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邪神he了[西幻]》 第1章 《勇者与邪神he了[西幻]》作者:月海行船【完结】 简介: 【沉稳靠谱攻x明艳美人受,另有纯爱副cp】 1. 传说中,风神维斯珀残忍、嗜杀,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神明,也是行走于人间的灾厄。 某一天,有一个帅气的勇者埃斯特尔闯进了风神的家门。 风神被勇者美色所惑,想要强取豪夺,绑着勇者和自己一起进行一场盛大的冒险。 可惜随橙想,一着不慎,风神反耳被美人勇者绑成了契约兽。 2. 弑神者埃斯特尔,为了找到主君的孩子,不得不向传说中的“邪神”维斯珀低头。 好消息:邪神答应帮他 坏消息:邪神想要对他这样那样 埃斯特尔怒了,很想直接放个大招把维斯珀送走 可是,新手上路,操作不熟,埃斯特尔魔咒念错了咒语,不仅没杀得了邪神,反耳不小心和邪神定下了一个恋爱契约。 3. 维斯珀没法反抗契约,只能暗中破坏埃斯特尔的计划。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狮子小开口,企图把埃斯特尔吃穷 埃斯特尔:维斯珀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维斯珀:“……” 埃斯特尔也一样。为了报复维斯珀,把他曾经的手下杀掉了。 维斯珀:干的太好了!他本来就是坏人。 埃斯特尔:“……” 4. 小剧场: 多年后。 他们的养子阿斯塔,看到他们初识的经历,质问道: 你俩当年咋那么不小心? 维斯珀(目移):因为我当时就觉得他很可靠 埃斯特尔(脸红):因为我当时就觉得他特好看 摘自《老爸老爸浪漫史》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骑士与剑 甜文 西幻 沙雕 燃 主角:维斯珀 埃斯泰尔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命定的爱人吗? 立意:拒绝封建迷信 第1章 元历1389年的三月,天上下着小雨。 三个年轻的骑士,骑着骏马,行进在郊野上。 红发的那人叫做伊萨洛,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棕发的男人叫拉瑞尔,看起来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而那个黑发的骑士,骑行在最前,从各方面来看都是这伙人里面领头的。 “我们干嘛要来这里?”红发的伊萨洛不由自主地抱怨道。 棕发的拉瑞尔白了伊萨洛一眼,道:“为了救我们之前的小主人阿斯塔。” 伊萨洛继续抱怨道:“是这个理。但是我不明白丰饶女神为什么不来帮我们。” 拉瑞尔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在战场上输得太多了,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打赢下一场仗。” 拉瑞尔有句话藏住了没有说。阿斯塔的父亲已经死了,手下的势力早已作鸟兽散,连召集他们再上战场都费劲,找孩子这么关键的任务,都只有三个人来做。 父亲就已经对丰饶女神没有作用了,更何况他的孩子呢。 丰饶女神是个精明而势利的神祇,绝不会在没用的东西上花时间,所以把他们打发给了阿斯塔信仰的另一位神祇——风神维斯珀。 他们三人拿着地图,走了好大一圈弯路,才终于走到了维斯珀的城堡附近。 伊萨洛继续抱怨道:“我知道的是,神明力量的大小由他信徒多少来决定,但是我们一路来看,好像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个风神呢?” 拉瑞尔看过不少书,倒是听说过:“你没看过历史书吗?风神有着辉煌的过去。他是西风国的建国者,也是第一任的守护神祇。传说中,他曾经和一头龙作战,还把他打败了呢。” 伊萨洛睁圆了眼睛:“他徒手打败了一头龙!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不过我以为他这种家伙,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呢。” “当然,历史书上说的,也不光是他的好事。”拉瑞尔皱眉道,“书上还说过,这个家伙为了一己之私,烧毁了一座城市呢。” 然而,这种“残忍而厉害”的印象,不一会儿就被海德薇镇的村民打破了。 “你们说那个风神维斯珀?他是个下流而卑劣的家伙。”村汉一边挥舞着汤勺,一边大声地骂道,“他十分不讲卫生,会不分昼夜地从他住的那座高塔里面扔下鸡骨头,他太浪费了,骨头上还有不少肉呢。” 拉瑞尔闻着村汉锅里飘出的鸡汤香气,心想,这也没耽误你把风神扔下的肉骨头捡回来煲汤呀。 村汉歪了歪脑袋,似乎还想从他与风神维斯珀仅有的几次接触中,找出他的罪状来。 “妈妈——”这时,一个男孩扑进了妈妈的裙子里,被妈妈举起来转了两圈。 这个女人是村汉的儿媳妇。村汉觑着两人走远,才压低了声音,道:“本来我那短命的儿媳就要难产死了,结果那个衰神听说了,降下神谕,吩咐产婆给她喂了些草药,愣是把她救活了!嘿!这样家里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了。” 这回,饶是见惯了事的埃斯特尔都被惊得不会说话了,半晌,才说:“这——真是个好神,啊不,恶神啊!” 骑士准则之一:不能在主人的屋檐之下对主人动武。 他们很想用拳头给这个恶老头来点教训,但是他们都发过誓,不能在主人的屋檐下对着主人动武,只能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平民魔窟,连一毛钱都没有付。 直气的恶老汉在后面吹胡子瞪眼:“三个混蛋!还喝了我一碗鸡汤!一碗鸡汤呐!一毛钱都没付呐!” 于是风神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又变得强壮、善良、微胖——毕竟,他爱吃鸡。 这里离风神维斯珀的堡垒也不远了,三人快马加鞭,到那里只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 风神维斯珀的堡垒就在眼前。 堡垒十分高大,但并不是竖直的,大概在离地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弯了一下,向西伸去,像一颗被虫蛀过的牙齿。 现在,他们就在虫牙的阴影里。 未知的前方让伊萨洛和拉瑞尔两个好汉都犯了难,此时,与他们同行的,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发的男人向前一步,道:“我来。” 男人的头发半长,有着一双像渡鸦羽毛一样的黑眼,满含情意,长相十分英俊,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名字叫做埃斯特尔。 伊萨洛叫了起来:“天哪,可怜的埃斯特尔,你要去找那个可怕的神祇?” 拉瑞尔抢白:“伊萨洛,你吵起来就像一只聒噪的鹦鹉。如果你真的同情他的遭遇,不如你来替他走这一趟?” 之前我们就说到,埃斯特尔是这个小队中绝对的核心。诚然,伊萨洛是他们的外交官,拉瑞尔可以帮他们应付一些贵族礼节,但若是论谁最有责任心、决断力、魄力和领导力,还是埃斯特尔。 现在,他愿意挺身而出,去探一探路,以保两个朋友平安,两个朋友也知道埃斯特尔的好,所以都愿意听他的。 伊萨洛剧烈地摇头,晃动着一头红发,闻言吓了一个哆嗦,转而看向埃斯特尔,道:“哦——就让我把这个光荣而艰险的任务交给你吧。” 埃斯特尔:“我很荣幸。” 伊萨洛道:“如果你不幸牺牲,我和拉瑞尔将会记住你的故事,将你的事迹编成歌谣到处传唱的。” 埃斯特尔嘴角抽搐:“伊萨洛,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也不想被这么编排。” “啊。”伊萨洛挠了挠他如同鸟窝一般凌乱的红发,“队长,请一定要允许我为你做点什么。” 他抽出了一摞塔罗牌,放在埃斯特尔面前,道:“老大,你抽一张吧。” 埃斯特尔:“……” 好吧。 他从一摞塔罗牌里抽出了一张,是正位的“恋人”。 “这什么意思?”埃斯特尔疑惑地问道。 “这表示你将会开启一段新的关系。大概是恋情吧?” 我?这时候?恋情?和谁?高塔里的那位吗?死都不要。 埃斯特尔随手把塔罗牌放进裤子口袋里。 拉瑞尔就相对靠谱得多了。 他拍着埃斯特尔的肩膀,沉稳地叮嘱道说:“你要记住奴役神祇的咒语啊。” 埃斯特尔揉揉眉心:“我们可要讲礼貌啊,毕竟是求人办事的,我们准备的礼物还有吗?” 拉瑞尔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道:“哦,这是魔法师罗宾给我们准备的。” 埃斯特尔掂量了一下,还挺沉,自信道:“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拉瑞尔担忧地说道:“如果咒语真像那个魔法师说的那么有效,那应该能够和神明签订契约,让神明暂时成为你的仆人。” 埃斯特尔握住了拉瑞尔的肩膀,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如果风神并不想帮我们,那也是他的自由,你相信我一定会找到其他的办法的。” 拉瑞尔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快要哭了的伊萨洛,安慰着埃斯特尔,道:“如果你不幸失败,记得快点逃,我和伊萨洛会掩护你一起走。” 第2章 埃斯特尔:“……” “谢谢,我会尽量保持完整,竖着出来的。” 死人可没戏唱,埃斯特尔在心中想,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的心怦怦直跳,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城堡。 古堡呈圆锥形,上面没有窗户,整体呈现出一种光洁的白色,像一颗从土地上长出来的牙齿。 高塔的旁边种着艳丽的花朵,无论是冬天的花,还是夏天的花,都齐齐绽放,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毒蘑菇。 接着,他踏入了神明的花园。 花朵们微微弯折,向后退去,为埃斯特尔让出一条路,似乎是恭迎城堡的另一个主人。 ———— 自打这群冒失的家伙靠近城堡三公里远的距离,“邪神”维斯珀就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当然,他还听见了恶老头编排他的声音——太可恶了。 他这是为了让附近的居民吃饱,才这么扔鸡骨头,为了让大家拿取方便,外面都装了包装袋。 居然、居然被这么说! 维斯珀生气地想,他以后一定要在扔下去的鸡骨头里面加上变态辣。 对于那一伙人——好心的“邪神”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这群家伙接近自己的领地。 但是自从一千年前,光明神上位以来,他就被逐出了万神殿。 他同时期的老伙计们,要么逐渐被人遗忘,连神殿都消融在风中,彻底地消失在时光的长河中;要么太过苛待信徒,导致信徒集体转宗,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告别人世;更有甚者,还有一个神祇被毛头小伙子杀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总之,他现在已经是大陆上最古老的神祇了。 眼下,他的城堡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人来造访了。 他很孤独。 就算这伙人是来杀他的,他也想与他们公平地对战。 维斯珀隔着城墙,接住了埃斯特尔看向自己的视线。 如果不是……那一定很好玩。 维斯珀摸了摸下巴,内心不由得有了一丝期待。 如果是那个人……那就更好了。 “咚咚咚。”象牙塔上有一个门环,倒是十分方便,埃斯特尔问,“有人在家吗?” 他觉得毕竟需要奴役邪神,该有的礼貌一定要有,于是站在门口,恭敬地等着“邪神”的回应。 “邪神”显然没有回答。 “那我可以进来吗?”于是,埃斯特尔念诵了魔法师给的咒语,象牙塔开了一个小门,正好能容纳得了埃斯特尔进入。 埃斯特尔一进门,就被塔中的景色震惊了。 大厅的墙壁漆成了墨蓝色,像夜晚一般,还有点点星子点缀其上。 大厅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大的多。 而他要会见的“邪神”便端正地坐在大厅的另一边,看起来既没有多长出一条腿,也没有多一个头颅,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但他看起来似乎不胖。 囚禁邪神之前需要打个招呼吗?埃斯特尔选择做一个礼貌的猎人,走上前去,看着维斯珀道:“亲爱的风神维斯珀殿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风神维斯珀闻言抬起了了头。 他有一头金色的卷发,看起来毛茸茸的。他的眼睛湛蓝,像澄澈的天空那样美。他的皮肤白到发光,活像从万神纪的画像中走出来的美人。 他抬起眼睛,望向那个不速之客——埃斯特尔看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是千年以来,第一个自己打开门扉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维斯珀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倦意,道:“好呀,但你要说服我。” “啊?”埃斯特尔闻言呆住了。 不知道是维斯珀过于直白的回应,还是因为他惊人的美貌。 埃斯特尔有点发怔,这个邪神给他一种脆弱而美丽的错觉。 他看起来像路边那种毛茸茸的小兔。 也许,拘束邪神的魔法是用不上了,他仅需要一个麻袋,便可以把风神兜着走。 这时,维斯珀从王冠上随手摘下一颗宝珠,朝着埃斯特尔的方向扔去—— 埃斯特尔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那枚宝珠从埃斯特尔的耳畔拂过。 然后,“铎”的一声,嵌进了埃斯特尔的墙壁。 那枚宝珠从空中划过,差点割伤了埃斯特尔的面颊。 “强取豪夺可行不通哦。”维斯珀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道,“你告诉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有足够精彩的故事,才能让我踏上旅程。” 埃斯特尔摸摸嘴唇,似乎在回忆着刚才风中的劲道,将宝珠放入手中。 风神维斯珀还是一只带着獠牙的兔子呢。 维斯珀不禁端详起埃斯特尔的容貌来。 他长得真好看,不过与记忆中的挚友长得不像。 埃斯特尔虽然有些怔愣,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道:“我们此行来,是想请您帮我们找到阿斯塔。” 维斯珀:“无聊。” “阿斯塔是我旧主的孩子,我的旧主在战场上落败,他的孩子也被扣下了。” 维斯珀:“无聊。” “阿斯塔生来就有魔法天赋,且是作战方向的天赋,所以如果我们不出手,他有可能被培养成战场男巫。” “无聊。” 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的嘴唇一张一合,思绪早早地飘远了。 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思绪又飘远了。 维斯珀是世间最古老的神祇。 之前我们说过,他来到这座城堡,已经有一千年了。 鲜有人知的是,这个大陆上的“元历元年”,指的就是维斯珀出生那一年。不过,这一点,已经被他的敌人尽力从历史中抹去了,大家都以为元历元年是光明神的生日。 更加鲜为人知的是,他来到这座城堡,并不是被什么人打败,更类似于一种自我放逐。 时间倒回一千年前。 带着纺锤的命运女神问道:“维斯珀,你是风神,你就要这么抛下你所有的功绩,你所有的人民?” 维斯珀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们应该自己想办法了。我相信我的人民们,就算没有我的指引,他们也会找到自己的路。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谁指导谁。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挚友,与他共同度过余生。” 命运女神这才缓缓开口:“你们将会在一座折弯的象牙塔里面相见,你的骑士将会穿过花田,叩响门扉,与你在塔中相见。你们会在星空下发出誓言,从此以后,你们将永不分离,直到死亡的双翼降临在你的身上。” 维斯珀离开了自己守护的城市。 他建立了一座象牙塔,象牙塔笔直地插向天空,像一位沉默的士兵。 命运女神的话不知道从谁的口中泄露了出来,八百年间,无数人假扮他的挚友,向他来讨要约定。 两百年前,维斯珀彻底对这些失去了耐心,把象牙塔的大门关闭了。 他将象牙塔的塔顶折弯,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听信任何一个人的花言巧语。 他甚至不再行走于世界,不再发展信徒。 直到这个男人再次叩开了象牙塔的大门。 他二百年来都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更没有出过远门。 如果他的挚友询问起他有什么故事,他只能讲得出一千多年前的趣事,有些甚至还是他俩一起经历过的。 那……他和挚友不能一起谈心,还能做什么? 一起喝他几百年来研制的魔药吗? 维斯珀不禁脑补出这样的画面。 他和挚友无话可说,维斯珀只能逐一介绍着墙上的魔药。 他的挚友听了他的描述,连脸点头,拿过魔药喝了一口,duang,他英俊的人脑袋变成了猪脑袋。(一定非常英俊,至少不能输过眼前这位!维斯珀心想。) 维斯珀十分慌乱,随手拿了一瓶解药给挚友喝了下去,好消息,猪脑袋变成了人脑袋,只不过有两个。 维斯珀为了不让挚友尴尬,也喝了一瓶魔药下去,变成了一只花枝鼠。 花枝鼠与两个人脑袋面面相觑,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这也太可怕了! 不行,要让自己的经历变得丰富起来。 这样才有话可说,不至于双双喝魔药取乐,成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实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的无聊。 至少不是利用他的预言,上来就要跟他求婚。 这时,埃斯特尔实在是没招了:“也不一定非常无聊,我们一行只有四个人,就算是救出了阿斯塔,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人。对面是光明神倒是有千军万马。”他自暴自弃地补充道,“您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踏上旅途吗?” 维斯珀道:“我愿意!” 埃斯特尔:“……?” 第3章 维斯珀答应得是否太快了一些? 埃斯特尔有些狐疑:“您不是还觉得十分无聊吗?” 维斯珀的眼睛闪闪发亮,道:“你不早说,我们去打光明神?” 埃斯特尔道:“没错。” “那好哦。我们的旅途,一定要是一场盛大的冒险,你可不能给我安排一些洗衣做饭的无聊事情,你明白吗?” 曾经有一个追求者,嘴上说的甜言蜜语,还没把维斯珀带回家,就把他当成了家养小精灵,让他天昏地暗地干活。 维斯珀也不会委屈自己,一把火烧毁了追求者的宅子。 但是一样的坑他可不能踩两遍。 “维斯珀,感谢你踏上这趟旅途,我愿意为你献上珍宝。” 他从袋子里抖搂出了魔法师罗宾为他准备的蓝宝石。 那是最上品的宝石,但在维斯珀湛蓝的眼睛下,黯然失色。 埃斯特尔顿时觉得礼物有点拿不出手,向身后藏了藏。 维斯珀道:“你不如向我献上你的信仰。” 埃斯特尔躬身,傲然道:“风神维斯珀殿下,且容许我的失礼。作为同伴,我可以为你去死,但我没有办法信仰任何的神明。” “作为同伴?算了,我不需要你死。”维斯珀道,“埃斯特尔,你要发誓。” 埃斯特尔无奈道:“我发誓。” 维斯珀摇头,催促道:“你要说完整。” 埃斯特尔举起右手,郑重道:“我发誓,我一定要与维斯珀经历一场盛大的冒险,在这次冒险的尽头,我们一定会找到阿斯塔。在冒险结束后,我们每个人都会获得想要的生活。” 说完,埃斯特尔脚下的地面,和头顶厅堂上的星辰微微发亮。 糟糕,他看维斯珀单单纯纯的,没想到在这里被摆了一道。 维斯珀的声音变得渺远而悠长:“世界上最不能违背的,是头顶的星空与心中的誓言。我,风神维斯珀,接受埃斯特尔的请求。” 说完,漫天星辰犹如光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接着,又没入两人的身体里。 维斯珀的眼中倒映着埃斯特尔的过往,他寻着埃斯特尔的苦厄一路回溯,最终发现,他的灵魂上,有一块弑神留下的诅咒。 维斯珀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埃斯特尔不满地抬头,抗议道:“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维斯珀哈哈大笑,眼神明亮又锋利,道:“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呢?我亲爱的埃斯特尔?你想把我像一个宠物一样囚禁,跟你一起上路吗?我似乎没有跟你说过,风、神、永、不、为、奴。” 埃斯特尔攥紧了拳头。 他与维斯珀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很快就降到了冰点。 他讨厌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 他转而端详起维斯珀来,寻找着他的破绽。 这种契约,一定要变成双向的才可以。 维斯珀道:“我自认为是个好神。如果哪一天做了你也看不下去的坏事,那你大可以像杀掉娜迦一样,杀掉我。” 埃斯特尔猛的抬头。 那一瞬间,他身上可靠、友善外表似乎被撕去了,裸露出野兽一般危险的内里来。 这是他与伊萨洛和拉瑞尔也无法共享的秘密。 当年他被招募进军团的时候,埃斯特尔就这么介绍自己:“我是铁匠的儿子。我出生那会儿,我母亲难产去世,我十岁那年,我父亲从屋顶上掉下来摔死了。我走投无路,只好来做佣兵。” 听起来像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村孩子。 老军团长还翻找过埃斯特尔出生的村庄的资料。 这个村子被屠过,一个人也找不出来。 老军团长心里叹气,却也没有觉得很奇怪,毕竟现在亚特兰大陆上战乱连连的,像埃斯特尔这样无名无姓,无根无依的男孩子还是很多的。 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埃斯特尔的话里,只有三分之一是事实,三分之一是杜纂,另外三分之一是这个大陆上最黑暗的秘密之一。 现在,埃斯特尔盯着维斯珀的脖颈。他的脖颈苍白而纤细,闪耀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里一定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 不,维斯珀不是个坏人,他甚至给村子里的村民送过鸡。虽然村民是个混蛋,但这也不能怪维斯珀。 要杀他的话,至少,至少要让他露出马脚来。 埃斯特尔回顾着前不久恶补的咒语,其中有一条,是如何和神明定下契约。 那个契约必备的条件,是神明需要给他一件贴身的物品,和神明的约定。 这时,他觉得袖口有个东西有些硌得慌。 他摸出来看了一下—— 啊哈—— 这两样东西,他都有。 “那么,维斯珀也一定会帮我找回阿斯塔的吧?” 埃斯特尔捏破了魔道具,一片淡白色的光,笼罩在了维斯珀身上。 维斯珀的身体僵直了一下。 “好的,那我们各有契约了。”埃斯特尔挑衅地微笑道。 维斯珀没想到会被这家伙摆了一道。 他一振袖子,城堡内顿时狂风大作—— 埃斯特尔从背后抽出双刀,扛着劲风,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将一柄长刀插在地上,掷出另一柄长刀—— 长刀削掉了维斯珀的几缕金发。 这时,狂风停了。 “我不奉陪了,你自己去找你的主人阿斯塔吧!” 维斯珀话音刚落,一股电流在他身体中流淌而过,他被电的头发竖了起来。 “谁愿意和你一起去冒险?几千年的家里蹲。” 埃斯特尔刚说完,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维斯珀:“……” 埃斯特尔:“……” 这下好了,两个都跑不掉了。 埃斯特尔痛中思痛,觉得自己该拿出点儿求人办事的样子来:“陪你冒险是我该做的,不过小心别死。” 痛感终于消失了。 维斯珀有气无力道:“你说得的对,我该和你一起去找阿斯塔,尽量保证他是活的。” 维斯珀的头发终于垂了下来。 埃斯特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杀了娜迦?” 维斯珀说道:“这件事不是什么人告诉我的。我们神明之间有着自己的通信渠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倒霉?这是有的神明受到了威胁,在给你上眼药。” 埃斯特尔平静了下来,问道:“你是怎么看的?” 维斯珀经过这一场交锋,不禁又有些疲倦:“我认为你做得对,埃斯特尔,娜迦该死。” 他招了招手,一个茶壶从远处,像只出生雏鸟那样,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为埃斯特尔斟茶。然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烫到了埃斯特尔的手。 埃斯特尔:“……” 他睁大眼睛,怒视着维斯珀。 “诚然,你现在确实可以杀我,但我只有一个信徒了,这个人不巧就是阿斯塔。”维斯珀熟练地装可怜,“你看我倒茶都没办法做好。现在阿斯塔在光明神手上,光明神时刻可以要求他改宗。” 维斯珀用手掌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吐出舌头,露出一个“被干掉”的神情,道:“到时候,若是无人信我,我倒是可以自然地消亡了。你此刻不必让自己背负一桩血债。” 埃斯特尔才喝了一口茶,茶味很淡,但是感觉城堡里满溢着茶香。 维斯珀温声道:“至于弑神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毕竟,我也没那么想死。” 毕竟,现在的世界上是有神的。一个纯粹的无神论者,都会收到所有人的排挤,更不用说弑神者了。 “那你要和我约定。”埃斯特尔道,“神明会遵守约定的,不是吗?” “你太贪心了,骑士大人。”维斯珀调笑道,“一个契约换一个契约。” 听维斯珀这么说,埃斯特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骑士准则之二:时刻注意公平。 这样看来,维斯珀不仅不蛮横,甚至看起来十分通情达理,那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他的话吧。 不过……如果他做出了什么伤害人类的举动的话,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好啦,我们定下了约定。”维斯珀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绑定了饭票,吃饱喝足的猫咪,“那一行的食宿,也要麻烦你负责哦。” 埃斯特尔道:“我会负责的。” 旋即,他总感觉话里有点不对。 他看着维斯珀笑意盈盈的眼睛,才感觉又被他调戏了一下。 好嘛。 他被套路了。 如果维斯珀不小心走上了歪门邪道,他也要负责阻止他往坏的地方继续发展。 维斯珀感觉身体有一种温暖的气息在体内流动。 像是一个强健的、生命力旺盛的人,把自己四十分之一的心放在了他这里。 维斯珀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又变回来平常模样,不由得玩心大起。 第4章 那四十分之一的信仰,是来自眼前这个男人吗? 他想验证一下。 不能直接地问出口。维斯珀眯起眼睛,不然面前这个执着于无神论的男人,知道自己竟然无意间信仰了一位神祇,不知道会多么恼羞成怒呢。 于是,他抬起右手,一阵小型的龙卷风出现在他手上。 埃斯特尔:“……?” 接着,维斯珀一手指向埃斯特尔,小型龙卷风发射了出去。 埃斯特尔摔了个大马趴。 :) 维斯珀发现,那个四十分之一的信仰没了。 埃斯特尔又不信他了。 :( 这时,高塔里的礼炮,“嘭”地一声拉响了。 彩色的纸灰撒了埃斯特尔满脸。 埃斯特尔:“???” 维斯珀:“???” 哦,维斯珀突然想起有这么回事,如果他遇到了命定的爱人,高塔的礼炮会拉响,欢迎爱人的出现。 他狐疑地打量着埃斯特尔,随后,面无表情道:“我家城堡年久失修,叨扰了。” 埃斯特尔:“……”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毕竟要出一趟远门,还是冒险,维斯珀一定要好好准备才行。 维斯珀叹了口气,如果没法拒绝埃斯特尔的契约,只能在小处使点坏了。 比如,拖慢他们的行程。 埃斯特尔眼睁睁地看着维斯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出行套装,两套出行套装,三套出行套装…… “行了,轻装上阵比较好。” 埃斯特尔想到了他们家附近的邪门松鼠,每次搬家前,都要把自己储存的松果一起带走。 就像此刻的维斯珀那样。 维斯珀拿出一个魔法包袱,仿佛没有看到埃斯特尔的烦躁,笑道:“看我的。” 这个魔法包袱似乎用了和城堡一样的空间魔法,看起来外面小里面大,小小的一个包裹就把所有的行装都装了进去。 埃斯特尔:“……” 维斯珀知道再逗弄下去,埃斯特尔就会彻底发作,于是道:“行行好,埃斯特尔老爷,我再装些魔药,这你总不会反对吧?” “你想的很周到。” “如果有很多追兵追上我,我可以用这个痒痒粉。”维斯珀站在梯子上,向埃斯特尔展示着一罐药粉,“我会把痒痒粉撒在追兵身上,这样他们就会浑身发痒,掉下马去的。” “唔。”埃斯特尔一边躲开,生怕维斯珀手抖把痒痒粉撒在自己身上,一边心想,确实,做些作战准备准没错。 但维斯珀实在是带的太多了,转眼望去,几乎带了半面墙的魔药。 他有时候还会把明显过期的药粉,直接撒下来,差点撒到埃斯特尔头上。 埃斯特尔:“喂!” 维斯珀十分无辜:“我只是在做必要的战前准备而已。” 埃斯特尔忍无可忍道:“我很耐心,我的同伴就未必了。其中有一个人叫伊萨洛,他最擅长拆家。” 维斯珀攥紧了手中的魔药瓶,想要投到埃斯特尔的嘴里。 埃斯特尔灵活地用手帕捂住嘴,道:“外面的另一个人叫拉瑞尔,是他的情郎。你猜你还不出去,他们会不会把你的花园拔秃,给自己的心上人献殷勤?” 这也太坏了。 维斯珀不禁打了个寒噤。 虽然他是神,可以让花园保持四季如春,也能让花不断地长出来。 但是死去的花,还是死去了,永远不会活过来了。 “那你去做掉他们。”维斯珀冷酷地说。 埃斯特尔:“???” “我拒绝。他们是我的手下,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维斯珀眼中的冰冷让埃斯特尔有些发愁。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和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 两人要拔花这个可能,气得维斯珀小小地诅咒了一下外面的两人。 伊萨洛本来看中了一朵很美的花,想要摘下来,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连忙垂下了手臂。 埃斯特尔觉得维斯珀实在是太慢了,还是帮帮他,才能加快速度,于是对维斯珀道:“我也来帮你收拾吧。” 维斯珀犹豫再三,还是让他帮自己装上魔药粉。 在埃斯特尔的帮助下,维斯珀很快就收好了。 他抱着包坐在墙角,突然有些犹豫。 他突然想到上一次离开时,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魔药和宝石都被那个坏蛋哄骗走了,连衣服也只剩下一套,在泥里滚得脏兮兮的,他回到城堡里,就剩一个小小的包袱。 “怎么了?害怕了吗?”埃斯特尔嘲笑道,“那些得罪过你的人不是入土了吗?来,就算还有没入土的,我也能把他们打到入土。” 维斯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道:“我跟你出去。我们向哪走?” 埃斯特尔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第一个路口,大约是向左吧。” 维斯珀从城堡中拿出了一个青蛙的木雕,笑得眼睛眯起来:“好,那我们出发吧。” 木雕的颜色乌黑油润,似乎经常被人把玩过。 埃斯特尔不禁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维斯珀道:“这是我千年前的挚友给我的,还给我。” “我也给你做个。” 维斯珀一把将木雕抢回来,挂在包袱上,道:“这不一样。” 埃斯特尔心里有些酸酸的,突然有些明白了维斯珀的心情。 就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回到家会近乡情怯那样,一个太久没有出门的人会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他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埃斯特尔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拉了一下维斯珀的手,为他拉开了城堡的大门。 我拉他做什么?埃斯特尔触电似的放开了维斯珀的手。 所幸维斯珀似乎被眼前的阳光刺到了双眼,轻轻挡了一下。 城堡外面真的很美,这和站在高塔上向外凝望完全不同。 维斯珀第一次触到了自己播种的花朵,似乎闻到了花瓣的余香。 接着,他看见了在花田里面谈情说爱的两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谈情说爱,和一个听着对方谈情说爱的人。 谈情说爱的人有着红色头发,正在努力地挑起另一个棕发男人的兴趣,这大概就是埃斯特尔说的伊萨洛和拉瑞尔了。 可怜的伊萨洛说得起劲,几乎要耍起盘子来吸引拉瑞尔的注意。 拉瑞尔只是冷淡地回应了几句,没有回答伊萨洛的话。 维斯珀也不上前去,在远处瞧了会儿。 伊萨洛还是很克制的,只是想耍个盘子给拉瑞尔看,倒也没有想要辣手摧花,维斯珀明白了,埃斯特尔的话里有太多夸张的意思了。 埃斯特尔抱着手臂,问道:“看够了?” 维斯珀赞叹道:“很可靠的小伙子们。” 埃斯特尔:“……?” 他瞬间有点吃醋了,他俩也算可靠,不是,维斯珀到底从哪里看出来的? 维斯珀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笑意盈盈道:“他们就是很可靠呀,你可别夸张了,他们根本就不会折我的花。” 埃斯特尔垂眸,如果不是他提醒维斯珀吓唬两人一下,这两人绝对会小小地摧残一下维斯珀的花坛。现在两人乖乖地不动手,反倒博得了维斯珀的好感,他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哇。 维斯珀眉眼弯弯:“我不把你对他们的评价说出去,这样,我们之间就有第二个秘密了。” 倒是埃斯特尔有点愣神了。 维斯珀竟然把“说伊萨洛和拉瑞尔的坏话”,和“杀了一个神”当成了同等重要的事情,这无疑让埃斯特尔心头一轻。 长大以后,埃斯特尔自认为能处理各种情绪,唯独“弑神”这件事让他心情非常复杂。他小时候因为这件事惶恐不安,整日都活在阴影里。 毕竟,嗜杀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总是用杀人来解决问题的人,是非常无能的。 有时候他又觉得骄傲自大,觉得自己杀掉一个神,无论什么都可以杀,没有用杀解决不了的问题。 今天,被维斯珀一说,仿佛心中有个疙瘩被解开了。 维斯珀发现,埃斯特尔对他的好感值又上升回来了。 真是个怪人。 两人一起迎着伊萨洛和拉瑞尔走上前去。 伊萨洛耳朵一动,听出了身后有两双脚步声。 其中一双是埃斯特尔的。 于是,伊萨洛调笑道:“埃斯特尔你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去求婚哩……” 他转过头来,却发现身后真有一个漂亮的男人,也就是维斯珀,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老实说,这群人里面,他最怕的除了拉瑞尔,就是埃斯特尔了。 如果是假的,随便糊弄两下就过去了,要是他俩间真的有那个心思…… 第5章 那埃斯特尔可要大发雷霆啦。 眼见着埃斯特尔的脸越变越黑,拉瑞尔当着面捶了伊萨洛一下,示意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倒是维斯珀不依不饶了起来:“你是伊萨洛吧?幸会,我是你的嫂子维斯珀。” 伊萨洛:“……?” 拉瑞尔:“……?” 埃斯特尔:“……?” 伊萨洛感觉乌云在接近,埃斯特尔横了他一眼,朝维斯珀道歉:“对不起,我没管教好他。” 伊萨洛这回很有眼色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倒是拉瑞尔抱着手臂,目光在两人之间巡来巡去,似乎看出了那么点苗头:“你们互相签订契约了?” 埃斯特尔脸色发红,轻轻别过脸去。 突然,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维斯珀那种,得意洋洋的心情。 莫非,双向的契约可以传递心声? 埃斯特尔试探道:“我警告你,可别把我俩签订契约的话说出。不然,我就要叫你契约兽了。” 维斯珀扭了埃斯特尔的手臂一下,若无其事、笑盈盈地道:“棕发小哥,你是拉瑞尔吗?你眼睛很尖嘛。” 拉瑞尔道:“唔。” “红发小哥,你是伊萨洛吗?我接受你的道歉。两位久仰大名,刚才埃斯特尔和我介绍过你们。那我们看看怎么走吧。” 伊萨洛道:“我是。” 埃斯特尔心道:果然,维斯珀能听见的。 随后,他又发现维斯珀把他的传音通道掐断了。 埃斯特尔:“……” 哼,真小气。 还是正事要紧,他们铺展开了地图。 这里是海德薇镇,那里是温德城,也就是关押阿斯塔的地方。 维斯珀凭空捏出一条紫色的线来。 接着,紫色的线从维斯珀的手中来到了地图上。 维斯珀吩咐道:“请为我们规划最佳路线。” 紫色线条不为所动。 埃斯特尔:“……” 伊萨洛:“……” 拉瑞尔:“……” “哦,我忘记加油了。”维斯珀的指尖点着紫色线条,紫色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地图间蜿蜒成一条线。 埃斯特尔:“……” 伊萨洛:“……” 拉瑞尔:“……” “这……”伊萨洛开口道,“这件事,我们不是也能做……” 维斯珀似乎欣赏够了他们怔愣的神色,打了一个响指。 这时,一个紫色的箭头出现在了他们前面。 箭头道:“请向前。” 伊萨洛:“wow……” 维斯珀得意地以手扶胸,向他们行了个礼,道:“风神维斯珀乐意为你们效劳。” 三人脖子上冒起了凉津津的冷汗。 伊萨洛朝埃斯特尔小声嘀咕:“你到底有没有搞定人家啊?” 维斯珀听到了他的声音,朝着他道:“不要用‘搞定’两个字来形容我,知道了?我是不可能成为你们的仆人的,不过你们现在的冒险我跟了,我愿意和你们同路一段。” 伊萨洛闻言更加钦佩,朝埃斯特尔竖了个大拇指。 维斯珀更加莫名其妙了,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埃斯特尔更是一脸黑线——这小子好像真觉得维斯珀跟上来是出于爱情呢! 还好他和维斯珀之前的传音断掉了,不然小心眼的他不知道要怎么跳起来呢。 “那么,我们出发吧。”维斯珀道。 现在小队里有四个人,却只有三匹马。 大家默契地让维斯珀和埃斯特尔同乘一骑。 “你会不会嫌挤?”埃斯特尔问道。 “不妨事。”维斯珀自信地说:“我的动物缘比较好,骑着骑着总会多出来一匹马的。”他朝埃斯特尔伸手。 埃斯特尔以为维斯珀想让他把自己扶上去,刚把手搭在维斯珀的手上,就被维斯珀数落道:“你想跟我跳芭蕾吗?come on,我是你小队里的一员,你不该给我点武器吗?一套弓箭足以。” 埃斯特尔不解:“你准备用弓箭去做什么?” 维斯珀道:“去报仇。反正不是杀人,你给我就是了。” 总之,维斯珀如愿拿到了他的弓箭。 在经过恶老汉的村庄时,埃斯特尔突然心有灵犀,为维斯珀控马。 维斯珀回给埃斯特尔一个微笑,道:“我要开弓了,你朝后让让。” 埃斯特尔侧过半个身子。 维斯珀屏息,瞄准。 一支箭带着一封信飞过了草地、飞过了集市、飞过了空地,精准地钉在恶老汉家的门上。 一阵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海德薇镇: 死老头: 你好,我是你家的鸡骨供应商·风神·维斯珀。你吃着我免费供应的鸡骨,还在我未来的队友们面前毁坏我的名誉,我将停止你的鸡骨供应。 另外,鉴于你对我造成的不良影响,让我十分伤心。因此,我决定诅咒你将失去所有积蓄,你的儿媳也不再受到你的摆布,即将奔向新的生活了。 你愤怒的风神殿下 第4章 埃斯特尔道:“做得好。” 他似乎对维斯珀有一些误解,那神灵其实有一颗柔软且会被误解的心,说不定那些所谓的传言,都是他社会化不足,所闹出来的笑话呢。 岂料,维斯珀道:“没错,我就是恶神呢。” “不。”埃斯特尔认真道,“对于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这种处罚刚刚好。” 维斯珀脸红了。他明明在尽力塑造自己恶神的形象,怎么还是失败了? 太可恶了。 命运女神说过,他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所以出门在外才会被欺负。 他要装得更凶一些才行。 他打了一个呼哨,一匹白色的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骏马身上似乎还沾着血,似乎哪里发生过一场恶斗。 它看起来有些紧张,维斯珀用一个术法安抚了一下,它看起来好些了。 “停马!”维斯珀道。 埃斯特尔对维斯珀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维斯珀的耳朵动了动,风中没有他想要的讯息,他也不知道这匹马为什么会皮毛带血。 “我们这回出来,不是只要把阿斯塔带回来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管别人的死活?” 埃斯特尔心直口快,反驳道:“阿斯塔是人类同胞,如果有人遇难了,他也是我的人类同胞,我们应该施以援手。” 维斯珀嘲讽道:“那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眼看着这又要变成一场无必要的纷争,伊萨洛打圆场道:“你俩说的都有道理,维斯珀,马来了,你俩要不然分开坐?。” “哼。”维斯珀毫不留念地翻身下马,作为报复,还差点把埃斯特尔踢飞了下去。 埃斯特尔什么都没说,铁青着脸,在暗中警戒了起来。 他真是拿维斯珀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行人跟着维斯珀紫色的光标行动,走了好一会儿。 维斯珀鼓着脸,似乎在鼓捣着什么东西。 伊萨洛好奇地问道:“维斯珀,你在做什么呢?” 维斯珀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埃斯特尔听得见的声音道:“我在做你和拉瑞尔的护身符哦,埃斯特尔没有份。” 伊萨洛干笑道:“哈哈,谢谢。” 拉瑞尔:“……” 埃斯特尔:“……” “维斯珀,你要不要吃点?”埃斯特尔闭了闭眼,觉得和维斯珀吵架实在是有违自己作为骑士长的风度。 他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干粮。 那是魔术师罗宾发明的压缩饼干,闻起来有树叶的清香。 维斯珀的鼻子动了动,“哼”了一声,道:“我不吃。” 埃斯特尔于是掰下一小块,放在了维斯珀手里。 片刻后,维斯珀的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咽下了。 接着,埃斯特尔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吃点?” 维斯珀眼睛亮亮的。 于是,埃斯特尔给了他一整块。 维斯珀嚼吧嚼吧,终于嚼完了。 他刻意领先了埃斯特尔一个身位。 当埃斯特尔不再关注着他的时候,一块闪着金光的石头飞了过来,正好砸在埃斯特尔的眉心。 “送你的,护身符。” 埃斯特尔:“哦……” 维斯珀表达关心的方式…… 也太疼了点儿。 维斯珀、埃斯特尔不知道说些什么,拉瑞尔也是个很沉默的人,只有伊萨洛还在喋喋不休地朝拉瑞尔献殷勤,听得所有人更烦了。 维斯珀有点受不了了,渐渐地骑马与埃斯特尔靠近了:“他们平日也是这样?” 埃斯特尔点点头。 维斯珀点点头,道:“你辛苦了。” 想到埃斯特尔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善良的维斯珀不禁有些恻然,刚才的那些小小的不愉快也消散了。 第6章 给他们指路的紫色箭头也抖了抖。 “嗷——” 正在这时,平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像是狼嗥一样的声音。 “好像是荒原狼——”维斯珀毕竟活了一千多岁,还是见多识广的,“奇怪,荒原狼一般是在晚上活动的,怎么白天也有啊?”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有传来几声人类的惨叫。 “走,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埃斯特尔当机立断,围了上去。 伊萨洛和拉瑞尔点点头,见死不救可不是他们的作风。 维斯珀故意落后了半步,想看看自己的同伴们实力如何。 埃斯特尔看起来是一位兵器通才。 他的背后背着双手剑,袖子里还藏着弩。 ——他究竟会怎么使用他们? 维斯珀感觉,自己找到那匹马的来源了。 前方看来有一个商队,商队被荒原狼群袭击了。 大约有十头狼围住了那个商队。 头狼在拼命拉拽着车厢里的货物,似乎与车队的队长战成一团。 其余的商人随手抓了些趁手的武器,就开始击打狼群,但是风头却被狼群狠狠压制住了。 还有几个商人吓得想逃离战场,正好被围着的狼群撕咬了回来。 此时,商队里已经有三人死去,只有一头狼倒在地上。 马匹们早已四散而逃。 看起来局面对商队极为不利。 刚成年的两匹幼狼在放哨,见到埃斯特尔一行人来了,猛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埃斯特尔两手端起弩箭,架在马颈上,向头狼瞄准—— 头狼一时不查,被埃斯特尔射穿了—— 狼群瞬间方寸大乱。 商队见到埃斯特尔来了,大喊道:“援兵!我们的援兵来了——” 埃斯特尔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冲进狼群之中。 他抽出双刀,双刀湛出绿色的光华,手起刀落,斩下一匹狼的头颅! “谢了!” 埃斯特尔知道,是维斯珀给他的双刀附了魔。 伊萨洛、拉瑞尔紧随其后。 刀光剑影之间,埃斯特尔斩下了四匹狼的头颅—— 伊萨洛和拉瑞尔各杀死了一匹狼。 剩下的三匹幼狼,也准备逃了。 伊萨洛和拉瑞尔正想瞄准它们,被埃斯特尔制止了:“算了,随他们去吧。” 不过,此刻的幼狼们就像受到了什么驱使似的,转了回来,差点咬到之前商队的众人。 埃斯特尔此刻倒是不再犹豫,手起刀落,就把幼狼们杀死了。 接着,埃斯特尔眼神一转,对着树上的维斯珀,道:“我的小神仙,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正在这时—— 那头之前被埃斯特尔射穿的头狼,又跳了起来,猛地朝埃斯特尔扑去—— 维斯珀一抬手,一阵狂风吹过,直接将头狼掀翻—— 埃斯特尔几人连忙上前查看。 直摸到头狼气绝才作罢。 这回可是真的死透了。 “你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维斯珀调笑道。 “谢谢你救了我。”埃斯特尔郑重地说。 维斯珀反而脸红了,反唇相讥道:“我只是不想我的召唤兽活得太短,这样说出去很难听。” 他本来以为埃斯特尔会刺他几句呢。 “来搭把手?”埃斯特尔问道,他此刻心宽体胖,自动忽视了维斯珀话语里的刺,心想,维斯珀真是个不会表达自己的、心软的神祇。 商队的人都很喜欢埃斯特尔他们三个,反而维斯珀一直藏在暗处,他们摸不清维斯珀有什么底细。 活泼的伊萨洛已经拉着拉瑞尔,和商人们打成一片,只有维斯珀在一边,看起来孤孤单单的。 埃斯特尔看着形影单只的维斯珀,有些难受,向他伸出了手,道:“来吧,维斯珀,我们一起来收拾点柴火。” “谢谢你。”商队领队接过了维斯珀的柴火,递给了维斯珀一个柑橘,“你真厉害。” 维斯珀道:“谢谢。” 在传说中,那些“世外高人”都是不露面的,为了装的高冷一些,他又窜上了树。 埃斯特尔:“……” 喂。 一会儿,柴火捡好了,商队将狼群的尸体聚拢了过来,点上火把,将狼群点燃。 “给我留一头。”维斯珀不便再“作壁上观”,懒懒地从树上倒挂下来,给伤者治疗的祝福。 这幅样子被埃斯特尔瞧见了,他调笑道:“谢谢你救了我,我的小神仙。”说着,他用火钳,夹了一具烧的不太焦的荒原狼尸体,放在一边,给维斯珀检查。 “哼。”维斯珀脸红了,收回了给予埃斯特尔的祝福,道,“我怎么会救你,我可是邪神呢,邪神可不会做好事呢。” 在维斯珀刚刚诞生的时代,诸神还是以力量分坐次。邪神往往能独占最多的力量,所以他总是热衷扮演邪神。 埃斯特尔吃了个闷亏,幸好伤的也不是特别重,只是被紧张兮兮的商队友军们蹭破了点皮。 此时,冲突结束了。 方才气氛紧张的商队,此刻终于缓了下来。 紧绷的弦一松开,大家纷纷哭了起来,毕竟,有三位同伴永远地离开了。 他们将同伴的衣袍整理好,收拾好了同伴随身携带的饰品,以便于安葬。 维斯珀终于从天上降落到了地面,两波人开始了正式的介绍。 商队的老大是一个壮硕的男人:“这位勇士,该如何称呼你呢?”男人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我叫亚瑟,是这个商队的领队,我们从格拉斯草原运送毛毡来的,我们的目的地在远方的冰之城。” 格拉斯草原在西边,畜牧业旺盛,而冰之城在极北,当然更需要毛毡一些。 “我叫埃斯特尔。” “维斯珀。” “伊萨洛。” “拉瑞尔。” 四人只是说了姓名。 商队领队也很有眼力见,没有追问,毕竟,这些走在路上的家伙们,大部分都是有些秘密的。 此时,天空飘下小雨,天气灰蒙蒙的。 商队正在挖坑,把刚才战死的同伴的尸体埋进去。 维斯珀的内心有些触动。 埃斯特尔一直用眼睛撇着维斯珀,看出了他的情绪,道:“领队先生,你愿意让维斯珀来举行仪式吗?” 商队领队道:“欢迎,欢迎。” 维斯珀面色带着悲悯,唱起古老而悲伤的歌谣,那正是千年前的人们,为战士们唱的送行的歌。 商队里的人都轻轻地啜泣了起来。 他们发表演说,怀念自己的同伴们。将死者最后的遗物带回去安葬。 连伊萨洛和拉瑞尔都被这情景感染,红了眼眶。 唯有埃斯特尔隔着人群,看着维斯珀。 维斯珀的眼神空茫,像是透过了眼前的景象,在看另一个时代,和另一个时代的人。 他在看什么?埃斯特尔想,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的。 葬礼过后,就是夜晚了,林间的气氛复又热烈了起来。 “勇士们,你们往哪儿走?” 为了招待埃斯特尔他们四人,商队领队亚瑟举办了一场晚宴。 埃斯特尔从林间猎来一头鹿,领队亚瑟精通厨艺,将鹿好好料理了一番,在鹿身上抹了厚厚的一层香料。 待肉烤熟,又将一块烤的金黄色、香喷喷的兽肉,双手递到了埃斯特尔的身边,又给维斯珀递上了鲜艳甜美又多汁的果子,又热情地款待了伊萨洛和拉瑞尔。 其余的人拿出醇厚的美酒,埃斯特尔、维斯珀和拉瑞尔盛情难却,只能喝下一小杯,而伊萨洛早就咕咚咕咚地喝得醉了。 此刻,商队的领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十分希望这一队人与自己同路。 他面露难色,道:“哎,最近生意挺不好做的,哪里都在打仗呢。” “也是的。”埃斯特尔打趣道,“这些毛毡,运到冰之城,那估计得卖得出不少钱呢。” “哈哈哈,您别打趣我了。”商队领队苦笑道,“这一趟出门,我的同伴们还在路上死了,我还得赔钱给他们的家里人呢。” 埃斯特尔点点头:“说起来,冰之城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毛毡?” “因为光明神和丰饶女神打仗打到那里啦。”商队领队抱怨道,“之前那里是命运女神的领地,本来是没有人争的。只不过前段时间,有一些难民跑去那里,人多了,就打起来了。” 从前,冰之城是所有神祇都不愿意去的苦寒之地,现在连这片土地,也笼罩在了战争的阴影之下了。 丰饶女神占据的着亚特兰大陆上大半的领地,而光明神崛起的速度又很快,增长的势头是最猛的。 还有一些零星的城市,信仰着不同的神祇,在两种势力之下,靠着长袖善舞苟延残喘着。 “说起来。”商队领队字斟句酌道,“各位勇士要去哪里呢?” 第7章 埃斯特尔他们就像一些力量超强,又不用付钱的保镖,又能保证安全,又不用多花什么钱。 “我们要到温德城去,途中大概需要路过白磷城。”埃斯特尔温和道。 “哦,那我们大概可以同路一段。”商队领队喜出望外,“不知道你们是否可以……” 埃斯特尔道:“我可以与你们同行。” 商队领队看起来并不是个坏人,有些时候甚至相当有趣。 趁着埃斯特尔和商队领队聊天,维斯珀又去翻了翻荒原狼的尸体。 荒原狼一般是晚上行动,为什么他们白天也在? 维斯珀一寸一寸地摸着荒原狼的尸体,发现了一串火焰燎着的符文。 这串符文是干什么用的?是谁留下来的? 他目前还没有答案,只有将符文抄下来。 伊萨洛的酒喝的差不多了,问道:“领队,你这几年来,走南闯北,听到过什么事情吗?” 商队领队笑道:“哦,我听说有一队不信仰神祇的军队在城镇和乡村之间辗转。” 埃斯特尔的耳朵竖了起来:“您知道他们是什么特征吗?” 商队领队见埃斯特尔十分感兴趣,也捡了一些军队的好话来说:“他们的标志我也认不出来,不过他们对商队可是很友好的。传说他们不爱去攻打大城镇,而是占领了好几个小村庄。” 埃斯特尔看起来有些踟蹰。 维斯珀发现了,问道:“怎么了?” 埃斯特尔吐出了嘴里的草叶子,道:“没什么,听他说的,我想到了我的父亲。” 商队领队见此刻的气氛有些低沉,补充了一个听到的见闻,道:“我还听说,远古时期的巨龙复活了呢!” 此刻,是维斯珀有些坐不住了,差点把酒撒了出来:“你说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是个孩子告诉我的,他也不是亲眼看见的。”商队领队没想到被这么问了,安慰道道,“大概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吧。” “哦。”维斯珀听见商队领队这么说,只能暂时地放下心,“那倒是。” 他曾经驯服过一头巨龙尼德霍格,给他下的封印,应该也还没有那么快解开吧? 维斯珀有些难过,很久之前,他与巨龙尼德霍格并肩作战过,巨龙也救过不少人类,可惜,他的失控害死了不少人。 如果巨龙再一次复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人,想必,他也会非常痛苦的吧。 维斯珀突然很想离队,去找找巨龙尼德霍格的踪影。 此时,他与埃斯特尔的契约牵动了一下。 “该死。”维斯珀脸色苍白。 “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埃斯特尔说。 “没有。”维斯珀烦闷地说,“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埃斯特尔猜到,那是和商队领队的话有关,倒也没有戳破,俯身到维斯珀耳边,轻声说道:“商队会传播一些故事,这些故事里面,很多都是添油加醋的。”他悠然道,“我见过一个商人,会把一千年前的传说当成新闻说呢。” “噗嗤——”维斯珀笑出声来,“这也太离谱了。” 埃斯特尔不知内情,但是他的话却与现下的情况完整地对应上了,正好缓解了他的焦躁。 此时,一个商队伙计嘲笑着他们的领队:“你简直就是个老古董,还信仰命运女神的。” 商队领队黯然道:“确实是的。可惜了,命运女神最后的堡垒就是冰之城,现在却沦为了丰饶女神和光明神争夺的工具了。”他将火堆拨亮了一些,问道,“你们信仰什么神祇?” “那我是信仰风神的。”埃斯特尔很想给维斯珀一点力量,“大家如果不反对的话,来也信仰一下风神。” 商队领队笑了:“风神有什么标志吗?我们也可以带上。” 埃斯特尔戳戳维斯珀的手背,低声问:“问你呢,你有什么标志吗?” “是绿色树叶。”维斯珀低声道,“别搞我。” 埃斯特尔要来了纸笔,在小纸片上画上了树叶的样子,这是风神的标志。 商队的众人们佩戴上维斯珀的标志,心中默默信仰着维斯珀。 商人们一般走到哪里,都会信仰着哪里的神祇,所以他们的信仰并不算十分纯粹,味道唱起来像夹了沙砾的刨冰一样。 但,这确实是维斯珀好久没有感受到的信仰了。 维斯珀决定,从今天开始,少讨厌埃斯特尔一点。 入夜,埃斯特尔得到了一个睡袋,睡在了维斯珀身边。 “喂。”埃斯特尔对维斯珀说,“我在意一件事。” “什么事?”维斯珀的声音中有些倦意,“你说。” “你真的是无神论者吗?” 维斯珀道:“我是。”他看着天上星星,亘古的星光就像千年前那样,道,“我活着的时候还是。” 埃斯特尔问:“那你可以说说你的故事吗?” 维斯珀道:“你太贪心啦,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温声道:“好吧,你睡吧,别想了,我守在这里呢。” 神明并不需要睡觉。 可能是埃斯特尔体温和火堆的温度都十分温暖,维斯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可惜,他梦到了最讨厌的人的面庞。 第5章 一个面容姣好,烫着红色波浪卷发的女人坐在王座上,俯视着维斯珀。 维斯珀懒得和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竞争,讥讽道:“维娜,我该叫你丰饶女神吗?” “你这个可怜虫,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你的地盘?”维斯珀踏上空中,与丰饶女神对视,“冰之城、温德城你都守不住,恐怕白磷城的城主,也不那么听你的话了吧?” “你——”丰饶女神有些破防了,“我的信徒可比你多多了,你这个没人信赖的可怜虫。” “和我比信徒多少,你才是真的可怜。”维斯珀好整以暇,道,“当年我被陷害,是不是其中也有你那一份?” 丰饶女神狂笑道:“你今天才明白?” “是你今天才明白?”维斯珀带着恶意的微笑,“你纵容我被陷害,扶持光明神上位,坐视他做大,却没想到,他反而一步一步蚕食了你的地盘。” 丰饶女神气得打翻了水镜。 维斯珀步步紧逼:“光明神可没有我那么好说话呢,他勤奋、贪婪、邪恶,他的野心是想吞并整个大陆,你完全拦不住他。” 丰饶女神将水滴化作剑刃,刺向维斯珀。 维斯珀仅仅翻转了一下手掌。 剑刃便掉头,朝着丰饶女神的心口冲去—— 丰饶女神惊声尖叫,化为烟气散去。 她诅咒道:“你这个可怜虫,一千多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 若是以前,维斯珀绝对会被这句话伤到。 现在,他的眼前浮现出埃斯特尔的面庞。 “维斯珀——”埃斯特尔焦急地喊道,“维斯珀——” 维斯珀蓦然惊醒过来。 埃斯特尔舒了一口气,道:“我看见你在发抖。” 维斯珀握住了埃斯特尔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陪我坐会儿,我梦见了不好的人。” “好。”埃斯特尔说,“我握着。” 此刻已是黎明,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见了美丽的朝霞。 云彩似乎被层层叠叠的油墨染过,折射出绚丽的光。 商队的人们,朦朦胧胧地醒来了。 维斯珀像偷晴那样,放开了埃斯特尔的手。 埃斯特尔摸了摸手背,手背上还有着维斯珀的余温。 有了埃斯特尔他们的护卫,商队走得就很顺利了。 在太阳落山前,他们就到了下一站,白磷城。 “你昨晚一晚没睡,还好吗?”维斯珀骑着马靠近了埃斯特尔,问道。 埃斯特尔此刻倒是神采奕奕,小声地回答道,“这不算什么。况且我昨天也睡了一会儿。” 此刻的埃斯特尔看起来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了,维斯珀恨不得拧他一把。 商队就在这里与他们分别,维斯珀一行人就要进入下一站了。 “如果下次相遇,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商队领队爽朗地大笑。 维斯珀觉得,这两天吃得有点太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埃斯特尔等到他们走远了,凑在维斯珀耳边小声道:“你也别太不好意思,我的价格可比他们的食物贵的多了。” 维斯珀心思被戳破,轻轻拍了一下埃斯特尔的脑袋,斥道:“自大。” “笃笃笃——” 白磷城上插着丰饶女神的旗帜,一群穿着各色衣服的士兵们从城里出来。 此刻,士兵们在闲谈着。 “今天的收成不是很好。” “可别瞎说,有人听着呢。” “连我都要来吗?我可是要给后方打铁的。” 听得出来,他们不是专业的士兵,只是被凑出来打这一场仗的。 第8章 埃斯特尔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队士兵。 白磷城只能凑出这种班底,说明丰饶女神离失败不远了。不是城主完全不听丰饶女神指挥,就是城主只剩下这么多人了。 维斯珀和拉瑞尔也看出来了。 “终于见到女神的旗帜了。”伊萨洛翻身下马,激动地就像见到亲妈了一样,“就像到家了一样。” 拉瑞尔:“……” 埃斯特尔:“……” 维斯珀:“……” 其余三人略显无语地看着伊萨洛,就像看着傻子。 他高兴得太早了。 但也不好明说。 还是埃斯特尔上前,猛地拍了一下伊萨洛的后脑勺:“伊萨洛,别傻站着,去排队,不然我们天黑前也进不了城。” 伊萨洛一边委屈,道:“长官,我就站了一会儿!于是,他乖乖上前去了。”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在高塔里待惯了的维斯珀,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和这么多人的人打交道,此刻稍微有些不适应。 就像从神的国度一下子进入了人类的国度一样。 伊萨洛和拉瑞尔在前面唱起了双人戏,好在埃斯特尔看出了维斯珀的不自在,拍了拍他的肩膀,黑色的眼睛看着他,郑重道:“没事,我来处理这些情况就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冲动。” 好一会儿,队伍才轮到了他们四个。 “原来是温德城来的逃兵。”守城的士兵笑着和同僚说。 “我们奉命而来,执行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你们没有权限知道。”埃斯特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曾经还在你们白磷城当值过,你们的队长与我是故交。” 守城的态度绷紧了。 埃斯特尔从斗篷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白磷城的徽章来,道:“如果你们不放行,那要是队长怪罪下来,你们的工作也就没法保住了。”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眼,这四个人他们倒是能压得住,但要是这人真的认识队长,队长怪罪下来,难免会让他们工作不保。于是决定不要再去触埃斯特尔的霉头,轻轻地揭过了。 不过,其中一人在看到维斯珀后,狐疑道:“你们的通关文书上写着的是三个人,怎么还多了一个呢?” 埃斯特尔面上轻描淡写,手却暗暗地握在了剑柄上:“这是我弟弟。” “哦。”守城的士兵露出了了然且意味不明的微笑,立刻赶他们进去,“快点滚,别耽误了其他人。” 四人走出了一段路,埃斯特尔冷不丁地问:“你给他们俩下咒啦?” 维斯珀漫不经心道:“昂?”随即,他瞪圆了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你怎么知道?” 埃斯特尔微笑道:“我说不要冲动你就真不生气?我看到我说你是我弟弟的时候,你明明气得脸都红了呢。” 维斯珀脸又红了起来,轻轻道:“我比你大了一千多岁,你还真的好意思说是我哥哥。”他扭头骂了一句,“当然,那些仗势欺人的守卫更不是东西,他们晚上身上会发痒,大概一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白磷城的集市离城门很近,四人走过的时候,尽管维斯珀装作对一切都很不感兴趣,腿还是走得很慢很慢,逐渐地挪不动道了。 回过神时,拉瑞尔和伊萨洛已经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了。 维斯珀的眼睛转了一圈,决定要当个邪神,首先要吃空他们仨,问埃斯特尔:“埃斯特尔,我和你签订了契约,那我算不算是你的召唤兽?” “噗——”埃斯特尔差点摔跤,“你为什么这么问?” “哦。”维斯珀坦白道,“因为我曾经认识一匹马,他就是人类的召唤兽。召唤兽包吃,包住的。”他看着埃斯特尔,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你也想要包吃、包住?”埃斯特尔有些无奈,“世界上包吃包住的人可多了,大部分都是别有用心,都是骗子。” “我知道呀,毕竟你的要求就是为了让我找回阿斯塔。”维斯珀满不在乎道,“我们都已经签订契约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比你更值得相信了吧?” 埃斯特尔:“……” 维斯珀挑眉,道:“我听说人类的兄长会给弟弟买些东西来吃的……”他注视着埃斯特尔,“那边的面包很好吃。” 埃斯特尔:“……” 他花了好久,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叹气道:“我的小神仙,你还看中了什么?” “酸酪汤?我很想尝尝耶。”维斯珀兴冲冲地看着埃斯特尔,旋即又扭头,道,“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埃斯特尔本来想说,看你的脸就像看书一样简单,但是看到维斯珀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睛,还是不想让他的毛再炸起来了。 “你只能选一样。”埃斯特尔说。 维斯珀纠结了一会儿,道:“酸酪汤吧。” 伊萨洛和拉瑞尔早就逛的不见了,埃斯特尔也就擅自做了他俩的主,给维斯珀点了一碗酸酪汤。 维斯珀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埃斯特尔看着维斯珀的神态,心里突然酸酸胀胀的。 居然,他只要看维斯珀吃他的东西,眼神亮晶晶的,他就会很幸福。 “我们再来一碗?”维斯珀喝完,还意犹未尽。 埃斯特尔摸了摸钱袋,里面空空如也,作为四个人中管钱的,他已经把最后一枚铜板都花光了。 不过,就这一枚铜板,确实也买不了住宿,买不了一顿饭,花了就花了,他也不是那么愧疚,算了。 四个男人来到白磷城,本来就是要自己找点营生,充实一下钱袋的。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正在集市里到处逛,想要把伊萨洛和拉瑞尔找到。 不过,他们刚准备去下一个摊子的时候,就和拉瑞尔和伊萨洛撞了个满怀。 “老大!”伊萨洛扑了上来。 埃斯特尔心里一紧,平素伊萨洛这副姿态,就是要钱的前摇。他正想找个借口掩饰一下最后一个铜板的去处。 伊萨洛先开口了,愤愤不平地吐槽道:“我们不过在杂耍摊前面多站了一会儿,就被老板挥着扫帚赶了出来。天地良心,我们只是看看都不行了吗?” 埃斯特尔扶额,道:“人家杂耍都是需要铜板打赏的呢,你浑身上下,有一枚铜子儿吗?” 伊萨洛眼珠一转,道:“我们这里不是还有一枚铜板吗?在哪儿呢老大?给我用用行吗?” 埃斯特尔心想要遭,没想到这孩子平常的智商都是用来和拉瑞尔打情骂俏,这事儿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本想把事情轻轻揭过,没想到维斯珀是个老实孩子,把这一切都抖搂得干干净净:“刚才埃斯特尔给我买了一碗酸酪汤喝了。” 伊萨洛气得眼睛直竖,道:“老大你太偏心了,怎么只宠着维斯珀。” 埃斯特尔看着伊萨洛身后直杵着,一言不发的拉瑞尔,心道,我敢宠你吗。 这时,他只能打圆场,道:“我们来白磷城前,钱就花的差不多了。当时我们找维斯珀前,就商量着要各自搞点钱来,你忘了吗?所以,这事情怪不得维斯珀。” 伊萨洛气鼓鼓道:“我没怪维斯珀,我怪你呢老大。” 怕伊萨洛扑上来,埃斯特尔朝拉瑞尔使了个眼色。 拉瑞尔这时把伊萨洛摁下了,哄道:“我们去弄点钱来?一定会比他们多。” 这样,两个泾渭分明的搞钱小队就这么分了出来。 伊萨洛灵机一动不忘向拉瑞尔献宝,道:“你知道吗?白磷城的城主是我父亲的故交。” 拉瑞尔没吭声。 伊萨洛复又得意洋洋起来:“我们又同在丰饶女神的管辖之下,那一定可以去打打秋风,向白磷城城主要点钱做花销。” 拉瑞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埃斯特尔眼瞅着要坏事,出声道:“找人要钱不是件好事,我们还是用劳动换钱比较实在。” 偏偏伊萨洛毫无所觉,还在撩拨道:“埃斯特尔,城主账上的钱,比你们手上不知道多到哪里去呢!” 伊萨洛拉了一下拉瑞尔的袖子,拉瑞尔把他的手甩开了。 伊萨洛道:“拉瑞尔,你放心,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等我从城主那边要来了钱,都放在你账上,怎么样?” 拉瑞尔:“……” 埃斯特尔察觉拉瑞尔神色不对,问:“你要不要与我一队?别跟着伊萨洛了。” 伊萨洛还以为埃斯特尔想要撬他的墙角,又要生气了。 还好,拉瑞尔礼貌地谢绝了:“长官,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们的‘私事’。” 拉瑞尔把“私事”两个字咬的很重。 埃斯特尔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如果他这时再阻拦他们,拉瑞尔将不再会视他为长官,而是阻拦他复仇的敌人,他们可能还会进行一场毫无必要的私斗。 于是,他嘱咐拉瑞尔:“你看着点伊萨洛,注意些,别让他搞出事来。” 第9章 拉瑞尔点头,道:“我明白了。” 埃斯特尔接下来对伊萨洛低声道:“你也照看着点拉瑞尔。” 他心中叹气。虽然拉瑞尔看起来沉稳,但是情绪一上来,那还是很恐怖的。 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第6章 埃斯特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俩一路走远,忽视掉心中不详的预感。 就算两人被白磷城城主抓住了,应该也就是打一顿扔出来的事,两人皮糙肉厚,也没什么。 还能涨涨教训呢。 “伊萨洛和拉瑞尔是什么情况。”维斯珀有些好奇,问道。 埃斯特尔回答道:“伊萨洛和拉瑞尔是一个城里长大的,他们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家族。” 埃斯特尔继续道:“这两个家族在近百年间互相斗争,但是在伊萨洛和拉瑞尔这一代,他们假装握手言和。” 维斯珀问道:“假装?” 埃斯特尔道:“没错,两家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假装握手言和。一百年前,一种新型的药物——黑金被发明了出来。这种药物具有强烈的成瘾性、服用也会给人很强烈的快感。 维斯珀蓦地想到了城外那头荒原狼。 除了符文,还有别的什么让他变得如此亢奋? 会是黑金吗? 维斯珀道:“你继续说,我听着。” 埃斯特尔继续道:“是伊萨洛他们家首先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来他们家无法单独将这一生意做大,只好拉了拉瑞尔的家族一起。” “拉瑞尔的家族假意求和,还把家族的次子拉瑞尔放在了伊萨洛家寄养。” 维斯珀道:“于是拉瑞尔和伊萨洛就这么好起来了?” 埃斯特尔说:“确实是的。可惜好景不长,伊萨洛他们家族,等到完全控制了商路之后,就将拉瑞尔的家族赶尽杀绝——拉瑞尔的父母、兄长,都死了。” 维斯珀倒吸一口凉气,道:“这真的——” 埃斯特尔:“我还记得拉瑞尔刚来军团的样子呢。在我这里练了半年,他终于活了过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伊萨洛也跟了过来。 “拉瑞尔反抗了一阵,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绝伊萨洛的热情,就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我只是担心,这个白磷城的城主,究竟在拉瑞尔家族的覆灭中,占了多大的作用。 维斯珀轻轻叹息。 其实“黑金”这种成瘾性药物,从他的时代就一直有了。 他离开温德城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付出千金,将黑金的方子从所有游医手中换了过来,又将这些药方付之一炬,没想到过了千年后,这种“药物”再次泛滥了起来。 埃斯特尔认真道:“维斯珀,我不知道神吃了这种药会怎么样,但这不是好东西,我恳求你千万不要碰。” 维斯珀点点头,郑重发誓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的。” 正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路边冲了过来,跪在了埃斯特尔和维斯珀身前,抱住埃斯特尔的大腿,涕泪横流,大声喊道:“两位绅士,给我一点钱吧,我要……再……” 围观的群众们十分惋惜,道:“这小伙子去年还好着哩,跟了城主去打了一场仗,就变成这样了!谁知道城主给他吃了什么!” 埃斯特尔轻轻挣扎了一下。 那乞丐的生命已经非常虚弱,埃斯特尔轻轻挣扎就把他挣开了。他扒在地上,一只溃烂的手臂伸向前面,双眼翻白,徒劳地望向天空。 维斯珀看不下去了,道:“安息吧。” 那乞丐的眼中缓缓失去了生机,也再也没有毒痛折磨着他。 很快,城里的卫队来了,当着两人的面把死去的乞丐带走了。 然后,围观的人群也散去了,就像天地间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似的。 “可恨。”维斯珀低声道,“我们有办法阻止他吗?” 埃斯特尔道:“有的。不过我们得先生活下去。” 他答应得那么漫不经心,完全不像是要毁掉一个城主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好似只是去菜场里买些菜回来,和维斯珀商量着做什么最好吃。 维斯珀将信将疑:“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我向来说到做到。”埃斯特尔笑着揶揄道,“我的小神仙,你不介意用劳动力换饭钱吧?” 其实他也没那么笃定,只是自尊心不允许让他在有些好感的人那里败下阵来。 维斯珀撅起嘴:“我不介意!我告诉你,我当年还是我们村最会干农活的人哩。” 埃斯特尔笑道:“了不起。那我们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暂住。” 骑士准则之三:不可以手掌向上要钱,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诚实劳动获得。 维斯珀放心地跟着埃斯特尔走在一起。 埃斯特尔似乎总有方法可以解决问题似的,这让维斯珀十分有安全感。 两人来到了一座茅草屋前面。 埃斯特尔敲响了房门,不一会儿,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 老妇人的精神有些不济,看见了埃斯特尔,青白的脸有了一丝喜色。 “埃斯特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太太欣喜地说。 “我和朋友来白磷城办点事。”埃斯特尔向老太太介绍道,“这是维斯珀,我的朋友。” 埃斯特尔同样也向维斯珀介绍着这位老太太。 从他们的闲谈中,维斯珀得知,老太太的儿子曾经是埃斯特尔麾下的士兵。 老太太问埃斯特尔,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埃斯特尔含笑看了一眼维斯珀,道:“还不错” 当年老太太的儿子在战争中死去,埃斯特尔和手下的其他弟兄们路过白磷城时,也会照顾她,作为回报,老太太会为这些士兵们提供能够安睡的房间。 老太太看着埃斯特尔,有些局促地说:“我这里只有一个卧房,但是您有两个人呢。” “如果您不嫌弃。”维斯珀柔声道,“我和埃斯特尔住一个房间也是可以的。” 如果伊萨洛和拉瑞尔再来,只能拜托他们睡在马厩里了。 说着,老太太就要起身帮他们收拾房间,被维斯珀和埃斯特尔拦住了:“您休息一下,我们来收拾即可。” 等到老太太去厨房帮忙,维斯珀刚想施一个净化咒,就被埃斯特尔拦下了:“维斯珀,你不是要有一场盛大的冒险吗?那你很多事情就要自己完成。而且,你下咒搞出来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人干的活。” “干嘛?”维斯珀漂亮的猫眼儿眯了起来,道,“你说什么,我就要干什么吗?你还记得我们刚上路的时候,我说过风神永不为奴,我才不想干这些打扫卫生的破事呢。” “这是帮助别人。”埃斯特尔觉得,和他正经说话,不如耍赖来的快些,“你在市场上,可说过是我的召唤兽呀。” 维斯珀脸红了:“那不能算。” “哦——”埃斯特尔拖长了声音,“可你用了我一枚铜板,那要付相应的价格哦。” 维斯珀警觉起来:“那我要怎样做,才能偿还你的债务。” 埃斯特尔笑道:“很简单,来打扫卫生就行了。” “没别的了?” “没别的。”埃斯特尔将扫帚递到了维斯珀的手上,道,“很简单的,试着做一做?” 维斯珀乖乖地照做了。 埃斯特尔心满意足。毕竟,按照人类的方式生存,也是能让神更好地理解人类。只要他跟着,维斯珀一定不会走偏的。 维斯珀瘪了瘪嘴,又点点头,有时候净化咒还会凭空造出一两件家具来,两人把毛毯晒干,全屋打扫了一遍。 埃斯特尔的肚子“咕”地叫了起来。 维斯珀可不能放弃这个整蛊人类的机会,道:“虚弱的人类啊。” 埃斯特尔很会顺坡下驴:“虚弱的人类想要吃饭,我们一起去?” 维斯珀眯着眼睛笑道:“好呀。” 于是,两人向老太太请辞,准备去路上打点儿野食来。 埃斯特尔存心向维斯珀炫耀自己力大如牛,便问老太太,道:“您这里有没有空板车?” 老太太似乎对他的小心思完全明了:“我这里当然有了,过来拿吧。” 寒风凛冽,埃斯特尔拉着板车向着城郊跑去,活像一头得意洋洋的牛。 就是维斯珀没明白他的点在哪里。 当神的时候他可威风着呢,可以拉着一千台这样的小板车跑来跑去。 他们找着了城墙上的一处缺口,钻了出去,顺便把板车竖着抬起来,也一起渡了过去。 维斯珀评论道:“你对这儿挺熟的。” 埃斯特尔对维斯珀说:“跟我来。” 维斯珀抱着胳膊,问道:“怎么不走城门?” 埃斯特尔反唇相讥:“那我们刚打来的野鸭子就要飞啦。” 城郊有一片松林,冬天到了,这里四处光秃秃的。 第10章 那些不愿意走的动物们,看起来就很明显了。 两人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一只肥硕的母鸡站在了松树的顶端,咯咯哒大声歌唱了起来。 他们围在树下,正在考虑如何优雅地抓住母鸡,结果一坨白色的物体从天而降,埃斯特尔眼疾脚快地避了一下,总算避过了。 维斯珀没等埃斯特尔反对,一瓶药水升上树梢,就将母鸡药倒了。 埃斯特尔忙向他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母鸡从树上跌了下来,正好被埃斯特尔眼疾手快抓住了。 “那我们的晚餐就有了。”维斯珀十分满意。 埃斯特尔有些犹豫:“你那些药水吃了没毒吧?” 维斯珀斜乜着埃斯特尔,阴阳道:“人吃了没事,牲畜可就不一定了。” 嘶,埃斯特尔缩了缩脖子,心想,也行。 两人又砍了一棵枯死的树木,回家当了柴火,又从小洞钻进了城里。 两人帮老太太家里打扫了一番,老太太十分感谢他们的帮助,又嫌他俩有些碍手碍脚的,就给了他们些零花钱,就把他们赶走了,自己一人做起了晚饭。 他们一出门,就去了集市,想要再买些什么东西来。 他们去买了苹果和黄油烤制的鹌鹑,甜菜、牛肉和不知名食材烧的褐汤。 维斯珀又看见了一个花纹漂亮的陶罐,店主说这个花纹很配他的皮肤,直把他夸得心花怒放,连价也不还就拿下了。 接着,维斯珀又要吃东西,埃斯特尔只好把陶罐顶在头上。 “哦,我们可得省着点钱呢。” 眼见新赚来的钱又要见了底,这下两人才堪堪想起了可怜的伊萨洛和拉瑞尔。 维斯珀小心翼翼道:“太太会同意两人睡马房的吧?” “包的,太太是个好心人。”埃斯特尔调侃道:“说不定不用我们操心,他们俩人还能吃上公家饭呢。” 这时,维斯珀见到布告榜旁边聚了好多人。 “怎么回事?”他俩凑近了,准备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风卷着一块布告,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地盖在了埃斯特尔的脸上。 埃斯特尔伸手撕下了布告,定睛一看,只见—— 布告上写着: 告各位市民: 犯人伊萨洛和拉瑞尔将在七日后,于早集处决。 白磷城城主罗西 埃斯特尔给维斯珀念了出来。 维斯珀:“……” 埃斯特尔:“……” 维斯珀:“他们还真吃上公家饭了。” 埃斯特尔捂脸:“可惜也吃不了多久。吃完了还得我们想办法,唉。” 第7章 于是,埃斯特尔头顶着陶罐,与维斯珀一起,灰溜溜地回家了。 “老大爷的裤衩呀。”维斯珀对路上的两个同伴已经有了点感情,就像养得最顺手的两只宠物那样,“他俩是怎么把自己作上断头台的。” “此刻倒是不用再纠结他们犯什么事进去的,把他们弄出来就可以了。”埃斯特尔笑道,“囚|禁play,玩得还挺刺激。” 于是两人手忙脚乱地回到了老太太的宅子里。 。 维斯珀随手将刚才爱不释手的罐子送给老太太,收获了她一叠叠的感谢之声。 但是此刻,维斯珀再也没有心情听老太太的赞美,刚才短暂的荷尔蒙过去了,留下的全是后怕,他害怕几个伙伴将会受到极刑,那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维斯珀揪着埃斯特尔的衣服,小声地问着:“我们该怎么办呀。” 他的法术只能让花花草草重开,也救不了人。 “别动。”埃斯特尔的声音此刻异常沉稳,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兴奋,“我一定有办法能救他们出来的,安心。” 维斯珀乖乖地照做。 “两位年轻人呀。”老太太端着刚烧的水来,准备为他俩泡茶。她看出了这两个小伙精神有那么点不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呢?” 埃斯特尔斟酌了一下,还是打算对老太太盘托出实情——因为老太太没有理由害他们,而且一个熟知内情的城里人,对接应他们还有一些好处:“博纳德太太,跟我一起进城来的还有两个朋友,这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送上了断头台。” “我的天哪!”老太太一惊,手里的水壶猛地脱手,滚烫的水在桌面上撒了出来,“那可真是不得了!” 埃斯特尔带着维斯珀眼疾手快地避开,维斯珀差点被这一壶热茶烫着。 他连忙用布把水擦干,继续道:“请问有办法保释他们出来吗?或者至少,在临刑前让我见他们一面?” “抱歉,我刚才太吃惊了。”老太太这才冷静了下来,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见闻,“我们邻居前几年遭了贼,被贼偷了不少钱。”老太太“啐”了一口,“那个挨千刀的小偷也被判了绞刑,但是他倒是神通广大,交了一些保释金又被弄了出来。我可怜的邻居,不仅钱一分没回来,仇人还没死,哎。” “这……”埃斯特尔和维斯珀对视了一眼,道,“我们的朋友绝对不是偷人钱被抓进去的,这点我们可以用名誉来担保。可问题也是这样,我们也没有钱去把他们保出来。” “这我知道,你是品行一流的小伙,你结交的人也一定是,我之前还想把闺女介绍给你哩,还好我没这么干。”老太太笑意盈盈地看了维斯珀一眼,道,“如果你们只是想见他们一面,那简单,去监狱那边递个信就可以了,家属在死囚处决之前,有半个钟头的会面时间呢。” “那可好。”埃斯特尔拍板定了下来,“那我和维斯珀去问问。” 维斯珀点点头。 “哎。”埃斯特尔叹了口气,道,“博纳德太太,我本来还想安排那两个倒霉蛋睡您的马房,谁料一转眼他们就被捉进了班房,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快快出发,无缘再见您了。” 老太太被埃斯特尔,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倒是不觉得冒犯,笑道:“好的,我的马房可是永远能够为你们敞开的。” “那么,请容我们俩人再住一晚。”埃斯特尔郑重道。 “当然可以,你们想住多久都成。”老太太欣然应允,“你们来了,我们这里也更有活气了。” 三人匆忙吃过晚饭,维斯珀和埃斯特尔一起,回到了房间里。 “哎,我们怎么把他们搞出来啊。”维斯珀一手支着脑壳,漂亮的金色卷发像瀑布一样,滑到了他白皙的手上,“他们怎么摊上这么大的事!我们要不要从城主府里面抢一点钱,然后给他们交保释金算了。” 埃斯特尔睨了他一眼,讽刺道:“你这招‘取之于城主,用之于城主’倒也想得很高明。” 维斯珀倒是听出了埃斯特尔话中的讽刺之意,还是嘴犟道:“有什么不对,城主的钱财不都是从老百姓的腰包里搜刮出来的,我再拿一些出来,那不正好?” “你想得挺美的。”埃斯特尔抱着胳膊,“城主的东西都被登记在册的,连金锭上都被打满了标记。你要是个飞贼,把东西偷到光明神的领地上去销赃,说不准能搞点子儿来,但是你去贿赂城主雇的狱卒,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维斯珀的脑袋从胳膊上滑了下来,靠在了桌子上,像一个瘪掉了的气球,道:“你说的也对。” 埃斯特尔坏心眼地欣赏了一会儿维斯珀垂头丧气的姿态,公布了自己这里还有一份答案:“别急啊,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到时候还要去和伊萨洛与拉瑞尔验证一下。明天我让老太太帮咱俩引荐一下。” “那好!”维斯珀像一个无尾熊一样扑了上来,十分地崇拜他,搞得埃斯特尔完全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埃斯特尔就找到了去会见拉瑞尔和伊萨洛的路子。 老太太带他们去找了当年偷邻居家东西的那个小偷,现在这个家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典狱长了。 “下面你别说话,让我来就好了。”埃斯特尔朝维斯珀眨了眨眼睛。 “哼。”维斯珀此刻也有点不服气,但是埃斯特尔很快就让他见识了什么是顶级的演技。 伊萨洛和拉瑞尔是被城主重点“关照”过的囚犯,理论上是不可以被保释出来的。但是如果给了三百倍的利润,典狱长也不是不可以出卖将要挂在自己头上的绞索。 维斯珀见到埃斯特尔只是和典狱长谈了半个钟头,就让他从不想与埃斯特尔聊天,到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到确认埃斯特尔会为他的囚犯付出一笔很大的保释金,当埃斯特尔报出了这个数字,典狱长的眼睛都竖了起来。 “来,我来请你到拉瑞尔的囚室来。”典狱长热情地说,“收到东西之前,确认东西是否完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也请您看看,这位囚犯得到了相当体面的照顾,希望你能满意。” 埃斯特尔做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态,道:“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第11章 典狱长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我就是规矩。” “可……” 维斯珀暗暗捣了埃斯特尔一肘子,示意他差不多见好就收,别装蒜了。 埃斯特尔用手指比划了一个“ok”,接着跟典狱长走进了拉瑞尔的囚室。 拉瑞尔刚开始见到埃斯特尔,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不愧是你”的表情。 埃斯特尔道:“典狱长先生,能否让我和这位先生单独谈谈?” 典狱长点了点头,还朝埃斯特尔鞠了个躬,像是怕丢了这单生意似的,忙不迭地走了。 这下,埃斯特尔终于撕下了和典狱长虚与委蛇时的那张皮,抬手就给了拉瑞尔一巴掌。 拉瑞尔没有伸手去挡。 “我知道,伊萨洛这种人可能犯下些小错。”埃斯特尔沉声道,“但是这种杀头的事情,一定是你从中作梗,不是吗?” 拉瑞尔不说话,梗着脖子。 埃斯特尔这才冷静了下来,冷笑道:“你觉得你是大英雄,不是吗?可是伊萨洛也快要被你害死了。” 这时,拉瑞尔的脸色才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是我的错。” “说。” 埃斯特尔喝道。 这声音差点把维斯珀也吓了一跳。 拉瑞尔脸色苍白,汗水从额头上淌下。 “哦。”埃斯特尔抱着胳膊,嘴角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你该不会认为,虽然你死了,但是带走了伊萨洛,也绝对不亏吧?毕竟,你们两家是仇人。” “绝不!”拉瑞尔激动地双手撑着桌面,差点站了起来,带着双臂的铁链一阵晃动。 站在门口偷听他们说话的典狱长,一听见动静,火速地打开牢房门,紧张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埃斯特尔笑道,“只不过想拉着这位小兄弟松松筋骨罢了。您有事忙去吧。” 典狱长感觉这和埃斯特尔刚才的说辞对上了,才离开了房间,脚步渐渐远了。 “他走了?”埃斯特尔问道。 “他走了。”维斯珀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两人一唱一和地演了场戏,只是要让典狱长彻底相信他的一套说辞,而不是趴在窗户上继续听墙角。 “抱歉刚才有点冲动。”埃斯特尔松了松筋骨,对拉瑞尔露出一口白牙。 饶是冷脸对待城主审讯的拉瑞尔,见到埃斯特尔的笑容,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好了,说一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吧。” 于是拉瑞尔告诉埃斯特尔,他和伊萨洛是怎么一直被怠慢,然后在城主府的白天待到晚上,然后城主见了他们,不仅没有给他们钱,反而嘲讽了拉瑞尔的家族,所以拉瑞尔气得发疯,掏出匕首就要往城主身上捅,伊萨洛赶紧拦住了他,还被匕首划伤了。城主非常生气,要砍了拉瑞尔的脑袋。伊萨洛又不让城主杀了拉瑞尔,城主更生气了,把两人都拖出去砍死。 埃斯特尔:“……” 维斯珀:“……” 维斯珀评价道:“这还不如让我俩去要钱,说不定还能要到点呢。” 拉瑞尔:“……” 7.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三人这几天来,第一次非常放松地纵声大笑。 “有没有人注意到我……” 隔壁传来了伊萨洛虚弱的声音。 拉瑞尔立刻十分紧张,道:“伊萨洛没事吧?” 埃斯特尔:“……” 维斯珀:“……” “紧张你可以自己去看。”埃斯特尔憋的头上青筋暴起,很久才说了这句话。 维斯珀笑着看埃斯特尔,一向精明能干的他都被拉瑞尔搞得没招了。 “我知道了。”拉瑞尔隔着墙壁,朝对面望了一眼,向伊萨洛隔空致意。 “嗨,我亲爱的。”隔壁的伊萨洛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回应道,“你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好着呢。”拉瑞尔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扯到了一下脚踝,差点发出吃痛的声音。 维斯珀发出一阵闷笑。 埃斯特尔敲了敲桌子,阻止他们继续“打情骂俏”,道:“你们在这里关了蛮长时间了。有没有听到过一些风声?” “风声?”拉瑞尔思考了片刻道,“你是说……有人会雇囚犯去干些‘私活’?” “挖黑金。”埃斯特尔也不跟兄弟兜圈子了。 拉瑞尔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这一块,嘴倒是很严。” “死囚稳定性太差了,不利于管理。”埃斯特尔打趣道,“所以他半个字都没漏给你们。” “喂!”伊萨洛生气地大喊。 “唔。”维斯珀道,“我倒有个办法。” 于是,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阵。 “挺好的办法。”埃斯特尔赞赏道,我们就这么干。 埃斯特尔从容地走出了囚室,随手便掷给了典狱长一袋子银币。 典狱长慌忙接住,贪婪地点了点数,立刻喜得眼睛发直。 那是老太太给埃斯特尔的积蓄,听说他们要剿灭城里的黑金买卖,老人家义愤填膺,把自己一年来积攒的身家都掏了出来。 现在,机会只有一次——埃斯特尔希望这些诱饵足够让典狱长上钩,让拉瑞尔和伊萨洛也参与到这件见不得人的生意里。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典狱长邀请他们去一间空的囚室详谈,不到一会儿,埃斯特尔再一次搞定了他。 “就这么说定了。”埃斯特尔握住了典狱长满是油腻的手,“您下一次去罗西河谷挖掘黑金时,记得带上我的两个老冤家。别给他太轻的活计。” 远处,拉瑞尔和伊萨洛配合地叫唤了起来。 典狱长满口答应,将他们送出了监狱。 维斯珀与埃斯特尔走出了监狱,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我们先回家去,商量个对策出来。”维斯珀提议道。 两人经过了街边的布告板,维斯珀随手撕下了一块悬赏通告放在口袋里,等着带回家擦桌子用。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维斯珀:“?” 刚才那个公告很长,充满了华丽的修辞,维斯珀有点晕字,没注意看。 “怎么了?”维斯珀本想问问围观的路人,却见埃斯特尔眉头紧锁,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没什么。”埃斯特尔沉思着。 维斯珀吸了吸鼻子,他的鼻尖像羊脂白玉一样晶莹。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埃斯特尔身上,完全没有听见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 “天哪,那个纤细的男孩,竟然接下了屠龙的召令。” “半年过去了,这个调令终于有人接下了。” “要不要和他说?” “可千万别,说了就没有人去做了。” 吵杂之间,维斯珀只关注着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你怎么不吱声?”维斯珀担忧地问道,“你有不舒服吗?” “没有。”埃斯特尔闻言,舒展了眉头,笑了笑,“我在想方法呢。” “好。”维斯珀道,“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无言地回到了老太太的居所,问老太太借来了一张城市周边的地图。 罗西河谷离城里并不算远,只有两里地左右。 埃斯特尔拿到地图后,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们从河谷东侧出发,我从东侧引起追兵的注意。”他修长的食指点在地图上,“然后你去对付剩下的那些人,救出伊萨洛和拉瑞尔。” 维斯珀点了点头:“你最好能多带一些人走,不然我这里会有压力。” 埃斯特尔思索道:“这并不容易。因为在理智的情况下,所有士兵都知道看守囚犯是第一任务。” “那就让他们失去理智。”维斯珀笑意盈盈道,“那就拜托你想想办法啦。” 埃斯特尔思考良久,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对策。他问道:“维斯珀,你有带什么有用的药粉吗?大概是群体控制类的。我的剑虽然锋利,但是有十全的准备会更加保险。” 维斯珀翻了一下包,漂亮的金色卷发掉到脸上,道:“大概有痒痒粉、失忆药粉这些。” 埃斯特尔笑道:“我不太懂魔药,但我感觉这些也大概够用了。你把伊萨洛和拉瑞尔放了,然后我带着追兵回来,毁掉他们这一次挖掘到的黑金。” 尽管他们仅有的地图泛黄,边缘也有毛边,但埃斯特尔指挥自若,好像身前不是一个污损的地图,而是沙盘,仿佛一个真正的将军面对千军万马。 维斯珀很喜欢埃斯特尔这样的神气。 但是这股神气仅仅持续了半分钟,就出现了些许裂痕。 维斯珀关心地问埃斯特尔:“你怎么了?” 埃斯特尔道:“我只能摧毁这一次行动,只能毁掉这一趟的黑金。可是,要是黑金不断产出的话,总是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的。” 第12章 维斯珀不禁恻然,道:“如果是从前,我还是有办法可以将黑金的矿藏毁掉,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埃斯特尔问道:“为什么?” 维斯珀耸肩,道:“因为信仰我的信徒实在是太少太少啦。现在只有阿斯塔,我连封印最顶层的矿脉都做不到。” 埃斯特尔沉思片刻,道:“我可能不能信仰你。抱歉,我没法信仰任何一个神祇。但是我可以为你去死。” 话音刚落,维斯珀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量进入了胸腔,这不完全是信仰的味道,尝起来酸酸甜甜的。 唉,他还说什么不会信仰我呢,维斯珀心想,这不就来了。 他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埃斯特尔的目光,道:“我才不要你死呢!给我活着,去,再给我找几个信徒来。” 这是埃斯特尔能够给的最重的誓言了,维斯珀想。 埃斯特尔闻言笑了起来:“遵命,我的小神仙。” 维斯珀很想打他。 每一次他说“我的小神仙”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旖旎的味道。 “不许这么说。”他色厉内荏地指责道。 “好。”埃斯特尔说完后,欲盖弥彰地顿了顿。 维斯珀横了他一眼。 埃斯特尔当然不认识什么新人。 两人下了楼梯,维斯珀随口跟老太太说了一句,大概老太太信仰丰饶女神信仰得并不十分虔诚,于是就答应了。 然后,埃斯特尔又去伊萨洛和拉瑞尔那里,把计划给这两个家伙讲了一遍,于是维斯珀又收获了两个信徒。 “够用了?”埃斯特尔问道。 维斯珀感觉血管里重又流淌起充足的能量。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火球“蹭”地冒了出来,差点燎着了他漂亮的头发。 “wow!”埃斯特尔赞叹道,“干得漂亮。” 维斯珀皱了皱鼻子,他可不能让埃斯特尔看出他的稚嫩和笨拙。 两人他回到老太太家的路上,步子重又变得轻松而快活。 维斯珀好奇地问埃斯特尔,道:“埃斯特尔,你在这座城市,经历过什么呀?”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除了在娜迦死亡的影像中见到过埃斯特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男人其他的讯息。 埃斯特尔沉思着。 维斯珀以为他不乐意说,连忙道:“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每一个旅人身上都有着不少的秘密,有些人不愿意把这些秘密告诉别人。 他偷偷觑着埃斯特尔的面庞,想要在上面寻找不快的痕迹,不过他们应该已经是朋友了,两人总不会因为这么小小的不快分手吧? 埃斯特尔微微笑着,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被冒犯到,摇着头说:“没事,你已经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其他的告诉你也没关系的。只是我从来没有将这些和其他人说过,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维斯珀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想给他打打气,道:“你说,我听着。” “那就打我十岁的时候开始讲起吧。”埃斯特尔斟酌道,“但是再早一些的事情,我不想说。” “那时我离开了家乡,又和父亲走散了。”埃斯特尔道,“那时军团长在招人,我就去了。然后我就开始四处打仗了。” “嗯,我听着呢。” “军团长一直在丰饶女神麾下,所以我当兵的第一站就是白磷城。”埃斯特尔颇有些感怀地看着街坊,“你瞧,那里曾经是个酒馆。” 维斯珀循着埃斯特尔的目光看去,那一块的建筑早就被拆掉了,但是旁边还有一座酒馆,他们准备跑过去,让埃斯特尔把话说完。 两人一进门,就被热气呛了一口。 维斯珀实在是太漂亮了,现在他还没能熟练地掌握身上的神力,他的身上就像笼罩了一层柔光一样。 酒馆里的谈笑声暂停了下来,大半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维斯珀身上。 埃斯特尔很不高兴。他握住了剑柄,剑柄出鞘,带出了一段寒芒,摄人心魄。 大家都看出了这人并不好惹,假装移开目光,悄悄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埃斯特尔叫了两杯上好的麦酒,附加一碗鹌鹑汤。 不一会儿,汤端了上来。 埃斯特尔很自觉地把鹌鹑汤推到了维斯珀的面前。 维斯珀尝了一口,大感失望。 满满一大盆的鹌鹑汤,里面却只有一只鹌鹑,里面满满当当的甜菜和洋蓟心。 他兴意阑珊地拨弄着满碗的蔬菜,两只手捧起脸,朝埃斯特尔道:“我听你说。 (v^_^)v ” 埃斯特尔陷入了回忆中,道:“当年我从乡下来,年纪又小,不过打架从没输过,就有不少人想要把我招揽过来。” “其中招揽我最卖力的,就是现任的白磷城守备队队长了。” “队长找到我的时候,我手下也是管着几号人的,博纳德太太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队长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一起做黑金的买卖,被我严词拒绝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流露出罕见的愤怒来:“他从此记恨上了我。有一次在野外时,他故意指挥我们小队去应战远远强于我们数倍的追兵。” 维斯珀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想给他一点慰藉。 埃斯特尔握了回去,继续道:“博纳德太太的儿子为了掩护我,死在了敌人的刀剑下。等到他以为我们快要全军覆没,才带着人马姗姗来迟。” 埃斯特尔把袖子翻了上去,一道长长的疤痕显露了出来:“这就是那次战争给我留下的痕迹。战争结束之后,我就要求军团长带我换防,我这样才到了温德城,认识了伊萨洛和拉瑞尔。” “哦……哦……”维斯珀不知道怎么安慰埃斯特尔。 “不过我们扯平了。”埃斯特尔少有地露出了野兽般的神情,“我也狠狠地报复了他。我的小神仙,这件事,我不想和你说。” 维斯珀嘟起嘴,没说什么。 这时,一个人从埃斯特尔身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埃斯特尔的椅子。 “你看不看路?”那男人气急败坏地指责着埃斯特尔,一抬头,就被吓了一跳。 “埃斯特尔?” “队长,别来无恙啊。”埃斯特尔冷笑道。 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陷害埃斯特尔的守备队长。 此刻,他看着埃斯特尔,吓得张口结舌,仿佛看见了从地狱里回来的恶鬼。 他连连后退,不注意一个脚滑,踩到了地上的一块橙子皮,摔得四脚朝天。 之后,他吓得连滚带爬,从酒馆里冲了出去。 “wow,看来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呢。”维斯珀眯着眼睛,撑着头,看着埃斯特尔。 “我做了。”埃斯特尔坦然承认,“如果他只针对我,我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光火,但是他害死了我的弟兄,那我就不得不动手了。不过,我的小神仙,我复仇的手段并不光彩,此刻就不告诉你啦。” “真可恶,你又在给我说的故事里捣鬼。”维斯珀尊重他人的隐私,但是这种光明正大的不坦诚却让他恨得心里痒痒,更何况他又在叫自己“我的小神仙”呢。 于是,他奋起反击,踩住了埃斯特尔的脚背。 埃斯特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他不着痕迹地将脚后撤,岂料维斯珀又踩了上来。 维斯珀惊奇地发现,埃斯特尔对他的信赖又加强了,于是乘胜追击,又踩了一下埃斯特尔的脚背。 埃斯特尔:“……” 他真是彻底不中了。 好在维斯珀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故意来的?你知道白磷城的守备队队长会来这里,所以在这边守着?” 埃斯特尔道:“算是吧。他曾经很喜欢在那间拆掉的酒馆里寻欢作乐。所以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你运气挺好的。”维斯珀这才反应过来,附耳在埃斯特尔身边,轻声道,“我们之前的计划里有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我们到了罗西河谷矿场之后,你要出来吸引卫队的注意,带一部分追兵走。 “这样,我就能伺机破坏河谷矿场,解救伊萨洛和拉瑞尔。如果是一般人看着囚犯,那一定不会分出那么多的兵力跟着你走。 “但是守备队队长,他会出于恐惧的心态,上来跟着你?” “没错。”埃斯特尔也去咬维斯珀的耳朵,“另外,我从典狱长口中探出了一点人事变动的消息,去罗西河谷采黑金的卫队,并不只有守备队长这一支。” 埃斯特尔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保证他在伊萨洛和拉瑞尔去开采之前,就知道我回到白磷城的消息。他知道我来了,一定会非常惊惧。 “他知道我来到了白磷城,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破坏黑金的采伐,所以他一定会故技重施,带着大部队紧跟着我,企图在罗西河谷把我格杀当场。” 第13章 维斯珀没听进去多少,耳朵尖尖红了。 埃斯特尔也分了神。事实上,酒馆里人声鼎沸,他们就算是大声密谋,也不会有人听见。 他又凑近维斯珀的鼻尖,道:“你看酒馆的外面。” 维斯珀顺着埃斯特尔的目光看去,一个乞丐,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 埃斯特尔道:“我们待会儿回去,大概也会有人跟踪的,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第9章 维斯珀撅起嘴巴。 埃斯特尔恭维道:“而你,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维斯珀脸上又变得阳光灿烂。 埃斯特尔鬼使神差,道:“维斯珀,你真可爱。” 维斯珀面无表情,白了他一眼。算了,这表面上看是一句好话,他就当是夸赞收下了。 他们离开了酒馆,回到了老太太的住处,果不其然,那个乞丐见他们出来了,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见他们有时候回头看,还要找个街角藏起来。 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 维斯珀也是很久没有参与进这些阴谋里了,整个人兴奋极了,表演得有些过度了。 “埃斯特尔,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维斯珀问道。 “唔。”埃斯特尔看着维斯珀一脸认真地模样,笑意盈盈道,“你现在的角色应该是认真地扮演一个花瓶。” 维斯珀:“?” 埃斯特尔道:“挽着我的胳膊。” 维斯珀:“。” 他听话地挽上了埃斯特尔的胳膊。 埃斯特尔触到维斯珀的一瞬间,手臂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过了电一样。 好想离维斯珀更近一些。 他坏心眼地说:“还要亲我一下。” 维斯珀:“?你还玩上瘾了吧!” 他就着这个姿势,用手肘捣了埃斯特尔一下,面无表情道:“我俩回去后,是不是我还要在床上叫唤?” 埃斯特尔的冷汗当即流了下来,道:“这也不必……” 维斯珀生气地哼了哼,转而一下子仰躺在了床上。 老太太家的床铺温柔而舒适,有着麦香的味道。 他一躺在床上就有点困意,翻了个身睡着了。 这种酣然的睡态感染了埃斯特尔,他收拾好明天半夜该用的行李,又乔装打扮,去城外布置了今晚用的上的陷阱。 一躺下,他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什么?埃斯特尔摸到了。 是个木头青蛙啊。 埃斯特尔感觉是维斯珀的手艺,但不清楚有什么用,于是随手放进了收拾的行李中。 他进入了黑沉的梦乡,转而噩梦连连。 他梦见自己掉入了水中,几乎喘不上来气了。他奋力挣扎出水面,又被一块大石头压了下去。 他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发现维斯珀的手指插在他鼻孔里,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真是找茬都找不出这样的睡法来。 “维斯珀!维斯珀!”埃斯特尔准备把他拍醒,“我们准备行动了。” 维斯珀从床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闹铃还没响呢?” 埃斯特尔抱着手臂,道:“我的小神仙,是你把我叫起来的。” 维斯珀还想耍赖,埃斯特尔拿起了木质青蛙,威胁道:“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就把这个木头青蛙收走了。” 那可是维斯珀挚友的遗物。维斯珀气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埃斯特尔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得太过了,忙把青蛙还给了维斯珀。 维斯珀含着眼泪,瞪了埃斯特尔一眼,傲气道:“你要是弄坏了,我会杀了你的。” 维斯珀听到这五个字,条件反射地清醒了起来,道:“时间差不多了吗?我们走吧。” 埃斯特尔眯着眼睛,好像找到了攻击维斯珀的命门。 为了不惊扰旁人,他们从窗户上飞身跃下去。 马厩中的两匹马就被留给了老太太,作为他们住了几个晚上的报酬。 在房门外守着的暗探看见他们俩出来了,在后面远远地缀着。 “亲爱的维斯珀,你想不想摆脱追兵?”埃斯特尔含笑问道。 “?”维斯珀斜乜着他,心想这家伙这么笑的时候,准没什么好事,所以并不作答。 “你不说,就当你默认了哦。”埃斯特尔紧紧贴着维斯珀的耳朵,用气音说道。 埃斯特尔的呼吸烫到了维斯珀的耳朵,将他的耳朵烫的通红:“抓紧咯!” 维斯珀下意识地揽住了埃斯特尔的脖子。 埃斯特尔一个纵跃飞起,跳上了房顶。 维斯珀本就不重,在开心的时候,身体会不知不觉地变得轻盈,此刻的他,在埃斯特尔的怀里,轻得像一片云似的。 他横抱着维斯珀,一个旋身,躲进了一条暗巷,底下的暗探完全摸不着头脑,跟丢了。 两人趴在房顶上,看着暗探走远,小声笑了起来。 埃斯特尔笑着望了维斯珀一眼,感觉又回到了十岁以前。他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一样,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件小小的坏事了。 “我们走。” 空气中有些潮湿的味道,他们两个人头上都沾染了露水的气息,看起来好像在云中穿行一样。 他们俯瞰着底下的城市。 他们看见了典狱长将伊萨洛和拉瑞尔提出监狱,一对苦命鸳鸯抱在了一起。 守备队长神经质地和典狱长吵了起来,又像赶鸭子一样,将一队囚犯往城外撵。 此时,乌云散尽,一轮明月将清晖撒向大地。 在凛冽的寒风中,埃斯特尔唯一的想法就是,今夜的月色很美,风吹得也很温柔。 他们很快从城内来到了城外。 月隐星稀,守备队的队长带着囚犯靠近城门,就像带着一队鬼魂似的,连守城的士兵们从瞌睡中醒来,为他们放行,都吓了一跳。 “鬼鬼祟祟的。”守城士兵咕哝了一声,又沉沉地睡去了。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披上隐身的衣服,继续前行。 “按照计划,出了城之外,我们就得兵分两路,我去吸引追兵,你负责放了伊萨洛和拉瑞尔,然后我去罗西河谷引开追兵。”埃斯特尔伸出手掌,与维斯珀击了三下,“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维斯珀狡黠地笑了笑,“让我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吧。” “你的武器带了吗?”维斯珀最后清点了一下行装。 “都带了。”埃斯特尔的袖子里藏着□□,身后背着长剑。 出了白磷城,就出了丰饶女神的保护范围,守备队员不由得感到一阵些微的颤栗。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隐藏在草丛中,等待着守备队疲惫的时候,就像是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野兽。 “哒哒哒哒——” 维斯珀施展召唤之术,附近的野马向这里汇聚而来。 “喵——” 是野猫吗? 守备队长劈开草丛,一窝老鼠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 树叶沙沙作响。 “咕——” “什么东西?”守备队长一剑砍在了囚车的栏杆上。 一只猫头鹰飞过,带起树叶的声响。 等他们最紧绷的时候。 ——来了。 “别玩了。”真正隐藏在草丛里的埃斯特尔对维斯珀笑道,“相信我可以对付,你快把他们吓傻了。” “还差一点。”维斯珀在树林里点燃了烟花,烟火窜上了天空,发出爆燃的响声,“我就要玩。” 烟花照亮了维斯珀的眼眸,又将埃斯特尔衬得面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谁?谁在那里?”守备队长惊疑不定。 “是我。”埃斯特尔自草丛中现身。 与此同时,维斯珀打了个呼哨,一匹骏马从林中奔腾而出。 埃斯特尔飞身上马,手中的□□朝守备队长射了一箭! 那弩箭直直地冲着守备队长的面门而去,他侧头,才险险地避过这一箭! “众人听令!”守备队长的声音都在发抖,“一队、二队、三队都跟我走!四队留下来看守。” “是!”守备队员服从命令已经是一种本能,丝毫没有觉得队长的命令并不正确。 四队是人数最少的编队,远远少于囚犯的人数,一旦囚犯暴动,那基本上就会交代当场了。 埃斯特尔驾驭着奔马在林间疾驰,时不时控马、矮身逃避着追兵的冷箭,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 后面的两个追兵,就是因为一时不慎,被挂在了树梢上,从马上摔了下去。 埃斯特尔带着追兵,到达了林间的空地处。 这时,守备队员们都能看清埃斯特尔的方位,箭矢朝着他疾射而来。 埃斯特尔又翻身下马,用马遮挡住箭矢。 一、二、三…… 埃斯特尔在心中默数着,很快,这一轮的□□就放完了,他们在重新装填箭矢,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14章 该到他反击的时候了。 他翻身上马,一枚箭矢,射中了守备队长□□的马。 马发出了一声悲鸣,将守备队长甩了下去。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埃斯特尔朗声道,“你们在押解囚犯,让他们在城外挖掘黑金。” 他观察了一番,一半的守备队员露出张皇的神色,另一半的队员面色如常。 他没猜错。 守备队长为了带足充足的兵员,甚至找了一些没有押运过黑金的新手。 他继续说道:“你们知道黑金是什么吗?你们的城主,为了让战士们在战场不停地战斗,在他们感到疲惫的时候,就给他们吃黑金制品。他们吃完黑金之后,会感到浑身活力充沛,很快就能投入到下一场战斗。” 知情的那一半,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不知情的那一半,脸上满是厌恶。 都是白磷城的人,家里都有一些当兵的朋友在。 服下黑金之后,人确实会精神百倍,好像什么战斗都没法把他们击垮那样。 但是这东西有很强的成瘾性。 如果一段时间没有服用,心里就像蚂蚁在啃食那样,会十分难受,做什么都没有干劲。 为了一口黑金,他们甚至能杀死最亲的人。 “我知道,你们有不少人的孩子在那一场出征的队伍里。我猜,最近黑金的需求量挺大的?”埃斯特尔将视线投向了守备队长,“你是要把这些黑金都送上前线吗?” 守备队长缩在一个队员的身后,躲避着埃斯特尔如炬地对目光。 “我知道,你们其中一些人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你们现在有机会停下。如果不收手,你们将会是残害同胞的帮凶。” 二队的队长、三队的队长轻声问着守备队长:“我们是过来挖黑金的吗?” 守备队长避重就轻:“别听他瞎扯!这一次的黑金都是外销的,并不会留在城里。” 二队的队长和三队的队长顿时心下了然。 他们用缰绳控住战马:“我们不参与这次行动。队员们,我们走。” 他们朝着林中走去。 埃斯特尔要面临的人少了二十个。 守备队长气急败坏,对着离去的人吼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埃斯特尔哈哈大笑:“你太天真了,你觉得我会放你回去吗?” 埃斯特尔就战在离守备队长十几米远的样子。 此刻,守备队长杀红了眼,只想把这人斩落马下,只用弩箭将他杀死,也太不解气了。 “兄弟们,我们上啊!”他指挥着剩下的守备队员们冲了上去。 埃斯特尔的微笑扩大了。 这里是他早就设置好的陷阱。 果不其然,他们从马上摔了下来。 埃斯特尔也翻身下马,将手套扔在了地上,对守备队长说:“我要与你们决斗。” 另一边。 留下的守备队员与囚犯们,见到了维斯珀,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有伊萨洛和拉瑞尔两人知道他有多么厉害。 “你别找我们的事,我还能饶了你。”守备队员甚至好心地宽慰道,“我们就当你没有来过,漂亮的男孩。” 维斯珀从随身携带的药粉中摸出一瓶,靠近了那些守备队员们,道:“好呀。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随手洒出药粉,大喊:“一忘皆空!” 守备队员们瞬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怪事,我怎么来了这里,我还要和我爱人去吃饭呢!” 维斯珀一挥手,解开了伊萨洛和拉瑞尔的束缚。 这些守卫们顿时清醒了过来,这个男人是要来劫囚啊! “不许动!”尽忠职守的本性还是占了上风。 “哦。” 维斯珀懒洋洋地一抬手,一瓶药粉又那么撒了出去。 “好痒。” 被药粉撒中的人,都被痒得倒了下去。 这群人里面,就数伊萨洛叫唤得最厉害:“维斯珀!你干什么!怎么连我们也一起算计到了。” 拉瑞尔在一旁,紧紧咬着牙关,努力不发出声音。 “我不小心的。”维斯珀恶劣地笑了笑,“伊萨洛,我等下就给你解药。” 他的食指在伊萨洛额头一抹,他的痒意就消失了。 他转头看着拉瑞尔,笑道:“拉瑞尔,你是不是不痒啊?我就不给你解药了。” “喂!”伊萨洛气的脸都红了,“你别欺负拉瑞尔。” “我需要拉瑞尔自己说。”维斯珀道。 “我需要解药。”拉瑞尔尽量控制着气息道。 维斯珀还想再玩一下,但是怕伊萨洛急眼,于是在拉瑞尔的额头上抹了一下,又给他们松绑:“你们去帮埃斯特尔。” “好。”两人骑上了维斯珀轻轻松松拐骗来的马,驰援埃斯特尔。 这时,囚车里的其他囚犯也出声喊道:“老爷,也帮我松绑吧。我被关进来,就偷了一片面包而已!这些天杀的判了我二十年的刑期。” 他期待地看着维斯珀,这是他距离自由最近的时刻。 维斯珀现在心情好。 他顺手把剩下的牢门都打开了。 有的囚犯看着躺在地上的守卫,很想干点什么,来报偿自己这么久的关押之恨。 这时,维斯珀凉凉地提醒道:“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快跑啊。这个药粉维持不了太久,要是他们中途醒来了,那他们会怎么对待你?白磷城会不追捕自己的逃犯吗?” “滚吧。” 囚犯们权衡利弊之后,全都跑远了。 维斯珀这要去看他的埃斯特尔了。 算算时间,他快要到罗西河谷了。 埃斯特尔劲瘦的身子里全都是力量,等到伊萨洛和拉瑞尔来了之后,就看见地上倒了一地伤兵。 守备队长跪在埃斯特尔身前,埃斯特尔用长剑指着他的脖颈,见到伊萨洛和拉瑞尔来了,道:“做个见证吧。” “我将判你三宗罪。” “第一宗罪,运送黑金,将队员引诱入歧途。” “第二宗罪,挟私报复,置同僚的性命于不顾。” “第三宗罪,收受贿金,守备队员贿赂你就可以不用上战场。” “你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守备队长见注定命丧于此,仰天大笑着,诅咒道:“我诅咒你,你会很快地和你那个小白脸形同陌路,他会以一种你最痛恨的方式欺骗你。到那时候,你也会像杀掉我一样杀掉他——” 埃斯特尔没有理会他临死前最后的疯狂,利落地斩下他的头颅,将一张纸条递给一个生还的守备队员:“请向城主带去我的战书。” “行此不义之举,来日我必将取你性命。” 10. 守备队员见状,连滚带爬地跑了。 “太帅了老大。”伊萨洛还不忘拍马屁。 埃斯特尔没有多问,见到两人,就知道维斯珀那边绝对没有出问题。 他带着两人,来到了罗西河谷。 维斯珀正在那边等着他们。 罗西河谷的最中央,一股黑色的砂石涌了出来,那便是黑金了。 守卫黑金的士兵倒了一地,看来是维斯珀提前“处理”过了。 “跟我来。” 维斯珀拉住了埃斯特尔的手,道:“我们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维斯珀带着埃斯特尔来到了罗西河谷的最中央。 维斯珀牵着埃斯特尔涉过清浅的河水,将手附在了黑金上:“埃斯特尔,请相信我,哪怕只有这一回。” 埃斯特尔道:“好。” 维斯珀伸手,触碰在了黑金上:“这里存储着神明们最痛苦的回忆。埃斯特尔,若是我陷入进去,你可以把我叫醒。若是没有办法叫醒我,或者我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可以杀了我。” “你不会的。”埃斯特尔抓了抓维斯珀的手,道,“就算你真的陷进去了,我也会把你救出来的。” 第10章 “那拜托啦!”维斯珀故作轻松地说。 他吟唱着咒语,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无尽的虚空处,神明所在的地方,一只昼夜轮转的金色眼睛睁了开来,目光朝维斯珀聚焦。 是光明神的注视。 维斯珀僵直地立在河中央,双眼翻白,无数的记忆翻涌了上来,恐惧、愤怒、不甘—— 他顺着情绪一路回溯,看见了所有黑色的记忆。 他看见黑色的巨龙拔地而起,将火焰吐向城市。 他看见了信仰他的人们四散奔逃。 他阻止了这场灾祸,但是人们要他在巨龙和人民之间二选一。 记忆继续向前回溯。 他看见尚未黑化的巨龙,带着他和城市最初的建城者来到了此地。 “是这头巨龙带着你们来到你们的城市!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你们会在创世的旱灾中死去!” 维斯珀还看见了光明神的脸。 第15章 光明神说道:“我亲爱的风神维斯珀啊。” 千年以前,光明神仅仅是维斯珀的祭司而已。 “恭喜你。”光明神的眼瞳里满是冰冷的神色,“你又有了爱人啊。他要是知道了你曾经做过的事,会怎么看待你呢?” “他会一起与我,来你的老巢,取走你的性命。”维斯珀振袖,带起一阵冷风,将光明神吹得连连后退! “维斯珀——”埃斯特尔见维斯珀双眼翻白,身体不停地抽搐,大喊道。 维斯珀从记忆中清醒了过来:“谢谢你。我进入得不够深,等我。” 说着,他又再一次扎进了黑金中。 这一次,他回避了光明神带着恶意的注视,一路走向记忆的源头。 “你来了。”维斯珀看见了挚友的脸,这是他记忆的锚点。 一阵情绪涌了上来,他抱住挚友,几乎想要哭出来。 “维斯珀,你来找我,一定有事情要做。”挚友的声音十分温柔,与埃斯特尔的样貌逐渐重叠,“你想想,是什么事情呢?” 维斯珀惊醒过来——他要毁掉黑金。 顶着埃斯特尔样貌的挚友拿出火把,像引燃煤炭一样,将黑金点燃。 于是,两人肩并着肩,注视着黑金化为灰烬。 维斯珀还有点不想走。 挚友却提醒道:“维斯珀,你得回去了。你的世界中一定有人还在等你。” “好哦。”他闭上眼睛,躺在地上,想着那个“现实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首先浮现出的是埃斯特尔的脸庞。 “维斯珀——” “维斯珀!” 埃斯特尔紧张兮兮的。 倒在他怀里的维斯珀心里差点有捉弄一下他的坏想法。 “埃斯特尔,我在呢。”维斯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步虚浮,几乎无法着力,只能半靠在埃斯特尔身上。 “你还是安稳着点吧。”埃斯特尔道。 维斯珀缓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黑金矿藏消失了,湍急的水流倒灌进了储存黑金的小孔。 “我们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伊萨洛感慨道,“这一处的黑金,不仅供白磷城使用,连温德城都有从这里进过货。” “看来丰饶女神对白磷城的控制名存实亡了。”维斯珀道,“我在黑金的矿井里看到光明神的倒影。 “哼。”埃斯特尔道,“他俩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此处,离温德城,大概只有几天的路程了。 从凌晨到早晨,又到了傍晚,维斯珀想到温德城,心中略略有了一些近乡情怯的情味来。 他是温德城的建城者之一,不知道他所建立的城池,现在还好吗? 他们还会记得他吗? 埃斯特尔递给了维斯珀一块烤肉,把他从这种自怜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尝尝?” “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他笑道,“别害怕,我们进温德城搞得不好,还要掉脑袋的,你看,我们都没有怕。” “嗯。”维斯珀咬了一口,丰富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化了开来。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味道丰富的香气。 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庞,也将火堆旁边的另外三人衬得光彩照人。 拉瑞尔十分讲究用餐礼仪,即使一身衣服已经洗的泛白起球,也要系上最后一粒扣子。 伊萨洛的衣服倒是比拉瑞尔好看得多,但是却完全不拘束,随着他的话音,身上廉价宝石叮当作响。 伊萨洛还在积极地向拉瑞尔献殷勤,拉瑞尔虽然还是有些端着,但是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反而应和了两句。 伊萨洛看到拉瑞尔这番举动,更加来劲了,甚至得寸进尺,提出了很多过分的要求,终于,拉瑞尔忍无可忍,把差点要凑上来亲的大脸推开了。 而埃斯特尔十分绅士地把表现的舞台留给了伊萨洛。 埃斯特尔低头喝着刚才煮好的肉汤,看见维斯珀又在出神,打趣道:“维斯珀,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维斯珀笑了起来,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埃斯特尔的脸红了起来,他差点把碗倒扣在脸上,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个夜晚美得像油画一样。 “维斯珀,你召唤来的骏马,可真好。” 伊萨洛不合时宜地打断了这个气氛,他马的肌肉线条分明,个头十分匀称,是纯黑色的,看起来十分俊美。 “哼哼。”维斯珀可得意了,“听从我指挥的都是马匹中最优秀的家伙。” “哎,那天我有钱了,一定报答你。”伊萨洛道。 “不用。”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有了点坏心思,“伊萨洛,你要不要叫我老大啊?” 埃斯特尔把皮球踢了回来,道:“那我们按年纪排序,年龄最大的那个当老大,怎么样?” 维斯珀先开口道:“元历第一年,是我的生日。” “你有一千多岁了,你是老大。”埃斯特尔道,“我22,拉瑞尔21,伊萨洛20岁。” 维斯珀:“……” 感觉这样被说,好老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道:“那我就是你你们的老大了,你们可要听我的啊。” “老大。”埃斯特尔鞠了个躬,带头喊道。 “老大。”伊萨洛道。 “老大。”拉瑞尔道。 又过了一日,温德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们四人开了一个小会,有些事情得合计一下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埃斯特尔道,“我们几张脸都是上了温德城的通缉令的,而温德城最近在严查进城者。所以,维斯珀,你能不能帮忙出这个头,带我们进城?” 维斯珀笑得眉眼弯弯,道:“好呀。” 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差点笑出声来:“就这么办吧。” —— 温德城外,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抱着一只羊驼,朝着城里探头探脑,他的身后,有一辆巨大的敞篷车。 卫兵问道:“姓名?” 年轻男子笑道:“我叫维斯珀,没有姓。” “只有取得身份认证,才能在温德城中通行。”卫兵将长矛横在身前,不让维斯珀入内,伸出手来,想要他的认证。 维斯珀悄悄将一枚银币放进了卫兵的怀中,对他眨了眨眼。 卫兵愤怒的表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接下了银币,有些迟疑地看着维斯珀。 维斯珀道:“诶,行行好,让我进去吧。”他牵了一下羊驼的绳子,骂道,“你看这该死的小畜生……” 小羊驼听话地朝着卫兵喷出一头口水。 维斯珀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家里吃了我足足三袋面粉!” 小羊驼听话地嘶叫一声。 卫兵被这一主一动物吵得脑仁发疼。 维斯珀不满道:“它留在家里真是个祸害!我很着急把他卖出去……诶……” 小羊驼用后腿蹬了一下维斯珀的胸膛,维斯珀一下没抱住,让它逃了。 维斯珀,又往士兵怀里添了一枚银币,讨好道:“大人,你要不要去收拾一下吧,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卫兵做梦似的拿帕子擦了擦脸,仍然擦不掉恶心的味道,狼狈地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按照惯例,他应该查一下维斯珀背后的敞篷车,但是他急着洗脸,维斯珀又长着一张不会干坏事的脸,就把他们放过了。 维斯珀敷衍地祝福道:“愿光明神保佑你。” 卫兵很受用地点了点头,维斯珀转身进了城,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城墙好高啊,维斯珀心想。他还记得好多好多年前,他是温德城的建城者,为城墙铲了第一铲子土。 现在的温德城是亚特兰大陆上的第一大城市,已经与他印象中大不相同了。 维斯珀刚在僻静处停好了棚车,伊萨洛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吐出口中的草叶,大声逼逼道:“我们进城也太顺利了点!哎呀,都没有我发挥的余地呢。” 拉瑞尔教育道:“你小声点吧。” “嘶嘶——” 刚才佯装逃跑的小羊驼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维斯珀跟前,这又是维斯珀刚骗来不久的小动物。 维斯珀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果子,递给羊驼吃了。 “好小伙儿。” 干得好,维斯珀在心里称赞着小羊驼,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他。 小羊驼嚼吧嚼吧吃了,期待地看着维斯珀,很想帮忙。 “好小伙,你不适合出这个任务。”维斯珀轻抚小羊驼的脑袋,温声道,“不然很可能被人吃掉哦。” 小羊驼打了个寒战,用脚刨了刨地。 维斯珀指了指旁边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又指了指城外:“那里有一条通向城外的路,想必聪明的你已经看到了。” 小羊驼依依不舍地蹭了蹭维斯珀的手。 维斯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时间不早啦,趁大家都还没有注意你,快走吧。我们后会有期。” 第16章 小羊驼又“嘶”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 维斯珀低声道:“你们在城里走动,会不会有事?毕竟是上了通缉榜的。” 埃斯特尔低声道:“可能性应该不大?我们几个都是阿斯塔的保姆而已,在通缉榜上应该蛮靠后的……”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看见了他们,大声惊呼道:“我的天哪,这是不是通缉榜上的人?” 一群人闻言围了过来。 “他们仨不值多少钱的哎。” “管他呢!通缉榜上排行前面的都被捉住了,只能抓这几个小喽啰咯。年成不好,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兄弟们,上!”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四个人齐刷刷地后退,退到巷口,拔腿跑了。 拉瑞尔怒道:“伊萨洛!叫你乌鸦嘴!你看,被人追上了吧!” 埃斯特尔教训道:“拉瑞尔你别说话!不然要跑岔气了!” 三个人眼看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生死攸关之际,传来了一个女人欣喜的声音:“风神大人,是您吗?” “诶?”维斯珀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追兵们拎着锄头、锅铲、扫把,从后面追了过来。 埃斯特尔当机立断,夹着维斯珀就跑到了那处宅子里。 “老大等等!”伊萨洛牵着拉瑞尔,也一起滑了进去,然后“砰”地摔倒在地面上。 埃斯特尔随手抄起一个钢盆,警戒地守在门口。 这时,房间的女主人来了,兜头一盆泔水从二楼浇了下来,差点淋在了追兵头上。 “晦气玩意儿!”女主人骂道,“别在我门口耍泼洒!” 泔水的臭味瞬间在门口蔓延开来,住在这里的女人真是个厉害的寡妇,这些找茬的人们忙不迭地走开了。 维斯珀见他们走得远了,施展了一个法术,又将门口恢复了洁净,他觑着埃斯特尔,道:“你怎么不像在罗西河谷一样,对他们大展雄风,把这些作乱的人都赶跑呢?” “他们都不过是些普通生市民而已,抓我们只是挣口饭吃罢了,没有太大的恶意,也谈不上做什么恶事。”埃斯特尔道,“我、伊萨洛、拉瑞尔,无论哪个人单拎出来,都能打他们十个。但是若是控制不好,把他们打出事来,就是胜之不武了。” “说得好!”那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您就是跟我前公公问路的骑士吧?” 埃斯特尔注视着这位女士,想到了他们在寻找维斯珀的路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惊讶地看着她身上的变化,她比以前泼辣了不少了。 “我叫艾丽娅。”艾丽娅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的。 她的前公公年轻时是个匪徒,做了不少恶,后面金盆洗手了,就到了边陲小镇隐居。 大概是维斯珀的诅咒终于生了效,老东西的仇家找上了门。 艾丽娅在混乱中,带着孩子,抓起了一个钱袋就跑,后面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她在路途中遇见了一个迷路的魔法师,那个魔法师似乎也是来找维斯珀的。 艾丽娅告诉了魔法师,风神维斯珀已经离开了这里,她也不清楚维斯珀究竟去向了何处。 那魔法师似乎有点踟蹰,说要处理掉温德城的房产,问艾丽娅是否有去那里定居的想法,艾丽娅同意之后,那魔法师就用一个法阵,将她传送了过来。 维斯珀担心地问:“那艾丽娅,收留我们会对你有影响吗?” “哈哈哈哈哈!”艾丽娅爽朗地笑道,“你们可别担心我啦!现任城主从血缘上来说,是前任城主的表弟,很多士兵也转投到了他的名下。现任城主大人才不管什么通缉令哩,他们这些乡巴佬就算把你们三个都架过去,估计也拿不到几个子儿。” “真是无巧不成书。”埃斯特尔感叹道,“艾丽娅,那你可以暂时收留我们吗?” 伊萨洛和拉瑞尔乖乖道:“我们可以睡马房。” 第11章 艾丽娅爽朗地笑了起来:“哦——我这里有两间客房,如果四位绅士不介意两人一间,那你们四个人大概都有房间住。” “好耶!”维斯珀欢呼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卧房了。 既然维斯珀没有意见,那么剩下的三人更没有意见了。 “但是有件事情要麻烦几位绅士一下。”艾丽娅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如你们所见,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哦。要是想吃东西的话,你们得自己准备。” “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占的。”埃斯特尔指挥伊萨洛和拉瑞尔将东西放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 “你们要上街吗?”艾丽娅担心地问道,“呃,我感觉你们可能需要入乡随俗一点。现在城里不查逃兵了,但是查光明神信徒查的很严。”她指了指墙壁上光明神的徽章,“友情提示一下,你们四个还是带着光明神的臂章上街保险一些。” “谢谢你。”维斯珀撇撇嘴,“我们才不要呢。” 这么做的话,他能调动的信仰之力又要少了。 “好吧。” 如此这般,四个人又并肩走上了街道。 温德城表面上看仍然像以前那样,没有遭到什么破坏,只有一些焦黑的墙壁,几幢倒塌的房屋,昭示了这座城市刚刚易主。 “你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弄丢阿斯塔的?”维斯珀好奇道。 “这……”拉瑞尔有些难以启齿。 “哎。”伊萨洛抹了一下鼻子,寻思这事还是自己说来比较合适,“俗话说得好,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温德城有着最锋利的兵器、最高大的城墙,从外面打进来是挺不容易的。但可惜,城主是一个目空一切的笨蛋。”伊萨洛道,“他死了,唯一的一件好事,是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他的坏话了。” “他在位那几年,不仅不太发军饷,连吃饭都不能保证。”埃斯特尔补充道,“但是他却住着城市里最大的堡垒,讲究着最大的排场。” “没错。”连拉瑞尔都加入他们的吐槽队伍中,“我们连阿斯塔的吃穿用度,很多都是伊萨洛从家里拿出来的。” 听见拉瑞尔的夸奖,伊萨洛的脸膛有些发红,暗暗比了个“耶”,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飘:“所以,现在的城主,有了光明神的帮助,就在城内大肆贿赂,收买人心。” 埃斯特尔道:“说实话,我们也多少收到了点钱。兵变那一天,头头让我们去喝酒。我们虽然感觉气氛不对,但是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谁知阿斯塔被他们重点监控了。”拉瑞尔自嘲道,“我们才走开了一会儿功夫,阿斯塔就被新任城主的人弄跑了。” 伊萨洛道:“本来嘛,我们觉得换个神信,那也没有什么不好,本来就是图个新鲜。但是要掳走阿斯塔,可就是非常不对了。” 埃斯特尔轻声道:“本来我们也没准备动手,但是我们知道了他们要对阿斯塔做什么之后,觉得并不能放任他们做下去。” “哎!”伊萨洛痛心疾首,“本来我们那天都快把卫兵群杀穿了,差一点就能成功的。” “还好,我们还是出去了。”拉瑞尔道。 “然后,你们就来找我了?”维斯珀问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道:“是这样的。” 时值深秋,花圃里面的石英花依旧盛开,洁白得如同雪一样。飞扬的花絮飘落在大街上,掩盖了城中肆意横流的污水。 他们的装束还算比较整齐,吸引了几个帐篷中的小乞儿。 乞儿们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 温德城没有变坏,更没有变好。 伊萨洛感慨道:“看来城市换了个主人,并不是很影响大家的生活呢。” 埃斯特尔纠正道:“温德城的主人一直没有变过。不是神灵,不是哪位城主,而是温德城的人民。” 伊萨洛和劳瑞尔皱眉,齐声道:“我不这么认为。” 维斯珀意外地看向埃斯特尔,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看法完全一致。 于是他握住了埃斯特尔的手,柔声道:“我赞同你的回答。” 埃斯特尔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他们走到了昔日的神庙。丰饶女神的神庙还是像往日那样开着,只不过顶端的女神像被破布盖住了,还没来得及拆除。 “神像是大理石做的,大理石会贵一点。”埃斯特尔调侃道,“估计是祭司们不舍得拆掉,又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工匠去打磨,只能先放在这里了。” 连礼堂里的祭司,也有一些是熟面孔。祭司们在门内抓紧念新神的经,颂唱光明神的歌声不绝于耳。 街上多了一些身穿红衣的教士。他们的目光看起来像狼,要是见到别人身上有丰饶女神的印记,他们就会扑上去,将这种印记撕扯下来。 红衣教士们见他们四个人没有带光明神的臂章,连忙拦住了他们。 第17章 那些教士们瘦小得跟鸡仔似的。埃斯特尔拎起了一只作恶最多的鸡仔,朝旁边一扔,很快,他的身边就清净了很多。 他们寻着记忆,来到了集市。 集市里面不复往日的喧嚣,无论是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都很少。 最多的就是那些红衣教士,他们用瘦长的手指在摊位面前拨来拨去,挑剔极了,还不时的交头接耳,评价着食物的品相。 摊主忍得身体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让他们继续。 终于,他们挑好了东西,掏了掏口袋,一分钱的零钱都没找出来。 摊主哪里敢让他们这群瘟神留在这里,忙说刚才的面包不用钱,是送他们的。 这样,他们才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 维斯珀也看中了那个小摊上的面包,问:“我们可以吃吃这个吗?” “可以。”埃斯特尔问道,“这个面包还是三个铜币吗?” “要三十个铜子儿呢!”老奶奶愤愤道,“其中有二十七个都是给光明神交的税!” “税这么高?”维斯珀道。 “啊,啊。”老奶奶自觉失言,想把一块面包送给维斯珀,压低声音道,“你们可别说出去啊。” “放心好了,我们不会的。”维斯珀道。 他们都没有收下老奶奶递出的面包。 因为这件事,他们都没了逛街的兴致。接连问了好几家摊位,吃食价格都贵到离谱。 光明神收的税特别多,另外最近城门的关卡突然卡得特别严格,很多食物运不进来。 “艾丽娅家里的粮食,大概只够吃一顿的。”伊萨洛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要为吃饭发愁,“我们要不要去城外打点野食?” “也好,顺便为以后出去探探路。”埃斯特尔道。 这次集市只开了一半,另一半,被一些红衣教士围着。 他们四人准备上前看看。 这里是一座断头台。 台上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似乎这里才进行过一次处刑。 “这是怎么回事?”埃斯特尔低声问着旁边的小摊主。 “这时木匠家的儿子。”小摊主低声道,“他是一个传教的异教徒。” “他?”伊萨洛一听到这个人,也有点印象,“我记得他是个爱笑的胖子,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摊主左右瞄了一眼,道:“慎言,隔墙有耳啊。” “走吧。”埃斯特尔一时找不到什么言语来表述自己的心情。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那棵月桂树吗?”拉瑞尔问道。 “我记得。”伊萨洛答道。 两人都是温德城长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他们顺着记忆一路回溯,却只见到了烧焦的月桂树。 “啊——”伊萨洛一拳打在了月桂树上。 “轻点儿。”拉瑞尔拉住他的手,细细为他包扎。 维斯珀轻轻点了点烧焦的树桩,一缕新芽从树桩中冒了出来。 片刻后,伊萨洛问道:“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埃斯特尔道:“我们今晚别回去,先去找一下通往城外的洞口。” 伊萨洛道:“老大,一号洞口被我们上次走的时候走坏了,我们去二号洞口?” “那我们出发吧。”埃斯特尔颔首。 临行前,维斯珀又感到了一阵窥视。 这种窥视,比上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 是光明神。 不是吧,不是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他已经糊成这样了,还这么惦记他? 维斯珀对着温德城西北角,正在施工的光明神神殿比了个中指。 男神至死是少年,一个走不出童年阴影的怂货。 四人来到了第二处洞口。 这种“洞口”,其实就是当年修城工人,刻意在城墙上留下的,供自己穿行方便的处所。时过境迁,士兵们如果想偷偷溜出城去,那也可以从这里走。 “妈的,究竟是谁值班的,这么实心眼。”伊萨洛抱怨道,“怎么这个出入口被堵上了。” 四人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备用洞口三、备用洞口四……都被堵上了。 “伊萨洛、拉瑞尔。”埃斯特尔问,“你们就是温德城长大的,应该也没少爬城墙玩?那你们知道,这里有什么别的去处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拉瑞尔想了想,“这种洞口其实是兵家大忌,本来也不该有。我所知道的,老大你基本上就该知道了。” “哎。”伊萨洛道,“难不成我们还能从光明神的神庙中穿过去?”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适时地回头。 伊萨洛惊了:“……啊?不是?哎你们来真的?” 埃斯特尔气定神闲道:“有何不可。” 维斯珀道:“自信一点,我们可以。” 于是,四个人踮着脚,来到了城墙西北角的光明神庙。 已经是晚上了,神庙里并没有什么人。 埃斯特尔、伊萨洛和拉瑞尔都是搞侦察的一把好手,几下子就弄清了布防士兵。维斯珀也探索了一下,并没有魔力的气息。 所以,四人趁着换防间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神庙里。 第12章 这时,他们听见了一阵轻轻的交谈声。 “你说,我们真的把卡洛斯换走了?他不会再来负责神庙建设吧?” “当然,他去负责看守前城主的私生子了,那个什么叫阿斯塔的。” 维斯珀感觉埃斯特尔的呼吸粗重了一些,阿斯塔是他的逆鳞,这些人这么谈论他,真是反了天了。 于是,他握住了埃斯特尔的手。 埃斯特尔呼吸一滞,轻轻地挣开了维斯珀的手。 “哎,我们要不要给卡洛斯配个副手?免得他去光明神那里告状。” “那是必然的,不然那小子又该去神主那里告状了。真是,装的比谁都圣洁,搞到最后还和神主有一腿,哎真是反了天了。” 维斯珀默默地记下来他们招收另一个守卫的要求。 这种招募通常不会面向普罗大众,而是会在贵族圈子里面选择。而看守这种事,又是个不能长脸的苦差事,一般的贵族大概会避之不及。 维斯珀的眼睛瞄向伊萨洛,伊萨洛却剧烈地摇晃着脑袋。 埃斯特尔生怕维斯珀说话,破坏了这一场潜行,勾住他的手指,又转头示意两人,终于从城堡里走了出来。 等到他们走的足够远,伊萨洛严肃道:“维斯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尊敬你,但是这个要求我没法答应你。从我与拉瑞尔编入同一个编队之后,我就和家里没什么联系了。等到我叛出温德城之后,就彻底和家族决裂了。” 拉瑞尔的声音,又像是叹息,又像是附和:“你们家族运送黑金。这样敲骨吸髓的家族,不来往也没什么坏事。” 伊萨洛立马转换了脸色:“我有你就好啦!” 拉瑞尔:“……” 埃斯特尔:“……” 维斯珀:“……” 拉瑞尔轻轻地敲了一下伊萨洛的脑袋,道:“我们去打猎吧。” 温德城附近,开发得已经比较成熟了,这就意味着动物都快跑光了,他们能打到的猎物并不多。 在寒风中走了半天,都没发现什么小动物。 伊萨洛半开玩笑地抱怨道:“维斯珀,你不是可以魅惑一些动物,来给我们当晚餐。” “当然不行!”维斯珀作势就要打他们。 伊萨洛和拉瑞尔撒欢一样跑远了,留下埃斯特尔和维斯珀两个人待在原地。 “我好想歇一歇诶……”维斯珀刚才和光明神对抗了一下,感觉还是很累的。 “好。”埃斯特尔调笑道,“坐的时候可以垫个东西,免得弄脏衣服。” 维斯珀瞪了埃斯特尔一眼,走了。 他坐下之后,才发现有个东西硌着屁股了。 哦,是当初在白磷城中撕下的布告。 维斯珀一手点起一阵光芒来,照亮了布告。 文辞太古旧了。 他读着读着,忽然变了脸色。 他将布告收了起来,使用了一个空间系的魔法。 布告的大意是,一头巨龙已经复活,在召集勇士与恶龙作战。 在布告展开的一刹那,这个任务就自动与维斯珀绑定了。 宿命的巧合真的无处不在,维斯珀心想,巨龙尼德霍格就是他千年前亲手封印的,现在,这个封印也只能由他再一次封上。 首先需要找到巨龙。他寻着记忆慢慢回溯,来到了一处山头。 山上的青草郁郁葱葱,维斯珀依稀记得千年前,这里还全是树木,这里相比于千年前,面貌已经大不相同了。 山脚的一块已经变成村落了,维斯珀在这里发现了魔法的踪迹。 他的封印已经被破坏了。 准是哪个无知魔法师干的。 第18章 维斯珀寻着记忆,走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这座山洞在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别有洞天。 山洞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有着各个时期存下来的,各式各样的金币。 巨龙尼德霍格最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珍宝。 这座山洞倒是和维斯珀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唯独缺了他一千年前封印的巨龙,尼德霍格。 那——布告上说的是真的吗? 商队的流言,也在说巨龙会活过来。 维斯珀寻着布告上的内容,找到了巨龙去过的那个村庄。 所幸,这个村庄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巨龙尼格霍德低空飞行的时候吓到了不少人。 看来尼德霍格理智尚存。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种理智还能存在多久。他向村民们问了巨龙向哪里飞去,于是又一次踏上旅途。 他的心神全被牵动了。 他茫然地向西走去,那是村民们说过,尼德霍格飞走的方向。 他在黑夜中行进着,树枝刮破了他的衣衫,也浑然不觉。 他走了好久,天都快要亮了,却再也没有见到巨龙尼德霍格的身影。 突然,平地中响起了埃斯特尔的声音:“维斯珀,你在哪里?” 一个木质的青蛙跳了出来。 那是他挚友的遗物。 是了,维斯珀记得了,这是他和埃斯特尔去罗西河谷中救伊萨洛和拉瑞尔的时候,埃斯特尔拿去用的。 他的理智回笼。 我在……做什么呀。维斯珀苦笑道。 他用木头青蛙确认了一下埃斯特尔的位置,用空间系魔法穿了回去。 “维斯珀,你怎么了?”埃斯特尔看见了脏兮兮、失魂落魄的维斯珀,心中的火气全消掉了。 “没什么,只是被野猪撞了一下罢了。”维斯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三个人都知道维斯珀没说实话,但也没有追究。 等到维斯珀愿意的时候,他会说的。 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回到了温德城里。 “我们能不能快些救阿斯塔出来。”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小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要求比较高,但是再晚的话,我恐怕无法与你们同路了。” 埃斯特尔沉思片刻,道:“我尽力而为吧。” 此刻,已经是早上了。早市的摊子支起来了,维斯珀这才想起来,他拿了一袋尼德霍格的银币,正好拿出来。 “那你们就买点东西吃。”埃斯特尔沉思了一路,勉强笑了笑道,“我去一处看看,你们买点东西吃,我们过一会儿在三木巷汇合。” “好。” “老大小心。” 埃斯特尔与伙伴们作别后,踟蹰了片刻,来到了一处华丽的旧宅。 他敲响了宅子的门。 一个女仆探出头来,问:“先生?” 埃斯特尔道:“你就和女主人说,埃斯特尔来找安娜姨妈。” 女仆进去了,片刻,门又打开了。 一个高颧骨、高鼻梁,薄嘴唇的妇人打开了房门,冷冷地审视着埃斯特尔:“什么事?” “安娜姨妈。”埃斯特尔恭顺地垂下了头,“我来看看您。” 她是埃斯特尔存活在世上的唯一血亲了。 那妇人看起来眉眼确实与埃斯特尔有几分相似,此刻扬起了一边眉毛:“然后呢,我可没空掺和你的过家家。” “我有件事麻烦你……”埃斯特尔知道妇人下一步就要关门了,于是用胳膊夹在门缝。 “好啊!”埃斯特尔的举动彻底激起了安娜的火气,她尖刻地说,“我这里不欢迎弑神弑母的玩意儿。你去死吧。” “你说的那个神祇,杀了我们全村的人。”埃斯特尔强忍着怒火。 “那这个神也占据着你母亲的躯壳!”安娜尖叫道,“这你也下得去手!你就不想想,万一你的母亲还有一点神念呢?” “可是……”埃斯特尔险些站立不住。邪神娜迦再次回村伤人时,用的是她的母亲的躯体。他不害怕杀死一个神祇,但是若是如安娜说的那样,他举起枪瞄准母亲的身体时候,母亲还活着呢? “你是不是觉得你杀了神,做的特别好,”安娜似乎看出了他想解释什么,轻蔑地嘲讽道,“而且你母亲那时已经死了,你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我——”埃斯特尔高大的身体晃了晃,“我在三木街附近,如果你改变想法了——” “永远不会。”安娜看准了时机,“砰”地关上了门。 “你的出生本来就是有罪的。要是不生你,你的母亲就不会难产,也不会死,你的父亲就不会召唤娜迦,那村子里的人也不会受害。” “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埃斯特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安娜冲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骂道:“还有你那杀千刀的老爹!当初怎么不死得干净点,现在在草原上到处作乱,还被神主大人通缉!” 可惜,最后那阵骂声没有穿到埃斯特尔的耳朵里。 再一次在三木街遇见埃斯特尔,维斯珀本能地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埃斯特尔,你怎么了?”维斯珀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埃斯特尔摇摇头,“抱歉,我的方法可能不太管用,可能需要你等一会儿再救出阿斯塔了。” “哎?” 树影飘动,人声嘈杂。 这时,三位佣兵感受到了,是艾丽娅那里传来的动静。 他们今天承受不了更多的背叛了。 “他们是我客人!”艾丽娅高声道,“你们没有理由从我的家里带走他们。” 几个红衣教士就要把艾丽娅拖出她的居所,她的孩子在身后一路哭喊着。 不是艾丽娅的背叛,而是有人出卖了他们的行踪。 电光火石之间,埃斯特尔做出了判断:“拉瑞尔,伊萨洛你们先走,后面听维斯珀的。” “维斯珀。”他的眼神里面有着深深的眷恋,“去红木大道17号找安娜姨妈,说埃斯特尔给他带上生日的祝福。然后去地狱十四层找我。” 拉瑞尔和伊萨洛听完,听话地翻墙走了。 维斯珀看着埃斯特尔冲出三木街。 他很想用手抓住埃斯特尔的衣角,却只抓住了扬起的风。 埃斯特尔用剑挟持着艾丽娅,对神职人员说道:“是我胁迫艾丽娅,让她接纳我们的。你们要是找事,就冲我来。” 他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神职人员就把他押了下去。 埃斯特尔是因为不信光明神被抓的,会被关在地狱的十四层。 阿斯塔也在那里。 维斯珀眼睁睁地看着埃斯特尔被带走,将今天剩下的猎物交给了艾丽娅。 艾丽娅冲着他点了点头。 维斯珀便带上兜帽,隐没在暗巷中。 他要看看,埃斯特尔所说的,红木大道的十七号,安娜“姨妈”,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片刻过后,维斯珀敲响了房门,还是那个小女仆开的门。 维斯珀直接读取了女仆的记忆,埃斯特尔早上确实来过,而埃斯特尔走后,那个刻薄女人安娜,又招来红衣教士,出卖了埃斯特尔的行踪。 他直接大跨步进入安娜的家中。 安娜此时心情颇好,似乎伤害了埃斯特尔,能让她心中的火平息了一样。 此刻,见到维斯珀大踏步走了进来,差点惊叫出声。 维斯珀读取了安娜的记忆,看见了他与埃斯特尔生活在同一个村庄,埃斯特尔在屠村时拼死把她救了出来,然后她在温德城里搭上了一个年近六旬的富商,熬死富商之后终于获得了全部的资产,这时就开始对埃斯特尔耿耿于怀了。 “是你出卖了他吧?”维斯珀释放出威压。 “你是神明?”安娜惊慌失措,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可怜虫。”维斯珀笑道,“你连我的威压都承受不住,要不是埃斯特尔及时举枪,你早就要被邪神吸干了。” “埃斯特尔忠诚、勇敢、机敏、友爱,还顾念旧情。而我就没有这么良好的品质了。”维斯珀话锋一转,厉声道,“跪下!” “你有什么权利,如此仇视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该不会是在恨自己,没有及时地救下姐姐吧?” “我没有……”安娜虚弱地反驳道。 维斯珀恶劣地笑了起来:“你在害怕你的无能。” “就像你继承了富商的资产,却非要说那是自己打拼来的一样。就像你为了掩饰出生,融入社会,就将埃斯特尔弃若敝履。” “你的灵魂如此卑劣。” 维斯珀叹息道。 “你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赎自己的灵魂。” “把我介绍给你的圈子,让我做阿斯塔的守卫。” 第19章 维斯珀用手刻印,道:“倘若你不忠于我,胆敢将我们的对话外泄,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懂吗?” 安娜连滚带爬地走了。 “我靠,维斯珀老大,你太厉害了。”伊萨洛和拉瑞尔蹲在门口,本来准备维斯珀招架不住,赶紧上来支援,结果维斯珀竟然干得相当漂亮。 “是啊。”拉瑞尔赞同地说,“我们早就看这个老女人不爽了,一边受着老大的好处,一边说话戳心戳肺的。” 伊萨洛猛猛点头:“是的是的!要不是怕老大伤心,说实话我早就想趁着月黑风高,把她套上麻袋去揍一顿了!” 拉瑞尔见时间紧迫,赶紧拉住话题,道:“维斯珀,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维斯珀闭了闭眼:“我们去找艾丽娅,把话说清楚。” 拉瑞尔和伊萨洛点头,随着维斯珀一起去了。 三木街附近,大家似乎都对艾丽娅的宅子避而不及。 因为这里,才窝藏了一个异教徒。 他们悄悄地在艾丽娅的墙上画上魔鬼的印记,然后被艾丽娅的孩子发现,又蜂拥着逃走了,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这一幕被维斯珀看在眼里。 他伸出左手,轻轻洒出一把药粉。 光粉轻柔、温和,看起来完全无害。 对于这种伪善的旁观者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维斯珀勾起一个凉薄的微笑。 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带着伊萨洛和拉瑞尔,敲响了艾丽娅的房门。 艾丽娅一边哭,一边料理着维斯珀放下的猎物。 大厅里乱七八糟,窗户被砸破了,人们泄愤用的砖块砸了进来。 埃斯特尔不在,维斯珀也不装了,他一抬手,房间中的器物瞬间归位。 艾丽娅抹了一把眼泪,给三人倒上茶水,抱歉道:“三位大人,还有什么要我为您做的吗?” “你不适合在这里住下去了。”维斯珀毫不客气地断定道。 艾丽娅紧张地绞紧了衣服道:“我,我没有钱在其他地方定居下去。” 维斯珀甩出一袋子钱币,这是他从巨龙尼德霍格的巢穴中拿出来的,千年前也曾是他的财产,道:“喏,拿去。” 他用眼睛看了一下艾丽娅的心灵,发现他至少此时还没有背叛的念头。 “你拿去在地狱的十四层旁边开一家面包店。”维斯珀道,“还有一个条件,你的内心需要信仰我。” 艾丽娅咬了一下嘴唇,道:“好。” 维斯珀满意地说:“今天就走吧。” 伊萨洛和拉瑞尔全程几乎说不上话。 等到走后,他们小声嘀咕道:“维斯珀,你似乎与往日不一样了。” 维斯珀还在气头上,阴阳道:“伊萨洛、拉瑞尔,埃斯特尔还在监狱里呢。” 伊萨洛心道,我俩上断头台,你也没急成这样啊。 他在等安娜的推荐信。 安娜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第二天,就有人来通知维斯珀,问他想不想担任地狱十四层的护卫。 维斯珀装得像个乡巴佬一样,一听说去牢里当护卫,还有可能得到大人物的青眼,顿时喜出望外,接受了这个职务。 两个高级护卫暗自发笑,将引荐信和证据丢给了维斯珀。 就这样,维斯珀顺利地当上了地狱十四层的守卫。 维斯珀很好地扮演了乡下人的角色,在踏进地狱十四层之前,表现得畏畏缩缩,似乎看起来被这种景色所震悚。 那是一座用魔法竖起来的高塔,就像维斯珀那座纯白的堡垒那样,高耸入云霄。 那座高塔远看是黑色,走进一看,那些“黑色”,似乎都是由新新旧旧的血迹构成。 在维斯珀的记忆中,这座高塔本也应该是白色的,但是,囚犯的血、巨龙燃起的火焰,已经几乎让这座高塔染黑。 自从维斯珀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唯有这座高塔亘古不变。 —— “唉。”这是小小的阿斯塔,短短一个上午叹的第十三口气了。 “阿斯塔。”艾德里安不禁沉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要乐观。” “可是你都被关进来了耶。”阿斯塔瘪嘴,“那完蛋了。” “那伊萨洛和拉瑞尔还没有关进来。”埃斯特尔宽慰道,“何况,我们认识了可敬的风神维斯珀呢!” “风神维斯珀!”阿斯塔兴奋地说,“是维斯珀本人吗?” “当然。”埃斯特尔笑道,“你要我把我们相遇的故事给你说吗?” “好呀。”阿斯塔委屈道,“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一个故事都没有听过呢。” 于是,埃斯特尔就把他们怎么遇到维斯珀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不适合孩子听的东西。 “这对风神殿下不太礼貌。”听到他们的初遇,阿斯塔评价道。 听到伊萨洛和拉瑞尔上了断头台,阿斯塔的呼吸都放轻了:“这可是太惊险了。” 然后,埃斯特尔用最隆重的语言,狠狠地夸了维斯珀。 阿斯塔狐疑地看着埃斯特尔,道:“我以前可没听过你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埃斯特尔:“……” 这时,监狱的大门打开了。 维斯珀和两个狱卒走了进来。 维斯珀给了两个狱卒一人一个小蛋糕。 这份礼物,既不过分贵重,又很精美。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狱卒看起来十分满意。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狱卒,就是曾经被神庙里的贵族们称为“不辨人情的卡洛斯”,则是铁石心肠地摇头:“光明神的教义不允许我们接收这个礼物。” 维斯珀假装出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可是光明神的教义也要求我们向可怜的人多多施舍。如果您觉得为难,不如就把我的心意带给穷苦的民众吧。” 卡洛斯思索了片刻,道:“可以,我收下了,我替那些人提前感谢你。” 另一个守卫看了维斯珀一眼,感觉他是个能拉拢过来的人,于是便打发卡洛斯走了。 “守卫大人。”维斯珀笑道,“我们来玩色子吧。” “好!”守备笑得见牙不见眼。 维斯珀故意输给他,输了很多次,直到把身上最后一枚铜子儿都输空了,却还是填不上守卫的胃口。 “你还欠我三个铜板呐。”守卫眯着眼睛,拍着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贪婪地问道。 “剩下的钱,我可以用糕点来抵吗?”维斯珀可怜兮兮地说,“就是您刚才吃得那种。” 守卫眼睛轮了轮,心下十分满意,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如果朝外透露半个字,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维斯珀假装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答应了:“店是我妹妹开在地狱外面的。您去的时候报上我的名号就可以了。” 维斯珀有把柄抓在守卫的手上,这无疑让他对维斯珀有了一定的信任。 离卡洛斯来还有十几分钟,埃斯特尔和维斯珀连忙趁着这个空隙说话。 “艾丽娅怎么样了?”埃斯特尔问道。 “比你还是好一点。” “阿斯塔,这个是维斯珀。维斯珀,这个是阿斯塔。”埃斯特尔调笑道,“维斯珀,看来你真的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阿斯塔,你好。”维斯珀心虚地大声岔开话题,耳尖都快红了起来。 “我收拾了安娜一顿,你不介意吧。” “我没有那么迂腐,在她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的姨妈了,只是一个陌路人罢了。”埃斯特尔伤感地说道。 第14章 “埃斯特尔,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维斯珀坚定地说道,“在前行的路上,你可能会失去安娜,失去自己的亲人,但你还会遇到更多的伙伴。” “光明神应该也会加强防范的吧。”埃斯特尔思索道,“我觉得他们说不定会提前盯着我们。” “那是当然。”维斯珀气定神闲道,“这就要看我们两人的本事啦。” 阿斯塔小小的声音挤了进来:“我们一定可以,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你们可以装得不那么熟一点吗?” “我和埃斯特尔当然会的。”维斯珀失笑道:“你就按照平常的样子表现就可以了。” 阿斯塔有些犹豫了,撒娇道:“埃斯特尔叔叔,这可是风神维斯珀殿下亲自说的呢,如果我不那么乖,您是不会怪我的吧?” “当然不会。”埃斯特尔道,“我们现在还在监狱里,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且不可滥杀无辜。” 咔哒—— 石门响了起来,卡洛斯进来了。 “辛苦你了。”卡洛斯对维斯珀十分客气,“你刚来,这边很多事情都要辛苦你。” 维斯珀会意:“我明天会早点来换班的。” 十四层地狱是温德城最高的堡垒。 维斯珀从堡垒中走了下来。 第20章 他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只不过是一个狱卒,有什么好跟踪的? “维斯珀——” “维斯珀——” 跟随在他身后的“人”,声音缈缈的。 是谁? 维斯珀猛然转过头。 那些东西,如同雾气一般,很快就飘散了。 维斯珀站定下来。 “是谁?”他扬声问,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来和我喝一杯?” “维斯珀,你还我的命。” 一张张年老的、年轻的、痛苦的、享乐的面庞浮现了出来。 维斯珀转身倒掉了酒瓶里面的酒,道:“你们不配和我同饮。” 那些都是维斯珀在温德城当政时期,处决的人。 维斯珀自认是个宽和的主君,所以尽量不会滥杀。 如果非要将罪犯处刑,他一定会凝视着罪犯们的双眼,倾听他们的冤情或者斥骂,再做决定。 维斯珀几乎认识这里的每一张脸,犯下的每一种罪行。 他们是不值得被赦罪的人。 忽然,一阵风飘过,空气中充满了烟火的味道。 “那我们呢?”出现了一群烧焦的人的面庞。 “那我们呢?”他们的悲泣有如实质。 维斯珀捏碎了酒瓶,鲜血从酒瓶口流淌下来。 他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十四层地狱里的人是你的情郎吗?” “他知道你犯下的错吗?” 维斯珀脸色铁青,道:“这和他无关。” “借过、借过一下……”一个瘦小的男人没有看到鬼魂,急匆匆地从维斯珀的身边跑过,撞了他一下。 “啊!”维斯珀从混乱中清醒了过来。 “喂!温德城宵禁,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温德城的士兵们来了,那些被火烧过的幻影们,如雾气一般消逝了。 那个瘦小的男人,藏在了维斯珀身后的阴影里,对他眨了眨眼睛。 维斯珀明白了。 “啊。”他面露讨好的笑容,亮出了证件,道,“我是十四层地狱的狱卒,今天晚上是我值班,所以晚回了一些,大人们抱歉。” 几个人查看了维斯珀的证件,窃窃私语了一番,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维斯珀定睛一看,又是一个通缉令,画像上的人与他刚才撞见的那个小个子真有三分相似,赏钱足足比埃斯特尔他们多了几十倍。 维斯珀睁大了双眼:“几位长官,他到底做了什么?” 士兵们被维斯珀那种一无所知的样子恭维道了:“瞧你也不知道,这个人正在光明神殿下的控制下密谋煽动叛乱呢。” 另一个士兵道:“问你呢?见着这个人没?” 他装作苦苦思考的样子,老实道:“几位长官,我没见着。” 几个卫兵见维斯珀这里也问不出什么,随他去了。 维斯珀裹紧了斗篷,低着头走过了院墙。 “嗨。我叫帕斯。”那小个子的男人叫住了维斯珀,“我们后会有期。” 维斯珀看着那男人翻身攀过院墙,院墙里响着“簌簌”的声音,想必是已经走了。 此刻,他心事重重,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会。 前面就是艾丽娅的店铺了。 “维斯珀,晚上好。”艾丽娅趴在前台睡着了,见到维斯珀来了,睡眼迷蒙地抬起头来。 “你好。”维斯珀走进店里,带起了一阵冰冷的风来,“听着,艾丽娅,我需要在你这里定一段时间的面包,钱放在这里了。” 艾丽娅追问道:“维斯珀,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维斯珀歉意地笑了笑,道:“艾丽娅,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做一个月的面包,供给地狱十四层的狱卒们吃。另外,在神恩节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个馅饼,能装得下一个人的那种。” “没问题!”艾丽娅雀跃道,“我保证完成任务,老大?” 维洛斯扶了一下帽沿,道:“我需要你忘记这件事,仅仅记住我的指令就可以了。” “啊?” “bonjour senorita.”维斯珀向艾丽娅释放了一个咒语,艾丽娅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忘记他们。 早一点释放咒语,法术的痕迹就会变淡,这样艾丽娅就难以追踪。 他趁着艾丽娅昏睡期间,走了出去,又再进到店里。他又给艾丽娅了一袋子银币,复述了他的需求。 艾丽娅闻声照做。 维斯珀跨出店门,见拉瑞尔和伊萨洛等着他们。 “你消除了艾丽娅所有的记忆,会不会太无情了一些。”伊萨洛抱怨道。 拉瑞尔倒是很能理解维斯珀的做法,没有反驳,帮着开口道:“艾丽娅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民罢了。如果被牵扯进了我们的事情里面,她如何自保?况且,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也就少一分麻烦。” 两人看着维斯珀,他看起来和埃斯特尔刚来的时候,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三个人就在艾丽娅的店外面,开了一个简短地小会,然后就散伙了。 他们今晚也要住到温德城不同的酒馆里,隐人耳目。 维斯珀走在路上,萧瑟的风卷起了他脚边的落叶。 埃斯特尔与他相遇的那个日子,恍如昨日。 他与埃斯特尔定下的契约,是想要一场盛大的冒险。而埃斯特尔与他定下的契约,则是救下阿斯塔。 现在两个任务,都快要实现了。 那么,他与埃斯特尔,将会何去何从? 维斯珀第一次希望,他们最后的任务,千万不要那么顺利。 希望时光走得慢一些。 ———— 这天晚上,埃斯特尔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光明神那双满含恶意的金色巨眼。 埃斯特尔身处充满雾气的沼泽之中,沼泽中满是痛苦的、支离破碎的鬼魂。 金色的巨眼在空中轮转了一圈,似乎终于发现了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金色巨眼用低沉得令人难受的声音道,“你就是那个正义感很强的小伙子吗?” 埃斯特尔从沼泽中翻出了一块石头,警惕地看着金色巨眼。 “你杀了娜迦?了不起。”巨眼朝埃斯特尔哪里凑了凑,埃斯特尔甚至能感受到巨眼灼热的气息,“那你一定会讨厌恶神了,对吗?” 埃斯特尔没有回答。 “那你知道吗?沼泽里的灵魂,都是因为维斯珀而死的。” “那段时间,维斯珀的坐骑,巨龙尼德霍格,已经有了精神崩溃,神力暴走的倾向。” “然而维斯珀沉浸在丧失挚友的悲痛之中,又或者选择包庇巨龙尼德霍格,没有及时做出处理。” “后来,巨龙尼德霍格,烧毁了半座温德城,亡者不计其数。” “你的那个好情人维斯珀,早就逃之夭夭了。” 埃斯特尔露出了恐惧、不甘的神色。 光明神的巨眼凑得更近了。 埃斯特尔似乎都能闻到眼睛里那种腐败、酸臭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光明神恐怖的笑声戛然而止。 埃斯特尔将那块沾染了沼泽水的石块,扔到了光明神的眼睛里。 光明神发出一声恐怖的巨吼,埃斯特尔一阵天旋地转,被抛出了梦境。 维斯珀安安静静地坐在木栏杆边上。 埃斯特尔看着维斯珀的脸庞,心神一瞬间变得有点动摇。 他会是光明神说的那个坏人吗? 那些人的死,和维斯珀有关吗? 埃斯特尔的内心瞬间有些犹豫。 他一贯是只来直去的人。 但是,这个问题,他怕是永远也问不出口。 维斯珀看起来怎么也蔫耷耷的? “维斯珀,你怎么了?” 维斯珀感觉脑袋有点疼,原来是一颗石子儿被弹到了他的脑门上。 他抬头一看,始作俑者正站在监牢里,以手支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没什么。”维斯珀避开了埃斯特尔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说道。 “哦,看起来你不像没事的样子。”埃斯特尔用羽毛笔挑起维斯珀的脸颊,眯起眼睛,“不然你早就把石头捡起来砸我了。说吧,你有什么事?” 维斯珀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于是,他用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自认的)埃斯特尔,一边用脚重重地踩上了埃斯特尔的脚背。 埃斯特尔不自然地屈了屈腿,讨饶道:“别说了,孩子还在这儿呢。” 维斯珀莫名其妙:“关孩子什么事?” 阿斯塔:“……” 埃斯特尔认真道:“维斯珀。” 维斯珀手上的动作一停。 埃斯特尔道:“神明的价值不是由力量的强弱决定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我面前做个好人。” 维斯珀拉住了埃斯特尔的手,抓住,放在栏杆上,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埃斯特尔觉得维斯珀的脑袋碰了上来。 维斯珀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埃斯特尔用脑袋碰了维斯珀一下,两人的头紧紧地靠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再说。 半晌后,维斯珀抹去眼泪:“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换来的独处时间,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计划该如何办吧。” 不到两周的时间,维斯珀就和监狱中的狱卒们都混熟了,尽管卡洛斯还对他颇有微词,那也问题不大,其他人为了和卡洛斯对着干,特意让维斯珀单独值守夜班。 这样,埃斯特尔和维斯珀,就有了一个讨论的空间。 “你听说了吗?”埃斯特尔与维斯珀交流着,“白磷城的城主已经正式归降光明神了。” “他还装模作样地装了蛮久的。”维斯珀哼笑出声。 “也是,比我想的时间要长多了。”埃斯特尔道。 第15章 温德城作为新的光明神领地, 为了?庆祝白磷城主的归降,需要举行一场游‖行,来巩固居民们的信仰。 二是阿斯塔的生日快到了?, 就在?光明神游/行的前夜。 “还?是找不到高塔的破绽吗?”埃斯特尔问。 “找不到。”维斯珀郁闷道,“这座高塔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光明神的印记, 此地, 我的力量远远弱于光明神, 所以平常时间恐怕没?法越狱了?。” “阿斯塔生日在?光明神游‖行日附近呢。”埃斯特尔道,“光明神游‖行是个好机会, 我们计划一下, 说不定?能成功呢。” “可……” 维斯珀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定?的感?觉, 这两件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他觉得一定?要埃斯特尔说明这件事:“我感?觉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凑巧了?,就像是他故意挖了?个坑, 想让我们跳下去?的那样?。” 埃斯泰尔沉思片刻, 道:“但是这确实是我们救出阿斯塔最好的窗口了?。光明神的游‖行结束之后, 他就要进行洗礼了?。” 维斯珀道;“可……” 埃斯特尔笑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光明神把这个机会送给了?我们, 我们不去?, 那不是不礼貌吗?放心?吧, 只要我们计划得当,一定?可以反败为胜的。” 维斯珀被他那炫目的笑容晃了?一下,心?中有一些情愫被勾动了?一下,他不禁脱口而出:“我曾经认识过光明神……有些事情我还?暂时不想告诉你。我害怕他这样?是为了?来对付我。” “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埃斯特尔挑起半边眉毛,说,“我知道了?, 别担心?。” 维斯珀道:“如果我……” 埃斯特尔打断道:“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他是认真的,维斯珀怔怔地想,他胸口被埃斯特尔的情义填满了?。 他的情感?如此美味。 维斯珀想着。 最终, 他别过脸去?:“我暂时不告诉你。” “对了?,你还?带着那个木头?青蛙吗?”维斯珀的掌心?向上?。 “我特地留着呢。” “把它给我。” 埃斯特尔把青蛙在?手中扣住了?:“维斯珀,你要告诉我,这个青蛙是什么来历。” 维斯珀从埃斯特尔手中抢下了?青蛙,道:“那是我挚友给我的东西。” 见维斯珀把青蛙珍重地戴在?了?脖颈上?,埃斯特尔有些吃醋了?。 “那你也要带上?我的东西。”埃斯特尔将手链解了?下来,灵巧地从中拿出一颗,挂在?了?维斯珀的项链上?,固执道,“你带着。” “好的。”维斯珀目移,强行拉开话题,“我们先来讨论一下作战计划吧。” “好。”埃斯特尔将纠缠压在?心?底,没?有什么比他们过一段时间的计划更加重要了?。 ———— 阿斯塔现在?显得格外闷闷不乐。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他的生日了?,但是他被关在?这个高塔里,什么礼物都收不到。 “卡洛斯叔叔,我可以自觉选择我的礼物吗?”阿斯塔一脸为难地盯着卡洛斯手里的胡萝卜蛋糕,闷闷不乐。 他最讨厌吃胡萝卜蛋糕了?,如果他的生日还?要吃这个,那不如从塔里跳下去?。 所以,他的祈愿才更加真实。 “卡洛斯,别那么不近人情。”埃斯泰尔帮腔道,“阿斯塔一年中,只有一次能吃到美味的食物,别让他扫兴了?。” “嗯。”卡洛斯是个好人,只是这个要求让他为难极了?,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这个胡萝卜蛋糕,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和?孩子口味。” 埃斯特尔发现了?他的困境,体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哪里好吃?我看艾丽娅家的馅饼在?狱卒中很有名,你要不要试试给阿斯塔买点?来?” “好,我去?试试。”卡洛斯采纳了?他的提议,走了?。 交班的时候,他和?维斯珀打了?个照面—— 按照计划,维斯珀负责在?那一天,药倒所有守卫人员。 “晚上?好,卡洛斯。”维斯珀笑得十分谄媚,“愿光明神保佑你的灵魂。” 卡洛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维斯珀的演技似乎有些太好了?,卡洛斯讨厌像他这样?乐于社交的人。 维斯珀就像毫不在?意似的,向他炫耀着手中的煎饼:“卡洛斯先生,这是我在?艾丽娅的小店中买的馅饼,口味很不错,这一块没?有吃过,要不要请你尝尝?” 馅饼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钻入卡洛斯的鼻腔。 卡洛斯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道:“谢谢你,维斯珀。我会自己买来尝尝。”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计划通。 埃斯特尔会解决掉维斯珀没有解决的追兵,这样?,两个人可以带着阿斯塔一起冲下高塔。 卡洛斯没?有看到眼神的交汇,按照维斯珀的推荐,来到了?艾丽娅的馅饼店。 艾丽娅馅饼店的生意十分好,她一个人已经照顾不过来了?,只能再雇上?一个帮手。 此时,性格开朗的伊萨博再一次出现在?了?艾丽娅的面前,让她眼前一亮——好久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手脚又勤快的人了?。 现在?,伊萨博不光会帮着收银,也会有时候烤制馅饼。 现在?,伊萨博看见了?卡洛斯在?馅饼店前面逡巡,不由得十分欣喜——太妙了?,最难钓的鱼上?钩了?。 伊萨博十分热情地问:“这位先生!你需要买点?什么?” 卡洛斯:“……” 这太热情了?。 卡洛斯差点?准备转身?就逃。 “伊萨博,去?看锅子。”艾丽娅看出了?这边情况不对,让伊萨博去?做点?正事清醒一下脑袋。 艾丽娅利索地打包好了?馅饼,给了?卡洛斯。 卡洛斯问了?一下价格,后面能不能做定?制,之后快速地离开了?。 “当然?可以。”艾丽娅大?声?道。 卡洛斯看向远方?,不知道光明神殿建设得怎么样?了?。 此时,拉瑞尔伪装成工人,正在?那里吭吭吭地干活呢。 伊萨博守在?馅饼店这里,方?便?最后给艾丽娅消去?记忆,然?后接应从高塔上?滑下来的维斯珀、埃斯泰尔和?阿斯塔。 然?后把他们护送到神庙的拉瑞尔那里,拉瑞尔再将他们送去?城外。 然?后,阿斯塔将会住进维斯珀的堡垒中,最后安然?长大?。 “早点?睡个好觉。”在?行动开始前最后一个晚上?,埃斯特尔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维斯珀的额头?。 维斯珀有些担心?,叹了?口气。 埃斯特尔笑道:“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维斯珀抬起头?来,执着道:“我和?你,永远会在?一边的,对吧。” “我会的。”埃斯泰尔垂下头?,与维斯珀隔着栏杆碰了?下脑袋,“我保证。” 维斯珀终于恢复了?笑容。 他悠然?地走上?了?回家的道路,抛了?一枚银币,踩在?脚下。 是背面。 “遇事不决,可问本心?。” 第二天,维斯珀按时点?卯,去?地狱十四层上?了?最后一趟班。 此时,他已经与监狱里的狱卒们差不多混熟了?,狱卒们见到他,笑着调侃道:“来给阿斯塔少爷送点?生日惊喜?” 大?家都笑着要给维斯珀放行,唯独卡洛斯仍然?一丝不苟:“带进监狱里的每件东西都要审查,这个馅饼也不例外。” 维斯珀护住馅饼,一脸不耐烦:“卡洛斯大?人,你有点?太不近人情了?。阿斯塔少爷今年唯一一次这么高兴,您也要弄坏馅饼,扫了?他的兴致吗?” 第22章 周围的狱卒们起哄道:“就是!就是!卡洛斯大?人,就让阿斯塔小少爷尽兴一回吧。” 卡洛斯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道:“仅此一次,去?吧。” 维斯珀叹气。 这些人里面,确实也就卡洛斯一个人对阿斯塔最上?心?了?。 但是,这回要是不道德绑架他,确实也没?招了?。 维斯珀心?事重重地上?楼,心?事重重地跟每一个认识的狱卒和?囚犯打招呼—— 毕竟,明天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现在?,地狱十四层里面,只有埃斯特尔、维斯珀和?阿斯塔三人。 维斯珀紧张得胃口全无。 不过,埃斯特尔看起来似乎还?是很有劲的样?子。 只见他撕下半个馅饼,三口两口吃下酥脆的饼皮,伊萨博装在?馅饼里面的绳索就显现出来了?。 “你也吃点??”埃斯特尔撕下一半饼皮,在?维斯珀眼前晃了?晃。 “别闹了?。” 维斯珀有点?佩服埃斯特施特尔了?,越到紧张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越兴奋。 “我要我要!”阿斯塔毕竟年纪还?小,兴奋地伸出手来。 “好吧。”维斯珀妥协道,“那你们都别吃多。马上?要飞下去?呢。尤其是你,阿斯塔,你这么小,会晕扫帚的。” 阿斯塔闻言更加兴奋了?:“我们会乘扫帚下去?吗?” 维斯珀气道:“只是可能呢。我亲爱的阿斯塔小少爷,你是不是想要骑扫帚作为生日礼物呀?” 埃斯特尔熟练地捂住了?阿斯塔的嘴,不让他说“好呀好呀”,那维斯珀可真的是要气到罢工啦。 他催促维斯珀:“我们还?是干正事吧。” 维斯珀熟练地布下了?一个结界,伪造出他们三人仍然?在?这里的样?子。 埃斯特尔撬开了?自己的锁链,走了?出来,打开了?阿斯塔的牢门。 此刻,因为城里还?在?举行庆典。塔中的守卫只有平时的一半,维斯珀走了?出去?,吹出一口轻飘飘的烟气,将十四层地狱通往塔顶的士兵们全部药倒。 士兵们离交班还?有一个小时,只要在?一个小时内离开,那他们还?是安全的。 三人一路上?到塔顶。 游行的队伍快要来了?。 维斯珀将馅饼中的绳索系在?塔顶,往下抛去?,绳子正好能抵达塔底。 伊萨博在?塔下,拽了?拽绳子。 第16章 阿斯塔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地?方, 吓得?腿发软,差点吐出来。 “哼。”维斯珀欣赏了一下阿斯塔,还是给他上了一个防眩晕咒。 “好了, 不怕了?”埃斯泰尔撕下趴在他怀里的阿斯塔,调侃道, “快说, 谢谢维斯珀。” “谢谢维斯珀——呜呜——” “好, 趁着大?部队还没来,我们抓紧——” “你?们要干什么?” 卡洛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原来是他想到今天是阿斯塔的生日, 想给他送小蛋糕, 然后?就发现?十四层地?狱空了, 塔顶上的卫兵也躺了一地?。 “糟糕糟糕!快冲!” 准备的绳索没用?了。 维斯珀在塔顶捡了一块称手?的木板,招呼阿斯塔和埃斯特尔站上去, 道:“抓稳我!” 木板凭空起飞—— 卡洛斯呆住了。 他半晌才准备好了攻击魔法。 此时, 游‖行的队伍离十四层地?狱愈发近了。 刚刚投靠光明神的白磷城城主, 看起来意气?风发, 神采奕奕, 身后?的士兵列队整齐, 又是炫耀自己的武力,又是防止身后?的市民暴‖动。 温德城的人们衣衫半破,面瘦肌黄,这次庆典,他们最近缺衣少食,并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庆典, 队伍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维斯珀向下看去—— 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之前士兵们说的,煽动叛乱的帕斯,也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 只有一面之缘, 维斯珀不能?肯定?这个人就是帕斯。 不过,以这个人为中?心,人群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消息。 市民们在士兵们的眼皮底下,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互相?传递眼神而已。 “喂,开心点——”骑兵们恐吓着市民,想威胁他们变脸。 市民们受到了帕斯的鼓动和安慰,心情也变得?好了一点。 此时,他们发现?了维斯珀一行人。 市民们兴奋地?喊道:“看!天上有人在飞!” “天上飞的是我们的人!”帕斯趁乱大?喊道,“大?家别灰心!” 下方的市民应和道:“好!” 士兵的头领恐惧地?遮住头顶,大?喊道:“魔法师!魔法师在哪里?快点把他们打下来!” 地?面的魔法师凝起阵法,不仅伤不到维斯珀一分一毫,还让天空的烟花更加灿烂了。 此刻,维斯珀操纵着浮木,避开了卡洛斯的攻击。 卡洛斯的攻击打在了砖墙上,砖墙上浮现?出梦幻的玫瑰色。 “我们要不要给大?家来点表演?”维斯珀也兴奋起来了。 “好啊!”埃斯特尔朗声道。 于是,维斯珀打了个响指,一簇簇烟花从掌心升上了天空—— 此刻正是傍晚,天空是酒红色,晚霞的色彩与烟火交相?辉映,美极了。 维斯珀的心神有些分散,正在这时,卡洛斯有一波攻击,与浮木擦肩而过。 “chill!”维斯珀朝卡洛斯做了个鬼脸。 木板离要建好的光明神神庙越来越近了。 也离阿斯塔的自由越来越近了。 这太顺利了。 维斯珀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光明神的眼睛在空中?浮现?,他用?嘲弄的语气?,讽刺着温德城的市民。 “不忠实的人啊。请品尝我为你?们降下的惩罚。” “巨龙将?会将?你?们的城市夷为平地?。” “你?们的生命、你?们的文明,都将?化为灰烬。” 温德城里寂静了三秒。 回应他的,是一阵巨龙的嘶鸣划破天空—— 有着死?神之称的巨龙尼德霍格破开云层,从天际飞来,愈来愈近,降临在地?狱十四层高塔上。 尼德霍格向下喷出火焰。 游行的市民和士兵们一瞬间忘记了奔逃。 “光明神在上——” 他们甚至复诵着光明神的名号。 帕斯大?声喊道:“跑啊!” 人们才如梦初醒,想起要四散奔逃。 帕斯逆着众人,向着巨龙奔去。 光明神侵入了维斯珀的脑海中?,嘲笑道:“你?瞧,你?又是这么回报信任你?的人的。” 维斯珀在空中?静止了一瞬,木板差点直直地?坠了下去。 “维斯珀!维斯珀!”埃斯特尔焦急地?呼唤着他。 维斯珀的在火光的映照下,侧脸变得?冰冷无比:“埃斯特尔,带着阿斯塔逃,别管我。” 紧接着,他用?细微的声音说道:“抓紧我。” 接着,木板速度陡然加快,朝着神庙冲去。 此刻,拉瑞尔和伊萨博都在神庙附近等着。 “拉瑞尔、伊萨博。”维斯珀道,“埃斯特尔拜托你?们了。” “你?去哪里?”四人焦急地喊道。 “我去驯服巨龙了。” 维斯珀张开双臂,风从他的身下穿过,将?他带的飞起来。 他上下翻飞,躲避着术士的攻击,如同鸟儿一样,跳到了巨龙尼德霍格的背上。 巨龙的双眼浑浊,口中?向下滴着涎水,像是被控制住了的样子。 千年前的噩梦,再次浮现?在维斯珀的眼前。 千年前,光明神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控制住尼德霍格,让他毁掉了半座城池。 当时,维斯珀沉浸在挚友逝去的梦魇中?无法自拔,听到市民的哭喊后?,半座城池都已经陷入火海。 —— 这时,埋伏在神庙边的追兵们现?出身形来。 人数足有埃斯特尔一行人的十数之多。 他们被包围了。 这时,光明神睁开了金色的双眼,刺耳且尖刻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维斯珀?维斯珀?在这里装好人装够了吗?” “在这里帮助你?的同伴,不去控龙,那市民们就会死?。” “去控龙,那你?的同伴会死?。” “你?自己选吧。” 相?似的噩梦再一次袭来。 维斯珀僵住了。 “维斯珀。”埃斯特尔在混乱中?顺手?砍翻了一个卫兵,朝着维斯珀的方向大?喊道,“你?去吧,放心地?交给我。” 埃斯特尔三人翻上了之前在此处准备的马,朝远处去,在旷野中?下狂奔。 第23章 前面有一条小河,河上的木桥早已年久失修。 三人的眼前亮了起来—— 这么多的追兵,很难同时过河。 这时,伊萨博的锁骨前中?了一箭。 “埃斯特尔、拉瑞尔,你?们先走。” 伊萨博拉住马的缰绳,目送着两人前去。 “伊萨博——”拉瑞尔大?喊道。 伊萨博控马,马的前蹄用?力,踏碎了木桥。 木桥从中?坍塌。 后?面的士兵们因为惯性,不住向前冲去—— 再后?面的士兵,急刹住缰绳。 伊萨博在水中?,将?后?面的士兵们拖下水去—— 剩下的士兵们接着向埃斯特尔冲去—— 拉瑞尔心神大?震,见伊萨博离队,早已有了拼死?的决心。 他放慢速度,抬起手?中?的弩箭。 然后?射倒了一片追兵。 这远远不够。 埃斯特尔和阿斯塔被逼到了悬崖之下。 伊萨博溺水,而拉瑞尔也被敌人的弓箭拿下。 —— “尼德霍格,醒醒啊——” 维斯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巨龙尼德霍格的似乎不太满意背上骑着个人,他转过身子,似乎想把维斯珀甩下去。 维斯珀手?足无措,只能?拉住尼德霍格的鳞片,才能?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朝着尼德霍格的脖颈一击,巨龙吃痛,在空中?翻了个身。 维斯珀趁着势头翻上尼德霍格的身体。 他贴近尼德霍格的身体,木头青蛙与埃斯特尔手?链编成的护身符靠近了它的脖颈。 “我是在哪?”尼德霍格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清明。 巨龙的脑海里面可以接入其他人的思维,按照其他人的命令行动。 维斯珀引入了一丝自己的意识,进?入尼德霍格的脑海。 “尼德霍格,我是维斯珀。”维斯珀命令道,“听从我的命令,上升。” 这时,白磷城的城主反应过来了,命令弓箭手?列队,箭矢朝着尼德霍格雨一样地?射了出来。 光明神的术师们,也点燃了火球,朝着尼德霍格扑去—— “尼德霍格,相?信我。”维斯珀拽着龙角,猛然拉伸—— 维斯珀左闪右避,闪开了弓箭和火球的攻击—— “干得?漂亮!”尼德霍格夸奖道。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被火撩着了翅膀尖尖。 “啊——” 尼德霍格痛喊出声。 “嘘——”维斯珀施出了一点微弱的治愈魔法,“我们去找埃斯特尔他们。” 从空中?向下俯瞰过去,温德城的游行队伍已经乱作一团。 伊萨洛和拉瑞尔已经被重重卫兵包围,维斯珀心念电转,准备先去救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的马一骑绝尘,行进?在最前面,后?面的骑兵如同山崩一样跟着,眼看就要追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头巨龙横亘在埃斯特尔和追兵之间。 是维斯珀。 维斯珀向追兵做了一个静止的动作,追兵十分忌惮,静止不动。 “埃斯特尔,你?走吧。” 埃斯特尔拉着缰绳,一直行进?到声音刚好能?被维斯珀听见的地?方,回头凝望着维斯珀:“维斯珀,和我一起走吧。” 此时,光明神的神念又侵入了尼德霍格的脑海,尼德霍格发出了一声悲鸣。 维斯珀发现?,尼德霍格的眼神复又变得?浑浊了起来。 埃斯特尔的手?触碰着尼德霍格的鼻子,道:“嘿,振作点,大?家伙。” 尼德霍格下意识地?蹭了蹭埃斯特尔的手?掌。 维斯珀记得?前世,挚友也企图这么安抚尼德霍格。 埃斯特尔道:“我在这里。” 挚友道:“我在这里。” 之后?…… 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维斯珀低声道:“我们完成了彼此的契约。你?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冒险,而我也帮助你?找到了阿斯塔。” “我们两清了。” 从此,维斯珀和埃斯特尔之间连接的线索,就这样绷断了。 “埃斯特尔,快走吧,珍重。”维斯珀哽咽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维斯珀能?听见,尼德霍格的脑海里面,光明神用?危险又甜腻的声音诱惑道:“尼德霍格,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可以复活你?的爱人。” 维斯珀攥紧了拳头。 无论从力量还是伦理来说,他都无法做出这样的承诺。 岂料,这样的承诺,瞬间让尼德霍格火冒三丈。 他用?爪子拍了一下地?面,嘴里吐出毒烟:“你?完全没有资格去侮辱我的爱人。” 维斯珀安抚着暴躁的巨龙,道:“尼德霍格,我们走吧。” 尼德霍格飞翔在空中?,为埃斯特尔和阿斯塔掠阵。 维斯珀静静地?看着埃斯特尔离去。 埃斯特尔不住地?回头,看着维斯珀。 维斯珀脸色平静,泪水却流下双颊。 还好这一次你?活着。 第17章 埃斯特尔和阿斯塔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是埃斯特尔人生中第二次遇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 埃斯特尔机械地喂他吃干粮。 “阿斯塔, 把衣服换下来吧。”维斯珀道。 “我不。”阿斯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上面有?伊萨洛和拉瑞尔的血。” “埃斯特尔,我还会见?到他们吗?” 埃斯特尔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阿斯塔对死亡完全没有?概念。 傍晚, 埃斯特尔抱着阿斯塔,感觉阿斯塔的体温有?点升高。 “我去给你采点草药来。”埃斯特尔十分抱歉。 如果?维斯珀在, 一定只用一个魔法就能把他治好了。 “埃斯特尔。我好想维斯珀啊。”阿斯塔抽泣道。 “阿斯塔, 我也很想他。”埃斯特尔道。 埃斯特尔在维斯珀的包袱里, 又翻到了一张地图。 他展开了地图,紫色的光标从图上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维斯珀留给他们的。 埃斯特尔不禁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故事?:“如果?我们顺着这条路走?, 很快就能走?到维斯珀的堡垒了。” “维斯珀会来吗?”阿斯塔满怀希冀地问道。 “他一定会来的。”埃斯特尔复诵道。 “阿斯塔, 你愿意和我一起找他吗?” “包的。” 两人破破烂烂, 无精打采地在草原上找到一只野鸡,草草地烤了吃, 准备扎营。 埃斯泰尔让阿斯塔睡下。 这里的城池几?乎都挂上了他们两人的通缉令, 现?在需要暂时避一避风头, 别去大城市里了。 埃斯特尔也躺在地上。 也许是离天?空更近的原因, 草原上的星空, 比城镇和村庄里的更明?亮一些。 突然, 草原上传来一阵异动。 动物都朝他们这里奔来。 埃斯泰尔示意阿斯塔别惊慌,转而俯身,听到了大地上的振动。 “阿斯塔,趴下。” 此时,草原上迎面来了一队人。 埃斯泰尔觉得他们的装束有?些熟悉。 像是之前在村庄里,他的父亲经常为他做的工装裤。 另一拨人带着光明?神的臂章, 但是装束却和温德城的人绝不相同?。 两帮人开始厮杀起来。 怎么办? 敌人的就是朋友。 他一手?捞起阿斯塔,翻身上马。 “阿斯塔,我们走?。” “哎——” 在阿斯塔的惊呼声中, 埃斯泰尔抽出背后的长刀,砍翻了一个追兵,又将阿斯塔护在身前,弯弓搭箭,又射死两个兵卒。 瞬间,形势逆转! “弟兄们,冲啊!”友军头领见?埃斯泰尔是敌非友,瞬间十分高兴,不管不顾地举起长剑,差点被敌人砍了个正着。 埃斯特尔连忙上去为这帮人救场。 有?埃斯泰尔掠阵,他们赢得十分轻松,不一会儿就全歼了光明?神的军队。 “埃斯泰尔——”这时,领头的军士拉下了头巾:“你是埃斯特尔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埃斯特尔在脑中搜寻着这张脸的线索,“抱歉,我不记得你了。” “埃斯特尔,当初我还在你父亲的手?下打铁呢。”那军士的笑容看起来充满阳光,眼?底却有?一丝阴翳,“当时我们都觉得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是我邻村的同?伴?”埃斯特尔看着他的举止,不由得蹙眉。 “我叫斯茅戈,不记得了?”斯茅戈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在暗自?估量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笑道,“你现?在比我高多了。” 第24章 此时,刚才被埃斯特尔砍翻的士兵中,有?一个抽搐了一下。领头的军士刺中了他的心脏,又将他的遗体乱刀砍碎。 埃斯特尔似乎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比他大四?岁的样子,是邻村的孩子王。 斯茅戈在小时候仗着比他年纪大些,没少?欺负过他,直到他成为父亲的学徒之后,才收敛一些。 “斯茅戈,再见?到你很高兴。”埃斯特尔浅浅微笑,回应道。 斯茅戈比以前看起来更陌生了。埃斯特尔并没有?和这群人同?行的想法,与之相比,他更想找到维斯珀。 斯茅戈眼?睛一转,笑着问道:“你要不要来我们军团这里歇歇脚?” “还是不用了。”埃斯特尔拒绝了。 “埃斯特尔。”斯茅戈皱眉道,“你父亲在这里,他估计很想见?你。” 刹那间,埃斯特尔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是真?是假? 自?从十岁之后,他就没在见过自己的父亲。 此时,安娜姨妈的话、温德城的通缉令,都拼凑出了埃斯特尔父亲的容貌。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些是真的。 “我的父亲,你是说,阿多斯?”埃斯特尔艰涩地问道。 “没错,阿多斯是我们的军团长,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可都是听从他的召令呢。”斯茅戈想要揽住埃斯特尔的肩膀,但是被他避开了。 “可是——” 如果?一年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大概会欣喜若狂。 但是,现?在他似乎爱上了维斯珀。 那,他的父亲,从来都是厌恶神明?的,会如何看待这一段关系? 毕竟,他的母亲是被神灵杀死的。 “埃斯特尔,我们去吧。”阿斯塔帮他下了决定,“如果?我有?一天?不来找你和维斯珀,你会不会难过?” “阿斯塔,谢谢你。” “维斯珀是谁?”斯茅戈问道。 埃斯特尔握了一下阿斯塔的手?臂,这是他们之间“不要多说”的意思:“是我的一个朋友,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哦。”斯茅戈一瘪嘴,似乎想到了什么。 侦查小队的人,结束了任务,彼此之间热络地聊着天?,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埃斯特尔和阿斯塔。 “看——我们的营地就在那里。” 斯茅戈带着侦查小队全员返回,赢得了营地中士兵的热情高呼。 “斯茅戈大人万!岁!” “斯茅戈大人万!岁!” 直到这时,斯茅戈的脸上才展现?出真?正的笑容,他朝营地的士兵们致意,将帽子摘下,扔进欢呼的人群之中。 士兵们争抢着斯茅戈的帽子。 埃斯特尔皱着眉头,这不太对劲,他不喜欢这些过分狂热的人。 斯茅戈挽住埃斯特尔的手?臂,强硬地说:“我带你去见?你的父亲。” “我可以自?己走?的。”埃斯特尔礼貌又强硬地拒绝了。 “随你吧。”斯茅戈耸耸肩,指着前方,“他就在那里。” 埃斯特尔被一个身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头发花白,却身形挺拔,身上的军装一丝不苟,像一柄随时就能出鞘的利刃。 他站在军团的外围,隐约将主场让给了这一群年轻人。 埃斯特尔站在了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就像是近乡情怯那样,根本不忍上前。 那人转过身来,凝望着埃斯特尔。 “父亲?”埃斯特尔轻声问道。 仿佛时光在此处冻结。 埃斯特尔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埃斯泰尔?” 埃斯特尔的父亲阿多斯,颤抖地走?上前去,热情地拥抱住他。 “阿多斯先生。”斯茅戈走?了上来,热情地揽住埃斯特尔的肩膀,“是我救了埃斯特尔和——”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和还没有?问过阿斯塔的名字,“这个小男孩。” “这是——”埃斯特尔对着阿斯塔眨了眨眼?睛,道,“我的儿子。” 阿斯塔道:“父亲!”然后在埃斯特尔的胸口蹭了蹭。 “你有?孩子了?”阿多斯笑眯眯地看着埃斯特尔,捶了他一拳,道,“挺能干的嘛。” 当天?晚上,埃斯特尔收到了最热烈的款待。 记忆中不太爱喝酒的阿多斯,也喝醉了。 肉汤、炖菜和血肠,像不要钱一样地端上来。 阿多斯记得埃斯特尔所有?的喜好。 他将羊腿烤的滋滋冒油,又为他将羊腿切成小块。 埃斯特尔吃完了,又给生病的阿斯塔喂了一点麦片粥。 阿多斯也为阿斯塔唱了儿歌。 战士们跳舞助兴,有?些人还趁着酒劲打了起来,幸好埃斯特尔拉住了他们,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临近晚宴的尾声,斯茅戈的脸在篝火中一半是明?的,一半是暗的,他对着阿多斯举杯:“军团长,我有?事?要问一问您。” 阿多斯用酒杯敲了敲埃斯特尔的手?臂,道:“你在我的营帐中等?我吧。” “好。” 埃斯特尔看阿斯塔睡着了,于是去阿多斯的营帐里等?着。 他瞧见?了阿多斯和阿斯塔在酒宴上相互关照着的模样,想好了孩子下一步的去处。 阿多斯和斯茅戈似乎谈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说完,晚宴已经结束快有?一会儿了。 埃斯特尔今天?也喝了一些酒,此刻阿斯塔又睡了,暖黄色的烛光中,他总觉得今天?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这时,阿多斯掀开帐篷,走?了进来,带来了一丝冰凉的空气,让埃斯特尔清醒了一些。 阿多斯脸色不善,似乎和斯茅戈的谈话并不愉快。 虽然军中的事?务已经有?了一些由斯茅戈负责,但是名义?上的领袖还是阿多斯。 他叹了口气,问儿子:“埃斯特尔,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并非是想要取得军团中的地位。”埃斯特尔恭敬地垂下头,“我只是很想来见?一见?您。” “我知道。”阿多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也相信你。但是斯茅戈是一个能干又敏感的孩子。” “父亲。”埃斯泰尔不敢看父亲的面庞,犹豫了片刻,还是准备将自?己的话盘托而出,低头道,“我要去找我的一个朋友。” “埃斯特尔,能帮我把卷烟拿来吗。”阿多斯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呢。”他开玩笑道,“你要去找的,不是一个普通朋友吧。” 埃斯特尔猛然抬头,道:“是的,那是我的爱人。” 阿多斯的眼?睛有?些发红:“我记得你刚出生,还没有?我的手?臂长,像个猫儿似的,过了这么久,你都长这么大了。” 埃斯特尔鼻子也有?些酸酸的:“烟斗在哪里?” “还在老地方。” 第18章 埃斯特尔凭着记忆, 在床头的柜子上,找到了阿多斯的烟斗——他这?才发现,这?里?很像他们住了很多年的家。 阿多斯拿到了烟斗, 敲了一下埃斯特尔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敲了一下他的头:“阿斯塔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吧, 长得不像你。他是什么来历?” 埃斯特尔装出一副很痛的表情, 父亲以前最喜欢这?么捉弄他:“那是温德城前城主的孩子。” “我有所耳闻。”阿多斯道,“那你的爱人, 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埃斯特尔有一瞬间, 很想对阿多斯说个谎。 阿多斯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道:“说实话?。” “他叫维斯珀。” “你还有事瞒着我。” “他是风神,阿斯塔也信仰他, 他不顾艰险从?光明神手中救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 阿多斯的烟斗掉了下来。 半晌, 他调整好了情绪, 温和道:“埃斯特尔, 帮我把地上的烟斗捡起来。” 埃斯特尔帮阿多斯捡起烟斗, 点燃。 阿多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今天斯茅戈跟我谈话?,是想知道以后,这?支反抗神明的义军将?会走向?何处,他会不会成为首领。” “我没有与他竞争的想法。” “我知道。”阿多斯将?埃斯特尔揽进怀中,道, “不过,我想到了当初的初心,我最初, 只?是想要找到你罢了。” “但是在行进的途中,我看到不只?是你,还有许多的孩子在受苦受难。” “我也想帮助他们。” “渐渐的,这?支队伍逐渐变得越来越壮大。” “但是在某个深夜,我总是会想到,你会不会早就在饥寒交迫中死去,或者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但是我今天找到你了。” 埃斯特尔心情仍然有些?低落,道:“但是父亲,我把他弄丢了。不光如此,我还失去了两个珍贵的伙伴。” 第25章 阿多斯静了片刻,道:“去找他吧,不要去做让你后悔的事。” “如果你找不到他,那不妨将?自己变成一座明亮的灯塔,这?样他也会来找你。” “我明白了,父亲。”埃斯特尔道,“我准备回温德城一趟,去先找我那两个朋友。也许他们并没有死。即使他们死了,也值得用战士的礼节厚葬。” 阿多斯道:“我支持你的做法,不过这?周围可?不太平。光明神又发现了一座黑金的矿藏,他的爪牙们正在草原上肆意游荡着。” “谢谢您,父亲。”埃斯特尔道,“父亲,我可?以把阿斯塔交给您来看护吗?” “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我也爱那孩子,我会照顾好他的。”阿多斯似乎看出了什么,叮嘱道,“不过,你千万别说你的‘朋友’是什么来头,最好也提点一下你的小朋友。” “我会的。”埃斯特尔单膝跪下,亲吻了一下父亲的手背,离开了营帐。 次日,埃斯特尔安顿好了阿斯塔,踏上了旅程。 阿多斯如此与营地里?的众人解释道:“他去找他的朋友,和孩子的妈妈了。” ———— “请问你看到过一个青年吗?”埃斯特尔向?每一个过路的人比划着,“他骑着一头巨龙来的。” “我没有看到过。” 99。 埃斯特尔在心中默念着,从?扎营处到温德城的一小段距离,他已经?问了九十九次。 “你有见到过……你是亚瑟?” 此刻站在眼前的,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商队领队。 “埃斯特尔大人。”商队领队亚瑟道,“我们又见面了。”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车里?的货物已经?全数丢失,队员也不知所踪,看起来他也只?有一人。 “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忙吗?”亚瑟看起来十分狼狈,此刻眼里?有一种找到救星的喜悦,“我的队员都被光明神的神仆抓去挖掘黑金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 “我还在……” 我还要去温德城找我的友人呢。 埃斯特尔想起父亲的话?。 “如果想要找什么人,不如先把自己变成一座灯塔。那你想要的人,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 “带我去。” ———— 此时?,维斯珀坐在河边,郁闷地削着一根木棍。 尼德霍格收拢了翅膀,并拢双腿,乖乖地坐在了维斯珀的面前。 “我保护不了你了。”维斯珀说。 “主人。”尼德霍格开口了,声音像是稚嫩的童声那样,“我闻到另一个主人的气息了。” “另一个主人?”维斯珀的耳朵动了动。 “昂。”尼德霍格伸长了脖子吟叫了一声,“就是那个黑色头发的,叫做……埃斯特尔的人。” “你给我说清楚。”维斯珀掐住了尼德霍格的翅膀,“是哪另一个主人?” “他是您的挚友?”尼德霍格就像沉入了悠远的回忆那样,“我记得你总是这?么称呼他。” “他不仅是我的挚友,还是我的爱人。”维斯珀含笑纠正着他,眼泪却流了出来,喃喃自语道,“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我真是个迟钝的人。” 维斯珀回忆起过去的事。 一千三百年前。 那是维斯珀刚成为风神不久后的时?候。 维斯珀打算去参加一个卧底任务。 本来他的位置,并不需要亲自去卧底,但是有线报说,此时?的温德城城主,也参与到了明令禁止的奴隶贸易之?中。 他听到了线报,一场交易将?在温德城中进行,他扮做买家去地下钱庄交易。 他双眼蒙着黑布,被人引导着穿过寂静无?声的暗巷,下到一个密闭、潮热的空间里?,充满着脂粉、汗臭、与各式各样的香水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作为奴隶被贩卖的男孩。 他身?上遍体鳞伤,但是他的眼神,如同秋日里?凛冽的寒风,让人为之?一振。 “这?一箱货的成色很好。”卖家炫耀道。 维斯珀走上前去,轻轻抚弄着那个男孩。 那男孩早就等?着一刻,他用一块碎石头磨穿了一个木栏杆,像是黑豹一样,折断了木头,用那块带着血的石头挟持住了维斯珀,用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划了一道。 维斯珀的脸上多出了一条细长的伤痕。 守卫们瞬间警戒—— 维斯珀也不恼,朗声道:“温德城里?严禁奴隶贩卖。”旋即,他握住了男孩的手腕,在他的耳边细语,“你挡着我了,稍微让让。” 维斯珀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那是命令,也是诱惑,参与过贩奴的人,从?四处走了出来,列队集合。 忠于维斯珀的军队接管了这?里?,维斯珀还给所有奴隶自由。 只?有那个男孩留下了,单膝跪在维斯珀面前:“我希望您能将?我留下。”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短短的头发看起很扎人。维斯珀抬起他的脸,用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条伤痕,恶劣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想留下的细作吗?” 男孩别开了目光,只?是复诵道:“我只?是希望留下。” 维斯珀发现,这?个男孩有着惊人的才能。 温德城的城主果然有参与到温德城的地下贩奴中,为了逃避维洛斯的追责,早已逃之?夭夭。 而维斯珀力?排众议,将?那个男孩提拔成温德城的城主。 流言蜚语在城镇中传播着。 人们都说,那个男孩是维斯珀的爱人。 连男孩本人都来问维斯珀这?个问题。 维斯珀那天心血来潮,在做木工,听到这?个问题,刀锋一错,切到了手指。 “是挚友啊。” 末了,他把做好的木质青蛙丢给男孩,道:“送你的。” 时?光荏苒,男孩变成了男人,唯一不变的是,他一直保留着维斯珀初见时?,在他脸上留下的伤痕。 “为什么不消掉这?条伤疤?”有一天,维斯珀也开始问。他用手拂过他形状优美的下颚。 “因为我不想让你忘记我。”他紧绷着,开始说道。 “我不会忘记你的。”维斯珀发誓道。 维斯珀不止一次地想过埃斯特尔老去的样子。 他问自己的同伴尼德霍格:“人老了会怎么样?” 尼德霍格也找了一位人类伴侣,前些?年死去。 尼德霍格眯着眼睛,怀念道:“人老了头发会白,骨头会变脆,走路会变慢。” 维斯珀想了一下白头发、脆骨头,慢慢走着的挚友,笑出声来:“我想象不到他会变成那样。” 但是真正的告别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那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缴获黑金行动。 挚友与他的分别便在那样一个清晨。 他为维斯珀做好了早餐,还在墙壁上细心地贴上了便签。 维斯珀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早上醒的完了一些?。 早餐放冷掉了。 便签上粘着一片乌鸦的羽毛。 维斯珀突然感?觉心头一阵不安。 ———— 此刻,这?里?是另一处黑金矿藏。 此处的矿工,都是当地的村民。 此时?,黑金矿藏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原来并不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一人想要将?这?里?的难民们救出去。 “亚瑟,与我一起来。” 埃斯特尔招呼着商队领队。他注意到,想要逃亡的矿工们,争先恐后从?黑金矿藏中涌出,差点发生了踩踏事故。 “我们一起去疏散大家。” 埃斯特尔拿出一面旗帜,那是他父亲义军的旗帜。 他在上面抹了上维斯珀给的光粉,瞬间,他成为了现场中最耀眼的人,大喊道:“来这?里?!这?里?是安全的!” 商人亚瑟的身?体更为强壮,他护卫着妇孺向?埃斯特尔这?边后退。 几?个士兵瞄准了商人亚瑟—— 埃斯特尔一刀将?他们砍翻。 那个魔法师说话?了:“这?位勇士,请退后一些?!” 光明神的士兵列队在此处集结,魔法师需要施法将?他们定住。 魔法师吟诵起咒语。 埃斯特尔见有人想要在魔法师念咒语时?偷袭他,便将?那人一剑砍翻。 而后,那些?士兵全部被冻住了。 埃斯特尔道:“你挺厉害的,我叫埃斯特尔。” “幸会,我叫罗宾。我也是云游至此,想要销毁黑金的。”火焰的映照下,魔法师罗宾握住了埃斯特尔的手。 “这?玩意儿你准备怎么办?”埃斯特尔嫌恶地看着黑金。 “我知道一个办法来销毁黑金,虽然不如神明的方法有用,但是勉强可?以。” 第26章 已经?开采出的黑金堆叠在一起,黑金的矿堆燃起了火焰,烟气直冲云霄。 商队领队也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一群人站在一处说说笑笑。 埃斯特尔也有些?放松警惕,抱着胳膊在看他们。 此时?,矿井里?还潜伏着一队士兵。 若是失去这?一处矿井,那和要了他们的命也差不多。 他们瞄准埃斯特尔,射出一箭—— 埃斯特尔听见了破空的声音, 他本来想避开,却想到了—— 如果他就这?样避开,那罗宾一定会中箭的。 第19章 千钧一发之际, 一片叶子带着万钧之力飞来,击穿了这一支射向?埃斯特尔的箭。 箭从空中断裂开了,断成了两节。 维斯珀骑着尼德霍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他的面色寒如冰霜, 一股绿色的能量流从手中喷涌而出,化作冰刃, 将矿井下的士兵刺穿。 埃斯特尔从未见过他用过攻击性这么强的魔法。 尼德霍格乖顺地降落在了矿区前的空地上?。 维斯珀从尼德霍格上?跳了下来, 扑到了埃斯特尔怀里。 埃斯特尔甚至感?觉得?到, 维斯珀在发抖。 他轻轻拍着维斯珀的后?背,温声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维斯珀有些犹豫了。 此时, 他身前佩戴着的木头青蛙护身符碎裂开来, 化作一道?光粉, 温柔地没入了埃斯特尔的眼中。 “诶——” 几千年的回忆再?一次回到了埃斯特尔脑海中。 他眨眨眼睛,笑道?:“维斯珀, 好久不?见, 几千年来, 你过得?怎么样?” 维斯珀扑进了埃斯特尔的怀中, 嚎啕大哭。他闭了闭眼, 说道?:“埃斯特尔, 我可能没有按照你你的遗愿,成为一个好神,甚至没有找到你的故乡。” 埃斯特尔扬眉:“哦?你告诉我,你坏在哪里呢。” “尼德霍格在光明神的控制下,烧毁了半座温德城。”维斯珀垂下了眼睑,“我既没有办法选择我的人民, 也没有办杀死尼德霍格。所以,我准备逃跑了。” “这是?人之常情罢了。”埃斯特尔叹气?,道?, “维斯珀,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尼德霍格自己的意见呢?” 巨龙垂下脑袋,碰了碰维斯珀,道?:“对不?起?,自从我的爱人死去之后?,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如果再?一次发生上?次的事情,我愿意接受你的处罚。” 埃斯特尔看着巨龙,叹息道?:“尼德霍格,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尼德霍格咧开嘴,向?埃斯特尔露出一个可怕但?可亲的笑容:“欢迎归队,埃斯特尔。” “我们来毁掉这处黑金的矿藏吧。”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携手,站在了这一处黑金矿藏之前。 “罗宾,可以拜托你来看着我们吗?” 罗宾点点头:“我会及时叫醒你们的。” 维斯珀用手,触到了黑金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还是?来迟了一步,挚友中了冷箭,已经奄奄一息。 他强撑着等到维斯珀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脸色又变得?红润,已经是?回光返照说道?:“我好想见到我的故乡。那里有半人高的白墙,小溪旁有一座红色的风车——”他咳出一口血,“我好想回那里。” 说完,他呼出最后?一口气?,死了。 于是?,维斯珀就将自己封闭进了高塔之中,寻找挚友的故乡。 先前被赶走的温德城城主,趁着维斯珀悲伤的时候,蛊惑了巨龙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烧毁了半座温德城。 市民们愤怒地要求维斯珀杀死尼德霍格,而心软的维斯珀却?无法下手。 于是?,那一天,维斯珀骑着尼德霍格,离开了温德城。 维斯珀去拜会了命运女神,想询问?埃斯特尔的讯息,然后?将尼德霍格封印在了山谷中。 然后?,维斯珀遁隐进了象牙塔之中。 “维斯珀,你是?一个可怜虫。”光明神大笑着说,“当时我被赶下温德城的城主之位,还能操控尼德霍格,烧毁半座温德城,现在你什?么都没有,如何与我斗争?” 维斯珀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净化了黑金矿藏。 而埃斯特尔则看到了他的未来。 埃斯特尔看见自己的长剑上?带着血,而维斯珀倒在了血泊之中。 光明神哈哈大笑:“你的灵魂上?有着娜迦下的诅咒,你会杀死所爱的人。” 随着维斯珀净化完黑金,埃斯特尔眼前的画面像波纹那样消散了。 黑金变成了黄沙,再?也不?复存在。 “尼德霍格,方便你留在此处吗?”维斯珀害怕再?给?埃斯特尔带来麻烦。 “我可以。”尼德霍格道?,“这里是?我的安全区,光明神和丰饶女神的神力在此交汇,彼此忌惮,我不?会被控制的。” “我们来开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吧。”埃斯特尔提议道?,“庆贺我们走向?新生。” 大家忙了一个下午,盛大的火堆点燃了。 埃斯特尔发现维斯珀在走神,鼻头沾染了一些煤灰,笑着给?他擦了擦。 “阿斯塔呢?”维斯珀问道?。 “你怎么一上?来就问?他?”埃斯特尔有点吃醋了。 “你几岁了?”维斯珀嗔怪道,“而且你不?是?好好的吗?” 埃斯特尔道?:“孩子现在在被我父亲照看着呢,放心好了。” “好呢。” “怎么了?”维斯珀看出来了,埃斯特尔有些心不?在焉的,于是?担忧道?,“出过什?么事吗?还是?你父亲那边有过什?么?” “没什?么。”埃斯特尔想到光明神的预言,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 “是?销毁黑金的副作用吧。”维斯珀把手放在埃斯特尔的肩膀上?,“我以前也经历过的,把这个当做光明神在放屁就好了。” 大家围着篝火,畅谈起?各自的人生,还有未来。 “明天起?,我就又要上?路了。”商队领队亚瑟笑着说,“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走的?我们这一趟去远方的冰之城。” 有几个人响应了。 “勇士们,你们准备去哪里?”那些被掠来的矿工们问?道?。 维斯珀喝着蜜酒,用胳膊捣了捣埃斯特尔,道?:“他们是?不?是?在问?你?” 埃斯特尔问?:“有没有人愿意加入我们的军团?” “我!” “我!” “我愿意!” 埃斯特尔道?:“好,那么天亮之后?,请循着维斯珀指给?大家的路走。” 火光照的埃斯特尔暖融融的,他很想与维斯珀跳一支舞。 “维斯珀。” 埃斯特尔向?维斯珀伸出手,维斯珀抓住了。 埃斯特尔轻轻一拉,就将维斯珀拉了起?来。 维斯珀会意,与埃斯特尔共舞起?来。 “你踩着我的脚了。”维斯珀抱怨道?。 “你别和我抢男步跳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为两人打着节拍,后?来好多人都加入了舞蹈的行列。 第二天,天上?下起?蒙蒙的雨,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商队领队亚瑟挑选了一部分人走,罗宾向?来是?个独行侠,也走了。 他们有的人的故乡就在此处,有的人远在千里之外。 有的人愿意在矿坑附近扎营,也有人想要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昨天欢宴的人都散去了。 罗宾和亚瑟道?:“我们后?会有期。” 留在当地的居民向?他们致意:“勇士们,如果哪一天能用得?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埃斯特尔道?:“维斯珀,该你给?大家指路了。” 维斯珀问?道?:“军团是?个活动的目标,你有什?么军团的信物吗?” 埃斯特尔将信物递给?维斯珀:“这面旗帜够不?够?” 维斯珀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道?:“这个足够了。” 他一只手点了点旗帜,另一只手点了点埃斯特尔。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条泛着银光的通路。 还有几个人待在原地,没有走。他们问?道?:“两位大人,你们要去哪里?” “我要去温德城援救我的朋友伊萨洛和拉瑞尔。”埃斯特尔道?。 其?中一人道?:“那我们在温德城也有亲戚,可以为你们带路。” “好,那就拜托你了。” 此后?的几天,他们不?再?耽误,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到达了温德城。 有了身为温德城人的前矿工带路,他们进城方便多了。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躬身在干草堆里,看着矿工和城中的守卫称兄道?弟。 第27章 守卫们见到矿工们回来了,很是?欣喜,但?还是?仔细地检查着矿工们的证件。 矿工正?好是?守卫的邻居叔叔,小时候还是?管教过他的,不?悦地问?道?:“怎么?现在连进城都变得?这么难了吗?” “哎呀。”守卫缩了缩脖子,似乎想到了童年的阴影,为难道?,“光明神大人的眼睛盯着冰之城的战场呢,似乎并不?是?特别愿意管我们这里。” “哦,合着我们之前挖的那些黑金要被送到冰之城前线了?”矿工咬牙切齿道?。 “我不?知道?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守卫神经兮兮地说,“他们在城中暗杀支持光明神的守卫,你们可千万注意着,不?要被杀掉了。” 矿工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道?:“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等到守卫再?也看不?见他们,矿工把维斯珀和埃斯特尔放出来,道?:“恩人们,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帮助。”埃斯特尔答道?。 “要不?这段时间你们在我这里住?”矿工热情地邀请道?,“我就一个单身汉,家里还有地方,也不?会连累到他人。” 维斯珀心动了。 埃斯特尔叹气?,道?:“好,那大概就麻烦你了。” 矿工为两人各找来了一件城中居民常穿的衣服。 维斯珀将衣服变得?更加合身,也加了一个能够隐藏面目的魔法。 为了打探消息,他们继续去到市集中逛了。 和之前来的一次不?太一样,市集中的断头台已经被撤掉了,守卫们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地骚扰市民们的生意生活了。 “看呀。”维斯珀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帕蒂那边生意可好了。” 帕蒂可是?在温德城中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他俩打定主意要在帕蒂的面包房前排队,却?发现一个熟人站在了他们的身前。 “诶?是?你吗?我的恩人。”那人捶了维斯珀一拳。 维斯珀以一个灵活的姿势避开了那人的拳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谁?” “我叫帕斯啊。”那人眨了眨眼睛,“如果那天不?是?你的话,我大概就要被守卫们抓走杀掉了。” 维斯珀的记忆回来了。 帕斯这个人是?温德城中的义军领袖,在某天晚上?在街巷里躲藏时,被维斯珀救了下来。 帕斯看了一眼维斯珀,笑道?:“在我们的强烈抗议下,断头台被拆掉了。现在我们在城里能做一点主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维斯珀夸奖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埃斯特尔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看起?来有些吃醋了。 这时,帕蒂看着他们来了,疑惑道?:“你们是?谁?” 在他们从温德城离开之后?,维斯珀给?她施了一个失去记忆的咒语,现在,帕蒂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维斯珀抬手一挥,又把帕蒂的记忆回复了回来。 帕蒂看见了维斯珀和埃斯特尔,激动地快哭了。 “我难怪我总觉得?忘记了一些什?么事情呢。”帕蒂激动地拧了拧帕斯,威胁道?,“你们可别再?给?我失忆了!我愿意记住你们。” 帕斯道?:“你拧我做什?么?” 帕蒂横了他一眼,朝自己的帮佣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跑来了维斯珀这边。 “哦——哦——”维斯珀十分感?动,“但?是?我怕给?你们造成麻烦。” 帕蒂道?:“你麻烦我的事情还少吗?不?要把我的记忆当做面团一样揉来揉去的了。” 眼看话题要朝着不?对的地方狂奔而去,埃斯特尔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道?:“帕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除了抗议之外,还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帕斯问?道?:“那多了,我们组织过游行,还和守卫们据理力争过……” 埃斯特尔打断了他的话,用锐利的视线注视着帕斯,道?:“别说这些。你有杀过人吗?” 帕斯脸色变了。他苦笑起?来,道?:“他们不?是?我们杀的。我和城中的守卫都是?问?的城里长大的,只不?过有一些同伴需要在光明神手下讨生活罢了,这也不?是?他们做的。我不?会这么对待他们的。” 帕蒂小声道?:“他说的没错,死去的大部分守卫是?我们这边的,有一个大哥经常来我这边买面包,就这么和帕斯搭上?线了。前几天我看他不?再?来了,一打听才发现他被杀了。” 帕斯点点头。 埃斯特尔看着他的眼睛,接受了这个说法,帕蒂的说辞让这个说法更加可信了一些。 维斯珀却?有些不?好的预感?:“最近光明神在温德城里的活动还多吗?” 帕斯回想了一下,道?:“这倒是?不?多了。很多光明神殿的预算减少了,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冰之城的远征上?。我们这里也招了一批士兵去冰之城出征了。” 维斯珀拧紧了眉头,看起?来是?这样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他太熟悉光明神了。 他就像一头鬣狗一样,吃进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吐出来,而且极其?厌恶背叛。 前段时间还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举行游行,现在却?放任叛军做大,总是?有些不?对劲。 第20章 维斯珀想到了他们此行的吗目的, 问道?:“你知道?伊萨洛和拉瑞尔关在哪里?了吗?他们还在十四层地狱里?关着吗?” 帕斯道?:“他们不在十四层地狱,他们在城主府。”他挺起胸膛,似乎因为消息灵通而十分骄傲, “你们的这个朋友,是城主的小?儿子吗?” “是的。”埃斯特尔颔首道?, “但愿他没受什么苦……” 帕斯黯然地摇了摇头:“另一个人?据说还是城主的仇家来着, 他的情况不太妙。” 维斯珀伸出手来, 似乎想要讨要什么似的:“帕斯,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些人?情?” 帕斯谨慎地“嗯?”了一声。 维斯珀道?:“我们今晚就?行动, 能不能拜托你为我们制造点动静?作为交换, 我们会去查查哪些士兵为什么会死。” “成交。”维斯珀和帕斯击掌。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继续在城市中逛着。 自由的空气确实非常美?妙, 连小?摊贩的笑容都?明亮了不少。 维斯珀照例指示了埃斯特尔帮他买了一点东西,却发现埃斯特尔脸色有些疲惫。 “埃斯特尔, 你怎么了?”维斯珀担心地问道?。 “可能是昨晚太困了没睡好。”埃斯特尔打了个哈欠, 道?, “帕蒂不是把他的宅子给了我们吗?我们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说的也是。”维斯珀将饼塞到了嘴里?, 道?, “那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他们从集市出来, 准备三木街走到帕蒂的家里?。 途中,有一处地方十分喧闹,好多人?围在这里?。 维斯珀心里?一沉,总有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那里?是安娜姨妈的房子。 埃斯特尔扒住了一个围观的人?,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围观的人?蛮不在乎地说:“据说这间屋子的主人?死了。” 埃斯特尔震惊地后?退了几?步。 维斯珀扶住了埃斯特尔,道?:“我在这里?。” 埃斯特尔撞开了围观的人?群, 想要挤进去看看。 于是,他就?看到了墙上,沾着安娜姨妈的血, 写下的咒文。 他呆立在当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此刻,还有人?在嘴碎:“这里?住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埃斯特尔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喂……你做什么……”刚才被埃斯特尔打倒的人?,见到他的表情,连忙闭上了嘴。 维斯珀见势不对,祭起符文,护在埃斯特尔身旁。 糟糕,埃斯特尔看见了光明神的咒文。 维斯珀感觉非常不妙。毫无疑问,这个咒语是光明神下的,以血亲的血作为药引,引导被诅咒的人?相信一些事情。 安娜姨妈是埃斯特尔在世上仅剩的血亲之?一,这个诅咒是明晃晃地,针对着他来的。 维斯珀很担心,埃斯特尔究竟从这个诅咒中,看出了什么来? 埃斯特尔周身笼罩着极其可怕的气息,连刚才被他打倒的人?,也不愿意再?追究了。 人?群为埃斯特尔和维斯珀让开了一条路。 维斯珀抓住了埃斯特尔的手。 埃斯特尔既没有睁开他的手,也没有回?握,任由他牵着,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那样,回?到了帕蒂的住处。 维斯珀道?:“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 第28章 埃斯特尔靠在墙壁上,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维斯珀陪他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埃斯特尔的声音异常沙哑,“我记得我有一次爬树,腿上摔了好大的一条疤。安娜姨妈一边气得打我,一边撕下他的旧裙子为我包扎。” 维斯珀任由埃斯特尔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或许他说的对。”埃斯特尔道?,“我就?不应该出生。” “埃斯特尔,埃斯特尔,埃斯特尔。”维斯珀捧住了埃斯特尔的脸颊。 埃斯特尔难为情地将脸别过去。 维斯珀将他的脸转过来,抵住了埃斯特尔的额头,任由埃斯特尔的泪水沾上他的脸颊。 埃斯特尔哭不出声音,胸膛却在发抖。 “屋外的石英花开了。”维斯珀道?,“我们给安娜姨妈献上一束花吧。” “我们一定?要去救拉瑞尔和伊萨洛。”埃斯特尔道?,猛然站了起来。 “坐下。”维斯珀命令道?。 “你没休息好。你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杀穿城堡的守卫的。” “况且帕斯那边也没有准备好。”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休息。”维斯珀施放了一个咒语,让埃斯特尔快速入眠,“我会叫醒你的。” “唔……”埃斯特尔看见了维斯珀的眼睛,猝然间沉入了梦乡中。 他“咚”地倒在了地上。 维斯珀释放了一个悬浮咒,将他搬运到了床上,并为他盖上了毯子。 埃斯特尔紧紧拧着眉心,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维斯珀尝试着抚平他紧皱着的眉头,却无济于事。 梦中。 埃斯特尔来到了一座全是明黄色眼睛的高塔之?前。 一个眼睛从高塔的顶端漂浮下来,落在了埃斯特尔面前。 这是光明神的精神体。 埃斯特尔遮住了眼睛,没有中他的圈套。 “我本来觉得风神找了你这样的人?,真的很……”光明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你还真是难杀。” “你该不会以为,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藏的很好吧。”光明神的眼睛中映出了安娜姨妈的女仆,“这是我忠实的神仆之?一,她是我埋下的一枚棋子。你和她的那点恩怨我早就?知道?了。” 埃斯特尔握紧了拳头。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的灵魂的裂缝,要不要臣服于我?”光明神幻化出更多的眼睛,“或者你不愿意臣服于我?那你来看看你会遇到什么吧。” 于是埃斯特尔看见了。 他看见了深夜和维斯珀一起走过血墙,为安娜姨妈献上了一朵石英花。 他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拉瑞尔和伊萨洛,倒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乌鸦,翅膀上沾着黑色的血液。 他看见阿斯塔满脸恐惧,似乎被什么人?挟持了。 他看见维斯珀被绑在火刑架上,自己的手上拿着火炬,正要将火堆点燃。 埃斯特尔想要停手,但他发现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 光明神道?:“你的姨妈死了。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光明神分裂出更多的眼睛。 这是我的梦境,埃斯特尔心想。他缓缓跪了下来。 光明神道?:“你救不了你的弟兄。” 你控制不了我,埃斯特尔心想。他转向了光明神的方向。 “你的父亲——”光明神纵声大笑。 时机来了。埃斯特尔将火把掷向光明神。 “啊——” 光明神的眼睛流出金色的血液,他化作一缕青烟,跑了。 “你会害死维斯珀的——” “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大叫一声,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维斯珀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担忧道?:“你怎么了?” 埃斯特尔脑中反复回?想着着光明神的话。 “你会害死维斯珀的。” 他静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光明神来我的梦境里?了。我把他打出去了。” “他说了什么?”维斯珀紧张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埃斯特尔出神了片刻,笑道?:“没必要听他的。” “也是。”维斯珀关注着埃斯特尔的表情,问道?,“我们今天?还需要去救拉瑞尔和伊萨洛吗?你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太好。” “不。” 埃斯特尔想起了光明神预言中的情景,套上了裤子,道?:“我们今晚就?行动。他俩不能等。” “好。”维斯珀点燃了事先用于沟通的烟火。 另一边,帕斯接到了维斯珀的信号,将光明神的神庙点燃。 维斯珀从花园中采下一束石英花,想要待会儿顺路献给安娜姨妈。 “别摘!”埃斯特尔想到梦境中的景象,道?,“别给安娜姨妈。” 维斯珀拘谨地缩了缩手,道?:“你总是知道?做正确的事情。” 埃斯特尔被维斯珀瑟缩的样子刺了一下,主动捡起了维斯珀丢在地上的花束,道?:“抱歉……刚才是我欠考虑了。” 两人?穿着夜行的装束,在温德城中潜行着。 经过安娜姨妈的旧宅,维斯珀将一束鲜花扔进了搬开的窗户。 埃斯特尔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眺望远处的地方。 深夜,寂静的街道?上重又喧闹了起来。 城主府的卫兵们现在也兼任守卫的职责,一旦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去值守。 他们一边抱怨着,一边去城郊的光明神庙中救火。 所以,城主府里?兵力十分空虚。 维斯珀敲晕了门口的守卫,之?后?,便没有受到多少阻拦。 “去地下。”埃斯特尔道?。 “好。”维斯珀点点头,向地下冲去。 埃斯特尔在温德城中当值时,曾经有一两次来过这里?。 他记得城主府有一个地下室,黑色的大门上永远上着锁。 他记得前任城主曾经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过,只?是他被迎面而来的血腥气冲了一脸,见到了里?面的情形,几?乎是他一整年的梦魇。 这次,他要再?一次面对这扇门,甚至亲手将他打开。 维斯珀用神力切断了门锁。 埃斯特尔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维斯珀:“我们要不要合力将这扇门打开?” “好。”维斯珀抚上了埃斯特尔的手背。 记忆中沉重的大门,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被轻易地打开了。 然而,门内的景象又让埃斯特尔难过到发抖。 拉瑞尔和伊萨洛就?像光明神向他展示的那样,并肩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不该是这样的。”埃斯特尔的声音发颤,“伊萨洛好歹是现任城主的外甥,怎么会这样……” 维斯珀有力地握住了埃斯特尔的臂膀,沉声道?:“拉瑞尔的嘴唇在动。” 他施法?截断了栏杆,左手放在拉瑞尔的心口,右手放在伊萨洛的心口。 淡淡的光华从维斯珀的手中释放了出来,他俩的伤口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可怖了。 维斯珀看起来非常疲惫。 他俏皮地看了看埃斯特尔,道?:“我累的没劲啦,给我搭一把手。” 埃斯特尔仿佛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们还活着?” “绝对活着。”伊萨洛沙哑而疲惫地说,“你们不愿意背我就?搭把手,我很想找个地方睡个三天?三夜。” 于是,四人?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城主府。 “伊萨洛。”维斯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伤的那么重的。” “他嘴太坏了。”拉瑞尔插嘴道?,“我觉得城主是他的舅舅,服个软就?可以了。结果他非要说,他要和运送黑金的家族一刀两断。” 这时候,拉瑞尔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叹息着摇头,嘴角又带着尊敬、宠溺,又无可奈何的笑容:“城主从前就?不那么喜欢他,这次更是大发雷霆。然后?,你们就?看到了。” “拉瑞尔。”伊萨洛的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现在我和我的家族没关系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21章 “我愿意。和地牢里说的一样, 我愿意。” 伊萨洛差点扑到拉瑞尔的身上。 “喂喂喂,你们伤还没?好。”维斯珀笑骂道。 他的眼?睛看向了埃斯特?尔,埃斯特?尔也看向了他。 维斯珀差点就要问他了。 “天哪!你们怎么了?” 此刻, 帕蒂拉着牛、牛车,和一些补给站在门口。 她被伊萨洛和拉瑞尔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问道:“拉瑞尔、伊萨洛, 你们……还好吧?” “还死不了。”伊萨洛回答道。 “比我们刚见到他的样子好多了。”维斯珀抱怨道。 帕蒂道:“帕斯说你们从城堡出来, 状态会?不那么好。没?想到,他还真的说对?了。” 第29章 拉瑞尔回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道:“谢谢你。” “不用?谢, 平安就好。” 埃斯特?尔沉默地从帕蒂的手中?接过牛车, 沉默地套好,将两个?伤患藏好、安置好, 就出了城。 今夜的城门也无人值守。 维斯珀注意到, 今夜的埃斯特?尔十分沉默, 便开口问道:“我们去哪里?” “我不知?道。”埃斯特?尔的眼?中?出现了一点迷茫, “要不到我父亲的营地去吧。” “那里好睡觉吗?”伊萨洛问道, “我好想找个?地方睡个?三天三夜。” “要不现在就拔营休整吧。”维斯珀道。 埃斯特?尔看起来也不太?好。 维斯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问道;“你是不是做了那小子的预言梦?” 埃斯特?尔眨眨眼?,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维斯珀口中?的“那小子”是光明神?。 “我是……” 维斯珀打断了他的话,道:“那不是预言,只是万千可能性中?的一种罢了。” “好。”埃斯特?尔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维斯珀上前一步,问道, “如果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我——”埃斯特?尔看着维斯珀的眼?睛,差点就要把话说出口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只黑色的乌鸦从远方振翅飞来, 翅膀上还沾着黑色的、干涸的血迹。 埃斯特?尔几乎站立不住,这与他梦中?的情形几乎一样。 乌鸦站在维斯珀的肩头,爪子上绑着一封染血的信件。 “玉米。”乌鸦道。 “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吗?”维斯珀问道。 “玉米。”乌鸦重复道。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维斯珀见到埃斯特?尔脸色苍白,便给乌鸦喂了一些玉米。 乌鸦吃完玉米后,便心情颇好地抬起爪子。 维斯珀见乌鸦的脚上绑着一个?信封,将信封取了下来。 “ 埃斯特?尔: 快回来,阿多斯大?人伤得?很厉害。 斯诺留。 ” 乌鸦见大?家看到了信件,歪着头欣赏了一下众人的表情,然后振翅飞走了。 乌鸦传信军团里传递坏消息的一种方式。 “埃斯特?尔。”维斯珀面色凝重将信递给了他,道,“给你。” 埃斯特?尔拿着信封的手在发抖。 维斯珀注视着埃斯特?尔的脸庞。 这是维斯珀两辈子都没?有他脸上见到的表情,也不想在这张脸上在此看到了 维斯珀就算没?有问出口,也知?道“阿多斯”对?于埃斯特?尔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阿多斯是我的父亲。”埃斯特?尔几乎无法行动。 维斯珀深吸一口气,心想—— 稳住、稳住、稳住。 他抓住了埃斯特?尔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的父亲需要你,可能也需要我。如果他还没?有死,也许我能救活他。” 他打了一个?呼哨。 有一匹马疾奔而来。 维斯珀翻身跨上马,对?拉瑞尔和伊萨洛道:“我和埃斯特?尔去看看。你们在此休整片刻。” 拉瑞尔和伊萨洛点头。 伊萨洛严肃道:“我们绝不拖你们后腿。” 维斯珀笑了:“你们从来没?有过。你们现在还信仰我吗?如果需要你们,我会?给你们传讯的。” “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维斯珀伸出手来,握住埃斯特?尔的指尖,然后微微用?力,将他往上一带,让埃斯特?尔坐在了身后。 “抓紧我。”维斯珀注视着埃斯特?尔的半边侧脸,道,“小心别?摔下去。” 埃斯特?尔将脸埋在维斯珀的背上,道:“不会?的。”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人有点难以忍受。 维斯珀心想,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还在想,是不是安娜姨妈说的对?。”埃斯特?尔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是一个?不该出生的人,我给他们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 维斯珀拼命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与他紧紧交握,笨拙地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他如同叹息一样地说道,“如果你不出生,那我再也没有办法遇到你了。” 他转过身去,嘴唇擦到了埃斯特?尔的额头。 埃斯特?尔脸红了。 两人行进了日?半,来到了营地中?。 营地看起来混乱不堪,就像被巨象踩过了似的。 他们一见到维斯珀的马匹,连忙想要张弓射箭,似乎被打怕了。 “斯诺——”埃斯特?尔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是他寄信的,“是我。” 斯诺是一个?矮个?子的男人。 他警惕地从掩体中?抬起头来,见到埃斯特?尔,他的表情从警惕和惊讶,变成了实打实的欣喜。 埃斯特?尔此刻的精神?好些了,他从后面翻下来,问道:“我的父亲呢。” 斯诺听?见这句话,又要哭出来了。 维斯珀见埃斯特?尔的脸色要变了,连忙打断道:“他目前是死是活?” “活的,但是——”斯诺的眼?睛看着埃斯特?尔,欲言又止。 埃斯特?尔看着维斯珀,道:“带我们去。” “好,好。”此时的维斯珀浑身带着果决的气息,斯诺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也被他的气质折服。 “跟我来。”斯诺道。 他们走进了此刻唯一一个?尚且算是完好的营帐。 埃斯特?尔的父亲阿多斯就躺在里面。 他的胸膛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内脏也从胸腹中?流了出来。 他似乎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喘的如同风箱一般。 脏兮兮的床上,几乎全是血迹。 埃斯特?尔别?过脸去,维斯珀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埃斯特?尔的手。 维斯珀道:“他伤得?很重。你相信我能治好他吗?” 埃斯特?尔点点头。 维斯珀道:“抱歉,我需要你说出来。” 埃斯特?尔回握住维斯珀的手,道:“我相信你。” “好。” 此刻,在斯诺的眼?中?,维斯珀和埃斯特?尔身体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束。 这阵光束就像缝衣针一样,渐渐地缝合着阿多斯的身体。 阿多斯的呼吸渐渐地平静下来,伤口也比之前愈合了一些,不再流血了。 “好。”维斯珀的头上流下了汗水,脸色苍白,疲惫地坐下来,道,“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了。我暂时只能做到这么多。” 埃斯特?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终于没?事了。” 他的决心和魄力似乎又回来了。 他对?斯诺说:“辛苦你了。营地最近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 斯诺一听?到这句话,涨红了脸,愤怒道:“斯茅戈跑了。” “他是不是带着阿斯塔一起走了?”埃斯特?尔的心中?一沉。 维斯珀补充道:“别?着急,慢慢说,我不太?清楚前因后果,干脆一起告诉我吧。” 斯诺想了一下,说:“斯茅戈之前就和阿多斯大?人有一些矛盾,他更偏向于激进一些,阿多斯大?人的主张更温和一些。” “他之前也拉拢了不少人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似乎阿多斯大?人也属意他成为军团下一任的继承人。他们这时候的矛盾还没?有完全地公开化。” “当埃斯特?尔来之后,他们的矛盾就放在了明面上。” “昨天,那个?小孩,是不是叫阿斯塔?他发现了斯茅戈和光明神?密会?的事情。” “那天正好是大?家欢迎新人的聚会?,所以斯茅戈和光明神?的密会?,就被公之于众了。” “于是,斯茅戈恼羞成怒,挟持着阿斯塔就走了。” “他朝那个?方向去了?”埃斯特?尔问道。 “向北。” 埃斯特?尔看了看,北边看起来有马匹经过的痕迹。 “我们走。” “你的父亲……”维斯珀担忧地问,“我怕他的危险期还没?有过去,我在这里陪着他吧。” “好。”埃斯特?尔说,“我把阿斯塔带回来。麻烦你照看着我的父亲一些。” “好。”维斯珀道。 趁着埃斯特?尔不在的时候,维斯珀观察了一下这个?营地。 他认识其?中?的一部分人。 他们是前些日?子,埃斯特?尔从矿坑中?救下来的人。 他们见到维斯珀,都向他问好。 而剩下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看起来是支持阿多斯的,另一部分是支持出走前的斯茅戈的。 第30章 他们分别?住在不同的营区。 他们看起来有些互相隔阂,但没?有太?大?的纷争。 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他们再次合作。 维斯珀想着。 他在营地中?准备喝水,偏向斯茅戈的那一群人带着敌意看着维斯珀。 维斯珀在心中?叹气,鼓动他人并非是他所擅长的,于是,他退回到了营地,看看阿多斯怎么样了。 阿多斯从沉眠中?醒来了了,此刻正半靠在床上,侧头看着维斯珀。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温和,问道:“你是谁?” “我叫维斯珀。”维斯珀回答道,“你是埃斯特?尔的父亲阿多斯,他应该跟你介绍过我吧?” 阿多斯问道:“你是神?祇吗?” 维斯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难怪。”阿多斯嘴角扬起一阵笑意,“谢谢你。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维斯珀道:“目前还好,你去看一眼?吧。” 阿多斯道:“可能我的年纪连你的孙辈都不到,但是我在人类中?也是一把老骨头了。扶我一把,让我出去看看。” “好。” 等到阿多斯出现在营地前,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等他说些什么来。 “愣着干嘛?”阿多斯大?笑道,“去干活啊,该放羊放羊,该训练训练。” “好!” 维斯珀听?出,在人群中?是斯诺瞬间应声,然后其?他几个?人,就勾肩搭背地去了。 一场可能发生的变局,就这样消弭于无声了。 “维斯珀。”阿多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维斯珀也僵了一下。 “我刚才笑得?实在是太?大?声了。”阿多斯歉意道,“肋骨上的伤口有些崩了,你能帮我再看看吗?” “哦,好的。”维斯珀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阿多斯甚至没?有多问维斯珀的来历,就像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维斯珀脑中?所有的“怎么面对?埃斯特?尔家长”的问题,几乎烟消云散了。 他终于知?道埃斯特?尔的性格来自于谁了。 过了中?午,埃斯特?尔带着阿斯塔回来了回来了。 阿斯塔扑进了维斯珀的怀里,维斯珀紧紧地抱住他。 枣红色的战马正在呼哧呼哧地喘气,背上扛着的除了埃斯特?尔和阿斯塔,还有叛逃走的同僚斯茅戈。 斯茅戈被以一个?不太?体面的方式捆在后面,嘴里塞了茅草。 “好歹让他说句话吧。” “他怎么突然就和团长闹了矛盾?” 以前支持斯茅戈的人面色不忍地看着他,围了上来,似乎想要质问埃斯特?尔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埃斯特?尔无奈的耸了耸肩。 阿多斯站在了埃斯特?尔的身前,拔掉了斯茅戈嘴里的茅草。 “你们的死期都不远了。” 埃斯特?尔道:“请告诉我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 “你们必定会?失败!没?有神?的力量,你们什么也做不到。”斯茅戈狂笑道,“光明神?给我查看的水晶球中?,告诉我们你们死掉的景象,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没?有办法成功。” “水晶球?”一个?之前非常信任斯茅戈的战士问道,“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斯茅戈毫不在意地偏过头:“那是我们在兰斯利战役中?缴获的,你要是愿意看看你自己的下场,不妨去找找看,就在我柜子的倒数第二层。” 那位战士从斯茅戈的营帐中?拿出了那个?水晶球。 水晶球被一层白布蒙着,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只是,那个?战士一下子打开了水晶球的幕布—— 维斯珀道:“大?家把眼?睛闭上。” 水晶球发出了耀眼?的强光,维斯珀立刻上前去,与水晶球对?质。 水晶球只是光明神?力量的分身,很快被维斯珀的力量撕得?四分五裂。 变成了碎片的水晶球,每一片都在疯狂地大?喊道:“维斯珀,你会?被你那个?姘头杀了——” 维斯珀将水晶球焚成灰烬。 埃斯特?尔看着斯茅戈,喃喃道:“你疯了。” 斯茅戈指着维斯珀,大?声道:“看,你们现在不就是和另一个?神?在一起吗?” 人群中?涌起一阵骚动。 “我们的目标,就是推翻神?明的统治,那现在埃斯特?尔和这个?神?在一起,又算是怎么回事了?” “团长的儿子怎么跟神?搅和在一起了?” 维斯珀道:“我只是……” 他感到不安,那种排斥的情绪又将他狠狠地包围。 此刻,埃斯特?尔握住了维斯珀的手。 埃斯特?尔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道:“我来到这个?营地中?,只是为了再见我的父亲阿多斯一面,此间事了,我将会?带着他离开的。” 阿多斯点点头:“他是这么和我说的。接下来,我还会?和大?家在一起。” 斯茅戈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你在骗我,你在骗大?家——” 这时,阿斯塔抱住了维斯珀的大?腿,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埃斯特?尔神?色复杂,道:“父亲也曾经跟我说过的,他也认可你作为领袖,但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斯茅戈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你说的不对?。”他突然地放声狂笑。 大?家都被斯茅戈的表情惊呆了。 “你就是来害死大?家的——”斯茅戈夺过了维斯珀的匕首,插上了自己的咽喉。 血如同水柱一样喷涌出来。 维斯珀吟诵起咒语。 喷涌的血柱止住了,斯茅戈脖子上的血线很快就愈合了。 斯茅戈的脸上又浮现出清明的神?色。 “阿多斯大?人,埃斯特?尔,我怎么了?”斯茅戈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困惑地问道。 “你还保存着和光明神?通信的水晶球吗?”阿多斯愤怒地说,“我告诫你不要去碰它?,不是吗?” 斯茅戈的眼?睛涌上雾气。 “我——我。”他狡辩道,“我只是为了探索另一种可能。” 阿多斯摇头,道:“他那里没?有另一种可能。” “那我要求审判。”斯茅戈闭了闭眼?睛,“我希望能有人,对?我进行一个?公平的判决。” 阿多斯道:“你刺伤了我,我认为我不能做出公正的判决。” 营地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卷入阿多斯和斯茅戈的争执之中?。 维斯珀轻声道:“无论如何,刺伤人都是一种恶行。如果你们没?法做出决断,那我来吧。” 斯茅戈道:“你们要把我的性命交到一个?外人手中?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把维斯珀请到营地来的斯诺开口道:“我支持维斯珀。” 埃斯特?尔道:“我支持维斯珀。” 营地上发声的大?多数人,都支持了维斯珀的审判。 第22章 那些反对他的?人, 安静了片刻说道:“让我们听听维斯珀怎么给你裁决吧。” 维斯珀在反对声?响起之?前,宣布了自己的?判决。他直视着斯茅戈的?眼睛,宣布着自己的?判决:“你再也无法踏入营团一步, 你将会?忘记营团的?位置,和一切一切的?, 在这个营团的?回忆。” “你——”斯茅戈摇了摇头?, 涨红了脸, 道,“好的?。” 这个判决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地多。 军团中还有人跨步上前, 似乎还不认可这个结论, 但是?看到斯茅戈像一只被抽去了虾线的?虾那样接受了, 便冷眼看着他离去。 维斯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等到斯茅戈离得?足够远,他就会?忘记所有和军团有关的?事情了, 也不会?对军团再造成威胁了。 这天晚上, 军团开了一个沉默的?欢迎晚宴。大家沉默地吃着东西, 远远地避着维斯珀。 阿多斯主动做到了维斯珀和埃斯特?尔这里。 “你真?的?不准备跟着我们走下去吗?”阿多斯问道, “不考虑其他的?话。” 埃斯特?尔道:“也许过个几年, 我会?吧。” “这也是?我没有处理好。”阿多斯伤感地笑道, “埃斯特?尔的?到来,让斯茅戈认为他再无可能当上下一任的?军团长了。” 维斯珀气鼓鼓地说:“那他也不能做出残害同僚的?事情。” 埃斯特?尔摇摇头?:“想必您也看到了,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反对神祇是?您的?志愿,他们害怕维斯珀,我也没办法强迫大家喜欢上他。” 突然,营地里陷入了一阵骚动。 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光明神的?神仆袍子, 骑着白马,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身份,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第31章 军团的?众人们搭弓射箭, 面对着那个男人。 “埃斯特?尔、维斯珀。”这人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我是?卡洛斯。” 维斯珀递给了他一碗蔬菜汤:“你慢慢说。” 卡洛斯奔波而来,嘴唇已经干裂了。 “他是?我们的?人。”埃斯特?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对营团的?成员说道。 阿多斯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军团众人这才放下了箭。 “休息一下再说。”维斯珀看卡洛斯的?脚有点跛,干涸的?血迹从裤脚上流了下来。 “谢谢你的?关心。”卡洛斯摇了摇头?,道,“维斯珀,不用?浪费你的?神力为我治疗。” 尽管如此,维斯珀还是?探寻了一下,发?现卡洛斯的?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收回了手?,问道:“你有什么需要对我们说的??” “我想你们不会?喜欢这个消息的?。”卡洛斯惨然笑道,“你们突破了神主大人……光明神的?包围,光明神很恼火。” 埃斯特?尔眉头?一扬,示意卡洛斯继续说下去。 “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计划。”卡洛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道:“之?前神主大人……光明神的?卫兵和神使们去世,我还以为是?你们干的?,我没想到……没想到……” 埃斯特?尔道:“这一点我并不意外。” 维斯珀递给了卡洛斯一杯水,沉声?道:“慢慢说,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光明神其实是?在利用?神使和守卫,来测试血祭是?否能够有效地增强神祇的?魔法。” 维斯珀沉吟道:“这是?有效的?办法,我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曾经有神明用?这个方法来增强自己的?神力,但是?我以为这个方法已经绝迹了。” “这个怪我……是?我在图书馆中找到了古籍,然后给了他。”卡洛斯痛苦道:“他试过了,这些办法有效。” 维斯珀问道:“他想要做什么呢?” 卡洛斯答道:“他准备用?温德城所有的?人,成为他血祭的?祭品。” “……” 营地里陷入了一阵骚动。 “光明神就是?不把信徒当人!” “他也太狠了吧,那些跟着他的?人都要下毒手?……”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温德城的?人?” “可能……打不过他们吧。” 阿多斯以眼神示意埃斯特?尔和维斯珀,可以说上些什么。 维斯珀将卡洛斯的?话,声?量提高到一个大家都听见的?程度。 大家都听见了温德城将会?面临的?困境,交头?接耳了起来。 维斯珀又将埃斯特?尔的?声?音抬高,让大家都能听见。 埃斯特?尔沉稳道:“如大家所见,温德城的人民将会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中。我希望,如果大家可以的?话,能去驰援他们。可能大家都会?踏入一个未知的?泥潭中。如果有人不愿意,可以离开。不用?逞强。” 没有人离开。 一个青年人说道:“阿多斯先生曾经跟我说过这样一副图景。我们不用?信仰神祇,用?自己的双手去造出自己需要的?生活。我完全被那样的?生活吸引了。” 另一个中年人说道:“好歹是?埃斯特?尔大人把我救出来的?,我觉得?我去了,无论遇到什么,至少可以为他撑腰。” “就是?。” “就是?!” 营地的?众人们已经开始热血沸腾,阿多斯此时道:“那我们注定要去温德城驰援,大家此刻就休整一下吧。” 维斯珀陷入了忧虑之中。 这个营地和光明神的?实力,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他刚想阻止,埃斯特?尔便止住了维斯珀。 因为斯茅戈的?事情,营地陷入了分裂之?中。 此刻,出征温德城,反而能够弥合这种分裂。 维斯珀轻声?道:“那我们就想办法赢吧。” 卡洛斯带上兜帽,道:“我该回去了,如果光明神知道我在此通风报信,他会?更愤怒的?。” 维斯珀叹息道:“你会?死的?。” 卡洛斯别过脸去:“这是?我的?罪,既然我选择信仰他,我……” “你给我的?感觉,和那些教士们并不一样。”维斯珀看着卡洛斯的?眼睛,问道,“你愿意跟我说一说你的?故事吗?” 卡洛斯眼睛看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一阵回忆中那样:“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被父母放在了光明神的?教堂之?前。是?他们养大了我,所以我成为了神使。我一直学习着光明神的?教义?。后来……光明神殿下又对了我有了别的?兴趣……” 他就像是?难以启齿地那样闭上了嘴。 维斯珀问道:“他有对你用?强吗?” 卡洛斯点点头?。 维斯珀握住了卡洛斯的?肩膀,道:“你不用?觉得?你有罪,没有人能选择我的?出生。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一起结束光明神的?罪恶吧。” 卡洛斯摇摇头?,道:“我猜我还是?在温德城内接应你们更合适一些。再见。” 埃斯特?尔道:“晚上露水重?,我来送送你吧。” 卡洛斯深深地看着他们,鞠了一躬,然后骑上马,走了。 维斯珀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再见面。 “埃斯特?尔,你愿意陪我安静一下吗?” “好啊。”埃斯特?尔挽住了维斯珀的?胳膊,两人一起在月下漫步。 “我不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维斯珀道。 “他们都愿意推翻光明神的?统治。”埃斯特?尔道,“即使他们牺牲,也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死的?,我感觉这样并不坏。” “维斯珀、埃斯特?尔?” 他们听见了一个洪钟一般的?、喘着粗气的?声?音。 是?巨龙尼德霍格。 不知不觉间,他们又再一次漫步到了尼德霍格的?居所。 他们向巨龙问好。 “总是?会?有办法的?。”埃斯特?尔问维斯珀,“你在前年的?时光中,有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抵消光明神神力的?办法?” 维斯珀沉思道:“如果要找能够抵消光明神神力的?东西,那大概是?,对他有怨气的?魂魄。” “曾经光明神迷惑了尼德霍格的?心神,让他烧毁了半座温德城,其中一部?分灵魂跟着尼德霍格出城了,现在在一座山谷中徘徊。” “可是?这些灵魂不仅恨着光明神,也恨着尼德霍格啊。”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呢?也许我愿意也说不定。”尼德霍格闷笑着出声?,“其实在我的?爱人死后,我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离开世间的?机会?。”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 “我不想……”维斯珀有些难过地抱着尼德霍格的?脖子。 尼德霍格道:“这是?我的?选择。” 埃斯特?尔轻轻碰着尼德霍格,与他告别“保重?。” 维斯珀道:“你确定吗?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尼德霍格蹲下身,道:“上来吧。”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跨坐上尼德霍格的?背部?。 尼德霍格的?背脊非常宽阔,足以坐下十余个人。他的?背上,还有刀剑和火烧的?上。维斯珀抚摸着他的?背脊,心中十分不舍。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一起骑着尼德霍格,来到了埋葬千年前火灾死者的?墓地。 山谷十分阴冷,站在山崖前,他们还能听见山中鬼魂的?低语。 维斯珀突然说:“尼德霍格,你愿意带着我和埃斯特?尔走吗?走就可以了,甚至别去管阿斯塔、阿多斯……” 尼德霍格抬了抬头?,温柔而笨拙地碰了一下维斯珀的?手?心,哄道:“维斯珀,我们走吧。” 埃斯特?尔也握住维斯珀的?手?。 维斯珀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吧办法回头?了。 尼德霍格轻声?道:“我很抱歉。你们可以任意处置我,但是?,在此之?后,你们必须继续向光明神复仇。因为让我失去神智的?,是?他的?诡计。” 亡灵们寂静了一阵,继而推选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似乎是?亡灵们的?首领,道:“我会?遵守你的?约定,但我会?留下你的?性命,成交?” “成交。” 尼德霍格跟着那一个亡灵的?指引,穿过了那一片满是?亡灵的?山崖。 亡灵们将巨龙的?身躯团团围住,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那一瞬间,巨龙的?身躯化作了蝴蝶。 属于天空的?生灵,此时回归于土地。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道:“你们杀死了尼德霍格,我满足了你们的?愿望。” “但是?,最终将你们害死的?人,还是?光明神。” 第32章 “你们是?否愿意随我一起,踏上返乡的?路?” “挫败他们想要杀死温德城市民的?野望?” 回应维斯珀的?,是?一阵拔地而起的?强风。 第二天早上,回援温德城的?队伍拔营了。 阿多斯没有再做什么战前动员,大家就这么踏上了征途。 人类的?行军背后,是?长长的?亡灵军团。 他们践行了对维斯珀和尼德霍格的?诺言,进行了最后的?复仇。 “拉瑞尔,你看看是?不是?老?大来了?”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快走到温德城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两声?熟悉的?叫喊。 两个长着长发?,几乎没有剃胡须的?“野人”站在那里,对着维斯珀和埃斯特?尔开怀地大笑着。 伊萨洛眉宇间最后一点愁绪也不见了,拉瑞尔也不再回避伊萨洛的?情意,只是?两人在看着维斯珀和埃斯特?尔的?时候依然有些害羞。 “你们养好了吗?”维斯珀问道,“可以归队吗?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埃斯特?尔和拉瑞尔、伊萨洛讲着光明神要对温德城做的?事情。 伊萨洛抱着胳膊,愤怒道:“岂有此理,我们一起去吧。” 拉瑞尔一边拉着伊萨洛的?手?,一边提起了行李,道:“我们一起吧。” 拉瑞尔和伊萨洛也正式归队了,离温德城也越来越近了,埃斯特?尔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光明神不再进入他的?梦境里,但是?他还常常梦见被绑在火刑架上的?维斯珀,他手?中还拿着点燃火堆的?火把。 “埃斯特?尔,你是?不是?没睡好?”维斯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埃斯特?尔最近为了少做一些那种梦,连休息的?时间都变得?少了一些。 他看着维斯珀的?脸,几乎就想将他的?的?忧虑盘托而出。 “维斯珀?”突然,伊萨洛似乎在前面发?现了什么,叫住了维斯珀,“来这里看看!” 维斯珀横了一眼埃斯特?尔:“我们可是?一个团队的?,等到我回来,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记着呢。” 然而维斯珀回来之?后,却?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维斯珀,我有事要和你说——”埃斯特?尔道。 维斯珀似乎和营团的?成员相处得?不错,此刻才帮一个营团的?人止住了血。 他转过了被灰泥蹭得?有点脏的?脸,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用?力拍了一下战士的?肩膀,偷偷用?眼睛瞄着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觉得?仅仅需要自己注意就好,这件事情还是?不要牵动维斯珀的?心神了。 “喂,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埃斯特?尔还在走神,维斯珀跑了上来,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道,“我们现在在并肩作战,你至少要把知道的?事告诉你的?战友。” “我……”埃斯特?尔还在犹豫,维斯珀把头?撞了上来,抵住了他,“你可以告诉我的?。” 埃斯特?尔之?后将那个梦和维斯珀说了。 维斯珀的?脸色从轻松变得?更加严肃。 “这是?光明神的?预言梦,还好我们已经把前面几个困难解决掉了。”维斯珀凑近了埃斯特?尔的?耳朵,道,“到时候,我们就这么做吧。” 埃斯特?尔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维斯珀道:“你也太小瞧我了。这一招出现的?时候,光明神还只是?我的?神使呢。” 他横了埃斯特?尔一眼,道:“听我的?。” 上次驻扎地营地离温德城并不算太远,他们又在赶路,所以并没有过多久,就回到了温德城。 温德城看起来比前两次还要糟糕一些,已经有了破败的?样子。 城中没有人防守,街道上空无一人。 埃斯特?尔刚踏进温德城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心神收到了支配。 他感受到了光明神灼热的?视线,光明神掐住了他的?咽喉。 “谢谢你把维斯珀引来。” “维斯珀才是?真?正的?祭品。” “你把维斯珀带上把,舞台已经为他假设好了。” 埃斯特?尔两眼翻白,僵直着抓住了维斯珀。 维斯珀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多斯很想让守卫士兵们跟上去,但是?维斯珀做出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维斯珀顺从地任由埃斯特?尔拖走,在他的?肩头?低声?道:“你千万要想起来啊。” “他再也不会?了,我要将他的?意识囚禁起来,让他永生永世接受烈火的?炙烤。” “埃斯特?尔”张口了,发?出的?却?是?像被砂纸磨过那样、难听的?声?音。 维斯珀十分厌恶,这是?光明神的?声?音。 光明神占据了埃斯特?尔的?身躯。 维斯珀怒视光明神。 光明神突然感到一阵耻辱和愤怒。 他操纵埃斯特?尔的?手?,举起匕首,想要插‖到维斯珀的?胸膛上。 埃斯特?尔的?手?挥动到了半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维斯珀大声?喊道:“埃斯特?尔,请想起过去的?事啊!” 光明神只能丢掉匕首,恨恨地盯着维斯珀。 他将维斯珀带到了城中集市。 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集中在这一片空地上。 见到维斯珀来了,被光明神操纵了意识的?人齐刷刷地转过身来,让出一条道路,看着埃斯特?尔将维斯珀押到了城市中间的?绞刑架,发?出了如同动物一般低吼的?声?音。 埃斯特?尔捆住了维斯珀,将他绑上了火刑架。 他点燃了火炬,眼睛却?在流泪。 光明神引导埃斯特?尔张开了嘴,念诵出恶毒的?诅咒来。 “风神,你的?生命将会?终结在此处,你的?灵魂将成为滋养我的?养分——” 维斯珀没有管他说了什么。 他注视着埃斯特?尔,道:“埃斯特?尔,这是?你的?生活。你难道宁愿被光明神搅得?乱七八糟?” 埃斯特?尔没有回答。 战场别处,没有意识的?守卫士兵与军团士兵交战,军团士兵处于下风。 维斯珀看见了卡洛斯。他也被绑在火刑架上,受了很重?的?伤,看来光明神把他折磨得?不轻,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了。 这时……埃斯特?尔的?身体发?出荧光,光明神将自己的?主干附在了他的?身上。 “埃斯特?尔,请醒过来!” 埃斯特?尔动作一顿,咬住了风吹来的?石英花…… 他的?神智有一瞬间的?清醒。 “亡灵军团,在此集结——”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光明神为了保护自己,将自己的?主干隐藏起来,若是?亡灵军团攻击光明神神智的?分□□不会?有很大的?效果。 维斯珀知道献祭仪式上,光明神会?露出自己神智的?主干,这样,亡灵军团几乎就能灭掉光明神了。 “风神神使埃德蒙,好久不见啊。” 这时光明神的?本名,已经有快一千年没人这么叫过了。 光明神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当初是?你杀了我们的?。” “现在,你该将命还给我了。” 亡灵军团在此处集结,咆哮着献身,将光明神的?本体从埃斯特?尔的?身体里拉扯出来。 “拜托了,轻一点!”维斯珀喊道。 埃斯特?尔摇摇欲坠,很快就要倒下来。 维斯珀手?腕的?麻绳松了开了。 是?卡洛斯做的?。 他低语道:“抱歉,我继续没帮上什么忙。” “我知道光明神不会?控制你。”维斯珀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埃斯特?尔,道,“谢谢你。” 亡灵们撕咬着,将光明神咬得?粉碎。 光明神尖叫着化为一摊金水。 维斯珀站在火堆上,熄灭了火苗,招来了一阵强劲的?风。 风拂过火刑架前围观的?市民,他们恢复了神智。 风治愈了卡洛斯的?伤。 被操控的?士兵们茫然地丢下武器,和对手?握手?言和。 维斯珀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将在这片土地上冉冉升起。 大家不再信仰神祇,而是?用?自己的?双手?谋生。 尾声?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走?”阿多斯问道。 “我得?去哄维斯珀了。”埃斯特?尔道,“后会?有期。” 突然,一颗石子砸了过来。 “维斯珀!”埃斯特?尔大笑着跑了上去,追着维斯珀走了。 阿多斯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温德城里买好了补给,还有不少市民们自发?送的?东西,过了今天,就要启程了。 第33章 战争结束了,所有人都要决定自己的去留。 拉瑞尔和伊萨洛凑够了钱,在温德城里买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邸,足够两个人来住了。 这里是他们的故乡,他们不愿意离开这里。 阿斯塔目前和伊萨洛玩在一起。 他们四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可以两两配对后,轮流抚养阿斯塔。 阿斯塔既然抱着伊萨洛不愿意走,那就由着他吧,埃斯特尔酸溜溜地想着。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而埃斯特尔和维斯珀则决定回到维斯珀的象牙塔中。 这是他们记忆开始的地方。 维斯珀见到埃斯特尔来了,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我是闻着风的气息来的。”埃斯特尔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 于是,他们打包好行李,和所有人告别。 在回程的路上,他们又回到了海德薇镇。 恶老汉看起来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只是他现在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恨恨地咒骂着维斯珀,维斯珀连理都不想理他一下。 突然,乡间传来一阵马蹄声—— 恶老汉收回了自己的骂声,娴熟地躲到了煤灰底下,不发一语,哆哆嗦嗦地看着埃斯特尔,指望他们能救他一命。 维斯珀和埃斯特尔发现,来的竟然还是个老熟人哩。 “白磷城城主,好久不见。”埃斯特尔皮笑肉不笑地说。 维斯珀听说,白磷城也爆发了起义,城主被赶下台,带着一些亲兵逃走了。 “不,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维斯珀道,“光明神,现在该叫你埃德蒙了,怎么样,附身在他身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呃——” 维斯珀将神力蕴在匕首上,将匕首掷了出去,正中白磷城主的心脏。 白磷城城主和光明神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死了。 “呃——” 维斯珀歪过头,发现这回是埃斯特尔,道:“讲。” 埃斯特尔抓了抓头,道:“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他俩的罪都够他们死好几辈子了。顺便说一下,你最后刀的那一下,很帅。” “哼。” 埃斯特尔和维斯珀又回到了象牙塔中。 有一天。 维斯珀在他的花园中发现了一块石头,石块上满是青苔的痕迹,却依稀可以看见埃斯特尔前世写下的字迹。 他将这块石头拿给了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你还记得前世的回忆吗?” 埃斯特尔此刻正在打理他们的花园,见到了维斯珀,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记得,但是像梦一样。” “你还记得,之前你托我找你的故乡吗?这块石头上是不是你写的字?” 一千年过去了,青苔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 埃斯特尔将这块石头贴近心脏,轻轻抚摸着石头上的痕迹,道:“这很像是我和朋友玩的时候写下来的。” 维斯珀扑上了埃斯特尔,泪水洇湿了他的衣服:“埃斯特尔,这里是你的故乡。” “你前世临死前希望我找到的就是这里啊。” 维斯珀抱的更紧了:“抱歉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 埃斯特尔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今后,还是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创造这些回忆的。” “我会永远爱你的。”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