭绕在上面，却令人无法忽视。 长发青年仍讲述着故事，温柔而坚定的样子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整个总部就像是祂的巢穴，白昼是那样的对危险无知无觉，就这样在他的巢穴中靠近祂，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陆晏想要现在就将那个人用触手卷走。 祂可以让这个总部变得非常温暖，柔软，适合筑巢，然后让伴侣陷在巢穴之中，狠狠地享受那个人的一切。 ……但是，祂要忍耐。 忍耐…… 陆晏将面前沾染着白昼气息的食物放入口中，面上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并不餍足，白昼却因为工作成功第一步而松了口气，双眸隐隐露出点期待：“怎么样？” “很香……很好吃。”陆晏语焉不详。 好想，彻底占有这个人。 空落需要被填充。 陆晏主动叉起了一块食物，缓缓放到了口中，缓缓咀嚼。 深绿的眸子中映着白昼缩小的人影。 …… 而白昼显然不会知晓，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正想着什么。 他见陆晏开始主动进食，松了口气。心想万事开头难，接下来应该都能吃下去了。 一放松下来，饥饿感就开始上涌。 白昼想起自己也没吃早饭，有些庆幸能正好赶上陆晏吃饭的时间。 眼前这样的美食实属难得，白昼也开始正常用餐。这些天一直担惊受怕，白昼都快要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单纯的享受一顿美食了。 白昼的食量不大，吃了没几口就饱了。 可当他抬起头时，发现陆晏似乎已经吃完了。他正翻阅通讯器，似乎在等他吃完。 迎上白昼看过来的目光，陆晏：“情报部新得到了一份消息，刚刚上报过来。” 关于基地的消息吗？白昼愣了愣，不知道陆晏为什么跟他忽然说起这个。 陆晏：“你来辨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保卫队的人？” 听到那三个字，白昼的心脏重重一跳，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连起身时椅子在摩擦出了巨大的声响也没有注意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陆晏身旁。不知道陆晏要让他辨认的是尸体还是活人。 在看到图片的一刻，白昼才松了口气——不是尸体。 那是一张相当模糊的抓拍，被拍的那人压着帽檐快速奔跑，尽管如此，白昼还是从那人的体态细节和神韵辨认了出来。 白昼低声道：“……像是小六。他是左撇子，头发之前被刀斩断过，断得形状很怪。” 陆晏：“他是在我的人清理娄氏大楼的废墟的时候发现的，人跑得很快，几天后又在另一处地点发现了他。但是从没进过内城，一直在缓冲区游荡。” 如果是保卫队的人，没理由不回基地。 白昼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心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下一刻陆晏道： “情报部认为不是保卫队的成员，不打算搜寻。” 白昼没有说话。 他的双眸垂了下去，垂在一旁的手紧握，连指尖已经掐进肉中都毫无察觉。 “……谢谢首领告诉我这个消息。” 陆晏：“……” “但是我可以帮你寻找他——正巧最近基地也没什么事。” “毕竟，你刚才讲述的你战友的故事很有趣……” 他凑近白昼，话语中带着点引诱的味道。 白昼睁大了眼，却又将口中的话吞了下去。 他还没忘记伯恩叫他来担任助理的目的。 “只是首领总是闲不住，所以需要找个人看住他……”伯恩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着。 ……首领的伤还需要恢复，他不能让首领主动增加工作量。这是他的责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打破规则。 白昼：“首领……还需要养伤。” “我自己调查就好，不会占用工作时间的。” 陆晏的深绿眼眸更深了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可转念一想，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养伤比找他的战友还重要？ 怪物成功把自己哄好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人类具有见好就收的美德，而怪物贪得无厌。 祂渴望更多。 “消息是我告诉你的，如果你要调查，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陆晏幽幽道。 他把控制欲包装得无害：“如果你要行动，必须告诉我你的行踪。有危险要告诉我。我给你兜底，嗯？” 陆晏最后的一声低沉动听。不遗余力的在每一个细节上展现魅力，来引诱自己的伴侣。 他渴望伴侣更多的依赖，更多的声音。即使不是爱语，也渴望得到爱人的消息，听到爱人的声音。 在陆晏灼灼的目光中，白昼垂下了眼帘。他那张白瓷似的，总是很难看出什么情绪的面孔上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张开蚌壳，露出柔软内里的蚌。 只有一点，这点艳色却莫名显得更加动人。 白昼低低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陆晏察觉到了对方似乎软化了一些的态度。他的伴侣似乎在心理上离他更近了一些，对他不再那么生疏了。 “谢谢首领。” 白昼低头，这低头中带着些仓皇，他不习惯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只觉得脸上都在发烫。 他自然没有注意到陆晏一直盯着他，就像盯着猎物的蛰伏的毒蛇。 一顿饭吃完。就到了首领正经工作的时候。 第一次遇到伯恩那天，对方就告诉过他，怪物潮还有半月就要来了。显然，随着逼近的怪物潮，首领需要处理的事务也很多。 白昼知道自己这份工作其实就是首领找个名义保护他，因此安安分分地在一旁研究起伯恩给他提供资料。自从他回到基地，还没有过上过如此安稳闲逸的日子。 如此清闲，他忍不住抬起眼，看向正在处理公务的陆晏。陆晏垂目看着一张又一张的文件，专注至极，只是时不时下笔批示批注些什么，显得冷淡而阴沉。 第一次见到陆晏时，他直觉上便觉得危险，白昼总觉得，这种长相的人，该是个强势而邪恶、傲慢而阴沉的的英俊反派。 可事实证明，陆晏不仅是个好人，还救了他一次，帮了他两次。 可见刻板印象实在是不可取。 咚咚的敲门声却忽地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是平日伯恩身边的那个小助理，白昼还记得他。 见到白昼，小助理的眼中都闪起了星星，连厚厚的眼镜都掩盖不住他的激动。 不过陆晏还在这里，他也只好憋了下去，小心翼翼道：“首领，科学院想借用一下白昼先生，可以吗？” 科学院要找他？ 陆晏表情不悦：“科学院找总部的人？” 他一句话问住了助理，助理进退两难，白昼有些不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助理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是因为霍尔的事。祂被您伤得太重，总需要接受治疗才能恢复身体，不然总是半死不活的研究价值也不大。” 陆晏脸色更差了：“见白昼做什么，白昼能给他治疗吗？” 助理解释道：“院长怀疑霍尔无法恢复可能是应激了，新捕获的怪物一般都要先接受安抚才能长期圈养，否则很容易因为应激而死亡。只是原先的怪物行为学教授死了，现在的基地研究过怪物行为的大多没有实践经验。院长就想到了白昼先生……” 陆晏嗤笑，一针见血：“霍尔是新捕获的怪物吗？一个s级别怪物，装什么虚弱呢？如果全天下的s级别怪物，随随便便应激一下就死了，人类恐怕很快就能收复失地了，基地以后倒是也省事了。” 助理低下了头：“这……科学院也感觉很奇怪，一般b级别以上的怪物自愈能力都很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第17章 白昼也觉得比起s级别怪物需要安抚，还是霍尔在挑事的几率更大。 不过现如今他身在基地，在人类的主场之中，就算去见一面霍尔，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陆晏不说话了，又忽的想到什么，转头对白昼道：“他说安抚，你安抚过其他怪物？” ”……只安抚过一些无害的小型怪物。“ 毕竟，白昼是真的不怎么喜欢怪物。 即使在和保卫队和谐相处后，他已经没那么害怕怪物了，但这不妨碍白昼并不愿意主动靠近它们。 “我的队友比较擅长处理这个，只是……” ——只是整个保卫队都没有了。 白昼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句话却给了陆晏思路。 “安抚怪物很难吗？学起来需要多久？”陆晏问道。 助理：“难倒是不难，也不需要很久的时间学习。难的是基地里的怪物有限，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怪物。贸然让那些怪物都没见过的普通人去接触s级别怪物，怕是会出问题。” “他不也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吗？” 白昼愣了一下，想说他早就习惯跟这些危险的高等级怪物接触了。 陆晏弯唇看向白昼：“你教我，我去安抚霍尔。好不好？” 让陆晏去？ 助理从来没想过这种思路，呆住了。白昼也犹豫了一下——让陆晏去？ 要知道，霍尔现在迟迟没有恢复的伤就是陆晏砍的。比起安抚，这情景恐怕更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助理也看向了白昼，目光中有些游移和求助的意味。许是想让他劝劝首领。 白昼迟疑着开口：“这……” 对于安抚者，第一则要求是此人要看上去无害而温和。只有这样才能让怪物不心生防备。最好还能极具感染力，才能将平静传递给被安抚的怪物。 陆晏微微歪了歪头，他无知无觉一般朝着白昼微笑。 白昼的目光晃了晃，微不可察的黑暗入侵了他的眼眸，影响了他的判断。 属于他本人的思绪并没有多加抵抗，因此这微小的入侵是如此的顺利。许是因为在他眼中，陆晏的形象本就无可指摘。 他们的首领，看起来是这样的强大、温和而俊美。 这份温和一定能传递需要安抚的怪物的。白昼心想。 “没有比首领更合适的人选了，”白昼看向助理，一向淡然的面上带着真心实意的感叹，“你觉得呢？” 助理：“合、合适吗？既然白昼先生这么说了，首领一定很适合安抚吧！我这就回去告诉院长，白昼先生要早些教会首领安抚哦！” 随着关门声响起，助理逃走了。 白昼也恍惚了一下，他看向陆晏，危险和无害的判断同时从脑海中出现，让白昼困惑不已。 危险吗？怎么会呢？ 头……为什么这么晕？ 白昼扶着额头身形摇摇欲坠，退后了一步，拧眉不语，整个人几近眩晕，近乎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梦境，面孔苍白得杳无血色。 ”……白昼？“ 好在这样的眩晕只持续了一瞬。呼唤声让白昼重新清醒过来。他站稳了身，刚刚的记忆回笼。 “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会？”陆晏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白昼抬头看向眼前的陆晏，“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我现在教你？” 他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这样一句话简单安抚了陆晏的担忧。 得到了陆晏肯定的答复后，白昼回忆起安抚怪物的步骤。他决定先教给陆晏最简易实用的一种。 “首先，安抚之前需要卸掉身上尖锐冰冷的饰品，把武器和带有尖刺的物品轻轻放到一边，让怪物们明白，你对它没有攻击的欲望。” 白昼介绍的声音轻轻的，似乎他们已经在一只蜷缩发抖的怪物身侧，而现在正需要他们去安抚这只怪物。 “然后，你需要增加这只怪物的联结。你知道人类和怪物使用什么来联结吗？” 白昼微微侧身，离得比平时近得多，而现在，白昼却不像陆晏身为怪物靠近时那样紧绷恐惧。 祂的人类伴侣语气轻松，常常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张合，色泽艳丽，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而不似他遇到常人那样带着冰冷的距离感。 祂甚至能闻到伴侣身上的香气。当然，祂呆在这个屋子里时一直能感受到。 只是之前，那隐约的甜美只是让陆晏有些躁动。而现在，那道香甜的气息更近了。 他想要品尝。 “……气味。”陆晏答道。 “对。”白昼笑了，“人类与怪物语言不通，各种怪物的肢体语言又有所不同，没有放之皆准的一套肢体语言。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向它们传递你的气味。” “因为，气味能通过荷尔蒙反应出你的情绪，怪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它们能嗅出你的恐惧，喜悦或是宁静。当安抚怪物的时候，正需要通过宁静去安抚它。” 白昼娓娓而谈，将整个怪物安抚学简单浓缩成了一段话。他无疑是个很好的教导者。 可惜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好学生，陆晏只嗅出他的伴侣非常甜。很适合含到触手尖舔舐。 理论教育完成。白昼开启了教授下一步骤：“我扮演安抚者，你扮演怪物。我给你演示安抚的步骤。” 于是，白昼退到了离陆晏数米远的距离：“接下来就是提供安抚了。可以先给怪物一个贴身的物品，比如围巾。让它熟悉你的气息。” 对面的陆晏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估计这种教学对于首领来说太简单了。 在陆晏的平静的注视下，白昼也并未打算真的用自己的物品。 于是他拿起刚才小助理送来的，霍尔的相关文件。轻轻推向陆晏的方向。 黑字白字的文件躺在首领的面前，首领不是很想看。 陆晏：“……” 他阴沉了面，面色不是很好。 白昼本以为这一步骤已经结束，该教下一个步骤了。 岂不料。陆晏修长的指尖在白纸上敲了两下，顿了顿，又将这张纸推了回去。 ……首领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白昼看向陆晏，未从对方面上看出什么喜怒。好像扮演并未出什么意外一般。 假如陆晏是怪物，肯定会是性格特别恶劣，特别难搞的那一种吧。 白昼在心里叹气，全身上下空荡荡的口袋摸索了一通，思索片刻。今天穿的衬衣上，有一条装饰性的细细皮质黑腰带。倒是很符合要求。 他将那条腰带解下，向陆晏推过去。 而这一次，物品被收下了。 他的腰带，被拿走了…… 腰上原本的束缚感减去，空落落的感觉更提醒着他这一点。 白昼欲言又止，耳朵也红了一圈，看着陆晏理所当然的将它收入衣袋。 迎上白昼的目光，陆晏的唇角翘了翘：“继续？” 第14章 白昼在保卫队身边的时候，也教过其他队员安抚抓捕来的怪物。 ……可是面对陆晏的时候，却比当时多出一份不自然。 他尽量让视线不落在陆晏的衣料上。在那里，布料被腰带顶出一个明显的形状。 白昼垂眼，长长的鸦睫掩住了眸底的神色，却遮掩不住发红的耳廓：“……你过来一些。” 陆晏从未见过他对其他人露出这种神色，心头一时鼓动起异样的情绪，怪物没有心脏，但他却觉得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内极速涌动着。他紧盯着白昼靠近了。 白昼伸手，掌心向上，缓缓伸向陆晏。想必这一步骤也是为了让怪物熟悉安抚者的气息。 陆晏没有动，下一步，白昼便缓缓地靠近他，走到距离一米左右的位置。 “这样就差不多初步安抚成功了，可以正常做各种其他步骤。”白昼先一步站起身别过头。 一个回避的姿态。他有些无法忍受面上的温度。 可陆晏犹觉得没有满足。 这么快就结束了？ 祂的伴侣显然已经对整个安抚流程十分熟练了。陆晏可以想象到这个人过去在基地之外的废墟安抚怪物的样子。 白昼安抚其他怪物的时候，也会给这些怪物一个私人物品吗？他这么香，这些物品肯定会被这些怪物私藏起来吧？ 想到身着白衬衣的长发青年或许抚摸接近过其他怪物，陆晏就心情好差，当然不肯这么轻易地放白昼走。 白昼抬起头，发现陆晏仍看着他。 白昼：“怎么了……？” 可惜命运并没有眷顾这只邪恶的怪物。陆晏正要开口，却被突兀的铃声打断了。 是伯恩的消息。 “院长说霍尔那边的情况很急迫。可能需要首领快一些过去。”白昼念出了短信的内容，扭头看向陆晏，“首领？” “……好。”陆晏对待伴侣之外的消息一向十分不耐，可伯恩竟然通过伴侣来通知祂！ 第18章 可盯着白昼信任而温和的目光，陆晏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不过现在的总部已经彻底被陆晏掌握，处处皆隐藏潜伏着祂的触手。这些触手已经融入了这座古老建筑的阴影，与它彻底融为一体。因此，祂也能时刻掌握总部内所有人的一切动向。 总部已经和祂的巢穴无异。这也是祂不喜欢人类靠近自己的所在之处的原因——谁会喜欢自己的居所被其他生物踏足呢？ 祂只愿意与自己的伴侣分享这一切。而现在，白昼已经在祂的巢穴之中了。这极大的安抚了陆晏的情绪。 因此，难得的，陆晏压抑了自己的本能。 “等我回来，好吗？不要乱跑，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科学院为你安排了一个总部之内的房间。这段时间，你可以去看一看。” 白昼以为他所指的是那些基地的文件。他自然不会碰那些东西，顺从道：“好的，首领。” 安置好了他的伴侣，陆晏匆匆离去。华丽厚重的门扉阖上。 万籁寂静。 一枚钥匙被遗留在桌子上。 陆晏已经离开，白昼长出了口气，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却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面颊，上面的热度让他有些羞愤欲死。 他今天是怎么了？ 平复了一会心情，白昼将那枚钥匙拾起，感受着那丝金属的冰冷，若有所思。 不同级别的异能者都有一定的感知范围。比如a级别的异能者往往能感知他们所在附近的数百米内的安全状况。同时，他们也有能力控制一般状态下，这一范围内的安危。 陆晏的异能强大到可以覆盖整个总部吗？若是这样，在历任基地首领之中，陆晏也是强得很出挑的一位了。 能被这样的强者庇护……真是一件幸事。 白昼攥紧了手中的钥匙。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响起了异常的水声。 “滴答……” 白昼蹙然回头，快步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那是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墙角。 因为窗户位置，正好不能被光照到，而这其中空空如也。 白昼抿唇，在那处俯身。 白皙指尖在阴影处横擦而过，又顿住。 是湿的，有些黏。像是某种海洋生物停留此处留下的粘液。 他心中几乎是立刻敲响了警铃。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经验告诉他，现在需要警惕。 ……白昼抬起头，发现天花板有一些裂纹。 基地总部的建筑虽然修建的颇为奢华舒适，可确实已经有些年头了，确实有渗水的可能。 他快速擦拭干净手，动身前往新住所。心想或许他真该学会放松一下了。这是基地的总部，不是那些危险的、充满怪物的未收复地。 所以，虽然他在来此之前听到了诡异的呼唤。 所以，虽然每当他独处的时候，就感觉似乎有东西跟在他身后。 总部也不会出问题。毕竟，这里可是首领所在的总部啊。 而且，抛弃诡异的迹象，这里其实蛮适合放松，不是吗？ 当推开房间的木门时，这样的想法骤然出现在白昼脑海中。 这样舒适而美丽的居所，难道是总部的平均员工宿舍标准吗？ 白昼四下走动，桌上放着的一叠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拿起才发现是疑似队友身影前后行踪的详细资料。 这不可能是刚刚放过来的，只会是在自己到来之前，陆晏就已经派人把东西放了过来。 陆晏早就准备将这件事告知自己了。白昼想。 他的心无疑被触动了，不过现在还是应该着眼于这些情报。白昼将所有的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缓缓蹙起眉。 这些情报由情报科接手处理。自己能辨认出这是小六，没理由娄岳辨别不出。 判断这人不是保卫队的一员，不进行搜救——谁下达的指令？ “眼下，情报科都快变成娄队长的天下了”当初听到的消息犹在耳边，让白昼无法不想起那个人。 白昼将零散的白纸捋齐，正要将它们收好，却又一次从背后听到了那种声响。 ……那种带着水声的翻涌声。 它很难形容，像湿漉漉的水生生物造成的蠕动声。 它……在他的身后。 白昼的手顿了顿，将本就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重新整理起来，于此同时听声辩位。 在左后方。十五米左右的距离……不。 ——它在靠近吗？ 白昼方寸大乱，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基地，但是身体遇到危险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他强力维持镇定，冷汗却依旧软化了手中的纸张。 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恐怖的，或许是身在总部这件事给了他底气，一个想法从他脑中突兀的出现。 ——他想看这东西的真面目。 这个躲躲藏藏的，隐藏在总部之中的东西的真面目。 白昼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走向了邻近方向的书架。 打开书架，将文件放了进去，他微微偏过头。明净的玻璃映衬着他秀致的侧脸，也映衬着不远处的那个东西。 漆黑的，拉出了一道细长而高挑的黑色影子。 白昼的手颤了一下，倒影瞬间模糊了。它什么时候已经这么近了？ 不能再等了！ 白昼抄起书架中的瓷瓶，倏然回过头。他的眼眸一瞬睁大了，清晰的映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这是什么东西？！ 还未等白昼看清那东西的真容，它竟然就像液体流逝一般，快速的崩塌了。 未来得及多想，白昼伸出了手，想抓住它，却只感到冰凉而湿润的东西从手中流走，一滴也不剩。 很快，整个房间完全恢复了正常。 白昼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基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是怪物，还是其他什么？ ——与此同时。科学院。 见到陆晏从监禁霍尔的实验室中出来，伯恩照例询问：“都处理好了？” 他这话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寻常的问候。毕竟，有什么事情是陆晏都处理不了的，人类就该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准备开启最高备战状态了。 陆晏与往常一样神色淡淡，可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 伯恩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陆晏语气古怪道：“没事。” 对于自己的分身会不顾命令，出现在白昼面前……陆晏其实不是没有预料。 祂的分身自然秉承了本体的一些特性，这些特性不是暴力镇压就能除去的。本体想要靠近占有的那个人，分身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白昼不喜欢他怪物的一面，他就可以为白昼掩藏起那一面。直到白昼哪一天愿意接受祂。 毕竟那是祂的伴侣。伴侣的愿望，怎么可以不满足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他该怎么安抚他受惊的伴侣…… 说话间，实验室又一次传来异动，小助理跑出来，眼镜都吓掉了：“霍尔……霍尔要逃了！救命啊！” 伯恩一向随性的面上一凌，漆黑的触手已经先一步吞噬了四处迅速攀爬的鲜红血肉，没让一丝一毫得以逃窜。 实验室大门被人轰击而开，陆晏冷笑着出现在霍尔面前：“等我走了再试着逃吧？” “还是说，你忽然这么激动，是因为感到了什么？”陆晏俯身看向霍尔，与人类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孔流露出阴鸷的了然。 霍尔被强制恢复了原型，仍然十分虚弱。 “你身上……有他的东西。”霍尔恶狠狠道，目光像是想从眼前的陆晏身上撕咬下一口肉。 “哗啦——” 陆晏将那根腰带在霍尔眼前晃了晃，嘴角翘起：“你是说——这个？” 他炫耀的得意洋洋。怪物的嗅觉何其敏锐，霍尔自然辨认出这是谁的东西，暴怒着嘶吼道。 “你这贱种！他是我看上的猎物！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这可是他主动给我的。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么？”陆晏好整以暇，在霍尔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道。 虽然经过了小小的扭曲，但祂可没有欺骗这个怪物同胞。 诚信，友好，善待同类。或许这就是怪物的美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捉虫） ”凭什么？！该死的，愚蠢的人类！你根本不懂得他到底有多么珍贵，让人类来拥有他，这是多么大的一种浪费——凭什么！人类凭什么得到他！“ ”蠢东西。“陆晏评价道，彻底失去了和这个同类交流的兴致。 他转身离开，身后的霍尔疯了似的大吼大叫，嘶吼的声音从陆晏的身后传来，科学院的束缚器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看起来马上就要寿归正寝。 自从陆晏和霍尔对话开始，伯恩就清走了其他人，以防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此时，伯恩欲言又止。陆晏浑然不管身后的混乱：“你叫我来，只是因为霍尔？” 第19章 “还有别的事。但是这东西给你之前，我要先确定，你没有毁灭人类基地的倾向？”伯恩道。 陆晏慢条斯理：“不放心？我们怪物比你们人类守诚信得多，既然许诺了你们前任首领的事，我就不会食言——起码不会让你们死得干干净净，也会留几个怪物供你们研究。” 他笑了笑：“除非你们人类自己自讨苦吃，打算违背承诺。” 伯恩没说话，只将那叠纸给祂。 陆晏对人类的文字已经很精通了，怪物的阅读速度很快，因此，几乎是将东西递给祂的那一瞬间，陆晏精心捏制的那张俊美人皮就开始迅速崩塌融化。 实验室的灯一闪一闪，危险的摇晃着，地板不堪重负龟裂出蛛网一般的裂隙，却又很快被漆黑填满。 光线几乎从原本明亮的实验室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从墙壁蔓延而上的黑暗。 漆黑的，庞大的怪物从原先的位置立起，触手四处翻涌着，发出了几乎可以让人类丧失听觉的嘶吼声！ 伯恩脆弱的人类躯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这无疑是一种幸运。 陷入狂暴的怪物很快看完了这几张纸的全部内容。 白昼的短短二十多年的全部经历写了满满十多页，祂几乎无法相信在祂遇到白昼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就苍白而柔弱的青年受过这样多的苦。 祂柔弱的伴侣竟然在人类和怪物之间这样的磋磨——！想到这一点，祂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可地下实验室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可以分担他的痛苦，陆晏阴恻恻的转身，阴沉的目光锁定的缩成一团的霍尔。 ——这个怪物，可是在白昼的经历上出现过的。 霍尔还沉浸在见到陆晏真身的震撼中。赤红的怪物第一次在生理上认识了恐惧这种情绪。 即使是怪物也会为了这种力量而颤栗，霍尔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喃喃：“……你是怪物？为什么…！” 陆晏的回应是用漆黑的触手禁锢住祂新生的脖颈，径直用怪物的语言道： “告诉我。有关他的，你知道的一切。” 很快。陆晏就从霍尔口中得到了祂想听的话。 “你说白昼？我真的没能做什么！之前那个狡猾的人类就骗了我！他靠他那独有的，香甜的气息把我引到人类的埋伏的地方，害我被抓住，刚逃出来捉弄了他两下就又遇到了你们……” “你太不配合了，”陆晏一点点的恢复了理智。祂叹了口气，声音有点诡异的温柔，祂一定是又想到了祂柔弱的伴侣，“也太没用了。” 霍尔仓皇的辩解止住，祂的生机被陆晏用触手一点一点的扼住，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它徒劳的挣扎。 它赤红的眼眸一点点坠入绝望的深渊：“……不……！” “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弥补！” 触手的力道逐渐从赤红的肌肤上褪去，霍尔活下来了。祂低下头：“只需要……” ＊ 正午的光线明亮的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雪白的方影。 有人来了？ 白昼警醒的转过头，浸着冰似的眸子在看到来人时顿时温和的软化了：“首领。” 陆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若是放在平时，祂一定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首领，多生疏的称呼。 可想起刚刚看到的，白昼这些年所吃过的一切苦，陆晏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就连触手都恨不得扭曲在一起哭泣流泪，恨不得现在就将伴侣拥入怀中呵护—— 可祂的伴侣比看起来的样子要坚韧得多。祂也只能压抑自己的秉性，仅仅克制的拉近了与白昼之间的物理距离，将外套披在了白昼单薄的肩上，动作绅士而克制。 “你在等我？” 见到是陆晏，白昼的神经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放松了，只是对方的举动经常让他感到无奈。 总部的建筑虽然老了些，但也是当初不知费了多少物力建成的，堪称冬暖夏凉，还吹着暖风，温暖如春，实在算不上冷。 总感觉，在首领眼中，他好像是一碰就碎了的脆弱玻璃人…… 不过这份关切，白昼却是领情了，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讲，他犹豫着怎么开口：“是，我……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一直在跟着我。” 说这话的时候，白昼的面色称得上焦躁。 他无意识地蹙眉，汗珠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润入漂亮的锁骨，这不仅是因为热，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要在工作第一天，提出首领在基地的情况下的，总部的安保状况有问题吗？ 别说是陆晏，恐怕无论基地中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类都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只会认为白昼在胡说八道或者危言耸听。 可是，他确实遇到了。 白昼那双浸着水一般的眸子看向陆晏，眸中含着一些本人都无知无觉的希冀。他希望面前的人能相信自己。 “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他并没有将其定性为怪物，而陆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祂的眼珠转了转，转瞬间就想到了主意。 祂翘了翘唇角：“它周身漆黑，在你见到的时候就迅速软化坍塌了——是这个东西吗？” 陆晏知道这东西？白昼从中听到了陆晏的潜在含义。，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半个：“你的意思是……” 陆晏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 宽大而青筋浮凸的手中，有一瞬似乎暗了暗，紧接着，漆黑液珠小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上下漂浮跃动着。 祂吐出似是而非的谎言：“光明的另一面，世界的影子——黑暗，这是我的异能。” 这简单的两句话却给白昼带来极大的震撼。 他一向淡然的双眸睁大，这就是陆晏的异能？ 怪不得…… 异能分为许多种，有单纯的身体强化，比如体力听力增强，也有控制水流植物等特殊异能。后者一般会更强大一点，但也要看本人的异能水平。 陆晏的异能是什么一直是个谜。他神鬼莫测的异能也是基地中许多人为何如此顾忌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异能能兼顾监听，控制，攻击，还很难被人发现？原来是阴影啊。 所以，那道黑影是陆晏的异能？ 怪不得，从陆晏离开，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跟着他…… 白昼罕见的感到了羞耻，他面额发烫，为自己的猜测和疑神疑鬼感到抱歉：“是这样吗……” 陆晏趁热打铁：“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寻求它们的帮助。” 他比白昼高大太多，对着他的时候，偏偏又喜欢轻声耳语，俯身贴在白昼耳边的时候，影子会将纤细的青年完全笼罩在身下。 “你要接纳它，但也不能只是接纳它，也要提防它。” 就算是自己的分身得到白昼的偏爱，陆晏也会因此而不爽。于是他阴恻恻的给自己上眼药：“如果我离得太远了，你周围的阴影所得到的我的掌控就会随之变小。” 祂将原来自己掌心中的那滴阴影球交给白昼，让他感受阴影那柔软的弧度，看着白昼对其爱不释手。 “这些影子其实相当的简单而愚蠢，如果它们讨你欢心了，可以摸一摸它们作为奖励，如果它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陆晏顿了顿：“就给它们一巴掌。” 知道了黑影是陆晏的异能，白昼还哪里做得出来对黑影动手的事？ “我会接纳它的。” 白昼揉了揉手心的阴影球，小心的将它拢在手中，温声道。 ……陌生的待遇。 陆晏的本体和分身都从来没被白昼这样轻柔的接纳过。阴影球整个笼罩在爱人的香气中，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祂只是个再弱小不过的分身，并不存在的可怜大脑直接过载了。 本体同样嗅到了那股香气，陆晏心底升起几分嫉妒，若无其事的提起别的事，试图吸引走白昼的注意力。 陆晏：“对了，说起来，刚才霍尔的事……” 说起这个，白昼就认真起来：“伯恩院长刚才找你，霍尔那边怎么样了？” 刚刚移开视线，手中原本很有些重量的黑影球就融化一般的消失了，正如先前跟着白昼的黑影一般。白昼心中不免得有些遗憾。 “你还愿意见到霍尔吗？祂最近洗心革面了，说想给你一个补偿——自愿的。” 洗心革面了？那个s级别怪物霍尔？还说要给他补偿？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如此的虚幻。 可是这话是陆晏说出来的。 就算很不切实际，白昼也愿意相信。 就算是往日的白昼自己恐怕也会诧异，陆晏和他那诡异的黑影异能竟然会被自己这么快的信任和接纳。这完全不像白昼平日的风格。 他应该为了生存疑神疑鬼，警惕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重重考验后才能勉强放下心来，将其划入自己的安全范围。 第20章 可陆晏这个人似乎就象征着安全，象征着唾手可得的生存。简直像一个针对白昼本人的专属陷阱。 白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目送白昼离开之后，陆晏并没有马上离去。 因为他嗅到了一点其他东西的味道。 怪不得伴侣会感到有东西在跟着他，原来是这些脏东西。 陆晏的面色阴沉下来，漆黑的触手无声无息地自阴影中伸出，血肉横飞。几个原本藏匿在总部边缘试探的怪物被顷刻间绞杀。 这些怪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拥有强大的s级别怪物坐镇，没有接收到许可的信号，低等级怪物是万万不敢闯入这些领地的。 更何况，虽然不想承认，人类基地的安保系统也没有那么废物。 如果表面上出现了一只蟑螂，暗地里必定潜伏着更多。 感受到空气中焦躁的气息，陆晏忽然了然。 是繁/殖季，繁/殖季就要到了。 ……面对外面的狂蜂浪蝶，祂要将伴侣看紧一点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捉虫） 那个补偿是什么，陆晏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说还需要几天。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了，白昼回到居所。陆晏的安抚卓有成效。这一次，面对空旷无人的走廊，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或者说，他还从未这样有安全感过。 华灯初上。夜晚的总部寂静无比，只有不时时钟发出的滴答声。窗前的桌子上点起了灯。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不断变化着。杂乱的资料堆在桌子上。 白昼蹙了蹙眉，在地图上标上最后一个区域——娄家大楼的废墟。那位疑似保卫队成员最后竟然消失在了这里。随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怎么又是这里？ 在那次霍尔的事之后，原本就废弃的娄家大楼没能经受住两个s级别对战的余波，已经彻底成了片废墟，可当初白昼被掳至拍卖会上，这些原本秘密进行的买卖自然被摆到了明面上。而大楼废墟也作为取证地点之一，周围全都被封锁了，没有许可无法进入。 许可需要情报科批准。根据规定，他可以申请c类许可。如果他明天凌晨到情报科提交这份表格，在工作之前，还能挤出时间去一趟大楼废墟。 熬夜梳理资料，白昼面上难免带了几分倦色。异能者可以一天只休息二到四小时也不会疲倦，可白昼只是一个普通人，困意很快侵袭了他的大脑，白昼却还强撑着不肯去休息。 “咔啪” 随着开关的脆响，台灯投射的暖光消失了。四周顿时黯淡了几分。黑暗中，一只漆黑团子趴在他的台灯开关上。 白昼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陆晏的异能。 黑影团不会说话，可白昼却莫名心电感应一般察觉了什么。它难道在敦促自己休息？ 白昼僵了一下，竟然从中品出几分温情来，心中也生出些手足无措。从他记事起就没了亲人，这些日常的举动对他来说皆是如此的陌生。 ……或许他该回报一下陆晏，就算不为了别的，也为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 思忖了片刻，白昼想出个主意。据他白日的观察，陆晏虽然不爱吃东西，但是似乎对甜口，尤其偏好气味香甜的食物。 或许做些蜂蜜曲奇是个不错的主意？ 做干就干，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自然不会避着黑影。 当然，夜晚的黑暗也是避不开的，就像白天的日光一样。 阴影团趴在白昼的肩膀上，无声的记录了整个过程。 给烤箱中的甜品定好时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屋中弥漫着甜品的香气，却还有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甜香，引得黑暗中的触手蠢蠢欲动。 白昼对这一切当然无从知晓，他陷在沙发中睡着了，灯光在秀丽的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暖色。 垂下的发丝随着呼吸声轻微的起伏着，轻得就像白昼这个人一样，带着股脆弱的，一破就要碎掉的质感。 黑影也不用再伪装，化作了触手状本体的摸样。 看着白昼眼下的黛色，触手难得的没再白昼的梦境中呼唤他，而是仗着自己液态的延伸性，像一滩水一样缓慢的，悄无声息的窝在了白昼身旁的缝隙上，不动声色的填满了那纤薄腰线和沙发之间的缝隙。 它细细的摩挲着，嗅闻着。 失去了本体理智束缚的怪物，行为比往日更加细腻，也更加欲.望勃勃。 无论哪里，都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放肆。 假如白昼醒着，他必然能察觉其中的古怪。 这等行为意味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怪物已经因为濒临繁.殖季，而正在做出种种只会对伴侣做出的求爱行为。 本体可以因为理智束缚住，没有脑袋，更没有理智可言的分身却全然不会顾及。 可惜，白日的疲倦，因为安全而放松警惕，让白昼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图。只能任由触手尖摆弄。 ——直到清晨。 将曲奇收到食品盒中，食品盒和表格、资料一齐放到包里，白昼围上围巾出了门。 住在总部的好处之一是离情报处非常近。白昼没走几分钟就到了情报处的木门外。抱着某种微妙的心情，白昼向里面看了一眼。 很好，娄岳不在。他松了口气。 “你好，我想申请c类许可。”白昼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递给值班人，说来也巧，这人竟然是他上次问路的路人。 “是你啊，又见面了。你也在总部工作？” 白昼点点头，回以一笑：“能快一些吗？我有些急。” “噢，当然可以，这几份材料都没有问题，你在这里签字，然后我再盖一个章就好了。” “喏。就是这里。” 出人意料的顺利，白昼松了口气，在许可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印章落下。尘埃落定。 可没等他将许可证收起，另一只手忽然出现，牢牢按住了桌上的许可证，让它完全动弹不得。 一个高大的阴影将白昼笼罩住。白昼顿了顿，回过头。 娄岳靠的极近。面容温和的棕发青年注视着白昼，睁大的双眸让他的眼黑显得很小：“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如果不是心有灵犀，我恐怕要错过和你的见面了——” “白、昼。” 在念出白昼的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像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感到娄岳似乎想将那张薄薄的许可抽走，白昼的手也按在了许可证上。他真不想遇到娄岳，选在这个点来，除了时间紧迫，也有想要避开他的意思。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就这样遇上了！ 值班人战战兢兢：“娄、娄队，许可要被扯碎了——” 白昼咬牙：“娄队长，你这是在做什么？” “让我看看——申请前往娄家大楼废墟，”棕发青年微笑，“你如果对娄家感兴趣，何必瞒着我呢？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可以自己去查。”白昼冷淡道。 见白昼油盐不进的摸样，娄岳叹了口气，转而对值班员道： “许可怎么能这样就签下来呢？据我所知，白昼先生也是娄家大楼拍卖会事件的涉案人吧？相关人员如果想要签署许可，似乎需要三天时间。” 白昼据理力争：“明明是是零至三天！” “可我觉得，白先生很可疑啊。受害者要回到犯案现场做什么？难道白先生真的是自愿被拍卖的，还打算回去回味一下？” 白昼忍无可忍：“我要调查保卫队的事。小六在楼氏大楼最后出现过。你就在情报科，难道不知道？” “这件事已经被情报科判定为虚假消息，如果是这件事，就请回吧。” “娄队长好像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许可还给我！” 争执间，娄岳用力拉扯，一旁的包被胳膊扫过，曲奇跌出包装袋，摔了一地。 白昼：“……” 娄岳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面色也不似先前戏谑，阴沉了下来：“你要将这东西送给谁？” 白昼扭头就走。 娄岳阻拦他：“等等！” “告诉我，你要把它送给谁——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告诉你一个消息。” 白昼继续走。 “一个关于小六的消息。”娄岳不得不加大筹码。他知道白昼一定在乎这个。 果然，这一次，白昼停下了脚步。 “……是给首领的。”他的声音很轻。白昼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把许可给我。” 娄岳面色极其难看，他素来温和的面上罕见的带上了相当直白的咬牙切齿。那份许可被他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你要找的人死了！” 抛下这句话，他怒然扬长而去。 满室静默。 值班员：“白先生，您的曲奇……真是可惜了。” 第21章 白昼摇了摇头：“没什么。” 娄岳猝不及防的话让他有些心神不定。娄岳在骗他吗？还是小六真的已经死了？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曲奇，白昼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没有了去调查的心情。而是早早地来到了工作的地点。 “首领，早啊。” “早。”陆晏道。 陆晏自然嗅到了伴侣今天的不同。祂嗅了嗅，疲倦、困倦……还有什么？ 根据分身传来的消息，伴侣很晚才休息，制作了一份香喷喷的曲奇。 怎么想这曲奇也应该是送给祂的。陆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期待今天的时刻了。 祂是不喜欢寻常食物，可这曲奇是伴侣第一次赠与它的东西。祂自然也无比珍视，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听说人类的食物寿命十分短暂，几日就会坏掉，祂必要将这曲奇珍重封印起，好让它时刻保持刚刚接手之时的新鲜香甜，这可是祂的伴侣赠与祂的。 可直到上午结束，陆晏也没见到白昼将那曲奇拿出来、 祂等得心急了，人类无法察觉空气中的躁动，陆晏却能嗅到繁.殖季逼近的气息。 强大如陆晏，自然不会被这等低等欲/望完全控制。但是不可否认，祂逐渐比往日更加焦躁，从脑袋到触手尖。 祂想贴近白昼，贴近那丝香甜的气息。就算不行，伴侣所做的香甜的食物也不遑多让。 更最让祂焦躁的是，祂似乎没有从白昼随身带来的包中嗅到食物的味道。 “……” 趁白昼不注意，一只触手悄无声息的探入了包中，卷曲的触须在狭小的空间中摸索。 空的。 陆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分身在白昼离开前还确定了曲奇已经被带走了。 屋中的气压低了下来。 所以，谁动了伴侣送给祂的礼物？ 陆晏伪装出的幽绿瞳孔逐渐蔓延上黑暗的色泽。祂的怒火让四周的黑暗皆在无声的颤栗着。 不可……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娄岳会阻挠他——有没有什么可以绕过娄岳的办法？ 白昼一边想着，一边利用闲暇时间搜了搜现在已经公开的资料，试图从遇难者的图片中寻找线索。 可是昨日一宿的劳累，白昼的额头似乎都在突突的发痛。困倦感一次比一次更强的袭来。 不知不觉间，乌发如瀑的青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面色透着股浸着雪一般的苍白，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打湿，湿乎乎的搭在优越的眉骨上，秀气的眉因为噩梦而蹙起。 半梦半醒之中，他一会看到曾经的战友在对他微笑，一会看到娄岳面色冷酷的撕毁了许可，一会看到触手正在顺着他的裤脚往上攀爬。 冷汗淋淋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 声音很轻，距离却很近，十几年来长期保持的警醒让白昼惊醒了——或许是太累了，距离这么近白昼竟然也没有发现。 睁开眼，一只修长宽大的手从早已休屏的黑色屏幕上挪开，抬头是陆晏带着点担忧的脸。 很俊美，但是想到这是他的上司，那张俊脸好像也没有那么俊了。 白昼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首领。”白昼低头，声音有些闷。 从这个角度，能很清晰的看到白昼修长的睫毛扇动，带着点脆弱的味道。 “……昨天，没太休息好。“ 换个上司说不定会苛责他，但这是陆晏：“你在调查……小六的事？怎么样了？” 白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进展，只是去了趟情报科。” 陆晏专注的看着他，微微倾头，眸中有种兽类才有的清澈的专注感：“你被阻挠了。” 一个肯定句。 白昼一顿。 他怎么会知道？可这一切来不及让白昼多想。如果可以，他希望陆晏不知道那份曲奇是为他做的。 唯独这件事，他并不想向首领开口倾诉什么，不想让陆晏卷入他和娄岳的是非矛盾中，这会让他感到难堪。 白昼侧头，没有直视陆晏：“只是走流程的申请许可……” 良久的沉默。 陆晏靠近了，投下的阴影将白昼笼罩，他悠悠道：“消息是我告诉你的，如果你要调查，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当初，你是这样答应我的。” “如果你要行动，必须告诉我你的行踪，有危险要告诉我，我给你兜底。嗯？这么快就忘了。” 这话如果如旁人说出，多少会带点控诉的压力。但对于白昼来说，陆晏显然不能算作旁人，他也只是认为首领只是在确认自己的安全。 首领……真的很负责任。 白昼叹了口气，他不愿意欺骗陆晏，于是坦诚相告：“我和娄队长之间有些旧怨。我想去拿许可证。只是失败了。” 果然是这个人，陆晏满意了。伴侣没有欺骗他。这和他通过分身触手调阅监控得到的结论一模一样。 好巧，他和娄岳有新仇。这算不算他和白昼天生一对的般配？ 身为怪物，陆晏没有肚量，也没有义务容忍一位情敌。他只想带着自己柔弱可爱的伴侣一起狩猎。 而往昔的情敌是再好不过的猎物。祂迫不及待的想下手了——只要，这个行为不会让白昼对娄岳心软。 陆晏勾了勾唇角：“我也和娄岳有旧仇。” 白昼有些错愕。一方面是惊讶于陆晏的坦然。另一方面则是他难以想象，陆晏这样的人也会与人结仇的样子。 不过与娄岳之间的旧怨也不是白昼所能规避的。他与娄岳的这个仇本身结得颇为无奈。直到今日，他仍然没能想清娄岳究竟为何这样对待他。难道是因为亲缘吗？ 即使是刚刚回归家族，血脉之间的亲情，仍然大于相识多年的好友。 可接下来陆晏的话打断了白昼的思绪：“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点什么？” “——就算是为了回报这点旧怨。”陆晏优越的声线吐露着柔情般耳语，他不遗余力的引诱着，如同恶魔来自地狱的低语。 这是一个邀约，很显然的。 白昼几乎不可置信，首领会跟他说这个。 可看到陆晏的眼眸，他意识到对方竟然是认真的。而且似乎是拉着他一起。 公报私仇？ “相信我，我不是娄岳，不会做违反基地法律的事。”陆晏补充道。 陆晏看到白昼的眸光看向祂，如祂所愿的，带着对娄岳的放弃。 白昼：“……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独占欲终于得到了餍足，那个人类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占据伴侣心中一丝一毫的地位了。 陆晏露出笑容：“很简单。” …… 正午12点。白炽光线照得总部门前的广场的石质地板，反光明亮到几乎刺得人眼球发痛。 这也近乎是一天当中总部人流最大的时候，但凡来往总部都要经过这里。可来往人群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汇集到人群中的一个人身上。 “喂？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白昼？听说首领给了他认可，让他在总部就职？” “想必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职位，可娄家可是明确放出过信号，要好好‘优待’他的。那个丧门星长得也真是漂亮。明明是一个男人，偏偏长成那个样子。” “嘘小声点！就算是已经结了仇，娄队长也不会愿意其他人和白昼有什么干系，除非是……” 落井下石喽。 人群发出哄笑，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就算是白昼这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行走在总部的人，哪个不是整个基地中的佼佼者。 ……看来真的很有必要。白昼想。首领的想法是对的。 如果现在不加以干预，他恐怕要被整个基地在不知不觉间孤立了。 人群的声音却不止何时停止了。有人挡在了白昼的道路前方。 棕发青年面色温和，自从娄岳回到娄家，白昼就很少看到他露出这种平静神色了。 平静的、稳操胜局的神色。 娄岳：“听说你对我的驳回许可很有异议。正好大家都在这里，我也好澄清一下。” “这一个，是已经修复好的，你早上提交的许可——c类许可？” “它不合规。前往基地外部，为了安全考虑，必须是异能者。而你，不是异能者。” 白昼：“不，假如有异能者陪同，就可以去。” 而他当时申请的许可中，明确指出了有人会负责他的安全。 他的声音清晰的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我不是异能者，难道另一个人，也不是异能者吗？” 人群众说纷纭。 “怎么可能有另一个人，现在白昼刚刚来到总部，自然不如娄家根基深厚，谁敢和他一起去调查？” …… 第22章 娄岳冷笑了一声：“就算有异能者愿意陪你去，你申请的地点也是s级别怪物曾经呆过的地方，为了确保人员安全，我有资格驳回申请！” “许可就在这里，大家都可以看到。请问，基地中好像没有可以陪你前往的人选吧？” 周围却慢慢静了下来，白昼也看着他。 娄岳顿了片刻，猛然将许可捏在眼前，翻看那份修复好又被他揉皱的许可。 另一个人是—— 基地首领，s级别异能者，陆晏？ 白昼声音淡淡的：“你所提到的那只危险的s级别怪物，是首领前几日亲自抓回来的。你的意思是，一个已经坍塌的娄氏大楼，却危险到首领也没有能力去吗？” “恐怕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娄队长。” 怎么会是首领？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众目睽睽之下，娄岳可以说是丢尽颜面。 可娄队长怎么说也是娄家继承人，于是众人很配合的不再多言，只是面色神色就藏不住了。 眉飞色舞的，打基地通用手语高速交流的，都是在总部工作的，娄岳还能看不懂他们想说什么吗？！ 现场气氛极为尴尬，然后娄岳身后的人的通讯器忽然响起，那人看样子是娄岳的小跟班，应应连声片刻，有些尴尬的对娄岳道：“队、队长……” 娄岳面色极为难看：“怎么了，没有要紧的事，现在不要——！” “就是要紧的事啊队长！处长打电话说，前些天商议好的，负责清查霍尔现场的人员出了些问题……要重选！” 原本波及到娄氏拍卖所，让娄厉去清查现场，算是对娄家的安抚。 里面有太多东西可以大捞一笔，也有太多不能查的东西了。如果这些东西落到娄家之外的人手里，就算不死也要被人狠狠的敲一笔了。 况且什么叫出了些问题？这就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处长哪里得到的这么快的命令？想必只有陆晏能做到。 娄家……恐怕要开始倒霉了。 “原来是首领想让娄家倒台？娄家和首领没什么冲突，什么首领忽然出手，真是不可预料。好可怕。” 顾不上议论纷纷的人群，娄岳匆匆离去。只是临走前狠狠瞪向了白昼。 “我会让你后悔的。”白昼读懂了他的唇语。但很可惜，白昼此刻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陆晏为什么要出手呢？白昼心中晃了晃，总不会，是为了他？ 这个荒谬的猜想莫名无法从他脑中清除。 这时候黑影球出来了，从他的口袋中突然钻了出来，很高兴的窝住他的手指，似乎在和他一块庆祝。 众人都知道陆晏可以通过异能探查消息，却不知具体的原因。白昼心里慌了一下，生怕其他人看到陆晏的异能。 他把黑影球的脑袋往口袋中按了一下，小声道：“你主人的异能是秘密，小心一点，不要出来。” 黑影球不满意的在他手中翻涌，大有不陪它就要大闹特闹的意思。白昼无奈，也回捏了一下它。 湿湿软软而冰冷的手感。 ……好熟悉。他似乎几天前也曾被迫摸过这样的东西。 ——！ 一道白光在他脑中闪过，几天前的画面犹在眼前。 滑腻的，冰冷的。轻轻柔柔的从他的脚腕上扫过。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盘旋而上。 在这样炽热的大太阳底下，白昼却凭空起了一身冷汗。 第18章 他不想怀疑陆晏的身份。但是……但是…… 但是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那只怪物出现的时候，不就是陆晏回到第一次回到基地开展救援的时候吗？ 初见到那只怪物的画面，墨黑的海啸般朝他涌动的触手，就连其投下的影子，都是那样庞大而恐怖。 ——不能再想了，他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一连数天，白昼都躲着陆晏，也没有再亲近黑影球。 好在，因为怪物潮临近，陆晏也很忙，数日没有回到总部。可今日，陆晏回来了。 黑发青年的面色比平日更加苍白：“……首领，早。” “早。” 陆晏闲话家常般自然道：“怪物潮就在几天后了。基地正准备防御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离开总部，外面很危险。” 对方没在看他，白昼尽量保持自己的平静，观察起陆晏来。 俊美的青年首领一如既往的英俊夺目，看不出一丝一毫不似人类的破绽。 无人在意的角落，黑影触手缓缓探出头，与伴侣一起观察了一下本体的伪装，又困惑的看向伴侣。 陆晏顿了顿，忽然开了口：“你怎么在发抖？” ——陆晏不是没有在看他吗！ “最近降温有些冷……”白昼别过头不去看他，心脏也因为危险后知后觉的狂跳起来。 太大意了，他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窗户确是敞开着，冬日的寒风嗖嗖的往屋内涌。他知道面对陆晏可能很难保持镇定，干脆提前开了窗户。 外部却忽然传来了尖锐的警铃声。 有袭击？ 白昼第一时间想到了最有可能的情况：“怪物潮？” 陆晏皱眉：“不可能。怎么会是今天？” 挂在腿上的便携通讯器响起，军官的声音响起：“首领，现在有大批怪物集结，发了疯一样的进攻，我们没能挡住！” 对面的声音中带着焦躁和惶恐：“一部分涌向缓冲区外围，防空网破了，一部分涌向了总部的方向——” 通讯器是外放的，白昼顾不上怀疑，慌张地看向陆晏。 “我会去处理，把怪物的位置和模拟路线发过来。”陆晏看向通讯器上发来的内容，面色罕见的凝重。他似乎余光瞥见了什么，快步走到窗前。 白昼随之望去，心中大骇。 黑压压的乌云正向基地内涌来，那是密密麻麻的飞行类怪物，直直朝着总部袭来。 白昼拉住陆晏，语速很快：“总部在基地的中心，防空网破了，如果怪物一路向这边来，会有很多民众受伤，我——” 没等他说完，啪嗒，什么东西撞到了玻璃上，留下黑红的血迹。是长翅膀的眼球。 陆晏一针见血道：“眼厄，e级别怪物，飞行速度极快，危险性极低，有点智力但不多，但是也不会愚蠢又疯狂到把自己撞死在玻璃上。” “不是因为你，或者说，不只是因为你……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怪物的神志。否则它们不会这样疯狂。” 敲门声响起，气喘吁吁的伯恩出现在门后。 伯恩：“研究出来了，是药物影响，但具体是什么药物还不清楚。” “根据计算，缓冲区可以拖二十分钟，随后怪物的大部队就会进入基地。撤离来不及了，科学院的车已经到楼下了，要带白昼去科学院地底封闭吗？” 陆晏不同意：“总部更安全。为什么要让他去地底？” 白昼祈求的看着陆晏：“首领……” 陆晏光速心软。 “……可以。” 方向已经敲定，剩下的就是具体细节的事了。 白昼提议道：“等到陆晏赶到我再进入地下，封闭早了，怪物会散开，到时候再追捕四散的怪物就麻烦了。” 伯恩深深看了白昼一眼，颇为触动，心想这就是专业，也不知道陆晏这个怪物懂不懂。他转头看向陆晏：“你可以吗？” 他并非觉得陆晏处理不了怪物，而是担心药物和繁殖季的影响。 潜台词：地下那个不会醒吧？ 越靠近外面，避难广播的声音越是清晰响亮。无起伏的机械女音正在让所有人远离街道，进入房屋避难，防止怪物袭击和被人类误伤。 陆晏：“放心。收到我的消息之后你带白昼去地下。” 语罢，几人也到了总部楼下。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刚刚踏出门，几只怪物就朝人飞扑上来。普通人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怪物，白昼还未反应过来，肩上就传来重压，被陆晏推上了车的后座，伯恩也狼狈的拉上了车门。 “走！” 街上空空如也，训练有素的司机驾驶着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四周只有扑向车辆的怪物。 怪物像暴雨般袭来，冲力让这个装了三个成年男子的车都在撼动，白昼已经看不到陆晏的身影了，只能看到独属于陆晏的漆黑的异能，雨刮器般清扫着前仆后继涌向车辆的怪物。 车辆一路艰难的前进，好在科学院距离总部并不远。终于到了科学院。 危急时刻没谁敢下去开楼门，车直接撞碎玻璃开进了楼里。 与此同时，金属质地的封锁门缓缓下压，没让太多怪物有机会涌入楼内，被科学院内的异能者们很快处理了：“院长，没事吧？” 车窗降下，伯恩摆摆手，有点惊魂未定。毕竟他也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炸裂一般的巨响。伯恩接过小助理递来的实时观测仪。 第23章 像素不高的画面上处处飘散着黑红的血雾，漆黑的异能从中穿梭而过。实在是太模糊了。 白昼忍不住有些担心陆晏。 伯恩倒是毫不在意：“一入侵信号就不好。陆晏看来已经到了。走吧，到了地下就彻底安全了。” 透明的电梯缓缓降到地底，距离地面看起来很有些距离。 最下面是一间极具现代感的宽阔实验室。四周都有玻璃，只是却又用降下的金属隔离墙挡住了。 伯恩显然很忙，一到实验室就拿起了材料，眉头紧锁。 白昼：“院长，是查到怪物突袭的药物了吗？” “查到了，是一款新型药物，通过促进代谢加速了部分怪物的繁殖欲望，也就是加快了下一次怪物潮的速度。药粉在靠近缓冲区的位置有残留——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伯恩揉了揉额头：“我已经派人将解药大规模喷洒，应该能缓解部分怪物的症状，让他们恢复理性。恢复不了的就只能看首领和异能者们的了。” 怪物前进聚集位置的实况图就在实验室正中悬浮着，白昼忽然觉得那地方很眼熟。 “除了前往总部的怪物，剩下的那一支——汇集在了娄氏大楼废墟那边？” “那边的清查物资的人员遇到袭击必定会撤走，那么……” 伯恩：“你想说是娄家做的？” 他拨通了通讯器，询问清查那边的情况。 “你猜的没错，因为突然袭击，原本清查的线索断了，很多物证也被抢走了。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你的战友，人没死，但是行踪也消失了。” 终于尘埃落定，白昼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小六是a级别的异能者，他相信以对方的实力，没那么容易出事。 “清理外面的怪物恐怕还要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吧。那边有休息室。”伯恩道。 外面枪林弹雨的声音渐渐停歇了。 屋内竟然还挺温馨。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白昼却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 陆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今天他可是人类的大功臣，很想好好地向伴侣讨要一份奖赏。 伴侣对待他一向很心软，他看到了自己离开时，白昼没有说出的担忧。 走进一看，黑发青年竟然已经睡着了。他乌黑长发散落在身侧，秀美面孔在温暖的环境泛着浅红，唇色浅淡好看。 陆晏又嗅到了伴侣身上的，淡淡的冷香。 就在今天，几乎能涌入基地中的所有怪物都在为了这股冷香而疯狂，而这股冷香现在就在他的指尖。 他情不自禁的靠近，指尖快要碰到白昼的面颊。 白昼却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主动贴了一下，用面颊蹭了蹭他的手。 他能听到陆晏屏住了呼吸……啊，是的，他听到了。 毕竟，白昼此刻并没有睡着。 这是最好的，用来试探的时机了。 陆晏出门应对怪物，必然会沾染上那些药物。 假如陆晏真的是怪物，临近繁/殖季，又沾染药物，再嗅到自己身上的气息，白昼不信他不会暴露。 如果不是……白昼也会给陆晏真正的，发自内心全然接纳与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温热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源源不断的热意是怪物粗糙劣质模拟出的体温所不能比拟的。 源自黑发青年的香甜的气息自鼻腔吸入，盈满模拟出的肺。 但很快，体内的人类器官就伪装不下去了, 能更好体验伴侣香气的怪物的畸形内脏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极致的诱惑力让祂几乎陶醉了，迟迟不舍将空气呼出。 没有哪个怪物能拒绝这个，陆晏也不能。 祂激动的发抖，好不容易才没有让捏出的人类皮囊化成一滩黑影，也没有让房间里蹿出成千上万条触手。 祂的伴侣……祂的爱人…… 万千爱意喷涌而出, 爽得祂几乎可以再处理十次怪物暴乱。 可祂又不想吵醒熟睡的伴侣，柔弱的人类伴侣也不能承受祂的兴奋。 于是克制再克制，陆晏只是俯身轻轻用亲了一下白昼的面颊。 ——祂记得这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 随后, 离开了房间，关上了灯。 屋内陷入黑暗。 白昼的心脏咚咚直跳。可他没有坐起身, 甚至没有睁开眼。他还没忘记，陆晏的异能是阴影。 他几乎心浮意乱。 为什么—— 陆晏靠近了他。 还亲了他。 干燥唇瓣轻触面颊的感觉似乎还没有离开，这让白昼很难理智思考。 白昼第一次意识到, 靠近除了可能因为是怪物，也有可能因为…… 因为喜欢。 他用被子缓缓将自己彻底盖住。 良久, 白昼才睁开了眼。 看似于平日的冷静没有任何区别, 实际面上刚才被碰触到的地方比平时更热。 陆晏喜欢他吗，还是说陆晏是怪物？ 他会将这件事搞清楚的。 漆黑的房间中，没有一点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白昼坐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 也是一间漆黑的房间。 这间房间极小，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也会觉得拥挤, 粗糙的石板地上留有大片黑红色的血迹，一直蔓延到散落在地上的厚重锁链上。 “咚咚咚！” 忽然房间唯一的铁门被人重重敲了几声：“喂, 吃饭了！” 与此同时，铁门下的细长开关被人推开，递进一碗粗糙简易的饭菜。 可奇怪的是，屋内始终没有一点声音，放在地上的饭也没有人拿走。 “操，该不会是死了吧！真是麻烦！”来送饭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铁门。 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屋内扫过，房间内的一切也因此一览无余。 ——屋内空无一人，只是，原本在天花板的透气窗的金属盖被人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男人退后一步，极为慌张的拿起通讯器，转身快步向外走：“喂！那个a级别异能——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 满身伤痕的青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拧断了男人的脖子。 下一步，他将沾满血迹的衣服换下来，扒下男人的衣服，拿起通讯器，将上面的定位芯片丢弃踩碎，又拿走了男人身上的钥匙。 只是还没等他再掏一掏还有没有什么剩下的好东西，整个走廊就亮起了警报的红光。 “警报！警报！滴滴滴滴滴滴滴——” 青年遗憾的叹气，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迅速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离开后还没到三分钟，就有两个人匆匆忙忙的来到了走廊，一眼就看到了死在地上的男人。 两人皆穿着一身黑袍，胸口带着一个金属制的四把宝剑形状的徽章。其中一人俨然是娄岳！ “让他跑了……！”娄岳检查了一下现场，看到屋内的锁链后咬牙切齿道：“我说过这种简易的装置关不住a级别异能者，你们为什么不听？！” “别生气啊，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 另一个黑袍人是一位男性，他的声音轻柔温软：“设备都被压在大楼地下了，怪物骚乱拖延的时间也不够把设备全都搬出来，只能选了最重要的东西带走。” “控制高级别异能者的设备都不算重要的东西，我问你到底带走了什么？” 青年叹了口气，劝说道：“你对旁人都那么温和，在自家人面前能不能也多装一装？起码，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啊。” “按照组织的规定，这种高等级异能者在抓住之后，无法劝降的就应该直接处理掉。而不是关在地牢里。” “保卫队成员的唯一幸存者，殷小六……你非让他活着做什么呢？顾及队友之情。” 他咬字轻轻柔柔，带着一种女性一般的阴柔。 但是娄岳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似的，冷硬道：“为什么要帮他？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他？王弗。” “当然是因为他啊。” 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他。 “杀了他，白昼舍得吗？” 王弗：“……”他无话可说了。 说话间，两人登上楼梯，来到了上层的空间。 这里肉眼可见的隐秘，所有墙壁皆泛着一层盈盈的紫光，这种材料具有极强的隔音和防窃听效果，因此被基地限制使用。 上层空间更广，走到尽头的房间，这里正在考察新成员，使用问答的形式确定新成员是否可以被接纳。 “第一问，白昼身上的香气更接近哪一种味道？” “第二问，” …… “第九问，我们组织的宗旨是什么？” 被考的那人最初还能对答如流，只是，最后一问却让他卡住了，脑门上渐渐冒出细汗：“这……” 第24章 新人窘迫的姿态落在王弗眼中，他轻轻笑出声来，替他答道：“那自然就是……共享。共享的美德，让所有人都可以沐浴在他的光辉之下。” 被提醒了，那人立即答道，面上浮现一层可疑的红晕：“是的！假如能得到他，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共享……” 娄岳听不下去了，摔门而去。 王弗跟了上去，用手摩挲着下巴，看着倚在夜色中的栏杆旁的娄岳：“怎么了，这个规则是娄鹏定的，当时你不是也接受了么？” “现在是怎么了？想反悔？” 夜风吹的娄岳似乎有些冷了，他猛的裹紧了风衣：“好的很！好的很！我来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你们这种变态的规则！” 王弗笑了笑，点了根烟：“人都是利己的，谁会这么大公无私，费心费力帮别人得到想要的人。有利可图，才能拧成一股绳啊。” “而且，你现在想下船也晚了，除了我们，谁会帮娄家？现在，整个基地都对娄家避之不及吧？” 这话并没有激怒娄岳，反而让他恢复了些理智：“前几天的计划算是白费了，陆晏太强了，想用这种怪物或者其他力量的手段恐怕不行。” 王弗思索：“那就换个方向？用人怎么样。” 娄岳转过身，不去看他。 “若是想动手，你就自己动手吧，娄家最近焦头烂额，帮不上忙。” 王弗叹口气，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还真得你帮忙。我记得，娄家还有几个制造舆论的渠道吧？” “——让基地中的其他人自发把白昼赶出去。陆晏作为基地首领，肯定不能站到白昼的那一边。也不能离开基地。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接手白昼。稿子我都准备好了，你直接发就行。” 娄岳嗤之以鼻：“这不是娄鹏的把戏吗？他早就试过了，这套没用。” 王弗摇头：“未必没有用，娄鹏死的太早了。而且，过不了几日，就是怪物潮了吧？” 沉默片刻，娄岳默许了这个计划。 “要快，娄家要撑不住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内传来庆祝的声音，看来是又接纳了一个新成员。 娄岳对这个组织已经没有了一点好感，答应了王弗之后，仗着a级别异能者的卓越的身体素质，直接从栏杆翻出来落到楼下走了，竟是再看一眼那些人都不肯。 王弗又抽了口烟，目光落在娄岳逐渐缩小消失的背影上。 他无声的笑了笑，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丢了出去，转身回到屋中。 * 怪物的骚乱已经结束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十分安静。伯恩似乎已经离开了。 白昼悄无声息的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的探头向外张望—— 出于节约资源的角度考虑，实验室并没有开灯，仅仅维持了最低限度的实验器材运转。漆黑的广阔空间中只有仪器的按钮散发着微弱的灯光，还带着仪器的嗡嗡声。 没有看到陆晏的身影，他顿时松了口气。 白昼现在还没做好面对陆晏的心理准备，没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可惜没走两步路，脚下就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白昼一惊，在那坨软软的东西往他脚腕上爬的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位置了，颤抖着手打开了通讯器的手电筒，雪白的强光照在那东西身上。 啊，是陆晏的异能，一只不大的黑影球。 白昼稍微松了口气，却在看到阴影球时又一次想到它的主人的那个吻。黑发青年悄悄的红了耳廓，摸了摸黑影球，小声道：“……你的主人呢？” 他将趴在地上的黑影球捏来捏去，心里盘算着这手感和当初的触手到底一不一样。 但是白昼当时并没有体验过那只围堵他的庞大触手怪的手感，因此并没有东西可以作为参考。 唯一可以当做参考的，或许是那只触手怪的行为。 拿枪逗他，把他卷来卷去，还私自闯入他的住处，在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进行恶劣的骚扰。 作为陆晏的异能，黑影球可没有那么坏。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正这么想着，眼前的黑影球将白昼的手指整个吞入了体内。 ……不疼。 “看来，它很喜欢你。” 陆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昼一僵，他什么时候来的！ 白昼还没做好面对陆晏的心理准备，目光忍不住有些躲闪。 如果只是白昼这样也就罢了。 见到自己的本体，黑影球竟然也不欢迎陆晏。 具有自我意识的影子没有一点分享的美德，更没有与本体尊卑有序的意识。 见到本体来了，黑影球不但没有主动回去与本体融合，或者主动消散，而是一头扎入了伴侣散发着冷香的手中。 一副抗拒的模样。 陆晏：…… 俗话说得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求偶期的陆晏自然也不能共情数千万年前单身期的自己争霸天下的雄图壮志，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分裂出这么多的自我意识？分裂出来跟自己抢伴侣吗？ 陆晏不愿意跟黑影球计较，他要给自己愚蠢的分身展示一下，什么才是对伴侣真正的吸引力。 狡黠的绿色眼珠一转，祂垂下眼眸，面色骤然憔悴了几分。或许这样形容一个s级别强者，或者一个s级别的怪物皆是十分诡异。 ……但是祂看起来确实是脆弱又可怜，整个人俊美得诡异。 祂可疑的咳嗦了几声，刻意转过身，用更起伏有致的侧身对着白昼。 实话实说，陆晏成为人类的日子实在是有些短暂，因此这伪装也不算十分高明。 不过这足以引起白昼的注意了。 他关心则乱，甚至短暂忘记了自己的怀疑，迟疑着靠近了陆晏：“首领？” “噢……不要紧，我没什么。” 陆晏刻意的转过身，背对白昼走了几步，说是要走，这走的又十分缓慢。全然不是要离开该有的态度。 不过这刻意的迟缓，反而让白昼在心里为他找好了理由——陆晏本就有旧伤，难道是为了应对怪物潮，旧伤复发了？ “首领！” 他顾不得担忧了，如果因为自己那点多余的疑心，害得一位刚刚为基地作出了卓越贡献的英雄不能及时处理伤处，那白昼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白昼大步上前，扶住了陆晏，任由对方脆弱的将头埋进自己怀中：“陆晏？你没事吧？” 陆晏没有回答。 白昼慌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了。整个实验室左右望不到一个帮手，他想拿出通讯器。因为过于慌张，颤着手两次才把通讯器掏出。 只是下一刻，手就被陆晏握住，通讯器掉在了地上，被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触手偷走了。 漆黑空荡的实验室中只有陆晏和白昼两人。白昼在地上摸索了一阵，也没能摸到自己的通讯器，地面冰凉的触感反而让白昼的大脑更加清醒了。 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陆晏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甚至还有精力偷亲他，现在怎么就一副虚弱的样子了？ 空旷无人的黑寂实验室，忽然出现的俊美虚弱男性——抛弃他认识陆晏这一点看，这真的很诡异。 这是否是怪物的陷阱？ 白昼一顿，果断的将怀中的陆晏往地上一放，起身道：“首领你再撑一会，我这就去找人来。” 毕竟，他也不通医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啊，是的，他已经警惕起来了。姗姗来迟的危机感让他现在就想抽身离开。 “你好像没法出去。”陆晏那双绿色眸子蕴含着难辨的情绪，幽幽道。 白昼后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退后了一步。 这难道是要摊牌的意思？ 无论陆晏是不是怪物，高达s级别的实力都意味着，在这种四周无人的情况下，陆晏想做什么他都无力抗拒。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好在，事情并没有往那方向发展—— “这里的电梯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而白昼显然是没有权限的。 他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仍有些惴惴：“首领应该有权限吧？” 出乎意料的顺利：“当然。” 白昼：“……那首领可以把权限给我吗？” “可以。” 好轻松，这是真的吗？ 果然，下一刻，陆晏叹气道：“只是，我身上有些疼，头也不太清楚，不记得把权限卡放在哪个口袋了。” 祂微笑：“所以——” 白昼：“……”他是真有点分不清陆晏到底是怪物还是人类了。 说他是怪物，好像又太有人性了一点。 说他是人类，这厚颜无耻的摸样也不怎么像人。 白昼将心一横：“我可以……” “什么？” 第25章 本就不坚定的决心，被这询问羞得更微弱了。黑发青年的声音极低，瓷白的面孔也泛上了花瓣般的红：“我可以帮你拿出来。” “……” “……” 他要否认刚刚下的判断。就算陆晏忽然变成触手怪物把他吃掉，也比现在的处境要好。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还是他为了求生艰难促成的。 白昼耳廓通红，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去世了。 基地统一调配的军服上，出于实用主义和美观设计，竟然有大大小小近十个口袋。 陆晏坐在地上，长腿随意的支在地上，身形也比他大得多，白昼只能费力的撑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人都陷在了陆晏怀里似的。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权限卡一定要在大衣的口袋里。 但非常遗憾，不管他怎么确认，大衣的口袋都是空空如也。 他似乎听到了陆晏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白昼努力让自己显得理智而正常，他可能是第一个搜了基地首领的身的人。 可是不管怎样努力的给自己转移注意，炽热而又紧致的触感还是让他指尖都好像被烫伤了，受惊似的抽回了手。 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遍了，哪里有权限卡？！怎么还带骗人的！ “没骗你，明明是你自己不认真。不是就在这里么？” 白昼顾不上和陆晏辩解，只是他刚刚接过权限卡，整个实验室忽然亮了。 白昼：“……？” 伯恩：“——哇哦。” 一袭白色实验服的伯恩身后跟着非常自觉的把眼睛用手捂上，又忍不住露出个缝隙偷看的小助理。 伯恩显然是刚从电梯下来，手中的权限卡还维持着贴上总电源的姿势。他调侃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白昼从陆晏身上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的朝伯恩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直奔休息室。 咚！ 门合上了，并传来了锁从里面关上的咔嚓声。 显然，白昼一时半会都不想从房间里出来了。 虽然没有看到事情的发展经过，伯恩也清楚必定是陆晏做了什么。 以白昼的性格，哪里做得出这样主动的事。 他看了眼站起身的陆晏，生怕是他逼迫白昼做了什么，想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个人类，还需要受到基地法律的约束。 可是身旁还跟着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小助理，他也不好开口，只能隐晦的看了陆晏一眼，希望他自己能领悟。 陆晏显然没能领会人类眼神中的深刻含义，只觉得莫名其妙。 ——等等，这人手里拿着的，好像是白昼的通讯器吧？ 陆晏：“他的东西落下了。我给他送过去。” 伯恩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实在管不了这些。任由陆晏离开。 他看着实验舱的绿色半溶液中漂浮着的怪物残肢。这个破损的怪物残肢来自一只极为难缠的a级别怪物，还是陆晏亲自捕获后移交给科学院的。 因为它的异能很棘手，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没能将这只怪物抓住。 当时陆晏刚刚加入人类方，在一个漆黑没有月色的夜晚，祂很没有人类常识的用本体将这东西丢在了科学院的屋顶上，压塌了三间屋梁。明明干的是好事，却成功引发了大规模的群众恐慌。 ——现在看来，陆晏已经比当时像人类得多了。 平心而论，他不想管这乱成一团的感情账。谁要操心一只触手怪追不上对象会怎么样，他又不是触手怪。 可是他又不得不管。 陆晏不是人类，而是科学院在最隐秘的项目里唤醒的强大怪物。当初为了唤醒陆晏，人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损失了一位s级别强者。 但是陆晏这些年也算是为人类兢兢业业战斗着，是人类方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人类已经不能失去陆晏了。 只是不知道，白昼如果知道陆晏的身份，会不会愿意接纳他。 假如白昼知道陆晏身份后，不愿意接纳祂…… 真是恐怖的可能性。 为了人类的和平……或许他应该帮助陆晏——起码不要那么快露馅。 担忧着人类存亡的巨大问题，伯恩无声的叹了口气。在刚刚解决了怪物骚乱的时候，他还想过有没有机会休假，现在看来是休不成了。 可有人显然不知道他的忧国忧民。 助理凑了过来，他显然因为刚才的一幕而心理受到震撼。 毛茸茸的棕色头发被他揉成一团，显得更加凌乱，助理的脸憋得通红，显然在陆晏走后再问出这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毅力。 “院长……你说白先生和首领，难道是那种关系吗？” 伯恩的愁思断了。他慢条斯理的念出助理的名字。 “赵青。” “我记得，你现在似乎应该在对比这几种药物解除药效的效果吧？” “……我马上去！”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门外的敲门声响了又响，白昼始终没给陆晏开门。 ……现在，在白昼的心中，陆晏是怪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只是一个性格有点恶劣的，恰巧又实力强大，恰巧又喜欢他的正常人类。 白昼有很多应对怪物的经验，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人类。 更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像陆晏一样的人类。 或许他应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昼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休息室的窗前，拉开了窗户。 或许是因为黑夜，现在外面漆黑一片，连星子和月光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远处黑胧胧的，绵延起伏的群山。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平复心情，可没过多久，忽然反应过来一丝不对劲。 这里不是地下吗？怎么会有群山，又哪里来的黑影？这极为宽阔的空间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昼猛然预感到了什么，他想拉上窗帘，可是已经晚了。 窗外的黑影向他逼进，化作成千上百的，黑色潮水一般的触手，齐刷刷的向他的方向涌来。 漆黑滑腻的触手拍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玻璃摇摇欲坠，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他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触手上的吸盘和口器，以及一圈比一圈更大的，出现在玻璃上的蛛网般的裂纹…… 不！ 白昼猛地坐起身，身后的长发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 缓了好久，心中才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床的对面，这件休息室里，其实并没有窗户。 梦，就只是梦而已。 认识到这一点，白昼缓缓松了口气。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第二天。 他该回去了，回到总部，然后—— 想到陆晏，白昼还是觉得无所适从。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当另一个人忽然靠近，他最先感到的反而是慌张，更不明白为什么。 两人要回到总部了，临走前 小助理壮起胆子：“白昼先生！等一下！” 白昼停下脚步，回望过去。 小助理扭扭捏捏：“那个、其实，这次突然的怪物袭击也给了我一些感触，想要做什么还是要趁早……” 伯恩无情的打断他。 “你想说什么？快说！” “就是——我要结婚了，白昼先生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一家都很期待白昼先生的到来，所以想邀请您参加！这是婚礼请帖——两份！如果白昼先生想带亲人朋友过来的话也是可以的！” 小助理竟然要结婚了吗？他还以为这个羞涩的棕发卷毛青年是单身人士。 白昼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纯粹的祝福和感慨：“好啊。” 保卫队中全是单身汉，他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还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一时十分新奇。不料，请柬的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 小助理名叫赵青，白昼这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名字竟然与基地的前首领同音——前首领名叫赵卿，也不知道伯恩院长叫小助理的名字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别扭。 至于结婚的对象……就更稀奇了。 qrk4000型家庭机器人？小助理看着很腼腆的样子，爱好竟然这么惊人？ 小助理眼泪汪汪：“小时候家里的人都很忙，没有人陪我，只有它像我的哥哥或者姐姐一样陪着我，愿意听我说话……” 一旁凑热闹的人插嘴道：“对啊，现在的基地很包容的，还有人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机枪结婚呢。” 话题骤然被带歪了，一群人讨论起了没营养的话题。白昼陷入了深思。两份请帖，他要带谁去呢？ 啊，婚礼。 说到婚礼习俗。倒是可以用这个试探一下，陆晏是不是怪物。他只需要邀请陆晏一块去参加婚礼，再观察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就可以了。 第26章 白昼不准备永无止境的试探下去了，如果这一次陆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问题，他就要下定决心完全相信陆晏。 陆晏正在一旁认真聆听人类婚礼知识，祂为人类复杂的礼仪感到新奇，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以后和伴侣还能用得上。 忽然听到白昼在叫他：“首领，要一起去吗？” 这个邀请瞬间戳中了陆晏的心。 他那常常因为羞涩而躲避他的伴侣，竟然主动邀请他！ 而且，和伴侣一起去参加另一对新婚夫妻的婚礼，是多么美好的寓意，多么亲密的陪伴啊。他可没有忘记，刚刚那个卷发人类对伴侣说的是“如果白昼先生想带亲人过来的话也是可以的”。 他当即就要答应下来。 只是还没开口，就看到了伯恩满眼写着不赞同的目光。 贸然出席人类的婚礼——似乎确实有些问题，他并不清楚人类的习俗，万一搞错了什么怎么办？ 可是，自己不去的话，白昼会找谁当搭档？ 或许，白昼会挽着另一个雄性生物的隔壁出现在热闹的人类婚礼上，想到这一点，陆晏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果断地无视了伯恩：“当然，我很愿意。” ——陆晏同意了。白昼眼中闪过些困惑。 陆晏真的不是怪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难道，陆晏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几日后。 因为囊中羞涩, 小助理本来只打算定一个寻常酒店，但是作为科学院伯恩手下第一个结婚的人，伯恩给他批了一大笔奖金。最终, 婚礼地点定在了基地核心区的某高档酒店。 既然是核心区，想要去那里就很快了。 白昼本来要和陆晏一起去，可那天偏偏陆晏并不在基地，晚一会才能刚回来。白昼便自己先去了。 尽管新婚夫妻两人中只有一个活人，但是婚礼现场还是十分热闹。 白昼并不是很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好在, 他很快见到了小助理。 “白先生！” 棕发卷毛的小助理穿着一身白西装，面带羞涩的向白昼招手，四周的宾客区坐得颇为人满为患。小助理的家人竟然大多都是人高马大的佣兵。 怪不得当时小助理说他们所在的地方险些因为怪物潮被遗弃。他们一般都处于最靠近边缘区的位置。 见白昼来了, 家属一拥而上起身感谢，白昼良久才得以摆脱他们的热情成功脱身。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有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得到了受益。落座看向一旁的玻璃的时候，白昼才从自己的倒影中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倒像是真的融入了这场喜气洋洋的婚宴。 他周围都是小助理在科学院的同事，伯恩就在白昼的座位旁边, 早早就到了。而座位旁的另一个人却还没来。 白昼心中莫名的有点空，这种热闹的时候, 他很希望陆晏能在他身边。 虽然相识不久, 他却不知不觉中适应了陆晏的存在。 时间也跟着有些煎熬起来，白昼不住地看向门口，希望有一个身影会忽然出现。 婚礼还没开始，宾客们自然开始谈天说地。白昼少有坐下来听人先聊家常的经历，只觉得新奇，等着等着陆晏也不觉间听起来了。 “最开始听到小赵助理结婚, 还以为是前任首领要结婚呢。差点忘了他和前首领的名字同音。” “你忘啦？当初小助理刚来科学院的时候，水平不好, 没人愿意要他。但是院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把他划到自己名下了，然后天天把小赵助理呼来唤去的。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 “我也想过一把将首领的名字呼来喝去的瘾——” 这些话听得白昼弯唇一笑。 乌发垂落的青年面带柔软的笑意，看起来比往日好接近许多。难免有人想入非非。 不知何时，有人忽然出现在白昼的身后，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搭讪道：“白先生，你旁边的座位没人吗？” 伯恩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怕陆晏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看到人还没来，松了口气，警告的叫出那人的名字：“文森特。” 文森特不情不愿道：“没必要吧院长，今天可是你家助理的好日子啊。” 白昼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将那人的手躲开。只是提到陆晏，他难得的耐心足一些，答道。 “有人，只是他现在还没来。” 文森特假装没听出他话语中拒绝意味，继续道：“没来我能先坐一会吗？” 既然这样，白昼也没有办法了。他将手伸向桌上的立牌，指尖轻轻一转。 立牌的方向转向内侧，清晰露出上面的名字——陆晏。 整个基地，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文森特沉默片刻，心存侥幸：“这位也是和首领重名吗？” 在场的人忍不住全逗笑了。伯恩无奈：“当然不是，你难道没有听说这次宴会首领会来？想试试首领的座位吗？” “不是的，我不想！对不起白先生！”文森特惊恐道。 白昼被逗笑了，看着文森特惊慌失措的逃向了厕所的方向，看来他自己也觉得颇为丢人。周围却忽然安静了。一群人维持着诡异的肃静，随后嘁哩喀喳的站起来。 “首领！” 陆晏来了？ 陆晏微笑：“这里不是总部，今天的主角是赵先生和机器人女士，不要因为我而拘束，大家继续吧。” 大家努力自然起来。拘谨了很多，起码表面上恢复了热闹。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陆晏叫来。 白昼这样想着，陆晏已经坐到了他身旁，连桌前的立牌都没有看一眼。显然，他认为这就该是他的位置。 陆晏今天打扮的比平时显眼许多，他本就俊美到带着些攻击性，稍加修饰便显得锋芒毕露。这人知不知道婚礼的时候身为宾客，不应该喧宾夺主？ 只是这样一个锐利的人，坐下后竟然第一反应是观察白昼的反应。 见白昼盯着他，陆晏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他依旧没察觉自己的着装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不好看吗？” 白昼摇了摇头，笑了：“不，很好看。” 他有些无奈，心道糟糕。就算是陆晏表现的很没有常识，他也只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幼稚的有点可爱，而不是觉得对方像一个没有人类常识的怪物。 他真的还有必要继续怀疑陆晏吗？ 远处忽然一阵喧哗，白昼循声望去。 是小助理的结婚对象——穿着婚纱的金属机器人，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捧花，与小助理并肩走来。 婚礼正式开始了，周围也热闹起来。这种时候，首领大人就被遗忘了。 陆晏一直盯着机器人手中的捧花，似乎非常感兴趣他不知道捧花的习俗吗？白昼觉得以对方先前的表现，这不是没有可能。 趁四周人声鼎沸，白昼对陆晏问道：“你知不知道捧花的习俗？”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试探，他是真心看陆晏感兴趣才问出口。 陆晏看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接到捧花的，会成为下一对结婚的新人——对不对？” 陆晏竟然知道？低估他了。 陆晏看向捧花的目光很专注，碧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像是盯着猎物一样。 “——我也很想要那个。” 白昼诧异：“那束捧花？” 陆晏的嫌疑又减轻了。据他所知，除了草食性怪物，没有怪物会对捧花感兴趣。而草食性怪物是众所周知的低攻击性。 平心而论，在场确是没有人抢得过他。不过若是一会丢捧花的时候，首领和女孩子们一块抢捧花也太古怪了！ 白昼不知道自己还在怀疑什么，难道自己只是很难面对陆晏喜欢他的事实吗？ 台上的两人在司仪的注视下已经开始宣读誓词。 白昼缓缓握紧了手，认识到这一点无疑让他的内心感到颇为焦躁。 而更让他焦躁的还是陆晏接下来这句话。陆晏学着白昼刚才的音量小声道：“你没有结婚的打算吗？像其他人类一样，结成伴侣。” 白昼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类这种诡异的说法。他只是单纯因为这个敏感的问题而僵住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末世的灾难刚刚开启的时候，白昼就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家庭的。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结婚。无论靠近任何人，都只会带给对方伤害和痛苦。 婚姻不就是应该平稳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成为他白昼的伴侣，就意味着永远担惊受怕，永远担忧会不会哪一天被怪物打上门来。永无宁日。 而白昼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能。哪怕是再孱弱不过的怪物，他也无力抗衡。 ——更何况，他可能真的会害死身边的人的。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这样的人——只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孽种！” 第27章 陆晏率先感受到了伴侣的不对劲。 异常的心率，稍显急促的呼吸。他能从伴侣的身上嗅到那种气息——那种被逼到绝地里的弱小猎物的气息。往日这种气息会让他兴奋，而现在陆晏满心担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握住了白昼的手腕：“白昼！” 曾经的话语似乎犹在耳边。白昼骤然回神，启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短几瞬，他的后颈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黑发贴在瓷白的面孔上，更显出那份脆弱：“我……没事。” 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白昼想。陆晏确是只是爱着他，并不是怪物。他没已经有必要再试探了。 白昼为这些天自己的怀疑感到抱歉，却也无法面对陆晏的示爱——他该跟陆晏说明白的，或者暗示着告诉他，自己不是合适的选择。 周围一阵喧闹，白昼还沉浸在思绪中，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想要离开。 可是周围人太多了，他竟然走不脱。忽然，人声喧腾，白昼没有反应过来。在欢呼声中，有什么东西向他袭来。陆晏愣了一下，竟然也没有拦。 嘭！ 一大束洁白娇嫩的捧花，骤然落到白昼的怀中。 白昼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听到了周围人带着祝福的声音。 “接到捧花的是——白昼先生！” 陆晏不是想要吗？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怎么没有接下这个捧花？ 来不及思考，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在高台上响起： “下一个结婚的——会不会是白昼先生呢！” 第21章 拒绝？（修） 洁白的花朵在白昼怀中轻轻摇曳着, 是那样的娇嫩而美丽。 颇有重量的花束在怀中的触感让白昼错愕的抬起头，小助理正笑着跟他招手，连机器人的屏幕上都露出的蓝色像素笑容。 或许小助理是因为前些天的事误会了他和陆晏的关系, 也可能这只是一个意外。 这份简单的善意让白昼有点不堪重负。 他这样的人是不应该结婚的，这份祝福送给他也只是浪费。 只是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白昼只会佯装没有异样，然后端起摇晃着澄澈酒液的玻璃杯。 辛辣的刺激在口腔漫开，喉结滑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冰凉的火焰。忧愁在酒精的浸泡下被冲得很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酒液一饮而尽，连伯恩都有些震惊：“白昼，你酒量这么好的吗？” 其实完全不好。 陆晏也投来目光, 当时被那束捧花打断对话之后，白昼就似乎不太对劲。可是白昼一直没给他对话的机会。 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除了小助理的机器人爱人依旧不知疲倦。 伯恩原本还有些担忧陆晏会因为不熟悉人类习俗而露馅，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大多数时候, 陆晏竟然比他这个真人类还要如鱼得水。 原本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一转身, 陆晏就发现他的伴侣忽然不见了, 人群中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伯恩告诉过他，追求一个人类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度打扰对方的私人空间，尤其是对于白昼这样的人。 所以陆晏大多数时候也愿意给予伴侣私人空间，非常克制并且理智的大多数时候没有亲自上阵二十四小时黏着白昼。 可今日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想到伴侣那带着哀伤的目光。陆晏就无法不在意。模拟出的人类心脏的部位奇痛无比。就像被一把钝刀插入胸膛，疼得他眼眶发红。 路上有人跟他点头示意, 还有人跟他攀谈。陆晏只是略一颔首便迅速抽身了。酒店的庭院幽深而寂静，看起来像是白昼会偏好的地方。 其实寻找白昼对于怪物来说实在是非常简单, 简单到像让一只饥肠辘辘的狗嗅着空气中的肉香，一路找到吃食。 不过那就太低劣了。 陆晏坚信自己并不是依靠嗅觉，而是依靠直觉找到的白昼——他相信有一股奇妙的磁力，会把他的心脏与白昼的心脏紧密相连。这就是爱情给怪物的直觉。 而爱情也没有辜负这只触手怪。 他很快找到了独自一人的长发青年，白昼手里有一根干枯的草叶，看样子应该是从路上随时薅来的，在手中被他折磨的已经支离破碎。他就这样坐在花园夜色的石制喷泉旁，像是夜色中的月光。 人类没有像触手一样无声前进的能力，陆晏也没有刻意放低脚步声。 因此，很快白昼也发现了陆晏。 他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息声被水声淹没了。他轻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白昼显然喝了些酒，柔美的面颊上带着艳丽的红色，喷泉中荡漾的水光映照在他的面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软，更加惹人注目。 陆晏眸光深深：“刚刚你没有回答我。”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陆晏和白昼两人，和他们身后哗啦的水流声。 白昼垂着头，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发丝已经泡进了喷泉的水池中，浸得衣服都湿了。或许因为酒精给人带来热意，也可能单纯因为白昼喝醉了，他竟然没有感到冷。 或许现在就是将一切告知陆晏的时候了，白昼想。他其实不是很想开口，所以他离开了，没想到陆晏追了上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这样的人会给别人带来不幸。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家永远是怪物袭击的第一目标。” 平时从白昼口中问出这样的真心话并不容易。他肯定是喝醉了，不复平日的理智，话语中带着最不值钱的自暴自弃。 平日里在理智的压制下，在意识中深埋的东西，此刻喷涌而出。 “还能因为什么呢，你还想听到什么？想听听我怎么给其他人带来不幸的吗。” “死去的人因为我死了，活着的人驱逐我……” 话语中的痛苦连一只触手都听得懂。陆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伴侣并不讨厌他。陆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伴侣拒绝他，只是遭瘟的人类世界让伴侣所遭受的一切，让伴侣因为一些外部的原因而心存芥蒂…… 触手在阴暗无人的角落暴躁地拍了拍，陆晏看过那份报告，上面写了白昼作为诱饵工作的一切经历。上面从未提过生死关头和驱逐相关的内容。 可他现在怀疑还有什么是潜藏在水下，暗而未出的。 “因为这个？”陆晏追问道。 如果陆晏只是一只怪物，那么他想现在就把有关人类的一切都用触手推平，可他如果想和伴侣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下去，他就不能这么做。 白昼没有察觉到身后有触手缓缓的攀爬上他的脊背，酒精让他的五感格外迟钝。 他没有反应，于是触手变本加厉。 陆晏阴恻恻的，只是这阴狠并不是朝向他的伴侣，怒火的朝向另有其人。他耐下心来对伴侣轻声低语：“告诉我……是不是曾经还发生了什么？” “如果有谁做过什么，我会把他们全都碾碎在触手下面——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谢天谢地，白昼此刻并没有听见。 白昼太困了，头垂到了陆晏的肩膀上。 刚刚还怒火中烧的触手怪被那轻柔的触感一贴，立刻清醒了，或者也可以说，更不清醒了。 伴侣主动的亲近让祂被喜悦冲昏了触手脑，触手也按捺不住的伸了出来。摩挲着白昼的纤细脚腕。 白昼喝了两杯酒，脸上很热脑袋也晕，小声说：“……” 随后头低低的垂下，靠在陆晏身上睡着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连近在咫尺的s级别怪物都没有听清他的话语的具体内容。 陆晏怀疑他根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把喝醉的伴侣抚住。伪装出的人类心脏应该没有正常的功能，可是他的心中却砰砰直跳。 他觉得伴侣可能也很喜欢他。毕竟白昼拒绝他都没有再说讨厌他。也没有再说拒绝怪物不需要理由。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可以与伴侣甜蜜的筑巢，在温暖的巢穴中与伴侣互诉爱语。 今天能不能再偷亲一下伴侣？ 这样想着，触手就已经自顾自的动了。细小的口器舔舐着柔软细腻的肌肤，很甜。 陆晏心满意足，打算凑上去再偷偷亲一下。 滴答。什么东西溅落在触手上，湿润，还带着些人体的温度。 白昼哭了。 触手卷曲了一下，缓缓向上，舔走了白昼面颊上的水珠。 眼泪咸咸的。他一凑近，就听到了白昼眼泪滴落的声音。 他的爱人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在流泪。这个认识让陆晏的心脏一痛，像是被一只大掌捏住了一般。 如此陌生的感觉。 而祂尚且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白昼：“……” 白昼似乎说了什么。陆晏凑近去听。 第28章 黑发青年的嘴唇阖动，与陆晏想的不一样，他的话语无关仇恨和痛苦，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家……” 家？ 陆晏陷入了沉思，根据他对人类文化的了解，这个字似乎是“巢穴”的意思。 青年想要一个巢穴吗？据他所知，人类似乎都会有一个巢穴，但是他们的巢穴需要钱来买，有时候人类还会付不起它的价格。 而且，他们的巢穴往往还不能只有一个人类，多个人类组成的才叫做“家”。 在某只触手怪物陷入思考的时候，白昼已经倚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其实白昼并没有特别伤心。或许十几岁的时候他还会为了这些而想不开，而现在他已经过了会为了过去的遭遇而落泪的年龄。 只是这样的情绪偶尔不知不觉间积攒，也就在醉酒后自然的流露了出来，就像熟透的桃子流淌出汁水。 情绪流露过了，也就过去了，甚至感觉很困，很想睡觉。 只是今天的梦境似乎与往日不同。 即使在睡梦之中，白昼也能感到似乎有人一直在纠缠他。还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昼好困，很不想回答，于是那人也放弃了，只是在最后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们有个家，你就是我的伴侣了？” 睡梦中，似乎有人这样问着白昼。 这个荒谬的提问白昼没能回答，他完全睡着了，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就彻底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只是，有些人的睡梦显然就没法这样香甜了。 比如，大半夜被陆晏打扰的伯恩。 “停停停，什么叫你觉得白昼家里的人肯定欺负他了？”任谁被在一天的宴会后喊去加班都会觉得不爽，伯恩揉乱了金灿灿的头发，有点抓狂，“而且据留下的档案，白昼应该是孤儿才对吧？” 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陆晏的认识：“没有家人的孩子想要个家也很正常，你不能什么都往那方面……” 白纸黑字甩在面前，伯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晏声音冷淡：“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孤儿。” 档案上清楚的写着白昼的父母的信息。两位高知人员，不仅活着，甚至算得上家境优渥，除去白昼之外，还有一子一女，均在基地任职。 伯恩的声音卡了带一般响起，略带心虚：“之前白昼谈起来这些，他总是说自己是孤儿。” 陆晏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毫无疑问的怒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伯恩院长，据我所知，你们人类似乎不会随便和家里人断绝亲缘关系吧？就算是在口头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伯恩急忙道：“等等！你不能——” “我不会今晚就去翻这两个人的窗户，用触手把他俩拍成血泥的。”陆晏站起身，嗤笑道。 他转过身：“如果我只是个怪物，我或许可以这么做。” 可祂还想做白昼的伴侣。 祂会为了白昼去学，学习人类的思考方式和行为逻辑。 一切计划行动之前，祂要先问清楚伴侣的意图。 第22章 白昼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 ……头好疼。 白昼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起身。 舒适的环境，明亮的房间。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窗户, 投在雪白的被褥上。 这不是他在总部的住所吗？ 白昼还记得昨天自己在醉酒后本能的远离了人群，他的酒量一向不太好，怕在婚宴上露出醉态，因此去了外面。 ——同样，他也记得, 自己似乎在外面遇到了陆晏。 白昼：“……” 他揉乱了头顶的发丝，面色凝重。 随后的一切，他竟然都不记得了。好像是陆晏追问他为什么, 然后自己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stop。 白昼实在不会应对这种场面，还是就当他什么都没有想起吧。 他佯装自然的照常出现在总部, 可今日的总部与前些日子俨然不太一样。 陆晏不太喜欢旁人来打扰他的清净。因此白昼也习惯了工作的场地只有他和陆晏两个人。 可是今日，门口不仅有许多人搬着箱子进进出出，甚至连一些小的家具都搬走了。白昼甚至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常坐的一个柔软皮质小沙发, 就在陆晏办公场所的窗边的小茶几旁。闲来无事时，白昼经常在这里读书喝茶。 这是……要干什么。 陆晏就在桌前, 正在将一沓一沓的文档归纳好。 “早上好, 首领，”白昼道，“……这里是怎么了？” 神色如常，语速平淡。如果不是白昼将有些发抖手背到身后，抓皱了身后的衣料，真是完美的不在意的表现。 “后天, 基地就会彻底封锁。在此之前，还要去外面的部分据点一趟。”陆晏似乎没想到他来的这样早,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掌心都有些出汗。 这并非陆晏的心血来潮，基地往日每逢怪物潮，也有这样的旧例。 基地与外界的某些零星据点还有交流，但是怪物潮正式开启之后，整个交流贸易通道都会被封锁。因此，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外界提供某些特殊原料，基地提供生活基础用品，同时，也会将在怪物潮中不具有外界生存能力的人接回基地避难。 而贸易和人员往来有两条通道，一个是基地官方通道，一个是银云商会。 如果后天就要彻底封锁基地，现在是该前去据点的时候了。 所以，伴侣刚才本来在想什么呢？ 陆晏抬头，目光落在背过去的那只手，顿了顿，又顿了顿。 他的面上快速闪过一系列表情，包括顿悟、懊恼、愧疚。 以及还有一丢丢微不可察的…… 而白昼的目光此刻也同样落在了陆晏整理文档的手上。 白昼此刻只是单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自然没有注意到陆晏的神色。 ……那他也要去基地外面吗？ 陆晏适时道：“去与不去，你可以自己决定。我自然是想带你一起去的，但在现在，总部总会比外面更安全。” 简单一番话，巧妙的将要不要与陆晏出行的主动权，全交付给了白昼。 白昼的心乱了一下，如同被一滴水扰乱了内心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晏应当是不知道的——而自己已经知道，陆晏对他有别样的情绪。 那事情就简单了。这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选择，白昼却难以开口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想留在更加安全的基地。 “我……”白昼犹疑的开口了。 是潜意识里觉得在这个人身边，甚至比重重保护的总部更加安全吗？ “把我的沙发都搬走了。我还能不去吗？而且，这是我的工作吧——”长发青年别过了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面上升高的温度。 微微泛红的苍白面颊，因为转过头而轻轻摇曳的发丝。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味。 而当事人此刻仍在自我安慰。 是的，他这样做是正确的。 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人。 没错，就是这样。 陆晏唇角翘起，目光紧紧跟随着他那腼腆的，羞涩的伴侣。 他应和道：“这样啊。”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总部人员的办事效率极高，早上收拾的东西，半个小时后，驶往基地外的低调奢华的黑车就开出了总部，后面跟着的是负责运输来往物资的车队。 冬日的早晨，出行必须穿得暖和一些。 白昼坐在车窗边，用手指划过玻璃，却没有感到一丝寒冷。一路上的风景迅速的向反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是伯恩的消息。 【伯恩】：你人在哪呢？小助理说你不在基地？ 白昼抿了抿唇，他不太适应现代科技，有点笨拙的的在通讯器键盘上戳来戳去，因为费劲，因此很高冷的只回了四个字。 他曾经因为回消息的语气过于冷淡，速度太慢，被人造谣，说他是脚踏n只船还眼高于顶的海王。 谁能想到，白昼其实打几个字都费劲。 他艰难的回复：出基地了。 于此同时，伯恩的速度就很快了。此人在科学院中同样有花花公子的名声，而他也迅速展示了自己拥有与之相配的手速。 消息唰唰唰，刷屏一样的袭来。 【伯恩】：？ 【伯恩】：那真是太巧了。 【伯恩】：你还记不记首领告诉过你，霍尔想给你个东西赔罪？拿这东西费了点时间，现在拿到了。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东西。刚想给你送去。 【伯恩】：（配图：红灿灿水晶.jpd) 第29章 【伯恩】：只是还差一样东西才能激活它。你是不是要和首领去外面的据点？正好，记得带一些精神系怪物的血液回来，不需要太高等级，只需要是精神系异能的就可以。 白昼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这是什么，这东西好在哪。但是伯恩没有要主动给他解释的意思，过低的手速让他放弃了这一点，只是简单的回复道。 【白昼】：好。 像血液这种战利品在基地比较少见，可在各个据点就很多了。其实白昼对各个据点十分熟悉。据点其实也是原先的人类居所，只是随着城市一步步失守，大多数人离开了原先的居所，共同组建了基地，作为最大的人类聚集地。 而其他人不愿意放弃的地方，也会有或多或少的人在此聚居，也就是其他的据点。这些据点往往面积比较小，易守难攻。也会有高等级异能者驻守在此。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人。 车辆停下，车门自动滑开。据点的人早早就在此等候了。 而为首的那个人，染了一头艳丽的红色中发，身量纤细，面如好女。如果抛弃那明显的喉结，他看起来很像是一位美貌女人。 声音也是柔和的女性嗓音：“欢迎来到尼斯，首领，还有后面的……这位先生。” 他向陆晏伸出手，陆晏看了他一眼，漠然转过了头。 基地新首领的古怪脾气扬名在外，不过强者总是拥有特权的。那人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而向后面的白昼伸出手。 “你们好，我是王弗。” 这个人……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眼熟？ 白昼觉得自己一定见过这个人，却不确定是在哪里见到的。他无意识的蹙起了眉：“……我是白昼。” 王弗的微笑加深，他的微笑虚伪而漂亮：“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白昼：“……” 好怪的人。 王弗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整个过程的交涉都需要和王弗进行。好在，在交流上，基地有专业的人员负责。 时间紧迫，基地总部的人员从车队下来，就要和王弗离开。白昼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既视感，他觉得自己一定在之前见过这个人。 尼斯，这个据点的名字……还有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一切让他感到这么熟悉呢？ “白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尼斯的庇护所，所有没有能力独自撑过怪物潮，即将返回基地的人都在那，等待被基地转移。我们有非常优质的居住环境。”王弗热情的介绍道。 陆晏转身看向他：“如果不感兴趣，不必勉强，也可以和他们一块去检查交换的物资。” “物资？”白昼脑中白光一闪，迟疑着追问道。 王弗点起了一支烟：“没错。整个尼斯地区的物资采购——一直，‘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做噢。” “毕竟，要养活整个据点近千的人口，也需要很大量的物资啊。所以，需要在各处采购大量的物资……” 在说出“采购”这两个字时，王弗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白昼身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虚无缥缈的微笑。 ——采购。 他知道他是在哪里遇到过王弗了。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惧感还是瞬间压了过来，他似乎还是那个无力的孩子。 白昼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梦游一般艰难地回答道：“我去……检查物资。” 王弗笑了笑，似乎对白昼的选择并不意外。 “白先生，请往这里。” “等一下。” 他被陆晏叫住了。 白昼还是没能回过神，他靠近了陆晏，下一刻，温暖的外袍罩在白昼的肩膀上。 因为要前往据点，陆晏并没有像平日在基地中一样穿着常服，而是穿了象征首领身份的黑色外袍。 而这件因为定制而落在白昼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的外袍，此刻正源源不断的给白昼提供着暖意。 白昼这才回过神：“首领……” 他僵住了，因为害羞而耳廓发红，是个人被陆晏用那种目光看着，都会觉得羞涩的。 怜爱、焦急、关切、含情脉脉…… 白昼昨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他要告诉陆晏，自己无心于他。他不愿意看到陆晏一人在这无果的爱情中沉溺。 ——他昨天不是已经暗示性的拒绝过了吗？ 他所说的那些，靠近他之后的种种坏处，难道陆晏浑然不在乎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陆晏的外袍落在白昼身上, 就显得有些过于宽大了。 松垮垮的衣袖之下，有什么悄无声息的蹭了蹭白昼。 湿滑冰凉的触感，是黑影团, 它亲近的缠住了白昼的小指，黏人的模样如同依赖人的孩童，让白昼忍不住心软。 可是假如披着这件外袍在据点中走过，怕是整个据点都会知道他和首领关系匪浅。 陆晏用黑影轻轻的碰触他的伴侣，试探着白昼的态度：“据点不比总部安全, 我总要确保你的安危。” 说的义正言辞，好像没有外套就不能让黑影团跟着白昼了一样。 白昼一时没想起来，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糊弄了过去, 披着陆晏的外套乖乖走出去老远，才想起来这一点。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据点的一位工作人员为他带路, 一路来到了仓库。待到离开的时候，基地就会将带来的物资留在这里，以备据点安稳度过怪物潮。再将据点中用以交换的物资带足。 而现在, 这里堆满了基地不常见到的，深入怪物繁多的腹地才能遇到的稀少物资。 工作人员与他介绍道：“这些就是据点准备交换的物资, 只是也不会全部换走。会交给基地方选择究竟要哪样物资。您如果有感兴趣的, 也不妨一看。” 白昼还没忘了伯恩告诉他的话。这里会不会有精神系怪物的血液？ 他的目光从货架扫过。在标好的铭牌上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轱辘轱辘，一枚圆溜溜的弹珠从货架底滚来，停在了白昼的靴边。 一个年幼的孩子从货架的另一端探出头来，纠结而渴望的眼神，落在那颗弹珠上。 是孩子啊。 白昼将那颗弹珠拢在手心，温和地递了过去：“是你的弹珠吗？” 出乎白昼的意料, 那孩子并没有要将弹珠拿回的意思，而是用手中的, 唯有的几个弹珠狠狠的砸向了白昼：“我认得你！讨厌鬼！” 语罢，像是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一样，扭头就逃。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这！您没事吧？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是前些天跟着父母来的，并不是我们当地的人。” 在他絮絮叨叨的解释声中，远处的门口走进一对夫妇。孩子钻到父母怀中，不敢往白昼这边看。 女人的声音传来：“弹珠又丢了？算了，一会再给你买一盒……怎么了这是？爸爸妈妈还要工作，你过会再过来。” 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让白昼如木偶一般僵住了。工作人员还在解释，白昼只是回了一句：“……没事。” 不可能。 怎么会。 “啊，就是这两位，是那孩子的父母。他们是其他据点来的教授，从事的是怪物研究方面，因为临近交换，据点就请来这对夫妻为物资品质把关。” 孩子听话的跑远了，那对夫妻逆着光走过来。 尽管容貌看起来浑然不像，只是淡然的气质上，两人仍然与白昼略有相似。 “这两位是白教授和方教授——好巧啊，和白先生是一个姓氏呢？两位该不会是亲戚吧？” 没有比这更滑稽的提问了。 白昼咬紧了牙关，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而淡然。 可他仍然感觉某种血腥气弥漫在唇齿间，让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于此同时，迎面走来的两人也将目光放在了白昼身上。 也许是根本没有认出，也许是认出之后仍然不能相信。 方媛的目光错愕的落在白昼身着的外套上，显然认出了这外套所暗含的身份。白仓皱紧了眉，率先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 “——这位是？” ＊ “这位是？” “哦，你说小昼啊，他也是我们的孩子，只是家里孩子多，他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所以不常带他出来。快，跟叔叔打招呼。” “天呐，多可爱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半长的妹妹头的男孩紧紧贴在妈妈身后，极其腼腆的向陌生人露出了微笑：“叔叔好。我叫白昼。” 男孩只牵着一个衣角。因为只有弟弟妹妹才能握妈妈的手，而他握上去只会被甩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也从来没追究过。 因为在男孩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现在的父母身边，就已是这样了。 第30章 ——所以，当怪物来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在更加年幼的妹妹的尖叫声中，怪物打破家中的窗子，而包括小白昼，父母在内的几个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这个时候年幼的白昼就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吸引怪物的特质，人们都躲着他走。当发现这点的时候，父母什么也没说，当时的小白昼还很庆幸，还以为他们不会把他丢下。 “愣着做什么！快跑啊！”一向稳重的父亲失控的喊道。 家人的手近在眼前，孩子握上去，被狠狠甩开了。 父亲抱起了弟弟。而体型瘦弱的小白昼摔落在地，他只穿了衬衣和吊带短裤，孩子没有任何遮挡的稚嫩皮肤摔在地上立刻磕出了血。 小白昼抖了起来，眼泪顺着脸蛋滴下来，他浑身都疼，疼的爬不起来。他小声道：“爸爸……” 父母看着摔倒的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怪物已经穿过了窗户，近得似乎能嗅到尖牙间的血腥气。怪物压低身体，似乎下一刻马上就要扑上来。 妹妹被吓哭了，父亲一边后退，一边看向了白昼。 “小昼，懂事一点好吗，现在……” 成年男人似乎对这个决定尚且犹豫，没人知道他这一刻想说什么。 只是没能说完，恶臭的鲜血就高高的溅起，喷了男人满头满脸。 ——一梭子子弹打穿了怪物。 没有人需要死去，他们得救了。 救下他们的是一行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他们四处搜集物资，营救人员。白昼体质的事，这些人自然也知道了，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小白昼知道，这样的自己必定不被喜欢。 异能者带着普通人，队伍浩浩荡荡，显得有些臃肿，难免有人照顾不到或者被无视。路上有建筑会用建筑当临时的住处，没有的时候会用睡袋。 白昼自然不是被忽视的人，他受到了特殊“照料”。每晚拉开睡袋，里面必定是血淋淋的，塞着一只黑羽凌乱的死乌鸦。 白昼忍了很久才打算告诉父母，但是门是半开着，浓郁的烟味和父母疲倦的声音一起从里面传出来。 “明明暗示了很多次，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愿意自己离开呢，他真想把所有人都逼死吗？” “我也没有办法了，乌鸦已经连着放了好几天了，谁知道他会这样的死皮赖脸。早知道就不该……” “不过也没关系，前几天遇到了一只贸易队，里面那个姓王的年轻人对他很感兴趣。愿意花钱把他买下来，只是价格还在谈。” “还谈什么？便宜些，甚至添些钱送给他们也行，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屋内的父亲和母亲似乎在价格的问题上展开了争执。 小白昼没听懂，贴得更近了一些，才明白是父母不要他了。莫大的恐惧自全身升起，让他还没完全康复的腿脚都在发软。 他想跑，鞋尖却踢到了空罐头，易拉罐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里面的两个人被惊动了。小白昼被扯着来到了屋里。漆黑的屋里灯很亮的照在身上。 小白昼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挣扎，最后挣扎的没有力气了，还是忍不住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父母。不过显然，他求错了人。 他以一个非常廉价的价格被私下卖掉了，不过好在，不是卖给了王家人，上一任基地首领意外发现了这桩交易，他被上一任基地首领带走了，幸运的来到了基地，像普通孩子一样完成了学业，上完了大学，再然后，就成为了“诱饵”。 ——直到今天。 “不合格。” 白昼的声音清晰的在整个空间回荡，他的指尖拈起材料样品，指尖轻轻的划过。 “甲钟怪的外壳——别名龙血红，因为其超常的硬度，常在防御怪物入侵时作为材料——这样的东西，怎么也不该被指甲轻轻一划就能留下痕迹吧？” “还是说，这就是据点对于交易的态度吗” 白昼说出这番话的初衷并不是打击报复。只是，如果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于是，这一幕发生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昼的情绪变化，黑影球在衣料遮挡下缠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冰凉的手感，却让白昼心中一震。僵了片刻才回握住了黑影团。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只会被人甩开手的孩子了。 当初让白昼那样无助绝望的两个人，在成年独立之后，看起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这只是两个贪财又劣等的成年人，却能给一个年幼的孩子带来那么多的痛苦。 方媛——也就是白昼的母亲，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昼身上的那件外套上。她抿了抿唇，目光流连。 不知该说陆晏预知先机还是误打误撞，这件外套真的排上了用场。 如果他只是作为曾经的诱饵，不一定能让这两人如此投鼠忌器。也让他代表基地站在这的底气更深了一层。 白昼本就身形纤细挺直，只是大多数时候，他身上那种柔弱而清丽的气质占据了压倒性的地位。而陆晏为他披上的黑色皮外袍，则是气势澎湃，锐气十足。 两者综合，产生了微妙的化学效果，眼前立在他们面前轻声细语的长发青年，气场却是那样强大而高贵。 两人看到白昼身上的外套心里发憷，但是又不想在白昼面前低头。 白仓面色很难看。一旁的妻子则是拉了拉丈夫，示意其忍让。 …… 按照白昼对这两人的多年来的认识，现在这两个人，应该在难受吧。 难受离开了他们的自己竟然能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却在曾经抛弃的孩子面前落于下风。 实在是太难看了。 按照这两个好面子的性格，绝对不会这样容忍下去的。 果然，下一步，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了，撕下来那层温和教授的面具。 他并没有直面白昼指出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自私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其实本来想过年写点甜的，但是剧情进行到这就写出来了（ 不过苦的过完，甜的就该来啦~委屈白昼再苦一天，“从此桥都宽阔，路都光明”，（抚摸（怜爱（怜爱之 也祝某邪恶大触手早日追到老婆，虽然目前看起来，实在是道阻且长~ 也祝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新年平安喜乐发大财~ 第24章 自私在哪？ 白昼要被气笑了。 自私在见到当初抛弃自己的父母, 在基地防御工程材料上偷工减料，竟然没有自觉的帮忙隐瞒？ “几位原来认识啊，你们先聊, 我先出去。” 见到白昼与两人似乎认识，而且还有旧怨，工作人员也不敢久留，将场地留给了白昼和两人。 白仓似乎已经认定了他的过错，似乎在陪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理直气壮道：“如果你这样指责只是为了报复我和你的母亲, 大可不必这样做。这些材料换来的物资是要供给整个据点度过怪物潮的，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据点的其他人？” ……简直是不可理喻。白昼想。 “这些材料是要在基地用作防御怪物潮的。基地城破, 来年谁来给据点物资？谁来把你们这些没有异能的人转移走？” 白昼一边说着，一边盘查起其他物资。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些来来往往的物资，难道在之前都没有检查到吗？这样程度的以次充好，当真是惊人。 ……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 都是次等的龙血红。那其他物资呢，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见白昼不为所动, 甚至又要检查其他的物资。两人也着急了。 方媛一把拉住白昼的胳膊, 声音严厉而尖锐：“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真要逼死你爸妈吗？！” 白昼心中一直压抑的情绪几乎快要涌出来了，但他还是压了下去：“白先生，方女士。这是你们和基地法律的事，和我无关。与其和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跟基地法庭上的人解释。”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两人的说辞, 离开了这里。 基地的效率很快，人来人往, 物资被采样，白仓和方媛被带走。他简单将物资的情况发给了基地负责物资转移的人员，随后再也不愿去管这件事。 只是，白昼不愿意去管，有人却乐得去管这件事。 事发突然，据点只将人转移到了当地的监护所中，而没有来得及将人送回基地。 今日本是颇为清闲的一天。基地前来交换物资，据点和基地平时难得一见的异能强者都来此地，自然没人敢作乱。 监护所本来乐得清闲，却忽然送来了两名嫌疑人，据说还是外面的据点来的教授，丧心病狂的对怪物潮的防御原料上贪财下手。 第31章 防备怪物潮，这是多大的事务，人类大部分都居住在基地，说是人类存亡在此一举都不为过。竟然出来这样的纰漏。 没过多久，连基地的首领也来了，说是要亲自审问。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后天怪物潮到来，若是真的因为材料出了什么差错，守城时受害的还是这位s级别强者。 因此，虽然一个人审问不符合规定，虽然牢狱中的监控摄像头也异样的被遮挡，整个屏幕漆黑，也没有人有什么异议。 漆黑的皮靴踏进了监牢。 陆晏饶有兴致的四处打量，他还没进过人类的监狱，也还没见过白昼的父母。 虽然，他也不认可那两个人是白昼的父母就是了。 怪物中亲缘关系淡薄至极，却也不会随意残害血亲。当陆晏查到这对父母曾经做了什么的时候，当真没有想到人类会残忍到这种程度。 他厌恶这两个人类，不过好在，白昼既然选择了将这两人送入牢狱，想来也不会在意他对这两人动一点小小的手脚。 “首领，这就是刚刚送来的那两位犯人。” 陆晏颔首。 那人自觉的离开了。只是离开时，似乎有一丝声响曾经来到过他的大脑中。那好像是一抹惊恐至极的短促尖叫。 ……错觉吧。 而离开的那人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关上门的刹那，漆黑而邪佞的触手就充塞了这件小的可怜的监牢的每一个角落。 “啊！！！！！！” 连怪物和呼救都没来得及唤出，声带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和呜咽。 为什么会这么恐怖？这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可怜的成年人被吓傻了，吓呆了，在他们贫瘠而恶毒的人生中，他们一直被其他异能者所保护着。甚至没有见过几次真正的，游荡在安全地区之外的怪物。 这两人不是饱经风霜的佣兵和异能者，也不是白昼。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接接触怪物，他们就遇到了陆晏。 风声带走了那些无意义的声音，惊起阵阵白鸽。 白昼坐在庭中的长椅上等候。因为亲属以及证人的身份，据点让他在外面多等了一会，白昼就一边等，一边把随身带的面包捏碎了喂给鸽群。 只是一阵风过去，原本依偎在他身旁的鸽子都被吓跑了。 白昼拍了怕手，将剩下的面包屑也撒在地上，过一会，这些鸽子还会聚过来。他思绪也随之放空。 他无法忘记刚才的见面。压抑的情绪，短浅急促的呼吸，那里的一切都让白昼那样抗拒。 白仓和方媛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可是好像和白昼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依旧是被抛弃的人。他依旧只有他自己。 ——不对。身上还有黑影团，以及陆晏给他的外套。 白昼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边也带着了柔软的弧度。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他人的议论声。 “喂，你们听说没有，也真是稀奇，今天送来的那两位嫌疑人，竟然忽然疯了。” “疯了？真的假的，让医生检查过了吗？该不会是装疯躲避判罪吧？敢对防御怪物潮的物资偷梁换柱，这可是好大的罪。” “是真的，你没有听到刚才的尖叫声吗？我听说……” ”算了，管他呢，幸亏查出来了，基地这次带来了特别丰沛的物资，足够我们安全撑过这次这词怪物潮了。多亏首领和基地的其他人没有因此与据点发怒——“ 几个说闲话的人慢慢走远，议论的声音也随之听不清了。 白昼蹙起眉，这两人说的，难道是白仓和方媛吗？也没有其他嫌疑人被送来了。可若是这样，方媛和白仓为什么会忽然疯了呢？ 皮靴的声音靠近，白昼听出是陆晏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走近。 “你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白昼睫羽轻垂，蹙起眉向陆晏看去，眼眸中露出一点担忧。 他的父母一如他那悲惨而可怜的前半生，白昼不喜欢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露出示人，这让他深感羞愧和自己的不堪。 陆晏看出伴侣确实是不在乎那两个人类，心底松了口气。 “……我去参加了你父母的审问。”祂难得的有点心虚。 而这一点情绪轻易的被白昼捉住了。怪物的隐藏情绪的能力在真正的人类面前，实在有点不够看。 陆晏那双绿碧玺一般的眸子中，包含着怜惜、哀伤……还有一点做了坏事的雀跃和心虚。 基地最为强大的这个男人，心事有时竟然比孩童还要更加易懂。 噢，他知道了。 白昼叹了口气，感觉毫不意外。比起恼怒，他甚至觉得这种发展比他想的更好一些：“然后？” “我只是站在这两个人面前，然后问他们问题，”陆晏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就变成这样了。他们疯了。” 他没有对伴侣说谎，这两个人类仅仅是看到他的本体，就彻底精神崩溃了。 这当然不是陆晏所在意的，陆晏在意的是这个：“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 这样的结局让白昼心底产生了一股释然，不管如何，往事都过去了。 白昼声音平静，一如他的内心，他淡淡道：“犯罪本来就应该被惩戒。你是基地的首领，这么做当然是对的。”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确实有一点不对，前后几日的事情在白昼脑中转了一圈，白昼嗅到了一丝端倪的气息。 陆晏的心虚。 意外到来的审判。 最重要的是，莫名其妙达成的恶有恶报的一般的结果。 白昼没有说话，他产生了一个猜想，只不过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陆晏是在偷偷帮他出气？ “谢谢你。“ 陆晏：“……不客气。”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装了，陆晏盯着白昼，绿色的眼眸露出一点非人的渴望，只是其中非人的部分藏的很好。 “……”他不住的用那双美丽的绿眼眸偷瞟白昼的脸色。 白昼：“？” 伴侣没有怪罪他，于是怪物忍不住得寸进尺。陆晏明知故问：“还有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奖励？ 白昼别开头叹气，这声叹气的意思大概是陆晏怎么这么大的脸。 不过，他还是纵容了。 “想要什么奖励？” 黑发青年轮廓柔和，眼眸盈满了清浅的笑意，是很亲近的姿态。 被陆晏吓得久久不敢靠近的白鸽收翅聚集到白昼四周，恋爱中的触手也无心再与鸟斗醋争锋，被爱人迷得五迷三道对于一只初入爱河的触手实在太正常了。 陆晏：“……％＆＊￥＃＠！” 情急之下，祂发出了一连串低沉轻声低语。 白昼当然没能听懂：“你说什么？” 陆晏：“……” 好半天，陆晏才开口，声音正常平稳，一如他平时低沉优雅的声线：“不，我是说……” 太险了，祂想。祂太激动了，不小心忘了说人类的语言，竟然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 怪物的语言太怪异，太难听，但凡是个人类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邪佞的妄语。更何况是曾经身为诱饵，经常和怪物打交道的伴侣。祂真的差一点就露馅了。 好在，祂跟伴侣说话的时候声音夹了一下，伴侣没能听出来。 ……祂真是个好命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怪物身份露馅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作者：陆晏 第25章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白昼其实还想问, 究竟到哪一步为止是陆晏原本就预计好的。 是这件事发生了，陆晏才去了监牢见到了白仓和方媛，还是说, 从头到尾都是陆晏计划好的？ 如果是后者，那恐怕是他自己在那次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是当时说了什么，白昼又确实不记得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原本被白昼洒落在四周的面包屑依然散发着它的魅力，吸引着四周的鸽子。 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的气势似乎散掉了, 于是鸽子们也蹦跳着上前，趁机啄食四散的食物。 原本称得上和谐的场景，只是陆晏当即伸出手。 把鸽子赶走了, 四周的鸽子振翅而逃。 这一幼稚的举动让白昼无奈又好笑。 “你赶它们做什么？它们只是想吃面包屑。” 陆晏碧绿的眼眸带着点幽怨：“你对它们为什么这么心软。”我的伴侣。 倒也不能完全怪陆晏占有欲强到神经质，非要跟一群饥肠辘辘觅食中的鸽子过不去。而是这就是怪物们世世代代写在基因中的东西。 繁殖季就在后天了。空气中的焦躁悄无声息的浸染了陆晏。 而白昼的亲近又恰到好处的舒缓了这一点。 白昼：“……我不是刚刚才对你心软过吗？” 第32章 听到这句话, 陆晏无声的笑了，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 幼稚。 白昼不跟他一般见识，陷入回忆一般慢慢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从小就比较招小动物亲近喜欢。” 不过这又怎么了，白昼想。 然后, 他很快就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也喜欢他。 所以这是吃醋？再回想起刚才的对话, 白昼整个人都慢慢的变红了，也有些坐不下去了。 “……我，对了，外套，还给你。” 白昼将陆晏的外套还给他，假装从容不迫的逃走了。 远远走到有植物遮挡的走廊, 他才敢停下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脏似乎仍在扑通扑通狂跳，宣告着主人的心情并不平静。 回头看向仍坐在那的陆晏。挺拔而端俊的男人已经穿上了外袍, 白昼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转身离开。 因而没有看到陆晏低头轻嗅衣服上残留香气的沉醉摸样。 * 下午。 阳光从百叶窗中斜斜的照进来，白昼正窝在他的沙发上读书。这里是据点给基地准备的临时居所。原本就相当不错的环境，加上陆晏走时搬来的家当就更不错。 也不知道早晨陆晏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明明只要一两天的时间就要回去了，搬那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总部要迁新址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据点与基地间交易的所有货物都要重新细查，白昼这种非专业人员也不便去给其他人添麻烦。他窝在他的沙发上。毕竟搬都搬来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还是那本伯恩送他的怪物的繁殖行为，看的昏昏欲睡。 白昼不是很爱看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书。怪物的繁殖再怎么千奇百怪，也与身为人类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快要睡着了，直到敲门声将他惊醒。 …… 似乎是因为久久没有反应，敲门的人自行把门拉开了，是王弗。 红发青年目光扫过房间，看到白昼一人在这里时，露出来一丝笑意。 白昼还记得这位据点的负责人，他还有些犯困：“你是来找陆晏的吗？他不在。” 听到白昼对首领直呼其名的称呼，红发青年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温雅的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就在这等他一会吧。” 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假如总是沉默不语，未免有些尴尬。尤其是王弗这样原先就让白昼感到过警醒的陌生人。 这间屋中挂着几张风景照，白昼先开了口：“……屋里的这些摄影作品很优秀。” 好在，王弗不仅接过了话，这话似乎还问到了他心口上：“白先生，有了解过摄影吗？” 白昼摇摇头，他把书放在了身侧，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现在是末世，所有的艺术都只会在基地的学校中出现，而没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些作品是我拍的哦。”王弗笑眯眯道，显然，刚才那句夸赞，让他心情颇佳，“其实，即使是现在，我也很想给白先生拍一张照片呢。现在的光影和构图，当真是完美。” 是这样吗？白昼心想。 所以，和王弗相处时，他一直感到的微妙的被观察的感觉，是因为对方很热爱摄影吗？ 他缓缓的将刚才借着放书，缓缓摸到后腰抽刀的手又自然的收了回来，去拿案上的花茶：“没想到王先生这么懂艺术。” 王弗似乎对白昼的小动作浑然不觉，这个面容姣好的男人向白昼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艺术谈不上。虽然摄影在末世没有什么人在意，不过，我知道一个关于摄影的组织，白先生如果感兴趣，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不太对。 白昼提起了警惕，他转了转手中花茶玻璃杯的角度：“王先生刚刚不是要等首领么？去看摄影，会不会耽误王先生的时间？” 王弗微笑：“当然不会了，这些工作只是生活而已，而我要带你去看的……才是我的爱好。” 白昼：“……” 他沉默的放下杯子，却不经意般放空了，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破裂声。 屋里的声响让门口的侍者推开了门：“两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昼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把玻璃杯摔碎了。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侍者想了想：”好像还要一个小时吧？首领去相邻的那个据点了。“ 王弗笑出了声：“好巧，正好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呢？白昼先生，和我一起走吧？” ”告诉首领早些回来，王先生找他有事，就说我要叫他回来的。“白昼叹了口气。 算了，虽然冥冥中感到来者不善……王弗总不能在据点对他动手。 王弗站起身，双眸带着些缱绻感觉：“白先生，请。” 他的长相配合声音，用那种目光看过来时真像个怀春少女。可是站在白昼身旁，王弗比他还高，年纪似乎也比白昼大上不少。 而且对方还是个a级别强者。 如果白昼是个善识人心的人，自然能从王弗眼中看出渴望。 可惜白昼是个顿感的人。他连陆晏那样炙热的情感都后知后觉，又怎么看得懂王弗。 在这样的目光下，白昼声音淡淡，带着警惕和疏远：“……请。” …… ……好远的路。 王弗带领他走过了一处长长的走廊，四周有些昏暗，必须时刻注意脚下有没有起伏。 王弗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他背对着白昼，看上去毫无警惕。白昼思考着自己从背后偷袭打昏一名a级别强者，然后再逃跑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怎么看也太不对劲了。如果说这里监禁着十恶不赦的恶人或者怪物白昼都能理解。 但是王弗说要带他来看摄影？ “吱呀……” 门打开了。 “就是这里了，白昼先生，你……” 王弗转过身，诧异的看着白昼。 他的目光从白昼脖颈上划过的汗珠，一路追随到被浸湿的锁骨，又没入领口。剩余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间，只轻声笑道：“……呵呵。” “白昼先生是觉得热吗？连发丝都贴在脖子上了，要我借给你发绳吗？” 王弗蛇类一般的目光在白昼的脖颈上舔过，白昼蹙起眉：“不用了，究竟是要看什么？” 门已经彻底向白昼打开。 里面的……确实是照片。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木柜，每个木柜背靠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副相片。 拍照者似乎有所不同，应该是有很多水平不同的拍照者共同完成的这些影像。 虽然水平参差，但是似乎，都是正常的摄影作品。 难道王弗真的只想带他聊一聊摄影艺术？ 王弗的声音适时的传来：“整个屋子中，都是我们组织中成员的作品。如果白昼先生好奇，也可以自己参观一下。我不会打扰你。” 不会打扰……吗？ 说罢，他似乎真的不准备做什么了，而是拿出了一块布，细细擦拭着相框上极其细微的灰尘。 白昼：“……” 王弗真的好奇怪。他有一点思念陆晏了。 既来之，则安之。白昼干脆好好看起了墙上的摄影展。一边看，一边观察这个房间。 似乎是为了方便悬挂相框，整个墙壁仅仅由劣质的上了白漆的铁皮构成，碰起来会咣当咣当响，铁皮上还有许多规则的孔洞，洞的另一侧黑漆漆的。整个走廊也只导向这一个房间。因此，这些孔洞的对面，也都是黑色的，大约什么也没有。只是用来方便悬挂。 那么，除了相框和孔洞，就只剩下这些作为展台的低矮木柜了。 白昼看向门口，门开着，王弗站在门口擦拭相框。 不知道是不是白昼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屋里有一股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晕。 白昼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想法。王弗是a级别强者，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对付自己也用不到迷药。 对方现在并没有看过来，他要不要趁机……检查一下木柜？ 白昼还是打开了木柜。而他无疑会后悔这个决定。 木柜中自然也是相片。 只不过，这些相片上，密密麻麻竟然拍的都是白昼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偷拍 从面容青涩, 发丝也只道肩部，到眉目清丽，长发也越过了纤细的腰际。 白昼的大脑中空白了一下,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 怎么会是他？这里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 王弗还在擦相框，根本没有看过来一眼，白昼拉开了另一个木柜，轻而易举，反正又没有上锁。果不其然, 里面还是他的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地点，从不知名的视角偷拍的照片。 ——为什么。 第33章 为什么要偷拍他, 王弗又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里。 这里除了相框和木柜没有任何东西，自己自然也就会想翻看木柜, 而木柜又没有上锁。 除非。 除非王弗带他来这里，就是想让他自己翻到这些照片。 然后他就果不其然的，在背后听到了王弗的笑声。 “………呵呵呵。” 在白昼惊惧的目光中, 王弗目光带着沉醉，开始自白：“你知道吗, 拍照就像写日记。有些日记写出来不是为了给自己看, 而是为了给别人看。这样，就能看到那个人，在看到那些事时候的表情。” 白昼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多么精彩，美丽，令人沉醉……白昼先生，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到我身边, 到我们身边吧，这并非我一人的愿望, 而是‘我们’的夙愿。” ……他在说什么，白昼完全听不懂。 但是眼前这个人，绝对，绝对不是善意的。 走廊只有那么长，黑发青年面色苍白，一步一步的后退，很快退到了最后的墙壁。他退无可退了。 头好晕，怎么回事…… 白昼背靠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腿却越来越软，滑坐在地，靠在了墙壁上，艰难的喘息着。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了，只能看到王弗发丝那艳丽的红色。 “我在这里放了麻醉性气体哦。”王弗耐心的解释道，像是任性的孩子终于得到心仪的玩具，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昼的面颊。 “白昼先生只是普通人，又因为害怕我，离门口太远了。而我在门口，这种程度的麻醉气体根本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白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走开！” “不要生气，我会带你去‘组织’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基地有什么好的，他们这样对待你，你难道还想回去吗？白昼先生未免太过宽容了。” 王弗神情悲悯，低声道：“‘组织’以及我们，会给你真正的‘爱’的。” ……遇到疯子了。白昼想。 怎么办？他该怎么逃？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而且，好困…… 忽然，屋里的灯明明暗暗的闪了起来。整个屋中时而光明，时而黑暗。 “好黑……”白昼喃喃道。 王弗挑眉：“白昼先生怕黑吗？真是可爱。那我用这根布条把白昼先生的眼睛蒙上，怎么样？” 这个人，完全不是好人啊。 白昼来不及理会王弗了，因为他突发奇想。 灯灭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在黑暗的笼罩之下。 ——基地的其他人说过，整个总部，都在隐秘而无声的监视之下。 无处没有黑影。这里的黑影，陆晏能感应到吗？ 白昼困得眼泪都在不住的往外流，睫毛洇湿了，沾得一簇一簇的，颇为可怜，为了保持清醒，他快要将嘴唇都咬破了：“……陆晏……陆晏。” 王弗不说话了，嫉妒使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昼在这时候都不愿意与他对话，而是呼唤一个远在天边，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这让他终于笑不出来了，语带威胁：“白昼先生，很抱歉，我真的要把你的眼睛蒙上了。” 白昼闭上眼，泪珠顺着面颊，一路滑到衣领中，声音哀哀，带着孤掷一注的祈求：“陆晏……” 求你了，快听到他的声音！ 自然是无人应答。 灯泡明明灭灭，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王弗笑了：“很遗憾，白昼先生。你选择了错误的求助对象。如果你刚才呼唤的是我的名字，你接下来的遭遇会好的多。” “而现在，我要带你走了。” 白昼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麻醉气体已经彻底发挥药效，作为普通人的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然后，下一刻。 “轰隆——！！！” 金属质地的地板裂开了。地动山摇。王弗将昏迷的长发青年拦腰抱起，皱眉：“地震？偏偏在这种时候？” 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漆黑的，庞大的触手从中爬了出来。祂形似章鱼，单是一条触须就有一人粗，如同地狱降临的恶魔。 身经百战的a级别异能者很快认出了眼前这只怪物的等级——s级别，甚至还要更高，这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陆晏几乎要气疯了。 临近繁殖季，脾气再好的怪物也会因为争夺伴侣变得暴躁。更何况，就算在坏脾气的怪物中，陆晏也算是格外坏脾气的那一批。 只不过，面对他脆弱又温柔的伴侣，他自然要跟着温柔小意起来。 而这个低贱至极的人类，竟然试图当着祂的面争夺祂的伴侣！ 王弗显然也很清楚白昼对于怪物的吸引力，尽管这样，王弗还是不愿意放下白昼。 他的异能是火焰，极其高温的火焰直接融化了墙壁，他打算逃走！ 祂使用原型直接操纵触手，狠狠地挥舞过去，推开玩具积木一般扫清了所有障碍。只是火焰烧在触手上，不痛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关系，祂有成百上千根触手。 王弗终于意识到，带着白昼，他不可能从眼前这个怪物的手下逃脱。 或者说，单是他自己，从这种情况逃脱都颇为困难。假如他想要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白昼作为诱饵，暂时的拖住怪物。 而假如王弗这样做，就和他鄙夷的基地没有任何区别。 “……”王弗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了，危机之中，他重新想起了他“分享”的美德。 陆晏在操控触手攻击王弗的过程中，百忙之中发现自己身为人类首领的通讯器亮了，王弗竟然给他打通讯发短信，让他快些回来，白昼有危险。 神经病啊！陆晏怒火中烧，一条触手正面拖住王弗，另一条抓住机会在背后狠狠劈下去。 这一下祂是收着力道的，毕竟白昼还在王弗的挟持下，祂投鼠忌器。 四周的建筑轰然倒塌，砖石飞落一地。但是a级别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就是好，挨了这一下竟然没有当场脑袋开花，而是不知是死是活砸在了废墟里。 陆晏小心翼翼地将白昼卷了回来。 用原形的坏处就在这里。人类太小了，祂用最小，最柔软的触手轻轻碰碰伴侣，渴望得到伴侣的回应。 可是，伴侣不动了，对祂的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 ……伴侣死了？ 巨大的悲伤将陆晏淹没，怪物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经受过这样大的哀伤。巨大带着剧毒的泪珠翻涌而下，祂小心翼翼地将伴侣举高了，不让泪珠沾到伴侣。 没有比祂更没用的怪物了，祂跟着伴侣死了算了…… 陆晏流着泪把触手往口器下塞，打算把自己的那成千上百根触手全部咬断。 祂曾经听过一个唯美忧郁的华国故事，一对人类伴侣死后会变成蝴蝶，这样在他们死后依然能够相聚。 可是祂是只触手，并不是人类，不知道死还后能不能和伴侣化作两只蝴蝶翩翩而去。可是老天没能让他如愿，因为—— 咚…咚…咚…… 祂听到了伴侣的心跳。 陆晏平静下来了。祂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仪表，小心翼翼地把伴侣护在触手中心，小心查看了一下。伴侣只是昏迷了，并没有死去。 这时，陆晏终于顾得上那个罪魁祸首。幽绿的，冰冷至极的怪物的瞳孔自左向右扫视。 祂要绞死这个人类。 天不遂触手愿，远处传来连绵的，极具穿透力的嘶吼。那是怪物的吼叫。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乌云向这边袭来。 ——是怪物潮。怪物潮到了。 与此同时，祂的通讯器疯狂的响了起来，催促祂去履行身为人类首领的职责。现在整个基地只有祂一个s级。如果祂不在，基地就完了。 祂必须尽快回去。 陆晏面色极差，环顾了一周自己造成的乱局。 变成原形之后，人类太小了，刚才还能用白昼的气息判断位置，可是现在，祂找不到刚才那只人类摔在哪里了。 陆宴黑着脸用触手在废墟里翻找，试图重新找到那个已经昏迷的人类杂种。 …………找不到了。 通讯器催命一般的响着，陆晏一边将白昼送到了触手最中心用柔软的脑袋顶着，一边用一只触手握着通讯器，另一只灵活的接通通讯，其他触手飞速翻找着。 伯恩焦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在哪呢？怪物潮爆发了！” 这里已经是据点外面了，四周杳无人烟，看样子是王弗的私密建筑，足以见此人居心叵测。 这个人的阴毒计谋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陆晏不是一个怪物，能快速定位并立即来到白昼身边，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基地首领，就算他再在乎白昼，等他回来的时候，也只能迫于忽然到来的怪物潮，保全基地的其他人，放弃寻找白昼。 第34章 想到这，陆晏恨得触手都在发抖，祂干脆应道：“来了。” 一边说，一边将刚才打斗中已经变成半个废墟的地方彻底推平了！ 轰——！！！ 飞沙走石，烟雾四起，昏迷的人在这种地方，不被砸死压死也该被一会的怪物潮灭掉了。 当务之急，祂要赶快回到基地，将伴侣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安置 据点虽然接收了基地带来的物资, 但是也不能承载太多人。 怪物潮虽然已经正式开始，但是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考虑到怪物潮持续数日, 前期的怪物数量更少，现在回到基地才是最好的。 陆晏需要将基地来的人原翻不动护送回去。他恢复平时的模样回到据点，将白昼送至基地的车队上，看着那些在总部已经颇为眼熟的人类匆匆忙忙登上车队，护送车队离开。 怪物从来不会祈求另一只同类的庇护, 但是人类却会在危机中抱团取暖。 留在车里不方便防守。陆晏站在车顶，外袍飞扬双手抱臂，侧头看着这一切。 很快, 所有人都已经撤离，留在据点的也做好了准备, 脚下微微震颤，基地的车队开出了据点，在车队的背后, 巨大的防御门缓缓落下。只在城墙留下热武器通过的窗口。 据点彻底封锁了。井然有序的。 ……这就是祂的伴侣的种族，陆晏感到神奇。 只是由不得祂进一步感叹, 就有微小的飞行系怪物袭击了上来, 这些弱小的怪物很像成群结队的蝙蝠。 陆晏扬了扬手，解决了它们，黑血像雾气一般从空中洒落，残破的躯体掉落在地上。 至死，那些怪异的微小身躯还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繁/殖季。 意识到这一点，陆晏的心脏鼓动了一下。 在回到世间之前, 祂的本体被压在地下太久，久到祂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波动。任何躁动, 不管是饥饿、杀/戮、繁/殖、疯狂的情绪，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扭曲成了一线，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统称的痛苦。 痛苦如同白开水一样漫长而平淡。 繁/殖。 ——和祂的伴侣一起。 陆晏感觉自己的人类躯壳好像着了火，低头一看并没有。 而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有点不能压制了。 伴侣就在车里，而且车里没有其他碍事的东西——不，祂不能这样。先不说祂还没有护送车队回到基地，没有履行约定为基地守城，没有把伴侣送到安全的地方。祂还没有得到伴侣的认可，伴侣也还在昏迷。 四周的怪物层出不穷，袭扰着车队。 按理说陆晏是能够压制低等级怪物，让它们自行离开的。这是高等级怪物对低等级怪物的压制，除非这些低等级怪物已经隶属于另一个高等级怪物。 但是现在的车队中有白昼。 所以，陆晏只能杀死它们。 这是一件令怪物相当疲倦的工作。尤其是只能使用人形，甚至要把触手伪装成异能的时候。尽管只是初期，逐渐围上车队的，密密麻麻的怪物仍然不在少数。 如同蚁群包围落单的蟋蟀。 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回到基地的缓冲区。拦截网将那些怪物拦在外面，算是初步安全了。 伯恩等待已久，他在陆晏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白昼昏过去的消息，一早带来医疗团队在城口守候。 检查过后，伯恩才松了口气：“没事，只是麻醉气体，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你打算怎么做？我现在把白昼带回总部怎么样？” “我要把他放在本体那里。” 陆晏难得的冷淡，显然，这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话题。 在他们的身后，基地的工作人员匆匆而过，伯恩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首领！您起码说的隐秘一点……” 总部难道都不算安全了吗？那陆晏之前在那放了那么多的黑影构成的分身究竟有什么用 “其他地方都不够安全。“陆晏重复了一遍，伯恩僵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虽然眼前人看起来一切正常，繁殖季似乎对陆晏并不是毫无影响的。 所有的怪物都会在繁/殖季变得焦躁，不理智，危险。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 “我要把白昼放在θ层——没有地方比那里更安全。” 伯恩沉默了片刻，他还是要确保白昼的安全：“那里确实不会有外在的威胁。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躯体’醒来了怎么办？” 陆晏笑了一声，看上去胸有成竹：“怎么会，那具躯体没有神智。”所以也不可能醒来。 伯恩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白昼发现躯体和你的关联……” 陆晏不吭声了。祂表现出肉眼可见的迟疑、纠结、郁闷…… 伯恩再接再厉的劝诫道：“白昼刚刚陷入了昏迷，他怎么也不会想醒来看到自己在一个怪物的身边——” 咣当。 ——踩雷了。 陆晏沉默了。 ……不好。人类的本能在不停的预警，伯恩心里暗地叫苦。他好像说错话了，陆晏不会忽的发怒变成大触手吃了自己吧？ 但是这确实是大实话啊，哪个人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大触手旁边也要吓上一跳的，实在不利于患者恢复病情。 “不可能，”陆晏说，眼泪迅速在眼眶里聚集，祂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不妙的记忆，伴侣往日的拒绝和逃避历历在目。 “我觉得伴侣现在也有点喜欢我，他怎么会醒来不想看见我呢？” 伯恩：“……”人生几大幻觉之一。 他艹了，怎么还有恋爱脑。 “但是……”人形和怪物形能一样吗？ 没等他开口，陆晏已经不见了。 ……人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习以为常，还跟伯恩感叹道：“这就是s级别强者吗？这样的速度，真是强大啊。基地中有这样的强者真是幸事。” 伯恩：“……不，先别幸事。白昼先生还在病床上吗？” “刚刚还在病床上，现在应该还在那——等等，白先生呢！” 伯恩转过头，内心默默向前首领祷告。基地的创始者啊，请你保佑白昼，一定要让他在陆晏腾出身把他从“躯体”那里接过来之后再醒。再不济千万不要让白昼发现陆晏不是人也行。 ……拜托了！就算是为了基地！ ＊ 深夜。 科学院，θ层。 ……头好痛。 白昼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四周皆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身下似乎相当柔软——他在哪？ 记忆回笼，他被王弗堵在屋内，吸入了过量的麻醉性气体。 噢，王弗似乎还说要把他的眼睛蒙上，四周这么黑，难道他已经被王弗带走蒙上双眼了？ ……然后呢。他好像叫了陆晏的名字。 彻底昏迷之前，白昼似乎感到了大地的震颤。难道陆晏没有将他救走吗？ 白昼心里一沉，心想这样呼救还是太勉强了，就算陆晏能感应到并立即向那里赶来，等他来到，说不定王弗也早就离开了。是他考虑不周了，不该轻易跟王弗走。 ……也不知道他到底昏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如果怪物潮已经爆发，他恐怕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白昼想要观察四周。但是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上也没有被蒙着任何东西。 再黑的地方，等适应了光线之后人眼还是能勉强捕捉到一点轮廓。白昼静静等待了片刻，可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好像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被王弗带走，关在漆黑的地牢里了吗？ 白昼咬了咬牙，伸手四处摸索起来，试着站起来行走。 这种仅仅使用触觉探索世界的感觉，给人一种极大的空洞感和不安全感，并且，这里的地面似乎并不是平整的，处处有着凹陷和凸起，白昼没走两步就被绊倒了，摔在了地上。 完全不疼。 他错愕的摸索地面。好柔软。 双手迷茫的摸索着，探入了空隙之中，白昼顺着缝隙摩挲，面上的神情越发困惑。 手一路拂过，他似乎能够用力搬起这柔软东西的一端。 白昼跪坐在地，费力的将此物搬起，竖起来抱在怀中，细细的摸索起来。 下方很粗，但是愈往上愈细，上面似乎还带着凸起的孔洞，很细腻的手感，还湿乎乎的，有点恶心。 终于，他摸到了最顶端，尖尖的，捏起来很柔软。 整个物品的立体图形也大致在白昼脑中勾勒了出来，他骤然僵住了，因为他想起来一位故人。 触手。 他回基地那日，突然袭击他的高等级怪物？！ 自从到了陆晏身边，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只怪物了，几乎忘了祂的存在。 第35章 柔软而粗壮的触手仍被他抱在怀中，白昼整个人像木偶一般不动了，他的脑袋此刻空空如也。 ……这样的高等级怪物。 白昼对自己的获救有点不抱希望了。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唯一的好消息是怪物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此刻竟然一动不动。白昼理智上知道是前者，但是内心还是希望是后者。 他小声喊了一声陆晏的名字。 陆晏说过他会对周围的黑影有感应，却始终没有回应他，黑影也没有化作黑影团。陆晏现在怎么样了？怪物潮到了，他还活着吗？ ……不希望那个人死掉。 想得到陆晏的回应。 即使不是来救他，即使只是告诉白昼他还活着。 “……陆晏。” …… 下一刻。地面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告白 最初, 白昼还没有意识到这震动代表着什么。 他压低身体，本能地抱住了最近的救命稻草，也就是怀中的触手。 然后下一刻, 他发觉怀中的触手动了。 ——而最糟糕的是。 在这彻底的黑暗中，白昼睁大了双眼，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感知被无限倍的放大。 他先是听到了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真的是极为细微的声音。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动。 根本无法立足, 白昼像是被卷入了海洋的漩涡或是沙尘暴之中，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走向。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是触手。 这个巨大的空间, 被那只怪物填满了。而现在，祂像是醒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 白昼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肾上腺素飚到了极点，他奋力挣扎, 可是这无异于蜉蝣撼树。 不不不，等一下, 如果这只怪物和之前的那只触手怪是同一只怪物, 那么，祂显然是可以沟通的。而且，见了这么多次面祂都没有动手，或许祂并不会吃了他—— 沟通。他要友善的和这只触手沟通。 这也太荒谬了，哪有食物和猎人沟通的，可是白昼别无他法。他咬了咬牙, 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效果立竿见影，漩涡停住了。从巨大的风暴, 转为触手微微的颤动，像是在感知或者摸索什么珍贵易碎的物品。 然后下一刻，微小的触手卷住了他的腰，确认了一下，然后骤然将白昼卷走。 可以沟通。白昼刚刚松了口气，随后发生的事让他又僵住了。 触手在摸他。 如果说刚才在漩涡中的触碰像是无意识的席卷，而现在，他面对的显然是有意识的碰触。 而这一次，也没有英文字母，对方似乎不准备和他进行任何沟通。 不计其数的触手钻入了白昼的衣服。细微的，一寸一寸的摩挲着，似乎在好奇的探索一个全新的领域。 白昼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挣扎了两下，手腕就被触手缠住，不知是吸盘还是口器的东西，湿漉漉的挤压着皮肉。 这样的触碰，显然让人极为难以接受。因为那碰触并不让人疼痛，而是因为其轻柔而湿润的形式，激起了人体内最为原始的两种欲/望之一，不是食欲，而是口口。 白昼为自己身体的感受而感到羞愧，可他已经陷入了死地，没有任何办法了。 白昼颤抖起来，只能寄托于他唯一的希望。 那个人，能不能来救救他…… 晶莹的泪珠从面颊滑落，白昼声音低低的：“陆晏……陆晏……” 他的声音带着忄青谷欠，却只是出于，作为人求生下去的渴望。 这样重复着，就好像重复着他唯一解药。 可这解药显然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起了一定作用的反效果。 听到他的声音，触手好像得到了某种鼓励，似乎更加兴奋了。 祂显然不理解白昼的情绪，只是舔舐，靠近着白昼。触手怪异而刻板的重复着这一行为。像是要把白昼勒进自己的身体中央，勒进心脏里。 白昼简直要绝望了。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脱离了危险的充满怪物的环境，不再被人们抵制，能够安全的在总部，和陆晏，伯恩，小助理，黑影团他们和谐相处。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选择跟着王弗离开的。 他要死去了。 也不会有人能够救下他。 尽管这样，他还是重复了一次那个名字，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希望活着，而那个人代表着他求救的希望。 或者因为他已经失去的太多，在基地没有什么念想，只有那一个曾经在他装睡之时偷偷轻吻他面颊的人。 或许只是因为，人在绝望之际，无论是什么，脑中也总会有一个念头吧。总之，他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也不管会不会让那个巨大而恐怖的怪物更加疯狂。 “陆晏……” …… 四下寂静。 触手似乎没有再动了，而白昼甚至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死了吗？在死后得以登上天堂？白昼扯出了一抹笑，他还以为自己死后会下地狱。 四肢的束缚松开，触手退去了，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昼！” 白昼泪眼模糊，看清了眼前的人，哽咽着声音，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颤抖着把头埋进了陆晏怀中。 他的哭声很低，却比大声哭泣和抱怨指责更让陆晏的心如同刀割。 白昼摇摇头：“我不该跟王弗出去……” 陆晏慌忙抱住伴侣：“不！是我的错……” 他万万没有想到本体会因为白昼而醒来。 陆晏现在的存在形式可以简单分为三种。一个是最简单直接的祂——的身体，也就是沉睡在地底的触手躯体。躯体中没有意识，因为意识正在他现在这具捏出来的人类躯壳里。 但躯体里仍有怪物的本能，祂的躯体在沉睡中越来越虚弱，而本能让躯体一直沉睡。只不过遇到白昼，沉睡的本能没能敌过求偶的本能。 没等陆晏一句话说完，躯体竟然操纵触手，狠狠同时让数个触手抽了过来！ 这一抽力道可比他抽王弗狠得多，一点没有留手。显然，现在控制本体的也是本能——繁殖季的本能自然是殴打情敌，夺回伴侣。 巨大的触手比楼柱还粗，挨了这一下这个人类躯体就该回炉重造重新捏一只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伴侣还在他怀里呢！没有神智的躯体怎么跟没了脑子一样？！ 白昼的眼泪还没有掉完，就被陆晏拦腰抱起，接着就飞沙走石，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砸在了地底的触手身上，天光自上而下洒下来。黑发青年接着触手，几个跳跃远离了地底—— 白昼也终于得以看清了他所在的黑暗的原貌。 地底仍然黑得看不清，但是地面之上却极为眼熟。这里是科学院？？？ 那刚刚在触手的袭击中粉身碎骨的是—— 白昼低头，看到了被抽的只剩半截的玻璃电梯。那怪物似乎没再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电梯砸晕了。 他一直都在基地里面？ 陆晏：“我在王弗那找到你的时候，怪物潮爆发了，那只怪物本来不会醒来，又十分强大，算是基地内最安全的地方，我才将你放到那里，没想到……” 两人都沉默了。 对于这个没想到，陆晏觉得自己没能预料到躯体的本能会受到白昼的影响； 而白昼觉得，若是放一个正常人在沉睡的巨怪那里，恐怕都不会造成这个结局。 愧疚在两个人的心底蔓延。 白昼低着头，刚刚哭完，他苍白的脸色反而泛上了红，他这样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太惹人生怜，没有人能抵抗得了，怪物也不行： “我以为……如果你救下我，醒来之后会看到你。但是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回了基地，或者已经死了。” 地面传来一阵强烈的震感，不过陆晏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心脏狂跳的同时又好像像蜡一样融化开，恨不得当场用触手抽死自己来给伴侣赌誓：“我当然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刚说完，他又从伴侣的话中嗅到了另一层意味——他就知道他的伴侣醒来之后肯定会想看到他的！ 白昼被这直白的话语弄得更加脸红了，只道：“……嗯。” 而且…… 陆晏唇角翘起：“我听到了——你叫我的名字。”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陆晏：“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呢。在王弗那里的时候，还有刚才，我都听到了。” 这话让白昼顿时理智归笼，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我——” 陆晏的心情简直不要太爽，还有什么能比被老婆依赖，而且依赖了两次更让怪物兴奋幸福的吗？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不愿意放过逗一逗白昼的机会，忍不住道：“这么在意我？这么信任我？” 第36章 他以为伴侣不会回答，毕竟伴侣一直都很羞涩，他也已经习惯了。 不料，白昼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一双柔美的眼睛直直看着陆晏，又在下一刻害羞似的鸦睫垂下。 白昼的声音有点含糊：“……是啊。” 他很在乎这个人。很信任这个人。 他一向不喜欢欺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却久久没等到陆晏的回答。 这很反常，白昼疑惑的抬起头，发现眼前人呆住了。 他迟疑的推了推陆晏：“你怎么了？” 陆晏呆呆的转头看着他，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白昼无奈：“你在说什么啊？” “……可以做我的伴侣吗？我爱你，我爱你很久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所有的怪物和人类都死去，你和我也死去，直到所有的星辰老去化作灰烬，时间崩溃走至尽头——”陆晏说。 他的声音有点怪异，不像是人类的语言，而像是在翻译另一种语言。更华美，更古老悠久的语言。 只是那些都不是白昼所在意的。 “……” 他没有回答。 他不是一个喜欢欺骗自己，或者用明明不想说出的答案欺骗别人的人，所以他会在上一次委婉的拒绝了陆晏。 他只会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写的太匆忙了明天或者以后可能会修一下用词和语言！晚安宝贝们~ 第29章 掉马？ 虽然不想说的这样俗套, 但是在生死危机之后，白昼对心底的答案确实更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人或者在末世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会因为或许没有完美的结局, 而不敢踏出那一步。 恰恰因为末世形势瞬息万变，人们朝生暮死，才更要尽早的在一起。 所以，答案也只有那一个。 从未说过这种话，白昼有点紧张, 他看向陆晏，话就像卡在了喉咙。 “……” 快说啊！ “我……” 他卡了一下。 “……我……”愿意。 白昼小声道，后面的声音低到人类耳朵难以成功接收到的程度。 但是陆晏听见了。 白昼仍然有些惴惴, 可下一刻，就落在了陆晏的怀中。 滚烫而迫切的吻落了下来。落在了白昼的面颊上, 嘴唇上。 接吻吗？可是他不会……白昼呆了呆，温顺的，予取予夺地抬起头, 把主动权全然交给了另一个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许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白昼从没有过感情经历, 这种空白和青涩让他对另一半过于纵容了一些。 显然的, 他有一点纵容过头了。纵容到了有点冲动的地步。 …… 重建中的科学院，院长办公室。 伯恩：“噗咳咳咳咳咳——！！！” 他擦掉了刚刚呛到喷出来的茶，重复道。 “你是说……陆晏要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显然透着一股不可思议，伯恩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眼睛，显然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与此同时，小助理就直白欢快得多了：“哇！真的吗, 当初那束捧花真是有用，你们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白昼低头一笑：“谢谢你。同喜。” “不是, 这到底是为什么，陆晏他胁迫你了吗？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我知道这些天陆晏他情况可能比较特殊，状况和行为可能有点不稳定……” 伯恩含糊其辞，但是依旧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婚充满怀疑。 白昼实话实说中带着一丝羞涩：“因为我们确定关系了，陆晏又正好很想结婚。” 所以就随他了。 伯恩：……卧槽。 这只触手追人竟然真能成功？他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而且这小子，命真好啊，白昼就这样溺爱的同意伴侣的每一个要求？ 追到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这样也意味着更多的相处时间，换言之，暴露的几率更大了…… 伯恩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试探一下现在白昼知道多少，又对伴侣不是人这件事有多大的接受程度。 “……但是，你不觉得首领有些地方和一般人很不一样吗？“伯恩道。 助理好奇：”什么地方？院长，你现在就问这种问题不太好吧？就算s级别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伯恩：”？“ 白昼目光飘忽：”……我们没有……“ 伯恩：”我没有在说这个。“ ”我是想问，你不觉得首领有时候不太对劲吗？“ 说出来伯恩就有点后悔，都怪赵青气他，气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这样问也太直白了。 ”没有吧，“白昼困惑，”他有时候是比较黏人，但是我觉得挺可爱的。“ 伯恩：”……“很好，是两个恋爱脑。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院长。“白昼道。 不过这也好，只要陆晏不暴露，两人长长久久过下去也很好。伯恩这样想着，松了口气：”什么事？“ ”科学院底的那只怪物——祂为什么在那里？“ 小助理也很好奇：”对啊院长，我都不知道科学院底部竟然还有一只怪物，而且看样子，这种体型，等级至少会有a级别吧？“ 伯恩僵了一下，这事陆晏还没与他对口供。为了不暴露陆晏的身份，说实话或许是最好的。 ”其实不只是科学院底部，整个基地的地底很大一部分都是祂的身躯支撑着，而且当然，祂是睡着的，在基地建立之前，人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地底沉睡着一只怪物。现在的总部也就是基地的中心，位置是赵卿选定的。“ 小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的是上一任首领，呆呆地哦了一声。 白昼蹙眉：”这么巧合？恰恰选中了这个地点？“ ”其实并不是巧合，倒不如说，恰恰因为祂的存在，赵卿才选择了这里。当然，也不是故意选择了有威胁的地方，而是祂的气息在恐吓着高等级的怪物不敢靠近。 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基地往往会选择易于防守的地方，但是这也意味着地势狭小，不适合建立大型人类基地。当时也没有过大型的人类基地，只有零零散散的据点和流串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组成的队伍。“ ”宽阔、平坦、不知为何只有方便清理的低等级怪物。怎么看都是很适合的地点。基地很快在这里建立起来了，怪物也一直沉睡着，直到科学院的一个项目向地下挖得太深，才发现了祂。一开始我们还以为祂是死的，后来才发现只是睡着了。“ 小助理有点紧张：”那哪天怪物醒来了怎么办？祂随便动一动，或者只是从地底爬出来，整个基地岂不是就要塌陷了？“ 伯恩摇了摇头：“不会，经过研究，这只怪物可能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了，远远早在我们认为的灾难降临，异能和怪物出现之前。苏醒也是需要能量的，而祂一直在沉睡，除非外力影响，否则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所以，那一天自己的出现，算是这个外力吗？ 注意到了白昼的失落，伯恩皱眉：“不过这一次不算是你的原因，这一次的活动对于祂来说并不算是苏醒，这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动。祂现在正沉睡着。不要再想这些了，白昼，新婚快乐。结婚的话，你们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吧？” “是啊。”白昼应和了一句，又道，”我能再去见一下那只沉睡的怪物吗？我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伯恩：”……哪里不对？“ “祂的手感和我之前见过的一只怪物很像，我觉得，祂可能早就苏醒了。”白昼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伯恩汗流浃背：“触手怪的手感都差不多吧？而且，电梯还没有修好，一时半会怕是都不能下去了。” 这理由无可指摘，白昼无法，只能暂时放弃了。 但这件事，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能忘怀。 见到那只怪物时，虽然白昼感到那样的恐惧，可是回到安宁的生活中，有关祂的事情，却又莫名让白昼着了魔一样。这就像有些人虽然很怕恐怖片，却又很爱看。 当晚，陆晏并没有回来。现在还在怪物潮期间，他每天何时在总部，何时在外面，完全不固定。陪着白昼的，是一只长长的黑影条。 如果是白昼自己，当然是不敢去的。但是距陆晏说，这个黏糊糊蠕动的黑影条有a级别异能者的实力。 白昼把黑影条揪了起来，像揪起一只液体猫猫，长长的变成一大坨。 “我知道你的能听懂。我想去那里，你带我去好不好？” 黑影条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它沉默的歪了歪头，困惑的样子。 白昼：“就是那只高等级怪物那里。” 第37章 黑影像液体一样黏糊糊而易于塑形，祂将自己团了团，团成了歪歪扭扭的人形，丑陋的像是五岁小孩的手工作品。但是莫名勉强能看出霍尔的神韵。 白昼被逗笑了：“……不是霍尔那里。” 祂又化成一团，揉了揉，将自己捏成了大致能看出来是陆晏的人形。 不愧是陆晏自己的异能，捏自己捏的比霍尔像多了，甚至称得上精巧，像是能工巧匠雕塑的黑色铜像。 “是高等级怪物，不是高等级异能者，”白昼无奈的捏了捏黑影条，觉得黑影有时候笨笨的，他觉得陆晏的异能智力和一只小狗差不多，说不定还没有边牧聪明，“首领现在很忙，我们不要去找他，嗯？” “铜像”融化了，重新变成了一坨长长的黑影条，歪头看着白昼，它似乎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思考。 但是显然，它没能得到答案。于是它失落趴下，将自己团成一团，不动了。 这模样让白昼怜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黑影条看起来没有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摸哪里。 他提醒它：“前些天陆晏刚刚见过的那只怪物，你记得吗？就是在科学院地底的那一只。祂很大，有触手，和你一样黏黏糊糊的。” 黑影条没有理他，动了动，把自己缩成了更紧实的一团。 白昼无奈，看来它是听不懂了。 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黑影条融化了，它变成了黑影团。一团严严实实的，圆润的黑影，看起来像是地面上被抠出了一个整齐的黑洞。 这是……自闭了？ 白昼正要安慰一下黑影条，异能笨一点有什么错，它只是一小团黑暗异能而已。 可，下一刻，黑影团松开了，露出的是圆润卷曲的触手，有点期待地转头看向他。完全就是白昼曾经见过的，那只追杀骚扰过他的触手怪物的缩小版。 对，就是这个！ 笑意还未从白昼唇边扬起，又被其他情绪压下去了。 好像，太像了。 白昼怔怔地牵起一条触手，细致的检查起来。太精细了。触手、吸盘、口器，远不像黑影团捏出霍尔和陆晏的形态时那样简陋。 就好像，这不是模拟，而是原本自然的形态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事例告诉我们有多个分身却只有一个脑子是多么可怕（指指点点 第30章 逃跑 这不是模拟出的粗糙形象, 而是本尊。白昼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真是晴天霹雳。 或者说，比晴天霹雳还要更痛一些。 白昼的瞳孔中空洞无神，一切过往从他脑海中闪过。从触手怪物的袭击, 骚扰，到陆晏出现，那只怪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则是陆晏告诉自己他的异能是黑暗，而那只怪物所处的地底又恰好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一切都那么明显, 只是他竟视若无睹。 …… 当晚。白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他本来是睡不着的，或许他该直接逃走, 但是他还是想等陆晏给他一个答案。 半梦半醒间，他一会见到漆黑的触手缠上他的腿, 前一秒还在亲近的撒娇，后一秒就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口器。一会见到陆晏那张俊美深情的面孔，半跪在他面前吐露爱语, 转瞬间又化作了可怖的怪物。 白昼冷汗涔涔，乌发浸得湿润沾在雪白额头和脖颈上, 秀眉紧蹙, 浸在重重叠叠的梦魇中难以抽身。 啪。 下一刻，一道再微小不过的台灯的开关声将白昼惊醒。 ——而噩梦的对象就在眼前。 深夜，漆黑的屋中只有台灯投下的暖光，陆晏坐在床边，幽绿的双眸映着白昼的身影，眼眸中甚至称得上柔情：“……做噩梦了？” 白昼瞳孔紧缩, 眼前俊美的男人和可怖的怪物似乎在他眼前重叠了，两个景象来回的交换着。 他佯装正常的移开视线：“是啊。” 陆晏为他抚开凌乱的湿发, 却被滚烫的皮肤烫得眉毛一皱，目光担忧：“你是不是发烧了？” “……可能着凉了吧。” 祂的人类伴侣看起来不胜柔弱。陆晏记得人类受到惊吓会很容易生病，心中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祂心想这恐怕是因为最近自己不在，白昼这些天又遇到这些事，受了惊吓。 祂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慰：“别担心，过些天，其他s级别异能者也会回到基地。” “到时候，我就可以多在总部陪吗，然后我们就结婚，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 陆晏一直在总部，他岂不是要一直在这个怪物身边了？ “你在发抖？”陆晏困惑。 白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晏，试图从中寻到眼前人是怪物的痕迹，可是他找不到，一切好像都和他爱着的，依赖的那个俊美可靠的人类强者严丝合缝。 而陆晏将这凝视理解为柔情，他轻轻把手掌搭在伴侣的肩膀上，将他搂在怀里，试图给对方传递一些热量：“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因为发热而已。人在发热的时候，反而会感觉到冷。你不知道吗？”白昼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搭上了陆晏的手。 白玉似的手掌搭在陆晏宽大而粗糙的手背上，暖色的灯光柔和了色差，可差异依旧很明显。 白昼感受着陆晏的手。温热的，粗糙的，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鼓动。从温度到皮肤纹理，骨骼走向，这明明都是一个人类。 为什么能够伪装的这样像？ 而他之前与陆晏的经历又算什么呢？为了伪装成人类不得不表现出的演技吗？ 当他因为触手而恐惧，为了性命而努力摆脱怪物而进入科学院，进入总部，来到陆晏身边——祂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自己的挣扎很好笑，很滑稽吗？ 白昼回环住了陆晏，将下巴轻轻抵在他曾经爱过的这个“人”的躯壳上。他忽然觉得陆晏身后的那盏暖色台灯是那样的刺眼，刺眼到他只能闭上眼，刺眼到即使闭眼，生理性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或许祂什么都不会想，毕竟祂是一只怪物。 而怪物是不会有情感的，更不会对自己的食物产生什么想法。 白昼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崩溃，恐惧还是痛苦。可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为了不被陆晏发现异样，却还要依偎在对方的怀中。 陆晏发觉自己的伴侣不动了。而且触手特有的，对空气格外敏感的皮肤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 伴侣嗅起来，有点潮湿。 他更担心了。人类是这样的脆弱，甚至还会生病，陆晏担忧自己的人类会不会就这样病死，他松开了白昼，任由白昼重新躺到床上，用柔软的被子从脚盖到头顶。 白昼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传来：“帮我找一些退烧药来好吗？还有热水。我想休息。” 陆晏一向对伴侣千依百顺，这次也一样。伴侣难得提出要求，他自然会听从。 只是离开之前，他被伴侣喊住了。 白昼的声音虚弱的从背后传来：“陆晏，你为什么喜欢我？” 陆晏不假思索，与伴侣分享这种事，他只觉得甜蜜：“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身后沉默了。白昼并没有对这个答案有什么异议。 陆晏走了回去，隔着被子轻轻亲吻白昼，真心实意道：“相信我好吗？宝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被子被拉得更高了些，陆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可当陆晏拿来药的时候，发现伴侣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没有打扰，放了药离开。 白昼探出头，看着已经合上的屋门。他坐起身，就着温水服药。 第一次遇到他，就被吸引了。所以，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这个体质而已。 陆晏和其他所有怪物都一样。 白昼并不知道，自己成为陆晏的妻子，会对他的伪装人类事业有什么助力，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费心费力伪装成人类，总之一定和那具科学院之下的怪物躯壳脱不开干系。 因为体质，他被人类抵制，被亲朋厌弃，这样说似乎很虚伪，但是白昼确实未曾有过什么怨气。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太小了，对于小时候就拥有的东西，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而对于陆晏，在知道真相的瞬间，他甚至萌生出了几分恨意。 在某些时刻，他甚至想过用巨型炸药炸毁那只怪物的躯壳这种报复方式。不过伯恩说过，这具躯壳支撑着地底，即使这种方式真的能伤到祂，基地恐怕也会出现大规模塌陷。 白昼觉得头很晕。可能是因为发热，也可能是因为退烧药起作用了。可是他不想就这样睡去。他起身换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换了一身便服，他想收拾些行李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行李。 第38章 感谢基地多年来的训练，他可以不走大门，从窗户顺着墙滑下去。 总之，白昼就这样一无所有的出门了，带着因为发热而格外混沌的大脑。没想过去哪，也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办。 初冬的夜晚很凉。冷风一吹，白昼身上的热量就被带走了大半。现在正值怪物潮期间，全城戒严，外面几乎没有行走的行人。他带上兜帽，双臂环抱保持热量，快步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白昼的头越来越晕，他走几步就要扶住路灯缓一缓，才能继续前进。可即使脑袋一团浆糊，那些想法，却依然清晰的盘桓在脑海中。 ——恐惧吗？那个人竟然是怪物。 ——痛恨吗？他又一次无家可归。 …… 其实并不是。 真正的情绪被冬季的冷风吹得越来越清晰。空旷的街道上寂寥无人，白昼走不下去，他扶住路灯，痛苦地弓着身，泪水从下巴尖滴落。 白昼是真的想过，和陆晏以后就此这样共度一生。 他真的爱上了那个怪物。以至于当陆晏的身份暴露所带来的纷杂情绪淡去，最后留在白昼心底的，竟然是哀伤。清澈而纯净的哀伤。 他将额头抵在黑铁质地的路灯上，金属的冰冷透过兜帽源源不断地传来，让白昼因为发热而混沌的大脑勉强清醒。 …… 其实根本清醒不了，否则白昼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走出来。 没有比他更失败的人类了，完全被怪物耍得团团转。最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对陆晏有感情。 基地全城戒严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使有隔离网和缓冲区的存在，还是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的怪物进入基地。一道巨大的黑影将白昼笼罩。 白昼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和腐臭味道，翅膀扇出的风团都是那样有劲。这是一只b级怪物，他被盯上了。 等死算了。白昼难得的颓废。 可天不遂人愿，往日他都要费尽千辛万苦艰难求生，可这一次他偏偏没死成。 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巨大的怪物摔落在地上。 下一刻，雪亮而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在脸上，照的白昼睁不开眼。 是巡逻队。为了清理这些零散的怪物，在怪物潮期间特别存在的岗位。 …… 于是，白昼又回到了人群。破旧而摆放着密密麻麻黑色机器的小屋中，或站或蹲或坐竟满满当当塞了数个人。 皮肤黑焦，粗糙的手上贴着块脏兮兮的创可贴的队长卷好了烟卷，声音粗粝而严厉：“你为什么在这里？全城戒严时期，没有特殊理由不可出门都不知道吗？身份id是多少？” 白昼低着头：“…… 巡逻队队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行，你还能撑住吗？脑袋怎么热得这么厉害。等着吧，队里现在没有额外的医疗资源了，我们会通知家属来接你。“ 白昼呆怔怔的：”我没有家属。“ 这话并不作假。他的父母现在正在据点蹲监狱，没有十年二十年恐怕放不出来，弟妹子被其他人领养了。他也没有其他亲属，谁能来接他呢？ 队员诧异的声音从屏幕前传来，他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没有？但是基地系统显示你有一个未婚夫啊，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这句话引得巡逻队中人一顿热议。 “咱们基地系统里身份啥时候还有未婚夫了，你别胡说八道。” “沃糙！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有啊。咱们基地系统都是刚刚建立的时候的老古董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刚刚更新了2.0版本，可能是新加的吧。” 白昼：“……” 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过去。他现在格外不想面对陆晏，重复道：”未婚夫……？“ 队员的话则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可怜的侥幸：”对啊，好像叫陆晏。好巧，和咱们基地首领重名诶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这句疑问没有人回答。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昼。 屋中，惊人的沉默。 队员后知后觉：“……啊？” 这句疑惑还没有落地。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窗户，能隐隐约约看到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墨水屏和我的码字软件让我老看不清打出来的是上引号还是下引号，明明打出来的都是一句一句的对话但是用起来总莫名其妙乱了，重新修了一遍希望没有问题！ 写起分手真是文思泉涌啊文思泉涌，这种明明一方想断但是还是藕断丝连让我写起来直呼噫吁嚱爽哉爽哉，有无人能懂我xp（ 不过某触手和昼肯定不只是藕断丝连的，马上要变成一家人了，甜甜的恋爱固然健康但还是爱恨情仇更让我难以割舍！ 勤劳的早早更新了有没有人夸我（期待 第31章 被逮 门外的那道身影修长而优越, 衣袍的下摆垂着，投出一道巨大的阴影。看起来既危险，又恐怖。 ……他该怎么办？整个小屋中的人的视线都从门外投向了白昼身上, 等待着他的反应。 白昼不发一言，只是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身体软趴趴的骤然倒下，整个人倾倒在了一旁的软垫上。 这场病是在来的太是时候了，白昼选择了装晕。 短短一瞬间想出对策, 实在是太难为他了。但是一装晕，思考的空间就大了。 “喂！你怎么了！小兄弟？” 整个屋中顿时兵荒马乱起来。队长慌忙扶起白昼，几个队员屋里团团转的找温水找通讯器要打给医院, 一个人去给门外的人开门，然后呆住了。 “……首、首领！”一声惊呼响起, 整个屋里都定格似的不动了。 陆晏一笑：“我来接我的伴侣。”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倒在软垫上的白昼。 “首领！我们遇到、这位、这位……的时候，他就正在被怪物袭击, 回到屋中才发现他在发热，我们这儿也没有什么药……” 陆晏冲上前去, 检查了白昼的身体确认没事后, 又问了巡逻队一些细节才准备离开。 “我先带伴侣回去了，今日多谢你们，来日一定给你们寄婚礼请帖。” 白昼的衣服有些单薄，陆晏用外套将白昼裹住。 陆晏一手就能将白昼抱起，白昼感觉自己被颠了一下，随后, 陆晏用一种白昼能把头抵在他的肩上的舒适姿势匆匆离去，巡逻队的话语声被关在了门后。 车门拉开, 白昼能感觉到自己被陆晏轻轻安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不太放心，但是还是被逐渐降低的温度安抚到了。 因为抱着的姿势和要拉上安全带，两人有一个瞬间离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是，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却迟迟没有远去。 陆晏仍离他这样近。 那股气息轻轻的，轻轻的靠近，然后温热的唇贴在了白昼的唇边。 “伴侣……” 他听到陆晏如此喃喃，就在他的耳畔边。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白昼僵住了，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跃动了一下，差点忘了还要假装已经昏过去正常呼吸。 是车里的暖气太热了吗？还是两个人的距离是在太近了？ 即使勉强假装呼吸悠长平稳，但是，白昼还是觉得自己的面颊在不可抑制的，生理性的变热。 他的面颊变红了，却没有此刻被欺负得鲜红欲滴的漂亮唇色更红。 不过白昼本人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脑中正一片混乱。 他确实喜欢着陆晏，喜欢陆晏的亲近。他情窦初开，就算意识到对方是个怪物，认为自己被狡猾的怪物欺骗了感情，改变这份喜爱也没有那么容易。 咚、咚、咚、咚…… 即使是身体中血流的速度都在因为心爱之人的靠近而加快。白昼为这种反应感觉恼怒，故意在下一个吻到来之前，状似无意的扭开了头。 他避开了陆晏的亲近——来自无爱的怪物的亲近有什么意义？ 谁知陆晏又凑了上来。 白昼心中更加恼火，他假装睡得不稳，翻身又躲了过去。 可陆晏竟然格外固执，似乎还非要亲一下再走不可了，他再一次凑了上来！ 白昼：“……” 他总不能再躲一下，那也太明显了。 啾。 亲完了，他听到了陆晏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白昼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吻，泄气地躺下再不动弹了，安安分分地装作已然沉睡。 陆晏终于抽身离开，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极速地前进着。 细微的震动中，白昼掀起眼帘，极快地向车窗外瞥了一眼。 昏暗的街景极速向反方向驰去，外面下起了小雪，雪花飘到黑色金属质地的基地的城堡巨型徽章。 这并非是前往总部的方向，而是去往基地外的路。 去基地外做什么？ 第39章 难道是自己演技太差，陆晏发现自己发现了他的身份，为了保守秘密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白昼呆了一下，这么快就已经到了不得不自救的时候了？ 刚刚降温一些的身体又开始冒汗，他好像整个人在蒸笼一般似的，连压在身后的长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白昼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并没有带平日用的防身的匕首。他此刻如此思念那把轻薄的武器，起码它能给白昼一点安全感。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是带了，恐怕也起不到什么防卫的效果。 那就只能换一个方向了，白昼尽可能冷静的思考。 比如，让这只怪物想不到自己发现了他的身份，或者，让祂认为就算自己发现了祂的身份，也不会暴露祂的秘密。 没错，他准备扮演一个恋爱脑。 那种微弱的震动和推背感消失，车子停下来了。已经到了目的地。 ……就是现在了。 陆晏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角。祂被伴侣拉住了。 其实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道怎么可能拉住祂，更何况，那还是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甚至仍在病中的格外虚弱的人类。 连拉住衣角的那只手都那样修长白皙，漂亮到全无攻击性和威胁力。 白昼的嗓音一向清亮而温柔，此刻却因为发热有些干哑。 在他病至昏迷，无意识的时刻，竟然低低呼唤道：“陆晏……” “别走…不要离开我……” 嘭！ 作为被呼唤的陆晏本人，简直是心花怒放，意外之喜，说是天降喜事也不为过。 他情不自禁，俯身握住白昼的手，极尽腻歪地呼唤着伴侣的名字作为回应，然后解下安全带，将人搂在怀中耳鬓厮磨，良久才舍得撒手，转而将白昼横抱起。 白昼：“！” 陆晏把他抱出车中，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放心吧宝贝，没想到我们竟然这样心意相通。我也不舍得和你分别，以后我走到哪都把你带到哪怎么样？” 当然是……不怎么样！ 走到哪陆晏跟到哪，那他还怎么逃走，怎么远离这个可恶的怪物？ 白昼感觉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当务之急不是这个，而是现在陆晏竟然还要把他带到基地外动手，今天陆晏是非要杀他不可吗？ 正当他心中暗自焦急之时，却听到了背景中喧闹的人声，以及不可忽视的—— “轰——！！！” “咔嚓……咻咻咻！” 白昼顾不上伪装，睁开了眼，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陆晏把他带到缓冲区的边防这里来了？ 陆晏发现怀中人醒了，俊美的面上甚至有些愧疚：“宝贝？是不是这里太吵，把你吵醒了？” 这是什么话，白昼前些年一直都是在比缓冲区更靠外的未收复区度过的。他蹙起了眉，为陆晏这话很不满。 白昼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这是要去哪？” “物资紧缺，医疗物资几乎都在基地外的位置，我来带你看病，而且现在这里也离不开人。”陆晏解释道。 几乎就在此刻，陆晏的到来就被这里的异能者发现了：“首领！你终于到了！北部那边又出了点状况！” “战报放到我的桌上，我过会就过去。”陆晏应道，抱着白昼往医务部去。 白昼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冤枉陆晏了。 可是他也不愿意去治病：“放下我！放下我！我不去！” 既然医疗资源紧张，他只是在发热，为什么要浪费医疗资源？白昼早年在基地外，深知这里的辛苦，他此时并不在前线作战，自然更不愿意用，自认为熬一熬就过去了。 而且，这病可是个合适的挡箭牌，他还打算把自己再放到冬日的寒风里冻一冻，哪能就这样轻易地好起来？ 白昼的挣扎在陆晏眼中和爱抚也没有多大区别，他轻而易举的镇压了白昼，唇角翘起：“人类的幼崽才会不愿意看病，好了宝贝，不要闹了。等打完针我给你吃糖好不好？” 白昼：“……” 这番话未免太荒谬了，从哪个角度都是。 而且，人类的幼崽这种说法，陆晏果然就是怪物吧！ 白昼最终还是坐到了医疗部的长椅上，在他得知今年的伤亡率出奇的低，所以医药资源其实很充足之后。 “诶呀，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要再扎一下。” “没事。” 给他扎针的是个新手护士，手法不甚熟练。白昼的手臂挨了一针，又挨了一针，白皙的皮肉上，血液缓缓的渗出。 “咕咚” 白昼听到了身旁陆晏咽口水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白昼的拳头默默的硬了。他深呼吸保持冷静。冷静。这是他自己选的伴侣。 棉签按在了胳膊上，在陆晏的目光已经向流血处飘了数次后，白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外面吗？” “伴侣可以对我有秘密，”出乎意料，陆晏竟然这样回答，他这样说着，握住了白昼的手，目光认真，“只要伴侣不离开我就好。” 白昼：“……” 很抱歉，他不仅对陆晏有秘密，而且正在构思如何尽可能地远离这只怪物。 尽管如此，白昼面上还是撑起一副毫不心虚的，好像从来没想过逃走的模样。 他笑了笑，冷静地应答道：“自然。”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卡文了！ 我立志从今天后要发愤图强码字！ 第32章 娄家？ 不过, 就算陆晏真的想知道，他也会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的。 但是作为对陆晏如此识相的不再追问的奖励，或许还有一点欺骗祂的愧疚, 在陆晏第n次将目光瞟向那根沾了血的棉签之后，白昼将那根棉签递给了他，笑意自然。 “我对这不太熟悉，帮我把这个丢掉吧。” 垃圾桶就在白昼左手边不远处，他这话却说的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陆晏喉结滑动：“……当然。” 那根棉签落到陆晏手中, 然后消失不见。 白昼一直观察着这一切，忍不住有点好奇陆晏的身体构造。 陆晏的身体内里，会是像黑影团一样黏黏糊糊而柔软的一团黑影吗？棉签被藏进身体里的黑影里面了吗？ 那只手顿了顿, 很自然的牵起了白昼的手。白昼抬起头，发现陆晏正看着他, 眼底带笑。 ……盯得太久，他不仅被陆晏发现了，还被误解了。 两只手牵在一起, 一个粗粝宽大，一个白皙纤细。但鬼使神差的, 白昼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最后一次吧。 白昼在心里告诫自己, 就放纵一次。放纵自己靠近那个喜欢的……怪物。 他抬头看向陆晏，陆晏也歪头看他，俊美的男人双眼中满满都是白昼的身影，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眸中看不出一丝非人。 白昼忽然觉得那样的遗憾，陆晏为什么偏偏是个怪物呢？只是就连遗憾，老天都没给他太多时间。 “首领！北线那边有个a级别的怪物, 我们都处理不了，只能您来……” 军官慌忙而尴尬地匆匆赶来, 任谁在上司刚刚休息了四个小时后就带来坏消息催人上班也会感到尴尬的。 “我这就去。” 陆晏颔首，正要离开，却发觉白昼还握着他的手。 白昼感到不舍。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眼眶在发酸。 他松了手，空落落的手掌提示着他放弃了什么。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好吗？宝贝。等我一小会。quot;陆晏低声道。 白昼：“你快去吧，我知道。” 军官也道：“这位……首领带来的先生，我们也会妥善照料的，首领您放心去吧。” 陆晏走后，军官带白昼一路前往陆晏平时在这里临时休息的地方。路上闲来无事，只能闲聊。 这个军官小伙是个挺年轻的小青年，圆脸，面上还带着些孩子般的纯真干净。 据小圆脸自己说，他的异能等级只有d级别，平时还可以在缓冲区做做巡查，怪物潮一来就有些不够看了，所以在后方做文职。 讲起陆晏，他颇为崇敬，连带着对白昼的态度都很好。讲起这些天的事，语气激动得好像那些不是陆晏做的，而是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而白昼很快就得知了为什么。 他们现在所处的医务部，之前每逢怪物潮，医药都不够用，所以才像惯例一样都运到了这里来。 但是今年因为陆晏的出现，医药竟然有剩余。医务所里的伤员也少了。 而且首领这些天精力简直是非人的充沛，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一直没休息，只是临近傍晚才回去了一趟总部，现在又回来了。 白昼听着这桩桩件件，心中怔怔。 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伪装吗？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让一个怪物愿意为不同种族的人类甘愿做到这个程度呢？总不能是做慈善吧？ 第40章 ……他想起地底沉睡的庞大怪物身躯，那应该是陆晏的躯壳。伯恩身在科学院，肯定还知道什么。等回去之后，他要立刻去问问伯恩。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指挥部。 这里的墙上有一块极为巨大的屏幕前，平时是用来观看前方战况的，但是也可以用来当做普通的通讯器上网。 而现在，它正在被当做后者播放即时直播。 “首领不在的时候，我们有时会用它看点节目。不过首领现在就在前方，就用不到了。白先生要和我一块看点什么吗？” 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和小圆脸一起看起来。 没翻几个台，就有个镜头吸引了白昼的注意。一个节目叫做基地之最。似乎是一个大众投票选择节目，由某神秘金主赞助支持。 屏幕中的主持人只露出了下半张脸，尖尖的下巴之上，是妆容夸张的笑容。蝴蝶形状的假面让白昼忍不住联想起之前娄家那诡异的拍卖会。 他蹙起眉：“这个节目是……” “基地之最，你没有听说过吗？最近传的特别神奇。我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说过。” 圆脸青年为他介绍起来，这个节目一直以其人傻钱多，并且似乎后台很硬著称。节目的内容就是评选一些无聊的东西。比如最受欢迎的补给剂口味。 并且在评选过后，节目会在现实中做出一些或大或小的奖惩行为，比如给所有投票观众寄补给剂。 补给剂虽然价格便宜，但是给所有投票观众寄补给剂所累积起的价格就颇为高昂了。 但是最诡异的是，某次评选的内容是最不受欢迎的歌星。而在此之后，那位歌星真的因为不明原因，第二天就在基地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次日，头戴假面的主持人则笑容可掬的出现在的节目上，宣称这是他们节目的行为产生的结果。 官方自然紧急澄清了这一点，说歌星其实在养病所以无法出席活动，可还是不少人相信是这个节目的效果。 一系列介绍让白昼对这个节目更无好感，他蹙眉：“……肆意妄为。” 不管是营销噱头还是他们真的做了什么，白昼都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审判。 正当他打算把节目调走的时候，今天的基地之最节目正式开始了，随着流星划过基地城邦的卡通标志出现，主持人的话语恰时地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亢奋。 “今天我们评选的内容是——你认为基地中最讨厌的是什么呢？” “无论最后选出的是什么，节目今天，都会以某种方式让它消失。观众朋友们可以在第二天拭目以待～” 这人的声音竟然也与拍卖会的主持人极为相似，白昼的手僵住了。 弹幕： 【哈哈哈，这次主持人的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如果投出来是怪物，节目还能消灭所有的怪物不成？】 主持人：“注意审题，是基地中，如果投票出基地没有的东西，只会白白浪费选择的机会哦。” “所有投票的内容，都会以纸条的形式打印在我身后的箱子里，最后统计到屏幕上，方便大家观看。已经有观众朋友投票了，让我看看纸条的内容——家里的黄脸婆？” 弹幕闪过一片哈哈哈哈哈，主持人依旧面带笑容：“要想清楚哦，假如大家真的都选择了这个内容的话，这位观众的妻子，是真的会消失的哦～” 一旁的圆脸青年：“白、白先生？您怎么了？” 白昼松开攥紧的拳头，只是面上眉头越皱越深：“啊，没什么，只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内容。” 在这一刻，白昼心中对这个节目以及它的观众的厌恶都升到了顶峰。 就算是玩笑，这样的话也太过分了。 只是更过分的还在后面。正当白昼猜测这个节目的目的的时候，已经有数个投票内容出现在主持人后方的的屏幕上。 按投票人数的多少，内容也会随之放大。比较明显的有：缺钱、单身，等等等等，以及…… 他的名字？ 身旁的青年也惊了：“白昼？” 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白昼最初也惊了一下，再往后，反而产生了一种心如止水的平静。 ……很有娄家的作风。 一回生，二回熟。这也不是第一次娄家利用舆论搞鬼了，已经去世的娄鹏就是这种路数，后来随着他的死亡，舆论攻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搞鬼就搞鬼，主持人都不换一下，会不会太过敷衍了？ 白昼长叹了口气，打算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又打算怎么让他在第二天消失。他平静到甚至有心情去和青年聊天：“你很惊讶？为什么？” 青年嘟囔：“就是感觉……也不至于吧？我也只是听说过白昼这个人。有必要因为这种理由把人赶出去吗？” “而且听说这个人还没有异能，如果赶出去，又是这怪物潮的这个时间点，他肯定会没命的吧。” 这种和别人讨论作为陌生人的自己的未来命运的感觉十分奇妙，白昼应和道：“……是啊。” 他忍不住又想到娄岳。 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是娄鹏对白昼这样咄咄相逼，他可能并不会有什么想法，只会觉得厌恶反感。 但想到这一切是那个自己曾经的友人所为，白昼却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切转变好像都是因为娄岳回到了娄家。 想到娄鹏疯狂骚扰自己的时候，娄岳作为亲人说不定对这件事还完全知情，却又能在白昼刚刚回到基地之后若无其事的开解，白昼就觉得自己真是毫不了解娄岳。 “基地里的人本来就不干净，你一直在出外勤，不知道基地这儿的人内里有多腌臜，早就从里到外烂透了！” 他记得，当时娄岳是这样说的。 ……所以当时，娄岳其实在说他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喜欢写感情线…… 第33章 告状 节目仍在继续。 排行榜前十五名的首先提出者都需要依次与节目连麦, 阐述做出这个选择的理念。 也就是解释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选择，顺便鼓动更多人投出自己的一票。 虽然有人投给他，但是并不占多数, 毕竟整个节目中，所有人只能在所有选项中选择其一投票。 白昼的名次一直在十三十四左右徘徊，由于前几名分别占据了百分之十几甚至几十的比例，他的百分之三点四并不算太高。 只是，给他投票的人数正在不断的上涨着。 白昼静静等待着, 等待投给他的人发言。 他有点好奇会不会听到娄岳或者熟人的声音，很可惜，节目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所有发言人的声音都经过了变声器的扭曲, 尖锐带着点电音的童声透过扬声器，在指挥室中回荡。 第一名【缺钱】： “我觉得这个选择没有什么奇怪的, 应该没有人会不理解这个吧？虽然基地中补给剂的价格很便宜，只要10基地币就能吃饱一天的饭，但是普通人想赚钱就得出基地, 没有异能就得花大价钱□□支弹药，累死累活一整年竟然……” 小圆脸哀嚎：“我也要投这个！” “我打个电话。”在连线人喋喋不休的声音中, 白昼对着圆脸青年歉意的一笑, 到了指挥室外的走廊内。 他关上门，掏出通讯器，却只是倚着墙，整整两分钟没有说话。灯照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寂寞。 即使关上门，机械童声依然没有被完全隔离, 才到第三位接线人，距离白昼还有段距离。 “……”白昼低头, 无声地叹气。 其实，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十分的简单。 指尖在通讯器下滑，屏幕露出通讯录中的选中框中的人名。 陆晏。 怪物未婚夫也是未婚夫。既然对方利用自己成婚，这种时候也该出点力才是。 简单来说，白昼打算告状。 白昼拨了过去，几乎在响铃的第一声就被接起了，陆晏含笑的声音传来：“喂？”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给陆晏打电话。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白昼：“是我。” 陆晏的声音显然很愉悦：“怎么了我的伴侣？是等不及了吗？别担心，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解决了，我现在就回来。” 于是直抒胸臆：“陆晏，有人……” 白昼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应该怎么对陆晏解释这件事情，转念一想，他其实只需要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可是当话在唇边之时，声音却哽住了。 “……” 因为他听到了一墙之隔的，节目连线人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投给他的投票人的连线时间了。 电子童音：“我选择的投票对象是白昼。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会喜欢怪物吧。我相信如果可以选择怪物的话，怪物肯定是投票榜单第一名。这看似和我的选择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白昼先生和怪物的关系基地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吧？” 第41章 电子童音：“吸引怪物的怪胎，走到哪哪就跟着倒霉。但是有没有人知道，这次的怪物潮是从尼斯据点开始的？怪物潮最先目睹的怪物就是一只巨大的s级别怪物，并且就出现在这位白昼先生的附近。” “众所周知，怪物潮一般是由高等级怪物发起的，我认为有理由怀疑，这次怪物潮的起因就是白昼！现在还有多少人因为这个人在外面浴血奋战？最好的解决方式明明是直接把人赶出基地！” 白昼听着听着竟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现在他的排名应该正在上涨吧？如果他是基地中的其他人，大概也会给他投上一票吧。 只是这沉默落到通讯器另一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通讯器另一头的陆晏有些急了，声音也逐渐变得狠厉，“怎么了老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人占你便宜，我就知道人类不可靠，我这就过去，把这群该死的人类收拾了——” 白昼：“也不是，只是——” 没能说出来。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白昼的声音低低的，他尽量让自己的音量低了再低，这样就不会听出来哭腔的鼻音：“……他们说要给我投票。” “投票？”陆晏没听懂。 白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他闭上了眼：“说要把我从基地赶出去，陆晏……” 陆晏听懂了大概，他制止了白昼继续说下去：“不用再说了，伴侣。把这件事交给我，好吗？” “好。” 通讯挂断，白昼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白昼回到屋内，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用的照片还是他刚刚加入保卫队那一年的照片。他穿着基地外勤队员统一的黑色劲装，腰带长靴，身后是利落的马尾。 而此时，他的排名已经飙升到了第三位，而且代表投票人数的柱状图还在不断地增高，大有将第二第一名取而代之的劲头。 “你回来了？”小圆脸转过头，睁圆了眼睛，像是重新认识了白昼一样，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原来你就是白昼啊——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昼无奈地笑，他的眼睛有点发红，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有点太困了，我不习惯熬夜。” 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善意的谎言。小圆脸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因为羞愧涨红了。 他左顾右盼，揪起一条薄毯盖到白昼身上：“这有毯子。其实这节目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把节目关了？你要不要睡一会？” 屏幕上，他的排名更高了。白昼状都告完了，怎么会愿意走？ 他含糊道：“不了。我想把这个节目看完。” 而屏幕上，给白昼投票的人数还在增加。 第二名、第一…… 下一刻，节目黑屏了。是真正的黑屏，整个节目像是失去信号一般彻底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黑色屏幕。 圆脸青年愣了愣，显然没能反应过来，皱眉走过去拍了拍屏幕：“这是怎么了？屏幕坏了？” 白昼心里却清楚很多。恐怕是陆晏做的，莫非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 白昼有些无奈，心想确实不能对陆晏抱太大期待。再怎么说，陆晏也是一只怪物，对于这种事情可能确实不太熟悉。 他拉上薄毯，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或许是节目结束了。我睡一会。你要休息一会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小圆脸：“不了，我得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看节目把它看坏了，首领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圆脸青年苦着脸走到屏幕旁，抓耳挠腮，显然是愁坏了。他正要把屏幕拆开一看究竟，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 还是节目《基地之最》，还是那个面戴假面的主持人。 只是这一次，面容诡异的主持人却带着夸张的妆容都难以掩盖的局促。他干笑了两声：“很抱歉，我们的节目刚刚出了一点小意外。大家见谅，节目继续。” 带着黑蕾丝手套的手拍了拍，连线又一次连上了。 主持人伸出手臂：“现在按照原先的计划，我们节目组会与基地方连线，为所有的观众共同表达这个请求。节目组的连线人由刚才的第一名提出者承担！” 一个黑白灰组成的原始默认人像出现在屏幕上。电子童音：“观众们好。” 主持人：“出人意料的是，基地方正刚刚接受了我们的连线！但是究竟是谁与我们节目连线还并不清楚。不过相信对方不管是谁，我们的连线人都会忠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图的。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基地方的连线人——” “基地的所有公民，大家好。” 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而且似乎就近在咫尺。开门声先是在现实中响起，随后，又从屏幕中传出来。 白昼逐渐意识到什么，猛然回过头，圆脸青年也呆呆地看向门口，满脸震惊。 是陆晏！陆晏耳边挂着耳麦，推开了指挥室的门，向圆脸青年做了个禁音的手势。 陆晏现在还在联线中，恐怕就是用的这个耳麦，若是现在出声，所有的观众都能听到。想到这一点，白昼便不出声了，任由陆晏坐到了他身旁。 圆脸青年肉眼可见的激动，却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出声。 陆晏朝青年点了点头，便再无心思去撑出首领该有的正经。他一来便直奔白昼身边的位置，将自己伴侣揽在在了怀中。 白昼却不肯照陆晏的料想一般枕在陆晏肩上，而是转过身来看着陆晏的脸。怔怔的眉眼让白昼看起来有点呆。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人、啊不，这怪物竟然就这样迅速地解决掉a级别怪物，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白昼拉了拉陆晏的衣袖，用口型问道。 我当然要陪着我的伴侣。陆晏也用口型答复。 答复完，才闲适地继续回答道：“我是基地方的连线人，陆晏。” 屏幕上的弹幕静默了一下，随即疯狂滚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对线 【……哪个陆晏？难道是我想的那个陆晏吗？】 【能代表基地方的还能有哪个陆晏！】 【基地首领为什么会和节目连线？难道这也是节目提前准备好的吗？】 是准备好的吗？显然, 节目很多的观众心中此刻都回荡着这样的疑问。 此刻，屏幕上只剩两个连线人的头像，一个是匿名默认头像, 一个则是象征着基地的漆黑城堡徽章。 连线的另一头，机械童声久久没有任何回应。 圆脸青年看出自己在这里充当了一个电灯泡的作用，连忙红着脸告退了。屋中只剩他和陆晏两人。 白昼有些担忧地看向陆晏，他很少这样熬夜，焦心地同时却有点难以抵挡睡意, 低低地打了个哈欠，双眼中水雾蒙蒙。 他好困，但还是要强撑着。 陆晏看得心中怜惜顿起, 他摸了摸白昼的额头，发现那一针很管用, 已经彻底退烧了：“怎么了？困了吗，要不要倚着我睡一会？” 白昼摇摇头，没看到结果之前, 他显然是睡不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匿名头像的右下角亮起了红色的叉号麦克风标志。 ——对面暂时关闭了麦克风。 这一举动不仅让白昼惊讶, 节目组和弹幕也被震惊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连线人跑了？】 白昼原本因为紧张而攥紧薄毯的手也松了松, 难道是对面不战而退了？ 若是这样也是一件好事，不过事情显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下一刻，王弗的声音在屏幕中响起，标志性的柔和声线很有辨识度，让白昼瞬间就认出了他。 “抱歉，刚刚调整了一下设备。我只是觉得既然基地方展露了身份, 我也没有藏藏掖掖的道理。” “大家好，我是王弗, 尼斯据点的负责人。” 弹幕： 【我去！两个高等级异能者连线？没想到两边背后竟然都是大佬。】 【和首领公然唱反调吗？这人也太勇了吧？】 【据点没那么依赖基地，所以面对首领多少能硬气一些，但是谁敢真的这样做？】 王弗笑了笑：“我认为白昼有威胁，是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巨大的怪物追逐带走白昼，并且有视频和摄像为证据。就在怪物潮发生的前一刻，在尼斯据点之中。” “其他的相信也不用我多说了。我并不是基地中人，所以站出来说这样的话，完全出于公心。如果白昼要在基地中，真的吸引来怪物怎么办？” 这话是实话不假，但却是完全扭曲了是非。谁能想到当时王弗正要迷晕并绑架白昼？ 很多人显然被他的这一番话打动了。白昼有点急了，陆晏却不急，他安抚性地向白昼投去目光。 既然对方扭曲事实，那他也可以这么做。 陆晏：“王先生是a级别异能者，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第42章 王弗自然道：“我不敌怪物，自然只能撤退。” 陆晏：“也就是说，怪物在带走白昼之后就离开了？” 王弗：“是这样。所以我认为，白昼对基地显然存在某种隐患。” 陆晏笑了：“你放任怪物带走了一个普通人，并且因此没有被怪物追杀。是吗？” “而明明更有可能死去的白昼，这个让你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的普通人回到基地之后，你不但没有感谢他给你这个机会，反而在节目上公开反对白昼先生，甚至主张要把他赶出基地？” “恕我直言，王弗先生，谁都有资格在这里指责白昼，但是你没有这个资格。” 这话完全建立在王弗原先发言的基础上，在没有说话的情况下扭曲事实，与王弗一模一样的招式。 王弗总不能反驳自己最初的话，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弹幕： 【……有道理啊，王弗还是a级别异能者，把一个普通人丢在那里，回头还要再将对方赶出基地，未免太过冷血了。】 【多大的仇啊，白昼一次没死还要再把人赶出去，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王弗反应很快，并没有就此被打倒：“就算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其他基地的居民总有这个资格，其他异能者总有这个资格。” “并且，如果在座的各位处于和我相同的情况下，谁能保证能在这种情况下和怪物对抗？” “白昼如果不离开基地，就是一个威胁。不管是监视也好，保护也罢，之前的保护队整整一队都是a级别异能者，却也死的不明不白。谁能保证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王弗竟然立即转换角度，又重新想了一套说辞。他的声音柔和却又极富感情，慷慨陈词的时候带着一种仿佛在设身处地替人着想的煽动力。 这一席话将原本指责他的弹幕说得沉默了，站在制高点谁都会，可是真的处在这种情况的时候，谁又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承担后果呢？ 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王弗顿了顿：“所以，这就是我的请求。如果基地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认为白昼应该被赶出基地。” 他显然认为自己给基地提了一个难题。 不料，陆晏却答地极快，不假思索道：“这件事很简单。” “我可以二十四小时看着白昼。” 一石激起千层浪。先不论在弹幕激起的轩然大波，王弗先开了口：“首领先生，我知道你是s级别异能者，也能理解你想安抚基地民众的心情。 但是请不要信口开河，你承担着基地的要职，怎么可能有时间二十四小时看着白昼？” 白昼有些慌张地看向陆晏，却不料陆晏正看着他，用口型问道：可以吗？ 什么可以吗？ 陆晏笑了笑：我们的关系，可以在现在说出来吗？ 什么关系？未婚夫的身份？ 白昼一惊，竟然忘了现在在连线。 “……不行。” 白昼的声音隐忍，带着点祈求。 他还想跑呢，公开了恐怕全基地的人都会注意到他，两人也会就此绑定起来，他还怎么跑？ 陆晏面色不虞，凑近了眯眼盯着白昼：“为什么不给我名分？” 白昼答不出来，只是很可怜地看着陆晏。 伴侣长发垂地，面色微红地看着他，眸中的羞赧潋滟如水，这叫陆晏如何狠得下心。 怪物本来就在繁殖季，蠢蠢欲动的心难免更加躁动，恨不得现在就把看起来如同奶油般美味的伴侣一口吃掉。 好在陆晏还有一点理智，他唇角翘起，故作懊恼：“真的不愿意吗？可是现在连线还开着，全基地的公民应该都听到了吧？” “……”白昼如遭雷劈，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犯的错误。 太糟了。 就这样在全基地的人面前，被迫和这只怪物绑定起来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暴露的。 以后如果他能找到其他s级别异能者，向对方求助，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想谋杀栽赃丈夫的绝望主妇？ 白昼简直不敢抬头看屏幕上的弹幕作何反应，耳朵因为羞耻变得通红，一头撞在了陆晏肩膀上。 看上去像用脑袋把s级别怪物撞死。 陆晏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随后才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手中的耳麦。 “好了，好了，我刚才把耳麦关上了。” 见白昼抬起头，又忍不住趁机敲上一笔：“假如我不说出来，伴侣该奖赏我点什么？” 白昼：“……你想要什么？” 他扪心自问，想不出自己给得起什么。 陆晏认真地想了想，现在白昼已是他的伴侣，他想不出什么想要的奖励。 但现在恰是繁殖季，于是陆晏提了个应景的要求：“我们要不要生个孩子？” 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指望白昼给他生个孩子似的。 “……”白昼起身，丢陆晏一人在原地，声音带着淡淡无奈，“你还是把我们的关系告知于众吧。” 至于为什么起身离开，他没有勇气看陆晏说出这句话之后的弹幕情况了。 白昼来到走廊，发现脸上很烫，想冷静冷静。 他需要认真想一想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怕意志软弱到选择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和陆晏在一起。 白昼没把陆晏的最后一句话当真，毕竟他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人类和怪物也不可能生出孩子。 可是回想起那句话，他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 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于陆晏是个怪物，而怪物是不会懂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 说不定陆晏根本不知道男人不能生孩子。白昼内心腹诽。 他想在窗边给自己的脸颊降降温，可窗边已经有人了，刚刚的小圆脸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着什么。 “白先生？你出来了？要和我一块看怪物吗？” 看怪物？白昼探头，发现从这里可以正好眺望到缓冲区外的景象，因为怪物潮汇集起来的，密密麻麻的怪物挤在一起。 看着看着，白昼却蹙起了眉：“这些怪物看起来有些……”慢得出奇。 “慢得奇怪，是不是？”小圆脸解释，“这次的怪物潮是因为繁衍引起的。” “你看那里，那只断了一只犄角的怪物是一只雌性卡也丝。这边都是城墙，不是基地的防守方向，所以相对安全，很多已经怀孕的雌性怪物因为行动缓慢，聚集在此处。” 白昼能看到一个怪物的腹部高高的耸起，皮肤因为肚皮中的东西而几乎透明，而腹部中，则是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卵。 白昼有点反胃，移开了视线：“你对这些很熟悉吗？” “怪物一次繁殖会排出非常多的卵，有时这么多卵会让雌性在生产时死亡，同时伴随着极多的新的怪物的诞生。所以现在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机。我要记录它们的位置。” ……白昼没有说话。因为他想到基地中还有一只怪物也处于繁殖季之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人类可以和怪物繁殖吗？” 小圆脸对这个问题有点诧异：“大部分不可以。这些怪物想要进城主要是想要争夺繁殖之后的养料，只有少数怪物可以通过人类来繁殖，因为它们是自体繁殖，所以会把人类当做温暖恒温的巢穴产卵。” “也幸好这次怪物潮是因为繁衍，很多怪物在彼此斗争求偶中消耗了一部分，让基地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后面说的话，白昼都没能听清。 怪物真的可以和人类繁殖？白昼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冲淡了一切和陆晏和平相处的幻想。 陆晏该不会真的想…… 作者有话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文没有生子元素 以及陆晏真的是随口说了一句 因为胡说八道在老婆面前掉大分了呢（ 第35章 孩子 陆晏的那句“我们要不要生个孩子”犹在耳边。白昼整个人如遭雷劈。 黒发青年面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仍是那副淡淡而理智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能干扰到他，而事实上, 白昼此刻已经有点死了。 陆晏如果真的想与他做些什么……他也只能跑了。 不，他连跑也跑不掉。跑了谁来保护他？ 白昼甚至没敢回去见陆晏，而是按圆脸青年所指的方向，在鼾声连天的集体宿舍凑合了一眼。按照往常白昼肯定会被吵得睡不着，但是他今天实在是太困了, 竟然很快睡着了。 他躲的时候正是凌晨，黑灯瞎火的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可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基地之最》上陆晏的惊天一言，经过短短昨天一夜和今天一早上的传播, 似乎已经变得人尽皆知。 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 现在的基地首领有了位“未婚妻”，而且这未婚妻不是别人，就是基地曾经的“诱饵”——白昼。 第43章 当白昼睁开朦胧的睡眼坐起来时, 人还没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四周“低低”的议论声。 之所以说是低低, 是因为对于这些五大三粗的抵抗怪物潮的异能者来说, 这种音量无疑已经是放低之后的结果了，但是效果就不怎么样了。 起码，这些议论声依旧可以清晰地传到白昼的耳中。 “快看，醒了醒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诱饵’。” “就是他吗？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是长头发？为什么这么好看？怪不得首领要娶他，我也好想娶。” “首领的未婚妻为什么睡到咱们这破落地方？我去，他动了！” ——这些都是什么话？他又不是死了, 当然会动了！ 白昼装作淡然的起身，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快步离开。 感到周围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白昼默默捏紧了拳头。用什么方法不好，非要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方法，都怪陆晏！ 他就不该指望怪物能有什么正常的思维！ 为了躲避这些视线，他匆匆离开，到了宿舍楼下，融入了人头攒动的人群中。 远方传来轰隆隆的强烈声响，像是从城墙的方向传来的。 这样剧烈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城墙塌了。白昼问了位路过的护士，得知是城门打开了。 “是原本在外的其他异能者回来了，这次怪物潮来得突然，很多异能者没能及时回到基地。” “几位s级别的异能者都在基地外出任务呢，真是福兮祸兮，如果没有他们一路护送，估计回不来这么多人了。” 其他s级别异能者？白昼心中一动，向城门方向看去。 地面隆隆作响，烟尘混杂着怪物血液特有的腥气从城门的方向传来。裹着灰绿伪装网的改装车队自城门下出现。 与此同时，不少怪物趁机往城门内挤，被五颜六色的异能轰得纷纷坠地，死状各异的尸体坠地，像是下起了一场黑冰雹。 白昼一眼看到了其中的漆黑异能，那意味着陆晏也在附近。 陆晏在哪？这不得不让白昼心生退意。 他刚要转头寻找，却发现人群不知何时在他四周留出了块真空，样貌俊美的年轻首领就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漆黑制服的基地官员。 陆晏笑意盈盈，见他发现了，伸手便要与白昼十指相握：“伴侣。” 陆晏身后还跟着仪仗队，这等公共且严肃的场合，白昼不想与他腻歪的十指相握，躲开了陆晏的手。 被避开了，陆晏面上流过一丝失落和困惑。看祂露出这样的表情，白昼发现他竟然感到心疼。 他维持着刚才的表情不变：“……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晏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没有介意刚才白昼的躲避般站到了他身旁。 白昼的心中却涌起千万缕思绪。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这样期待其他高等级异能者的到来，自然带着希望其他异能者能发现陆晏的身份。 陆晏应该是s级别的怪物。现在基地中无人能应对他，但是其他s级别异能者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他们可以看穿陆晏伪装的那张人皮，浑身露出的各种异样。 可陆晏都亲自站到这来迎接其他异能者了，白昼的希望自然落空了。 改装车上，异能者们翻车跳下，还有站在车上的，可这些人果然都没有发现陆晏的异样，与首领致意过后，便与他们来城门前相聚的亲属团聚，一派喜气洋洋。 陆晏被这种气息感染，忍不住道：“等回到基地会有宴会，为他们接风洗尘，我们就在宴会上正式公开我们的事，怎么样？” 白昼：“……嗯。” 黑发青年显然心不在焉，很敷衍的回应了一声。 陆晏顺着白昼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基地新来的异能者，也是s级别。年轻高挑，看起来很冷酷。 最重要的是，那人有一张即使冷着脸也能轻易博得小姑娘欢心的脸。 那人身旁还有一位青年异能者，只是a级别，而且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满是伤痕，想必白昼在看的不会是此人，那就只可能是那个s级了。 陆晏几乎是立刻提起了警惕。他自信自己的容貌绝不输此人，但是万一白昼更偏好那种类型的相貌呢？ 他当即皱眉看向白昼，然后发现白昼竟然还在看着那个方向。陆晏：“……” 他幽幽道： “……老婆，你怎么在看别人。” 他语气中的酸味几乎是藏也藏不住了，不可置信自己竟然不如一个人类雄性更能吸引伴侣的目光，妒火正抓心挠肺地攻击着怪物的心脏。 而此刻，白昼偏偏是顾不上陆晏的情绪的，他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睁大了眼看向那两位异能者，呼吸急促，苍白的皮肤因为激动而染上了极富生命力的艳红。 竟然—— 白昼断断不会认错。那位年轻的s级别异能者身旁的——竟然是他保卫队的队友，殷小六！ 生死之交，误认为对方死亡后又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白昼再怎么激动也不为过。 他几乎当即就想呼唤战友的名字，却被陆晏的一拉拽回现实。 转过身，滚烫的唇瓣堵住了白昼的嘴。白昼当然就呼唤不出来了，因为此刻他的嘴正被他善妒的怪物丈夫占用着。 陆晏真是忍无可忍了。他漂亮的绿眼睛中泪光盈盈，几乎要落下泪来，伴侣明显的注意力溜走，宣誓着他作为一个丈夫的失败。 白昼终于惊醒般回过神了，他还不知道陆晏怎么了。放到往常他必然要挣扎，可陆晏看起来快哭了。 看起来真是可怜，但这一点也不妨碍陆晏在这场亲吻中攻城略地，吻得怀中的黑发青年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他终于如愿的占据了伴侣所有的注意力——在陆晏松开白昼之后，白昼真是骂也骂不出口，只能低声道： “怎么了？” 陆晏比他更委屈：“伴侣难道看上别人了吗？” “我们还没有结婚，伴侣就移情别恋了。” 这话刚出口，白昼就听见了从刚才就一直响到现在的闪光灯声，现在与往常大不一样了。 万万不能让陆晏再胡说八道，再这样下去他要上基地的新闻头条了。 白昼叹了口气：“怎么会，只是刚刚没听到你在说话，胡思乱想什么。” 他两三句话安抚了敏感多愁的怪物，拉着人前往了回总部的车。 自己这样做太明显了，必须找个更安妥的方法才行。白昼忧心忡忡地回头向殷小六，可对方似乎并没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他不是就在首领旁边吗？这还不够明显吗？ 倒是殷小六身旁的那个s级别年轻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竟然也若有所感地看了他一眼。 白昼试图给他递了一个求救的目光，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懂便不得不离开了，心中琢磨着以后能不能有什么光明正大的机会。 而在他的背后。 “嘿，安什，你在看什么呢？” 名叫安什的青年看向殷小六：“刚才在首领身旁的那个非异能者。他很弱。” 殷小六迷惑：“……哪有人？可能是基地的非异能者官员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梦境 殷小六这次回到基地, 就是为了寻找白昼的。 自从他从那个古怪的组织中脱身，就发现自己竟然在基地外的一个据点附近。谨慎考虑，他并未去据点求救, 毕竟这样大的组织，若说据点的负责人对此半点不知，殷小六是不信的。 因此，他只好自己腿儿着在怪物游荡的未收复区跋涉，好在他是a级别的异能者, 靠着坚强的身体素质扛过了最虚弱的重伤期，靠着嚼树叶烧雪水，在怪物潮来临前幸运地遇到了安什的异能者小队。 安什虽沉默寡言, 却是个好人，收留他一路进了基地。 相熟之后, 殷小六才知道眼前这位酷哥其实才十九，比他小了六岁。身量却与他差不多，他这身衣服也是向安什借的。 之所以看起来这么狼狈, 是因为刚刚进城门的时候太倒霉，被怪物血液溅了一身。 “对了, 安什, 你听说过白昼吗？” 回到基地第一件事，当务之急当然是和曾经的战友重逢。关于当初保卫队的事，他有满腔的话急着与白昼说，更重要的是，保卫队不在，不知道白昼会不会遇到危险。 安什摇摇头。 殷小六不死心：“基地内就有通讯网了, 你有没有通讯器？” 安什：“我不是基地人，从小在据点长大。” 换言之, 没有。 殷小六叹了口气，掰着手指一个子一个子的算起来，思忖着该怎么尽快攒钱买个通讯器。 安什挪开视线，抱着自己心爱的机枪抱臂站着。 这机枪是殷小六从组织顺走当武器，又当成感谢礼送给安什的，比据点的好用不少，安什很喜欢。 第44章 只是忽然有一道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又落到安什身上，他当即抬起头，却发现来自右前方。 长发的非异能者青年已经上了车，而他的身后，那位黑发绿眸的s级别强者冷冷注视着他。 即使对方此刻并未使用异能，安什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那就是基地的新首领。 安什心中震荡。s级别强者之间难得一见，他先前一直想着若是来到基地，见到其他s级别强者，定要与对方比试一番。 他见识过末世中残酷的生死，也从不畏惧异能者间的斗争，可此刻，那颗坚定不移的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迟疑。 就在安什迟疑之时，陆晏已经离开了，但是他总觉得听到了首领的冷笑声。 安什：？ 他不是很懂人情世故，更不懂首领看他那一眼是何意味。 平坦长路一直绵延到总部，低调奢华的漆黑长车扬长而去。是时候回总部了，就算陆晏不说白昼也知道。 白昼自然是对刚刚身后的暗流涌动毫不知情。上了车，他倚上了柔软的椅座，陆晏落座在他身旁，这样近的距离平日会让白昼升起几分警惕。 今天当然也一样。但因为刚刚的忧愁和一点说不清的情绪，白昼刻意忽视了身旁的陆晏。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陆晏了，可命运也没让他迷茫太久。 昨晚睡得太晚，现在却忽的坐在这种安静舒适的环境，白昼生理性地升起了几分睡意。困倦很快带走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白昼倦倦地打了个哈欠，眸边也流露出几分泪光。车上清新的香氛让白昼越来越放松，很快升起几分睡意。长长的睫毛因为困倦低垂着，又时而惊醒般睁开眼。再重复这个过程，白昼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 然后，那睡意消失了。因为白昼很快发现，陆晏一直盯着他。 那样明显的目光。 是他与陆晏离得太近，对方控制不住想吃了他？ 白昼抿了抿唇，有些不快。他被陆晏盯的浑身不得劲，因此解下外套，却更觉得那股视线就像沾在身上一样了。甚至盯得白昼感觉有些燥热。 炎炎视线逼得白昼无法，他投降一般看向了陆晏：“……我想睡一会。” 所以能不能先别看他了？ 陆晏俯身看他，碧绿的眼眸露出几分非人的困惑：“不是才睡过？” 这话说得颇有歧义，也或许是陆晏这个人的原因，白昼总觉得对方就要将他下一秒就拆吞入腹。 “……人类需要一天八小时睡眠时间。”白昼冷静地说。 陆晏恍然大悟，他没能察觉到”人类“这一词将他与白昼之间隐约划出的细微分别，只是伸手给白昼盖上自己的外套，眼底带着笑意：“人类睡觉的时候不能被盯着吗？” 白昼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闭上眼转过身，却比睁着眼更能感到那股视线，只能祈祷自己早点睡过去。 可这样他反而越来越清醒了。并且感到身体自内心向外产生一种绵延不绝的燥热。 为了能让那种燥热消失，他努力回想当初陆晏本体的样子，回忆那些触手是怎么样的凶恶，怎样不容置疑地卷上他的肌肤，以此让不该存在的情意消失。 不知不觉间，白昼竟然靠这样获得了细微的睡意，陷入了睡梦中。 而在睡梦之中，他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他与陆晏的本体共处的时候。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切感知都被放大。触手的吸盘贴在雪白皮肉上，像是在细细的舔.舐.啃.咬，白昼想挣扎，可是他越是动，四周的触手越是亲昵地纠缠他，亲吻他。 触手肆无忌惮地贴近，钻入单薄的衣料，为这具从未向他人敞开的青涩躯体带来一阵阵的陌生的悸动。 那是怎么样的感受？是痛苦吗？厌恶吗？似乎都不是。 理智已然昏聩，似乎指尖都在发痒。汗水浸湿了鬓角，冰冷的触手贴过来，却让他浑身都在发热。 白昼眼角都带上了绯红，泛着水雾的双眸迷茫地睁大。 那是快乐。 陆晏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与前一天的语调如出一辙。 “——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于此同时，基地城楼下，辛苦怀卵的雌性怪物的模样似乎又在他眼前闪过。被撑得快要破裂的薄薄肚皮，为了抚育幼崽而显得格外丰腴的，连蠕动都极为艰难缓慢的身躯，这些画面像定格片一样出现在白昼的脑海中。 直冲天灵盖的惊恐让浑身热意一瞬间变成了冷汗。 白昼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双眼大睁直接坐直了。 “……伴侣？” 白昼吓坏了，在陆晏关切地看过来时，完全没做到表情管理，而是伸手欲推。只是在最后一刻才理智回归，转而在手触到陆晏衣服的时候向下拉住了他的衣角。 白昼匆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异样的神色。一副向爱人示弱的依赖模样：“没什么。只是做噩梦了。” 这话十分符合陆晏对他的印象。陆晏这些天奔忙在外，天天忙着处理怪物潮。他的感官本就敏锐，天天泡在如此浓烈的气体怪物和人类的气息之中都快要吐了。 而现在，柔弱的伴侣刚刚睡醒便主动依赖地靠近他，温香软玉在怀，骤然靠近的那股冷香更是让陆晏苦乐交加。 乐当然是因为伴侣的亲近，苦是因为——近在咫尺，却吃不到。 现在本就是繁殖季，正是怪物们纵情欢乐的季节。陆晏是个正常的雄性怪物，祂感觉自己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心中忍不住盘算起，要挑个良辰吉日和伴侣早早结婚。 而白昼心中正盘算着别的事。他有些心有余悸。 ……他刚才睡着了？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觉得衣服里似乎都湿了，一时狼狈迷茫至极。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白昼打心底升起一股恐惧，恐惧他的异样被陆晏发现。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白昼迷茫地看向陆晏。却被当做索吻，两人吻在一起，极尽纠缠。似乎又回到了梦中。 已经到了该下车的时候，他想把陆晏推开，打开车门想下车却又腿软。陆晏揽住他的腰扶他下车。 很巧的事，下车后其他异能者的车也到了，他又一次看到了安什和殷小六。 只是白昼现在连这些都顾不上了。 他难道已经喜欢陆晏喜欢到，即使是见到了陆晏是个怪物，还会做那样的梦吗？ 白昼很想说服自己，自己只是还没能从和陆晏的感情中释怀走出去。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正越陷越深。 这一切都落在陆晏眼中。只是这迷茫和彷徨在怪物眼中，有了别的解释。 白昼正在他身边，正依赖着他，这种认知就像蜜糖一样，迷得陆晏找不着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和伴侣的消息公布给全基地了，虽然见证他的爱情的没有同族，只是一群人类，但想着这在人类中的意义，这行为就同样让陆晏喜悦。 陆晏向白昼伸出手，邀请他回到总部，与他一起准备今晚的宴会。 白昼搭上他的手，却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殷小六终于看到了他，并且满脸震惊地睁圆了眼。 什么意思？？他战友为什么在和基地首领手牵着手啊？ 难道是因为保卫队离开的短短一月，白昼就找到新队友了，只是这也太亲昵了吧？ 殷小六目光恍惚，不用担心队友的生命安全了，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可是—— 他仍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又定睛看了一眼，这发现自己刚才的观察不甚仔细。因为两人不只是牵着手。 长发青年不知道为何，步履有些虚浮的模样，又被旁边的高大青年贴心地扶住。 而首领的手就这样搭上白昼的腰，搭在了那丝最柔纤的弧度上，指尖微动，俨然是一副品味得乐在其中的模样。 殷小六：“……”世界观重塑中。 这、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开学了，更新可能不太规律 提前给等待的读者小天使们致歉 第37章 宴会（回收文案） 殷小六花了段时间, 才跟路人打探到了白昼的近况。 然后他就了解到了白昼在回到基地后这些天的近况。听到了白昼短短一个月内，包括被娄家骚扰，被s级别怪物追杀, 被关进拍卖所，又峰回路转受到基地首领赏识提拔，成为首领的助理，每天和首领成双成对（？，的经历后, 不仅殷小六惊呆了，连他们一队人，甚至安什都听入迷了。 在小队成员震惊的议论声中, 殷小六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还担心白昼会不会一人在基地被旁人欺负，现在看来, 他该问的或许是……队友，还回家吃饭吗？ 平均级别a级的保卫队纵然强大，但是和基地首领比起来, 不管是权力还是庇佑能力，都有点不够看了。 世界变化得太快, 不过没关系, 殷小六决定要去抱前队友大腿。 第45章 当然，这一去不只是抱大腿，保卫队究竟是如何覆灭，这件事殷小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可以相信。 除了白昼。 所以，他非去不可。 已经彻底进入了基地, 基地内有专供从未收复区回来的小队临时歇脚的小镇。 殷小六在水槽边擦了把脸，稀里哗啦的冷水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胡乱用手抹了抹，卷发被水沾得一绺一绺的，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抖水。 “你溅到我了。”安什冷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哇啊！” 殷小六吓了一跳，随后才看清是安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堂堂a级别异能者，旁人正常靠近他自然能察觉到，除非有人仗着异能高故意压低脚步。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到来。 他很不爽，并把这种不爽发泄了出来，张口就来：“借我点钱。” 殷小六本意是想靠借钱打发安什离开，不料安什脑回路不同常人。 安什：“你要多少？” 殷小六：“……”还真借啊。 他是真有点缺钱，他的全部身家都掉在保卫队覆灭的地方了，他连队员都没能救出来，当然没顾得上救钱，晕倒等死之际又被莫名其妙的组织带走关起来了。 之所以想要钱，原因也很简单。今晚总部有对高级别异能者或是表现出众的佣兵展开的宴会，专门为今日回到基地的人接风洗尘。 殷小六一向对人多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但是根据可靠消息（指路人的八卦），白昼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他等级高不假，可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总要搞身行头总部才肯放他进去。毕竟，这是总部宴会，不是篝火大会。 殷小六声音高昂，这是对金主的尊重：“一套衣服钱就行，好队友！” 他伸手刚要拿半空中的卡，安什的手却又收了回来。 “不是白拿的，”安什浅色的眼眸看着他，“你是不是要去宴会？带上我。” 殷小六：“我去见队友，你去干嘛？” 安什：“好奇。” 殷小六：“？”好奇啥。 不管了，有钱就行。他伸手又要去拿，可安什又一次收回了卡。 安什的声音中带着嫌弃：“擦擦手，全都是水。” 殷小六：“？？？” 当晚。 总部的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听不到缓冲区城门处的枪械声和异能声，而显得格外清净。 暮色中，鸟雀在栏杆上落脚，啄着自己的羽毛。白昼穿了一套白色的礼服站在总部的露台上，目光静静落在下面来来往往的宾客上。 ……殷小六会来吗？白昼叹了口气。他知道，殷小六虽然性格活跃，却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宴会这种地方，他不一定会来。 今日，他给殷小六原来的通讯号发了数条消息，却没有一丝回应。也不知道是通讯器掉了还是换了通讯号。 忧愁之际，冷不防一人忽然凑了上来，将脑袋轻轻蹭在白昼肩颈处，将白昼吓了一跳，又冷静下来。 在总部这样做的，除了陆晏，还会有谁。 感受着脖颈处痒痒的气息，白昼偏了偏头，却看不到陆晏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白昼声音不稳，却没有责怪的意味：“你在做什么？” 在与伴侣亲昵这件事上，陆晏十分无赖，他低头嗅了嗅白昼的脖颈：“伴侣今天好香。” ……白昼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味，到底是像在夸赞“炸鸡今天好香”这样赞美食物，还是真诚的夸赞他个人。 白昼声音淡淡：“很多怪物也觉得我很香。” 陆晏顿了顿，没有再嗅他的脖颈了，而是环住了白昼的腰。在这个位置，所有的宾客只要一抬头或是站得离露台稍远一些，就能看到这两个举止亲昵的人。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于白昼的喜爱，不管是作为首领，还是作为怪物。 “但是那怎么一样？”陆晏在白昼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神色认真，“我比它们所有怪物都喜欢你。” 顿了顿，又觉得这话不对，找补道：“所有人类也是。” 白昼心里动了动，却又努力压制住这股悸动，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就连陆晏漏洞百出的模样，他都觉得很可爱。 白昼扬起嘴角：“是吗。”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行为，才不会让心底那股同样的爱意太肆虐。 而陆晏则远没有白昼那么理性了。 见伴侣对他的示爱无动于衷，怪物好失落。 正在陆晏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讨好他的爱侣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昼的声音，伴侣柔软的手臂挎住了他的小臂，人也贴了过来。 “好了，该去宴会了。”白昼道，之所以忽然说这个，是因为他看到殷小六已经来了。 陆晏：“……” 焦急、急躁，却又因为伴侣的忽然靠近而格外喜悦。这样矛盾的情绪先前从未靠近过这只触手怪物空无一物的脑袋。 连陆晏自己都搞不清，他到底想从白昼身上得到什么。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一个人类了。 否则，他为什么不干脆伸出触手，抛弃一切多余的思维，直接和伴侣狠狠地繁/殖？ 白昼发现自己拉不动陆晏，对方还站在原地，疑惑地看过去。 陆晏：“……” 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类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他拉住了白昼，这才深深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竭尽全力组织起人话这门怪物的第二语言：“真的不一样的。我……” 陆晏：“……我有它们没有的东西。” 白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在那一刻，他几乎觉得陆晏已经知道了，知道自己因为陆晏是个怪物而无法全心全意的爱他。 白昼张了张嘴，眼眶发酸，本能地想要等待着陆晏的下文。 理智却又忽然回笼。白昼在陆晏将要开口的唇上亲了一下，压回了陆晏的下一句话。 他代替陆晏作答，尽管他并不相信：“好了，我知道的。你爱我。” 如果再放任陆晏说下去，他恐怕无法作为一个人类，站在怪物的对立面上了。 而白昼甚至不知道陆晏究竟为什么要成为人类首领，是恶是善。 但是其实也没有下文了。 陆晏并不知道自己和其他怪物哪里不一样。或者说，他隐约知道，却并不清楚。他需要突破最后一层瓶颈。 两人并肩自露台回到室内。钟摆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即将到宴会的时刻了。 闪耀着金灿光芒的琉璃灯悬在旋转楼梯的顶部，陆晏与白昼两人并肩下了楼梯。而楼下是整个基地的高层和才俊，说是整个基地的现在和未来都在此处也不为过。 记者的闪光灯对准陆晏和白昼，在这种时刻站在这种位置，这已经无声地挑明了什么。 “……竟然是真的吗？” “嘘，小点声——” 台下的窃窃私语对于陆晏并不重要，他只关心白昼在不在意这些，可巧的事白昼在意的也不是这个，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是基地的首领，陆晏。诸位，宴会即将开始。”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也就是我身边的这位。相信大家本就认识他，而我要介绍的，是他的身份。” 鸦雀无声。只有陆晏的声音在金灿灿的室内回荡。 “这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挚爱，往后一生的爱侣，白昼。” “有些人或许觉得突然，或许没有事先收到这一喜讯，但是没关系，宴会会对所有友善的人敞开。祝诸位享受今日的夜晚。”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用力地微笑，没有人想做那个不友善的人，更重要的事，没人想与基地的掌权者敌对。 羡艳的目光落在白昼——或是陆晏身上。 强者配美人，俊男美男，从某种意义上很般配，但从某种意义上，却没人觉得满意。 一个s级别强者还是基地的首领，另一个则是只有相貌的普通人，甚至身上还背负着吸引怪物的诅咒。 这样的组合，莫名激起人们心中潜藏的恶意。这能是爱情吗？显然是攀高枝啊，从眼神就看得出来，在场的不少男人心底都这样想。 嫉恨白昼从此攀上高枝，平步青云，嫉恨那个人只要颤抖着依偎在丈夫身边就能拥有一切。 又或者说，嫉恨在白昼身边的那个人，那个被攀的高枝不是他们。 娄岳的目光恨得几乎要在白昼身上烧出窟窿来，旁边还跟着一位面具人，看身形像是王弗。 假面挡住了王弗的上半张面容，却没有挡住他下垂的嘴角。如此热爱分享的一个人，看到另一人要宣告独占自然不爽。 此外，还有些不一样的目光。 满脸兴奋的小助理，无奈微笑又带着担忧的伯恩，状况外的安什，以及呆呆的殷小六。 而这场宣告的另一个主角，白昼则是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依偎在陆晏身旁，神色宁静，俨然新婚的妻子的模样。 第46章 只是微微颤抖的样子，像是因为羞赧而怯场。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会懂白昼的想法，懂得他的担忧。 毕竟，他的新婚丈夫，是一只怪物。 作者有话说: 写到文案了！激动搓手手！ 明天就要开学了 谁想上学 第38章 往事 宴会继续进行。而白昼和陆晏成为了这里无疑的主角。 不论有多么大的恶意, 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展现出来。 数不清的夸赞和恭维包围着白昼。好像短短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回想起了白昼为基地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白昼为基地做出了多少付出。他们的语言好像白昼就是基地的唯二的救世主——当然了, 另一个则是基地首领陆晏。 甚至就连白昼之前的烦恼也被人注意到，有人提出要以白昼的名义提出一笔捐助会，帮助其他没有异能，艰难度日的普通人免收怪物侵袭。 身影遮掩间，陆晏轻轻触了触白昼的手, 却没有从白昼面上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惊喜。 他以为，人类的欢迎会让伴侣心情变好的，但是除了听到让普通人免受侵袭时白昼面上有所触动, 大多数东西似乎都没有起到效果。 等他再想观察观察时，发现白昼不见了。 …… 重重人群让白昼看不到殷小六的身影, 等待片刻后，他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人群前往盥洗室。 见到了殷小六熟悉的面庞，白昼的神情才重新染上色彩。 “小六！” 久别重逢, 白昼的目光从殷小六的面容扫过，眸光盈盈, 几乎现在就想问问他这些天过得怎样,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千言万语压在喉间，却顾及周围的行人不能开口，只能先说些开得了口的话题。 话题便落在了今日的宴会上。 殷小六先开了口：“白昼，你过去和首领认识吗？” 白昼无奈一笑：“我回到基地之后才认识的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结婚了？”殷小六终于找回了声音，不可思议。 “……说来话长，”白昼叹气, 他很想聊一聊当初的事，却有有些顾忌殷小六身旁的人, 白昼看向安什，“这位是？” 殷小六：“是我现在的队友，s级异能者，安什。这才我能回到基地多亏在路上他们的小队收留我。” 又对安什介绍：“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到的我的队友，白昼。” 白昼礼貌道：“你好，我是白昼。” “安什。”对方颔首。 殷小六：“你可以放心，安什不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 白昼却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忽地想到自己在总部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会被黑影监视到，就这样将一切告知给殷小六是危险的。 “……回去再告诉你吧，”白昼叹了口气，“当时的事，你……”有没有什么话告诉我？ 白昼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保卫队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欲言又止，殷小六看懂了他那迟疑的渴望。那是对真相的渴望。 殷小六闭上眼：“那是自然。当时……” “当时所有人都疯了。” …… 保卫队接到任务，这一次，他们要引走即将靠近江川据点的怪物潮。 江川基地是一个不足五千人的小据点。从热成像地图上看，据点在怪物潮面前是那样的渺小，像是瓷碗中的一颗汤圆。但是好在，他们无需对抗怪物潮，只要让怪物潮的方向产生偏移，或是引走一半的怪物，据点便能依靠防御工事，等待怪物潮离开。 根据科学院根据能量波动做出的评级，他们需要引走一个s级别的怪物潮。 殷小六缓缓道：“但是我后来才知道，不管是我们引走的那一部分，还是留在原地与据点对抗的部分，里面都没有s级别的怪物。” “也就是说，本该存在的s级怪物不翼而飞了。” 这些细节白昼并不知情，他抿了抿唇，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是那只s级别怪物尾随过来，袭击了保卫队？”白昼的声音都哑了，不管是回忆还是思考这件事，都让他感到痛苦。 可是他必须探寻战友死亡的真相。 s级别怪物尾随这种事太过反常，连安什都听得皱起了眉：“这不太像怪物的行为逻辑。” 殷小六摇摇头。 白昼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是发生了什么？” 殷小六低声：“我也只知道一部分真相，因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想不明白……” 白昼心中着急：“你没有看到吗？” 殷小六脸色发白，突然扶着洗手池干呕起来。 白昼和安什都惊了一下，没想到殷小六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连忙拍拍他的背。 而安什则出去向服务员要温水，还顺手在洗手间门口立起了墙边“正在维修”的黄色三角立牌，防止有其他人进来。 半天殷小六才缓过来，可这时他的唇上已经几乎没有了血色，面色也是十分灰败。 白昼心中忽的一痛，他因为战友的事而这样痛苦的时候，殷小六又何尝不是呢。 殷小六声音缓缓，这是人在陷入回忆时才会有的语速：“不，我看到了，但是——” 但是那太荒诞了。 “我们当时在玩转盘赌，赌输的要喝一杯酒，再做一个恶作剧。我就把你在的车开远了，想着第二天你肯定会吓一跳。” 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任务完成后的夜晚，保卫队放松了下来。 白昼是普通人，没精力值夜，也没有能力发觉潜藏的怪物。因此，他如往常一样早早休息了。 改装车停在一旁，白昼上车休息，而保卫队其他成员则在篝火边喝酒聊天。 与往常唯一的区别是，那晚队友很高兴，说什么都要给白昼也灌两杯酒。 白昼一向不胜酒力，也因此睡得格外的沉。而惊醒他的，则是巨大的爆破声。他的车不知何时被人远远开离了营地，而车窗外，是耀眼的冲天火光。 那是因为爆炸而燃烧的改装车队。 当初白昼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车会远离营地，没想到原因只是一场游戏。 而也因为这个，白昼躲过了爆炸。 殷小六继续说下去：“当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有一只普通的b级别的眼厄靠近了。在开车回来的路上，远远的我就看见了它，而队长出手把它解决掉了。” 白昼困惑地点点头。眼厄是一种高移速低攻击性的怪物，就算是b等级，也没有太大的威胁：“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殷小六：“……没有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一般的眼厄是没法达到b级别的，因为它们会因为弱小在等级低时便被其他怪物猎杀。” 白昼沉思：“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这只眼厄受到了某种庇护？”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从队长开始，所有人都开始相互攻击，自我攻击。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什么病毒感染了。没有人留手，直到所有人都变得半死不活，倒在地上。” “我的异能是速度，当时并没有被他们打到，但是也没能把他们拉开。” “我冲上去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忽然互相攻击，又都默契地停手。但是因为他们的停手，我心底还有一点希望，起码大家都没有真的想杀了对方，不是吗？” “……我冲过去问他们，但是没能注意到身后，队长的白色火焰从地上蔓延过去蔓延过去，点燃了油箱。” 白昼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他怔怔看着殷小六，仿佛思绪也沉入了对话之中：“……” 他们一定是缺少了什么必要的信息，所以逻辑才会串联不上。 必须要从当时的蛛丝马迹，寻找到调查线索才行。 白昼：“当时还有什么细节吗？” “我太害怕了，拿着药和绷带，扑过去想要给他们包扎疗伤，他们只有一口气了，我真的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死去。” “我的手哆哆嗦嗦的，怎么样绑不上去，然后队长推开了我的手，但是诡异的是，流失了那么多血液，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但是他们的面颊却像正常人一样，充满红润的光泽。” “而最后，我听到队长对我说——” “不需要。” 殷小六面色灰败，张了张嘴，像是脱水的鱼：“我说，怎么会不需要！但是回答他的不是我，而是身后的战友。” 战友说—— “加入我们，在紫荆棘花的光辉中，你会照见一切。” 是那种诡异而蛊惑的语气。 “加入我们，在紫荆棘花的光辉中，你会照见一切。 “加入我们，在紫荆棘花的光辉中，你会照见一切。” “加入我们，在紫荆棘花的光辉中，你会照见一切。” 第47章 ………… 冲天的火光中，殷小六站在几乎被轰成灰烬的基地中，看着倒在地上，却散发着诡异生命力的战友，恐惧地踉跄后退。 “开玩笑吗……队长，大家，你们不要吓我……” “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最先发狂的队长。此刻队长倒在地上，似乎理智了下来，但殷小六依然不敢放松：“队长，你还认识我吗？还认识大家吗？” 队长眨了眨眼睛，坐了起来，似乎身体根本没有重伤一样，而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似乎辨认了一会：“……小六。” 殷小六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队伍被下了神经毒素，只要战友们是清晰的，他就相信战友不会害他。 队长却向殷小六伸出了手：“小昼是非异能者，除了他之外，你在我们中的年纪最小，我们也都很照顾你。今天也一样。” “所以，我不想为难你。” “加入我们，无需我们多言，你什么都会明白的。” 队长宽大的手掌上沾满了黑红而黏连的血，殷小六惊恐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 “……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要在这样了！队长！” 队长静静道：“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过来就好了。” 殷小六不敢过去，他还记得最初异常的只有和眼厄打斗的队长，随后才是与队长打斗的战友。 但命运其实没给他太多时间犹豫，因为，下一刻—— “轰！！！” 改装车爆炸了，强大的气浪顿时翻涌过来，这样近的距离，殷小六必然会受到重伤。 数十年来的训练让他本能地趴伏在地，尽可能避开爆炸，尽管如此，他也必定会受伤了，但就在这时，原本胡言乱语的队员却又保护了他，压在他他身上，挡住了爆炸。 当殷小六醒来时，周围有很多怪物。 这些怪物大多数灵活迅捷的怪物，种类各异，平时绝不可能聚在一起的物种，竟然齐齐围在殷小六身边，简直像是在有组织有预谋的观察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希望 quot;再然后, 我就被一个奇怪的组织的人捡走了。他们把我关在了牢笼中。每天给我送些简单的吃食。quot; “再然后，我就逃出来了。” 具体的细节，殷小六没有多说, 但是不说白昼也知道，他必然在那组织中吃了不少苦头。 毕竟，对方身上的伤，有些明显不会是爆炸造成的，只会是人为。 白昼：“关于那个组织, 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许可以从组织入手。” 殷小六勉强打起精神，露出疲倦的笑容，回忆这些对他来说显然对情绪的消耗甚大：“对, 从人类入手应该简单得多，而且——” “现在, 你不是首领的未婚妻么？” 有这一层身份，有关人类的任何事情，他想调查起来应该都会格外的轻松。 不料这话却让白昼顿住了。 他竟然仍需要依靠陆晏……依靠他首领的身份。 “……”事到如今, 陆晏身份的事，还让白昼如何说得出口？ 他太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一微妙的沉默, 让殷小六脑补了太多。 首领之前公开关系的瓜殷小六便已经跟着路人吃过了，刚刚陆晏宴会上的深情也不像演的。 那白昼究竟在为难什么？难不成…… 殷小六小心翼翼道：“你和首领……” 听到陆晏，白昼顿了顿，沉默良久，才下定了决心：“在调查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这件事很重要，只是——” “需要你做一些准备, 我才能告诉你。” 殷小六：“什么准备？” “一个角角落落都放满光照的屋子，屋内不能有一丝影子。” 这个古怪而刁钻的要求让殷小六倍感困惑，却还是按照白昼的要求思索：“类似手术无影灯？” “多放些灯泡或许能做到大多数地方没有影子，只是如果要完全没有影子，恐怕是不可能的。” 白昼：“能尽量弱化也好……只能说，试试看吧。” 白昼反常的举动让殷小六认识到，他在基地的生活恐怕也没有自己想得那样轻松舒心。于是殷小六点点头，不在多言。 “若是有事，通讯器联系？” 说到这个，殷小六扼腕：“没有钱——” 他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引来了走廊之外宾客鄙夷地侧目。 能出入总部宴会的，身份必然不会差，看着路人珠光宝气的奢华打扮，白昼和殷小六两人陷入了沉默。 殷小六咳了一声：“你知道的，我记性很差，积蓄的账号都记在了本子上，本子全被当时一把火烧光了。” 白昼无奈：“我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用。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我之前一直都在安什那，住车上，但是他们都是据点人，估计在基地也只能住在车上了。基地是不是要求大型改装车不准住市区？” “对，如果再住车上，你们进城一趟恐怕要从镇上出发了，进城还要换乘。” “伴侣？你在这啊。”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了陆晏的声音。面带微笑的陆晏就站在二人身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白昼慌忙回忆起自己的对话，担心自己想背着陆晏向别人求助，还如此针对性的要求用没有黑影的房间来对话这种事被陆晏听到。 心虚让他挽住陆晏的小臂，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看到你，就过来看看。” 陆晏状似不经意地答道，他压迫力满满的警惕视线落在了殷小六身上。 相貌清秀，身形瘦矮，对方的魅力似乎不足以形成威胁。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警惕。 殷小六是谁？是白昼当初保卫队的战友。 对这种认识白昼比他更久的人，陆晏自认在相识时间上短了一筹，自然心理也忍不住比较起其他地方。 “这位是……白昼的战友吧，久仰。” “首领，我才是久仰大名。”虽然是在八卦里。 首领似乎对他有些不满，殷小六黑线，战友的醋怎么首领也要吃啊。 他瞥向白昼，发现他显然不太有已婚人士报备行踪的自觉。而且似乎压根没有感受到陆晏那微妙的雄性竞争心。 白昼此刻正心脏砰砰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好了，怎么都这么客套，只是久别重逢，朋友见面而已。” 他力图让刚刚和殷小六的对话显得正常，并转而提起了其他话题：“刚刚我们正说呢，小六他们在基地无处可去，连个居所也没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六这个亲近的称呼，陆晏并没有多做评价。 他只是用冰凉凉的绿眸评估性地看向了殷小六，挪开视线，对白昼温声道：“很简单，对你战友这样的青年才俊，和他的战友们，基地有帮扶政策。” “如果他们愿意为基地效力，基地会为他们分配良好的居所和工作。” 殷小六惊喜：“谢谢首领！” 连巢穴都没有的雄性，怎么跟他竞争。 陆晏彻底对殷小六失去了戒心，并对其露出温暖而真心实意的笑容。 啊，没有伴侣的可怜人类。有了这个小巢穴，他一定能早日找到属于他的伴侣吧。 陆晏看向自己的伴侣，尽管才过去没多久，他却觉得已经很思念白昼了：“我们回去吧，嗯？那边新上了一批甜点，酒水度数不高，还很甜，都是你喜欢的。” “好。” 与殷小六告别，回到了宴会的大厅。 陆晏一直在沉迷于给白昼投喂各种甜点。 黑发青年会微微低头，柔软的嘴唇在他的掌心上轻轻碰触。身后的黑发因为重力和姿势的变化下滑，露出雪白而细腻的后颈。 绿色眸子微微一暗，真可爱。 只是忽然，陆晏似乎觉得有道怪异的视线落在了他的伴侣身上。 当然，四周窥探他的伴侣的视线一直都很多，他也理解他的伴侣是多么的招人喜爱，可是这道视线是不同的。 因为那似乎带着……淡淡的恐惧。 “你看左手边的方向，那个黑头发的圆脸矮男人，伴侣认不认得？” 陆晏俯在白昼耳边，低声道。 圆脸矮男人？好锐利的评价。 白昼看过去，与那男人的视线对视。只这一眼，对方便吓到一般惊慌失措的收回了视线，又故作坚强的看过来。 “……认识。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是娄家那个拍卖会主持人。卖了我一次，在节目上攻击我一次那个。” 白昼的声音也很轻。 陆晏评价道：“他看起来很害怕。” ……当然，人都是拜高踩低的。 这个人曾经站在娄家的一边，此刻自然会为站错了队而恐惧。因为其他人很快就会揪着这点错处，展开对他铺天盖地的攻击，借此来讨好现在的当权者。 第48章 基地中人们的手段白昼看得多了，白昼不会为他曾经的中伤而厌恶他，也更不会因为此人现在的失势而喜悦。 白昼移开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怪物身上。 他看向陆晏幽绿的眸子，怪物模拟出的那张人皮依旧充满魅力。白昼的目光一路下移—— 俊美的面庞，宽肩窄腰，西装也遮掩不住的倒三角身材，修长笔直的双腿…… 白昼忽然感觉很好奇，一只怪物为什么要给自己捏一个这样卓越的皮囊？难道怪物也有人类的审美？ 缓缓移动的视线像火柴一样擦燃了陆晏的身躯，让陆晏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白昼的手指轻轻点在陆晏的锁骨下方，白皙纤细的指尖缓缓地向下划。 细腻昂贵的料子触感很好，当然，西装内包裹的那具曲线优越的身躯，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你为什么是现在这副样子的呢？”白昼耳语道。 这题超纲了，怪物有点听不懂。他唯一明白的，是伴侣身上细腻动人的冷香。 轻轻的，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依旧显得若有似无，却这样的勾人心神。 陆晏恍惚而谨慎地回答：“……是我父母生出来的？” 白昼被他逗笑了。这样看起来，怪物反而有几分可爱之处。 深夜，宴会结束了。 送走所有的客人，陆晏的心中有一道与以往不同的期待。 他与白昼的关系已经公开了。 而更重要的事，他一向羞涩内敛的伴侣竟然在今日主动靠近了他、罕见地展现了对他这具躯体的兴趣，这是前所未有的。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标志。 现在正是繁/殖季的尾巴，莫非他竟然如此幸运，能在第一个繁/殖季便得到他那柔弱而羞涩的伴侣的认可？ 他们会在这座爱/巢中，抵/死/缠/绵，一想到他或许能得到伴侣的认可，将那具脆弱的身躯完全掌控，陆晏便觉得无比兴奋。 但是他很快就没法继续兴奋了，因为他被白昼关在了门外。 门锁从里面锁住了。 陆晏：“……” 他觉得他作为白昼的合法伴侣，有权利出现在对方的床上，而不是被关在门外。 尽管人类脆弱的金属锁在怪物眼中形同虚设，陆晏还是忍住了一拳把锁锤烂的冲动。 他伸手敲了敲门，声色哀怨，如泣如诉：“伴侣……能放我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意外 “伴侣？” “宝贝？” “老婆？” …… 可是不管陆晏如何腻歪地呼唤, 门扉敲了又敲，门内都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就好像，门内并没有人一样。 但是那怎么可能, 伴侣是他亲自盯着送回来的，白昼肯定就在屋内。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人类是非常脆弱的，可能因为忽然滑一跤而骨折，因为脑袋撞到桌角而死亡，因为生病而昏迷不醒。 陆晏在把白昼当成了一生的伴侣后, 便认真地学习了这一点。 眼看他就要和伴侣达成happy ending了，伴侣如果突然出事了怎么办？ 陆晏简直不敢想这种可能性，敲门的动作也逐渐大起来, 把门敲得连木板都摇摇欲坠地摇晃起来。 “白昼？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 依旧无人回应。 陆晏心中焦急万分，在门口转来转去, 犹豫着要不要一拳把门打碎。 但是那样的话，假如伴侣没事，肯定会被他吓到的吧。 很快, 他发现了一条更好的专属道路。 门和地板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小缝，在地面透出房间内浅浅的光线。 就算是虫子想要钻进这条缝隙, 都会因为狭窄而却步。 ——但它阻拦不了柔软的触手。 …… 屋内响着稀里哗啦的水声, 是从浴室传来的，隔音极好地将敲门声遮掩得干干净净。 浴室的磨砂门上带着一层暧/昧的水雾。 白昼正在淋浴——一边淋浴，一边用通讯器发消息。 至于发消息，当然是为了偷偷和殷小六联络。 他本来在因为怕被黑影监视而不敢随便与殷小六联络，但是得知了这一点后，殷小六提出, 只要用通讯器联络不就好了。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 白昼躲到了浴室。 灯光明亮地照着，屋内每一颗水珠都反射着明朗的光芒。 在浴室水雾的掩映下，通讯器的屏幕模糊不清。 真是绝好的主意，这样肯定不会被黑影监视到了。 在水雾的影响下，屏幕有些湿滑，不过没关系。 白昼一人背负这个消息这么久，此刻终于有个可靠的人可以倾诉。心中不免轻了几分。与此同时的，还有细微的不确定带来的焦虑感。 白昼：【我接下来的话，虽然可能听起来很不可置信，但是每一句都是真的。】 殷小六：【我还不知道你吗？我相信你，快说吧。】 既然如此，白昼也没有迟疑的必要了。那行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手指顿了顿，发了出去。 白昼的眼眸中倒映着屏幕的光，也倒映着他刚刚发出的那行字。 【陆晏不是人类，是s级别怪物假扮的。】 ……他说出来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快乐，他想通过这个带来什么结果呢？ 杀死陆晏吗？ 想到这一点，白昼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因为突突猛跳而疼痛。 鼻骨发酸，眼泪似乎也要流出来。 而屏幕的另一面，无疑是看不到他的反应的。 殷小六显然被这个重磅的消息震惊了。 殷小六：【？？？？】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也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确定吗？】 【这……】 【你说你的未婚夫，基地的首领是一只怪物，还是s级别怪物……】 【昼啊，这种事情，就算我想帮你，到了公众面前也要拿出证据来啊。】 白昼：【我真的没有骗你。】 白昼心中叹气，回想一下自己有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却发现竟然没有。 殷小六：【我并不是不愿意帮你，若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有没有间接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陆晏有没有对你做了什么？】 白昼：…… 什么都没做，陆晏待他极好。 至于证据……陆晏的异能就是证据，他也总是对此掖着藏着，神秘至极。 可正因如此，他该怎么出示证据呢。白昼心中无奈，回复他。 白昼：【并没有，他待我很好。至于证据，还需要准备一下。】 殷小六那边又发来一连串追问，白昼正要回答，却在通过浴室的磨砂门发现些异样。 那……是什么东西？ …… 那自然是陆晏的触手分身。 一团黑影嘿咻嘿咻地挤过了门缝，很快恢复成了触手团的模样。 它四处张望着，寻找着白昼，并很快发现了踪迹。 浴室里响着水声，还透来白昼身上特有的冷香。 结合陆晏所知道的人类常识，很显然，伴侣在洗澡。 陆晏松了口气，正要将分身收回来，可下一刻，他却发现分身不听话了。 触手团整个触手都亢奋了起来！ 很显然，作为分身，它并没有本体的智力水平……以及自制力。 它只是陆晏的一个极简化版，舍弃了不需要的大脑和智商，留下了充沛的本能和欲望。 触手团迅速蠕动向了浴室，快得几乎不能捕捉到它的行动轨迹。 很难想象，看起来如此像海洋生物的配件可以在陆地上以这样迅速地行动。 平时没有繁殖季，分身都已经很难忍耐了，它们小小的脑仁没有克制自己那种功能。 “砰！” 脑袋撞在浴室门上，触手团被迫刹车，把自己拍成了玻璃上的触手饼。 这响声显然也引起了白昼的注意和警惕。 他关闭通讯器，草草冲干净自己，裹上了浴袍，操起拖把，就要出门查看。 陆晏：“……” 他在心底疯狂地咒骂自己的低素质分身，暴露了对所有触手都没有好处。 可面对本体变本加厉的呼唤，甚至要把它捏成碎片的威胁，分身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因为它的一条触手须蹭到了浴室外溅出的泡沫。 这泡沫显然沾染了白昼身上的气味，品味着这一点冷香，触手团宕机了。 巨大的快乐让整个触手的神经都无与伦比得亢奋起来，其亢奋程度无异于草食动物第一次舔到人类掌心施舍的糖块，多巴胺带来的快感让触手团几乎快要融化成一滩液态黑影。 可下一刻，浴室的磨砂门打开了。 门的作用力让触手团做了九十度的圆周运动，被扫到了门后。 第49章 若是这样，它便可以幸运躲过一劫。 可惜它没那么幸运。 一条倒霉的触手卡在了门底下，出现在白昼面前。 围着浴袍的白昼：“？” 目光瞥见门底的触手，白昼心中莫名感到果不其然。 白昼捏了捏他那挺拔漂亮的眉骨，面无惧色地把触手团拎了起来。 门外的陆晏：“！” 完！蛋！了！ 被老婆逮了个正着怎么办？ 然而更让怪物汗流浃背的还在后面，因为陆晏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通讯提示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的人名。 ——白昼。 第41章 称呼 白昼的身上还在滴水。湿漉漉的发尾垂在腰际的浴袍上, 沾湿了大片的布料。 看到这只触手的时候，白昼的心脏着实被吓得顿了一下。 不过还好，触手在外面, 起码说明它确实没有发现他刚才发的消息。 白昼顺手把刚刚给殷小六的消息全部删掉。而此刻，那只倒霉的触手似乎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正在努力把卡住的触手往门后锁。 可不幸的是，那只触手似乎卡得格外结实，所以自然是收不回去的。 白昼拎起浴室中的大毛巾, 猛然打开门，毛巾如巨网一般从天空落下，盖住了晕头转向的触手团。 大毛巾本身自然没有困住触手团的功能, 但是沾着白昼气味的毛巾就有了。 与其说触手团被抓住被罩住了，倒不如说它被香得在这里扎窝了。 他要怎么办？ 白昼很快想清楚, 自己的身份是——“不知道陆晏身份的人类未婚妻”。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自然是……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拨通了陆晏的电话，白昼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是我。” “房间里……有怪物。”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响起了陆晏的声音, 惊讶的同时带着点没掩饰好的惊喜。 陆晏：“别怕，我这就过来。” 白昼淡定挂断了电话。 这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柔弱人类该有的反应。那就是依赖他强大的未婚夫。 另一边，陆晏也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即敲门，因为那会暴露他本来就在白昼门口的事实，而是故意顿了一会才敢敲门。 殊不知白昼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毫无脚步声的直接出现，自然变得更可疑。 不过可疑不可疑似乎都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已经没有比洗澡却有怪物出现在门口更可疑的事情了。 推开门，陆晏衣衫楚楚，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他的门口，目光急切地落在白昼身上。 “……那只可恶的怪物，没有伤到你吧？”陆晏的声音透着股古怪，活生生扮演了一个关心妻子的急切丈夫。 如果他没有把目光粘在白昼裸露的肩脖处的话，那就伪装的更完美了。 白昼此刻刚刚换了衣服，身上衣衫单薄，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着，湿润的黑发似乎闪着淡淡的水光。 这让陆晏很想去伸出触手去接白昼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尝一尝是不是也带着白昼的气息。 冷香弥漫在整个居所内，因为浴室的门开着，而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温暖的温度。 这真是怪物的天堂。 “没有。它的体型比较小，我用毛巾盖住它后，它就不再动弹了。” 白昼目光中闪过几分疑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晏。 他看起来在忍耐着什么，白昼看到陆晏很明显地喉结滑动。 陆晏盯着白昼：“……你用过的毛巾吗？” 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白昼，瞳孔放大。 那种情绪是……兴奋。 陆晏该不会……终于打算不再假装人类，而是要暴露怪物的本性吃掉他了？ 白昼缓缓攥紧了拳头，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吧，我用它擦了头发。” 怪物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嫉妒。他显然是这样想的，那个分身还真是幸运。 白昼的居所不大不小，两个成年男人没走两步路，就到了卡住的浴室门前。 然后陆晏就看到了他丢人的分身，此刻正晕头转向地伏在大毛巾下。 白昼：“……所以，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开门的时候，它卡在这里了。” 对于这等不听话又丢人的分身，陆晏简直想直接捏死它。可是白昼还在这，他不想这样粗暴吓到白昼。 陆晏冷笑了一声，当然是在嘲笑他愚蠢的分身。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与此同时，地面上忽然涌出半人高的漆黑浪潮！ 浪潮扑向触手团，随后顺势落在地上，就此消失了。连一滴黑影也没有留下。 ——陆晏用异能把触手团吞噬了，它将彻底回归无意识的黑暗。 他转头看向白昼，却看到对方靠着他擦头发，用得当然是另一条毛巾，秀美的面孔带着沉思的忧郁，真是让怪物怦然心动。 陆晏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还在因为怪物而害怕，他安抚道：“没事了，嗯？我就在这呢。” 他环顾屋内，浴室遍地是水，包裹分身的毛巾还在地上，陆晏很眼中有活的主动提出要求：“我帮你打扫这里，你先去休息吧。” 白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嗯。 ” 白昼此刻也在懊恼，他只顾扮演正常的未婚妻，把陆晏叫来这。 这样也好，先把陆晏打发去清理浴室，他还能争取一点思考时间。 可现在夜深人静，若是他接着扮演正常的未婚妻，下一步，岂不是就…… 不行，此刻一定要动用人类的智慧。 陆晏催促他：“伴侣，好晚了，快去睡吧。” 白昼：“……” 他转身前往卧室，只是虚虚掩上了门，方便他观察陆晏的行为。 虽然还有一点思考时间，但是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方法。 所以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难道要一起睡吗……？ 不要！ 白昼躲在门后，双眼因为警惕而睁圆，严肃地观察着陆晏的行为。 陆晏把水全都清理干净了。等等，他是用什么清理的？ 巨大的触手从地上呼噜呼噜擦过，扫过的地方全都一滴水也没有了。 …… 白昼迅速转过身，假装自己并没有偷看，却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忘掉那恐怖的画面，脑中迅速地思考着。 ——在他家里就这样嚣张的使用触手，难道是故意等着他发现？ 就像蓝胡子的童话一样。打开男巫的隐藏房间的新娘，就要因为发现男巫的秘密，被他杀死，尸体堆放在隐藏房间里。 难道，陆晏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要吃掉他？ 他绝对，绝对不要和陆晏一起睡！ 怎么办？！ 格外焦急之时，床头的一本书撞入了白昼的眼帘。 《怪物繁/衍行为研究》，科学院出品。 这是他刚刚遇到陆晏的本体那天，进了医院，出院时伯恩送给他的。 或许里面会有什么解决思路？不然伯恩为什么要送这本书给他呢？ 白昼带着希冀打开了这本书，折角页正好是他之前看过的，有关触手类怪物的内容。 …… …… …… 真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白昼没招了。他又悄悄靠近了门缝，试图观察一下陆晏的行为，然后发现对方正在一边干活，一边愉快地哼歌。 那首歌白昼也很熟悉，是总部的下班铃声，每天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都会在总部准时响起。 陆晏发现了他：“……伴侣？” “是我太慢了吗？不要急，马上就做完了。” 白昼：“……不。” 但是反对无效，陆晏刚才大概真的是在娱乐性的工作，而现在s级别的身体素质，让白昼几乎是话音刚落，所有原本凌乱的地方都已经整洁如初了。 白昼：“……” no! 陆晏靠近了，卧室的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起来。 白昼的心脏猛跳。 说不清楚是危险还是感到被诱惑，不得不说，陆晏人身是真的非常优秀。 和这样俊美强大的男性共处一室，白昼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他的脸颊正在不可抑制的变红并发烫。 陆晏：“伴侣……” 白昼觉得自己必须得开口了：“陆晏，我……” 陆晏幽怨：“宝贝，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你叫我的称呼实在是太生疏了。” 他围着白昼团团转，像矫捷的豹子围着他的猎物巡视，为伴侣还没有彻底属于他这一点很不满意。 白昼跟着迷茫地转了两下，又站在原地不动了，他没想到陆晏忽然说这个：“生疏？” “想想你一直都在叫我什么，首领，陆晏，任何一个人类都可以这样称呼我。可是我们的关系和其他人类能一样吗？我都要怀疑你已经不爱我了。” 第50章 白昼的冷汗下来了：“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爱你？” 陆晏满意了。 “我们的称呼应该更甜蜜一点，更亲热一点。我前些天看了一些人类经典作品，里面的夫妻会叫对方——‘我的蜜糖’、‘我的心肝’、‘小饼干’、‘天使’什么的。” 你都看了些什么！ 每次陆晏叫白昼宝贝或者伴侣、老婆的时候，白昼就已经感到自己已经在忍耐的边缘了。 如果再进一步，他就会因为过于羞耻而炸掉。 白昼：“……绝对不可以。” 陆晏的脸拉了下来。 白昼退让一步，他的声音因为纠结而卡顿：“我……我……” 他最多能接受的，也就是…… 陆晏挑眉。他的唇靠近了白昼的耳朵，唇瓣开合，温热的气息吐在白昼的耳廓上。 他坏心眼道：“就算那些不行，我的年纪比你略长一点……” 略长的恐怕不止一点，伯恩说过，陆晏的本体恐怕已经在地下埋了几千或是上万年了。 陆晏该不会想让自己叫他哥哥吧？ 白昼的羞耻心快要爆掉了。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快速地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陆晏给自己说这个应该只是为了更好地扮演恩爱夫妻，所以，他只需要说出那个足以应付所有场合的标准答案，必然就能让他满意。 白昼咬了咬唇，小声而快速道：“……老公。” 陆晏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调查 白昼的嗓音偏冷, 吐出这两个字时，却因为羞赧带着几分温柔。让怪物听了，整只触手都如泡在春日的清泉般舒适。 这一声老公, 真是叫得陆晏浑身上下舒坦至极。 伴侣叫他老公了，这样的喜事……让陆晏真想给总部挂个横幅，在大屏幕上二十四小时播报这一喜讯。 陆晏碧绿眼眸中的瞳仁因为兴奋而放大，可还要故作镇定。 “对，就该这样, ”陆晏面上一本正经，暗搓搓地给自己争取福利，“从今以后, 不管人前人后，你都该这样叫我才对。” 白昼：“……” 他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耳畔染上几抹绯红，看起来可怜得紧。 这等称呼，人后偶尔叫叫还好, 若是从今以后都要这样叫，未免太过羞耻。 可陆晏犹不肯放过他, 怪物正因这个称呼新鲜兴奋着呢：“再叫我一声。” 陆晏：“我的伴侣……老婆……” 白昼叹了口气：“……老公。” 都说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 白昼此刻深深地体会了这句话。当这个称呼又一次地说出口，心中似乎也对其认同多了几分。 怪物成为了他的丈夫，或是说，他的丈夫是一只怪物。他的心已然认同了这一点。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白昼看了一眼钟表，折腾了这么久,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不早了，早些睡吧。” “一起睡？” 白昼警惕地瞥了陆晏一眼, 却倒也没有赶他出门。 只是谨防他动手动脚：“你去那边，再抱一床被子。” 陆晏二话没说就去了。 白昼的声音又从后面响起：“穿你自己的睡衣！” 关了床头的灯，两人并排躺下。 身旁的怪物并没有什么声音，似乎睡觉时不会翻身，也不会调整姿势。 白昼被那安静所困惑，扭头看向陆晏，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双灼灼的绿眼睛。 那双绿眸亮晶晶的，不难让人联想到昼伏夜出的野兽，白昼的心脏都被吓得暂停了一下，随后他很快淡定下来。 他都快习惯这种时不时被吓一跳的感觉了。 白昼：“……你怎么不睡？” 陆晏靠近了他，脑袋凑过来，滚烫的呼吸都喷在了白昼枕边的手腕上。 陆晏纠正道：“你应该叫我老公。” 白昼是真的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他忍住发烫的面颊，顿了顿，尽量自然道。 “老公，很晚了，快睡吧。” 陆晏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昼，喉结滑动，白昼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谷/欠/望。 白昼的眸子眨了下，骤然感到一丝不妙，当即就想回退或是翻身。 但是他的动作没有陆晏快。 陆晏支起上半身，俯身靠近了白昼，长臂压在青年的肩颈侧，骤然将对方整个人都纳在了身下。 即使一片漆黑，也不难看到对方上半身精壮的线条轮廓，像是起伏的山峦。 白昼惊慌失措：“陆晏！” 陆晏低头嗅他：“老婆……” 白昼伸手去推他，却触及对方滚烫而有弹性的肌肤，黑暗中看不清到底碰了哪里，似乎是胸膛。白昼烫手般地抽回手。 陆晏呼吸沉沉，脑袋骤然贴近长发青年。那股冷香骤然盈满了人类躯体贫瘠的鼻腔和胸膛。 太香了，怪物神魂颠倒，几乎难以自持。陆晏忍不住低下头，粗糙的舌苔在细腻光滑的肩颈上舔过。 白昼着实被惊到了。 他挣扎着想起身，脑袋却一下撞到了陆晏的下巴：“啊！” 好痛！ 陆晏顿了一下，伸手拉开了床头台灯的拉线开关。 小小的暖色灯光在卧室亮起，陆晏单手捧上白昼的脸颊：“撞到哪了？没事吧？” 白昼别开头，伸手去推他。 他这才看到陆晏的丝绸睡衣没扣好，扣得乱七八糟的，松松垮垮地展露着大片风光。 ……身材真好。 白昼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羞恼般的恼怒。 长发青年欲掩弥彰地触碰刚刚被留下水渍的皮肤，终于明白了陆晏刚才在做什么，忍无可忍地面色冷冷：“扣好你的衣服！” 陆晏：“……噢。” 他渴望地看向白昼。 显然，仍想继续。 白昼被他看得浑身发僵，仿佛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忍无可忍地拿枕头砸向陆晏：“睡觉！” * 一夜无事。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前的白纱，照在柔软而凌乱的床褥上。白昼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目迷蒙。 忽然，他鼻翼动了动，嗅到屋中有一股迷人的饭香。 只是饭香也没能让他彻底清醒，白昼挣扎着睁开眼，眼皮又沉沉地合上，成为了回笼觉的俘虏。 直到瓷盘与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床头响起，长发青年被惊醒了，迷茫地睁开了眼。 “……陆晏？” 白昼又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是早饭。 而且是制作得相当精美的早饭。 陆晏喜气洋洋道：“老婆，我做了早饭！” 白昼终于清醒过来，昨日的一切也缓缓在记忆中重现。 他的目光也从陆晏身上转到了那份早饭。基地首领兼s级别强者，或者说s级别怪物亲手制作的早饭，他还真是荣幸。 虽然看起来卖相很好，但是毕竟是怪物做的，能吃吗？ 白昼接了过来，谨慎地没有立刻吃，而是转而对陆晏道：“辛苦了，我很喜欢。” 又在对方身后隐性的尾巴即将摇上天之前，适时道：“今天的工作很清闲吗？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吧。” 陆晏顿了顿，又顿了顿：“那是自然……” 真的吗？ 枕边的通讯器似乎已经堆积了几十条消息，白昼正要去看，却被陆晏拦住：“老婆你慢慢吃，我先去总部那了，先走了！” 白昼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通讯器的消息，果然都是询问基地首领的动向的。 片刻后，又笑容淡去。长发青年怔怔握着通讯器，懊恼地用手抵住额头。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与陆晏就是一对寻常的情侣，或是恩爱夫妻了。 白昼心绪万千地起身换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吃完了陆晏做的早饭。 他准备出门了，却在床边的衣架拿外套的时候，在窗外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推开木窗，白昼自上而下探身俯视。外面是大片的园林，等闲人等不能轻易进入，平日都很安静。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道路上留下大片阴凉。 白昼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终于在树荫旁，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很眼熟。 是他之前遇到的值班员，还有一些也很眼熟，似乎是之前巴结娄岳的人。 白昼之所以记得那些人，是因为自从娄岳回到娄家后，身边就经常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白昼提起了精神，他还记得那个值班员好像和娄岳不对付。 只是事情似乎和白昼所想的不太一样，那些人并没有发生冲突的样子，而是在讨论什么，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他们讨论的，竟然是娄岳。 更准确的说，他们讨论的是离开娄岳后，应该怎么做。 第51章 “……” “我就说咱们不该跟着娄岳吧，三番五次非要针对那个白昼。现在好了，闹到最后，人家是首领的未婚妻，害得整个情报部的站队都跟着出问题。还不如小刘有先见之明呢。” “倒也没那么严重吧，或许白昼根本不记得我们呢？娄家之前那样势大，说不定还有再起的时候。” “要我说，现在娄家眼看摇摇欲坠了，倒不如咱们趁现在做点什么，添一把火，也算是跟娄家划清界限。” “对了，之前娄队让咱们隐瞒的那个保卫队成员的行踪，还要再报上去吗？我听说这个还跟王家那边有关系……” “你傻呀，报上去少不了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别管了。早点看看行情找下家吧。” “……” 王家？ 白昼蹙眉，距离离得有些远，他也听不清是否真的这两个字。 王家……王家…… 他沉思片刻，在基地姓王的大家族中思考良久，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选。 ……若是不在基地外呢？当时小六提到，他离开那组织后，发现自己在未收复区，那组织必定有在基地之外的势力。 基地之外，王姓—— 白昼一顿。 王弗？ 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当初他离开据点，险些被对方用迷药强行带走。 如果当时不是突然发生了怪物潮，陆晏又恰好赶来，他恐怕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但是据陆晏所说，当时王弗恰好被高等级怪物袭击后失踪，应该已经不知死活去向。 白昼思索片刻，在通讯网搜索王弗，对方好歹也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很快就查到了。他将一个据点新闻王弗发表讲话的视频转发给给殷小六。 白昼：【这个人熟不熟悉？】 殷小六很快回复了。 殷小六：【外表不熟悉，但是声音有点耳熟。他这个阴柔的声音太有标志性了。我感觉我在哪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你让我想想……】 白昼：【当时那个把你带走的组织里，是不是有这个人？】 殷小六：【对！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就是他！你怎么找到的？】 白昼缓缓握紧了通讯器，陷入了沉思。 王弗……他和对方全然不熟悉，可对方却如何和保卫队的事情扯上关系的呢？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人最好，白昼记得自从上次之后，陆晏俨然已经记恨上了王弗。 交给他，这件事再合适不可了。 白昼用通讯器给陆晏打了过去：“喂？是我。” 现在离刚刚还没过去多久。这么快又给陆晏打来电话，陆晏的声音里都带着丝得意，温柔道：“老婆？想我了？” 白昼无奈地闭目蹙眉，这种时候纵容下他倒也无妨，白昼嗯了一声，又道：“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事情？” 不料，陆晏却不如他的心意：“……什么事？现在总部忙得很，不然，我也不会大早上就被你撵出来做劳工——” 白昼说不出话，怪物怎么也这样小心眼子？ 陆晏哼笑了声，低声诱哄道：“让我帮你，你便再叫我一声。” 要叫什么，不言而喻。 白昼：“……” 怎么这样！ 第43章 曾经 晚上这么说出来, 倒还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或许傍晚总让人更加情乱意迷。 而白天清醒地说出来，就没那么轻易了。 白昼的嗓音低低的：“……老公。” 陆晏声音带笑：“不要觉得难为情，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正常称呼而已。” “……”白昼转移话题，转而谈论正事，“好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想告诉你。” 于是将刚才所听到的内容, 以及他自己有关王弗和保卫队的事徐徐告之。 陆晏听得皱紧了眉宇：“……那个组织，我倒是有所猜测。” 这个猜测，还要从很久之前, 陆晏刚刚在据点外救下白昼的时候说起。 当时正值怪物潮，陆晏没有时间确认王弗的死亡, 于是在把白昼送回去之后，他又回到当地搜查了一番，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把地皮翻了个遍。 王弗的尸体没有找到, 这倒也能解释，怪物潮那么多怪物, 保不齐已经被吃掉了。 可有些不会被吃掉的东西还停留在原地——比如, 那些偷拍白昼的相片。 陆晏当时真是要被气死了，自己的伴侣竟然被一个变态跟踪觊觎了那么久，看样子比他来到白昼身边还要早得多。 可细细看来，他又发现一丝不对劲，这些相片，不太像是一个人拍摄的。 陆晏不知道白昼知不知道他被变态跟踪的事。 若是不知道, 他自然不愿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不想吓到白昼, 也不愿意这种变态占据白昼一丝一毫的精力心神。 陆晏选择性地隐瞒道：“我调查过王弗的周围，也根据一些线索定位了一些人，确实有一个组织存在。” “他们活动的地点也已经确认了，一共有三个，主要的两个一个在总部内，一个在未收复区靠近据点的位置。” 那就和殷小六所说的对上了！ 只要找到组织的人，必然可以问出他们和当时保卫队发生的古怪事故究竟有什么关联，又什么要带走殷小六。 白昼在窗边来回踱步，徐徐吹来的清风吹动了树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自言自语：“……我得过去一趟。” 他焦急地等了等，没等到陆晏的下文，才意识到陆晏似乎不想把组织具体的地点告诉他。 陆晏低沉动听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宝贝，你听我说，那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组织里疑似全是觊觎他伴侣的变态，还偷拍他伴侣照片。 若是真让白昼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对于白昼来说，不告诉他关于组织的事，比要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白昼急忙道：“别这样，陆晏。” “你知道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陆晏：“我知道，宝贝，但是你对我也很重要。你打电话来，不是本来就要把这件事交给我吗？” “……”白昼无计可施了。 现在有一座大山横在他和目标面前，而这座山叫做陆晏。 或许真的没有机会了。 长发青年抿了抿唇，低声哀求：“老公……” 陆晏：“……” “……” “……倒也不是不行。”他道。 陆晏如果真能狠下心拒绝白昼，那他也不叫陆晏了。 这话说出来，陆晏就觉得后悔。可白昼已经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后悔也没有用了。 白昼：“我和小六商量一下，一会就到总部大楼来。” 嘟，电话挂断。 白昼强作镇定倚上身后的白墙，借着那丝凉意熄灭身体的热意。 他将头懊恼地向后仰，鼻尖、唇瓣、下巴至脖颈，线条流畅漂亮。 白昼几乎不敢回忆，他脱口而出，那样自然地说出了什么。 ……不要想这种事了，当务之急，是与小六商量保卫队的事。 木窗的玻璃方框中，白昼的身影匆匆而去。 但余窗边白纱随风飘扬。 * 基地科学院，上午十点。 早上的科学院人流颇多，科学院的岗位安稳而体面，是末世里的好去处，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大多喜欢在这里就职，因此，这里也多是普通人。 可今日，这却涌入了一群异能者。 白昼很快看到了小六和安什的身影：“小六！” 高等级异能者是基地珍贵的资产和研究对象，而今日则是检查的日子。殷小六错愕地看过来：“你怎么来了？” 白昼：“组织的事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小六：“可能是这边人太多了，没听到。具体是什么消息？” “人多，回去再说吧。这边还要多久？” “没多久了——你看那边，让我们过去。” 白昼在此等待，却撞见了另一个熟人，伯恩。 院长大人在白大褂内穿了件花衬衣，悠闲地站在一位高大的黑发华裔异能者旁，与他愉快地聊着什么。 白昼：“……伯恩？” 真是好久没见他了，自刚刚发现陆晏的身份，他就想和伯恩见一面，一问究竟。 可是这些天莫名其妙发生那么多事，他竟然一直没来得及与伯恩见面！ 伯恩诧异地转过身，看向白昼，安抚地拍了拍黑发异能者的肩膀，才向白昼走来。 “新婚愉快，白昼，我还以为昨晚的宴会过后，你会晚一些出来。” 伯恩微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首领怎么肯放你出来？” 白昼：“……我们还没有结婚，只是未婚夫。” 第52章 他有些距离的态度让伯恩觉察到了什么。 那位被伯恩晾下的高大的黑发华裔异能者看起来有些不爽，有些敌意地看着白昼，白昼很确信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伯恩走过去，揽着白昼的肩膀向办公室走去，所有人被关在门外，只留他和白昼两人在屋内。 伯恩语焉不详，拉着他在屋中面对面的小沙发落座，又去给他倒水：“咳……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和首领有什么小小的不愉快？” 白昼现在更确信，伯恩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长发青年向后倚在椅背中，一个全然放松的姿势，似乎正要提什么轻松的话题。 在伯恩把水杯放在白昼的右手边，又落座正要喝水时，白昼开了口。 …… 白昼：“陆晏是科学院地底的那只s级别怪物，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这一点。” “咳——咳咳咳！！！” 伯恩被水狠狠地呛了一下，半天没缓过来。 伯恩：“……” 他动作平稳地擦干净水渍，面露职业微笑，目光从白昼的脸上扫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需要拿出更多证据，才能让伯恩开口。 白昼：“陆晏把黑影伪装成他的异能，平时神神秘秘不愿示人，其实黑影才是他的本体吧？平时他的本体沉睡在科学院下面，而陆晏和他的那些黏人的小触手们，则是通过黑影产生的分身……” 伯恩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着的，急忙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外面那么多异能者，这里的隔音没那么好。” 白昼没有再说话，而是偏过了头。 伯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快就要缔结婚约，还问过你难道不觉得陆晏有哪里不对劲吗……” 白昼冷静道：“正常人都不会觉得首领会是一只怪物。” 又道：“……我只想知道一点，多少人知道陆晏的事？又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伯恩长叹了口气：“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一个人是我，一个人是前任首领。其他的，只是零零碎碎知道一些，但不知道怪物和首领的关系。” 白昼沉默了，他想起前任首领似乎是忽然消失的。 这也和陆晏有关系？ “其实，当时你在陆晏的本体周围的时候，其实是有机会看到前任首领的，他的身体就保存在那周围。我和他一起主导了这个计划。” 白昼：“……什么意思？” “其实当初，是我先提出了这个计划。” “这个想要利用s级别怪物的计划。” “而一切，都和这个计划有关。” 伯恩顿了顿，又道：“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你只需要知道，陆晏确实站在人类的一方就可以了。” 白昼站了起来：“——你怎么能确定他站在人类的一方？” 伯恩声音淡然：“我不能确定，但这是首领的判断。而我相信首领。” 白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首领指的是基地前任首领，赵卿。 伯恩吹了吹茶叶：“事实上，祂的本体沉睡在底下，而陆晏其实只需要将意识收回本体，然后从地底爬出来，整个基地人类这些年的一切付出都会顷刻化为飞灰，但是祂没有那么做。尽管祂很想从那里离开，也只是找到了我，那个指挥地底工程，把祂从地下挖到的人。” “祂说，想和我做一笔交易，一笔有益于整个人类的交易。” “而原因是，祂要找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太脆弱了，而如果用本体直接从地底出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动荡。祂必须使用更轻柔的方式。” 回忆着当时的场面，伯恩竟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晏的本体庞大而恐怖，与这样的巨物做有关整个人类的交易，白昼可以理解他的反应。 但白昼不能理解他的选择：“你和陆晏做了交易。” 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陆晏也不会出现在总部。 “……你交换了什么？” 时间从这里流逝，伯恩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 他的声音沉重而沙哑，如果白昼没有正注视着伯恩，单单从声音判断，他会认为伯恩此刻正流下眼泪。 “我已经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交易是等价的。”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逃走） 其实我真的很不会写剧情，只会写小情侣谈恋爱…… 第44章 分道 白昼微怔, 才意识到伯恩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能交换来陆晏作为人类的助力，所付出的不可能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若是说人类方失去了什么, 却没有明显的伤筋动骨的痕迹。 若是在这里生活着的普通人，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基地做出了什么交换。 “前任首领……交易了他自己？”白昼迟疑道。 伯恩：“……就是这样。” “在基地建立之前，末世的突然爆发让人类失去了大量人口，人类需要繁衍生息，需要更多的下一代。” “但是, 即使是在现在的休养中，人类的繁衍速度还是远远跟不上怪物繁衍的速度。如果不能在近些年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就不需要再解决这个问题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怪物吞噬。” “……所以我们赌了一把，用最大的筹码换了最大的帮助。” “陆晏确实很强大, 高等级怪物对低等级怪物的统领能力，可以让祂所管辖的很大一部分低等级怪物延缓或者放弃繁.殖，以及放弃与基地争夺资源, 而这是同等级的异能者无法做到的。” “反应到实际效果上，大概就是今年繁殖季产生的怪物潮的增长速度已经平稳下来了。” 今年的繁.殖季导致的怪物潮的规模已经很恐怖了, 而这竟然是控制之后的结果了吗？ 白昼怔怔听着。 伯恩叹了口气, 为了让白昼更方便理解，直接给他看了预测的怪物数量模型的图像。 他的手指指向初期近乎垂直上升的曲线：“这是控制之前的增长速度。” 手指划向后面，可以很明显看到一个冲顶又逐渐平缓下来的趋势。 “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但是陆晏协助我们捕获了其他s级别怪物，例如霍尔。” “再结合武力手段的清洗，说陆晏解决了人类的一个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伯恩劝说道：“所以, 不论如何，陆晏的所作所为都表明, 祂并不是人类的阻碍，起码现在不是。” 白昼默然不语。 这番话对白昼的震撼太大，他对陆晏先前的所有看法都要因此推翻重来。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可…为什么……” “不管祂为了什么和人类交易，起码现在人类需要活下去。” 打火机啪嗒响起，火焰一闪而过，伯恩点燃了烟，犹豫了一下。 “……你要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 黑发青年长睫垂下，掩盖了眸底的困惑。他仍然想不通。 如果是那样，陆晏和他的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假如一切真的和阴谋无关，那这段关系又算什么？ 他启齿询问道：“伯恩，你研究怪物那么多年了，按你的研究来看——” “怪物会有情感吗？” 这话白昼问出来都觉得荒唐，因为他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完全能回答这句话。 当然是没有的，可他问出来，却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伯恩慎重道：“距我们的研究，怪物会呈现出一种很类似情感的喜恶区别。” “这一点你应该更为清楚，毕竟你的气息会吸引很多的怪物靠近。” “但是这究竟是否是情感，还有待商议。” ……也就是说，陆晏确实是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靠近了他。 大概形容一下，他之于陆晏，大概就像心爱的毛绒玩具之于口欲期的孩子，脆黄瓜之于口渴的路人。 这么一想，真是心情复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就不用道谢了，早就该告诉你的。” 伯恩看着白昼的视线带着隐隐的担忧，可能是怕他回家找陆晏分手吧。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担忧，起码不是棋子或是做戏的一环，这个答案已经比他料想的好多了。 虽然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那么好。 打开门，门口却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刚刚被伯恩拍过肩膀的那个黑发高大异能者竟然还等在门口。 白昼：“？！” 伯恩也没想到门口有人，两人都不是异能者，五感没那么敏锐。 白昼：“……我先走了。” 他走前又看了那个高大的黑发异能者一眼，对方也狠狠盯着他。 白昼本来担心此人会不会听到了什么，可这个反应纵然奇怪，却也不像听到了内情的样子。 第53章 他看向伯恩，伯恩给他一个安抚的目光，招了招手让那异能者进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异能者又颇为情绪稳定满足地离开了。 甚至这一次，都没有像那两次一样瞪一眼白昼再离开。 伯恩现在，大概又在工作了吧。 白昼的视线落在那扇关闭的门上。 而门内的此刻，刚刚给白昼举例的图像此刻零散地堆在桌子上。 曲线、图像、数据、模型，一切伯恩所最熟悉的东西。 伯恩看了片刻，伸手将桌上的纸张全部扫飞。 纸张纷飞，而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垂泪。 “……赵卿。” “…………” * 小六和安什还没有回来，等待的中途，白昼偶然遇到了小助理。 小助理还是与之前一样。他抱着一大叠档案正摇摇晃晃往前走。 想着他说不定会知道，白昼便将刚才的事告知他，顺便帮他抱了一摞最上层的档案。 “白先生……你人真好！”小助理感动得眼泪汪汪，“那个人的话，如果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人，我应该知道。” “你不用担心他啦，那个人，大概是伯恩先生的情人……或者说恋爱对象？” 白昼恍然大悟。 伯恩大约是整个科学院穿着打扮最讲究的人，而每天那么讲究，大概率不只是为了自我欣赏的。 然后白昼就被迫跟着听了一系列伯恩的八卦，包括但不限于伯恩其实特别喜欢华裔青年，纯华裔的那种，像陆晏那种绿眼睛的则不在伯恩的喜好范围之列。 白昼无奈。小助理肯定不知道陆晏的身份。 就算陆晏真的是黑眼睛，伯恩肯定也不会对一只s级别怪物起什么心思吧，尤其还在先见过陆晏的本体之后。 小六在这时终于出来了。 两人寻了处偏僻无人的地方，科学院中有不少露台，交流现在的情报。 聊到正事，白昼便全然没有了其他心思。当然，小六也同样。 听完了今天的消息，小六皱眉：“当真是这样吗？” 他思索了片刻，建议道：“但我感觉应该不止与那组织有关。” 保卫队中那么多高等级异能者，王弗的异能等级只是a级，这不是他所能应对的。 更何况，当时的状况那样诡异，如果真的是组织所为，那他们必然掌握了什么不为人所共知的秘密武器。 小六又顿了顿，说出了这些天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其实，我想回到当初出事的那里再看一看，当时我们引走怪物潮的据点也调查一下。” 白昼没有出声。 其实不只小六想到那去，他也想跟着去。 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对这件事了解最少的就是他了。 保卫队的事每每在白昼心头想起时，都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可偏偏对于这件事，他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白昼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甚至还会吸引怪物前来。 如果他与小六共同前往……便可以顺利的起到一个拖后腿的作用。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露台栏杆旁，叹了口气。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战友，小六对白昼还是有了解的，他拍了拍白昼的肩膀。 “你已经帮忙提供了很多消息了，组织这边你和首领调查，案发地点那边交给我。” “如果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还要跟你向基地求救呢。” 白昼蹙眉摇头：“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只是担心……” “你要一个人去？那里太不安全了。当初保卫队那么多人，却还在那出了事。” 露台旁，翠绿的树枝沙沙作响。 这里是基地的核心区，人类可以所在的最安全的地方。 在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中，一切是那样祥和。处在这里的人，或许很难想象，城墙之外，却还是炮火连天，怪物的残肢遍地的景象。 可白昼和小六都深知外面的危险。 小六：“怪物潮现在已经快结束了。我跟安什说过了，他愿意跟我一块去，他有个姐姐在那边据点定居，也是一位高等级异能者，也算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又安慰道：“安什的异能等级很高，我又是速度方面的异能方向，就算别的不行，临阵脱逃还是很有一手的，放心吧。” 白昼：“……” 这时，他也只能道：“你多保重……” 小六笑着向他挥挥手，很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白昼站在露台上，看着小六的背影，他走到了屋内走廊安什的身旁，两人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在交流什么时候出发，出行时要带什么东西。 随后，两人走入了科学院繁多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继续站在露台没有任何意义，白昼也离开了，只是与小六不同，没人与他一起走。 白昼也汇入了人流，安静得像一滴水汇入一片灰色的海。 只是，通讯器的消息提示音却忽然响起，接起通讯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陆晏的声音从通讯器响起：“组织的事已经有进展了，顺便，我订了一家午餐， 听说总部很多情侣都回去那边，那里还有一个特制的玫瑰套餐，只会赠送给一起去的情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还会约情侣座了，也不知道陆晏是在哪学到的这些，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四周嘈杂的人流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声响。 热闹的人声，让白昼感觉又回到了人间。 一片碧绿的树叶在风的作用下，慢悠悠地飘到了白昼的面前， 白昼接住那片叶子，用手指转了转叶柄。 那末翠绿色彩让他想到某只怪物的眼眸。 “……” “来接我？好啊，”陆晏另一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白昼唇边都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左右张望着停住了脚步：“我在科学院……门口的雕像旁边，这这里等你。” “快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用餐 今日清晨, 核心区，娄家。 娄岳回到娄家以来，这是他的第一个不眠之夜。以至于, 第二天看着都面色疲倦。 作为曾经的外勤队员，即使是回到基地担任文职工作后，娄岳依旧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高等级异能者五感敏锐，刚下了楼梯，他就看到家中佣人正站在家中的柜前, 鬼鬼祟祟做着什么。 即使娄岳才回到家中没多久，却也已经认清了家中的佣人，看出此人是已经在娄家干了快三十年的王叔。 也正因如此, 他没有厉声疾呼，娄岳不敢相信地皱眉：“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算严苛, 但是曾经的军旅生涯和练出来的上位者姿态还是吓得王叔一个哆嗦，手中的东西应声摔落—— “哗啦！” 珍贵古董瓷器随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少爷……！我、我……” 王叔声音慌乱, 这个碎了的瓷器让他再卖身做工三十年也赔不起。 娄岳看懂了，偷东西……怕是在准备盘缠找下家了。 自昨晚的宴会过后, 娄家的势力进一步衰弱, 在核心区已经堪称岌岌可危了。 而这关键性的失误，竟然还在他娄岳身上。 娄家家主有少精症，因此子嗣稀少，在他回到娄家之前，只有娄鹏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 几乎是溺爱到了极点。 因此，从娄岳回到娄家, 除了娄鹏对他嗤之以鼻，上上下下对他皆是赞许认可。 毕竟，娄家的第一个儿子娄鹏是什么德行，娄家亲戚也都看得清楚，有了娄鹏的珠玉在前，娄岳简直堪称十全的完人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出现在娄家的面前，而娄家家主和娄夫人看到他虽然是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孤儿，却还是靠自己一步步成为保卫队队长，最后升职调回总部担任情报部队长时的欣喜。 在与娄家夫人，也就是娄鹏的母亲，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第一次相见时，娄夫人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欣赏自己的孩子一样欣赏地说道： “阿鹏不争气，可你是个好孩子，娄家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所以，即使是娄鹏死了，娄岳也没有太在意。 就算娄鹏活着，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娄家人因为先前的情谊更溺爱纵容娄鹏，他还是娄家最优秀的孩子。 在娄岳心中，自己无论怎么样，也总比那个废物娄鹏要强。 可是就算是他看不起的那个废物娄鹏，也没有让娄家滑入这样的深渊。 娄家，可能真的要倒了。 王叔仍战战兢兢的在碎片中站着，娄岳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的刺眼。 “……你下去吧，自己去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这是他的错误。 假如他没有对白昼滥用职权，利用家族多年积攒下的势力下黑手，便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第54章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忍不住这样做。 娄岳上车，叮嘱司机去老地方，随后便在后座闭上了眼，攥紧了拳头。白昼——为什么拥有你的，不能是我？ 下车，披上黑色斗篷，在小巷中七拐八拐，他很快抵达了想去的地方。组织在总部的一处据点。 今日的组织格外消沉，起码在娄岳心中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白昼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这个别人还是基地的首领。 而一如既往的那个人，是王弗。 娄岳冷冷道：“……我已经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 王弗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当然可以退出。” “我看得出来，这里……” 他把手指抵在娄岳的胸膛：“你的心里没有分享，你只想着独占。看着那个男人独占白昼，你心里快要嫉妒疯了吧？” “为什么独占他的不是你” 娄岳语气中是重重的厌烦：“与你无关，闹剧该结束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 带着这种地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已经有了伴侣，组织已经完全失败了。我刚来的时候，你说组织是娄鹏废了大力气组建的，所以我作为他的兄弟，应该继承他在组织的资源，是吗？” 王弗挑了挑眉，歪头听着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娄岳下一句便道： “若你说的还算话，那就让组织解散！这恐怕也不是我一人的想法。” 不知何时，门口被人开了一条小缝。 屋内的两人都是a级别异能者，怎么会察觉不到？但是王弗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向偷听的成员瞥了一眼。 而对于娄岳，他的话就是讲给这些听众听的。a级别异能者不怒自威，看着挤在门口的众成员：“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进来？” 王弗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烟，声音阴柔：“既然他让你们说，那你们就说说吧，你们怎么想？”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开了口。 简单概括一下，分为三派。跟随娄岳投降派，攻击陆晏攻击白昼激进派，以及挖陆晏墙角做三派。想走的不在少数。 王弗挥挥手，都让他们跟着娄岳自己离开了。 娄岳没想到王弗答应的这么爽快。他皱眉看了一眼那个被烟雾遮掩面孔的阴柔男人。 这个人像毒蛇一样，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报复他。 只是两人都是a等级异能者，论实力，论家世，娄岳自认并不输给王弗什么，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司机还在等他，只要走到小巷的尽头，他就会回归娄家，回归正常的生活。 今后的日子必定艰难，娄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主和娄夫人，不过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自然会承担责任。 ……即使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娄岳心中依然有一丝不甘。 为什么。 巷口近在咫尺了，娄岳已经看到了自家车的车尾。 娄岳却忽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那是高等级异能者长期作战养成的面对危险的直觉。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手背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纤薄的刀片划伤，就这样流出泊泊的鲜血。 娄岳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那只是一只普通的c级别的眼厄。 这种高飞行速度的昆虫科怪物非常弱小，只有尾巴上的尖刺可以用来攻击敌人，此刻正嗡嗡地在离他不远处悬停飞行着。 ——就好像在观察着他一样。 这种感觉让娄岳十分不适，他一抬手，就用异能的火焰将眼厄吞噬了。 只留下一摊灰烬在原地。 他真是想多了。那怎么可能？众所周知，低等级怪物几乎没有智商。 …… …… ……所以，为什么？ 娄岳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响声被车内的司机听到，他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很快看到了地上的娄岳：“少爷!您怎么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基地的春辉观景餐厅，坐落在核心区段位最好寸土寸金的地段，从巨大的梯形落地窗向外眺望，可以看到俯瞰整个基地。 “二位好，这是额外赠送的情侣的玫瑰套餐~” 玫瑰套餐——原来是摆盘精致的鸭肉荔枝？鲜红沾酱配合着精致的刀工，真有几分玫瑰的神韵。 通讯器振动，眼线传来消息，娄岳晕倒了。 这种小事有什么要紧的？陆晏完全不在意那个人类，他兴致勃勃：“老婆，你尝尝这个！” 白昼看着对面的陆晏，无奈：“你不吃一点吗？” 陆晏恋恋不舍地盯着白昼，此刻，他很想用脑袋蹭一蹭白昼纤细漂亮的脖颈，但可惜他坐在白昼对面。 除非变成尼斯湖水怪，否则他是不可能蹭到了。 陆晏：“我只爱吃老婆喂的东西。” 在得知陆晏大概率站在人类的一方后，白昼对他也温和了许多：“那你近一些。” 陆晏眼睛倏然亮了，张嘴等着白昼投喂，然后被一筷子鸭肉堵住了嘴。 “好吃吗？”白昼问道。 对方肉眼可见的敷衍：“嗯嗯。” 陆晏的目光一直盯在白昼身上，白昼真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他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白昼尝起来如何。 ……挑食。 长发青年端着碗筷出了神，曾几何时，他还是陆晏的助理，其中有一条工作内容，便是监督陆晏好好吃饭。 对方究竟爱吃什么呢？ “我爱吃什么？” 听到陆晏的迷惑，白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问了出来。 既然问了，便干脆承认好了。 陆晏总爱拿他们那将来时的婚姻关系说事，白昼也活学活用了一次：“是啊。” “日后我们二人长久生活在一起，平日买菜做饭，总要照顾对方口味。”长发青年温和地笑道。 毕竟，他们是夫妻啊。 陆晏心中鬼使神差地听懂了白昼的未竟之言。 他的眼前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段想象，是关于未来他与白昼真正成为夫妻，共居一室后的。 长发青年围裙系紧，勾勒出腰肢处漂亮的弧线。看到归家的怪物，青年乌黑的瞳仁清澈漂亮，像是泛着盈盈的水光。 见到陆晏，他便自然地依上来，眉目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爱意。 “……老公，你回来了。” “……陆晏？” 现实与幻想中的声音交织，陆晏骤然回神。 看着白昼带着担忧的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庞，他的心脏那样强烈地砰砰直跳。 ……他好想和白昼共度一生，想被白昼爱着。 第46章 组织 而陆晏的满腔情思, 白昼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白昼还想着早些吃完饭，去调查组织的事，小六已经出发去了基地外, 白昼自然也不愿被调查进度甩在后面。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吃了一顿饭。 上了车，陆晏仍有些意犹未尽，不太想放白昼走：“组织的事有着落了，下午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白昼果然感兴趣：“去组织？” 他没想到陆晏如此神速，也或许是组织的事陆晏早就调查好了, 只是没有告诉他。 “当然，只不过不能就这样过去。” 白昼脑筋一转，便想清楚了其中关窍。 王弗见过他和陆晏, 而且他和陆晏怎么说也算是基地的名人了，贸然出现恐怕会打草惊蛇。 所以, 得做些伪装。 披上黑袍的两人看起来果然可以直接混入组织中了，胸口的四把宝剑的徽章与正版如出一辙。 再扣上一个假面，完美。 检查完了自己的装扮, 白昼转过身，看向伪装好的陆晏。 陆晏的身形比他高上不少, 白昼抬起头, 垫脚去拉他的黑袍的衣扣。 陆晏的俊脸因此近在咫尺，白昼没敢看他，手上动作轻柔，轻声责怪：“这是什么？里面的衣服都露出来了。” “老婆，你真好。”陆晏握住他的手，自然地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看到不远处同样穿着黑袍的组织成员, 白昼迅速抽回了手，转过身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晏暗笑一声, 看着白昼拉起来的黑袍帽子，只觉得他可爱。 这两个人即使穿上黑袍，出现在组织外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做了伪装之后，身量和气质都不像组织的人。 “走这条小巷，让他们看到你的徽章，”陆晏道，“我们的黑袍是白边，属于普通组员，平常就好。” 这种事情无需他叮嘱，白昼怎么说也是在基地外出过多次任务的人，面对这种事不说轻车熟路也是毫无负担。白昼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或许是出于隐蔽性考虑，这里处在临近缓冲区的破败小巷，还临近工业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发霉的气息，周围没有什么居住的人。 第55章 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袍人，在一处平房门口一闪而过，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那里便是入口了。 白昼跟在陆晏身后，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真是极黑，刚踏进去摸黑没走几步，白昼便觉得脚下一空，这里竟然有一条向下的陡峭楼梯！ 陆晏的后背为他挡了一下，这才没摔下去。陆晏侧过身扶他，白昼觉得有些丢人，连忙恢复平衡。 摸黑下楼梯真是有些难度，而这竟然还没有结束，刚刚到平地，终于看到了光源和大门，还没走两步路，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 白昼一惊，好在带着假面，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转过身，他才看到转角旁摆着桌椅，一个黑袍人像是门卫般坐着，带着张厉鬼假面。 他身上的黑袍同样是白边，也是普通组员。 陆晏淡淡：“来取落下的东西。” 放在平日里，说不定两人会被盘问一番，可是今日，整个组织都回荡着一股低沉的氛围。 黑袍人冷眼盯了他一会，兴致也不怎么高：“去吧，离开后，别做组织的叛徒。” ……什么意思？今天有人离开了组织吗？ 大门为两人敞开，白昼顾不上心头的疑惑，快步走到陆晏身侧，正要与他一同进门。 “慢着。” 只是这时，身后却又响起了黑袍人的声音，与刚才不同，他提起了兴致，而这一次，他的目标的是白昼。 黑袍人直接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迷惑道：“你身上的味道……” 他凑近了，目光却落在了白昼白洁光滑瓷器一般的脖颈上。 面具之下，白昼面无表情地拧眉。 他身上确是有不同常人的香气，只是这香气很淡，在常规社交距离都不易被人察觉。只有五感敏锐的怪物和异能者容易发现这一点。 平时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因此白昼也没有注意，难道就要因此败露了？ 陆晏注意到异样，去而复返。 但是在陆晏回来之前，白昼已经开了口：“只是一些香料。” 黑袍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言语间是抑制不住地激动：“我就说，你用了什么香料？我也试过许多种，只是怎么试总和他不像！” ……什么意思？要和什么相像？ 白昼困惑地蹙起眉，只是语气依旧平稳：“不止一种香料，是混合出来的，名目太多记不清了，等我回去给你带一些。” 黑袍人无比满意。 他总算肯放白昼走了：“你真是具有和组长一样的美德！” 成功应对了黑袍人，白昼终于得以与陆晏一同踏入组织。黑袍不知从哪来的，对白昼来说有些长了，稍微有些拖地。 “他说的美德是什么？”白昼在陆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问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他依旧在观察组织内的布局。 陆晏同样压低声音，只是提到这个，他心中便十分不快：“他们说的美德，是分享。” 就算是怪物，也没有那么邪恶的，陆晏觉得十分的匪夷所思。一个个弱的像蝼蚁一样的人类，还商量起来要分享别人的伴侣来了！ 白昼不知道内情，困惑地点头评价：“那确实是种美德。” 这么看，这组长也不像是完全不能沟通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诡异的组织藏在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走廊便进入了大厅，这里一改外面破旧的风格，而是变得阴沉而奢华，带着一种极具科技感的简约，堆出这样一个地下基地，恐怕价值不菲。黑袍人也多了起来，只是都低着头个忙个的，行色匆匆，整体氛围颇为压抑。 白昼还注意到这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路都挂着个相框，只是现在都被绒布盖着。 他很想掀开看看，但却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会在这里暴露，只能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他悄声对陆晏道：“你能不能用黑影看看相框绒布下挂着什么？” 陆晏用触手看了一眼，越发火大了，只是这火自然是对组织的，可对着白昼，他还得压着。他哪舍得对白昼发火？ 他柔弱可爱的伴侣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好奇的目光投在陆晏身上。陆晏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只是道。 “……太黑了，黑影也看不到。” 也对，白昼只得作罢。 陆晏似乎对这里的构造轻车熟路，白昼揣测他应该派卧底来探过这里，或者干脆是他自己亲自来过——当然，是用黑影的形态。 正这样想着，手里便被塞了张卡片，陆晏走在他前面，并没有动，肯定是黑影塞的。 从大厅的这头走到另一头，陆晏在桌上的表格上填了些什么，又刷了卡，门扉自动打开，但仅仅容纳一人走过。 只是，抬头的间隙，他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 ——王弗。 对方一身黑袍，却并没有戴假面，那张阴柔的面孔带着似笑非笑地笑容，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白昼身上，将手中烟深吸一口，又吐出烟雾。 白昼的心骤然提起，王弗真的没死？ 可是对方如果发现自己，比如不会有黑袍人那么好应对。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赌对方没有注意自己。不过好在，王弗真的很快移开了视线。他挥挥手，招来一旁的黑衣人，说了些什么。 黑衣人连连点头，白昼还注意到王弗的黑袍边缘并不是白色，而是明艳的红色。 他是这里的头目吗？不过没有注意到他就好，白昼松了口气，照猫画虎，按着卡片上的身份填了表格。 刷卡进门，陆晏果然正等着他，三拐两拐，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冷白的光线投在地板上，一路皆是落着锁的门。 白昼看出他们走得太深，这恐怕是已经正式进入组织腹地了。 他相信陆晏，可是就这样深入这种地方，未免心中没有着落：“这是哪里？” 陆晏拿出把钥匙开锁，还有心情逗他：“你猜？” 白昼想不出：“……组织储存档案的储藏室？组长的办公室？” 门打开了，陆晏打开灯。 里面是简单的家具，铁杆床，薄木桌，还有间浴室。 “是组织的寝室。” 白昼走到屋中转了一圈，关上了门。 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安全空间。组织总没有变态到给组员宿舍安装监控，他已经有太多话想说。 “他们有多少人？为什么还有寝室？” 白昼摘下兜帽和假面，终于能喘口气了。他白皙的面上透出几分凝重：“我刚刚看到了王弗，他好像注意到我了。他是不是黑袍人说的组长？” 陆晏耐心与他解释：“组长前后有三人，之前是娄鹏，后来名义上的是娄岳。而实际上的工作是王弗在做。” 白昼没想到在这也有娄岳的事，不由得蹙紧了眉，但是想到当初小六在娄氏大楼有过踪迹，娄岳又对此讳莫如深，便觉得似乎也并不意外。 “其他事我慢慢告诉你，今天情况异常，不少组员去而复返。我们在这里过一天观察情况。” 既然这样，自然也不着急了。 白昼松了口气，却看到陆晏摘下假面，褪下黑袍，俊美的面容下，是衣料包裹的，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那无疑是很吸引人的轮廓。 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只是脱下外套，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感也是巨大的。 白昼立即别过头，耳廓不知道何时红了。 这间寝室并不算大，与陆晏共处一室，白昼没由来地察觉到一丝暧昧的危险感。 作者有话说: 试图坚持日更day3! 忽然发现只要我每天码三千个字，一年就能码一百多万字了，但是假如两天更三千，一年才只码了五十多万字。 我要努力日更！ 第47章 爱 随着时间流逝, 天渐渐晚了，他能听到其他组织成员陆陆续续回到寝室的脚步声与关门声。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不多，因此声音并不大。 远远的通过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的墙传过来, 却反而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寝室的灯散发着瓦白的光，明晃晃地反射在地面上。 独立浴室中，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花洒自上而下，投出均匀的细密水柱。 而晶莹的水珠落在光滑雪白的皮肉上，又向下滑落。 白昼在冲澡。 他的眉目因为水光而显得格外波光粼粼, 温暖的水流往往能带走人的一切疲倦和思绪，可白昼的神色还带着点凝重。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不太对劲在他裹着毛巾出来，而陆晏踏入浴室, 白昼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的时候，显得越发明显了起来。 白昼默默躺下, 拉高了被子没过头顶。 算了，不想了。 想再多常人会想的东西，也无法用来应对一只思绪不同常人的怪物。 第56章 比如他现在就很困惑, 陆晏凭持着什么样的喜爱与他订婚。 对玩具？对食物？ 怪物会有什么样的欲.望？ 白昼很想知道，但是他又不能主动开口对陆晏说。 …… 他的目光落到浴室亮着灯的门。 哗啦的水流声恒久不变, 陆晏已经洗了很久了, 就算对方是一只触手怪，那么久也要把皮肤泡皱了。 陆晏，他在做什么？ 尽管秉持着这样的好奇心，但是白昼是不会去走到浴室门前听一听或者看一看的，万一门后是变回原形的触手在咕噜咕噜泡水怎么办。 只是白昼不想看不想听，却不妨碍有些东西主动找上门来。 ……低低的喘/息声。 是陆晏特有的低沉动听的的声音。混着水声中若有似无, 但是一旦听到，就很难忽略。 白昼僵了一下, 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只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那声音代表什么。怪物也会有那种想法吗？即将结束的繁.殖季便是对此最好的印证。它们当然会有那种想法，而且它们所追求的远比人类更加疯狂强烈。 但是，为什么？ 白昼迷茫地坐起身，素白的睡衣罩在他身上，像罩着一层轻柔的月光。 只是这层轻柔的衣料下，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汗。 白昼抿了抿唇，告诉自己这只是所有生物都会有的反应而已，就算是一只雄性海豚，还会用鱼类尸.体自娱自乐呢，他无需把这个放在心上—— 可那怎么可能！ 白昼只觉得那喘/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听到，对方就在他耳边，低低低地呼唤他的名字。 带着渴/望的声音。 “……白昼。” 陆晏也真是要憋疯了。 他已经憋了快整整一个繁/殖季了，每天沉浸在和他的可爱伴侣的柏拉图式的美好爱情之中，不可谓是不快乐。 但是快乐并不能纾解欲.望。 他的欲.望太多了。 在看到白昼的画像被绒布罩住的时候，他就对这些觊觎他的伴侣的人类非常的愤怒嫉恨。 他想当着组织所有成员的面，宣告他对他的伴侣的绝对占有，摘下面具和黑袍，在伴侣略带惊慌的目光中，吻上那微张着的双唇。 但是那样他的伴侣一定会羞赧，美好的风景也会被其他人看见，又或者这些碍事的人类全都不存在，他和黑发青年一同在他们的爱/巢中。 浴室的水雾中尽是白昼身上淡淡的冷香，陆晏不舍得开门或者开窗，哪怕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一条小缝。 这间浴室中，曾经站着赤/身/裸/体的长发青年。 ……他为什么不在刚才就进来呢？ 脑中的想象越来越昳丽。 在这样的妙地，陆晏忍不住开始了动作。 ……而等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白昼似乎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黑发青年把自己裹得像茧子一样，而且连脑袋都埋到了被褥里，耳朵看起来红红的。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是青年肯定没有睡着，因为他听到了白昼激烈的心跳声。 他伸出手去碰触白昼的面颊，却被黑发青年握住了手。 陆晏装作不知，声音带笑：“还没睡？”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昼垂下头，单薄的耳廓泛着薄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晏，脑袋一片混乱，心跳如鼓。 尤其在意识到他正抓着的，带着湿润的手刚刚大概率做过什么时候，白昼猛地松了手！ 白昼：“……嗯。早点睡吧。” 本希望话题就这样结束，却不料，陆晏自然抵掀起他的被子，上了他的床！ 黑发青年慌张地就要坐起身，可单人床本就不大，可怜的床铺不堪重负的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巨响。 他被骤然靠近的陆晏堵在了靠墙的床的内侧，再无逃离的余地。 白昼：“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强撑出的硬气，就连陆晏也听出其中的妥协意味。 睡衣的扣子在动作中开了，雪白的肌肤如深藏的蚌肉，黑夜中，在乌黑的长发的映衬下显得亮得像是在发光。 偏偏人却软得像一坨洁白的棉花糖，一张嘴就能叼走。 绝佳的美餐。 伴侣原来没那么抵触亲近，陆晏自然抓紧机会，俯身把伴侣压在身下，明知故问：“睡觉？” 而白昼还没理清楚现状。 他感到陆晏炽.热的欲.望，整个人如同进了蒸笼一般，热得从头红到了脚。 刚刚陆晏在浴室里不是才有过吗？为什么…… 再想到刚才对方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白昼的那点自欺欺人如同一张薄纸，被捅得透得不能再透了。 ……陆晏对他有欲.望。 仅仅认识到这一点，就足够让白昼不知所措了。 …… 白昼睁大了眼，眸中迷茫失神，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他无意识靠近陆晏，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样，他才能止住口中让他感到羞耻的声音。 …… …… …… 毕竟，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发出声音的地方。 白昼的担心实在很多余，陆晏怎么会舍得让其他人类听到他珍爱的伴侣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个短促的哭声，一丝喘/息也不会舍得。 这才是完全的独享。 天蒙蒙亮，一切时间已经不得而知。毕竟这里并没有窗户和时钟。 贴着炙热的体温，白昼陷入酣眠。 据说特殊活动会让人体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和褪黑素，所以在此之后，人浑身发软，产生困倦、慵懒、不想动的感觉。 尽管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毕竟他们还没有完成婚礼。但是，这种疯狂还是让身体孱弱的白昼第二天身体酸痛，就连沉沉的睡梦也无法缓解。 白昼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屋中有两张单人床，而现在似乎已经换了张床。白昼看了一眼完全混乱的另一张单人床，记忆和思绪缓缓回笼。 ……好挤。 陆晏还睡在身旁，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老婆，就用胳膊圈住了白昼。 想到昨天做了什么，白昼面红耳赤。 怎么就进行到这一步了？ “……老婆，你醒了？” 陆晏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的爱意。 怪物不需要睡觉，他躺在这里，只是为了守着白昼，等他醒过来。 “嗯。”白昼含糊答道。 或许真的是鬼迷心窍，就算陆晏想做什么，他作为一个人类，怎么也没有一点基本的理智和自制力呢？ 就以这种不清不楚，虽然已经是未婚夫妻，但是他甚至不知道陆晏是不是真的爱他的关系…… 白昼是个保守派，认为某种关系一定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不能接受混乱随意的私人或者私怪物关系的那种。 但是，既然陆晏对他也有那种欲.望，他们的心意或许是一样的。 或许陆晏也爱着他，或许一切只是因为陆晏是一只怪物而不知道人类的表达方法。 白昼试着问了，以怪物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陆晏，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陆晏立即道：“当然了，老婆。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不就是爱吗？ 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理想而不现实，可白昼却希望这是真的。 陆晏已经说过很多次爱他了，但是白昼却还想再确认一次。 他该怎么让这只怪物理解什么是人类的爱？ 可陆晏从来没有骗他，也没有理由骗他，所以，他只需要问出来就好了。 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 “哪怕是只和我在一起，不和其他人，其他怪物在一起？” 陆晏毫不犹豫道：“当然。” 爱情是具有欲.望的。但这个似乎已经无需验证。 那还有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坚持日更day4! 标黄的内容全都删掉了，求放我出来 第48章 知否（捉虫） 白昼一时想不到了。 或许, 陆晏真的是爱着他的，就像他爱着陆晏一样。 即使对方是一只怪物，即使他们是同一个性别, 却甚至不是一个物种，但或许，他们胸膛中跳动的东西是一样的。 ……爱。 在末世降临，而白昼发现自己会吸引怪物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此生都于此无缘了。 第一次遇到陆晏的本体的那一天, 更几乎是他人生中最痛苦无助的一段日子——保卫队不知为何覆灭，他独自一人回到基地，孤立无援, 被富二代骚扰，又遇到了可怕到无法逃脱的怪物——也就是陆晏。 而他当时对陆晏一无所知……不对。 第57章 好像即使在现在, 他对陆晏的了解也并没有增加多少。 比如，对方为什么要以人类身份出现在人类基地，究竟有什么目的, 并且，陆晏似乎也从来没有过要将自己的怪物身份透露给他的意思。 白昼抿唇看着陆晏, 先前他从未计较过这些。心态转变后想来却有些不爽。 而他的注视在陆晏看来, 显然并不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而是暧昧的象征。 陆晏蠢蠢欲动地凑到了白昼身边，高大俊美的男人此刻却像温顺粘人的犬科动物，用脑袋不住地蹭着白昼。 不知道是占有欲发作地想让白昼沾上他的气息，还是单纯喜欢白昼身上的味道。 他兴致勃勃建议，语气黏黏糊糊：“老婆……再来一次？” 白昼：“……” 这个行为让白昼怀疑怪物的脑仁并不大。不过滚烫体温靠近的危险感还是让他回想起昨夜的失态, 顿时果断将对方推开。 “该起床了。” 他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陆晏的正事就是白昼，可现在老婆发了话,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起床，顺带亲了一下白昼的脸颊。 出门前自然要穿戴整齐，白昼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脖颈。 他不想被组织中人看出什么破绽，可同时又有些好奇——或许是因为情乱意迷，又或是鬼使神差，昨晚陆晏并没有那么注意，恍惚间白昼甚至感到了触手的缠绕吸附。 可今天再看，只剩下了一些平常的红痕，人类可以造成的那种。 ……痕迹呢？ 白昼思索着随口道：“我们今天去哪里，你有什么计划吗？” “去找他们的组长。”陆晏道。 “昨天娄岳带着一群人离开了组织，可是奇怪的是，当天他们又像寻常一样回到了组织，照常完成了日常活动。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娄岳在此中途因为袭击昏迷过一段时间。” 白昼思索，却想不到什么线索，试图理性分析：“他们离开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有内部党争？王弗因此袭击了娄岳？” 娄岳是a级别异能者，能袭击他甚至造成昏迷的，必然不是什么无名之人，而周围可能的也只有王弗了。这分析很有道理。 陆晏笑了笑：“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今天还会在组织出现，我们只需要观察有没有什么异样。” 今天的行动目标既然已经确定，便可以出发了。披上黑袍，带上假面，两人并肩同行。 既然来到了组织，还假扮成组织成员，自然要体验组织的日常活动的。 早晨，是组织学习的时间。 白昼对这个组织尚且心存好奇，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组织，甚至会在早晨就开始自律地学习。他们会学些什么？ 一定和组织成立的目的有关，否则组织不会无缘无故的培训成员。 跟着一群人走到了屋内之后，白昼才发现这里甚至还有纸面考试。 ……希望是基地基础教育的内容，白昼的手心沁出湿汗。 他小声对陆晏道：“要考什么？” 陆晏顿了顿：“没关系，你不要看纸上的内容，具体的我替你答就是。” 不让他看？为什么？ 白昼更好奇了。可他桌上的试卷却被陆晏抽走。 正当他有些可惜之时，他们这种可耻又如此明显的作弊行为很快被隔壁桌黑衣人发现了。 黑衣人凝视着他们：“兄弟，这怎么还有替考的？要是这也不会，你加入组织的心也太不真诚了。” 果然被发现了，白昼无奈，陆晏却已经冷冷开口：“若是真的真心，又怎么会舍得跟其他人分享一个人？” 当面硬刚？ 白昼一惊，他没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他听懂了大意，他们组织崇尚的不就是什么分享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屋中这么多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太大反应，透出一股习惯般的漠然。 黑衣人：“……你这话如果是昨天之前说，肯定有一大群人过来揍你。” 白昼趁机夺回自己的试卷：“让我自己写吧。” 在听到白昼的声音后，黑衣人却愣了一下。 陆晏显然不情愿，但是在白昼的意愿下，还是松了手。 终于能一睹组织所求目标的芳容，白昼一目十行往下看，一边看一边起了一身冷汗。 周身似乎供血系统已经失效般的发冷失温，白昼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黑衣人也在此刻开了口：“你的声音……” “跟他好像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白昼心房。 …… 这试卷里考的内容，为什么都是有关他白昼的事？ 身高，三围，瞳色，生平，喜好……所有标记一个人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白昼眼前有点发昏。怪不得陆晏不想让他看。 他扶住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喘息。 “老……”婆！陆晏伸手来搀扶他，神色慌张，俨然整个心神都系在了白昼身上，“你没事吧！” 黑衣人还以为他发怒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咳……那种意思！都加入组织了，怎么还没有过得去心里那一关呢？” 白昼摆摆手：“没事，只是低血糖。做卷子吧。” 写这样的卷子，白昼总没有不会的道理。没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了，起码白昼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写起来未免十分奇怪。他总感觉自己在写一份有关自己的调查问卷。 前面的内容倒还好，客观信息居多，往后的就比较抽象了。 什么叫“假如有一个见到白昼的机会，你会如何向他表明心意？” 又有什么叫“假如你成为了白昼的伴侣，你会如何对待组织其他成员？” 更离谱的是，什么叫“假如日后与白昼领养了孩子，具体如何领养，要给他们起什么名字？” 整个问卷弥漫这一种浓浓的求而不得的梦男风情，兼顾着诡异的幻想色彩，白昼空下了后三道主观题，算算分数应该正好及格了。做到这里他有些恶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组织的成立者是他的仇人？ 不对，组织的成立者不是娄鹏吗？ 回忆起娄鹏对他的一系列骚扰行为，白昼脸色更难看了。幸亏是在假面下，他可以随意变换脸色。 娄鹏那样的low人，能设计出怎么样高深的组织目标？ 到了这种地步，白昼已经不愿意给自己心里添堵了，即使他已经隐约想明白了这组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还不如看看其他人的卷子是怎么答的。 白昼一边偷看，一边与黑衣人搭话：“好奇怪，今天怎么没看到组长？” 黑衣人警惕：“你不会是像偷看我的答案吧？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对白昼的心意苍天日月可鉴！” 刚说完，他就听到身旁的陆晏发出了冷笑声。 白昼：“……” 太诡异了！他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对话？ 他强忍着答道：“我已经写完了。” 黑衣人：“组长？你说娄岳吗？这种活动他一向不来，也不知道王先生为什么让他接手组织，他倒是跟你身旁那个人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探索（捉虫 这句话一说出口, 白昼和陆晏两人都感到了反感。陆晏尤甚感到被冒犯了。 眼看照这样发展下去气氛是越来越坏，白昼赶快拉着陆晏交了卷离开。 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陆晏用异能干扰了摄像头, 确保两人的异常不会被监视。 白昼道：“我感觉这里不太对。” “你对组织的了解应该比我更多一些，这个组织行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晏叹气：“……是你。” 还真是啊。 陆晏清澈的绿眼睛中透出直白的关切和担忧，这个答案显然让他很厌恶。 “如果你觉得反感，我们现在就离开这怎么样？” 白昼：“我确实感觉反感，但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吗？组织带走了小六。它在这件事中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 当时保卫队刚刚覆灭，小六又陷入了昏迷，他们最该做的不应该是带走我吗？” 确实如此。 这样一说, 陆晏也发觉了其中的问题。 陆晏：“这样的决策不会是普通的黑袍人决定的。” 那就要接触一下娄岳或是王弗了。 “……那我们还是找一找娄岳吧。” 王弗给白昼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比起他, 娄岳都算得上好人了。虽然自从娄岳回到娄家，两人决裂之后，白昼就一直觉得娄岳变得非常古怪…… 陆晏自然同意。 达成共识,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第58章 陆晏的黑影“异能”悄无声息地渗入整个组织，四处寻找起娄岳的踪迹, 很快, 他就得出了结论。 “他躺在医务室，周围没什么人，除了和他一样躺在那的组织成员。” 白昼关注点歪：“他受伤了？” 陆晏幽怨：“……没有明显外伤。老婆，干嘛要关心那个人？” 只是顺口一提而已! 白昼无奈，好一顿顺毛才安抚好了这只大触手怪。 那接下来，自然就该正面与娄岳接触了。 组织角落的摄像头转了转, 但它的镜头前始终是一片黑暗，如果不是屏幕的右上角还闪烁着日期和时间, 还真让人认为是不是断电了。 与此同时。 陆晏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位医务室的值班人员，把昏迷的人拖到了角落里，扒下了他的外袍，嫌弃地抖了抖外袍。 或许是为了做出区分，医务室的值班人员穿的袍子的款式与其他人相同，只是颜色换成了纯白。 看着白昼换上值班人员的装束，戴上白兜帽，陆晏微微倾头欣赏。 他这样微微倾头的摸样看起来十分纯净，带着点奇特的非人感。 白昼觉得他这样有点像在听人说话的大狗：“怎么啦？不是说好了我去，你的身量穿这个不合适。” 陆晏：“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穿着一身很好看，我看到有些人参加活动也会穿类似的衣服，我们买一套给你回去穿怎么样？” 白昼：“……” 要不要告诉他，人类一般只有参加葬礼的时候才会这么穿呢？ 尤其白兜帽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他勾起唇，陆晏几乎立刻就被爱人唇角的微小弧度蛊惑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白昼的恶魔低语。 “好啊，到时候我这样穿，往组织一走，恐怕大家都会问我——你的丈夫怎么样了？首领他遇到什么意外了吗？节哀顺变。” 陆晏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一副景象。 白昼出现在总部，几个讨厌的人类雄性误以为他已经死了，蠢蠢欲动地恨不得立刻对白昼嘘寒问暖…… 陆晏拳头硬了，咬牙切齿：“——不，还是算了吧。” 玩闹过后，白昼换好了衣服，推着原医务人员装满针头针管药水等器材的小推车，进入了医务室。 咣当、咣当……推车的滑轮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着。 医务室里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清醒着的人。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昏迷着？白昼蹙起眉，他只听陆晏说组织昨天似乎发生了，这样看了确实是蹊跷。 屋里有一种奇怪的香气。一般医务室内都会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可这里却不然。白昼没闻出这股香气来自于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娄岳的床位。 白昼很快找到了他，年轻的情报处队长正在挂吊瓶，安静的沉睡着。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表情也并不安稳，似乎饱受折磨。从他到了娄家以来的遭遇来看，他似乎不该如此痛苦的才对。 而娄岳的身上看起来没有一丝伤口，不知道是因为过高的异能等级已经愈合了，还是其他原因。 想到两人的分道扬镳，白昼还是感觉有些失落。 尽管这失落不该存在。 白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检查娄岳的周围。病历，用药，通讯器，这些东西都可能留下有关的线索。 但从病历上的用药来看，他们所用的药物只是在昏迷期间保证病人维持正常生理功能的药。 好像这些人真的只是因为不明原因，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睡。 难不成组织有这么多的睡美人？ 白昼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了娄岳所用的吊瓶上。透明的玻璃瓶内悬挂着金灿灿的粘稠液体，看起来颇为醒目。 那是什么？ 正常的吊瓶用药不会如此粘稠，更不会是这种色泽。 白昼观望四周，发现自己的推车内就有这黄金色泽的用药，只是它们被封在小密封袋里，就质感来看，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白昼认不出这是什么。 他假装要换药，将两袋药物掉到了地上，借低头捡药的时机打开了一袋，却被其中的香气冲得脑袋一晕，许久才回过神来。 ……医疗部的香气，原来来源于它？ “咳！咳咳！” 有些虚弱的带着干哑的咳嗽声响起，娄岳要醒了！ 白昼的手一顿，他快速将一袋药物藏匿于白袍之下，将另一袋捡起，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把药物放回原处。 他微微压低嗓音，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 娄岳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白昼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他在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娄岳。 娄岳仰头，一口便喝掉了大半杯水，剩下的小半杯水被他握在手中，挣扎着想要起身。 白昼尽到自己作为一个医务人员的本责，尽职尽责地帮助娄岳倚靠在床头上，还在他的背后垫了几个软枕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娄岳，试图从对方的举止中找到什么线索。 可对方仅仅表现得很像一位初醒的病人，当然，他也确实是一位病人：“……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当然。”白昼道。他又去接了一杯水，递给娄岳。 行动之间，衣袖间露出一小截瓷白而苍劲的手腕，即使是裹在白袍中，仍是发光般的白，明晃晃的。 装满水的玻璃杯在半空之中，娄岳没有接。 白昼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警惕。 他想转身离开，却又顾忌监控摄像头，不想表现出太多异样。 只能道：“你不渴吗？” “当然。”娄岳道。 他向前俯身，伸手似乎就要接过水了，却又没有那么做。 那只手越过玻璃杯，直直的握上了白昼的手腕。 力道那样大，如同铁箍一般狠狠攥住了白昼！ 白昼一惊，顿时就想挣扎，可是却抽不出自己的手。 娄岳似乎笑了一声，他的嘴唇贴在白昼耳畔，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自投罗网吗？” “做这样简陋的伪装，你知道你闻起来很香吗？” 冷冽的暗香漂浮在腻歪的甜香中，如同破开藤蔓的一把利刃，投入冰水的一块烧红的烙铁，是那样的明显。 白昼不想这样束手就擒，声音坚决：“只是相似的香料罢了，这里的人都会这样用——放开我！” 娄岳顿了顿：“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这个组织都是变态吗？ 白昼一怔，继续用力想拽出自己的手，摆脱这个暧昧的姿势。 陆晏说不定在哪正用黑影看着他呢，他不想因为娄岳被陆晏误会。 而娄岳像是觉得这特别有趣，低头释怀地笑起来，笑声那样开朗明媚，像是白昼刚认识他的时候。 当然，现在白昼也正在重新认识他。 娄岳：“好了，不要再装了。‘我’是不会把这一点告诉其他人的。” “毕竟，我也不想告诉他们。” “——你来这是要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白昼：“……你先松开我。” 这便算是承认了。 为了展现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娄岳有些遗憾的松开了他。 白昼退后了一步。他转了转手腕，他的手腕真是格外的疼。 ……先稳住这人再说。 “你知道这里吊瓶里是什么药吗？” 他并非只是随便找了个问题，也存着真心想借机从娄岳口中问点情报的想法。 “我又不是医学生，怎么会知道？” 连给自己用了些什么药物也不关系吗，白昼叹了口气。 算了，换个方向吧。 “那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你受伤了？” 娄岳顿了顿，抬眼看向白昼：“……我给你机会，你却问些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是在关心我吗？” 白昼觉得糟糕。 并非娄岳的话引起了他多大的心情波动，而是白昼忍不住暗想，如果在外面等他的那个人……那个怪物听到了这话，恐怕又要吃醋了。 所以，还是说清楚吧。 毕竟他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 白昼自然道：“不是。” 娄岳直勾勾看着他：“……哈哈，你连一个幻想的机会也不愿意施舍于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惊变 白昼摇了摇头。 “娄岳, 你并不是一个需要我的施舍的人。我们也不是我要给你施舍来维持的关系。” 这话说出口，娄岳看向他，他的表情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真是奇怪。娄岳比他强大那么多, 他人也在娄岳的地盘里。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到娄岳正对他无可奈何。 第59章 “……好吧，”娄岳慢吞吞说，“听你的。” “我记得从我们回到基地后，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 也和现在很像。” “当时你才刚回到基地，无依无靠，还很相信我。有个下人冒犯你, 而站出来保护你的是我。”娄岳笑了一声，他感到了命运的奇妙。 “当时, 也是在倒水吧？那个下人握住了你的手腕。你知道吗？当时我也想留下你，我也想握住你的手腕。” 白昼闭上眼：“当时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如果你想留下我，应该直接告诉我。” 娄岳：“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白昼叹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抑，像密云不雨的黑压压的积云。 这一声叹气显然刺激了眼前人。 娄岳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 目中隐隐可见水光：“我知道你不喜欢娄鹏那种人。可你知道我多羡慕娄鹏吗？他喜欢你就可以追求你。” “而我喜欢你, 只会被你厌恶。我只能框死在温和的朋友这一身份里” “——我是保卫队的队长，来到那之前是基地的战士，以功晋阶才进了保卫队。谁家以功晋阶的战士会温和呢？” 白昼咬牙，他一向喜欢理智，压抑情感，只做该做的。 可此刻心中的情绪终于决堤：“是我逼你温和吗？牺牲？是我逼你为了我这样牺牲吗！” 或许他们早该这样吵一架, 早在娄岳不声不响进了娄家，白昼投身科学院隐秘任务, 早在娄岳冷眼看娄家将白昼抓入拍卖会，转头又扣下小六，不肯放白昼前去调查。 娄岳笑了，眼神死死盯着白昼，好像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我做什么都是你的负担，是不是？” ……没法沟通。 白昼胸口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娄岳：“——保卫队出事的时候，组织为什么要带走小六？” 娄岳：“……” 白昼缓缓道：“小六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把他强行关押起来，极其苛待，他在这受了重伤。” 即使是现在，他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六：“他至少是你的同僚，你的战友……” “如果你拿小六重伤这事来指责我，那我无话可说。”娄岳冷眼看着他。 白昼：“这事难道不是因为组织吗？你是组织的现任领导人。” “只有你没有见过当时的场景吧？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凭你的主观臆测？你就这样相信小六的话？”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说到最后，娄岳的嗓音已经嘶哑，重重咳了几声才勉强恢复正常声音。 白昼又给了他一杯水，娄岳伸手去接。 他的吊瓶已经挂完，手背是的针头还扎着，因为没有及时拔掉针头而开始反血，被娄岳随手拔了下来。 血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白昼看不下去了，拆开推车上的棉签等放到娄岳的病床上，挪开了视线。 白昼：“……你想说，小六骗了我？” “他就算不想骗你，告诉你的也未必都是真相。就拿重伤这一件事看，他的记忆就并不靠谱。” “保卫队都覆灭了，他怎么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呢？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白昼打断他：“有话直说。” 于是娄岳直抒胸臆：“他疯了。” …… 白昼怀疑的目光看向娄岳，仿佛疯的那人其实是娄岳。 娄岳一点也不心虚：“他在组织的时候，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长，还经常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紫荆花，光辉什么的。他跟你说的时候，难道没有提到这个？” “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撞墙，还会袭击组织的成员。” “小六是a级别异能者，发起疯来没几个人吃得消。组织里如果没有我看着，他就会袭击别人，最后只能把他关起来，基地外没有关押高等级异能者的条件，我只能把他带回基地，放到了娄家大楼的楼底。因为拍卖所的原因，那里有合适的关押条件。” “所以我也不能让你，或者让任何人见到他，因为他随时有可能袭击人。” 白昼皱眉：“你胡说八道，我见到小六的时候，他不仅理智正常，行为也很正常。” “或许他另有奇遇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内容。” “而且你现在已经知道组织的目的了吧？这样的一个人，关押他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白昼无法回答。 这样说下来，逻辑是通顺的。 在白昼陷入沉思的时候，娄岳却忽然开口了。 “你和陆晏解除婚约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 白昼转头看向他：“只有这件事，绝无可能。” 娄岳声音动摇：“……你和陆晏认识了有一个月吗？是不是他胁迫你？” “他没有胁迫我。” 只有在这种时候，白昼才露出了娄岳今天看到的唯一的笑容。 提到那个人，黑发青年笑意温和，娄岳看到了白昼在与他对话时，常常露出的有些飘忽的神色。 原来在这种时候，黑发青年想的是他的爱人。 “我和陆晏是真心相爱的。” …… 娄岳闭上了眼，嘴唇颤抖。 他别过了头：“假如陆晏死了呢？” ……那怎么可能。 如果是s级别的异能者，或许还有出生入死的危险，可陆晏是s级别的怪物，本体还沉睡在基地之下。 据伯恩对陆晏的描述，俨然可以在整个末世横着走。 尽管如此，这个假设还是让白昼发自内心的抵触：“不会有那一天。” 这话说出口，娄岳自然也清楚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定了。 娄岳不语：“……” 白昼却已经开始回味娄岳所说的信息。 若是娄岳说的都是真的，那这趟组织之行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情报上的收获。 可如果是这样，他在小六那里听到的见闻有多少真假？ 他不想怀疑小六，而且更重要的是，小六此行与安什独自离开基地，会不会因为这些隐患遇到危险？ “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娄岳道，他似乎心灰意死。 “……你好好养病，我走了。”白昼道。 这一次是真的分别，白昼转身离开。 今后假若和娄岳再相见，他有预感，娄岳也不会再像往日一样对他造成什么阻碍了。 娄岳的咳声在身后响起。 他明明已经喝了三杯水了，喉咙似乎还是那样干哑不适。 残存的情谊让白昼很想给他一杯水，但是他们的关系已经随着话的彻底说开结束了。 可是，娄岳的咳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中咳出来似的。 与此同时，白昼似乎听到了沙沙的响声，像是昆虫的六足快速轻巧地在什么地方落地，又像是透明薄翅振翅欲飞的声音。 如此的不详。 白昼骤然转过了身！ 随后，他看到了梦魇般的一幕。 娄岳已经咳不出来了。 “咳……嗬嗬嗬……” 他费力地呼吸着，双手似掐似捧，无措地搭在脖颈上，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的皮肤正在被锋利的足刃划开。 白昼后退了一步，双眼睁大，双眸中倒映着病床上的景象。 初生的昆虫自他的喉咙艰难新生，一点一点，费力至极地拖出自己沾着热腾腾鲜血的尾部。 而娄岳在痛苦中死透了。 白昼来不及悲伤，惊惧占据了他的大脑，那是什么？ ……祂看起来，像是一只蜂。 祂说：“……” 听不懂。 不是过多思考的时候，白昼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危险，尽管那只怪物才刚刚诞生于世，他转身欲逃，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嗬……” 原本躺在医务室病床上的病人都爬了起来，像是新生儿试验自己的身体一般胡乱行动着。 不过，他们的目标倒是很整齐划一。 ——那就是被堵在里面的白昼！ “陆晏！！！” 这种时候，白昼顾不上伪装了，他随手抄起根悬挂吊瓶的钢杆，一杆扫过去清扫路况，向医务室的门口逃去。 几个病人倒下了，其他病人迅速堵在他的前方。 与此同时，被钢杆扫过的病人竟然也没有昏倒，几双手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抓住了白昼的小腿。 与此同时，随着轰得一声巨响，医务室的铁门如薄纸一般破开，一根触手突进门中，被狭小的人类使用的门扉卡了一下。 下一刻，祂稍稍用力，整个墙面稀里哗啦的坍塌。 “轰——！！！” 整个空间宽阔开来，白昼瞳孔微微扩张，在混乱的场面中向触手果断伸出双臂。 第60章 触手转瞬间突到白昼身前，一把将他卷至半空中，把其他人下饺子似的甩开。 与此同时，其他触手争先恐后地自裂开的墙壁涌入！ 白昼悬在半空中，看着触手摧枯拉朽地扫清地面的病人们。 “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晏焦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这种情况下是那样让人安心。但是屋里的触手太多了，白昼没看到人。 白昼微微一顿，低头看向卷着他的触手。 假如陆晏足够理智，就会发现他用的不是平日的黑暗异能，而是实打实的，黏糊糊带着吸盘质感湿润的触手。 陆晏是因为太过焦躁忘了这一点吗？还是说，他终于打算跟自己透露真相了？ ……按照白昼对陆晏的了解，他觉得是前者。 第51章 死亡 “我没事。”白昼答道。他用手捋过凌乱的发丝, 别到耳后，回头看向屋内的乱象。 当务之急，是度过眼下的危机。 与此同时, 一只触手高高地扬起，照着娄岳床位和尸身上的新生怪物狠狠劈了下去！ ——很显然，这里的一切异样都是祂造成的。 这一下力度极狠。白昼听到了明显的破风声，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随着一声巨响，新生的怪物连床位带身下的地板都被凿穿了, 稀里哗啦的碎水泥石板掉到了下一层。 触手扬起触手尖，怪物体内的粘液从尖端流淌。 这怪物确实是死透了，确认这一点, 陆晏才收回了触手。 对于其他病人，触手则有分寸得多, 只是将他们悬挂捆绑敲晕，挂腊肉般挂了一大串。 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不过短短数秒，白昼拍了拍他的触手：“陆晏, 放我下来吧。” 陆晏整只触手都僵了一下，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忘了用异能。 “啊……咳咳咳……好。” 他的声音偷着股心虚的中气不足, 多余的触手也做贼似的呲溜收了回去。 陆晏小心翼翼地卷着白昼放到了医务室外, 放到了他精心捏制的人形皮囊前。先是确定了一下白昼确实没有受伤，随后便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不住地观察白昼的神色。 而白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个笨蛋。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陆晏说不定在酝酿着什么覆灭人类的阴谋？ 陆晏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心底显然有些抓心挠肺。 他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白昼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的露馅，满脸写着做贼心虚：“……老婆。” 陆晏还有什么事瞒着他以及隐瞒身份这件事, 让白昼仍然有些不爽，但白昼不打算现在就揭穿他的小秘密。 回去再说也一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昼走近他，牵起陆晏沾着粘液的手，为他细细擦拭：“我们先回去，娄岳死了，告诉娄家人来为他收敛遗体吧……他死前告诉我一些事情，我觉得非常奇怪，你对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只怪物的事有没有了解？” 陆晏松了口气，不聊这个，一切都好说。 他乖顺地任由白昼动作：“我没有见过祂，但是我对这类怪物有了解。” “这些人类应该被寄生了，他们组成了一个蜂群。” “蜂群？” 白昼迅速被这个名词吸引了注意力。他想到了一个词。 蜂群意识。 群体高度同质化、行为、情绪乃至思维的同步，个体被集体同化，整个群体呈现出一个生物的意识…… “你是说，他们刚刚都被那只怪物控制了？” “……恐怕是的，”陆晏道，“那只怪物可以选择从那些人中的任意一个破土而出，但它选择了娄岳，是为了借他的等级。就算那具身体死去，也可以从其他身体新生。除非除掉所有的被感染生物。这里太危险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白昼同意陆晏的看法，但他仍忍不住问到：“借他的等级是什么意思？” “蜂群的等级高低不在于其本体，而是在它所寄生的群体。它的能力没有上限，如果寄生了大量的高等级生物，会非常难以应对。虫卵寄生需要□□传播，他们身在基地，怎么会被蜂群寄生？” 白昼：“你看这个。” 他拿出偷出来的金灿“药液”，拧开瓶盖，一股花香沁出。 “是蜂蜜，里面混合着虫卵。”陆晏小心翼翼接了过去，生怕虫卵会不小心沾到白昼。 看着蜂蜜，陆晏面色阴沉，有点想一触手拍死当初的自己，就不该带白昼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可若是立刻离开，最快的方法当然是用触手送白昼回去。但他该怎么开口？ 陆晏：“……老婆，现在——” 白昼却想到了另一点：“在组织里，能给他们用药的会是谁？” 王弗会不会也已经被寄生了？ 陆晏突然扭过头，漆黑的异能如毒箭般扎入黑暗之中！ “……呵呵。” 随着轻巧的步伐声，致命的异能落了个空。 王弗柔美的笑声响起，他自黑暗中优雅地步出：“两位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还有心情关心我，真是不胜殊荣啊。” “二位，不请自来，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异能等级是a级，现在却露出一副不落下风的模样。 组织里只有两位a级别的异能者。其中一个还已经死了。他的底气是什么？蜂群吗？可是组织成员的平均异能水平实在不算高。 还是说…… 他们的目标，其实刺伤陆晏，寄生他的躯体？ 陆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冷哼一声：“只凭你，是无法让我受伤的。” 说罢，他横抱起白昼，黑暗自下而上争先恐后地涌出，猛得破开了头顶的天花板！ 轰——！！！ 整个地底空间落下纷纷扬扬的尘土碎石，地壳似乎都在颤抖，激烈的动荡中，陆晏一跃而起！ 石块尘土纷飞，天光乍现。白晃晃的日光照下来，已经到了地面，白昼被陆晏护在怀中，安然无虞。 可是…… 白昼睁大了眼，一股血丝自陆晏脖颈流下，是很轻微的伤口，却足以致命。 王弗抚了抚掌，笑意嫣然：“是吗。我虽然对你无可奈何，可是，总有对付你的专业人士的。” …… 白昼怔怔转过头。 是保卫队。 熟悉的战友们手持利刃，站在地下空间的阴影里，神色是被寄生后的漠然。 冰冷的刀刃上，是金灿灿的蜂蜜。 保卫队的队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他们的尸体被蜂群寄生了，就连生前的异能等级和作战技巧也被蜂群纳为己用。 尽管群体平均等级只有a等级，可他们受过基地专业的训练，得以通过默契的团队协作，猎杀s级别的怪物。 他们杀不了陆晏，却可以在蜂群的指挥下攻其不备，让陆晏受伤。 白昼知道，他的战友们早就在离开基地之前就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被怪物杀死吞噬是大多数离开基地的人的下场。 可是，这算是什么？白昼攥紧了拳头，指尖掐出血来，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侮辱他的战友，暗算他的爱人…… 陆晏单膝跪地，高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蜷曲，立刻引走了白昼的注意。 白昼环着他的脖颈，惊慌失措。 “陆晏！陆晏！” 怒火、哀怮、震惊、空洞……数种情绪冲击着白昼。白昼心神激荡，双目无神，巨大的冲击让他怔怔的流泪，泪如泉涌。 他是那样的无力，无法帮助他的爱人。 王弗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昼：“你知道么，蜂群原本的目标就是你。你们的任务很成功，引走了蜂群，但是你的队员异能等级太高了，反而在蜂群内产生了剧烈的影响。” “明明当时就是纳入你的最佳时机，但是或许是因为产生了人类那可怜的怜悯疼惜吧，蜂群没有立刻下手。” “谁知道，你竟然转头就投到其他人那里……” 尤其那个人，还是和蜂群一样的怪物。 这一点，让蜂群格外恼怒。 王弗舔了舔嘴唇，眼眸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但是没关系，蜂群具有博爱的精神。我们不会介意的。只要你回到美妙的蜂群中，成为我们最芬芳香甜的蜜露……” 白昼没有回答，他艰难地背起痛苦的陆晏。 他的身体好沉，但是白昼还是艰难地扛着陆晏向前走去。 大不了一块死在这里…… 在他的背后，王弗的面色几乎是瞬间难看下来。但是他没有动，只是用讥讽的眼光看着两人。 而白昼咬了咬牙，奋力向前走。 “……咳……咳咳” 陆晏在咳嗦。在听到咳声的时候，白昼的眼泪几乎是瞬间盈满了眼眶。 第61章 白昼哀声道：“……陆晏，不要，我求你了……” 不要死去，不要被寄生，不要…… 陆晏的声音虚弱：“我没事，老婆，你相信我。你放下我，好吗？” 那怎么可能！ 白昼原本忍着的眼泪在听到陆晏的声音时，瞬间流了下来。 “不……” 陆晏执拗道：“是我轻敌，让你受苦了，都怪我，老婆。你闭上眼睛，黑影条在握你的手，有没有感觉到？” 还在黑影条。白昼能感受到陆晏的虚弱。 他甚至不能伪装起自己的触手，而是直接将一条软绵绵的黑触手塞到了白昼怀中。 陆晏：“它会带你回去的，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回到安全的总部了。” “闭上眼睛，别看我，好不好？” ——为什么？ 白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陆晏，不停地摇头，泪如泉涌。 他说不出话。 王弗察觉到两人的异样，面色骤变，极速奔来，他左手中汇聚出一股异能，因为蜂群的感染，那股异能中也泛着不详的金色。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怀中的触手卷住白昼的腰，骤然发力，遁入了黑暗中。 白昼伸出手，想拉住陆晏，眼眸中却倒映出爱人最后的身影。 陆晏用黑影化出一把一人高的巨刃，单手握刀，刀尖向内，狠狠刺进了人类躯体脆弱柔软的腹部。 刺啦—— 一点滚烫的血珠溅到了白昼的脸颊上，下一刻，鲜血四溅！ 白昼的手还维持着伸出来的姿势，他呆呆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赤红的血花盛开，映红了白昼的瞳孔。 陆晏的身躯倒下了。 白昼心神俱裂，只觉得自己的似乎也随之掏空了一大块，刺痛又空洞。 与此同时，黑触手卷着他，彻底钻入了黑暗。 眼前什么也没有留下。 ……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bushi） 今天或者明天有双更，写得快就是今天，写得慢就是明天（点头） 第52章 两难（二更） 白昼凭空出现在科学院院长办公室的半空, 在重力的作用下摔落在地。 好在，触手卷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身躯为他缓冲了大多数冲击。 可触手看起来也很虚弱, 白昼落地之后，便自己松开，滚到了一旁，撞到墙边。 看起来竟像是已经死去了。 白昼：“陆晏！” 白昼惊慌失措的抱住触手，触手却软软地趴下了, 它的色彩越来越淡，像是要融化一样。 任由白昼想要抓住它的触手尖，触手也只是无力地回应了一下, 随后便整只化作了一摊黑暗，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昼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 伯恩正在外间于旁人议事, 听到屋内的滚动和摔落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的站起身来。 “院长？这、这是什么声音？屋里进贼了？” 伯恩：“我去看看。” 说罢, 他快步走到人前，皱着眉小心翼翼开了一条门缝。 伯恩：“……没什么事, 你先出去。” 听到伯恩的声音, 屋外的人犹犹豫豫的离开，白昼骤然站起身，却又因为激烈的情绪起伏腿一软，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伯恩察觉他神色不对，马上去搀扶他：“怎么了，你——” 白昼愣愣道：“基地里有一个高威胁性的怪物, 它寄生了很多高等级异能者，包括王弗和曾经的保卫队……” 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得伯恩一懵, 但是他还是迅速稳住情绪：“没事，我们有首领在呢，你担心……” 白昼：“……” 喉咙里似乎堵着一块干涩的发霉酸橘子，让白昼说不出话来。 伯恩惊慌失措地抄起一旁的抽纸：“我知道你跟保卫队感情很深，我们肯定能把他们救出来……” 湿润的水珠落在手背上。 一滴，一滴，又是一滴。 噢，原来他落泪了。白昼怔怔地想。 “没有首领了，”白昼尽力平静地讲述，“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伯恩不可思议。 “陆晏在和怪物交手的过程中受伤，为了防止被寄生造成更大的威胁……” 白昼机械性地复述着，说出这些事让他感觉很痛。 就好似本来就千疮百孔的伤口，为了向旁人展示，不得不又将其重新扒开。 伯恩将魂归天外的白昼扶起来，用力摇晃白昼的肩膀。 他虽然没能完全听懂，却深知陆晏与旁的怪物不同：“你想清楚，陆晏他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白昼的眸子渐渐回神，他眨了眨眼，先是无措，随后眸中流露出光彩：“……你说得对，我、我……” 他吐出惊天一言：“我要去基地的地底，去他的本体那里。” 伯恩：“……我觉得你得先平静一下，我也是。” 他话音未落，脚下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可脚下的，难道不是地面吗？ 白昼没什么反应，伯恩只能自己观察四周。他很快发现，桌上杯中的水面和头顶的吊灯都在轻微的晃动。 ……地震了！ 伯恩连忙扯起白昼，躲进坚固的墙角，还顺手拉了一个桌子挡在两人头顶。 书架里的书稀里哗啦倒了一地，伯恩心里哀嚎吾命休矣，一边祈祷自己和白昼能安全活下来。 蜷缩在墙角，四周的一切都在剧烈的晃动着，哪来得这样突然的地震呢？ 再结合白昼刚刚所说的话，伯恩回味了一下，终于反应过味来，陆晏与白昼一起出行，死了的必然是陆晏捏出来的那具人类身躯！ 身躯死了，那陆晏现在所在的地方，不就是基地的地底吗？ 祂该不会是想出来吧？祂出来了，基地岂不是要塌了！ 伯恩惊慌失措，心里祈祷陆晏你可千万不要出来，出来了不光基地死伤无数，就连你老婆在地震里都不一定能活。 好在，对方似乎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地震很快结束了。一切归于宁静。 伯恩：“这样，我先去地底看看陆晏的情况，怎么样？” 白昼轻轻道：“我不能去吗？” “这……” 按理说是可以的，毕竟拒绝未婚妻去看未婚夫是怎么个事！ 但是伯恩还没忘记当初陆晏非要把白昼放在本体那，结果白昼被触手狂热贴贴数小时的事。 万一陆晏的理智没有回来，白昼又被本体卷走了，偌大一个基地，谁有本事从陆晏的本体那里把白昼抢回来？ 伯恩：“若是一切顺利，我怎么会拦着你过去？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放心，你就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 他又向小助理嘱咐了几点，让他好好照料白昼，随后便立即上了通往科学院地底的电梯，前往陆晏本体所在的地方。 ……说实话，还是有些怕的。 见见陆晏的人形还好，可是每次见到陆晏的本体，伯恩都担心哪天陆晏会不会突然失控。 可是据白昼给出的消息，陆晏这次怎么也算是因公殉职，毕竟怪物何苦为难怪物。如果没有人类，陆晏一个高等级怪物何苦与另一只高等级怪物打成这样？ 而且，现如今，伯恩还得急着向陆晏打探那只高威胁性怪物的情况，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晏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毕竟，陆晏现在还是人类的首领，前任首领才刚刚离开没多久，现任首领如果这么快又死了，基地必然会发生剧烈的动荡。 长长的管道内，电梯像一粒小小的胶囊，缓缓沉入深邃的地下。 几乎刚刚进入陆晏所在的区域，巨大的触手就立即贴了上来，查看电梯中是不是祂思念的那个人。 看到是伯恩，陆晏恼怒地拍了一下电梯：“白昼呢？” 伯恩吓了一跳：“你别拍！这电梯不是防护级别的！撑不住这一下！” 见到陆晏安然无恙，伯恩心底松了一口气，他先是快速给白昼发了个消息报平安，随后追问陆晏：“怎么回事？你的人类身躯呢？你知道白昼他……” 电梯缓缓降到了地底的实验室，通讯器震动着，白昼那边还在不断发来消息，追问陆晏的状况。 提到这个，陆晏蔫了：“……人类身躯打没了。” 虽然是他自己打的，对方只是划破了那具躯体的皮肤。 陆晏：“基地有只高等级的精神异能方向的寄生类怪物，受伤就可能导致寄生，我不能冒这个风险，把那具躯壳的力量让给它。” 伯恩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这对基地是多大的安全隐患，他这才感到无比的后怕：“那具躯壳里有你几成力量？” 陆晏：“三成，剩下六成在本体里拿不出来，只剩下一成可以随意调用了。” 第62章 伯恩这才意识到麻烦之大：“……也就是说，如果不把你的本体挪出来，怕是难以和它对抗了？” “杀了它不难，难的是杀它的时候不能受伤。而且它还寄生了几个高等级的异能者，那群人已经没有心跳了，但很难对付，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碾压性的实力，不受伤很难。” 陆晏头疼：“基地有没有精神方向异能的人类能跟它碰一碰？要不把本体搬出来，要不就得削弱它的力量。” “不是有不少异能者回到基地了吗？他们之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伯恩答不上来：“……” 陆晏：“？” “精神方向异能的人类……咳，大多数都在科学院就职。” 正常人能安稳度日的，谁愿意在外面刀口舔血，除非是心中有奉献精神和大的抱负，可惜末世时期，人人自保为上。 肯定不能指望一群文职人员上战场了，怕是刚刚靠近就被划伤寄生一条龙服务了。 这事现在是无能为力了，伯恩又换了个方向：“你的人类躯壳还能不能再捏一个？别忘了你还是首领，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陆晏：“……我难道很想死吗？” 最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就是他了，想起和白昼分别的时候爱人哀伤的模样，陆晏便觉得心脏都在滴血。 伯恩：“可白昼那边怎么办？你真要让白昼当寡夫？” 陆晏反应激烈：“不可能！” 在组织的时候，白昼还因为这事调侃过他，可现在，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白昼还真要当寡夫了。 伯恩又添了把火：“你一死了之了，你知道白昼有多伤心吗？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好像人也跟着你死在那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眶都哭红了。” 这话没有一句是谎言。 陆晏迟疑了。 祂低头看了看现在的自己。 漆黑庞大的触手怪，活像是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正是爱人当初最恐惧厌恶的模样。 白昼当初那句“人类讨厌怪物，需要理由？”犹在耳边，让陆晏不得不顾忌。 陆晏焦虑地将一根触手塞到口器中啃咬。 啊啊啊啊啊！ 无论如何，祂也不想被老婆讨厌！ 这样两难的抉择，祂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二更！ 第53章 夜半 白昼独自在科学院等待, 他已经恢复了理智，抽了张纸巾在面上沾了沾。 他还不能倒下。 小六还不知现在是何处境，他先是在通讯器联系了小六劝说他回来。 对方没有消息, 又跟基地的寄生类异能管控的专业部门报告了情况，请他们却找小六和安什，盯着他们的情况。 对方很重视他报告的情况，结合科学院那边伯恩发来的印证，很快就开始了行动。 白昼思索着现状。 整个组织都陷入了寄生, 根据娄岳生前所给的情报，当初在组织呆过那么久的小六很可能也有被寄生的风险，说不定就是小六将虫卵带入了组织。 若是小六也已经感染, 他是速度方面的异能，在保卫队中专门负责灵巧敏捷的偷袭。结合虫卵的特性, 那就太糟糕了。 好的情况，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掌握在蜂群手中的完整保卫队，坏的情况, 说不定安什也会在此中途被感染，若是那样, 再加一个s级别强者…… 白昼深深吐出一口气, 在屋中寻出一支笔一张纸，蹙眉动笔，在白纸上沙沙写下一串串端正字迹。 蜂群和组织有关的情报。 保卫队中每个战友的特长与弱点。 这些在后续或许都会派上用场。 …… 白昼将笔放下又拿起，眉头紧皱，扶住了额头，心神不定, 却又强迫自己握紧笔。 ……不知道陆晏现在怎么样了。 理智思考一下，他就能知道陆晏大概没事, 毕竟对方的本体还安稳在基地底下呢，寄生再怎么强力也没有能跨区域寄生的道理。 可是，白昼的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担忧，像是梅雨季连绵不绝的灰色雨幕，一点一滴将心底浸得湿润又冰凉。 他没有办法从那个人可能受到的伤痛上移开心神，一闭上眼，眼前似乎就会出现陆晏的身影。 用刀刃刺穿身体，鲜血淋漓的场景。 白昼深深吐出一口气，连这声气息中都带着颤抖。他上过战场，见过生死与鲜血，可…… 幼时引来怪物，长大了加入保卫队，引来了蜂群，害得保卫队丧命。 现在，他又要害死身边的人了吗？ 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性，白昼便感觉无比痛苦。 不要…… 心底似乎有个弱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哭泣流泪，哭到没有力气去哭闹。 白昼忽然觉得那样的疲倦，指尖忽然变得那样的沉重，重到他甚至拿不起笔。 黑发青年蹙着眉垂下头，闭目睫羽轻颤，轻微地摇着头。他如此地抗拒，抗拒这样的命运。 直到—— 通讯器的铃声响起，白昼骤然睁开眼坐直了，是伯恩发来的消息！ 【伯恩】：你放心，陆晏没事。 白昼顿时松下半口气，忍不住追问陆晏现在情况怎么样，他现在能不能过去等一大连串问题。 他打字速度很慢，这辈子都没打字打得那么快过，手还是抖着的，于是一大串字里也带着一连串错别字。 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平时理智而淡然的他发出去的消息。 只是，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或许伯恩正和陆晏交流。 这样想着，白昼还是忍不住焦急地站起身，站到了翠绿的窗前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回消息？ 就这样心里七上八下着，不知过了多久，伯恩才终于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伯恩】：……但是，咳，但是现在他不能见你。 ……为什么？ 【伯恩】：他可能要死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个…… 白昼咬牙，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他这样担心陆晏，这样的生死分别后，对方却将他拒之门外。 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让陆晏不愿意见他，到现在也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好得很。你就死着吧！ 白昼泛着红的眼尾带上了怒容，神色肃然，站起身，快步就要往外走。 小助理本来在打瞌睡，见白昼要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先生——！” 他听说了首领怕是凶多吉少，很怕白昼会想不开，连忙上来拦他：“白先生要往哪去？” 白昼收敛怒气，他不是那种会向其他人乱撒火气的人，温和道：“……没什么，我在这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了，所以急着回去。” 小助理呆了呆：“……急着回去？” 白昼笑了笑，内容却很可怕：“我丈夫怕是死在外面了，我急着去给他料理后事。” 小助理：“……啊？” 白昼推门而去，满心怒气地回到了住处。 看到总部的住所，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与陆晏相处的点点滴滴，忍不住一拳打在门框上，另一手遮住了面，泪水又流了下来。 ……陆晏。 另一边，科学院地底。 白昼身边还有陆晏留下的有神识的黑影，听到白昼那么一句话，陆晏顿时急了。 ……不行，他不能死，这样下去，他的老婆真的要当寡夫了！ 可他现在确实没有人形，就算他想用本体爬出去，也得顾忌不能让人类好不容易建出来的基地塌了。 当个人怎么这么难！ 找个老婆怎么这么难！ 伯恩斟酌着开口：“你不是还有许多分身么？可以先用分身到白昼旁边，报个平安什么的。” 陆晏质疑：“可是我的人形已经死在伴侣面前了，再出现算什么？诈尸还魂？” 想到这，他更郁闷了，好不容易才追到老婆，可是人形没了，他难道要捏个新人形重头开始？ 要是老婆太爱他，不接纳新人形怎么办？要是老婆接纳了新人形，那老婆还爱已经变成死鬼的前夫他吗？ 这问题太可怕了。 陆晏：“如果暴露我其实没死，老婆发现我不是人类……” 他怕是可以直接喜提离婚证了，不对，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老婆结婚呢。 陆晏忧心忡忡，老婆好不容易接纳了他，如果没有这出，美好的婚后生活都在向他招手了！ 伯恩欲言又止，你早就暴露了！ 可他总不能把自己背着陆晏揭了他老底的事说出来。 伯恩：“你听我说，你有没有听过白蛇传的故事？” 陆晏：“？” “白蛇是一只妖精，你可以理解成和你一样不是人类的种族，她因为爱上了凡人许仙，隐瞒了身份，化作凡人和许仙结婚生子，但是当她的身份暴露的时候，许仙虽然在第一次被……咳咳，吓死了，但是后来在白蛇坦白身份后，被白蛇的爱感动，最终完全接纳了她。” 第63章 伯恩循循善诱：“说不定白昼也能接受你的身份呢？” 陆晏心动，却又有些迟疑：“但是……老婆早就说过了……” 伯恩：“他讨厌其他怪物和你有什么关系？其他怪物有你和他的感情吗？” 有道理！ 陆晏听罢陷入了沉思。伯恩也没有打扰他，而是离开了地底。 临走了，还不忘发消息告诉白昼。 消息中详细提到陆晏的纠结，道明陆晏应该只是担心白昼不接受他是只怪物才没有出现，他绝对是爱着白昼的等等。 做完这些，伯恩叹了口气，对自己两边跑的辛苦行为点了个赞。自己为了这对小情侣也真是仁至义尽了。 “叮叮叮——” 白昼拿起通讯器，将伯恩发来的消息扫了一眼，黑发青年笑了笑，面上越发冷淡。 纠结？应该？绝对？ 【白昼】：陆晏知道你在给我传递消息吗？ 当然……不知道了！ 【伯恩】：咳咳，这个，可能不知道吧。 爱他爱到装死装到现在？连他现在至今没死的消息都要伯恩来告知他？ 白昼很不满意。 怪物可能不太懂得作为一个丈夫需要做些什么。 但是没关系，他不会跟愚蠢的怪物计较，他可以教教陆晏，怎么做一个真正的好丈夫。 白昼指尖一点，在通讯器上的几家店铺挑挑拣拣，订购了一身素净的白衣，确保当天很快就能送到总部的住所。 如果他没记错，刚刚来到总部时，陆晏就告诉过他，整个总部都遍布他的黑影，全都在他的异能的掌控之下。 ——在组织潜伏的时候，陆晏提到过，很想看他穿素白的丧服，肯定会很好看。 白昼冷淡的眉目间扬起几分笑意。 喏，机会这不就来了？ 穿得不仅是丧服，还是他未婚丈夫的丧服…… 想必他的好、丈、夫、陆晏肯定会很满意吧？ 白昼又刷了一会通讯器，不一会，门口传来了咚咚地敲门声。 真快啊。白昼非常满意，又在通讯器上加购了红烛香炉香料和相框白纱，店长人也很好，还送了他许多金银纸。 万事俱备。 …… 傍晚到来了。 软绵绵的触手出现在月光下，借缝隙钻进来，它掀开了窗户，左右张望发现老婆不在这个方向，便钻进了白昼的卧室。 为什么挑选了傍晚前来，这也是有讲究的。 经过了陆晏白天一整天的勤奋学习，他发现在人类的小说中，心怀爱慕之情的伴侣即使一方死去，也会在夜晚让鬼魂回到爱人身边。 缠缠绵绵，耳鬓厮磨。 就算老婆真的坚信他已经死了，不愿意接受他的怪物身份，他还可以装鬼。 正巧凭他剩余的力量撑不了二十四小时的人形，夜里来白天走正好。 未婚丈夫放心不下年轻的妻子，变成鬼也要回到爱人身边，这是多么正常。 不过还是先找到老婆再说，陆晏整个触手都彻底融入了卧室的黑暗之中，白昼的住所似乎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门缝闪着若有似无的红色火光。 老婆人呢？ 触手从客厅门缝中像黑水一样流淌过去，很快看到了爱人的身影。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香炉，炉中香烟袅袅，让整个屋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飘渺的白雾。 两侧燃着红烛，便是漆黑的屋中唯一的光源。 白昼没有开灯。 长发青年端坐在客厅一层的木椅上，接着烛光，十指翻飞，很快叠出一个个圆滚滚的金银纸元宝。 他额头上系着窄窄的白头绳，一身素净的白袍，黑发如瀑自然垂下，只是行动转首间，让陆晏看清了他眉眼间泛着的浅色红晕。 眸底那么亮，盈盈的，闪着的是泪水造成的水光。 陆晏顿时呆住了。 第54章 霍尔 陆晏耳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在组织中对白昼说出的那句话。 和他想的一样, 一身白衣的清丽美人神色哀哀，当真是极美。 如果陆晏还活着，此刻一定要凑到老婆身边, 用脑袋蹭他的颈窝，深深吸一口爱人身上清香淡雅的香气，再哄得白昼一笑。 他也确实活着，可在对方眼中，他却已经是个死掉的丈夫了。 ——不行, 他一定要活过来！ 陆晏在心底暗自发誓，随后便盘算了几句为爱复活，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鬼话就想上前。 可是在他上前之前, 门口却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论时间和地点，都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陆晏偷偷前来的时间本就很晚了, 可他是白昼的丈夫，晚来些有又何妨，可是谁要在这个时间来敲白昼的房门？ 陆晏十分不满, 当下提起一万分的戒心，跟着白昼走到了门旁, 漆黑的触手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 白昼却似乎毫无防备, 或许是因为丈夫的身死无心再去提防，又或许是他对来者是谁早有心理准备。 总之，他甚至没从猫眼看看，这位深夜来客究竟是谁，就直接拉开了房门。 而来者却是陆晏怎么样也想不到的——来的竟然是霍尔！ 赤红的怪物向白昼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啊。” 怎么会！ 陆晏对此怪物颇有印象，那个被他亲手抓进科学院的s级别怪物, 当初猫抓耗子似的把他亲爱的老婆欺负一番，而他神兵天降, 击败了霍尔，送进了科学院。 可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白昼似乎对此并无恐惧，甚至也没有意外，只是拉开门退后一步：“进屋说话。” 这么还让祂进来？凭什么？！ 两人自然是听不到陆晏的心声了。 可在进门的时候，陆晏心情最激动的那一刻，霍尔似乎察觉到什么似的，左右打量：“你的住所里，有一些很讨厌的气息呢。” 聊起亡夫，白昼冷漠地出奇，阴影投在他的半张脸上，看起来似乎在笑：“你不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霍尔也笑了：“当然——我很乐意。” 陆晏：“……” 这不对吧！！！ 这幅好像丈夫刚死，好姘头就立马上门恨不得取而代之，而未亡人妻子也对此乐见其成的情景是闹哪样？！ 但是不管陆晏如何震惊抗拒，两人都已经走到客厅，路过墙角，白昼随手打开了灯，光亮骤然投下来，陆晏呲溜钻进了沙发底下。 而白昼的视角，他只能看到似乎有什么漆黑的东西在地面一闪而过，像一只黑漆漆的大老鼠。 白昼为霍尔倒了一杯茶，尽足了屋主人的礼貌姿态。 他身上的丧服还没有来得及换，拿起水时，窄窄的白布条垂在面颊一旁：“……我想你应该已经从伯恩院长那里听说了。” “基地现在急缺一个精神系方向，有作战经验的人迎战一位高等级的蜂王，成为基地的救世主，不管这个救世主是一位高等级异能者，还是一位高等级怪物。” 这才是霍尔深夜前来的原因。 伯恩与白昼讨论过基地缺少一位高等级精神系异能者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霍尔。 而在与霍尔交涉后，祂提出，祂只愿意和白昼交流。 白昼并不怕见祂，甚至在得知霍尔的要求后，主动提出可以让霍尔到他的住所见面。 至于原因……呵呵。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霍尔歪头：“可我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你们人类对待我可是残忍至极。” 他盯着白昼：“你骗我一次，害我被抓入实验室研究，又骗我第二次，让我又被抓进去。” 这无疑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地方。 白昼：“是我骗你吗？不是你主动来的吗？” 霍尔哑口无言，顾左右而言他：“你为什么穿着一身白衣服？专门为了见我打扮的吗？” 这群怪物可真会说话。要不是知道霍尔没那么了解人类文化，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来砸场子欺男霸女的。 白昼别开头：“……我丈夫死了。” 霍尔因为疑惑而愣住：“你不是雄性吗？人类雄性也能有丈夫？” 白昼掰回歪掉的话题：“总之，如果你愿意帮助人类这一次，可以尽情向人类提一个满足得了的要求。” 霍尔却站起身来，在客厅中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祂走到白昼刚刚叠纸钱的椅子前，看到了还未完全燃尽的香，以及陆晏的照片。 “原来祂是你的丈夫，”霍尔喃喃，“祂竟然死了？” 再转过身，霍尔看向白昼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震撼和顾忌：“祂怎么死的？” “被蜂王操控的异能者刺伤，为了防止寄生自杀了。”白昼道。 “人类需要一个高等级精神系异能所有者，来削弱蜂王对祂的寄生者的掌控。” 第64章 白昼看向霍尔，用那种审视的目光，轻轻道：“你做得到吗？” 霍尔不由自主：“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与其担心我做不到，你还不如想想人类该怎么满足我的条件——” 终于让祂开口了，只要肯谈条件，就都不是问题。 白昼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你要什么条件？” 那可太多了。 霍尔想要的很多，比如从那个见鬼的实验室出来，把胆敢研究祂的人类全都暴打一顿，把这个骗了祂一次又一次，让祂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的白昼狠狠惩罚一顿。 可是，只是惩罚吗？ 祂只是想羞辱青年吗？ 当然是了，人类是如此的低贱，就算白昼莫名让祂深深着迷，但是…… 白昼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类是不一样的。 所以，尽管祂知道，最理智的要求应该是报仇。 可是，总有另一种答案压在祂心口，那种欲望太低级，太羞耻，不是祂身为一只高贵的s级别怪物该对一个低级的人类所有的念头。 于是，祂蠢蠢欲动又无法开口。 “……我还没想好，不过，你们人类应该不介意在送给我的礼物中，增加一个小小的赠品吧？” 在说到赠品二字时，祂盯着白昼，目光像是想把他拆吞入腹。 白昼：“——什么样的赠品？” 白昼只是询问，霍尔却权当他已经同意了。 祂笑了一声，以非异能者完全无法防御的速度袭向白昼，狠狠咬上了白昼的脖颈！ 鲜血自脆弱的脖颈流下，白昼闷哼一声，一拳捣向霍尔的腹部。 只一口，霍尔就完全沉醉了，白昼的袭击完全不值得提防，甚至可以当做这个过程中别样的乐趣。 可是，祂却因此忽视了真正的威胁。 ——挥舞得虎虎生风的触手忍无可忍，狠狠地捣向了霍尔的后脑勺！ 白昼面无表情：“……” 啊，骗出来了，真容易。 霍尔恼怒：“！” 啊！谁在打祂！ 转过头，发现是某只非常熟悉的触手怪，霍尔几乎立刻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不。不能跑！现在人类需要祂，祂有人类撑腰怕什么呢！ 而且，祂怎么能当着白昼的面逃跑？祂不要面子的吗？ 而陆晏已经忍无可忍了，管你霍尔怎么想，挥舞着触手狠狠给霍尔来了个美味的大逼兜。 霍尔被打得震惊了，怒火也蹭得一下燃烧起来，就这样与陆晏动起手来。 两个s级别怪物近身肉搏，如同暴风过境，威胁性极大。白昼远远地躲到了阳台，远观两位s级别怪物争斗。 陆晏：“我才死了一天！你怎么就敢来撬我的墙角！” 霍尔：“你死都死了就别活！” …… 白昼忍无可忍：“不要在我的家里打架！” 两位s级骤然收了手，打得两人皆是狼狈的模样。 白昼把霍尔推出门，霍尔觉得有些丢面子：“……别忘了是你们人类求着我来的！” 白昼：“这事你应该跟首领和伯恩商讨，而不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地居民。” 转头，身边还剩下一个触手版陆晏。 想到自己顶着本体可怕的触手原貌，陆晏有些心虚，但还是可怜巴巴开了口，试图得到伴侣的同情：“……老婆。” 白昼：“……谁是你老婆，我不认识你。” 可是那一刻，陆晏看清了白昼眼底的泪痕。 ——陆晏有过愧疚，在他得知白昼为他伤怀，而他却因为身份不敢现身的时候。 可说到底，身为怪物，他对于生离死别并未有太大的敬畏心，更不能理解人类的生离死别意味着什么。 ——死了就死，每一个怪物在末世中，都是用利齿撕咬着彼此以命相搏的。 死亡就是倒下，再也不站起来了。可是那有怎么样呢。 怪物是不会被在乎的。没人在乎它们，没怪物在乎它们，包括它们自己。活着只是身为杀/戮/繁/衍的机器罢了。 可如今，那份情绪从未如此的强烈过。 原来他死了，伴侣会为他难过。 还为他熄灯，为他在烛火晃动的屋中烧纸钱。 ……陆晏迟疑着上前一步，很想当即走到白昼的身旁，告诉他自己就是陆晏，就是基地的首领，他的丈夫，告诉白昼不要难过，他没有死。 下一刻，门被白昼拉开。 陆晏也被白昼推出了门外，与还在门口站着的霍尔两人，伴随着“砰”得一声门响，被关在了门外。 直到真的站在了凉爽的夜风中，陆晏还未反应过来。 虽说想过白昼可能不会接受他，但是真的被白昼关在门外的时候，陆晏还是呆住了。 旁边传来霍尔幸灾乐祸的声音：“哟，这不是基地首领，咱们的s级别怪物吗” quot;怎么，你老婆不要你了quot; 第55章 表白 这句话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陆晏缓缓地转过头, 碧绿的眼眸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你说什么？” 霍尔：“……”艹。 精神系异能的坏处就在这点，本来在攻击力上就薄弱，祂要是对上陆晏可谓是毫无胜算。 祂还不想挨揍, 于是搬出自己的救兵：“你别忘了现在人类需要的是我，你不能对我动手！” 陆晏没说话，而是化作了人形，但是化的并不完全，触手缠绕在他肌肉线条漂亮的身体上, 如蛇群一般翻涌着。 霍尔看到那触手就觉得身上发疼，随后他就看到陆晏蔑视地瞥了他一眼，冷笑。 “——你最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被人类需要。” 霍尔气得牙痒痒：“……” 陆晏怎么没真死在蜂王手上呢！ 只是更让霍尔震惊的还在后面。 陆晏没有理他, 而是抿着唇敲了敲门，漂亮的绿眸中神色黯然：“老婆, 真的是我。可以给我开门吗？” 可怜巴巴，委屈至极。 前后变化之大，简直不像是同一只怪物。 可是, 尽管如此，门内还是静悄悄的, 更无一丝声响, 好像门内并没有人一样。 当然，两只s级怪物都知道，门里肯定是有人的。 其中的意味很明确，白昼并不想给陆晏开门。 霍尔好想笑，但是他不敢。 看了眼吃了个闭门羹的陆晏，他的心情又一下子美妙起来了, 就好像他没有跟陆晏一样被关在门外似的。 而且，霍尔自认为自己和陆晏还是很不一样的。 比如, 他很有利用价值。 在陆晏要吃人的目光中，霍尔敲了敲门：“白昼，合作的事我还想和你再谈一谈。” …… 门从屋内打开，霍尔被放了进去。 霍尔洋洋得意，学着陆晏刚才的模样想瞥他一眼，可是陆晏此刻并没有看他，而是全身心神都放在了白昼身上。 一身白衣的青年站在门口，门内与门外的夹角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怪物来说是那样的孱弱。 可他站在那，陆晏纵有一身的力气，也不敢对着他发。 陆晏怕白昼又要关门，一手把住了门，抓住白昼的小臂，央求道：“白昼……你看看我，真的是我……” 一边说，一边心中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去窥白昼的面色。 他现在只维持了一半的人形，他生怕看到白昼露出厌恶或者痛恨的神色。 可是没有，白昼的面色很平静，甚至还叹了口气：“我知道是你。” 陆晏愣住了。 可如果是这样，老婆为什么不愿意让他进门？ 白昼审视他：“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进门吗？” 陆晏心虚：“……” 那哪知道啊。 陆晏的迷惑都写在脸上。看他的神色，白昼就知道，这个怪物根本不懂的自己为什么跟他置气。 真是白白和陆晏生气。 他怎么能指望怪物像人一样揣度人心，指望怪物像人一样懂得如何爱人？ 但是能力问题和态度问题是不一样的。 白昼的唇勾了一下：“我告诉你为什么，愿意学么？” 陆晏从中听到了得以进门的希望，这下他的脑筋转过来了，立刻道：“愿意！愿意！特别愿意！” 白昼：“在人类社会中，一家人就是最亲近的人。” “夫妻关系更是亲近到不能更亲近的关系。” “人在哪要报备，是死是活这种大事，更应该第一时间严肃报备。可以有小秘密，但是在大事上，不可以隐瞒不报。” 在白昼娓娓道来的声音中，陆晏有些汗流浃背。 这短短一句话，他就犯了两条。 陆晏试图弥补：“我知道错……” 以及。 “人类是不会玩闹般的说一件大事的，如果这么做，往往被视作轻浮，不负责任，不适合成家的人。” 第65章 当！陆晏脑门上似乎降下一只大锤。 又犯一条！ 而且，最后的那个评价，不负责任不适合成家，这个评价对一只求偶心很重的触手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陆晏眼眶发红，他半跪下来，怪物自然也没有什么膝下有黄金的思想，他只是觉得这个高度很适合他将脑袋埋进白昼怀里。 泪水竟然就这么不要钱一样涌出来了：“老婆，你可以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但是不要觉得我不适合成家……我会改的……” 白昼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晏流泪，不得不说这样一个俊美至极的浓颜系男子凑近怀中流泪的视觉性冲击还是太大了。 白昼被此触手的容貌晃了一下，脑中竟然有点空白。 ……这触手变成人形才来敲门，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陆晏离的那么近，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白昼身上的冷香中，几乎快要沉醉了，脑中几乎快忘了白昼刚刚是怎么与他说的。 他察觉到白昼的松动，欺身上来就想亲吻白昼的面颊。 白昼：“……” 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白昼推开陆晏近在咫尺的脸，用指尖为他擦拭掉了泪痕，理智地收起了对此触手的所有怜悯：“不可以。” 长发青年站起身，冷冷道：“看来，你还需要再想一想。” 门在身后关上，白昼心想这次陆晏总该明白了吧。 转头却看到屋中的霍尔呆立在原地，赤红的怪物用一种震惊而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霍尔：“……我该庆幸你当初没把这一套用在诱捕我上面吗？” 白昼：“？” “你想多了，”白昼漠然道，“想要这待遇也没有，少痴人说梦了。” 霍尔：“……” 白昼从前从来没有这么跟祂说过话！是祂威慑力下降了，还是白昼变了？ 肯定是白昼变了，说不定是死了丈夫的原因。 嗯，假死也算死。 与霍尔商议好了应对蜂群的细节，确保霍尔确实可以帮助削弱蜂群的能力，甚至还可以试试从蜂群的影响下，将保卫队战友的尸身夺回来，白昼忍不住多与霍尔讨论了一会细节。 待到一切敲定，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送走了霍尔，白昼环顾门口。 陆晏……或许是回去睡觉了，没看到他的身影踪迹。 真不像他。 难道自己今天的话真的说重了？ 想到陆晏掉眼泪的模样，白昼忍不住反思自己，心中也多了几分重量。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跟伯恩问问陆晏的行踪时，他看到墙角有一摊黑影似乎有些古怪。 白昼：“……” 好像是睡着的陆晏。 天都快亮了，他竟然还没走，而是把触手窝成一团，在角落里睡着了。 白昼细细地观察触手，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敢如此释放他的关心，否则陆晏肯定会觉得他在太在乎他，把不报备和身份的事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他已经不想再和陆晏有什么事横在中间了。 触手似乎黑得与平时别无二致，全无当初透明到要消失的模样。应该是没事了。白昼松了口气。 其实，昨晚他没有开灯，只点了几根蜡烛，除了营造氛围，更重要的原因是白昼想陆晏的能力是黑暗，若是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黑暗中，陆晏自然能更轻易地察觉到屋中的情况。 若是受了重伤，也能更轻易地回家来。 凑近的冷香让陆晏在睡梦中也迅速地清醒了：“老婆！” 触手急匆匆地卷住了白昼的衣角，它本来就是冰凉而湿润的，白昼却有些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没将陆晏放进屋来，让触手冻着了，沾上了清晨的露水。 白昼摸了摸它，握住了触手尖：“……嗯，我在。” 陆晏这下彻底清醒了，醒来看到自己用的是触手的形态，急匆匆就像变回人形，却被白昼拦住了。 白昼蹙眉：“为什么要变成人形？” 陆晏：“……因为你说过的啊。” 他的声音难得的放得低低的，似乎带着几分难言的委屈。 “你说过讨厌怪物，不需要理由。你不喜欢触手。” 原来是这种原因，白昼捏捏他的触手尖，觉得手感很好：“那你知不知道我还不喜欢被欺骗？” 陆晏把触手像蛇一样缠绕在了白昼的小臂上。 一圈一圈，柔韧而有力道，带着撒娇般的软，却又带着种理直气壮地粘人，无人敢忽视其中随时可以捏死人的力道。 “可是我想离你近一些，老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从我见到你第一天我就喜欢你，我就想要靠近你，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陆晏絮絮叨叨，将自己的恋爱脑心路历程如实告来：“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老婆，我只有这一个念头，我爱你。” 白昼自觉已经完全看穿了这只触手的真面目。很好，实在是太不聪明了，不聪明到他甚至对这只从深夜等到凌晨的触手产生了深深的怜爱。 怜爱他不聪明，怜爱他一腔热血。 他当初到底怎么蒙了心肝，才会觉得陆晏是个密谋颠覆人类基地的阴谋家？ 白昼一时间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沉默被陆晏当成了拒绝。 陆晏着急：“我可以一直变作人形，我和其他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白昼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理智，称得上是无动于衷：“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陆晏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了。 完蛋了。 伴侣还是不能接受他的身份吗？可是，明明晚上的时候…… 在陆晏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昼的声音。 “我没那么喜欢其他人类，但我喜欢你。” 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依旧是那么理智，好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与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陆晏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婆说……他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累死我了修文修了好久（哼唧哼唧）让我们欢迎这对五十五章前后表白三次的小情侣！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三天每天都有三千字更新，缺了也会补上，因为我有榜单字数要求的一周一万五千字要赶（垂泪）写不完就要进小黑屋了！ 第56章 蜂来（捉虫） 陆晏想过白昼可能会有的许多反应, 却从未敢想过，白昼会……会与他表明爱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竟然是一个如此幸运且幸福的触手？ 泪水正迅速在陆晏眼眶中聚集：“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白昼温柔地笑：“我知道。” 之前怎么没发现过陆晏这么爱掉眼泪？唔, 或许是用触手形态偷偷掉的，没当着他的面掉。 陆晏太幸福了，他有点不知所措。蓬勃的爱意装换成蓬勃的行动，他的所有触手都忍不住往白昼身上粘人地缠绕。 偏偏陆晏还对此浑然不觉，他忍不住用脑袋在白昼怀里蹭了蹭：“老婆, 我是基地地底那只很大很大的触手你也完全不介意吗？” 眼中放光，满脸期待。 白昼淡定地击破他的幻想：“还是有些介意的。” 陆晏失落，但是也没有特别失落。毕竟老婆现在已经接受他了, 其他的事徐徐图之又能如何呢。 “好了，不要在门口吹风了, 进屋吧。” 说罢，白昼倦倦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又在组织跟陆晏玩闹得太过, 他本就没有睡多久，今天又经历迎战蜂群, 陆晏假死, 整理情报，说服霍尔这许多事。 他快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一日之内情绪波动极大，大悲大喜，又只是一个普通人，此刻早就疲倦不堪了, 在跟霍尔商议的时候都差点睡着。 陆晏看出白昼的困乏，用触手扶着白昼进屋, 借机将爱人搂在怀中，积极谏言：“老婆，去睡一会吧。” “好。” 白昼是真的困了，窝在陆晏怀中很温暖柔软，窝进去就让人不想挪窝。 他的眼越来越睁不开了，还没到床上，就这样睡着了。 陆晏看着爱人的睡颜，满心爱意，还有点幽怨。 白昼就这样睡着了，可他正是满腔爱意无处释放，很想异常激烈的做些什么。 刚刚确认关系，谁能忍得住老老实实睡觉？ 可是白昼今日已经十分困倦，陆晏又怎么忍心不让他睡？ 他安安稳稳将白昼送到床上，换了睡衣，自己环绕在了白昼的周围，黑漆漆的触手贴在白昼的面颊旁，蹭了蹭，又蹭了蹭。 犹如守护心爱珍宝的巨龙。 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响起，天际飘来朵黑云，缓缓笼罩了灰调的基地城邦。 片刻后，大雨倾盆而下。 窗内，白昼已是安然入睡，陆晏也一样。 钟表的指针一顿一顿地行走着，不觉间，已是时间飞逝。 第66章 白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触手，先是猛的被吓精神了，随后又反应过来，这是陆晏。 他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触手压在身下缠绕着，怪不得睡梦里也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让他喘不上气，忍不住推了推触手。 陆晏动了动，却是不自觉将触手缠绕得更紧，迷迷糊糊道：“……老婆，你醒了？天色好黑，还早呢，再睡会吧。” 天色确实暗暗，几点了？白昼没找到通讯器，只能看向钟表，发现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 白昼：“我的通讯器呢？” 陆晏迷迷糊糊：“我找找……” 这么多根触手同时胡乱摸索起来，这可害苦了白昼，他面色潮红，连忙制止：“我自己找吧。” 白昼摸索了片刻，终于在触手的间隙摸到了自己的通讯器，入目而来的是关于小六和安什的消息。 陆晏终于清醒过来，凑到白昼身边亲了亲他的面颊：“……老婆，什么消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看。” 【殷小六与安什二人不知去向，根据探查，也并非在蜂群之中。暂无行踪消息。】 白昼缓缓握紧了通讯器。小六去了哪呢？ …… 基地核心区，科学院。 看着仍是愁眉不展的白昼，陆晏安慰道：“老婆，不要这么担忧，他们没有落到蜂群手中便大概是安全的。”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伯恩转身看向两人：“你们来了？” 他们约好见面的地点是科学院地底的实验室，也就是那个离陆晏的原身极近的地方。 上几次来到这时，实验室的墙壁都是金属，而这一次，白昼得以见到了这里的真容。 四周的金属墙壁下降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落地窗一般一览无余的玻璃墙壁。 而玻璃外的，是无穷无尽的黑色触手。 向外望去，看不到祂的身躯有多大，只能看出整个实验室都如同一粒落到海中的小小胶囊般被触手包裹着。 那是，陆晏的本体。 白昼出神的望着玻璃外陆晏的本体，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陆晏的本体。手上却传来紧紧的压迫感，是陆晏忍不住握紧了白昼的手。 陆晏的眼眸中倒映着白昼的身影，喃喃道：“看到这个，你会害怕吗？” 白昼摇了摇头，回握住陆晏的手。 “你太低估我了，”白昼蹙眉，带着一点被看低了的不服气，“说之前我也是常常在基地出外勤任务的人，哪有容易被吓到。” “是我不够了解你了，”陆晏忍不住笑，他打蛇随棍上，“你该多给我讲讲之前的事，让我多了解你才对。” 真是够见缝插针的，白昼被他逗笑了。 伯恩拍了拍手，感觉这两人有点太放松了：“好了好了，你们俩还没相处够吗？要甜蜜，以后有的是时间。但是现在再不解决蜂群，你们以后可就没法这样随时甜蜜了。” 白昼率先认真起来，进入了专业的工作状态。：“今日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看一眼陆晏的本体？” 伯恩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没错，今天要商量的这件事就和陆晏的本体有关。” 白昼有些紧张的看向了陆晏，他怕是之前的假死让陆晏的本体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的目标是蜂群，杀死祂这件事做得越早越好，如果再让蜂群发展下去，祂的势力只会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蜂群的手中已经有了数个a级异能者，包括保卫队的大部分成员和王弗，这就够让基地头疼的了。 谁能保证在遇到他们的时候百分百不受伤，若是有哪个s级别的异能者或者怪物落入蜂群的手中被寄生，那这仗真是没法打了。 “也就是说，出击的时候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的把握，绝对的压制。”陆晏道。 真做得到吗？ 陆晏的人形已经是异能者之中堪称最顶级的水准了，可是依然会受伤。 陆晏：“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昨天我也和伯恩交流过了。” 伯恩：“我们需要陆晏的本体的协助。” 白昼愣了愣，要让陆晏的本体从基地的地底出来？ 白昼：“离开之后，这么大一大片空间，若是地底塌陷怎么办？上方就是科学院和核心区，出来岂不是要把房子顶塌了？” “塌陷这一点不用担心，从我们发现陆晏之后，就已经一直在修建地底支撑工程，以防不时之需了，前几天刚刚竣工。出来的时候可以先疏散人群，让陆晏用黑暗的形态流出来，不要用实体的形态；出来的时候选择在夜晚出来，被发现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伯恩解释道。 好像也可行，白昼看向陆晏，眼中带着担忧：“……” 上一次尚且可以金蝉脱壳，可若是本体受伤，陆晏被寄生所带来的损失实在太大。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让陆晏前往。 白昼：“基地的其他高级别异能者呢？我记得现在基地就有至少三个s级别异能者吧？” 伯恩：“已经将这几日谨防异常的怪物，防止受伤的消息告诉他们了。其中一个是精神力方向异能的学者，一个是身体强化方面的异能者，作战偏向近身肉搏，都不太适合出面。剩下的一个元素异能者会协助陆晏，到时候一同出战。算上霍尔，三个s级别强者出战，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白昼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了，只能同意这个计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本打算今夜就安排陆晏的本体离开地底，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个噩耗。 蜂群主动出击，先行一步偷偷潜入了核心区。 祂没有去袭击s级别异能者或是怪物，而是扇着翅膀，悄悄停驻在白昼的窗前。 基地具有防护系统，若是高等级的怪物潜入基地，就会因为异常的异能波动被检测到，若是威胁性低的怪物，则有机会进入基地。可蜂王可以很很弱很弱，弱到几乎没有威胁。 冷白色的月光落在祂单薄透明的翅膀上，硕大的复眼紧紧锁定着那个目标。 祂很想要那个人类。 繁殖季明明已经过去了，可祂还是感到了一种异常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甚至大于怪物本能的繁殖，本能的变强的渴望。 纤细的触须在空气中点了点，品味着飘过来若有似无的冷香。 那个总是环绕在人类周围的高等级怪物今天不在。这对祂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祂抖落身上的花粉和蜂蜜，舔顺身上的绒毛，意图展示出最好的一面，随后，祂礼貌地用前肢轻轻拍打玻璃。 咔，咔，咔。 白昼被这轻柔而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看向了窗口的那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是不是腕管综合症还是怎么回事，最近手腕手指都经常发疼，唉。 第57章 游说 祂为什么在这儿？ 白昼一惊, 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陆晏正忙着要让本体从地底出来，那样大量的黑暗从一个小小的电梯井爬上来，自然需要时间。 不能让这只怪物到陆晏那里去。 他要拖延时间。 而蜂先一步开了口, 祂硕大的复眼随着白昼的一举一动而移动，开口吐出的却是相当熟悉的声音。 “白昼。” 蜂呼唤他的名字，用的却是保卫队中队长的声音，或者说，那是极其相似的声音, 只是因为昆虫的发音方式带着一丝微弱的沙沙振翅声，反而显得越发诡异。 白昼几乎是瞬间愣住了，他退后一步, 戒备地攥紧了拳，目光动摇。 他几乎是立即想明白了原因, 蜂群寄生了他的队友，自然能够调用他队友的能力，就像是袭击陆晏时一样。 只是他没有想到, 蜂群竟然也可以使用他队友的声音。 何其可恶！ 忍着心头的怒火，白昼开口了。 “……你到这里来, 是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要袭击他, 蜂群大可不必与他交流。 蜂说：“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见你一面，远在寄生了你的队友之前。” 那本来是最好的前去袭击白昼的时机，偏偏在一口气寄生了那么多的a级别异能者后，蜂群陷入了艰难而虚弱的消化时期。 保卫队中那群人类的意识污染了蜂群。 这话却给白昼带来了痛苦，这场保卫队的灾难果然是他引来的。 忍住说“你已经见到了的冲动”，他还要给陆晏拖延时间。 白昼没话找话, 希望祂多说一些，或许也不只是如此理智的原因, 又一次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听到战友的声音让他缅怀而恐惧。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多多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他的声音干涩：“……你为什么想见我？” 那只比人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的昆虫灵巧地自窗边跳下，落在室内的地板上。 第67章 其实称呼祂为昆虫或者蜂是很不准确的，及时一眼看上去十分相似，但是祂的怪异、凶残和庞大的体型都远超昆虫的范围。 白昼有点想吐，更警惕于祂的靠近，他把手背到身后，抽出腰带悬挂的匕首，后退了一步。 蜂说：“或许有两个原因。” “怪物的本能让我很想见你；而我的体内，你的队友的本能同样让我很想见你，还很想让你离开那个怪物的身边。” “你知道你的队友想说什么吗？” 熟悉的声音，说的又是这样的话题，这对白昼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 他几乎不知道是谁在诱导谁多停留一会了。 白昼第一次正视眼前的怪物，他审视怪物堪称最微小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无法使用人类的察言观色来从一只怪物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队友的意识真的残存于怪物的体内吗？队友会借着祂的身躯与自己说话吗？ 尽管知道怪物或许会说谎，可是他还是如此渴望听到队友的遗言。 白昼咬牙，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想说什么？” 与他对话的人似乎转变了，还是熟悉的声音，可是却连声调口吻也开始转变。 那声音带着微笑：“你似乎没有那么相信我，小昼。” “我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吓到你了吧？” 白昼又退后了一步，可这一次，他的步履有些踉跄和慌乱。可在那个称呼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开始泛红了。 他说不出话来。 “……” “……队长。”他说。 而接下来的对话打破了白昼的最后一分抵抗。 “他”知道所有保卫队与白昼相处的细节，保卫队的成员轮流在“他”身上出现，与白昼畅谈。 对没有保护他的愧疚，对亲人近况的担忧，白昼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 蜂群中真的有“他们”的意识吗？ 可如果那样的话，白昼该怎么做？杀死蜂群，把战友的意识抹去吗？ ……他无法做到。 “那个危险的怪物，你和祂很亲密吧？”冷不丁的，对面的“队长”道。 白昼一愣，意识到他所说的是陆晏。 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基地中所有有出外勤任务的人都不喜欢雨天，因为下雨会影响对怪物的信号检测，即使加倍小心，往往还是有大量的漏网之鱼潜入基地，要面对数倍于平时的工作量。 已经过了很久了，陆晏大概已经成功脱身，基地大概也做好针对蜂群的部署了。 他们会歼灭蜂群，因为保留一个寄生者，就意味着更多的被寄生风险。 天色阴沉沉的，没开灯的屋内也是黯淡无光，连原先的那抹月色也被掩去了。 带着雨丝的冷风从没关好的窗口涌进屋内，吹得白昼遍体发冷。 白昼：“……是啊。” 他斟酌着开口：“队长你不用担心，他和那些怪物不一样，他是站在人类的一边的。” 尽管这么说了，白昼还是有些担心保卫队的队友们不能接受陆晏，毕竟对方确实是一只实打实的s级别怪物。放到过去，这都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蜂：“小昼，我并不担心。我想说的是另一点。” 昆虫的复眼看向白昼：“你能相信他，那你能够相信我们吗？” “……”白昼一愣。 “你能不能相信，我们也是和那些怪物不一样的。” 蜂劝说道：“小昼，我们也很想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睦的生活在一起呢？” 他能相信蜂群吗？ 白昼说不出话，他看向小窗，那里反射着车队红蓝色的光芒，倒映着雨丝五光十色的光彩。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陆晏伯恩他们联络了。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时刻准备赶过来。 他的计划很成功，拖延了蜂群的步伐。可是然后呢？ 蜂群要死了。 连带着保卫队的意识，也要跟着再死一次。 蜂靠近了：“小昼，你在看什么呢？” 长发青年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为了基地死去一次了。 “你能靠近一些吗？”白昼的声音听起来如此脆弱。 “……我真的很想你们，让我再抱抱你们吧。” 蜂顺从了，白昼将脸埋在蜂柔软的绒毛中，闻起来香香的，带着花香和蜂蜜的甜味。 即使靠近，蜂也没有突然袭击白昼，即使只要用前肢一个穿刺就可以寄生他。 祂的背后，白昼握着那把匕首，开过刃的金属丝如此雪亮。 白昼的手在抖。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尖，最后滴落在蜂的绒毛中。 ……扎不下去。 他没法动手。 白昼：“队长，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捡到了一个濒死的基地士兵。” 蜂顿了顿：“……我记得。” “那时正值繁/殖季，那个士兵被产了满腹的卵，只是靠怪物给他吃了某种物质才勉强活着，但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卵马上就要孵化了。” “你告诉我，假如你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要我一定帮忙杀了你。” “是这样吗？那你刚刚怎么不杀了我呢？” 白昼松开怀抱，站起身来，手中是不加掩藏的明晃晃的匕首。 他将匕首丢到地上，丢到祂的面前，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清脆响声。 他静静道：“告诉我，你变了吗。” 蜂：“……” 祂发出了愉快的笑声，这一次，祂换成了王弗的声线，显然，这个人也已经被祂寄生了。 “白昼啊白昼，你怎么是个这样狠心的人？” “你不信我说的话吗，不信你的战友，还好好的活在蜂群之中？” 白昼淡淡道：“我正是想相信这一点，才会这样做的。” 蜂不再多言，或许是知道了利用这点无法打动白昼。祂忽然发出了恶劣的笑声，飞扑上前！ 这么一只比脑袋还大的昆虫扑到面前，视觉效果是无比恐怖的。白昼后退一步，却被前肢刮伤了手臂。 蜂振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不打算寄生你，我要你自愿来到我的族群。” “就让我看看吧，当你有被感染的风险的时候，基地会如何对待你。” 语罢，祂振翅飞出了窗户，但留白昼一人在原地，捂着泊泊流血的伤口。 不深不浅的伤口还是很痛的，而且，伤到这种程度，肯定要绑绷带了……或许当时下手才是更好的选择，只是，若是队友们的意识真的有可能在蜂群中，白昼不知道自己能否下得了手。 而就今天的情况看，保卫队的队友们的意识恐怕是真的不复存在了。 白昼叹了口气，抽出通讯器告知陆晏和伯恩不幸的现状，随后形单影只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单手包扎很有些难度，流血让白昼感到越来越困倦。 勉强包扎完自己，清理了血迹，白昼换了件宽松的外套，用袖子将手臂上的绷带挡住，便忍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来了。 或者说，有触手来了。 血腥气让潮湿柔软的触手探入衣袖之中，顿了顿，又怒火滔天地抽了出来，就要往外去。 白昼迷迷糊糊地握住了触手：“……陆晏？”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两千五百字……生死时速中（落泪 死手快写啊啊啊啊 第58章 水晶（捉虫） 陆晏已经化作了人形, 显然，使用本体让他重新恢复了力量。 白昼：“蜂群将我划伤了，但祂并没有借此寄生我, 而是想让基地把我赶出去……” 话未说完，白昼便躬起身弯下腰，虚弱的咳了几声。 陆晏摸了摸白昼的额头，此刻他倒是表现的很冷静，而不是白昼猜想的那样暴怒, 又或者，他把怒火压在了心底：“……老婆，你在发烧。我们先去医院。” 白昼犹豫了：“但是现在, 我身上有伤口。” 伯恩已经吩咐了医院，这些天要特别管控意外划伤的病人。尤其是异能者或者特殊身份的人。以防这些人被蜂群寄生。 白昼闭上眼, 眼下淡淡的戴青让他仿佛带着瓷器般的憔悴，他本就已经连续辛劳数日了。 “……而且，就算祂说没有寄生我, 祂的话也不能全信。蜂群和其他怪物不一样，祂很会说谎。” 陆晏见到爱人脆弱模样就觉得心痛, 他珍之又珍地为白昼抚顺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如果你被寄生了, 我就去跟蜂群鱼死网破，再和你一起死……” 白昼笑了笑：“你倒是很懂我，可我还不想死，更不想你死。快去找点办法吧，要么解决寄生，要么解决蜂群。” 陆晏：“现在动手, 杀了蜂群。” 语罢，陆晏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眉宇皱起：“祂在这呆了多久？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气味？” 第68章 白昼：“两个小时？” 陆晏：“祂怎么会呆了那么久？” 这话并非是怀疑白昼，陆晏的绿眸中是明晃晃的担忧，他担忧他的爱人在这段时间受欺，却又逞强或者怕他担心而不肯开口。 白昼叹气：“他有保卫队成员的记忆，诓骗我想让我相信保卫队成员的灵魂还好好地活在蜂群中。” 这话说出来他都嫌假，可是当局者迷，他竟然真的差一点相信了。 陆晏沉默：“……” 他起身，在卧室中快步转来转去。 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 白昼迷惑：“陆晏？” 陆晏停在了窗台前，拉开窗户，轻轻抚摸着那里的大理石：“你看看这里。” 白昼一愣，快步上前，与陆晏并肩站在窗口，探头想看。 陆晏侧身为他让出空间：“这里被新刻下了一行小字，你看。” 那确实是一行小字，而且刻的歪歪扭扭，字迹也很浅，极难发现。 上面写的是：首领所在的地方。 白昼的心几乎顿时猛跳起来。这意味着什么？或许蜂群内真的有一道不同的意识？ 是谁在传递消息，当真是已经死去的保卫队队友们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可是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白昼的心中几乎升起一种后怕来，后怕自己没有真的对蜂群下手。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忍不住又升起一种希望，如果保卫队的队友们真的还在呢？ 陆晏还在认真钻研字迹的内容：“他说的首领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我？还是前任首领？” “说不定是你和前任首领都在的地方，”白昼灵光乍现，“我记得伯恩说过，前任首领的棺椁放在了和你一处的地底。” 陆晏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还是顺着白昼点点头，若有其事道：“啊，我是有点印象。” 说做就做，伯恩本来要前往总部，现在又被迫调转车头，再一次前往地底。 而陆晏和白昼已经凭借异能先一步到达了，到了棺椁前，见到他们，伯恩叹了口气：“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要见赵卿的棺椁？” 于是如实告来。 伯恩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拦。赵卿的棺椁是一个实在安全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存在什么陷阱。没人也没机会能到这里来有所布置。 除非，前任首领死前留下了什么，还将其告知了保卫队成员，准备在特定的时候告知白昼。 伯恩阻拦陆晏：“……那便开棺吧，收手！我来。” 棺椁缓缓挪开，内里的人让在场的两个人类齐齐愣住了。赵卿的身体竟然尚且栩栩如生，皮肤细腻温暖，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还在搏动。 伯恩看向陆晏，甚至顾不上维持一贯的面子或是风度：“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晏凑上来寻找线索：“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也许他还活着吧。” “交易的一部分？你说清楚，赵卿他、他还活着？！” 伯恩用力想将将馆中之人扶起，可是只是因为常年做办公室导致的略低于常人的身体素质，让他在站在棺材外只能略微拉起赵卿。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步踏进棺内，将赵卿的身体扶起，让他像依靠在床头一样依靠在棺材上，入手的皮肤皆是温热的，他颤抖着伸出手。 ……有气息？ 陆晏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交易的内容是让我出去，自然他就要替我躺着。我的本体又没有死，只是沉睡着，他应该也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 伯恩：“可是活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喝在棺材里活这么久？而且放进棺材之前，他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摇晃赵卿的肩膀：“首领！首领！你醒一醒！” 白昼挪开视线，不去看伯恩失态的模样，也算是对他的尊重。他询问陆晏：“你们当初的那个交易是怎么做的？” 陆晏：“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算是精神类异能的怪物，他的能力是言灵。只是万物平衡，有得必有失，他送给了我一次言灵的机会，可以用来交换。” 想也知道这样的能力有多么逆天，白昼惊讶：“还有这样的异能？那那只怪物现在在哪？” 陆晏摇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入睡之前的事，我大多都记不清楚了。祂可能死了吧。” 确实，陆晏从来没跟他聊过有关祂自己的事。原来是大多都已经不记得了吗？ 伯恩忽然道：“那条线索说的——是不是这个？” 白昼与陆晏连忙齐齐转过头。 棺材内，伯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 它看起来既像是剔透的水晶，又或是流光溢彩的鳞片，五光十色，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堪称美丽圣洁至极。 单单是看到它，就会看到从心底升起来的一股治愈与心安，陆晏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而白昼更是忍不住向前。 白昼喃喃：“……我觉得，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 “我想看看它。” 伯恩正要递给他，远处却忽然传来激烈的震荡！ 轰！！！ 远处，地底实验室的玻璃一层层自内而外震碎，爆破出霜花一般的碎玻璃！ 陆晏用触手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挡住冲击波和玻璃渣，伯恩还不忘抱住赵卿，免得飞过来的玻璃扎到他。 陆晏上前一步，冷冷喝道：“什么人！” 第59章 荒野 白昼却发现这异能十分熟悉, 定睛再看，果然是蜂群故技重施，操控着保卫队中众人躯体前来。 昨夜蜂群划伤白昼就意在让白昼无处可去, 既然要无处可去，便自然要先杀了陆晏。 白昼自然知道曾经的战友的厉害：“陆晏！小心！你……” 他是在场众人中最进退维谷的一个，交手的一方是他的爱人，一方是他战友的尸身…… 实在是两难。 空旷的地底大风四起，青年一手扶着棺椁, 墨色的长发在他身后随着大风烈烈飞舞，他担忧的视线从伯恩身上掠过，仰头看向陆晏。 陆晏整个人几乎都化作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缓缓汇入地面，下一刻, 数以百计的触手自地面涌起，黑色几乎瞬间填充了整个空间！ 白昼的大脑空白了一下，这么大的体型, 岂不是活靶子？ 可陆晏自然不会白白送死的，白昼紧张过后, 发现触手柔软灵活, 还真没那么容易受伤，陆晏上次吃了一亏，这次战斗时都谨慎得多，这才松下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缕赤红悄无声息地出现，霍尔也来了。 除了物理战场的交锋, 还有精神上看不见的争斗。 其中一位保卫队队员忽然如被射中的风筝一般直直掉了下来，被陆晏用触手接住抛向白昼, 慌乱接住才发现他身上并无伤处，而是霍尔切断了蜂群的控制，使其彻底归于宁静了。 基地的增援也来了，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只是远程增援还是可以的。 多重攻势下，效果也很明显。 陆晏与基地众人使蜂群不断受伤，削弱蜂群的力量，霍尔在借蜂群虚弱的时机，将保卫队众人与蜂群的链接一一切断。 蜂群肉眼可见地缓缓陷入劣势。 祂的本体并不强大，甚至称得上弱小，最大的依仗也被这种方式一一剥去。 而祂显然并不甘于落于这个下场。 蜂群手中还剩下两个人，一个王弗，一个队长，祂忽然一转方向，向霍尔的方向袭去！ 一旦霍尔被感染，祂就又多了一个s级别的寄生体可以依仗，而且被夺走的寄生体也可以重新使用！ 霍尔是和保卫队队长交过手的，上一次被擒，祂实在没有信心无伤通过两人都围攻，转身逃向陆晏的方向，求救：“陆晏！伯恩！” 伯恩抬起头：“……”我吗？ 我救霍尔？ 陆晏的触手伸出，将霍尔卷在半空之中，一时没想到将祂安置在哪里好。 霍尔挣扎：“你是哪边的！把我绑在着挨打吗？” 陆晏皱眉：“现在哪里安全？” “交给我。” 一道干练肃然的女声响起，是伯恩先去说过的那位基地唯一可以且愿意提供帮助的s级别异能者，此刻她终于赶到。 蜂群自然不愿意如此放走霍尔，立即袭来。陆晏松开触手，一道狂风将霍尔卷起！ 白昼还未刚刚松下一口气，却不料，蜂群只是假意袭击霍尔，见霍尔逃脱，便向白昼袭来！ 左右只有一个棺椁可以躲避攻击，白昼立刻拉着伯恩便要躲进棺中，只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棺盖又沉重难以瞬间关上。 沾着金灿液体的尖刀如同催命的毒针，被蜂群提在手中，反手向白昼挥来！ “白昼！” 事关爱人，陆晏当即心神俱乱，连防守躲避攻击也顾不得，挥出触手卷住了蜂群的身体，要绞死祂一般死死收缩。 第69章 这一绞便很难再瞬间收回触手，是个太大的破绽。如果蜂群借此机会刺向陆晏，他便必定会被寄生。 白昼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瞳孔紧缩，原本落在棺盖的手就此慢了一步！ “白昼！你做什么呢！快关上啊！”伯恩着急，他已经卧倒在了棺椁内，却看白昼要关棺椁竟然愣在当场了，当即全力将白昼往棺中拖。 可事到如今，在场的人和怪物谁都没有理智思考的能力了。 蜂群没有选择最优的选择袭击陆晏，而是将尖刀快准狠地掷出！ 白昼愣愣看着蜂群忽然不在挣扎，陆晏忽然用触手将蜂群的身躯生生绞成两段，漆黑的触手齐齐向他奔涌而来。 “白昼！白昼！” 剧烈的痛意自胸口蔓延，身体缓缓脱力。 ……他要死了。 另一股意识正在脑中苏生，他听到蜂群温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干嘛要闹得那么僵呢？到头来，你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不要。 伯恩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受伤，还在将白昼往棺中拉，却忽然发觉手上湿热，似乎有一股血腥气。 “……白昼！” 棺椁盖被粗暴地掀飞。他看到了陆晏，祂一头扎向白昼，可小小的棺椁装不下他的身躯，白昼也看不到他的全貌，只能感到巨大的泪珠似乎砸在了自己身上。 他忽然想到之前陆晏同生共死的话语，心中最大的牵挂竟是不想让陆晏与他同死。 早知道当初该说出口的。 黑色渐渐弥漫了视线。可视线里唯有一样东西，是如此的流光溢彩，分毫未受干扰。 是那颗鳞片一般的水晶。 最后一刻，白昼心有所感，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挪动手指。 一厘米。两厘米。 坚硬的质地，握住时温热而不灼人。 黑发青年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 至于此后的一切，他失去了任何感知手段，自然不会知道了。 …… 浑浑噩噩。 他似乎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混沌。 他在哪里？ 白昼总觉得，自己似乎并不该在此处。 他想要挣扎，手上正好也有力气，当即挣扎起来。 周围似乎有一个很坚硬的东西困住了他。白昼别无手段，只好用手肘重重撞击，手肘是人体最硬的骨骼之一，可以轻松击碎汽车的玻璃窗或者普通的空心砖，正好可以借此脱困。 ……可是他从哪知道的这些？ 不管了，先撞吧。 经过白昼全力的几次撞击，那坚硬的墙壁似乎出现了几丝裂纹，甚至透出了几丝光亮。 白昼又撞了几次，墙壁破出一个大洞来，堪堪可以伸出一个脑袋。 又经过几番挣扎，他终于得以出去，这才看清困住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蛋壳。 ……怎么回事？ 白昼有些迷茫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衣物，手也是正常人类的手。他怎么会从蛋里出来？这又是哪？ 努力的回忆起来，似乎终于摸到了什么边界，其后脑中忽然一阵剧痛，所有的记忆就此回笼。 ……他当时已经死了？ 可这又是哪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更重要的是陆晏伯恩他们去哪儿了？ 白昼生怕陆晏不知自己还活着，做出一些寻死觅活的事儿来，回去再看陆晏已经求死，那可就坏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通讯器已经没有了。 若是旁人看到一个这样白净秀美的青年出现在这等荒芜之地，又神思忧虑，必然会心生担忧怜惜。 可周围是一片原始密林，更无一点人烟。 最大的异样，也就是白昼身旁的这个蛋壳了。 白昼走回蛋壳边，捡起一块碎掉的蛋壳，这蛋壳确实很硬，不能浪费。他在一旁的石头上磨了磨，磨得锋利一些，当做武器，又找了一个笔直的木棍，用来探路。 只是走了两步，他就发觉不对。白昼盯着路边的一棵红紫叶片锯齿状叶片的小草，缓缓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他好像见过这棵草，是在教科书课本上，以化石的形式出现的。 这颗草灭绝的时间而距离末世时期的时间也不多，也就1，000万年前吧。 这个时间，人类似乎还没有出现。 长发青年呆住了：“……” 穿越了？ 不，不可能，肯定是他记错了。 白昼心神大乱，挥舞着捡来的小木棍，快步向前赶路，试图找到一点人类的踪迹。 没走两步，他却忽然撞见了另一个物种。 当然不是人类，而是怪物。 一只巨大的眼厄发现了他，也可能是眼厄的变种，因为它和眼厄看起来有一丝小小的区别，比如，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总之，它凑了过来，围着白昼飞来飞去。 白昼：“……” 看来他吸引怪物的体质，到了这里也没有改变。 不过还好，他记得怪物是在末世之后才出现的，既然有怪物，就说明他肯定还在末世……吧？ 白昼脚步一顿，眼前忽然一片空旷，草地中间躺着一个碎掉的大蛋壳。 他又绕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个眼厄。 长发青年闭目，气闷地长出一口气：“……” 可恶，周围既然有怪物能发现他，陆晏怎么不能发现他？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无理取闹，陆晏素日的表现让白昼总感觉对方能做到这一点才是正常的。 事已至此，先在这里休整一会儿。陆晏伯恩他们说不定会来寻找自己。 白昼走到蛋壳周围，试图再找一些踪迹，比如自己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还能不能回去。 可是这一走，他才发现巨大的蛋壳周边，被长长的草叶淹没的地方，里面竟还藏着数个蛋，看蛋壳外表应该同属一种，只是体型都小得多。 白昼：“……” 他还有兄弟姐妹？ 白昼无奈，他先走到一旁的溪水边，用自己的磨制的小刀一点一点割掉了过长的长发。 刚才他就发现在这样的密林行走，长发实在是很不利于行动，每每都会被繁盛的枝叶挂住。 他让头发的长度只留在了肩颈之间。不得不说，以白昼的相貌，割去长发也只让他眉目间显得越发清丽冷俊，美得雌雄莫辨。 白昼却不关心这些，他只觉得使劲儿身上似乎还有些黏黏糊糊的，好像是刚出蛋壳时带着的粘液。 刚刚破壳而出时，他五感和大脑都有些恍惚，现在缓过劲来，便难以忍受这粘液了。 冲洗时，水温并不凉，在阳光的照耀下称得上温暖。白昼心里一凉，他死时基地可是寒冬啊。他到底是在哪里？ 黑发青年湿漉漉地从溪水中出来。 再回到那群蛋周围，他端详片刻，对其中一个蛋伸出了手。 只是还没碰到蛋壳，其中一个便圆滚滚地主动向他滚来，堪称碰瓷一般，啪地撞到了白昼手上。 白昼：“！” 说实话，这让白昼顿时产生了一丝希望。 他来到了这里，那其他人呢？ 这蛋还未出生，就与他如此亲昵，莫非里面的就是陆晏？ 只是下一刻，其他的蛋似有所感，咕噜咕噜向白昼滚来，齐刷刷撞歪在他的脚边。 白昼：“……” 总不能那么多都是陆晏吧！ 陆晏，你到底在哪！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主线剧情已经在收尾了。差不多过掉这个剧情点就可以完结了，差不多就在这个月或者下个月。 接下来是无奖竞猜之陆晏在哪儿—— 第60章 心起 只是白昼很快没有时间思考这一点了, 因为他注意到这些蛋有些奇怪。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他竟然从这些蛋的身上感到了一股……迫切？ 如果白昼足够洞察，就能感到它们迫切到似乎现在就想诞生于世, 以及毫不掩饰的，对于白昼本人的喜爱与迷恋。 而白昼只感到了前者，而没有发现后者。于是他只感到迷惑。 可他还是不忍心就此立刻离开，现在也没有别的突破点了。 只是这些蛋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呢？ 殊不知, 有蛋比他更急这个问题。 “……咔嚓。” 其中一枚蛋不知是运动的幅度过大，又看不到路，还是干脆就是故意的, 竟然直直把自己磕到了周围的石头上。 就连白昼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声脆响。他错愕地转过头，清晰地看到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痕。几乎让人的心脏都要提起来了。 可是, 里面却没有流出清澈的蛋液，而是慢吞吞淌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小触手。 与白昼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祂看起来是如此的虚弱和弱小, 祂像是陷在草地里的一朵黑色的地狱之花，脑袋上还顶着半个蛋壳的那种。 第70章 或许是异常的破壳方式影响了祂, 如果不是触手尖挣扎着推开蛋壳, 支楞了几下，祂看起来真像是刚出生就死掉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只小触手怎么看都和陆晏有关系吧！ 毕竟，它看起来完全就是陆晏触手的mini版本，小到……看起来毫无日后庞大凶残的模样，大概所有生物的幼崽期, 都是可可爱爱的。 白昼一顿，立刻冲了上去：“陆晏——！” 小触手还在和蛋壳斗智斗勇, 像是根本不知道白昼呼唤的是祂一样。 白昼上前一步，用指尖把压迫触手的蛋壳抬起，于是下一刻，祂也看到白昼了。 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眼，祂就看到了他。 白昼试探着呼唤：“你好？” 小触手向他迷惑地歪了歪头，有点羞涩地卷住了蛋壳，似乎又像把自己盖在蛋壳下。 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 噢，可爱…… 看着小小的一趴触手，也就和白昼的半个手掌差不多大，白昼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它圆润的触手。 看这黑乎乎的触手，这肯定是陆晏吧！ 白昼：“陆晏？你怎么了？” 怎么不说句话？ 一边催促，一边顺手捏了捏它的触手尖。殊不料，小触手却十分震惊的模样，唰地收回了自己的触手，不给白昼捏。 白昼：“？” 这是何意。 白昼脾气上来了，伸出手偏就想捏这一下，小触手也很有脾气，说不给捏就是不给捏，呲溜一下钻进了蛋壳下，掩耳盗铃地藏了起来。 此刻，身后却传来了咔嚓一声细响，是蛋壳破裂的声音。 白昼转过头，错愕地看向另一枚蛋，上面正展现出一道越来越大的裂痕。 红红的，赤裸的小怪物从蛋壳中爬了出来，看到白昼，叽了一声。 白昼：……这对吗。 这不会是霍尔吧！不会吧！ 而且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祂们看起来都是那么小？ …… 会想起疑似活生生的化石生物，再看到眼前一个个的小怪物，白昼隐隐猜到了事实，虽然他很不愿意相信。 难道，该不会，前任首领的那个流光溢彩的水晶让他回到了过去？ 那他现在看到的陆晏和霍尔，到底是末世时期与他一起穿越到了现在，还是确实是千万年前刚刚出生的版本？ 他情感上希望是前者，不过从现实来看，肯定是后者了。 白昼有点想把陆晏触手mini版揣起来早点跑路了，毕竟要是下一个孵出来一个蜂群，那他可怎么办。 只是此刻，却响起来一声突兀的咕噜的声音。 两位未来的s级别怪物，或许是小陆晏，或许是小霍尔，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白昼被逗笑了，他一眼扫过去，小陆晏很坚决地把自己躲在蛋壳下面，好像这样白昼就看不到他，殊不知自己漏了一个触手在外面。 而小霍尔则主动凑了上来，可怜巴巴地啃他周围的草叶，好像白昼周围的草也比别的地方更香一样。 噢……看起来确实可怜。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白昼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溪流。 …… 夕阳西悬，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暮色中。 滋啦！ 山洞中，一个简易的木棍所做的支架上撑着两条烤鱼，烤得表面金黄酥脆，油从鳞片渗出，油汪汪的往下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每落一滴，那火焰便往上滋啦一卷。 白昼从洞口归来，拿了两片大叶子随手遮挡了洞口，怀中抱着几个野果。 小霍尔已经等不及了，很黏人地凑过来讨饭吃，白昼简单查看了一下烤鱼的情况，鱼身内里还没烤熟，白昼把已经烤熟的鱼尾巴揪下来给了小霍尔。 ， 白昼自言自语：“你饿了？但是你才刚破壳啊，不知道能不能吃鱼尾巴，不会被鱼刺卡死吧……” 葱白的手指拎着鱼尾摆在霍尔面前，小霍尔的眼眸露出憧憬，一口便咬上了白昼的手！ 白昼：“……” 没长牙，不疼。 当事人除了无语无甚反应，殊不料，有人比他更急。 小陆晏：“吼——！”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触手突然冒了出来，怒火冲天地扬起了触手，打陀螺似的抽了起来！ 小霍尔：“叽叽叽叽叽！” 有句话叫三岁看老，这俩怪物才刚破壳，却俨然已经可以看到几千万年后的情势了。 而且，小陆晏明明还会护着他，为什么一见了自己就要躲起来？ 年纪小害羞了？ 小陆晏已经把小霍尔揍得举手投降了，白昼又撕下一块鱼肉，决定再试一次：“陆晏。” 两只小怪物同时停手，小霍尔连忙趁机溜走了。 小陆晏非常警惕地把整个触手立了起来，缓缓后退。白昼忍不住一笑，这次小陆晏竟然知道自己是在呼唤祂了。 祂的眼中是真实的戒备，但是肚子还是咕噜一声。 显然，祂已经饿了许久了。 白昼伸出手，手心上是一块鱼肉：“吃吗？” 小触手显然不是小霍尔这等好收买之人，祂很有骨气！ 怪物怎么能轻易被这样投喂！更何况，那个人看起来就…… 又好看，又危险。 小陆晏的心脏砰砰直跳，心脏里涌起的陌生的巨大感受让祂几乎感到迷茫、兴奋而恐惧。 祂压低身躯警惕地一点点靠近，然后唰地抢走了鱼肉，钻回了自己的角落。 白昼对离开的小陆晏十分无奈，这么老喜欢躲起来呢？或许触手类怪物的天性就是这样的吧。 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两只mini怪物搞好关系。 据他观察，这里怪物其实很多，有很多原住民的痕迹，比如足迹，毛发等等。甚至原本放蛋的草丛也呈现出一种粗糙的井井有条。他们这些蛋并不是没人要的野蛋，而是有怪物看护的。蛋的周围是有条理的足迹，有轻有重，说明这些怪物会不定期的来到蛋的四周， 白昼不知道那些怪物为什么原先没有吃掉蛋，而是精心打理这里。他不知道它们对孵化出来的陆晏霍尔等会是什么态度。但是作为人类，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说不定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一只危险怪物把他们全局覆没。这种时候要是祂们再乱跑，被大怪物叼走白昼可没有本事救祂们。 当下，起码要让这两只小怪物跟自己好好活下来。 白昼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却听到枝叶被撞开晃动的声音。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了。 白昼在叶子遮掩的洞口向外张望，发现巨大成群的怪物，正在碎蛋的周围寻找。 白昼想带着两只小怪物躲一下，结果眼前一黑晕倒了。但是很欣慰的是晕倒了没彻底失去意识，发现两只怪物在努力拖着他躲起来。 所以陆晏就算变小了，也没有讨厌他啊。 白昼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后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喉咙又干又疼，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了，一夜？一天？两天？ 这时，一片大叶片伸到白昼唇边，清水缓缓灌入白昼的口中，为他解了干渴。 白昼睁开眼，发现霍尔去望风了，是小陆晏在照顾他，见他醒了，便把叶片丢开了。 ……不对，这是在照顾吗？ 他的手腕处被绑了一圈细细的藤蔓，似乎是趁他昏迷的时候在外面搜集的。 ——他怎么被绑起来了？！ 白昼还在发烧，但是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很想问一句：“……你绑我做什么。” 问完才想起来，小陆晏并不会说人话，甚至说不定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这一动怒，相当于在原本就发热的身体雪上加霜，白昼气得面上薄红，眼前都有点发晕了，一阵一阵的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被剪短至脖颈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有些凌乱地贴在面上，让白昼很不舒服，却又没有力气将其捋开。 这时，一只手却伸了过来，为他把发丝捋到了耳后。 ……手？ 白昼强撑着抬起眼，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映入一个少年人的身影。 正是少年模样的陆晏。 白昼的头一阵眩晕，不知是震惊小陆晏能化作人形还是震惊小陆晏要对他动手更多。 就算是在末世初遇的时候，即使他很恐惧陆晏，对方也从未真的对他做过什么。 少年人的手在为他理好了发丝后也没有离去，而是落在了白昼的面颊上。 “……你，我。” 祂吐出了人类的话语，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看白昼会有什么反应。 白昼又升起来一点希望：“你想说什么？” 黑发绿眸的小怪物盯着他，不发一言。 祂说：“*#@！？” 白昼：“……” 听不懂。 小陆晏能听懂他说话，但是他听不懂小陆晏说话是为什么？这是什么语言？怪物语？ 第71章 小陆晏看出来黑发青年的迷茫，于是祂改变了交流方式。 祂先是一手指向白昼，随后又一手指向自己，随后将两个手指凑在一起，摆了摆手。 像是怕他没有看懂，在最后，祂甚至一手化掌刃，做了个“砍断”的手势。 其中的意味很明确了。 这是断绝关系，绝交的意思？ 就算不是这个，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小陆晏顿了顿，因为祂发现对方的眼神改变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祂还未曾了解的时候便消失了。 白昼：“……” 眼前这个怪物，和陆晏是不一样的。他第一次深深地认清了这一点。 ——无论再怎么相像，这也不是与他相爱的那个陆晏。 意识到这一点，白昼便无法再欺骗自己留在这里了。 在这里毫无意义。 白昼摇摇晃晃地强撑着自己站起身，尽管他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允许他离开这里，大概离开山洞后不久他就会死去。 只是，命运总是对他分外残忍。 洞口竟然被堵住了。 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些巨大的怪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那些蛋群的照看者。 它们团团堵住了洞口，见到白昼，一边用巨大的身躯冲向山洞，一边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吼——！！！” 威震山林，栖鸟惊起。 白昼：“……！” 头好痛！ 本来就在病痛中的大脑在着吼声中越发疼痛昏昏，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黑发青年面色瓷白，白得像雪，再无力抗争般倚着墙壁倾倒下去。 可他却没能摔在地上。 小陆晏接住了他，祂看着昏迷过去的黑发青年，面露困惑之色。 但最终，祂也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并因为拥有所想得到的东西而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横抱着昏迷的白昼，小陆晏走向洞口，巨大的怪物们温顺而亲近地弓下身靠近祂。 尽管才刚刚破壳没多久，但是祂无师自通地发出了第一个命令，或许这就是血脉的天赋。 小陆晏：“*……%？” “*……%￥……” （这是我的食物。你们都应该悉心看管照料，勿使有所损伤。） 群怪回应：“吼——！！！” 小陆晏带着青年登上了一个巨怪的脖颈，乘坐在这样的巨车上，可以俯视整个山林。 而祂又一次看向了怀中的黑发青年。 这是祂在世界上第一个看到的人，就连现在躺在他怀中，睫羽轻垂，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都那样让祂……情难自禁。 小陆晏绿眸深沉，将白昼的指尖放在口中轻咬，用尖锐的牙齿磋磨，却还是没能忍心咬下去。 这种下不了手的感觉甚至让这只尚且年幼的怪物想不明白为什么，因此感到危险而忌惮。 ……可他闻起来好香。小陆晏想。 就再多留他几日吧。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小陆晏当时对白昼说的怪物语：我们不是同一种族，是敌对关系。 本来你可以开局就拥有老婆但是现在没有了！自己攻略去吧！（作者痛心疾首中） 以及，写到起源大概会有甜甜的初恋，虽然本章可能体现不出来，但是作者是那么构思的！ 第61章 互动 ……假如白昼此时可以睁开眼睛, 就能看到这里的一切生灵如何几乎将陆晏拥立为王，这震撼的场面几乎像是整个山林，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只新生的怪物让道。 这些怪物们与末世的怪物不同, 存在着毫无疑问的社会规则和秩序，也正是说，它们更有神智。 巨大的怪物们首尾相连，排成一线，缓慢而稳当地向远处行走。 在低矮的视角会被茂密的森林挡住视线, 但是从这些巨怪的视角就能很清晰的看到远处的风景—— 远处是一处水草丰茂的平原，上面坐落着巨大而古老的营寨，又或者说, 一处怪物的部落。 而那部落又与人类的部落格外不同。 只需稍稍定睛一看，便会发现, 这处平原竟然是活着的。祂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这个世界的所有怪物，又在一种不言而喻的原始秩序下，环绕着那处部落, 听从着其中的指挥。 或远或近，从不例外。 即使是陆晏, 也自出生时起就听到了来自那里的呼唤。 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昏迷着的白昼。 在睡梦中, 柔软而湿润的热意袭来，而那种热意是他所熟悉的那种被人体的体温同化的温度，而非生物所自带的体温。 那当然是他所熟悉的，那是来自陆晏的碰触。 不是陌生的小怪物，而是他的丈夫。 梦境中，满面幽怨的基地首领自黑暗中现身, 伸出触手抚上白昼的面颊：“老婆，你到哪里去了？” 黑发绿眸的青年不由分说地将白昼推倒, 俊美得令人面红心热的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醋劲：“祂是谁？你为什么对那只不认识的小怪物那么好？” 或许是因为在睡梦中，白昼甚至没有察觉陆晏并不该在这，他也分辨不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毕竟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他难以招架，微微别过脸，让陆晏的亲吻落在了面颊上：“……祂不是你么？” 这一略带反抗的举动却无疑激起了怪物其他的冲动。 陆晏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专注地看着白昼，其他的触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把玩着那形状优美小巧的下巴，让白昼不得不看向陆晏。 白昼感到后脑勺有点发寒，小声道：“……陆晏？” 怪物无疑被爱人的呼唤所吸引了，但是这仍不够。 “重要的不是祂是谁，而是这里。” 灵活的触手隔着衣料，抵在白昼的胸口处，布料下，是灼热而快速的心跳。 他非人的丈夫在白昼的耳畔低语。 “祂的这里与我是不一样的。宝贝，你要警惕祂，答应我，好吗？” “祂与我不一样，而你是我的。” 浑浑噩噩的梦境中，他与陆晏如同一对无比契合的拼图，他坠入了名为陆晏的深渊之中。 陆晏伏在他的耳畔，渴求着白昼哪怕最轻微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要白昼用最亲昵的称呼来称呼他。 呼吸沉重，周身发热。这晃动来自于什么？ 以至于当白昼醒来，连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梦中都花了许久。而他此刻正身在微微摇晃的“房屋”中。 这简陋还不如农村毛坯房还自带四级地震效果的房子是什么？而他身下的床褥，竟然是一张茂密的白色怪物皮毛。 怪不得刚刚会那么热。 白昼眸光晃动，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到梦境或许可以称之为口梦，便一下耳廓涨红，身上混乱的湿热感也让他很想出门清洗一下。 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物不知何时被扒了，他竟然是赤身裸体躺在此处，陷在着雪白的皮毛中。 白昼呆了一下，衣服呢？ 如果他的长发还在，或许可以靠长发遮蔽身体。但长发已经不在了。 而当小陆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白昼上次昏迷了，没来得及细看。祂还维持着那副少年人的相貌，依旧是黑发绿眸，黑发很长，随意散着。身上简单挂了块布，遮掩了一下重点部位。 祂赤裸的身体非常漂亮，新生的雪白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如同起伏的山峦。既不过分雄壮，也不会显得单薄，而是充满了勃勃的生命力。 流光溢彩的黑色触手质地在肩颈若隐若现，如同一长串硕大的黑珍珠。 ……不要再看了。 白昼耳廓泛红，其中不只是羞赧，还带着几分恼怒，他别过了头：“你能别盯着我了吗？我的衣服在哪里？” 小陆晏应该不懂这么复杂的人类语言，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可小陆晏的能力比他想的更强，吐出了相当清晰的人类语言。 小陆晏笑了：“我为什么不能看？你现在在我手上，能不能有点身为食物的自觉。” 白昼：“……”不想理祂。 他自顾自在屋子寻找，很快发现了自己的衣服，他简单用兽皮为自己做遮掩一裹，开始穿衣。 不管有多大的事，总要衣冠整洁了再开始做。 而这只小怪物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要用人类的形态，人类的语言祂是从哪里学会的，很重要吗？ 发现自己被无视了，小陆晏十分不爽。更让祂不爽的是，祂觉得白昼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他之前对自己有那么不耐烦，那么无视吗？ 对方的心神并不在自己的身上，小陆晏自有办法。 祂连房门都不屑于关，单单靠触手就把刚刚快速勉强穿好衣服的白昼堵在了墙角里。 笑起来的时候，少年人看起来还颇为温良可人，只是内容就没有那么温良了。 第72章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噢，对了。你刚才在梦里，似乎在一直说着什么呢。” 白昼：“……” 黑发青年转过头，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唇微微抿着，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小陆晏幽绿的眸子紧紧盯着那紧抿的唇，心脏鼓动，很想从中听到对方睡梦中的那样的温柔低声的话语。 可祂显然想岔了。 “我不管说什么，都似乎与你无关吧？” 这样绝情的话语让小陆晏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失落的表情出现在与陆晏如此相似的面上时，绵软而不绝的痛意从白昼心底蔓生。 小陆晏睁大了眼，眸中的震颤像是不能接受：“可是我明明听到你……”叫祂的名字。 陆晏难道不是祂的名字吗？眼前的青年在睡梦中一连呼唤了多次，一次比一次柔情蜜意，甚至带着点哀求或者祈求般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 “我呼唤的不是你。” 白昼的语气分外冷硬。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给小陆晏什么错误的感觉。 就算小陆晏真的是陆晏，与他相爱的也是那个数千万年后的陆晏，那个真正拥有着一颗人类的心脏的怪物，而不是现在的祂。 小陆晏：“……那你梦里提到的那个‘老公’是什么意思？” 白昼：“就是一对一的伴侣关系的意思，你不是我的伴侣。” “你的伴侣的名字，叫陆晏？” “是。”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叫我？” 白昼答不上来。 ——因为你就是啊。 他的沉默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回答。 小陆晏面色阴沉，攥紧了拳头，整个人微微发抖，情绪极为激动。 “——你现在在我手里，”小陆晏的绿眸燃烧着鬼火般的怒气，直勾勾地盯着白昼，“让祂来抢吧，让我看看祂的实力，还是说祂只是个压根不敢出现的懦夫！” 白昼给祂火上浇油，他在不体贴的时候真的很不体贴：“他不需要来抢我，我会自己去找他。” 小陆晏要气疯了：“……” 祂一字一句：“不行！你要当我的——” 伴侣两个字将说出口，小陆晏闭嘴了。 祂现在不想说这句话。 说出这几句，就像跟这个可恶的人类服软一样。 祂是个硬气的怪物。 ——硬气的怪物在白昼没有任何优待，要吃闭门羹。 “那就请回吧。” 大门在小陆晏身后关上，祂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人类轻轻松松赶了出来。 ……久久没有动静。 白昼心底困惑，这不像小陆晏的举动，他心里的小陆晏应该被气得火冒三丈，不肯罢休。 也没有离去的声音。 小陆晏气性那么大，他把小陆晏气死了？ 黑发青年微微一顿，缓缓靠近了门，试探着推开一条缝。 没想到，被他气跑的小怪物就坐在门口，低着头脑袋一抽一抽的，背部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这不是重点。 小陆晏也没想到他会开门，门一下戳到了祂的背上，祂有点困惑地转过头。 夹杂着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俊美的面上，眼眶通红，仍带泪痕。 小陆晏：“？！” 小陆晏负隅顽抗：“你看我……干嘛……” 一开口，明显的哭腔，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白昼：“…………” 坏了，心软了。真是没招了，或许他就见不得这张俊脸掉眼泪。 小陆晏也是陆晏，对付陆晏，白昼经验丰富。 “你刚刚进门的时候，在看我什么？” 小怪物呆住了，黑发青年向祂靠近，祂能嗅到青年身上的那股好闻的冷香，让祂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带着微微笑意的唇，奇怪的衣服领口间隐隐约约的精致锁骨。 这里是原始荒原，没那个怪物会把自己遮掩的这样严严实实。 “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我为什么不能看？”白昼记仇中。 小陆晏眼泪不掉了，心脏又开始猛跳了：“我……” 祂的声音那样羞赧，仿佛情窦初开的少男。目光却是那样赤裸直白，带着怪物特有的贪婪。 真是不值得人类心软。 白昼呵呵：“还想哭吗？” 小陆晏本能地摇摇头。 于是。 “砰！” 下一刻，那扇门又一次在小陆晏面前重重阖上！ 小陆晏：“……” 第62章 能力 白昼本以为小陆晏这次总会生气了。可是并没有。 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推进来了一叠“吃食”。如果那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食物的话。 粗糙的陶碗里，是被粗糙处理过的，鲜血淋漓的肉块, 红色中泛着相当不妙的紫绿色……似乎是从哪个倒霉怪物的身上刚刚割下来的。 ——一叠来自小怪物的投喂。 祂明智了很多，看出要是祂再进来可能永远送不出这顿饭了。 或许，祂本来的来意就是这个。 给白昼送点食物。 白昼感到空空的肠胃叫嚣着饥饿。 这能吃吗？他打量着色泽古怪的肉，抱着谨慎不看好的态度，将其推得更远了些。 白昼想出门找点吃的。可当他打开门就发现不妙, 小陆晏倒是离开了，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个原始村落，可是这村落里面的竟然全都是怪物！ 看着那么多同时盯向他的眼睛, 白昼淡然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昼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仰面朝天闭上眼。 这世界好坏。 他想回末世。 白昼躺了，可是有人却不愿意看他躺。小陆晏假装已经离开了，转了一圈兜兜转转忍不住回来了。 祂不需进门就可以用黑影监视这一切, 那原封不动的陶碗昭示了一切。白昼根本没动祂给的食物。 小陆晏面色红红白白，胸膛随着吐息起伏, 一拳打在了一边的墙上, 稀里哗啦碎了一大片。 只是路过的小霍尔：“？？？”示威？ 当初被放在那孵化的蛋大多都已经破壳，被怪物们带回了部落。 它们并不是寻常的蛋，而是每个种族精挑细选，一同放置在环境最舒适温润之处的珍宝，说是每个族群的天骄也不为过，破壳后, 就要来到部落同一抚养。 天骄，天然是存在微妙的竞争关系的。 而刚破壳的天骄, 存在的大概是幼稚的竞争关系。 小霍尔忍不住撩闲，他将攻击方式放在了陆晏化出的人形上：“哇，你这是什么样子，连点怪物样都没有了——” 话虽这样说，祂的心底其实相当忌惮。小陆晏是怎么化成现在的模样的？ 自己要是一拳打过去，能把那面墙打碎吗？ 小陆晏面无表情，张开了手心，向祂展示被捏碎的石块：“你也像试试吗？” 赤红的小怪物僵了一下：“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化成和他相像的族群的模样，不就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家伙，想留着他不上报给部落——” 祂露出一个滑稽的鬼脸：“我已经告诉部落了，你就等着吧！” 挑衅的话说完，转身就逃！ 小陆晏无动于衷，祂皱了皱眉，又一次看向白昼的房屋的方向。 ——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吃东西？ * 白昼昏昏沉沉。 他太久没有经历吃不上饭的日子，没有洗换的衣物，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这样的日子，让他想起更早的记忆。 早在他认识陆晏之前，早在他与保卫队一同出任务之前。 他想起了他与基地前任首领赵卿那短短的几面之缘，那时为了防止白昼逃跑，他被饿了好几天，与随身携带的帐篷睡袋油罐维修器材等一块塞在后备箱里。 ——这就是你们要卖掉的那个孩子？多少钱，我买了……等等，为什么那么便宜？ ——哈？会吸引怪物？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也还行吧。说不定可以给基地做别的用途呢，比如战略性武器什么的，不过这么小的少年现在还是该好好上学。 几经波折后，基地建成了，白昼也上上了学，学校里食物虽然种类不多，但是很充足也很热乎…… 白昼睁开了眼，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小陆晏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水灵灵的不明果子，神情有些肃穆的紧张，可能是怕他饿死了。 祂不臭脸的时候看起来真像个见义勇为青葱好少年，重点错，祂怎么又来了？ 白昼接过果子，睡觉并不能解决饥饿，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小陆晏就盯着他。明明不是一个物种，可是当祂看到白昼的时候，却觉得白昼就是祂梦中情人的模样。 就连现在虚弱的模样，都如此符合祂的心意。 第73章 让祂想要靠近他，完全的掌控他。近到极致，两具躯体之间没有任何一寸的距离。 却在下一刻，看到白昼放下了果子，那果子他甚至还没有吃几口。 小陆晏皱眉：“怎么了？你真要把自己饿死吗？” 白昼：“……不是。” 他虚弱的按住了自己柔软的腹部，感觉命运对他实在过于残忍。在吃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任何的饱腹感。难道穿越过来，他真的连物种都换了？ “还有别的吗？” 小陆晏为他递上了其他的水果，可是这些果子，哪一个都不能让白昼产生饱腹感，他甚至感觉越来越饿了。 怎么办？一不小心要把自己饿死了。 白昼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小陆晏：“……我饿。” “你饿了？” 殊不知，小陆晏不怕他有要求，就怕他没有要求。甚至是自己闷头不响，一声不吭把自己饿死了。 而小陆晏对于自己这种恨不得哄着白昼吃饭的心理却毫无察觉。只是为了白昼选择了依赖祂而喜出望外。 “哦，那很好。”小陆晏喜悦，虽然白昼不知道祂在高兴什么，“我是说……嗯，你想吃点什么？” 可白昼是什么物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吃些什么。 “出去看看吧。” 这个出门，当然是和小陆晏一起。白昼自己是不想出门的。他不想变成其他怪物的食物。 而对于一起出门这件事，小陆晏似乎比他还高兴。白昼反而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所面对的这个怪物所组建起来的原始文明究竟是什么模样。 有的怪物在烤火，有的怪物在工作，还有的带着大串大串的鲜血淋漓的肉串归来，看样子是刚刚打猎回来。 这些怪物看起来和末世的时候有些相似，但是却并不完全一样，白昼可以从中看到进化的痕迹。这些怪物或许显得更加原始。却比末世的怪物更有心智，如果是这样，这些怪物和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怪物过来跟小陆晏打招呼：“嘿，刚破壳的小触手，你身边的这位是谁？” 小陆晏：“他是我的伴侣。” 白昼原本是听不懂怪物的语言的，奈何小陆晏竟然还专门给他翻译了一边：“我不是祂的伴侣。” 怪物被他俩逗笑了：“你不是才刚破壳吗？怎么就有伴侣了？” 小陆晏坦然：“他也刚破壳。” 不要把我和你这个刚破壳的怪物拉到同一个标准上啊！ 小陆晏还没忘了给他找饭的事，问怪物有没有什么吃的，怪物给他指路，让他往一条路上去。 两人往那条路上走，有很多怪物神色慌张，惊慌失措的往反方向跑。 两人奇怪的对视一眼，小陆晏并非常人，白昼也是。 两人这么走过去了，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是很遗憾，当两人过去的时候，除了现场的一片狼藉，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留在现场的，只有因为受伤而跑不掉的怪物，醒目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还醒着的低声嘶嘶哭喊，像是在呼唤家人。 ……白昼心中触动，面前的它们和真正的人类有多大区别？ 他蹲在一只受伤的怪物的旁边，轻轻的检查对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动作轻柔。 怪物先躲避了一下，但是实在没有体力了：“……嘶嘶。” 小陆晏被他的动作吸引，却不知道白昼在做什么，单膝蹲在了白昼身边看着他动作。 白昼看了一眼小陆晏，对方身上的衣料只堪堪蔽体，他把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简单的为受伤的怪物包扎伤口。 白昼安抚它，真心实意地祝愿：“别担心，好吗？这样你就能很快好起来了……” 话说出口，他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强劲地从他的四肢中抽出来本就不多力气。 咚！ 他一歪头，身体失去支撑，倒在了小陆晏的肩上，被对方连忙接住：“白昼！” 祂惊慌失色地查看白昼的情况，却发现对方呼吸均匀，面上有些虚弱和痛苦，看不到任何伤处。 古怪的是—— 原本受伤的怪物的伤口，竟就这样飞快恢复了。 周围的怪物都躺在地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陆晏却看得很清楚。 ……不可思议。这是白昼的异能吗？ 言灵的能力。出口便能化作真实，这是多么的强大。 小陆晏皱紧了眉，他很警惕的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怪物和他一样发现这一点。 这样的能力就像是宝藏，会吸引来无尽的抢夺。可现在的白昼又那么柔弱，还没有成长起来，柔弱又挑食，难养至极。 这样的青年，怎么能面对这样巨大的灾难？在震撼之余，第一个出现在陆晏脑中的，竟然是灭口。 于是当部落族群的长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黑发绿眼的少年怀抱着昏睡的青年，警惕地抬眼，却对上了长老的眼睛。 第63章 祝福 “我是诺柏长老, 前来接管这里的局面。” “……长老。” 小陆晏警惕的盯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诺柏长老。 祂看起来很有些岁数了，连身后白色的羽翼都因为年岁而发黄，手持一个宝石权杖。 小陆晏确实很谨慎, 这也是不得已的。小陆晏对所处的这个部落的了解比白昼更高，祂了解这个地方的危险，但也不惧怕危险。 这个部落是由各个族群推举出的强者共同领导的，领导人称之为长老。族群那么多，有强有弱, 长老自然也是。而为首的两位长老，一个深入简出，一个四处征伐。后一个祂见过, 实力也就那样。 于是面前这个没见过的，祂也不放在心上。 初生于世的小怪物尚且年轻气傲, 见了谁都有心气跃跃欲试地上前撕咬一口。更何况现在，祂满心都是白昼。 长老无奈地看了祂一眼，便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小霍尔从长老身后探出头来, 显然这位就是他摇来的。小陆晏威胁性的瞪了他一眼，祂迅速的缩回头去。 长老：“霍尔, 你去检查一下其他人的状况, 叫人前来帮忙。” 老人更有智慧，更没有任何上前跟求偶期的年轻人一较高低争个头破血流的世俗的欲望。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你怀里的这位……他也受伤了？” “他……”小陆晏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白昼是怎么了，“他没事。” 长老笑了笑：“他的族群我见过，他应该是力量耗尽，又没有食物补充能量。你要让他一直这样饿着吗？” 但是霍尔显然是饿了, 趁两人不注意，小霍尔偷溜过来, 趁机一口咬向白昼的指尖！ 小陆晏：“当然……不！” 小陆晏自然不会惯着祂，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骤然发力，一拳把小霍尔揍飞了。 小霍尔猝不及防，甚至没想到自己会被揍飞：“你！你怎么！” 祂特意揍得比平时都要重，有意展示自己的力量。 小陆晏看出了白昼的奇怪，他似乎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族群，是个怪胎。祂不想让面前这个长老会把他心心念念的人赶出部落。 但是好在，长老的表现对他和白昼都没有恶意。而是让陆晏和白昼跟他走。 “在车上你也要抱着他吗？这个时候总可以放下了吧？” 小陆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被他这句话激起了疑心，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长老。 长老：“……” 唉，算了！ *** 在晕倒的时候，白昼其实还保留着一点意识。 只是身体里的能量实在是过于告急，他整个人就像被拔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强制关机了。只有震惊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想要操控躯体，却发现连手指都似乎重达千钧。 所以，当听到感受到外界的情况，以及小陆晏在保护他时，若说完全不感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小陆晏和陆晏区分开，白昼心中却忍不住地动摇。 仅仅是隔了几千万年而已，那个人的区别真的会那么大吗？难道因为间隔时空，那个人就不再是他的爱人了吗？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他有的是时间思考和陆晏的事情。 他刚刚……是不是用出了异能？ 那股力量，是他的异能吗？ 早在很久之前，白昼就被迫接纳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异能的事实。 所以，不管他多么希望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得像那几位s级别强者一样，现实都是如此的残忍。 他只能依赖其他人的庇护，以及一些小小的谋略来求生。 可是现在，白昼却忽然得知，他不仅可能有异能，甚至还是如此强力的异能。 言出法随？这种堪比神明的能力…… 第74章 不，他要先尝试一下，他的能力不是言灵，而是治愈呢？ “……让我有力量可以移动我的指尖。” 在心底，白昼默念道。 随后，他便感到自己的指尖真的涌起了一股力量，如平时一样自如的一动，很快又一次力竭了。 与此同时，在现实之中，他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指尖忽然一动，触碰到了小陆晏的手。 小陆晏：“！” 祂激动地坐直了身体，意识到身边还有长老，又故作自然地看向白昼。 可这一看却让祂皱起了眉。白昼的面色怎么更加苍白了？ 黑发青年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黑漆漆的发丝浸得凌乱得贴在额头上，无意地将自己往抱着他的怪物的怀中埋，看起来充满了痛苦。 小陆晏：“——白昼！” 而意识深处，白昼连意识体都蜷缩了起来。 ……好累。 这种疲倦不只是来源于身体，更是来源于意志。似乎当身体的能量用完后，再强行言灵就会使用意识的能量。 比如现在，白昼就感觉他快彻底昏厥了。 好想……睡……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白昼却感到自己的面颊被人抚摸了一下。 那抚摸很轻，却有无尽的暖意由此传入身体，滋养四肢。让他的意识瞬间失去了浑浑噩噩的感觉，身体也有了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一个权杖圆圆的宝石尖端抵在了白昼意识体的额头，却顿了一下。 “看来是我太急躁了，没想到，你自己竟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白昼：“……” 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意识里，看到那个……诺柏长老？！ 这个声音，肯定是祂吧！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进来，从外面的现实看，你的状况实在有些不太好。而你的那位同伴……” 长老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又有点太过有疑心病和占有欲了，我相信整个部落也没有几个怪物愿意和祂起正面冲突。” 可当抬起头来时，白昼顿住了。 知道自己来的的冒犯，诺柏长老并没有离他站得太近，而是站在了离他的意识体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祂身后伸着一双微微泛黄的白色羽翼，看起来有点像旧教堂的壁画上和蔼的老天使。 而祂的外貌尽管与人类有一丝微妙的不同，但是这不妨碍祂看上去已经极其像是一个人类了。那稍远一点的位置，更是弥补了这一丝的差距。 抛弃对方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这点来看，似乎像是一个好人，哦不，好怪物。 白昼却并未完全失去戒心：“你来帮我？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诺柏长老思考了片刻，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害。 “——你知道有关我们的族群的历史记忆。” 祂的话带着重量，一段突兀的知识出现在白昼的脑海中。 这是言灵？ 白昼一顿，便被突然进来的记忆充塞得大脑一顿。 族群——一个类人的怪物族群，祂们的异能为言灵，这样强大的异能并未能给祂们带来多大的便利，反而早就了其他族群的忌惮和自身的自相残杀，最后成功地把自己搞得几乎灭族了。 只剩下一颗蛋，送往孵化，也就是白昼破壳而出的那颗蛋。 白昼：“……” 这样强大的异能竟然是族群批发？而且仰仗这这么强大的异能也能让族群几乎灭族？ 白昼犹豫片刻，问出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问题：“我们的外表看起来……”确实是很像。 这个族群和人类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人类的先祖才会长得如此相像？可如果是这样，现在人类究竟是还没有出现，还是已经灭绝了？ 长老：“你可以在这好好的生存，无论如何，你是我们唯一的后代，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白昼：“……” 对方的话语十分真诚，他少有这种被真诚祝愿的经历，一时愣在了当场，甚至有一种自己顶替了这颗蛋孵出的怪物原本该享有的亲情的愧疚感。 说到底，他并不属于这里。 艰难道：“我、我会的。” 诺柏笑了，身后的羽毛都跟着震颤起来：“真的吗？今天我刚过来，就看到你用言灵把自己饿昏过去了。” 祂叮嘱道：“最好不要向太多怪物暴露自己的能力，如果你想，可以来我这，和我一起隐居避世。” “不管怎么样，庇护你安稳度过这一辈子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白昼有些无法面对这份真挚的亲情，只好转移了话题：“……谢谢你。你有翅膀？为什么我没有呢？” 诺柏眨了眨眼：“你年纪还小，而且又太瘦弱了，多吃点东西就会长出来翅膀了。” 这怎么听起来像多喝牛奶就能长高一样？而且，他的外表怎么看都已经成年了吧！ “所以，为了你能好好吃饭，”诺柏举起来权杖，给了白昼一个祝福，“所有的怪物都会喜欢你，永远也不会有怪物来伤害你。” 言灵的力量震慑了整个空间，整个意识空间顿时充满了碎星一般的微光，光辉无比。随着祂说出这句话，言灵就已经完成了。 白昼脑袋一空。原因是因为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诅咒？ 他在末世遭遇的那一切不幸，难道是因为这个？可是祂也说不会有怪物来伤害白昼，这显然与他在末世中的经历不符。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诺柏的手。 “不……等等，什么意思？你能收回它吗？我……” 诺柏误解了他的这句话：“你已经和那只小触手两情相悦了？别担心，这个祝福并不是爱情，而是平平无奇的好感而已。” “该怎么形容呢？假如一个怪物所有的喜爱有十分，那不管哪个怪物见了你起码也会升起四分喜爱，不会主动来与你结仇为敌。” ……那么，这祝福不是他在末世突如其来的那种体质？其中区别很明显，诱饵的体质让所有怪物都想吃了他，是扭曲的喜爱。 而这份祝福所带来的，是正常的喜爱。 诺柏又道：“当然，言灵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后当你又一次使用言灵，又恰好没有力量饿肚子的时候，就可以把我对你的祝福抵出去。” 祂用翅膀拍了拍白昼的肩膀：“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作为代价，换取言灵了。” 白昼终于懂了。刚刚拥有异能不太习惯，他怎么忘了言灵的能力！ ——这也太、太超模了。 这份祝福就像是一套价值百万的通行证，可以让别的怪物对他有一个好感度的最低限制，不主动与他为敌。 当他不想要这个祝福时，也可用这份祝福“变现”，使用言灵把它换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昼第一次有种被用大价钱砸得头晕眼花的感觉，这份祝福甚至比钱更加珍贵。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可心底的那份触动无疑是真实的：“谢谢您……” 他顿了顿，在心底默念：“我想恢复力气，睁开眼睛。”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他从意识中醒来，回到现实中。 他身在一个简陋的车厢里，简陋到像是古代的马车的超低配般，很符合这个世界的生产水平。 小陆晏：“你醒了！” “……我没事，可能只是刚才太累了。” 小陆晏：“长老让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帮助他的吗？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既然对白昼的族群有了解，那么他到底需要吃些什么？” 诺柏：“族群无法进食。任何你所拥有的东西，都可以换成身体的饱腹，但是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 注意到白昼的惊讶，他听懂了。诺柏笑了笑。 “没关系，新生的孩子们总是这样的，你只需要做出想做的选择就可以了。” ……那这个族群会死的只剩两个倒也不是很奇怪，感觉很容易人越穷人就越穷，最后穷得饭也吃不上。 白昼叹了口气，感觉压力顿时重了一份，他有些庆幸于诺柏的馈赠，起码一时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小陆晏看向白昼，又看向诺柏，祂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祂不知情的事情。 那种心照不宣的熟悉的感觉。 小陆晏攥紧了拳，可祂甚至没有任何立场。 ……让祂对这个年迈的老怪物心生嫉妒。 第64章 走？ “长老, 到了。” 马车外的侍者为他们提醒，布帘掀开，诺柏站起身, 又看向白昼：“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陆晏更不爽了，这也太奇怪了, 长老可不是见了哪个怪物都喊我的孩子，他和小霍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和白昼很熟吗？怎么一上来就—— 第75章 白昼对诺柏露出了温暖的笑意：“我叫白昼。” 诺柏称赞道：“这真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为什么？ 白昼不解，但是诺柏也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说完就笑呵呵地先下了车。 他看向小陆晏，贴在他耳边低声道：“长老为什么这么说？” 小陆晏：“……” 他耳根连带着整个脑袋都跟着红起来, 黑发青年话语间呼出的气息轻轻地喷在敏感的耳廓和脖颈间，对于刚破壳不久的小怪物实在是个不小的考验。 连带着原本打定主意，不告诉白昼的原因也跟着意志不坚定地流露出来：“……因为黑暗吧。” 白昼惊讶：“——什么？” “因为这里的黑暗不是一个好东西, 大家都喜欢白天。好了，快下车。” 诺柏带着他们来到了部落的中央, 整个部落整体呈椭圆形, 而眼前这座高耸的祭坛则是圆心。 一行人在祭坛的对比下如同小小的一行蚂蚁，缓缓地向中心流光溢彩的巨大水晶靠拢。 白昼一边走，一边听小陆晏跟他科普，自从他来到这里，这一直是白天，并非因为恰巧夜晚都被他昏迷过去了, 而是这里并没有黑夜。 在这里，黑暗是被诅咒的。而被延长到极致的白天, 则是部落用了好多人力物力强行维持的，这个巨大的祭坛就是其中的投入之一。 不用想，这种逆天而为的行径中必然有言灵一族的手笔。 而白昼还有些在意另一个点，他自然地握上了小陆晏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可如果那样，你……” 小陆晏像是触电一样颤了一下，严肃谴责：“注意一点，你是个有伴侣的怪物。” 话虽这样说，但是对方完全在暗爽。 白昼：“……你可以把手抽走。” 霍尔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他也是跟着长老一起来的，但是注意到长老并没有要处理白昼，就感觉很奇怪。 霍尔清楚地记得，那些势力比较大的族群里，并没有白昼的族群。所以根据霍尔的推测，白昼一定是一个很弱小的族群，送来给他们当食物的！ 但是一凑过来，霍尔就有些怦然心动，他怎么感觉白昼比之前更吸引人了？ 小陆晏不待见他：“这里有你什么事？” 白昼：“你赶霍尔做什么？我倒想和他说话。” 小霍尔没想到自己还能遇白昼青眼，惊喜顿生，尤其升起一股高于陆晏的优越感：“就是就是。” 小陆晏冷笑：“他蠢得要命，什么都不知道，刚刚的事你如果问霍尔，他肯定不知。” “陆晏！” 这话真是把小霍尔惹恼了，两个怪物打成一团，自然又是小霍尔落败，气呼呼地跑了。 小陆晏满意了。 “所以，霍尔来之前，你原本想说什么？” 白昼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想问，你的异能……” 他记得陆晏的异能不就是黑暗吗？或者说，陆晏的本体就是一大团黑暗。 可是在这，黑暗怎么是被诅咒的东西？ 小陆晏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异能。” 白昼感到震惊，不知道是陆晏还没有异能更多，还是别的方面。 那小陆晏刚刚是怎么跟着小霍尔打架的？ 孩子纯劲大？ 小陆晏靠近他，带着一点挑衅：“就算没有异能，只用触手我也能把你吊起来欺负哭，你信不信？” 白昼：“……”这糟糕的表达方式。 淡淡摇头。 他相信陆晏想殴打他这个菜鸡的普通人，根本用不到触手。 光那一身漂亮的薄肌，就显然不是摆着好看的。当然，虽然摆着确实很好看就是了。 小陆晏以为白昼不行，正要证明一下自己，就被诺柏制止了。 “好了，孩子们，已经到了靠近祭坛的地方了，不要吵到祂们。” 诺柏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白昼和陆晏两人抬头，那颗巨大得几乎直插天际的水晶已经近在咫尺。 “‘族人们’尚且栖息在里面。” 白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巨大的水晶。 它有种巨大而圣洁的美丽，让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肃穆。就好似当人走进教堂或是庙宇，即使没有信仰，也会被那种氛围所感染。 诺柏转过身：“这是言灵一族留下的根源，很多族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们的能量回到了这里，你可以在这里学习，早些掌握言灵的能力。” “来，触碰它，试试看。” 这话是对白昼说的。 白昼试探着去碰触水晶，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收回来手。 又听到身后，诺柏又对小陆晏道：“在学习的时候，白昼会短暂的昏迷一会，我们需要一个人照看他。” 白昼侧过脸，看向小陆晏，秀丽的侧脸上，眸光微微黯然：“可以让祂来吗？我有些话想说。” “当然可以。”诺柏笑了笑，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小陆晏迷惑地看着白昼，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根都跟着红了：“……白昼？” 这只年轻的怪物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只会在期待时盯着白昼，连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怎么了？” 他或许没有察觉到对待白昼和对待他人的态度有多么明显地区别，但是白昼感受到了。 他的心中一痛，连带着原本想要直接说出口的计划都顿了一下。 如果能学会言灵，他最想做的一定是那件事。 那就是回到末世他死去的一刻，回到陆晏的身边。 小陆晏：“……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趁你昏迷偷偷做什么的。” ……说不出口。 白昼：“无关紧要的事，等我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说罢，他没有看小陆晏的反应，回头触上了巨大的水晶。 逃避现实，但其实逃不掉。 从水晶中出来之后，他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在他的指尖碰到水晶的瞬间，巨大的能量从水晶中涌出，柔和的光束将白昼包裹，耀眼却没有一丝攻击性。 与此同时，白昼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被身后的小陆晏接住。 小陆晏眼眸暗了暗：“……” 莫名有种被隐瞒了什么的感觉。 他有点不爽地鼓了鼓腮，将原本就因为年轻稍显圆润的脸颊撑得更圆了。 算了，只是稍晚一会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 * 另一边。 纯白的空间中，什么也看不到。在这里学习言灵？ 白昼愣了一下，这明明什么都没有——等等！ 一阵强烈的痛苦充塞了大脑，与此同时，大量的知识充塞了记忆。 这就是言灵一族的教学方式吗。好简单粗暴，怪不得言灵族绝嗣了。 他的脑中就好像被塞入了大量的压缩文件，那是关于如何进行言灵的知识，详细地包含了言灵的条件，过程。 白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揉自己的意识体的太阳穴，一边梳理起脑中的知识。 如果他想离开这里，只需要交换就可以走了。 这让白昼脑中忍不住又冒出一个想法，言灵一族真的只剩他和诺柏了吗？会不会是其他的族亲，通过言灵的方式，交换前往了其他时空…… stop，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付起穿越时空，离开这里的代价？ 白昼检索起脑中的知识，发现言灵族竟然还有专门一节估值课，用于判断各种言灵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怎么看，穿越时空这种等级的言灵都需要付出最顶级的代价。 他真的付得起吗？ 正犹豫之时，他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 白昼一愣，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是小陆晏在偷偷亲他？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有对外界触觉的感知。不然就小陆晏这种别扭的性格…… 也就陆晏别扭一下也会让他觉得可爱了。 白昼叹了口气，去找爱人就要放弃现在年轻的爱人，这选择未免太过沉重。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陆晏还没有喜欢上他，这样起码他离开之后，小陆晏也不会感到伤心。 毕竟，在他离开这之后，距离他遇到陆晏还有整整几千万年的时间…… 正这样想着，白昼发现自己的面颊又被贴了一下，似乎因为刚刚白昼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小陆晏误以为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一次更大胆一些，还蹭了蹭他。 就触感来看，用的甚至不是嘴唇，而是柔软的面颊。 这个意识让白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灵魂似乎发出了痛苦的低吟，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舍。 他真的舍得把小陆晏丢在这吗？ ……不能再呆下去了。他自欺欺人地想，起码小陆晏只是贴了贴他的面颊。 第76章 如果再待下去，白昼怕自己会真的不舍得走了。 这么想着，白昼睁开了眼。 小陆晏正坐在水晶的底下，而白昼躺在他的腿上。刚睁开眼，他就被小陆晏发现了。 白昼：“你一直盯着我？” 小陆晏理直气壮：“不能看吗？” “可以看。” 白昼顿了一下，一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就感到了一种从灵魂传来的虚弱和撕扯。就像是原本两个严丝合缝长在一起的灵魂被人生生扯开。 “我……” 作者有话说: 产生了新的无限流脑洞，是古穿无限流，假如作者去写无限流会有人想看嘛（星星眼） 第65章 不走？ “我只是想和你告别, ”白昼说，“我……我要走了。” 小陆晏人还未开口，就先甩出几条触手牢牢卷住了白昼的手腕：“你——” 下一刻, 他就想到了白昼是要去找那个伴侣。 他的面色逐渐转阴，咬紧牙关：“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白昼面上很平静：“不告而别的话，你会来找我的吧。” 他的手覆盖上小陆晏的触手，在触碰到的瞬间，触手受惊般放松了一下, 下一刻就缩得更紧！如绳索般死死禁锢住手腕。 小陆晏表情凶狠：“你告诉我，我更会跟着你！” 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涌上白昼的内心，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中的左右摇曳的船只。 他是不是不该在过去给小陆晏留下太深的印象？不, 陆晏遇到他的时候前事尽忘，这说明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白昼语速加快：“你没法跟着我, 也找不到我。”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是未来啊。 他狠了狠心，朗声道：“不要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了——我要回到那个时刻！” 在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加重，无形的力量在声音里汇集, 聚集。 下一刻, 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力量的汇集结束，时间似乎骤然停止，在时间流逝的间隙，白昼感到他整个人都被一只巨手捻了起来，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挤出，上了天秤的一端评估上几斤几两—— 不够。 即使把白昼整个人都压上那个言灵的天秤, 却还是差了一丝，他还不够发出这样的言灵。 接着, 他被放了回去。灵魂回到躯壳。小陆晏也意识到他要发出言灵，扑上去抱住了白昼！ 白昼：“！” 坏了，这下真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更重要的是，小陆晏看起来……似乎很难接受这一点。 他才刚刚重回躯体，就算是平时，他也未必经得住小陆晏的一压。 白昼被扑得摔在了地上。 倒是不疼，触手在底下给他垫了一下，没有太大的冲击力，就是小陆晏这样压着他…… 白昼无奈，想抬起头，就被小陆晏用触手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白昼：“——唔唔唔？” 无法发出声音。 他的口腔被触手堵住了。 白昼本以为小陆晏的触手并不多，或者说，至少没有日后多。但是就现在来看，触手多这一点似乎是天生的。那些触手因为焦躁或者其他原因牢牢缠紧了他，绑住他的整个人。 小陆晏看起来深受打击，他似乎并没有想过，白昼真的会因为伴侣把他抛下的可能性。 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和白昼的那位“伴侣”的一较高低之力。 他喃喃道：“……至少再过些天再走，好吗？” 白昼物理上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触手松开了他，一寸寸退去回到陆晏体内。他的背落在了地面上，小陆晏维持着自上而下的姿势，白昼明显地感到了一种提防。 提防白昼随时说出一句话就要走，提防着随时准备把触手塞进白昼嘴里。 白昼无力地咳了咳：“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但是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小霍尔：“哇哦。” 赤红的小怪物眨了眨眼，将手指撑在眼眶上，做了个大开眼界的动作：“诺柏长老让我提醒你们，未满一百八十岁的怪物不许繁/殖——开玩笑的，长老让我看看白昼怎么还没有出来。” 小陆晏严肃道：“我的族群的蛋的孵化期就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年了。我追求白昼是符合部落规定的。” “——我们没有在繁/殖，两个男、咳。两只雄性也是不可能繁殖的。” 白昼打断了他，用力地推小陆晏，他看似冷静地看向对方，却在那片波涛汹涌的胸肌腹肌间找不到发力点，不管碰哪里都很像在占便宜！ 小霍尔笑嘻嘻地凑上来，要给白昼搭把手，手刚伸出去，小陆晏就站起来并且把白昼拉起来了。 小霍尔：“好了，走吧，别让长老等太久，他怕你生活上不习惯，给你准备了些别的东西。” “好。” 白昼也松了口气，他正要走，身后却跟上了一个大尾巴。 “……你一定要跟着我吗？”白昼道。 小陆晏：“我放任你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私奔去找野男人。嗯？” 小霍尔横插一嘴：“噢，等等，野男人是什么，我可以加入吗？” 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 白昼留在了这个过去的部落里。 继续的，暂时的。起码白昼的心中是如此想的。 ——一旦等他攒够回去的代价，他就离开。 小陆晏从那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简直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倔强想要掌控他的一切信息。 只是因为这么做的那个人是小陆晏，才让一切显得没那么吓人。如果换个旁人那么做，白昼真是一天也无法忍受。 关于他的离开。他也向诺柏长老暗示过这一点，以及他的来历，想告诉诺柏长老无需对他这样上心，或者大可以将一切都收走，他愿意将那些馈赠还回来，只是感谢诺柏曾经的善意。 诺柏长老是个很神奇的怪物。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似乎一切都被他洞悉。不管怎么样，他就是将白昼当做了最后的族亲。只是让白昼偶尔来看看他。他隐居的小屋聊聊天，或者是一同行走怪物们摘野果的林中。 枯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怪物们小声的议论，经过这些日子，白昼已经能听懂一些怪物语，它们似乎在说雨后的野果太过寡淡。 “你无需跟我解释任何东西。” 年迈的老怪物拄着法杖行走：“我只想看到你确实在这里过得好，别无他念。” 他的眼眸温和地看向白昼：“我老啦。喜欢看到年轻的孩子过得舒心。” “……谢谢长老。” 要说不被触动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陆晏还在末世等着他，白昼甚至不想回去。 但他终究不能留在这。 走着走着，远方却传来一阵越发响亮的喧闹声。他们已经走到了部落的边界，声音的来源处，是怪物们在狩猎。 “吼——！！！” 身带双翼的怪物自半空向下俯冲，异能如带着灵性的鞭子，围绕着中心那只巨大的猎物，一寸寸开始绞杀。 诺柏：“我也参加过这样的狩猎，不过后来发现，我更喜欢做后援和补给。大长老比我年长几岁，倒是一直还在狩猎。喏，你看那里。” 顺着诺柏所指的地方，白昼的眼睛终于勉强跟上了半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异能在他的身边游走着，是如此的强大：“大长老……是有翅膀的那一位吗？” 诺柏微笑：“是的。不过与我不同，他的翅膀是自族群继承，生来就有的。我的则是因为爱好用言灵换来的。他是个很凶狠的有翼类怪物，据说很久之前，他的族群就是捕海中的鱼蛇为生的。” 白昼一愣，眸中骤然撞上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理解了诺柏的意思。 狩猎是一项集体活动，分工明确。最危险的工作莫过于在前方挑衅引导猎物，放置猎物脱离路线，最风光的工作则自然是攻击和猎杀，见血封喉，一击致命了。 白昼提起了心：“那是……” 小陆晏？！ 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足以吞下十个人形的小陆晏。 “你不用担心那个陆晏，那个孩子很强，再说了，还有大长老在呢。” 可小陆晏不慌不忙，总是在猎物快要攻击到他时，再猛的甩开一段距离，这样不高不低地吊着那只猎物。 但是这样做总是危险的，好几次让他几乎下一刻就要命悬一线。白昼看不下去了，移开视线抗议道：“他才刚破壳不久，为什么要让一个幼崽承受这样的危险？” 诺柏微笑：“可能大长老不太喜欢他，想要看看他是否真的如此锋利吧。毕竟，谁会喜欢自己的继任者呢？” “继任者？” “这里的所有怪物，只会因为强大给予尊重。如果尊重他，就不会把他当做需要呵护的幼崽看待。” 第77章 ……未免太冷血了。 诺柏长老回头看向他：“你也是，是不是太关心那个孩子了？” 白昼嘴硬：“只是……比较熟悉他。” 他正是内心彷徨之时，越在这呆下去，越发生出感情来，如果再亲口承认这一点，他真怕自己就算攒够了代价，无法离开。 “我听说你在给受伤的怪物用言灵疗伤，用这种方式积攒力量？你让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用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对我升起的感激。”白昼回答道。 诺柏显然对此一清二楚：“那个孩子很黏人，假如你真的想离开，为什么不干脆用言灵拿走这一点呢？” 白昼如果狠下心做到的这一点，也不用担心狠不下心离开了，他低声道：“长老……” 长者摸了摸他的头，劝慰道：“莫要让自己心中后悔。” 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道：“我听霍尔说过了。虽然说，你们的年纪轻了一点，不过确实到了可以建立伴侣关系的年纪……” 骤然转折点语言画风让白昼的整个耳朵都红了，他羞耻地捂住了脸，终于搞懂了诺柏的意思，原来是来催婚的！ 霍尔，你都说了些什么！ 以及长老，你真的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三前不算这章还有九千字也就是三章没更…… 为什么每期的榜单我都在ddl（沉痛） 手腕好痛，真是燃尽了…… 第66章 黑暗 “您真的误会了, 我——” 白昼顿了一下，他该怎么解释？但是在末世的时候，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诺柏：“好吧, 只是你看，那孩子似乎受了点伤。” 再遥遥看去时，那头巨大的猎物已经倒下了，其他怪物将其肢.解，方便拖行回去。 而小陆晏没有参与其中。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踉跄。 白昼的心也随之提紧, 几乎忘了诺柏还在身边，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才想起来什么, 连忙停住。 而诺柏宽大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 ——已经是这样了，白昼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 其实自从那次, 小陆晏因为分离的事和他闹不愉快，他就好久没有去主动找过小陆晏了。 并非白昼存心的，而是小陆晏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每天睁开眼, 小陆晏已经在身边出现了。 白昼快走了几步，用手拨开繁茂的枝叶。他与诺柏长老看怪物们狩猎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丘, 自山坡自上而下俯瞰, 自然一览无余。 而到山坡底下去，则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植被。纤细的藤蔓类植物缠住了白昼的小腿。他也不甚在意，直接照常下坡，来到了小陆晏身边。 走近一看便十分明显，小陆晏的胳膊上破了好大一个血窟窿，大概被咬着了一下。 也不知他在发什么呆, 其他怪物也都在干什么，没有怪物在意小陆晏受伤了吗？ “……治愈这里。”白昼道。 他的声音让小陆晏立刻转过来脸：“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白昼皱眉：“你该做的是疗伤。” 小陆晏把脑袋拱到他怀里, 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青年的腰：“我不想疗伤，我只想去找你。” ……那腰看起来就很细，真的上手更是轻轻松松就可以环住。 白昼有点不自然地拍他的脑门，他还是不怎么习惯亲密接触，毕竟即使与陆晏，他也才刚刚建立关系没太久：“好了，我们回去？” 然后他就感到腰上的那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下一刻，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小陆晏抱起了他：“不想这么回去，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你的胳膊！” “已经全好了！” 白昼愣了愣，他确实没怎么去过部落之外，他对这个过去的世界还有好奇。 这些天，他只了解了部落内的怪物们的生活方式。它们如同最古老的人一样过着捕猎采集的生活，朴实无比，像末世来临之前，人类的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村落，甚至比那更加简单贫穷。 不过很快，他就没法走神了。 被抱着直接飞过去这种方式，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但是风朗朗地吹过来，发丝与所有衣带都向后飞起的时候又感觉非常的自由。 就好像在飞一样。 但其实只是依靠极为强大的体术和身体强度高高跃起，就像他们捕猎时做的那样。 小陆晏：“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很漂亮，是不是？” 天色是很温柔的淡紫色，没有云彩，看不到太阳，暗色调的森林在他们脚下，离他们很远。白昼忍不住抓紧了小陆晏的小臂，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陆晏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被风声吹得有点飘忽。 “第一次捕猎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一起看看——” 白昼：“要掉下去了——！” 借着力量登到了顶点后，因为重力，他们开始不得已的下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椭圆型的抛物线。 白昼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和蹦极或者跳楼有什么区别！他想用言灵开口给自己来个翅膀，拉住小陆晏不要一块摔成肉饼。 可是正当他握住小陆晏的胳膊，刚刚想要开口时，却看到小陆晏正那么专注地盯着他。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宝石，那种清澈的爱意不属于人类。因为人不会那样毫无保留的爱着另一个人。 他几乎以为下一刻小陆晏就要吻上来，但是小陆晏没有，只是因为这次出神，他错过了用言灵让他和陆晏不要掉下去的时机。 唰——！！！ 于是下一刻，他俩一块掉到了枝叶繁茂的森林的冠层。 “……陆晏！” 白昼恼怒地用胳膊护住脸颊，以免脆弱的眼睛被树枝划伤。 这么会有这种只管飞起来不管掉下去怎么办的怪物？？ 小陆晏却笑的特别愉快：“不好玩吗？哈哈哈哈——” 两人是出来逛的，不是出来殉情的。小陆晏自然不会让他受到伤害，柔软度极好的触手像液体一样四散而开，如一张安全网一样牢牢接住了两人。 “要不要再来一次？” 白昼维持着倒在小陆晏身上的姿势，缓缓摇了摇头，把旁边的一条触手像抱被子一样盖在了身上，才感觉安全了点。 他感觉陆晏有时很幼稚，这么看陆晏还已经是成熟之后的结果了。 被他抱住的触手像出水的鱼一样活蹦乱跳，小陆晏凑了上来，用撒娇的语气道：“白昼……” 太黏人了！ 白昼推他，语气平稳，感觉自己的灵魂还飘在半空中，没有跟躯体一块落地：“我们正常的走一走吧。” 之前他还感觉和诺柏长老一起慢悠悠散步，这种生活方式非常老年人——对不起，诺柏长老。 小陆晏盯着眼前肉眼可见魂飞天外的青年，语气不善又警惕：“你脑子里在想谁呢？” 白昼：“在想你和诺柏长老。”只不过是几千万年后的陆晏，还是陆晏没错。 小陆晏：“？” 他迷茫地附和道：“诺柏长老人确实很好。” 触手缓缓将两人从树冠放到地面，这里已经远离了部落，小陆晏在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手里闲着没事挥来挥去：“这里也是其他怪物狩猎的场所之一，只是用的不多——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感兴趣的？白昼好像明白了，小陆晏真的是带他出来体验了解这个世界的。 可都是树，除了小陆晏本人也没什么他在意的。白昼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奇怪毛茸茸，它一头扎在草丛里，只露了一个屁股在外面：“那个是什么？” 话音未落，小陆晏便快准狠地掷了手中的东西，短剑一般将那只倒霉的小动物扎在了原地。 “叽！” 白昼惊：“你把它扎死了？” 小陆晏：“……不是吃的吗？” 白昼快走几步上前，发现是一只看起来又像大老鼠又像大兔子的动物。 小陆晏扎住了它的腿，它拼命的动来动去，想要挣扎开。或许是因为受伤，它看起来超出温顺外表的暴躁。 白昼叹了口气，想要给它施展言灵疗伤，却被小陆晏拉住了。 小陆晏：“等下——你看它的眼睛，有点不对。” “它的眼睛应该是黄色的才对，这一只，有点怪怪的。” 白昼俯下身看了看，一看便深深感到一种无奈。别人或许不熟悉，但是白昼可太熟悉了。 陆晏每次使用黑暗异能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眼睛会笼罩上层浓雾一样的黑色。 “别欺负小动物，快给它变回去。” 小陆晏无辜：“变回去什么？” 这人这么爱装的吗？白昼正在思考要不要戳破他，却在抬头的一刻，看到了森林远方弥漫而来的，深黑色的——那是什么？！ 第78章 是雾气？泥石流？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白昼来不及多想：“——你看身后！” 小陆晏转过头，脸色随之大变，一把把白昼抱在怀里捞起，不顾白昼还挣扎着抱上了那只古怪的动物。 “那是——黑暗，我们回去。该通知部落迁徙了。” 话没说完，他就已经抱着白昼像之前那样跃起，在森林顶部划过几道低矮的弧线。 白昼：“什么叫那是黑暗？为什么要迁徙？” “部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怪物的脊背上，为的就是方便移动，躲避黑暗。黑暗会像活物一样跟上来，带来不幸——” 白昼打断了他：“等等。你的异能不就是黑暗吗？” 即使是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小陆晏还是抽出心神，百忙之中抗议道：“你怎么能说我的异能是那种东西！还是说你在用言灵送给我一个诅咒？——我还没有异能呢！” 陆晏现在还没有异能？ 白昼又一次愣住了，这才回想起就算是末世，异能者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异能者的，往往需要某个契机或者随着年龄增长而诞生属于自己的异能。 “不好意思，你说黑暗会带来不幸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躲避它？” “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很快就要知道了。先去告诉长老通知迁徙吧，太晚就来不及了。” 部落里是不允许直接在所有怪物脑袋上空飞来飞去的，不良于行的飞行类怪物除外。但是事急从权，小陆晏也顾不上了，最后干脆人形都不要了，这样比较快。 地面上劳作的怪物们抬起头，看着天上一闪而过的飞天触手，它看起来就像一张飞起来的大饼，身上还顶着端坐的白昼。 “那是什么怪物？我怎么看到一只触手怪飞过去了？” “但是我明明看到两只怪物……啊，他们在长老帐前降落了。” 诺柏长老和大长老都在帐中，小陆晏推开帐门，尚未来得及把白昼放下来。 突然闯入的两人让两位长老颇为惊讶，大长老当场就想发火，说闯就闯真是没点礼数，却被诺柏长老拦住了。 诺柏温和道：“怎么了？这样气喘吁吁的。” 第67章 黑雾 “我们在西南方的森林发现了大量的黑雾, 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涌过来——” 大长老骤然站起身，也不顾不得别的了，大步从两人身边跨过, 翅膀一扇出了帐飞到了半空中，从这个视角，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远方的天幕漫上的一道黑色的雾墙。 “所有怪物，回到部落，开始迁徙——” 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随着大长老的话语声落下，整个部落都在移动。 诺柏担忧的看向两人：“你们没有沾上那个黑暗吧？” 小陆晏：“没有，我们回来的很快。” 白昼摇头, 又想起什么，掏出了怀里有些异样的猎物：“我在外面遇到了它, 我感觉它的症状和部落里有些病人有些像。” 他指的是使用言灵帮怪物们疗伤时遇到的一些特殊的病例。有些怪物只是跟随其他人出门打猎，回来就变得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它们的症状，是不是和那些黑暗有关？” 诺柏长老叹了口气：“是这样, 你只要记住离那些黑暗远一点，就可以避免这种惨剧。在部落已经撤出一个安全距离之前, 你们都不要离开部落, 最好不要出帐。” “好。” 诺柏长老也离开了帐子，只留小陆晏与白昼两人在帐中。 小陆晏拉拉他的衣角：“我们回去吧？” 白昼满腹忧思，他不知道这里真实发生的历史是什么，已经可以知道的是陆晏失忆了，所有怪物消失了，然后是人类的登场。 直到来到末世, 怪物才又一次出现。 在此之前，甚至就连考古学家都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的痕迹。 是因为这些黑雾吗？ 白昼道：“你说过我可以知道的, 这些黑雾是怎么回事？” 两人步出帐子，部落里的怪物们行色匆匆，都在忙着将原本散落在外的东西收起，黑雾所形成的直通天地的巨大墙幕已经很近了，结合脚下移动的土地给人一种眩晕感。 西南方向上，那片森林分外喧闹，就算看不见森林内的景象，也能看清飞鸟们正从林冠惊飞，向着远离黑暗的方向。 小陆晏看着白昼：“就像洪水暴雨或者大火一样，它们是那样高的等级的灾难。只不过雨水只会让人淋湿，但是沾上黑暗的人却会陷入疯狂。” “……你不用担心这个，部落移动的速度足够安然无恙。只是，你的那个‘伴侣’也是部落里的怪物吗？” “如果他在附近，又恰好不在部落里，恐怕要危险了。”他意有所指。 白昼快被他气笑了，怎么又是起承转伴侣的事：“……他在部落里，少操那么多心。” 小陆晏皱眉，白昼的那位伴侣就在部落？怎么可能，自从白昼来到部落以来，他可是天天看着呢。 难不成白昼的正牌伴侣从没来找过他？不，那怎么可能。要是他能和白昼成为伴侣，不说二十四小时黏着他，好歹也要一天见一面。 可如果是那样，他们是怎么见面的？他伴侣看到自己难道不会忍不住想冲上来打架吗？难道是趁他出去打猎的时候？ 如果是那样，小陆晏感觉他才像是那个正宫——毕竟哪有正宫躲躲藏藏见面的。 小陆晏：“所以你的正牌伴侣是我？” 白昼没听懂这句话的脑回路，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他随口道：“你猜。” 小陆晏：“……”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完全压不下来！ 整个部落的效率很高，很快把黑幕远远甩在了身后。只是难免有些行动慢了的怪物沾染上了黑雾。 今日的病号们格外多。 受伤的怪物们唉声叹气地躺在帐篷外的简陋木板制作的床上，而帐内的空间留给了失控的怪物们。 那些怪物被捆在帐内的木桩上，结实的藤蔓层层捆绑了爪子和腿脚，尽管这样，还是能听到激烈的嘶吼声。 这些嘶吼声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无意识的嘶吼罢了。 “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几天记得不要沾水。” 白昼为一个有外伤的怪物包扎好了伤处，擦了擦沾满血液的手。他其实并不太通医术，所懂得的是在保卫队的时候学会的基础的外伤处理方法，再进一步的就只能用言灵来处理了。 说来缘分也是奇怪，他学的时候是为了对付怪物，而现在却把这些医术用在了救治怪物身上。 “谢谢你，年轻的怪物……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弟弟怎么样了吗？他……他在帐子里。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现在白昼已经能很流畅的听懂怪物语了。这些怪物又和人有什么区别呢？白昼沉默地点了点头，无法拒绝怪物的请求。 他拉开帐子，这种因为沾染黑雾所带来的疯病没有怪物会治疗，只有诺柏长老会处理。白昼想也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当然是使用言灵当做交换。 诺柏长老正在屋内，看到白昼，他转过头来：“你怎么来这边了？” “有个病人让我帮忙看看他弟弟的病况。” “噢，你是说小沃克吧？他家里就只剩他们兄弟两个人，和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从来不会对两兄弟上心一点，不然也不会让这孩子沾上黑雾。” 诺柏叹了口气，带着白昼来到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小怪物的病床前：“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只是神智上的疾病没人能给它治疗，我们只能不断地给他喂吃的和水，就像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小婴儿。谁也不敢放开他们——” 这个世界的黑暗是如此的可怕，简直像是一种不幸的瘟疫，想到日后陆晏的异能会是黑暗，白昼的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担忧。 “——这些都是因为那股黑雾吗？” 诺柏沉默了。 “也不全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是没有这种黑雾的。当时的怪物还不像现在这样理智，夜晚太危险了。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的危险，难以穿透的黑暗，不得不休息造成的可能的偷袭，及劳作一天后所带来的疲倦。以及更重要的是——怪物们总会在白天更理智，而在夜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直到一天，一个部落的长老因为夜晚的冲动杀死了另一位长老。而那位长老是如此的德高望重，如果给他处以死罪，整个他所代表的族群都会因此震动。当年的怪物将这一切罪责都归给了黑夜，认为这是夜晚的错误。” “他们说这种不理智是黑夜所带来的诅咒，然后要求言灵一族将所有的夜晚都封印在了那块巨大的水晶里。也就是那日你所学习的地方，言灵族的群葬处。” 白昼：“……黑夜真的可以被封住吗？” 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为了赎下长老的命，那个族群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将黑夜封印在了水晶内。可是再怎么高昂的代价，又怎么付得起自然现象的价格。” 第79章 “黑夜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变小了。从一处到另一处。也就是现在的那些黑雾。” “黑夜所给怪物带来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可是黑雾就不一样了，所以你一定要记得离黑雾远一点。黑雾所带来的疯狂，即使是言灵也很难将其交换。因为它相当于是施加第二次言灵，在交换了黑夜的基础之上。” 白昼顿了顿：“我会的，长老。” “——可不可以把水晶炸掉，来解除这份言灵呢？” 刚开口，白昼就惊觉不妥，这可是言灵族的墓地。哪有提议炸自家祖坟的。 诺柏笑了笑，他看向帐外渺茫的天际，思绪也随之远去：“当然可以，只是事到如今，那块水晶的命运，并不只是言灵族可以掌控的……” 第68章 温度 往后的几日, 白昼都将精力用在了被黑雾感染的患者的研究上。 没有任何人要求他那么做。但白昼就是这样做了。一者，是因为无法看着这些原本有神智的怪物这样受苦，二者, 则是因为小陆晏。 想到对方那个尚未出现的异能，白昼的心里便空落落的没底。陆晏也会面对这样的困境吗？ 不，他不会让陆晏落到那样的地步的。 经过这些天的试验，白昼已经多次成功使用言灵让怪物短暂的恢复清醒。只是这种小小的试验不仅花费极大，还很费时间。 他没有刻意关注外界的情况, 但是却从临时诊棚里越来越多的怪物察觉到了情况恐怕不妙。 部落不是已经远离了黑雾吗？这是为什么？ 正出神之时，耳边却传来了巨大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倒在了地上, 白昼慌忙转身，诺柏摔在了地上！ 诺柏这些天似乎苍老得很快, 倒在地上后，满是褶皱的手在半空摸索着，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白昼将他扶起：“长老！你没事吧？” 诺柏摆了摆手, 任由白昼将他扶起坐在床边：“唉。不知怎么的没站住……” “……” 白昼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激增的病患都是诺柏长老用言灵医治的, 又休息的太少：“长老, 您今天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他看着面前衰老的老人，他身后原本只是淡淡发黄的羽翼，现在看起来已经相当干枯，如同失去生命的杂草。 他有翅膀，又有言灵, 衰弱到什么程度，才会站都站不起来呢？ 诺柏叹气：“或许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只是……”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件往事吗？如果当初族群没有说出那道言灵，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怪物受到影响呢？” 白昼握住他的手：“那也是那个族群的长老所犯下的错误，长老……” 诺柏：“只是我却不能释怀啊。” “——不说这个了，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嘱托你去替我做。最近黑雾影响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帮我把大长老请来，就说诺柏长老有事和他商量。” “好，我这就去。” 大长老平日会带着怪物们迎敌或是狩猎，可是这些日子，整个部落都在迁徙赶路，即使无法外出，白昼还是在训练场发现了他。 这位强大的有翼类怪物正在与小陆晏练手。 咚！咚！咚！ 两只强大的怪物皆是手无寸铁，使用最原始的形态肉搏着。 这位长着利爪的长老在斗殴中颇有优势，毕竟长老的族群祖上十八代都是捕海物为生的。而小陆晏身为触手，不幸是一件大海货。 其次，大长老这么多年来的作战经验显然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周围有一群怪物围观助威，白昼插不到前排的位置，只能暂时等两人作战结束，毕竟小陆晏看起来马上就要输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处于下风不断防守的小陆晏，大长老下手，真的有分寸吗…… 小陆晏节节防守，看起来凶险无比，可是大长老打来打去倒也打不倒他。看似马上就要结束的战斗，偏偏又不断的拉长时间。 最后，大长老打得不耐烦了，挥着翅膀腾空而起，巨大的青色风团在双翼下聚集！ “那是大长老的异能！我去，还没看到过大长老在与人对战的时候用上异——” 巨大的飓风刮得所有怪物都说不出话了，白昼迅速给自己施了个言灵防止被吹走。 小陆晏的行动也因此受限，大长老看准机会，一爪狠狠掏向触手的心脏位置！ 白昼：“！” 但是他没能成功，因为柔软的触手在这一击之下，不仅像软绵的水一样从他爪子下流走了，还趁机绞上了他的躯体。 大长老：“……停，我不想跟你打了。” 小陆晏松开他：“打急眼用异能就算了，要输了就不打了，哪有那么耍赖的。” 风缓缓停了，周围的年轻怪物们也跟着起哄闹起来，这就是部落里外出的负责捕猎的怪物们的主要生活方式——放弃大脑思考，享受单纯怪生。 白昼的声音就这样被淹没了：“大长老——” 在这群体格巨大的怪物中，身为弱小人类的他属实有点不够看了，在他试着将手臂举高引起周围注意之前，小陆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白昼！” 年轻的怪物们给这只刚刚与身为部落顶尖战力的大长老刚刚互殴过的年轻触手让出一条道，白昼也终于得以穿过怪物群。 小陆晏眼睛亮亮的：“你是来找我的吗？” 大长老嗤之以鼻：“儿女情长。” 白昼：“……大长老，诺柏长老有要事相商，想请您过去。” 大长老：“……” “催什么，这就去。” 有翅膀就是好，尴尬的时候可以直接飞走。长辈不在，剩下的年轻怪物们就不拘束了多，相当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是叫白粥吗？你是什么族群？” “他身上香香的诶。” “我们平时怎么没见过你？等雾过去了咱们一块去狩猎吧。” 小陆晏将白昼护在身后，在这群小年轻中，他很有个领头人的模样，冷下脸的时候周围一群怪物都老实了。 “乱闻什么，他跟你们很熟吗就乱说话。” 被陌生怪物们围着邀请到时候被另一只怪物吃醋——新的奇妙人生体验增加了。 白昼感觉还好，在他眼里不吃人的怪物都是好怪物：“陆晏，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小陆晏将黑发青年抱了个满怀，警惕道：“我只有你一个……”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小。又像是抱怨，又像是赌誓。 在周围叫嚣着好不公平的怪物声中，他将白昼横抱起来，几个跳跃甩开了身后的年轻怪物们。 抱着就跑，却又一句话不说，白昼抬起眼看他，发现对方那张熟悉的俊脸上带着股冷硬的气息。 噢，生气了。 年轻的时候就是不一样，还挺有脾气。 可若是又部落的其他怪物在场，恐怕就要震撼眼前这个生气只是脸色冷一点的触手怪是谁。那个在狩猎场上c全场，整个部落没有他不敢约战的怪物是你吗。 白昼戳戳他的胸肌：“给我甩脸色？” 飞天触手听了这话当场坠机了，随机降落在了一个幸运的木质瞭望台的顶部。 小陆晏抬起头，眼角都泛着红，控诉道：“你来找大长老。” 白昼：“……只是诺柏长老让我帮忙捎个口信。” 这话没能把小陆晏哄好，他很失魂落魄的一头扎进了白昼怀里，不动了。 白昼觉得腰上痒痒的，他的腰际并不是敏.感部位，可是被小陆晏一趴，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小陆晏问出来一个死亡问题。 “你的那一位‘恋人’，你更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他的语气并不是十分在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是白昼还是从对方说出这句话后绷紧的呼吸感到了对方的在意。 白昼：“……” 明明都是一个人，怎么有一种他脚踏两条船的感觉！ 要不干脆说了算了？反正最后这里的一切，陆晏都会因为失忆而忘记。 他不会记住他，就算离开，小陆晏也不会那么痛苦。 白昼捏了捏小陆晏的触手：“按照部落的规定，你成年了么？” 小陆晏预感到了什么：“——！” 他骤然抬起头，碧绿的漂亮眼眸中的神色认真无比：“我已经成年几百岁了！” “这样啊。” 小陆晏正襟危坐地等了等，却没有等到白昼接下来的话：“然后呢？” 白昼：“然后……” ——其实哪有什么然后呢。 ——他会离开这里，小陆晏会把他忘掉。 可就算是这样…… 黑发青年抬眸，或许只有他自己会知道那一刻的感受。纯粹而简单的爱意与对与既定的未来的叹息交织在一起。他对上了年轻的爱人的碧绿眼眸。 第80章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白昼都无法拒绝他。 他喜欢陆晏。 白昼正要开口，部落中央却突然传来了穿透力极强的嘹亮号角声。那意味着全体怪物都要参与的紧急集合。 小陆晏脸色骤然一黑。 显然，整个部落现在最不想被打扰的怪物就是他了。 白昼：“……先过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肉眼可见的安抚了小陆晏躁动的心。但他还是忍不住道：“集合有什么要紧的。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中心就又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像是生怕其他怪物不知道事态有多么紧急，连着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嘹亮，悠长。 盖过了部落里的所有声音，就连小陆晏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说了一声什么，白昼都没能听见。 他感觉时间足足过了三分钟，这号角声才停下。这样夸张的声音，肯定是用谁的异能加强后的成果。 “你刚刚要说什么？”白昼被震得耳朵都发出了尖锐的耳鸣声，一时半会恐怕要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叹了口气，转过头。 ——唇上却落下一个柔软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老天我再也不要把榜单字数的一万五千字都攒到最后几天赶ddl了（落泪） 差点写不完喜提小黑屋，吓哭了…… 第69章 释放 他的爱人正在亲吻他。 克制的, 柔软的。 “我可以不在意那个怪物，但是你要喜欢我。”小陆晏低声说着，用手勾白昼的指尖。 白昼困难地从鼻腔发出“嗯”的一声, 爱人正渴求着他的答案，他的嘴又偏偏被堵住了。 ……十指交握。 白昼感到缺氧，他的身体也随之发软，只能靠着对方来支撑自己，就显得更加予取予夺。 这幅乖顺的模样让年轻的怪物更兴奋了。幸福的情绪在心中满溢, 如同甜得发腻的沸腾外溢的糖浆。 不管怎么样，他成为了白昼名正言顺的爱人。 白昼别开头，不得不提醒他：“好了, 该去大会了。部落里急着集合，肯定有什么要事。” 世界上最大的要事此刻就在他怀里。小陆晏不在意部落的事, 但白昼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于是，他一边抱着白昼，一边向部落中央飞跃而去。 白昼在小陆晏的怀中叹气。 小陆晏很警惕：“怎么？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答应你。” 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和陆晏确定了关系。早知道干脆一开始就答应他好了。 这一句话把小陆晏说爽了。他唇角一勾：“现在意识到也没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大会的地点。大长老庄重地站在台中央, 四周是乌泱泱的大群怪物。 这位身材壮硕的怪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还有哪个族群的怪物没来？” “大长老, 都到齐了。” “很好。”大长老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怪物们。 “今天在这里集会，是为了让全体的怪物做出投票。” “因为黑暗而发狂的怪物数量一直在增加，你们也有目共睹。先前我们一直在通过躲避，迁徙的方式来远离黑雾，远离它所带来的疾病。但是现在, 旧的方法已经不好用了。封印的力量正在逐渐衰弱，黑雾的力量也正在增强。” ——这和诺柏长老告诉白昼的话一样。 只是, 在这里公开宣布，真的可以吗？白昼忍不住皱眉。 果然，这话像是在平静的怪物群中投下一颗惊雷，让所有的怪物惊慌起来。 “——我早觉得数量不对劲，这下怎么办？” “我也会发狂吗？我害怕……妈妈……” 台下喧闹无比，大长老用一阵狂风让在场的所有怪物安静了，谁也不想吃一嘴沙子。 “我们可以选择继续这样下去，或者，还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 “释放出被封印的黑暗，让黑夜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方案没有带来刚才一样的喧闹，而是死一样的寂静。 很多年幼的怪物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到过黑夜。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事物，恐惧是不可避免的。怪物们窃窃私语着，彷徨着，为自己即将做出的选择而感到犹疑。 而大长老显然也知道怪物们的顾虑。 “在这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用一颗豆子代表自己的投票。用黑色的豆子代表选择黑夜，用黄色的豆子代表选择维持现状。假如说改变了选择，也可以来到这里改变自己的投票。”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语罢，大长老直接离开了这里，但余四个年轻的怪物，两两一组费力地将作为记票器的大缸抬到台上。 聚会结束了。 应该是诺柏将现在封印的实情告知了大长老，才有了今天的大会。白昼正思忖着，却有怪物来到了白昼的面前。白昼经常在大长老身边看到他。 “大长老有请。”而那位怪物如此说道。 * “我叫你来这儿只是为了一件事儿。说吧，你的言灵的力量有多少？” “假如怪物们选择继续这样下去，你能不能加固这个封印？又或者说假如黑夜被释放出来了，可造成的后果我们无法承担，你能不能将黑夜再一次封印？” 他？白昼睁大了双眼：“大长老，我恐怕不能胜任。” “当然不止你一个人，诺柏长老也会帮助你。”大长老果断道。 白昼犹豫了片刻，虽然不知道怪物们所选择的结果如何，但是就未来的结果来看，黑夜显然会重新出现在世界上。 “长老，恕我直言，我认为封印黑夜是不可取的。它所带来的疾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的力量不足让我这么做，我也不想这么做。” “而将黑暗释放，所带来的不过是黑夜而已。日升日落，本来就是宇宙的正常规律。” 大长老呵呵：“噢，正常规律。” “那假如有一天，和你很亲的那个小触手因为黑夜的影响，一不小心在激动之下杀死了你，你也觉得只是正常规律吗？” ……难道现在的黑夜和末世的黑夜有那么大的不同？ 回想起诺柏所提到过的黑夜会影响情绪，让怪物容易失控的说法，白昼坦然道：“大长老，我只是一个刚破壳不久的怪物，并没有见过这里的黑夜会有什么影响。” 他说的如此坦然，大长老反而没有了发作的余地。 而至于小陆晏会激动之下误杀他之类的话，白昼压根就没有放到心上。 大长老哽了一下，开口解释。 “黑夜会影响情绪这件事，诺柏长老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但是实际上，影响还不止于此。黑夜真正掌控的，是怪物的欲望。现在的怪物是有理智和礼数约束的，但一旦将黑暗释放。我们的理智就会被削弱，而欲望将会被放大。这会带来太多的失控。” “很久之前，一位部族的长老无法控制自己权力的欲望，选择杀死了另一位长老。而自从黑暗被封印以来，我们再也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混乱。” 难怪，末世的怪物除了异能等级极高的怪物，鲜少拥有理智。而这里的怪物甚至比人类的乡村还要淳朴。 “好了，我也不过是想为怪物们的抉择留点后手罢了。他们可以顺从自己的本心作出选择，可作为领导者，我总要为他们兜底。” “你去吧。” 白昼离开了这儿。他看了一眼现在投票，发现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维持现状。 比起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已知的糟糕显然更让大多数怪物可以接受。 白昼心事重重地向前走，却忽然撞到了一个怪物身上——诺柏长老？ “对不起，长老。我……” 白昼还没说完，诺柏便微笑着开了口：“你在为了投票的事情发愁？” “不用担心，大家会选择改变现状的。我倒是有件别的事想要告诉你……”他压低声音，特地用了白昼一人能听到的音量。 白昼谢过诺柏长老的提醒，而事实也证明，诺柏长老所言不虚。 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随着被污染的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怪物选择了改变。 他们的身边人，乃至家人都开始慢慢的因为被污染而失去理智。 打破封印后，原先的怪物们或许可以恢复理智。寄希望于这一点，投票的数量开始逆转了。 直到揭晓的那一天。 改变现状的票数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怪物们高举着火把，严阵以待，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黑夜。 年老的怪物们都已经快忘记了黑夜是什么样子。而年幼的怪物们更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为那个即将可能到来的黑夜感到恐惧。尽管大长老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们，黑夜只是像白天一样存在的自然现象而已，不会咬人。 但不管众怪物心情如何，随着规定的时刻的到来，众目睽睽下，硕大的水晶被击破了。 第81章 极致的黑显露于世，像是天空中被生生撕开了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口子。 黑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束缚自己的容器已经破碎，还维持着原先的水晶的形状。 几秒后，它骤然动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漆黑。年幼的怪物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偷偷挪开了母亲捂着他的眼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妈妈，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怪物能够回应他天真的问题。 好在有大量的火把。但是在这样的浓郁的黑暗中，火把的光都开始变得微弱。火焰没有受影响，只是光被黑暗所压抑，看起来非常的古怪。 小陆晏也皱起了眉，但是他转而安抚性地握住了白昼的手。 ——有我呢，别担心。小陆晏的口型，让白昼分辨出这句话。他回以一笑。 而随着水晶的释放，白昼也感到了大量的言灵的能量。 这也是诺柏长老当时提醒他的话。 封印被强制打破，必定有很多残存的能量会在这一刻溢出来，如果不吸收也是浪费了。因此，他开始吸收这些能量。 放在其他怪物眼中，白昼只是忽然闭上了眼，在场本就有很多怪物这样做。这并不显眼。 但是，黑夜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直接散去。 它像是有灵智般，在天空盘旋了一周，如同黑夜中漆黑的蟒蛇，阴狠的逡巡着。 不知道是谁的火把掉了，火落到地上，不知烧到了谁的衣角，在密集的怪物群中迅速蔓延 谁都没能预料到这一点。 白昼感到了一丝不妙，现在在场的所含的这些黑暗显然比黑夜所真正所含的黑暗要浓郁的多。 在这个黑暗的影响下，然后怪物们的野性开始释放出来了。强大的怪物殴打弱小的怪物。有的怪物粗暴的压到另一只怪物身上，摸索对方的财物金银。 “不要慌乱——黑暗退散！” 诺柏挥舞法杖，释放了一个言灵来加速黑暗的驱散。 作为言灵一族仅存的长者，他所有的言灵的能力显然是不可估量的。 一句简单的话语起到了明显的作用。黑暗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了，接近于正常的黑夜的模样。怪物们的行动也开始迟缓，理智开始与欲望博弈。 但诺柏的行为显然激怒了黑暗。在被言灵族封印了这么久之后，任何有灵智的东西都会对此怀恨在心。 黑暗如一条漆黑的长龙，狠狠的撞向了诺柏。言灵族都是脆皮，这一下直接把诺柏长老撞飞了出去，像是完全失去意识了。 “诺柏长老！” 大长老扇着翅膀将他接住。然后使用了自己的异能，用狂风进一步加快黑暗的扩散，想要让黑夜尽快恢复正常。 群魔乱舞的混乱让白昼退后了一步，撞进了小陆晏的怀里。 白昼还在因为现状怔怔，身后触手已经一把将他卷住，双脚也随之离开了地面。 “陆晏！” 白昼慌了神，他不会也受到了黑暗的影响吧？ 他转过头，却撞进了一双清明的双眸。 小陆晏抱住他：“这里太乱了，我们先走！” 他记得白昼的异能在战斗上并不算强力，这样混乱的局面无疑意味着危险。 小陆晏顺着混乱的怪物群逆行向外去，他小心翼翼地用触手护住了白昼，这一举动引起了许多怪物的注意。 黑暗激发的欲望的影响下，很多怪物毫无理智的出手了，仅仅出于食欲，就让他们开始试着从小陆晏怀中争抢白昼。 怎么会这样？ 白昼尽力将自己的身体往触手中缩，不给小陆晏增加阻力，尽量快的离开这里。 黑暗和触手的影响下，他看不清外界的景象，不知道他的手臂露在了触手之外。 白皙的手臂被一只怪物趁机狠狠咬住。 “呃……”白昼忍痛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小陆晏的注意，他的视线落在白昼流血的手臂上。 原本清明的双眸中，瞳孔瞬间紧缩。 下一刻，黑暗趁虚而入。因为欲.望产生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又在赶ddl… 第70章 ——那个人会被抢走。 不、绝对不可以…… 小陆晏碧绿的眼眸中映着白昼裸露的手臂, 一缕鲜血自那只怪物的齿牙间滑落，鲜红与白皙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谁会不喜欢白昼呢？他永远也留不下怀里的那个人的。 难以接受。 ——为什么不独占他呢？明明你完全有实力那么做的，不是吗？ 欲望如此挑唆。 不…… 突如其来的肃静气氛, 让白昼从手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如果让小陆晏看到自己受伤，肯定会干扰他的心神，影响行动。想到这一点，白昼费力压下乱扭的触手，艰难地探出头来。 视野刚刚清晰, 就看到漆黑的触手骤然向他袭来！ 小陆晏攻击的目标，是他吗？ 大长老前些日子说过的话犹在耳边，白昼一怔, 甚至没有躲避。 当然，其实真的要躲也避无可避。 面对着雷霆之势袭来的触手, 白昼别过了头。 下一刻，触手与他的面颊相擦而过，惊起了耳边的碎发。微微潮湿的雾气溅到脸上。 ——刺穿了那只袭击白昼的怪物。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怪物瞬间散出了好大的空地。 威慑在这种时候比什么都管用。恐惧和求生欲当然也是欲望, 被黑夜扩散的无限大。 想明白这一点，白昼松了口气, 果然, 小陆晏怎么可能袭击他。 还没来得及夸一下小陆晏，就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放弃了人形，彻底化作触手，将白昼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唰地飞离了地面，远离了混乱的怪物们。 白昼松了口气, 安全了。 放下警惕后，手臂的疼痛感也重新泛了上来。诺柏长老赠予他的祝福没有负面吸引, 这一次他被攻击，恐怕单纯是黑夜挑起了怪物们的食欲和争夺欲。 也不知道大长老和诺柏长老能不能应对场面。白昼还这样想着，身体却忽然一空。 小陆晏的速度很快，转瞬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山洞。水晶被打碎后，此时正是黑夜，洞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洞口的月光看到模糊的景象。 ——他被小陆晏松手丢了下来，落到了洞内一团松软的草垛中。 这堪称粗暴的动作让白昼皱起了眉，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他的手臂还伤着，支撑身体时又扯到伤口了。 “……陆晏？” 洞内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滴声，更给这里平添了几分隐秘诡异。小陆晏的黑触手在这洞里简直堪称天然的环境保护色，往里一丢根本找不到触手在哪。 更何况他此时竟然还一声不吭！ 白昼眉头蹙得更紧了，这是怎么了？ 他艰难起身，忍着疼痛走了几步，脚下被绊倒的触感让白昼才发现，原来陆晏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甚至连那双透亮的黑眼睛都离他很近，几乎就要贴上来了。 ……等等，小陆晏的眼眸，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白昼一愣，极其不妙的预感自脚底缓慢上升，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陆晏在末世时偶尔也会这样，黑暗遮盖了他的眼眸，意味着他正在动用黑暗异能。 而现在呢？ 白昼硬着头皮发动了言灵：“清醒过来！” 按理说白昼刚刚吸收了水晶破碎四溢而出的能量，正是能量最充沛的时候，这个看似小小的言灵却竟然没能成功。 “陆晏，清醒过来！” 他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边，言灵没有回应他，却成功得到了小陆晏的回应。 小陆晏伸出触手，像蛇一般缓慢地沿着白昼的身体攀爬摩挲，最后温情地卷了一个圈，缠绕在他的手腕指尖。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清醒？”他幽幽道。 白昼试图稳住他：“外面那些怪物的状态都不太好，我只是担心你。” 他放缓声音：“过来一点，你刚刚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白昼拖延时间，牵起了一只小陆晏伸过来的触手，此时脑中也一点没闲着。 言灵失败了？明明这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不应该失败才对，刚刚诺柏同时逆转了那么多怪物的状态都没出差错。 难道说，这个看似微小的改变的背后，是不可逆转的……既定历史？ 也就是说，假如言灵逆转了此刻小陆晏的状态，给接下来的世界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是他完全不能支付的。 想到这一点，白昼的心中骤然沉了下去。他出神的模样，也让小陆晏将卷在他身上的触手缓缓收紧了。 其中，一只触手缓缓下垂，沿着肩膀，胸膛，一路抵到白昼的心脏位置。 白昼：“……陆晏？” 小陆晏声音失落：“白昼，我很想你。” 第82章 ……？ 他怎么听不懂？ 白昼：“我就在这里啊。” 缠绕着他的触手又一次收紧，比刚才还要紧，几乎让白昼呼吸困难了。 小陆晏说：“可是那不够近。你离我太远了。” 他上半身的触手收缩，交融，缓缓化出半身人形，一张俊逸非凡的美人面，凑近白昼，几乎下一刻就要亲吻上去。 可是没有，小陆晏睫毛眨了眨，月光下，面上变幻的阴影像是流淌的眼泪。 “可以让我把你的心掏出来吗？” 他把触手尖抵在白昼的心脏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如此询问道。 “我可以把我们的心脏掏出贴在一起，这样就足够近了。” 看着眼前简直可以用神经病三个字形容的小陆晏，白昼：“……” 这个触手肯定是被黑夜影响了！ 白昼决定直击问题本源：“你觉得我们不够近？” 小路晏红了眼眶，扬声道：“当然，你……唔！” 嘴唇被堵住了。 白昼低声问他：“我们不近吗？” ——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甚至看到小陆晏的眼眸有一瞬恢复了原本的绿色。 然后很快被更深的墨色吞没了。 小陆晏盯着他：“你和那个伴侣也这么近吗？” 白昼：……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陆晏竟然还没忘记他那个虚无缥缈的伴侣，几乎快被他气笑了。 而他的这一点停顿被小陆晏捕捉到，就解读成了默认。 “你也那么亲过他吗？刚刚黑暗爆发的时候，你担心的是我还是他？” 白昼：“那我如果想的不是你怎么办？你要对我动手？” 听到这个回答，触手没有说话，而是慢吞吞地塌了下去，像一个被按扁的面包。 “不……” 白昼深感无奈，小陆晏要是痛痛快快对他下手，他还可以用言灵挣扎一下。 可他不忍心对白昼下手，白昼又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好了……”他把地上的大触手艰难地抱起来，像抱起一只过于软趴趴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只是被黑暗影响了，等到明天，等到黑暗散去，就会和之前一样了。” “别闹了，睡觉吧，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不知道小陆晏困不困，反正白昼是真的困了。 干脆把触手当做水床一样拉起来，卷在触手团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殊不知小陆晏还在盯着他：“……” 黑色的庞大触手一动不动，看似如同一尊古老的邪恶怪物雕塑。 团着中间容貌清丽的黑发青年，这一幕甚至有几分邪佞古怪的，极具冲击力美的感。 看似很宁静。 其实小陆晏的心底一点也不宁静。 他在做梦吗？或许在做梦吧。 怀中抱着自己的爱人，而他的爱人正在无忧的沉睡着，一个完全敞开的充满信任的姿态。 可是，在小陆晏那层层叠叠的，如同幻梦一般的幻觉中，却并非如此。 黑暗勾起了他的欲.望。让他直面自己最不堪的内心。 ……他的爱人闻起来很香甜。 他的爱人看起来很诱人。 他的爱人。 这些原本危害并没有那么大的欲.望，经过黑暗的加工，编制出可怕的噩梦。 他的爱人不在他怀里了，他在哪呢？漆黑的怪物倏然动起来，迟钝地看向自己的触手，上面沾满了红艳的鲜血。 是香的，白昼那独有的味道。 而触手尖卷着的，赫然是一截藕白纤细的断臂。 ——不！这是怎么了？是他杀了白昼吗？他杀死了他的爱人？ 小陆晏心中如同天雷击顶，顿生惊惧，惊到了极致，心中尽是白茫茫一片。 惊到了极致，像是惊醒了过来。白昼正在他的怀里。 白昼在亲吻他，迎.合他，温声细语，笑意盈盈，低.喘.连连。 小陆晏的脑中这次更是一片空白了。 面上却忽然一痛，他听到白昼含恨的声音：“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你？” “你不是我的伴侣，你是谁？” 连坠幻梦。 难以挣脱。 每一层每一层每一层都是白昼，都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情绪，惊惧，恐惧，忧伤，思念，嫉妒。大起大落的情绪，都牵在那个人身上，让他不得安生。 他好想拥有他。 他不能拥有他。 他……如此恐惧。 恐惧那个未来。 那个他将白昼折断的未来。 而另一边，白昼被越来越收紧的触手硬生生勒醒了。 白昼迷茫地睁大眼，将触手扒下来推到一边，困惑地看向小陆晏。 这是做什么噩梦了，反应那么大？ 山洞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黑暗褪去，光明初显。这里一直没有日落，自然也没有日出。白昼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这样的美景。 只是下一刻，脚步踩在草叶上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白昼？陆晏？” 是长老来找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赶ddl了（落泪 不出意外今明两天有一万二的更新，没写到说明我下周要进小黑屋了 第71章 言灵 “长老！我在这里！” 诺柏长老闻声而来。 经过昨天一夜, 他看起来更加衰老，看得白昼心中一痛。 诺柏：“你在这？陆晏呢？”说着，他忍不住多看了白昼一眼。 他的这位年幼的族人经常表现得丝毫不像刚破壳不久的幼崽, 他很少看到对方这样着急的模样。 “他被黑暗影响了，好像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白昼要说不心急那必然是假的，他带着诺柏长老去洞内，让他去看昏睡的庞大触手。 白昼：“其他怪物怎么样了？他们都清醒了吗？” “当时你们俩离开之后，大约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黑暗彻底散开之后，他们就清醒过来了。” 诺柏长老皱起眉：“他的情况……我要让大长老来看看。” “他身上的黑暗能量似乎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还是十分充沛。” 白昼：“……好。” 陆晏不会有事, 这是历史的既定事实。 但是在这一刻，白昼还是如此的担忧。 而事实也证明, 白昼的担忧并没有出错。 回到部落后，大长老几人商议了小陆晏当前的状况。他们共同认为，小陆晏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 因为水晶打破释放了夜晚，竟然激活了他的异能——黑暗。 大长老：“之前我还奇怪过, 他的异能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现在看来, 恐怕他的异能从一开始就是黑暗，只是随着夜晚被一同封印在了水晶内。” “如果夜晚从来都是原本的模样，或许他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是昨天突然释放那样大量的黑暗，他恐怕会很危险。” 白昼忍不住道：“长老是说陆晏现在的处境？”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是说陆晏这个人。对于部落来说，太过危险。” “他最好能控制自己的异能。” 抛下这句威胁一样的话，大长老离开了这里。 白昼顿了顿, 对诺柏长老低落道：“长老，大长老会对陆晏下手吗？” “如果真的动手, 他也是为了部落。”诺柏长老叹气，“陆晏这孩子，运气不太好，我也没有办法。你要去看看他吗？” 白昼稍稍提起点精神：“他醒了？” “醒了，但是他状态不太好。我问他要不要见你，他似乎不想见。” 事实上，不想见这一点是诺柏揣测的。 诺柏问出这个问题时，焦躁的触手直接狠狠拍在了他面前的木窗上，将一切拍得粉碎。 大长老说陆晏现在很危险，并非危言耸听。 “不过如果你想去见他，保护你我还是做得到的。” 白昼的声音低低的：“我想去见他。” 黑暗刚刚被释放出来时，小陆晏还没有受到那么大的黑暗的影响。 是他被袭击之后，才引发了黑暗对陆晏的影响。 诺柏长老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现如今，小陆晏被关在整个部落特殊的监牢中。 戒备森严，还有几个光系异能的怪物轮流值班，确保他不会再沾到一点黑暗。 “陆晏的异能很危险，而且对于黑暗有超出常人的吸收与掌控的能力。如果只是掌控黑暗，倒还不用这样戒备。” “可是他似乎一接触到黑暗就会自动消化那股力量，而巨大的力量又让他暂时难以控制。” 沿途的石墙上，还有触手击打留下的蜘网般的裂痕，想也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我去见他了。”白昼道。 第83章 白昼往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长老，你打算怎么对待陆晏？” “我会劝说大长老不要杀死他，即使是作为备用的吸收黑暗的容器。当然，他现在再和大长老动手，可能大长老也无法压制他了。” “要一直把他关起来吗？” “没有怪物敢把他放出来。放出来他会继续吸收黑暗，他会吸收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假如他可以恢复理智，可以交谈，留下或者释放他的可能会更大。” 这也是诺柏罕见地牵扯进这件事的原因。 小陆晏是个天资卓越的年轻怪物，即使是不待见他的大长老，都把他看作接班人。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会有非常光辉的未来。 白昼不再多言，快步进入了锁住陆晏的地方。 然后大吃一惊。 他几乎从未见过陆晏极端又暴戾的模样，那只强大的怪物不管是在末世还是过往，从来都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 在末世，知道他不喜欢怪物之后，就一直以人形出现。 而现在，那只野兽一般警惕着他，满身伤痕的庞大触手怪物，是陆晏吗？ 白昼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他向陆晏走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晏……”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哀伤，几个在牢外监视陆晏的怪物都不忍卒听了。 谁家没有个被黑暗感染的家人呢？只是随着黑暗释放，他们的家人往往随之康复了。 怪物墨黑的眼眸盯着白昼，一动不动。 牢外的诺柏提醒他：“黑暗可能会影响他的神智记忆，你最好不要离太近。” 白昼更靠近他一点：“让我给你疗伤好吗？” 他了解陆晏，陆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可能不喜欢他。毕竟这是个在末世对他一见钟情，刚破壳又对他一见钟情的怪物。 主打的就是一个白给。 漆黑的触手犹疑着伸了出来。 白昼忽然想到他在末世刚刚见到陆晏的时候，他又惊又怕，意外丟了防身的枪，陆晏却卷了枪主动送到了他面前。 那是个诱饵，现在也一样。 他刚刚伸出手，那只故作警惕的触手就展露出他猎手的真面，唰地卷住了白昼，拉向触手群中。 “小心——！” 这一举动同时引起了牢外众人的警惕，当即就要出手！ 白昼扬声道：“我没事！” 触手只是把他裹了起来，层层叠叠的柔软让白昼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就像是一个被含在口中的糖球。 ——然后，他就被舔了一下。 白昼：“！” 牢外还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白昼一边扭头，一边艰难道：“没事！真的！” 他用手掌掩住嘴，以防小陆晏见缝插针地乱塞触手。 重重遮掩下，他的声音更小了，说了好几次才被牢外听清。 也好，这样说话大概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白昼捏捏触手：“你还能说话吗？” “怎么不理我？” 黑发青年用他清凌凌的声线说着撒娇般的话语，这大概是无论哪个怪物都无法拒绝的。 哪怕是失去理智的怪物。 陆晏：“……为什么要来找我？他们都会愿意理你的。” 白昼一愣，他们是谁啊？ 在陆晏眼里他到底多抢手？ 如果是在末世，陆晏这样说也就算了，确实有很多怪物想在物理上吃掉他。白昼被他气笑了：“哪有什么他们？” 陆晏如数家珍：“你的那个伴侣就不说了，刚破壳时，你与小霍尔就比我亲近，你给霍尔吃鱼尾，那次你去找大长老不找我，刚刚见到那些年轻怪物，他们就很喜欢你，个个都恨不得和你从白天聊到晚上，邀请你去狩猎，那天黑暗影响所有怪物，也有好多……” 白昼：“……” 诺柏还说黑暗影响记忆，他看小陆晏的记性好得很！ 白昼决定好好跟他掰扯掰扯：“我那个伴侣先不说了，刚破壳时，明明是你先不理我，我给小霍尔吃鱼尾是因为鱼身是留给我和你的，找大长老明明是公事，那些年轻怪物在我来之前围着你我也没吃你的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忽然发现小陆晏的眼睛都在争执中重新变绿了。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这样大长老他们就不会对小陆晏动手了吧。 只是还没等白昼欣慰太久，就听小陆晏冒出了惊天一言！ 小陆晏高声道：“你还叫他小霍尔！” “你从来没有这么亲昵的叫我！” 原本牢外的对话声，都被小陆晏这一句喊停了。唯留下吃瓜的寂静。 白昼真是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他也一直偷偷在心底叫他小陆晏！顾忌这只年轻触手的面子尊严没喊出口还让他记上了。 “对，我心里早就有人了，我特别喜欢他，他是我永远的伴侣。你满意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小陆晏气得触手都在发抖，看样子想把他直接丢出去。 只是不舍得。 ……而且气得双眼都开始泛黑雾了！眼看就要再掉进黑暗的掌控了。 白昼：“你知不知道我的伴侣是谁。” 小陆晏被黑暗控制得更深了。 他化作人形，俊美的面孔贴近白昼，黑眸中都快看不出绿色了，平静得诡异：“你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就从这里出来杀——” 白昼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唇，不让他接着将那狠厉之语说出口。 他使用了言灵。语言的力量充沛在整个空间。 “我的伴侣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们早晚都会在一起，我会在那个时候等你。” 作者有话说: 还差六千字没更，泪 努力拉磨中…… 第72章 回归 这句话说出口, 瞬间成为了现实。 比起言灵，它更像是一个誓言。而且因为本来就是真的，这句话甚至没花什么力量。 身为强大的存在, 陆晏自然也感到了言灵的成立，他深感困惑：“……你用言灵杀了你的前任伴侣？” 白昼：…… 诺柏说的很对，黑暗肯定是影响陆晏的神智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笨蛋触手！ 白昼扶额：“我之前骗你的。” 陆晏：“……” 对方沉默了一下，白昼还以为他要生气了。却没想到陆晏道。 “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 变成告白现场了啊。 而且小陆晏的眼睛的颜色也正常了许多, 已经变成了健康的绿色。 “你的异能控制怎么样了？大长老说了，你如果控制不了自己，他就会出手, 嗯？” 白昼更关心的还是小陆晏的现状。 小陆晏：“喏，你伸出手。” “手心向上。” 白昼闻言, 按照他所说的做。黑暗迅速在手心汇聚，悬浮，塑型……最后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黑色小触手。 完全是陆晏的缩小版, 它纸偶般在白昼手心扬了扬触手，光荣趴菜了。 白昼：“！” 声音惊喜：“这是你捏出来的？” 小陆晏：“嗯哼。” 天知道白昼看到那只小触手时的感受, 那是多么的奇妙。 他曾经被陆晏活灵活现的小触手和黑影条们保护过, 现如今，却能看到它们更青涩时的模样。 “你喜欢吗？送给你了。” 这算是把他自己送给他做定情礼物吗？ 那他也要送一个回礼。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陆晏曾经说过的话。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算是精神类异能的怪物，他的能力是言灵。只是万物平衡，有得必有失，他送给了我一次言灵, 可以用来交换。” 陆晏会遇到的言灵族，要么会是诺柏, 要么会是他。 这个言灵，会不会是他送出来的呢？ 白昼顿了顿：“那我……送给你一次言灵。” 小陆晏不疑有他：“好。” 白昼捏了捏手里的小触手，黑影做出的小触手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先走了。” 小陆晏与他告别，就和寻常一样。 ——或许他真的是时候走了，在末世，陆晏还在等待着他。 白昼想起了自己跟诺柏长老告别时，对方所说的话。 诺柏长老捋了捋胡子：“穿越时空？言灵族不只有你一个怪物这样做，不过你的离开多少会让我感到寂寥，哈哈，不过也没什么的。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事，要注意修正影响和时间节点。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因此节点很重要，假如越过某个节点，就需要付出极其巨大的言灵代价。” 那他的节点是什么呢？ ……陆晏只记得有一个言灵族的怪物。而没有之后的记忆。 第84章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最好的节点。 陆晏不会记得他，或许是黑暗的影响，或许是因为时间。这样也好，他不会太痛苦。 白昼轻轻道：“谢谢你，诺柏长老。” “是我应该谢谢你。很久之前，我都以为言灵一族已经彻底灭族了，而我是这个族群里的最后一个怪物……” 诺柏的声音缓缓停住了，屋外传来年轻怪物的叫喊声。 “不要叫我长老了，可以叫我一声爷爷吗，就像那些年轻的怪物们一样。” “……诺柏爷爷。” 白昼几乎从未体验过有亲人的感觉，虽说与诺柏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填补了他心里的空缺。 “我……我走了，祝您平安喜乐。” 诺柏微笑。 只是，他又道：“你要走的事，跟陆晏说过了吗？” 说是说过了，但是小陆晏肯定不知道他要走那么久。 白昼心脏发痛，这本来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他要么选择年轻的爱人，要么选择和爱人的未来——可他怎么能放弃和陆晏的未来？ “……他不会记得我。”白昼只能这样说。 诺柏：“他可不像是不会记得你的样子，昨天还偷偷托人问我你最近怎么见他见得少了。” 他要怎么说？告诉小陆晏，他要为了几千年后的他抛弃现在的他？ 白昼闭上了眼：“我会去告诉他的。” 时间回到现在。 白昼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却又回过头。 “陆晏，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接下来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陆晏：“你要去哪？” 爱人刚刚的言灵显然安抚了陆晏，陆晏又道：“想去就去，等我掌控了黑暗异能，就去找你。” 没错，当他第一次与陆晏见面的时候，确实是对方来找他的。 只是当时，陆晏已经没有了关于部落和他的记忆。 “我……” 白昼犹豫着怎么开口。 “我通过言灵的方法得到了一些信息。在很久很久之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只是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白昼隐去了自己死掉和穿越的部分：“我必须现在离开这里，我们才能在未来在一起。” 小陆晏：“必须你去吗？你用言灵送我去，我帮你解决不行吗？” 白昼：“那你的黑暗异能怎么办？” “我看到，我们未来在一起的时候，你的黑暗异能可是已经掌控的非常好，完全不会失控了。” 小陆晏蔫蔫的：“那到时候，我去找你。” “好。” 说完这句话，白昼留恋的看了小陆晏一眼，随后不再迟疑，转身离去。 但留小陆晏一人在囚牢之中，经历漫长的等待。 没有怪物再会踏入这一间囚牢。他的身躯笼罩在黑影中，眸光在黑暗和幽绿中来回变换。 有时候黑暗长一些，有时候幽绿长一些。 在这里呆的久了，很难有时间变化的概念。 诺柏有时候会来看看他，然后有一天，诺柏不再出现了。 很久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怪物的身影出现在牢笼外，包括那些曾经看守他的怪物。 没有了光的压制，黑暗充塞了这间囚牢，控制异能的难度大大增加了。每当他制服了体内的能量，又会有新的能量涌进来。 陆晏很想出去看一看，但是每当他冒出这个念头发，原本压抑下去的黑暗就会重新泛上来。 他这个状态是不能出去的。白昼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他不可以胡作非为，起码要掌控好自己的异能。 因此，他压住自己的想法，一次又一次。 ——等他把异能掌控好，就可以出去了。他想。 他用触手凿进墙壁，把自己悬挂在墙上，防止哪天没控制好异能忍不住跑出去。 时间过了多久？ 他不知道。 牢狱之外似乎传来了激烈的喊打声，或许是真的，或许是陆晏的错觉。只是这些，他都已经无暇顾及。 冷汗顺着赤裸的肌肉的走向向下，滴进冰冷的石地面缝隙。 然后一道光投过来，随着吱呀一声响声，落灰多年的门被暴力拆开了锁。 “这肯定有好东西，都过来！” “……我去，等等，这里关了个怪物！” 如果贸然打破门锁是他做的第一个错误的举动，青年怪物又很快犯了第二个错误。 年轻体壮的青年怪物领头，脸上血迹斑斑，举着火把往陆晏脸上照：“喂，活着吗？” 他感到了陆晏身周暗流涌动的能量，顾忌这个深浅难测的陌生怪物，虚张声势：“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臣服于我。”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的黑暗能量都开始源源不断地向这间小小的囚笼涌动。 陆晏心中升起了一股暴虐：“……大长老在哪里？” 青年怪物不假思索：“我就是新的大长老——你做什么？！” 肥沃柔软的触手经过黑暗能量的滋养，力道已经强大到让青年怪物被卷着提起，双手怎么扒也扒不开。 周围跟着他的怪物一声尖叫，四散而逃，被触手抓小鸡似的拎住，一个都没跑得掉。 “嗬……你……” “大长老在哪里？” 青年怪物立刻怂了：“外面暴乱，大长老年迈难以服众，已经被我们杀了，我真的是新的大长老呜呜呜你不要杀我，我让你当大长老好不……” 咯。 触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陆晏拎着几乎快要吓尿裤子的怪物们离开牢笼，来到地上。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遍地鲜血和惨叫声的部落。 残月如钩，曾经的部落再不复宁和。 陆晏恍惚了一下，将一个怪物用触手拎至面前：“是你们做的？” 怪物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是我们，我们只是想给这里换一个新的主人，您……” 咯。 他的脖子也被扭断了。 另一个怪物被拎过来。他看着陆晏堪称诡异的黑瞳，直接吓得哭了出来：“救命……救命啊……！” 陆晏挑了挑眉，心生诧异。 对部落的其他怪物下手，把这里搞成一片血海的时候这些怪物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咯。 懒得跟他废话，陆晏直接换了下一个，这一个连哭都不敢哭了。 “白昼在哪里？” 怪物眼泪刷地掉下来了，好像已经听到了自己脖子被扭断的声音：“我……我不知道谁是白昼……” 陆晏耐心地给他描述：“他是一个很漂亮的怪物，身上很香，而且已经有伴侣了。他是一个言灵族……” “言、言灵族？”怪物磕磕巴巴，“可是，言灵族的最后一个族人，诺柏长老，前些年已经因为年龄去世了啊！” 触手松了松，怪物趁机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陆晏恍惚了片刻，怎么会？ 他的伴侣死了？ 不，肯定是白昼没在部落里，这些怪物才不知道他的名字。 陆晏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捧出一小团光团。 这是白昼送给他的一次言灵，他可以用这个来交换—— 他想见到他的爱人。 可是言灵没有成功，是他的力量不够？还是这个世界上，白昼已经不存在了？ 白昼骗了他吗？ 陆晏呆呆地往回走，钻回了牢笼里。 白昼不会骗他的，他要在这里等白昼。 锁已经被打破了，黑暗源源不断地涌入陆晏的体内，让他即使是等待也不能安生。 这样的痛苦让陆晏开始沉睡，他将触手团成一团，沉沉睡去。 可是等不到。 白昼骗了他吗？ 在这里实在是太痛苦了，寂寞，而且又没有人陪伴，这种孤寂几乎能把人逼疯。 白昼不会骗他的。陆晏想。 但是他很想白昼。 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方坍塌，地动山摇，一切都开始倾倒崩塌也不知道。 可能是地震了，但是那和陆晏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饥饿，他感觉思念，最终这种模糊的感受汇聚成一起，变成了纯粹的麻木和痛苦，而麻木和痛苦让他的思维越来越缓慢。 黑暗趁虚而入。 陆晏的记忆模糊了，只觉得他很想一个人。 ……他很想去寻找什么。 但是那个人十分脆弱，他不能把这个上面压着他的天地全都掀开，这样的话就会伤到那个人。 直到有一天，随着挖掘机震耳欲聋的响声，一群人类把他挖了出来。 名叫伯恩的人类提着提灯，警惕地看着这庞大的触手，诧异于他的巨大，诧异于他竟然活着。 陆晏恹恹地申了个懒腰，整个地质层和上面的基地都开始因为他的动作地动山摇。 第85章 “……地底的怪物，不要轻举妄动！整个基地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和最高阶的异能者都在这里，我们可以谈一谈——” 谈一谈？ 也好，他的异能已经随着时间彻底消化了，是时候出去了。 陆晏：“好啊，那和我进行一个交易怎么样？” 他需要出去，但是代价未必需要自己来付。 “……交易？什么交易？” 看着伯恩那张警惕的脸，陆晏就知道此人恐怕不想和他做交易。 但当陆晏转过头，他看到了赵卿。 这位强大的异能者的仅仅扫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穿着白大褂的友人身上，似乎担心伯恩真的与陆晏做出交易。 陆晏就知道合适的交易目标来了。 …… 但是一切都定格在白昼的身体被蜂群刺穿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陆晏几乎觉得自己也被杀死了。 不，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亡并没有那么痛苦。 独活于世不是陆晏想要的，或者说，自从蜂群的利刃刺进白昼身体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在意生死了。 他只想让蜂群死。 伯恩抱着怀中已经失去气息的白昼，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他惊慌失措：“等等！不要受伤！” 但是已经太晚了，这个没有伴侣的世界对一只触手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陆晏与蜂群缠斗在一起，肉眼可见的产生了数道伤痕，伯恩看得心惊胆跳，生怕下一刻陆晏就被蜂群夺舍，整个基地被迫毁灭。 最终，蜂群被尽数歼灭，陆晏也肉眼可见的受伤了。 陆晏陷入了昏迷，伯恩知道，接下来的战场，恐怕就是在陆晏体内了。就看醒来的是蜂群还是陆晏。 在场的人类都是心惊胆战，一时竟然没人敢靠近。 最终，长久的沉默后，有一人战战兢兢地提问。 “他到底有没有被感染？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干脆动手？” 伯恩没想到有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过河拆桥，诧异道：“动手？” 那人以为伯恩没听懂：“就是趁他昏迷，杀了他，这样不管会不会感染，人类都不会……” 伯恩发怒：“噢，真是好主意。那你去杀了他？” “这……” 那位风系的s级别异能者显然没有动手的欲望，丢下一句“没事我先走了”，便一跃离开了。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又真敢对陆晏动手？尽管他已经晕倒了。 这滑稽的场面让伯恩忍不住笑了一声，好笑的同时，一股纯粹的悲伤从心底而升。 看着棺中的两具身体，昏迷的陆晏。他强行打起精神，现在正是需要他撑起场面的时候。 “你们过来，将前首领带回科学院，让殡仪馆的人过来，给白昼先生好好安葬。至于首领……” 伯恩看向陆晏，庆幸地发现对方是变回人形再昏迷的：“——跟我们的车，一起回去。” 他不敢直接差人把陆晏送回总部，怕有人趁机下手。还是一起回去安全。 回去之后也有一场硬仗要打。伯恩舌战群儒，力排众议，让陆晏没有被囚禁或者管控，而是正常休养。 只是难免还有监控和高级异能者监视着，时刻判断他究竟是否被蜂群寄生。 次日，在手磨咖啡的香气中，熬穿了一夜的监视人员看着屏幕上的高级病房，忽然发现一直躺在病床上的俊美男人动了！ 看着陆晏移动的身影，她连忙狠狠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把他喊醒。 “别睡了！首领醒了！快让他们全都戒备起来！” 整个基地最顶级的战力都被动员了起来。 昨天参与围殴蜂群的风系s级别异能者：“我觉得首领看着没事，哪有s级被a级寄生的。” 霍尔：“真让他被寄生不好吗？嘻嘻，他在基地，你们人类难道吃得下饭？心好大噢。” 伯恩警告地看了霍尔一眼，让他不要泄露机密。 “等等，我先跟陆晏对话，给我对讲机……咳咳……陆晏？首领？” 屏幕中的陆晏没有理他，他正在换一身黑色正装，又给自己打上了领带。 他鲜少穿如此肃穆的着装。 风系异能者：“你不觉得咱们首领身材很好吗？宽肩细腰的，男模身材。穿正装好显气质。” 伯恩关掉对讲机，压低声音，痛心疾首：“人家刚死了对象，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不好意思，没想到咱们首领搞纯爱的。” 伯恩无奈，刚想提醒她以后千万别在陆晏面前提这茬，不要刺激到他。 就看到陆晏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一推门离开了！ 甚至还顺走了病房花瓶里的白玫瑰。 伯恩：“？？？”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被感染啊，能不能给人类方一个准话再走啊？ 作者有话说: 累晕了…… 今天写了五千多的超级大肥章！ 第73章 回家 “快、快拦住——”一边的检查人员这话刚说出口, 自己都绷不住了。 谁能去拦住陆晏？ 拦住现在基地最为强大的异能者？ 霍尔警惕：“干嘛……别指望我！我不跟他打！” 伯恩点评：“都理智点，你看首领还拿了花，这也不像被寄生的样子吧。” “那怎么办？” “派几辆车在后面慢慢跟着。艾姐, 霍尔，一块去盯着吧，就当是为了基地的未来……”伯恩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那个风系异能者叫艾姐？霍尔表达自己的不满：“你们基地的未来关我什么事啊。” 艾姐：“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没有未来。” 霍尔：“。” 咋这样！他讨厌人类！ 屏幕上，代表陆晏坐标点的红色光点的位置高速移动着，迅速从科学院的疗养区离开, 转眼间就离开了核心区。 他要去哪？ 艾姐：“如果他在基地人员密集处逗留，要不要直接动用热武器？已经安排好封街了。” 这无疑是个极为严峻的问题，一旦陆晏真的试图感染人类, 他们只能鱼死网破。伯恩顿了顿，他实在难以做出抉择。 但陆晏的坐标并未停留, 而是一路向郊区而去。 这个方向是—— 骤然：“等等，我可能知道他要去那里了！走！” 城市与过渡区的交接地带。 这里存在着基地唯一的殡仪馆。这个位置也是有考究的，方便从基地外拉回的尸体火化安葬还不扰民。 白昼理论上应该在这里。 只是, 当白昼本人发现自己在这里时，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迷茫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 人是躺着的，他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言灵成功了。 他在哪？现在什么情况？ 稍微一摸索，就能发现他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他在棺材里？ 那应该是他死后了。白昼心中沉了沉，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希望他的棺材千万不要已经埋进土里了…… 白昼一发力，将上方沉重棺材盖掀起一条缝隙, 挪开半个空间。 殡仪馆的值班人员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但假如有人看到这一幕, 必然会觉得极为惊悚。 白生生的胳膊从棺材里探出来，随后是长发青年的发顶，随后整个人都在努力往外爬…… 尴尬，卡住了。没爬出来。 白昼面上波澜不惊地想，刚才的棺材盖挪窄了，该再挪一挪。 唉，要不要喊值班人员帮帮他？还是不要吓唬人家了。 他捞了一把行动中凌乱的长发——看来这真的是他在末世时的身体——打算继续努力。 门口的值班人员在打瞌睡。却忽然被一阵贴身而过的凉风惊醒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用极快的速度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白昼还在与棺材盖做斗争。 这棺材料子真不错，又有光泽又质地密实沉重，还泛着淡淡的金光，肯定是价格不菲的好料子，只是现在成为了美好的负担。 好难抬！ 斗争着斗争着，他却忽然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阴冷的气息。 不知何时，有什么东西立在了他的身后，就连高大的影子，都就投在他面前的棺材盖上。 有什么东西缓缓地从他背后靠近——鬼？ 白昼僵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 咣！ 掀飞棺材盖，将白昼的身躯撞得生疼，高大的身躯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支白色的玫瑰花从白昼视线中闪过，还很新鲜，娇嫩欲滴，却在过于激烈的动作下，眼看就要被压扁灰飞烟灭了。 而花的另一端，是陆晏。 黑发绿眸的俊美男人，一边重重压着白昼，压得他快喘不过来气，一边怔怔看着他。 好像怎么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像这么多年过来，他还是那个纯粹爱慕着他的单纯怪物。 第86章 好呆。白瞎了那张俊的锋芒毕露的俊脸。 “……老婆？你……你……我……” 掉眼泪的冲动毫无预兆的从心底升起，白昼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在如此地思念着眼前的笨蛋大怪物。他回抱住陆晏，却发现对方的身躯在发抖。 “陆晏，我回来了。”白昼说。 陆晏没有说话，而是把他抱得很紧，又是压又是勒得白昼都快要晕过去了，他拍拍陆晏，示意对方起身。 对方也与他心有灵犀——吗？陆晏起身的瞬间，便又吻了下来。 唇齿纠缠。 进攻性地攻城略地。 他真的要窒息了！生理的本能让白昼想用力推开陆晏。 但是他不舍得。 湿漉漉的眼泪落下来，落在白昼的脸颊。 一滴接着一滴。 陆晏幽绿的眼中不断地涌出眼泪，还不忘紧紧盯着他。 好像生怕一闭眼白昼就消失了一样。 白昼的力道渐渐松了。 就算难以呼吸，就算被抱得这样紧—— 他辛辛苦苦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陆晏。 两人还在难分难舍。 过大的动静却引来了别的人。 一束手电筒的光照骤然照过来，照没了所有暧昧。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怎么能在殡仪馆这种地方，打打闹闹，搂搂抱抱——等等？” 值班人员先是满是怀疑地看向了陆晏。 对着那张与电视机里的基地首领一模一样的面孔，他露出来明显的迷茫，困惑，匪夷所思。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了白昼，以及他身下空荡荡的棺材。 尸体在哪里？ 还是说…… 值班人员：“——！” 他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下了。 陆晏对被打扰极其不满：“这个人在大惊小怪什么，莫名其妙。” 白昼：“……你快去看看，他可能以为撞鬼被吓到了。” 陆晏顿了顿，反而将白昼抱得更紧了，一头埋在白昼的肩颈处，虽然以两人的身形差，他做这个动作有些困难。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恐惧。 他低声道：“不要说这个，你不要当鬼。” 这是他想不当就可以不当的吗？白昼无奈。 “我不是鬼，我是人。”他安抚地环住陆晏，用身体的温度提醒对方，自己显然还活着。 但是当他看到陆晏皱着的眉宇间的忧愁时，却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心疼。 那个如此强大的怪物，此时却正如同每一个脆弱的凡人，为了人世间的情爱牵绕着。 白昼温柔道：“我们回去？嗯？” “好。” 检查了工作人员确实只是吓到了没有出其他问题，两人正准备离开。 却发现整个殡仪场，竟然已经不知道何时被车队封锁了。 …… 而另一边。 “等等，那个站着的，是白昼？” 伯恩不可置信，他是亲手把白昼送到殡葬馆的，此刻大脑简直无法正常思考。 什么情况。 死而复生？ “等等，两位，先不要出来。” 伯恩的声音连上了殡仪馆室内的广播，清晰的穿进正要离开的两人的耳中。 “白昼？这，能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白昼：“……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我回去之后慢慢跟你说。我确实是活着的人。” “好吧，那就让我来说另一件事吧，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陆晏有没有给你讲过你离开后的情况？蜂群死了，死前它击伤了陆晏。陆晏又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选择了摆脱人类的追问，跑来见你。” “所以，陆晏是不是还欠人类一个证明？” 陆晏无辜：“我没有被寄生。” 伯恩：“口说无凭，拿证据来。” ……所以，怎么证明？ 白昼并不觉得陆晏像是被寄生的样子。毕竟不管是陆晏还是蜂群他都已经相当熟悉了。 他提议道：“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蜂群不知道的事情……聊正事呢！陆晏？” 伯恩顿了顿：“蜂群寄生后会有陆晏的记忆，单靠记忆怎么判断？” 陆晏从后面抱住白昼，他哼道：“别告诉我你分不清我和蜂群，你难道连自己的老公是谁也分不清？” 广播中一声不吭，伯恩和基地那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有没有把你分清？”白昼用魔法攻击魔法，“快想办法，你不是想回家么？” 陆晏：“老婆……” 这熟悉的感觉。 时隔如此多年始终保持q弹粘人的手感（），果然还是那只触手没错。 白昼顿了顿，忽然道：“我有一个主意，要和伯恩商量一下……” 他的思路很简单。 假如被寄生，蜂群就能得知陆晏的记忆。但是有一些东西，是记忆之中没有的。 比如，陆晏遗忘的那段过去。 陆晏：“？” 他发现老婆的视线忽然变得锐利！ 和伯恩交流过后，两人敲定了具体的方案，白昼回到原地：“……” 想到陆晏忘记了和他的过去就不太爽，但是想到自己把对方丢在过去那么久，甚至无法参与到对方究竟为什么失忆—— 噢，不要想了。好伤心。 白昼深吸一口气：“沉睡之前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陆晏：“——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白昼：“一点点，那你记不记得……” 他踮起脚增加自己的威慑力，贴近陆晏，严肃提出了一个死亡问题：“我是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陆晏：“当然。” 白昼盯着这只触手。 陆晏：“我发誓我遇到你之前绝对没有任何感情经历。” 白昼盯着这只触手。 陆晏不敢和老婆对视。 当老婆觉得你错了的时候，你肯定在哪里做错了。 而陆晏正在苦思冥想。 好冤枉，他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可是老婆为什么生气？ 周围也没有什么嫌疑人啊，他是如此的洁身自好。 晚上八点前回家，远离同性远离异性远离人类远离怪物，到底是哪里不对？ 难道他沉睡之前有过喜欢的人？ 可是那段记忆，他完全…… 等等。 陆晏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冷汗在自己往外冒。 他好像、真的、在很久很久之前、有过一段情感经历。 而且还很有执念，好像他最开始用言灵出来和赵卿交换就是想找他。 等等。 那个人……那个人…… 一阵风过，熟悉的冷香掠过鼻端，通过鼻腔，向下，向更深的肺部晕染扩散，沉淀成一股无可替代的静。 ——就像黑发青年那个人一样。 …… 白昼温声：“想起来了吗？” 似乎想起来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想起来。 陆晏笑了：“是你。” 记忆依旧模糊，但陆晏却很确定，因为心中的感觉是不会错的。自己自始至终只爱过一个人。 ——不管是很久很久之前，还是很久很久之后。 “通关！” “下班了下班了！” 喧闹声从广播声中穿出来。 随着滴的一声响声，广播关闭。 严阵以待的车队有序离开，伯恩没有跟武装一起回去，而是下了车，出现在两人面前。 先狠狠拥抱白昼，再开始抱怨陆晏。 “——你回来就好，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我真是服了，两眼一睁直接就从疗养的地方跑了。” “对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能不能让我研究研究？” 白昼：“你研究不出来的，这个是异能。” “你有异能了？给我展示一下，什么等级的异能？” “还不知道，回总部再测一下，等级应该不低——大概吧。” …… 这样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回到总部，天边挂上了温暖的晚霞，整个基地笼罩了一层低保和度的灰调。宁静而和平的基地很美，只是有些人的心情不是很美。 直到临别前伯恩还不想离开。 陆晏终于维系不住最后的忍耐：“——伯恩，你没有自己的爱人吗？” “我有很多爱人啊，谁像你们一样。”伯恩满不在乎。 白昼笑着看着伯恩被陆晏撵驴子似的撵走，听陆晏的抱怨。 陆晏：“回家！人类真是太不忠贞了……对不起老婆，我只是想说伯恩。” 最近陆晏总喜欢从背后抱住他，白昼伸出手，看着陆晏把脑袋主动凑近，轻松地摸了摸：“唔，因为他说的那个，其实并不是人类的意义上的爱人，而是一种身/体/关系。” 陆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老婆，我们似乎已经订婚很久了吧。” 第87章 噢，原来是想结婚了。 白昼被陆晏逗笑了，什么时候这只触手也会绕一圈再说话了，可怜无辜被cue的伯恩。 故意道：“很久吗？可是我记得，明明好像才不到……” “白昼——我真的很想早点和你结婚——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晏还不肯松开手，白昼只好和他维持着这种连体人一样的抱姿，慢慢悠悠的回家。 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一道拐角处，然后一块转过弯。身影挡在了墙后，只留下一道难分难舍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影子也不见了。笑闹声传来，随后，是一道关门声。 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