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 第1章 《涩果》作者:渔角树【cp完结】 简介: 不再是哥哥,那还能是谁 酷哥x温柔 深情冷漠酷哥攻,外热内冷温柔受 #年下 多年前,裴之昱被从福利院领养,弥补裴承妟生产意外离世的哥哥。 到如今,原本毫无相关的两个人被命运深深牵扯在一起。 成长的陪伴带来许多无法抹除,深到刻骨的回忆,再次想起时像雨天模糊泥泞的积水坑,狼狈又印照着当时的每一帧,当恼羞成怒想要打破时,又会被污水溅了满身。 “哥,你过得好,那分开就值得。” 我们是两颗共同成长的涩果,依偎着又互相汲取。 直到有一天一口咬开,他内里干瘪酸涩,我内里腐败恶臭。 -昱(yu) 妟(yan)都是四声。 爱是规训,眼泪做成的暴力。——赖香吟《其后》 #攻受无血缘关系 #狗血,无逻辑,不用太较真 #攻控受控慎看 #慢节奏 标签:虐恋 校园青春 年下 剧情 重逢 狗血 破镜重圆 哥哥和弟弟 物是人非 he 第1章 想要领养他 关于生命。 2010年2月中,童话故事本中写每个孩子的降临都是母亲的软肋和铠甲。 那我的妈妈是个幸福的人,因为一同降生的还有一个保护她和陪伴我的人,因为有弟弟,从记事起生活中便常伴某道熟悉的身影因而不再孤单。 人生来赤裸,可我抓住了他也一同握住了我们的联系。 弥鹿山福利院。 七点一过的时候楚子玉就醒了。 在简易的折叠床上睡了一夜,坐起来后,肩胛和脖颈的位置传来不适。昨夜起了大雾,下山的路被浓厚的雾气掩盖,汽车的前照灯范围有限,能见度实在低得可怜,不得已楚子玉只好留宿下来。 福利院条件实在一般,这床还是从陈院长办公室里翻出来的,给楚子玉凑活一下,总不能在椅子上坐着过一夜。 她叹了口气,附身穿上了鞋,裹上外套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房间,没吵醒值班回来的老师。 初春的早晨凉风阵阵,山上的温度更低,走廊上的冷气往人皮肤里钻,只有房间里才会装暖气。 楚子玉拢紧了身上的厚外套,不自觉加快了步子,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在到一楼大厅时碰见了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往餐厅走的张姨。 张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是楚子玉麻利地给围裙打上结转身关切道:“怎么醒这么早?我这还没去做饭呢。” “您不是也起得很早吗。”楚子玉笑着。 “难不难受?”张姨问,“昨晚委屈你了,跟院长挤挤应该还舒服点,她那床大。” “你这孩子倔得很。” “没事。”楚子玉站在那,她就像长辈喜欢的那种乖孩子,礼貌体贴懂事。 “昨晚留下来本来就挺麻烦陈院长的。”楚子玉说。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每个季度还都回来福利院帮忙,我们才是麻烦你呢!”张姨不乐意了。 “不不不。”楚子玉赶快挥手:“我很喜欢这里,而且院长和老师们也教会我许多。” 张姨又要说,眼见着就要开始掰扯到底是谁麻烦谁,谁帮助谁的话题,楚子玉眼疾手快地抢先开口:“张姨,我帮你做点事吧。” 被她这么一打岔张姨一顿,确实这会要做的事有点多,就只好说:“院子里刚送过来的菜,你帮我拎到后厨吧。” “捡轻的拿啊,太沉的别管,一会你杨叔过来让他提。”张姨补充。 “好,好。”楚子玉应下,往院子里走。 一大早院子中央停着一辆小型货车,来送菜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会,估计到了早晨雾气才散,耽误了送菜的货车。 楚子玉走到后备箱的位置,抬住用力往上一拉,因角度变换她余光瞥见了靠近大门的地方,角落里的遗落的皮球。 福利院在每日早餐过后都会给孩子们一段玩闹活动的时间,想来是昨天下午活动时被忘在这里的玩具。 这里玩具很少,每样都很珍贵,因为所有东西不止是一个人需要或者拥有的。 楚子玉绕开货车先一步走向了那个皮球,打算捡回去。 在靠近大门后,通过铁栅栏宽敞的缝隙楚子玉又看见了门外的情况,惊愕地瞪大了眼。 足足在原地停滞了好几秒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终于在反应过来后折返小跑回了福利院的大厅。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后来有了在外独自生活的能力就离开了福利院,可每年依然会频繁地回来帮忙,因此对这里十分熟悉,没一阵就找见备用钥匙,往院子里跑。 铁门被打开,推开一个不大的间隙,楚子玉侧身走出去。 院门外靠近墙角的地方放着一个团子,厚被子裹住放在这个杂草丛生的地方,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是一个孩子。 楚子玉蹲下身把他抱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温凉的柔软,她站起身抱着孩子,一手将铁门拉开更大的距离,大步往回走。 敲门声响起时,陈院长喊了声“谁啊”匆匆戴上眼镜去开门。 “子玉你怎么来了。”陈院长话落目光一动就看到了对方怀里抱着的,明知问:“这是……” “被遗弃在大门口的。”楚子玉喘着粗气说。 陈院长给她让了让,“进来说吧,外面冷。” 楚子玉抱着孩子进了屋,没走两步就站在原地踌躇起来,神色上一片不知所措。 “怎么了?”陈院长问。 “院长。”楚子玉想了想还是开口:“抱歉,给福利院带来了负担。” “这个孩子是你生的?”陈院长开了个玩笑,她故作轻松道:“本来丢在福利院门口的,那捡回来不是早晚的事。” 她扶着楚子玉的肩,将人带到一个简陋的长椅上坐下,说:“只不过你最先发现了他,不然这孩子还会在外面再吹很久的冷风,这么小……晚一步冻坏了呢?” 陈院长挨着她也坐下,宽慰说:“你是善良的。”说完,目光不经意偏向了墙上的合照,木质画框红棕色涂漆已经随着年代久远而褪色,照片的内容却是鲜活的,“这里之所以出现就是尽所能地用来包容这个世界上被遗弃的生命。” “他们也有被照顾和成长的权利。”陈院长一顿,望向楚子玉的眼睛:“然后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就像你一样,走出这里,也走向自己的人生。” …… “叫昱吧。”赵老师站在长椅边,弯腰凑近看楚子玉怀里抱着的孩子,她笑着问:“好不好呀?” 楚子玉愣了片刻,磕磕巴巴地问:“为……为什么?” “不是你发现的嘛,那就随着你的名,也希望长大以后可能和你一样,前程似锦,如意。”赵老师直起身看向楚子玉回忆道:“记得你小的时候还挺活泼的,长大了反倒文静了不少。” “能够从这里长大离开的孩子每个都很不容易,后来回来的也很少。”赵老师说:“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辛苦了。” “可……”楚子玉想要打断,名字这么重要,她想说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赵老师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说:“子玉,随你并不是坏事,这几年福利院的大家都很谢谢你。” 楚子玉被她看的噤了声,赵老师算是看着她长大了,嘴唇张合间到底再没说出一个字,只是又垂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手柔和地摸了摸他的脸。 – 一辆黑色宾利行驶在山间的车道。 后座上倚靠的男人微微仰着头,双眼磕着,眉心蹙起,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任谁都能察觉出他此刻情绪不好,助理和司机一言不发,车厢内一片寂静,压抑的氛围弥漫。 “原定的公益宣发为什么突然改了时间?”男人突然冷不丁质问开口。 助理不敢抬头和他目光对视,只是飞快道:“从前天晚上起山道上开始起雾到昨天上午才散了个干净,媒体那边担心大雾影响汽车行驶,山道路这么难走万一出了车祸……所以才改成了今早。”助理又解释了一遍。 又是一片安静,车走在不规整的路面上不免颠簸,助理的心也是高高挂起。 “我太太那边……”裴敬知想到又问,点到为止没有问全。 “您放心,夫人之前的产检一直都没大问题,双胞胎确实生产风险大但产前也一直小心注意着,您走后一个小时之后夫人就进了产房。”助理极有眼色,依然快速回答。 “那就行。”裴敬知望了眼车窗外又转头向助理说:“办完事回去看也是一样的。” 助理抬起头陪笑着应了声。 裴敬知收回视线,交叠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摸向腕表,指尖沿着表带精细的纹路磨挲,再看向了窗外,沿途一片别无二致的景色,毫无观赏性。 助理点过头继续待在一边,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将车开得更快些,一路向着弥鹿山福利院。 第2章 等宾利停在破财的黑色铁门前时,媒体已经先一步到了,注意到他们的车一窝蜂先涌了上来。 助理先一步下车,挂着笑脸和记者打着商量让开点位置,这才去开另一侧的车门。 裴敬知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伸出车外,人刚下车记者的话筒就怼在了眼前。 男人身材高大,早春的天气西装外黑色的风衣衬得人身形挺拔,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记者一眼,对方一个瑟缩举着话筒往后退了退。 “采访的事我们后面再说,天气还很冷,先进去看看孩子们好吗,正事要紧。”裴敬知妥帖开口。 男人声音低沉,一言一笑都是上位者的气势,记者们只好先无关紧要地提了几句话,这才进入福利院。 陈院长一大早就等在门口,一直站在另一旁,看他们的沟通告一段落这才走近带着人往福利院里走。 走在男人身侧不免有些紧张,她介绍着福利院的内容和这里的布局陈设,心里盘算着有没有遗漏的话和言行的冒失。 这时男人风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裴敬知第一遍没在意,手插进口袋摁掉后示意陈院长继续说,又响了第二遍他才掏出来看,来电显示让他一顿。 裴敬知:“不好意思各位你们先看,我去接个电话。” 陈院长露出个笑点头,先带着其他人进了大厅。 “喂。” “裴总出事了。”电话那头另一个助理语气慌张,但仍然强压着,吐字清晰地说:“夫人生产时出了意外,人刚出手术室现在昏迷不醒,其中一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 裴敬知心里隐隐咯噔一声,顺着他紧接着问。 “没活下来。” 裴敬知的目光冷了下去,他语气严肃:“怎么回事?” 助理欲哭无泪停缓了几秒,尽量具体地解释:“夫人最后一次产检时就检查到其中一个心跳开始倒退,可也快临近生产所以只是多补了些营养,但还是因为本身体质虚弱,在生产时受了不少苦孩子也没活下来,另一个也被暂时送进nicu。” 裴敬知闭了闭眼沉默片刻,他暂时只能说知道了,无力地叮嘱:“照顾好她,办完事我就立刻回医院处理。” 助理那头刚应一声,裴敬知挂断了电话转身大步往福利院大厅走。 很快他就看见其他人,过去后陈院长正在讲福利院以前的往事。 几个记者和摄影站在后方低头在看手机,陈院长注意到他,裴敬知递过去了一个眼神意思继续讲就好。 话题结束陈院长带着他们往孩子们聚集活动的地方走。 空旷的教室内,赵老师手里捧着一本书不少孩子凑在她周围,每讲一句几个孩子小声叽叽喳喳地反问。 他们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摄影拍下几张照片,裴敬知适当提了个问题:“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吗?” 陈院长本来要说是,又想起了什么说:“还有一个不在这里,是昨天早晨捡到的。” 只要有外人来福利院在讲到孩子们时对所有的情况都不会进行隐瞒,如果万一有人来相中想要领养。 果不其然裴敬知接着又问:“那怎么不在这里。” “太小了。”陈院长笑笑:“估计就一两月大。” 裴敬知了然地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孩子们身上可视线又仿佛飘不到实处,他思忖着莫名心下一动,面上却毫无变化。 …… 公益宣发的拍摄结束后,裴敬知站在镜头前表示会投资福利院的整修,还会捐赠孩子们生活所需各类的用品,也请各位业内人士后续也来支持他们集团的公益事业。 采访完成,媒体记者谄媚笑着告辞后先他们一步离开,裴敬知站在铁门外,陈院长就站在另一边一块送行。 视野内等车彻底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裴敬知独身挨着陈院长没动,思忖过后还是扭头提出他的要求:“我可以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陈院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哪个孩子。 “你说昨天早晨捡到的那个孩子。”裴敬知补充。 …… “他有名字吗?”裴敬知站在一旁,垂目看着前面那位老师怀里抱着的孩子。 “小昱。”赵老师回答:“日立的那个昱。” 裴敬知又打量了那个孩子几眼,一两个月确实太小了,一时都判断不出模样,可又正好撞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再次看向陈院长时说:“我想要领养他。” “请问需要办什么手续?” 第2章 哥哥的名字 一早,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床边照出了一道痕迹,整个屋子笼在灰蒙的光晕里一片温馨静谧。 裴之昱闭着眼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缩在一起,睡梦中刚费力地即将踩上云朵到达天空,下一秒被扒拉了几下,因为这股力他被推得从云上摔了下去。 长而卷的睫毛簌簌地抖动了几下,裴之昱睁开了眼,呆了几秒缓缓看向了导致他摔下云层的罪魁祸首。 “哥哥?”裴承妟撑在他边上正盯着他看。 “你醒了。”裴之昱说。 “你醒了。”裴承妟也说。 “……”裴之昱撑着上半身慢慢坐了起来,一只手伸过去拿走了裴承妟放到身边的玩具,免得他硌到。 结果这一拿不知道是不是裴承妟拼的时候没按结实,机械人的手臂被他拿掉了。 裴之昱一下子瞪大了眼,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他抬头去看裴承妟,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哭,不哭我就不怪你扰我做梦的事。 裴承妟看了看被拆解的玩具,把另外半截身子也递了过去,说道:“哥哥玩吧。” 裴之昱还没来得及接过来手臂都被挡掉了,裴承妟一下子倒在他身上,一边拽着他袖子一边哼唧:“哥哥饿不饿。” “走吧,去吃饭。”裴之昱知道这是他自己饿了,每次饿了渴了偏偏自己不说非要凑过来问哥哥饿不饿,哥哥渴不渴,哥哥如果不是那就开始闹。 裴之昱把他扶了起来,但是裴承妟的手依然没松,跟着人下了床,无奈只能把他的手牵起来。 两个小孩顺着旋转的楼梯下去,刚出现在一楼的视野里被家政阿姨注意到很快就走到跟前。 家政阿姨喊了声小昱小妟,说着就蹲下身把裴承妟抱了起来,交握的小手力气小一下子被松开,裴承妟挣扎了两下但被大人稳稳抱住,他只能低着头看裴之昱。 “阿姨,我们饿了。”裴之昱抬着头费劲地跟家政阿姨说话,但是家政阿姨的脸被挡住一大半,于是他就只能跟裴承妟互相看着对方,裴承妟的胳膊还在使劲往下伸,显然还要牵他,但裴之昱嫌往上举着手难受当没看见,不理他。 裴承妟撇了撇嘴叫了声“哥哥”,可家政阿姨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他扭着脖子伏在家政阿姨的肩膀上看到裴之昱跟在他们后面,想说哥哥走的好慢。 家政阿姨把他放在一个位置上,进了厨房先拿出他们两人吃饭用的餐具这才折回去到厨房准备。 裴承妟伸手先拿过裴之昱的盘子放在了自己的旁边,等裴之昱走到餐厅他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就是要裴之昱坐在这里。 两个人并排坐着,挨在一块,裴承妟是那种很漂亮的样貌,年龄还小一举一动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裴之昱要清秀一些,五官里眼睛格外亮,双胞胎兄弟俩除了名字在外貌上实在说不上相像,但外人看来都会不得不夸上一句江思年太会生。 家政阿姨把提前做好的早餐端了出来,在各式各样的早餐里裴承妟一眼就盯住了红枣蛋糕和肉松小贝,一动筷子就要先吃这个。 “先吃饭,吃完就可以吃这个了。”家政阿姨说着,把托盘里的甜点要拿远。 裴承妟直接当没听见,要伸手抢,但家政阿姨记得江思年的规矩丝毫不敢惯着,裴承妟表情一变,眼看着就要闹了。 “小妟。”裴之昱突然喊他,给他夹了个小包子,说:“这个好吃。” 小孩子筷子使不利索,小包子上还有裴之昱夹的时候戳下的小孔,家政阿姨刚想说让裴之昱吃自己的就行,结果裴承妟已经夹起来吃了。 家政阿姨看着他们两个这样也就不想多管了,反正饭吃了就行。 裴之昱胃口小,早上吃的尤其少,随便吃了几样坚持把碗里的粥喝掉就吃不下了。 “我吃饱了。”裴之昱说。 他这话一落下,裴承妟刚咬进嘴里的卷饼就放下了,说:“我也吃饱了。”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家政阿姨熟练地哄他:“你吃你的,哥哥吃完也会在这里等你的,是不是小昱?” 裴之昱点点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裴承妟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连小甜点也不要。 裴之昱伸手拿过了他面前的盘子,叉起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卷饼重新递到他嘴边,说道:“哥哥喂你,吃吧。” 裴承妟看了看被送到嘴边的卷饼,又看了看面前的裴之昱,就在裴之昱即将说出“那不吃,我们就走吧”前,张嘴咬住了卷饼,慢吞吞地吃起来。 第3章 家政阿姨在一旁看着,莫名有些羡慕,裴承妟在江思年和裴敬知跟前脾气上来也会闹,偏偏裴之昱治他一治一个准。 裴之昱又给他喂了几样裴承妟就不再想吃了,刚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裴承妟就把自己的紫薯粥推了过来,要裴之昱继续喂。 裴之昱:“……” 他挖了一勺喂过去,裴承妟刚碰到嘴就喊烫,他想把勺子放下给家政阿姨来喂。 裴承妟又喊:“哥哥。” 裴之昱:“……” 这一顿早餐吃的磨磨唧唧的,裴之昱喂的慢裴承妟也不着急。 吃完,裴之昱把空碗和勺子交给家政阿姨的时候心里都想叹气,为什么自己是哥哥,他是弟弟。 两个人一块往客厅走,私教老师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裴之昱乖乖说了声老师好,裴承妟则不太高兴往裴之昱身后藏想装没看见。 私教老师同他俩打了个招呼,知道他们刚吃过饭说晚一会再开始上课吧。 他们也才是刚上幼儿园的年纪,按理来说学业上不用着急,但江思年认为孩子还是从小教育培养好,周末便请了私教,请的私教老师教的其实也不难都是课外的内容用来开拓思维,只不过裴承妟一视同仁地讨厌老师这类群体,讨厌被管束和教导。 上课的地点在裴敬知书房的隔壁,这地方确实选的好,父亲对于一部分孩子心中都是严格威严的形象,尤其像裴敬知这样的人,裴家的环境,因此裴承妟再不情愿也会老实一点,但也就仅此一点了,毕竟裴敬知常年不在家。 私教课的内容无聊单一,老师抛出问题让他们思考回答,递给他们本子和笔甚至说还可以构思绘画出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画出写出个什么?裴承妟握着笔对着本子戳了半天终于决定出画个什么东西来。 歪歪扭扭框了个圈出来,中间斜着画了一道子,下面几条杠也歪斜地,莫名其妙地组织在一起。 “来,我看看吧。”私教老师看他俩画得认真,不由地凑过去打算提问一下。 “小妟,你画的什么?”私教老师看了半天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感觉像一个字,但和她发出的题目完全无关。 “哥哥的名字。”裴承妟说。 被他这么一提醒,私教老师认出来了确实像个“昱”字,她看了裴承妟几眼,对于这小子做不出题目,写了个字出来还挺自豪的心态完全无奈。 裴之昱也看到了,他见过自己的名字觉得和裴承妟的画作其实不太像,可他没有说,觉得裴承妟很厉害,竟然会写他的名字。 他把自己的本子翻了一页,新的一张也尝试写了起来,规规整整地画了个方框中间连了一道横,下面他记不清了,横线下随意地交叉了两道,感觉自己写的更不像,很快偷偷把这页翻了过去。 …… 私教课时间长,但是中间会给他们吃午饭和休息玩耍的时间,晚饭前老师就离开了。 裴承妟躺在客房的地毯上,裴之昱正抱着图画书在看,正看到兴头上裴承妟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后背贴上了他的腿。 “哥哥渴不渴。” 裴之昱:“……” 他把图画书合上放回了原位,刚站起身裴承妟就对着他伸手。 只好握着裴承妟的手把他从毯子上拉了起来。 “谢谢哥哥。” 下了楼大门玄关处恰好传来动静,两个人在原地等了一会,江思年提着包踩着拖鞋走了过来。 “妈妈。”裴承妟小跑过去抱住江思年的腿,江思年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 “妈妈。”裴之昱也喊了一声,他看着江思年,但江思年头也没抬,好像并没有听到。 他走了过去,碰了碰江思年手里提的包,想要替她先放回更衣室,这个时候江思年才注意到他一样,停顿了几秒包落进裴之昱怀里。 “谢谢小昱。”江思年才说。 第3章 你别离开我 隔日早晨。 白色的瓷盘上煎蛋被做成桃心的形状,边缘被煎制的焦黄微微卷曲,色泽诱人。 但很快裴之昱的叉子从中间叉了下去,将心形分隔开吃掉了一半,他看着剩余的部分被破坏的外形。 吃不掉了…… 家政阿姨正在厨房给他们准备水杯,裴之昱飞快转头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回头叉起剩下的煎蛋放到坐在旁边裴承妟的盘子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他盯着裴承妟看,眼神不停在对方的脸和煎蛋之间打转,其中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裴承妟放下了咬了一半的吐司,习以为常地先吃裴之昱剩下的早餐,煎蛋两三下被他塞进嘴里吃完,家政阿姨提着两个水杯出来的时候裴之昱已经乖乖地坐正,餐具放回了一开始摆放的位置。 吃完以后,家政阿姨带着他们出了别墅,走过院子里的一段路,司机的车已经停在石板小路的尽头,裴之昱走在前面而某个小孩就故意走得最慢,他看着裴之昱的书包突然想着早知道买一模一样的。 等上了车家政阿姨跟往常一样,一成不变地叮嘱那些话最后和他们告别,司机载着两个小孩去幼儿园上学。 虹羽幼儿园建在市区较偏的地方,是环境和教学质量出名的培育机构,司机开到校门口后下车等着一会,确保两个小孩进了校门这才驱车离开。 “小昱小妟早上好呀。”站在门口的老师同他俩打招呼。 “老师早上好。”裴之昱说,裴承妟走在他旁边目不斜视地要继续往前走,因为裴之昱这一回应老师同他又聊了几句,裴承妟只好慢下来等等人。 “那你们先进去吧,拜拜。”老师话落,裴承妟就伸手把裴之昱拉上走了。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小朋友,看到他们挥了挥手,但裴承妟照样没有理带着裴之昱去放书包。 两个储物柜挨在一起,贴了他们的名牌,裴承妟先一步过去把标明“裴之昱”的柜子打开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放错了。”裴之昱说。 “一样的。”裴承妟回道,他补充了一句:“哥哥放我的。”说着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了。 裴之昱迟缓了两秒才脱下书包肩带放进去。 “裴承妟这个给你。”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手心里放着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了他跟前。 裴承妟看了她几眼目光又落在巧克力上,在拒绝的话说出口前停顿了一下改口成:“谢谢。” 他接过了巧克力,那女孩又冲他笑了两下跑走了,裴承妟感到莫名其妙。 转头刚刚得到的东西塞进了裴之昱的口袋里。 裴之昱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去摸口袋要拿出来,手被裴承妟按住了。 “别人给你的。”裴之昱说。 “你喜欢吃。”反正就是不要裴之昱再还给他。 “……”僵持到最后那巧克力就一直放在了裴之昱口袋里了。 …… 林老师站在前方正在讲课,讲台下不少都在跑神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难集中注意力。 裴承妟坐在那,头一点一点的,上半身越来越歪,直到脑袋挨上了裴之昱的肩膀彻底闭上眼就要睡过去。 林老师走下了讲台,许多小朋友注意到都下意识坐直坐正,裴之昱推了推裴承妟小声说“老师来了。” 裴承妟眯开了一点眼睛不太情愿地坐直了一点等林老师走掉又立马倒了回去。 “一会老师会说你的。”裴之昱偏了偏脑袋凑近他说。 “哥哥。”裴承妟说着,撇了撇嘴一点也不高兴:“你对我都不好。” 裴之昱被他这一说搞得不明所以,裴承妟故意用脑袋在他肩膀上砸了两下,不疼但是裴之昱被他磨得也来了脾气,扭过头不理他。 “你不让我靠,还不理我。” “哥哥应该对我好。”裴承妟也不靠了,嘴一张就开始说。 “这不公平。”裴之昱反驳:“凭什么是哥哥就得必须对你好。” 裴承妟一听以为裴之昱就是不要对他好了,突然小脸一拉,鼻子皱了皱,眼眶就一下子红了,眼瞳亮亮的。裴之昱以为他要哭了心虚着打算哄哄,结果裴承妟憋了回去,提着小板凳“哐哐”几下和他挪开了一点距离,搞出的动静让周围不少小朋友也看他们。 于是,林老师就发现往常特别要好的兄弟俩今天突然闹了脾气两个人互相赌气犟着。 午睡时间,裴之昱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独自坐在小板凳上等老师给他们收拾检查床铺。 “你和裴承妟吵架了吗?”一个男孩看裴之昱一个人在这就走过来搭话。 “没有吵架。” “那你们怎么分开了?” “是他在生我的气。”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问:“那你们今天还会睡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裴之昱还真想了一会,他觉得裴承妟估计还在生气就摇了摇头。 结果面前的男孩突然眼睛亮了亮说:“那你今天可以和我睡一块吗?” 第4章 “我想和你交朋友很久了!” 裴之昱面对这样热情的态度有些无措,最后在男孩激动的目光里犹豫地点了点头。 男孩开心地转身跑去找林老师说换床位的事。 裴之昱低头揉了揉兔子玩偶的耳朵头疼地想该怎么哄裴承妟,他不想这样闹脾气,当时就算不反驳其实裴承妟也一直对他很好。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教室外响起了一阵哭声吸引了裴之昱的注意力。 他听了两声就辨别出是裴承妟的声音很快放下兔子玩偶跑出了教室。 走廊上,林老师蹲在裴承妟面前说着什么,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一直在哭,而来说换床位的男生站在一边像做错了事不敢再说话,唯恐裴承妟哭得更厉害。 裴之昱走到近处裴承妟看到他,他也注意到裴承妟哭得眼眶肿肿的,脸也红了一点,嘴巴撇下去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像个霜打的小茄子。 裴之昱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裴承妟就跑过来抱住他,道歉:“哥哥,对,对不起……”说得磕磕绊绊的,肩膀也在抖,裴之昱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 “我会对你更好的,你别离开我。” 第4章 小孩能用的筷子 “离开”。 这个词的分量太过重,用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于不合适,裴承妟现在也不明白这个词更明晰的含义,年龄太小,说话难免会词不达意,但表达足够准确。 听到裴之昱要和他分开和别人一块睡,今天只是换了床位,那明天呢?会不会不要和他坐在一起?后天会不会住到对方的家里不要和他一起上学? 裴承妟不会接受的,所以哭了起来,他知道裴之昱就坐在教室里,会听到的。 很聪明,在四岁这年他就习惯并且熟悉用什么样的手段让裴之昱回头,让事情解决,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哭是很烦人的,是脆弱的,但是眼泪对于这个哥哥来说一直是最有用的。 裴之昱抱着他,裴承妟的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晕出一小片痕迹,林老师拿了几张湿纸巾过来要给裴承妟擦脸,但是他一直躲,脸不抬手不撒的,最后湿纸巾到了裴之昱的手里。 裴之昱:“不会离开的。” 直到这句话说出后,承诺被裴承妟捕捉到,目的完成有了肯定的答复,他才松开了手,依旧是一副哭得特别可怜的样子,站在原地裴之昱给他擦脸。 湿巾东一下西一下地蹭过脸颊,裴之昱看起来很认真,但是裴承妟知道没有被擦干净。 脸上一块是干爽的清凉一块是泪水淌过的干涩,但他不在乎,等裴之昱擦完,他们就可以一块去睡觉了。 “谢谢哥哥。”裴承妟说。 “不哭了。” …… 傍晚放学,司机载着他们回家,今天的一点争执到了现在像是从未发生过。 车子开回到枫园,别墅的大门打开家政阿姨没有提前等在玄关处,裴之昱看向了鞋柜,看了一阵发现多摆了一双高跟鞋,江思年已经回来了。 果然走到客厅,女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纤细的小腿翘了起来,姿势优雅但散漫,大腿面放着轻薄的笔记本,鼻梁上架着细框的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时不时滑动,显然正在处理工作。 裴承妟和她长得极像,完全遗传了江思年外貌上的优势,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为过,但绝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回来了。”江思年抬头,额前的长发滑落被她重新挽回耳后,为什么坐在客厅处理工作显然在等人。 至于等谁,肯定不是常年专注事业聚少离多的丈夫。 “妈妈。”裴之昱喊了一声。 “小妟你眼睛怎么了?”江思年就看了他们一眼,一下就发现了裴承妟和往常的不同。 裴承妟被她唤到身前,裴之昱跟着坐在了离江思年最近独立的小沙发上。 “怎么回事?”江思年又问了一遍,她的语气依然是平静的目光却带着判断和思索。 裴承妟眨了眨眼,做出了一点反应但就是不吭声。 “为什么哭?”江思年做出了判断直接提出了造成结果的原因。 裴承妟见糊弄不过就想转头看裴之昱。 “小昱,弟弟今天在学校怎么了。”江思年问,问的是裴之昱,看的还是裴承妟的脸。 裴之昱张了张嘴,细说裴承妟哭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但是他承认了会被妈妈骂吗,江思年在这时看过来一下,裴之昱对上江思年的眼睛就要交代了。 “我今天摔了一跤。”裴承妟突然说,他这句话说出来毫无心里负担,所以江思年也看不出他说的真的假的,也不确定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撒谎。 江思年伸手就要卷他的裤腿,被裴承妟往后躲了,抓了个空。 “摔哪了?” “摔得屁股。”裴承妟解释:“把我屁股摔疼了,所以才哭。” 江思年回忆了一下他刚刚走过来时没有什么姿势问题,没摔坏,就没做出哥哥在场扒他裤子检查的举动。 “那行吧。”江思年松开他,“吃饭吧,何姨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餐桌上足足放了七八道菜,江思年口味挑剔,裴承妟也是个经常挑食的,因此江思年在的时候家政阿姨会格外做的精细。 “吃点蔬菜,别光捡喜欢的吃。” “……” “跟你说呢,裴承妟。”江思年抬起眼,裴承妟不太情愿地舀了一勺子小青菜还掉了两根在桌面上。 江思年干脆直接夹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 裴之昱在一旁看着,有样学样,望着面前的盘子夹了一块鸡翅想要放进江思年的碗里。 想象中江思年说谢谢他,夸他体贴的场景没有出现,筷子不是在这一时间才能使利索的,他的身子不够高,胳膊不够长,还没够到江思年的碗鸡翅就跟那两根青菜一样,落在餐桌上,不会有人再吃了。 江思年余光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掉了个鸡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裴之昱不敢再夹了,他放下了筷子又继续往靠近碗底的地方推了推,自欺欺人地想要遮挡起来,然后拿起了碗里的勺子,他握得比平时要紧,因为不想再弄掉饭菜。 晚饭吃完,他看到前面一整盘的鸡翅除了自己夹过后裴承妟吃了两个,江思年一口没有动。 这个时候思维没有成长起来,大多数的失落和敏感都会先归结于自己做错了事。 “晚上月光从窗外撒进来后,小羊说,我要睡觉了……”江思年斜坐在床边,后背倚靠在床头,手上捧着一本童话故事书,昏黄的小灯从她背后笼出了一片温馨,指尖翻过一页发出了纸张蹭动的细微声响,混在江思年平静柔和的女声里。 裴之昱的手摸到被沿,垫在了枕头上,带着被子遮住了小半张脸都盖了起来,他扭了扭脖子,旁边是裴承妟,他只能看见江思年垂首讲故事时开合的唇,他想下次一定要睡在外侧,那么妈妈讲故事的时候或许会拍拍他的被子,轻柔的动作有规律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伴随着他入眠。 “最后,小羊得到了星星的秘密,安心地睡了……”最后一句话讲完,江思年的视线从书中抬起时,裴之昱飞快地闭上了眼,眼皮还轻微地抖动了几下。 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放书然后是身旁的一点声音,感受到江思年的身影靠了过来,再离开。 最后“啪嗒”一点声响,小灯被关掉,再是门被磕上,江思年离开了。 裴之昱又睁开了眼,他侧过头,裴承妟已经睡着了,先前踢的乱七八糟的被子已经被规整地掖好盖在身上。 裴之昱感受到了一点凉风,像是从窗口吹进来的,从床帘下面卷上来吹进了他的被子里,他缩了缩腿,把整张脸蒙进了被子。 没一阵空气堵的厉害,他重新探出头露出了鼻子和眼睛,睫毛已经被浸湿了。 他想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一双小孩能用的,简单一点的筷子。 第5章 我会生气的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后,裴之昱把铅笔放回了文具盒,草稿纸和作业本整齐地叠在一起放进书包,在日落放学前他完成了本周的家教作业。 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他看见了蹲在后门边的裴承妟。 头发长长了许多,发尾柔顺地贴在后颈,听到有人从后门出来抬起头看,见是裴之昱很快站起身。 “哥,我等了你好久。” 上了小学以后,他们俩很不凑巧地不在一个班,为此裴承妟吵过几次,内容不外乎都是换班,就非得每天在一块。 但他的目的就没达成过,裴敬知常年不在家忙工作,江思年偶尔回来被裴承妟逮住几次就开始闹着解决这个事,被搞得烦不甚烦后江思年更觉得没必要,分开也挺好的反正上学放学不还总在一块,更是不随裴承妟的意。 长大几岁后裴承妟跟裴之昱哭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更不会在江思年面前哭,反而江思年最不吃他发脾气那套,这几天更是家也不回了。 第5章 裴承妟每天放学前都会等在这里,不管是裴之昱出来的早一会或者晚一阵裴承妟都蹲在这里,或站在墙边,总能在放学的第一时间看见他。 两分钟前司机发来了短信说路上堵车了,估计得晚几分钟到,让他俩放学不要乱跑。 裴之昱知道自己刚刚做题耗了一会时间坚持写完才停笔让裴承妟多等了,他说了声抱歉,准备带着人去奶茶店,补偿。 他们年纪还是太小,但两个人的零花钱都不是什么小数额,裴承妟隔三差五会买东西,一买就是两个一模一样只有丁点区别的物品,裴之昱花的就更少了,大部分时候动钱就像今天一样为了给裴承妟。 路上途径喷泉池,裴承妟本来走在右边突然几步绕到左边,裴之昱听到“扑通”一声响,看过去的时候溅起的水花已经落了下去,只剩几圈荡开的涟漪表明刚刚确实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裴之昱问。 “扔了硬币。”裴承妟说,“许愿最近妈妈能回家。” “对不起。”裴之昱捕捉到他话外的意思,反思过后说:“下次我会收拾的快一点。” “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裴承妟伸手拽了一把裴之昱书包上的挂件,用了点力,裴之昱怕被他拽掉,停顿了半步慢下来和裴承妟靠得有点近。 “我讨厌这个学校。”裴承妟说。 裴之昱心里想我也不喜欢,但是他没有说,把书包带子送过去让裴承妟拽这个,结实点。 奶茶店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放学这会正是流量高峰,排着队前后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只有他俩是哥哥带着弟弟,虽然这个哥哥也没年长多少。 司机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问他们在哪,裴之昱看前面排的只剩两人举起胳膊,对着手腕上的手表回复说,在买奶茶杨叔叔等等我们。 终于轮到他们,裴之昱抬头对着上方电子屏展示的饮品犯了难,新出了一款奶昔,他纠结是喝往常最喜欢的还是最新出的。 店员看他俩是小朋友也并不催促,裴承妟在一边也不说话,裴之昱怕耽误后面的人最后选了新品蜜桃奶昔。 在他说完后裴承妟紧接着就说要草莓大福。 裴之昱在手表上点了几下伸过去店员扫码付款,接过小票后他看了好几眼。 “草莓大福”这四个字他识得,先不说本来就认识挺多字的,这四个字出现在这家奶茶店的购买小票上他更是见过许多次,对于喜欢的他买过许多次。 接过奶茶后,他们提着往司机杨叔往常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裴之昱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并不是喜欢的味道,有些让他后悔,伸手扣了扣杯子上标签,觉得这个奶昔还不如何阿姨做的好喝。 “哥,我想喝你的。” 裴之昱没什么犹豫,递过去给了裴承妟,其实想说算了吧,何阿姨做的奶昔裴承妟都不喜欢喝,这个更难喝,但给他尝尝也没事。 裴承妟喝过一口后就不要还给他了,反而把自己的草莓大福给他说:“哥你喝这个吧,我想喝奶昔。” “……”裴之昱愣了愣,不知道他口味怎么突然变了。 想想觉得万一这家店的合他口味,裴之昱接过草莓大福,吸了一口熟悉的草莓味乳香,嚼了嚼糯叽叽的麻薯,裴之昱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灌木,很无聊的风景但他莫名看的专注。 到家后天色已经黑了,下车后裴之昱注意到裴承妟手里的奶昔没怎么再喝了,正觉得奇怪。 “哥快走吧,我饿了。你喝这么多一会还能吃下饭吗?” 裴之昱放下心,确实没感到饿,但在餐桌上还是尽力吃了一些,撑了肚子。 晚饭后回到卧室,裴承妟突然又说饮料落客厅了,独自跑下楼去拿,结果却在上楼后转身去了卫生间,把封膜撕开了一口子对着马桶倒了下去,只留一点底。 “难喝死了。” 他回到卧室,在开门的时候将杯子上撕开的口对着嘴一口气喝了下去,当着裴之昱的面把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就是周末,家教课安排在下午,裴之昱的作业在学校已经写完了,裴承妟还剩一半,他翻出来本子随意扯了张纸垫在旁边。 裴之昱坐在一边的地毯上,腿边扔着一张说明书图纸,前面摆着一个模型的半成品还有散落的一堆零件,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是裴承妟买的,买的两个貌似是一对的机器人,裴之昱自己的已经拼完了,裴承妟三分钟热度做了一半就不管了,没事的时候裴之昱就拿出来继续拼。 一个零件怎么按都是松的,连带着后面的部分一碰就掉,裴之昱琢磨了半天,裴承妟突然凑过来接过去用力一掰就扣上了。 “快去写你的作业。”裴之昱催他。 裴承妟在地毯上也坐了下来,没骨头一样就要往他身上靠,“哥哥,好难啊,我不会写你教我。” “你会。”裴之昱不理睬他。 裴承妟根本不在意裴之昱的态度,早就习惯了,无所事事捡起来裴之昱放到一边正在充电的手表。 密码就是生日,他们一模一样的生日。 裴承妟有只一样的,现在就戴在手上,但是就喜欢有事没事点开裴之昱的看,玩几下无聊的小游戏,再切进短信看几眼,裴之昱从来不说他。 这次一下点进搜索浏览器,裴承妟本想滑几下退出,结果点进搜索框,一下就看到了裴之昱的历史搜索。 #弟弟总是哭,闹脾气怎么办 #弟弟喜欢拿我东西怎么说 #模型教程,新手 裴承妟:“……” 家教课安排地很早从四岁开始,除了特别生僻的字,这些内容裴承妟绝对认识,看得懂。 “哥。”裴承妟喊他。 “嗯。”裴之昱应了声,继续摆弄手里的模型零件。 “我很爱哭吗?” 裴之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想赶紧敷衍完让他写作业去,就说“没有。” “我经常闹脾气吗?” “……没有。” “你的东西会让我碰吗?” 裴之昱没话说了,只是看了眼他手里自己的手表。 “哥,学校里是不是有人动你东西了?” “还是你认了别的弟弟?”裴承妟伸手拿掉了他手里的零件,不要他分神,“你说话,不然我告诉妈妈了。” “赶紧换班,我会生气的。” 裴之昱:“……?” 第6章 天上会下的雨 昨晚临睡前何阿姨来整理衣务时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就不要出门了,最后还说了什么裴之昱没听清,他坐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刷着牙。 半夜的时候雨就下起来了,雨势集中拍打在窗户上在深夜发出密集的声响,裴之昱侧翻过身短暂地醒来看向窗户,一片模糊的暗色,捕捉到确实下雨了的信号又很快被睡意笼罩,再次睡去。 醒来时,窗户被敞开了一道缝隙,风惯了进来是凉的,带着微不可查雨水的潮湿和花草泥土的味道,裴之昱没有发呆太久,掀开被子才发生裴承妟已经不见人影。 他下了床小跑到卧室门口就碰见了一身狼狈的裴承妟从楼梯上冲了上来。 “哥,帮帮我!” 裴承妟语气急切,但还是压着声音喊的,怕被何阿姨或者别墅里其他人听见。 到了近处,裴之昱才看的更清楚,裴承妟的裤腿湿了一大片还糊上了泥块,从膝盖到小腿像是摔到泥地里去了,抱着一个底部被浸湿的纸箱,东西一拿开上半身的衣服也惨不忍睹。 “你干什么去了?”裴之昱忍不住问。 “我捡了个小狗。”裴承妟说。 裴之昱已经看到了,小狗缩在纸箱角落里,身上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也沾了不少泥,纸箱底部因为被雨水浸的湿透破了个洞,裴承妟用手捂着抱回来了,不然这箱子还撑不住这只小狗的重量。 “怎么不光把小狗抱回来?” “脏。”裴承妟说。 裴之昱看了几眼他现在的样子,觉得他现在和这只被打湿沾泥的小狗没什么两样,但没有说,怕裴承妟听了不高兴要和他闹几句。 “赶紧去换衣服,一会何阿姨早饭做好了。”裴之昱提醒他。 裴承妟很快脱了脏外套扔在地上走去衣柜。 裴之昱把他的脏外套捡起来去卫生间把干净的地方浸了水,拧掉一部分,提着外套把裴承妟一路跑回来踩出泥脚印的地方全部用外套擦干净,最后和其他脏衣服一块扔进了垃圾桶系了个死结。 何阿姨一般不会要求他们做什么,但昨晚专门嘱咐不要出去,那一定就是江思年说的,所以竟然出门了证据就得藏好。 裴承妟换了套短裤和短袖,方便一会给小狗洗澡。 “不要穿这个,会冷。”裴之昱说,睡醒后一下就感受到今天降温了。 “我觉得不冷。”裴承妟说着就要蹲下身抱小狗。 第6章 “我的衣服,去换掉。” 裴承妟:“……” 最后僵持了几秒,裴承妟只好再去换衣服,“哥,你好小气。” 换了身长袖长裤回来,还是裴之昱的衣服,但是裴之昱没再说他了。 刚要重新摸到小狗敲门声忽地响起,裴承妟着急忙慌只好先抱起纸箱跑向桌子,往桌椅下方隐蔽的空间塞。 裴之昱确定他藏好了,才打开了门。 “我还以为你们没醒,刚准备开门叫你们。”何阿姨站在卧室门口说。 “刚刚在换衣服。”裴之昱解释。 “洗漱了吗,可以下来吃饭了。” 裴之昱摇了摇头,他一起来就发现裴承妟不见了急匆匆要下床去找人,结果还没出卧室人自己回来了。 “那先收拾,不用太着急。”何阿姨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门一关上裴承妟翻箱倒柜地开始找东西,终于找到一个更大更干净更适合小狗的容身之所——模型外包的纸箱。 他把小狗放进新窝,裴之昱拿开原来残破的湿纸箱,不废太大力几下拆开叠起来,但体积还是不小只能等后面再扔。 简单安置过后两人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台前白炽灯照亮一片,按了一整面的镜子视野开阔,望着镜子里的对方裴承妟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裴之昱的脸。 “哥,你长*梗耗颗。”裴承妟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含糊不清地。 裴之昱取过毛巾擦干净脸,够到架子上的面霜瓶拿下来拧开涂在脸上,大致听懂了裴承妟的话,见他也洗干净脸擦完裴之昱给他抹了两块在脸颊上重新拧上面霜放了回去。 “哥,没有抹开。” 裴之昱只好又转身给他抹开,还轻轻按了按,他见江思年抹脸好像就是这样的,会吸收快一点。 “哥,蹭到我眼睛了。” “……” 等收拾好下楼碰到何阿姨时正提着一个挎包好似要出门。 “早饭在餐桌上温度应该刚好,我这会要出去买点菜,有人敲门不要开给管家伯伯说,或者打司机叔叔电话,知道吗?” 裴之昱嗯了一声裴承妟一点头,何阿姨就走了。 刚好趁着大人都不在跟前,两人吃的很快,裴承妟把三明治里的火腿挑了出来,还夹了几个肉馅的小笼包放到一块。 可是挑出来以后三明治失去了一些味道,裴承妟干脆就不吃了,裴之昱把自己完好的那份分成两半,两个人吃完就又跑上楼。 裴承妟把挑好的食物放进纸箱里,小狗吃掉火腿和小笼包的肉馅剩下一堆被咬成一块一块的包子皮,刚换的新窝就这么一阵不再干净。 裴承妟看着不太满意:“哥,它跟你一样挑食。” 裴之昱:“?” 等小狗吃完裴承妟把它抱出来进了卫生间,裴之昱跟在后面从洗漱台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盆打开花洒然后蹲到一边等水位涨到合适的位置。 “你怎么发现的?”裴之昱想到突然问。 裴承妟一手拖着小狗的身子一手拿了瓶沐浴露,回答:“我本来想关窗户的,往外一看它在院子里的墙角,以为看错了。” “跑出去看真有只小狗就抱回来了。” “妈妈发现了怎么办?”裴之昱不由地问。 “嗯……”裴承妟这会才设身处地想到这只小狗的以后,“那就只能送走了。” “送走?”裴之昱想这不是捡来的吗,“送去哪里?” 裴承妟关掉花洒把它放进盆子里,小狗扑腾了几下被他摁住,“有家的话就送回家,没家的话只能去流浪了。” “就跟学校门口的那些狗狗一样。” 裴之昱站起身去外面拿了两个小板凳回来,坐下来后他望着水盆的小狗出神,如果它的归宿还是流浪的话,一开始捡回来喂它养它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照顾完又要再抛弃,那只是经历一场雨也许没什么,天上是只会下一次雨吗。 “哎!”裴承妟惊呼了一声,他刚在小狗头顶上挤上泡沫,小狗猛地扑腾了一下蹬了好几下腿,溅起的水花将裴承妟身前的衣服又打湿了。 裴之昱带着板凳坐得近了点,手心上也挤上沐浴露凑到水盆前,打算帮忙快点洗完一块去换衣服,湿哒哒的穿在身上很难受。 他把沐浴露均匀地涂到小狗的毛发上,在揉搓的时候小狗突然仰着头就乖乖不动了。 裴承妟见它终于乖乖的,准备继续上手,结果一碰眼看这小狗的腿又要扑腾,裴承妟眼疾手快地松开,它又乖乖的。 裴承妟:“……?” 最后洗澡的工作只能交给裴之昱来,裴承妟重新去换衣服。 等裴之昱裹好毛巾抱着刚洗干净的小狗出来就见裴承妟坐在床上幽怨地盯着他手里的小狗看。 “哥,我刚刚给它想了个名字。”裴承妟说。 裴之昱把小狗放到地上问了句什么。 “就叫偏心。”裴承妟觉得太适合了,“怎么样?” 裴之昱正在搓着毛巾擦小狗,小狗蓦地抖了好几下毛发甩出声音,他给听成了“铅芯”,不太懂为什么叫这个名,但他也没别的意见,裴承妟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这时裴承妟也就是随口一提就抛之脑后了,再后来裴之昱一直叫铅芯铅芯的,小狗的名字真就这么定下了。 …… 傍晚的时候家教课刚结束,私教老师前脚刚离开后脚何阿姨回来了。 她提了很多菜,步伐不停直奔厨房走,在客厅碰到裴承妟和裴之昱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就立刻进了厨房。 裴之昱不明白何阿姨看起来紧张的原因,不过很快就懂了,也知道了昨晚何阿姨站在卧室门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明晚裴先生就回来了。” 客厅的摆钟在指向八点多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紧接着门铃响起。 裴之昱无所知地打开了门,一下和低头看过来的裴敬知对上视线。 “爸爸。”裴之昱一愣。 “嗯。”裴敬知应了一声,错开裴之昱的身子进了门。 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裴承妟坐在沙发上正在摆弄积木,他不咸不淡地又看一眼,裴承妟停了动作,也喊了一声“爸爸。” “家教课结束了?”裴敬知问。 裴承妟:“刚结束。” 裴敬知好像皱了皱眉:“结束了就可以玩了?休息的时间不是定在明天吗?” 裴之昱跟在身后沉默着不说话,从记事起裴敬知陪伴的时间太少,一年到头除了节假日十天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对于这个父亲太过陌生,自己也年纪小所以胆怯,内敛,父亲的形象寥寥几笔记忆里却总是严肃。 “下课休息一下而已。”裴承妟扔掉手里的积木,半成品的东西歪倒在沙发上又掉了下去,只听连续“嘣”的几声,几块积木离开主体崩向四周又弹落到更远处,声响在空阔的客厅回荡,不大可分外明显。 裴承妟话说的平常但行为像在和裴敬知呛声。 裴敬知沉了脸色,冷声开口:“晚饭结束你和你哥把私教作业带上来我书房。” “我看有没有休息的本事。” 喂,于小衍 第7章 那我也是特别的 晚饭时餐厅长桌上明明在今夜多了一个人,但氛围不见变得更活络,一时间没人讲话,直到裴敬知搁下筷子起身离开餐厅,脚步声循着楼梯上去越来越远,空气这才流通起来。 裴之昱吃掉最后一口菜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望着前面一整盘的清炒时蔬被自己吃出一块缺角,嘴里是一片青菜的咸淡,更远处的菜他没有碰,桌面十分整洁,只有一滴他在夹菜花时滴落下来的油渍,落在裴敬知看不见的角度。 他喝了几口水,看了眼糖醋小排的位置,往后一靠感到肚子已经撑了起来,索性不看了干脆又喝了点水等裴承妟吃完。 这顿沉默又没滋没味的晚饭在裴承妟最后不小心打翻水杯中结束,弄湿了今天的第三套衣服,裴之昱陪他上楼换。 “下次应该注意一点。”上楼时,裴之昱走在后面忍不住说,说完偏头看了眼裴敬知书房的那扇门,看不到全部,门关得很严,也看不清门缝有没有泄出光来,人在不在里面。 裴承妟慢下来扭头看裴之昱的神色,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和淡漠,没有一贯熟悉的温和,裴承妟不由地误会他因为自己又弄脏了衣服而生气,他不解:“现在穿的是我自己的衣服。” “我知道。”裴之昱越过他,先一步到了二楼,裴承妟看着他的背影拧了一把衣服上湿的地方,手心上被带上了潮湿挥两下就干了,深色的地方面积不算大,就是普通的水没有颜色,没有气泡也不黏腻,也许根本不用再让何阿姨洗一下,等一会深色褪去就干干净净了。 走到卧室,裴之昱已经打开了衣柜门给他递了一件上衣说:“换吧,我去拿作业本。” 第7章 裴之昱把书桌上家教老师要求的教辅资料书拿上,又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了平时的练习册翻开,每个课时的最后都有红笔批注的“优+”老师批阅地很漂亮,红色笔水颜色鲜艳配上工整的字迹和准确的答案,每页都很赏心悦目,练习册被裴承妟放在了教辅书的上面。 他转头问:“换好了?” 裴承妟走到他身边拿起自己的书,看到裴之昱还带了平时学校的作业就也翻自己书包,随手扯了两张卷子垫在书下面。 敲了两下书房的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裴之昱推开门,裴敬知正坐在原木桌的后方,面前摆着电脑,他坐得很正很直,刚回到家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平整只有领带松散了一些但依旧着装整齐,电脑里传出声音和他在沟通,工作还没结束。 裴之昱抱着书带着裴承妟走到沙发上并排坐着,没有吭声打扰。 “好了,就先这样吧,剩下的内容明天会议上再说。”裴敬知向后微仰,指尖挪到鼠标上准备挂断视频。 “好的,裴总再见。” 书房安静下来,当前的事情处理完,裴敬知放松下来彻底扯松了领带取下来搁在桌面上。 “拿过来我看看吧,不满意的话明天下午加课。”裴敬知说。 裴之昱低头看着练习册的封面,心情是紧张之外的沮丧,他走到原木桌跟前,站着比裴敬知坐着的身形还要矮上很多。 裴敬知接过两本书,看了一眼练习册封面上的内容就放到桌子上先翻起了教辅书。 教辅书的内容要更难,甚至最后的题目有些已经不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学习的,每页越到后面写的越少,批注错误和改正的越多,裴敬知只是看着,不说话也没表情,裴之昱判断不了他的满意程度,更忐忑。 翻到写的最后一页,裴敬知终于开口:“看来也没学的很好。” 他指尖点在桌面上的练习册上,“这种毫无参考价值的东西下次不用拿了,浪费时间。”低头看向裴之昱的目光没有批评但更胜责备,“记得我说的是带来私教作业,这是私教作业吗?” 三句话说完就把东西还了回去,看向了裴承妟。 这次倒是先翻了几下裴承妟的卷子看了几眼,评价道:“几张纸都保管不好,字也比你哥难看,你的那些玩具是不是该考虑扔一点,花的时间都在那些东西上是吗?” 裴敬知松开卷子,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折成这样,你看我什么时候把文件弄成这样,好的不学,下次再拿来这种垃圾给我看,我不介意让你重新写一份再拿给我。” 对于裴承妟的教辅书裴敬知翻过以后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和今天同样的时间私教的老师会再来一趟。” 裴敬知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莫名笑了一声,但在这样的氛围里笑了还不如不笑,他说:“以后藏东西要么别让我发现,藏了就看好,什么都往家里捡,晚点应该给你妈妈打电话谈谈了,你儿子捡回来一条脏狗,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 裴之昱拿着书转头时看见了裴承妟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要落不落的。 裴敬知自然也看见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你是心疼你的玩具或者那点休息的时间,那没必要,我不会收回我的话。” 说完他就站起身,合上笔记本开口:“我是在家的时间太少,没有多余的精力管教你们,所以我说的话最好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到了第二遍就不只是说说了。” 裴敬知离开书房带上了门,房间重新归于安静不知这个举动有没有让他们反思的意思。 要落不落的眼泪在裴敬知离开以后又在裴之昱面前落下,再被他抹去。 裴之昱指腹沾染到泪水,裴承妟捡起了地上的卷子哭着卷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裴之昱没来得及阻止,裴承妟哭着:“对不起,哥……” “为什么道歉?”裴之昱问。 他捡起那个纸团,想要铺平,说道:“是因为晚饭前的事吗?” 裴承妟看着他手里自己搞得皱巴巴的卷子,想要点头。 “可这不是你的错。”裴之昱小心翼翼对着撕裂的痕迹展开,“玩具是你不小心的,作业写的也很好啊,小妟的字不丑。” “如果爸爸真的扔掉了你的玩具,等他走了哥哥用零花钱给你重新买好吗?” “至于小狗……”裴之昱想着安慰的话。 “送去别人家或者流浪的话也没事,你不是喜欢勇敢和探险的人吗,勇敢的小狗就不喜欢了吗?” 裴承妟听他说完,突然觉得如果这个家只有他和裴之昱两个人就好了,他抱住裴之昱,突然说:“哥,我讨厌爸爸。” 裴之昱没有附和这句话,但是也没推开裴承妟,只是静静被依赖着,抱着。 “哥哥,我喜欢你。” “是因为我用零花钱给你买玩具吗?” “才不是。” …… 回到卧室,裴承妟推开书桌下的椅子,纸箱子被拖出来了一点,但总归还在原来的位置,裴敬知没有连狗带箱的扔出去。 裴承妟伸手摸了摸它,把纸箱里已经被放硬的包子皮捡了出来扔进垃圾桶,说:“如果你能留下来,我不会再怪你偏心,挑食了。” 铅芯听不懂人话,裴之昱感到好笑问:“为什么不怪它偏心了?”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更喜欢哥哥。” 裴之昱被他的回答哄到,说:“小狗长大了就变了,相处久了也会亲近你的。” “不是的。”裴承妟反驳。 “我长大了肯定还是最亲近你。” “为什么?” “哥,你和爸妈他们都不一样。”裴承妟揉着小狗的脑袋说。 “哪里不一样?” “嗯……”他说不出具体的话,想不到什么词,只能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小妟和他们也不一样。”裴之昱说。 “是吗?那我也是特别的。”裴承妟听着有点高兴,他看着裴之昱,笑的时候脸颊右侧会有一个小窝,牵起的嘴角露出小小的虎牙,裴之昱觉得他这个时候很可爱,会想这是弟弟。 班里也有对双胞胎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他想过但没看过自己笑的样子,好奇和裴承妟会很像吗,可惜裴承妟不在他们班,没有人看见过,也没人说过他们俩长得好像之类这样的话。 事实上面对镜子的时候他看着自己和裴承妟是不像的,但也许长大了可能就像了呢,他其实想有一天别人看见他俩的时候说,长得好像啊,是你弟弟吗? 而不是别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时,裴承妟先一步解释说,这是我哥。 有的身份只用别人看到就明白了,有些得专门解释出来。 “哥,这个给你。”裴承妟从书包里摸出来一个钥匙扣。 裴之昱一愣,认出来是几天前在学校门口文具店里,他看过的小狼样子的钥匙扣,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只这样的玩偶,后来找不见了不愿意再买一个一样的因为这个事还偷偷哭过。 他接了过来,钥匙扣上的灰色小狼张着嘴露出一颗尖尖的獠牙,他抬头对上了裴承妟的笑容。 “哥,你不喜欢吗?” 裴之昱手指勾上钥匙扣举到和裴承妟平行的角度然后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裴承妟反而奇怪收了笑容。 “哥,你说话啊,笑什么?!” “笑,和你长得好像哈哈哈哈哈,买了个你自己送给我吗?” 裴承妟反应过来突然扑过去双手捂着他的脸,气急败坏地:“哪像了?!不许笑了!” “你再笑就还给我!” “不笑了,不笑了。”裴之昱往后退了退,被裴承妟捂着脸,他一松手就开始喘气缓了缓。 “我很喜欢,谢谢小妟。”裴之昱说着,笑还挂在脸上,清清浅浅的,并不热烈但很纯粹。 裴承妟看他的样子,决定不计较了,也说:“如果哥哥有喜欢的东西,那就告诉我,我也给你买。” 第8章 封皮的滑翔轨迹 “最后一步用256除以6就是结果,是除不尽的……”私教老师扶了一下眼镜伸手勾画标记最后一题,“这个答案是有问题的,等会我把数字改一下,你们再算一遍吧。” 裴之昱看着那道题,是昨天教学的内容在写完以后明晃晃的画了一个红叉,说下节课再讲,现在讲了尽然错不在他自己。 本来学到为止的这一页应该是全对的答案,一道题目的错误导致最后留下格外碍眼的批注。 “不算了。”裴承妟说。 “什么?”私教老师仿佛听错一般抬起眼看了过来。 “为什么不算了?” “就是不算了啊。”裴承妟扔了橡皮用铅笔把红叉圈了起来,“我们没写错,题目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还要再算一遍。” 私教老师瞪圆了眼睛因为裴承妟突然的反驳一时诧异。 第8章 “这种毫无学习价值的题目,还要再写一遍,浪费时间啊。”裴承妟又放下了铅笔。 “你……”私教老师被他说得感到无理,想不通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她站在原地刚刚用来标注的圆珠笔攥地很紧,除了气愤就是尴尬,突然和小孩子僵持起来,偏偏眼前的学生和往常教的不一样,她不能打也不能骂,这份私教的工作她争取了很久,薪资高环境优越家长也不怎么盘问她。 “对老师这样的态度,下课后我会联系你们家长的。”她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堪称威胁的话。 但说完设想中跟她道歉承认错误的场面没有发生。 “说呗。”裴承妟反而顶嘴更有理了,“这道理就是我爸教的。” “小妟。”裴之昱忍不住打断看了眼私教老师的脸色,担心真联系到裴敬知肯定会又说教他,今天一早裴敬知没去公司就在家里,此时估计就坐在楼上书房处理工作。 裴承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本来强加的课从起床起就一直不高兴,吃早饭时顾及他爹的脸色又是沉默压抑的一顿,他看了眼私教老师,对方还站在原地,脸上被气得一片涨红。 “不联系吗?”裴承妟把教辅往后翻了一页,“那可以继续上课吗,该讲新的内容了。” 类似于命令催促的口气让私教老师终于爆发狠狠砸了书在桌面上,书脊磕下去发出“咚”一下不小的声响。 裴之昱措不及防被这一下吓到愣了愣。 书撞倒了桌子上的水杯倒向裴之昱的方向,水一下快速漫延开来,裴承妟直接拿起私教老师前面用来罗列的草稿纸盖在大片的水渍上。 “抱歉老师,先用来擦一下。”裴承妟又抽了几张卫生巾塞到裴之昱身前,差一点流到他哥身上。 “反正那道题有问题,老师再写一张吧。” 私教老师:“……” 她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正要掏手机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楼。 裴敬知手肘上挂着一件昨天穿过的衬衫手上握着一个空杯子,恰好下来注意到客厅这会有些意外的一幕。 “怎么了?”他问。 私教老师刚打开通讯录的手一顿,她没有见过裴敬知,当初招聘的事都是助理找人挑选的,因此现在手机里的联系人也是助理,只能说刚好撞了个巧,不然裴承妟这么气人,还真告状不到裴敬知。 “裴先生?”私教老师试探地问。 “你好。”裴敬知说。 他长得英俊斯文,此时都不到壮年,结婚得算早,常年在商海沉浮不管什么时候遇人都是沉稳有礼的那一套,可身上凌厉的气场藏不住,私教老师被他一看顿时卡了壳。 裴敬知瞥见桌子上的一片狼藉,裴之昱有些小心地看着他,裴承妟则直接无视他,再收回目光看向私教老师的时候语气温和了许多,“有什么事说就好,我可以解决。” 私教老师看了眼裴承妟皱了眉,裴敬知尽收眼底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私教老师一开口就是委屈告状的口吻:“是得和您谈谈。” “这两个孩子因为一道错题,我就说多写一遍就开始和我顶嘴,说这是浪费时间。我说他态度问题,就说家长教的。”私教老师一手叉腰仿佛已经被气得直不起身,又是无奈又是不满:“还说什么让我讲新的内容,就盼着讲完赶紧下课吧……”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贪玩点……” 裴之昱听得嘴唇抿得很紧,观察着裴敬知的脸色心里慌张。 “我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裴敬知打断了一下,“不好意思,冒犯到你。” 私教老师一听继续倒了几句苦水,最后收尾说道:“这样的态度,我实在教不下去……” “教不下去,现在就结一下工资吧。” “我……啊?”私教老师听到这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裴敬知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过来的何阿姨,空下手后漫不经心地撑在身后楼梯扶手上,补充完刚才的话:“教不下去,晚点我会联系助理给你把工资及时付上。” 他站在楼梯的位置视野很高,垂眼看过去居高临下的样子。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就不送了,别墅区有点绕可以导航一下,或者我让司机送你出去。” “不是,我……”私教老师刚要辩解,就又被打断。 裴敬知想起又说:“按全部的课时打给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就像我儿子说的那样,把新的内容讲完吧。” “以后不用来了。” 这时何阿姨拿着前面一块带走的空杯子,将冲好的咖啡递给裴敬知,他接过转身就又上楼了。 - 以为这场闹剧在老师被裴敬知辞退过后简单翻篇,结果在晚饭时又被提起。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家里,课业的问题我会亲自辅导。”裴敬知夹过一块鱼肉放到餐盘中,问:“鱼刺处理成这样?” 何阿姨站在一旁下意识心里一紧,动作先一步想要端走重新做一盘出来,还未开口。 “下不为例。”裴敬知已经吃了。 “好,好的,裴先生。” “还站着干嘛去吃饭吧。”裴敬知遣散了其余的人,几秒过后偌大的餐桌只剩他们父子三个。 裴承妟继续吃自己的,对于裴敬知通知一样的话既不做声也不理会,裴之昱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爸爸。” 距离坐得不近,裴之昱不知道裴敬知听到了没有,总之再没人说话了。 直到远处传来筷子搁置的响动,他听到裴敬知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会给我一个详细的解释。” 自然是今天私教课发生的所有内容。 不知道是否因为江思年曾经认为从小教育的理念生了作用,裴承妟和裴之昱的思维和说话方式确实比同龄小孩要成熟完整很多,理解能力很快脑子也很聪明,因此表述能力也很清晰。 “就是我说,毫无价值的题目再写一遍浪费时间。”裴承妟站在原地按照裴敬知的要求开始讲私教课发生的事。 “然后我就说我爸教的啊……” 到了这句裴敬知端坐在沙发上的身子猛地前倾,手中的教辅突然甩了出去拍在了裴承妟的身上,用了力气,裴承妟被这一下弄得后退,教辅又掉在脚边,封面出现了一大道裂痕,仅剩一点地方还连在一起,没有分离。 他的眉眼压了下来,神情僵着,良好的教养让他暂时没做出动手教育的事,但显然也被气到,脸色难看。 “小聪明都用到你爹身上了?”裴敬知问,回顾了一下四周再闭了闭眼,强压下那股火气才又说:“是不是欠打?” “收拾你收拾少了是不是?” 裴承妟没再说话附身捡起了那本书,封皮垂落下去然后那一丁点藕断丝连的地方不堪重负地终于分离,降落在地又滑到裴敬知的脚边。 “现在又成哑巴了?”裴敬知捡起来那片封皮,然后做出了和刚才同样的动作,只是这次东西太轻偏离了和刚才同样的抛物线,没落到裴承妟身上,到了更远的位置。 裴承妟余光跟随着封皮的滑翔轨迹觉得有点可怜,咋就落到他爹手里了。 “回头给我再买一本,写到哪你就给我补到哪。”裴敬知冷声说。 第9章 我就喜欢吃这个 时间到了下午,临近靠窗的位置敞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间隙,有风卷进来迎面吹在脸上带着清爽的惬意,裴承妟爬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被飞来的纸团砸中,勉强撑起了上半身表情不悦。 “裴承妟……”坐在斜前方的宋界扭着脑袋压低声音,连口型带比划地说着:“下课去不去小卖部……” “什么?”裴承妟完全没听清也没理解到,皱着眉问。 “小卖部……” “宋界你还要说多久?!”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在眼刀飞过去毫无作用后,只能开口打断上课节奏顺带扔过去一个粉笔头。 宋界连忙转回去留给裴承妟一个故作挺直的腰板。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一抬下巴:“就这道算术你上来写,验算也要写。” “错一道晚上加十五道计算题。” 宋界一听垂着脑袋慢吞吞地往讲台上走。 “写大点,我讲课的时候写这么小你能看见?” 最后歪歪扭扭写完验算过程,数学老师靠在讲台边等他放下粉笔顺带一块放下水杯,开口:“你说你上课浪费了多少时间?” “没事拿个田字本写写练练,一共才几个数字,写成啥了,一个本子还没几块钱……下去吧。” “来都先看看,别发呆了啊,看他写对了没……” 终于挨到下课铃响。 “不是,她怎么不叫你上去写!”宋界一撑裴承妟桌子耸着肩膀一副气势汹汹。 “谁要你说话了。” “那你还睡觉呢!” 第9章 “走不走小卖部。”裴承妟懒得和他争辩,“一会又打铃了。” “快走快走。”宋界先一步跑到后门,裴承妟就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他一踢空椅子侧身跨了出去。 说是小卖部但建设布局顶的上一个小型超市,零食文具生活用品种类不少,过道宽敞整洁。 宋界直奔贩卖机扫了一罐冰可乐出来,“你要喝啥不?”他向裴承妟问。 裴承妟挥了挥手顺着货架过道往深处走。 在中间的位置每层都摆着各式口味的薯片紧挨着饼干曲奇类,裴承妟扫了几眼没什么犹豫地选了个巧克力夹心又拿了包青柠味薯片,往结账的地方走。 宋界拿着可乐和一包辣条在柜台跟前等他。 裴承妟把手腕伸过去扫,不要袋子就抱在自己怀里,宋界注意到顺口一问:“哎,你不是不吃这些吗,之前分给你都不要。” 他们出了小卖部,裴承妟走得很快近乎小跑,宋界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冲着裴承妟背影喊:“还有七八分钟呢,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哥喜欢吃。”裴承妟头也不回地说,回答了他第一句话。 宋界懂了,不走快点上课前来不及送到他哥手上。 “对你哥太好了吧,我也是你兄弟啊……”宋界慢悠悠地坠在后头,嘴上嘀咕。 玻璃被敲得咚咚响,裴之昱一扭头就看到裴承妟趴在窗台上,见他看过来指了指窗户沿,裴之昱连忙推开窗户。 裴承妟从窗口把零食递进去,裴之昱还没说话零食已经被塞到怀里。 “你怎……”么来了? “顺便买的。”裴承妟说。 “你是谁啊?怎么来我们班?”裴之昱前桌坐的女生凑了过来,她性格外向好奇就问了。 “我弟弟。”裴之昱说。 裴承妟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算默认。 那女生哦了声,明白后点点头。 裴之昱把零食直接拆开,又递出窗外说:“你吃一点。” 裴承妟停顿了两秒还是拿了,不过就各拿了一块一片,多的也不吃。 裴之昱又递给前桌的女生,张雨桐说了声谢谢,裴承妟没多待说了声就赶上课铃打之前回去了。 见人走了张雨桐转头看向裴之昱又问:“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弟弟?” “他不和我在一个班。”裴之昱也吃了两口就先放进桌仓了。 “亲弟弟?” 裴之昱点了点头,翻出了下节课的书。 张雨桐解释说:“你们看起来特别不一样……”她回忆着:“你弟弟长得好帅啊,以后说不定可以去当明星……” 裴之昱从她说完第一句就开始愣神。 张雨桐又看了看裴之昱的脸开始脑补,说道:“好想看一下叔叔阿姨,一定也……” “我们长得不像吗?”裴之昱突然打断问,随即反应到自己没等对方说完,抿了抿唇想让她继续说。 “是不……”张雨桐不在意,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但这个年纪的小孩虽然对事物感观直接但又想一出是一出,她又改口:“像的。” 你们都很帅,所以叔叔阿姨…… “我弟弟确实长得很好看。”裴之昱笑了笑,话落随之弯起的生动眉眼混进了上课铃响,定格在张雨桐匆匆回头挪正椅子的最后一幕。 …… “裴承妟,先别走今天是你值日。”班长看了眼值日表,对着即将踏出后门的人影说。 “这周拿不到流动红旗,下周还是你们组哦。”她提醒道,裴承妟只能折返回来。 “怎么就我们三个人?”裴承妟看着空荡的教室,歪扭的桌椅,只剩大堆垃圾的地面问。 班长背上书包回顾一圈,想起来了说:“张三李四去办公室改作业了,赵五今天请假没来学校。” 裴承妟:“……” “明天早上等他们都来了一块打扫行吗?”他问。 “不行。”班长甩了一下马尾摇头驳回,“你们肯定有人迟到然后来不及,值周生就会扣更多分。” 裴承妟挎上书包,“那凭什么就我们三打扫这么多……” “反正你敢走我就告诉老师。”班长不为所动。 裴承妟:“……” 认命一般,裴承妟走到卫生角挑了一个稍微“趁手”的扫把,开始扫地。 “你好,我可以进来吗?”裴之昱站在前门,往里探头问。 班长扭头一看,说你进来吧。 “哥,你进来就行了,不用每次问。”裴承妟拎着扫把头也不抬地,手上挥舞着扫把胡乱揽着垃圾。 班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说:“你哥来了,那我走了,可以让他帮帮你。” 裴承妟想说不用,裴之昱已经拿了另一个扫把去另一边扫了。 刚把垃圾全部弄进垃圾桶,张三和李四拿着作业本从后门回来了。 “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李四问。 “值日。”裴承妟把两个扫把扔回卫生角,看向他俩,“正好你俩回来把地拖了,我们先走了。” 说着不再管他俩,重新挎上书包:“哥,回家了。” 走在路上裴之昱看了看旁边的人,头发凌乱地翘起来一缕,在侧面他自己意识不到的地方,像动画片里的小人生气不高兴以后头发也被怒气冲起,虽然裴承妟还没到这种程度。 “不开心吗?”裴之昱问他。 “没有。”裴承妟说,刚说完他就故意拖沓了几步,摆出一副精疲力尽的姿势,“打扫卫生好累啊,哥。” “刚刚出来不是好好的。”裴之昱也慢了下来。 裴承妟不回应,只是越走越往墙边靠,“我就是走不动了,哥。” 眼看着下一秒裴承妟就要倒到墙上去了,心里知道是装的,裴之昱还是很配合地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墙上脏。” 裴承妟眨了眨眼,又借着裴之昱的力气往后倒了倒,像是再说不靠墙走咋办,我走不动了。 “我拉着你走,行不行。”裴之昱握着他的手往前,走出了走廊走近太阳西斜洒落的余晖里,说道:“实在走不动了,哥哥背你回家。” …… 车停在校门口,上了车到了狭窄的空间里视野受挫,裴承妟注意到裴之昱从书包里掏出剩下的薯片和饼干。 “你饿了?”裴承妟问。 “不饿。”裴之昱说着,手上却是展开外包装塞了一块饼干到嘴里。 “那你……” “嘘……”裴之昱比了一个小动作示意前面正在开车的杨叔,怕他听到后告诉何姨知道他在回家前吃过零食这才吃不下多少何姨做的晚饭。 “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的。”裴承妟小声说。 裴之昱嚼饼干的嘴巴一停,咽下去一点又再嚼几口,含糊地小声说:“我是哥哥。” “所以肯定会比你长得高的。” 裴承妟觉得他说的话完全没关系,何况他俩一同出生,根本不存在谁多吃几年饭先长几年的,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哪有哥哥比弟弟矮的。”裴之昱又吃了几片薯片。 “有很多……”裴承妟还没来得及举例裴之昱一听突然就放下零食了,觉得吃多了影响长高确实有道理。 “你吃吧。”裴承妟看他的样子,又说:“开玩笑的,哥你肯定能长很高的。” 对着裴之昱将信将疑的眼神,他举例:“爸就比杨叔高一些,妈也比何姨高。” “所以你肯定不会矮的。” 裴之昱放下心继续吃了起来,裴承妟又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吃完吧。” “不然因为你,我就浪费钱了哥。” 裴之昱一听就要把零食还给他,反正没吃完:“浪费了就你吃。” “哎!”裴承妟一边推拒一边笑着说:“饭吃不完给我就算了,零食怎么也扔给我。” “现在没给你了。”裴之昱挪了挪屁股跟他保持开点距离,辩解:“最近都给铅芯吃了,谁给你吃剩饭了。” “哦。” …… “小昱,怎么不吃了。”何姨看他吃得慢吞吞的,没一阵就停了筷子关切地问一嘴。 “嗯,吃不下了,吃饱了。”裴之昱说得有点心虚。 何姨看他实在吃得少,又给他盛了几个虾饺,“再吃一点,我去锅里看看汤,一会再喝一点。” 裴之昱等她离开餐桌,和三只虾饺大眼瞪小眼,胃里是一点也塞不下,现在唯一能放下的只有裴承妟的盘子。 不得已他别扭地夹了过去。 “不是说……”裴承妟拖长声音提醒。 “那你还给我。”裴之昱说完就要拿他的盘子把虾饺拨回来。 “不要。”裴承妟一手摁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拿回了自己的盘子:“我就喜欢吃这个。” 第10章 我哥是我的事 #月#日,晴。 数学课好简单,语文课过得好慢,英语课差点睡着。 下午裴承妟来了,玻璃响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青柠味的薯片和巧克力的饼干很好吃,他一直不太喜欢,明天给他买点他喜欢吃的。 第10章 也许喜欢吃虾饺,但可能是被迫,有待观察。 …… 裴之昱放下笔,关掉桌面上的台灯合上日记本收进了书包夹层,拉锁掉了下去和另一头磕碰在一起,悬挂的钥匙扣晃了晃。 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裴之昱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刚走到卧室门口即将碰到门把手外面的说话声隐隐传了进来。 “你觉得我对你们很严苛?”是裴敬知的声音。 “对。”裴承妟说。 关于裴敬知对家庭的疏忽,导致不止体现在裴之昱对他的内敛胆怯,还有裴承妟在面对他时说话和行为堪称一种无畏的态度,并不惧怕父亲的愤怒。 裴敬知垂头看了他许久,说:“我不能理解你现在一副好像要对我反抗的样子。” “吃我的,住我的,听我的话做好你自己的事很难接受吗?” “我觉得我做的挺好的。”裴承妟抬头看着他讲。 裴敬知抱臂俯身下来拉近了距离,猛然发觉眼前这个儿子性格不太像他,倒是有点随了江思年就连外貌像他的地方都挑不出来几处,不免皱眉,余光扫到几步远外紧闭的卧室门口,想到还有一个正在里面。 算了,另一个打基因里就和他毫无瓜葛,他重新看向裴承妟开口:“不是你觉得,要做到我满意为止。” “这个准则就是我的标准。”话落,气氛陡然僵了下来,裴承妟无声看着他,没有答应听话也没反驳,墙边挂置的壁灯照亮了这一片走廊,直至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是昏暗。 “……” 僵持片刻,裴敬知有意缓和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孩子从小生了隔阂,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牛奶放缓了一点语气:“现在喝吧,喝完我给你带下去,早点去睡觉。” “我已经喝过了,这杯给哥哥拿的。”裴承妟没喝,两手握着杯子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再躲就洒了。”裴敬知心下有些无语,按理来讲大部分兄弟都是大的会照顾谦让小的,怎么感觉这两人相处模式像是反了过来,自己儿子有种不值钱上赶着伺候的样。 “你哥怎么不出来自己喝?”裴敬知只好问。 “他还没写完作业。”裴承妟没说裴之昱在写日记,裴之昱从来不给他看但是除了他也不给任何人说,所以他也不会说出去,只是换了个理由。 “这么晚了还没写完?”裴敬知又望了眼房门。 “我们作业不一样。”裴承妟暗示说:“我们班作业比较少,可以让哥哥来……” “那就写快一点,每次都写这么晚吗?这才几年级初中高中要写到半夜去吗,多难的作业。”裴敬知冷下脸说。 “牛奶喝了别送进去耽误你哥时间了,让他赶紧写。” 裴承妟不乐意:“这有什么关系?!”他喊道:“一杯牛奶你管的太宽了吧。” 裴敬知听得额角一跳,怒道:“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裴承妟扭头就走掉,裴敬知还没来得及在说话房门被“啪嗒”一声打开,正对着书桌的位置,裴之昱扭头看了过来,手中正握着一支铅笔,他对上裴敬知的视线一愣问道:“怎么了爸爸。” 裴敬知一时卡了壳对上裴之昱的目光,前面严厉的话都改口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写,给你送了牛奶,很晚了不要学这么辛苦。” 裴承妟突然看向裴敬知瞪大了眼睛,但到底没当三个人的面都揭出事实,只是走到书桌跟前把牛奶给了过去。 “谢谢爸爸。”裴之昱接过说,但是伸手时触碰到了裴承妟的指尖,指腹擦过他的手背。 裴敬知站在门外淡淡“嗯”了一声。 裴承妟张了张嘴,想开口说明明是我…… “还剩很多作业吗?”裴敬知靠着门边关切地问。 裴之昱抱着杯子没有喝,牛奶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玻璃杯壁源源不断地向着手心传递出热意,他回答:“刚刚已经做完了。” 裴敬知点了点,嘱咐:“那喝完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洗漱刷牙的时候不要偷懒,不然以后会长蛀牙。” 门被重新带上,堪堪合上前裴之昱说出口的“晚安爸爸”及时穿过门缝落进门外裴敬知的耳朵,下一秒卧室外所有的场景都被遮挡,包括裴敬知的身影,不见半点回应。 走廊的光线也被封闭,卧室内只剩桌上的小台灯从中心向四周撑起一片朦胧的光晕,罩在裴之昱的身前,边缘落在裴承妟的身后。 裴之昱重新将杯子还给裴承妟说:“小妟喝吧,多喝牛奶可以长高的。” 裴承妟问:“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喝? 裴之昱:“不喜欢喝。” “昨天还喜欢喝,今天就不喜欢了吗?”裴承妟低头看到被递回到手边的牛奶,杯子经历过一番波折表面上的泡沫也被晃来晃去荡起痕迹挂在四周的杯壁内,他不喜欢那种绵密的牛奶泡,是告诉何阿姨之后给裴之昱这杯单独打的。 “你喝吧,一会就凉了。” 裴之昱又向前递了递。 裴承妟接了回来,裴之昱站起身要往洗手间去洗漱。 他举起来喝了一口,唇周被沾上奶白色的泡沫,他舔掉以后发觉果然这样的奶泡不好喝,裴之昱的口味爱好变了。 突然之间改变了自己原有的喜好,但又不会变得偏好和他同样喜欢的东西,他咽下嘴里的牛奶,带着喝不完的部分独自走出卧室下了楼一同扔进厨房的水槽。 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时,裴承妟侧过身看到睡在身边的裴之昱,黑暗中只有外形的轮廓隐隐绰绰呈现在眼前,他不知道裴之昱有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看,一点呼吸声围绕在四周清浅起伏着。 “睡不着?”裴之昱睁开眼睛看向裴承妟问。 裴承妟眨了眨眼,听过班里很多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同学讲过,他们从小睡上下铺或者长大一点就分了房间,但他和裴之昱从小就睡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一个房间里。家里还有很多房间,也随着长大有了一点独立的能力,但他们始终没谁主动提出来分房间,就这样一直待在一块。 他只能看清一点裴之昱的五官,知道对方的眼神落在自己脸上,心里将对方被黑暗模糊被吞噬残缺的样子补全,对着裴之昱的眼睛,他说:“哥,我睡不着。” 裴之昱盖在身上的被子动了动,他也侧过身来面对面地贴近了一点,手臂横了过去拍了拍裴承妟的后背,“睡吧。” 因为手臂的距离,错开了一点凑近时裴之昱的呼吸落在裴承妟下巴的地方,眼睑也被对方的发尾扫过,他闭上了眼睛痒意落在眼尾。 “睡吧。”裴之昱也闭上眼,放松下来手上却缓慢有节奏地拍着裴承妟的后背。 他不知道对现在的裴承妟还有用吗,但是记忆里小时候江思年就是这样哄裴承妟睡觉的。 “哥,晚安。”裴承妟小声说。 “晚安。” 直到后背上的力道弱了下去,身前的人呼吸规律下来已经睡着。 这样哄睡对现在的裴承妟确实没用了,他又重新睁开了眼睛,把身上裴之昱的手臂轻轻拿了下去,又挪近了一点抱在了裴之昱的身后。 “哥,晚安。” …… “早上好!裴承妟!”宋界推着自行车小跑到他们身边。 “哥哥你也早!”宋界呲着大牙也对裴之昱打招呼说。 “早……”裴之昱一愣,下意识回应道。 “你叫谁哥哥?”裴承妟踢了一脚他的车轮。 “哎!别踢啊!”宋界推着车离他远了点,“这可是我爸给我新买的山地车!是我上学和回家的坐骑。” “还坐骑。”裴承妟背对着裴之昱跟他翻了个白眼,“申城卫视的动画片可以停播了,专门影响你这种小学生。” 宋界推着车头瞪着他,“你就不是小学生了?!” 他光顾着瞪裴承妟一时没看路,路过花坛时被凸出的地砖一挡后车轮一下碾到脚后跟,鞋跟掉了,裴之昱很快反应过来帮他扶着车,宋界尴尬地蹲下身重新穿鞋。 裴承妟评价:“看来还影响视力。” 宋界站起身和裴之昱说了声谢谢,接过车把先去了停车棚,留下一句再见唯独不理裴承妟。 “这样你朋友会生气的吧。”裴之昱等宋界走了问裴承妟。 “不会的。”裴承妟把凸出的那块地砖用脚挪回缺掉的坑位又踩了踩,下降了一部分但还是凸出的。 “走吧哥,我想去超市。”裴承妟拉着他要走。 “不等你朋友了吗?” “不用,顺便给他带个早餐。” 等从超市出来也快到上课时间,到了教学楼分开前裴承妟叫住了裴之昱。 “哥,给你。”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罐酸奶。 裴之昱接过,粉红奥利奥风味酸奶……是草莓和巧克力的混搭。 “新出的,买来你尝一下。” “谢谢。”裴之昱握在手上,他挥了挥说:“拜拜,我走了。” 第11章 “好。” …… 裴承妟刚踏进教室后门就被眼前的情况震慑住停在门口。 一个女生正趴在桌子上哭,周围聚了不少人,安慰她的,问她咋了的,还有看热闹的,女生也不说话只有哭声泄出来,总之教室其余地方空荡荡,像是蚁群大片地对着食物聚集。 宋界一抬头看到后门的裴承妟才走过去问:“终于回来了,我的早餐呢?” 眼前的这位才是真对着食物聚集。 裴承妟把塑料袋给他,也问:“那个女生怎么了?” 宋界接过来跟着他走到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撕开面包袋,这才开始装模作样讲起来。 “好像是早上和她姐姐吵架了,听说父母一直偏心她姐姐,她姐姐还总欺负她,所以今天一到教室就开始哭了。” 裴承妟一边放书包不太走心地听着。 “哎!你家里偏心吗?更偏心你哥还是你?”宋界想到好奇问。 裴承妟刚收拾好书包动作一顿。 他一时想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卷子以及拍在身上的练习册,还有为什么面对自己时要求听话和完成裴敬知的标准,而面对裴之昱是要他早点休息,不要这么晚学习会辛苦。 “应该是我哥?”他犹豫地说。 “不都是一般偏心弟弟妹妹吗,怎么到你俩这都偏心大的。”宋界大口咬了口面包,像是替他们感到不公,愤愤不平。 又吃了一口他紧接着又问:“那你哥……” “我哥对我很好。”裴承妟这次没什么犹豫地说。 “你没生过你哥的气?” “为什么会生我哥的气?”裴承妟反问,“那是我爸妈做的不好,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那你哥……” “好了。”裴承妟回答地不耐烦要赶他走,“这种事更是和你没关系。” “那是我哥,说来说去都是我事,你赶紧滚回去,还有一分钟打铃。” 第11章 碎饼买成明天的酥饼 破碎掉渣的酥饼…… 裴之昱正蹲在教室外的花坛边,在他不小心掉了一块酥饼碎屑后,招来了第七只跑来搬运的蚂蚁。 他无所事事看了一会直到有人在身后叫他。 “裴之昱!” 张雨桐喊着从背后跑过来下台阶的时候一步两节一下没刹住车裴之昱站起来扶了她一把。 “谢谢,我太着急了抱歉。”张雨桐直起身子裴之昱跟她拉开点距离,见她摸到马尾辫一手拽一边扯了扯,开口:“你怎么在这,还没回家?” “等我弟弟。” “他在哪个班啊?” 裴之昱一指花坛旁边正对的教室大门。 “奥对,我都忘了。”张雨桐一说这又想起之前好奇的事,继续问:“今天是阿姨来接你们还是叔叔?”不管是谁,她都想看一眼裴之昱爸爸或妈妈的样子。 裴之昱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回复,先摇了摇头,江思年和裴敬知从来没有接送过他俩,既没时间也没必要。 “都不是。”他实话实说。 “啊?那你们自己回家吗?会不会不安全一会可以让我妈妈顺带送你们……” “没事。”裴之昱拒绝她的好意邀请,“有司机叔叔来接我们……” “不用怕麻烦……”张雨桐还没说完意识到他俩有人接了,“哦……那好吧。” “等一下!你们家还有司机?!”张雨桐反应过来惊奇道。 “司机怎么了?”裴之昱被她一惊一乍搞得愣愣回应。 “司机很,很厉害啊!”张雨桐突然拉住裴之昱的书包带子,星星眼一样:“我可以一直坐你前桌吗?” “等到时候六年级毕业了同学录把我联系方式写好,长大了找工作联系你可不要忘了我。” 裴之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妈看的电视剧里特别有钱的家里都有司机的!出门都不用自己开车,太爽了吧。” 裴之昱:“……” 裴之昱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具体不是很明白,但江思年和裴敬知都是为了工作整天忙忙碌碌的人,他和裴承妟从小到大的生活条件确实很好,这个完全能意识到是父母给予他们的成长环境。 他会害怕裴敬知,会想多亲近江思年,但不会因为任何事感到类似区别对待而抱怨,会伤心但裴承妟总是及时弥补上他别扭的空缺。 裴承妟从来不会和他分开很久,只有自己一个哥哥。 就因为父母的陪伴很少,所以显得那些偶尔的不愉快总是极少出现,转瞬间情绪又被裴承妟带去,他就会遗忘了。 裴之昱确实在电视里见过裴敬知。 大概是一两年前,幼儿园的事到现在很模糊了,当初何阿姨给他们讲起时说你们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没有不喜欢你们,他只是太忙了,为了让小时候的他们相信证实,电视里翻出了一段录像。 “很感谢裴先生对福利院的帮助,孩子们也会很感激你的……” “是我应该做的。” 何阿姨的话夹杂在电视的声音里,说道:“你们刚出生那会他就开始做许多公益事业了。” “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后来上了小学班主任每讲起生活中我们要助人为乐日行一善,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成为一个带给别人温暖的人。 裴之昱就会想起裴敬知了,记忆中寥寥几笔的父亲形象有了伟岸崇拜的几条痕迹,更明晰地定格在心里。 “好了,我该走了。”张雨桐突然说:“不然我妈校门口等太久该进来找我了。” “好。”裴之昱挥了挥手,“再见。” “明天见,后桌。”张雨桐走了。 裴之昱又蹲了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掉在土上的酥饼碎屑,他这一动几只小蚂蚁也跟着动了动,攀附在食物上。 成群结队很好,朋友相伴很好,他有一个弟弟更好。 “哥!你干嘛呢!”裴承妟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裴之昱刚一转头站起身就被几步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因为惯性差点人倒在身后的花坛里。 “小心点。”裴承妟又往后倒把他从花坛上的台阶扯下来,就三四厘米的高度裴之昱又被他拉得往前栽了两步被裴承妟扶住。 “哥你怎么不站稳。” 就这么几下裴之昱拿在右手里的酥饼彻底在手心碎成好几块,碎屑还掉在衣摆上被裴承妟看到顺手拍了拍又掉在地上。 “你也跑什么?”裴之昱把右手伸开看了几眼四分五裂的酥饼无语道:“这还怎么吃?” “扔了再买呗。” “给你吃的。” “奥。” “……” “那给我啊。”裴承妟一伸手,“不是给我吃的吗?现在这么多块一块也不给我了?” “碎成这样别吃了,我去扔了。”裴之昱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掌。 “你吃鱼的时候会因为它被切好多刀不吃了吗?” “吃排骨的时候也会因为它被剁成好多块不吃了?” 裴之昱:“……” 裴之昱捡了裂得稍微大点的那块给他,剩下的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哥你好小气。”裴承妟接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同学给的,喜欢的话明天买。” “你吃的什么口味的?”裴承妟问。 “这个不分口味,都是一样的,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那明天买。”裴承妟说。 - 晚上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客厅里坐着的人都看了过来,裴之昱往进走的步子一顿,裴承妟跟在后面没注意一手提着书包,一手伸进鞋柜拿出来一双拖鞋搁到裴之昱脚边,又直接扔了一双到自己脚下发出“啪嗒”两声拖鞋落地的响声。 这一抬头才看见客厅来了客人,看了对方几眼又低头面不改色地先把鞋换了。 “这俩孩子怎么回来也不叫人。”江思年坐在沙发上提醒,语气故作嗔怪。 话落。“阿姨好。”裴之昱对着客人打招呼道。 一进门没想到江思年突然回了家还有陌生人他光紧张了没及时讲礼貌。 “阿姨好。”裴承妟嘴上一说行为却把两双鞋收进了鞋柜,头也没抬。 江思年:“……”她余光看了秦诺几眼。 秦诺果然有点尴尬但还是挂着笑容说:“小昱小妟回来啦,快进来刚放学累不累?” “上个小学有什么累的。”江思年同她搭话打着圆场。 秦诺表情自然了一点,“哎,哪有上学不累的,你俩快过来歇会。” 等他俩走近,秦诺旁边的独立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孩,看起来跟他俩年龄相仿。 “叙沅,这两个是弟弟。”秦诺介绍说:“这是我儿子盛叙沅,差不多比你们大半岁。” “你们好。”盛叙沅盯着他们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不叫哥哥?”江思年调侃道。 第12章 “这不是我哥。”裴承妟一拉裴之昱到另一头坐着了。 裴之昱挣了两下被拽得更紧了,只能对盛叙沅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叙沅哥你好。” 江思年面子上挂不住,“裴承妟你……” “没事没事。”秦诺打断她,善解人意道:“小孩子怕生一点,这才第一次见呢。” 裴之昱偷偷看盛叙沅,那男孩坐得没个正形,整个后背都靠在抱枕上,头发短短的露出整张脸看起来很凶,刚刚说话说完就没表情了,也不看任何人自顾自坐在那里神游天外。 下一秒盛叙沅一抬眼就和裴之昱对视了,裴之昱着急忙慌地一躲,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不敢再看。 目光里闯进了一只手拿了果盘上的两颗草莓把叶子拔了又递到眼前。 裴之昱就拿了一颗吃了起来,他偏头去看裴承妟,裴承妟就坐在他旁边把另一颗也吃了。 “好吃吗?”江思年注意到,“还是你秦阿姨买的。” “谢谢秦阿姨。”裴承妟说,这次看着对方说的,显得真诚多了。 晚饭时餐桌上比往常多了几个人,裴敬知这几日难得一直待在家,江思年坐在他身边,两人明明也经常不见面相处起来却透着一股自然熟悉如多年夫妻一般的和睦。 同秦诺时不时交谈,有些是家长里短有些是裴之昱裴承妟听不懂的话,不同往日餐桌上只有两个小孩的单调。 但裴承妟坐在对面觉得热闹流于表面,裴之昱同他一样,食不知味吃的比平时更少。 秦诺看裴之昱停了筷子问:“吃饱了没有?这个菜端过去点,坐那么远够不到了。” “不用管,你吃就行。”江思年客气推拒:“这么大孩子了,现在吃饭不用大人管了都。” “你吃你的,他想吃会自己说的。” 秦诺笑着:“那也还小呢……这才多大……” 说来说去,那盘菜也没到裴之昱跟前,够不到所以吃不了。 …… 裴之昱在洗漱完还是没忍住跑到一楼。 何阿姨正在收拾厨房,擦拭着水池台面。 “何阿姨你忙完要睡了吗?” 何阿姨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是裴之昱扒在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才放下心问:“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怎么了?” “我饿了。”裴之昱低头扯了扯睡衣衣摆不太好意思大晚上再麻烦何阿姨,小声道:“晚上没吃饱。” 何阿姨扔下抹布重新洗干净手,拿过手帕一边擦一边说:“太晚了,阿姨给你找点吃的吧,你凑活吃一点明天早上再吃想吃的,可以吗?” 裴之昱点头。 何阿姨走到冰箱跟前打开,翻了翻:“确实没啥能吃的夜宵……” “哎!这个刚好给你。”何阿姨拿出一个纸盒,“给你热一下,刚拿出来太冷了。” 裴之昱就乖乖坐在餐桌旁等着,没几分钟何阿姨就给他端出来了。 他看着眼熟吃进嘴里发现是和白天吃的酥饼一模一样的东西。 何阿姨坐在另一头等他吃完收拾,跟他聊:“还是小妟非要闹着你杨叔买的。” “你们学校附近那家都关门了说明天买,偏不要闹了半天杨叔又开车多跑了几公里换一家买回来了,又说明天早上拿出来再吃。” 何阿姨无奈地笑笑:“你们两个……” 第12章 永远擦不掉的痕迹 被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圈吃进嘴里外壳已经不再酥脆,但是在晚上带来暖意,裴之昱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但不免还有碎屑挂在嘴角边,又一点点地掉在身上,只有厨房的灯开着却有光也笼在他身上。 “要不要喝点东西?会不会噎?”何阿姨看他吃得专注问。 还没等到裴之昱咽下酥饼回答。 “还没收拾完吗?”楼梯下有另一道声音传来,何阿姨看过去,裴敬知穿着家居服站在暗处所以一时间没被发现,直到他开口说话。 “收拾完了。”何阿姨把前面一时随意扔在餐桌上的抹布重新叠好,说:“小昱过来说他饿了,晚饭没吃饱我就给他弄了点吃的,耽误了一会。” 裴敬知几步走到餐桌边。 餐桌很长很宽,裴承妟和他坐在一起时总嫌不够近,太远或者不亲近,现在裴之昱觉得裴敬知的视线一下把餐桌上的所有都收进了眼底。 他对着身前盘子里剩余的酥饼想道,其实他就只想吃一块,吃完就上楼刷牙洗脸然后睡觉。 裴敬知复述问:“晚饭没吃饱?” 裴之昱点了点头,酥饼被他咬出一大块缺口比白天给裴承妟吃的还多,剩下的放回盘子里他抬头看向裴敬知,手心空落落的一片碎屑残渣,他不敢动怕又掉的哪里都是。 “那为什么不吃饱?”裴敬知微不可查地皱眉,继续说:“该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现在大晚上又不睡觉跑下来麻烦别人?” 裴敬知的语气说不上生气,和平时的语调没有任何差别,但裴之昱还是被吓到了,坐在那里僵着,手悬在身前想放下,一碰到椅子沿又被残渣硌到,还是悬着。 “对不起爸爸……”他怯怯道歉。 “你麻烦的人不是我。”裴敬知纠正。 裴之昱将目光看向何阿姨,又开口:“对不起何阿姨……” 何阿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这酥饼就热一下两三分钟的事……” “所以他说饿了你就随便整两下敷衍他两口?”裴敬知突然不咸不淡地问。 何阿姨动作一僵,厨房开着窗户夜晚的凉风带进来,她却平白感到一股冷热交织地难捱,额上止不住冒冷汗,身上却是一片发抖的热意。 “吃饱了吗?”裴敬知又问裴之昱。 已经不饿了,但看到何阿姨着急忙慌想要补救的样子,他就摇头。 何阿姨匆匆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句“我这就重新做。”没顾上裴敬知之后的脸色,餐厅一下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敬知就近拉出椅子坐了下来,裴之昱想要伸手将盘子推过去给他吃一些,现在的温度刚好也不会烫手。 “这种零食到了晚上就不要吃了。”裴敬知没看他也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平时最好也别吃,我没空管你那么多,所以我说完会做到的对吗?” 楼梯上又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没有节奏但任谁听了都能辨别出是裴承妟下来了。 “爸,不是说让何阿姨再做点吃的吗?”裴承妟走到跟前发现他哥也在,自然而然走过去挨着坐下了。 “已经在做了,自己不会看?” 裴之昱不动声色把两只手挪到背对裴敬知的身侧互相拍拍,直到手心干净。他没有回裴敬知的那句话,因为有空也不会管自己的。 今天是裴敬知待在家里的第六天,近两年来除了节假日,这次的时间最长。 裴承妟一眼就注意到餐桌上唯一摆放的餐盘,看清里面的是什么后直接说道:“本来想明天拿去做早餐,哥你今晚就吃了啊。” 裴之昱一愣,想张口解释他就吃了一块,还剩下很多。 裴承妟胳膊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问:“之前的那个饭盒去哪里了,等会拿来装一下。” “我准备的小惊喜没了。”他语气失落,神态困倦中撇了撇嘴带了点惋惜的意思。 “作业最近很少?有功夫搞有的没的。” 裴敬知泼冷水说,他坐在椅子上身形高大,桌子下的长腿交叠,指骨点在桌面敲了两下唤回裴承妟昏昏欲睡的神智。 裴承妟掀开眼皮看他,放下胳膊手又撑在膝盖上坐直了点,晃了晃腿问:“什么时候做好,我好困。” 裴敬知:“好困就去睡,不用吃了。” “可我饿了。”裴承妟不答应,他捡起来盘子里唯一外形不一样的酥饼——被裴之昱吃剩放回盘子里的,然后塞进嘴里。 裴敬知没来得及阻止,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裴承妟会吃裴之昱吃剩的东西,眉头很明显拧了起来,说:“你哥都吃过了你还吃?!” “怎么了?”裴承妟疑问不解:“我哥吃过是坏掉了?” 裴之昱:“……” 他想拿回来,但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酥饼裴承妟两口已经吃进肚子,“我就吃一点,何阿姨还没做好,再拿一块吃不下。” 裴承妟:“我和我哥两个人吃一个刚好。” 裴敬知:“……” 刚说完何阿姨端着托盘出来了,三碗面卖相都很好,煎蛋完整边缘焦黄,牛排被切成小丁煎好堆在一块,虾仁被处理干净个头肥大,还有许多其他配菜量都不多,但点缀的刚刚好又丰富,撒上了绿油油的小葱花。 这个分量小孩肯定是吃不完的,但何阿姨有意精心准备。 “我不吃。”裴敬知开口。 何阿姨堪堪要端到他面前,听到后但极有眼色继续将碗放好,并在裴敬知右手边放好筷子,说道:“做都做了,裴先生吃一点吧,剩下来的我一块收拾。” 第13章 裴敬知没再多说了。 餐厅只剩吃面的动静,何阿姨等候在一边,最后面被裴承妟裴之昱吃了三分之一都没有,配菜尽量多吃了一点。 只有裴敬知的碗空了,何阿姨考虑到两个小孩的饭量做的丰富但量不算太多,成年男人吃完绰绰有余,裴敬知抬头一看两个人剩了这么多随即不满。 “喊饿喊了半天就吃这么点?”裴敬知放下了筷子,何阿姨看他们都吃完了过来很快收拾掉。 被赶着上楼回到了房间里,又要重新洗漱。 裴承妟挤着牙膏,裴之昱问他:“不是已经洗过了怎么又跑下去。” 把牙刷递了过去,他一边挤自己的一边说:“爸那会过来了,看你不在,我就说饿了想吃饭,你先下去了,一会我也去吃。” 裴之昱“嗯”了一声。 他含着的牙膏泡沫从嘴角溢了出来,像酥饼碎屑一样即使他很小心还是会留下痕迹,但其实弄完以后擦一擦就好了。 他又从镜子里看裴承妟,裴承妟嘴角的泡沫和他不一样,因为他知道他们牙膏的口味不一样。 所以裴敬知为什么对他俩好像不一样呢,双胞胎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像的人吗,果树上盘根交错的枝干最后开花结果没有任何区别,本是同根生。 “哥,你这里的胎记好特别啊。”裴承妟吐掉泡沫漱口,指了指自己同样的位置。 裴之昱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右眼睑下方有一块不大的胎记,颜色特别浅在白净的脸上有些偏肉粉色,形状不太规整。 不明显的标志,不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也不太注意到。 一直都有的胎记,裴承妟却总是在偶然长久地看他的脸之后说上两句。 “洗不掉的。”裴之昱说。 “胎记肯定洗不掉。”裴承妟说完也想到:“会不会我也有,只是还没发现。” “应该没有。”话是这样,但裴之昱清楚地知道他身上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胎记,平整的,永远没什么存在感,也永远擦不掉的痕迹。 第13章 我也会保护你的 《佩叔的菜园》结尾讲道:有一天我在整片油麦菜地发现了被虫子啃食出小孔的菜叶,我没在意想省下杀虫药的钱,只是偷偷把那枚叶子摘了。于是,在下个丰收的季节被啃食出洞的叶子变得数不清,杀虫药无济于事,我再也摘不完那些坏掉的菜叶。 裴之昱躺在床上在沉入睡梦前又想到了这篇儿童故事的结局,通篇没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但是江思年讲过的睡前故事中最让他反复想起的一篇。 江思年已经很久没来讲故事了,从七岁的那一年,还没到七岁,只是那一年开始她就不讲了。 他翻了个身,被子卷在身上跟着他动,另一头一下被扯得绷紧,于是裴之昱换了个方向翻身,裴承妟压在了他被子的另一头上。 裴之昱试探拽了拽没动,裴承妟已经睡着了,他只能看到一点轮廓还有掉了一截的被子伸手给裴承妟盖好了,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不再管自己被压住的被角。 梦境里他和裴承妟在院子里栽了几颗小生菜,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发现了一条攀附的青色毛毛虫。 裴之昱捡了根枝条把毛毛虫戳走了,掉进了泥地里不见踪影。 “哥你干嘛呢?”裴承妟凑过来问,他蹲了下来,手上握了一根狗尾巴草晃了晃,裴之昱的视线就跟着动。 “赶小虫子,赶走了就不会欺负小生菜了。” 裴承妟懂了,他用狗尾巴草扫了扫泥地,但连一片枯叶都没带起。 “哥,那有人欺负我,你也会赶走他们吗?”裴承妟问。 裴之昱没有犹豫地说会的。 裴承妟高兴起来,把手里的狗尾巴草要给他,“如果你也被欺负了,那我也会保护你的。” 裴之昱看着裴承妟那双眼睛,在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但这时发现看不清他的脸,每天都会见到的人在现在却像光影消散一样只剩一双留有自己身影的眼睛。 …… 梦醒时分,天光大亮,所有的经历在记忆里停留在昨天。 申城到了九月中旬开始降温,裴之昱在小西服的外套里穿了件带翻领的长袖,领口绣着一只猫猫头的图标。 裴承妟有件和他一样的,也拿出来穿上,区别领口是一只边牧小狗头图标。 吃早餐时江思年少见地出现在餐桌上,于是往常的奶昔或者果汁在今早变成了鲜榨果蔬,玻璃杯里装着浓郁的绿色。 裴承妟装作没看见只是安静吃着三明治,江思年把盘子里的水煮蛋用餐叉切开一半,顺手夹到了裴承妟的盘子里。 她一抬头就和裴之昱目光相接,然后又避开说道:“小昱也想吃的话给何姨说,让她再给你拿一个。” 何阿姨刚从厨房出来带着给他俩装好的水杯,闻言尴尬道:“夫人,水煮蛋没有了。” 江思年一愣问:“就煮了一个?” 何阿姨把水杯放到他俩旁边解释:“以前煮过都不爱吃,现在都做煎蛋了。” 江思年在家的时间相对于裴敬知较多,但也不算完全了解这两个孩子饮食喜好,第一反应就是她不在家的时候何姨尽然任由他俩吃饭挑食。 裴承妟拿起筷子把蛋黄和蛋清分开了,裴之昱在一旁偷瞟江思年,她一直注意着裴承妟吃饭的动静。 他俩都不喜欢吃煮蛋,裴之昱还相对爱吃蛋黄一点,所以裴承妟想干脆分给他一块吃完,只是刚有动作江思年就不允许他的行为:“你吃你的。” “那就再煮一个,一个鸡蛋能用几分钟。” 裴之昱马上放下筷子拉住了何阿姨的围裙,何阿姨感受到阻力下意识回头,裴之昱仰着小脸抿了抿嘴:“我吃饱了,不用煮了何阿姨。” 江思年就不再多管,只是又看了一眼裴之昱,裴之昱一下捧起了那杯果蔬汁喝了一小口,黏糊糊的,喜欢不起来的味道甚至以前都没喝过。 没一会裴承妟吃完了,站起来拎起空椅子上的书包就要走。 “坐下喝完再去学校。”江思年不紧不慢地说。 “难喝。”裴承妟没回去。 江思年回头,椅子也往后拖拽出一小段发出声音伴随着她说的话传来,“我说话都不听了吗?” 裴之昱刚把书包背好,一时间没敢动,目光乱瞟,站在餐桌边看向裴承妟又看到江思年撑在桌面上的手,手腕间只有单调的一根红绳,悬挂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桃木牌子,他知道另一面写着“妟”没露出来,这一面可能是“昱”露出来了但这个角度他看的不清楚。 “很难喝。”裴承妟又说了一遍,“喝不下。” 他慢下来几步,看起来是想等裴之昱,但江思年也在场,不想再僵持下去还是很快先走了,打算在玄关门外等。 江思年瞪大眼睛但裴承妟头也不回,她吐出两口气只能又坐回去,裴之昱只尝试喝了两口也喝不下去,犹豫要不再灌几口,江思年明显已经生气。 “你也赶紧走吧,一会迟到了。” 裴之昱“嗯”了一声,临走时说了句“妈妈再见。” 江思年点点头,她把脸侧掉落的碎发挽到耳后,裴之昱留意到因为刚刚她讲话时情绪突然间起伏,现在面颊染上薄红。 这点裴承妟和她一样,从小时候起裴承妟哭的时候眼睛红脸上也红,他以为是害羞所以避开不去看,裴承妟反而哭得更厉害误会成不理他。 裴之昱刚打开门被站在门外的裴承妟吓了一跳。 “怎么没去车里。”他问。 裴承妟:“等你呢。” “去车里也是一样的。” “那走吧,一块上车。”裴承妟拽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 男生之间牵手可能有点奇怪,这点意识地很早,所以裴承妟总是扯裴之昱的书包带子,拉过他的帽子,拽过他的袖口。 已经过了特别小的时候手牵手过马路注意安全的年纪。 …… “你看什么呢?”宋界一屁股坐到裴承妟身边的空位上,递过去一瓶可乐,大方道:“给你喝。” 裴承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接过时注意到他手里还有一瓶随口问:“你每天五块钱的零花钱涨了?” “你干嘛?”宋界作势要抢回来,这人一开口就没好话,他愤怒:“好心被当狗心肺。” 裴承妟看了他两秒,拿人手短就没嘲笑,只忍不住纠正:“好心却做驴肝肺。” “你知道就行!”宋界不觉尴尬,得意地说:“这是我再来一瓶抽到了。” “再说了。”宋界拧开瓶盖故作畅快地喝了一大口,开心道:“我爸说等面试进了市重点的初中,零花钱想要多少要多少。” “加油。”这次难得不是泼冷水的话。 宋界一抬头就看见窗外路过的老师,瞧着眼熟问裴承妟:“那是不是你哥他们班主任。” 裴承妟也看见了,应道说是。 第14章 这一下勾起他不久前恰逢的场景,感慨说:“我上周去办公室领不合格的作业本,就看到你哥班主任给你哥塞了不少小零食,说他每次考试第一,课堂听写也是全对。” “我差点流下羡慕的泪水。” 裴承妟不走心地安慰他:“下次出去记得带纸。” 宋界都习惯了直接屏蔽他的话,自顾自说自己的,反正裴承妟耳朵听了就行,回复不如不说。 “你和你哥学习都这么好,初中肯定能面试上市重点,家里基因怎么这么好……” “不是。”裴承妟说。 “什么?” “不是基因。”裴承妟垂了垂脑袋,宋界从斜侧的角度看见他半垂的眼皮,眼睫给下方的瞳孔覆盖了一片阴影,表情倒跟平时没什么变化。 裴承妟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嘈杂的课间混进杂音里,宋界就坐在他旁边听到他说。 “不是基因,是学的很早。” “以前家里就来过很多人,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只记得教什么。” 宋界听着哑然,他的同桌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胖子,每周一都会跟他聊天倒苦水,家里找的辅导班挤占了周末的时间,还布置更难的作业,宋界听的时候很共情,但无力做不出什么帮助。 裴承妟说起来一样的事,却不太在意,自然而然就讲了,多的也不说了。 “你也太可怜了兄弟。”宋界由衷感慨。 裴承妟抬起眼睛,拧开了可乐,瓶盖握在手心里写着“谢谢惠顾。” “像我这么幸运的人,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宋界学动画片里人物一抬眉毛,嘴上“嘚”一声,勾起嘴角留给裴承妟四分之三微笑侧脸。 但裴承妟压根没看他,注意力偏出窗外视线到前门外的景象十分有限,可依然捕捉到有风吹过鼓起了裴之昱的衣角露出在门的边缘一闪而过。 “你又在看什么……” “等会。”裴承妟没让他继续说。 裴承妟一下站起来,宋界只能先提着凳子往前挪给他让地方出去。 “帮我叫一下……” “哥。” 裴之昱话还没说完,要找的人就到了跟前,被裴之昱搭话的人刚好就是班长,知道他俩的关系,转身自己先回班了。 这会的温度没有早上冷,两个人都把外套脱掉了,身高相仿穿着款式相近的衣服,动作神态间透着亲昵。 “草莓。”裴之昱把怀里抱着的餐盒递给他,“两份都装在我这里了。” 裴承妟接过,餐盒盖子上有一块透明的玻璃,从外可以窥见盒子里还放了一些浅绿色的糖,被剥去糖纸堆放在角落。 “何阿姨放错书包了。”裴之昱说:“草莓挺甜的。” “谢谢哥。”裴承妟说。 “没事,只是给你拿过来……” “我没说草莓。”裴承妟一指那些糖,“我说这个。” …… #月#日,晴。 今天有点变冷了,新换了长袖,小妟那件也很好看,两件都是我选的。 早饭时妈妈也在,她还穿着半袖会冷吗。 一个鸡蛋,如果分给我,那我也会吃掉,小妟给的我也会吃掉,因为妈妈给我的话说明想要我吃,小妟给我是知道我喜欢。 那个绿色的果汁真的很难喝,对不起妈妈,小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我的书包带子已经被何阿姨缝过一次了,小妟再拽那我得换书包了。 可是现在这个书包还很喜欢,我就说为什么感觉今天书包要重一点,原来小妟的草莓也被我背着。 我剥了一些薄荷糖,放进了小妟的草莓里,其实是我美术课的时候剥的,糖纸被我收集起来了,听说叠成许多千纸鹤可以许愿。 我不会叠,我想要许愿爸爸妈妈可以多回家,所以我可以学。 小妟说他谢谢我。 他说了好多次谢谢我,只是一些糖,不用谢谢我,他可以不用对这样客气。 因为我是哥哥。 第14章 我会拉着你跑 到了傍晚枫园人流散了很多,这块是别墅区,片区全部分开来虽人少空旷,但这里对外来访客都仔细检查,司机杨叔今天有事接不回他们,最后是裴之昱和裴承妟两个人一块单独回家的。 杨叔在临近放学点前给裴敬知打了电话,何阿姨已经换好鞋子准备去接孩子,但裴敬知说道:那就让自己回来吧,也不小了,要等到十几岁了还不会自己回家吗。 何阿姨只能折返回厨房,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忐忑地等着,杨叔又给裴之昱打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讲怎么回家。 公交车上正是放学下班的时间,人流量的高峰,裴之昱投了两枚硬币裴承妟跟在他身后上车,在拥挤的车厢顺着人流在每站停靠的时候挪动。 “车辆行驶中,请扶好站稳,下一站枫园外路,需要下车的乘客到后门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通知响起,听清下一站就是杨叔说下车的地方,裴之昱握着扶杆松了一口气,身前全是乌泱泱的大人,身后是裴承妟,车厢拥挤裴承妟只能握到裴之昱,在人群中站稳。 “下一站就到家了。”裴之昱说,怕他挤得难受跟他说说话。 “我听到了,哥。”裴承妟握着裴之昱的手腕,人多贴得很近,说话也可以听得很清楚。 终于下了车,站牌后就可以看见枫园的大门口,可距离并不算近。 “累不累?”裴之昱问。 裴承妟“嗯”了一声,步子慢下来手依然没松,裴之昱就半带着他走,想了想说:“下次,我们可以打车回来。” “是我没想好。” 说完裴承妟的手松开了,手腕上的力道脱落,温度离开这个部分陡然暴露在风里,裴之昱回头。 “我骗你的,哥。”裴承妟收回的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书包背带,走到和他并肩说:“公交车不累啊。” 裴之昱看了他几眼,裴承妟目视前方刚才的话看不出哪句真是假的。 走到枫园大门,保安看见他们从亭子里跑出来,搭几句话好心指几条路,说这里路牌很多,每块园区也有标识,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裴之昱不认识他起初吓了一跳,裴承妟站在他身边一直盯着保安,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起,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拉住裴之昱。 保安和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只指完路就打算回亭子里,裴之昱说“谢谢”离开以后,保安立刻给裴敬知回了短信。 “那个保安为什么会和我们说话。”裴之昱走在路上心有余悸地说:“他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 裴之昱看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巴红红的一紧张就觉得渴,他舔了好多下嘴唇,唇齿微张,看着裴承妟,神色还绷着。 “哥,他是保安。”裴承妟拉着他,抬头扫了一眼前面的路牌说:“他不会拐你走。” “可是……” “我会拉着你跑。”裴承妟用力拽着他走的也很快,裴之昱跟着走得急促,仿佛裴承妟现在就带着他往家里跑,他听裴承妟说:“没事的。” 五岁那年,有段时间铺天盖地儿童拐卖新闻,按理来讲杨叔从小到大的车接车送根本不会发生这种,更程论这种事是真是假,要求小孩注意安全是好,但也有散布恐慌的嫌疑。 裴承妟是个胆子大的,但裴之昱听过以后当晚就做了噩梦,半夜哭着醒了。 六岁以前裴承妟哭过很多次,因为的原因有很多反正最后的结果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没一次善罢甘休。 裴之昱哭的时候很少,因此格外印象深刻,没有大喊大闹,只是流着泪醒来然后感到害怕控制不住泄出声音。 裴承妟问了几遍“哥哥怎么了”都没得到答案,就只是互相抱着,裴承妟想了半天以为是他哥怕黑,一遍又一遍地说:“哥哥,我在这里。” 歪打正着地,裴之昱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意识到是假的,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裴承妟去文具店买了一个灯,外形都是镂空的星星,一打开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大小不一昏黄色的星星,一亮就是一整夜。 天亮了以后星星和日光相比灰暗了下去,睡醒以后才被裴承妟关掉,直到这段事情翻篇,裴之昱才说出是因为做了噩梦,小夜灯下岗被收了起来。 “慢点。”裴之昱忍不住说,他走的有点累了。 “快到家了哥。”裴承妟安慰他,九月开始降温,天也比夏天黑的要晚,不快点回去到了家附近整块园区就他们两个人,天色一暗裴之昱万一又害怕呢。 终于到家门口,监控拍到他俩门锁被控制打开,进了院子里裴之昱才放下心。 不远处的草坪上铅芯正咬着玩具滚在草地里,裴之昱眼睛一亮喊它的名字,小狗很聪明松开玩具一路跑到石板路上围着裴之昱绕了两圈扒上他的裤腿,裴之昱还没摸到它的脑袋。 裴承妟伸手一推它的狗头果然手心上沾了草屑,嫌弃道:“弄的身上这么脏还扒拉我哥。” 第15章 铅芯当然听不懂人话,他气得一跺脚,铅芯躲了一下又跑了两圈还要凑过来。 “哥!别让它碰你。” 裴承妟拉着他要往屋里跑,裴之昱笑起来装模作样一边拍了拍裤子,一边沿着石板路往前跑了两步,铅芯见他俩跑起来以为要跟它玩,就在后面追着。 跌跌撞撞打开了家门,裴承妟反应很快进门后立刻关门故意留了个很小的缝隙,铅芯进不来在门外叫了两声。 “不行。”裴承妟知道它听不懂,还是执意命令道:“你必须洗干净才能碰我哥。” 裴之昱换好拖鞋走到门边,他盖在裴承妟手上一同握住门把手,说:“好了放它进来吧,衣服本来就要洗的。” 裴承妟顺着门缝看了铅芯一眼,心下觉得这个小狗真被他哥惯的厉害,手上却顺着裴之昱的力道开大了门铅芯顺利钻进来。 铅芯进了屋依然扒拉了裴之昱两下才跑开,看着它的方向这才发现裴敬知站在不远处几米外,垂着视线落在玄关处他们身上。 “回来这么晚还要浪费时间。”裴敬知很闲适地站在那,他的脸上还带着眼镜,可能站了有一会。 “公交车就这么晚。”裴承妟实话说,低头换鞋。 裴敬知对于什么过程不在意,形成的结果也心知肚明,只说:“听话只听一半。” “今天作业写完来书房。”裴敬知留下要求就走了,径直上了楼他的右手上还拿着电容笔,显然工作没处理完,现在回去要继续。 何阿姨的晚饭已经准备好有一阵了,全部用保温菜罩盖住了,吃起来就是刚刚好的温度没有凉也不会烫。 晚饭结束,小学的课业不多,站在书房门外,距离上一次“谈话”已经有一段时间,但裴之昱敲门前还是犹豫,这种简单的作业绝对不是裴敬知叫他们过来的原因。 “咚咚。” “进来。” 看来工作已经结束,裴敬知的电脑已经合上了,几个文件夹合上堆积在另一边,中间的桌面空了下来,手机架在正前方。 江思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已经过来了?那行,你说的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我挂了。” “后备箱应该还有一些补品,你拿去吧,替我向妈问好。”裴敬知拦下她挂断的动作补充。 “不用了,给她也是放着浪费。你自己继续留着吧。”江思年把视频挂了。 裴敬知再一抬眼屏幕黑了下去照出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看向刚进门的两个人,丝毫没有因为刚刚和妻子对话的不自然面对儿子因此尴尬。 打心里他觉得小孩不会懂大人之间的,看得清楚面上的平和就够了。 裴之昱拿着两个作业本,裴承妟站在后方手上是空的。 “没有要和你们说作业的事。”裴敬知说:“这种小事一次两次了,有什么经常谈论的必要吗?” 他视线落在裴之昱手上,裴之昱手臂落了下去,本子侧贴腿边以裴敬知和他书桌之隔俯视的角度不会再看见。 “我总觉得你们年龄很小,或许压榨了你们很多空余的时间总是逼迫你们学习,在不符合年龄段的时候接触太多。” “但每个父亲都是希望孩子能成长。”裴敬知目光扫过裴之昱又落在裴承妟身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所有的家长都是这样的。” 他又话锋一转:“可我又觉得你们长得很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我忽视了。” “比如,今天早上为什么要不听妈妈的话呢?” 裴敬知像是只在问,他察觉到养育的树苗还在开始发芽阶段就先一步生出尖锐枝丫,会戳人了,不痛但很碍眼,长错的每一步都要被及时斩断处理,才能符合他要求的那样成长成更好的大树。 他的表情严肃下来,冷声道:“人不大脾气渐长,她有提过很多要求吗?” “怎么不跟我顶嘴?现在都会柿子挑软的捏了?!” “这个时候怎么不说了?!管你们太少了是不是?越来越欠收拾。” 裴之昱离得最近,直面裴敬知的怒火他想躲,甚至想要立刻去和江思年道歉,保证下一次她的任何要求都会乖乖听话。 “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就骂两句而已。”裴敬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一说又开始装聋了?!” 裴之昱垂下视线,心里弥漫出一种被连坐的委屈感,直上升到喉间哽住,眼眶是一边干涩的难受,又极速漫延出水雾,蓄积在一块因为低头的动作垂落下去,滑至下巴滴落在地。 裴敬知看见了,生气之余面对裴之昱的举动突然又升起一股愤怒,男孩子有什么好哭的,长记性了吗就哭。 两个人听他训了半天没一句回应,一个还只会哭,裴敬知随手拿起桌边的文件往门口用力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里面的纸张哗啦啦地飞出来,外壳又摔落在地,伴随裴敬知怒道:“在哭就给我出去!” “裴承妟!你再睡就给我出去!” 老师话落,裴承妟才慢吞吞地从附趴的姿势抬起头,看向讲台。 老师看了他好几眼没忍住终于骂了,节节课都在她这睡,每次都当她不存在?学习好也不能这么不重视老师吧。 “有些同学啊,我说过很多遍了,初二是关键的分水岭。” “关键明白吗?不认真学,到了初三看你怎么办,中考能考上高中吗。” …… “怎么这么困?”下课以后裴之昱过来看他,裴承妟恹恹趴在桌子上,估计想补觉,看裴之昱过来勉强打起点精神,玩笑道:“她怎么和咱爸一样,骂人老让人出去。” 裴之昱被逗笑起来,故意说他:“以后再熬夜打游戏,我告诉妈了。” 裴承妟一听头一埋摆了摆手,小声:“知道了,哥。” 第15章 哥你坐过来一点 下课铃声打响,数学老师拖着课间赶紧赶慢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大题,裴之昱刚把试卷和课本收回书桌,余光里班主任已经路过了窗口即将走到前门。 “铃声用来干嘛的,下课响的时候不下,上课没响就来了。”同桌垂着眼皮吐槽说,课本带着发泄的情绪扔回书桌,抬眼看向前门口面带笑容和数学老师问好的班主任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要上厕所的同学赶紧去,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啊。”班主任走到讲台向后仰着望向黑板上方悬挂的钟表,踩着时间说道。 班里呼啦啦出去了一片学生,教室里短暂嘈杂起来。 同桌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框的男生,样貌看起来很专注学习的书呆子形象,实际上性格欢脱,个子也高,每天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就离开教室去体训,总之很反差的一个人。 “哎,裴之昱。”张文浩垂头在书桌里摸索,抬起眼注意着班主任的动向,对方在讲台后坐了下来翻起了课本,他小声说:“昨天的卷子借我看看呗。” 裴之昱的卷子就放在桌面上,直接递给他后,张文浩做出双手合十:“谢谢谢谢,和你坐同桌我上辈子简直造了多少福。” “有这样一个千千万万救我于水火中的同桌。”马屁拍起来没完没了。 “快写。”裴之昱催促。 张文浩奋笔疾书还没写个几行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站了起来。 但学生还都没完全回来,张文浩不放过一点时间,翻到后面的大题抄过公式又多写了两行就停手,赶在教室鸦雀无声前完成了昨天的物理作业。 “都回来了吧。”班主任环视一圈说道:“先把昨天卷子拿出来,检查过后我们再开始上课。” 张文浩放松下来把卷子还给裴之昱。 没一阵班主任到了跟前,裴之昱的卷面视线停留了几秒就挪开,看向张文浩的试卷后眉毛微微一拧。 “张文浩,你给我公式默写呢?” 张文浩摆出一副尽力的表情,玩笑道:“不会写啊老师,公式是书上就有的。” “是吗?” 张文浩刚一点头,班主任脸严肃下来:“我教这么多年怎么没见现在课本上有多种的变形公式。” “我以为是裴之昱卷子上就有的,下课给我滚到办公室重新写。” 张文浩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抄的着急根本没仔细看裴之昱写的啥,他连课本上有什么公式都不太清楚。 “被我抓到第几次了,就逮着裴之昱一个人抄是吧,我哪天给你俩换开,我看你……” “报告。”前门有人喊,班主任停下话头看过去,教室里的注意力也到了前门。 裴承妟站在前门门口,他的校服松松垮垮撑在身上,拉链敞着,头发有些乱坐在最前排的同桌能听到他小声平复呼吸的喘息,是刚刚跑回来。 “你干嘛去了?”班主任看着他问。 “厕所。” 班主任又往表上一看怀疑:“去个厕所这么长时间,知道上课多久了吗?” 裴承妟还真“嗯”了一声。 第16章 班主任:“……” 她打量了裴承妟片刻,到底没再多说什么白费口舌,只能让他回去。 “等一下。”班主任想到开口,“这节课下裴承妟你和张文浩换个座位。” “别告诉我,换了座位人家兄弟俩的作业你一块抄。”班主任盯着张文浩说。 张文浩:“……” 终于挨到物理课下。 张文浩还在整理桌仓和书包,突然感到身侧黑压压覆盖过来的人影,下意识抬头。 裴承妟单肩背着收拾好的书包,低头看他,仿佛对于他磨磨唧唧的动作不满,冷着脸催促:“收拾快点。” 张文浩:“……”这兄弟俩的作业他还真只敢抄一个。 仓促间掉了几本书,裴之昱附身帮他捡了起来,张文浩感动道:“同桌我真舍不得你。” “舍不得坐另一头过道。”裴承妟说。 裴之昱:“……” 等张文浩终于带着全部身家准备离开,依依不舍地说:“同桌我走了。” 裴承妟终于坐了下来,他不满道:“有那么难舍难分吗,小学的时候我和你都不在一个班。” 裴之昱都快忘记了被提起来,故意臊他:“确实,你也就又吵又哭……” “我哪哭了。”裴承妟看向他,眼睛睁着有点大,像是不可置信。 “原来你这么愿意和我分开。”裴之昱认为着点头,把问题引向另一个极端。 “我……”裴承妟刚要辩解。 “内个,你们要吃吗?”前桌的女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搭话,又一下意识到打扰了他们对话动作侧过来停住了,不好意思起来。 “好啊。”裴之昱说,手伸进了薯片袋子里拿了一片出来。 裴承妟摇了摇头。 前桌的女生叫李思颖,坐在裴之昱附近一年多了性格有点内向,话很少小组讨论的时候才会主动交流。 就像张雨桐一样所有人想要和他们聊起时总是不自觉先讲道两人双胞胎的身份。 李思颖想要缓和刚刚的冒失,说道:“你们俩真的好有缘,能考到一个班。” 申城的初中市重点,并不是把所有成绩优异的学生划分进一个班,而是均匀分散到各个班级让平均分平衡,所以裴之昱和裴承妟在一个班还真是因为有缘。 “谢谢。”裴之昱礼貌回应。 李思颖看着他俩,浅笑着:“一开始我都没看出来你俩是兄弟,在名单上看到时还感慨你们名字好像。” “我们确实长得不太像。”裴之昱说着,低头翻出来下节课的书,裴承妟的注意力从李思颖开始说话就没集中。 “也没有。”李思颖接着说:“异卵双胞胎一般都长得不太像。” 不过这个话题很快翻篇,课间的时间总是短暂。 中午过后温度高了起来,下午的第一堂课化学老师是个温和的老头,底下趴倒一片昏昏欲睡但也没打断他的讲课节奏。 包括裴承妟在内,他脱了校服外套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睛,裴之昱判断不出他睡没睡着。 头顶斜上方中央空调向下不断输送着冷气,裴之昱就没脱外套,他觉得裴承妟这样露着胳膊睡着肯定会冷。 他想摸一下裴承妟的胳膊凉不凉,刚一触摸到对方就睁开了眼睛——没完全睁开,小半张脸依然埋在臂弯里,眯着右眼看他。 “怎么了?”裴承妟小声问。 “冷不冷?”裴之昱说。 裴承妟把脸全部侧了过来,看了他片刻开口:“有一点。” 裴之昱拽了拽被他垫在身下的外套说:“穿上再睡。” “只有一点。”裴承妟抬眼看向空调的方向示意:“哥你坐过来一点,我就不冷了。” 裴之昱想着确实是从他身侧吹过来的,还真往裴承妟的方向挪了挪替他挡风。 裴承妟又把头埋回去,裴之昱以为他要继续睡了不再打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承妟弯了弯唇角。 - 初二阶段学校并不安排晚自习,五点以后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 “晚上想吃什么?”裴之昱说,何阿姨刚刚发来消息问他们。 “哥你自己挑,我都可以。”裴承妟合上书包拉链往肩膀上一挎和他一块出了教室。 刚出教室,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人,是班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班主任一看是裴之昱立刻招了两下手,一边走近一边说:“还好你没走,宋女士前面在办公室一直坐到你们放学,等到现在想要见你一面。” 裴之昱不明所以看过去,那个女人个子并不高,身后长发束起气质有些温婉,穿着一身长裙,恰好对方也在盯着他看。 眼神有些停滞,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裴之昱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裴承妟也在打量那女人,眉头紧蹙,同样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对方说话,一开口就宛如生锈的磁带突然启动,刚一个字吐出来就卡了壳,她不好意思低下头停顿片刻,再开口除了声音有些哑但也顺畅了。 “我没什么事,你们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女人笑起来,和她的气质一样可在场的人都看出来她笑的牵强像在遏制什么。 班主任也没想到她等了这么久过来见到人就为了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办公室里聊了一会,班主任以为女人是他们家的亲戚,但又不像,总是问她学校里琐碎的事,无关学习方面且只问裴之昱一个人。 女人话落,裴承妟先一步迈步要走,裴之昱又看了她几眼才跟上。 等拐弯走到楼梯口两人身影在走廊上消失,裴之昱才感受到背后一直追随的视线没了,他和裴承妟一块下了楼离开学校。 “刚刚那个人是谁?”裴承妟问。 “我不知道。”裴之昱和他对视一眼,慢半拍地回答。 “哥。” 裴之昱脱离思绪应了一声,脚下差点踩空台阶。 “她看你的时候很奇怪。”裴承妟回忆地说:“又开心又要哭的。” 裴之昱也感受到了,因为感受到了才奇怪,他解释:“我从来没见过她。” 他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吗,如果真的有,怎么他没见过对方,什么也不知道。 第16章 能选择的只有我 一点轻微声响过后有风吹进来卷起裴之昱额前的流海,打断了他心神不宁的状态,偏过头去看,裴承妟收回了伸向车窗的手。 申城的夏天只有到了傍晚这个时间段风是带着凉意的,裴承妟开过车窗人又靠了回去,他离风口最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车厢这么有限的空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反正裴之昱视线能扫过的地方,仅能注意到的只有裴承妟,放学后短暂的插曲也被暂时抛之脑后。 裴之昱坐正了身子,只是还没安静几秒怀里落进了一瓶牛奶,不是家里的。 “什么时候买的?”裴之昱拿起来意外道,外壳是浅粉色包装依旧草莓味,难怪某人白天一直没当外人的面拿出来过。 “物理课。”裴承妟又纠正了准确的时间,“前。” “谢谢。”裴之昱说,裴承妟不知道在哪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他身上。 “只有口头上的谢谢?” 裴之昱拆开吸管叉上咬在嘴里,看着他没说话,无声问那还要什么。 裴承妟盯着他沉默两秒,裴之昱已经喝了,他哥从小到大就有咬吸管的习惯,裴承妟莫名其妙想到吸管的处境开始后悔怎么没说就把东西给出去了。 他头转了回去,裴之昱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看不透他心里想什么,以为没事了不再多管。 车厢又安静下来。 “我新买了个游戏卡。”裴承妟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裴之昱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裴承妟补充:“双人游戏。”他停顿了一下,裴之昱很少玩游戏,他一直不知道是单纯不喜欢还是没兴趣。 “哥,你会陪我玩对吧。”裴承妟想着措辞问。 “我……” “你作业都写完了,家教课的作业这周还没布置,爸妈今天都不在,你说过不能浪费钱,你不和我玩那就没法玩,就是浪费。”裴承妟打断他,很快直接说了所有裴之昱可能拿来拒绝的理由。 “很简单的,我带你。”裴承妟最后一句说的有些拖长,音调也软下来,“你跟我玩就是谢谢我。” 裴之昱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长大了是不会哭,但不达目的改搞撒娇那套,不过也没说出扫兴的话。 “我说,我跟你玩。” “那行,我回头再买几个……” “就这一次。”裴之昱说。 裴承妟不管,当没听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不吭声了,反正下一次有下一次的办法。 …… 晚饭结束,洗过澡之后裴之昱懒得吹头发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敲响了裴承妟卧室的房门。 第17章 小学毕业的暑假,江思年强制要求裴敬知给他们安排分开睡,每人一个独立的卧室,相邻的两个房间,一开始裴承妟极度抗议,甚至耍了几天冷脸,被裴敬知说再这样就分开成楼上楼下,这才作罢。 嘴上是答应了,但也在假期里经常偷偷睡在一块,被裴敬知半夜回家发现过一次,从此要求何阿姨睡前监督半夜巡逻,这两个小孩睡觉必须睡自己的卧室。 裴之昱心疼何阿姨白天忙别墅家务,晚上还要起夜上楼来检查卧室,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里面传来几声明显跑动的声音,没一阵门就被打开了。 裴承妟估计也洗完了澡,换上了睡衣,脸上被暖风蒸得有些发红,头发也没吹一缕一缕地垂下来,眼睛湿漉漉地亮。 “我刚刚在插卡。”裴承妟解释,让开门等裴之昱先进去。 两个人的房间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裴承妟的稍微宽敞一些,色调是暗的,书架修了一整面墙,另一整面全部是摆满模型的展柜。 书桌和床的位置离的也很宽,整个空间一目了然所有的东西,又分外空旷。 因为太单调,以前也都是裴之昱被裴承妟留下来睡在这里,裴承妟说一个人睡会害怕,裴之昱觉得他肯定不害怕,但这么大的空间一个人肯定会孤单。 裴之昱的房间,裴承妟去过几次,比他的要小,但色调是温馨的,裴之昱哪里都收拾的很干净,做完作业桌面整洁,每次换衣服打开衣柜也永远整齐。 裴承妟提出想换一个,和裴之昱一样就行。 裴敬知说,没办法,又要挨在一起又可以做卧室的房间就这两个,这个世界上总有不一样的东西,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照着你哥来选择,每个人拥有和面对的总是不同。 “你会长大的,但房间不会,住习惯就好了。”裴敬知最后讲道。 裴承妟想,那哥哥长大了呢,如果以后觉得卧室小那还是得和我住一起吧,毕竟只有两个房间,抛开另一个,能选择的不是只有我吗。 突然感到眼前受阻,视线被遮挡,裴承妟伸手拿掉头顶上的毛巾。 裴之昱的毛巾上有一股清爽的花果香,是他的洗发水,和裴承妟的不太一样,残留在毛巾上的味道闻起来很清楚,何阿姨每天会拿他们穿过用过的衣物去洗,洗干净以后还依然留有裴之昱的痕迹。 “擦一下,还在滴水。”裴之昱见他不动说道,转身去找裴承妟的吹风机。 裴之昱把吹风机插上冲裴承妟招了招手。 “你先吹吧。”裴承妟说,裴之昱的头发也还是湿的,“我去调一下游戏插卡。” “很着急吗。”裴之昱拿着吹风机问。 “不着急,你慢慢吹。” “不着急就过来。”裴之昱说。 裴承妟只好走过去,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十四岁正是青春期开始,站在一块裴之昱看他总要抬眼目视,裴承妟已经隐隐要有比他高的趋势。 看来,可能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确实会影响身体发育,裴之昱想着,等下次裴承妟给他的零食不会再吃了。 裴承妟盘腿坐在地毯上,裴之昱就坐在床上给他吹,本来要递给他自己吹的,可回过神来就变成自己给他吹头发。 没人说话,只有吹风机“呜呜”的声音,裴之昱摸着他潮湿的发尾,膝盖上被冰凉的水珠溅到,他往前坐了坐,屈起小腿把膝盖上的水珠蹭到裴承妟的睡衣上,侧过头面无表情观察裴承妟的神色。 没有被发现。 “可以了。”裴承妟说,吹风机响声太大起初裴之昱没听到。 直到裴承妟握住他穿梭在发尾的手。 吹风机停了,房间内一下安静地厉害,裴承妟从地毯上起身坐到床沿,拿过裴之昱手里的吹风机,裴之昱刚说出来的一个字或者一个音又被耳边的声响淹没。 换裴承妟给他吹头发。 两个人都一个高度,裴承妟撑着胳膊其实会有些吃力,还好裴之昱来之前头发已经擦干了,没几下就吹得蓬松起来,裴承妟关掉吹风机。 裴之昱感到肩膀一沉,裴承妟把吹风机扔到一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靠过来。 “不玩了?”裴之昱问。 “我有点累。”裴承妟说。 裴之昱感觉到潮湿蹭过颈窝,扫过下巴,于是一只手揉上他的脑袋,明明还是很湿,哪里可以了。 “哪里累。”裴之昱问。 “胳膊。”裴承妟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离得太近了,头发还是湿的,弄的裴之昱的耳朵有点难受。 “那辛苦你了。”裴之昱不太走心地哄两句,“一会还能玩游戏吗?” “只能玩一点。”裴承妟说:“剩下的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吧。” 裴之昱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明天又累了,是不是还有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大大后天……” “还有大大大后天。”裴承妟抬起头笑着接话。 他这次买的双人游戏就是个普通的闯关模式,难就难在要两个人一块操作小人做动作通关前进,裴承妟是左手左脚,裴之昱是右手右脚。 “哥抬腿,对……等一下,等一下我跟着跨过去。” “胳膊……手立起来,对……保持住。” 屏幕上的小人动作歪七扭八,摆出常人无法做到的姿势,左半截身体在前,右半截身体在后拧着。 裴之昱从游戏开始就在笑,每做出一个规定内的新动作都笑个不停,手也在抖按错了导致姿势更歪更好笑。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头再来,裴承妟也不生气不着急,只是每次都会再教一遍裴之昱应该按哪个位置,怎么操作。 “很搞笑吗?”裴承妟在又一次重来后问道。 裴之昱松开了一点手柄,以为是因为自己失误导致重来太多让裴承妟不太高兴,他想说:“有点……”难学会。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裴承妟说,他见裴之昱玩起来笑的很快乐,那是喜欢的吧,下次或许也会陪他。 只是有点……裴承妟对这个游戏卡感到了失望,没什么吸引力无法让他哥感到喜欢的东西,下次又该用什么方式让他来陪自己待在一块。 “很搞笑啊。”裴之昱说,他问裴承妟:“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裴之昱放开手柄,地毯边上有个玩偶,裴承妟从来不要这些,从小到大的玩具都是硬硬的积木块或者模型拼接,这只玩偶还是裴之昱放进来的。 裴之昱摆动玩偶的四肢模仿屏幕上他俩一块摆出来的小人动作,又笑起来:“玩偶都做不出来哈哈哈。” “那明天……”裴承妟试探地问。 “继续玩呗。”裴之昱拿回手柄,说:“就是好难啊,咱俩什么时候能到第二关。” 裴承妟也忍不住笑了:“哥哥还需要多加练习,才能进步。” 第17章 现在还给你了 裴之昱离开裴承妟卧室后一时感到口渴,腹部缓下来后也一阵酸软,他前面笑得太厉害了,这会平静下来反而有点脱力,沿着楼梯扶手下楼想要去接杯水。 厨房连着客厅的大灯都灭了,只余墙顶的壁灯亮着短范围的光隐约照亮了这片空间,自动饮水机亮了指示灯,裴之昱拿了一个玻璃杯出来。 他刚举起来堪堪挨到嘴边,玄关处昏暗的方向响起门锁的声音,裴之昱吓了一跳玻璃杯险些脱手。 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去看,有人影从玄关走过来,是江思年。 她提着挎包,高跟鞋走在地砖上像是没有声音,步子软绵绵的,衣着还是整洁的但脸颊上透着红晕,眼神也一顿一顿,是刚从饭局回来,喝过酒。 “怎么还没睡?”江思年走近后看是裴之昱皱眉问道。 “渴了,下来喝水。”裴之昱说,他重新握紧玻璃杯喝下一口水,剔透的杯壁上留有一道道指纹,没几下喝完放回台面。 “帮我也倒一杯。”江思年拉开一把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估计喝的不少,坐下后便撑着头闭上眼缓解晕眩。 裴之昱摁下加热,饮水机开始运转,四周都静悄悄的,没一分钟指示红灯灭了,裴之昱拿过新的杯子兑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到餐桌上。 “谢谢。”江思年抬起头,动作迟缓,裴之昱觉得她更醉了。 “妈。”裴之昱喊了她一声,问:“冰箱里有蜂蜜,要喝吗?” 江思年喝过水,压下嘴里的涩苦,脑子清醒了几分看向裴之昱愣神了几秒才说:“行。” 裴之昱很快就从冰箱翻出蜂蜜罐,见江思年手里的水喝了不少,又重新接了杯温水,这次掺了蜂蜜。 “好。”江思年接过蜂蜜水说。 裴之昱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喝醉酒的人,尤其是喝醉的成年人,即使这个人是他妈妈,仅有照顾人的经验也都是对裴承妟,如果口头哄人或者跟他一直待在一起,做什么都陪着也算的话。 “那我上楼睡觉了,妈妈晚安。”裴之昱最后说道,在转身要走时。 第18章 “你弟弟什么时候睡着的?” 裴之昱走了两步停下,等江思年跟他说话,客厅到餐厅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什,什么?”裴之昱没听清,反问了一遍。 “我问,你弟弟什么时候睡着的。”江思年说。 “应该还没睡。”裴之昱回答,他刚从裴承妟卧室下来,这么一会功夫裴承妟肯定没睡着。 江思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催促:“那赶紧上楼睡觉。” 她警告道:“当初怀你们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生产的时候很吃力,还好都能健康长这么大,所以以后也不要熬夜,我会担心你们身体。” “好,我记住了。”裴之昱乖巧应下,“妈妈晚安。”他又说了一遍。 江思年:“晚安。” …… 裴之昱一边上楼一边脑子里又想了两圈江思年的话,没明白,索性真的准备去睡觉。 不过在这之前。 门又被敲了两下,很快就向内敞开,裴承妟赤脚踩在地板上,可能从床上直接就跑来开门,见是裴之昱问道:“哥,你怎么又来了?” 裴之昱还没来得及说话。 “今晚想和我一起睡?” 裴之昱:“……” “不是。”裴之昱被他一打岔,停顿后才想起来过来干嘛,继续说:“妈妈回来了在楼下,我以为你还没睡觉,过来催催你。” “哦。”裴承妟语气降下去,显得很失望的样子,说:“那我现在要睡了。” “好,晚安。”裴之昱讲完要走。 “等一下。”裴承妟又开口拦住他,不满意道:“没别的事了吗?” 裴之昱真作思考的样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他,在裴承妟期待的目光中,想到了说:“没有了。” “你走,你走。”裴承妟作势要立刻关门,把他挡在门外。 “对了。”裴之昱突然开了个回马枪。 裴承妟握着门把的手一停。 “半夜不要偷偷玩游戏,上课睡觉我不会帮你盯老师的。” 裴承妟:“……” 门又彻底关上,裴之昱回了自己卧室,临睡前整理了一下书包,扯着灰色小狼的脑袋拉到另一头,拎了拎书包靠着椅背放得端正,裴之昱关掉台灯摸黑躺在床上。 第二天闹钟响起后,没等太久裴之昱够到床头的手机摁掉,洗净烘干的校服已经挂在床尾的落地架上,裴之昱两三下穿好去洗手间洗漱,带着书包出了卧室。 他没着急下楼吃早饭,要先去敲门叫醒裴承妟。 敲门声响了三遍里面的人依然毫无动静,裴之昱干脆地推开走进去。 裴承妟还躺在床上没有醒,但被外界打扰后睡梦中眉心蹙了起来,放松的神态也绷了起来,很显然经常赖床且有很厉害的起床气。 裴之昱先把自己书包放到床角的毯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裴承妟的被子,握紧他的手就把人往上提。 “滚……”裴承妟还没睁开眼,这一下直接给他惹毛了,“能不能别……”烦我。 裴之昱好不容易将人扯起来,在又倒下去前攀上裴承妟的肩膀。 小时候他还拽得动裴承妟,现在拉着人胳膊扯起来都很费劲,初中以后到校时间越来越早,他没时间和裴承妟一直拉拉扯扯,到他清醒。 裴承妟慢慢睁开眼,裴之昱就附在他耳边说:“我饿了,你快点我要吃饭。” “……” 懵了两秒了回过神,裴之昱松开他站起来:“快去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好……”裴承妟呆了两秒才想起来回应,裴之昱已经背着包出去了。 几分钟,裴承妟收拾好带着书包下楼时裴之昱已经在吃了,他没什么胃口还是想睡觉,等裴之昱吃完也放下筷子跟着一块出门上车。 他们走后,何阿姨收拾着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想起两个人紧挨着走远的背影啧啧称奇道:“怎么长这么大,这点完全没变。” - 车上平稳行驶后,裴承妟把书包扔在一边侧着头昏昏欲睡。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刹车停下时,因为微小的惯性裴之昱感到左肩一沉,他眨了眨眼,早起后的困倦慢一步也袭来,小心调整了一下背靠的姿势,干脆也侧过去靠着裴承妟的脑袋补觉。 车程不长,下车以后裴之昱刚要走感到肩膀空空的回过头,裴承妟已经从他身后下来了,肩上挎着自己的书包,把裴之昱的递给他。 “走吧,哥。” “谢谢。”裴之昱接过来背好。 走到校门口近处,今早的值周生队列站得格外整齐,连校门口进出的学生都有序步行,没有推搡打闹进校的情况。 值周主任此时正站在队列的一侧一同检查,裴之昱注意到看向自己的校服,再看向裴承妟后不出所料外套上是一片空白,他问道:“你校徽呢?” 裴承妟也看到了值周主任,他都没看自己校服就说:“没带。” 裴之昱想了想,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眼时间,将自己校服上的徽章摘掉给裴承妟,说:“你带上先进去,我去买一个。” 学校校规严格,每个人校徽上都有自己的名字。未佩戴校徽被抓到记名除了扣分还有别的处罚,至于是检讨罚抄还是打扫校园卫生都很麻烦。 方便忘带的学生又可能是校外商店想赚这方面的钱,仿印了校徽但没有个人姓名,因此能不能进校不被抓住全靠运气。 裴承妟自然也清楚,没有接过印有裴之昱姓名的校徽。他往后退了一步,裴之昱拿着校徽扭开别针的手落在了半空。 “我去买就行。”裴承妟说。 “你作业写完了吗?”裴之昱问他,裴承妟没说话,那就是没写完至少不会跟他撒谎。 “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你先戴上进去补作业,我去买,被记名字了也说是你。” 裴承妟这回没再后退了,裴之昱几下把自己校徽给他别上往商店的方向走了。 赶在早上来商店买东西的人不多,货架前零零散散几个人,柜台前空空荡荡,裴之昱跟老板说要校徽,马上就拿给他了。 “十块钱。” 裴之昱接过付款,转身时和迎面进来的女人撞上一怔。 对方也没想到会短期内再和他碰上面。 目光相接即将擦肩而过前,“好巧。”女人小幅度挥手打招呼道。 “你好。”裴之昱只能不尴不尬地回应。 “来买早餐吗?”女人问道。 裴之昱一下被问得手足无措起来,不明白为什么仅见过一次,对方和自己搭话这样自然而然,他只摇头意思不是,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啊……”女人留意到他的不自在,意识到自己引发的问话在他们两人之间非常不合适。 “哎,小同学,我记错了,给你拿的这个是喷漆的,要十二块。”老板在背后突然插话喊道,顺带看了女人几眼,眼神像是在说:“多亏了你,亏本买卖还有回旋的余地。” 女人被打断后顿时尴尬起来,一听这话先一步从包里拿出手机直接扫了十二块,到账的提示音清晰响起,老板听到又赶忙摆手,一惊一乍地:“是一共十二块,不是差了十二块啊!哎呦这整的……” 裴之昱握着徽章都快凌乱了,才意识到女人不仅替他付了差价,还多给了钱。 女人现在也明白过来自己好心办错了事,看向裴之昱张了张口犹豫着,再抬眼补救一般跟老板说道:“那多的钱拿点面包或者牛奶啥的吧。” 裴之昱一听根本不想收,立刻对女人说:“谢谢阿姨你帮我买的校徽,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赶紧进校了一会快要上课了。” “阿姨再见。” 说完,他转身要走,只是刚走出店面。 “等一下,小昱。”女人在身后喊道。 裴之昱听见又回过头,女人追了出来,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忘记带校徽了。” “嗯。”裴之昱只能应下,毕竟刚刚徽章的钱还是女人付的。 “这个酸奶你拿着吧,没多少钱。”女人说,执意要把酸奶送给他,另一只手翻起了挎包。 裴之昱看着她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同样印有自己名字的校徽递到了眼前。 “本来是问你班主任要来留个纪念的。”女人浅笑着说:“还给你了。” “去吧,路上小心,不会迟到的。” 第18章 执着地留一份心思 市重初的校徽样式简单,主体设计就是代表学校定位特色的标志图形,每个人的名字由班级统计上报以后定制的,这枚珐琅校徽的边缘和字体部分,烤漆已有脱落残缺的痕迹,昭示着受时间阻隔的旧物。 是初一时裴之昱佩戴了连一学期都没有就遗失掉的那枚,早就不知所踪。 现在物归原主,却在这样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境下。 “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校徽?” “因为我挺喜欢你的。”女人最后意味不明地说道,浅淡笑容下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第19章 – 到班里时,同学都来了近乎大半,裴之昱差点和值日提着拖把桶的同学撞上,连忙后退道歉,又磕上了门槛,同学大喊一声提醒他别摔倒了。 “谢谢。”裴之昱扶上门框连忙先给同学让路。 随后才走到座位坐下来,裴承妟听到了他进门时值日生喊出的动静,问怎么了。 “没事。”裴之昱把作业拿出来,递给前桌向前传给小组长。 “哥,我……”裴承妟刚要说什么,余光里闪过裴之昱的外套衣前,再一仔细看,改口道:“怎么有两个……” 裴之昱立即明白他要问什么,先一步说:“我有两个校徽,到了超市才发现都带了出来。”他盯着裴承妟的眼睛,强装起来的不躲闪反而是一种不自在,“就防止哪个丢了还得补办,等那么多天万一啥时候值周主任又站岗。” 他的语速比平时要快,话也更多,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详细。 后知后觉感到欲盖弥彰和心虚。 裴之昱不想提起陌生女人,初印象对他和裴承妟来说都能用“奇怪”二字来形容,他不愿意告诉裴承妟,除了私心里避免更多详尽的追问,其次就是他总觉得女人动机不太像内含恶意,当然也有可能贸然下了错误定断。 “嗯。”裴承妟表示自己知道了,垂头继续写手里的。 裴之昱巴不得这话题快点翻篇,凑过去看。 挨太近了,裴承妟手腕一挪,笔的另一段就戳到了裴之昱的脸上,不疼他往后躲了躲。 裴承妟笔停下了。 “你快写啊,打铃前课代表就上交名单了。” “你和同桌都靠这么近吗?”裴承妟没头没尾地问一句。 裴之昱被问蒙了,这回没听明白。 “借别人抄,顺带督促完成。”裴承妟说的更清楚了点。 裴之昱懂了,看了眼前方相隔四排远的组长,桌面上摆了大概才七八本作业,显然离收齐还差得挺远,他问:“那你要抄吗?我现在去拿回来给你。” “不用。”裴承妟低头不说话了,没剩多少内容,很快就写完了,等到组长下座位一个一个催的时候刚好递过去。 …… “因式分解,把一个多项式化成几个整式的积的形成……” “多项式中,如果各项都含有公因式,先考虑提取公因式,没有公因式再考虑公式法啊……” 对于课堂上现在的内容,私教在初一的时候就走到了这个进度,裴之昱虽然说过不会帮忙盯老师这种不管不顾的话,但如果裴承妟真做出任何逆反的行径,他绝对是第一个包庇,还有可能是首先参与的帮凶。 数学课睡觉这种无可厚非的事,他现在想的却是江思年的话。 熬夜确实影响身体,尤其是青少年发育阶段,现在作业减负并取消晚自习加课,也是为了保证学生充足睡眠和自主学习活动时间的原因。 裴之昱偏过头去看,裴承妟趴在手臂上面朝他的方向,乌黑的眼睫似鸦羽垂落,裴之昱平白看的手痒想摸,用指尖估测一下长度,又怕闹醒他。 困成这样,他想到以后是不是每晚睡前也要去裴承妟的房间,等他睡着,早上又再去把人弄醒。 想想都好麻烦,但是他对江思年说“我知道了。”所以他会听话,作为哥哥也会留意裴承妟,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该照顾的,任何时候他都会执着地留着一份心思在裴承妟身上。 数学课下课后,教室里死沉沉的一片,睡的睡,吃的吃,聊天的人不多,裴承妟偏偏这个时候醒了。 裴之昱正在发呆,眼神落在别处,裴承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大概在看隔壁组前几桌,两人前后桌正在凑在一块聊天。 离得这么远又听不清,有什么好看的,读唇语? “哥。”裴承妟喊他。 “嗯?”裴之昱回过神。 “我想吃东西。”裴承妟说。 裴之昱知道他早上没好好吃饭,摸了两下书包没摸出来,又低头一边看一边翻找,确实没有任何零食。 但有陌生女人给的酸奶,这是从超市买的,所以裴之昱不怀疑有啥问题,递了过去。 裴承妟没接,他又往前伸了伸,结果戳到裴承妟胳膊,抬起头无声问,不要? “我不喝这个。”裴承妟说:“我想吃……别的,不要喝这个。” 裴之昱看向手腕上的表,犹豫道:“没一会就又上课了,你先喝一点。”他直接放到裴承妟的桌面上,商量的口吻道:“大课间我们再去超市行吗?” 大课间的休息活动时间更长,操场离校内超市也更近。 裴承妟点了点头,随后拧开酸奶喝了一口,喝完就拧回去,不碰了,裴之昱看在眼里估计他不喜欢,不过喝都喝了,先垫一下肚子就行了。 第二节课过得相当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想着下课后的事,就格外追究一分一秒的流速。 课间操结束,操场上人群一哄而散,裴承妟和裴之昱顺着部分人流方向去超市,这会超市的人也格外多,没想到在台阶下碰到了宋界。 对方也是和同伴一块,你骂我一句我搡你一下从台阶上小跑下来。 “哎,裴承妟。”宋界和他们打招呼,面对裴之昱后就有点踌躇了,虽然他是裴承妟的哥哥但对宋界来说却还是同龄人,更是半熟不熟的关系,仅有一点的联系细说只能算说过话见过面的印象。 “好巧。”裴之昱同他说。 宋界呲起了大牙笑起来,初中以后就不在一个班了,裴之昱很长时间没再见过对方,裴承妟那边不清楚应该至少还保有持续相处。 因为宋界紧接着就说:“放学要不要来一块打球,今天有人帮忙提前占了场地。” 裴承妟还真“嗯”了一声同意了。 宋界和同伴一块离开,裴之昱先一步踩着台阶上去,裴承妟就慢慢跟着,没想到说话这么一阵过去,超市内的人依然很多。 “你打球的话,要多久。”裴之昱问着,挤身靠近货架后,后悔想道应该让裴承妟走自己前面,毕竟要买东西吃的不是自己。 “应该一个小时左右。”裴承妟就在他身后,超市人多,声音也嘈杂混乱,但靠得近所以听得很清楚。 “好。”裴之昱说,想回头让他到自己前面,发现转身都有点费劲,索性放弃了一点点往前走,他漫无目的地一直向前,直到身后被裴承妟拉住。 “哥,你想去哪。”裴承妟在身后问道。 “你挑完啦?”裴之昱问,费力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裴承妟手里拿了东西,说:“那走吧,去付钱,要挤死了。” 终于离开超市,裴之昱都觉得外面的空气都通畅凉快很多。 “下次早上要好好吃饭,早晨不吃的话也要让何姨给你装包里。”他看向裴承妟故作严肃地说。 “零食不可以经常吃。” 裴承妟拿着零食的手停顿下来看向裴之昱,睁着眼没什么表情,可让裴之昱莫名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总不能让裴承妟饿到中午。 完全忘了从小到大相比于裴承妟,他吃零食的频率多了近几倍。 “偶尔还是可以的。”裴之昱缓和了语气,本来就是故意严肃一下,现在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说道:“回去再吃,边走边吃容易噎到。” 他总觉得裴承妟是不是真的被他刚刚那一出给唬住了,后半段回教学楼的路格外沉默,虽然平时话也不多,可就觉得现在不一样,像在和他闹了脾气。 裴之昱:“?”不会吧? 他决定试探一下,走楼梯的时候慢了下来,是很明显的慢了下来,裴承妟本来走在身后,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嫌他慢直接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真闹脾气了。 裴之昱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说的话,一共没说几句现在复盘起来却想半天,一边想一边琢磨就容易不看路。 最后一节台阶还没跨上就以为到二楼了,脚尖往前一磕重心不稳就要向前扑。 失去重心的那一刻,裴之昱竟然想还好不是下楼梯的时候拌了,往下滚不管哪里先着地都有他好受的。 裴之昱惊呼一声,裴承妟听到声音回头下一秒就被他撞在怀里,没有防备被撞得后退两步,他紧紧拽住了裴之昱的胳膊,没让人跪下去。 “吓死我了。”裴之昱说。 很快缓过来后攀着裴承妟的胳膊站稳,回顾四周不少路过的同学一下都看了过来,他瞬间尴尬地要命。 还好上课铃及时打响,拯救了裴之昱,看热闹的人没再多管都往自己班里跑。 “膝盖磕到了?”裴承妟问。 “没有。”裴之昱说。 “那快走吧,铃打半天了。”裴承妟确定他没事,先向楼道另一头班级走。 真跟他闹脾气没完没了了,裴之昱跟上,望着裴承妟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哥哥当的没用。 小时候不高兴就哭,长大了不痛快就闹,他说也说不得,说了还要哄,再过个几年还这幅德行,他才不惯着,裴之昱心里下了决定。 第20章 第19章 我找了你半天 “又迟到?”班主任从教室里看向他们,好巧不巧,又撞上了物理课,班主任的目光落到裴承妟拿着零食的手上,明知故问:“今天也去上厕所了?” 同学们发出一点善意的哄笑。 “不是。”裴承妟波澜不惊地说。 班主任也看到了被他挡在身后的裴之昱玩笑道:“多大的人了买东西还要哥哥陪着?” 这次哄笑的声更大了点。 “行了行了回座位吧。”班主任一摆手不为难他俩了,“有一有二了啊,再三再四就站后面听课去。” 裴之昱点点头,跟着裴承妟回了座位。 无糖的全麦吐司被放进了桌仓,买回来也没时间吃,又要再等到一次课间。 一整节课裴承妟都没和裴之昱产生任何的“触碰”,视线上肢体上还有语言,话都不说了。 物理课下,那包无糖全麦吐司还待在桌仓里,像是被裴承妟已经抛之脑后。 裴之昱已经没心思去听别人聊天或者发呆了,裴承妟到底要耍什么性子。 要说以前有没有吵过架,肯定是有的,不过少之又少,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争吵或冷战,所以裴之昱对于裴承妟这一出完全始料未及。 “怎么不吃啊?”他实在忍不住问。 裴承妟看了他一眼回道:“不想吃了,你说的对。” 对什么?裴之昱瞪大了眼睛,他是说不要经常吃,可没说不让吃,想着就直接说出来:“我又没说不让你吃。” “所以我说我不想吃。”裴承妟又说:“什么都不想吃,可以吗?” “你爱吃不吃。”裴之昱骂了他一句,偏过头懒得再管。 然后直到放学两人都没进行第二次对话,放学前最后一次下课铃响起裴承妟就拎着书包离开教室,裴之昱坐在位置上慢慢收拾,心里纠结一会该怎么办。 现在真吵架了,他知道裴承妟去打篮球了,去球场就能见到人,可他又不想先低头,一句话而已跟他这样,明明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之昱,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小组长这时路过他的座位说道。 裴之昱一愣,说好的,将书包拉链拉上背着包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心里有些忐忑。 “报告。” “进来。”有老师喊道。 班主任正在和旁边的老师闲聊,见他终于来了先止住话头,跟他说:“你把那个椅子搬过来先坐。” “那你忙你的,我最后再批个作业一会下班了。”隔壁桌老师说。 “哎行行。” “其实叫你过来也没啥事,就是问问你。”班主任拿过办公桌上提前挑出来的作业,无外乎全部都是裴之昱写的,摆在了他面前,问:“你对物理作业的难度觉得怎么样?” “还行。”裴之昱摸不准如实说。 “我就这么讲吧,你和你弟弟的卷子我都看过,应该是家里有补课的,是吗?”班主任又问。 裴之昱点头。 “他太懒了,所有不管什么题目得出结果都直接写上,无所谓过程,但你的作业我看到有难度的题你就会写得很清楚,甚至如果有更简洁的方法第一遍没考虑到,你会补上。”班主任翻过一张他的卷子,指尖落在最后一道题。 “这道题的答案你写了三遍,会觉得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 裴之昱没明白什么意思,多写难道不是一种好学的态度吗,他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去做题,为什么是多此一举。 疑问中从卷面抬起眼,看见了班主任眼中闪过的笑意,继续问他:“喜欢物理吗?” 裴之昱怔住一下又如实说:“喜欢的。” “初中阶段的物理其实都不太难,咱们学校只有个别题目会有点超纲了。”班主任说:“但这门学科并不简单,也更需要一些理性和耐心。” “不过你还小。”她话锋一转,“能对一门学科热爱也是一种好事,这是你的动力。” 裴之昱认真看着她听她讲,坐在椅子上,班主任看向他时感觉到专注的乖巧,可能所有老师面对听话心仪的学生也总抱有一种授之以渔的心态。 班主任又说道:“以后作业方面,会的内容简单写写就好了,每周你过来我给你发一点试题,会有些难,你试试就好,可以随时过来问,数量不多。” “不过也要先以其他学科的作业和学习任务为主,不要偏科了,你其他的成绩也很优异,要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裴之昱真心实意地说。 他并不认为附加作业以外的题目是负担,老师的重视和关切更令他意外,裴之昱腼腆地露出个笑容。 话音刚落,班主任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不好意思,我接了个电话。” 裴之昱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昨天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医院那边怎么说……行,我知道了,我还没下班呢。” 通话的时间并不长,电话那头好像出了什么事,挂断以后班主任回顾一圈办公室已经空了,就剩下他们两人,前面闲聊的老师几分钟前刚处理好工作离开了。 班主任忍不住看向裴之昱,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裴之昱你今天着急回家吗?” 裴之昱想起还在操场上打篮球的裴承妟,他说会打一个小时左右,就算不来办公室他也会换个别的地方等人,最后再一起回家。 现在离放学后一个小时还有挺久,裴之昱说:“不着急,怎么了老师。” “是这样,我女儿现在发烧温度高的厉害,我丈夫最近在出差,家里就老人在腿脚不方便,我得马上赶回去送她去医院。”班主任一迟疑,问道:“这个月的月测今天要批阅出来,明早统计上报给年级,你能帮老师批一下吗?” 她从一旁置物架翻出厚厚的文件夹,拿出来一小叠试卷:“大概还剩一小半,这里有答案,你可以吗,要不然我去别的楼层办公室问……” “可以。”裴之昱没什么思索地说,他本来也没事可干。 “好,好。老师谢谢你。”班主任得到他的同意飞快收拾一下挎包就要走了:“明天老师请你喝奶茶吃小蛋糕,辛苦你了。” “弄到太晚了话,你就打车回家明天来办公室拿试题,我给你报销车费。”班主任离开办公室前最后说道。 “老师再见。”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剩裴之昱一人,他伸手将那一叠试卷挪到身前,没有贸然坐上老师的椅子,因为倾身动作小腿向前随即踢中什么,发出了“哐当”一声响,裴之昱低下头去看,是一个贴有“失物招领”的铁皮盒子。 好奇心作祟,仅剩他一人留在办公室,裴之昱蹲下来打开了铁皮盒子,里面有钢笔,发夹,挂件,钥匙,学生卡还有校徽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像垃圾扔在一块,不知道谁丢的确实符合“失物”,等待主人来认领。 裴之昱没进行翻动,重新盖好,坐回椅子从桌面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开始照着答案批阅。 …… “阿妟!”宋界隔着球场大喊了一声,裴承妟收回视线,极快反应过来侧身躲开迎面横飞来的篮球。 变故突生被有惊无险地躲过,比赛暂停,大家停下休息,作为裁判的同学看了裴承妟一眼像是对他三心二意的态度不满,走向自己的同伴说了什么。 “你他妈吓死我了!”宋界大步跑向他,“打球呢你看哪去了,想被球砸是不?!” “抱歉。”裴承妟垂头说。 宋界刚刚是真被吓了一跳,这球要是砸脸上了只是鼻青脸肿都算好的,头别被砸出个什么问题出来,他心有余悸往裴承妟前面频频走神关注的方向看去。 观众台。 这会都是放学以后,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观众台就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有一半还是他们一块打篮球队友的朋友在观看,加油活跃气氛。 宋界一想,这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女朋友在看台上?他环顾一圈也没见几个女生,看不出来裴承妟认识哪个。 如果真是谈恋爱了,那裴承妟他哥知道吗?说到他哥,宋界随口问道:“你哥呢?先回家了?” 裴承妟一直没吭声,宋界以为他没听见,扭头准备再问一遍,裴承妟又先一步看着他迟钝地说:“我不知道。” 宋界:“?” “那杨叔啥时候来接你啊,你哥来等你一块回去不更方便,省的人老人家跑两趟给你们接回去。”宋界继续说:“你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顺便给我也捎一路,不然我骑车回去太晚了,我妈不得审问我个三五六句。” 裴承妟没理他,倒是转身走向场外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杨叔打了个电话。 “喂,杨叔。” “哎,小妟啊。”杨叔那头十分安静可能还在家里,果然就说:“你这么快就打完篮球了?小昱放学前给我发消息说的是一个半小时以后再去学校。” “那你们等等,我现在出门……” 第21章 “我们?”裴承妟问:“我哥没先回家?” “没有。”杨叔那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动静,应该在收拾换鞋,准备去院子里开车。 裴承妟没再说几句就很快把电话挂了,宋界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走到他身边,“杨叔咋说,能带我不?” “你把东西都拿着去校门口等着,把我书包也带上。”裴承妟说完就要走。 “哎,你干嘛去!”宋界冲着他的背影喊。 “去找我哥。”裴承妟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 …… 裴之昱计算完最后一张试卷的分数,一看时间刚好是放学后的一个小时,他把卷子重新规整好放回了文件夹摆正在办公桌的正中央,红笔也放回原位。 他起身准备去操场看一眼裴承妟结束没有,差不多也快到他给杨叔说来接他们回家的点了。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片,他走得很慢,沿着楼梯口下去,每个年级不同教学楼,班级占两层楼,老师办公室在第三层,裴之昱刚下到二楼的位置,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 身后忽地有极快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学校还挺吓人,裴之昱哆嗦了一下转头去看。 五六米之外裴承妟站在那,他像是跑了很久,额角是细密的汗,眼睛也赤红一片,喘着粗气隔了这么远裴之昱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不是在……”裴之昱刚一开口就被裴承妟冲过来抱住了。 裴承妟浑身都是奔跑带来的热气,身上也是烫的,力气重量倒不小,裴之昱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哥,我找了你半天。”裴承妟闷闷地说。 第20章 其实我也忘了 “我就在这里。”裴之昱怔怔地说。 没有回应,应该过去了几秒他被放开,楼梯口有风灌进这片区域,从身前窜过时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凉意,原来今天的天气并不热。 “你去哪了?”裴承妟已经不再喘息,呼吸平复下去仅剩额角的汗和因为奔跑后脸颊上浮现出的绯红,面色却是绷着脸这样问。 原本不止是情绪起伏,运动过后也会脸红,裴之昱想到。这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不算很清晰的场景,裴承妟哭得厉害,他擦得了眼泪却擦不掉痕迹,于是此刻裴之昱低下头柔声说:“办公室。”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电话也打不通。”裴承妟又问。 “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了。”裴之昱说,他抬起头辩解:“而且我是突然被叫过来的,你放学就直接走掉了。” “可是你知道我在哪。”裴承妟提高了音量,像是生气:“你不能先告诉我吗,我找了你很久。”这根本不是一个性质,就算他走掉了,裴之昱也可以随时找到他,反过来呢,如果裴之昱不在学校里,他又要多久才能找到。 “对啊,我知道你在哪。”裴之昱说:“所以你在操场等我就好了,不用到处乱跑。” “你觉得我是在到处乱跑?”裴承妟皱眉打断问,他的眉眼拉下来,一副费解又藏着委屈的表情。 “不是。”裴之昱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说:“我正打算去操场。” “所以,如果我去了又看不见你呢。”裴之昱见他没有接便自己抽出来一张整洁的,强硬地塞进他手里,“下次可以多等等我吗?” “……嗯。” “回家吧。”裴之昱扯过他空闲的那只手,带着人下楼。 出了教学楼才猛然发觉学校近乎空了,他们并肩走在校园内半响没人说话。 杨叔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裴之昱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和坐在另一头的宋界四目相对,后者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同他打招呼。 “你好。”裴之昱矮身坐进车内。 “我书包呢?”裴承妟扶着车门,上车前冷不丁问。 宋界猛然瞪大了眼,想起来后立刻手足无措道:“啊我忘了,你走了贺鹏叫我去买水,还要替他拿着篮球,我想着买完回去拿结果直接跟着他出校了……” 宋界一脸的懊恼,伸手要去拉另一侧的车门,“抱歉,我现在去给你拿,肯定不会丢的……” “算了我自己去。”裴承妟制止了他,车门被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裴之昱跟杨叔说再等一小会,小妟忘记拿东西了。 现在黄昏已至,天色逐渐暗下来车内光线更是昏黑的一片。 宋界和裴之昱并不相熟,这么有限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独处,尤其他刚刚做错了事,宋界握了握自己的书包带子,心里痛骂了自己的破脑子,这么点事都能忘。 “你跟家里说了吗?今天回家会有点晚。”裴之昱忽然问。 “说,说了。”宋界磕巴了一下,他去看裴之昱,只能看到对方隐在灰暗车厢内的侧影,他就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那侧的车窗露出来,有更多的光线洒进来,裴之昱转头时,这次宋界看清了他的眼睛。 这兄弟俩说话没有一点前奏倒是一模一样,宋界走神地想。 “那你一会下车后要给杨叔留一下你妈妈的电话,到家以后要给杨叔打个电话。”裴之昱看向他说。 “哦,好的。”宋界应了下来,明白这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只是这种话竟然不是由杨叔说的。 宋界又想到裴承妟从小到大对他一副“爱答不理”“挥之即来”的态度,感慨双胞胎性格竟然能差这么多,他表哥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他,裴之昱脾气能这么好,裴承妟那个性格到底怎么养出来的。 裴之昱没有再说话了,他根本不太会聊天,说起来对比裴承妟,同学之间他并没有能够相称朋友关系的人。 “裴之昱。”宋界喊他,一个不尴不尬的开场过后,后面的话就容易很多,宋界主动闲聊道:“你今天怎么没来看阿妟打篮球,他打球很厉害,不过我也还不错……” 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都相知的内容自然只能先从裴承妟身上提起。 “我以为你们平时都同行。”宋界说。 裴之昱:“去办公室了,没来得及去操场。” “这样啊……”宋界点头,说到操场一下又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你知道吗,他今天一直往观众台上看,差点被球砸了。” 裴之昱心说我不知道,一听这话先皱起眉,回顾一下裴承妟来找他的时候脸上没伤,面上只摇了摇头等宋界继续讲。 宋界瞅了眼后排与驾驶座之间升起的挡板,压低声音一副又像告状又像八卦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他恋爱了,就是一般不都女朋友来看才喜欢显摆吗。” “又显摆又走神的,一不注意可不容易被球砸吗……” “要不是我及时提醒他……” 裴之昱已经听懵了,后面几句看着宋界的脸发呆,裴承妟竟然早恋了?他不知道而且为什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宋界观察着裴之昱的表情,本来是为了套一下自己的猜测是真是假,私心里也有想看裴之昱对这种事的态度。 “……我不太清楚。”裴之昱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回答他。 宋界看不懂裴之昱的表情,干脆直接道:“那你见过那个女生……”紧接着的话刚说一半裴之昱那边的车门猛地被打开了。 八卦的主人公肩上背着包站在车外,视线是向内俯视的角度,裴之昱和宋界同时看向他,裴承妟默不作声了半响,屈身坐进车内问道:“什么女生?” 宋界发出一声被口水呛了一般的动静,成功提醒到了裴之昱没有说明刚刚的话题,但也引来了裴承妟的目光。 “要吐下车吐完再上来。”裴承妟说。 宋界:“……” 之后杨叔扭头询问了他们两句,启动了车,后排就安静了下来,前面八卦的内容也暂时翻篇,只余裴之昱一个人又想了一阵。 “谢谢杨叔,那我先回家了。”宋界站在车外说,“裴之昱,裴承妟拜拜。” “再见。” “嗯。” 车子又向着枫园驶去。 “为什么总看我。”裴承妟本来闭目倚靠在椅背上,身侧频频有“被注视”的感知,他睁开眼睛,在话落后裴之昱的注意力被他抓个正着。 裴之昱没有刻意地想看他,或许只是情不自禁也对八卦主人公抱有好奇。 “上午的时候为什么要生气?”最先问的却和所谓的早恋无关。 “我没生气。”裴承妟靠了回去。 “那怎么不吃。”裴之昱又问了一遍一样的。 “我只是听你的话。”第二遍的回答比第一回要好听。 “……” 裴之昱看向窗外,从宋界家的小区离开后是途经不一样的景色,有许多店铺,路灯比较矮,灌木还不错,有家被绿化遮挡一半的店面裴之昱认出来了,枫园附近也有,好像区别也不算多。 都没什么意思。 “我没有生气。”裴承妟又说。 “你好像有时候会说教我。”裴承妟自顾自地继续说,像抱怨:“明明我从来没有说过你。” 第22章 “不过没关系了,我好像以前说过我会对你更好的。” “有吗?”裴之昱晃了下神,茫然看着他问。 “有吧。”裴承妟没什么在乎地说,又觉得是可能。 “我记不清了。”裴之昱说着,真想了想,真的不记得了。 “其实我也忘了。” ……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呀?”何姨从餐厅迎了出来,让他们别上楼,去洗手先去吃饭。 餐桌边江思年背对着他们,听到声音也没回头,他们走到对面坐下后才说:“回来了。” 裴之昱“嗯”了一声,裴承妟伸手把两个人的碗先叠起来起身拿到汤碗跟前盛汤。 裴之昱留意到江思年手边的碗汤已经剩了个底,盘子里也有残余的菜和油渍,她已经吃完了可没有离开餐桌,不知道坐在这等了多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江思年问。 裴之昱正在纠结着措辞。 “打了会篮球。”裴承妟说,在江思年蹙眉再次开口前补充:“我哥被留了办公室。” 江思年立刻话头一转:“怎么被叫去办公室了。” 裴之昱还没来得及说。 “平时有什么问题没及时解决吗?要专门拖到放学,然后再被叫去办公室处理,何姨每天做饭都是一样的时间,这一桌饭都做完多久了专门再等你回来。”江思年盯着裴之昱,她的话并不严厉,裴之昱被她看着,手里的筷子一紧,明明是没有棱角的物体硌进手心又不好受。 裴承妟不知道他去办公室具体是什么事,但明白裴之昱在学校什么错都没犯。 “不是的,妈……”裴承妟放下碗筷。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先回来。”江思年又将目光挪向他:“老师下班前等着,做好晚饭也等着,你还等着,你哥好大的架子……” “不是!”裴承妟毫无预兆摔了筷子,发出不小的一声,江思年一愣转而怒视向他。 “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裴承妟说道,“你怎么知道是犯错被留下的。” “以前怎么不见你能关心这么多。” 裴之昱吓了一跳,站起身想拉住裴承妟,江思年已经掀翻了碗,大声喊道:“给我滚!别吃了!” “我不关心你是吧?!”江思年撑着桌子,她猛地站起来,和她平时温和内敛的样子差别太大反而有种撕歇底里的愤怒,太割裂太吓人。 “你给我滚!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因为你!我吃了多少苦……你哥……!” “思年。”裴敬知停在餐厅的几步远外倏地开口,江思年一顿被他喊回了点理智,最后只急促喘息了几秒红着眼转身上楼了。 裴敬知没拦她,走近餐桌对着一片狼藉垂首看了几秒回头叫何姨先收拾。 他再次看向裴承妟时近乎哑然失笑,又很快平静下来说:“以后跟你妈妈说话前想清楚。” “多过过脑子。” 第21章 又吵架了 #月#日。 好几天没写日记了,有时候是太懒了有时候是忘记。最近还发现我忘记了很多事,应该是过去太久了所以记不清。 可有些我就记的,特别难过或特别开心的就忘不掉。 爸爸妈妈最近都住在家里,今天回来还在等我们吃饭,很意外但还有更意外的,小妟和妈妈吵架了,她被气走了。 小妟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有站出来说清楚。 千纸鹤的罐子蒙了层灰今天被我发现有点脏,原来许愿可能是真的,就是等待的时间特别长,小学许愿我都初二了才实现。 我把千纸鹤全倒出来洗了罐子,装回去数了一下还是那么多千纸鹤,所以今天新换了个愿望,这样算的话下一次实现我应该是个高中生。 愿望是,这回很简单的。希望我可以和小妟一直在一块上学。 …… 裴之昱合上了日记本,放回了书架上不太起眼的位置,这是他第二本日记,小学的那本写满了最后一页被他压在了书桌柜子下的最底层。 他换上了睡衣打算去洗漱,肚子不合时宜咕叽了两声,在争吵过后晚饭没吃几口所有人都不欢而散。 裴之昱前脚刚踩上洗手间门口的地毯后脚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裴承妟站在他的房门口,刚刚洗过澡一身的水汽和发尾半干,“哥,我能进去吗。” “嗯。” 裴承妟进来后坐在了床尾,手撑在后方支着上半身要倒不倒的。 “哥,你饿不饿。”裴承妟偏头看向他问。 “有一点。”裴之昱点头。 这个时间何姨已经休息,一楼的灯也已经全部关掉,并没有什么吃的,不过也到了睡觉的时间。 “我点了外卖。”裴承妟说道。 裴之昱呆愣了一下,枫园是可以点外卖,但裴敬之和江思年绝对不允许,何姨每天换着花样做饭,不缺他们吃喝方面的新鲜感,不过偶尔的想吃零食还得偷偷地买。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应该快送过来了。”裴承妟从兜里拿出手机,又看了眼配送的进度。 裴之昱走过去到他旁边也看了眼手机屏幕,所以他们一会要偷偷去拿外卖吗。 果然没两分钟有陌生号码的电话弹进来,裴承妟点了接通,对方说已经把外卖放在门口了没有敲门。 “走吧。”裴承妟站起身。 裴之昱也拿过床头的手机,在离开卧室后楼梯口向下通往的是一片漆黑,裴承妟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拿进门外卖整个过程其实都挺轻易的。 回到卧室,盘腿坐在地毯上,裴承妟买了两人份的烧烤还有披萨和饮品摆出来占了不小的位置,全部都是江思年眼里的垃圾食品。 “会不会太多了。”裴之昱说。 “吃不完就算了。”裴承妟拿过一杯饮品插上吸管递给他。 裴之昱喝了一口是汽水,他拿过一块披萨准备吃,裴承妟还坐着看手机跟不饿一样。 没一阵裴承妟拿过裴之昱床头的相框支在手机后面,他找了一部电影出来。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这一方小屏幕上,只剩电影的音效和拆碰食物包装袋的声音。 十分钟左右过去,裴之昱根本没看进去什么剧情不过肚子吃饱了,擦了擦手屁股挪了挪,屈起膝盖靠在床的一侧垂眸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裴承妟肯定也没认真看,头也不回问道:“吃饱了?” 裴之昱嗯了一声,填饱肚子就开始昏昏欲睡,不过他没问裴承妟什么时候回去。 “电影看完我再走吧。”裴承妟自己说了,裴之昱没有扫兴地问你怎么不拿回去看,就只是安静地靠着床坐在另一边。 裴承妟没有开很高的音量,估计怕裴敬知或江思年路过卧室门口发现,半高不低的音量反而听起来像助眠一样的效果,裴之昱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裴承妟收拾完残余的外卖,系好袋子回头时裴之昱早已靠着床侧睡着了。 他拿起还在播放电影的手机,进度条才到一半他返回退出卧室立马归于安静。 “哥……”裴承妟凑近小声喊他,裴之昱没反应,睡眠质量可以,每晚到点就困白天上课的时候从不睡觉。 裴承妟垂眼看了他一阵,裴之昱紧闭着双眼唇齿间是清浅的呼吸无所觉的样子,裴承妟心想算了。 干嘛非要把裴之昱叫醒,裴承妟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手放到裴之昱的后背,另一条胳膊伸到膝弯,床的高度并不费劲,裴之昱腾空了一下就被放到床上了。 好瘦,后背的肋骨一碰就能摸到,裴承妟给他拿过被子,心里想再也不会帮他吃饭了,就应该全部让裴之昱自己吃掉。 卧室的门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 – 第二天早晨下楼时,整个餐厅都死气沉沉,江思年坐在餐桌上并不理会他们,裴之昱不敢说话,裴承妟和江思年作为真正动手争吵的双方似陷入了冷战。 早餐从窒息沉闷的气氛中度过,他们离开餐桌时江思年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 裴之昱临走犹豫是否打个招呼,他想和江思年道歉并讲清楚,不想看裴承妟和江思年冷眼相对,事情想要解决也只能由他来解释。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开场裴承妟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裴之昱只能跟上。 出了大门,裴之昱说:“你怎么这么着急?” “你想干嘛?”裴承妟回头,“要说什么回来说,再和她吵两句今天早上等着迟到吧。” 上了车,裴之昱还是觉得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不合适,他告别是他的事,江思年就算没理他,那还在生气解释的事可以回来说,但是刚刚就很没礼貌。 而且,裴承妟怎么总扯他书包带子,话也不让人说扯着就要走,裴之昱不由生出一点烦闷,他说:“其实你昨晚可以不用开口的。” “我说清楚就好了,你那么说妈妈确实很过分。” 第23章 “……” 车厢内足足安静了好秒,裴之昱对上裴承妟的眼睛才清醒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一愣想要找补。 “我过分?”裴承妟反问,像被气笑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还要惹她生气,早不说现在你又着急什么?” “……” 车厢内的氛围一下降至冰点,半响都无言。 到达学校后,裴承妟不顾另一侧是人来人往的马路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又泄愤一般用力甩上,裴之昱被突如其来震地一抖,坐了好一会才开门下车,裴承妟身影已经混进人来人往的学生里,不知道在哪。 杨叔也似有察觉打开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问还站在车门旁的裴之昱怎么了。 裴之昱苦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没事,抬步往校门口走去。 他攥紧了书包肩带,走得有些慢,出神地想该怎么办,又吵架了。 …… “裴之昱!” 裴之昱听到声音扭头去看,是张文浩,见他回头停下来,张文浩小跑着到跟前给他并肩走。 “你怎么了?”张文浩看着他的脸色问。 “什么?”裴之昱下意识没听明白。 张文浩:“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裴之昱心说没有吧,毕竟这次裴承妟和他生气是情有可原。 “哎,没事。吃点甜的就好了。”张文浩一摸校服口袋拿出来一把糖,掌心里全是粉嫩包装的糖纸,他尴尬一笑:“别嫌弃啊,从我妹那抢的,好不容易抢来的。” 裴之昱说谢谢,拿了讲颗顺口问:“为什么要抢她的东西?” “逗她玩呗。”张文浩也拿了一颗剥开吃了含糊说:“看她哭闹可搞笑了。” 张文浩一看裴之昱这才想起来这也是有弟弟的人,并且两人关系很好,他立马又说:“她平时也可没少给爸妈告状坑我啊。” “我俩天天打架,我还不能真收拾她。”张文浩一摆手无奈又羡慕地说:“她要是像裴承妟那样就好了……”随即又想起裴承妟对他的态度纠正道:“像你俩那样,对我好点别瞎惹我就行。” 裴之昱吃着糖心情貌似真的轻松了点,他说:“我俩也会吵架的。” 张文浩一听更无所谓了,“谁家兄弟姐妹不吵架。”他宽慰地说:“过几天就忘了该干啥干啥。” 裴之昱心想是吗,他问:“可我觉得是因为我,我是不是得道歉。” 张文浩摆手:“不用。”他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道:“过几天就好了,你越理他越来劲。” 为了说服裴之昱让他听懂兄弟姐妹的相处之道一样,张文浩还举例说:“我妹就这样,一顺着她就蹬鼻子上脸。” 裴之昱想裴承妟不会的,不过确实裴承妟顺着他是会“得寸进尺”的。 “所以,顺其自然就好。”张文浩总结道。 “好。”裴之昱应下,同他上楼。 第22章 平分出的是歉意 “这个赛季的排位也太难打了……”张文浩换了个话题同裴之昱交流说。 裴之昱不怎么会玩游戏仅有的经验也是和裴承妟一块玩的双人游戏卡,关于游戏操作方面只摸过手柄,张文浩说的游戏他听不太懂就只听着没发表出疑问和见解。 “你也下载试试,我可以带你……” “裴之昱。” 张文浩的邀请说到一半,班主任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他极快地闭上了嘴不再谈及学习无关。 “老师早。”裴之昱转身问好道。 班主任是刚来学校,肩上还挎着包拎着东西,叫住裴之昱后点头把手里的东西给他,说:“先给你买了个早餐,昨天辛苦你了。” “奶茶和蛋糕我订的中午,你吃完饭来我办公室取。”说着,班主任还颇为俏皮地眨眨眼,有点逗他的意思。 老师显少有这样亲近玩笑的一面,裴之昱这种和他人关系都不深的挂边缘学生一下感到受宠若惊,傻傻地接过去说了谢谢,没说出他已经吃过早饭。 张文浩就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等班主任走了才凑上来:“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犯啥事了。”“没有。”裴之昱见他好奇班主任买的什么早餐就两只手敞开袋子给他看,解释了班主任为什么给他买吃的。 “哎!这么好的差事,我觉得我也行了。”张文浩随口说着:“看起来挺香的,你能问问班主任哪买的吗?” 裴之昱没看出来两个包子和几个煎饺香在哪,可能是他早上已经吃饱的原因,这些早餐他也吃不下了,就问:你吃早饭了吗?” “没,我等第一节课下……” “给你吃。”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快到班门口,裴之昱刚说完“给你吃”后门就出来了个人,他余光注意到人影往后退,心里想最近怎么走路老是差点撞人。 一抬头裴承妟提着拖把桶刚好看着他,又在目光交汇后率先移开,扫了一眼裴之昱手上的动作侧过身往水房走了。 裴之昱还在看他走开的背影。 “你俩真吵架了啊?”张文浩夹在微妙的氛围里,等人走后稀奇地在一旁说,眼没见站着说话不腰疼,亲眼见了又觉得很出乎意料。 “嗯。”裴之昱把早餐都塞给他,张文浩察觉出他更低落了,拿人手软,在踏进后门即将分道扬镳走向不同的座位时,张文浩最后安慰道:“没事,兄弟哪有隔夜仇。”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听进耳朵里,搭话:“傻逼,都说的是夫妻哪有隔夜仇。” 裴之昱:“……” 张文浩和那男生是一个体训队的朋友,平时互怼玩笑都是习惯,两个人直接又呛了起来,裴之昱静悄悄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快快!”李思颖一手举着鸡蛋灌饼,一手张开五指急忙地左顾右盼,见裴之昱来了问道:“裴之昱,你有纸吗,快借我一张。” 自打上次的主动搭话过后,李思颖对他逐渐熟悉相处也自在起来,裴之昱坐下后从桌仓里拿给她了。 “谢谢。”李思颖接过,五指收住攥紧,把掌心被鸡蛋灌饼蹭上的油污擦干净。 她回过头从自己包里拿了两包饼干出来,“给你。”说着李思颖状似无意间问道:“裴承妟呢?那我先放他桌子上吧。” 裴之昱一点头回复她说:“刚刚拎着拖把桶出去了,值日。” 李思颖:“?”她一懵,“今天值日生不是他啊。” “嗯?”裴之昱不明白了,那裴承妟刚刚提着拖把桶去干什么。 李思颖以为自己记错了刚想细说今天的值日生,裴承妟就回来了。 裴承妟只拎着换好水的拖把桶,不管不顾放到后面的卫生角就朝着裴之昱这边走,他没拖地,确实不是今天的值日生。 这一出看的人更一头雾水,裴之昱想知道他助人为乐的意义,但想起来还在闹别扭憋着没开口。 李思颖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没明知故问“你们怎么了”这种话,安静地扭回身子坐正了。 “青春期情窦初开是正常的,如何正确看待对异性之间产生的情愫……” 熬过早晨困乏的语数外课程,上午最后一节心理健康这样轻松的内容,讲台下嘈杂讨论的动静老师一遍又一遍整顿纪律都压不住。 “什么你真有喜欢的女生啊?”老师突然调笑地说。 裴之昱回过神来就听清了这么一句,夹在乱七八糟的课堂环境,他望向黑板,老师和讲台下的学生一时间聊成同频。 “对啊,我还追了她好久了。”靠前排的男生提高了音量,周围不少人都在看他,一副款款而谈的姿态,说:“我经常给她买早餐,下课也去看她,放学还去找她。” 紧接着四周是此起彼伏地起哄般的鬼叫。 “好了好了!”心理老师努力压下他们集体的高声。 “谁啊!哪个班的!”一个男声大喊道,四周又立刻变作笑闹的一团,裴之昱听着头疼,垂下眼皮催促想到还有多久下课。 “除了买个早餐算体贴,其余都在骚扰人家吧。”心理老师干脆地戳破了事实。 “因为喜欢她,我才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那男生伸长了脖子狡辩。 心理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白了还是不信这么十来岁的小孩,敷衍着安抚他激动的情绪:“行了行了,知道了都,现在全班都知道你真心喜欢她了。” 周围的笑声不停,有的是单纯的起哄,有的却似乎不怀好意,终于这篇翻过去心理老师严肃下来,裴之昱耳根子清净了。 然后,他清楚听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裴之昱动了动胳膊,扫过眼前范围不大的桌面,好像不是他的。 “给。”李思颖俯下身捡起了掉在她椅子边的中性笔。 “谢谢。”裴承妟说。 “下面我们来谈谈和异性之间该保持应有的距离……”心理老师开始讲下一个专题。 …… “报告。” “进来。”班主任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见是裴之昱笑道:“拿点零食而已还要我喊人去催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第24章 裴之昱沉默不语,他刚刚被班长从教室里叫过来,因为不好意思就有意拖延,怕老师可能忘记,又被他提起讨要奖励。 “蛋糕我买的抹茶的,怕你不太喜欢甜的中和了一下,奶茶……就算了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等你下午喝完还影响晚上睡觉,给你个酸奶。”班主任把手边的礼袋给他,包装袋花纹很漂亮,裴之昱认得,今年生日他和裴承妟吃的就是这家的生日蛋糕。 他拎着小蛋糕从办公室出来,这会是午休的时间,这块走廊跟往常一样没人经过,光线也暗,裴之昱往反方向走,最角落墙侧按了三个连坐带靠背的椅子。 往常被抓来背诵的学生会挤在这里抱着课本硬记,现在裴之昱坐在这里从纸袋取出了小蛋糕。 四寸左右的大小,抹茶倒是符合裴承妟不太喜欢甜食的喜好,裴之昱放在大腿上扶着底座,用叉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从中间切开,分成了两份。 坐在这个无人路过的角落,裴之昱将划分给自己的那部分吃掉。 纸袋里还有卡片,上面写着抹茶口味的描述,只有两行字,空白的部分裴之昱拿出了校服口袋里的笔。 “对不起小妟,分给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没有怪你,可以原谅我吗。”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裴之昱垫在膝盖上写下字也变得磨蹭和踌躇。 内容不难讲,很难开口,尤其是一段再提起后的开场。 裴之昱重新装了回去,拎起来这次回教室。 他进教室时有同学猛地回头看向他,也还有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的,裴之昱走到自己座位,一旁位置是空的,这回彻底不知道裴承妟去了哪里。 裴之昱为了把礼袋塞进了桌仓,还专门取出一部分书出来腾空间,他想亲自给裴承妟主动破冰,被取出来的书垫在胳膊下面,裴之昱也趴了下去闭上眼睛。 “哈哈,阿妟你就说搞不搞笑……”后门笑闹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进了教室到彻底清晰,裴之昱直接醒了。 他慢吞吞坐起身下意识看向后门,说话的男生对上他半睁不睁的眼睛知道打扰了对方睡觉,回顾一圈室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抱歉,语气轻浮挂着笑嘻嘻的尾音,态度说不上好,裴之昱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裴承妟和这个人一块回来的,裴之昱不认识他,不是班里的同学,是他不知道的裴承妟朋友。 裴承妟还跟早上一样,挺冷淡的样子,就应了几句音。 那男生好似誓要逗笑他,语气里是被自己还没说出完整的话就引得快要压不住笑声,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内容也没控制住音量,“那饭店阿姨竟然能说出口分一半给你,笑死我了。” “没有就别卖啊,谁知道是不是别人吃剩的一半,恶不恶心,哈哈……”那男生还是笑出了声。 裴之昱的脸色倏地僵硬下来,话题的内容和他无关,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在场,但男生的话让他瞬间窘迫无措起来。 没有就别给啊,吃剩的一半,恶不恶心。 “对啊。”裴承妟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第23章 我不是你哥 “裴之昱我先走了。”李思颖背起书包说。 “再见。”裴之昱抬起头看向她,李思颖一边和同伴走出教室商量着一会要不要逛饰品店还是去夜市。 他隐隐约约听到一点,收拾书包的动作加快,裴之昱没有放学后的娱乐活动,但今天他要早点回家,和江思年解释昨天的晚归。 桌仓的礼袋被取出来,值日生正在扫地裴之昱没有留下这样体积较大的东西占垃圾桶,直接提着在下楼扔进了教学楼后面的垃圾箱。 “小昱我在校门口等你,小妟说自己约朋友去玩了,我先送你回家。”杨叔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裴之昱回复了“好。”收起手机往校门走,裴承妟跟昨天一样放学铃声一响就走了,裴之昱猜是中午的那个朋友,再多的内容也猜不到了。 “哎,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闹小脾气了……”今天车里就他一个人,裴之昱性子比较随和,前后排的挡板被放了下去,杨叔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说话。 “嗯。”裴之昱垂着脑袋,他声音混进车内开的每日广播里,近乎微乎其微,但杨叔很了解他,后视镜扫了眼裴之昱坐在后面的举动,叹气好笑道:“没事的,都是男孩子心思粗很快就过去的,小妟那孩子不会记仇的。” “真的吗?” “真的啊。”杨叔打着方向盘,在后视镜对上裴之昱看来的目光,腾出手调低了广播的音量,说:“看着你们长大的还不了解你们吗。” “十五六岁的叛逆起来什么话都不听,轴得很。”杨叔似乎忘记了他们同龄的事,道:“小妟从小就依赖你,现在长大了开始跟你闹了……” “其实小昱多跟他说说就行,每个年龄段都会变的,人都会成长,说不定以后他独立了就不会随便跟你置气了,现在都还小呢。” “不懂事……所以你……” “我没有生他的气。”裴之昱反驳,他的胳膊撑在身侧,肩膀塌了下去,车子开的很稳,他却觉得坐在车内晃晃悠悠的。 “那你跟他说清楚就好,平日里关系那么亲近,小妟不会真生你的气。”杨叔温和安慰道。 “嗯。” …… 到家的时候跟以往的时间一样,但今天的餐桌上已经没人在等待了,何姨还在厨房忙碌,有香味飘出来,见他回来了让再稍等,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裴之昱把书包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坐在长桌的一边。 “来了,你先吃。”何姨只端出来一副碗筷。 “就我一个人?”裴之昱茫然地问。 “小妟打过电话说他今晚在外面吃了……”何姨在他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怕他一个人坐在这孤单,陪他吃饭的意思。 “哦……”裴之昱拿起来筷子夹了块鱼肉,还没夹起来鱼肉就从筷子间碎开,肉炖的太烂了,他又夹了一大块挑起来,混着鱼刺带进自己碗里。 何姨没一直盯着他吃饭,见餐厅实在太过安静,就跟他聊天说:“怎么样,好吃吗?” “我今天做的很小心,以为小妟觉得我做饭不好吃才跑出去吃的,专门换了个配料,他就没我们小昱有口福……” “好吃的。”裴之昱夹了不少米饭,他吃得着急,回话的时候手里筷子也没停,不断往嘴里塞,何姨以为自己这次的手艺真的突飞猛进了,裴之昱平时吃饭跟磨洋工似的。 她欣慰说:“你喜欢就好,平时得好好吃饭啊,喜欢吃什么也跟我说,不会做我学着做给你们。” “谢谢何姨。”裴之昱说话的声音不大,吃着饭话说出来都模糊。 何姨见他吃得香,还说起了别的。 “你妈妈这几天都在家,昨天在餐桌上等了好一阵,实在等不住菜都快凉了。”何姨设身处地江思年的立场道:“所以才会气成那样。 “长辈嘛,说话都严厉,你妈妈那样的人最嘴硬心软了。”何姨给他盛出碗鱼汤放到跟前,语重心长道:“所以就算长辈说错话了也不要顶嘴,理解你们委屈,但是他们也很辛苦。” 裴之昱筷子一顿,下意识道:“对不起。”他今早没来得及,没敢说出的话现在说了,但是说错了人,没有对江思年,没有对裴承妟,只是下意识知道可能自己犯了错然后承认了。 何姨被他回应逗笑了,夸奖又鼓励地说:“小昱这么多年都一直这么乖,就知道你听话,小妟那小子现在说两句就急眼,一句都听不进去。” “妈妈……今天也在家吗?”裴之昱问,得到何姨点头的答案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等等!鱼汤喝完再走,不能光吃饭。” 裴之昱起身举起碗不过几秒咕咚咕咚喝完,放下空碗带着书包就要上楼。 他没管作业,书包扔回卧室就想去江思年的房间,心里琢磨一会碰面的场景,回顾以前他和江思年相处的时候都很少,单独母子和睦的温馨童年时光更是挑不出一点。 家里的走廊可以看清尽头,走在这里更不需要太多步,裴之昱脑子想不到但人已经离江思年的主卧不过两三米远。 堪堪两步之遥他的手刚将要碰到门把手还没落下,主卧内传来交谈的声音,是裴敬知也在卧室。 裴之昱直觉打扰心里打起退堂鼓,但停留犹豫的几秒主卧内的交谈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激烈,逐渐清晰听见内容,裴之昱在之后的几天半夜惊醒时总在后悔今天的徘徊。 “砰!”一声,看不见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连门外的人都要被吓到。 “你没必要发火。”裴敬知说,然后又是几声物体碰撞的声响,其中混着江思年含着怒意喊道:“那又怎么了!你也给我滚,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吵架就吵架哪次惹你生气我没收拾他们,你昨晚差点当着孩子面说出来!”裴敬知见稳不住江思年的情绪,逐渐变成两人的争执为了说服住对方。 第25章 “我就是说了又怎样。”江思年的声音高细尖锐,“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说出来才应该听话,这么多年你管过孩子没有,你领养抱回来的,你当捡回来了个东西呢?!” “你别说了。”裴敬知厉声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孩子都长大了,你当做亲生的不行吗,这么多年一点感情也没有,养条狗都……” “没有!”江思年大声反驳又砸了什么东西,“你还有脸说,我没感情你又算什么,那不是你生的!我辛苦怀胎临产的时候你又去哪了?!” “你把裴之昱抱回来是为了弥补你自己吧?真恶心,问过我吗,我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你人呢,你抱回来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孩子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江思年含着浓浓的哭腔骂道:“那是假的!谁都能当你儿子是不是?!” “江思年!”裴敬知也恼羞成怒喊道。 “孩子是都长大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江思年一字一句咒骂着:“你这么爱你的事业,什么时候倒了你就也一块跟着去死!” …… 裴之昱离开了,往返的几步路在来去都艰难,在路过楼梯口被刚回来上楼的裴承妟撞了个正着。 对方瞥见他皱了皱眉,最后几层台阶两下大步跨上来,裴之昱还没想好怎么见他,杨叔说他们之间该说清楚,但他现在不敢张嘴。 “哥,你……为什么哭。”裴承妟盯了他几下骤然问。 从早上过后,他们今天没再说过任何话。 “因为……”裴之昱刚一开口尾音就落了下去,被深深涌起来哽咽淹没,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像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只能红着眼睛沉默看着裴承妟给予回答。 因为知道了很令人难过的秘密。 “我不问了。”裴承妟说,他翻了下校服的口袋,根本没有带纸的习惯,他们站在这正背对着裴承妟的卧室门口,索性就干脆带着人进去,从书桌上抽了好几张纸。 裴之昱就晕乎乎地被扯着手腕拉过去。 “别哭了。”裴承妟说,他给裴之昱擦眼泪,裴之昱就只掉眼泪,没完没了一样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哥,你怎么不问我去哪了?”裴承妟把团成一块的卫生纸丢进垃圾桶。 “我去和别人吃饭了。”裴承妟自说自话,自问自答:“中午也是。” “你中午去哪了?”他看着裴之昱,对方不理他,他也没着急,“其实你跟我说句话就行。” “哥,你气性好大。”裴承妟得出结论。 “对不起……”裴之昱说,他的眼眶又承受不住那些泪水,止不住落下来眨眼间淌到下巴,这次裴承妟没来得及抽纸,顺手想擦去都蹭在了手背上。 湿漉漉的根本不是课本写的那样,“热泪盈眶”,裴之昱的眼泪是凉的。 “哥,我不和你吵了。” “不要哭了。” “不是。”裴之昱哑声说,他伸出手着急地去抽桌子上的纸,在立马感到湿意后使劲擦过眼尾,整个眼眶都是通红的一片。 “不是什么?”裴承妟接着问他,按住他不管不顾的手,怕他把眼皮四周的皮肤都要用力擦烂。 我不是你哥。裴之昱想到这个刚刚得知的,在心里顺着他的话补充了。 第24章 根深蒂固的习惯 裴承妟问的话在更长的时间里得到的都是缄默,干耗了一阵裴之昱就走了。 凉水拍在脸上,带走了所有的干涩与灼热,裴之昱的指腹按压在红肿的眼皮上遮住了一只眼睛,被截断的视野里在镜子中窥视现在的模样。 右眼睑下的胎记和附近的皮肤都被情绪淹出明显的红没法立刻消退,头顶的灯直直向下撒着光,裴之昱对着镜子看了许久到头晕目眩的错觉,他走出卫生间脚步轻浮差点拌了一跤,扶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扒紧。 裴之昱躺在床上被子密不透风地在身上裹紧,黑压压闷起来,吸进的氧气变得越来越少,眼皮肿烫地厉害这一感官格外突兀。 这个举动让他想起小时候,闷在被子偷偷哭特别难受,鼻子堵塞得难忍,他都忘了以前为什么那样哭,只是长大了几岁习惯也没变。 裴之昱侧过身,被子卷起松开空隙让一点空气灌进去,他缩着脑袋喘气,把手伸出去攥着被沿,揉在掌心里,汗和泪水都沾到了。 他挑不出和江思年单独相处的场景,记事起裴敬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小学时日行一善类的记录作业,总写像裴敬知一样帮助需要的人,这样的结尾数不清写过几遍。 他是哪里捡来的呢,孤儿院或者垃圾桶吗,可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 如果有一天,又该回到哪里。 沉重的浮想联翩的心思压在头顶,裴之昱磕着眼躺着也不安稳,脑子里全是他假想中江思年和裴敬知声嘶力竭争吵的尖刻场面,他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偷听着。 江思年摔了东西,飞溅而出的碎片穿透门猝不及防划在他的脸上,疼痛传来,右眼睑下的皮肤神经质地轻抖,有血溢出来将要淌到下巴,裴之昱伸出舌尖去舔,不是铁锈味是咸的。 而且还是好多血,又从下巴滴落砸在别处。 …… 第二天醒的时候裴之昱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眼皮恹恹垂着被疲倦笼罩,挥之不去的头昏,他两三下换好校服带着书包下楼。 “小妟呢?还没起来吗?”何姨端着一盘小笼包循着裴之昱走近问。 “没有吧。”裴之昱一停,他拉开了椅子提议道:“何姨你去叫叫他吧。” 何姨刚放下盘子转身都没转利索听到这话扭头:“之前都不是小昱把小妟叫醒,今天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她不清楚俩人在外发生的所有事,当下才看出来问着。 “没有。”裴之昱说,裴承妟昨晚替他擦眼泪,什么话都自己说了,肯定不会继续不理人,他夹了一个小包子到自己碗里说:“我下楼忘记了,现在好饿,何姨先去叫一下他行吗。” 餐厅就剩裴之昱一个人,刚刚说好饿的人放下筷子没动那包子,他想希望裴承妟可以继续不理他,至少面对裴承妟时不时同他说话喊出的“哥”,能不用应声。 何姨先下来了,裴承妟没跟在后面,她脸色讪讪,裴承妟起床气上来发起难,何姨根本不懂怎么应付,好说歹说才把人喊起来。 “小昱,明天记得把小妟一块叫下来啊。”何姨路过餐桌,“我去喊他这样花太多时间了……” 裴之昱几不可闻地应声,随后拿起筷子开始吃起小笼包。 裴承妟下楼时他都快吃饱了,强行又继续往嘴里塞,一口嚼好几下,垂眼对着桌布花纹走神估摸着等裴承妟吃饱。 “吃不下别吃了。”裴承妟看了他半天。 裴之昱回过神但没松口,咽下去才说:“我还没吃完。” 裴承妟总觉得他今天态度很怪,虽然今天才说一句话他仍然敏锐捕捉到,不过鉴于昨晚刚和好,他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一说昨晚,裴之昱来路不明的眼泪,和始终绝口不提的反应都让裴承妟有心无力。 问不出来,裴之昱哭得没完没了。 裴承妟放下筷子时裴之昱还在吃,一个烧麦从他拿起筷子啃到他吃完早饭。 “哥,你吃饱了吗?”裴承妟问。 “吃,吃完了。”裴之昱抽过一张纸开始擦嘴。 在车上,谁都没主动说话,车一路开到学校,裴承妟憋闷在心里,通通无从讲起。 给组长交作业说他试卷上名字没写,裴承妟余光扫过桌面说:“哥,借我用下你的笔。” 还未等他要拿裴之昱就递了过去,笔杆挨在指旁,明明是微乎其微,平常不过的顺手,裴承妟像看穿了一点裴之昱行为下的“宽让”。 类似出门前对一个烧麦“执着”一样的行径。 英语课,裴承妟写了两笔困意涌上来,没趴倒,裴之昱就坐在旁边写笔记,神态对课堂认真专注。 裴承妟睡觉了,裴之昱把笔下的句子写完侧头去看,他注视过很多次裴承妟上课睡觉,每次看的时候都不免自命“哥哥”这个身份,留意裴承妟睡了多久,为什么困,这样睡姿势难不难受,认为这是他该照顾的。 他多余的心思太多,互相依赖陪伴的习惯太根深蒂固,以至于现在看见对方的脸还是移不开注意力。 裴承妟也会有知道的一天。 杨叔说,人性格会变,成长以后裴承妟就不会随性置气,因为人长大以后就会独立,他们会走向一个毫无关系,只剩自己的生活吗。 本该的事实是这样,他凑巧挤占了缺位的家庭。 最后一节数学课讲起卷子,放学前的课程所有人都心浮气躁,没多少个静下心听讲。 老师念到一道大题,大概内容是一位乘客买错票,进错站,坐错了位置,然后重新买票,补多少差价,折返多少段路,花费多长时间,属于课外有点绕脑筋的类型,各种大量计算。 第26章 裴之昱列了好几条,松松散散地布满大半张草稿纸。 计算的时候有点投入,他成为了那个晕头转向的乘客,坐了很多段路发现走错了,晚了许多许多年然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走自己的路。 …… “阿妟!” 后门大敞着,有人猫着腰在那探头探脑又大声又小声地喊着,很多人都看过去,包括裴之昱,认出来是昨天中午那个男生。 四周已经开始嘈杂起来,没一分钟下课铃就打响了,那男生在后门等着。 裴承妟先起身出去了,两人就说了几句,裴承妟很快回来,书包两三下收拾好就站在一旁等裴之昱装作业。 “杨叔到校门口了。”裴承妟背着包说。 裴之昱“嗯”一声拉上拉链,他们顺着放学走廊的人潮向外走,同时有几个人在这里追逐快速奔跑而过。 裴承妟走在后面,伸出手握着裴之昱的肩膀把人往里带,紧接着跑过去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墙边不远,后面跟着的人和他嘴上都大声笑着,连带吐字不清不楚地大喊,裴之昱被吓一跳,刚刚差点被那人撞到。 “小心点,哥。”裴承妟在他身后说。 “谢谢。”裴之昱一手握着书包肩带紧了紧,下楼时他快走了两个台阶拉开了点距离。 走到校园内裴承妟也始终保持跟在后面,没大跨几步和裴之昱并肩。 杨叔的车停在往常的位置,看起来两人走一块和好了,他放下车窗笑得和蔼催促上车。 两人坐在两边,凑巧两个书包都放在中间隔开彼此的地方。 裴承妟又幻视到今天早晨,一样无话可说的氛围里,明明昨晚不是和好了吗。 “哥,你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裴承妟按耐了一会,还是问出口打破沉闷,裴之昱昨晚泣不成声说不出话,但现在总不能故意沉默,在狭窄的空间内无视他。 “没怎么。”裴之昱说。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裴承妟无言片刻,他不喜欢这样。 哪样,不喜欢裴之昱沉默,不喜欢裴之昱躲避,不喜欢裴之昱故作迁就,不喜欢裴之昱隐瞒或谎言。 裴承妟积羞成怒道:“什么是没怎么?” “每次你要么憋着只顾自己怎么想,要么就什么都不说。再亲的血缘关系,我也看不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 “哥,你等着我去猜吗?猜你怎么了,猜你为什么这样,可我不知道,我猜不到,想不通,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裴之昱终于偏头看着他:“跟你没关系,我说给你听干什么。” “没,没关系?”裴承妟反问,他气喘着看裴之昱,裴之昱又低回头不答话了。 他气极,恨不得把裴之昱的脖子掰过来,卡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闭嘴,让他必须说什么是没怎么,什么是没关系。 裴承妟迟到反应出这几天总在闹脾气,大矛盾小别扭,小吵又冷战,反复不停横在他们之间,本来是一层没说清,一捅就破的纸窗,又变成一堵高墙,他们各在两头,裴承妟跨不过去,因为裴之昱藏着不说。 他窝着火毫无办法,车到了枫园停在家门口,明明一块回家,和昨天比演化出更恶劣的问题,单方面的逃避方背着包在甩车门声响起后才不紧不慢下车,走在后面。 第25章 自欺欺人的不明 裴承妟先进门,门在身后敞开他直接往屋里走,到客厅玄关才传来“咔哒”关门的声响。 江思年这几天都待在家,她披了件质地顺滑的毯子从楼上下来碰见刚进门的裴承妟,刚好说:“我忘拿手机了,给你爸打电话问他今晚睡哪。” 裴承妟说“行”打开通讯录,江思年路过他时问你哥呢。 裴承妟刚打去电话,手机靠在耳边铃声盖住江思年的声音,他没听清刚要再问一遍。 “又被叫去办公室还是在外面玩,如果不想吃家里的饭怎么不提前说,何姨还……” 裴之昱才走近江思年看到人停了话头。 裴承妟的电话接通了,那头应该在饭局有点吵,乱七八糟的人声过去裴敬知说:“嗯?” “爸你今天睡哪?”裴承妟照搬不动地问。 “睡……”裴敬知估计喝了酒说话挺慢,用了点时间思考,说:“睡家里。” 江思年就在一旁听着,她冷笑一声:“睡家里就快点滚回来。”她抬眼向墙上的挂钟看去,“过了十一点爱去哪去哪。” 裴敬知则直接挂了电话。 裴承妟不在意父母感情和睦问题,真有事他说了也不算,揣回手机转身往餐厅走。 江思年瞥到身侧的裴之昱,前面随意下了定断说出似训斥的话,她轻咳一声,连面对丈夫的争执都不会低头更何况是这种小事。 裴之昱看了江思年两眼,他今天回家没向她喊称呼,江思年也没再主动说些什么,他不自觉观察江思年的状态,比如有没有因为昨天的吵架导致今天心情不佳或神情哀伤。 江思年和平时没任何变化,除了连续窝在家里的这几天让她无事可做变得倦怠。 裴之昱在她之后往餐厅走,想起江思年在看他时瞥的一眼和不自然停下的话,是普通的不过的情绪变动,是不明显的尴尬或局促,转瞬即逝。 裴之昱一直以来对“母亲”这个角色抱以“尊重”“亲近”“温顺”的底色裂开了口子,掺进一点迟来的“逆反”“恶意”心态,如果被江思年知道自己昨晚偷听会发生什么。 她还是默不作声揭过并不表态,还是因为第三个人的在场感到更气愤怒火转移,或因为裴之昱语气态度情绪上涌今天的晚饭也不得安宁。 不论是哪种都不会得知结局,裴之昱不会试的,想一想他还是害怕。 他最害怕江思年也说让他滚,那他可能是真得离开,去哪都不知所措,这里不是他的家了,别的地方也不是。 所以他接受了,他可以不要江思年的关注,裴敬知的教导,裴承妟的亲近,愿意更早更快一步的成长独立,自发的逞强,裴之昱愿意装作不知道。 餐桌上裴承妟和他隔开几张椅子,江思年坐在对面,她对这两个人的七拐八绕没兴趣,吃饭就没人说话。 …… 何姨在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裴敬知回来了,他喝了不少酒没醉,江思年早就吃完上楼了,餐厅就剩他们俩,免于刚回家就和妻子说话互刺几句。 裴敬知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何姨手脚麻利收拾好又重新开火做醒酒汤。 裴承妟也离开,就剩裴之昱抱着碗筷,碗里还剩几口汤都快凉掉,他举起来喝了个干净起身送进厨房。 “等下。”错过餐桌时被裴敬知叫住了。 裴之昱停下,就站在餐桌旁没回话,裴敬知揉了把散开发胶的额发整理措辞,他烦躁江思年总是当着孩子面的说不合适的话,不管是将要脱口而出的真实身世,还是当孩子面对他恶言相向。 “小昱。”裴敬知说:“你是哥哥,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不赞同江思年直率的教育方式,但轮到自己还是从孩子这块说教,为了避免和妻子争吵的麻烦,选择敲打裴之昱,因为江思年发火的矛盾本身是在这。 “平时稳重懂事些,少犯点错惹你妈妈不高兴,经常生气也容易影响身体健康。”裴敬知说道。 裴之昱没犯过错,昨晚想对江思年解释说清可最后是被划破脸流血的噩梦,是对他偷听的惩罚,大人的事别注意别掺和,今晚他也不会跟裴敬知翻旧账说那么多无力的话。 裴敬知也会生气,会斥责他的顶嘴对长辈没礼貌。 “好。”裴之昱说。 裴敬知放他走了,裴之昱轻轻踩着楼梯上楼,关了卧室门开了台灯,房间面积不算大,他目光扫过所有搁置的物品,大到家具小到摆件,很多还能想起具体拥有的年纪和背后发生的事。 选择可以舍弃的,和不舍得的想永远放在身边。 裴之昱抱着膝盖窝在地毯上,看着那些东西点兵点将地挑选,都挑不出几样可有可无的。 裴之昱靠着床边昏昏欲睡,止不住思维发散,有天要他走给他一个行李箱,他装不下所有的不舍得,还是要强迫割舍出去他会怎么办。 裴之昱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又醒过来手腕硌到床缝压得酸疼,从地毯上爬起来倒在床上,身体展开反而不困,裴之昱把被子团进怀里四肢缩在一起紧闭着眼睛。 好像睡着了,做梦了。 他拉着反复纠结割舍后的行李箱站在马路边,枫园外几公里内都没住宅区,独立出来的富人别墅聚集地,独身离开枫园裴之昱路都不知道通向哪。 他坐在行李箱上,一辆灰朴朴的面包型客车行驶过猛地停在裴之昱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说,载他一段附近都没车。 裴之昱扶着行李箱拉杆站起来,手心出了汗握得很紧,他说不了,后座车门“哗”一下朝两头拉开,他拉紧箱子撒腿就跑。 第27章 后面的人追着他,够到他的箱子,他本来被箱子拖累着就跑得慢,气喘吁吁地要抢回来,那几个大人就伸长胳膊要抓他,面包车下来更多的人,跃跃欲试走向他。 小时候印象里他就很恐惧拐卖,裴之昱腿软得不行吓得想哭,惊醒了。 裴之昱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砰地跳,后知后觉是假的,后背起了一身的汗,他铺开团成一块的被子盖在身上,手都是抖的。 一整夜醒来又睡去。 – “裴之昱!你看什么呢?”李思颖突然大声问,她手里攥着一张表格,问他:“我刚刚跟你说话你听清没?” “抱歉。”裴之昱回神不好意思道,他最近总是跑神,什么都没想也爱频频发呆。 “没事。”李思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参加开幕式,我记得你会钢琴。” “我弹得不好,就只学过一点。”裴之昱想要婉拒。 “没关系!有谱子,就弹个简单的伴奏就行,实在找不到人了,裴承妟我不敢问,你不去就和所有人一起露脸唱歌?” 一说露脸和唱歌,裴之昱果然犹豫了。 “我只能先试试,我不保证……” “好的好的,放学后我带你去琴房试试。”李思颖直接欣然接受,还对裴之昱笑了笑。 裴之昱说不出扫兴的话了,李思颖把他名字写在表格上,目的达成坐了回去。 这节本来是体育课,后半节解散自由活动很多人就跑回教室了,裴承妟还在操场上,裴之昱走前见他在篮球架下喝水,同伴递给他的,裴之昱收回视线沿着阴凉处回教学楼。 他想到,今天回家要晚归,如果被误会又要挨骂,而且一会怎么跟裴承妟说,放学车里他说出“没关系”以后,裴承妟也真的做到无视他所作所为,视作彼此毫不相干。 裴之昱思忖半天摸出手机,像前天裴承妟和朋友去吃晚饭一样给杨叔和何姨各发了消息,并且还发了第二条强调一遍是学校安排的活动他去“排练”所以晚点回家。 如果江思年在晚饭时问起,何姨或许能帮他说明。 放学后,裴承妟先站起来,他提着书包带到肩上,走前还多此一举地放了凳子到桌子下,有意磨蹭几分时间,李思颖也收拾好回头说:“好了,裴之昱,我们得先去打印室取谱子,不过和琴房离得不远,不会走太久路。” “哦,好。”裴之昱拿上书包跟着李思颖离开教室。 裴承妟见位置空了从裴之昱那侧过时,把横在腿前的凳子踹进课桌下,迈开步子从教室出来走另一头相反的方向下楼。 …… 琴房和打印室都在楼上,就隔了一个拐弯,推开门,几架钢琴都被绒布罩了起来,裴之昱很久没碰这个了,家里也有一架。 小时候的私教课也有才艺方面的内容,书法和钢琴,都是江思年挑选的,他和裴承妟一块学,时间隔了太久其实也很生疏只记得一点基础。 裴承妟也会钢琴,从小到大成长和经历的轨迹几乎每段都重合,他手指落在琴键上,像也被带回几年前幼年时的周末午后,相对于其他枯燥无聊的课程,钢琴轻松太多。 “哥哥,好难啊,我记不住这些,好多数字。”裴承妟沮丧着脸,裴之昱在一旁磕磕绊绊地弹小星星,他坐在板凳听得认真,光哄裴之昱一直弹自己偷懒。 第26章 多米诺骨牌受阻 就近选了一架钢琴掀开绒布,裴之昱坐下摸索着琴键照琴谱磕磕巴巴弹起来,伴奏的旋律不复杂,几段内容重复拼凑够时长,李思颖看不懂钢琴不知道对错,只听出裴之昱弹得越来越流畅。 第一遍还没弹完李思颖找准他卡顿的间隙夸奖道:“弹的很好呀,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被她这一打岔裴之昱紧跟着弹错一个音,他集中注意力,认真默念了两遍之后的小节回道:“谢谢。” 说试试只试试,裴之昱还以为要弹到他熟练为止,一遍过后李思颖中断他说回家吧,裴之昱只好把琴谱收进书包,钢琴盖好绒布铺展。 李思颖的妈妈在校外等她,目睹女儿同行的朋友一块热情打招呼,裴之昱对长辈的亲切无所适从,回应笑起来透着忸怩。 “小昱你家长来接你没有啊,还是你自己回家?”李思颖妈妈接过女儿书包顺带问起。 “来接我。”裴之昱说,没讲现在来没来。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李思颖妈妈带着人要回家,跟他说拜拜,裴之昱就挥挥手,几步之远后,李思颖妈妈问:“晚上想吃啥,刚好买菜……” “我想吃蛋挞薯条……”李思颖被她牵着,空下来的胳膊大幅度摇摆。 “少惦记那些垃圾食品,问你正儿八经菜想吃啥。” 裴之昱站在原地别人都快走没影了才想起给杨叔发消息,他说排练会晚归,实际并没花费太长时间,杨叔回复这会刚和裴承妟到家,裴之昱在聊天框输入又删。 “杨叔你再等晚点来接我吧,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结束。” “好,如果你先出校门,不要乱跑。” 裴之昱关上手机垂眸,开车也需要休息,来回多一趟本身就是在添加麻烦。 他没继续在原地傻站着等,裴之昱往校外巷子街走,称呼“巷子街”因为两侧都有砖墙只纵向延伸,两边都是各式的店铺或摆摊,可行走的地方却不狭窄。 裴之昱初一就知道这块地方,离得不远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头一次他一个人慢慢逛这条街道。 放学后的时间点紧挨饭点,店面经营小饭馆的很多,裴之昱走几步闻着味真饿了,忍着不看想到等回家后何姨早已做好晚饭,他只是想来随便走走消磨那半个小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饭馆都是凑一块的,走过那片其他杂七杂八的店铺就出来了,其中一家理发店旁边竟然卖的是西式甜点,摆在外面的展示柜上方冒着橘色灯光的旋转箱里,是一圈圈一层层的蛋挞。 “你好,我要两个蛋挞。” “五块钱。” 裴之昱接过扫码付款,简陋的塑料袋里孤零零装着两个蛋挞,随即袋子被解开裴之昱拿出来一个边走边吃。 温温凉凉的,根本没有何姨烤的好吃,难得注意到的时候裴之昱莫名就想吃了,缘由一想刚好也特别饿,两个蛋挞没多久吃完,锡纸壳被他叠成两个小片跟着塑料袋扔进垃圾箱。 走了两步裴之昱判断了一下,没有吃饱,还吃得下晚饭放下心。 “喂,那边类个男生。”裴之昱听见一愣,“就是你过来,看什么看。” 他没动,不知不觉走过连片的店面往里多了些住房能看清浑浊的厚玻璃按在土砖的留白处。 裴之昱看着不远处衣着发型浮夸的几人冲他喊道,事实证明就算是重初这样的学校附近偏僻的大街小巷也不免会聚众闲散人员。 见裴之昱傻站着不动看起来又笨又呆,一副乖学生样,几人主动向他走去,裴之昱顿时慌了神,他没面对过这种场面几个人一看都不是好人,叼着烟吊儿郎当衣服上脏一块皱一块的痕迹。 也不算没面对过,梦里面对过,裴之昱结局完败跑都没跑掉,梦境和现实存在明显区别,比如面前这几个人细胳膊细腿,裴之昱拽紧书包带,包里啥也没有还有一定重量作为他跑路的累赘。 “喂,喊你半天都不动等人来请你嘞?”为首的男生染着一头黄毛,头发枯草一样横七八竖的朝向,一开口申城本地的口音夹着普通话独成一派的腔调:“你知道老子是哪个不?” “你哑巴啊?说话会不会。”旁边的红毛说。 “不知道。”裴之昱话说的老实,他一个初中生不会打架,硬刚只能被几个人按住挨揍,身上挂了彩回去被问起他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排练因而晚归就成了撒谎。 “黄孙。”那黄毛自我介绍起来:“记住没?这一片都是老子待的,你跑别人地盘来是不是得给点好处啊?” 裴之昱只挣着眼看他,黄毛指出好处:“有烟没?没烟有钱没?” “没有。”裴之昱说。 “你说没有呢不算,我们得自己搜搜,你万一扯谎骗我们呢?” 说完旁边的红毛就要靠近他,裴之昱刚一躲衣领被攥住:“别不识好歹,不然哥一拳砸你身上疼了才知道听话。” 裴之昱被拽得动不了,红毛三下五除二摸完他身上所有的兜,一张现金都找到把他手机掏出来了。 “密码多少?”红毛摁亮屏幕问。 “这个不行。”裴之昱看着自己手机憋闷道。 紧接着他头皮一紧,红毛扯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他妈说就行了,就看你余额真没钱假没钱。” 裴之昱疼得皱眉眼睛都睁不开,红毛很快松开又问了一遍密码是什么。 “二零一……” 裴之昱没办法刚说三个密码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红毛眉头一拧不想浪费时间要挂断,裴之昱想阻止以为是杨叔的电话,算算半个小时他也逛了不短的路程。 第28章 红毛才不管他多余的,对着通话界面,刚点下电话标要下滑,手一慢直接接通了。 “你到底去排练什么,发消息都说不清楚……”他们这边没人出声,电话那头是裴承妟在讲话。 裴之昱一句话没说黄毛冷哼一声:“打通了摘挂啊,说那么多,看他余额多少钱,赶紧着几点了饿死了。” 声音传进听筒,裴承妟听见了提高音量问:“哥你在哪?” “没事,我……”电话被挂了裴之昱刚开口一听忙音重新闭上嘴。 手机被解锁,支付软件有几百块,对现阶段初中生和一群混混来说都不是小数,裴之昱想转点钱就能放自己走了吧,初中以后他和裴承妟更多金额的零花钱全被江思年分开放进银行卡,手机里可供他们花销的不会太夸张,免的乱花钱瞎买东西学坏。 红毛也没想到这小孩身上钱还不少,点进社交软件操作一番加上联系方式给自己账号转过去一半,再次询问支付密码时裴之昱听话多了。 “转了多少?”黄毛叼着燃尽的烟蒂含糊问。 “三百。”红毛说。 周围其他人一听全高兴了,“这多泥,够玩几天了。”那黄毛拍拍裴之昱的肩膀笑道:“下次再来找我们玩哈。” 红毛也笑,他笑起来贼眉鼠眼,还手机的时候拎起裴之昱校服的身前面料,目光落在校徽的地方。 “翡只立……”红毛彻底松开他,“记住你了,不找我们了,我们会去学校找你玩昂。” 意思,要么裴之昱隔三差五主动来送钱,要么他们几个去学校门口蹲他找他要钱,这是惦记上这个好拿捏的提款机。 裴之昱沉默了几秒,那红毛看他装聋作哑又不耐烦起来,毫无预兆上手往裴之昱的颈侧扇去,裴之昱没防备被这一下打得倾身。 红毛没用太大力气,主要是警告威胁他说话,裴之昱皮肤白打完就泛起红,红毛左手几根手指留着半长不短的指甲,猛地挥过去裴之昱颈侧的皮肤还被微微擦出一道破皮,向外渗出细细的丝丝红血珠。 “好。”裴之昱伸手挡了一下脖子没触碰,后退说道。 听他同意这回后退没人拽他,裴之昱看了他们几眼没事了转身大步离开,回到店面接连营业的地方四周嘈杂起来行人多起来,裴之昱朝校门小跑而去。 杨叔的车停在校门口直对的方向,裴之昱打开手机五分钟前杨叔发消息说已经到了,他迟到了好久并且不是从校门出来的,一上车杨叔就问道:“小昱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我笔没水了去买了只新笔……还有几个本子。”裴之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杨叔的关心只限于多问和留心他的安全,裴之昱说完就翻篇不盘问他再多内容细节。 裴之昱身前抱着书包,坐在车里看起手机,支付软件里平白消失三百块,状态栏拉开裴承妟给他发了几条,无外乎都是问他刚刚在哪,谁在说话,裴承妟等了几分钟裴之昱一条没回,他也不问了。 像在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在一方再一次妥协和软化后并没有得到相应的修复,像一列多米诺骨牌,裴承妟在停滞不前的牌前使出了一个推力,骨牌一块块倒下向前没多久停顿,他不愿次次都伸长胳膊费劲去推停滞的骨牌。 裴之昱的矛盾不只是对他,也是面对自己的不断错开,多倒下的每块骨牌都可能是他今后花费时间折返的路径。 第27章 单独地接待 到家后,天黑下去,路灯把家门前的石板路照亮,草坪上铅芯的狗屋在黑夜里,路灯的范围照出狗屋轮廓,裴之昱认真走路每一步踩在脚下的石板上,避开边缘溢进的小草。 裴承妟和江思年已经吃过晚饭,裴敬知今天不回家,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饭菜热了几盘从微波炉里端出,何姨还要洗碗擦拭厨房台面柜子,餐厅落针可闻裴之昱吃饭动静也小,何姨收拾干净出来他一碗饭还没吃完。 “怎么了今天?没胃口?”何姨问。 “吃饱了。”裴之昱说。 “再吃一点吧,吃完,从小到大都吃我做的饭,怎么把你养的比小妟要瘦。”何姨故作自责,裴之昱被她看着夹起一只虾继续吃。 磨磨蹭蹭吃完一碗饭,裴之昱感到肚子撑得难受,他背上书包上楼,楼梯走得更累了,几节台阶距二楼正对裴承妟卧室的方向门开了,裴承妟洗过澡穿着睡衣扶着敞开的门望向他。 裴之昱站在台阶下,闷声喘息和裴承妟对视上,裴承妟头发湿哒哒地垂下来,听到上楼声就来开门逮着裴之昱正着。 “这么晚才回来?”裴承妟神色不明地问。 “在楼下吃饭。”裴之昱边说边踏上二楼。 他准备往卧室走被裴承妟喊住,“那会电话里发生什么了?” 裴之昱停下对他无声对峙了几秒坦白道:“遇到的乞丐,问我能不能给他买饭。” “我像傻逼吗。” “……” “就是这样的。”裴之昱硬要这么说,裴承妟也问不出来,又是这样的藏着掖着。 “很难讲吗?”裴承妟不由地问。 “就是这么个事。”裴之昱和他错开视线,他打算明天把小混混的事上报给附近的公安,之后他们提出来校门口找他的话,避免发生他会尽量不再留堂晚归。 裴承妟更没有知道的必要,很麻烦,万一再被惦记的就是两个人呢,两个人也没那几个闲散的混混人多,裴承妟很容易发火,长大点叛逆坏脸色摆在面上,对江思年裴敬知如此,对陌生人更不懂收敛,会激发成动手动脚的发泄怒火。 裴承妟忽然问:“乞丐要饭的时候还动手抓你了?”他偏头注意力落在裴之昱颈侧破皮的位置。 “……”裴之昱要拿手遮,抬起的胳膊被裴承妟按住,那道止血后的擦伤暴露在一方目光里变得灼热,皮肤的泛红应该早在车上消退下去。 “用药擦一下吧。”裴承妟收回视线,“乞丐的手应该很脏。” “……知道了。” 裴之昱要走掉。 “你知道擦什么药吗?”裴承妟又在背后问道。 “我,上网搜一下。” “回来。”裴承妟叫他。 裴之昱只能回头不知道又要干什么,“我屋里有。” 裴之昱:“不用了。” “你能看见自己脖子?”裴承妟反问。 裴之昱:“……我先放个书包,很累。” 裴之昱回到卧室,当然不止放个书包,他还换下衣服去洗澡,十几分钟过去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手间出来,洗漱时他在镜子里扭了半天的脖子,本来就不明显的伤痕,热水一冲皮肤一蒸,朦胧的水汽里更看不清什么。 不过转念想到那几个混混脏兮兮的衣服和皱巴巴的裤子,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卫生堪忧,指甲里可能真有灰尘细菌,裴之昱把毛巾盖在头顶上去翻抽屉。 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一堆,翻来翻去只有几小瓶藿香正气水和预防感冒的百蓝根。 卧室门被敲响,裴之昱过去开门,裴承妟站在门外看他:“我以为你买车票回卧室放的书包。” 裴之昱:“……” “擦药了吗?”裴承妟问。 “……嗯。” “我看看。”这都不用裴之昱展示,裴承妟自己偏头就能看见,颈侧皮肤上疤痕周围干干净净的一片。 “什么药这么好的功效,吸收这么快。” 裴之昱:“……” 裴承妟从睡衣口袋掏出一个白管的药膏,说:“那再涂一遍,多擦一遍明天估计就能愈合。” 不用涂明天也能快愈合。 “我自己来就行。”裴之昱说。 他先一步拿过裴承妟手里的药膏说谢谢,再没话可讲,裴之昱关上了卧室门,提前说:“早点睡吧,晚安。” “嗯” …… 隔天是周末,初中后私教课的内容变得复杂超纲,学习进度总是赶先一个学年的课程,不过能比周内多睡近两个小时懒觉,闹钟响时裴之昱起床精气神充足了点。 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楼准备吃早饭,何姨给他端了碗豆浆时说道:“一会私教课取消了,晚点家里会来人,江夫人安排的。” 裴之昱没仔细听咬了口包子随口应下,含糊着“嗯”了一声,他吃了一阵裴承妟从楼上下来了,穿着睡衣头发都没梳理,刚坐下一听今天没课就说行,表明一会他要上楼补觉,午饭前没睡醒的话不用叫他。 何姨说好回了厨房,两个人坐在错开的相对座只顾吃自己面前,裴承妟真没睡够吃了几口起身重新上楼回卧室。 没有课程周末空下来,裴之昱喝着豆浆思索一会干些什么,何姨从厨房洗干净手出来,她一边摸着抹布收拾裴承妟离开的残迹一边提醒着再说一遍:“小昱吃完饭,你去换身整齐的衣服到客厅坐着,一会家里来的人得你得去接待相处一下。” 第29章 裴之昱放下碗一顿问为什么,何姨说她也不清楚,都是江思年嘱咐的。 裴之昱摸不清情况感到疑惑,但这么要求也有原因晚点就知道了,他吃完早饭上楼换了件算“整齐”的衣服,按部就班照江思年的嘱咐进行,下楼坐在客厅无聊对着一成不变的家具内饰走神,揣测江思年所谓安排的事不由心跳加快,是对未知的怀疑或者紧张。 他在客厅无所事事了大概十几分钟,分针走了几个弧度,玄关处门铃响了,裴之昱坐在沙发上没明白是家里要来的人到了,何姨开的门,对方进门走进客厅和沙发上的裴之昱四目相对,后者错愕地睁大眼睛。 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人,裴之昱见过对方,上面见面距现在一言一句和所有举动都历历在目。 是放学后走廊上跟在班主任身后要见他,第一面印象神情怪异的奇怪女人,也是商店内主动付款拿走他旧校徽又物归原主的陌生女人。 她却是今天江思年安排来家里的客人,而这个客人不需要的家里的主人来招待,反倒要裴之昱来接待相处。 “还记得我吗?”女人一边望着他一边缓慢走近,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错握着手包的提环,尴尬意外中向裴之昱问道。 “记,记得。”裴之昱有点结巴地说。 女人看出他的紧张也明白自己贸然到他身边打扰的猝然。 “没事,我今天就来看看你。”女人安抚他说。 “看我?”裴之昱疑问道。 女人没说明为什么看他,主动介绍起自己,语气温和:“我叫宋清云。” “宋阿姨,您好。”裴之昱点头。 裴之昱虽然对这个莫名来看望他的客人表现出拘谨,内向,但回答后及时补充对长辈要讲的礼貌。 宋清云“嗯”了一声说你好,她像头一次见面印象里那样,气质温婉说话轻言细语的,和江思年像两种方向的标准。 也和第一次碰面那样气质是温和的,笑起来却带着牵强和苦涩,不懂为什么那样笑,一种面对她时能感受到她自身矛盾和悲戚的磁场。 “我可以参观一下这里吗?”宋清云提出一个想法。 裴之昱说“好”,除了他们每人的房间是属于个人的隐私其他地方都算公共区域,何姨和杨叔以及家里其他工作的叔叔阿姨都进出做事过,没什么不能参观的。 路过楼梯口,下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宋清云站在跟前看着,照片的框架不小,裴之昱同她看过去时回想一下画面中,自己当时的年龄估计是四五岁。 全家福这样幸福洋溢的合照,照片里江思年和裴敬知面对镜头时任然严肃和平时工作状态没两样,可能往常工作时面对摄像头就习惯如此。 裴之昱和裴承妟着装是配套的造型,裴之昱每次路过这里扫去一眼,越长大越能发觉,其实除去着装他和裴承妟一点不像双胞胎的兄弟,性格的差异外貌的区分。 江思年和裴敬知合照里并肩疏离地更不像一对夫妻,这个全家福人人充满割离感,反衬至少他和裴承妟当时在感情上的亲近和依赖保存在照片的记录里。 “拍的很好。”宋清云一说话裴之昱挪开注意力转向她,江思年和裴敬知倒是多年一如既往,他和裴承妟却不会像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清云看了挺久,久到裴之昱怀疑她是不是像文章背诵一样去深刻默记照片里人物的信息,宋清云说走吧,裴之昱带着她去餐厅和厨房转了一圈。 没什么可讲解的,宋清云认识餐具认识厨具,参观来参观去看一眼也没更多可留意的。 “我,能去看看你的房间吗?”宋清云讲道。 可能公共区域确实逛起来无聊,但这话冒昧宋清云提起也犹豫一番,她看裴之昱片刻。 “不行,也没……” “好。”裴之昱说。 第28章 最可爱的小孩 “平时有同学朋友来找你玩也会参观你的房间吗?”宋清云这样问。 “没有。”裴之昱说,没有同学或朋友跟他玩,并非他本身不合群只是所有需要朋友陪同或相处陪伴的时刻,裴承妟涵盖了这个身份。 宋清云看向他时是平视,可裴之昱和她对视时宋清云的眼尾低垂带着说不清的悲动,她轻声问:“小昱,怎么没有交一些朋友?” “我有一个弟弟。”裴之昱先一步上楼带路说。 “弟弟今天没在家吗?”宋清云走在身后。 裴之昱踏上楼梯口余光扫过裴承妟的房门,他忍不住想到家里房间膈音问题,放轻脚步回答:“他在睡觉。” 裴之昱说完走到卧室前打开门,于是宋清云先停住话头,裴之昱的房间朝阳,睡醒后床帘拉开整个屋子都能被晒到,晴天屋内亮堂堂的。 宋清云站在门口看过一圈道:“很整洁,漂亮的卧室。” “谢谢。”裴之昱把书桌前的椅子挪出来到床边的空地,自己则坐在床上。 宋清云也坐下来,所谓的“接待”把客人从客厅贸然带进卧室,裴之昱坐在床角,如果后背倒下去是平躺疏解的轻松,阳光正好,他背对着觉得自己像棵汲取营养的植物,面对宋清云倒也没那么紧绷。 看也看了,再次坐下后轮到必不可少交谈一环,内容当然都由宋清云挑起。 “今天到访会不会打扰你。”宋清云望向裴之昱,她和裴之昱面对着,窗台的阳光直面她不刺眼,长发束在身前被光一照显出偏棕色的黄,裴之昱的头顶也是浅棕的发旋,都不是纯正的黑。 “不会,今天放假。”裴之昱说着,偏头墙面上挂着日历,宋清云随他目光看去笑起来:“我知道了。” “平时上学累不累?初二难吗?”宋清云又问。 “不累,不难。”说到课业,可能这样一问一答的方式让裴之昱回应得有些疲倦,像聊天一样他难得主动讲起更多,“学校的内容都提前学过,我们都会,私教课还会教其他很多东西,这个比学校的课难学。” 宋清云刚听前半句对市重初学习进度有了改观,裴之昱说到“我们”她才迟顿想起是那个跟他一块的弟弟,听到私教课才一愣。 宋清云还是问:“这样是不是很累?” 裴之昱摇头,“一直是这样的……”他在宋清云皱眉的神情改口:“没有天天都在上课学习。” 宋清云叹了一口气,眉头没松,裴之昱又说不出话了,他在辨别宋清云作出这种表情的原因。 她嘴唇抿着,眉眼低垂,眉头带着五官都皱紧了一下,看着裴之昱的眼睛很认真。 裴之昱敏锐察觉出宋清云的情绪,想起以前他也作出过类似的表情,想了想是有次铅芯乱跑出枫园外不知道干了什么或者遭受什么,回来四条腿就伤了一条,追着裴之昱跑的时候一瘸一拐就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 裴之昱看到它受伤流血的后腿,血液糊在毛发上,他发现后就是这样一副五官都皱紧的表情,盯着铅芯伤口小心翼翼扒开毛发看得很认真,心疼得想要哭,又自责没看好它。 “好辛苦,小昱。”宋清云忽地开口,声音低落。 “嗯……”裴之昱应下了这句“辛苦”心底没多大的波澜,为了不让宋清云关心询问的话落空。 “江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清云转头问起江思年,话里的什么样自然单指裴之昱认为的江思年。 一般当问起孩子心里“母亲”形象都会说起母爱,关于温暖,关于无私,绝大多数女性在成为母亲后都会展现出坚韧的力量,自带温度的爱,包容。 裴之昱喜欢江思年,他做过很多事说了很多话去顾及江思年的眼色,不同于裴敬知的严肃强势,江思年的冷淡在衬托下更像个人性格的自身。 “雏鸟情结”源于动物界的一种现象。雏鸟在刚刚孵化时,出生的早期阶段对母亲产生强烈的依附行为和依赖情感,四五岁时裴之昱同样因为江思年的一举一动牵动心思,为了餐桌上的饭菜,为了睡前被掖紧的被子,印象中表现母爱做出关心体贴的琐碎小事。 他总在强切地渴望地在江思年身上拥有接纳和归属感。 雏鸟对第一眼的移动对象错认为母亲产生印刻效应,他对江思年的印刻情感孜孜不倦地持续了十四年。 “妈妈……她是对工作专注,生活中对事情细致……”裴之昱一瞬间脑海闪过各种场景中江思年对应的形容词,包括他虽没看见幻想却补全了歇斯底里只为占据上风从而喋喋不休的凌乱场面。 宋清云说:“对你呢?” 裴之昱接道:“对我……”一时没了后文。 他想该怎么说,停顿的时间太久宋清云只问:“对你好不好?” 好或不好,两种答案选择出一个,裴之昱还是不吭声,他对宋清云依然挺陌生的,不懂她和江思年的关系,不会随便说江思年“坏话”,纵然好与不好事关他自己。 主要“对我好”也做不到脱口而出的肯定。 第30章 沉默也是一种应答,宋清云心里有数不再反复对这个话题揪着不放,没人说话后卧室气氛僵硬下来。 “阿姨你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裴之昱不答反问,聊着聊着他对宋清云产生了好奇,宋清云的气质和说话语调就给人很好接近的信号。 “……朋友。”宋清云说。 “以前我们认识吗?”裴之昱问,他补充具体以前的范围,“在学校见面之前。” 裴之昱当时不明所以,宋清云的反应也透着莫名其妙的怪异,第二次见面物归原主的校徽令他猝不及防,惊愕有疑虑也有。 “小时候见过你。”宋清云又笑起来,嘴角轻微地牵起,笑意浅淡不明显。 “我不记得了。”裴之昱看着宋清云的脸,想不起来任何人。 “你那个时候太小了,怎么可能会记事。”宋清云也在回忆,年月的跨越同她来说一样久,只不过她能记得,模糊且深刻。 “那你和我妈妈认识这么多年了。”裴之昱随即想到。 宋清云一顿,否认:“也不是。” “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裴之昱若有所思问道:“我现在和以前区别大吗?” 裴之昱当然看过小时候的照片,少量的相片里包含了他和裴承妟,但宋清云说他那会是太小的年纪根本不记事,四五岁的经历他现在可以勾起朦朦胧胧的两三道痕迹,再往前推。 江思年和裴敬知不是那种喜欢记录孩子生长历程的父母,幼年时期裴之昱和裴承妟都由何姨来安顿照顾,何姨管两个小孩兼职家务要做,江思年厌烦鱼龙混杂、人数多的环境,即便家里都不要太多家政,何姨力所能及内基本都交给她一个人干。 孩子年纪小乱七八糟的事不少,天天如此哪来的闲工夫举起相机拍摄温情的时光画面。 仅有的几张在往年儿童节,较长的节假日,以及生日拍出了一点他和裴承妟凑在一块的照片,一年只有那么几回。 “太小了看不出来。”宋清云在裴之昱隐隐期待的视线里说:“皱巴巴的,脸上还很红眼睛闭着,哪里都特别小,身上是软软的。” 小婴儿吗,裴之昱心里想。 “我那个时候看见你……”宋清云停顿了一下,哑声道:“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小昱,现在长大了很多。” 第29章 荒谬的一幕 “长大”的定义是什么,不同的人都对裴之昱说过这个词。 学校老师说是属于青少年生长的发育过程,比如身体的抽高,年龄的增长,每年体检裴之昱总会留意到自己长高了一点点。 杨叔是说他们现在长大了正是叛逆犯轴的年纪,以后会有独立成熟的时候。 而宋清云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眶毫无征兆就红了,裴之昱跟她对视中发怔,起身从书桌上抽出好几张纸给她,那几滴眼泪没来得及淌下,宋清云把纸巾覆盖在眼前难为情地垂头又说:“抱歉。” 裴之昱轻声说:“没事。”他坐了回去看向别处,手掌落在床沿边等宋清云调整好情绪。 “谢谢。”宋清云站起来把团成一块的纸扔进垃圾桶,裴之昱瞥见她动作,再看过去时宋清云眼眶的红没退,但不像刚才突如其来的宣泄流露让裴之昱猝不及防。 “吓到你了吗?”宋清云问,她的语气没变仿佛刚刚那一下转瞬即逝,可裴之昱忽视不掉,他想问为什么哭,为什么提到曾经的他看见现在的他会落泪。 “没。”裴之昱说,纠结再三问不出口宋清云也不会为失措解释。 午饭前宋清云就说要走了不久留,专门来到访一阵只是为了和裴之昱聊聊天一样,走出卧室时撞上再次起床的裴承妟,睡到自然醒后不像吃早饭时一脸厌烦,刚清醒过来看见从裴之昱卧室出来个人还一愣。 总觉得面熟直勾勾盯着宋清云的脸看了会,宋清云不躲不避朝他露出个温和的笑。 裴承妟记起来了之前有次放学后见过,没说上话裴承妟还能回忆起对方奇怪的神情,不成调的语序,和漠不相关的一句话,他俩当时都没给出什么回应,之后裴之昱也说没见过她并不认识,今天怎么就突然来家里了,还在他睡觉的时候,一无所知地出来看到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裴之昱跟在宋清云身后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一抬头和裴承妟目光对上,以为裴承妟早饭那句话的意思是到午饭都不一定醒,倒不是有意避开,只是最近他面对裴承妟时一直在别扭,是和较真。 “什么时候来的?”裴承妟语气生硬地问。 这话没指名道姓,一听直白到很冒犯没礼貌,裴之昱没顾着他先去看宋清云的脸色,宋清云不仅没生气还接裴承妟的话茬。 “大概十点多,小昱说你在睡觉。”宋清云对裴承妟的态度也是温柔的。 裴承妟不稀得宋清云理他,只见裴之昱对他一句话不说根本不理他,裴承妟沉着脸回去把房门“砰”地一声甩上了。 裴之昱没看懂他突然间发什么脾气,宋清云作为长辈都没发作,走廊上裴承妟这一闹下楼时宋清云不由地问:“小昱,平时和弟弟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裴之昱握着扶手走在宋清云的一侧。 宋清云每句话就只简单一问,不管裴之昱怎么说都不会反复诘问让他交代个彻底。 “那我就走了。”宋清云站在玄关口跟他告别。 “阿姨再见。”裴之昱说完,宋清云就笑着转身把门带上了。 …… 午饭时何姨把菜都端出来裴之昱整理好碗筷还没开始吃,半个多小时前何姨就说准备得差不多了,裴承妟迟迟不见人一直在楼上。 早饭时虽然何姨应下没睡醒不用他,但又不是真的把饭菜晾着也不管他,何姨把汤勺放进鱼汤里对裴之昱说:“小昱你把小妟叫下来吃饭吧,这么多菜等久了凉了不好吃。” “睡一上午也该醒了。”话是这样说,何姨还惦着裴之昱了解裴承妟去叫醒他能比较听话,这么多年她都没管住过一次裴承妟。 裴之昱打心里会把何姨当半个家长都这样说了,不能像上次那样一次两次有意推脱麻烦何姨厨房里忙活完又跑楼上楼下。 裴承妟卧室门反复敲了好几遍才被打开,裴承妟换了身衣服冷着脸来开门。 “下来吃饭了。”裴之昱说。 “我不是说了没醒不用叫我。”裴承妟的脾气不会不明不白地过去。 “你醒了。”裴之昱指前面走廊上碰面。 “我以为你当看不见我。”裴承妟不咸不淡地说,故意把话说得很刺。 “……”裴之昱不应着他跟他吵,还是说:“下来吃饭。” “不想吃。” 裴之昱忍着性子问:“为什么不想吃?” 裴承妟看了他半响原封不动刻意挑了句裴之昱说过的话:“跟你没关系。” 裴之昱没被他惹恼,互相无声看了对方许久,裴之昱率先败下阵来下楼,背后传来声响裴承妟把门一关,两个人没说几句不欢而散。 “小妟呢?”何姨刚盛出来两碗鱼汤见裴之昱一个人问道。 “他不想吃。”裴之昱闷闷地说。 “啊?怎么不想吃?是不是刚起床没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何姨连问了好几句。 “不知道。”裴之昱坐下来低头吃饭,何姨见他闷声不响的,担心裴承妟身体啥的还是上楼亲自问问去。 裴之昱一个人坐在餐厅,他吃得慢憋着气没吃几口堵的吃不下怏怏不乐放下筷子。 何姨一个人下来了去厨房找了个托盘出来,还找了几个空碗把菜对半盛出来,裴之昱就坐在椅子上看何姨盛好然后带着托盘上了楼。 糖醋小排被盛出去一半,裴之昱前面吃了几块被盛出去后所剩无几,干脆拿起筷子把最后几块就着米饭继续吃,菜吃干净了米饭还剩着,他也不想吃别的菜了。 就对着一整个餐桌发呆,菜盘里被盛去一半倒真像很多人坐在一块吃了不少饭菜。 何姨左手拎着托盘右手多端了个碗回来,何姨把东西放到餐桌上见裴之昱还在就说起:“一口都不吃这个,非说是甜口的嫌太腻,我说了不甜就是不要。” 何姨说着注意到餐桌上原本糖醋小排的盘子空了就问:“小昱还吃不?小妟他一口没吃呢……” 裴之昱摇头:“谢谢何姨,我吃饱了。” 何姨就不再强求他再吃开始收拾碗筷,裴之昱帮她端了几个盘子被哄着赶走了就回楼上写作业去了。 …… 到下午,裴之昱写完卷子,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夕阳西斜,屋子里也不如白天亮,面对光线暗淡下来的卧室,升起一点空落落的情绪。 裴之昱把灯打开窗帘拉上,头脑清醒过来发觉没事可做,裴之昱走出房间下楼到玄关处换鞋。 刚一出门人影出现在院子里,铅芯敏锐地捕捉到叫了两声,裴之昱笑着跑过去揉揉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皮球,专门买回来的宠物玩具。 第31章 “陪我玩一会可以吗?”裴之昱拿着皮球在它眼前晃,站起来时铅芯扒着他的裤腿要够那个皮球。 裴之昱笑着扔远了,铅芯跟着皮球跑远又叼住跑回来送回裴之昱手里。 “好乖。”裴之昱空下来的手笑着揉它的脑袋。时间不早了,没玩多久天色近乎黑下来,院子里的石板路边上亮起路灯,草坪上的光线没那么亮再继续玩游戏就不方便了,裴之昱把铅芯带回了狗屋从兜里摸出一块“零食饼干”喂给它。 “我回去了,你乖乖的晚上早点睡觉。”裴之昱刚安顿完它,话落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裴之昱手一紧从草坪往石板路上走,还没到家门口就在石板路尽头见到了江思年。 江思年穿着高跟鞋,脚步声清晰,裴之昱做不到视而不见就站在家门口等了会,江思年走近他喊了声:“妈妈。” 江思年却看都没看他,直到开口:“开门啊,堵在这干什么。” 裴之昱抿唇觉察出她心情不佳,伸手把门打开后先让江思年进去。 江思年余光看裴之昱跟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乖巧却平白让她看的不顺眼,本就不虞的心情更堵得待难耐后的爆发。 她不喜欢裴之昱憋闷内敛的性子,总觉得畏手畏脚,不是她生的但总是她养出来的吧,基因这个东西真的……越看越觉得裴之昱和那女人哪哪都像。 江思年换了鞋,往客厅走,何姨先一步把饭都做好了,基本上只要江思年或者裴敬知在家的时候何姨会把事更妥帖地做好。 裴承妟这次一喊就下来了,表情和江思年是如出一辙的冷然。 何姨都明显看出来了摆完菜找个借口,远离去收拾别的家务。 裴之昱坐了个隔开的位置,在江思年对面,裴承妟也随手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一共三个人这么大的餐桌坐得七零八落的。 江思年还没开始吃问起白天的事,“今天和宋清云聊的怎么样?” 裴之昱一顿就说:“还行。” 裴承妟头也不抬跟他不相干也就安静听着。 “什么是还行。”江思年看向他,眼神锐利:“没多聊聊?” “比如聊点家庭,聊点我们的?”江思年又问。 裴之昱攥紧了筷子,听着云里雾里,有些胆怯的瑟缩,江思年的语气很差劲有点像以往发火的前兆,但此刻更像不屑审视的姿态。 “问你话呢你今天跟她说了什么?”江思年提高了点音量。 “没说什么……”裴之昱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江思年不耐烦起来,“没说什么她来干嘛来的?什么都没和你说,什么都不问?!” 裴承妟也皱眉抬头看过来,江思年的语气太差,虽然他也因为今天这事闹脾气可又不至于,远没江思年这样对裴之昱发难。 甚至可以说,江思年很少这样。 现在和那天跟裴敬知据理力争的争吵画面重合,砸在裴之昱身上他却应对不来只觉得害怕,没回话鼻腔控制不住发酸。 “你哭什么呢?!”江思年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厌烦裴之昱这窝窝囊囊的性子,养都养不熟,十几年了养出来还是个外人。 “你亲妈来找你,一句话不舍得跟你说,你现在跟我憋着委屈什么?”江思年被火气冲得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裴敬知不在就没人拦着她。 “我真不知道你这样子随谁了?!”江思年骂起来:“真的,如果她什么时候把你要回去,你就什么时候跟着走!” 裴之昱已经哭了出来,裴承妟在一旁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停了动作,完全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话听到耳朵里嗡鸣一片,愣愣地看着,发怒的江思年,被训斥哭的裴之昱,想起江思年的话像戏剧一样不可置信。 裴之昱不是他的哥哥吗,“亲妈”两个字听的懂,但为什么说起的是那个陌生女人。 第30章 江思年的忽视 江思年和裴敬知是协议结婚,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互助互利的合作婚姻,年轻时没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到了年纪就听从了家里安排,各方条件适配挑不出错见过一面后,顺水推舟就定下了。 结完婚的第二天裴敬知定了下午的机票飞去别的城市出差,一早赶回公司婚礼抽空来参与一样,江思年睡醒后见空荡的主卧,请人来打扫婚房,也没啥装饰跟日常起居一样重新整理干净。 两个人像只是完成了人生阶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江思年是结婚后的第二年才怀孕的,认识两年才有了点感情,总归不能永远是陌生人,多少能培养出来点,没那么炽情而已。 江思年的冷淡确实是自身性格的养成,怀孕时反应很大,尤其身体素质差,导致怀双胞胎时让她吃了很多苦,憋在心里没向丈夫诉苦,也没向母亲求助,干熬了挺长一段日子读了一些书开始了解这方面,逐渐期待孩子的降生。 太要强的性子一个人撑下来忽视了问题,裴敬知也被瞒了很久,说到底江思年不愿意依靠他,裴敬知也不负责不重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到孕晚期才得知妻子怀孕,终于舍得抛开工作安顿在家里忙手忙脚小心翼翼照顾到生产。 临盆前,公司早半年定下的公益宣发突然改了时间,措手不及凑到一块,裴敬知盯着江思年进了手术室不得不抽身去现场接受采访录制。 江思年生产时还是出了意外,其实早有预兆没预防住,离生产的日期太近了抱有侥幸心理应该没事,可除了没活下来的孩子伴随着大出血等生命体征的危险,江思年留在产房内延长观察,裴承妟也被送进nicu。 醒来后江思年望着天花板,和预料中迥然不同的遭遇,她没法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身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弥鹿山距医院太远一时半会回不来,江思年筋疲力尽虚弱到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再次有意识分不出黑天白夜,裴敬知坐在床侧一旁离她较远,黑色的风衣带着一路的寒气,刚来不久。 江思年瞥见另一侧的本是空荡的婴儿床不同的变化,她想坐起来去看腾不出力气,裴敬知跟她说话,抱过来给她看,江思年望着怀里婴儿的脸出神,她没经验看不出问题,还想产房里痛不欲生的历经是错觉,其实她坚持下来了。 住院一个月左右,江思年恢复了点体力状态,裴敬知抱回裴承妟后,她才看出点不对劲来,问起时裴敬知坦率地讲,怕她因为生产意外痛苦,失去的那个是他抱回来一个月份相近的孩子来弥补,本想等江思年身体恢复以后再坦白。 江思年感到一种愕然的荒唐感和气愤,裴敬知这不是在弥补她的伤痛,这是自以为是的借口,在填补他失职的愧疚。 她气着了发泄不出身体仍旧虚弱着,她一遍又一遍喊着让裴敬知滚,滚出病房,她想说从哪抱来的孩子再抱回去,都滚,可是余光里裴承妟和裴之昱依偎在婴儿床里她还是没狠下心,她想起怀孕时窝在沙发里幻想的场景与现实重合。 裴敬知念着她的身体状态退让,从那天起江思年会频繁做梦梦到她在产房里最后留不下一个孩子,连自己都因为生产险些没命,一身冷汗地惊醒黑夜里望向床侧婴儿床木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边的心悸挥之不去。 她好像患上了产后抑郁,婴儿哭泣时忍不住一块哭被吵的崩溃后束手无策,睡眠和食欲被影响刚恢复的体质又很快消瘦下去,自暴自弃地想到只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更好应付。 江思年爱裴之昱吗,不好评判分析。和裴承妟比起,她对裴承妟也没多用心,回顾这十几年的养育,裴承妟有的她也都给裴之昱了。 吃穿用度,教育辅导,出了院孩子扔给了家政留给她照顾反而养不好,既没经验还没耐心,看了几趟心理医生听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语言疏导,吃过药治了就投身工作。 裴敬知是个失职不负责的父亲,江思年就是个敷衍不重视的母亲。 江思年对裴之昱亲生母亲找上门始料未及,她以为可能直到成年裴之昱都还是她的儿子。 宋清云态度不强硬,甚至姿态放得够低,江思年对外人没有“咄咄逼人”那一套。 “那你是想把他带回去,还是什么?”江思年坐在宋清云的对面问,面上一派冷清看不出意愿。 “我很想念他,我想弥补他……”宋清云惴惴不安地说。 宋清云理解恳求舍弃一个多年花费心血培养孩子的不满,她一开始不知道裴之昱是江思年早就得知的事实,如果可以,她愿意偿还江思年养育裴之昱这些年的全部费用,不待她开口说出。 “可以。”江思年从容道:“不过你得去和他说清楚,他乐意跟你回去就行。” 宋清云一愣,江思年这是轻飘飘地同意了。 所以江思年趁周末安排宋清云来家里,和裴之昱相处,宋清云和他聊天聊的都是言不尽意的话,裴之昱再敏锐也不能立刻想到那个点上去。 第32章 现在这个点被江思年粗暴地揭开,明目地摊出来,裴之昱被吓住了。 小时候哭,婴儿床里的声音尖锐随时炸响在耳边,无时无刻折磨着她的神经,江思年束手无策因为小婴儿听不懂人话。 此刻她面对裴之昱抽泣的样子,叱喝他这幅模样。 裴承妟已经被砸地晕头转向。 江思年不再理会离开了餐桌,裴之昱目光寻着她背影彻底消失在餐厅,垂下头避开裴承妟蹙眉探询的视线,眼泪砸在身上泄出一点气声。 …… “你今天怎么了?”宋界从裴承妟身侧拿过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问。 这两天放学后裴承妟总过来看他们打篮球,不上场就坐在看台最近的地方,大家携带的东西都扔看台上让裴承妟看着保管。 宋界觉得裴承妟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话少到让他不适应,拉着张脸他观察了两天才敢问。 “什么?”裴承妟坐着,一听宋界说话,不仅没抬头看他仍看着好几米远外的篮球场。 “我问,你今天咋回事?篮球场啥给你吸引住了?”宋界也扭过头,场上都没几个人了瞧着也不认识。 裴承妟看他一眼,“没事,你打完了?” 宋界听他这句话都无语了:“你一直看什么去了,我们这边人都走完了,我看你半天了什么时候回家?” “那走吧。”裴承妟站起来。 “你哥呢?”宋界背着包在他一旁问。 “不知道。”裴承妟说。 “他先回家了?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你俩现在不是同桌吗?你天天来篮球场啥也不干怎么不回家。”宋界连珠炮似地问。 裴承妟一句话都没应。 “你咋不说话。”宋界看他跟个哑巴一样停下搡了他一下。 没用劲,裴承妟停下来表情没变化,光看着能感觉出他不高兴。 “我说我不知道。”裴承妟说。 …… “老师。”裴之昱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 班主任闻声一看是裴之昱,说:“稍等一下。” 裴之昱就站在跟前,办公室的窗户能望见对面的教学楼,裴之昱就看着远处的缩影发呆班主任开口才唤回神。 “怎么了?”班主任问。 裴之昱没带习册或者卷子是空手来的,他果然没问学习相关的,而是说:“老师,我可能要转学了。” 班主任听后一愣,问:“为什么?你和裴承妟怎么了?家里出什么情况了吗?” 裴之昱小声纠正:“是我一个人转学。” 班主任更迷惑,但这事关学生的家事,转学仅凭学生自己的意愿也办不下来。 “小昱,初二挺重要的,就剩一年你去新的学校能适应吗?能不能和家长谈谈留下来。”班主任柔和地说。 “我……”裴之昱说不出下文。 江思年说出“她什么时候把你要回去,你就什么时候跟着走。”后来宋清云又来了,她还是没狠心讲得太绝对抛开事实给裴之昱看,哪怕裴之昱心领神会。 他应下宋清云的一些话,其实记不清都回答了什么,只是没两天何姨帮他一块收拾好行李,跟他说:“小昱,再见。” 他拖着行李箱下楼时裴承妟卧室的房门紧闭,宋清云等在客厅,江思年也在。 宋清云没跟他有什么亲密接触,只是站在身侧跟江思年说:“谢谢。”还说了很多话,江思年听着时不时回两句却不看他。 临走时,他出了家门向上看时二楼裴承妟卧室位置的窗户没被窗帘遮挡,可他仰头什么都看不到,阳光太大了直射进窗户上的玻璃,又落在他眼睛里晒得人眼眶干涩。 裴之昱在心里说:“再见,小妟。” …… “没关系,上学对每个人来说本就是阶段性的。”班主任安慰着他的沮丧和难过,说:“小昱只是比别人多去一个新环境。” “去了新学校也要加油,老师会想念你的。”班主任递给他一张纸巾,对上他的眼睛说:“不会的问题可以继续来问,老师不介意。” 第31章 宋清云的怯弱 宋清云的家离得很远,转学也是因为距离太远,他选择跟宋清云回家,同时就不能继续在市重初上学,现在这个年纪住校宋清云不放心,刚回到身边她也想多陪在裴之昱身边一点,好在宋清云家附近有一所不错的初中和挨在一块能直升的高中。 不出所料,裴之昱将会在那地方念到中学毕业。 离开那天裴之昱记得坐了很久的车,不同于梦境里无厘头的场景,行李箱最后只带走了几套衣服,能舍弃的和不舍得的都变成了全放下,安置在后备箱里还有一个他的书包,装着日记本和零碎的物件。 没有危险,没有被抛弃,只是亲生母亲来接他回家,可他面对宋清云时不同于江思年时的谨慎和小心,而变成了拘谨和陌生。 …… 宋清云大学时谈的恋爱,对方是大她一届的直系学长,长相英俊帅气,是院系出了名温柔体贴那挂的择偶选项。 迎新会认识的,那个时候宋清云被推上台演讲,倒不是新生代表只讲了几分钟就下台了,后台碰见直系学长季川,头一回打了个照面,就这一眼往后牵扯出折磨了宋清云十几年都在后悔的事。 “怎么不去争取一下新生代表啊?”季川跟她说话,随手捡起桌面上招新剩的团扇,塑料壳上贴着五颜六色的花体广告,煽动起来发出“咯吱”的抖动声。 “不是早就选好了吗?”宋清云对这个没兴趣,还是被生拉硬拽上台的。 “那好吧。”季川说,把手里扇子给她,说是不是很热,他刚在幕布后待了一会一身汗。 第二面时算食堂的偶遇,季川和同伴聊天一时没看路,桌子间过道太窄,宋清云看着手机余光刚注意到没来得及让开,季川的托盘撞到宋清云身上,他比宋清云高一些这一撞,碗里的汤尽数洒下去。 不烫是凉的,宋清云衣服脏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上沾着紫菜和碎蛋花。 季川跟她连连道歉,他还记得宋清云,半推半就加上联系方式后,隔天宋清云上完课出了教室就在走廊上碰见等着她的季川。 手提袋里是洗干净的短袖,另外还有一条同色系的裙子,是季川赔给她的。 宋清云觉得不至于,还给他季川说买都买了,就这样欠人情又还,直系专业教学楼内还总能碰上,隔三差五的见的多了关系也熟了。 认识的第二年季川跟宋清云表白了,谈恋爱这事跟当初联系方式一样,也是半推半就成的。 两个人性子挺搭,平平淡淡没什么矛盾谈到大三,当时宋清云到季川同一个社团,社交活动两个人被起哄喝了不少酒,酒精迷晕大脑,当晚下了倾盆大雨阻止了行人的脚步。 只能隔壁宾馆开房先住下,社团聚餐人多,大半夜剩的空房不够,都是成年人宋清云自然被推过去和季川住一块。 发生什么也是早有预兆,酒后乱性的例子数不胜数。 没过多久,宋清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个时候季川大四正忙于毕设和实习,宋清云也还是个校内的学生。 她找季川说时一开始两人都能冷静下来思考解决办法,毕业后就结婚或者先打掉,但两种宋清云都不太情愿。 她家里父母都是老师思维古板保守,先不说这么早没毕业就结婚,未婚先孕这种事不可能被允许。 去医院查,打掉的话她的身体可能受不了,后遗症导致以后都没法怀孕等,总之不管那种选项的走向都不尽人意。 宋清云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告诉身边同学室友,她趁着月份小搬出了学校在外租房,季川也因为实习总流连校外。 哪种选择都不行,只能先拖着,拖着孩子又不会平白消失,肚子越来越大伴随着孕期反应,宋清云总是哭,学校里频频请假,多了父母那边问起又再找借口瞒,每天都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在惶惶明天怎么办,被发现怎么办。 相较于她季川每天在外面,问起就是上课或者实习,不用受罪,不受影响,宋清云的情绪变得不平衡,敏感猜疑起来,施加在季川身上,一开始季川还能做到耐心安抚,多了他也疲于应付,爆发出争吵分手就是某一天。 两人一拍两散,宋清云找学校先请了一段时间长假,只剩她一个人后,面对现下的状况竟然还冷静了一阵,到底没有任何选择,宋清云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对裴之昱没撒谎,那么多年,她都深刻记得当时心里想的确实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她抱着孩子一直哭,哭自己的没用,她不敢养,没能力也没勇气。 等身体刚好些,宋清云在医院里想了很多,最后无法,她决定了一家福利院,挺偏的在山上她查过一堆资料,确定没有恶性事件的前科,并且马上就有集团来资助和整修,她甚至幻想到很遥远的以后,孩子长大的以后。 第33章 一大早,车子行驶在山路上,宋清云在后座抱着他,刚一个月大不哭不闹躺在母亲怀里紧闭双眼像在熟睡,宋清云低着头眼泪一直在掉,她唾弃自己的懦弱,唾弃自己的抛弃。 “对不起,妈妈是一个太没用的人……”宋清云心里重复默念道,她闭着眼额头抵着包裹婴儿的厚被子,眼泪浸了下去,她没发出一点声音吵醒熟睡的婴儿。 早春的天气是冷的,宋清云下车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到福利院门口时她找了个角落掖紧了厚被子,她蹲在地上望着福利院的门口,铁栅栏里扫过院子里的边边角角。 她不敢进去,因为不敢说明舍弃孩子的理由,都显得她太心狠。 离开时,宋清云咬牙转身的一刻想,将来以后她会好好工作赚钱,等你长大一点妈妈存够钱有能力,就会回来找你。 这样的承诺就算说给他听,他也不会听懂,听懂了又记不得,因为是很多很多年后了。 往后的每年宋清云都在后悔,裴之昱成长的那些年,同时她也在逐渐成熟,比如认清自己犯的错,明白自己做的孽。 毕业后的没两年,她踏入社会工作,没再谈恋爱也没结婚的想法,任家里怎么说怎么劝都没动摇。 刚赚第一份工资的时候她就回到过弥路山福利院一次,她以到访参观的名义进入想看看孩子,应该是裴之昱三岁那年。 她看过年龄相仿的孩子,看不出哪个是当初自己的小孩,最后仔细一问院里目前三岁的孩子只有女孩。 宋清云当时吓了一跳,想到会不会当初扔在门外的举动福利院并没有捡回他的孩子,被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她出了一身冷汗强装镇静问了一嘴当年的事。 没成想福利院的老师真的有深刻印象。 “你说前年吗?那确实在院外捡了一个孩子。”福利院的老师跟她讲起。 “那现在那个孩子呢?”宋清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着急地问。 老师没立刻回答,像在回忆:“第二天就被领养走了。” “什么。”宋清云一愣,那这样她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宋清云只觉得天旋地转,福利院的老师见她瞬间脸色难看关切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吗?” 宋清云神情难掩失落,她坐在那却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老师连问了好几遍宋清云都说没事,尽力维持面上的稳重。 她不太抱有期待失魂落魄地问:“那个孩子当时被什么样的家庭领养走的?” 福利院的老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宋清云接过来,自手中纸杯里升腾而起的水汽熏得她眼眶发热,抬起头避开看向那位老师,衣着朴素身前挂着脱漆的名牌,姓赵,宋清云才知道怎么称呼。 “那孩子挺幸运的。”赵老师在她对面坐下,这两年福利院有条件整修,环境好了不少赵老师记得清楚:“刚捡回来的第二天跟来采访资助的公司撞上,看上了就领养走了。” “为什么会要这么小的孩子?”宋清云急切地反问,即便赵老师也不会知晓收养人选择的原因。 “可能……年龄合适吧,一般越大的孩子越没人要。”赵老师随口猜测道。 宋清云喝完热水就走了,福利院资助的视频采访很好找,顺着年份也能搜出来,她看着视频里裴敬知面对媒体受访的坦然自若,猜测着性格,猜着他对教育的认知,猜着家庭的情况,无论怎么猜全是她无凭无据的空想。 至少现实经济条件是足够的,绰绰有余。 所以宋清云一开始没打算上门恳求裴之昱的抚养权把孩子要回身边,她强迫放下了起码相对于自己身边,裴敬知能给裴之昱的成长环境强太多。 忍痛转头拼命投身工作存下钱,从怀孕后起她懂得人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做任何事承担后果的责任。 夜深人静拖着疲惫的身体入睡前总忍不住后悔,流着泪辗转反侧地自责。 太年轻又感性,太过胆怯酿成悔之不及的大祸。 第32章 回来的时候还你 裴承妟话里说着自己不知道,宋界不跟他们一个班不知情随口问也是因为裴承妟这两天一反常态,既然裴承妟这么说了,宋界就没必要再穷追不舍地问。 杨叔等在校门口宋界欣喜地又蹭了一趟车,后座上他们两个中间宽泛地能再坐一个人,杨叔跟他们打了招呼,裴承妟“嗯”了一声,宋界感谢杨叔载他一程,话多起来想活络气氛,裴承妟往旁边一坐隔得距离身上的寒气摄人。 “谢谢你啊杨叔,人真好不然我妈见我回去晚了肯定要收拾我……”宋界性子欢脱,嘴贫起来杨叔开着车被逗笑。 “下次早点回家,太晚了家长是担心不安全。” “好好,我哪有天天这样,这不每次回去晚了都能碰到阿妟,天无绝人之路啊。”宋界身前抱着书包看向车窗外,放学后天色没那么晴朗了他还瞅着像真在感慨上天的眷顾,命运的安排。 杨叔笑了两声,车子开得稳快,宋界安静不过一分钟又搭话说道:“杨叔辛苦你了,每天接送我们上下学……” 杨叔:“没事。” “下次让裴之昱一块来等等我们呗,一起回家多方便还省事。”宋界没见过裴之昱打篮球或者玩别的体育运动,倒是每次考试年级排行榜都名列前茅,猜测可能裴之昱不感兴趣所以不来,可裴承妟成绩也好说明体育运动不影响学习,多来一块玩大家熟悉后就好了。 等到了初三,高中,晚自习来了哪还有去玩的时候,机会要趁早。 杨叔这次没搭他的话茬,裴承妟还是事不关己坐在一边不说话,宋界尴尬之余想这话听起来像在带坏裴之昱,到杨叔这种长辈耳朵里自然不中听。 “小昱先回家了。”杨叔说了句,宋界捂着心脏虚惊一场,差点败坏了点好印象。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中考后的暑假要升高中了,宋界约着找裴承妟玩才得知裴之昱很早以前就转学了,现在也不和家里人住一块。 …… 裴承妟到家后餐厅跟往常一样提前做好了晚饭,何姨去做别的家务,餐厅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吃。 到晚上裴敬知回来了,裴承妟拿了两袋宠物零食下楼时碰上,裴敬知连着高强度工作了近半个月眼下挂着忽略不掉的青黑面上一派严肃,问道:“作业写完了?” 裴承妟应了声要继续往外走被喊住,裴敬知脱了外套边问:“你跟你哥……”后半句突地中断,他近期忙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裴之昱的事是江思年做的决定,之后才知会了他一声,他干涉的话估计会做出和妻子一样的选择。 依稀记得他抱回裴之昱后真相大白并不足以填补江思年的伤痛,他对江思年和孩子的感情不够重,太想当然。 这些年自己对家庭的关注都有明面上的证实,裴敬知实在称不上“上心”,自己做不好也没那么大的深厚情感,既然裴之昱亲身母亲寻来要接回去,这么多年在身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就没那种不舍的留念。 大概这个家里最无法接受和想要挽留的只有裴承妟。 他没理裴敬知的后半句,对方一不再说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铅芯趴在狗屋里,见裴承妟来一动不动,撕开宠物零食的包装袋才给点面子,只喂就吃算不上热情,跟裴之昱的待遇天差地别。 裴承妟不动它也不和它玩,白天有人负责溜它,喂着裴承妟看它吃得也不专心,还要人恨不得塞到嘴边。 “以后就我喂你了,别挑了行不行。”裴承妟面无表情垂眸说道,小狗听不懂人话,反正还是那一撵一躲的态度。 还有一包裴承妟倒进铅芯的饭盆里就走了,没耐心继续喂,再进门后裴敬知已经不在一楼,往常别墅里也没什么人气,除了何姨一两个干闲活的家政干完就走,真像就他一个人住的房子。 裴承妟推开了裴之昱的卧室,开了灯就把门关上了,没人看见他进来,没人知道他来过,只是欲盖弥彰得他待在了裴之昱的卧室。 这人走的时候基本没带什么东西,陈设和裴承妟印象里没多少变化,看不见的地方衣柜里空了几件衣服,少了几样总带在身边的物品。 裴承妟翻了他的书桌,每个阶段的课本都整齐归纳在一块,这些他也有但裴承妟还是一本一本看过去,在最低层压得很紧的地方,一堆外封花花绿绿的教科书下有一本颜色灰沉的本子。 弄出来废了好一番功夫,其他的物归原位,裴承妟拿着本子坐在床上,刚翻开稚嫩的字迹让他认出来是裴之昱小学时期的日记本,粗略翻到尾这个本子跨越的时间刚好到他们十二岁之前的全部。 裴承妟把本子放到桌面上又继续搜刮,他像一个入室抢劫的土匪,裴承妟并没有因比喻出的形象感到心虚,因为这个卧室的主人都不要了,他更像一个来寻找有用可回收废品,来捡垃圾的人。 没有第二本,裴承妟仔仔细细找了几遍都累了,应该还没写完像随身物品一样被裴之昱一块带走了。 第34章 他手里拿着那一个本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床铺好多天没有人睡,何姨没断然进来收拾干净,裴之昱留下了太多的东西给人一种他还会回来的错觉。 裴承妟举着胳膊翻开日记本开始看,有的相邻的几天有的隔了一段日期,大部分内容裴承妟还能想得起来,他躺在裴之昱的床上偷偷窥探了裴之昱小时候的视角,同时也看到了裴之昱目光中的自己。 更明显地认识到他们互相跟在对方身边的日子都多长,几乎每年每月,几乎每天每刻。 裴承妟胳膊举着发酸,他侧躺过来踢掉拖鞋收起腿,面向窗台看见还有几颗小盆栽,多肉植物的寿命长,主人不要它们了放在那里几天无人看管还好好的。 裴承妟离开前给它们浇了点水,捡掉枯叶扔进书桌旁的垃圾桶,关上灯关上门,落下门把的时候裴敬知刚好从书房处理完文件出来。 两回都能被逮个正着裴承妟面带不爽,裴敬知见他从裴之昱卧室出来也皱起眉:“人都走了你去他卧室干什么?” 裴承妟不回答他,裴敬知说:“我都回来多久了你做点正事行不行。” “我做什么正事?”裴承妟一开口就是呛他。 “你说什么正事?!”裴敬知本来累得不行这么一激,横眉冷眼怒道:“你是学生你一天干什么正事都没数吗?你要是舍不得他你也滚,养着你什么时候该干啥都没点数。” “那行啊,我滚去哪?你把我妈叫回来。”裴承妟反问,他这幅油盐不进一脸逆反看得裴敬知更冒火。 “你不气我不痛快是吧?!”裴敬知发起火,训诫这套小时候能唬得住,现在大了裴承妟往那一站身体抽条起来有少年人的模样,清瘦高挑五官更随江思年,两个人都是冷脸硬脾气的性子,裴敬知又做不到动手打人,倒不是没一点无法管教的手段,现下气极确实一时无计可施。 裴承妟就站那听他还要骂什么,一点也不怕的姿势。 裴敬知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亲生儿子对他真一点都无所谓,他忍着点火气冷静下来,瞪了裴承妟几眼僵持不下脸色铁青地走了。 裴承妟带着日记本回了房间,他放进了书架的内侧可以随时抽出来,睡衣口袋里还装着一只笔,裴之昱物欲不高东西很少,最常用的笔就那么几只长得还像,裴承妟不知道是他漏掉的还是不要的,反正都带了回来。 就拿了三样东西,最后一样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来,是裴之昱那块从初一起遗失掉漆的名牌。 裴承妟放进了抽屉,里面有了两块名牌都是裴之昱的名字,一块是裴之昱主动给他的没有还,另一块是他从裴之昱卧室拿的,人走的时候他躲开没去碰面,人已经走了他又强迫地霸占了几样东西。 裴承妟拉上抽屉,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还给你,裴承妟想道。 等过十天半个月,等过周末节假日,等来了暑假裴之昱都没再回来,他的转学早就办好了,两个名牌本身就是他再也不要该遗弃的物品。 …… 宋清云在工作后存了八年的钱加上从小到大父母给她零零散散存的账户,买下了一栋三室一厅的房子,裴之昱进门以后还局促着,宋清云从衣柜上给他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裴之昱弯下腰换上,刚直起身宋清云带着他的行李箱往提前收拾好的房间走,裴之昱背着包跟上,他想拿回来自己拉就行,走没两步路就到房门口了。 “本来就有的,一直没住过人,空在这里挺久的。”宋清云松开他的行李箱,让站在门口的裴之昱先进来,她的本意是本来这个房间买房的时候就考虑到裴之昱了,她一直给裴之昱留有房间,哪怕想过可能自己的孩子不会愿意回来。 “谢谢……”裴之昱把书包放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大小跟他之前的卧室差不多,但很不习惯,宋清云理解他问他先收拾房间还是跟她出去一块买菜挑一挑想吃什么,果蔬超市就在楼下,不远。 裴之昱和她独处没法快速适应,小声地拒绝了宋清云就问他两句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都可以的……”裴之昱说。 “那有没有什么过敏,这个不要不好意思说,不小心吃了会很难受。”宋清云又问。 裴之昱感受得到宋清云对他也是尝试,小心翼翼的状态,有点把他当小孩,他多说了点:“没有的,我都可以吃。” “好吧。”宋清云走了,裴之昱听到屋外关门的声响。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先掏出来就坐下来,紧张之余喘口气,他并不惧怕宋清云,相反宋清云对他柔声柔气的和江思年截然不同。 房子虽远不如之前别墅那么大,但住两个人很宽敞,至于为什么他知道是两个人,从进门起鞋柜里,茶几上这种显目的地方没有任何成年男性的用品,别墅里那么大的地方,裴敬知常年忙事业出差在外都能从细枝末节处找出男主人的痕迹。 裴之昱想,可能他的亲生父亲并没有和宋清云在一起。 难怪宋清云一直惦念着他,独身一人这么多年就裴之昱一个牵挂。 裴之昱起来放倒行李箱拉开,打开衣柜时一愣,里面除了空衣架以外还挂着好几件男孩的衣服,宋清云提前买给他的,不确定合不合身吊牌都没拆。 裴之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挂进去,比划了一下大小相近,他摸了摸新衣服每一件都拉住衣摆带出来看一看,心里像被泡进甜牛奶里涨发。 江思年从不会给他准备这些,对宋清云一开始是抵触的,他害怕早晚被江思年抛弃因为是他本该的身份,最终被动地接受离开,江思年的怒火推着他做出抉择,同时他既胆怯不尴不尬的处境,又瑟缩未来的境遇。 裴之昱蹲在行李箱边,原来他这么容易被收买,原来他这么容易就心软。 宋清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开门,裴之昱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接过一堆菜让宋清云方便换鞋。 “谢谢小昱。”宋清云意外,柔声说道。 裴之昱都拎到餐桌上,其中有一袋装着大包小包的零食,难为宋清云一口气买这么多回来,她从裴之昱旁边过来扒开袋子拿出一包薯片和一袋酸奶,“你先吃一点,坐那么久车饿不饿,我先去做饭,也不要吃太多了。” “谢谢。”裴之昱接过来,宋清云带着蔬菜肉进了厨房,那一大袋零食没动就放在裴之昱眼前,他只拿着宋清云给他的回了房间,没有吃继续收拾着行李。 油烟机的响动停了,裴之昱提前出去想着帮点买,宋清云做了一大桌菜,有心多做一些让裴之昱尝尝忽略了他们两个人的饭量。 宋清云也不动筷等裴之昱吃第一口,裴之昱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夹起一块菜花咬进嘴里,宋清云挪了挪几个盘子把肉菜放得离他更近。 “好吃吗?”宋清云问。 “好吃。”裴之昱再夹了一块排骨宋清云才动筷。 宋清云的手艺很好,虽不如何姨那样娴熟但也有不少下厨经验,况且这一桌精心准备的,她挑了好几种菜去做,抓不准裴之昱的喜好类型多了总能碰到偏好吧。 吃到中途宋清云就大致对裴之昱的口味了然。 这一桌肯定吃不完,宋清颇有些忐忑地夹了一块虾仁到裴之昱碗里,裴之昱顿了顿,就着米饭吃掉,宋清云隐隐松了一口气,晚饭吃完他帮着一块收拾餐桌,都没几个空盘子剩了不少。 “明天再吃一些应该能吃完。”裴之昱说道,把两个米饭的空碗放进水池。 宋清云明白他什么意思,愧疚道:“不好意思小昱……” “我觉得很好吃……手艺很好。”裴之昱一时想不到怎么称呼宋清云,称谓含糊地一带而过,他没法突然间对宋清云改口喊“妈妈”,这个身份本就无法短期适应,称谓对他来说更难为情,往前的习惯对他来说太久,他已经不能算小孩了,树苗的矫正都要趁早,更别说他是有思想有自我意识的人。 宋清云并没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两个人相对都带有小心。 裴之昱的体贴让她欣慰,可她希望裴之昱能早晚任性一点,太过乖巧下就是对她的戒备,她乐意多一点时间,多一点耐心。 “谢谢小昱,你的喜欢我很开心。” “不用我的喜欢。”裴之昱纠正:“谢谢你对我好。” 宋清云酸了鼻腔,她想揉揉裴之昱的脑袋,想触碰又收回了手,这是她应该的,她本该对裴之昱的好,迟到了太晚。 “我帮你洗碗。”裴之昱说。 “没事,我来就行。”宋清云非不要他碰,“小昱行李收拾好了吗,先去收拾吧,今天坐车很累了,收拾完晚上要早点睡。” 可是你也坐车了……裴之昱被她推出厨房,之前何姨也会把他赶出去,裴承妟说那本来就是何姨的工作,你的好心要抢何姨的饭碗?裴之昱不知道他哪来的言论不过没再去想要主动“分担”,宋清云的付出并不是工作,她今天也同样辛苦。 第35章 裴之昱拗不过回了房间,基本收拾个七七八八了,把空箱子合上立在墙角。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他都走了裴承妟躲着他就算了还有别的联络方式,一点话都没想跟他说的吗。 裴之昱打开联系人,置顶列表的记录停留在上一次,他们之间发过的消息并不多,白天是同桌晚上睡在隔壁没太多必要手机联系发信息的话。 “叩叩。” 裴之昱抬起头关上手机去开门,宋清云站在门外端着一小盘切过的水果:“给。” “要出来看一会电视吗?”宋清云跟着问。 “不了。”裴之昱很少看电视,家里的电视从幼年后像个摆设,没人有空会去看它,挂在客厅里一个忽略不计的家具,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物。 “那你吃水果,吃完端出来就行。洗漱的用具水池下面柜子里有新的。”宋清云一一嘱咐他。 “好。”裴之昱点头,门被小声关上裴之昱坐在书桌前,他在学校里没什么社交,前桌的李思颖倒给他发来一两条消息,白天一整天他都没注意看手机。 “裴之昱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各科老师没问起你,生病了吗?”李思颖上午发来的。 “没有生病。”裴之昱敲下几个字。 “那就行。”李思颖本来就在看手机回复地很快,“那你明天来吗,用不用补作业,我可以让他们不要记你名字。” “不来了。”裴之昱不知道怎么说明,他回复地慢,李思颖也不着急跟他闲聊一样。 “那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后面没人好无聊啊,裴承妟根本不会跟我说话,问他你怎么了都不理人,好高冷t^t。”李思颖说。 “你问他了?” “当然先问他了,好几个人问他你怎么没来,他都不说,问烦了让那些人滚去问老师,老师办公室我也不敢去。”李思颖一想到裴承妟白天在教室里的嘴脸就心有余悸道:“你们吵架了?他今天一天都怪怪的。” “他怎么了?”裴之昱问,他更想给裴承妟发去消息问是不是不舍得我,可裴承妟对他走这件事一句话不说,一点回应不给,杳无音讯一整天,平白无故跟他赌气吗,永远也不愿意跟他联系吗。 “说不上,就是脾气很坏,话很少……以前也不多就是变得很冷漠。对,冷漠。”李思颖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我不会回去了。”裴之昱在班里没朋友,关心询问他的只有李思颖,这种事早晚得说清,初三他就会去别的学校上课了。 “为什么?”李思颖在手机那头费解:“你真的没生病吗?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在住院,所以得很久没法来上学。”李思颖好意猜测道。 “不是。”裴之昱心一横解释:“我转学了。” “?!”李思颖吓了一跳:“我靠!为什么啊?我好舍不得你后桌。” 裴之昱从标点符号想象着她的语气笑起来:“家里的原因。”他不明说。 “那裴承妟还在啊?为什么你要走?你家要实行什么多种教育方案吗?”李思颖不由地阴谋论。 “不是不是。”裴之昱说不了太清楚,“你可以给我发消息的,我看见会回复。” “那不一样?我听不见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脸……!!”李思颖撇着嘴觉得好突然,她切出聊天软件点进音乐平台。 裴之昱手机“嗡”的一声,李思颖分享歌曲《带我走》。 “很好听,谢谢。”裴之昱认真听了一部分回道。 “你不懂我的幽默t^t。”李思颖被裴之昱正经搞得破功,“那你还会回来吗?毕业典礼的时候能再见吗?” “可能。”裴之昱给她承诺一句,李思颖满意了。 第33章 一个原谅的机会 窗户敞开了半边,窗外影影绰绰枝杈摇摆的影子,夜空漆黑不见星光月亮渺小模糊。枫园到了晚上人烟就散了,深夜里寂静弥漫,各种喧嚣都离得太远。 风从敞开的地方吹进来,夏夜里裴承妟睡在床上大半的身躯四肢都露了出来,他侧睡着面对着飘窗,风是凉的不冷却卷着人在睡眠中思绪不停。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何姨从他身后过来顺手捡起他扔在不远处的积木,裴承妟没说话垂头看到了屁股下坐着的地毯,意识到他四五岁了,腿侧放着一本早教育儿的插画书,他移开视线光看封面就觉得幼稚。 “我哥哥呢?”裴承妟听见自己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余光环顾了一圈是熟悉的环境。 “哥哥?”何姨不懂他问得谁,手落在膝盖上屈膝靠近他问:“你秦阿姨家的盛哥哥吗?” 什么盛哥哥?裴承妟记忆里都对应不上这么个人,他要皱眉摇头说不是,但四五岁的他一听面上哭了起来,裴承妟愣住控制不住这样的反应,他没想哭。 “我要我哥哥……”他哭得抽抽噎噎地,做出任性的行为扔了手上的东西,同他手掌大小的皮球砸在地上越弹越远,何姨顾不上去捡,手忙脚乱安抚他一惊一乍的情绪。 “一会我们给秦阿姨打电话叫你盛哥哥来玩好不好?”何姨拿了个手帕巾要给他擦眼泪,裴承妟心里烦躁,他都说了要他哥哥,盛哥哥是谁啊一直提个没完,一个大人连小孩的话都听不明白。 裴承妟像个旁观者一样,只能心里想眼上看,身体没有掌控权,何姨越哄他哭得越厉害,小脸上红彤彤的一片,明明记得小时候没几次大闹腾发脾气的经历。 或者有的但过去得很快。 “不会离开的。” “不哭了。” 湿巾乱七八糟擦过脸颊时,裴承妟眼眶红肿的感受就被一种达成所愿的心安覆盖了。 不会离开的,那现在人在哪,裴承妟终于反应过来何姨不认为他有哥哥,何姨照顾的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不是至少一块生活了十多年吗,裴之昱的痕迹消失不见了。 四五岁的裴承妟一直哭,哭得现在的裴承妟心里被同样感染出泄气的无能为力。 “小妟不哭了,我们去找哥哥啊……”何姨一言一句不停哄着他,裴承妟想去哪里找,找到了会回来吗。 何姨伸出胳膊要抱他站起来,那架势真要带他去找哥哥似的,裴承妟反而倔强地抗拒,这副小身板也用力推了何姨一把。 “我讨厌裴之昱。”裴承妟气愤地心想。 “我不要哥哥了!”四五岁的裴承妟哭着吐字不清地大喊。 …… 裴承妟睁开了眼睛,他醒了,早有预料的一场梦,停留在那句哭喊中震地清醒过来,不要了吗,一想连着喘息是抖的,打心底还是想要的吧。 裴承妟用手蹭过脸,他确实没哭,掌心是有一层湿漉漉的汗,夏夜的晚上还是太热了,这层汗多余地沾染到脸上的黏腻,被窗口的风一吹又没了,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愿意回来,那我就原谅你。”再次入睡前,迷蒙中裴承妟好像这样说,心里想的。 他真的还想要哥哥。 – “裴之昱,今天你一起值日。”卫生委员是个男生,对裴之昱这个初来乍到的转学生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裴之昱应了一声,卫生委员也不多说,不讲清楚他该负责干什么活,反正说完就走,裴之昱来新学校一个月了,除了第一天自我介绍时有几个同学对他好奇,当着老师面带头炸哄地喊欢迎新同学。 喊完热情就没影了,裴之昱话少不主动,其他人步入新环境前两年早就自成社交的关系,主动都不一定接纳得进去,何况不主动的。 最后一年了阶段性的考试对每个未接触的人都是一种紧张和未知,一周过后就没几个人搭理裴之昱了。 裴之昱两三下收拾好书包,拉拉链时灰色的小狼挂扣落进掌心,环扣之间磨掉了色好在还结实,裴之昱没有拽过它一直不变地挂在这一处地方。 他坐在偏后排的位置,到放学点大部分人都离开教室,裴之昱看着值日生每个人拿上工具就着急忙慌开始收拾想快点走,裴之昱见空了一把扫帚拿着揽起垃圾。 黑板上大片的水痕带走粉笔字迹,裴之昱还没扫干净拎着拖把桶的人就把拖把甩出来带着走,一路都是漫延的水沾到了扫帚。 裴之昱胡乱带进簸箕里,沾着水的垃圾贴着簸箕上在垃圾桶上方倒不下去。 “你就不能把它扔一下。”一个拎着拖把的男生看他拎着簸箕晃了半天不耐烦说。 裴之昱抬起眼看他,那男生拿着拖把走两步路带着过道到处都是水这就算拖了。 “你快点,让那谁赶紧把垃圾倒了回家。”他们班的值日规矩就是得所有人全部做完才能走。 裴之昱没说话把那沾了水扒在簸箕上的纸捡了扔进垃圾桶,那男生把拖把扔回卫生角问他:“你叫什么来着?” “裴之昱。” “怪不得记不住。”那男生背上包往靠近后门的桌子上一坐,椅子都被其他值日收进桌下,裴之昱觉得他烦,做事态度和说话上不讨喜。 第36章 倒垃圾的回来,他们就准备走了,出了后门,那男生见他走在后面慢了两步问:“你为什么转学?” “……” “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和你说话吗?没人跟你玩,我理你你还不说话。”那男生没完没了的。 “家里安排的。”裴之昱目视前方走路说。 “你家里人真会挑时候。”那男生含着笑意说,裴之昱觉得他更不顺眼了,但又甩不开,走着路做不出突然跑起来,心里骂他傻叉。 他没骂过人,讨厌归讨厌,对方人走在他身侧心虚地不扭过头去对视,那男生再说话他一个字两个字随口答着,挺有耐心的样子,就是腼腆。 “你以前在哪上学?” 裴之昱把市重初的校名说了。 “你是不是犯错让人家给你开除了,这么好的学校不继续上。” 裴之昱忍无可忍转过头看他,那男生看出他不高兴了,没收敛还说:“我们学校对做错事的学生也是同样严惩不贷哦。” “你有病吗?”裴之昱说出口,表情上没袒露出大幅度的情绪倾向,语气平平,褚赤扬笑了出来,真应了有病这句骂,他故意说的,想也不是真犯啥错,裴之昱看着太好学生了。 他不烦人了,就跟裴之昱走在一块出了学校,初三有晚自习放学后学校人就少,他们值日走得更晚。 “你怎么回家?”校门口又问。 “坐公交。”裴之昱往车站方向走,那男生不跟他一问一答了,没说再见这种话,裴之昱走远耳根子清净了。 公交车一时间没来,站台避开了学生放学社畜下班的高峰期,裴之昱坐在长椅上眼前就是马路上一辆一辆的车开过,到家时宋清云已经做好晚饭。 环境是变了,可他每天做的事没任何两样,除了他失去了一个身份,和不再有一个弟弟。 “回来啦?”宋清云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裴之昱新的学校生活宋清云隔三差五会试探地问问,又怕裴之昱觉得她干涉询问太多没有隐私,刚回家能说上关切一两句饭桌上就无言了。 宋清云给他夹了一点青菜到碗里,裴之昱真不挑食总之都会吃,吃多吃少的区别不大,宋清云做饭也逐渐随意一些,倒不敷衍。 她晚上吃的很少,裴之昱青春期要长身体盛的饭会老老实实吃完,宋清云还怕他吃不饱不好意思说,米饭碗里次次压得严严实实。 这会她吃完慢慢夹几下菜吃着,会看着裴之昱吃饭,裴之昱话很少,不仅学校里跟同学沟通一问一答的,家里宋清云问了讲了才会出声回应,宋清云对他这个性格做不出判断,首先裴之昱有对她戒备或者不适应的前因在。 不在身边长大也会怀疑是不是裴家养出来的性子还是随谁,和季川谈恋爱距现在除了久远当初闹得彼此难堪地收场再也没见,怀的时候可能迁怒过,这么多年早就只剩懊悔。 多余地想到裴之昱在裴家的那个弟弟,见过两面那性子都说不上几句话,摆不上好脸色,裴敬知和江思年对外的形象能看到的是成熟严肃,知性优雅,对内的宋清云一无所知。 裴之昱对她没改过口,不尴不尬的称呼“阿姨”别扭喊不出来,宋清云不差这点耐心,心里希望裴之昱能快点接纳她,想想是这样但不作要求和催促给他,晚了这么多年有点甘情愿等他接受的意思。 “吃完去写作业吧,不用收拾。”宋清云拦住他端碗的动作,好多顿饭了一到结束两个人还像主人家和客人,一个贴心地要帮忙一个热切地推拒。 裴之昱收拾了碗到底没洗宋清云让他去学习。 这边初中的进度比市重初慢,私教课的内容甩超一截,裴之昱做起作业没负担,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一声,裴之昱在看书被吸引走注意力隐隐雀跃期待着什么,屏幕点开。 “chu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你走了怎么不和我说再见。” 裴之昱:“?” 裴之昱没想起来是谁也没和放学时的那个神经病挂上钩,主要想不起来,他对社交相处和陌生人的交涉反应迟钝不说还毫无经验。 “你好。”他点了通过礼貌回复。 “好啊好啊。”对面说,又发来一条:“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什么?” 褚赤扬一手拿着手机他正在便利店,车子停在店外,他是骑单车上下学的本来想嘴闲问问转学生家住哪里,顺路的话日行一善,结果这人真的完全又傻又“装”。 对,装。他就觉得裴之昱装,装不说话不理人,但又不彻底落下你面子甩你脸色,相处起来不上不下地怪可说不出他的错。 这会隔着屏幕看不见还礼貌起来了,褚赤扬玩心大起,想整整他说:“我是咱们班物理老师。” 他们班物理老师是个年近中年不问世事的那种佛系教师,班级群里透明到无人在意,群名就是账号昵称,褚赤扬赌裴之昱可能根本认不出。 他头像是随便网上找的金橙色的光线氛围图,单看真猜不出背后人的年纪,裴之昱不回复他了。 褚赤扬拿着酸奶和面包去结账,思考着模仿师长的口吻说:“新同学觉得咱们班的物理课怎么样?”打着字没等到裴之昱的回话先把自己逗笑了。 真跟逗傻子一样,他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挂在车把上,山地车的坐椅很高配色很酷,按了后座是因为他有个亲妹妹,这才仔细一想裴之昱真坐上去好像也够,但他没载过这么大的人。 刚蹬上车还没骑出去,校服裤兜里的手机刚好震动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锁屏壁纸上裴之昱消息弹窗一眼就能看清,引用了他的那句“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回复说:“你叫傻*。”褚赤扬一挑眉同一天被骂了两回也不生气,构不成值得恼火的点,印证了他认为的裴之昱是真的在“装”,算被他惹地没再装下去了,哼笑一声他把手机揣回去骑着车走了。 裴之昱在屏幕另一头感到无语,他差点真以为是物理老师,可又转念一下这两句跟验证消息凑一块割裂地毫无联系,他点进新环境的班级群聊,除了班主任不重要的通知和一些捧场回复的收到,群成员同样的头像名称叫“褚赤扬。” 但他真摸不准没一个认识知道姓名的,班主任在他报道前就加过好友,刚点开想问一嘴往上一翻原来介绍过他们班的各科老师,报道时他太紧张,后来班里也没人跟他说过太多话,早就搞忘了。 物理老师姓李。 裴之昱猜到是谁了,把心里话坦诚地回应给对方,第二天到校早读前褚赤扬一屁股就坐在前桌了,有点像李思颖喜欢这样跟他面对面说话,可李思颖是性格可爱的女生,眼前这个是个性格恶劣爱犯贱的傻*。 “早上好,新同学。”褚赤扬笑着说,他估计班级人缘挺好的,他一坐过来不少人往裴之昱这边看,看的裴之昱浑身不适应。 “早。” 裴之昱的作业都整齐摆在桌面上等课代表来收,褚赤扬特别不自觉地去碰,他说:“我昨天问你咱们班物理课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回我啊?” “……”裴之昱真的觉得这人又烦又缠人,脸皮厚的还能问出口,他说:“挺好的。” 褚赤扬点点头跟同意他的观点一样,拿过他的物理作业,翻到了昨天布置的页码:“这样,可我觉得不怎么好,新同学作业借我看看呗。” 裴之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行吗?” 裴之昱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点头,褚赤扬就拿着他的练习册起身了,“新同学我很快的,一会顺带帮你交了昂。” 说起来,裴之昱从小到大学校里都是寡言少语的那类人,不说多难以接近,可跟他相处试试都有种挺容易合拍的感觉,夹杂着分寸感在中间反而会让彼此站在更舒服的角度。 转学后真第一次碰上这类货色让他开始有点表里如一。 …… “裴之昱你等等。”褚赤扬喊了他一声,刚拍完毕业照回班教室里都乱糟糟的,老师不再管他们纪律了,裴之昱早上给李思颖发了消息得知他们是下午拍合照,他给宋清云说了声想请假,下午他要回市重初看看。 “咋了?”裴之昱背上包问他。 “你要走了?”褚赤扬见他收拾完东西了都。 “我请假了。”裴之昱说着褚赤扬竟然跟着他出了教室。 “?”裴之昱脚下一顿:“你不是在写同学录?”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同学录,又不是飞鸽传书书信联络呢,有啥好写的,累的手疼。” “……”裴之昱往教室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刚才拿着谁的纸页写的,让人听见这话这么找打。 “你为什么请假?”褚赤扬问。 “你管呢。”裴之昱往出走,褚赤扬就跟在他身后,说:“你高中还在这边念吗?” 他们这学校初高中挨在一起就隔了两块操场和一侧围墙,基本上考过分数线大部分人都选择直升上高中部。 第37章 裴之昱:“嗯。”他没什么别的选择,宋清云家在这附近,他生活在这附近,旁边这高中不算顶级但也称得上好学校,分数线并不低。 “我就不在这念了。”褚赤扬从走廊看向隔断围墙的方向,能看清高中部的教学楼顶,他学习成绩属于年级排名中上,努努力抓把劲能够上线,可他明显不是那种为了目标废寝忘食的类型,可能是考不上也可能是想去别的学校。 “那你去哪上?”裴之昱主动问他一次。 褚赤扬收回目光看他,回答:“不知道呢,中考成绩出来再说呗。” “你跟着我干嘛,你也请假了?” “没请。” “……”裴之昱说:“还有事?” “你请假干嘛去,今天可是我们作为初中同学的最后一天。”褚赤扬摆出一副感慨的嘴脸。 “又不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裴之昱懒得跟他纠缠,下楼梯时褚赤扬就在上方楼梯口站着不跟了。 “新同学再见。”他站在上面留在原地说。 裴之昱在拐角时抬头看上去隔着距离也说:“再见”,没管褚赤扬听没听见,反正这回和他说了。 – 裴之昱在手机上提前叫了辆车,到校门口时就等着他了,目的地有点远,他头一回跟宋清云提出什么请求,宋清云自然答应给他转了一些钱,还提议和裴承妟一块吃个饭,不过早点回家,晚了不安全。 坐在车里,他想了想见面要说什么,开场白怎么起头,裴承妟这么久都不再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赌气又该怎么办,或许应该先发个消息问一下,又想着万一能给他一个惊喜呢。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快被各种预设的场景对话塞满了,最后想到一点万一保安不放他进去,他不是市重初的学生了,没有校服没有校徽这样的证明。 裴之昱怕路程太长都没回家换身衣服,校服里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套被他叠起来放进空书包,校裤样式简单这样打眼看也算个便装。 “到了啊,要小票吗?”司机从后视镜看他问。 “不用不用。”裴之昱连说两声打开后座车门下车,坐了太久里面空气流通有限,他以前是不晕车的,现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向市重初校门口走。 今天是毕业日,正值下午,初一初二在上课,操场上是一片一片初三各个班级的队伍排队拍合照。 裴之昱越走近越紧张,想如果不放他进去就给班主任打电话好了,保安依职问了他两句,以为他是上一届毕业生回来看母校的,很容易让裴之昱进去了。 他望着操场的方向天马行空想了一路,真站在这里心里又松了,不止是对裴承妟,他还挺想念李思颖,想念班主任,想念熟悉的环境,原来过去一年改变不了什么,初三适应新学校上学的日子过起来煎熬并不短暂,回到这里发现他的过去被拆解出两个部分,前一段是深刻的。 沿着操场的队伍找着,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他站在边上很显眼,很快有熟人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李思颖。 “裴之昱!”李思颖脱离开队列跑向他,几个外向的同学看见他招手很意外他今天回来,到底跟大部分人都没关系,只看了他一眼就不管了。 “我们还没拍呢,你一会也过来一起拍吧。”李思颖提议道。 “不了,我就回来看看。”裴之昱说完向队伍再张望了一圈,他不由地问:“裴承妟呢?” 李思颖一愣:“他后半学期好久不来学校了,就考试的时候来,今天毕业照也不来,我以为你突然回来是知道了,你们俩一块来合照。” “我不知道。”裴之昱心情突然跌落谷底。 第34章 等到以后不记得 “小昱,这里!”校门外是拥挤的人潮,人来人往的家长学生,裴之昱艰难地顺着人流方向走望着四周搜寻宋清云的身形。 宋清云抱着一束花,她一边喊先瞄住裴之昱往他那边靠近,欣喜道:“考试结束了,恭喜迎来了假期。” “谢谢。”裴之昱接过花束说,抱在怀里手臂圈住外包纸避开挤过的行人,走在宋清云身侧离开考场,车子停在外面,路上都是来接孩子的私家车堵在一起,被迫停滞在马路中宋清云把副驾驶搁置的礼袋递向后座。 “中考礼物。”宋清云说,在后视镜里对上裴之昱投来的怔然目光,眼看着前面的车辆流动裴之昱接了过来,是一部新手机。 “谢谢……妈妈。”他眨眨眼,颇有些意出望外。 宋清云目视前方继续开车,嘴角眉梢却牵起弧度,裴之昱大概一两个月前对她的称呼改口,总不能一直开口是哑然的或不合适的称谓。 在刚尝试喊出口时,宋清云慌里慌张连着重复了两遍本要说的话,裴之昱心里闪过一丝柔软的坦然,看着宋清云逐渐热切的神情有种哭笑不得的心境。 裴之昱并不是抗拒关于宋清云的称呼,即使被动接受回到了本该的身份,先一步知晓的真相比心理预期好了太多,他不讨厌宋清云,相反宋清云对他很好,铆足了劲来弥补他一般的好。 早已接受,人的适应能力要比预想中更快,顺理成章地改口,在安定后成为平常不过的开头,是称谓还是顺应。 礼袋里还有一张新的电话卡,裴之昱的手机在上周不小心磕到地上屏幕摔出裂纹,其余的功能都不影响,而且他很少拿手机,不玩游戏也没有人时时刻刻要跟他联络,宋清云还是注意到了。 于是作为一份礼物,他以前的电话卡一直插的江思年的副卡,裴承妟则是裴敬知的。宋清云并没有限制他和曾经的家人再见,但好像双方都在默认断绝来往,宋清云的弥补有在抹去裴之昱以前长大所接受的,替换成她早该给予的。 和裴承妟,没有任何血缘不止外貌上的不同还有性格的参差,这件事上默契地没再联络对方,失去的不止是身份,连同那份想念被消磨进心底,成为乌有的较真。 …… 六月二十日。 中考结束了,我之前回学校找你了,你不在去哪了呢,马上考试了有没有好好上课,高中打算去哪里念? 我本来想当面问你,现在你的手机号我没有了,没来得及背下来手机卡换掉了,之前一条消息都没有,你其实不在意我走,是不是跟妈妈一样你也觉得我一点都不像你哥哥。 对不对? 没有分离的意识,笃定会一同走过许多年,真有这样的一天过程太始料未及。 裴之昱合上日记本,最后三个字落笔不知道在问谁,问裴承妟没有答案,问他自己没有必要,他把笔轻轻投进笔筒落了个响,他想如果他比裴承妟大几岁这个哥哥做的会不会更有用,更懂事。 这个设想实在不可能,不成立,如果他比裴承妟大几岁,那就错过了吧,是真的再也漠不相关,非亲非故的关系。 头一回绵长的假期,不用再更进地学习,远离课程书面知识,离过去的日子也变得遥远了,可又能想起许多,包括挨在身边坐在一起的人。 “小昱,假期有什么安排吗?”餐桌上宋清云停下筷子问。 “没有。”裴之昱说着,抽出一张纸擦过桌面上滴落的油渍。 “你想去旅游吗?”宋清云问,她这几天网上查了许多周边的省份,转念一想裴之昱或许去过了,感觉大部分有钱人家养小孩概念里都有带他看世界等,托举的观念。 大部分还有小部分,江思年和裴敬知就是这个小部分,托举在于催促般舍得浇灌大量养分挤压各种余闲来“助长”。 裴之昱没看过,但他的反应平平真印证中了宋清云猜测中“不需要”“不感兴趣”的想法。 “那你假期想做点什么呀?”话题换了,裴之昱跟着想了想,想不出来就没说话,宋清云左等右等有点后悔主动说,不说怕裴之昱不会乐意提出真实的意愿。 “我想去打工。”裴之昱突然说,这话来的没由头,说得宋清云笑了起来:“你想去哪里打工?” “哪里需要去哪。”裴之昱只是一想而已,事实哪里都不雇童工,说出来逞强开玩笑似的,他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捧起碗。 “你想自己赚钱做什么。”宋清云问,不是拷问的意思,想逗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存起来。”裴之昱咽下饭菜说,他真没想用来干啥,可能还是不久前作为父母留下的印象,生活被大量的工作填满,忙碌时就抛开了其余的琐碎,纷纷扰扰就不在乎了。 “这样啊。”宋清云点点头,语调里听着像有戏,裴之昱抬起头看过来和她对视,看不出什么,等待宋清云的下文动作透着乖巧。 宋清云思考了一圈没戏,真能招童工的地方想来也不是正经地方,就算工作正经地处也隐蔽偏僻,面对的客流怎么能让她放心。 “小昱喜欢小动物吗?”宋清云问道。 这一问让他想起铅芯,小时候小狗还是小不点的个头不理裴承妟总追着他跑,被一只小狗区别对待,裴承妟把它捡回来留养方面和裴敬知据理力争好多次,到头来换不来一只小狗的好脸色,裴之昱就抱起来让裴承妟喂。 第38章 那个时候他不好意思觉得抢了弟弟的地位,小狗通人性的点好奇怪,裴承妟不在意就蹲在一边看着,什么都让给他,小狗的一点偏心也让给他,而父母的偏心他好像耿耿于怀了好多次,明明谁都没什么得到多少。 “喜欢的。”裴之昱很快地说。 “那你想不想去宠物店玩。”宋清云没直接说去宠物店打工,虽然这个年纪大概率什么都懂了,但也不想因此早早执着劳动换取金钱的概念,还是不大的孩子,经济不能作为当下需要理解的负担。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宠物店,主买宠物用品和给小猫小狗洗澡的,裴之昱这个阶段带过去打个下手帮忙还算挺合适。 店主是宋清云前几年关系特别要好的同事,攒够钱就辞职开店经营了,家住一栋楼就在楼下,去那宋清云也放心,确实有招员工不过显然裴之昱做不全员工本该的职务,这样有点像拖个关系带孩子,宋清云卖了个人情,只说裴之昱试试,做不好就算了。 店主本来不抱什么希望,裴之昱上岗第一天话不多,几年前她听过宋清云有个孩子,真见到人了不免提问题打趣点什么,裴之昱话少做事不懂的才主动问,男孩子青春期抽条个子挺高,站在店里木着张脸不冷淡不活络,着装卡通猫猫狗狗图案的围裙,有模有样的。 “叫你小昱行吗?听你妈妈这么叫你的。”店主给他递了一双手套说。 “好。”裴之昱没意见,大人怎么称呼都行,他心里很紧张,也不是所有猫猫狗狗都亲近他,老老实实洗澡,起初特别凶的他还被吼得有点不太敢靠近,僵着张脸确保不咬人才出手,扑腾一身水也不生气就是揉泡沫的手用力了一点。 猫猫狗狗再一扑腾,大片的泡沫又被甩到始作俑者身上。 “小昱!”店主在前台喊道。 “来了!”裴之昱放下手里的工具过去。 “来了。”裴承妟放下手机出了ktv的包间。 隔着厚重的大门,推开来到走廊耳边清净了,鬼哭狼嚎都模糊地远去。 宋界在外面喊他,出了点矛盾服务员上错了酒水,给他们这边是更贵的,正在商量差价,宋界在争执这是服务员的责任,对方应该看出他们一帮都是未出社会的小孩,差价也不是什么天价的数额。 “怎么了?”裴承妟问,宋界刚才又吵又喊的这下才熄了火,哑着嗓子说:“这个服务员不讲道理。” 裴承妟看过去,他皮相好冷着脸很唬人,明显也比身边的同龄人看着要成熟,服务员到底还是不想担责,又复述了一遍理论:“是你们这边拿错了,我一起送过来的,看也不看清楚就开封,差的价钱也得补上吧,白给你们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来喝酒……” “你!”宋界还要和他吵起来。 “差多少钱?”裴承妟问。 “二百八。”服务员说。 “什么破酒值二百八?!”宋界气得要死:“你故意的吧?” “用不用我把菜单拿过来?看你们一堆都没成年吧,念过书没,出来吃喝不付钱跟偷窃有什么区别?”服务员越说越硬气。 “没说不付钱。”裴承妟拦住火冒三丈的宋界,说:“这样。” “你再拿三瓶过来,我们人多,结账的时候一块付。” 服务员一愣,上下打量裴承妟片刻,脱去校服一身质地版型优质的名牌,也像家里有钱的少年,结合来这种地方,更偏测不学无术出来喝酒混吃的公子哥。 “行。”服务员满意走了。 “你点什么酒啊,不是都说只来唱歌的,你搞这么几瓶哪有几个人喝。”宋界扯了他一把。 裴承妟眼皮都没抬,说:“没人喝就退了。”说完转身回去了。 今天终于考完试宋界这才商量着出来玩,有同学还有一块打篮球的球友,去电影院,饭局他们人多都太单调,干脆来ktv团建烧烤点了好几盘,轮流拿着麦克风嗨唱。 没一阵服务员就带着托盘进来了,还带了开瓶的酒起子,刚准备动手打开裴承妟忽地开口:“等等。” 服务员动作停了,抬眼看去,包间里明明灭灭乱七八糟的灯光打下来硬是看出点这人脸上的不怀好意。 “刚刚忘问了,没人喝酒,都退了吧,还有这个。”裴承妟伸手一指,是前面上错的那瓶,是开了封口,但瓶口的酒塞一动没动。 服务员傻眼了,宋界在外面喊半天搞得他们真得喝错了有意白拿。 裴承妟回来后当然没问,都说了他们未成年,家里该管的依然管着,真喝了酒回去谁都是一顿说教挨着,私底下不清楚喝没喝过,明面上真做不出聚众饮酒,不少人家里还有门禁。 服务员臭着脸把几瓶酒重新带走了,门一关都以为是上菜的插曲音乐再打开,唱歌的继续玩游戏的再来。 宋界大笑着凑过来生怕被音响盖过去,裴承妟被吵着偏头躲开,躲得过宋界躲不过音浪,宋界大声说:“我要被那个服务员笑死了,白跑两躺都没赚到业绩。” “刚刚怎么不退。” “那不是被他气昏头了,说的好像他念书念得有多好,打工还能这么高傲。”宋界说着想到改口:“我是只针对说他啊,任何用劳动换取报酬的都值得尊敬,傻逼不配。” 后半句裴承妟没听太清,稀里糊涂随着点头,把他叫过来不唱歌不玩游戏,烧烤也没吃多少,就坐在这宋界硬拉着人来都不好意思把裴承妟单独抛下,只能找着话题聊天,梗着脖子怕裴承妟听不到。 “怎么没把你哥叫出来一块玩?”宋界说:“好久不见他了,他不在我都放心不下你。” “谁?”裴承妟偏头。 “我放心不下你啊!”宋界喊出来再说几句他都要没气了,顺便发泄着怨怼,但凡裴之昱在,他们俩坐在一起宋界早就跑一边去玩了。 “你问谁?” “你哥啊。”宋界说:“还能是谁?好久没见了,怎么比你还难约?你们兄弟俩行程这么难挤?” 裴承妟不回答倒了一杯雪碧给他,“喝吧。” “谁的杯子?” “不知道。” “你啥意思?”宋界直起身来:“我不想和你间接接吻。” “有病?”裴承妟把杯子往他跟前一搁:“新的。” “谢谢啊。”宋界拿起来喝了一口:“刚好说的有点渴,对了你哥为什么不来?” 裴承妟往后一靠,借着喧嚣的音响躲避这个问题,宋界乘胜追击非要跟他没话找话一样:“我说你哥呢?” “不来。”裴承妟说。 这回换宋界没听清,只看见裴承妟嘴唇张合两下,没看懂:“你说什么?” “……”裴承妟又说一遍:“他不来。” “那我们过几天去玩密室,你让他来呗,放假又没事做,来呗,我们可以挑个不恐怖的。”宋界体贴道:“烧脑类的,他成绩那么好。”宋界说着笑起来,已经找好能抱的大腿。 “他不来。”裴承妟还是那句话。 “啧。”宋界喝干净雪碧恢复了点干涸的嗓子,大声道:“你都不问就说他不来啊?!万一人愿意呢?你做主都做主到你哥头上去了。” 裴承妟后仰着看过去,他的眼尾狭长从宋界的角度看过去会有种他的眼睛会说话,情绪外泄地很显见。 宋界一时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没等再说什么补救,裴承妟说:“我怎么问他。” “?”宋界一下没听明白,还能怎么问,用嘴问啊,回家了就问啊,嘴上也是这样说:“回去就问,你别忘了。” “我是说。”裴承妟挪开目光看向斜前方的彩灯,盯久了再错开眼前还是一片头晕目眩的幻影,“我不知道怎么问他。” “问不到他。” 这句挺好懂的,宋界联想到更危急的情况:“裴之昱出……意外了?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呢……” 裴承妟看过去时宋界和他对视就明白不对,果然裴承妟说:“你想他点好行不行?” 细说就关于家事了,裴承妟想了想委婉地解释:“他不在我家了。”实在不想说的太清楚在外人跟前,有点不太好面对,到底是不太好面对宋界,还是不太好正视这段关系。 包含了其中好几种理由,只说两句联系起来就好懂地更直白了,分崩离析的兄弟情,遮遮掩掩的态度,宋界脑补着从裴承妟的神情又判断不出来,不像决裂的友情不像断开的爱情,不是电视剧里演的苦大仇深的势不两立,就辨别不出太具体。 都说了未成年,人生阅历简短而单调,再早熟都是心里想的,不是看过的做过的理解过的有所感悟的,单纯地想在见面的时候道个歉或者说说话,就原谅你了。 另一边玩起扑克,掺了两副牌聚了不少人围成圈,洗牌的人两只手握不住了快要,哗啦哗啦的声响,好几张牌从没拢住的地方飞溅出来被其他人接住,漏网之鱼滑落在地到了裴承妟的脚边,他捡起来递了回去。 第39章 “裴承妟你玩吗?”接过扑克的男生说。 “不了,太挤了。”裴承妟提高音量说,那男生听清了身子动了动又回头看他,意思还能再挤下一个人。 裴承妟看向因为他这一挤导致两边都频频投来的视线好笑地摆了摆手,那男生作罢他们开始发牌了。 “密室的时候你还来吗?”宋界说着,话题跟又绕了回去似的。 裴承妟扭过头看他,宋界就说:“你来吧,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还行。”裴承妟说。 “怎么你有假期计划啊?你要游山玩水还是弯道超车。”宋界反问。 “要睡觉。”裴承妟把手枕到脑袋后面,做出立刻悠然入睡的架势,宋界看着他那样哼笑:“学校里都不够你睡的。” 裴承妟:“嗯。” 晚上八点多暑假团建就要结束了,aa制转账给作为班长的同学,最后一次集体收钱结账。 出了ktv的大门这会才正算营业的高峰期,他们一群人反方向朝外走,一边商量着各回各家,裴承妟站在台阶上,没几分钟宋界骑着他新换的坐骑停在跟前——崭新的电动车。 “怎么样?”宋界拍了一下扶手,车头比自行车重,纹丝不动的只拍了个闷响。 “换了?”裴承妟挑起眉,有些刻意的中二动作,很欠的样子,宋界嘚瑟道:“要不要来试试我的座驾。” 裴承妟看了两秒,这个电动车体型并不大,后座载人的底盘更低,前后空间也窄,屈腿屈到极致才能堪堪够上脚蹬。 “改天吧。”裴承妟没说扫兴的话。 “你咋回去?”宋界问。 “杨叔在路上了。”裴承妟点开手机。 “行,少爷,我先走了。”宋界调侃他一句拧动了把手。 “拜拜。” 退出杨叔的聊天界面两分钟前的最近消息和置顶联系人顶在一块,不同的是最上方显示的话在前天。 隔了许久标注出日期发送的时间,最底下是裴承妟前天晚上发的。 “你的东西忘记拿了。” 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做数的校名牌,可有可无的笔,还是写满的日记本,都没用了。 联系人里空荡荡的,一直以来拿不准说点什么,都不合适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真的舍不得,走的时候也没见下楼送最后一面,待在阳台看着,车开远了高处也看不到踪影,彻底地消失不见。 考完试每天空余下来,憋出了一句“东西忘拿了。”想过裴之昱怎么说,想的最多的还是回来一趟,别管取什么东西再见一面又怎么说。 没有回复,默契地断了联系,全部断了。 杨叔到了,车子停在路边,裴承妟打开车门,看着脸色心情不佳,天色太黑杨叔没注意到,问他玩得开心吗。 “还可以。” 杨叔放下心,临近毕业的那几天裴承妟待在家里连学校都不去,裴敬知骂了人可拽不到学校去,江思年一听随他干啥。 “杨叔。”裴承妟第一次主动搭话,前一阵在包间吵得厉害,到了车里安静下来说起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朋友再也不理你,是不是铁心要绝交了。” “你的同学?”杨叔开着车问。 裴承妟:“嗯。” “可能吧。”杨叔没多想:“你们不都毕业了,以后有联系方式还不一定能说上两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裴敬知从来不说这些,杨叔反倒对裴承妟说起。 “等上了高中搞不好都不记得你了。” 第35章 像在四处飘零 “下一站,黄湖路绿意家园,下车的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从后门下车。” 裴之昱站起身把书包背回肩上,从随之人流攒动让开的缝隙里挤过,夏日里天黑得很晚,街道边都是喧嚣以及行驶而过的机动车辆鸣笛。 裴之昱从窄路穿过到就近的商店,买了卷宽胶带握进手里,宋清云嘱咐他买的说放学后买一卷带回来。 裴之昱没多问干什么用,拧动钥匙打开家门,从玄关换好鞋一抬头一眼就注意到客厅堆叠的纸箱,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放在那,他开灯,把宋清云要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就先回了卧室写作业。 窗户外的天近乎黑透,宋清云下班回来了,站在餐桌边喊了一声,裴之昱从卧室出来宋清云顺路给他提的晚饭。 “我还怕你忘了呢,也买了一卷。”宋清云左右手各拿了一个,笑道:“不过两个肯定正好够用。” 裴之昱拆着外包装袋的系结闻言回她问:“做什么用?” 宋清云脸色一时僵硬下来变得有些讪讪,裴之昱去厨房拿了个勺子出来见她的神情奇怪,形容奇怪也不够精确,宋清云拉了把椅子坐下,在裴之昱的对面。 一副有话要谈的样子。 裴之昱揭开餐盒的盖子问:“你吃过了吗?”宋清云一愣摇头,裴之昱就夹一筷子咬进嘴里,垂头吃饭。 “小昱,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宋清云挑起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话题,他们在餐桌上聊天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两句揭过。 “还可以。”裴之昱说,细说哪个方面都还行,宋清云想问哪个不知道,两个人不在意具体的问题和不留意具体的答案,只是笼统地询问,关心。 “学习进度呢?” “……”裴之昱看过去,他嚼着饭菜宋清云跟他对上视线,拿过把桌面上的玻璃杯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裴之昱接过来抿了一口,他没被噎到也不渴,清声说:“挺好的。”进度好不好的,他只觉得能听懂不难,完成好学校的规定。 幼年时私教课的基础打下,往后不间断的课程,不管早或晚都是他必要学会的。所以裴之昱没讨厌过江思年,可能埋怨过,不可置信的时候,被训斥直言抛弃的时候。 “小昱觉得简单吗?”宋清云说,这话来的莫名奇妙,她说的更具体一点:“四中这边的教学啊老师的讲课啊,我见你每天做作业都很快,很早就睡了,是不是比较容易,没什么可钻研复杂的内容。” 裴之昱怀疑他太敏感了还是这话真的不太对,问:“那我平时……” “所以,要不妈妈给你换一个好一点的学校。” “什么?”裴之昱一顿,以为听错了:“换,换学校?” “嗯。”宋清云点头的动作很肯定,餐厅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他坐在这余光能瞥见不远处从进门时摆放的一摞纸箱,现在大概能猜到是干什么用的了。 转学,那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吗,他们才要搬家。 “为什么?”裴之昱不太懂,好端端的。 “当初买房没有考虑好,这边邻近的学校为了方便也没选择,只好到这边继续念,高中还是比较关键的,四中这边教资在省内并不突出,中规中矩,小昱以前成绩都很好。”宋清云说着。 她的目光看着不再专注,说起以前:“第一次去市重初想看看你,坐在办公室听你班主任讲道你的平时的成绩,得到的奖项,我都特别欣慰。” “小昱成长得很优秀,但你从小到大的那些,我错过了很多,很愧疚,所以你不要有负担,去更好的学校,可以获得成长更多。”宋清云太温柔了,处处都在从他的角度考虑,说得很有道理,哪怕裴之昱认为转学没有必要。 他好像换过很多地方,短暂的出现生活在那里,长几年或短几年又消失。 裴之昱低下头再吃饭,带回来温热的餐盒,除去塑料盒上清晰可见的水蒸气,内里却在不知不觉中凉掉。 他问了一句为什么,宋清云说了很多,多到他无从继续开口,直到吃完饭才有准确的实感,宋清云叠了几个纸箱出来,裴之昱就在一边撕胶带给她固定纸箱底部。 接二连三的就来得这样突然。 裴之昱拿了一把剪刀,一段一段的胶带贴在他的手臂上,捞过一张纸箱学着宋清云的方式叠了一个出来。 “我们要搬去哪里?”裴之昱分出两条胶带给宋清云帮着按着固定,宋清云贴着没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没人说话就静悄悄的,贴完宋清云看向他说:“搬的话过两天,有人来接我们。” “好。”裴之昱想来是搬家公司,不再多问,长十几年或短一年,下一个走向哪又会多久。 …… 这一周裴之昱都被频频喊去办公室,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怎么要转学了,实在不行等期末考结束再走吧,这样的场景格外熟悉。 只不过他从主动坦白交代方转变成被动附和,附和着宋清云的给出的说辞,心情最本质的区别是对这里留念没有第一次时那样大。 家里清空了不少,能收的和要带走的放进了纸箱,裴之昱望着卧室所剩无几的几样家具,不合时宜联想到比他以前的卧室还要秃。 他的退学手续前两天已经办下来了,新的学校直接在高二开始念。 第40章 “没事的小昱,高二都是刚分科重新分班的我问过了,大家都一样,你跟着慢慢适应不要紧张。”宋清云是这样宽慰的。 裴之昱说没事。他都十来多岁了,也不是会对社交胆怯的年纪,自认为有点积少成多的经验,一次两次都过去了。 今天宋清云在家,裴之昱大概清楚她辞职了,猜的,这几天宋清云出门回来得很早,还会带一些吃的喝的,像是有约了出门,晚上到家后收拾剩余的行李。 裴之昱能看出她对于这件事带着一种“热切”,热在进行地很专注,切在推进地很快。并不像裴之昱以为的那样突如其来的决定。 隔天一早,裴之昱在闹钟响起前醒过来,出了卧室宋清云在外面买了早餐回来,她醒的很早,裴之昱抬腿绕过脚边的纸箱,宋清云今天穿着的很典雅的风格,稍微打扮过的样子。 裴之昱吃完收掉垃圾,两个人把最后的几样物品规整和清点有没有遗漏,完成后裴之昱坐在客厅沙发,宋清云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等过去一个小时左右门铃被摁响,宋清云去开的门。跟着她进来的是一个男人,样貌看起来十分清俊,不年轻,对方一进门就和坐在沙发上的裴之昱打了个照面,愣住。 “那个……小昱,这个是季叔叔。”宋清云站在男人身旁介绍道。 裴之昱站起身,礼貌说:“季叔叔,你好。” 男人偏过头看向宋清云没想到这样给裴之昱介绍的自己,但还是很快正色道:“你好。” 宋清云顿了顿,架在中间缓和道:“那我们收拾收拾吧,一块搬下去,赶中午的时候不会太晚。” 裴之昱就近抬起一个箱子,重量不小,男人怕他搬着吃力快速说:“叫的车就在楼下,小昱行吗?” “能搬多少就搬多少,搬不动放着叔叔来。” “哎,没事,我帮着他弄,两个人总能搬下去。”宋清云说着挨过来,裴之昱退了半步。 “不用了,这个不沉。”裴之昱抬着箱子要绕开宋清云身侧,宋清云下意识避开,裴之昱大步往外。 “他能行吗?”季川注意力随着裴之昱走远的背影说。 “能行吧。”宋清云也掂了一个箱子试试重量,“我一会跟着搭把手。” “你怎么没和他讲清楚。”季川沉默片刻,还是直言说道:“他早晚会明白。” 宋清云停在原地放下了箱子,缓着气看过去:“那就还是晚一点吧。” “晚到什么时候?”季川挽起衬衫袖子,抱过一个箱子走到宋清云身边。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不是我养大的,到现在接受我一个都没那么容易。”宋清云的口吻格外认真。 “你这么多年了性子一点没变,拖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逃避?”曾经的相处模式不免勾起了习惯,季川总带着点仗着年长,就脱口而出“指责”的架势,哪怕他的语气不严厉,再相遇后决定重新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同多年前一样摆出不曾改变的一面。 宋清云抬起眼看他,季川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他放低了态度:“我不是那个意思,清云,你当初的结果不是已经证实了,才导致错了这么多年。” “对,已经证实了。”宋清云冷下脸:“小昱已经十几岁了,知道吗?我说你是他爹,他凭什么认你一个突然间冒出来的身份?” “他长到这么大什么不懂?”宋清云不留情面:“这得你自己努努力了,光我一张嘴无凭无据的。” 到底是不想吵架,季川懂得怎么安抚她脾气,后面的事就是少说多做,宋清云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十点多的时候就全部搬上车了,他们坐的是另一辆车,季川的,宋清云上了副驾驶,裴之昱就跟着坐在后座。 行驶了一个小时多就到了,车子停在了一个地下停车场,裴之昱上车以来一直搞不清去哪,看着宋清云跟这个男人关系透着熟识,就静静待着。 他在后座上无所事事玩着手机,联络软件里褚赤扬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裴之昱这手机里有联系人的屈指可数,说起来换过手机后和前面很多人的联系都失去了,他当时没着急管,换卡啥的是宋清云帮他弄的,等他拿到手机打开新手机里所有内容空空如也。 褚赤扬这个还是毕业后从班级家长群加到宋清云,绕了一下问到他的新号码。 动态里就只有这一个人发的,裴之昱干脆顺着点进褚赤扬朋友圈看,置顶里去年有一条,照片上褚赤扬手里拿的是一份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文案是:这么贵的高中,我说上就上了(呲牙)。 裴之昱没听过这学校,顺手就点了个赞。 看完手机就锁屏了,涌上来一点头晕的反胃,他开了车窗让风吹进来。 停好车下来,季川说:“到时候搬家公司车到楼下会送上楼,我们直接上去就行。” “要中午了,我刚查了一下导航这块的路线,打算去买点菜,中午简单先弄点吃的,到下午再安顿。”宋清云说:“小昱跟我一块去吧,我带他熟悉熟悉,你把门牌号发我。” “……好吧。”季川只能应下来,他们分开,宋清云带着裴之昱往停车场外走。 到了外面青天白日,日头正盛,宋清云主动道:“小昱紧张吗?” 裴之昱走在宋清云身侧,他比宋清云要高上半头,身体抽条后少年人身材提拔高挑,清瘦但不羸弱,他看宋清云要微微垂落视线。 “不紧张。”他说,知道宋清云是指面对季川紧不紧张,他直接道:“妈,你是和他谈恋爱了吗?” 宋清云心下咯噔一声,她望着裴之昱犹豫地说:“算是的。”听起来颇为底气不足。 “我们住过来是因为他的原因吗?” “不是的。”宋清云着急地反驳,他们走在树下的林荫道上,热浪还是扑面而来,宋清云闪动着目光:“对不起小昱,我之前没有和你交代完整。”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宋清云对裴之昱一直以来那股谨慎的劲又冒了出来,听着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们搬过去季叔叔家离那个学校很近的,我们住在这当自己家就行,还给你准备了房间,如果小昱你有什么不习惯不喜欢的地方跟我说,我都会处理。” “生活上和以前一样的。”宋清云语速不停地说了一通,期待着裴之昱的回应。 “我都可以。”裴之昱说。 这话让宋清云松了一口气,她转移话题道:“一会想吃什么,这附近还挨了一家百货超市离得很近。” 宋清云在手机导航里顺应链接,点开网页购物的界面举在他跟前展示试图引起裴之昱的注意力。 “来挑挑吧,对了,季叔叔家还有一个弟弟……小昱之前不是也有个弟弟,季叔叔家的弟弟还要比你小上一岁。” “不过都长大了应该懂事不少,小昱你相处不来不用勉强……” 裴之昱朝宋清云手上看过去,眼神却聚焦不到实处,落在耳朵里听清了最后一句,不用勉强吗?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中真的可以不用他勉强吗。 第36章 有过一个弟弟 “季叔叔家还有个弟弟,小昱之前不是也有个弟弟,季叔叔家的弟弟还要比你小上一岁……” 裴之昱真心觉得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有种如影随形的意味,他总会想到裴承妟但不是大部分,就像飞鸟掠过天空飞出更远的视野直至捕捉不清,可无边的天际内从未飞离。 宋清云说季叔叔的儿子就要去那所相较更好的高中,是念高一可以和裴之昱一块上下学搭个伴,不管从哪种角度而言裴之昱能多一个人陪着,她设想着为此应该放心并幻视出一个彼此和睦相处的景象,哪怕季川这个仅比裴之昱小一岁的儿子私心里让她实打实膈应不已。 百货超市不远一路走去还是出了一身汗,大楼内冷气充足裴之昱拖了辆购物车步子慢了下来,宋清云挑拣货架上的菜品,裴之昱走在身边撑着把手心不在焉眼神游离在别处,没半分钟有个小孩拿着玩具车一边扭着脖子向后回头看,一边不管不顾往前跑突然间撞上裴之昱的小腿一个趔趄,眼见要屁股着地摔在地上被裴之昱眼疾手快扶住。 quot;撞疼没有?quot;裴之昱屈身握着他的胳膊问。 小孩向上仰着脸,瞳仁黑亮,声音怯生生的,清脆:“谢谢大哥哥。” 玩具车没有幸免小孩撞到裴之昱松开了手,落在地上轮子摔掉一个,裴之昱干脆蹲下身替他捡起来,小男孩看到拉下小脸欲哭有泪,裴之昱翻过来看了两眼轮子掰回去两个拇指用力一按。 “没有坏。”裴之昱抿起唇,嘴角牵起弧度浅笑着还到他手里。 小男孩双手捧起来表情立刻就变了,惊呼:quot;好厉害!修好了……quot; “大哥哥会玩汽车吗?”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裴之昱即使蹲下来在他的视角里也是更高的。 quot;不会。quot;裴之昱否认,“不过以前给我弟弟拼接过很多。” 第41章 小男孩又不胆怯了,忸怩地问:“大哥哥,我能当你弟弟吗?” 宋清云站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终于被逗笑忍俊不禁地玩笑说:“那你能愿意做阿姨的儿子吗?”小男孩听到她说话才注意到另一个人,畏缩地往裴之昱身边靠小声嘟囔:quot;这个不行。quot; 只有裴之昱一个人听清了,好笑之余问起:quot;刚刚为什么跑那么快,你妈妈呢?quot; 小男孩闷闷不乐道:“我想去拿好吃的,然后妈妈不见了。”所以着急地到处瞎跑,这一问说话瞬间带上哭腔:“我想要吃妈妈不愿意给我买,我错了再也不吃了……” “我们现在先去拿好吃的,然后哥哥再带你去找妈妈。”裴之昱身上没带纸倒不嫌弃用手背蹭过他的眼泪牵着他的手站起来。 quot;会找到吗?quot;小男孩小心翼翼地问。 “会的,哥哥保证。”裴之昱语气平静,低头看人又坚定温柔,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除了下撇的嘴巴被牵住乖巧挨在裴之昱腿边。 宋清云拉过购物车看着他们俩说:quot;找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quot; 裴之昱点头牵着人往零食区走,几排排货架琳琅满目小男孩要的不多总共两样,裴之昱帮他够到拿给他。 quot;谢谢哥哥,你弟弟是不是和我一样。quot;小男孩怀里抱得满满的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quot;哪样?quot;裴之昱低头看他问。 小男孩仰着脖子,费劲地向上抬眼相隔的距离实在遥远,眼巴巴望着最上层。裴之昱见他这样莫名看懂了,明白他的意思好笑地回答他:quot;不一样,哥哥的弟弟已经长大了。quot; “你还小呢,会长得越来越高,肯定比哥哥厉害。”裴之昱哄道,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过了下手瘾,少有可以抓着裴承妟撸毛的机会,小的时候做不出这种举动,大了裴承妟会觉得占了他便宜拿来作为理由跟裴之昱得寸进尺。 走出货架间没了遮挡小男孩刚一抬头眼前一亮,喜出望外地大喊:“妈妈!” 周边一圈的人都闻声看来裴之昱目光被迫扫向四周,小男孩无知无觉还要再喊,十几米远外正和几名工作人员交谈的女人很快回头,裴之昱带着他过去女人也在向他们靠近,神情难掩紧张,丢了小孩同样急切慌张。 “太谢谢你,真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女人感激地说,将小男孩抱了起来,裴之昱和那双黑亮的眼睛距离凑近。 quot;没关系。quot;裴之昱说。 quot; ……大哥哥再见。quot; “再见。” …… 裴之昱给宋清云发了条消息按原路回去,再次经过货架时随意看去一眼落在感到眼熟的外包装上,这个牌子的饼干他深有印象,到底不算过去太多年也有了记事的能力。当时会因为节制不住吃完零食后吃不下饭,现在胃口会吃下吧,可之后没再吃过,好像哪里也不再售卖,裴之昱挑了两包拿上。 宋清云先买好菜,在结账区等他。 “送回去了?”宋清云老远就见他人影来,拖着购物车就近排在了有一个队伍的末尾。 “怎么没先排队,等了很久吗?”裴之昱问。 “没多长时间,排进去人太多怕你找不到。”宋清云说。 队伍前行地龟速,起码排了有十来分钟还好买的东西不算多,等到出超市拿出手机一看已过十二点,显然步行走回季川家宋清云再简单收拾后做午饭得耗费一大番功夫,更不用说下午他们要尽早规整好纸箱带过来的行李。 “我来提吧。”裴之昱说着快走两步接过宋清云手里的购物袋。 宋清云没必要推脱可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之昱从手里带走东西,裴之昱早不是什么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孩,站在宋清云身边还要高上半头,长得真的好快,宋清云从未像这一刻有过确切的实感。 quot;小昱。quot;宋清云喊,脱口而出又问:“你有没有怨过我?” 不知情该怎么怨,quot;没有。quot;裴之昱说,实话就是一样的答案。 宋清云嘴张了张,刚刚一瞬间忽然闪过许多念头,比如怨她的抛弃,怪她反悔后冒然的打扰,以及最近做出的变动,前前后后站在裴之昱的立场不明就里地全盘接受,除了接受实际再做不出什么来了,经年改变的又其实不够清晰。 长得真的好快,从现在相较以前没有太多区别,他不讨厌江思年,也不怨宋清云,在听到喊自己偏头看向宋清云时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 …… quot;回来了。quot;季川来开的门,他换好了一身居家服,脸上架着一副眼镜,这点和裴敬知很像,裴敬知居家办公的时候用书房里有好几副,裴承妟会偷偷往自己脸上戴然后扭过头问:“哥哥,哪个好看?” “头好晕……”裴承妟不在意好不好看了,“全部都丑。” 裴敬知的气场比季川强太多,这么一回忆裴之昱自在多了,宋清云没先进门而是打量了季川几眼问道:quot;什么时候戴的眼镜。quot; “有几年了吧,刚出来工作总熬夜加班就有点近视。”季川解释说,顺手扶了一下镜框。 “嗯。”宋清云表示知道了,裴之昱刚一踏进门敏锐地和看过来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坐在沙发上,扭着脖子看过来的,裴之昱猜是宋清云说的季叔叔的儿子,比他小一岁的弟弟。 那男生飞快把头转回去留给裴之昱一个后脑勺,一句话不说让人搞不清是腼腆还是不欢迎的态度。 “小宥,这个是哥哥,还有宋阿姨。”季川发话了。 “……”那男生不太给父亲面子,宋清云善解人意主动道:“你好,小宥。” “……” 裴之昱确信了,是不欢迎的态度,完全不搭理的架势。 “叫人。”季川脸色冷了点,这才听到一声不情不愿的“宋阿姨。” 他们转到沙发跟前,裴之昱就看清他了,对方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裴之昱,两个人单从样貌实在看不出年龄差距,这一岁十来个月的差距可有可无。 那男生长得和季川更像,没遗传到季川身上的书卷气,清俊的感觉,气质和本人如出一辙的散漫,不屑。 对着裴之昱连个正眼都没有,更不可能喊出“称呼”。 季川:“这是小昱,是哥哥,你听到没有?” “……”果然,这次季川冷脸严肃下来一点用不顶。 “你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季川脸色挂不住,语气一股忍无可忍的趋势。 “我哪来的哥哥?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啊。”那男生被季川看着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口气,总算对裴之昱说了一句不是好话。 宋清云温和的笑意都僵了,两个大人皆是面色讪讪。 裴之昱倒没多在意,就是被这一出搞得有点尴尬,说无动于衷不太实际毕竟他作为当事人,脸上神情表现出淡淡的平静,季宥完全故意的,连那句话心里都演练了好几遍力求最能让这两个人不痛快,他看了裴之昱一阵好失望,什么反应都没有该说脸皮厚还是对他不当回事,季宥定义为前者然后刻意发出一声嗤笑。 简直比裴承妟还要幼稚,因为小上一岁吗,这么一想裴之昱心态平和多了。 “不好意思小昱。”季川没办法管教,眼下不管对季宥打骂都不合适,他是长辈站出来替季宥道歉,裴之昱说没事,宋清云一言不发带着菜往厨房去了,季川余光留意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等吃完午饭叔叔帮你们收拾,晚上叔叔请客我们去外面吃。”季川说:“要不先上你房间看看,最里头那间没锁,前两天刚收拾干净。”他指了个方向。 “好。”裴之昱点头。 “哎!我也没锁门,你别走错了,别进我房间。”季宥突然插话道。 季川实在忍无可忍道:“谁乐意进去?放假几天了跟狗窝一样,真是惯的你越来越不像话。” 季宥不跟季川顶嘴,直接脸一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季川一看就说不出什么重话。裴之昱又想起裴敬知,裴敬知脾气和气场比季川凶多了,裴承妟是从小就犟,脾气差还有更差的,性格横还有更横的。 裴之昱对裴敬知从小边怕边尊敬,他和裴承妟哪都不一样,一块长大都没染上任何相同点,现在懂了幼年记忆里崇拜的父亲形象,伟岸乐善好施的父亲,在许多公益事业里,其中裴之昱就算最大的受益方。 “最里头左边。”季川具体了。 裴之昱:“好。” 季川笑了笑显得平易些,他年轻时就是温柔那挂的长相,上了年纪性子更符合外貌的特点,会虚给人表里如一的印象。 …… “来吃饭吧。”季川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宋清云走在他身后正解着围裙,裴之昱看得出来他们之间还挺熟稔的关系,他不反对宋清云谈新恋爱这是宋清云的自由,在他看来宋清云的初恋,他的生父应该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因为宋清云鲜少提起。 季川和宋清云坐在一边对面的位置只能季宥和裴之昱坐,餐桌不像裴家那样空荡,四口之家的搭配,刚刚好没有再多余地了,季宥是不得不挨在裴之昱身旁。 第42章 宋清云手艺很好,季宥也懂“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道理,低头吃饭不吭声,季川说他才应,反正依旧保持不搭理够敷衍。 “听你妈妈说小昱中考的成绩特别好。”季川说起裴之昱,第一次见面等到餐桌上才能聊起相关,他总觉得裴之昱性格太静,虽说他和宋清云谈不上欢脱热忱的性子,但裴之昱貌似格外文静,他不清楚裴之昱以前让谁家领养的会养成这样,季宥天天犹如正处叛逆期,因为他重新跟宋清云在一起重组家庭,预防针打了几天好赖话说尽了,父子俩次次吵上一时半刻。 “写得比较多。”裴之昱回答地一板一眼。 “你们学校透题了?”季宥刻意曲解他,歪过头笑嘻嘻的表情。 “季宥!”季川放下碗筷磕了一声桌子,裴之昱总算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我开玩笑的嘛。”季宥坐正,可季川宋清云还看着他,季宥感到了不自在起来又说:quot;那个……你学习成绩真好,这么厉害。quot; 明眼能听出他奉承做作的语气,宋清云收回视线转而给裴之昱夹了一块排骨。 裴之昱:quot;谢谢。quot; quot;爸,你也帮我夹一块呗。quot;季宥说着往前推了推碗。 餐桌就这么大谁都能够到,季川没好气地给他夹了两块,“以后学习上勤问问你哥,你那成绩擦边过分数线,高中继续这么混?” 季宥:“行啊。” 宋清云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裴之昱啃掉排骨抽出了几张纸巾,擦干净嘴巴和他那一小块区域的桌面。 “吃饱了?”季川问道。 “嗯。” “厨房还有,再给你盛一些?宋清云问。 季川附和:“就是。再吃点吧,正长个的时候,看着身子骨瘦的。” “不用了。”裴之昱拿好碗筷准备起身收进厨房。 quot;行吧。quot;宋清云站起来:quot;给我吧,我也吃好了。quot;她这一顿吃得越来越没胃口,没吃多少。 裴之昱就回到空房间了,季宥的卧室就在他隔壁,挨得极近,房门敞开了一道缝隙,裴之昱没窥探欲。 这屋子最小,空间看着比宋清云房子的那间还要狭窄,家具安排齐全了是新的,裴之昱坐在床尾,硬床板上啥也没有,手落上去都怕挨上倒刺。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午饭所有人吃完了,搬家公司早一步上门大大小小的纸箱送到垒在门口,季川喊季宥一起搬进家里。 “你们东西真多。”季宥站在裴之昱边上,季川和宋清云在门外清点检查,这话就裴之昱一个人听见了。 “把我家当杂货铺啊?啥都搬来了。”季宥抱臂倚着墙,站没站形。 “我觉得能放下。”裴之昱说,“你爸说心里有数,他来安排。” 季宥看他:“行,你那小破卧室能放的下就好。” “小昱,这几箱是你的。”宋清云回头朝屋里喊。 “好。”裴之昱把往回落的房门整个敞开,侧头意有所指:“你家确实小。” “我住过最小的房子。”裴之昱抬眼扫向天花板,做出环视一圈的样子。 “你!”季宥站直了,气急败坏道:“那你滚出去啊!谁稀罕你来我家。” 最后这句声音太大清清楚楚地让门外的季川和宋清云听清。 “季宥你吃饱了撑的是吧?!你刚吃完你宋阿姨做的饭!”季川几大步走近踏进门扉。 “不是!爸,你知道他刚刚说啥吗?”季宥胳膊一指裴之昱。 “让你来帮点忙用嘴帮?!会不会说话,谁买的房子你还做上主了。”季川不等他说仍然骂道。 父子俩从几天前就开始吵这个话题,顾及季宥的感受季川一退再退,今天宋清云和裴之昱马上要住进来,到这份上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事不懂。 “我……” “不用你来了滚进去。”季川懒得再理会,多说多烦。 裴之昱抱起一个纸箱从门外进来,不掺于没关系一样,目不斜视地走掉。 季宥往房间走去,快步赶到裴之昱身后扯住他。 “干什么?”裴之昱回头。 “我才没有哥哥。”季宥气道,“这辈子都和你没关系。” 裴之昱点头:“我知道。” “我有弟弟,不用多一个。” 第37章 就是好久没见 “去哪了?”书桌上凌乱摊了一堆东西暂时搁置,裴之昱小声自言自语,挨着仔细翻找,仍然不见物品踪影。 裴之昱先走出房间,宋清云和季川正在客厅拆纸箱,他过去尝试问:“妈,这里还有我的东西吗?” 宋清云拿着剪刀:“怎么了?” 裴之昱抿了抿唇,他一共就那么多行李,只有日记本找不见了想着问问宋清云,万一呢可能装错了地方。 “有没有见到一个深灰色的本子。”裴之昱描述说。 “找不到了?”宋清云蹙起眉心,她想了想没印象,只好问:“小昱所有东西都拆开了吗,再多找找,剩下这些还没整理呢,一会我注意着点。” 裴之昱垂下眼皮:“我找过了。”他全部翻过肯定没有才跑出来问,那本子用的时间很长,现在是不写了但记得自己有好好保存,他最初临走带的东西没几样。 太久不用了后来都忘了安置在哪里,搬家应该会都带来。 “本子?”季川问。 裴之昱:“对。”他不说干什么的本子,有什么用,私心里因为不想诉说个人习惯。 “实在找不到,晚上我带你回去看看,是不是忘记拿了。”宋清云说道,看得出来裴之昱挺在意那个本子。 “大晚上的,来回跑离得又不近,要不再买一个,刚好我们出去吃饭,吃完找个店你挑一个叔叔买。”季川委婉提议,意思是不太同意,心里觉得宋清云小事上有点惯着了,准确点像小题大做。 “不用了。”裴之昱说,见宋清云左右为难的样子,明白可能暂时找不回了,就是怕被别人乱看,如果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内页没写名字,谁知道日记主人是他。 裴之昱收起情绪转身回去继续收拾了。 “小昱你多找找!”宋清云提高音量说,她也束手无策,裴之昱找到东西她都没见过,脚边还放着一箱箱行李等着收拾打扫,今天她确实累了,季川一说晚上要一块出去吃饭。 不重要的话先买一个新的用吧。 裴之昱:“好。” - “哎,你们几号开学?”吧台后的青年站在对面,酒红色的绸缎衬衫衬得他身形清瘦,酒吧五光十色的光斑落下来印在他的面容上,珠光眼影描摹得五官雄雌难辨。 “下周一。”宋界说。 青年把他点的酒端上来,他们来过不少次,彼此早就聊熟了。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青年胳膊撑着吧台的台面问。 宋界挑眉,清楚他话不在此,调侃道:“我一个人不招待?” “一个人来喝多无聊。”青年拐过话茬,每回这几个少年人都挺聪明的,出来玩混在这种场所外表惹眼,可从来没发生实质性的事端。 “他们晚点来。”宋界话刚说,身旁高脚凳就被拉开,两人看过去。 “怎么假期过得这么快啊。”赵闻哲坐下来对青年说:“帮我倒杯水,我渴死了。” “阿妟和沅哥呢?”宋界问他。 青年动作很快端来一杯水,“谢谢啊。”赵闻哲先灌下去大半杯,紧接着说:“过一会吧,他俩路上呢。” “骑车来?”宋界跟着也喝了一口,度数不高,果汁调配的。 “不然呢?我们现在能有驾照?”赵闻哲无语。 宋界笑起来:“摩托车的驾照不是驾照?” 没对这个话题多嘴贫深究,果然一会半个小时不到裴承妟和盛叙沅就来了。 “喝什么?”青年露出了个明媚的笑问他俩,宋界在背着的角度冲赵闻哲使劲挤眉弄眼。 赵闻哲:“?” “水。”裴承妟言简意赅。 盛叙沅:“和他一样。” “哎!”宋界把酒水的菜单举起来大幅度摆动,嚷嚷:“你们三个商量好孤立我的吧。” “要喝水出去右转便利店好几个牌子不同价位。” “没事的。”青年这下接宋界的话茬,开口:“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你们先坐,我去倒。” “要冰块吗?” “不用。”裴承妟摇头。 “我要。”盛叙沅拉开一把椅子坐上去。 赵闻哲坐在最边上,四个人并排坐,吧台这里和舞池隔开了,但为了说话另外三个都能听清,赵闻哲长叹了一口气:“我真不想开学啊。” 宋界蹬了一脚他的凳子,不重算回应:“废话,谁乐意开学。” “你作业写完了?”赵闻哲问,“还有一周能交上吗?” “能写多少写多少呗。”宋界洒脱地一口把最后一点杯底喝掉:“凑凑人脉。” “谁理你。”赵闻哲懒得讽他交际花,侧出半截身子:“裴承妟和沅哥呢?” 第43章 青年正好把两杯水端过来,剔透的玻璃杯里冰水都装饰出一番格调,刚巧听到他们聊天,笑着凑热闹:“作业还没写完?” “我有竞赛。”裴承妟回赵闻哲的话,顺手从托盘里拿出要的水,青年空出手把另一杯递给盛叙沅。 盛叙沅:“谢谢。” “我靠,特权啊。”赵闻哲语气颇为艳羡,他转而又问盛叙沅。 “找的代写。”盛叙沅大大方方地说。 宋界:“不怕被发现啊?” “谁看。”盛叙沅说完仰着脖颈喝水,视线斜看向宋界,宋界坐在他旁边挨着,不自主咽了咽口水,余光瞥向调酒的青年,不出所料见他注意力一直流连在裴承妟和盛叙沅之间。 “什么代写?”赵闻哲多问了点:“靠谱吗?会不会骗钱的。” “又没多少钱。”盛叙沅耸耸肩,“我们学校的,说开学当天就能送到班里。” 赵闻哲眼睛一亮,雀跃道:“那沅哥你帮我问问呗,他现在还接不接。” “行啊。”盛叙沅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找到人两三下就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对面的人回复地很快,手机刚放到桌面上就连续震动了两声,盛叙沅抬起屏幕一看,转达:“他说写不了了,太多了。” 盛叙沅因为这句话笑了一下:“咱们班布置了多少作业啊。” “真的很多!”赵闻哲泄了气,沮丧道:“偏我来时不逢春。” “早干嘛去了。”宋界连泼他冷水,“只剩一周就开学了还逢春呢,佛脚能来得及摸到不?” “你也没写完,哪来的脸说我?”赵闻哲被他这么一说,两个人互怼起来。 四个人在酒吧这种场所聊暑假作业,青年靠在一边离他们不远,有心思想搭话,可见缝插针也插不进去,四个人氛围很合,几个人年纪偏小,思维和处事却偏早熟。 “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来这无聊死了。”赵闻哲不满。 “谁让你来喝水了?”宋界掂了一下他的杯子,不像酒杯那样轻便有造型,杯壁又厚又重,“酒吧叫这名字是干啥用的,你来了啥也不干还嫌无聊。” 赵闻哲后仰做出嫌弃他身上酒气的动作:“怎么不说你左边在酒吧喝水的。” 宋界一扭头再转过来,“他们玩手机不说无聊。” “每次喊出来群里一问就是随便,出来到地又开始挑三拣四,你是大爷?”宋界翻起旧账。 “行行行,以后小的再也不敢吆五喝六,老实服从安排。”赵闻哲立刻认了,摆摆手不吵了。 盛叙沅在一边听他俩拌嘴了半天,等消停了摁灭手机说:“现在要不然回去吧。” “走吗。”裴承妟随后问,话里不是疑问,不如直接说走吧。 宋界没意见,他那杯前头就喝完了,倒不是执着来酒吧玩,别的地方想不出合适几人一块去的。 “等一下。”身后有人喊,四个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回头。 青年从吧台后小跑出来,几步到了面前,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整只耳朵露了出来,闪着碎光的耳钉和完整张扬的五官,浑身上下处处是精心打扮的痕迹。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青年试探地问。 赵闻哲:“?” 宋界站在裴承妟后方憋着笑,好可惜这个站位看不到前面两人的脸色。 “你们酒吧不是有群聊宣发活动吗?”盛叙沅故作不解地说。 青年:“……”他尴尬地笑笑,悄悄又打气振作一点:“我是想个人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的也可以啊。”青年不忘裴承妟,知道他们快开学了,搞不好后面来的次数骤减,他本来就是路人,温水煮青蛙这招也得有点关系基础才能进行下去吧。 宋界弯着腰憋岔气了快,刚缓过来劲挺身而出解围道:“哥哥,我们过几天就上学去,不用加了吧。” “没关系。”青年坚持不懈道:“以后假期来,我可以给你们折扣。” “这多不好意思……”宋界推拒着,青年就和他拉起皮条一样,裴承妟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神情隐隐不耐,赵闻哲看出点什么,和稀泥道:“那我们下次来,有折扣就加行不,哥哥我的号码也给你。” 青年:“……” 宋界:“……” 青年硬着头皮扯了半天也快硬不下去了,退一步道:“那好吧。”他微笑着,盛叙沅不等再说什么抬腿出了这家酒吧。 裴承妟没太看懂哪一出,等得越不耐烦,在盛叙沅身后一块出去了,留宋界和青年告别,赵闻哲大半条腿在状况外,最后他俩不尴不尬地从酒吧解脱跑出来。 “确实不该来啊。”宋界心有余悸。 “不是你觉得挺好的吗,现在还有折扣,下次我们周末还是国庆来?”赵闻哲问。 “?”宋界猛地看向他:“你装的吧?” “什么啊?”赵闻哲被他一惊一乍吓一跳,不爽道。 “演的真好。”宋界对他竖了个拇指。 “?”赵闻哲一脸懵逼。 “哈哈。”盛叙沅笑了两声,好心解释:“那个男的是gay呀,一直没看出来?”他对赵闻哲挑眉,觉得好笑。 “我靠。”赵闻哲恍然大悟:“我以为是娘炮呢,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盛叙沅笑得更大声了。 “眼瞎。”宋界总结:“我前头都那样暗示了,我要是直白说出来让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说明我俩长得很帅嘛。”盛叙沅挂着笑容,搭了一下裴承妟的肩膀,不过几秒放下了胳膊拉开距离,转瞬即逝的肢体互动。 “那个人喜欢男的?”裴承妟反应过来问。 “是啊,他是那个群体。”盛叙沅又给裴承妟解释:“怎么?阿妟不喜欢男的?” 盛叙沅一看裴承妟表情直乐。 “你喜欢?”裴承妟反问。 “能接受。”盛叙沅说话不拐弯,补充:“他那样的不行。” “不收拾地挺好看的。”赵闻哲完全直男审美,话说人家是娘炮,主要定义花枝招展的打扮一般是女生,会适配漂亮,男生那样会觉得怪异。 “刚刚在里面那么说,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宋界想起前面盛叙沅说的话。 “故意的,没有看上他啊。”盛叙沅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男生的话,我喜欢乖一点文静一点的那种。” “比如……”盛叙沅拖长了音调。 “阿妟哥哥那款的,就是好久没见了。” 第38章 长得好像的人 “小昱,早饭就吃这么点够吗?”宋清云坐在对面问道,时不时留意着裴之昱吃饭,主动夹了一只生煎到他盘子里:“这个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第一次做。” “你多尝尝,小宥特别爱吃这个馅,你妈妈说你平时种类吃得少,我说做点这个换换新口味。”季川把另一盘挪到他俩中间:“放近点,你们快吃,一会送你们去学校。” “谢谢爸。”季宥嘴甜道,腮帮子嚼得鼓起来:“宋阿姨手艺真好,和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宋清云皮笑肉不笑道:“你喜欢就好。”她又问了一遍裴之昱:“小昱呢,觉得好吃吗?” 裴之昱不碰宋清云新夹给他生煎包,说“挺好的,我真的吃饱了。” 宋清云松了一口气,询问关切道:“饭卡那些都带了吗,季叔叔带你报道还用我去吗?” “没事。”裴之昱说。 “你想我一块去吗?”宋清云换种方式问。 裴之昱:“不用这么麻烦。” “你放心吧。”季川喝了一口豆浆,说道:“这么大了平时小昱那么懂事听话,我还陪着一块去,学校里什么情况老师处理好了,把他送过去今天开学第一天,跟着一块上课就行。” “好。”宋清云应下,两个人都这样不好多说什么。 “多吃点,军训很废体力的,刚好教官训训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季川叮嘱又调侃季宥说。 “切。”季宥抽张纸擦嘴:“反正就一周,几天而已。” “吃好了把包背上,收拾完检查一下别落啥在家里。”季川到鞋柜前拿起车钥匙,多提醒了一遍:“小昱,你要带的都装好了吗?” “嗯。”裴之昱吃饭前把书包放在客厅,路过时随手一捞带到肩上,他得去学校后才能领到校服,这会身上套的是白t,季宥一手拿着水一手握着腰带,季川皱眉道:“你上学空手去?” 季宥伸了下手腕:“可以了,我又不上课。” “你背个包啊,全拿手上不嫌麻烦,去学校人一多丢了你渴死吧。”季川忍不住说他几句,瞧着季宥套个迷彩服吊儿郎当的。 “不会,我做了标记。”季宥不以为然,腾出手握着门把推开走出去,“除非,有人想和我间接接吻?” “你一天到晚跟谁学得乱七八糟的。”季川看向他背影拧眉,不轻不重训斥道。 因为惯性门板回伸把季宥人影挡全,季川转过视线身旁站着裴之昱,表情语气出现细微转变不易察觉,缓和说:“走吧,我送你们。” 第44章 地下车库温度渐冷,季川的车电梯口出来就是,季宥着急快一步要拉副驾驶的车门。 “去后面,未成年不要坐副驾。”季川拦住他动作:“跟你哥一块,后面多宽敞。” 季宥撇撇嘴,看也不看裴之昱绕开他从另一头上车,动静不小地甩上车门。 “毛病。”季川说着上了驾驶座。 学校距离挺远,多开一段方向的路都靠近郊外了,交通和地处并不隔断单调,反而人流密集但和市中心存在差距,不至于拥挤堵塞。 培林中学,裴之昱上一周才得知校名,网上查阅少部分相关资料,内容有限,符合宋清云描述的相比四中更好,学费同样翻倍地更贵,是一所私立中学。 报道当天起得早,季宥作息还处在假期昼夜混乱之中,昏昏欲睡歪着身子头在车窗边一晃一晃。 “小昱。”季川突然出声喊裴之昱。 裴之昱下意识应道:“嗯?” “你去学校后到哪个班上课?”季川扶着方向盘,余光望向后视镜跟后座上的裴之昱对视问道。 “二班。”裴之昱说,宋清云安排联系的学校,花钱很好塞转学生进去,按裴之昱的中考成绩,高一在校的各种成绩单,奖项证明够的上一班重点班。 校方的说辞是,每个班平均分大差不差,哪个班名列前茅成绩优异的人皆有,二班的人数比较少,去哪个班其实区别不大。 宋清云一听说大致明白了,但学也不是她来上,她是想陪裴之昱一块来报道,可季川要去,裴之昱说不用,当初头一次转学裴之昱一个人背着书包进的校门,年纪比现在小,她理应多放心。 “小宥也在二班,你们两个人真巧。”季川笑道。 他们聊了三言两语,几句话季宥一听见自己名字悠悠转醒,听了个全,不疾不徐说:“这算哪门子巧,不同级教学楼都不在一块。” 季宥暑假无事可做提前去逛过学校,私立中学最不缺的就是钱,环境宽阔,豪横地给一个年级分一栋楼,另外多余开设了不同种类课外活动的场所。 季宥才不乐意跟裴之昱碰上,如果他能做选择,希望他们能各回各家,不要搭边产生任何关系,同一个屋檐下闯进了一个陌生人令他厌烦。 “怎么不巧,你们搭伴吃个饭,上学回家的,刚入学能立马找见朋友?刚做同学谁乐意搭理你。”季川言之有据。 “为啥不乐意?”季宥不高兴道:“那么多人,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就有人能和我玩。” “呵。”季川等他说完笑了一声,他同样这么过来的,清楚季宥不内向,这么说夸张了,有意想让他跟裴之昱多待一块。 内向的人是裴之昱,他比较想两个人多熟一点,最好真的把彼此当做兄弟,血缘关系不会被轻易抹除,他打算等多相处久了再坦白给裴之昱。 所以想让季宥能早日接纳裴之昱,他能明显看出来两人之间不合,他总惦记着抓空做点思想工作。 车子停在校门外,这个时间大门口全是来报道的学生或送行的家长,季川车驶得小心翼翼,保安指挥着让出过道,花了好几分钟才停稳车。 “下车吧,上学了。”季川给车熄火,季宥打开车门,裴之昱这头离旁边的车挨得近,只能等季宥那边先下去。 季宥站在外面顺手把车门一甩,裴之昱撑着胳膊挪过去再打开一次。 季川站在车头前,季宥越过他大步往前走着急进校门一样,季川扭过头问:“你哥呢?” “车里呗。”季宥头也不回地说。 “你等等。”季川冲他说,看见裴之昱刚下车。 “我又不报道等着他有啥用。”季宥丢下最后一句,路上人来人往的,尾音飘过来季川都要听不清了。 “算了算了。”季川懒得理会,随他去了,人影没一阵走远了,他等裴之昱过来。 “走吧。”季川说。 裴之昱:“嗯。” 来来往往的学生要么校服,要么军训服,裴之昱一身便装走在之间格外突兀,路人会看上他两眼,但不算太稀奇。 …… “我快困死了,今天刚报道完为啥下午就上课,半天就省省呗,校领导真是九月一到争分夺秒。”赵闻哲补了大半个晚上作业,现在握着卷成筒的练习册还没松手。 宋界咬着鸡蛋灌饼看着他嘲笑:“你才是真的争分夺秒。” “你就写完了?”赵闻哲用练习册欲势敲他一下,宋界往后一躲差点撞上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界连忙回头说,他手上没武器舍不得把鸡蛋灌饼拿来砸赵闻哲,“你是不是有病?” “没写完没写完呗,能给你砍了还是咋。”宋界没好气地说。 “呵呵。”赵闻哲笑,练习册攥得变形,展开已经无法复原。 “磕碜成这样,扔了都占垃圾桶知道不?”宋界一手拿着封面拎起来,其他的页子全部都是卷曲的,哗啦啦往下一垂。 赵闻哲:“还给我。” 宋界扔回去,举起手搓着指尖,“行。” 赵闻哲:“……” 他们俩往校门走,宋界鸡蛋灌饼吃得剩下塑料袋,“我扔了先。”他说。 垃圾桶在路面最边上,宋界脚尖一转看见什么猛地停下。 “我草!”他诧异地惊呼一声。 “咋了?”赵闻哲不明所以,看他瞠目结舌的样问道。 “你看到前面那男生没?”宋界一抬下巴。 “哪个?” “白色短袖那个。” “哪呢?” 宋界:“……” 宋界赶紧用手一指方向,“那么明显,你真的瞎吗?” 赵闻哲看清了:“哦,那男的怎么了?” 宋界这才想起来,赵闻哲不认识裴之昱,他们四个是高一入学时发现同校,彼此间有联系渐渐玩一起了,他和裴承妟小学认识高中延续同校,裴承妟和盛叙沅小时候见过几面,屈指可数的。 赵闻哲是盛叙沅发小,玩了好多年,在高中以前并不认识裴承妟,自然没见过裴之昱。 裴承妟的家事宋界不说百分百知根知底,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猜测问的时候裴承妟从来不否认一句。 “我可能看错了。”宋界冷静下来,想想也不可能,“长得好像啊。”他喃喃道。 “你到底说什么呢?”他的反应和语气短短一分钟急转直下,搞得赵闻哲一脑袋问号。 “没怎么。”宋界说,继续往垃圾桶跟前走。 “你说话急死人?”赵闻哲听得不上不下,没一句话理解,他跟在宋界身后追问,“那你刚刚啥意思,犯病呢?” “哎呀,说了你不知道,说了你不认识。”宋界把塑料袋一丢,不耐烦道:“长得特像我一朋友。” “就这样?” “……”宋界自暴自弃道:“以前的,算是……阿妟的朋友吧。” “你别乱说,也别告诉他,当我今天啥也没看见,估计认错了。” 第39章 平行线交错点 quot;裴之昱。quot;陈凡梅合上他手里文件,培林中学设定的学校规章制度有模有样,每个学生除了电子档案,纸质资料内容尽数详细,陈凡梅颇感意外,作为私立中学一般花钱半途塞进来的转学生成绩单近乎不堪入目。 “怎么想转来我们学校了,看你家庭住址离得挺远。”陈凡梅笑意盈盈地问,站在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着装干净,长相和资料都带给她极好的初印象。 “……这边教学资源的优势很有名,校内设施具备齐全,环境漂亮。”裴之昱断断续续说着,视线移开落在地上,这句话是他浏览器搜索时最底下附带的评价,多看了两眼记得还挺完整。他一路走来就进了办公室哪知道网上宣传的真真假假,最后四个字倒是切实体会,比如这个办公室面积就比他去过的要大很多,每个位置隔开排上十个叫来的学生到跟前估计都绰绰有余,红木桌比双人课桌宽敞。 陈凡梅随口一问,顺势微笑道:“那你要好好学,等集中考试后会有年级排名,学习上及时查漏补缺。” “不要浪费了学校的条件,班里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裴之昱端正目光,语气认真说:“好的,谢谢老师。” “那行,我先带你去教室,介绍完发好书让班长带你去买校服。”陈凡梅敲定流程。 裴之昱:“好。” 季川把裴之昱送到办公室见了班主任第一面打过招呼就出去了,门外不见人,裴之昱不知道他走了还是等在别处,索性跟在陈凡梅身后不再多管,报道结束再说。 办公楼外途经一道天桥连接教学楼,九月初挂在夏季的尾末,上午太阳高悬一踏入室外裴之昱下意识偏偏头,洒进天桥直射而来的日光,他多此一举的小动作身形被照得无所遁形拉出人影落在水泥地面。 “老师好。”迎面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跑来,呲着牙笑猛然见着陈凡梅有所收敛,不怎么标准地半鞠了个躬问好,陈凡梅点下头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裴之昱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对方几人目光扫过他的样貌,裴之昱眼皮低垂多看了几眼他们的校服直到错开,原来不是的黑色,是藏蓝。 第45章 教学楼内的走廊人多起来,二班和高二年级的办公室处在同一层,拐过弯沿着前门的门牌向内走就是。 “哎,哎!梅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站在外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陈凡梅走进教室玩笑道:“一回学校就这么精神,暑假休息够了?” 她说话间一群人作鸟兽散般回到原位,裴之昱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第一排最先看到他随即立刻就有不少人张望过来,像湖面溅落的石子荡出不大的涟漪但传播迅速,裴之昱站住了决定等陈凡梅发话。 “好了好了,先别唠嗑了。”陈凡梅站到讲台上,下面逐渐安静,她看向裴之昱招了下手,“先介绍新同学,第一天刚转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下面起哄着掌声雷动,有人大喊两声“欢迎欢迎。”趁着吵闹一阵再被陈凡梅压制住,裴之昱每到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想次次是不一样的,他不太喜欢这个环节,总是无法适应。 裴之昱走上讲台,高出一截让他将台下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清教室内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最后一排中格外熟悉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同那双眼睛遥遥对视上,前者在后者无动于衷的目光中怔然失神。 “……大家好。”裴之昱好半天才说。 “不用紧张,简单说两句就行。”陈凡梅以为他的停顿迟疑是因为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的不适,难免怵场,安慰他一句。 “我叫裴之昱,'总而言之'的之,日立昱。” 鼓掌声再响起,裴之昱想垂下头避开这猝不及防排山倒海的热情,可余光像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够不到期待停留的地方,于是抬起头风将白絮带远了,停落在了目的地。 好久不见。 “你个子比较高先坐后面吧,就剩那几个空座位了,你挑哪个都行,大考后会调换的。”陈凡梅示意裴之昱可以了。 裴之昱往后面走,距离近了却不敢看,按捺着一板正经,走到倒数第二排贴墙的空桌子,旁边并没有同桌,却和斜后方的位置隔开了一个组,错开成前后两排,他坐下后彻底看不到心脏怦怦地直跳,如芒在背的错觉。 书包里空荡荡的一目了然几样物品,他没带什么东西,什么也掏不出来,迫切地想做点事分担翻涌的情绪,意识到是真的,出其不意的巧合砸的裴之昱头晕眼花,连眼角险些砸出泪来。 他吸气咽下,手里握着一支笔,扣开笔帽,桌面上摆出了一个作业本,是崭新的,还是没能多做出什么举动。 “现在后排随便去几个男生把这学期书抱来,别都给我跑了啊。”陈凡梅说完,裴之昱附近顿时一片哗啦啦椅子后撤的动静,同时站起来好几个男生十分有默契地二话不说迅速出了后门,毕竟刚返校当天在教室里一时片刻都坐不住。 突然跑出去这么多人,陈凡梅也从前门出去,裴之昱顺着这些人往后看过去,裴承妟坐得离后门近,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他看起来无所事事,趁着这一会嘈杂,走过去一个男生坐到裴承妟身旁的空位上,聊了两句裴承妟心不在焉,面无表情不做出回应。 裴之昱察觉到自己盯了太久,在裴承妟本能抬眼回看过来前转了回去。 他们之间杳无音讯太久,相较于以前密不可分的关系撕扯开来,成为相隔的端点独立随着两年时间延伸不停,以为只会平行没有相交可能。 “哎,你叫裴之昱?” “对。”裴之昱说道,前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身,一开口同样是活络的性子,搭话道:“新同学你好,我叫马子逸,飘逸的那个逸。” “你好。”裴之昱随着他介绍点头。 “对了,你也姓裴啊,这个姓好少见,我们班就还有一个人姓裴。”马子逸说到裴承妟,他这个方向正对裴之昱也正对最后一排。 或许人前背后偷偷说起别人稍微心虚,他说话不止裴之昱看着他,他看向裴承妟的时候,裴承妟动作不变眼神却精准地挪了过来。 马子逸只当被发现了,吓了一跳,欲盖弥彰地装作在聊别的话题,若无其事道:“名字好听的人长得也帅哈……” “……”裴之昱选择不接这句似恭维又像逢迎的话,其实更想多听他讲裴承妟,上了高中后变得怎么样的。 “另一个姓裴的同学叫什么?”裴之昱顺着杆子表现出好奇问。 “叫……”马子逸支支吾吾,再看了裴承妟一眼,见他在和身边盛叙沅说话不注意这边了,压低声音道:“裴承妟,承认的承,妟是宴会的宴去掉宝盖头。” “就在你后面,第三组最后一排左边那个。”马子逸觉得好心带新同学提前认认脸也不错,到毕业还有两年要一块相处。 裴之昱装模作样转头看一下,再回头问:“他在班里是什么样?”这话有点直奔主题了,继而又问:“他平时性格怎么样?” 马子逸沉默了几秒,忽地若有所思问:“你不会想认识他吧?” “不行吗?”裴之昱说。 “就因为名字?你不会觉得他亲切吧?然后有了相逢即是缘的想法吧?”马子逸做出痛心疾首的费解表情。 裴之昱:“?” “新同学以后有需要喊我就行,后面那位你想结交就有点困难了。”马子逸话里疏解他的语气。 裴之昱:“为什么?” “因为他不太好相处啊。”马子逸停顿,一边后缀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一边又观察了会裴承妟正在干嘛,才说:“玩的好就那几个人,剩下的还不在我们班。” “班里和他一起的只有盛叙沅,现在坐他旁边那个。”马子逸不敢伸手指,头轻轻歪着下巴抬两下,往裴之昱身后够的意思。 裴之昱这次看得久点,盛叙沅话不多的样子,和裴承妟两个人时不时你一言我一句,周围都是大吵大闹的嘻嘻哈哈,他们两个倒是在其中突兀地显著。 陈凡梅出去了好一阵不见人影,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马子逸讲得更随性了。 “裴承妟就是干脆不搭理你,主动会热脸贴冷屁股。你刚来,不过两天关系就尴尬了。”马子逸故意严重地说,必要打消裴之昱的念头。 裴之昱还没说话,马子逸的同桌听见也凑过来,他同桌是个女生,对他不满道:“你别瞎说行不行。” 她随即看向裴之昱缓和地解释:“没那么夸张,裴承妟性格比较冷而已,话很少,你去跟他说,想跟他交朋友的话可能会失望。” 裴之昱似懂非懂地点头,他问:“那……他旁边那个男生呢。” 同桌女生直接替马子逸回答了:“还行,对谁都挺好的,但他和裴承妟玩,有句话不是说人以类聚嘛。”女生眨眨眼,点到为止,换个人反正是裴承妟的社交圈就不太可能让裴之昱融入。 “我……”我认识裴承妟。裴之昱刚想说,陈凡梅从前门回来了,一瞬间戛然而止的噤声。 裴之昱觉得这让他才是真有点失望,设想里和裴承妟的第一句话该是以什么开头。 第40章 感到隐约差异 “一直吵个不停想把房顶掀了啊!多大的人了还不自觉,有老师看着才闭嘴是不是,两个月假期聊不够回来继续?!” 陈凡梅站在前门口,横眉数落道。 quot;班长呢?quot; 话落,第二排站起来一女生,双手交握难掩紧张,陈凡梅表情不悦:quot;老师不在,作为班长纪律不知道管一下,坐得安神,跟你没关系?quot;她走上讲台,环视完教室内火气更大:“谁让你们下地乱窜的?!换座位的给我滚回去!” “盛叙沅没说你是吧,坐着不动啥意思?” 班长罚站似的孤零零站着,陈凡梅终于“大发慈悲”地发话了:“抱书的还没回来,你先去带转学生买校服。” 于是班长转头搜寻裴之昱的位置,裴之昱站起身到前面跟着她从教室出去。 走在路上班长一句话不说,裴之昱也没打算刚来就和所有产生交涉的人主动活络。 领校服的地方在室内体育场,需要步行穿过小半个校园,天气热路程长走在外面又晒又累,班职真是个苦差事,集体犯错单独挨训,杂活琐事代替跑腿。 郑茹心里怨声载道,加快步子暗暗赌气,向身后的人发泄。 裴之昱暂时没看出什么来,他被晒得很难受,到达体育场内郑茹脚下一顿,大门口正对着好几支高一新生军训的队伍。 顿时疑心作祟,幻觉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过来,郑茹头皮发麻,裴之昱也没意料到这阵仗。 “在里面呢,那个小门进去,我在外面等你。”郑茹说完忙不迭失想离场,她本来不情不愿买个校服而已,裴之昱要过去的话就得大大方方经过一个队伍面前。 他刚走近。 “哎?你哪个连的?军训服不穿乱逛啥呢?这么热天想出去跑圈?”队伍边的教官喊住他,刚刚在后面检查转到前面就只看见了裴之昱格格不入的一个人。 第46章 “我是高二的。”裴之昱说。 教官狐疑地打量他:“那你校服呢?” 裴之昱:“我来就是为了买校服。” 培林中学的校服除了藏蓝色宽松版型的运动装,还有一套酒红色的西服搭配衬衫黑色长裤。 郑茹等在体育场外,裴之昱抱着两套校服出来,郑茹见着他人直接走,裴之昱跟在后面叫她:“班长。” 郑茹回头停下了说:“你还需要什么?” 裴之昱感受到她的不耐,几步拉近距离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想喝水吗?我请你喝。” 裴之昱理解她,因为陈凡梅要求她负责带自己买校服,多余跑这一趟的辛苦,产生烦躁,他实在不会处理人际关系。 唯一除去裴承妟之外算得上朋友的只有褚赤扬,可他和褚赤扬之间认识的很短,熟悉的过程戏剧没有预兆。 “不用。”郑茹态度软化一点,她不讨厌新同学,平白无故发泄给裴之昱后,反应过来不应该这样,她别扭道:“我们快点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裴之昱:“好。” “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回到教学楼内不再晒在烈日下郑茹询问道。 “四中。”裴之昱说。 “哦,你转来我们班挺好的。”郑茹说:“我们班的老师是全年级地位最高的。” 郑茹有心弥补前面敷衍了事的形象,多和裴之昱交流两句,拐弯抹角地问:“你猜猜为什么?” 裴之昱:“为什么?” “因为我们班有少爷啊。”郑茹说:“所以搞特殊。” 裴之昱:“少爷是……?”他刚来完全没看出来谁与众不同,金枝玉叶的身份。 “你还不认识,说起来跟你一个姓呢。”郑茹讲起一个玩笑:“高一的时候我们都说,培林的培是裴承妟的裴。” 裴之昱:“……” “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一边上楼,郑茹解释道:“他三天两头不来学校,班主任罚他写检讨,叫家长都没用,刚刚我们去的体育场设施,扩修都是裴家报销。” “后来班主任没辙了,闹到学校主任那里,校领导才懒得管这么宽,老师工资那么高全部撒手扔给老师。” 裴之昱一愣,他想象不出裴承妟这么叛逆,裴敬知对此不闻不问的样子。 “他高一,一整年都是这样?”裴之昱不可置信地问。 “差不多,我没有跟你说他坏话的意思,这个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过几天你也就清楚了。” 裴之昱突然间忧心忡忡,他对裴承妟的近况一无所知,提起这些总会让他想起初中,包括更早的小时候,日常休息被私教课挤压,高中后是什么原因促使裴承妟做出类似逃避的行径。 楼层不高,踏上二楼没机会聊再多,两人并排往班级走。 裴之昱的座位上已经堆叠了好几本新发下来的课本,他侧身给正在发书的同学让开过道,坐下后马子逸转过来说:“你那里好像有一本破的,我看轮发给你了。” 新书被一一摊开,封皮平整,印刷清晰没有翻页或折损痕迹。 裴之昱说:“没有。” “哎?”马子逸看向他的桌面,傻眼:“我明明看到发给你的,整张封面皱巴巴,我想等你回来,告诉你找课代表换本好的来着。” “是不是发书的先回来给你换了新的,我写名字呢后面没注意。”马子逸灵光一闪想通了。 裴之昱说:“谢谢。”发书的同学他不认识,只好对马子逸说,竟然帮他留意课本,没有人愿意拿着破破烂烂的书上半年的课。 “多大点事。”马子逸推拒他的谢意道:“说明我们班同学人都很好的。” “嗯。” “课代表把暑假作业收齐没?写一张名单给我,记完了现在就拿上来。”陈凡梅站在讲台上厉声说:“我看看谁敢不写作业,敢来上学等着我收拾是吧。” “完了完了,我差一本练习册,交空白的不会被发现吧……赌她查不查。”马子逸手忙脚乱拿出那本没写完的练习册,唰唰翻动起来,展示给裴之昱真的没有笔墨的幻影。 裴之昱:“……” 同桌女生温良心善,把马子逸手里的练习册抽走垫在自己的下面放到桌角:“你怕课代表看不见?应该不会查,上学期原封不动发下来没见讲过上面的题。” 马子逸:“说的也是,嘿嘿。” 教室里逐渐又乱成一团,不少人抓紧剩余丁点时间奋笔疾书。 “来,名单都在这了啊。”陈凡梅拎起巴掌大的便签纸,讲台上视角使她居高临下道:“我叫到名字的站起来。” 裴之昱油然而生一种隔岸观火的参与感,体会出一点陈凡梅的脾气,摸不准具体,他看着被喊起来的同学,不是幸灾乐祸的想法,而是顺着陈凡梅喊名字时认脸。 他坐得离裴承妟不算远,只要侧过头裴承妟半个身形就能闯进裴之昱的视野,每扫过一张陌生面孔就控制不住想往那看。 越看,奇怪裴承妟见到他怎么毫无反应,前桌会问他的名字提起话题,班长会问他之前的学校,只有裴承妟不会。 裴之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全身上下浇得失落,如梦初醒裴承妟好像变得不同寻常。 再碰面的开场没迎来选择结果,连设想构思的场景都没进行下去,裴之昱踌躇不决想不出和裴承妟的第一句话。 他好像成了马子逸话里的,想认识裴承妟,于是主动靠近三言两语后,发展出使他失望的结局,他害怕成为尴尬的关系。 裴之昱不无沮丧,也许专注盯的太久,裴承妟回视过来,又很快再移开面不改色,随裴之昱怎么看。 …… 中午十二点整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陈凡梅拍拍讲台:“着什么急,我说下课了吗?”窗户外经过放学的学生,教室内讲台下半遮半掩的小动作不断。 马子逸头不动上半身向后靠过来小声问:“裴之昱,你中午怎么吃饭?” “学校有食堂吗?”裴之昱问道,没有的话午饭就只能去校外解决了,早晨季川开车送他们路程并不短,午休时间内折返两趟吃饭会压缩地很紧。 “有啊。”马子逸说:“有三个呢,一食堂比较低价实惠但难吃,二食堂好一些不过每个楼层价格不一样,三食堂种类多且贵。” 实话说,裴之昱是有点挑食的,从小何姨手艺好变着花样做饭,他不想吃了多一口不碰,要么扔给裴承妟要么不管,后来宋清云的厨艺也不差,对裴之昱的生活习惯尤其迁就。 “二食堂吧。”裴之昱联想到了班长,多问一句:“二食堂在哪里?” “那正好一起去呗。”马子逸欣喜道:“我们坐一块。” “好。”裴之昱应下,接着他耸起肩膀侧过下巴,余光看不清后方,心里琢磨裴承妟会去哪里吃饭。 “放学吧。”陈凡梅前脚走出教室,后脚马子逸腾地站起来,拽了一把裴之昱的胳膊:“快快,我们跑快点,二食堂人最多。” 同桌女生拖着凳子让开,裴之昱被窜出座位的马子逸拽住大步往外跑。 “走啊吃饭,赵闻哲占好座位了。”盛叙沅走到后排喊裴承妟。 教室内人数离开大半,本身放学就晚了走廊上人也变得少,他们俩不紧不慢,盛叙沅没话找话,想起什么笑:“你说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长得一样,名字一样的两个人。” 他神情揶揄,玩笑:“而你……两个都能撞见的概率是百分百呢。” 裴承妟掀起眼皮看他:“你有病?” “开玩笑的。”盛叙沅疑惑:“他走的时候把你家资产顺走了?你怎么摆了一早上死人脸。” “我明明记得小时候……” “不想吃饭我可以一个人走。”裴承妟打断,冷眼对他的取笑漠然不理,盛叙沅剩下的话被堵住,自知理亏不招惹他了。 第41章 说出口是嘴硬 二食堂有三层,二楼价格偏高,三楼是教师食堂,马子逸带着裴之昱挤进人群,大部分人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穿着自己的短袖,裴之昱走在其中没那么显眼,自在多了。 “你想吃什么?”马子逸问他。 几乎每个窗口前都排起队伍,他们走的慢边看上方的菜单,裴之昱眯了眯眼又睁大,下意识的动作为了看得更清,一时跑神想是不是近视了。 “我都可以。”裴之昱说,他们就选了个较短的队伍排在后面,是快餐,裴之昱还在看菜单选吃什么菜。 “我们学校饭好吃的,基本不会踩雷。”马子逸信誓旦旦。 裴之昱:“你全部尝过了?” “没有。”马子逸道:“我们学校有论坛,是全校共通的,难吃的会被匿名投稿,二食堂我暂时没见过差评。” “这样……”裴之昱做好了决定,马子逸回头又问他:“你想喝饮料吗?” 裴之昱摇头,马子逸说:“那你在这排着,我去买瓶水,轮到了帮我要一只鸡腿,鱼香豆腐,青椒炒肉,你放那边空台上。” 第47章 马子逸怕他端不了两份饭,嘱咐:“我很快就回来,我看贩卖机那边没人。” 裴之昱:“好。” 马子逸抓紧小跑出队伍,裴之昱就往前迈了一小步乖乖排着。 快餐队伍缩减地很快,裴之昱就漫无目的盯着打饭阿姨的动作看,直到右肩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这么快……”他转身道,尾音戛然而止,不是马子逸回来了。 “真是你。”褚赤扬笑起来:“我还以为看错了。” “你在这里上学?”裴之昱吓了一跳,随之浮现出惊喜,猛地想起来不久前,他还看过褚赤扬晒录取通知书的朋友圈,内容却丁点都没记住,没关注是哪所学校。 “我都上一年了,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我。”褚赤扬转念想:“哎,为什么我之前没偶遇到你。” “我今天刚转学来。”裴之昱说,心想一个两个都这么巧。 “怎么来这了?”褚赤扬站在裴之昱旁边独立出队伍外跟他聊天:“这里离四中挺远的吧。” 到现在为止,裴之昱搞不清他转学的具体理由,宋清云说是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季川说他和季宥进同一所学校可以搭伴,裴之昱说:“搬家了。” 褚赤扬刚欲多问,马子逸跑回来了,拿着两瓶水,递给裴之昱一瓶道:“给你的,一整天总有想喝水的时候吧。” 裴之昱愣愣地说:“谢谢。”没成想他们刚认识马子逸能这么照顾他。 “你好。”褚赤扬社交外向,见马子逸和裴之昱看起来关系挺近,打招呼道:“能一起吃饭吗?” “啊,可以可以。”马子逸反应过来,当然同意。 褚赤扬手里还拿着小票,道:“那我先去取饭,应该做好了,你们到那边找我吧。”他指向右边,“我挑了张空桌子。” “行。”裴之昱点头。 等褚赤扬走远,他买饭的窗口隔了好几个其他店面,不知道隔这么远咋眼尖看见裴之昱的。 “你和褚赤扬认识?!”马子逸向裴之昱问道,语气隐隐激动。 “你知道他叫什么?”裴之昱反问,以为两个人询问彼此彬彬有礼的样是不认识。 “我认识,可他不认识我啊!”马子逸解释:“论坛上一搜就有他的匿名帖,八卦的都见过他的照片吧,对得上本人。” “为什么?”裴之昱今天问了第二次,感到一种像被抛弃的迷茫,他人口中许久不见的弟弟,朋友变化到他觉得新奇,是和以前对比出的差异。 “我们是初中同学。”裴之昱说。 他顺应问起时心底不受控制的失落,因为陌生再次产生了踌躇的犹豫。 “表白帖,很多角度的偷拍照片,想认不出来才难吧。”马子逸回忆起当时说:“其实刚入学那会,就有好几个人在学校处于人尽皆知了。” “你直接搜入学年份,就能看到我们这届好几个人,比较帅的,说不定明天就能撞见本人。” 裴之昱不好意思地问:“你能发给我论坛看看吗?” “行啊,吃完饭回去发给你。”马子逸爽快答应,顺便告诉他道:“二食堂三楼有老师在,学校明面上禁止带手机,不过私下里偷偷拿不被发现无所谓。” 裴之昱点点头。 褚赤扬占的桌子是四人座,他和褚赤扬一年多不见,想聊天活跃关系坐面对面也更方便,裴之昱和马子逸坐在一排。 “你吃的这是什么?”裴之昱看着褚赤扬的砂锅问,浓郁的汤汁向上升腾着白烟卷着香味诱惑到了裴之昱。 “三鲜米线。”褚赤扬说,裴之昱看向自己跟前的托盘,米饭和菜草率地扣上来没有卖相,和褚赤扬的比起来干巴巴。 褚赤扬给他指了窗口位置:“那家,李叔叔米线。” “哦哦。”裴之昱看到了,打算明天吃这家,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进嘴里,瞬间就后悔了,得到论坛后觉得自己可以打破二食堂零差评的记录,成为挑刺第一人。 “不好吃?”褚赤扬问,裴之昱没把情绪摆在脸上,褚赤扬莫名感受到他握着筷子的手上停滞,像一言难尽。 裴之昱纠结再三还是承认了,马子逸一会功夫托盘里的吃掉大半,嘴里咽干净后才问:“有吗?这几道我吃过挺好吃的啊。” 褚赤扬把砂锅往前推了推,“要不咱俩换,太烫了我还没吃。” “可我吃了。”裴之昱拒绝了,这不合适,不算难吃到难以下咽,真难以下咽更不能和褚赤扬换。 “那你矫情什么?”褚赤扬挑眉,他们之前曾经的相处模式有点互怼的,这一下把裴之昱以前偷偷骂他的回忆勾起来。 “吃你的吧。”他没好气道,褚赤扬夹起一绺米线唉声叹气道:“唉,好烫啊。” “摊地上凉得快。”裴之昱眼也不抬,继续吃快餐。 …… 午饭吃完离开食堂回教室,走在路上褚赤扬转头问:“你转到哪个班了啊?” “二班。”裴之昱说。 “我靠。”褚赤扬愤慨道:“你转学不提前问问我在哪个班,二班有谁在啊?” “……”裴之昱欲言又止,紧接着想起来道:“我妈联系的学校,校长安排的,我没有选择权利。” 他是到班里后才知道裴承妟也在这里上学,裴承妟见到他有没有一样的不可思议。 “行吧。”褚赤扬接受原谅了他的解释,“我在九班……将近一个楼层最远的距离。”他无奈道:“造化弄人。” 裴之昱:“……” “说话就不用整那点词汇量吧。”裴之昱不经意道,褚赤扬报复般揽住他肩膀,裴之昱被带得脚下拌了一下,及时稳住身体。 “你干什么?要是摔倒了很丢脸。”裴之昱推开他。 “没事啊。”褚赤扬安慰他:“我不是在你旁边扶着。” 裴之昱瞪他:“扶点有用的,上学期期末及格没?” 褚赤扬:“……” 马子逸在一边看他俩相处不插话,但憋着笑,到楼梯口他们就要分开了。 “我走了啊。”褚赤扬摆摆手,两个班在两边,褚赤扬校服不好好穿,外套松松垮垮敞着,裴之昱等褚赤扬走出一段距离才往班里走。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是中午留校的,裴之昱座位上搁着没拆封的校服,他抱起来运动服那套对马子逸说:“我去卫生间换一下试试。” 马子逸说行,裴之昱带着校服又从后门出去。 培林中学的卫生间修得宽敞干净,地板没有污垢水渍,隔间的门板颜色明亮,裴之昱随便进去一间。 尺码选的和以前一样,裤子长度刚好,他把外套穿上,胳膊弯挂着自己的裤子推开门板,另一手拿着刚拆破的塑料袋准备扔掉。 卫生间在走廊的拐角,裴之昱刚出来若有所感地挪动视线。 身后,围栏边裴承妟倚靠在那,面对着方向,正好看见裴之昱走出来,相隔不过几米,刚好裴之昱看清了他指间的半截香烟,正燃着猩红火光。 “什么时候学的?”裴之昱开口,注意力上移看向他的脸。 “……”半响裴承妟没说话。 裴之昱皱起眉,突然毫无预兆问:“裴敬知为什么不管你?”为什么不管你逃课,为什么不管你染上抽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裴承妟当即看着他,依然我行我素,手上递到嘴边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松开烟头掉落在地上,他垂头碾灭在鞋底,发问:“跟你有关系?” 裴之昱神情不变,臂弯被裤子压得僵硬,唇抿得很紧,还是说:“原来你在这里上学。” 裴承妟把烟头捡起来,垃圾桶在裴之昱后面,他走近,漫不经心说:“在哪上学有区别吗?” 裴之昱竟然赞同他这句话,确实没区别,于他而言没有长久待在过哪个地方,最长的六年离现在也成为过去,伴随着拆散的关系共同湮灭。 “听说你没有好好上课。”裴之昱说,他只是问,不带有任何指责和说教。 距离靠近,裴之昱发现他好像又长高了,难怪坐最后一排,他甚至觉得裴承妟这样很吓人,裴承妟在他一步远外停下来,漠然问:“你听谁说?” 裴之昱讲不出口了,裴承妟的态度逼得他喉咙干涩,几句话都在明确他们没关系了,他凭什么以什么立场问。 裴承妟的耐心等不到他的后文告罄。 “管好你自己。”裴承妟丢下一句,越过裴之昱扔掉烟头走了。 …… 裴承妟没回教室,裴之昱回去后没看到他人,裴承妟桌面上的东西不多,椅子横在桌子外,不凌乱实在又算不上整齐。 “很合适。”马子逸看裴之昱走过来连连点头夸奖:“不错。” 裴之昱坐下问:“你中午会睡觉吗?” “偶尔吧。会趴桌子上睡。”马子逸说,见他出去一趟回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问他:“你困了?” “学校有别的地方能待吗?”裴之昱说。 第48章 “哪都能待啊,这么热天你想去室外?”马子逸诧异问。 “不是。”裴之昱想还是算了吧,“我趴着睡会就行。” “你睡吧,上课我叫你。”马子逸转回去不打扰他了。 裴之昱:“谢谢。” 他贴着墙角坐在教室最里面,又没同桌,搭理他的就马子逸一个人,趴下来枕在胳膊上,露出小半张脸一只眼睛来,负气地想,还不如碰不到呢。 前几天刚对季宥说我有弟弟,其实早就没有了,可他嘴硬,实际只剩一个人。 第42章 失望还是期待 下午的课按部就班照课表上进行,裴之昱午休根本没睡着,刚进入新环境无法心安理得习惯,趴着久身体难受,乱糟糟地埋着头胡思乱想。 英语老师是个中年的女教师,姓孙。按郑茹的说法估计算资历深,经验多的教师,她戴一副紫色镜片的眼镜,耳边挂着耳麦。 她上课节奏偏快,裴之昱英语基础还行,但不算强项,包含知识点不管讲解还是过渡都是全英文讲述,课堂过半裴之昱忍不住开始走神。 “新来的学生是哪个?”孙慧站在讲台边随口问道。 四面八方的目光同时汇聚到裴之昱身上,他慢半拍反应过来站起身。 孙慧静静看了他一会,要求说:“白板这道题你来翻译,选哪个。” 裴之昱措不及防被喊起来,望着白板上的句子,尝试地说:“采取有效措施……保护人们文化遗产……” “说完了?”孙慧抱着一只胳膊,一只手上拿着触屏笔。 “呃……嗯。”裴之昱说。 孙慧叹了口气,触屏笔摁出红点印在白板上围着句子晃出幻影,她问:“一共几个单词,你落几个汉语?” “重新说。”孙慧再次看向裴之昱。 裴之昱顿了顿,重新组织道:“采取有效的措施,能用来保护人们的文化遗产……” “和刚才有区别吗?”孙慧转头指向黑板:“你重复一遍浪费时间呢?” 红点落在开头的几个单词,孙慧不耐道:“一个句子就这么长才几分,你直接跳过扣完分这句子还有写的必要没?” “坐下。” 孙慧念了一遍英文,白板上弹出完整正确的汉语翻译,她直言道:“不会的写。下次说一遍不对直接说我不会啊,废那个劲。” 裴之昱很快写完,后面不敢再走神,下课铃声响起才松懈下来。 “下节是数学。”马子逸提前告诉裴之昱下堂课的内容,见他情绪不高,猜到原因安慰道:“唉没事,孙慧一直就那样,你不用管,你看她上课谁愿意和她互动。” “她是不是很严格?”裴之昱合上英语书问。 “不算严格。”马子逸吐槽:“她就是事多,爱挑刺,折磨人。” 裴之昱破涕为笑:“好吧。” 等高一军训结束下周统一开始晚自习,下午上完课先放学,裴之昱背上包抱着另一套校服和换下的裤子。 “我走了拜拜。”马子逸说。 裴之昱:“再见。” 季川的车已经停在校门口接他和季宥,季宥比他出来得早,裴之昱人还没到跟前,隐隐约约听见季宥跟季川撒娇:“爸,我想换双球鞋,求你了,这双都穿多久了军训完更脏了……” “脏了你就不能擦擦。” “擦不掉……” “哎,小昱来了。”季川刚好看见裴之昱说,季宥一看裴之昱,就不继续缠着季川没完没了了。 “走吧,你妈妈在家正收拾做饭呢。”季川催着两个人上车,车停在离得近,季川走在两人后面,随意一瞥叹道:“这么好的车啊,不愧私立学校,有钱人不少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宥又想起班里同学或名牌或限量款的球鞋,季川刚才没来得及答应给他买,他怪在裴之昱头上恶狠狠地看过去,他想骂,季川在场又不敢,季川生气了他的球鞋更没戏。 裴之昱跟着看过去,这时裴承妟刚好走到后座旁拉开车门,伸长腿迈进车内,他一愣,杨叔也在车里吗。 如果说他对江思年和裴敬知的想法是来自于根深蒂固的意识和想象,那对何姨和杨叔的依赖是因为从小陪伴的照顾。 不至于像裴承妟带给他那样深刻的怅然若失,可同样是割舍去的舍不得。 再也不用多操心一个人的毛病,调和两个人的矛盾。 …… “回来了。”宋清云打开门,她身上系着围裙,头发束在身后,温婉的居家气质,他们原先的房子宋清云在附近工作,虽然下班比裴之昱放学晚,但两个人不管上班还是上学都方便。 宋清云真的辞职了。 季川进门后,屋内飘着饭香,“辛苦了。”他对宋清云柔声道。 宋清云:“没事。” 饭桌上,宋清云对裴之昱关切道:“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裴之昱说。 “我今天逛了一圈你们学校真大啊,比我们那时候大学环境还好,现在小孩上学真享福去了。”季川给宋清云讲述。 宋清云筷子一顿,懒得计较,转而问季川:“小昱的老师怎么样?” “你问小昱啊。”季川抬起头:“今天下午不是刚上课,老师怎么样?”季川把宋清云的问题绕了几句又抛给裴之昱。 “挺好的。”裴之昱还是一模一样那句话。 “好。”宋清云只能说。 季宥算是摸清宋清云脾气好,他爸也在外人跟前能好说话点。 他打开手机点进购物软件,把图片举到季川面前:“爸,你觉得这双鞋好看吗?” “是不是很帅?”有其他人在,他嘚瑟显摆的劲越来越得寸进尺。 “还行。”季川敷衍地扫了一眼。 “那给我买呗,上学呢换双新鞋。”季宥期待地说。 “……”季川在校门就一直被他缠个没完,季宥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 “多少钱?”季川不得已问一句。 季宥把照片退出来,以为有戏了把整个购物界面放给季川看。 宋清云就坐在季川旁边,随意瞥去一眼就看清了,心中惊愕,一双球鞋要两千块。 “不买。”季川显然也没想到这么贵。 “为什么?!”季宥不乐意:“你不是也说好看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好看。”他这无理取闹让季川窝着火:“你的鞋还好好的,嫌脏送去干洗店洗,别一天没事找事。” 球鞋价格不算贵上天价,培林中学那么高的学费都负担得起,但给季宥买的话那裴之昱肯定也得有,他不能明面上只偏心季宥,可仅为了两双鞋四千块有点过于“高昂”了。 季宥当着裴之昱的面丢脸,直接气愤起身:“我不吃了!” “那赶紧滚。” 季宥越想越委屈跟他顶嘴:“别的父母都能满足孩子物质需求,你就是不在意我,早知道跟我妈过了。” 这句话一出来宋清云还在身旁,季川怒斥他:“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让你上学为了攀比去了?一年学费多少钱送你去这么好的学校还不知足?!” 眨眼间父子二人吵了起来,裴之昱对争执本能地停下筷子一声不吭,宋清云则一脸尴尬,她的身份不合适从中劝和。 “我不稀罕!我就想要双鞋而已!”季宥眼睛都红了,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他胡乱摸了把脸,怒气冲冲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响,摔上房门。 季川被季宥这一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搞得晚饭一口气堵的胃口全无,两个人都离开餐桌后,裴之昱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小昱想买新衣服或新鞋吗?开学了想换些新的也行。”宋清云想起刚刚季宥大哭大闹的样子,顺带问问裴之昱,裴之昱平常不会主动提想要什么,物欲极低,感兴趣的事物、爱好更少,宋清云觉得如果想买就买吧。 买上几件加起来总共还够不上季宥心心念念球鞋的价位。 “不用。”裴之昱吃完饭了,纠结地向宋清云问:“今晚把校服洗一下,明天早上能干吗。” “可以。”宋清云道:“天气热,甩干挂一晚上能干。” 裴之昱:“好。” 宋清云说:“我给你洗吧……” 裴之昱已经往房间走,门一关两三下把校服换了下来,他没听清宋清云的话,将衣服丢进洗衣机。 季川家的洗衣机和原先家里的操作起来有所区别,不过清洁模式要简单,单一明了,裴之昱插好电源摁“洗涤”键就启动了。 裴之昱坐在书桌前,他想了想打开和马子逸的聊天记录,仅有一条消息是马子逸发给他的,培林中学的论坛链接。 点进去跳转后,首页真像模像样的论坛风格,页面整洁,分类齐全,裴之昱点进发布最新,是三个小时前左右刚放学那阵发的。 培林校园论坛/最新》不想开学,有无校园男神,各位能否分享出crush,参考一下想用来哄自己上学。 第49章 匿名用户7962。 回帖区: 1l 高二那几个类型没一个看得上? 2l 分享给你,我暗恋什么? 3l 今年高一新生如何?有没有能打的,本可想观赏新鲜面孔。 4l 暂无,男神硬件太超越。 5l 对,举手投足就是帅,从头帅到脚趾尖。 6l ……楼上还是个足控。 …… 27l 有偿求一个高二sxy的联系方式。 28l 不怕死的可以赚这个钱。 …… 45l 有也不想上,恋爱又不能和他们谈真的,但上学是真的。 越往下刷评论就渐渐少了,裴之昱觉得挺有意思退出来,想找找马子逸说的偷拍褚赤扬表白的帖子。 培林校园论坛/历史》这究竟是哪个班的,论坛刷到后立刻见到真人了,好心动,所有人速速抬上此男信息。【照片1】【照片2】 匿名用户3966。 回帖区: 1l 楼主没身份证说话都分不清大小王了,求人办事跟谁吆五喝六的。 2l 人在眼前你咋不冲上去问。 匿名用户3966(楼主)回复:哎呀,人家害羞嘛gt;_ 3l 是我们班的,我们是哪个班先别管。 4l 楼上把动态自拍删了再说话。 5l 同问,楼主拍的好帅,记得去投稿培林颜值宣传片。 6l 高一九班ccy。 匿名用户3966(楼主)回复:公子能否告知姑娘ccy乃唤何字?满足小女子一片痴心。 裴之昱点开两张照片,第一张有点模糊,光影氛围把人物弱化了,构图和清晰度却刚刚好,划到第二张就清楚起来补完整了第一张缺失的内容,褚赤扬无知无觉被偷拍记录在镜头内。 “你直接搜入学年份,就能看到我们这届好几个人,比较帅的……” 裴之昱分心想着退出来,搜索栏里删掉褚赤扬的名字,输入了去年九月份。 点赞最高的一条顶了上来,日期也是最早的。 培林校园论坛/历史》哎呀,今年的新生真是百花齐放,培林的风水养人,必不会叫你们玉减香消。【照片1】【照片2】【照片3】...【照片12】 匿名用户4380 回帖区: 1l 我靠,我靠!第三个和第四个帅成啥了,评论区认识的求解码。 2l 给你们联系方式好不好? 3l 本来开学正烦呢,看到这几张脸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4l 这样的允许暗恋三年。 5l 后任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 51l 今年招生学校到底用的啥招数,给了啥上届没有的好处,有啥尼? 裴之昱果然看到了预想的内容,下划到第三张就是裴承妟的照片。 偷拍的人离得有一段距离,放大焦距拍摄后照片算不上特别清晰,裴承妟站在队伍的最边上,画面一共拍进去五六个人,偏偏一眼就能知道打算拍的是谁。 裴之昱点开,裴承妟的样子跃进他的视野,指尖悬在屏幕上,他错过的试图用片面的信息来尝试接触,有限的甚至没有第二张。 “咚咚。”有人敲门,裴之昱抬起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开门。 “哎,你衣服洗好了。”季宥满脸不悦,他今晚和季川吵架未达目的,自觉在裴之昱面前丢了脸,恼羞成怒道:“你能不能看点时间啊?洗衣机又不是你一个人用,真当你家的。” 裴之昱问:“你要用?” “废话。”季宥不爽:“你赶紧把你衣服拿出去,不拿出去我怎么用。” 裴之昱就往卫生间走,季宥跟他身后催促他的意味,裴之昱设置的二十五分钟,看了会手机顶天半个小时过去,进去了一看洗衣机没停,转得飞快在脱水。 “你不是说我衣服洗好了。”裴之昱回头问站在门口的季宥。 “你把电源拔了就停了。”季宥说的理所当然,不怀好意曲解猜测道:“你穿的多脏啊要洗那么久。” 裴之昱看着他不说话,季宥跟他僵持着,季川的主卧在客厅另一边,除非他俩大喊大叫把季川,宋清云招过来,不然季宥嘴上阴阳怪气占几句便宜又没什么。 季宥跟他犟上了,裴之昱率先挪开目光但也不去拔电源,季宥逐渐皱起眉,他最烦裴之昱要么不说话装家长跟前那套腼腆,要么动作磨磨叽叽看得他一股火。 洗衣机打破气氛响了一声,洗完了,裴之昱立即把盖子一掀,取出湿衣服带到手臂上朝季宥说:“你洗吧。” “……”季宥被噎住,怒视着裴之昱,身子挡在卫生间门口,他警告道:“你以后在学校最好别说和我认识。” “嗯。”裴之昱敷衍道:“让我出去。” 季宥看得出来裴之昱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咬牙切齿,一直盯着裴之昱的脸恨不得化作实质,转而突然发现什么般开口问道:“你脸上这是什么?” 季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出发点完全恶意。 裴之昱平淡地看过去,他背对着,身后的洗手池上方就是镜子,知道季宥在说他眼下的胎记。 “看起来好丑。”季宥评价说,“你今天去学校没有同学觉得难看吗?” 季宥说完就转身回房间拿换下的军训服,裴之昱走出卫生间去了阳台。 湿衣服展开挂起来,阳台没有窗帘,玻璃上印出他模糊的重影,裴之昱和重影面对面,窗外天黑后,对面楼里每层的灯火衬得他的倒影更暗淡,只隐约可见一双眼睛。 那个胎记没有具体的形状,随着他长大没有任何变化,不会变深不会扩大不会消失。 裴之昱回卧室了,再拿起手机时界面停留在裴承妟的那张照片上。 …… “哥哥,我为什么没有,我想和你长得一样。”裴承妟拽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脸庞贴近,裴之昱往后躲但人被他抓住不松手。 “我喜欢这个。”裴承妟瓮声瓮气指着裴之昱的东西,裴之昱送给他都不行,必须两个人都有一模一样的。 何姨见裴承妟喋喋不休哄道:“哥哥脸上那个以后就得去专门消掉,小妟没有多好啊。” “可是……”裴承妟被哄得并不动摇,看着裴之昱一脸向往:“为什么?哥哥好看。”他把彩笔塞进裴之昱手里,要裴之昱在他脸上画个一样的出来。 裴之昱不会,裴承妟鬼点子上来想起幼儿园老师盖章的小红花,裴之昱脸上被他涂上彩笔,裴承妟把自己的脸颊贴过去。 “有吗!有吗!” “有一点点。”裴之昱摸摸脸,墨水已经干了,裴承妟印上的不多。 何姨一会看不住两个人整得像花猫似的,最后都说教一番牵去老老实实洗脸。 …… 许久不动,屏幕渐渐暗下去,裴之昱点了一下,指腹落在裴承妟的脸上,他想还好裴承妟没有画蛇添足的印记,他滑过帖子底下的评论,记事起裴承妟好像就很受欢迎。 有另外的朋友,比如宋界,和他截然不同的性格,比如不畏惧说教,不在意小事。早就有凭有据的前因,不仅只是外表的差异。 如果没有再遇见的话,或许不会这样对比中苛责点点滴滴的差距,再见时裴之昱承认马子逸的话,就算他们彼此认识可他依然失落,因为再也回不去的关系。 裴之昱伸手覆盖在那片胎记上,仅摸是察觉不到的,他胡乱地用力搓过眼尾,湿润被摸开带来短暂的凉意,转瞬即逝干涸成一片,透明的擦在胎记上都不用多此一举去用水洗,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定了两个闹钟,关灯躺在床上。 裴之昱不困,闭上眼一帧一帧的场景挥之不去,细数起来以前的事好像隔得不长。 相对而言却不短,明明记得清楚,又全然变了样。 夏夜被子密不透风地盖起来,裴之昱颈间出了汗,恍惚间做了场噩梦,半梦半醒间露出四肢,清凉多了连带着迷迷糊糊的心思也轻松起来。 天底下这样巧合的事能有多少,明天,后天,甚至下周,他都可以见到裴承妟,不能是兄弟至少是同学,好过杳无音讯,好过相见无日。 就算是普通同学,总有能说上话的时候吧,总有能相处的机会吧。 裴之昱一晚上想法起起落落,终于睡熟了。 第43章 还是巧合的人 周一到课间操是升旗仪式,马子逸喊着裴之昱一块下楼,这会走廊正乱哄哄地都是一堆一堆往操场走的学生。 “好困啊,一早上都没机会可以睡觉。”马子逸边说打了个哈欠。 裴之昱的关注点跑歪,问:“什么课能睡觉?”他分明注意到今早裴承妟趴着睡了一整节课,连着课间等到第二节班主任的课才醒。 第50章 “语文和物理,老师不怎么会管还很无聊,基本能睡倒一大片。”马子逸跟他讲道。 四周人太多,楼梯口内被人流推着走,裴之昱看不到脚下走得很慢,人流把马子逸也隔开了,裴之昱在他几个台阶之上只能分辨出一个遥遥的后脑勺。 剩两级台阶裴之昱光顾着注意几米远外的马子逸和他之间的距离,脚下随之踩空一瞬,两边都是不认识的人,他够不到扶手,前面的人几步走出空地,裴之昱惯性要往前栽,心里一紧,手臂突然被用力抓住把他往后拽。 裴之昱仓惶地回头,盛叙沅站在他身后很近,踩在高一层台阶,裴承妟则径直从裴之昱转头的另一个方向越过他走出了楼道。 “没事吧。”盛叙沅说着走到裴之昱旁边,放慢步调关心道:“下次小心一点。” “谢谢。”裴之昱愣愣地,盛叙沅也不再回他一句不客气直接走了,裴之昱看见马子逸,他揉了揉胳膊刚刚被抓握的地方,拽得他有些生疼。 “你和盛叙沅怎么了?”马子逸见他俩说上话又分开,裴之昱过来时好奇地问,两句话说完盛叙沅一个人走没影了。 “刚才下楼他扶了我一把。”裴之昱坦白说。 “你腿受伤了?”马子逸垂下视线观察,裴之昱走路没问题啊。 “不是,差点摔了。” 马子逸惊讶:“他能这么善良?!” 裴之昱“嗯?”了一声,马子逸一顿,快速经过大脑觉得太像说坏话了,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反应还挺快的。” 裴之昱点头,不知道该继续回什么话。 培林中学一个年级三十个左右的班级,高一军训完开始正式上课,操场上站好队乌泱泱的一群人。 队伍内的位置是随便站的,马子逸和裴之昱站在偏后排,前几排零零散散的没人愿意往前凑,陈凡梅到操场上一看队列眉毛立刻就拧起了,蹭蹭冒火:“一个个队伍咋站的?!” “哪个班像你们一样排的七零八落的?” 陈凡梅围着队伍走了半圈,指挥喊道:“给我按大小个重新站……听见没?快点!” 马子逸比裴之昱要矮上一点,马子逸到前面一排去,裴之昱向周围的人看,视线比对着让开后退。 所有人站好后陈凡梅开始调换个别,她伸长胳膊招手:“林彩跟前面换一个。” “朱昊去倒数第二排。” “……” “来,裴承妟你过来。” “站这……盛叙沅跟贺鹏换一下。” 裴之昱后背不自然绷紧,裴承妟站在他正后方,不过两拳的距离。 “前后左右的人给我记住了啊,以后都这样站,再乱成一团,你们就在操场上站一天。”陈凡梅走最前方去了。 校领导的发言通过音箱传播出来又响又嘈杂,作为本学期的第一次升旗仪式,演讲格外地多,没完没了,裴之昱对这里各处都是陌生的,在他看来站了好久,台上的人依然没有结束的趋势。 早上九,十点当天的气温就上升起来了,裴之昱低垂着视线,晒得他头昏,后颈露在衣领外,他望了眼升旗台然后低下头,发现他踩在了裴承妟的影子上,他眨眨眼,因为燥热几乎忽视掉身后的人。 裴之昱向别处看,目光飘忽了一圈又重新落回脚边,好想蹲下来躲在裴承妟的阴影里,晒得他真的好难受。 想着想着,差点分不清现实真的腿一软倒下去,吓得裴之昱一下清醒过来。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请各班有序带回。” 终于结束了,裴之昱原地小幅度抬了抬腿,陈凡梅在最前头宣布解散,转过身后裴承妟已经走开好一段路,马子逸过来问道:“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裴之昱说。 “我去买早餐,你去不去?”马子逸话是这样,还有同班同学也靠过来是等马子逸一起。 “不用了。”裴之昱拒绝他的好意:“那我先回班了。” “行。” 上楼时人流照样很挤,裴之昱回到班里,升旗仪式耽误了超过课间休息,下节课的老师坐在讲台后等人齐。 一上午没怎么留意就临近中午放学,打铃前马子逸抽空问他午饭吃什么。 裴之昱说褚赤扬昨天吃的那家米线,铃声一响,同时后门敞开跑出好几个人,褚赤扬大摇大摆就从后门进来直本裴之昱的座位。 “你……这么快?”裴之昱刚把书合上。 “放得早。”褚赤扬走近说,“快点,我想吃的那个菜卖的特别快。” “什么菜,这么抢手?”裴之昱下意识问,班里剩下的人都隐隐看他们这边。 上过校园论坛的人,有了讨论度名字在年级就不再陌生了,真有一部分认得褚赤扬,正大光明地闯进来和新来的转学生好像很熟。 “赶紧走啊,排到有份再买。”褚赤扬催他。 “我打算吃你昨天那个。”裴之昱对这个学校炒菜的期待值,仅尝试一次后就拉低不抱兴趣。 褚赤扬敷衍般连连点头道:“行行,走走走。” 马子逸是跟他们一块离开的,从头至尾没说一句,他和褚赤扬完全不熟,对方甚至单方面不认识他,联系的纽带又十分被动。 多少人自主忽略掉马子逸,不过不对新同学和褚赤扬多做讨论,好奇看看没多在意。 砂锅米线不断向上氤氲着白烟热气,裴之昱小心翼翼端在餐桌上。 食堂的座椅大多都是四人座,这回他和褚赤扬坐一边马子逸在对面。 “幸好赶上了最后几份。”褚赤扬端来托盘坐下。 裴之昱看托盘里到底是什么菜,问:“地三鲜和蒜香虾?” “对。”褚赤扬拆开一副一次性筷子说:“食堂这两个菜做的比较好吃,中午最多半个小时就没了。” “你尝尝?” 裴之昱摇头,专心致志吃砂锅米线。 这次坐的地方一抬头正对着一家卖奶茶饮料的窗口,裴之昱吃到一半起身:“我去买杯奶茶,你们喝吗?” “不了。”马子逸吃着饭嘴里吐字不清,摆摆手示意不要。 “你喜欢喝那么甜的?”褚赤扬也看见那窗口了,高一喝过几次一般般兑得太腻了,放在食堂价格偏低,成本肯定就不高。 他想劝裴之昱别买,吃完饭可以去校外的奶茶店会好喝很多。 裴之昱不等他说,“嗯”一声就向那奶茶窗口走了。 褚赤扬:“……” “哎等等!” “你要喝?”裴之昱回头问。 “……不喝。”拦不住就算了,褚赤扬也不好大喊一声难喝阻止裴之昱去买,让店员听见了砸招牌是不是。 “同学你要喝什么?” 裴之昱抬头看着上方的菜单挑选:“要……一杯草莓大福,少冰。” “好。”店员走开去制作了。 裴之昱就顺着台面四处看看,从贴着的海报和脱胶卷边的塑封菜单,能料想饮品的味道可能差强人意,可裴之昱想尝尝,他很少喝,喝过的喜欢的总共那么几样,屈指可数。 “要袋子吗?” “不用了。”裴之昱接过来,杯壁把手心沾上水,冰凉的适合夏天。 裴之昱吸着草莓大福和褚赤扬出了食堂,马子逸临时着急去了厕所让他俩先走。 “你真觉得好喝?”这是褚赤扬问的第二遍。 “嗯。”裴之昱松开吸管:“你想喝的话,我们现在进去再买一杯。” 褚赤扬狐疑,今年换配方了? 几分钟后,他手里拿着同样的草莓大福,第一口喝下去觉得还行,多吸了几口甜得发齁,褚赤扬咽下口水,嗓子眼都是混着草莓口味的腻。 转眼裴之昱喝掉大半,每个人喜好不同,他没说扫兴的话,奶茶杯握在手里后面一口不多碰。 “你中午待在教室?”裴之昱问。 “你困吗?想不想午休?”褚赤扬反问。 开学第一天裴之昱的精神劲足够,他说不困,所以呢。 “你转学过来培林周边逛过没有?” 裴之昱:“没有。” 他们改道朝校门口走,离刚放学过去挺久,校门口仅敞开容一人通过的间距。 褚赤扬带他出去,保安亭内坐着人却不管不问,不拦住他们。 褚赤扬前脚踏出校门后脚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们可以在外面玩一个小时。” 裴之昱没有异议,他对接下来的很新奇。 校外附近的娱乐场所竟然十分齐全,走了十分钟裴之昱目光所及之处,网吧,ktv,电影院,桌游,棋牌室……包括各种类的饭店。 “食堂吃腻了可以出来换换口味啊。”褚赤扬适时开口。 “去哪里玩?”裴之昱惦记他说过的话。 “我们……去玩点刺激的。”褚赤扬拐着弯卖关子,不过很快就揭秘了,他们停在一家卡丁车俱乐部的门口。 “玩这个?” 第51章 “对。” “我没有试过。”裴之昱扫过门口的立牌,上面写着开学季促销活动,这边紧挨培林,大大小小的店面学生在客源里占比不小。 “简单。”褚赤扬鼓励他:“玩一次就会了。” 站在门口看店门不高,一进去大厅空间倒是很大,冷气充足,设计风格配色炫酷,赛车俱乐部的既视感。 营业员和褚赤扬意外相熟,跟大姐姐卖了两句乖两个人算完折扣还降了点价。 “今天只够开几圈试试,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挑衣服拿头盔,路上边讲注意事项。 裴之昱换上一身白色的赛车服,褚赤扬先他一步换好,红色的一身坐在长椅上抱着头盔等他。 赛场要乘电梯下去,电梯内工作人员又嘱咐一遍注意事项顺带讲解起俱乐部内的赛道。 “第一次玩的话不用害怕,我们这里安全措施是有保障的,太紧张的话,拐弯时减速,尽量避免碰撞。” 工作人员听裴之昱第一次来,便给他细致地多说一些。 “好的。”裴之昱点头,记住了。 电梯门向两边敞开,顶灯照得场地内十分亮堂,打眼看去赛道设施炫酷,令人眼前一亮。 但毕竟建在室内,条件范围有限,赛道一圈圈盘绕其中,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起始处,隔着距离平行的另一端就是终点。 操作方法不复杂,恰好此时场地内正飞驰着两辆车互相较劲,速度极快,车身几乎贴着对方疾驰,褚赤扬望了过去津津有味观摩起来。 裴之昱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段路程两辆车眨眼间驶过终点,他没看清第一到底是谁,不由自主继续看着另一头的终点。 两辆车停顿的位置拉开,先有一个人从卡丁车上起来,穿着明黄色的赛车服刚一下车往另一辆走去,说什么这边就听不清了,第二人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准备离场,裴之昱还没收回视线,他的盯得好久黑色赛车服的男生若有所感地回头。 裴之昱愣住。 盛叙沅跟着裴承妟的动作一块回头看,这个距离还是能看清对面起始点的人长相。 他们应该玩了有好一阵了,裴承妟取下头盔拿在空一边的手上,连体的赛车服衬得人身高腿长,肩膀平直到腰部收紧,符合这个年纪追求的酷和帅。 裴承妟刚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被头盔压趴,汗湿地垂下来透着几分乖觉。 他回头的动作不做停留脚下步调不停,再转回去的时候很快走远了,盛叙沅慢下两步对裴之昱招手,但也不等裴之昱做出回应立刻同裴承妟走了。 “你认识他们?”褚赤扬看见开口问道。 裴之昱收回目光看向褚赤扬说:“是我们班同学。” “奥对,我忘记了。”褚赤扬颠了颠手上的头盔:“还以为今天没几个人来玩。” “只有他们两个。”裴之昱把头盔戴到头上调节合适大小。 “好了,现在整个场都是咱俩的了。”褚赤扬跨进车里。 裴之昱握上方向盘,脑海里闪过前面卡丁车向着视野里极速靠近的画面到裴承妟回头,出人意外的。裴之昱心想,裴承妟好熟练,经常来这里玩吗。 他低头抓紧方向盘,又默念了一遍工作人员指导的操作过程。 在同时踩下刹车,卡丁车瞬间疾驰而去,肾上腺素飙升的过程,他不知道和褚赤扬之间谁更快,能看清的只有眼前的赛道,起始点远远地甩在身后,包括裴承妟结束的终点都成为满不在乎的后方。 第44章 碰面相顾无言 “你出汗了。”褚赤扬提醒说:“走吧,该回去上课了。”他见裴之昱像有点意犹未尽,乘电梯时直视向电梯间的场外直到彻底闭合带离他们。 “是不是很刺激。”褚赤扬邀功般问,“哎,你有没有看过《速度与激情》。”他问裴之昱,认识起裴之昱表达出的兴趣爱好寥寥无几,初中时他一度认为这人是个书呆子,偏偏和刻板印象里只会闷头读书的人大有不同。 “是什么?”裴之昱问,料想跟赛车相关,继而看向褚赤扬等他多讲一些。 “是电影。”褚赤扬一停顿,侧头去看了眼电梯上行的进度,飞快道:“街头赛车到各种特工任务之类的,极限挑战看起来很热血。” 出了电梯向更衣间走,那股封闭空间独处的不自在感消失,褚赤扬又道:“有好多部,推荐给你看。” “好。”裴之昱说,换回校服后他去了趟卫生间洗脸,戴着头盔他确实出不少汗,锢得人也不太舒服,不全然是热的,还有紧张。 隔间的门被推开,门板平滑出去几乎没有动静,裴之昱敏锐地在间隙间抬头,下巴淌着水望向墙上镶嵌的镜子,裴承妟自他身后目不斜视地走过。 “……” 水龙头开得小裴之昱并拢双手捧起往脸颊上不断扑水,试图驱散从踩下刹车时心跳加速弥漫至现在的惊悸,裴承妟可能将他吓了一跳,原来还没走,不是早就离场了。 门口有悬挂纸巾,裴之昱抽几张胡乱蹭过脸上水渍,攥进手心后扔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回到更衣间附近一路再没见裴承妟。 “我买水了。”褚赤扬坐在大厅沙发里等他,问:“那边有冰柜你渴吗?” “不太渴。”裴之昱摇头说。 “好吧。”褚赤扬站起来,和他出了俱乐部,随口聊道:“刚刚看到你们班的同学。” 裴之昱想裴承妟走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裴之昱脱口而出问。 “刚才。”褚赤扬说:“不过我没打招呼。” “?”裴之昱想了想说:quot;我也不会打招呼。quot; 事实可能就是这样,如果迎面撞上一时的相顾无言后,不会擦肩而过,只会默不作声地分开返回学校,不相熟的同学关系如此,断绝的亲情缘系同样。 quot;要好好和新同学相处。quot;褚赤扬语重心长道:quot;但不要被欺负。quot; 实话说,培林从未出现过校园霸凌等恶性事件,可那只说明没有明面上的肢体殴打伤害,私底下的种种或许层出不穷。 “勉强不来可以去九班找我,不过有点远,你发消息我找你也行。”褚赤扬搭了一下裴之昱的肩膀,玩笑道:“咱俩双向奔赴啊。” 裴之昱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我刚来能认识谁?”、 “认识我呗。”褚赤扬松开胳膊,裴之昱本来就走路稍慢,他靠过去两个人都走不好,退开他说:“那都不重要。”指对裴之昱而言的不重要,褚赤扬认为对比刻板印象的大有不同,是裴之昱有股早熟的独立,在刚认识时他说话难听心里形容裴之昱“清高”。 改观变脸倒很快,提起以前褚赤扬不由地问:quot;你总是转学,家里有很多房产?quot; 裴之昱:“……” quot;不是。quot;裴之昱不想和他聊家事,学某个人的神态冷淡道:“在哪上学有区别?” 应该比较像的因为效果差不多,褚赤扬悻悻一笑揭过这不痛不痒的话题。 - 裴之昱从书包侧面抽出水杯,水房在走廊两头都有安置。直饮水接满,他顺手捧起来喝了一口,甫一进嘴裴之昱抿住唇遏制吐掉的反应,好难喝的水。 裴之昱犹豫片刻倒进拖把的水桶,重新接杯热的打算放凉试试。热水向上冒着细密的白气,在下午正热的天气平白令人郁结。 正式上课今晚开始上晚自习,高一正常时间段放学,季宥比他早出校门近三个多小时,季川开车来接他们放学,他不信季宥乐意等他这么长时间,所谓的搭伴上下学根本无法平衡。 这一走神,杯口堪堪溢出,裴之昱眼疾手快去按结束,平面按键指尖着急怼上去,压扁的指腹泛白,热水还是满得溢出沿着杯壁淌下,烫的裴之昱手一抖却不敢松,怕手中满满一杯热水砸落溅得到处都是。 “让开。” 裴之昱听见下意识后退想出水房,他背对门口,转过身裴承妟不得已后撤一大步,反而像在给裴之昱让开一样,无言一瞬:quot;你干什么?quot; 裴之昱:“接水。” 不用他说,裴承妟看见了他握着杯子,地点是水房。一个明知故问,一个有问必答。 quot;小心点。quot;裴承妟无言以对,又说:quot;差点泼到我。quot;随即绕开裴之昱走进水房,身后带着的拖把贴在地面上,跟着手持者绕过裴之昱脚边,差点真给裴之昱绊一跤。 裴之昱:“……” 他回到教室,马子逸见他立刻好奇问道:“中午你们去哪了?” “校外。”裴之昱说:“挺多好吃的,娱乐种类。”大部分是他没尝试过的,没有触碰的机会,没有陪伴的朋友,但也许因为近水楼台以后可以多体验一些,比如今天中午。 “培林就这点好。”马子逸提议道:“那我们要不晚饭去校外吃?” 裴之昱没意见,答应。午读前马子逸对他乐此不疲地讲起校外的吃喝玩乐。 第52章 …… “打算吃什么?”褚赤扬跟他们同行问。 “拌面。”裴之昱说。 马子逸试图融入,搭话补充:“伍大娘那家。” 褚赤扬点点头肯定:“是好吃。” 晚自习前空一个小时给高二高三的学生吃晚饭。 校门口,季川已经到了,车停在车位,季宥找见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你哥呢?”季川从驾驶座扭头问。 季宥最烦张口闭口说裴之昱是他哥,况且昨晚才和季川吵架,他气急败坏道:“我怎么知道?” “你什么口气?跟谁说话呢?!”季川听了蹭蹭冒火,心底勾起旧账,昨晚餐桌上一点眼色没有,永远不懂事。 “本来就不知道。”季宥还想不依不饶那双球鞋,低眉顺眼但不情不愿道:“我和他又不是一个年级,教学楼都不是一栋,上哪知道。” 季川气极:“你不能找他是吧。”当年他和宋清云谈恋爱也不是一个年级,不是一栋教学楼,甚至课表作息都截然不同,咋就能天天见面。 说着,季川暂且压下火气望向车窗外人来人往清一色身穿校服的学生。 “哎,我好像看见你哥了,你等着。”季川下车走近。 “小昱。”季川喊道,裴之昱循声看来一愣:“季叔叔。” 季川和易道:“我来接你们回家。”他紧接着问:“小昱你书包呢?” 裴之昱只好说:“我不能回去。” “嗯?”季川不明所以出声询问。 “叔叔我们还得上晚自习。”褚赤扬贸然插话,替裴之昱解释,他看得出来裴之昱言外之下的无措,面前的长辈称呼亲密,在裴之昱开口前他还以为是裴之昱爹来了。 “晚自习?”季川皱起眉说:“你怎么没提前跟叔叔说?小宥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这怎么办?” “学校规定的,每届到高二都得上。”褚赤扬继续说,意思就是什么怎么办,有意见找老师和校领导谈呗。 季川不满意这外人总插他话,但他没立场,明面上不是裴之昱父亲,实际又做不出和小孩计较的事。 “那你现在是去哪?”季川问裴之昱。 裴之昱:“吃晚饭,然后回来上课。” “这……”季川停顿,中和道:“这你弟弟还没吃饭呢,我先把他送回去,后面再来接你一趟吧。” 裴之昱不咸不淡道:“好。” 于是季川就走了,裴之昱看向那辆这段时间里有些眼熟的车牌驶远。 “那人是?”褚赤扬问。 “……我叔叔。”裴之昱也不好定位他和季川的关系,简直比他现在和裴承妟之间还要难说。 家庭关系兜兜转转能形容上飘忽不定。 “味道怎么样?”马子逸问道。 “好吃。”裴之昱点的马子逸力荐的一款招牌拌面。 “对吧。” 三个人吃完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到班门口,盛叙沅胳膊搭在栏杆上说笑,另一边站着裴承妟,不止有他们两个人。 其中一人裴之昱不认识,另外一个先一步面对面看见了裴之昱,是宋界。 宋界睁大了眼睛,本来在说话张合的嘴唇卡壳不动。 “?”赵闻哲随着他视线看去,不解:“你咋了?吓我一跳还以为老师来了。” “裴……”宋界突然说。 “怎么?”裴承妟了当打断问。 宋界转向裴承妟,立马讪讪道:“裴承妟,你们班晚自习上啥课呀。” 盛叙沅玩味地偏头扫了一眼,暗示:“他才不管上啥课呢,你问问我们班别的同学。” 他们班别的同学宋界自然不认识,还能问的人只有宋界还认识的人。 宋界:“……” “哈哈。”宋界尬笑:“一夕之间多了晚自习好不习惯啊。” 学期初适应新的上课节奏,晚自习课堂就讲了一半剩下都让自习写作业去了。 一开始的作业都不多,裴之昱赶在放学前完成了。 九点下课外面天已黑透,走廊里每隔一段亮着灯,夜晚的校园走廊依旧热闹,裴之昱背起书包离开。 走出校门后他才掏出手机,原来半个小时前季川发来信息。 季叔叔:【小昱,要不你打车回来,叔叔上了一天班,多折返一趟久坐开车身体吃不消,车费回来给你报销行不行。】 裴之昱两三下敲出一个“好”字发送。 季川的房子离培林并不近,每天承担接送任务因为上班顺道,多开点车也在接受范围内,再辛苦一趟就强他所难了。 手机亮屏。 季叔叔:【委屈你了,等小宥到高二叔叔就能一次性接上你们两个人。】 那就是以后经常都要裴之昱自己打车回家的意思。 培林虽地处靠近郊外,路口处车辆却不少,裴之昱不用等太久拦上一辆,报了季川房子所在的小区一下被司机拒绝了,大晚上跑的路太远。 直到拦住三四辆车都是这样的情况,裴之昱大概清楚,虽然这里交通不隔断但流通的范围十分有限,这是一个大部分人都明白的透明俗成。 白天估计还好,到了晚上司机都不愿意跑这样的“长程”。 裴之昱攥紧手机,准备给宋清云打电话,他没办法自己回家。 “……小昱!”一道中年宽厚的男性嗓音喊道。 裴之昱一激灵,感到熟悉,意外地回头,裴承妟的车停在不过三四米远,杨叔降下驾驶座车窗说:“上车。” 第45章 哪有公平道理 “杨,杨叔。”裴之昱磕绊道,尾音渐小。 两年没见,天黑着杨叔观察不清裴之昱现今的变化,有种阔别重逢的意外感,裴之昱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车来车往,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车吧。”杨叔又喊他一声,说得温和,出于一种关心并不是催促。车厢内昏暗难以视物,裴承妟放松地坐在后座空间宽敞,他斜倚着脖颈下额微抬,看不见车外的情况只有路灯照在眼底。 裴之昱不敢应,他拦了起码有五六辆车,同样的话就礼貌问了多少遍。无力慌张中涌起的委屈在转眼看见杨叔后变作心安。可他踌躇在车外一时没有动作,裴承妟现在肯定在车上,大概不乐意让他上车,送他回家麻烦的是杨叔,浪费的是裴承妟的时间。 “小昱怎么不过来?”杨叔打开内顶灯想看清裴之昱的脸好说话,不刺眼的光源让裴承妟还是被晃得心情烦躁。 “不用麻烦……谢谢杨叔我刚叫完车。”裴之昱说慌,他隐隐渴望杨叔可怜他,又怕惹得裴承妟反感。声音传进车里本就底气不足的半句话含混微弱。 杨叔皱起眉,担忧地望向裴之昱,眼里看着长大的人最是了解不过。他不清楚裴之昱在这念高中,今晚裴承妟要买东西所以路程换了个方向,直至车子拐到路口杨叔才发现裴之昱。 quot;小妟。quot;杨叔说道:“我去喊小昱上来。” “我去。”裴承妟说着打开把手跨出去,不耐地甩上车门快步走到裴之昱面前。 裴之昱没想裴承妟下来找他,猜不透裴承妟要说什么做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裴承妟说话短促,语速快语气听不出起伏,“要哄你上车?” “我不用麻烦杨叔。”裴之昱道:“我说我叫好车了。” 裴承妟在培林念完一年还能拆穿不了他嘴硬? “你叫的黄包车?等半天不见人影。”裴承妟讥讽他说。 “……”裴之昱当然说不过他,自觉越过他往车前走从裴承妟下车的另一头上车。 杨叔驶离交叉路口,后座的两个人安静得过分,明显相处不对劲,时间很晚了杨叔选择先专心开车,就不做这种多余过问的事。这个年纪哪能没有些自己的主意。 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裴承妟下车几分钟手里拿着东西回来,裴之昱看也没看他做什么去了,也不好奇。 杨叔问裴之昱现在住哪,导航调出路线,车里只有电子女音播报在出声,除此之外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季川的房子坐标小区的位置中规中矩,高档都算不上何况和枫园比。 宋清云很爱看短剧,裴之昱之前陪她看过一点,有类爽剧豪门真假少爷的人设,他总会不由自主联想起自己,鸠占鹊巢的人早晚该滚回原来的地方,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区别是裴之昱没有任何挣扎,他更不会嫉妒裴承妟,他所不明就里接受习惯的全部,最柔软舍不得的地方仅剩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裴承妟也不会无事生非“落井下石”,或对他们今后的差距表达嗤之以鼻,没有像短剧里夸张的处处作对,争斗不休,可分开后再见莫名奇妙变成当下的状态,裴之昱想,只有这一点他觉得不公平。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杨叔叮嘱裴之昱说。 已经十点半,等裴承妟从他这里回到家至少十一点以后,裴之昱站在车外手上无意识收紧,在夏夜里握住一丝窘迫。 第53章 杨叔确实可怜心疼他,而裴承妟的冷淡也可能会在今晚后转变为反感。 不公平,事情的发生不是他能控制的,为什么裴承妟要抱以种种坏心对他。 “谢谢杨叔。”裴之昱说:“那我回家了。” 他坐在车上一直胡思乱想,走在小区里才看到宋清云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妈:【小昱还有多久回来?很晚了。】 裴之昱回复她马上,电梯上行时发呆思考起明天该怎么办。 宋清云很快来给他开门,终于放下心道:“再不回来我要急死了。” 裴之昱低下头:“晚自习下课晚。” “抱歉,妈妈今天才知道。”宋清云眼含愧疚地说,自认为是她的失职,不提前关心裴之昱在学校的作息。 “饿不饿?”宋清云问他。 裴之昱摇头,背着书包回了房间。他作业早写完就先换下校服去洗澡。 等他出来时客厅里没人了,灯也没开,他用手机照明去茶几上倒了杯水回去。 都没来得及跟宋清云说以后怎么回家的事,估计现在裴承妟在家好一阵了,他没裴承妟的联系方式,不然几分钟前就很想问上一句到家了吗。 不过就算问了,裴承妟对他肯定还是一副恶劣的语气,说些不好听的话。 裴之昱上床睡觉,一夜无梦在闹铃中醒来,睡前惺忪地换好校服去洗漱,厨房里宋清云已经在忙里忙外地准备早餐了。 季川早晨上班打卡的时间,送完他俩上学后能刚好来得及,宋清云没在附近找到新的合适的工作,暂且待在家里做做饭,收拾屋子,和工作比反而清闲不少。 季宥还是拉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裴之昱视作不存在,在路上也没心思跟季川说昨晚的事,他和季川不亲近,每每受照顾时更加别扭,说不出必须要季川来接自己这种话。 就这样因为回家稀疏平常的事,一上午裴之昱心不在焉。 连带中午一块吃饭,褚赤扬都观察出来问他在想什么。 “学校附近有没有大巴车之类,可以晚上接乘客的。”裴之昱吐出筷子尖问。 “有。”褚赤扬说:“你要出省?” 裴之昱:“……” “不是。”裴之昱夹起一片青菜没滋没味地嚼,心情低落。 马子逸今天和另一个朋友去别处吃饭,所以他们两个人来的食堂,褚赤扬说:“你问大巴干嘛,想去哪?” 裴之昱:“想回家。” “?”褚赤扬隐约猜道:“你晚上得一个人走?” 裴之昱点头。 褚赤扬一言难尽,无语:“这鬼地方超过三公里远的路程都没司机乐意接,你爸妈要你一个人走路回去啊?” 裴之昱沉默不语,他压根没跟宋清云说,也不愿意跟季川商量。 褚赤扬立刻想到昨天下午那个在校门口一问三不知的叔叔,头疼道:“算了。” 裴之昱看向他,想问什么算了。 “你喜欢回家住吗?”褚赤扬说:“如果对走读无所谓就办理住宿吧,还方便点。” 裴之昱一愣:“可以住宿?”他忘了可以有这个选择。 “可以啊。”褚赤扬无奈地说:“基本是个高中都有宿舍楼吧,只是培林住宿生少,私立学校嘛。” 私立学校家境优渥的学生不少,校规不强制学生住宿,自然走读怎么自由怎么来。 “你想住宿吗?” “可以。”裴之昱说,又问:“宿舍环境……” 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裴之昱改口问怎么申请住宿。 “找你班主任。”褚赤扬说:“填申请表就行。” 裴之昱说谢谢,下午上课前去了趟陈凡梅的办公室。 “住宿?”陈凡梅说,边在办公桌上的书立架里翻翻找找,抽出文件夹里的申请表放到裴之昱面前,“那你拿回去填吧,明天早上给我,记得让家长签字。” 裴之昱:“还要签字?” “你住在学校肯定要父母同意啊。”陈凡梅不懂他什么反应,道:“学校也得给你的安全负责。” “……好。”裴之昱拿走申请表回班。 “你要住宿?!”马子逸眼尖地看见,惊讶:“刚来就住呀。” “嗯。”裴之昱把那张纸收进桌仓平静地说:“家离得远。” “那也行,这样还省事。”马子逸看出他对于这事的被动,极有眼色打住询问的话头安慰道:“没关系,培林宿舍装修得特别好,因为人少还新,当年票选学习设施咱学校的名次一骑绝尘。” “什么票选。”裴之昱接话问,他只是不情愿这事需要主动跟宋清云说。 说服宋清云同意大概率需要掰扯许多话,还要当着季川和季宥的面,四个人对此肯定各有想法。 “论坛上的,不过是几年前选着玩的,咱学校钱在地位在。”马子逸施施然摆摆手。 裴之昱被逗笑,他还真不清楚培林的学费,他们搬家得突然,转学的理由含糊其辞,宋清云也不会跟他提这些大人该管的。 于是他问了一嘴。 “好像每年是至少得有个三五万吧。”马子逸目光聚焦到上方回想。 裴之昱咋舌,那每年光他和季宥的学费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有些担心宋清云,不是焦虑宋清云能否养得起自己,只是担心宋清云现在和季川在一起,待在家里时间长了,如果有一天属于他的负担要平衡给季川的话,他住在学校避开,宋清云在家里的处境将会变得很微妙。 “好贵。”裴之昱说道。 “不要想那么多。”马子逸实话说:“这又不是你想上就能上了,父母要你来就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 很有道理,打散了一些裴之昱的愧疚心,但听起来显得不懂感恩,不体恤父母。 气氛适合发誓说一些好好学习,积极努力的想法,但又显得言论过早,空口说白话。 后门“砰”一声,不重不响,贺鹏拍着一个篮球进班,这点动静却吸引到裴之昱的视线。 隔着几步远后面是裴承妟,应该是午休过了,眉眼恹恹的冷脸压着起床气,态度不怎么好的踢开凳子坐下。 裴之昱想,这缘分真是难怪,极不公平又不讲道理。 第46章 总惦记的以前 “我走了,拜拜。”马子逸背上书包欢快地朝后门跑去。 “……拜拜。”裴之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跑出教室混入放学的人流,转而合上手边习册收拾起书包。 作业还剩个尾巴,住宿申请书叠进作业本里,裴之昱胡乱想了一下午走出校门来到昨天的地方,也没思考出回家的对策和使宋清云签字的说辞。 昨天的情形他不抱有侥幸再发生一遍,私心里在逐步开始抵触和裴承妟独处,对方不待见他还凑上去实在像死皮赖脸。 裴之昱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然感,立即招手拦下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停下。 “平城小区。”裴之昱说:quot;喜阳西街那边。quot; 司机:“走不了,太……” “我可以付双倍。”裴之昱不等司机拒绝,很快开口打断生怕出租车毫不迟疑地开走。 司机:“……” “再多点也行,您说了算。”裴之昱见司机有所动摇,带着点乞求话里大方道。 “……上车吧。”司机妥协道。 裴之昱松口气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后竟觉得出租车内独有的闷潮皮质味都令人心安多了。 司机把电台节目的音量调小,搭腔问话道:“你今年多大?” “十六。”裴之昱不想聊天,又不得不聊,司机开一半路程超过三公里不愿意继续载他该咋办。 “高中了?”司机玩笑的口吻道:“那你在这读三年书光车费得花不少钱啊。” 裴之昱蹙起眉言简说:“就今天一次。”他当然知道是白白浪费钱,可没别的办法,等到明天就再也不需要辛苦任何人多此一举接送他。 “现在你们小孩真是任性。”司机调笑道,裴之昱听进耳朵里,事实不是那么回事他憋着反驳的话,止住和陌生人闲谈没必要,后面司机再问索性装没听见,两三次被无视司机专心开着车也不勉强和裴之昱交流了,当他内向怕生。 裴之昱转而看向车窗外,出租车窗子形状小,蓝绿玻璃上带有一道道划痕蒙着层细小的灰尘。天黑透路灯有规律地自眼前掠过。昨晚他也是一眨不眨望着车外千篇一律的街道,相比单调的景象他更抗拒被坐在另一侧的人发现注视。 最后司机没让他付给双倍的高价车费,裴之昱自发多扫去三十块,揣回手机下车。 “回来了。”宋清云解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颊两边未束住的头发像粘在一起,头顶有些毛躁杂乱,大晚上的在厨房捣鼓出汗,她不上班了现在没去休息倒也没展露疲态。 “我做了点夜宵怕你晚上回来饿。”宋清云盯着裴之昱换鞋的动作道:“刚做好的分量不多,你尝尝好不好吃。”晚饭剩的她打算留到明天中午或明晚再热,没道理做饭伺候那俩父子吃完让自己儿子回来吃残羹剩菜。 第54章 “好。”裴之昱正好有事跟她商量,叫住宋清云:“一块吃……吗?”开口又变得奇怪,尴尬的亲近,开始向原点退的趋势。 “啊好。”宋清云展开围裙随便叠起拿在手上,应道:“陪你吃。” 面对面坐下,宋清云煮了碗汤面,配菜放了好几样热腾腾地冒着烟端上桌。 “谢谢。”裴之昱在半道伸手要去接碗,宋清云避开利索放他跟前:“小心烫。” 说是陪他吃也不见得还有第二碗,宋清云看他吃端坐闲聊般问:“学校作业多吗?” 裴之昱嘴里咬着面轻轻吸气小幅度地摇头。 “吃完作业少就早点洗漱睡觉吧,每天回来这么晚以后身体吃不消怎么办?”宋清云絮絮叨叨的,声音还不如裴之昱耳边吸面的动静大,却清晰。 “妈。”裴之昱停了筷子,话自然而然到这,他顺势说:“我想住宿。” 宋清云一愣,关切道:“为什么想住宿。”她敏锐地怀疑问:“小昱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还是不适应?”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季川和季宥待在卧室,宋清云低声说:“有哪里不习惯吗?我们不是说好的告诉妈妈,给你处理不要委屈自己。” 宋清云很少当面自称妈妈,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失职的母亲,所以她愧疚,但偶尔她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提出来,希望裴之昱能够自然坦诚一些。 “不是。”裴之昱说话时状作平淡,没有情绪委屈的表象,他确实不喜欢,而作为理由他说:“晚自习下课太晚了,后面作业会变多,住宿更方便。” 宋清云低下头,大部分中学生在高中都会办理住宿,一方面节省时间,一方面培养自主管理和独立能力。就算不是高中裴之昱早晚也有离开家适应集体生活的一天。 只是她的弥补来得太晚,愧疚让她难舍。眼前的人眨眼间不再幼小,追逐成长的脚步她注定跟不上转眼就轮到该松手的时候。 “好,那妈妈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宋清云笑笑,拿过餐桌上的一只玻璃杯倒入水壶中的热水,说道:“在学校记得要多喝水。” “谢谢……妈。”裴之昱将面条吃干净了,宋清云给他的申请书签过字回厨房收拾。 住宿要带的行李整理好,裴之昱洗漱完有种放下心的闲适,夜里翻个身立刻睡熟了。 清早推着行李箱出卧室,季川正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季宥在卫生间刷牙,看见他季川疑惑问:“小昱你带行李箱干什么。” 季宥刚好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扫了眼他的箱子意有所指说:“要搬出去?” 季川一听眉头轻拧想也不想问:“好端端的出去住干什么?” “小昱去住宿吧,高二了课业压力大,这样省事,别花时间天天来回跑了。”宋清云出现打断回道,把包装好的早餐拎到客厅。 “你们在路上吃,他今天得早点去宿舍放行李。” 季川眉目紧锁看向宋清云愕然:“这事都没给我说一声吗?” “家里住着多舒服啊,我每天还接送你们。”季川无法理解,又去看裴之昱,眼神像问怎么想的去住学校,紧接着询问季宥争求感受一般。 “你跟小宥两个人我一块接送刚好啊,往学校住干什么,叔叔都不怕麻烦。” 裴之昱将行李箱拉到玄关,到茶几前拎出自己的一份早餐道:“我每天晚上下课很晚。” “……”季川沉默下来商量说:“叔叔给你多加点生活费好不好。” “我呢!”季宥换好校服冲出房间,咋呼地应道。 季川不搭理他,光望着裴之昱。 “不用。”裴之昱静静跟他对视不偏不倚,季川停住一番说辞败下阵来。 他之前总简单定义裴之昱的性格顶多是内向,造成的原因没什么可提的他也有很大的责任,现在看来这孩子还很倔。 - 裴之昱拉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申请表递交给一楼的宿管,盖个章就拿到钥匙了。 进门仅剩一个空床位,裴之昱把东西放到跟前,顾不上收拾背着包快速离开往教学楼赶,要上早读。 裴之昱的英语,虽然书面成绩能看得过去但口语水平实在勉勉强强,偏偏孙慧属于一板一眼特爱较真的类型,第一堂课后盯住裴之昱,早读又把他叫起来念了一段课文,拎出三四个单词发音格外不满意。 “学英语咋能落下口语,得多念多练。”孙慧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早读时间短先让他坐下,提议:“有空可以多问问那个谁,别总想当然地读,编造的呢?” 裴之昱勾画上那几个单词,低声重复说:“哪个谁?” 这句孙慧没听见,花费几分钟的选人朗读翻篇讲起了课后题。 “是裴承妟。”马子逸向后靠悄悄地回答他,裴之昱了然:“嗯,他英语很好。” 马子逸点头道:“是啊。” 早读结束,就这个内容充当话题被马子逸兴致勃勃地提起讲述:“高一那阵有个学姐贼喜欢裴承妟的声音,软磨硬泡大半月不知道用的啥方法给人连哄带骗拐进配音社,校庆时一到中场休息放的就是他们配音社的节目。” “很多经典美剧爱情片的男主都是裴承妟配的。”马子逸遥想当时的盛况啧啧称奇:“简直了,太……” “太帅?”许久不到裴之昱说话他适当插一句。 “太能装逼了!”马子逸有所收敛的嗓门藏不住的羡慕:“哎,其实我幼儿园学过二胡来着。”他沮丧道:“好拿不出手。” “你可以拉给我听。”裴之昱安慰他说。 马子逸:“我忘光了。” 裴之昱:“……” “不过他确实可以教你念英语,但能教和会不会教,嗯。”马子逸作出一副一切尽不在言中的表情。 “回去手机查一下就行。”裴之昱向斜后方瞄去,果不其然裴承妟正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间挡个严实。 “之前有人也当作借口去搭讪。”马子逸想起来就情不自禁发笑:“你猜怎么着?” 他很快接上后文笑得有些吐字不清,“裴承妟说,声母韵母表读明白没有……哈哈,我服了,怎么损成这样。” 裴之昱:“……” “我不会问裴承妟的。”裴之昱合上英语书,手贴在书面上,封皮平整光滑,崭新的课本用了几次只留有轻微的使用痕迹。 他也该自己去琢磨多下功夫,在裴家的十几年他享有优越进步的教育条件,使他奠定好的学习基础,以及促成长久的习惯稳定保持。 独立行走一段距离后,发现那些不是一成不变的,他彻底脱离开同时要为以后的未来去规划。 停留在以前的结果就像短板的英语,会拉低整体的总分,常惦记以前的牵扯对现在做不出任何影响。 “哥,我快读七遍了,音标打算多久能学会?” 裴之昱攥着笔不敢听第八遍,脸皮发热。 这话是裴承妟的原话,初中时裴之昱英语还没相较差的那么明显,但也能看出他阅读和背单词时的抗拒并不顺应。 “我快背完了。”裴之昱一下把课本扯回来,盯着黑体印刷的字符僵着脸。 “记不住就不背了。”裴承妟以为他不开心,英语书被抢走合住。 “下节课……” “抄我的。” 第47章 是自作多情吗 在食堂门口和褚赤扬分开,裴之昱往宿舍走。 “真不用我帮你?”褚赤扬问。 “没多少。”裴之昱拒绝他,那点东西都用不了一中午。 再次踏进宿舍,两个桌椅位前有了人,这件宿舍加上他,正好凑出一整间。都是一个班裴之昱见他们面熟,他们认得裴之昱。 “原来新室友是你啊。”偏壮硕体型的男生从椅子上扭过身,幅度太大拖拽地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不小的声音。 “你好。”另一个男生只看眼裴之昱,态度不冷不热,是他们班数学课代表。 “你好。”裴之昱说,他的行李还原封不动放在那,他搬进宿舍地突然,昨天拿上表格今天一大早入住,桌子和床板上还堆放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第一个说话的男生站起来,人靠近过去裴之昱立刻让开位置。 朱昊把他的塑料盆和几包抽纸拿走,讪笑着暗带理直气壮地支吾道:“之前一直没人来,大家放不下就占用了。” 裴之昱倒不会因此觉得怎么样,只站在一旁等朱昊清理干净。 朱昊随之拉开桌面下右侧的抽屉,空荡荡的抽屉内明晃晃扔着几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他把空扁的包装盒捡出来略尴尬说:“平时查宿这块没人检查就放这里了。” 朱昊将烟盒火机装进校服裤兜,抱着他的物品回去了。 床板上还有几个晾衣架,堆了两个鞋盒。 “这是……”裴之昱出声望向光顾闷头看书的数学课代表。 第55章 男生大概意料在喊他,抬头敷衍地吐出几个字:“不是我。” “是张征泽的,他还没回来。”朱昊指向剩余置物的床位意思是那个人,“你先收拾下面,晚上再铺床吧。” 裴之昱到阳台看见一块皱巴巴的毛巾布,猜测是抹布拿到水龙头下打湿,他擦过桌椅,柜子。行李箱收拾完空出来推进墙角,这才午休时间过半。 “我能先给他拿下来么?”裴之昱站在梯架旁,他不喜欢把一类的事情拖到分开去完成,何况现在的时间还很充裕。 “别,别!”朱昊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猛地开口为了盖过耳中游戏音效,大呼小叫的样子令裴之昱踩在楼梯上的动作止住。 吴以书被打搅后移开注意力扫向裴之昱好心提醒道:“你别动他东西。” 裴之昱只好踩回地面重新穿上鞋,“为什么?”他问,但也没坚持去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 “他有病。”吴以书丢给裴之昱一句原因,不多聊。 “还是等他回来吧,不然跟你没完没了的烦的要死。”朱昊显然深有体会。 裴之昱鼻息叹声气,只能先坐在椅子上,他没印象这个人,朱昊说过一遍人名他记不住,从兜里掏出手机,趁这会找了几个翻译软件点开试试。 又过去半个小时,大部分寝室在午睡,他们宿舍估计没人睡觉,朱昊专心致志打着游戏,吴以书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坐在桌前看书。 裴之昱无聊趴在手臂上,闭上眼睛一阵侧一下头还是觉得这个姿势难受无法入睡,他怂怂脑袋整个埋进臂间好像没什么差别。 他睁开眼睛对着门的方向,低垂着眼尾酝酿困倦,不过更希望最后一个室友早点回来。 “哗...”门把被摁下推开。 张征泽一进门就和裴之昱四目相对,他提着餐盒放在桌子上突兀地打起招呼:“你好。” “你好。”裴之昱坐起身,抬起胳膊指向上铺问:“可以收一下你的东西吗,我想铺床。” “哦,哦好。”张征泽走向他那边。 “你……”张征泽在靠近后瞪大眼睛,突然提声隐隐气愤道:“你拿它干嘛了?!” 裴之昱不明所以循着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块抹布。 “擦桌子。” “你有病吧。”张征泽转而瞪向他发难,大声说:“你乱拿别人东西就算了还随便用。” 朱昊摘下耳机,连吴以书都不再专注书面内容看向他们俩。 “我以为是……” “你以为什么?!”张征泽把那块布捡起来攥紧在手心里怒视裴之昱质问道:“又不是你的,还以为是什么!” 裴之昱看他等释放完怒火,语带歉意诚恳道:“抱歉我不知道,我给你洗干净,然后再买一块新毛巾给你。” “谁稀罕。”张征泽攥着那毛巾大步去了阳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向水池四周呲水,他把水流开到最大发泄般搓洗着那块布料。 裴之昱看着他的动作是很心虚但感到有点无措,毛巾塞在阳台的犄角旮旯,重要的话怎么不收好,但他有错乱碰乱用在先。 这下整得寝室气氛都僵硬下来,没人说话水声响彻室内。 张征泽拧干那块毛巾放回自己桌子,拉拽这梯架去把裴之昱床板上的东西拿下来,整个过程恨不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自始至终再没和裴承妟这个新室友交谈过第二次。 裴之昱赶下午上课前去买到床上用品,要搬回宿舍。 “一共这几样都拿了吧。”宿管阿姨一边给他登记一边说。 裴之昱双手抱着床品,上半身被挡的严严实实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嗯。” 体积太大了,抱得很费劲,裴之昱只能微微侧着头上楼梯,免得视野挡住导致绊倒。 到了宿舍门口他喘着气,又不知道该如何开门了,松开任何一只手怕床垫被褥会脱手掉在地上。 “我帮你。”路过一男生伸手握上门把替他打开宿舍门。 “谢谢。”裴之昱侧过身用肩膀挤开门框间隙,他面朝那个男生看清对方,同样戴了一副眼镜,但是看起来不像吴以书那种单调死板,对视上率先躲开了。 最后还是没来得及铺床,裴之昱在午读时打了个哈欠流出泪花,眨眨眼睛,假期积攒的精气神在开学后没一周就开始疲倦。 撑着注意力度过一节枯燥乏味的数学课,课间顿时吵闹三三两两结伴地离开教室去操场。 下节是体育。 裴之昱在经过后排时,盛叙沅正坐在裴承妟旁边的桌子上,这人数学课睡觉,课间盛叙沅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等他醒,光明正大地看手机。 等教室都快走空。 盛叙沅不紧不慢扣响桌面,声音反射进裴承妟的耳朵直接吵醒人,裴承妟烦躁地坐起来,“你干什么。” “上课了。”盛叙沅不在意他起床气,笑道:“走吧,睡美人。” “你好烦。”裴承妟站起来,两人走到操场队伍歪七扭八站得差不多。 “按跑操的队形站啊。”体委贺鹏喊了一声。 裴承妟哪记得旁边都站的谁。 裴之昱也对自己的位置没准儿,他刚来这么几天人名人脸根本认不全,体委在前头调整队形和排头的整齐,他就被人流推着左一步右一步挪。 “你到底站哪?”裴承妟在背后突然出声。 “我……”裴之昱卡顿一瞬,底气不足道:“这。” 裴承妟就不说话了,挨在他身后站着。 体育老师晚了好几分钟才到场,先让体委组织跑两圈。 松散跑完原地解散,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抱来了一些用具。 裴之昱没什么体育细胞,他什么都不会,初中时裴承妟打篮球他被叫去办公室,高中分开后也没培养出运动爱好,都不太擅长。 “裴之昱。”马子逸拿着一只羽毛球两个拍子喊他,“一起不?” “不用了。” 裴之昱独自坐在台阶上,身形被覆盖在树荫下,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场地内活跃的各样身影。 “起来。” 裴之昱抬头,裴承妟站在他跟前。 他一时没搞清什么情况,还以为这人是打算找他聊聊或者有事,在裴承妟开口后原来又好像是自作多情。 裴之昱的高度近乎蹲在地上,裴承妟投下影子比树荫覆盖得更严实。 “你坐到我衣服上了。” 第48章 还给谁的身份 裴之昱随着他的话低下头去看,果然身下垫了一小片校服外套的衣角,他坐下时并没有留意到。 “抱歉。”他扯出那片衣角,藏蓝色显得灰白的印子还挺明显,裴之昱用手拍几下,瞧着干净后还给裴承妟。 裴承妟只顾看着他的动作没去接,反而稀奇古怪地来一句:“没人愿意跟你玩?” 当然不是,裴之昱往羽毛球场瞥了眼,马子逸奔跑中挥拍将羽毛球击向对面。他坐在这里也算参与这堂课,躲在树荫下休息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裴承妟不接他的外套,裴之昱举着胳膊递得手酸,不好意思重新扔回地上,干脆收进怀里堆在大腿面,反正裴承妟随时可以拿走。 “对。”裴之昱望向羽毛球场,真有种或羡慕或憧憬的观赏姿态,本来安安静静地待在这。 “因为你不会说。” 裴之昱仰起下巴去看裴承妟,不太明白两者的联系,实在不懂就敷衍地点头,裴承妟也没要走开的架势。 他若有所感,过去了几天憋在心里的,硬气几次发酵下去,找到机会忍不住冒了头。 “你妈让你转来这的?”裴承妟在台阶上坐下,两个人隔了半个身子,说话间距离徒然拉近很多,裴承妟说话时裴之昱并不专注,眼神落在远处的阳光里,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靠近过来,出其不意的。 “嗯。”裴之昱觉得自己被他传染了,简而言之的沟通。有点想念小时候被影响地自觉包容,可说好别总惦记。 裴承妟像“哼”了一声,裴之昱没听清,裴承妟又紧接着说:“蛮巧。” 巧吗?貌似来的第一天交谈过类似的内容,当时裴承妟说什么来着,在哪上学有区别吗? “我也没想到。”裴之昱赞同没区别,但培林显然区别不小,接二连三的巧合碰撞始料未及,惊讶过后趋于平淡了些,才过去几天已经不像最开始近乎砰然心动的紧张,大概明白重归于好的可能微乎其微。 “真没想到假没想到。”裴承妟舍得正视他了,话里话外却不太好听:“我以为你和你妈应该消失地再彻底点。” “养育之恩是打算还?”裴承妟早渡过变声期,那张脸别无二致,再见以来他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同班同学应该都想不到他们认识。今天偶然坐在一块正儿八经地聊聊,声音真的对人的感官印象实在丰富立体,他既觉得陌生又觉得变化太大。 裴之昱一言不发抿紧唇,他想立马把腿上的外套扔回给裴承妟,他就不应该落单一个人坐在这。 第56章 装不认识也行,冷眼冷语也罢,至少别这么果断。他能装作告别过去,但不想不愿意真正失去。 “你还得起……” “还给你?”裴之昱打断,站起来将那校服外套直接甩在他身上,轻飘飘落在怀里跟裴之昱的问句一样。 裴承妟不带表情地仰头看他,看不出生没生气,刚刚的话也像随口一说,可裴之昱被他刺激到了。 不同于青春期过强的自尊心心理,因为欠裴家的种种连带面对裴承妟的反应都羞耻。大概前几次裴之昱是真一点没把裴承妟的态度当回事,所以此刻他只觉得有点伤心而已。 “还给你,你是谁?” 裴之昱想他脸皮居然能这么厚,事实也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虽然被裴家收养听起来比在孤儿院长大未免幸运太多。 “我是谁?”裴承妟真没生气,好笑地反问:“你姓什么?我看起来像你哪个谁?” - 体育课过后自行回班。 裴之昱赶在铃响先一步往教室走,脚步频率偏快,培林校园确实大得离谱,步伐快得他有些累了,在走楼梯时握上扶手慢下来,颇有些一帧一帧地迈步。 宋清云从未提出要给他改名字,一是他现在不小了,二是名字也挺好的。裴之昱没见过自己亲生父亲,宋清云对这人闭口不谈的感觉。他们本就不亲近他更不会没事触及宋清云的往事。 他不会问为什么抛弃他,亲爹是谁这种两个人都沉默压抑的问题,宋清云也不会主动交代试图让他理解明白。 算一点点微妙的默契吧。 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中规中矩的课堂氛围,半数的人会认真听,裴之昱摸透一部分所谓“能睡觉的课”。 物理多亏初中班主任的厚待,他对这门科目算比较喜欢,偏科不算严重其中物理是最好的一门。 他摈弃开杂念投入进课堂,抽空想起好像一直没规划要考的目标大学。 好像中学念书的这几年因为换来换去,随遇而安惯了,这不对,高考是很重要的。 国内大学排列前茅的几所高校,裴之昱知道几个,仅一知半解,省内就有一所,记得等到今晚再查。 晚自习前去吃饭,又被褚赤扬带去校外,裴之昱就老实跟着,他们选什么吃什么,溜达回学校提前翻开作业来写。 这会的课间根本安静不下来,走廊上打闹追逐地不在少数,裴之昱算了道填空心就散了。 他隔着教室从窗口看到了张征泽偏头在说话,说了很长一大段全程眉眼带笑,跟中午同他发难时两模两样,令裴之昱不禁好奇。 “看什么呢?”马子逸闲得没事就爱找他聊天,裴之昱话少但有耐心,其次初来乍到方方面面可有的让他讲的。 比如现在。 “奥对,你今天去过宿舍了吧。”马子逸想着问。 裴之昱:“嗯。”有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不会分神了。 “你室友,是不是张征泽和咱课代表来着。” 裴之昱点点头。 “给你讲个八卦来。”马子逸挤眉弄眼的,他同桌的女生侧过身无语插嘴道:“你真是藏不住点事。” “人尽皆知的事有什么可藏的。”马子逸不以为意,贱兮兮地:“我给新同学科普而已,早晚会发现。” 裴之昱这几天确实知道不少班里的事,比较琐碎,大部分相关裴承妟,有他有意引发还有他被迫了解的。 “张征泽喜欢裴承妟。”马子逸短短几个字,意味深长道。 裴之昱没做出太大动作,可眼睛倏地抬起来。 马子逸很满意他的捧场,娓娓道来:“就高一的时候光表白被拒了好多次,一直没死心。” “感觉再这样下去,裴承妟恐同了咋办。” “他是同性恋?”裴之昱低声问,语气怀疑。 “谁?张征泽是啊,他爱得深沉。裴承妟不知道。”马子逸思考片刻,开始跟他商讨起曾经发现的蛛丝马迹:“哎,我第一次现实见这种狂热的追求者,论坛上也有不少但都是隔空喊话,没一个敢舞到跟前。” “张征泽这算不算镜水楼台先得月啊。” “他没得到。”裴之昱纠正。 “是是。”马子逸继续说:“真让他得到见了鬼了,你们一个宿舍……他这种群体。” “不会。”裴之昱猜到他暗示的什么顾虑,张征泽讨厌他还差不多,移情别恋……他皱眉,依稀记得初中时宋界说裴承妟早恋的对象是女孩。 “听说他经常偷裴承妟的东西。”马子逸声音更小了。 “偷……?”裴之昱停顿,表情傻傻愣愣的。 “对,朱昊说的,也是你室友。他说张征泽经常会偷偷拿走裴承妟不要的东西带回去,然后太多了他就忘记放好,还不允许别人碰。” “别人一碰就叽里呱啦地吵。” 裴之昱:“……” 原来他中午……裴之昱都有点想扶额,这都什么事。 “你觉得……” “他不是同性恋。”裴之昱感到点厌烦忍不住反应过大,引得隔壁组都有人转来视线。 “我。”裴之昱一下臊得不行。 “我瞎说的。” 第49章 好似设身处地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买了很多零食。”张征泽抬起手腕,塑料袋敞开几乎满满一大袋,献殷勤似的等裴承妟挑选。 他的双手举在半空,迟迟等不来另一人的理会,张征泽像习以为常并不惧怕面临刻意为之的尴尬。 “薄荷糖我买的最后一盒,这你也不喜欢吗?我见你买过很多次……”张征泽去翻袋子,袋口倾斜,他动作扯着塑料袋急切地翻找,一不小心就有零食从袋子里被张征泽搡出来掉在地上。 裴承妟全程目光未偏动半分,他手臂架在栏杆上作支撑,掌心托着手机垂眼看,也不怕手滑没握紧掉下去摔裂损坏。 张征泽很快捡起来,身前的男生冷漠,始终无动于衷。他愤愤地咬牙很是不甘心,心一横拿着薄荷糖盒往裴承妟空闲的那只手上放,硬要他收。 裴承妟那只手搭在栏杆外,手掌自然而然地摊开,张征泽出其不意地就往他手里塞,裴承妟起初没反应过来差点让他抓住手。 “你他妈……” 最后一盒薄荷糖意外脱手从高空砸落在一楼空地,摔在哪没人看见更不会有人去找。 “我。”张征泽瞬间抽回胳膊瑟缩着拉开和裴承妟间的距离,怯懦道:“我不是故意的。” 裴承妟把手机揣回兜站直了。 “怎么办?”终于肯施舍给张征泽一眼,随口无辜道:“掉下去了。” 出乎意料裴承妟没发火,难得除去冷脸有几分好脸色,张征泽立刻说:“我现在去捡。” 裴承妟压着厌烦刚点头,张征泽小跑着向楼下去了。 他跟提着两份晚饭的盛叙沅擦肩而过,盛叙沅到旁边有一会了但张征泽话讲个没完,只好勉为其难在一旁等候,这才过去打趣:“你还真会折腾。” “恶心死了。”裴承妟烦的沉声骂一句,他虽然真脾气差但大多时候其实不说脏话,跟谁都保持界限,也能忍耐。纵然皮相吸引人,可大部分人一见他脸色不对或冷言寡语立马知难而退了,少数的那么不长眼像狗皮膏药一般。 “这么嫌弃?”盛叙沅把晚饭递给他,笑问:“没碰过男生手?” 裴承妟直接岔开他的话说:“回来挺快。” 最近校内外的伙食吃得腻了,两个人干脆不整天挑来挑去,先买些没吃过的尝试。 “朋友带的。”盛叙沅说。 “赵闻哲?” “不是。”盛叙沅解开塑料袋,指尖整理后拿在手里露出牛皮纸包住的煎饼,这玩意校门口就有摆摊卖的,吃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次的瞧着卖相竟然大不如前。 “哪个朋友。”裴承妟也就闲的正好一问。 “初中认识的,你应该见过吧。” 裴承妟闻言眉梢挑动,盛叙沅明白他啥意思笑了:“怎么?也介绍给你做朋友。” “你乐意就行。”裴承妟咬下一口煎饼。 “怎么样?” 裴承妟懒洋洋说:“还行。” “我觉得挺好吃。”盛叙沅评价道,尾音陷进唇齿里。他性格算不上绝对热络,总跟裴承妟凑一块。难免因人以类聚的印象使得他人对他的定议相差无几的高傲疏离。实际上盛叙沅本人更好接近多了,但能接触相处各方面悬殊的一个朋友只仅限于此了。 - 裴之昱背着包走在校园里,突兀地想起晚自习上课前发生的状况。 他刚放下笔准备起身去接杯水,还没来得及只听“哐当”一声条件反射看去,同时也吸引了教室内大片人的视线,发生在教室最后排许多人先是没懂,但都选择静默下来看戏。不知道裴承妟往垃圾桶里砸了什么东西,他扭过头时张征泽站在裴承妟跟前一副手足无措,满脸受伤的表情。 第57章 因为没人说话,使得他将裴承妟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滚远点。”裴承妟声音不大,坐在位置上终于懒得应付,无所顾虑把让他厌恶的人架在此种任人讨论戏虐的境地。 青春期除了自尊心强,还有大多数心气高同时拥有敏感脆弱的心理。春心萌芽、情窦初开的阶段,选择默不作声、谨小慎微暗恋的人比比皆是。 像张征泽这样大胆示爱,越挫越勇的才是少之又少。 裴之昱知晓到张征泽偷偷摸摸的行为,不到半个小时前他认为太极端,令人没法理解。说出去都鄙夷不耻,可看清张征泽因不堪泛红的眼眶后,又浮现短暂的同情。 他对裴承妟没有心动爱恋的情绪,某种程度起初他幻想获得“握手言和”的一天。 “消失地再彻底点”跟“滚远点”听起来好似大同小异。 这份设身处地致使牵强地挂上钩,他想裴承妟性格真是变的恶劣且糟糕。 走出教学楼室外的夜空是完全的黑,培林道路上安置许多盏路灯。晚上四周不是静谧的,但裴之昱一个人是安静的。身前身后都有结伴同行吵吵闹闹的陌生同学,他混入其中在某个节点向另外的方向而去。 住宿生相对少太多,裴之昱打开灯,他第一个回来放下书包火速先去把床铺平整了,抓着梯架往下爬的时候门推开了,裴之昱背对听见声音动了下脖子,竟然是张征泽,他极快垂下眼若无其事踩在地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张征泽脱掉校服外套,裴之昱无意瞥见他白色短袖上醒目的一道道一块块灰印,既像摔的又像人踹的。 张征泽不管他,无所谓展示一身狼狈,好比他无所谓让人看过他不少笑话。从衣柜翻出件干净的衣服路过裴之昱的椅背后进了厕所关门换掉。 裴之昱今天练习册布置的页码剩两道题,他写下两个步骤张征泽出来了,心无旁骛做完宿舍里还是只有他俩,裴之昱悄悄看了眼张征泽,他头垫在胳膊上通过亮屏判断他正闷头看手机,一点音都没发出来。 裴之昱看时间快到十点半了,他带上睡衣进厕所洗澡。培林住宿上该有的条件不少,卫生间每间宿舍都有不至于宽敞豪横,但也不差,干湿做了简单的隔断。 他擦着头发从厕所出来其余两个室友总算回来了,裴之昱本身并不好奇做出多管闲事的举动。但迎面而来的味道直接熏得他神情一变,控制不住扫去一眼。朱昊坐在椅子上,桌子上应该是带回来的夜宵,锡纸展开烧烤味飘满整间屋子,开封的啤酒易拉罐捏出响。 朱昊歪过头定定注视裴之昱大着舌头说一句:“你可算出来了,我要上厕所。” 裴之昱:“你去吧。” 朱昊站起来脚步笨重,裴之昱侧开身避着退路。 吴以书看向他俩简短的交涉,裴之昱闻见朱昊靠近时身上很重且清晰的烟味,钻进鼻腔惹得他咽喉一阵恶心作呕的反应。 裴之昱不抽烟,闻过。除开公共场合免不了吸进几次,在裴承妟那也闻过,不重可能被走廊的风吹散了,在当时他真觉得还好,眼下却恶心得他沉下脸色。 他低垂着视线坐回椅子上,往那再多留意半分都想全部揽进垃圾桶,大开阳台的窗户毫不犹豫地扔出去。 朱昊出来了,他环顾一圈问:“你们吃吗?校外买的,吃的话拿就行。”他指了指烧烤。 “谢谢。”吴以书突然开口。 他走到朱昊桌前,朱昊大方地随便给他挑了两串,又问裴之昱:“你要吃吗?”自觉把张征泽忽视彻底。 裴之昱摇头,吴以书说了第二遍“谢谢。” 裴之昱见状沉默,他转学来知道吴以书在第一回交作业的时候,现在成为室友增加交际,先前半生不熟的,粗有感受吴以书话特别少,硬要形容说他孤僻也行。直到此刻,裴之昱觉得他重复讲话的态度很微妙。 朱昊坐下拿起啤酒罐,好像没了他晃两下投进垃圾桶,眼看着垃圾桶要装满了。 “你等会去把我垃圾扔了。”朱昊头也不抬地说。 裴之昱还没听懂,吴以书紧跟着“嗯”一声答应下来。 张征泽见怪不怪,自始至终动作都没换几个。裴之昱刚翻开的日记本,什么都没写又合上了。 他感觉这个宿舍奇怪得说不上来。 第一晚就让他开始后悔融入集体住校生活,虽然是别无选择。裴之昱指尖抠了抠日记本的封皮,想起不小心丢失以前的那本日记更加烦躁,一摸头发是湿的。 他住宿没带来吹风机,搞不清怪异的点暂时影响不到他,收拾上床睡觉吧。裴之昱坐着凳子转了个方向,斟酌道主动出言问:“……有吹风机吗?” “有。”朱昊回答的他。 裴之昱看他的脸觉得他或许喝醉了,看人说话时和中午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裴之昱的眉心不自觉轻微拧起。 “我给你拿。”朱昊拉开自己的抽屉。 “谢……”裴之昱手一顿,朱昊握在手里递来的吹风机电线部分绝缘层脱落一大块,露出里面的颜色,外壳上粘层胶痕还是什么,瞧着很脏。 “拿啊。”朱昊胳膊往他眼前伸了伸催促道。 裴之昱对上他好似“期待”的表情,只好接了过来,拿着去了阳台。 阳台的墙面安有高度合适刚好方便站立使用的插头,裴之昱预感不详地插上电,在打开开关地一瞬间吹风机没有风,他猜到可能是恶搞,却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电得手一抖,裴之昱惊呼出声。指关节隐隐犯痛,那玩意哐当摔在地上,手上灼热的余韵牵连掌心发麻。 下一秒,朱昊的声音掐准了传来,“用的时候小心点,没事吧同学。” 第50章 扎向恶意的刺 裴之昱呼出口气,用力把插头拔下,没被再电一次,他放下心朱昊简直比张征泽还有病,他肯定朱昊绝对是故意的,这东西估计用来捉弄过好几次不知情的受害者。 洗漱架上悬挂的毛巾潮湿,裴之昱取下来胡乱地又一遍遍擦头发,发尾乱糟糟翘起,他拿着“吹风机”走出阳台,朱昊咬着烟果然闲适地坐在椅子上等裴之昱归还他的物品。 “用完了?”朱昊接过,表情有种遮掩不住幸灾乐祸的得意。 “该换个好用的。”裴之昱将残缺的电线绕起整齐地交给朱昊,虚伪善意道:“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朱昊面目由晴转阴,吹风机值几个钱,他能这么嚣张当然家境给了他足够底气,宿舍这种小环境他作威作福惯了,简单给点好处偶尔欺负一下,室友任他驱使比住在家里还要畅快。 短短几句话的对峙让另外两人一同看来。 裴之昱油盐不进的样,站立着身形高挑但过于清瘦,朱昊坐着也显得体型敦实,仿佛站起来就能将裴之昱立刻掀翻,实际上他确实有意动手,他伸手打算去扯裴之昱的衣领。 却不料裴之昱先退开了,朱昊抓了个空只得跌回凳子,裴之昱淡声提醒:“吃完收拾干净,味道太大了,卫生要共同维护。”他瞥了朱昊最后一眼简洁沉声问:“对吧?”说完踩着梯架上床枕着一头半潮的头发躺下了。 “对你妈……”朱昊挂不住脸,骂句脏。可裴之昱完全不理会跟他多余呛声,真的准备睡觉。 吴以书赶在门禁前从书本中抬头匆匆走出宿舍到外面丢了趟垃圾,回来后熄灯了。 裴之昱第一个爬上床,头顶斜前上方的白炽灯闭紧眼也忽略不掉的阵阵晕眩,彻底熄灯陷入黑暗前他一动不动躺着像真的睡去。 测过身裴之昱沉沉覆着眼皮,面朝墙壁,作了一番心理预设的说辞,找个换宿舍的理由。 翻来覆去几句话,他调换语序默念了好几遍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手机闹钟响起时,刚不过开始震动被裴之昱精准扣住关闭,醒来临睡前白花花的眩晕化作眼下浑浑噩噩的反应,他根本没睡好,一整夜头发干了睡得有些乱,连带着点不太严重的头昏。 宿舍就他先醒了,扶着梯架踩在地上,裴之昱套上校服抓紧去阳台洗漱,等他整理好书包剩下三个人陆陆续续才睁眼。 他一声招呼不打背上包走了。 这会时间尚早,校园小道上都没几个行人,早晨比较凉快念着状态不好裴之昱还是决定敷衍几口早餐,一上午过去怕自己会搞得又饿又晕。 到食堂渐渐就有人了,窗口不用排队,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头一回吃学校的早饭,买的馅儿还是习惯的那一种。 “你来这么早。”马子逸看见他还挺想不通的,“住宿这么近咋不多睡会。” “睡醒了。”裴之昱坐下来,他没同桌经常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悬挂的钥匙扣甩到椅子腿,撞击金属的声音响亮,裴之昱摸上去检查,挂了挺长的年头,他有时候怕哪天断了掉在找不见的地方。 没能及时发现,就跟日记本一样彻底丢了。 第58章 马子逸转过身和他一块吃早饭,面对面才看出来问:“你生病了?” 裴之昱皮肤白,小时候比较清秀,现在大了长开有点素净,皮相和性格倒是相称,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很单调,因此今天来了,一共那么点样子变了几处就看的人不免揪心。 “没生病。”裴之昱说。 马子逸感觉他逞强的,脸色和前几天比差了许多,头发边缘翘起来一点弧度虽然不杂乱但和以往比,裴之昱像毛绒绒的变得柔软。 包子凑合不太好吃,勉强吃完了收作业时裴之昱咬着吸管吸豆浆。 今早陈凡梅来看早读,所有人老实安静不少,裴之昱有气无力混在其中念课文,昨天誊抄了张课表,这会象征性扫了眼决定大课间早操结束去办公室找陈凡梅。 两节课一下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夹杂着音乐走廊闹得厉害都在往操场走。 跑操的队形和升旗一样,他站在裴承妟前面,十几岁青春期发育以来裴之昱的个子在同龄人中不矮偏高,可跟裴承妟一块还是低了几分,这回不是挑食的原因了,基因不同他怎么比。 跑起来他就开始想一会该怎么跟陈凡梅说他想换宿舍,没什么难言不便的地方,只是细究都不太成立,他没证据说朱昊故意恶作剧整他,没理由莫名指认朱昊好像在霸凌吴以书,孤立张征泽。 跑到第三圈裴之昱没心思分神七想八想了,激烈运动下从起床起隐隐的难受,两个包子积攒在胃里好像没消化掉,他调整着运动下的呼吸却不断反胃。 裴之昱的脚步变重,摆臂逐渐没劲。跑操的速度是偏快的,学校领导要求以锻炼为目的,因此纵使学校人多操场够大也能跑得开。 一共就跑四圈,裴之昱蹙着眉忍耐,还剩大半圈的时候耐力真的不足以支持他继续迈步,脚下就无法控制地绊了。 他突然后悔应该因病请假,或者刚刚半途察觉到不适就及时出列。 眼见着要往前跌还可能被身后的人踩到脚后跟,裴之昱伸出手下意识要攀上前面人的肩膀稳住身子,不至于摔在操场上太惨烈。 没稳住,倏然裴承妟的手穿过他的臂弯,使力架着他的胳膊扯出队伍。 裴之昱被拉得猛地踉跄。 “你眼睛长哪了?”裴承妟把他带到跑道外,班级的队伍没一阵跑出去好几米远,他俩突然停留在原地。 “我不舒服。”裴之昱解释,他说话时还在小心均着呼吸,和他比裴承妟气息稳到稀疏平常。 裴承妟打量他的脸色,只能顺应问:“没吃药?” “我没生病。”裴之昱还是那句话。 他俩停着不动聊天也不是个事,值周的学生会到处转悠检查,哪里不知道就碰上校领导,只能沿着跑道边走,等跑操结束所有班级的队伍挨个停下。 裴之昱出了汗,申城的夏天长,开学季过去炎热还会停留一段日子,他慢悠悠走着路晒在太阳里却看起来无精打采,像一株被霜打的花,向阳更蔫吧了。 “看路。”裴承妟说。 裴之昱抬头,前方没有路障,低头他鞋带开了,于是蹲下去系。 他重新站起来一看裴承妟走到前面去了。 “你俩咋回事。”陈凡梅等他俩走近逮住归队前问。 裴承妟没吭声。 那就裴之昱说,“我身体难受。” “生病了?”陈凡梅瞧出点裴之昱确实面色苍白,仔细询问他的状况。 裴之昱无奈点头承认,他等会还想跟陈凡梅争取别的事,结果别的谈话内容先来了。 裴承妟在队伍最后站住,快宣布解散了。陈凡梅光顾着裴之昱,忘了问他,裴之昱身体不适跟你有啥关系。 “那你去医务室看看,别硬撑。”陈凡梅宽容道:“实在难受来找我开假条。” 裴之昱:“……好。” 解散后,他并没有去医务室,等陈凡梅走了又抓紧往办公室赶,他就是不太舒服而已够不上生病请假,等换了宿舍他就舒服了。 “报告。”裴之昱站在办公室门口。 “进来。” 裴之昱推开门悄声走进去。 陈凡梅一抬头看他来了正好问:“医务室老师怎么说。” “不是医务室。” 裴之昱犹豫停顿道,他不敢看陈凡梅的脸,但还要坚持说,没有一点铺垫:“老师,我想换宿舍。” 陈凡梅没反应过来重复:“什么?” “我想换宿舍。”裴之昱再说了一遍。 陈凡梅表情没变,语气却没那么可亲了,问:“为什么?” 裴之昱一时卡住,他一直没想出理由,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完整太牵强,陈凡梅就等着,放下手边的红笔。 “我。”裴之昱缓慢总结道:“我相处不来。” 陈凡梅:“没了?” 她见裴之昱真点了点头,便有些不耐了,反问他说:“哪里相处不来?” 其实能说的点也很多,比如朱昊爱抽烟,张征泽会针对,吴以书总爱答不理。裴之昱没这种跟老师争议辩驳的经验,他也不会说类似坏话的内容来告状说服,以致达到目的。这些都太像个人习惯,他不能强求改变。 “我觉得我和室友相处起来很差,已经影响到我休息,以后可能还会影响学习。”裴之昱折中讲了一下。 陈凡梅点点头,像知道了,裴之昱以为她貌似同意,却不等陈凡梅不疾不徐道:“你刚来多久?” “昨晚刚住宿第一天吧,就睡了一晚上觉得室友很差劲?”陈凡梅条条列列地说:“吴以书是咱们班数学课代表,共同进步可以哪里能影响你学习?” “再说,张征泽这孩子高一到现在不说成绩优异但也没犯过错,中规中矩的老实。” “朱昊可能是皮了点,但头一天晚上发生什么你突然觉得这三个人差劲。”陈凡梅仰起头波澜不惊地问。 裴之昱作为半途转学而来的学生,另外三个她教了一年多哪方更清楚还是有底的。现在裴之昱好似一个外人跑到她面前无由表达她的学生差劲。 裴之昱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怎么不说?”陈凡梅一手翻来文件随口道:“有问题你也得说吧,不然我怎么处理?” “班里五十多个同学都这样像你嘴一张要我干这干那,我能处理过来吗。” “你是老师你怎么处理?” 裴之昱沉默着,他身姿站的笔挺,垂着视线有种乖巧的听话,学生该有的样他符合,陈凡梅对他初印象极好,她当班主任许多年了,各色的学生都见过,倒不是批评怀疑裴之昱说谎,真的假的肯定有所判断,但裴之昱不交代完整她也不好做。 她管理手段严厉惯了,不然一个女人对一众肆意妄为,胆大包天的学生压不住,现在又开始软下来循循善诱。 “你这刚来一周都没有。”陈凡梅缓和道:“集体生活就是大家共同适应,你总得花点时间和给点机会给其他人。” “万一以后发现你们很合拍呢?”陈凡梅说得有理有据:“老师不了解你,但肯定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们好我也省心。” 裴之昱静静地听,不反驳插嘴。 “刚认识都这样,你来的晚不适应很正常,慢慢来就好,总要相处下去到毕业。” 陈凡梅再次看他,微笑着很知性的模样:“谁故意欺负你,区别对待你再跟我说吧。” “班里有问题及时给我讲,下次说清楚点老师才好给你解决。” 裴之昱:“嗯。”他终于在陈凡梅大段大段的话中挑不出任何坚持换宿的理由了。 “没什么事了吧,身体还难受吗?”陈凡梅最后关切一句。 “没生病。”裴之昱淡然道。 “嗯。”陈凡梅补充叮嘱他:“下次能坚持别随便跑出队伍,要请假跑之前请,集合呢你俩慢悠悠在操场晃,校领导还站在台上。” 裴之昱:“好的。” “回去吧。” “老师再见。” 裴之昱走出办公室,大课间休息是二十分钟,掐得竟然刚刚好,没几分钟就要打铃了。 办公楼走廊他迎面碰上裴承妟,有点凑巧,他目不斜视着急赶上课前回班去。 “你请假了?”实际迎面碰上相隔几步,裴承妟一说话他没法装无视。 “没有。” 走廊有窗口但很狭窄,私立学校也不是哪里都修得十全十美,比如此刻光线就不够裴承妟判断裴之昱的脸色和状态。 “行。”裴承妟快走几步两人近乎到同一平行线上。 “怎么住宿了?”裴承妟随便问问。 “我。”一提这个裴之昱就憋着火无处发泄,陈凡梅简直无法沟通,他好像真生病了,但也真不严重此刻有点头痛欲裂的躁意,难受劲又上来了。 “我家不方便。”他说完就想走。 裴承妟后退了一步半挡着他,“让你妈接送你不就好了。”这是指半夜裴之昱打不上车被他送回家的事。 第59章 裴之昱:“我乐意。” 裴承妟点点头,暗含讽刺道:“你很会心疼人。”他今早才知道的,昨晚路口没见着人就疑惑去哪了。 “你想干嘛?”裴之昱隐隐冒火,又没法伸手推开他,保持距离干耗着。感觉他俩能相处成这样,真的和曾经比有股面目全非的割裂。 “你跟我生什么气?” “怎么不见得你妈多体贴你一点,这么远地方都不关心回家问题。”裴承妟说。 又是说住宿,又是提回家,说来说去就为了堵着刺他几句,裴之昱恼怒地说:“你妈就很关心你?接送过你几次要我给你算算?” “除了杨叔谁乐意照顾你?!” 裴承妟阴沉下脸,气笑了:“有钱就有人上赶着来照顾我。” “有钱我家多养一个人行,少一个人也省事。” 第51章 讲究先来后到 “我早就知道了。”裴之昱没因为裴承妟的话露出难堪的表情,他说得收敛,仿若无声针锋相对中上课铃声打响,响彻整栋教学楼,回荡地又长迟迟响了两遍,裴之昱绷着脸,没哪件事顺心,顺利都谈不上,大课间白白浪费掉没能达到他的目的。 而且将他的心情影响地分外差劲,身体难受过情绪低落过,在陈凡梅面前百口莫辩的顿足,他生不出继续商量的想法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开口。转角遇上裴承妟截住去路,总被逮住落单的时候讲的话既难听又尖锐。 无孔不钻地,纵使发生什么事也会有跟裴承妟的这一遭。 “你当不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不是早就分开了,少和我接触吧。”裴之昱下了定断,互不打扰等再次过去两年,往后就是真真切切的再也不见。 裴承妟靠近半步,他们站在一起时并没有实质性的大差距,裴承妟仅高他小半个额头,年龄差本能忽略不计,但裴承妟黑沉沉的眼瞳凝聚在他身上不做声时,裴之昱又觉得害怕。 或许因为裴承妟长得太像江思年,也因为现在展现的性格带有裴敬知一贯的强势。总之裴之昱真的怕他了,只想躲开,老死不相往来不太可能,按话里的刻意避免接触很容易,同班同学并非人人和裴承妟交往密切关系熟络。 “你想的美。”裴承妟无所动容。 - “报告。” 裴承妟是找人叫过来的,已经上课办公室里都没几个老师,不免猜疑他故意挑现在来浪费上课时间。 陈凡梅自办公桌后抬头,应了声:“来了啊。” 裴承妟走至跟前,陈凡梅拐弯抹角无法辨明语气地问:“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裴承妟故作思忖,没两秒果断说:“不知道。”陈凡梅这套没唬住人,反倒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险些逗笑。 “这才开学几天。”陈凡梅正欲掰着手指头给他仔细算算,“天天睡觉,你有多困,哪门老师请来都是给你催眠的?” 话是说得严肃好像要找他算账,可陈凡梅对他真没办法,任课老师告到她这,万般无奈把人喊来口头教育,不痛不痒几句话说完屁用不顶,她很想放养,了当撒手不管又实在有损师德,可训话挨罚的方式之前哪个没试过?有用吗。 “不是睡觉就是往校外跑,一年了玩够没,这学期能不能老老实实待着,搁学校上课要你命似的……”陈凡梅不抱希望地顺口埋怨,为此她真耗费过很多心力。 “嗯。” 嗯什么?上课要命?陈凡梅细弯眉一拧气不打一处来,愠怒道:“你再说一遍。” 裴承妟又表达了一遍:“不会逃课。” 刚升腾的怒火霎时浇灭,陈凡梅满脸狐疑,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满腹言辞顿住,难得他表现的听话点怕再说下去适得其反,陈凡梅闲谈起别的:“你今天跑操哪里不舒服了?” 裴承妟连借口都懒得找说:“挺好的。” 陈凡梅太阳穴一突,音调高了不少究问:“那你一块跑出去干嘛,裴之昱跟你有啥关系。” 裴承妟淡声道:“我扶他。” “我刚看了。”陈凡梅半个字不信,逮着又忍不住喋喋说教:“人好好的没病,你反而净找事是吧。” “你俩认识吗,你就凑上去。” 出乎意料的,裴承妟坦诚说:“认识。” “每次……啊?真认识假认识。”陈凡梅被打断后不由发散思维猜测询问:“你们。” “是亲戚吗。”一时思来想去是有这个可能性,他们俩姓氏相同年龄相仿。 裴承妟否认:“不是” 陈凡梅点点头,她对学生关系网私下怎样并不算好奇,不是盘问到底、多管闲事的类型,凌厉风行只是她行事工作的态度,需要学生怕她。 眼跟前就有个不怕的。 “老师。” “嗯?” “没事了?” 陈凡梅:“……”每届带到毕业真是折寿,气死为止。 “有事。”陈凡梅喊住他,神色不虞,准备找点事给他顺便看看说不会逃课算不算数。 “既然认识你多照顾点新同学,刚来几天就跑来跟我说和同学相处不合,说也说不清楚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陈凡梅没指望裴承妟真去做点友爱同学的行为,那简直比命令他听话守规矩还徒费无益。 “和谁?”裴承妟问。 “反正别搞出什么矛盾,你们这个年纪一会没看住立马整出啥幺蛾子,我可知道你们私底下解决问题就是打架,三言两语不合动手了,别最后伤出个好歹来……” 裴承妟听她说半天没半个字说清裴之昱跟谁不和,到底是谁说也说不清楚。 “嗯。”裴承妟光出声应,陈凡梅总算自说自讲完放他回去上课。 回去时还没踏进教室,隔得老远喧哗声传在走廊里都刺耳,裴承妟进门时静默一瞬见他不是老师来了,吵闹的动静重新隐隐迭起愈演愈烈。 郑茹把凳子搬到讲台后坐着大喊了好几声安静无济于事,甚至音量压不过去多数导致没人听她的话,无人搭理。 裴承妟往裴之昱那看了眼,裴之昱握着笔刚写几个字,马子逸一张嘴说话,他手上动作就停了非直视着人说完,看起来跟人聊天时很专注。 缺心眼。 裴承妟收回目光,黑板上已留了两样作业,自习课的秩序难以维持平衡,这些人偶尔连老师都敢逆反几句耍横,赋予班职的同学哪会放在眼里配合。 他写了几笔莫名抬眼,裴之昱和马子逸聊的正投入,他不会读唇语这个角度只看清裴之昱的多半侧脸,嘴唇短暂张合间马子逸笑得开怀。 想多了。 明明新同学融入陌生环境、课堂氛围迅速又自然,同时待的轻松又自在,这么合拍他怎么想不起来裴之昱还有惹人开心的一面。 裴承妟的前桌和附近几人凑在一块玩扑克,扔出的牌面伴随嘹亮的叫喊听得出手气不错,他突然伸手轻拍下前桌的肩膀。 前桌连忙回头愣头愣脑地想问怎么了,没来及说话裴承妟胳膊一撑把他手里的牌抽走大半,相当不讲道理,其余打牌的几人面面相觑,裴承妟一抬下巴问出到谁了。 他们这块因为裴承妟声音低下去显得整间教室纪律顿时规整很多,一人说到前桌的同桌,被点的人立马反应过来落下两张牌,裴承妟就跟他们打起牌,但不说话也不跟他们玩笑,前桌往过道挪了挪怕挡着裴承妟出牌,默默只能围观敛色屏气。几个人光盯在桌面上,上个人出完立马交牌,毫不拖泥带水。 转了没两圈这把零零散散结束了,最后手里输牌的整理桌面再洗牌发牌,裴承妟继续参与其中这把比上把推进地还要快,几乎已经丧失聚众打牌玩闹的乐趣,又玩了一轮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尝试结束道:“快下课了吧,我想去写会作业。” “哦行,那少人了,我们下次玩吧。” “好好。”带牌的人把散了一桌的扑克收拾好装回盒子,歪头献媚地笑:“妟哥我们下回再玩。” 裴承妟应了个音,没说具体的,那人带着扑克牌搬着凳子忙不迭回座位了。 这边气氛诡异,整的自习课讲小话聊天的大幅度收敛,包括马子逸他刚笑玩裴承妟打上牌就开始暗戳戳看戏,裴之昱又去写作业。 打牌的四散回去郑茹坐在讲台后松口气,她随时害怕窗外经过哪个老师,或巡查的主任路过。她挨了骂不算完,本来班职难做吃力不讨好,因为最后一点福利评选优先她才坚持着,还有丁点的优越感令她苦苦支撑,可她总管不住纪律导致经常通报批评,难免害怕老师因此觉得她能力不行。 “我都好久没打牌了,上次还是过年赢了好几百。”马子逸触景生情,陷入回忆感慨道。 裴之昱提醒他:“刚刚那边是不是说少人了。”他们位置离得近,因为裴承妟掺乎没再大喊大闹,说话倒不至于压低声,他确实听见了。 第60章 “我哪敢去。”马子逸悻悻耸肩抗拒道:“我说那么多次他不太好相处,你竟然还让我去跳进火坑试试。” “那些人也是吗?”裴之昱无缘无故问这么一句。 “啊?”马子逸没听懂,“是啥?” “跟你一样,认为他是火坑。”裴之昱补全问句,用上马子逸的话形容。所以都不愿意和裴承妟玩,玩两把就全找借口跑光了。 马子逸:“……” “可能吧?”马子逸没抹黑裴承妟的意思,只是好像大家表现出的就是如此,他讲太多裴承妟的话给裴之昱不太对,毕竟裴承妟同他毫无瓜葛的,他没多了解一股脑添油加醋说来说去损人品,没意义,火坑也就开个玩笑而已。 比喻嘛,每个人对除自己之外的事物都会贴标签,外界的或自以为的。他保留的印象是裴承妟不好相处,其他人具体哪知道。 裴之昱却当了真。 晚自习时陈凡梅应该听闻上午自习课热火朝天的风声,距离放学还剩一个小时她走进教室,随手包搁在讲台上皮面的金属装饰与钢板磕出响室内鸦雀无声。 “咋不继续吵了?”她站在讲台正中央,所有人尽收眼底,开始算账。 “来,上午自习课说话的人站起来我看看。” “没人?那隔壁班老师说哪个班吵的整层楼都听见了。” “行,那自习打牌的站起来。”陈凡梅话落,稀稀拉拉站起来几个人,包括裴承妟。 陈凡梅一看几人横眉怒目,勃然道:“你们几个来上学干嘛来的?坐教室里为了啥。” 她看着裴承妟火气更盛:“裴承妟我让你从办公室回来打牌的?!” 保证不会逃课但会扰乱课堂纪律?陈凡梅气的一想要不眼不见心不烦,给他们停课赶回家反省,但对于这几个老爱作妖惹事的熟面孔来说奖励还差不多。 “爱打牌是吧,你们……语文这学期文言文背哪个?” “那就...论语这个抄五十四遍。” 当即有人出声辩驳:“太多了,梅姐……” “哪多了?”陈凡梅没有商量余地:“扑克不是五十四张吗?还是我记错了六十多张?” “没错,没错。”几个人赶紧嬉皮笑脸讨饶,陈凡梅气头上有心罚他们,但五十多遍咋可能抄的完,拖到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陈凡梅余怒未消,打算一直让他们站着先。 趁着离放学还有好一会,陈凡梅盯了会瞟见裴之昱意有所指又说:“我发现咱们班纪律差就算了,至少品行得好吧。”讲台下都在抬头听训,陈凡梅似是觉得不妥,“我没专指哪位同学。” “意思是咱们班同学我知道都不差,这学期来新同学能多照顾就和善些,加入集体中都要和睦相处,每年学校那么多活动,集体荣誉很重要。”陈凡梅点到为止。 裴之昱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些,察觉到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若有若无地看向了他,新同学板上钉钉的只有裴之昱,那陈凡梅专门讲这番话什么意思。 裴之昱对上吴以书转头的视线,两人瞬间错开,他心里猜想大概住宿生活会在这节课后变得更加不如意。 陈凡梅的话暗示性和指代性并不明显,只是他的室友估计会揣测变味。 下课了。 裴之昱背好书包。 教学楼外今晚漆黑的夜空和昨天相比点缀了几颗不甚明显微小的星星,在某个拐弯节点前他忽地调转脚尖转身,裴承妟自他身后走在好几步远外,他一回头裴承妟停了两秒,裴之昱一动不动看了会,天黑身形辨别的有些困难直到裴承妟继续迈步靠近。 裴之昱要往宿舍走了。 “没看见我?” 裴之昱:“看见了。” “嗯。” “那你躲什么?”裴承妟又问。 裴之昱奇怪地看他,反问:“你看我不躲?”他是指开学,指偶遇,指这几天以来。 “话是我先说,学校是我先来。” “谁躲谁你搞清楚行不行?” 第52章 怎么当哥哥的 宿舍楼下围了一圈花坛,乌黑的只见隐隐绰绰的绿植剪影,裴之昱穿过小道时同一人碰面上。 对方蹲在花坛边干着什么看不清动作,没多久站起来和裴之昱迎面碰上了,裴之昱认出来是那天帮他开门的男生。 男生侧目冲他微微一笑,应该还记得他们见过,比较内敛的打招呼方式,裴之昱对他点头,两个人正好走到一块进了宿舍楼。 走楼梯时男生垂着眼睫盯着脚下,抬起头时目光在楼梯间灯管的映衬下像闪动几分带有犹疑问:“你是二班的吗?” “对。”裴之昱说。 “我在你斜对门。”男生道,说完又不知道该继续再讲点什么,本来先由他主动提起一段闲聊的起始。 裴之昱:“嗯,我知道。”那天他看见男生回到哪间宿舍门牌。 他的性格对于不算熟悉的人更偏于冷淡式应付,但面前男生感觉比他还要内向,更拙于社交,裴之昱对他感官极好,也许因为对方举手之劳帮他打开宿舍门。 男生比他要矮上一点,白净舒服的长相,裴之昱和宿舍内同学有矛盾,碰到男生主动聊天接触也算正中下怀,可惜他回应起来同样不是多会聊天的人。 楼梯间路程短,停停断断两三句话过后走到楼层没几步到宿舍门口了。 “我在七班。”男生想了想最后介绍道,裴之昱刚握上宿舍门把,回头:“好,拜拜。”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对于两面短暂的交际确实够不上我认识你,但可以算我见过你。 门推开,今晚张征泽第一个回来。 裴之昱目不斜视地走回座位,搁下书包张征泽突然说:“你和裴承妟关系很好吗?”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指名道姓,裴之昱看他,张征泽穿着校服坐在椅子上,面对他一副很认真交谈的样子。 “不好。”裴之昱还是回了他的话,反正实话说了对他没任何影响,不说反而容易让这种爱慕者误会。 “真的?”张征泽打量他的表情,又说:“我前面在路上看到你们两个说话。”他像一个因为抓住毫末点依据就仔细盘问的检察官。 放学后,他走在裴承妟后几步离开教室,出了教学楼裴承妟走得步速放慢,他也就慢慢跟着,本还挺享受这种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关注裴承妟不会被他视作恼人的苍蝇一般驱逐,直到裴承妟走近裴之昱面前。 他没法去听清这两人说了什么内容,因为裴之昱的滞留所以今晚他先回到宿舍。 裴之昱反问:“他不是也和你说过话?” 裴承妟就算可能被大部分同学认为是火坑,可他不是哑巴,整的跟别人开口讲话多稀奇一样,他理解不了张征泽的脑回路。 “他很讨厌我。”张征泽说,明面已经被裴承妟那样拒绝后丢脸,说起喜欢的人讨厌他,除了语气沮丧些,倒还坦坦荡荡。 裴之昱:“嗯。” “那你喜欢他吗?”张征泽脱口而出问,紧紧盯住裴之昱,仿佛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或者裴之昱肯定的否定之类的。 裴之昱费解光说几句话他能怀疑敏感成这样,哪里看得出来他俩有两情相悦早恋的嫌疑。 他的答案果断的当然是不喜欢,但裴承妟说得对,话是他先说,张征泽却只揪着他喋喋不休干什么,于是裴之昱说:“你管我呢。” 如他所愿张征泽脸色沉郁下来,接连不断开始讽刺他:“你能比我好的哪去,他不可能看得上你,你家很有钱吗?” “脸上长得什么东西还痴心妄想,我们学校有钱人多了去了,你还真是会挑。”张征泽家庭条件放在培林也不差,这也是为什么朱昊会选择直接无视他,孤立他却不怎么搭理他,一个吴以书言听计从就够了。 他好像被刺激到口出恶言,厉声激得脸色涨红,比裴之昱乱动使用他的东西还要生气愤怒。将裴之昱的话曲解当真,好像裴之昱这次不再是未经允许使用他的物品而变成了裴之昱已经抢走他的所属。 裴之昱跟第一天来一样的处理方式,等他释放完怒火只是现在面上表现出的更加冷漠。 连同最后歉意和好脸色消失殆尽。 “你听到没有?!”张征泽提高语调迫使他问。 “干什么?” 裴之昱烦得出声。 “你等着吧。”张征泽暗示威胁地说,咬牙切齿。 裴之昱不以为意,他带着睡衣和洗护用品去了卫生间,十分钟左右出来后宿舍内和进去前没差,朱昊和吴以书的晚归让他着实松了口气,裴之昱很烦应对这种人,尤其晚自习班主任话里话外似乎他告状了。 张征泽说他家没有什么钱,让他等着,意思是学校里家庭条件不优越就要被欺负还是怎么回事,类比朱昊和吴以书。 他家条件他不是知根知底,目前供养两个孩子上学读书应该没问题,供的起可也没再多的经济丰富花销。 第61章 学校里能根据探究对象身上偶然露出的点滴分析家境的程度。手腕上的表,脖子耳朵上的饰品,或者名牌的球鞋,群体中新潮流行的话题。校服最大程度的统一掩盖平等,却无法从头遮到尾。 这样的环境十分影响人的,季宥因此心心念念一双球鞋,心底的虚荣更是渴望融入适应。 裴之昱物欲低,有一部分大概是小时候什么都不缺养成的,这样看裴家至少物质条件对他绝对负责,其次他本人对流行、品牌完全不甚了解。各方各面没有张扬的特质别人看几天就懂了,有没有独特吸引的地方。 无疑裴之昱看起来是有点无聊且“平庸”的。 张征泽在他洗完澡后就不吱声了,貌似独自消化失恋还是不甘示弱想办法报复,裴之昱都漠然置之。 吴以书回来时裴之昱刚合上日记本,他这个习惯断断续续地坚持到现在,算保持最久的一件事。 吴以书一句话不说,今晚没看书。 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本来就晚,裴之昱爬上床,如果朱昊能保持每天晚归,张征泽和吴以书完全不搭理他,这个宿舍他可以住的下去。 可惜闭眼后朱昊回来,打断裴之昱刚酝酿起的睡意,朱昊进门先坐在下面打了会游戏,他插着耳机但整个宿舍都能听清他对局内的发言。 裴之昱用力闭下眼,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点进录像准备拍一段,再忍不了直接发给陈凡梅,陈凡梅要受得了他就去找校领导。 点开两秒,朱昊扔开手机洗漱去了。 宿舍陷入安静,黑暗中裴之昱翻身裹紧被子,没一阵身上升腾起热和躁意,他把自己捂得很紧到闷出汗才掀开被子露出四肢敞风。 凉爽卷着疲倦终于睡得着了。 – 星期五没有晚自习,到了周末。最后一节课时裴之昱从桌仓里摸出接连震动的手机。 季川和宋清云都给他发了消息。 住宿的这一周宋清云每天也会给他发,基本相差无几的吃了没,早点睡,裴之昱回复地很短,每回简短的问话一两个字的回答,宋清云渐渐就不频繁发了。 季川让他放学等等季宥,今天高一所有班级分担清扫校园,从最后一节课开始安排分配,没收拾好就延长准许回家。 季宥才没有裴之昱联系方式,巴不得裴之昱周末也别回来。季川问就摆谱让裴之昱等着,毕竟两个人都得一块接回去。 裴之昱给季川回复,说行,他在教室写作业,季宥放学给他发消息他再离校。 放学后教室呼啦散的很快,所有人着急回家过周末,一放假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开心的。 裴之昱在座位上八风不动写着卷子,马子逸跟他打完招呼跑了,教室就剩他跟本周的值日生。 裴承妟是拖地的,他同样坐在位置上没动不过在玩手机等地扫干净。 裴之昱以为清扫校园这种集体活动肯定又久又麻烦,没想到进度出奇的快,他刚写几道选择题,手机震动一声他没当回事,太投入忽略掉了笔不停继续往下算题。 裴承妟提着拖把桶回来拖地,他有些敷衍了事,拖把带过去地上是湿漉漉的大片水痕。 校外。 季宥气的要命,他背着书包踏出校门,还没上车季川勒令他折返回去叫裴之昱出来。 发消息裴之昱没回,一周见不到人,开学前两天还把人抛下让自己回家,季川心里有愧,必须季宥去叫就当磋磨磋磨感情了。 “怎么说都是你哥哥!而且再不济每周末还要回家的!”季川让他回去叫人。 “我不承认!要叫你自己去我刚出来,高二远死了。”季宥梗着脖子不乐意。 “你每天在家吃你宋阿姨做的饭,宋阿姨没少照顾你吧!小昱在我们家就是你哥哥!”要不是校门口人多季川要发飙了。 “……”季宥一顿,憋的一肚子火,宋清云确实对他挺好,很贤惠做饭好吃,漂亮温柔从来不多余干涉他,不管他。 到底年纪小面皮薄,爱屋及乌的说法裴之昱是宋清云的儿子。他被季川说的哑火,骂的像忘恩负义的人,人家妈妈对你好,你却这样欺负人家儿子。 “宋阿姨已经和爸爸在一起了,所以小昱就是你的哥哥啊,身份上我们就是一家人。”季川又心平气和讲道理,呼噜一把他的脑袋,一巴掌一甜枣的。 “行行!”季宥咋呼跳脚,转身大步往校园内走。 高二的教学楼他知道在哪,裴之昱的楼层不高,他迈着楼梯依然生气,主要不服,要是他比裴之昱大一岁,他还能多情愿认一下哥哥弟弟的。 沿着走廊二班在里面一些,他顺着走近,后门大敞他一眼就看着裴之昱在那专心致志地写作业,都周五放学放假了还装。 教室里剩其他高二的学生,季宥性格外向随便,不畏缩尴尬,不过二班有点特殊。他停顿半步才直接走进去,裴之昱还无所觉。 他不想靠裴之昱太近,扯了扯嘴角出声喊裴之昱:“哥,回家了。” 教室几乎走空,季宥这个生面孔进去的一瞬间基本都立刻看见他,说的话也听得清。 裴之昱循声下意识回头,季宥就站在他几步远的身后,神情挑衅:“有手机不看,非要等人来喊你。” 他这么喊裴之昱就想膈应他,他们相看两厌,叫彼此哥哥弟弟的能把双方都恶心的要死。 “你这么快?”裴之昱随口问,手边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对,所以快点,我想回家。”季宥不耐烦催他。 裴之昱提前收拾过书包了,就装个桌子上的东西,两三下捡完背起包站起来。 季宥不等他走,要提前出去,刚出后门,一下碰上裴承妟,他瞪大眼。 季宥认得裴承妟,虽然他只在这个学校上了一周的学。裴承妟在培林这种富二代聚集的学校也出名,校外还有不少慕名的,论坛就有不少偷拍的本人照片热度高帖,传播出大范围。 他有几个同学迅速玩成兄弟,经常说起想要裴承妟的联系方式,口嗨却不敢去尝试凑近。班里女孩子也有几个一问理想型不是裴承妟就是高二的几个名人。 “学、学长。”季宥对裴承妟说。 裴承妟没应,往里偏了下头,裴之昱动作磨叽,他转眼问季宥:“你前面喊他什么?” 季宥:“谁?” “我同学。”裴承妟抱臂站得离他一步多远,他长得好,可看人很凶。尤其面无表情五官是锐利的,很不留情面的感觉,说的话和皮相表里如一的冷冽。 季宥纸老虎本性,裴之昱瞧着脾气就硬不到哪去他才吆五喝六的,连自己爹呛几句常有的事。 碰上这种跟自己年龄差不太多,但方方面面压制威慑自己的人反而老实多了,以为裴承妟是介意他大摇大摆进他们班,赶紧解释:“不是的学长,我哥跟你们一个班的,我叫他...” “你哥?”裴承妟眉轻拧着,语气如常。 “对。”季宥往后看一眼,裴之昱走出来,他继续说:“我爸让我叫他一块回家。” 裴之昱手上顺便拿了张纸,是上午英语课听写错的单词,他说课间改来着结果忘了,光顾着几个错处没看路,自然没注意全门口的两人。 他扬声对季宥说:“走吧。” 说完一抬眼发现裴承妟在,值日生还没走。 “学长,那我……”季宥小心看着裴承妟,希望不要仅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他。 裴之昱视线扫过两人,季宥认识裴承妟,看起来挺熟络,季宥面对裴承妟客客气气,要走前还不忘多说两句。 “你爹跟他爹是同一个人?”裴承妟冷不丁问,问的是季宥,引来裴之昱不明所以的警告目光。 “不是啊。”季宥有心弥补套近乎,说话对裴承妟很诚实,无所谓道:“他妈和我爸在一起了而已。” “我俩没血缘关系,我爸要我改口的……” 裴之昱腾地感到有些难堪,特别是在裴承妟面前揭开这个,讲起任何与他更换家庭后的相关。他看向季宥止不住有点恼火外人问什么说什么,傻叉吗。 “噢,原来是这样。”裴承妟故作听明白的样子。 “对啊。”季宥附和地点头。 裴之昱抬步就走。 一句话没说,仿佛跟他没关系。裴之昱微低着头走得很快,脚下甚至快要打绊,裴承妟大跨几步追上他,他俩反倒将季宥甩在后面。 “哎。”裴承妟出声。 裴之昱闷着头一直走个不停。 裴承妟干脆伸手用力拉扯住他的书包带子,拽的裴之昱步调一歇。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老把你弟弟扔在后面,怎么当哥哥的。”裴承妟像在说教他,又似调侃。裴之昱不想搭理,现在这两个人他都不想看见。 季宥很快反应过来跟上来,他见裴承妟对裴之昱像在替自己说话。心里高兴料想两人关系不咋,裴之昱同样刚来上课一周,裴承妟性格冷酷来往朋友的那几个人季宥大致知道。 第62章 他对裴之昱更没好气,说道:“你有病吧,前面催你一直浪费时间,现在着急你怎么不直接往一楼跳下去。” 说完想象中裴之昱被他激怒败坏同学印象的场面没有出现,裴之昱使劲甩开裴承妟的胳膊向楼梯下走。 季宥耍了一通威风,裴承妟站在楼梯上方继而看他,那一眼季宥僵在原地,裴承妟冷声提醒他说:“你哥走了。” “这么着急的话我可以踹你下去。” 季宥面色一白,怕裴承妟真的要动手打他,可裴承妟吓唬完他只是也向楼下走去。 – 车上,季川照例问起他在学校怎么样之类的,日常的生活学习吃饭睡觉,裴之昱回答的和给宋清云说的差不多。 开车的时间久,两个孩子季川肯定换着问候,季宥一路上魂不守舍的,连裴之昱都发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宥……小宥!”季川提高声音喊。 “啊……嗯?”季宥慢半拍的。 季川不由从后视镜看向季宥问道:“你想什么呢,喊你几遍了。” “没,没什么。”季宥吞吞吐吐的。 季川眯了眯眼,自己的儿子再熟悉不过,事出反常,他只能先猜测:“今天让老师批评了?” “...没有。” “周末作业太多了?” “不多。” “有喜欢的女生了?” “...不是!” 季川打着方向盘,匪夷所思地想不出这小子咋了,那会放学见人还好好的,这会怎么一脸打击受挫的状态。 “小昱,他找你的时候没做什么吧?”季川问,一想明明让去叫人,他还继续在校门口等了半天。 “没有。”裴之昱说。 季宥吐了一口气闻言看了裴之昱一眼怨恨地想要不是因为他跟裴承妟一个班。 本来裴承妟跟他聊了几句,他说完还想问能不能加联系方式给班里朋友兄弟炫耀,都怪裴之昱好端端突然走那么快。 最后没来得及就算了还被裴承妟骂了,他魂不守舍真的怕裴承妟哪天给他从楼梯上踹下去,腿断了脸还意外毁容,磕得鼻青脸肿破相。 那他再也不敢上学了,还要被朋友兄弟一直笑话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去。 “那就行。”季川不疑有他,疑也会当做不疑。其实他也很怕因为季宥跟裴之昱相处不好导致以后裴之昱认他的时候十分抗拒。 裴之昱这个年纪父母说重要很关键,说不重要他自己也有想法,多少青春期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和父母闹掰再也不相认的新闻条例铺天盖地的各式各样。 裴之昱不是他养大的,季川亏欠他实在太多,甚至有时候估摸着愧疚大于父爱,愧疚的责任他对裴之昱注定不太会说重话。 “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妈妈发消息没有。”季川望着红绿灯,跟裴之昱说:“这几天她总念叨你,这都想的不行,你以后上大学她更想坏了。” “她做什么都行。”裴之昱说。 季川笑了两声,手敲在方向盘上,又忍不住找机会劝劝他:“不行还是住家里吧,多一些车费没事。” 季宥立即捕捉到什么意思,插话:“那我也得加生活费吧,我是你儿子。” “有你啥事?顶嘴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儿子。”季川哼笑一声:“那以后你自己回来,加的生活费坐车用。” “不行!”季宥就只想多跟他坑点零花钱买想要的,有损失和负担肯定据理力争。 父子俩在车厢拌嘴,裴之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在想周末双休怎么安排。 之前宋清云出去上班他自然醒写完作业就看看书,瞎耗费时间,高中的话他现在没补课成绩有明显短板,该定个学习计划,等月考后看一下他的成绩在年级排个什么位置。 裴之昱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没睡好,他垂着眼皮坐在车里昏昏欲睡,季宥闹腾完季川估计掰扯累了专心开车。 他额头抵着车窗迷糊睡去,脑海里短暂浮现出自己的样貌,从小到大很多人说过他好看。 第53章 因为对方在意 周末休息裴之昱空闲下来就定出简单的目标规划,他重点查了省内的高校不用经常回家如果宋清云想他折返见几面也省事,剩下的等第一次大考成绩后再作具体分析选择。 裴之昱对亲情,好感关系其实都会坚持维系,他懂得珍惜。情绪表露上迟钝含蓄不代表人是冷情的。 月考时他这个半道新来的直接给分去最后一个班。培林考场分配制度会根据上回统考的分数段排列,往后班级自然全是年级里不学无术的类型最后考场的常驻。 班级里没有高低之分,因为考场排序问题三十班对此颇有微词,太败坏他们集体的印象,但别无办法。 裴之昱一早吃完早餐过来,提前几分钟站在前门口。人的适应力有时候真强,开学以来诸多不顺居然到了该考试的临近,一个月渐渐糊弄得快要过去。 他们这片走廊稀稀拉拉,一个两个半点不紧张似的,老师抱着密封的卷子往来走还有闲心闹,裴之昱让一男的挨了下,对方嘴里咬着早餐,回头时嘴边挂着土豆丝相当滑稽,男生盯着他看来的表情,腾地侧过头反应窘得不行。 “对不起……”男生赶忙道歉顺便往另一边抬腿踹去,“都他妈怪你。” “没事。”裴之昱没当回事,离他们远了点怕再被波及。 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开始排队扫描周身的检查,那男生刚好排在裴之昱身后,嘴擦干净了长相是帅的,五官周正的俊朗。裴之昱第一面瞧他眼熟这会想起来他们好像是同班同学,再细致点的应该归咎于论坛百花齐放的那个帖子。 男帅女美的,裴之昱零散竟然记得起不少生面孔。 后面的人轻轻戳了戳裴之昱的肩膀,裴之昱转头男生不好意思的目光躲闪,语气礼貌问他:“你有带多余的黑笔吗?” “……有。”裴之昱无语片刻,从透明笔袋里掏出来给他。 考试笔都不带不嫌丢人似的,男生笑起来说谢谢,眉目清澈。 裴之昱走进考场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沈宁然的狐朋狗友在他耳边学舌道:“你有多余的笔吗~早上刚买的哪去了哈哈。” 监考老师在跟前沈宁然不敢太造次,只做了个口型对好友:“去死。” …… 整个月考过程花费两天,作息上能比平时轻松些,考完试就是万众期待的国庆小长假。陈凡梅站在讲台上例行讲放假前的安全教育,宣布下课的时候教室天花板震天响。 裴之昱收拾书包的时候沈宁然来找他了。 “那个……五号当天你有空吗?”他看着裴之昱难得正儿八经问,甚至提前询问出裴之昱的安排,已经准备好了一番措辞,怕被拒绝。 裴之昱是在英语那场考试知道了沈宁然名字,因为那回沈宁然又跑来找他借铅笔涂卡。 “怎么了?”裴之昱抬眼看向他。 “是我生日,你能来吗?”沈宁然期许地说,很快补充:“你可以来一块玩,想吃什么或喜欢的可以告诉我,我邀请了好多人,能来吗?发给你地址。” 沈宁然上学晚一年份,比大部分人小个半岁左右的,国庆节假期他才过十六岁生日,他人缘好搁班里也喊了几个同学,主要为了凑在一起热闹而已。 裴之昱一愣,他还没去过同学的生日,初中时就有这种呼朋唤友庆生的同学,仅邀请小部分人而已裴之昱跟人家没好到某种程度。 偶然去过一次宋界的生日会,托裴承妟的福,宋界是裴承妟的朋友,客厅地板上飘落的彩带裴之昱融不进去陌生喧闹的环境,躲在一边吃蛋糕。 宋界作为主人公顾及不来所有人,抽空留意问了裴之昱几次得到委婉抗拒的回答就不再强硬想让他参与。 裴承妟也像格格不入的来宾,宋界却总招呼他一块玩落不下他。 “好。”裴之昱点点头,他国庆节假期没什么事,虽然很意外沈宁然愿意邀请自己,可他挺乐意去的,希望这回不要像之前那样做出类似挺扫兴的行为。 “谢谢啊。”沈宁然笑着,从校服兜里套出手机,划开解锁:“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到时候发给你地址。” 裴之昱没有异议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给他扫加好友。 沈宁然在输入验证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打趣他:“你的昵称叫日历?” “嗯。”裴之昱被突然喊出网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 “挺好的啊,给我也取一个这样子的。”沈宁然玩笑道。 “……什么样?”裴之昱没懂。 “符合我名字这样的。”沈宁然表示。 裴之昱摇头,他想不出来。 放学后一到家裴之昱将这事给宋清云说了,宋清云挺高兴,觉得裴之昱在学校能交到朋友是很好的。 餐桌上宋清云给他夹菜随口问:“过生日的同学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第63章 “男生。”裴之昱淡淡道,他认为和沈宁然之间不算朋友,连熟悉的同学都算不上,硬要说可能他在考场的时候表现出的“慷慨”让沈宁然愿意一块邀请他。宋清云把他想得太受欢迎了些。 “那你想好给人家送什么礼物没有?”宋清云问。 “……没有。”裴之昱随即一顿,他和沈宁然熟悉的同学都算不上当然不了解沈宁然的喜好。 他回家的路上短暂思考后,没有选择的头绪,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其实可以不用太过上心,心仪送达就好,偏偏裴之昱比较想上心,难得熬过一个月有人像他表达了善意和友好接触的信号。 他倒不是想趁这次和沈宁然交成朋友,沈宁然一看就不缺朋友,裴之昱也没到孤僻的程度,很多事他更遵守顺其自然。 “男孩子喜欢的挺多的吧,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吗?”宋清云问,有意想给裴之昱出出主意什么的。 “有吧。”裴之昱不确定,他记得沈宁然会体育运动吧,可以买个篮球,护腕,实在不行手表,耳机或许也可以。 “买个手表吧。”裴之昱说,上课考试看时间的时候都能用到,饰品保留的期限长,作为礼物漂亮精致。 “呵。”季宥在餐桌上嗤笑出声,他不知道裴之昱哪个同学过生日,手表这种礼物不是贵的牌子的哪里拿的出手,他顾及宋清云在场没多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望向裴之昱一眼明晃晃的鄙夷。 裴之昱感觉都快习惯了,大事小事反正都有季宥事,直接无视他,季宥见他这态度内心不由设想裴之昱拿着寒酸的礼物在一众人跟前丢人现眼。 真别怪他没提醒了,饰品本来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送的一点价值也没有。 隔天裴之昱出门一趟查了条路线,坐了几站的公交车去附近有卖礼品的地方,转悠一圈后还是觉得手表最合适。 店员帮他包装好,深色的礼袋裴之昱瞧着可以了。 沈宁然生日那天一大早给裴之昱发了个带定位的地址。 沈宁然:我今天起得特别早,困死我了。 日历:生日快乐。 沈宁然:谢谢,你人来就好,真的没什么想吃的吗,现在来得及点菜哦。 裴之昱唇角勾起弧度打字。 日历:没有。 沈宁然:好吧。 沈宁然告诉他下午来的时间,裴之昱转到导航搜索发现离得还挺远的,场所包含了很多种娱乐活动,像他们的校门口,但更统一规范。 裴之昱提前出门打车还是晚了十几分钟,在电梯间内生出了点紧张和顾虑。 他第一次参加生日会,因为裴承妟宋界对他很热络,就算他孤零零待了许久拒绝宋界,裴承妟也会时不时凑过来找他,问这个吃不吃,那个要不要去玩。 现在,他想如果不能适应继续静静待到散场也行,吃点东西看会手机时间会过去得很快。 电梯门向两边静默划开。 裴承妟站在电梯外,两个人皆是意外,裴承妟指尖轻飘飘夹着张单子要乘电梯下楼去,结果电梯把意想不到的人送了上来。 “你?”裴承妟刚吐出一个音。 裴之昱已经走出电梯侧过身要路过。 他没拦着,短暂的插曲过去他走进电梯面向外面,裴之昱还在视野里走远,手里提着礼袋。 他们几乎没有为彼此送过什么礼物,生日过在同一天,年年绞尽脑汁获得了并不算特别欣喜的物品,却因为对方在意着好好收起。后来干脆抹掉这一环节,省的两个人一块犯难。 第54章 到底想干什么 包厢厚重的大门推开,音浪喧哗顷刻如潮水扑面涌来,裴之昱进门的脚步微顿,肩旁抵着宽长的扶手又继续走了进去。 裴之昱迟到了,进门后先是驻足在原地,不少人已经随性自然地聚集在一块说笑玩闹,打眼看去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 他视线环视一圈并没看见沈宁然,拎着礼物袋一时犹豫该如何转交,还是礼物统一放在哪里,因为包厢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太多。 寿星不在,场面虽胡闹散漫生日会却未正开式始。裴之昱拿着礼物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看向正热闹的一个位置,笑声自他们围聚遮挡中接连不断响亮刺耳,混着音响播放的快节奏流行歌曲。 裴之昱看了会没懂他们玩的什么,听不清他们笑闹中交杂偶尔说话时的吐字。 于是他观看的更仔细了点,刚好他无事可做。 包厢并不是常规饭店中的布局,沙发两边是一张长矮桌和高度正常的圆桌,坐在沙发上正对大屏和安置麦克风的架子等唱歌设备,墙角有音响墙边是立柜,里面琳琅满目附带介绍各类游戏,吃喝玩乐俱全。 最集中闹腾的人群他们在玩抽牌,手气这种东西好和坏都容易引起一连串反应,气氛哄热沈宁然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随意,扔开屡见不鲜的校服再看同学私底下打扮总觉得新奇,简单的短袖直筒裤衬得沈宁然整个人身高腿长。裴之昱进门就往最近的地方坐终于等到沈宁然来跟他目光撞个正着,沈宁然没准备好僵着脸飞快躲开视线,下一秒立即被围住起哄,裴之昱没能来得及交出手他的礼物。 “哎!寿星来了,给男明星都让让!”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沈宁然笑着回应所有人,同时把叫他男明星的损友狠狠瞪了一眼。 裴之昱连祝福也晚了一步凑过去站在所有人外围感觉别扭万分,一动不动又太不合适,简直进退两难。 好在少年人之间沟通相处粗略迅速,裴之昱挣扎犹豫间沈宁然摆脱他们让先随便玩,上菜后坐在一起再聊天。 “你过个生日喊这么多人干嘛?吵死我了。”好友站在沈宁然旁边忍耐吐槽,“图啥?收那么些个破礼物?你想要啥我给你买来行吗。” “你缺那点钱还是时间?”沈宁然无所谓耸肩:“找点理由出来玩呗。” “前面好像有人送了你块小奢牌的表。”好友回想起来鼓吹道:“是咱学校的吧眼熟,是不是对你……” 沈宁然懒得管谁送的,打断他说:“你喜欢拿走。”很敷衍很大方,不甚在意。 好友笑他嘴脸:“你这也太令人伤心了,被发现呢。” 裴之昱怕再错过机会从沙发起身走过去,沈宁然还在和朋友说话完全没注意到,他随心所欲,态度恶劣道:“那我赔他一个啊,破表而已有什么稀罕?” 音响声确实开得大且吵,正常聊天离得近些才能够听清对方讲话,沈宁然话落,裴之昱紧跟着喊他着实给他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头。 结果裴之昱就站在他一步远距离,沈宁然突然一股热气直上脸颊又回逆倒转脑门发晕,裴之昱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吗? 他无比后悔刚才的原形毕露,口干舌燥直愣愣看着裴之昱,心想他可能要完蛋了。 “生日快乐。”裴之昱说出口顿时心里舒了口气,他把手里的礼品袋递了出去,补充半句:“生日礼物。” 沈宁然紧张得手指发软接过去,想说说话,强行笑一下就问:“这是什么呀?” 裴之昱没有那种隐藏礼物保留惊喜的意识,顺着回答他:“手表。” 沈宁然:“……” 好友:“……” “你不喜欢?”裴之昱见他没说话问,他说完生日快乐心里放松下来,礼物是其次一个代表的心意,他和沈宁然又不熟,送不到点子上也没关系,送出手随沈宁然处置了。 “喜欢的。”沈宁然接在手里,欣喜道:“谢谢。” “不客气,我第一次买礼物还怕你不喜欢。”裴之昱说,他确实是第一次,送礼物不是买礼物是,小时候不会花钱和裴承妟彼此送的都能算作垃圾一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第一次……?”沈宁然说着,本来头脑发晕他感觉自己可能脸要红了,但应该不明显,包厢内为了附和音乐的氛围灯光调得很暗。 裴之昱点完头就回沙发坐着了,他和沈宁然没天聊,刚才沈宁然的原形毕露也是虚惊一场。 沈宁然是从刚步入青春期有情爱意识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小时候只关注同性的性格外貌特征时没有明白,长大点无意间发现两个男生也可以在一起,他懂了。 他本来不愿承认,初中高一尝试早恋过几个女孩明显不太心动没几天他要分手,但换成男生他还真没一个愿意做那些牵手,纯情的触碰,就算很帅的长相他也什么没兴趣。 直到一个月前裴之昱转学,他没接触过对方,他学习不好对那种好学生其实打心底挺厌烦的,可裴之昱长得实在太特别了,外貌的特征足够独特,看起来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与他人社交联系干干净净。 裴之昱一看性格比较淡,他形容的话就是温软。身形高挑容貌清隽,他注意到过裴之昱脸上胎记清晰的样子反而分外喜欢,如果在一起了他肯定有事没事就往那亲。 第64章 只是他还没找到相处的机会,怕太唐突裴之昱不愿意,等待下次换座位直接二话不说选个邻座。考场外的相撞他完全意料之外,丢完人转头恨不得把朋友给当场掐死。 他缓过去那个害臊的劲立马找理由眼巴巴凑上去了。 沈宁然拿着刚收到的礼物又看了几眼独身乖巧坐在沙发上的裴之昱,心里越发开心地冒泡觉得等关系熟悉了或许有戏呢,他好想亲…… “看够了没?”好友在一旁扯回他的目不转睛,无语:“你不是不稀罕?” 沈宁然皮笑肉不笑:“你他妈管老子。” 好友跟他认识好几年了,算同校一块长大啧啧称奇:“我才知道你喜欢男的。” 沈宁然摇头否认:“不是。” 好友面向裴之昱方向挑眉意思这不是男的,沈宁然居然还害羞起来了声音低了不少:“我只喜欢他。” – 裴承妟是下楼去拿蛋糕了。 主要为了躲避开包厢出来透气,实在太吵了,沈宁然和他不算朋友关系,跟普通同学比又略深一点的交情,他过生日象征性请了班里几个同学,自然包括了裴承妟和盛叙沅。 盛叙沅有事来不了,还是裴承妟已经在路上的时候他才给沈宁然发消息突然说不来了。 高一上半学期,因为他逃课等各种违规犯纪,陈凡梅束手无策电话打到江思年和裴敬知那告状。 江思年在裴之昱走后剩他一个孩子反而心平气和了许多,只问他为什么这么干,裴承妟说他想。 “中考的时候你说不要去市重点,学校是你自己选的,你想着想那到底还想干什么,没完没了?”江思年说完这句话就不管他了,没有争吵,没有教训。 裴敬知气的火冒三丈但那段时间他实在忙得抽不开身,等闲下来回趟家怒火早已熄灭大半,书房里他依然神情凶煞唬人问:“裴承妟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承妟就说他不想干什么,裴敬知恨不得跟他动手,到底忍耐下来。学校里不管不问了私下里私教课和学业的威压只多不少。 裴敬知的意思是,可以随意你逃学乱纪,哪管你想干什么,总之学业和学习能力不允许掉一星半点。 这件事不了了之,那天办公室里裴承妟跟陈凡梅保证他不会逃课了,同样的话他也依次说给江思年和裴敬知听,私教课被撤走,只要他保证成绩一直优异名列前茅,最后考进裴敬知选择的大学,走上他规划的成长路线就行。 国庆节的几天假期裴承妟没有课程,他吃饭睡觉玩卡碟游戏,到五号来沈宁然的生日。 悠悠然度过了很休闲的几天,送蛋糕的外卖小哥被阻碍在大门外,不是场所的大门而是街区的附近,他车坏了索性离得不太远打电话满含歉意说,需要单主自取一段路。 裴承妟提着蛋糕回来时圆桌上菜品上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围坐了好多人。 沈宁然虽然很想坐在裴之昱旁边,但到场的还有一些他的朋友,他没有理由和身份直接去挨着裴之昱坐。 裴之昱随便挑了个空座位,这种环境他没什么胃口吃饭,顶多是切蛋糕的时候捧场地浑水摸鱼唱几句生日歌。 马子逸和褚赤扬没有被邀请,裴之昱不在乎旁边挨谁了,他打算吃两口后开始看手机隐蔽地避开社交。 身旁的椅子拉开,裴之昱下意识向旁边看了眼,是裴承妟拉开椅子坐下了。他止住一些想法又向另一边看,他另一边刚好坐下一名女生,圆桌边几乎快坐满。 桌子上人多吃饭也吵,除去一部分向着沈宁然聊天的,其余三三两两说话玩笑的也不少,裴之昱一句话不说,这份安静除了他还有身旁的裴承妟,两个人成为圆桌上格外与众不同的。 圆桌面积大,纵使菜点的多,裴之昱喜欢吃的夹过一筷子再转回来基本所剩无几,这下真的完完全全毫无胃口了。 “不吃了?”裴承妟突然出声。 裴之昱一怔,有点像习惯使然脱口道:“不想吃。”说完才发觉语气竟然好怪异。 第55章 坏事恶有恶报 “那就不吃。”裴承妟语气如常。 裴之昱搁下筷子眼神没有落点发着呆,几分钟过去勉强算比较喜欢的菜转到跟前又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莫名像顺应裴承妟的话,反应过来干出点反驳意思的行为。 到底没吃多少,裴之昱安稳坐在椅子上等候。所谓的看手机看的只有一些状态栏推送的娱乐性质新闻,裴之昱不感兴趣玩了几关消消乐。 蛋糕被端上桌,到了插蜡烛许愿的环节,所有人安静下来沈宁然起身吹灭烛火后一片欢呼。 蛋糕定的尺寸很大,瓜分下来后裴之昱拿到卖相稀烂的一小块,有人出其不意向沈宁然抹去奶油于是餐桌边一阵混乱。 场内没有跟裴之昱相熟的人,没人跟他打闹玩奶油,他默默坐着几口吃完蛋糕。裴承妟也无人打搅,他连蛋糕都没要随手传给旁人。 沈宁然被抹了两道子就不让别人碰他脸了,正攥着张纸巾在擦那些痕迹。 人多不知谁提议说玩狼人杀吧,可以多凑几个身份牌,各玩各的多没意思,大家陆续挪到矮桌四周坐下,裴之昱愣愣的他连狼人杀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圆桌过来裴承妟还坐在了他旁边。 这时沈宁然蹙眉不堪其扰般笑说:“哎不和你玩了。”他甩开好友绕半圈忙往裴之昱另一侧的空位盘腿坐下,做戏全套地又跟好友来句:“挨我同学了啊。”好友对他哼笑一声没拆穿。 “我的蛋糕好吃吗?”沈宁然问裴之昱,随即看到裴承妟多此一举再补充:“是裴承妟帮忙拿的。” 后半句话怪怪的说不说其实没啥必要,三个人都是同学拿小事当聊天了,沈宁然既想和裴之昱说话但不想有意无视裴承妟,如果今天盛叙沅来了他才不顾及这丁点的别扭。 “挺好吃的。”裴之昱礼貌笑笑顺便打算提出去旁边待着,他不会玩硬掺和进去估计会打扰游戏节奏。 “我不会玩呀!”一道娇俏的女声先裴之昱响起,她看起来十分拘谨说完就要站起来离席,可被身边朋友拉住胳膊阻止。 “很简单的,你参与一局肯定会。”朋友口吻像撒娇:“陪陪我呗,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女生犹豫心软间再被扯着重新坐下。 裴之昱光注意她们的对话,回过神沈宁然突然福至心灵问道:“裴之昱你会玩吗?” 裴之昱摇摇头,沈宁然笑着安慰他:“这个游戏不难,按发到的牌当做角色扮演就好。”沈宁然随之站起来说:“等会玩我去点些酒水饮品。”周围的人捧场喊:“少爷大气!” 沈宁然回好友那找菜单,除了菜单还把卡牌套装里夹着的游戏规则抽了出来递给裴之昱。 “你先看,有法官指挥,天亮的时候发言环节说什么都行。”沈宁然等他阅读规则说明,虽挺奇怪裴之昱在娱乐方面的木讷懵懂,不过很好解决他不觉麻烦反而肯定一开始把自己那些德行藏着掖着的决定无比正确。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沈宁然见他看完挺多翻过两页适时开口询问。 “哦我……” 裴之昱闻声刚抬头,“你继续看。”裴承妟越过他拿走沈宁然手里的菜单,两人有交好的经历沈宁然随裴承妟的举动说:“那行,你先挑。” 裴之昱收回眼神低头抓紧翻阅完游戏守则,他理解能力很快已经大致了解明白游戏内容。 裴承妟抱着菜单一页纸看个不停,仿佛多纠结难定。沈宁然不催促可其余人或许等的着急,沈宁然只能先下单,饮品的种类他买了七七八八总能撞上裴之昱喜欢的吧,没有就再买别的。 第一轮发牌过后裴之昱隐蔽摊开牌面,村民。他感到轻松满意,游戏规则和人物信息明白了发言环节依旧云里雾里,先观摩其他人看看。 法官说:“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确定你们的同伴,统一意见选择你们要杀死的玩家。” 裴承妟睁开眼睛和隔了一个人的沈宁然对上目光,其余三位狼人他并不认识,稍作停顿他像随便一选,向法官比出裴之昱的号码手势,裴之昱一无所觉按照规则微垂着头紧闭双眼。 第一轮狼人属于可以随心杀人。 沈宁然疯狂摇头暗示他不乐意杀裴之昱,虽然不知道裴之昱的身份牌但料想裴之昱第一次玩多给点时间参与也好,如果裴之昱开局死了就只能坐着围观一句话不能说,且会打击到他。 只有他们两人挨近,剩下的狼人玩家隔了些人遮挡不好太大动作观察,隐隐看清夹在两个狼人中间首场祭天的倒霉蛋,跟着同意。 法官点头说:“狼人请闭眼。” 沈宁然老不高兴闭上眼,想不通裴承妟为什么选择杀裴之昱,场内这么多人杀谁不行,裴之昱既是新手又是同学。 法官:“预言家请睁眼选择你要查验的玩家。” 第65章 法官:“预言家闭眼。守卫请睁眼,选择你要保护的玩家。” 法官:“守卫闭眼。女巫请睁眼,今天晚上他死了,你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 …… 法官:“天亮了。” “昨天晚上十二号玩家死了,请留遗言。”法官看向裴之昱。 倒霉蛋还很可怜,女巫都没选择使用解药救他。 裴之昱迎来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顿了顿,他没什么好说的,甚至还懵的才反应过来刚过去一晚他就出局了。 “我……”需要爆身份牌吗还是闷声不吭,想到沈宁然告诉他发言环节说什么都行,裴之昱心里很无奈没参与多久就结束了,好端端的狼人偏偏挑中他给杀了。 “我是好人。”裴之昱简短地留下遗言,他受不了这么多人看他关注他,因此声音不太高,平时话少这种时候摸不准发言什么个表达法,随口说了四个字。 止不住想表达狼人杀他一个好人做什么,可狼人杀的就是好人啊,裴之昱低头躲开桌上的关注忍不住心里再解释他只是个小小的村民,没有神职。 法官:“遗言结束,从...” “我要竞选警长!”一男生跳脱出来,打断法官。扮演法官的男生笑了笑讨饶:“不好意思差点忘了。” 竞选警长轮流发言,裴之昱安静坐在场外观摩,警长的身份落在了沈宁然的身上。 沈宁然笑着点头:“哎,哎!大家太客气了。”他是寿星且刚玩第一局投票的时候大部分人就谦让给他了。 “那……从裴承妟开始发言吧,额十三号。”沈宁然定下发言顺序。 “我是好人。”裴承妟迎上裴之昱看来的目光毫不心虚,说了和他遗言一样的话就算了多加了一句:“有神职,过。” 十四号:“我也是好人,一张闭眼牌没什么好说的,过。” 陆陆续续或长或短的发言进行到沈宁然,他装模作样总结怀疑一番,挑了个人扣上狼人帽子,坏人的嫌疑。第一轮发言结束票选出局的是被沈宁然扣帽子的倒霉蛋二号。 法官:“五号玩家请发表遗言。” 五号:“我不是狼人,普通村民而已,现在场内一个狼人没死。” 法官:“遗言结束……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裴之昱旁观在看到法官说狼人睁眼后身旁的裴承妟和沈宁然觉得很玄幻,沈宁然冲他笑了笑表达很无辜和歉意,他根本没想杀裴之昱。裴承妟则不咸不淡对他看了眼,回顾一圈选择杀谁继续进行游戏流程。 法官:“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 法官:“天亮了,请大家睁眼。” “昨天晚上是平安夜,没有人死亡。” 裴之昱抿了抿唇,第二轮发言开始裴承妟坦荡顶着四面八方的关注说道:“我的神职是预言家,第一晚查验的身份是十二号,他是平民。” “昨天查验的是十一号,他是猎人,过。” 裴之昱第一反应是裴承妟偷偷瞥见他牌了,随即想到不太可能,况且他出局没有发言权利,裴承妟拿他当混淆视听的靶子再好不过。 沈宁然看向裴承妟满口谎话面不改色,不由心生佩服。作为第一个发言玩家,不知道场上预言家是谁有哪些信息竟然还敢先起跳,万一预言家翻到女巫了呢。 转了半圈裴承妟运气真的好,九号后置位起跳预言家说:“我是预言家,第一晚我查验了五号他是普通村民,第二晚我查验了十号,他是好人。”守卫牌没法公之于众,拿第一晚的说辞和裴承妟一模一样,听众摇摆不定。 眼见着两个预言家,轮到四号发言时他说:“我自爆猎人,十三号的预言家是假的。”这话一出都看向裴承妟,可惜裴承妟不偏不躲回看他,表情泄露不出分毫,只是等待发言结果。 再次轮到最后的沈宁然发言:“我相信十三号是预言家。”他只说这一句,开始死的两个是好人阵营,投票环节五个狼人活着加沈宁然警长身份直接票走真预言家九号。 天黑后狼人杀死四号,猎人亮牌把裴承妟带走,变成沈宁然嫌疑最大,发言时垂死挣扎不忘给别人泼黑水。 好在前期狼人没有一人死,裴承妟运气又好,结局狼人获胜。 “活该。”裴之昱小声骂裴承妟,恶有恶报。 “下次尽量死你前面。”裴承妟淡声道:“别记仇。” 第56章 算作两相抵消 身份牌全部揭开,沈宁然货真价实的狼人拿到警徽获得一众谴责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笑:“哎,我不是没活到最后吗。” 沈宁然自荐枕席服务大家第二把当起了法官。 他依然坐在原位,饮料酒水上一把中途就全部送来了,几乎人人挑了瓶拿在手里,裴之昱没有,他开场即出局大半程注意力随着场上流程走,看别人玩也全神贯注的。 “你渴吗?”沈宁然拿过裴之昱跟前的游戏手册随手翻了翻问。 “不渴。”裴之昱从第二晚发现左右为狼的时候就很别扭,一边是邀请他来生日会玩的主角,一边是熟悉却令他不自在的人。 他们发言一人开始一人尾,作为圆环中截断的一块,裴之昱以前没玩过他出局后放松去观察其他人的发言方式不免又可惜,上帝视角太无聊。 “拿着。”裴承妟说。 裴之昱坐在他旁边顺手接过,长方形纸盒包装的牛奶,吸晴的粉红色。 “谢谢。”裴之昱没被收买,看了眼他转头话是对沈宁然说的,毕竟这些吃喝玩乐全是沈宁然买单。 “没事。”沈宁然掌心叠了收齐的身份牌交叉打乱。 他摊开成扇面先给邻近的裴之昱抽了第一张,然后起身走了一圈让别人把牌抽完大概记住每个人身份。 沈宁然:“看完了吧,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选择你们要杀死的人。” 裴之昱睁开眼睛,沈宁然见是他抬着下巴弯起眼睛扭头问:“你们想杀死谁啊?” 裴承妟让他别记仇,裴之昱偏不收着手臂的幅度指向裴承妟。 沈宁然点点头,其他狼人中有上把被裴承妟诬陷的,毫不犹豫统一选择看的沈宁然发笑。 “狼人请闭眼。” 裴之昱闭上眼真心说巧呢,天道有轮回。他还挺希望裴承妟继续拿个狼人牌,上把那一出人尽皆知裴承妟看着可能不是啥好人,结果真不是好人,又能装又会演的。 跟裴承妟当队友应该说不出是好是坏,好在裴承妟思路比较成熟会玩赢面大,坏在他估计只顾自我。 沈宁然:“预言家请睁眼,选择你要查验的玩家。” 沈宁然:“预言家闭眼。守卫请睁眼,选择你要保护的玩家。” “女巫请睁眼,今晚他死了你有一瓶解药一瓶毒药,你选择救还是杀啊?” 裴承妟看向沈宁然说被狼杀时指向了自己,当然点头救。 …… 沈宁然:“天亮了。” “昨晚是平安夜,没有人死亡。现在开始先竞选警长吧。” 裴之昱回顾一圈发现举手争警徽的人不少,他这局拿到狼人。依裴承妟和沈宁然当狼,他们玩起来都很冷静自然,裴承妟敢说敢抢,沈宁然假猎人暴露不慌不忙。 裴之昱还是没举手,去学习模仿这两人的行径。首先场面的环境已经变了,他光想等会怎么顺其自然肯定自己是好人。 警长竞选裴承妟也没争,他没解药了,再拿警徽成为明牌神职被狼人杀一次就得死。 警徽落在八号,八号选从九号开始发言。 几人过去轮到裴之昱,他开口:“我是神民,昨晚是平安夜女巫救人了,我觉得女巫认为狼杀的玩家是好人概率更大。” 他受不了许多人看他,于是说话时眼珠子往沈宁然和八号之间来回转,在法官和警长面前表现出隐藏身份又暗戳戳坚定好人阵营的感觉。 狼人有自刀骗女巫解药的情况,这也是第一把女巫不想救裴之昱的原因。 到了裴之昱首次正儿八经发言参与游戏,还是依葫芦画瓢学了裴承妟,裴承妟发言优先抢了预言家的身份,他思来想去找不到坚定好人身份的理由就想抢女巫牌。 裴之昱:“过。” 裴承妟简洁表明:“我是平民,现在信息太少了先不站队,过。” 最后是八号,八号说:“我是比较关键的神职,所以希望后面晚上时守卫可以保护一下我。” 投票时每个人暂且看不出明显好坏,有人是想投给裴承妟的,但没有绝对理由要求别人站队一块将他票出局,个把是个把的事。 最终投票出局的玩家是一开始喊过自己不会玩的女生,她被好友挽留下来后发言环节不冷不热地消极表现令大部分人不满也产生疑心。 “我都说了我不是狼人啊!”女生本来就不会玩硬拉着尝试依然有些不知所云,她对朋友耍起性子:“我都说我不会玩了,你看吧都冤枉我,投我干什么呀。”后半句隐隐对着场内其余人不满,反应出不情不愿的骄横。 第66章 沈宁然蹙眉对她讲道:“你遗言说点别的。” 女生看向沈宁然,这是沈宁然的生日沈宁然组织的游戏却没考虑到她的情况,她憋着情绪说:“那我哪知道谁是狼人呀?” 沈宁然本身脾气不是多好的人,想尽量表现得绅士点就干脆懒得费口舌略过她直接道:“遗言结束,天黑请闭眼。” 女生难堪得咬唇,沈宁然看也不看她,只得被朋友拉住十分勉强僵硬地坐下,朋友小声让她看着玩,没事的。 第二晚睁开眼睛,裴之昱觉得八号肯定是预言家但他发话守卫保他,没必要浪费一次狼杀,真的女巫是谁呢,杀了他就能取而代之说不定熬到最后... 等等,女巫貌似还有一瓶毒药来着。 那他刚刚的行为岂不是相当于脑门写着“我是狼人,来毒死我。”仅对女巫可见。 裴之昱:“……” 裴之昱忍不住抖了抖眼睫想再闭上眼不睁了,连找出女巫的想法都没了。他刚一发言就犯了蠢,学裴承妟光生搬硬套。裴承妟敢跳预言家因为有他死无对证和沈宁然狼人警徽的掩护,某种程度上他说的话没有“错误”。 而自己呢,他怎么敢的去抢女巫。 等夜晚女巫把他毒死,坐实他狼人,预言家验出狼牌,这局他们就很难赢了。 女巫没有自曝,将他毒死他连真的女巫是谁都不知道,又是稀里糊涂地早早出局。 不过等他被毒死后很快就会知道的…… 沈宁然:“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选择你要查验的身份。” “预言家闭眼...守卫闭眼。女巫请睁眼,你还有一瓶毒药选择你要不要杀人。” 裴承妟睁开眼睛,桌子很低大家都是屈膝或盘腿坐在地上,裴之昱胳膊支撑在膝盖上两手托着下巴,想清楚后有些自暴自弃。 他们人数多,夜晚和发言环节轮过去其实挺长的,裴之昱闭上眼显不出表情像在睡觉,伏着脊背,裴承妟能看见他低头露出的白皙后颈,人瘦一节节的脊椎骨延伸进衣领下。 他对沈宁然摇了摇头,把毒药省下了。 …… 沈宁然:“天亮了。” “昨晚死亡的是九号。” 裴之昱神情错愕,女巫没毒死他?就这么纵容他堂皇而知霸占他的好人牌? 九号是他们晚上选择的狼杀,才第二晚杀不掉预言家不明晰身份随便点的。 结果九号是猎人牌,尤记得上把裴承妟跟他对跳整得他被票选出局,好好的关键神职没发挥好,反而被狼人利用导致局势惨烈。说不清报复还是什么跟沈宁然表示要把裴承妟带走。 然后裴承妟就死了,连发表遗言的权利都没有。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种游戏对于输赢玩家大多更在乎自己的结果,比如能不能活到最后获取赢面,显然裴承妟没有那种不甘的情绪,他看了眼裴之昱。 裴之昱眼神落在十号——等会第一个发言的人。没顾及上他的死活,裴之昱更想知道女巫的死活。 感觉像头顶悬了一把可以随时落下的剑柄,如果等会女巫选择自曝把他票选出局是一样的结果,毒药省着杀别人也行。 再次轮到他,裴之昱硬着头皮反正死定了,发言只能顺着第一个白天说:“昨晚女巫没有杀人……毒药还在,说明场上没有他认为概率性高的狼人。”他说了两句废话。 “一会等预言家说查验结果,才能确定狼牌,第一晚女巫救了……”说着他竟然心虚看向裴承妟,女巫救的裴承妟,因为他们杀了裴承妟。 “女巫救他还是死了,现在场上好人应该不多……”不多纯属是裴之昱清楚没一个狼人死,他确实不会玩发言颠三倒四分析不到实处。 已知狼杀死的猎人,票选出局未知的女生,还有裴承妟……裴承妟不是狼人女巫第一晚果断救他,怎么轮到自己时女巫就显得好狠心。 “猎人应该带错人了,反而白白浪费了女巫的解药。”是裴之昱先指的要杀裴承妟,他们算抵消了,裴之昱难得替他说一句话,替裴承妟来了一句遗言。 “过。”他说完扭头看裴承妟,十四号花几秒组织语言开口他才反应过来,奥对裴承妟出局了,真死在了他的前面。 裴承妟迎上他的目光,又率先挪开看了眼十四号。 十四号无非就是先表达自己是好人。 然后他看向裴之昱说道:“十二号是女巫吗?是女巫的话为什么第一天觉得十三号大概率是好人?” 十四号抛出质疑,可发言中没有对话和一问一答的规则,裴之昱不能反驳间接落下疑点。 他随便说的话,只是先入为主代入自己是女巫给救裴承妟找的借口,他说裴承妟是好人因为他是狼人知道裴承妟不是,那真女巫怎么知道裴承妟不是呢? 裴之昱看向裴承妟后知后觉,他了解裴承妟,好与坏,坏在裴承妟玩游戏肯定只顾自我,可这种游戏谁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留到最后。 女巫果断第一晚使用解药毫无犹豫,在不知情好人坏人,只能因为被杀的人是他自己。 他盯了裴承妟许久,他很少这么看裴承妟。重归于好微乎其微他便开始躲避,避免接触避免沟通,但好像逃不开,越是在意越是频繁,零零散散的巧合发生好多次。 上帝视角无聊至极,裴承妟兴致缺缺偏头重新跟他对上目光,做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口型,没发出任何声音,好似只有裴之昱知晓。 他说:“女巫。” 像在指明自己的身份,又像在说裴之昱现在强占的身份。 裴之昱转开视线发言到了八号,他验到狼牌了,下晚他必死无疑,这局狼人的赢面还是更大。 他突然有些开心,他不心虚了,裴承妟真的死在了他前面,颇有种令他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正的两相抵消,这局裴承妟死无对证。 这把结束还是狼人获胜,渐渐有人提出不玩了,他们正是心浮气躁的年纪,沉住气一群人耐心玩这么一阵就够了,坐一晚上光玩牌才怪。 陆陆续续几个人站起来说要唱歌。 沈宁然不拦着,去按响铃把服务员叫过来多要了两个话筒。 “你会唱歌吗?”沈宁然独自霸占了个话筒晃到裴之昱身边问。 裴之昱刚挪到沙发坐下,闻言说:“我不会。”他听过许多歌,唱的话只有每周一升旗时闭着眼也会的义勇军进行曲。 “那好吧。”沈宁然不强迫他,虽然很想听。 “你有什么喜欢的歌吗,我去点,放出来听听也可以。”沈宁然更想说,我可以尝试唱给你听啊。 这话有些暧昧了,他先了解一下关于裴之昱的喜好也行。 裴之昱思考了一下,他听歌有时候只是随便点进音乐软件放什么听什么,感到好听的歌曲往往也记不住歌名。 “带我走。”裴之昱说:“好像是这个歌名。”记得是初中毕业时李思颖开玩笑分享给他的,他点开完整听完了,印象较深。 “我知道这首。”沈宁然眼睛一亮,他听过的。转身去点歌的小屏上操作,沈宁然小心眼地将这首歌的位置调前。 裴之昱想如果他多听几次牢记旋律或许会唱一点,但也没勇气展示给这么多人。 包厢厚重的门拉开,裴承妟自外面回来,提出唱歌后包厢内又吵的不行,他跑出去透气。 路过时裴之昱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烟味。 抬头看裴承妟从他腿前路过,他往后坐坐,和茶几间让出空间。 “可以唱歌?”裴承妟面朝向大屏出声问。 裴之昱点头,无动于衷说:“可以,你去。” 第57章 前后重叠流逝 真心想唱歌的人没多少,坐着玩久了换作站起来闹腾一下而已,更多都是聚散开各玩各的。 裴之昱没成想他真要去唱歌,茶几上扔了支前一个人唱完放下的麦克风被裴承妟拿起看了看开着没。 沈宁然刻意把裴之昱想听的歌调前本想开屏展示一下,他唱歌还不错以前因为这个蛮受欢迎,一些散发个人魅力的小把戏。 他都准备好了,用手机还刷了两遍歌词,前一首正播放到一半突然手机来电话,备注是他妈,不接不行沈宁然撇了撇嘴快步出了包厢去接听交谈。 没一阵歌曲就放到下一首了。 裴之昱静静地听前奏,他手机揣在兜里兴致不高,给沈宁然说这首歌不免让他想起很多初中的往事,当初不以为然对比起来竟然觉得以前至少是容易的。 虽说争吵在所难免,他最大改变的十分戏剧的时刻就发生在那时候,可和现在学校的处境比简直称的上“如意”一词。 果然人没有特别幸福的时候,只是越来越难受,对比起来以前的事过去了模糊了美化的回忆显得轻松许多,越长大越难过。 裴承妟开始唱歌时裴之昱愣了愣,太过意想不到他惊愕地去看裴承妟。 第67章 他没有开头就跟着唱,前一段只有依稀的伴奏,从他开始唱歌后有了歌词。 “每次我总独自远走,保持缄默不皱眉头。” “这次你却说一起走,彼此温柔从此以后。”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每个背影每个场景,都有发过的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 裴承妟唱歌很好听,他本就声音好听,唱歌时声调低稳且清朗吐字清晰,他说话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是高冷,是冷酷有种中二的目中无人,唱歌又觉得他人温柔皮相蛊人。 裴承妟只唱了一段往后是高音节奏渐快,他不唱了搁下话筒。 裴之昱盯着他坐在沙发里没有回神,怔然间他因为裴承妟感到时空前后的重叠,相隔那两年转为空白的流逝,歌曲响起,想起初中时没有一段记忆是和裴承妟分开的。 如同完整的夹心饼干,甜腻味道的零食分享出去扯开两片,中心的夹心不可避免破碎开粘上两个饼干片,吃进嘴里口味是一样的,相同的。 争执和别扭比现在的巧合更加频发。 裴之昱低下头,包厢的地板瓷砖图案花里胡哨,看久了晕头转向眼前出现重影,眨动间令人眼酸。 沈宁然举着手机回来歌曲已经高潮了快到尾声,再放一遍没啥意思他只能悻悻作罢。 他想找点事做,于是沈宁然找服务生点了个新的果盘,又想起来晚饭时观察到裴之昱没吃多少,重新出了包厢准备去买点小吃。 裴承妟开口唱第一句就引得房间内很大的关注度,游戏时他的表现就挺引人注目的,说白了很会装逼,唱完那一段就有人鼓起勇气到跟前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裴之昱看了过去,裴承妟说了点什么他这边听不清,反正对方满脸失望地退开距离。 裴之昱游戏时喝了饮料现在想去洗手间,他离开包厢,顿时耳根子清净了眼前骤然一亮,走廊上光线明堂堂的,覆盖过去刚才眼花的重影。 他顺着走廊上的指示牌往洗手间走,面对洗头池上的镜子才发现是因为他眼眶有点红了才致使的眼酸。 上完厕所他洗手时顺带往脸上带了些透凉的清水,从微妙的反应中清醒过来,面无表情抽了几张纸擦干净皮肤上的水珠。 走廊上待着确实更好受点,裴之昱倚着墙壁掏出手机,原来都快十点了,宋清云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点开回复。 妈妈:路上的时候注意安全。 妈妈:同学生日好玩吗,需要用钱给我说。 妈妈: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晚饭吃的什么呀?吃饱了吗,不要不好意思,没吃饱的话小昱夜宵想吃什么。 妈妈:结束了给我打电话,用不用去接你回家。 裴之昱垂眼聚焦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打字。 日历:还可以,挺好玩的。 裴之昱想了想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场,如果实在太晚他打算给沈宁然说该回家了。 日历: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吧,吃的炒菜。 日历:吃饱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他回完消息没两分钟宋清云电话打来了。 裴之昱:“喂。” 宋清云在电话那头叹完气语气又着急:“怎么现在才回消息啊?” “前面在玩游戏,没有顾上看手机。”裴之昱解释道,其实他感到抱歉让宋清云担心了,那种话却说不太出口。 “没事,小昱准备回家了吗?”宋清云问。 “嗯,一会就回去。”裴之昱说,礼物送到了还一块参与了游戏今天并不算白来。 “好,我去接……” “没事的妈妈,我打车回去。”裴之昱说,这地离得挺远的,大晚上让宋清云开车跑两趟太麻烦,他潜意识里开始觉得开车接送是件耽误别人时间,消耗别人精力的行为。 大概成年后先要去做的事就是学驾照,裴之昱如是地想。 “好吧……”宋清云以为他还在跟同学在一起,努力克制不要猜忌干涉放宽心说:“好,那你和同学一块啊,晚上回来更要注意安全。” “嗯,好的。”裴之昱乖乖应下。 电话挂断,裴之昱回包厢准备找沈宁然说他得走了。 沈宁然提着买的许多小吃回来,有部分是外面街边卖的,他花了不少心思,见裴之昱在找他邀功般还没送出手就被说懵了。 “你要回家?” “对,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催我了。”裴之昱说,事实宋清云没催,但时间确实不早了,对于他们一群未成年来说逗留在外玩已经很晚了,家长设立门禁赶他们回去合情合理。 可沈宁然还是被扫兴到了,表情压着不耐装作沮丧说:“好吧。” 这份不耐当然不是针对裴之昱,他控制不住而已,甚至恶意地泄露一些希望裴之昱发觉。 裴之昱对他人情绪一根筋反应慢,熟识的人因为熟悉他能感知到由头,沈宁然在他这仅半生不熟的同学关系,他无所觉地说:“再见。” 沈宁然:“……” “等一下。”沈宁然喊住他耿耿于怀地,又问:“你怎么回家?” 裴之昱:“打车。” 沈宁然眉头轻拧,装模作样告诉他:“这里不太好打车。”当然是假的,这里可不是培林那种荒郊野岭,顶多打车费些时间。 裴之昱信了,以为像学校附近那种孤苦无依的交通方式,当即眉眼愁恶地扭起。 沈宁然几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生动的表情,说起来他都没见过裴之昱笑,没来得及观赏多久他立刻说:“我送你回去吧。” “给我家司机打个电话,他车停在附近很快的。” 沈宁然的好友刚刚被他胁迫着一块去买东西就怕买太久两个人能快点,结果回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了,这货还要眼巴巴去给人送回家。 他甚至想撬开沈宁然脑子看看,人让裴之昱给咋了。 裴之昱拒绝,他不让宋清云麻烦更不能去麻烦沈宁然,他扫视一圈说:“你生日还没结束,大家都在呢。” “没事,我送完你还会回来的。”沈宁然不当回事。 “不行。”裴之昱坚持。 “没关系的,都是同学,开车很快的。”沈宁然无法理解裴之昱的固执,他乐意送裴之昱回家,既不用等车还不用花钱。 两个人试图说服对方,还没分出个所以裴承妟路过声音不高地飘过来对沈宁然说:“我走了。” “行行。”沈宁然脱口答应,依然不放过裴之昱。 裴之昱被他不依不饶,转头喊住裴承妟:“等下,我跟他一起走。” 沈宁然:“?” 裴之昱象征性举了举手机道:“我们拼车了。” 沈宁然于是去看裴承妟。 裴之昱也看向他给出眼神暗示,希望裴承妟能懂,应该理解他的婉拒执着。 毕竟他和沈宁然真不想过多交际,他来参加生日赠送的礼物价值绝对抵不上沈宁然阔绰的大方。另外沈宁然还要送他回家,裴之昱不想因一次小事产生相处间接欠下什么。 “嗯。”裴承妟如他愿应了一声,替他解围编造说:“刚刚司机打电话到楼下了。” “那我走了。”裴之昱如释重负,抽身才感受到沈宁然这么缠人,忙不迭说:“拜拜。” 他快步走过去跟在裴承妟的身后出了这鬼哭狼嚎的包厢。 “在和他说什么?”裴承妟慢下来偏头问,指刚才他和沈宁然拉拉扯扯。 裴之昱与他走出一段路才迟钝到裴承妟刚刚跟他讲话,抬眼反问:“你没听见吗?” “跟我有关系?我能听见什么。”裴承妟说,他好似完全不知所云平白让裴之昱逮住拎出来当作借口。 裴之昱:“没什么。” “走吧,回家。” 第58章 心理并不互通 离开喧哗的玩闹场所,室外迎面的风卷起额前的碎发,裴之昱眉目清明觉得舒适,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起叫车界面如沈宁然所说,楼上几句话间和下楼这一阵没车接单。 裴承妟走他身侧,站在街道边裴之昱面朝来往疾驰而过的车流,车灯和路灯相交黑夜里霓虹光线夺目,裴之昱抬了抬手臂他望见十几米远外即将靠近的出租车,转眼车子却没有减速停下直直越过了他们。 不消多久裴之昱手臂落了下去,下一辆车来又抬起,本该各回各家裴承妟就看他胳膊举举放放,脸不知道是夜风吹僵的还是丧失耐心后闷闷不乐,反正一眨不眨对着车流。 裴承妟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跟这些个司机赌气? “杨叔送你回去。”裴承妟说:“路上了。” 裴之昱顿了下他找理由拒绝沈宁然,可当裴承妟跟前面临实际情况又无措,他没说话,沉默着犹豫,因为不太愿意,尤记得裴承妟拿这事说过难听的话,当时虽事实如此裴之昱仍回以同样的刻意。 第68章 “换个地等。”裴承妟没放任他神游胡想,一指后方说:“我要去吃。”他们刚走过不少沿路摆摊的小吃,裴承妟只说他想吃,裴之昱让他这么一提也饿了然后站在摊贩前目落菜单挑选时才反应过来,好似变相跟他一块等杨叔来接。 “要吃啥啊?”摊主热情地问。 “烤冷面。”裴承妟率先开口:“八元那个。”裴之昱对着配料扫一眼驻足纠结选什么吃,他没有吃过闻起来很香顷刻勾起他的食欲。 “你呢?”摊主又问裴之昱。 “……和他一样。” “好嘞。” 付完钱,裴之昱盯着滋滋冒油的铁板上看摊主麻利的动作,裴承妟从手机中抬头及时提醒道:“有份不要洋葱。” 裴之昱随他的话点头,但意识到裴承妟并不是在跟他说话,原来这种小吃会放洋葱,他几乎没流连尝试过这种路边摊,即使有过被飘香的味道吸引,他也一直都在家里吃饭。高中以后偶尔在外吃饭,这种当正餐不太顶饱,往多了吃重油重盐会腻会反胃。 摊主先将没洋葱的装出来递给裴承妟,裴承妟指间勾着塑料袋伸到裴之昱面前,“你的。” 他又接了第二份说道:“走吧,杨叔到路口了。” 裴之昱不打算跟他继续待一块,想着到路口再重新等车拦车,结果裴承妟说的路口就在这一条小吃摊的尽头。 通身漆黑低调奢华的轿车暂时停靠在窄路末,见他们快走来杨叔打了下双闪,裴之昱面对杨叔忍不住像个喜欢去亲近长辈的小孩。 几乎再没什么挣扎和裴承妟上了后座,杨叔发动车子态度温和自然地问他俩:“玩得累不累?” 听到杨叔说话,裴之昱靠进椅背里,没作声,嘴里咬着食物干涩缓慢地嚼动,他低了低头陷入种对自我的羞愧,他突然无地自容难堪起来,想到。 “除了杨叔谁乐意照顾你?!”气愤让他当时脱口而出的话为了回击裴承妟的冷嘲尖锐,此刻杨叔始终一贯的温和令他愧疚。 杨叔在裴家工作了十来年,早些年给裴敬知当过司机,为人憨厚工作踏实。后来裴承妟出生,家里有了两个小孩,杨叔的工作变成简单地接送孩子上课放学。 裴之昱记事起,裴敬知很忙又严苛,江思年着家多一点但凶,唯有杨叔和何姨是真的从小到大每天照顾在他们身边。 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不止是对裴承妟也是对自己,对裴之昱而言杨叔同样是长辈似亲人。 “还好。”裴承妟道。 裴承妟话落,杨叔沉默开着车,导航点进裴之昱上次留过的地址,他怕裴之昱不自在没继续开口说什么,车内空间变得安静。 裴之昱一言不发吃着手里的东西,腿面上是车窗外划过的路灯光影投射出形状,他看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片空白。 “纸。”裴承妟抽了几张顺带给他分去点,后座宽敞他们隔得开,像两个普通同学符合矜持分寸的相处。 又略微和谐了不少。 “谢谢。”裴之昱手上托着纸碗接过蹭了蹭嘴。 “你和沈宁然怎么认识的?”裴承妟破天荒找天聊跟他说起别的。 “月考,他问我借笔。”裴之昱道,他撞见了裴承妟去帮沈宁然取蛋糕,今天来沈宁然生日会的同班同学根本没几人,裴之昱见过的面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猜两人关系比较熟,裴承妟好奇也正常,他没想走进裴承妟的圈子里跟他们一块玩。 “嗯。”裴承妟应声。 裴之昱坐车爱朝着车窗外看,车厢中投射的身形轮廓清晰,他露出的小半张侧脸被外边的灯火覆盖出光亮,裴承妟脸沉入昏暗里瞳孔上眼底是映衬的星星点点。 “你会听歌?”裴承妟问。 裴之昱以前是不会的,裴承妟也不会,大部分人童年都有几首朗朗上口的歌谣,以及动画片的片段曲之类,他们的幼年太单调了,懵懂善于模仿的阶段,学习能力真的只用来学习。 “你都会唱。”裴之昱不回答反而说他,裴承妟唱歌的时候他先涌起了新奇感。 “盛叙沅很会唱歌。”裴承妟讲道,具体跟盛叙沅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细说。 他们高中才正式开始交好成朋友,唱歌算盛叙沅的天赋是爱好,出去玩的场合换来换去就那么几种,他常在一旁听过不少盛叙沅弹弹唱唱,裴承妟学东西快,何况觉得又不难。 “你不记得他了?”裴承妟尾音上扬,对于裴之昱看来的不解眼神隐约发笑。 “他怎么了?”裴之昱和盛叙沅没多余交际,开学这一个月几次偶然里盛叙沅对他挺友好的,同学间的正常相处而已。 “你。”裴承妟停顿想了不过一瞬还是干脆提醒他道。 “以前叫他叙沅哥哥都忘了?”裴承妟完全笑了。 裴之昱眼睛懵然地顿住,好半天眨眨眼似在回想这一回事。 隔得太久了,盛叙沅来他们家做客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后来裴之昱再也没见过盛叙沅当时只以为是江思年朋友家的孩子。 好孩子应该听话乖巧,那裴承妟从小逆反,性格还又轴又差,现在人等比例放大后脾气也越来越坏。 对着作为客人的盛叙沅不搭理不叫人,裴之昱只好拘谨地站出来问好,没成想隔了几年长大些生活的轨迹能撞上。 裴之昱记起来了,他们私下里有过相处的同龄人很少,终于对应上哪个人,盛叙沅十一二岁跟现在好多区别,那个时候他看起来凶吓得裴之昱打完招呼不敢多接触,现在就像裴之昱以为的“友好”。 “他也记得我?”裴之昱试探地问。 “嗯。”裴承妟笑完表情像在说不然呢。 那这么一看裴承妟身边知晓他们过往关系的人挺多的。盛叙沅,宋界,宋界几乎知根知底看见得更多。 裴之昱垂眸想着他说过的话,竟然挺多余的,要么伤人伤己,要么多此一举。 他说:“你当不认识我,没人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原来转悠了一圈身边知晓的人不在少数,家里和学校,自己身边和裴承妟的身边。那些人看他们的时候是和他们一样装作陌生,还是以心照不宣的态度了解看透。 裴之昱矛盾的沮丧情绪在片刻思考后化作茫然的委屈,他心里藏着事觉得极其的无辜,他一开始见到裴承妟明明开心的喜悦,他紧张激动,可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立刻被兜头泼下的冷水浇得失落。 他没有想过隐瞒这段关系,就算是假的,就算不留情面地坦白分开,他仍觉得既然有机会碰上彼此缓和地处理,世界上还有格外要好的朋友间能称兄道弟,他和裴承妟可以继续保持。 盛叙沅会不会好奇他们为什么决裂的原因,宋界是不是早已清楚他们彻底闹掰的过程。 裴承妟察觉到他默不作声下的转变,以为提起他的这点记忆令裴之昱感到不好意思,毕竟如果现在让他叫盛叙沅哥哥,盛叙沅大他好几岁他都不可能会喊。 看不见裴之昱的脸,行为上他无法掰过裴之昱面朝的方向探究他真实的情绪,裴承妟并不是话多的人,聊了几句就不了了之,各自坐在两边互不打扰待着。 车驶过小区门口,进了小区。裴之昱盯着车窗外说了几遍到了,杨叔却执意问他楼号单元门要送到楼下,这几步路坚持下去没意义,下车前裴之昱跟杨叔说谢谢说再见。 “小昱。”杨叔喊住他:“等再见下次别不好意思,我一天除了接送没别的活,不耽误什么去哪都方便。” “……谢谢杨叔。”裴之昱站在车外隔着驾驶座的玻璃,杨叔降下半截车窗说话时都能听得清楚。 “好。”杨叔叮嘱他:“那我们走了,很晚了快进去吧。” 裴之昱小跑进单元门,外面停留的黑车才驶离。 他走去电梯口,打开手机一看十一点了,等他敲响家门给他开门的是季宥。 “你就不能拿个钥匙,我们都别睡了等你回来。”季宥松开门把往回走不耐烦地说。 “抱歉。”裴之昱也没想到这么晚才回来,如果待到散场他回家估计都十二点多凌晨了。 国庆放假不用早起,季宥本来窝在卧室打游戏,季川上班宋清云作息规律健康,这会他们该睡下了,客厅一片漆黑灯都没开。 裴之昱没碰墙上顶灯的开关,举着手机开手电筒转身把门关上。 轻轻落锁,身后远处门把同时传来小心扭动的动静,宋清云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 她压低声音往裴之昱手里的光源看,摸着昏黑走近说:“小昱回来了。” 裴之昱:“嗯。” “这么晚了。”宋清云看了看他道:“那快去收拾一下睡觉吧,今天累不累?” “还好。”裴之昱说,手电筒朝向地面照明范围有限,他见宋清云披着头发又道:“我等会就去,妈你也回去睡吧。” “……好。”说完宋清云打了个哈欠,人回来她放下心,前头季川睡下了她跟着躺下想等裴之昱到家,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卧室外一点响动她就醒了,赶紧下床出来。 第69章 裴之昱跟着她走几步,胳膊偏了偏让手电筒的范围到远一些的距离宋清云回了卧室,他拿着手机也回房间准备换衣服。 他抓紧时间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季宥的房门突然猛的向内敞开,季宥站在屋内没好气问:“你干嘛?” “洗漱。”裴之昱的手握上厕所的门把。 “等下!”季宥不让他进去,喊道:“我要先上个厕所!” “你声音小点。”裴之昱让他喊地面色不虞,大晚上的灯全关了快到凌晨,他出去大半天确实累了不想应付季宥的大喊大叫,随心所欲地找茬。 “我着急!”季宥怎么可能听他的,裴之昱心里烦躁还是嫌麻烦退开地方让他先进去。 季宥这一进去裴之昱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三四分钟忍不住问:“你好了没?” 里面无人吭声,裴之昱不得不提高声音再问一遍:“你好了没?” “……” 等了五分钟,裴之昱问了第三遍催促道:“你还要多久出来?” 季宥根本不说话,乐意浪费裴之昱时间想听裴之昱着急到跳脚。 他锁了卫生间的门,坐在马桶上直接开了一把游戏,放假不用早起他这几晚基本一直畅快熬夜到特别晚才睡。 听筒里传来他同学的声音,季宥赶紧说:“来了。” “这把我玩哪条路?” “……” 裴之昱干站了会回到卧室坐着,他控制着不去和季宥置气没什么用,还很幼稚。眼皮恹恹地垂着,车上后半途安静得裴之昱快要睡着,到家后疲惫加重地席卷而来他连打了几个哈欠,挤出眼泪。 脸上木木地困倦,一动不动考虑直接去睡觉算了。 发呆了阵,震动声唤回他的神智,裴之昱拿过手机解锁,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寓言”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裴之昱:“……?”这是谁。 裴之昱困得思维迟缓,显示对方来源是班级群聊,他没折返退出进群列表查找,先通过了好友验证。 打字。 日历:同学你好。 寓言:嗯。 日历:同学你有什么事? 这还是第一个主动从群里加他的人,裴之昱没几个同学的好友,猜想可能对方有事找他,这么晚了还没睡。 寓言:到家了? 裴之昱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句句有回应。 日历:在家里。 寓言:行。 裴之昱:“?”他等了会对方没再说话了,搞得裴之昱一头雾水。 日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寓言:迷惑.jpg 日历:我不知道你是谁。 裴之昱等季宥从卫生间出来,现在有人跟他说话他打起点精神耐心地问。 寓言:你没看过班级群吗。 日历:看过呀,点头.jpg 裴之昱划了张表情包回以同等的聊天方式。 寓言:去看。 日历:看什么? 裴之昱点进班级群以为是老师发了什么通知或者加了什么作业,结果并没有新消息。 寓言的下一句话,新的消息弹出提示框顶在上方。 寓言:看我是谁。 裴之昱无奈,你直接告诉我名字不行吗,他只好在群成员列表开始找。 裴之昱指尖猛然一僵,前一秒那种无奈妥协的神情褪去。 寓言的头像是一只狗,拍摄的手法差劲好在狗狗长得比较可爱,作为头像还挺有那么回事的风格。 裴之昱点开了那张头像,群昵称是“裴承妟”,头像里的狗狗他盯了几秒确定,是裴承妟拍的铅芯。 手机再次震动,掌心连带着他僵住的指尖发麻。 寓言:看见我是谁了? 日历:看见了。 寓言:到家睡吧。 裴之昱点进聊天界面,没心思回复了也忘记改他的备注。 他起身到卫生间,叩了叩门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季宥依然不理他,裴之昱靠近门隐隐听见他说话声。 “哎!打龙打龙……” “对抗路傻逼啊,送几次了?!” “辅助呢?” 他使了点力拍门,彻底撤去平静的脸色,耐心耗尽:“打游戏滚出来打。” “你出来听到没?!”裴之昱高声喊,也不怕把季川宋清云吵醒了,反正上班需要早起的只有季川一个人,季宥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烦不烦!”卫生间的门锁被用力扣开,季宥大力地拉开门,本来排位逆风就烦躁裴之昱还打断他。 “你有病吧。”裴之昱骂他:“大半夜爱待在厕所玩?” “你管我呢?!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去哪玩就在哪玩。”季宥双手点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嘴上同样对裴之昱发泄愤懑。 “上个厕所这么久,趁着还没开学让你爸带你去肛肠科检查一下。”说到底裴之昱不是完全礼貌温柔的人,只是习惯性忍耐和性格平和,为人处世保持界限,对其他人事不关注所以不着心,没有大起大伏的反应。 难听恶意的话,含沙射影的意思他会说。 裴之昱话落季宥的排位也输了,他猛地扣上手机,怒视着裴之昱咬牙切齿:“你他妈有完没完?!” “早干嘛去了,谁让你这么晚回来?”季宥理直气壮,“要不我谁鸟你啊,你睡家门口算了。” “你早说你要在卫生间过夜我没问题啊。”对比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裴之昱冷潮热讽道:“我又没说不把卫生间让给你,别人也有洗漱的权利吧,你以前怎么不给季叔叔说喜欢住卫生间,难为你在自己卧室不舒服。” 季宥最厌烦裴之昱提季川,拿季川当做靠山格外有底气,他根本不想要多一个妈多一个哥,他嫌裴之昱脸皮厚。 于是他带着火气直接搡了一把裴之昱的肩膀,“关你什么事?!” “不高兴就滚出我家!” “你滚出去啊!” “快点!”季宥直接伸手去拽裴之昱,又拉又扯,裴之昱第一下没防备直接没站稳后退了一步身子一歪,肩膀撞上墙面,“咚”地一声闷响。 季宥伸手去掰他的肩膀要搡着他动。 裴之昱挡着他的胳膊较劲,“别碰我!” “你他妈给我滚啊!”季宥不管不顾地大喊。 裴之昱扯不开他的手,气极抬腿往他身上用力踹了一脚,季宥被踹得疼了卸力裴之昱才推开他:“你神经病。” 季宥愤恨地要还他这一下,再次伸手拽裴之昱,他握拳砸向裴之昱的肩头,紧攥着裴之昱的睡衣领口。 “松开!”裴之昱掰着他的手腕,音量彻底没收住,主卧的房门打开,宋清云醒了踩着拖鞋出来见到的就是季宥拉扯着裴之昱,两个人边骂边扭打在一起。 “停下!”宋清云赶紧过去。 季宥见宋清云不甘心地松手,裴之昱的睡衣领口歪斜,扯开大片前襟锁骨,布料皱出一道道痕迹,他喘着气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季川紧随其后出来,他突然被吵醒嗓子低哑着问什么情况:“怎么了?” 这一看就是打架了,季宥梗着脖子不说话,裴之昱替他说明:“我要洗漱他非要上厕所,我让他先去,结果他在里面打了半个多小时游戏不出来。” 裴之昱看向宋清云,他聪敏知道这种事季宥理亏但说大不大,只有气到宋清云,季川才会象征性教训季宥。 “妈我困了,他锁门在卫生间打游戏,我没法洗漱。”裴之昱冲宋清云告状,他双手落在肩膀上调整歪斜的睡衣,皱巴的领口,赌气道:“然后他说这是他家我管他,一直拽着我让我滚出去。” 宋清云瞪着眼睛感同身受般看向季川,季宥是季川的儿子她没法管,但裴之昱也是他儿子,总不能莫名让裴之昱被欺负。 “我没有!”季宥大声地辩驳。 “手机。”季川对季宥伸手,本来大半夜被闹醒直接影响他后半夜的睡眠,眼下他还必须得处理这事。 其实他很烦闷这两个小孩打架,虽说青春期矛盾爆发男生容易打架动手的,但也太不会挑时候了。 他其实两个人都想教育一顿,多说几句的话在半夜太麻烦了他没有精力,明显错先在季宥。 季宥刚刚和裴之昱吵架排位界面结束没退就熄屏了,他心虚不给。 “拿出来!”季川也没耐心了,他还要继续睡觉。 “屏幕解开。”季川低头看着季宥动作,锁屏划开。 “小宥你不早点睡在厕所打游戏?”宋清云说,她的语气难以维持往常的温柔,她没见过裴之昱甩脸发火的时候。 她一直觉得裴之昱没被她养大性格却成长的很好,刚跟季宥打架的样子看的她心头一跳,这让她感到自责。 季川夺过他的手机,季宥下意识就要抢。 “啪——”季川冷下脸扇了他一巴掌,季宥头偏过去再抬起来眼睛都红了,看得宋清云满目错愕。 第70章 裴之昱也意外,季川一直以来都是斯文英俊的那类家长,没想他会动手。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季川怒斥:“放个假给你放野了?白天你玩不说你,半夜几点了?没个节制了还。” 裴之昱的神情变得波澜不惊,原来教训也是关于玩游戏而不是季宥无理取闹,没事找事针对他。 季川避重就轻,主要这个年纪小孩也有尊严他也不想话说的多重。 “手机没收了,开学前别问我要,国庆作业写完再说。”季川带着季宥的手机转身回了卧室,季宥随即大步回了房间“砰”地甩上房门。 这一巴掌意思替裴之昱还手,也替宋清云教训过了是吗。 宋清云当然明白,她感到头昏脑涨的无措,后知后觉看向裴之昱问:“没事吧小昱。” 她顿了顿嗓子一噎,缓慢道:“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有妈妈呢。” “嗯。”裴之昱点头,宋清云抚了抚他遍布皱痕的衣领。 裴之昱等她手放开低声说:“我去睡觉了。” “去吧。” 第59章 又挨在了一起 课间,裴之昱揉了揉眼睛手臂交叠在桌面上欲要休息,他的下巴蹭上衣袖,垂眼前郑茹从前门进来手里拿了张纸,转手贴在黑板旁的公示栏上,倏地不少人一窝蜂往那聚集去看月考的成绩单。 裴之昱撑起精神马子逸已经站起来向教室前面走了。 上课铃响裴之昱也没来得及去凑上一眼,那么点面积的纸跟前一直挤着人,马子逸踩着铃声回来顺嘴对他说:“你成绩这么好。” 裴之昱等他坐下,才问:“你看到我了?” “对。”马子逸怕他觉得冒犯:“人多我就帮你看了眼。”于是鼓励地举起大拇指道:“你比我高好几名呢。” “我排多少?”裴之昱好奇问他道。 “……忘了。”老师来了马子逸坐正回他最后一句:“大概中上吧。” 裴之昱翻开课本打算下课后仔细去看下成绩,中上的名次不差,只是他以前属于名列前茅那一挂,马子逸朦胧告诉他转学以来的排名定位后,令裴之昱心焦不已。 这节是物理,高中起物理不再像初中那样趣味容易,少数人听的情况下裴之昱更不敢走神松懈,由不得他抽神复盘考场上填写答案狐疑的瞬间。 中上的具体裴之昱班级排名十一,他站在那张a4纸前,表格的间距窄密密麻麻的字体看了三四遍,视线上移到眼熟的名字。 01,盛叙沅。 02,裴承妟。年级第五,语文被扣了三十来分,英语以及理科没有超过十分。 裴之昱这次的物理八十多挺高了,他隔着几行陌生的姓名,专门揪着裴承妟耿耿于怀对比着什么,初中时他们的名字在名单上总挨在一起,不仅是首字母的排序,成绩上迫于压力也在角逐更好的分数。 他以为裴承妟高一旷课逃学,性子里的叛逆可能会造成影响,忧心下其实更怕他独自承受裴敬知越发严格的约束管教,但大概有的人成长下生出的改变是因为有了底气。 裴之昱感受到有人靠近,他朝门边挪了半步让开。 “谢谢。”裴承妟说。 裴之昱看也看完了准备回座位,他坐下喝着水裴承妟才离开那,裴之昱随即想到自己那分数估计也被他看光了。 马子逸看完转述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暴露给裴承妟他就腾地有些羞耻,实在是不太理想。 晚自习前有节班会,陈凡梅手里拿着底下学生的成绩站在讲台上,下面鸦雀无声极有眼色以免挨骂。 “呵,天天自习课吵得生怕领导不找我事,还以为一个个学得有多好呢。”陈凡梅把纸拍在讲台上教室安静得只有她在演独角戏一般,“都看过没,高二了还觉得玩更重要是不是?” “课可以不听,作业可以不写,觉得睡够,饭得吃饱,游戏还不能落下。”陈凡梅阴阳怪气道:“打游戏的时候分段掉了恨不得毁天灭地,考试这点分啥意思?” 讲台下有人笑出声又很快压住,陈凡梅停顿下来对着几十双眼睛大眼瞪小眼,恨铁不成钢道:“都反思反思,开学一个月了上课干啥去了,每天学啥了。” 她抱臂在讲台上走了两圈,打开手机看下时间说:“现在收拾书包,我开始调座位。” 每次大考后会调座位,从上次期中坐到现在,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完就安排调了。 裴之昱把书包背在身前,附身从桌仓里把书掏出来,马子逸一边收拾一边念念不舍:“唉,我们才坐了一个月的前后桌,我好舍不得你。” “等会你应该会有同桌了。”马子逸说道。 裴之昱点头,回他的话:“一会放学去吃什么?” 马子逸笑了帮裴之昱把桌面简单整理一下,“你想去哪吃。” 裴之昱没想好但该往教室后面走了,把桌椅全部腾空出来,站在黑板报前格外挤,他后背贴着墙面一只手环在身前的书包上,手心攥着拉锁上的挂件。 裴承妟避开拥挤的空间站在走廊里,单肩背着包却不见多少重量,他脊背挺直身形醒目,裴之昱看着,裴承妟一直侧头听人聊天不见回应。 “哎呀!”有人不小心靠上裴之昱,又因为裴之昱身前的书包硌到后背,说不清谁更值得道歉。 他再四处看时裴承妟从窗外瞥向教室内,说不清看谁,他们相隔的人太多,裴之昱躲开其他人的靠近,脚后跟都要钻进墙根。 陈凡梅的调整方式主要为帮扶,这个帮扶仅限于班里前二三十名,自然是前面的多多少少能学得进去,后面的人未来如何哪用她操心,考不考学都有家里兜底。 “郑茹...和裴之昱,你俩坐第六排。”陈凡梅叫到名字,郑茹是班里第五,从第一组开始排座,她在女孩里不矮,裴之昱同样高被扔在倒数第二排。 “你坐哪……”郑茹走过去停在桌边问裴之昱,她说:“要不你靠窗吧,我平时下座位比较勤。” “谢谢。”裴之昱越过椅子进去放下书包。 “裴承妟……你先坐最后一排吧。”陈凡梅硬生生停顿感到头大,本想找个老实点成绩不太差的给放一块,继而想起裴承妟口头承诺过的不逃课未必能坚持多久。 裴承妟从后门踏进教室就近坐在了陈凡梅安排的最后一排,裴之昱的后桌,跟跑操队形一样的距离,裴之昱控制着不去反应过度提开椅子远离。 “盛叙沅和李景第二组七排。”到这剩下的没几个省油的灯,陈凡梅眉头紧锁,给那些不学无术的虽然向上隔开免得祸害其他人,但向下包容成全他们凑一块实在闹心。 “……”陈凡梅扔开成绩单,干脆随便点他们坐。 沈宁然就是最不学无术的那类人,和裴承妟旷课逃学的行为不一样,他来上课只来不学,无视校规不服管教的惯犯,他能老实待着纯属外面玩的腻了,培林又偏只要进了校门他就懒得跑出去。 当然现在的原因变了,陈凡梅还站在讲台上没有点他,他直接踢开裴承妟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裴承妟轻描淡写着出声:“你要和我坐?” “是啊。”沈宁然若无其事地点头问他:“不行吗?” 裴承妟没说行不行,总之沈宁然已经自顾自坐下,讲台上陈凡梅尽收眼底却不开口阻止,这两个人对她而言爱干啥别给她惹事就行,她滑稽地认为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既视感,扯开关注不想多操无用心。 放学了,可以去吃晚饭裴之昱起身,排完座位马子逸和他离得有点远,近乎教室的对角。 “你一会吃什么啊?”沈宁然正好握着手机抬头问他。 裴之昱见马子逸没过来,跟沈宁然说:“没想好。” “你喜欢吃什么?”沈宁然脱口而出就问了,突然一下很直白,明晃晃提起相关裴之昱个人的喜好。 裴之昱让他问懵了,这范围太广了,大到类型小到何姨做的菜,他考虑了几秒道:“挺多的吧。” “……那好吧。”沈宁然不急于一时片刻了解他,于是征求问:“我还不知道吃什么呢,要不一起去?”他刚在手机上把狐朋狗友打发了,就等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可以。”裴之昱无所谓,平时他们三个都坐不满常规的四人桌,多一人刚好。 沈宁然眼睛一亮:“走吧。” “走走走饿死我了!”马子逸两三步跑过来扯上裴之昱的胳膊奔出后门。 沈宁然:“……” “等等。”裴之昱定住步子,回头看向沈宁然催促:“走啊。” 沈宁然纵使烦躁多余了个人,眼神却不动声色落在马子逸拽向裴之昱的动作,思考着下次他是不是也能来点无可厚非的肢体接触。 下一秒马子逸松开了手,不解道:“谁走?” 沈宁然跟上来,自然又特别自觉向马子逸问:“我们去吃什么?” 马子逸:“……” 第71章 马子逸骤然升起裴之昱无法共情的惊悚,他本人跟沈宁然接触不多,恪守保持距离,主要他有些讨厌沈宁然。 这种讨厌来自于高一时他的女同桌喜欢沈宁然,女生长得漂亮可人是他们班公认班花,他有地利优势,班花是他步入青春期以来唯一怦然心动的对象,可他的暗恋无疾而终。 表白的结果沈宁然答应了,他们在班里人尽皆知地谈恋爱,马子逸黯然神伤了一段时间还没走出来他们已然分手。 女生每天依然偷看沈宁然,看了会再偷偷趴在桌子上哭,马子逸揪心地问她怎么了,女生趁空闲的课间忍不住向他倾吐。 沈宁然的人缘好,说是他们谈恋爱其实沈宁然对她压根不走心,总以敷衍了事的态度,女生得不到在意又放不下这份喜欢,沈宁然长得帅气且极受欢迎。 她的退让和忍耐反而引得沈宁然的腻味,想要分手。终于爆发争执她开始斤斤计较翻开旧账坚持不想分,沈宁然回以同样的脾气丝毫不顾及女生的面皮薄。 事实就是沈宁然厌烦了,不分也得分。 马子逸讨厌他这个人,虽然事件本身与他无关,可他认为沈宁然这人随心所欲到欺骗和不尊重他人,沈宁然违规乱纪的本身不就是不尊重师长,不服从规矩。 “出去了再看。”马子逸走快半步,唾弃自己无法硬气地直接忽视沈宁然的一言一行,单拎出来他的恶意来的莫名其妙,沈宁然根本不为所动,但裴之昱会在意,他们现在座位这么近。 走到楼梯口,褚赤扬等在那,他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特立独行得杵在原地。 见人来了他跟裴之昱念叨:“我想吃火锅。” 今年十月过后申城的秋天逐渐开始降温了,校服里换上长袖,吃火锅确实合适。 “会不会来不及?”裴之昱问。 “没事,我们快点,早点回来又没事干。”褚赤扬据理力争。 沈宁然没有参与对晚饭的选择,不是他脸皮薄或者不好意思,两三句他们商量完他插不进去话。 “这是?”褚赤扬才发现沈宁然。 裴之昱:“我同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行,那快点走吧,你好慢每次都是我等你。” 裴之昱无奈:“就几分钟。” “几分钟那你下次跑起来,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沈宁然走在后几个台阶,突然无法抑制地烦闷,他对裴之昱的认知有误吗,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自闭孤单的人。 “每次都是我等你……”沈宁然反复咀嚼褚赤扬的这句话扯了扯嘴角。 他第一次想追一个人,为什么反复受挫。 第60章 有人沾酒即晕 进到店内这家火锅店生意火爆,打眼看去好几桌藏蓝色校服,大多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光顾。 “你们四个人啊可能没桌了。”老板娘立在柜台后歉意地笑。 褚赤扬向内走了几步看了眼确实没空下一张桌子,他们只能离开去别的地方吃饭。 其他三人在校一年多了不说尝遍附近餐馆七七八八的店面总去过,眼下倒都有听裴之昱接下来想吃点什么的意思。 裴之昱拿不准没人直接开口问他,都默契地准备踏出店门后在路上逛着让他挑。 “可乐和雪碧一瓶。” 听见耳熟的声音裴之昱自然而然回头果然是盛叙沅。 “嗨。”盛叙沅同样看见他先出声打了个招呼。 裴之昱张了张嘴,不免对着盛叙沅搜刮幼年相处的零星记忆,显然丁点的经历无法改变已有的相处模式还令他更加不自在。 盛叙沅突然对他做了个招手的动作,裴之昱反应不及,盛叙沅开口问:“是不是没位置,那跟我们坐一块吧,还剩几把空椅子。” 裴之昱猜这个我们,多半包括裴承妟还在里面等着。 他没任何犹豫地就要拒绝却不想已经走出店门的沈宁然瞥见熟人折返了回来。 “这么巧。”沈宁然没听见但大概明白盛叙沅刚才说话的意思,笑起来做出火锅店无桌的解决方式向盛叙沅道:“能坐得下我们几个吗?” “应该可以。”盛叙沅答应下来,没什么坐不坐得下顶多他们围一块会比较挤,可他想到裴承妟等会肯定忍不住流露出的不耐表情,笑意被沈宁然感染。 沈宁然走近他隔了半步远玩笑说:“你真不够意思,我生日都鸽了。” “临时有约比较重要。”盛叙沅自认理亏,“礼物不喜欢?” 沈宁然:“喜欢啊。” 边说盛叙沅带着他往里走,裴之昱慢一步走在最后,果不其然挨着墙角边一张算作宽敞的六人桌上正升腾而起滚烫的白烟,锅底煮沸了,裴承妟面朝他们坐在边上,低着头没发现就没给予理会。 并不只有裴承妟和盛叙沅两人来吃饭,贴着墙坐的还有一个男生,对方和裴之昱四目相对时倍感意外,随即看见他们好几个人一块穿过过道靠近,表情逐渐转变为懵然的困惑。 裴承妟看向盛叙沅没出声眼神定定望着,传达出你什么意思。 六人桌加上他们还差一个位置,服务生极有眼色搬来把椅子,依次坐下裴之昱落在了新搬来的椅子上,占了个桌角。 两边是裴承妟和沈宁然,与狼人杀时的状况如出一辙,事已至此他反而没了别扭的心思,对着咕嘟冒泡的锅底出神。 盛叙沅对上尹听亦格外局促的神情安抚道:“下次吧。” 他打开手机扫过桌上二维码,加菜,跟尹听亦说:“今天人多我们aa。” “啊……”尹听亦愣了愣,想说点什么盛叙沅已经这样安排,思忖间他没再多说有关这顿饭的话。 等到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裴之昱对个破锅倒是出神得专注,沈宁然发现他的神游天外,觉得可爱,往另一头尽可能挪了挪怕他等会吃饭扒个桌角难受。 六人桌坐得满满当当,都是同龄的男孩凑在一起竟然没有共同话题,相较隔壁桌的火热氛围,他们却像进行一场牵强的聚餐。 盛叙沅递出手机给其他人,裴承妟另一只手接过垂眸滑动几下挑了几样有的甚至下单了两份。 从裴承妟手里接过手机裴之昱草草翻动,很快传给沈宁然。 “没有加喜欢吃的?”沈宁然见他只看了两眼。 “有的。”裴之昱说。 尹听亦和裴之昱再次对上视线前者唇角抿出细微的弧度,裴之昱就牵动眼尾带起不外露的笑意,像一种短暂的仅彼此知晓温柔的交流。 裴之昱没想到几次碰面印象中那样内向,生涩的人会和盛叙沅认识,还能说上一些话。 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 “你们放学出来这么早?这火锅店人真够多的。”沈宁然吐槽道,话向盛叙沅说的。 “嗯。”盛叙沅点头,拿起桌上的水壶把杯子添满,顺便给旁边的人也倒了。 “谢谢。”尹听亦有些受宠若惊的架势,伸手要接杯子,水是白开水他被杯壁温度激得条件反射缩一下指尖。 “放一会再喝。”盛叙沅又把手边的菜扔进锅里。 到底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火锅是稍费时了点但几个男生吃起饭风卷残云的。 裴之昱咬破嘴里的丸子,不设防烫得他抽了口气轻轻“嘶”了声。 沈宁然看眼他确定没事,叮嘱道:“慢点吃,有点烫。” 褚赤扬先吃饱了,问他们喝不喝东西,都说随便,他直接向服务生要了几瓶。 服务生抱着四五瓶易拉罐回来,裴之昱弄开喝进嘴里才发现是酒,外包装像水果味的汽水上面写着鸡尾酒。 他根本没喝过酒,初次碰酒精并不反感这个味道,酸酸甜甜的涩口中和了火锅的辣和腻,他贪恋这股清爽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罐。 拿着漏勺把心心念念等待的虾饺捞出来后裴之昱又没胃口了,他拎起易拉罐脑子里只想继续喝一些解渴,眼神落在虾饺上觉得颇为可惜。 他手中握紧筷子夹起来,手腕在空中一偏虾饺搁在了裴承妟的盘子里,“你吃。” 裴承妟:“……” 人的习惯真的很难彻底改变,有个词还叫“本性难移”,裴之昱纵使两年多里舍弃掉许多曾经相处留下的方式方法,可人的潜意识还觉得什么都没变过。 他说话就正常音量,两个字搞得桌上的气氛比刚坐下时还诡异。 沈宁然看向裴承妟无意识地皱眉,盛叙沅一副看戏的姿态,马子逸更惊悚的表情就是目瞪口呆,总之一桌人都不明就里裴之昱的行为,又在看裴承妟的反应。 裴承妟看了他半晌,余光扫过他手里握着的易拉罐,以及耳垂颈侧灯光下连成一片的粉简直要看笑了。 他们这帮人思维早熟心思野,光琢磨出去玩的时候啥事没干过,他真没想到裴之昱沾点酒精能把脑子喝晕。 “吃饱了?”裴承妟问。 裴之昱:“嗯。” 第72章 看着不像醉了。 见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裴承妟说:“那我们回去上课。”他没动那个虾饺,真要吃了该怎么解释他满足裴之昱的要求,给予回应。 裴之昱没执着浪费掉的食物,下一步从椅子上果断站起来,抬了抬手掌对其他人催道:“走啊。” 这次都看出裴之昱跟之前反应有所不同,褚赤扬匪夷所思道:“你喝醉了?” “没有吧。”裴之昱清楚知道自己喝了酒,他检查了一下,眼前是清明的,头不疼,走路也有力气。 于是他走了几步,眼看着要走出好几米了。 “哎哎,等等!”沈宁然跨出椅子,他迈步追上去想拉住裴之昱让他慢点,可还是没敢自作主张做出肢体接触的第一次。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火锅店,往回走的路上,沈宁然观察了裴之昱一会,他问什么裴之昱回什么,虽然慢吞吞的但不结巴,人看着和平时没两样,沈宁然放下心,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应该也看不出问题。 裴之昱突然停了下来,沈宁然不懂他又怎么了,“嗯?” 裴之昱就回头看了眼,脚下扎根不动了,其他人落后他们一段距离,跟上来时裴之昱突然拽住裴承妟的胳膊边带着他走边催促,振振有词:“上课了。” 裴承妟无可奈何般被他扯着快走几步,这才用了点力,裴之昱拽不动了不满回头。 面面相觑,裴承妟盯着他清明的眼睛,不急不缓,“没上课,慢慢走。” 第61章 赠送甜蜜的爱 晚自习,裴之昱随时间发酵越混沌的大脑逐渐变得瞌睡,但课堂上依然强撑着听讲订正月考试卷的错误。 如果是安排自习课,裴之昱可以静悄悄趴着睡会,偏偏考试过后老师都逮着空的课先解决试卷,裴之昱握着红笔誊抄板书,他察觉状态不太对可无法抵抗这种头重脚轻的虚浮感,手下的笔记已经有几个字变得难辨。 “还有要讲的没?”数学老师丢开粉笔,张望了眼黑板报上悬挂的钟表,“剩十几分钟下课,小组讨论查漏别的问题互相学习吧,改完明天收。” 郑茹转过身后沈宁然轻拍下裴之昱的肩膀,提醒道:“转过来。” 裴之昱侧过身,裴承妟这才看见吃饭时暴露出反应的一片粉,此刻不知不觉攀爬上裴之昱的脸颊,端着表情既像热的又像生了病发烫。 他带着卷子挤占了裴承妟的半张课桌,老师的声音停下裴之昱绷得保持的思维就松懈了,四周叽叽喳喳的讨论反而成他给助眠一样,胳膊交叠枕在脸侧,眼睛光明正大闭上了。 裴之昱再趴下连给裴承妟留得半边课桌空间不剩,忘了该干嘛人在哪,只顾找见了休息的机会和放松的地方。 裴承妟垂眼打量了会裴之昱占用的行为以及未经允许的态度,他抽了下自己的试卷被压得很紧,这人真要睡着了。 “算了我们讨论吧,反正老师走了。”郑茹单纯地以为裴之昱是生病感冒,所以脸红红的没有精神。 但五分钟左右数学老师折返回来,人影出现在窗户外,沈宁然叫了裴之昱几遍,喝醉的人睡得沉,完全叫不醒。 眼见着老师走到前门要进来,裴承妟伸手掐住了裴之昱的脸,热的不烫。温度传递给指腹,裴承妟还是冷酷地扯了扯,没使劲不过确实起了效果闹醒了裴之昱。 见人动了,他收回手拇指盖住食指将指腹向内藏起,头一次逗弄回裴之昱,以前他做不出因为这人是哥哥,先入为主他对裴之昱唯命是从地听话。 “坐好。”裴承妟说。 裴之昱直起脑袋睁开眼,数学老师进了教室开始转悠,教室内“讨论”声有所收敛,裴承妟一低头就看见裴之昱前面听课做的笔记。 “写的什么?”他指向裴之昱订正的一道大题。 “答案。”裴之昱听明白了回答道。 “念一遍我听听。”裴承妟说。 裴之昱又蹙眉把不愿意摆在脸上,他低头对着自己写的答案过程闭口不答。 “老师让我们现在讨论。”裴承妟补充,老师的话裴之昱总会听。 这下裴之昱张了张嘴,结果念了两行卡住了。 “然后呢?” 裴承妟等着他的下文,裴之昱念不下去了,眯眼仔细分辨那几个字,叠写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公式字母或数字,脑子清醒的人都看不懂何况他晕晕乎乎的。 裴之昱:“嗯……”没了。 他抬起眼看裴承妟,目光交汇无声地表示就这样,理直气壮。 “这题会写吗?”裴承妟转而问他,好似先败下阵来,捡起他松手滚到桌边的红笔。 裴之昱不吭声,裴承妟直接扯走了他的卷子面朝自己,红笔落在卷面上写下不同字迹的解题步骤。 他写完了事,并没有打算讲给裴之昱听,类似互助开导的同学间友爱相处,裴承妟前所未有,他扣上笔帽和卷子一起还给裴之昱,对方连句谢谢都不说。 “别睡。”裴承妟瞧他困得厉害,晚自习就剩几分钟,再弄醒一次又难受一阵,裴之昱上半身强撑着几秒越发郁闷,不知道面前这人为什么老命令自己这一句那一句的。 他懒得计较,只好颈椎偷偷泄气般垂下弧度,自欺欺人地在裴承妟眼皮子底下继续贪睡。 裴承妟发现了却不拆穿他遮遮掩掩,干脆给他找点事做,叩了下桌面:“书包收拾好再睡。” 裴之昱慢半拍动起来,扭着身子去拿书包,书包放在腿上他一本一本往里装书,这会动作不藏了,裴承妟看见他拉链上挂的东西,即使裴之昱爱惜,但从来挂在外面,经临磕碰风吹日晒的其实也旧了,现在能用纯粹质量过得去。 裴承妟看着不知道想什么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握着裴之昱的挂件晃了下,链子还好好的。 “走吧。”下课后沈宁然顺势和裴之昱走在一起,过程短暂没走多久到校门口之前分开了,沈宁然才知道他住宿舍。 …… 申城今年的冬天悄无声息来了,只是某一天裴之昱穿上了厚棉服在校服外,一大早裴承妟还没来,沈宁然书包在位置上人没待在教室。 期中考都过去了裴承妟依然坐在他后桌,前后左右的位置一直没换动,班里面学的和不学的永远是那么一些人,期中成绩某两三个同桌间成绩达到提升,陈凡梅觉得她起初定的帮扶安排有戏。 个别换了几个人,裴之昱的四周还是老样子。 他就在那成绩提升的两三个同桌中,那段时间英语背诵和数学几何上他突然积极顿悟了不少,成绩提升上几名,到班级七八名这个位次徘徊。 天气冷,跑操时喘息出白色的哈气,走廊的大课间冬天的人多和夏天不一样,裴之昱回到教室去水房接了杯热水。 “小裴。”英语配音社的老师来找裴承妟,当裴之昱随即回头的时候发觉并不是喊自己,尴尬得手头上的完型填空没细读胡乱扫过极快地勾写,掩饰他转头的仓促。 原来是快到元旦,广播站找配音社想让人来念几句贺词,句式简单点,裴承妟英语成绩优异,声音条件好去说几句既容易又好听。 但他好像没答应,元旦那天下午的广播站开始,裴承妟坐在他身后,教室纪律安定不下去,一节课过后就准备搞活动了。 窗户上贴了彩带,气球,裴之昱对很多节日往往没什么仪式感,循从安排地参与其中进行着每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 跨年那夜的零点有人跟他发消息说新年快乐,裴之昱回以祝福。刚才沈宁然提了许多零食回来,给了他两条巧克力,说元旦快乐。 “谢谢。”裴之昱打算请他喝奶茶。 沈宁然欣然答应,元旦晚会裴之昱跟着大家把桌子推向教室四周围成一圈,这样的方式每年如此,陈凡梅不再约束讲台下的小动作以及掀起的各种笑闹。 沈宁然向隔壁班借了吉他,兴致盎然报备给郑茹排节目他要来一次弹唱。 “我去了啊。”他意有所指地对裴之昱说。 桌子一并裴之昱坐到他旁边,对沈宁然即将的表演很有兴趣般捧场道:“加油。” 沈宁然弹唱了一首小情歌,教室内掌声雷动,裴之昱只听见了自己鼓掌的动静响在耳侧,他左右回顾,郑茹不见人影估计去忙了,裴承妟和他隔了张空椅子贴近墙角,身上盖了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没过头顶,像睡着了嘈杂喧哗都打扰不到他半分。 郑茹和几个同学提了几大包零食回来,依次分发下去,小袋装的散称零食有好几样,裴之昱随手拆开包小饼干,沈宁然从教室中间回来还没坐稳被潜入他们班的狐朋狗友起哄地闹作一团。 裴之昱看了两眼沈宁然离开了教室。 裴承妟身形藏在厚外套下从裴之昱发现或者更久一动不动,裴之昱想他难不难受。 元旦活动快到尾声,裴之昱整理掉桌面上的垃圾,没吃完的零食塞进书包,等放学可以放假了。 第73章 最后大扫除,裴承妟起来了神情淡漠的弥留在状况外,他伸手扯了扯兜帽卫衣的领口醒神,把外套穿上站起来,这才低头瞥见桌上乱七八糟的零食堆了好多包像个小山。 大扫除全班都要干活但裴之昱没找见空的卫生工具,无事可做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偷懒,马子逸拿了块抹布边擦窗台和他聊天,没说几句话裴之昱见他擦完要走了抹布,象征性地想干点活。 他洗过抹布双手被冷水激得冰凉指节发红,走进教室却帮忙摆着桌子,他顺便将前后排的也拉回原位,摆齐后他站直发现裴承妟到了他身后便让开。 “等凡姐回来检查完就可以走了。”郑茹说道。 裴之昱叠好抹布放在一边拉开书包又拆了一包零食,顿时想起手碰过灰还没洗手,一时间举着零食袋不想用手拿。 “吃的什么?”沈宁然从走廊回来了,外面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背着书包路过。 “你吃吗?”裴之昱递过去。 “谢谢。”沈宁然拿了两块尝尝随即眉心拧起,看裴之昱的样子选择实话说:“不太好吃。” 这些班里选购的零食大部分是陈凡梅挑的,朴实添加少的单调种类,所以有些的味道便一言难尽。 “饼干还可以。”裴之昱吃完了两包。 每个人就只有两包,沈宁然的给狐朋狗友随便分了自己没打算吃,他不爱吃零食,早知道有裴之昱喜欢的他就留下来献点殷勤先。 陈凡梅姗姗来迟,留了几分钟挥手说放学吧。 “老师再见……” “新年快乐!” 裴之昱背上书包转过身,裴承妟还坐在椅子上不着急回家一样,他的书包已经放在旁边的空桌,身前桌面上的东西却不管,不知道还要不要。 裴之昱忽地福至心灵般扔下一句:“新年快乐。” 裴承妟自上而下抬头看他,裹着羽绒服可卫衣的领口敞露出完整的脖颈,让人觉得还是冷。 “新年快乐。”裴承妟说,脸上没什么真诚的感觉。 裴之昱准备回家了。 “等一下。”裴承妟喊住他。 向着桌面胡乱一抓,伸向他道:“饼干。” 裴之昱其实不太想吃了,既不饿就没胃口但还是今天特殊他接过来说谢谢。 一只手拿不下他只能双手拢住边往兜里装,不全然是班里发的零食还有几颗包装漂亮的巧克力。 因为裹成圆形上面写的花体不完整夹在缝隙或布满折纹,应该是什么祝福语裴之昱没法立马展开包装查看,他好奇心不大攥回手心带进口袋。 “honeyed love”。 第62章 缘分归根结底 期末考一结束,裴之昱坐在车上,季川在前头开车,他和季宥在后座暂时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吧。”季川悠闲地问道:“放到什么时候?” 季宥回应着父子俩在车上聊起天,裴之昱发觉季川一路心情愉悦,饭桌上他通过零零散散的家常对话,原来季川公司今年年终奖涨了不少。 “今年过年想要啥,可以挑着买些东西。”季川大手笔道。 季宥毫不犹豫又提了次曾经喜爱的球鞋。 “再看吧。”季川给他夹了块肉,眼底波澜不惊道:“我们还得回家过年,爷爷奶奶要买东西,到时候给你们多买点好吃的。” 季宥攥紧了筷子,他早已不是吃的喝的能哄住罢休的年纪。 裴之昱则是愣住,今年过年的安排宋清云暂且一言不发,整个餐桌上只有季川笼统罗列着计划。 他猜想着,季川下一句就将他带进去问:“小昱今年来绍城玩吧。” 绍城仅是季川的老家,裴之昱没去过,他回到宋清云身边的第一年就已经见过了年迈的长辈,待的那一周虽长辈都待他热切可他仍诸多不适应。 能不能让他留下在申城渡过假期,话考虑到嘴边实在太不现实,两个大人怎么可能放他一个独立在家过年。 他内心抗拒说话含糊地似应非应,季川全当他这么几个月来还没习惯,更别提绍城裴之昱十足陌生。 饭后,裴之昱帮着宋清云收拾碗筷,厨房里半扇推拉门遮挡间宋清云喊住他像有话要说。 “小昱。”宋清云接过盘子,状似不经意问道:“这学期在学校还好吗?” 裴之昱说:“挺好的。”宋清云问的话许多方面和话题,裴之昱总说挺好的,可真的好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宋清云默不作声地叹气,一年两年过去打心底感受不到裴之昱对她的亲近。她将双手泡进水池,转头时裴之昱正蹲下身给厨房堆满的垃圾打个结提出来再换上新的垃圾袋,一如既往地体贴懂事。 宋清云转念自我宽慰想,也许他这个年纪本就不会多依赖家长了,尤其是个男孩子,身形长得快内心又要强。耿耿于怀以前对两个人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多刻画一遍徒增的那道无形的屏障。 叫做自私,选择抛弃因为自私,失而复得也因为自私。 她逃避地忽略掉裴之昱那一步一步长成的十几年,专究于近这两年的陪伴过程,实际上她好像又自私了一次。 直到现在裴之昱都不知道季川是他的父亲,从来没试图融入这个家庭,他和季宥相处不和,宋清云能隐隐看出季川的偏袒却没法指责什么,她想自己也偏心裴之昱,裴之昱没给她太多机会跑到了学校去住。 “我们就在绍城待几天,过完年很快回来。”宋清云洗涮着盘子,轻微磕碰了个响,裴之昱点头。 “那有些地方和申城不一样,到时候可以逛逛。”宋清云大学时跟季川回去过,说起来当时季川家里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俨然把宋清云当个准儿媳招待,她努力搜刮着好多年前回忆中绍城比较新鲜的特点讲给裴之昱听。 “嗯。”裴之昱时不时应一两个字,把宋清云洗净的碗盘收入橱柜。 宋清云擦干台面的水渍,转身道:“我去过你们学校了。” 裴之昱看向她,等待下文,他不紧张虽然想不通宋清云为什么去学校,但没直接开口问。 有几周了,大概期末的前一次月考,季宥他们班进行了一场家长会,季川白天工作忙,时间走不开只能由宋清云去,宋清云提前到了学校先是粗略逛了一圈。 家长会结束,学生暂时还要留下讲话,宋清云出来逆着家长的人潮拐进了另一栋教学楼,她明确记得校门口附近的路牌说这栋是高二的。 她进去后高二还在上课,每层都静悄悄的,几乎没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她想去裴之昱的班门口看一眼也行,但这不比初中宋清云犹疑这样合不合适,算不算打扰。 于是她打算向初中时那样,可以主动找裴之昱的班主任先询问日常的学习相关,顺带看望一下就顺其自然多了。 宋清云忘记了办公室的位置,她挨着走廊找,准备碰上学生的时候问路,想法刚落下迎面就碰上一学生,她瞥见校服的衣角,抬起眼询问的话惊讶地堵回了嗓子眼。 裴承妟明明看见了她,认识她,迎面碰见她,宋清云还作为长辈。 可下一秒裴承妟移开了视线错身而过,一句话没有,如果面对陌生的家长不算没礼貌,然而宋清云沉浸在惊讶的巧合中没有多想。 她当然记得裴承妟,江夫人的孩子,不同于裴之昱的领养,裴承妟是亲生的。 宋清云首先问过裴之昱跟他的相处,裴之昱没详细跟她讲述过,她猜测大概率是还不错的吧,尽管裴之昱回答人像个闷葫芦,不爱讲太多话,三言两句只顾说给自己听一样。 但对他耐心一点了解一些其实他的情绪很好懂。 私心里她和季川复合了,不见得多喜欢季宥,想法上裴之昱做过哥哥,她和季川以为这两个人多多少少能和睦相伴,况且两个人都是该懂事的年纪了。 季宥是粗劣顽皮跟裴之昱性格差太多,难道裴承妟和裴之昱的性格就合拍吗? 她见过裴承妟寥寥几面,每一面裴承妟展现给她的性格都不太好,漠不关心,出言不逊,冷眼相对... 宋清云心里觉得裴承妟像被家里正儿八经用钱惯坏的,家境使然,外表皮相优越内里不无不同,只会更具劣根性。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些她设想的坏习惯没在裴之昱身上发现,着实让她安心过。 后来裴之昱没跟她提过这个男生,这两年宋清云快忘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和裴之昱在一所学校。 办公室里,陈凡梅与隔壁桌的老师闲聊,宋清云推门进去问了声才在陈凡梅办公桌边坐下。 “裴之昱啊...这孩子挺老实的。”陈凡梅用纸杯给宋清云倒了杯茶。 “谢谢。”宋清云看了眼,又问:“陈老师,我想问问...”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裴承妟的名字。 “班里就一个姓裴的孩子吗?”这话问得真的怪异,陈凡梅顿住思量,她认得裴承妟的父亲,眼前这不是裴之昱的妈妈吗? 第74章 两人跟她说不是亲戚来着... 陈凡梅想不出所以,先跟家长聊着就说:“还有一个。” “叫什么?”宋清云紧接着问。 陈凡梅维持着谦和,转移话题道:“问那孩子干嘛?我们不是在聊裴之昱吗?” 宋清云反应过来,连忙找补:“没事没事,他在家里跟我提过这样一个同学。” 陈凡梅听懂了,现在两个人是前后桌,学校杂七杂八的给父母讲讲再正常不过,她试探道:“是有过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宋清云见有情况可她对此完全不知晓,既不讲明白又表现出一副难言不好解决,跑来探究,沟通问题又不信任老师的样子。 陈凡梅想起之前裴之昱来找她也是一副说又说不清的样,家长到底和学生不一样,她忍下耐心,循循善诱道:“现在课业繁忙,家长也忙于工作,难免疏忽了孩子往常各种状况。” “我们当老师的,很多时候不止是学习,生活上也会负责,毕竟是我的学生,任何事情作为老师我也有权了解对不对?” “裴之昱妈妈,你来找我咱们就有事解决问题,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 宋清云都快让陈凡梅给绕进去了,等陈凡梅长篇大论说完,才讲道:“我不清楚才来问你。” 陈凡梅一下哽住,喝了口水随即意识到态度不对改为问:“裴之昱妈妈你想问什么?” 聊了几句关于裴之昱的,陈凡梅挑了些好话,缺点往中规中矩地说。 说着就聊到成绩,陈凡梅夸道:“他成绩一直蛮好的。”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了上一次的成绩单,递到宋清云面前,像在证实教学成果。 宋清云看过以后视线刚向上一偏离就看见了裴承妟的名字顿住,如果裴之昱是班级靠前的好成绩,那裴承妟就是优异了。 …… “那就感谢老师多关照他。”宋清云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告辞了。 “应该的。”陈凡梅微笑说。 - “小昱,如果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妈妈。”宋清云擦干净手,将裴之昱带出厨房。 裴之昱只当宋清云的关心,他点点头说好。 宋清云想了想又道:“学习不要有太大压力,只需要专注于自我的进步就好。” “妈妈从来没要求过你考个什么样的标准。”宋清云想起那份成绩单,皱眉。 裴之昱还是说好,学习是他自己的事,他心里有数,他有想要的标准。 “你们一个班怎么没有告诉我...?”宋清云还是出口问道。 裴之昱思考了半天这个你们的意思。 “江女士那个孩子。”宋清云说,她在裴之昱面前没有说什么江夫人,称呼会影响裴之昱的感官,裴之昱从来不说家里条件与裴家比如何如何,她就更不会自视不如去强调。 裴之昱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和裴承妟相处过了一个学期,回想起来几次不欢而散的对话,没掀起什么印象,最后一面至少还算和谐。 “我……”裴之昱说:“挺巧的。” “你们有接触吗?”宋清云问。 “有。”裴之昱实话说。 宋清云刚要说什么,裴之昱又道:“我还碰到以前的朋友。” “那是巧。”宋清云突然间被他这一句话搞得忘了要说裴承妟什么。 “那你有碰到以前的...”宋清云想不到以他的角度怎么称呼裴承妟的爸妈。 “没有。”裴之昱知道宋清云问的谁,这一提他想其实他挺害怕再碰见江思年或者裴敬知的,幼年的态度所致让他现在一想有种不上不下的无措感。 大概是一种愧疚吧,他离开裴家几乎没任何停顿,一两天之间走了个彻底,像个小白眼狼跟着亲妈立马跑了。 他没细想过江思年和裴敬知爱不爱他这种事,父爱母爱这种深沉无私的感情,只有他小时候会说我爱爸爸妈妈。 得知分开时流下的眼泪分不清因为对此舍不得还是斥责下的害怕。 “那小昱现在和他是什么样的?”宋清云拉回裴之昱的注意力,探究道。 “就是同学。”裴之昱说。 “好吧。”宋清云想着,归根结底他们相处十几年一同长大,说道:“你们这么有缘分,当做好朋友也可以,没有血缘也可以继续做好兄弟呀。” 裴之昱没说话,他当然也想过,裴承妟哪有这样视若无睹依旧和他要好的想法。 第63章 爆竹烟花漂亮 回老家季川和宋清云敲定开私家车走高速。 行李塞满了后备箱,准备了些吃的喝的都放不下,放在季宥和裴之昱的中间,脚边,季川和宋清云轮流开车。 到服务区,裴之昱从车上下来通风,车坐得他都要犯晕车,面包泡面看的胃口全无,他在车上歪着身子睡了醒,醒了睡,浑浑噩噩熬过大半路。 “不想吃饭吗?”宋清云走向他,看出他脸色不太好。 “不饿。”裴之昱说。 宋清云打开手机,跟他说:“要不你进去吃点饭,看你想吃什么,这大半天了怎么可能不饿。” 服务区的东西卖的要贵很多,免得白白浪费钱才临行准备这么多吃的放在车上。 “还有多久到?”裴之昱提起点精神问。 “一个多小时吧。”宋清云扫向四周不见季川人影,她保证说:“天黑前肯定到了。” 裴之昱点头,宋清云走了他蹲下来缓缓没多久季川回来,重新到车上驶进高速。 “直接坐火车不行吗,开车要花这么长时间。”宋清云终于忍不住说了。 开这么久车季川也乏了,他耐着性道:“火车带这么多行李累不累?开车不是更方便吗?” 幸亏绍城离得不算远,到达目的地时裴之昱早已忘记一开始裹挟住他因为即将到访陌生地方的不适和退缩,只剩下身体的难受暂时压过心里的种种。 季川的老家不是那种乡下土房,在一个小县镇里,独居的矮房,两户一院,车开进后院房门循声就开了。 出来迎接的是个女人,季宥下车喊她姑姑。 女人看见宋清云亲切道:“小云。”瞥向裴之昱时,裴之昱一时因称呼犯了难。 他没对季川改口,对女人的一声姑姑也叫不出来,僵硬飞快纠结后礼貌道:“阿姨好。” 女人显然一怔,但没说什么笑笑:“你好。”她看了眼季川,季川避开了她的审视,招呼几个先进屋。 进门有暖气了,厚重的外套脱下,裴之昱跟着宋清云挂好外套在门口的落地架上,走过玄关他脚下一顿。 屋里的沙发上围了好些人,中年人,老人,小孩,茶几上果盘乱了位置,果皮碎壳撒在茶几面,落在地面堆在缝隙。 又热闹又乱的场景,他们刚一进入众人视野,裴之昱没地藏,七嘴八舌像要把他吞没了。 “小川来了啊……快来坐,坐!” “哎呦清云这么多年一样漂亮...” “宥宥来,你浩浩弟弟喊半天你啥时候来呢!” …… “这是……?”一个中年妇女见裴之昱一声不吭的。 “嗐!这是小昱啊。”季川带了带裴之昱的肩膀介绍,裴之昱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接触,自顾自动了两步,硬着头皮说:“爷爷奶奶好,叔叔阿姨好。” “好好!” “这孩子懂事...” “别站着了都来坐下!” 裴之昱实在找不到往哪坐,他坐在一个红塑料凳上,有小孩懵懂地盯着他看,裴之昱自认为没什么孩子缘的,他也不喜欢哄陪小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这样想,隔了几个座那小孩的母亲就拍拍那小孩的屁股说:“去找哥哥玩吧。” 另一个长辈附和:“哎,你们几个小孩换个地去玩吧,待我们这边光没啥意思。” 他们这里头偏偏就属裴之昱的年纪最大,带孩子的任务好死不死落在他头上,裴之昱都没法拒绝,几个人里年纪更小的嚷嚷要去院子里。 裴之昱认命般穿上外套开门跟他们去了院子。 屋里屋外都是吵,耳根子清净不下来,季宥带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打游戏,裴之昱站了会蹲在一边。 “哥哥。”总盯着他的那小孩到他跟前,高度和蹲着的裴之昱齐平。 “怎么了?”裴之昱问。 那小孩说:“烟花。”年纪太小了表达一段一段的,好在说话能听懂,裴之昱跟他讲道理:“年夜饭就有了。” 小孩看着他,光盯着他又不说话了,裴之昱不懂这小孩了,说:“跟他们玩去。” “哥哥。”他突然哼哼唧唧的,重复:“烟花。” 这么小的孩子不怕响吗,到底哪学的烟花非得要,裴之昱收拢五指猛地张开伸到小孩眼前,那小孩被他一惊一乍弄得后撤一步歪了下身子。 裴之昱的手张开合上,合上张开每一下小孩都闭眼眨眼的。 “放完了。”裴之昱面无表情地说。 第75章 说完小孩表情傻呆呆的,裴之昱自己都觉得像在骗傻子。 他无聊至极,耍完把戏那小孩不喊烟花了。 “哥哥。” 裴之昱:“嗯。” 跟那小孩大眼瞪小眼的,上次碰到这种难缠的没完没了的情况还要追觅于裴承妟十岁以前。 不过那个时候他年纪一样小,记得不算清楚了。 “你好漂亮...”说话像含着口水,小孩眨着大眼睛,观察他一般很真诚的话。 “我是长得帅。”裴之昱纠正他。 “……”小孩没学着他改掉形容词,“冷。”那小孩又开始哼哼唧唧。 裴之昱站起来点开手机玩了十分钟左右而已,他蹲得下身有点麻,动了动脚来回走几步,那小孩这次学他蹦了蹦。 他把几个孩子招呼着都回屋,季宥抬眼看他一下,像在嘲讽他指挥威风的做派,大爷似的没动,想着裴之昱使唤不动他,还不能把他怎么样,裴之昱没作出任何搭理,徒留他一个人在院中后门直接关紧了。 “喂,你!”季宥气得咬牙,他在院子赌气多待了几分钟,空无一人更撑不住冷风,站起来去敲门,含着怨气把门敲得用力。 – 年夜饭好几个人进进出出厨房,老早赶天黑前就整出好几样吃食,拼了两张桌子,大盘小盘摆得满满当当。 格外丰盛,围坐在一起,裴之昱和人挨得紧占了个桌边和碗底,胳膊都不方便朝哪个方向抬。 他夹了几口,吃进嘴里快尝不出热,冷咸或辣的,吃了没十分钟他离席了。 客房空间有限,他迫不得已和季宥一个屋,晚上两个人睡觉恨不得中间修道高墙有多远离多远。 现在季宥还在外面吃吃喝喝,他一个人坐在床边,这几天以来才觉得放松点,兜里手机从下午就陆陆续续开始震动。 到刚才吃饭在他口袋没消停过。 裴之昱打开看,都是微信消息。 沈宁然:新年快乐,年夜饭吃的什么? 【图片。】 【图片。】 日历:家常菜,忘记拍了。 褚赤扬: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日历: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马子逸:新年快乐,开学见! 日历:假期快乐。 裴之昱一条一条回复好友发来的消息,他的班级群聊没开过免打扰,所以一直震个没完,点进去消息还在刷新。 裴之昱往上滑了一下,貌似要抢红包了。 英语小管:手气最佳继续发哦。 是凡凡姐:知道了快点。 作业借我抄抄:你有病吧,吓死老子了@是凡凡姐。 饭卡丢八次:神经病啊,给假的凡凡也踢出去。 是凡凡姐:别别,都是兄弟。 是丹丹姐:【恭喜发财】 裴之昱正好扫见,凑热闹般点进去。 \手慢了,红包派完了\ 裴之昱下滑,这些昵称他都对不上本人。 是丹丹姐:来下一个(摩拳擦掌jpg.) 每夜一熬:【恭喜发财】 这一次裴之昱抢到了六毛。 手气最佳竟然是沈宁然。 沈宁然:【恭喜发财】 \手慢了,红包派完了\ 裴之昱边翻看前面的聊天记录笑笑,有红包就点一下,大概率一分钱都不剩了。 沈宁然:没有抢到吗? 裴之昱退出群聊,点进沈宁然的聊天框打字。 日历:没有,手慢了。 沈宁然:没事。 【恭喜发财】 裴之昱以为是群里那样几分几毛,最多几块毫无心理负担地领取了。 他猛地挣大眼睛,错愕地很快回复。 日历:【太多了,我还给你。】沈宁然给他发了一个整三百块的红包。 沈宁然:不要。 日历:不行。 沈宁然:给你的压岁钱,我们家都这样。 裴之昱:“……” 全国都给压岁钱也没见是同龄人给同龄人发。 沈宁然其实想多给一些,可太明目张胆解释不清。如果裴之昱跟他在年前早已谈上恋爱就好了,他就有身份发五二零,不对,五千二。 沈宁然:收下吧,当存你那开学请我吃饭。 日历:好,可以吃很多次了。 沈宁然窝在床上发笑,他巴不得能有机会约很多很多次。 裴之昱目光挪开手机,向窗外看天彻底黑了,已经有爆竹炸响的声音传进来,刚一听见耳边连续不断地无法忽视。 裴之昱不太喜欢爆鸣声,直到天空划过星星点点的亮,外头有人放烟花了,他把屋内灯一关,走到窗户边烟花的样子清晰了,眼底也被照亮了。 房门被推开了,那小孩不打招呼跑了进来,裴之昱发现的时候小孩贴在他的小腿侧。 手机震动。 他举起来一看。 寓言:新年快乐。 那小孩伸手往他手里塞仙女棒,裴之昱一只手握着手机还要跟小孩拉扯匪夷所思的行为。 给手机那头回了条语音。 “新年快乐……” “漂亮!”小孩见他不拿,忽然大声喊。 裴之昱:“谢谢。”他无奈接过那几根仙女棒收进掌心。 抬起头,屏幕上。 寓言:什么漂亮? 日历:我。 说我漂亮。 第64章 迟钝认知反应 烟花在夜空足足绽放了好几分钟,裴之昱安静地看,这份火光投射进他的瞳孔眼中,心里出奇的平静,想起今夜过去很快该回到申城了。 那小孩仰着脖子看尤嫌不够,窗子对于他而言太高隔了层黑乎乎的玻璃,裴之昱被他缠得没辙陪他走出屋子。 年夜饭还在吃,裴之昱闻到浓浓的酒气和烟味,熏得人眼花缭乱。进了院子冷风一吹裴之昱深呼吸冷气刺激鼻腔让他思维空旷,表情一片木然的僵硬。 天上烟花没了,那小孩绕着他周身转悠,裴之昱见他心急的小动静不断,想干脆找点新的爆竹放给他看,他刚一动院子里又来了人。 是宋清云和另一位女人,两人声调不大言行保持分寸,估计出来透气,小孩跑离裴之昱身边到女人跟前伸长手臂要抱。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头这么冷……”女人嘀咕一句,抬眼遥遥望向裴之昱,不似责怪但也 说不上亲和,裴之昱站直了,女人抱着孩子回屋而宋清云则走近他。 “冷不冷?”宋清云问。 “嗯。”裴之昱低了低下巴触上立起的衣领,往领口里小幅度缩。 “绍城确实更冷些。”宋清云知道他这几天竭力忍耐,沉默老实地顺应陌生长辈,尽力听话地照顾弟弟妹妹。她安慰道:“后天我们就回去。” 这和裴之昱想的差不多,甚至更早。 冬日夜里没有星星,宋清云同他站在冷风中聊天,好像回到室内两个人都无法自在便宁愿忍受寒冷。 “下学期念完高三了,小昱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宋清云侧头问,呼出的气息化作实质,裴之昱隐瞒了他之前有过的想法说:“还没。” “喜欢的城市呢?”宋清云建议道:“挑个喜欢的地方也不错。” 裴之昱当即思考起有过印象的城镇地区,他已经对陌生环境更变有些抗拒,太冷了他没沉浸在预想中太久,记得回话就模棱两可说:“到时候看吧。”现在规划这么清楚等个一年多谁知道会经历什么,改变已有的想法。 宋清云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意兴阑珊,没再多说跟他一起回去了。 进了门,手上一下遍布持续不断的烧灼感,裴之昱将手从兜里掏出来脱掉厚重的棉服,握着手机一看都快零点了,还停留在他熄屏前的界面。 日历:我。 寓言:是吗。 他之后没再看手机,裴承妟近乎秒回他,隔了快半个小时,裴之昱思来想去也没什么话要继续说,盯着那个“我”,他都后悔急忙回复的内容,显得多余且怪异。 哪有男生突然意思说自己漂亮? 越看越心烦意乱,裴之昱退出来这几天朋友圈的消息繁多,关于新年的分享,裴之昱看到申城下过雪了。 申城每年的冬天都会下雪,地面结了雪白的厚厚一层,这种景象会维持一周,地面冰滑冷硬上半个月,这是他第二次离开申城过年。 除夕的第二天是裴承妟的十七岁生日,好多年以来这个时候是两个人一块过,春节假期外面的大部分店面闭门,何姨和杨叔也不能整年到头一直照顾他俩,时时刻刻围着他俩打转。 江思年会在家待几天,可她不会下厨,往年很少会吃到像样的蛋糕。 或者总有“春节不打烊”的连锁蛋糕品牌和烘焙店,但就得江思年来开车导航去买。 这段婚姻虽没有她家庭的横加强迫,但也遵从了一番安排,婚后她很少再回去过年,年夜饭裴敬知叫了饭店的菜,除夕一过人又去忙了,家里就剩她和两个孩子。 第76章 江思年也选择从饭店订饭,如果有甜点蛋糕之类的她会下单两份,没有蜡烛,像许愿环节既不能真正实现,草草了事算了,想要什么东西她可以买来作为庆生的礼物。 这是她为数不多尽到的关爱,已经不像头两年那样,深刻想起历历在目的痛苦,人在住院时躺倒在病床上无力地承受痛的那刻,都会想放弃点什么来解脱。 …… 再次回到申城的时候雪化了大半,地面灰扑扑的犄角旮旯剩了些脏污的白色。 裴之昱待在家里写了几天的寒假作业,整个寒假过去得很快,转眼开学了。 班级群里和论坛上皆是一片哀嚎,裴之昱看了会热闹整理好书包,拉锁上的挂坠链条间有了缝隙,裴之昱怕哪天断了掉落后不知所踪,便先取了下来收进抽屉。 开学当天裴之昱围了条围巾,米白色宋清云前几天在商场买的,衬得他整个人很柔软,冷风一吹鼻尖和嘴唇呼吸间的红愈发明显。 “来了。” 裴之昱从后门进去沈宁然余光先发现他了。 “寒假作业写完了?”假期返校最受关注的问题。 裴之昱点点头,放下书包解了围巾。 沈宁然了然,夸他勤奋自律,随后老神在在地到处瞟转移注意力,可裴之昱一来他就控制不住只想找裴之昱说话。 郑茹一来就脚不沾地离开了座位,各科课代表开始收假期作业,郑茹边管纪律还要组织领书,裴之昱旁边空下来,连带把他整个人隔开在闹哄哄的氛围之外。 裴承妟迟到了,后门一敞开冷风无孔不入地卷进来,裴之昱感到后颈一凉,回头时裴承妟正好坐下,齐平的高度对视上裴之昱慌乱想躲,他眨眨眼镇定地转回去。 一见裴承妟,他就想起除夕夜那晚他说漂亮的是我。 登时耳垂不可控犯起烧灼的热,他从来没在裴承妟跟前说过这种话。 郑茹说可以去领书了,天气冷加上多数人急着补作业,往常好动的男生今天破天荒使唤不动,郑茹站在讲台上满脸尴尬,视线扫荡教室一圈对上裴之昱,她一脸为难的样子,裴之昱适时站起来跨过空凳子去拉后门。 他一走沈宁然也要去。 一两个人当然搬不回来全班的课本,郑茹连说好几遍:“去几个男生领书。” “再拖延等会凡姐来了!”郑茹发了火脸颊隐隐涨红。 裴承妟离后门最近,他不紧不慢地出去了,盛叙沅走在最后。 裴之昱一股脑出来并不知道在哪领书,待了半学期他对整个校园还有些稀里糊涂。 好在沈宁然知道,他们向体育馆走,裴之昱没想到课本也安置在体育馆,这么长的距离抱着书回来,难怪没人乐意主动去。 稀稀拉拉的一行人,进了体育馆来领书的有好几个班,他们还得排队。 高一在另一边,季宥眼尖看见了裴之昱。 他想了想让朋友原地等一下走过去,喊了声“哥”。 沈宁然侧过头,他比季宥高上不少又年长一年级,他是阳光俊郎的那种长相偏偏这个年龄段最爱端着冷着脸居高临下的意味使季宥顿时局促很多。 “怎么了?”裴之昱和他关系不好但不至于当众不搭理他,装不认识这种事他干过一次造不成任何影响,心照不宣反而令人矛盾纠结,这种必要到底是否因为耿耿于怀,难道讳莫如深。 “开学了。”季宥说道:“你又要继续住校,每晚只有我一个人回家。” “我有不会的题都没人给我讲了。”他笑起来,眼神露着不怀好意,话语的嘚瑟大概只有裴之昱听得明白,沾沾自喜独享这份接送,哪怕裴之昱融入他家又怎么了,季川就是会更偏袒他。 “那你空下。”裴之昱平淡地说。 “不会的你不能去搜?”沈宁然上下打量他,他这个人直率惯了,唯一那么点忐忑谨慎都用在情窦初开想要追求心仪对象上了。 虽然眼前的人是裴之昱的弟弟,但他看得出来这弟弟不太招裴之昱喜欢,他就更没必要认识了,活这么大他还没顾及过第二个人的脸色。 季宥感到郁气,偏偏每回撞上裴之昱的同学一看都不是他能招惹的,他收敛了点喊道:“学长。” “爸让哥平时多照顾我一点。”季宥说,他不是完全能忍气吞声的性子,把理由搬出来了。 “你叫什么?”沈宁然突然问,反正他就是好奇。 “季宥。” “季?”沈宁然点头,没多聊问为啥兄弟俩不同姓,家事哪有当本人面问别人的,有机会不如听裴之昱讲给他。 这样一问他对季宥也不顺眼起来,细看两个人是有点像,可能是下半张脸,具体沈宁然说不清,在他看来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的,只有裴之昱更合他心意,他收回探究的视线懒得搭理了。 “书呢?”盛叙沅看他们孤零零光站这。 沈宁然:“排队。” 盛叙沅看了眼前头乌泱泱的人,书摞都被挡了个严实,确实挤不进去。 季宥看见了裴承妟走近,想起上回套近乎被毫不留情地打击,回到家他就在论坛上搜刮了不少关于裴承妟的匿名帖。 裴承妟对自己的八卦帖和流言全然不在乎,大多本人甚至并不知晓。 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印象下,季宥现在见他就犯怵,觉得刚才冷脸的沈宁然都和蔼可亲多了。 “哥,我回去了。”季宥飞快地说,在家里他对裴之昱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到了学校又爱在外人跟前喊他哥。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个人的面孔转身走了。 “你弟弟?”有人问。 裴之昱只能不情不愿“嗯”了声。 “也不知道凑过来干什么来了。”沈宁然说话难听,本性能藏不能改,习惯流露后猛地去瞥裴之昱。 他松口气当做无事发生。 “走吧。”沈宁然说,这一阵领书点总算散开一些人。 盛叙沅前脚刚迈,裴承妟在他身后冷不丁问:“沈宁然怎么……” 他一开口盛叙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心里发笑,不由地想裴承妟坐了一段时间同桌后桌是半点没发现,还是有意忽略,迟钝成这样。 “看不出来?”盛叙沅一副静候他反应的样子。 “什么?”裴承妟语气不耐烦,之前有察觉出点不对劲隔了假期今天再一见,那股感知更强烈,可像蒙了层雾,以至于让他无法理解看透。 “沈宁然喜欢他。”盛叙沅戳破了这层雾障。 裴承妟眼神落在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背影,他的神色有些冷,极为碍眼一般。 “喜欢他?”裴承妟重复确认。 “对啊,喜欢你哥。”盛叙沅火上浇油地重申第二遍。 裴承妟落了句话越过他走了,盛叙沅习以为常,不甚在意他的态度,更觉得好笑。 有人内里和外表竟然反差出滞缓的概念。 第65章 有关恋爱想法 “我们还有什么关系?”裴承妟冷言冷语说完,瞥向他一眼却只是反问,盛叙沅不以为意地点头。 “我不小心说错话了。”盛叙沅讨饶道承认。 裴承妟没有因他的道歉松动,平时两人的相处模式话都很少,大多同行相处很能及时心领神会对方的点,明明这两年才玩近仿佛对彼此太过了解。 比如盛叙沅对裴承妟的事看的门清偏偏不提醒就光逗裴承妟。 “你身边能包容你的朋友也就一个人了,绝无仅有。”裴承妟反讽说:“好好珍惜。” “会的。”盛叙沅神情不变,好脾气道:“你也是,珍惜眼前人。”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了。” “我没有这么自恋。”盛叙沅同他插科打诨,他知道裴承妟在说谁,自认为没到那种程度,现在玩笑地认下来没必要斤斤计较划分那么清楚。 他们领了书回去,到教室的时候陈凡梅已经来了,就指挥他们几个把书拆了挨个发下去。 裴之昱抱起来一部分,挨着每张桌子发,手臂抑制不住地发软,他僵着一张素白的脸动作慢吞吞的。 裴承妟扔下领回来的课本从过道走过回了座位。 桌仓里还留着上学期的课本挤占空间,裴承妟一直没管,他把那些书搬了出来堆在桌面上,暂时想不到处置办法。 裴之昱没一会发到后排,手里不剩几本,他折返重新抱了一沓,到了最后一排裴承妟桌子上都不剩空位。 “谢谢。”裴承妟直接伸手从他怀里抽走两本先放在沈宁然桌子上。 裴之昱瞧着他,裴承妟身前堆的全是书,上学期的课本都扔在这了,最上面横了本泡涨的英语书,裴之昱等他拿完就往隔壁组走了。 报道当天下午正常上课,裴之昱中午吃完饭回宿舍打扫收拾床铺,他见到了张征泽。 大冬天的张征泽的外套看起来单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版型,脸色很白脸颊和嘴唇是一个色调的粉,裴之昱走近看发现他好像是化妆了。 第77章 裴之昱对这方面没有歧视,反倒张征泽对他的目光透着股审视,裴之昱并不好奇他打扮为了什么。 “喂。”张征泽突然喊他。 裴之昱应声抬头但没说话,张征泽看了他一阵问:“我好看吗?” 裴之昱只点了下头,相当敷衍,他们上学期每晚气氛凝固僵硬,一开始的接触造就不欢而散,张征泽这话问得出口简直态度意义不明。 “...不奇怪吗?”张征泽扭头再去看墙面上的镜子,他看得自己哪里都不适应,终于碰见个认识的人尽管关系不好,这么长时间了没到嫉恶如仇的地步,他顺嘴问一下裴之昱的看法。 “还好。”裴之昱实话说,总之不能算丑,他完全可以趁机嘲讽或者借题发挥,裴之昱看了会他的脸又说了一次“还好”。 张征泽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点头:“是吗?我第一次弄。” 裴之昱:“嗯。” “下午有社团招新。”张征泽道:“我打算去配音社。” 裴之昱懂了,他收拾一番为了见裴承妟。 张征泽其实对外貌很不自信,他之所以对任何与裴承妟接近的人抱以最坏的揣测和嫉妒就是因为他不自信,裴承妟不喜欢他,厌烦他,他只能从自己身上深扒问题。 他看见同班的女同学会打扮自己,稍微收拾一点都会变得更漂亮,张征泽趁着午饭时间偷偷摸摸地往脸上捣鼓,可他弄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好,他做不到改头换面。 大概一个人的厌恶不会因为变得好看了点就成了喜欢。 他内心别扭且沮丧着。 “你换个外套吧。”裴之昱说,他真看着张征泽就冷。 张征泽站在宿舍内还好,他干脆把外套脱了,里面是校服,他问裴之昱:“你们班下午什么课?” “第八节是自习。”裴之昱说。 张征泽坐在了椅子上,他觉得裴之昱这个人真的挺没定力的,回想起上学期他的所作所为,如今裴之昱对他不说和颜悦色,起码有问必答的,令他对之前的事都生出了点愧疚。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张征泽想问个清楚,他知道自己对裴承妟太过臆想导致杯弓蛇影,从而没有立场的猜忌和怀疑。 但他不后悔自己这样做,比起遭受来历不明的人某天造成对他的打击,遭受厌恶是他的家常便饭。 “……”裴之昱不想回答这个,他实在疲于应付宿舍关系,他以为今天张征泽有了转变,他也住过好几个月宿舍了这学期想避免杂七杂八的琐事,太过影响心态。 “我不会早恋。”裴之昱说,整个学校他没那么多认识的人,论坛上班级里说哪个女孩漂亮哪个男生帅,他往往过耳但记不住,置之不理。 张征泽盯了他半晌,还问:“万一呢,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合适的人。”裴之昱懒得对理想型这种进行思考,去联想相关,他不会谈恋爱的,想着想那都是以后的事。 “合适的?”张征泽考虑了一下笑了:“那你谈恋爱是奔着结婚的目的吗?” 这话并不算完全的嘲笑,张征泽想想也是,裴之昱这种老实温柔型的男生,谈起来估计会很听对象的话。 “不是。”裴之昱反驳,这对于十几岁而言太过远了,他不继续和张征泽聊了,转而专心致志地收拾打扫自己的区域。 下午,每个学期的报道日,各个社团的招新也在今天的范围内,本周内进行。 盛叙沅想去坐镇,报道当天没作业出去瞎逛当玩了,盛叙沅是声乐社的但只挂名,学校的活动从来不上场,高一时七夕节那天在社团表演了一次传出了录像,他再也没参与过任何活动。 “你也去呗,我碰见你们社团那女生了,她这学期要毕业了,想让你去一次。”盛叙沅给裴承妟带话。 裴承妟闲来无事,社团招新虽没什么吸引他的点,但是比自习课有意思点,第八节课裴承妟和盛叙沅离开了教室。 张征泽后脚从后门出去,裴之昱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下午来上课,脸上化了妆明眼就能看出来,经历了一番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他不在意化都化了。 “你在这坐着就行。”高三的一男生让裴承妟往最桌边的凳子上坐,笑道:“这样就够了,好了你想玩手机就玩吧,人待着当个招牌就行。” 社团集体在一栋楼里,每个项目都有各自的活动室,天冷招新在楼里进行,这边全是学生没几个老师在,别说玩手机了裴承妟想干啥别把房顶掀了都没人管。 裴承妟顿觉无聊,在这玩确实可以避免教室里的心惊胆战,可他不想玩手机,招新的人多,裴承妟一抬眼就和好几个人对上视线,他皱了皱眉又后悔来了。 “一个一个人来啊。”高三的男生负责这次招新,他会问来参加的人会不会仿音或者类似关于语言的才艺方面,这些裴承妟自然是不会,他只是音色好英语讲的好被那高三的学姐连哄带骗拉进社团名单。 现在莫名其妙当个门神一样。 张征泽进来时见裴承妟好好坐在那心里一阵激动,整个假期没有见过人,一上午没机会说上话。 “我的单子。”他在门口领了张表趴在墙上随便填写过,加入社团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想和裴承妟拉近距离有说话的理由。 裴承妟独自坐在这,没多久余光里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纸。 “别给我看。”裴承妟面无表情地说。 “都一样吧,你看也行……”张征泽没底气地执着递给他。 “不行。”裴承妟动也不动。 张征泽脸上僵了僵,他甚至想伸手揉揉面颊是不是真的连带他摸索化出的妆一同滑稽地龟裂开来。 他手上紧了紧,单子收了回去,要笑不笑地问:“你很讨厌我吗?” 裴承妟没说话,自下而上看他,不带情绪没有波动的视线让张征泽觉得难堪,张征泽知道自己在问废话,还不够明显吗,高一以来究竟发生过多少次。 “可是我...” “那边交。”裴承妟不留余地打断他,本来就是耐心不足的人被反复纠缠出经验了,他作势站起来打算回教学楼了。 “等等……”张征泽喊住他,裴承妟没理,这里人多他随着追出这个活动室。 “我……”张征泽还是坚持穿了那件版型好看的外套,走廊有风他猛地瑟缩一下,冻得牙齿控制不住发颤,他吐字清晰道:“我真的喜欢你。” 裴承妟脚步一停,他转过身烦躁地问:“所以呢?” 张征泽让他吓到了,他不是第一次表白却觉得再不敢有下次袒露心迹的冲动。 “我特别喜欢你,我可以听你的话,对你好,我真的想……” “我不想。”裴承妟反问他:“听得懂吗?” 张征泽一瞬间觉得身上都不冷了,眼睛酸得发烫,他说:“听得懂。” 他问:“那你也别谈恋爱好吗?” “不喜欢我也别喜欢别人...求你了。” “这是我的事。”裴承妟并不领情,他倏忽想到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这屡次三番的死缠烂打。 “我喜欢的人会和我谈的。”他冷眼瞧着浑身僵硬,神色灰败的张征泽,扭头快步走出了文娱楼。 第66章 说恋爱很专情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张征泽红着眼,伤心间猛得打了个哆嗦走了几步,追着裴承妟大步走出的背影问。 他没得到更多回应,裴承妟听见却不再理他,张征泽慢慢地走,悄无声息间裴承妟将他甩开很长的距离,他扯动外套的拉链至下巴处,拉锁冰得和天气一样,他闪过不想再追的念头。 手掌抵上脸颊取暖又沾染上凉的泪。 …… 吃完晚饭从校外回来,裴之昱去了趟卫生间,走廊乱糟糟的,他到后门走进教室,课桌椅凳七零八落,多数人都没在位置上,他坐下后掏出晚自习要用的书。 郑茹在他后脚回来了,刚才一直流连在教室外,裴之昱进门时注意到但天冷他没看热闹的心思。 “哈哈哈哈。”郑茹笑的开怀,她是有点偏文静的性子,裴之昱没见她笑成这样过,投来视线。 “你猜外面怎么了?”郑茹八卦的劲没歇下来,显然还津津有味需要分享。 裴之昱等她坐下才问:“怎么了?” “隔壁班一女的对象寒假骚扰了咱们女生,那女的就来找事了。”郑茹颇有介事地说:“她本来要骂人,结果其实是误会。” “林彩和高三一个男生谈的好好的,人又帅又高还专一,那女的对象听说赶紧跑来要把她拉走嫌丢人。” “然后就变成这俩吵架,抖出来一堆破事,刚刚在咱班门口闹分手。”郑茹撇撇嘴特看不上这种男的。 郑茹学起隔壁班女生的语气,掖着嗓子尖尖的:“你就是出轨……还怕被人家对象打所以藏着,我都发现了还不认。” 这句一出来,林彩骂他俩神经病,关她屁事,这男的消息她都没回几次。 第78章 裴之昱听着,郑茹讲的声情并茂,高中学校里也是一个的圈子,一种集体环境,人和人之间不论什么阶段都容易发生牵连。 光听郑茹讲就讲到了打铃该上课了。 “聊什么呢?”沈宁然偏了偏上半身,他回教室后只来得及听上郑茹讲了几句并不全面。 郑茹敛起部分笑容,极快地说:“就隔壁班的事。” “隔壁班的事……”沈宁然重复,他看向裴之昱,裴之昱已经坐正了,老师来了。 高二的下半学期剩半年高三,裴之昱在这个时候迎来了倦怠期,他感受不到心理上对知识点的衡量,虽然课堂上依然听,但就少了份仔细落实去改正。 比如,今天的晚自习就是物理,开学第一天听讲的人少之甚少,裴之昱不免像被感染了,他写下一道公式大概是错的,他没多做思考等老师讲的时候对着板书誊抄正确答案,好像这个问题没得到根本解决。 他安慰自己才刚开学,一下课室内又闹成一团,沈宁然惦记着郑茹和他聊的什么事,出了教室去打听。 郑茹聊完过了那茬就不会再多提,反倒沈宁然回来后带来了新的后文。 “分了。”沈宁然大咧咧坐下,一说乐了:“林彩对象也知道了,说明天放学要堵他。” 郑茹对沈宁然没那么想聊天,可不免惊讶:“真的要打人啊。” “嗯哼。”沈宁然应了声,幸灾乐祸道:“人这么没用还敢花心。” 他的姿态有点高高在上,充满了鄙夷,转而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不忠诚的人活该而已。”他余光去瞄裴之昱。 裴之昱没什么反应,面上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这在沈宁然意料之中,裴承妟也是一副冷淡的样子,自始至终没有关心过他们的话题。 “谈的这都什么人。”郑茹嘴上说“那女的”,毕竟其中涉及的有同班同学,实际上她想起女生站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脸色激愤成一片红,转而传播出各式的流言,换位思考地同情心泛滥。 物理老师把晚自习的后半段让给他们自习,刚开学的纪律最难管,郑茹坐在位置上没动,喊了两遍安静被无视,她闭口不理了。 过了几分钟,有人开始玩手机,晚自习前的事同时紧跟时事地聊起。 那对情侣谈的比较高调,就在隔壁班,班里有不少人见过两人同行拉手的,大家对这方面一向敏锐。 今天基本没留作业,裴之昱思维就跟着四周嘈杂的聊天内容跑了。 “安静!”郑茹听不下去了。 教室内的分贝不过被控制半分钟。 “说起来还是女追男呢,男的压根不喜欢吧。” “……对啊,你看林彩对象多喜欢她,不然也不会说去打那男的。” “林彩谈的好幸福……” 教室里七嘴八舌地吵,聊天地也逐渐忘我。 幸福?裴之昱看向聊天的两个女生,隔着郑茹和一条过道他听得并不贴切具体,大致想她们的意思可能是肯为对象出头的人值得在一起。 裴之昱没想过谈恋爱,他的想法里更倾向于个人成熟后经历水到渠成的感情,这个成熟阶段肯定不指是高中,他还没成年。 郑茹讲的时候他更好奇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是像张征泽那样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一些机缘巧合催生的感情。 “好个屁。”郑茹嘀咕一句,暗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好吗?”裴之昱听见问,更像由衷对此产生好奇,刚开学自习没有繁重的课业,他心思空荡荡的。 “林彩那个对象?”郑茹自问自答,瞥了眼林彩的位置压低声音:“哪幸福了,全校都认识了吧。” 不同于论坛上偷拍照的出名,林彩的对象每学期都会因为或大或小的犯事记过,罚升旗台下念检讨。 无外乎打架斗殴,偏偏每次发生在校外打架,校领导抓不到现行,但附近居民安保撞见认出来培林的校服就爱往学校告,看不惯年纪轻轻的小孩言行暴力粗鄙。 女生的视角往往看不到太多异性的劣根,单纯地对年少时期校园里个性特例抱以美化,崇拜。 郑茹对这方面很厌恶,她跟裴之昱讲,最看不起这种人,讲着讲着说她家里还有个哥哥,大她好几岁,中学读书时遭受过一段时间的霸凌,身上青青紫紫的她帮她哥哥买过药。 “不过我哥学习好,最后也上了个好大学,那些人出了社会就混吃等死,活成一无是处的废物。”郑茹骂着,振振有词的。 裴之昱给她递了张纸,郑茹握在手心里说了谢谢,怨怼的情绪退潮,她没用上那张纸。 “裴之昱你会喜欢什么样的?”郑茹问道,随即很快补充:“就觉得你挺温柔的,问问你喜欢的类型而已。” 裴之昱不至于自恋到认为郑茹是在试探他或者想怎样,他今天第二次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宁然在后座不动声色竖起耳朵。 “合适的。”他还是心不在焉地说。 “这样啊……”郑茹点点头,附和:“会碰到的。” 堵人打架这件事真实发生了,周三一大早等到大课间论坛上开始疯传一段视频。 视频内,镜头一开始怼在前天来班门口的那名男生脸上,他一直重复说对不起,我错了,嘴唇发抖嘴角青紫,不敢直视镜头五官皱在一起。 两分钟的视频前十多秒都是他的道歉,然后镜头里出现了林彩的那个对象,后面的时长记录了一分多钟施暴,从男生抖着嗓子道歉到承受不住地痛呼,大喊。 观看这条视频的人大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渗人,再多的凶名在外,检讨承认都不如这条视频带来的直观感受。 心理健康正常的人看完皆是一言难尽的反应,部分存着看热闹心态,总有人不怕,观赏着随手转发进行了更大规模的传播。 中午放学前论坛被封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围绕讨论的话题变成了论坛的留存,便逐渐对这件事歪曲成怪罪的心理,论坛封禁会导致校内校外失去提供多方面消息来源和娱乐沟通的渠道。 培林这么多年,论坛除了应届生,往年毕业生也会分享正向经验,也有校外人员会参与,除了娱乐消遣正经利用起来相当于培林学生自己的互联网助力。 没等咬牙切齿惋惜多久,视频的主人公来了,林彩顶着一众四面八方的视线出了教室。 她有些尴尬的踌躇,如果在今天之前她本来感到自得,可如今发生的事追其根源与她脱不了干系。 裴之昱走到了半路又折回来取饭卡,午饭决定吃食堂,这学期新办的,充饭卡会有折扣优惠,相比较几次下来够买瓶饮料。 “你没跟他聊吗?!他手机我都看了,你不搭理他能一直骚扰你?” “那你打人就算了!又录视频干什么,录了还往出发?!” “对!就是发出去,我看以后谁敢招惹你!” 裴之昱:“……?” 几步远外裴之昱脚步停住,脸上划过茫然,到底什么情况。 那男生今年高考了,他跑来高二的楼层神采奕奕,状态看不出紧张似的。 这么性情的话说得裴之昱脚步微顿,他闪身回了教室,这才发现裴承妟也还没走。 他们的位置离后门近因此走廊上演的一番拉扯这个观看位见证得清清楚楚,留下的人也没出声打扰,默契地极有眼色。 裴之昱向来和裴承妟碰面有些无话可说的欲言又止,结果突然对视上了。 “你不去吃饭?”裴之昱尽可能自然而然地问出口。 “等会去。”裴承妟说。 原来等会是裴之昱带着饭卡要走了,后脚裴承妟随他出了教室。 班门口林彩的男朋友还在堵着,见有人经过略带恼羞成怒地投去一眼。 裴之昱莫名想起初中时将他拦截勒索的那几个混混,那条施暴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早操马子逸嘴上还说着这事。 裴之昱避开他的目光,倒是让后者的视线跟裴承妟撞上。 一句话没说,沿着走廊下去,裴承妟竟然就跟了他一路,是准备去食堂吃饭。 “几点了?”裴承妟在身后出声问。 裴之昱搞不懂他问时间干什么,他没掏手机,随便说了个十二点半。 裴之昱走的很快,食堂里还有马子逸在等他。 “你中午一个人吃饭?”裴承妟又问。 裴之昱:“不是。” 以前碰面时总针锋相对说的话不好听,后来座位挨的近了,和睦了很多,起码不像是仇人。 “和你弟弟?”裴承妟猜的。 弟弟这个身份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指代的是别人。 裴之昱:“不是。” 他不喜欢提起季宥,面上表现的平常,任何种类的倾向情绪没有摆出来,裴承妟摸不准他对后来继弟的态度。 没多问一路进了食堂,这个点人满为患,嘈杂不堪,几乎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第79章 培林的食堂有两处,来的这个空间并不大,马子逸已经占好了位置,裴之昱直截了当往窗口走。 不用多花时间排队,裴之昱拿到取号牌,裴承妟选了跟他同一家的饭。 他看过去像无法理解裴承妟这样模仿他的行为。 这还真不是有意模仿,存心让裴之昱费解,因为基本事发的主动都存在原因或目的。 裴承妟当然没有目的,盛叙沅今天中午有约,他做事习惯被动,懒散。看见裴之昱回来,恰好跟着离开,准备就近去食堂吃个饭,没承想顺路一道。 马子逸占了一张四人桌,褚赤扬没在,两个人坐四人座绰绰有余。 裴之昱以为裴承妟可能会提出和他们坐一块,反正吃个饭也不用交流,可裴承妟直接让阿姨打包提上袋子离开了食堂。 这张四人桌挨在落地的玻璃窗边,饭点校园里的人少,裴承妟高挑的身影走着,拐进了教学楼。 裴之昱余光再也看不见,专心开始吃饭。 马子逸等他的时间午饭没剩几口,两三下吃完聊起:“希望论坛赶紧回来吧。” 裴之昱点头,他也喜欢逛论坛。 吃完饭回教室,下午的课有节体育,到了室外活动,学期初老师没有宽泛地让他们自由活动,准备了项目。 拉来一筐篮球,四人一组传球上篮练习,裴之昱户外活动很少,犹记得上学期的羽毛球他只玩过几次,学会发球接却接不到几个。 篮球在手掌和双腿间更不受控制,骨碌碌滚了出去滚进篮球场的界线。 好几个男生自发组织准备在球场上打篮球,裴之昱初中起就知道裴承妟会打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总之后来在球场上玩的很开。 他的球滚到一个同学的脚边,对方替他捡起来。 “谢谢。”裴之昱直起身抱着篮球说。 “没事。” “裴之昱,玩不玩?”沈宁然注意到他。 裴之昱摇头,抱着球要退开距离。 沈宁然没强求他,球场上开始打后四周围起了观众,不止是他们班。 裴之昱干脆放回了篮球,在边缘的角落站定,他个人高前面站了两排女生挡不到他的视线。 初中时他经常会去等裴承妟打完球回家,还记得当时因为一些事他留堂没来得及告知对方,等刚离开就被到处找他的裴承妟碰见。 和当时出了身汗剧烈喘息相比,现在球场的人显得游刃有余,身形抽条得明显,裴之昱看了会又觉得裴承妟变化根本不大。 这样的视角他看过许多次,如果他们相处的态度自始至终没变过。 下了课有人带着未开封的水去送,裴之昱转身回班。 晚自习是英语,是裴之昱向来短板的科目,还没半节课学校里出了事故,整个楼层乱了套。 有人要跳楼。 是施暴殴打视频中的主人公,那位受害方,男生爬上了天台,路过的学生先发现了,过后近半个小时,楼底便围了好几圈聚集的人群。 培林校园大,一个年级一栋楼的分配,班级多楼层不高,加上天台五层楼高度,可摔下来也极其危险。 隔壁班班主任站在楼下几乎喊破了嗓子,哄着安慰着让他先下来,男生青春期未生长成熟,单薄的身体在顶楼边缘上摇摇欲坠。 那条视频的传播对他造成了影响,不止是学校的环境,连校外都传播出一定范围,有的人对他嫌恶厌烦,有的人骂他出轨没道德,有的人暗嘲他不够聪明不够厉害,活该被打。 他没想真的跳楼,其实站在楼上展现的勇气更想证明一种清白和委屈,春天来了冬天的温度却萦绕不去,他浑身冰冷。 耳边有风声混杂着楼底下的呼喊,他的女朋友来了施暴者也来了,都站在楼底向上望着他,男生眼睛近视,看不清明他们缩小的剪影以及仰起的神情。 他害怕死,更恨极了胡搅蛮缠的女朋友,不讲道理的施暴者,以及自以为善良的路人同学,至他进退两难的境地。 “同学你冷静一点。”身后的老师放平稳了声线,想靠近他,“我们下来好好解决。” “视频的事已经处理了,论坛封禁了。” 最后一句好几个敏感的字眼刺激上他的心理,他半个脚掌都要悬空在外,老师不敢靠近了。 “没解决!现在所有人都骂我!”男生猛地抖了一下将身边楼下的人狠狠吓了一跳。 天气冷,垂下眼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排斥聚众的目光,说白了自尊心过高,他忍受不了遭受的这一切。 “都坐好了!”陈凡梅很快赶到教室,摁住了因事故躁动不已的学生,回顾一圈空了几个位置心下一凉。 裴之昱隐隐约约得知发生了什么,按耐着没动,教室纪律连陈凡梅都没有镇压的心力。 男生身前的老师更执着于触碰到他,心里总觉得现在小孩心智不成熟,易受刺激但胆子也不会太大,否则受到霸凌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求救。 “你滚!”男生大喊。 身前的老师是施暴者的班主任,这届带到高三他即将又送走一批学生,眼下学习紧张出了这样的事,他解决的方式难免急躁。 终于在堪堪触碰时,冬天末尾的冷风卷着男生单薄的身躯错开躲闪,失误坠下了楼。 本就悬空的一部分身子重心不稳,猛地跌了下去,伴随男生惊吓失控地哭喊。 “啊——!” “啊!!” “跳楼了!” 裴之昱余光闪过窗外猛然下坠的躯体,他飞快扭过头去看,后背惊出冷汗,同时教室炸开了锅。 陈凡梅疾步走出了教室,同一时间教室内的人往外涌,有的女生坐在位置上不敢去害怕看见什么血腥场景,大部分人还是势要看一下真实性。 裴之昱不知道自己以什么心态跟着同学往教室外走。 室内有暖气,他的羽绒服叠起放在凳子上,校服外套妥帖地穿在身上。 逆着人流中裴承妟回来了。 “人没死。”裴承妟说,裴之昱就停下了脚步,他被吓出的冷汗到走廊上一吹,身上冷,理智忍不住在意裴承妟的话。 “那就好……”裴之昱磕绊地说。 因为男生的犹豫楼底救护人员来得及安置了气囊,坠在气囊上人没事,本人和围观群众受到的冲击却不小。 “你去看了?”裴之昱问。 裴承妟:“嗯。” “吓死人了。”裴之昱心有余悸地说。 “没事。”裴承妟亦步亦趋带着他回教室走。 “你怎么跑去看了?”裴之昱问。 他转而想万一出事了,那么血腥的场面对任何人都会造成影响和阴影。 “我路过。”裴承妟目不斜视进了教室坐下。 裴之昱知道他故意说的。 他坐在裴承妟前桌,离得很近,不由得带着指责:“你很好奇,很喜欢凑热闹?” 裴承妟想起刚刚某人向楼下走的样子,抬眼反问:“那你想干嘛去?” 裴之昱:“什么干嘛去?” “去楼下。”裴承妟说道,裴之昱坐下后抱着羽绒服外套挡在身前。 “我……”裴之昱让他反问得一噎:“很危险。” 他想起裴承妟初中时喜欢的女生,虽然他没机会见过,还是从宋界嘴里听说的。 “你不要早恋。”裴之昱劝诫他。 他甚至想以身作则给裴承妟连自己也不会早恋,说明现阶段学习为重等。 “我不会这样。”裴承妟打断他。 “我谈恋爱很专情。”裴承妟说道,脸上却不像很正经的保证。 第67章 五块钱的价值 天彻底黑透,裴承妟从车上下来,院子里路灯亮着将他拖拽出斜长的人影,进了家门视线扫向鞋柜处,便发现江思年今晚在家。 他将书包扔在沙发,餐桌上何姨已做好晚饭摆出来,江思年正坐在一侧垂手搅拌碗里的粥。 “回来了。”江思年眼也不抬地说。 裴承妟:“嗯。” 他坐下后整张餐桌只剩碗筷的一两道磕碰声,母子俩的相处顿显得寡言少语,没持续十分钟裴承妟撂下筷子,站起身。 拐过楼梯口裴承妟听到细微“噔噔噔”的动静,脚步一转他靠近过去,门把手被推开走廊的光自他身后照进去,可见屋内的陈设,以及围着床边绕了一圈又一圈的铅芯。 “出来。”裴承妟靠在门边低垂着眼说道。 门终于被打开,铅芯却因为门口的人迟迟没动,原地踏了几步嘴里发出呼噜呼噜声,裴承妟不想去抱它,将门口让出来,铅芯即刻马不停蹄跑了出去。 裴承妟“啪嗒”一声摁开灯,屋内敞亮的光线下,他目光落在地板上灰扑扑的爪印眉心蹙起。 书包放在椅子上,裴承妟转身去洗手间拎了拖把出来,给地板重新擦干净,他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房间的钥匙和他的书包被一块带离,裴承妟关上门直接在卧室的门外反锁。 第80章 回到楼梯口时撞上江思年上楼来。 “不回你房间去那干嘛?”江思年走到二楼问。 “狗关里面了。”裴承妟简单解释完就要走。 “好端端怎么会关里面?”江思年看起来不信:“我说了多少次了,在院子里不要让动物进来。” 裴承妟停下转过头去,反问:“我哪知道它怎么进来的?” “你们当初非坚持要养,我定了规矩不遵守就扔出去。”江思年这两年很少会跟他发火,曾经因脾气而言辞激烈变成了偶然展现出的强势,适时话里给出要求,直言命令。 裴承妟也从以前的呛声争执变成了迂回的较劲,反驳,极少听话的时候。 “我白天不在家。”裴承妟说。 “那你也应该管好他,为你所做的决定和干的事负责。”江思年没心跟他讲道理,想起了什么说:“没人住的地方可以腾出来,多改个书房给你用,再过两年你学得多了……” “不用。”裴承妟打断她。 “什么不用?”江思年说道:“一直留着没动现在弄一下给你自己用。” 裴承妟:“家里没空房间了?” “客房哪有那件大。”江思年突然间觉得裴承妟也是随裴敬知轴得厉害,“一直没人住了,空房间还总麻烦隔三差五地打扫,有这个必要吗?” “有。”裴承妟收紧指节攥住手心的钥匙,开口:“我有卧室。” “不用让何姨来打扫了。”裴承妟不想跟江思年继续商讨一些事,再说下去只会激发矛盾,让江思年更存心要干来管教他。 “以后谁都别进去。”他说完回了卧室没继续听江思年说话。 门一关,裴承妟到自己书桌前,手里的钥匙随意放进手边抽屉,拉开的抽屉里空得厉害,摆放得不算整齐,零零散散的物件。 裴承妟手伸进去翻了两下,藏在下面的两张校徽露了出来,他都快忘了,放进去后再也没管过。 裴承妟都拿了出来,下意识用指腹蹭了蹭,发现漆面上的污渍是没法擦除的,是锈迹。 手机上点开浏览器中的搜索栏,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下最后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校徽扔回原处。 抽屉里还放了两盒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烟盒上印着色彩比较夸张的日月插图,裴承妟回想了一下摸出一盒已经拆封过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去敞开窗户透风,偏过头能俯视清楼下的院子,天气还没回暖,抽完窗户闭合剩一点缝隙的间距给窗帘拉严了。 裴承妟根本没烟瘾,大多算随心所欲的习惯,抽过那么几次,可能是心烦或者焦躁不定的原因。 他摁灭烟头出了卧室下楼了。 何姨做完家务一般还会检查一遍,裴承妟在客厅里见她便说:“今天铅芯跑进来了。” 何姨变了脸色赶紧道:“今天我整个楼上楼下拖地的时候想着方便就把门一块敞开了,打扫完关上门不知道它进来了,一直没注意上院子。” 院子里平时有专门收拾的人,今天确实巧合。 论小时候何姨总照顾他们生活方方面面,可长大后裴承妟实在不会维系关系,一定程度上保持着界限,何姨又了解他从小到大的冷淡,生活上的习惯。 “我把那个空卧室给锁了。”裴承妟像只是给她说明一下,免得哪天他不在家何姨误会找人来开锁。 “哦好……”何姨猛得反应过来又问:“那以后不管里面卫生了吗?” “我管。”裴承妟说完往玄关走。 他外套都没穿就出了门,手上带了包宠物零食。 之前给铅芯狗屋搬到了车库,怕他冷,立春后才挪出来,虽然现在天气也还不是很暖和。 裴承妟知道它喜欢避着他,照例撕开包装直接放进去不尝试喂了。 “别咬塑料袋。”裴承妟警告完不听就伸手去抢。 “笨死了还不听话。”他倾斜袋口光把吃的倒出来。 裴承妟想起了哼笑一声,“进屋了倒是会跑。” 随便跑到哪何姨发现了都会立马赶出来,如果是进裴敬知和江思年的卧室那铅芯可以被扫地出门了。 他的手掌比铅芯的狗头还大两圈,强硬地覆盖下去摸了两下。 “你最爱亲近的人不在,空的。”裴承妟收回手:“蠢狗。” …… 隔天下了场雨,裴之昱在校服外穿了件夹克,到教室后收了伞,天气阴沉沉的,他买的早饭塑料袋上都落了丁点的水珠。 裴之昱几乎不往教室带饭,今天起床晚了,昨晚睡前手机忘记充电,关机后闹钟没响。 课代表收作业时才忽地告知等会英语早读要听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昨天才学完的单词。 教室内怨声载道,作业没写完的都先不管了,所有人要么翻开书使劲背,要么奋笔疾书开始做小抄。 裴之昱一愣急忙翻开英语书,他现在背肯定背不完,做小抄的话他没干过,学习上有些固守,作弊会心虚也怕被发现的指责。 孙慧在他们班上属于学生每学期吐槽怨骂之最。除去课堂上爱挑刺,折磨人的招是后来新定的,听写错五个,一个写十遍,五个以上每错一个五十遍。 对于背不会单词,错误连篇的人来说罚抄属实是不小的工程量。 裴之昱最后选做了张小抄,抄了一半剩下的尽力背了。 或许是头一次干,而且对老师来说讲台下的小动作确实看的彻彻底底。 孙慧到处走动经过时裴之昱心里止不住慌乱,女教师玫红色的指甲伸来掀起他单薄的听写纸,小纸条的碎片无处遁形。 “出去。”孙慧对裴之昱说。 裴之昱确实害怕指责,他抿紧唇站起身没挣扎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 孙慧又走半步,停在后一桌,指尖点在桌面上,“拿来。” 裴承妟坐直了些,听写纸是提前打印好的用来默写,他早就写完了,两只手落在桌子上,拿出的手机压在纸面上被孙慧收走前他想了下坚持说:“我没抄。” “那你看手机干什么?” “点外卖。”裴承妟补充:“买早饭。” 教室内响起一阵窃笑。 孙慧:“……” 她忍着火向后门指了指,裴承妟站起来出去了,等走到沈宁然身后彻底忍不住。 “你一个字不写啥意思?!你也给我滚出去。” 裴之昱站在走廊,外面在下雨,围栏的台子上是湿哒哒的积水,这下被赶出来的人站有站形了,没人靠着围栏。 让孙慧发现的最后有六个人,裴之昱站了几分钟后一开始脸皮发热的劲也散了,心想早读什么时候下,又头疼孙慧万一狠狠罚抄他。 走廊上几个人闲的聊起来,说的是热门游戏的操作,裴之昱听不懂。 还有人止不住向裴承妟佩服问:“裴哥你外卖咋办?” 裴承妟没看他,眼神朝着雨幕说:“饿着呗。” 裴之昱从窗户外看见了裴承妟手机被没收的过程,但他听不全说话的内容,以为是抄写,可不管是抄写还是外卖都挺大胆的。 “没事,裴哥我等会可以借你饭卡。”男生顺势和他多聊几句。 “谢谢。”裴承妟拒绝了:“我有。” “好吧。”男生笑笑不再勉强地去献殷勤。 早读下后,孙慧出来对着他们几个人没一个好脸色,落下话:“今天单词的抄一百遍,明天送我办公室。” 回到教室,沈宁然克制不住都用脏话骂了两句,裴之昱刚坐下裴承妟突然拍了下他。 “饭卡借我用,中午钱还你。”裴承妟说,话里问人借东西语气倒没多客气和恳求。 裴之昱:“不是你有?” “丢了。” “中午就能还我?”裴之昱故意问。 裴承妟:“嗯。” “你中午去要手机?孙慧那货肯定不会还你的。”沈宁然怨气颇大的插话道:“高一收我一个寒暑假给了,开学竟然让我再还给她。” “老子手机他妈又不是她买的。”沈宁然无语道,显然早有经验。 裴之昱当然不是真要裴承妟还钱,把饭卡从书包里掏出来给他了。 裴承妟接过又说:“伞也借给我吧。” “……”裴之昱一并塞给他后裴承妟说了句不走心的谢谢就走了。 赶打铃前裴承妟回来了。 提着外卖的袋子,手机没了外卖是已经付过钱的。 “给。”裴承妟多走一步把滴水的伞放到他脚边,饭卡放在裴之昱桌子上。 “饭卡买什么了?”裴之昱看着他的外卖包装不由得问。 “还要给你报备?”裴承妟坐下后,妥协一般点头,拿起一瓶易拉罐道:“这个,刷了五块钱。” 裴之昱:“……” 裴承妟拆开包装后,里面有独立包装的蛋黄包,他拿出来递给裴之昱道:“先还你。” “这玩意值五块钱?”沈宁然看见玩笑道,说出裴之昱的心声。 第81章 “不值。”裴承妟承认,他抬眼看向裴之昱刻意道:“我现在只有这个。” “可我不想吃。”裴之昱欲要还给他道:“我吃过早饭了。” 裴承妟垂眼扫过他摊开的手,没接。 “拿走,我要写罚抄了。”裴之昱催促。 “我给你抄。”裴承妟只能收回了蛋黄包。 瞥见裴之昱表情他好笑地问:“五千个单词也不值五块钱?” 第68章 有喜欢的眼睛 “值。” 何止是值,这个价格让人去代写都相当黑奴。 “真的?”裴之昱看他笑觉得扯,他肯定不会去写完那一万个单词。 “假的。”裴承妟收起笑反问:“可能吗?” 他说完用右手握住易拉罐,食指抵住拉环掰起后轻飘飘拎起来离裴之昱近了点,“你喝。” “不了。”裴之昱转了回去。 郑茹在裴承妟的示意下端过来一个纸盒,装了两个蛋挞,蛋挞比蛋黄包好吃多了,裴之昱想到裴承妟刚刚的嘴脸不客气地收下再还给他。 天气原因课间操取消,往常裴之昱会在大课间补觉,而今天他手不停地挥舞笔杆,笔下的字符和平时工整漂亮的字迹判若两人。 六人中只有裴之昱这样埋头勤勤恳恳争分夺秒赶工,在过于繁重和夸张的数量下其余人默契地以放任自流的态度执行。 “林彩和她对象闹分手了?”隔壁桌前几天聊天的人随近况谈论起后续。 “对啊,她对象害得别人跳楼了,谁会喜欢霸凌者。” “那你之前……” “谁知道发展这么厉害,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隔壁桌的款款而谈像影响不到裴之昱,他机械而快速的动作不停,指节连着手腕发麻却奇怪地想裴承妟有没有谈恋爱。 应该没有,他没见过裴承妟身边有交往过近的异性,那和张征泽那种同性在一起呢,最有可能的人那大概是盛叙沅。 可他初中时那样的形影不离也没见过裴承妟早恋谈的那个女孩。 裴之昱第一次在正课上偷偷做毫不相关的事,因为怕被发现他小心翼翼的,五十个一百遍,一上午他才写完了六个。 午饭在食堂吃完他回了教室继续写,中午留班里的人不多,单调重复地做一件事就容易瞌睡,裴之昱拿出手机单边戴上耳机试图分散些注意力变得清醒。 手上的动作都麻木了,裴之昱摸了摸正反面密密麻麻的纸面站起来出去了。 下着雨空气也湿漉漉的凉,他想休息一下最后哪也没去,就站在走廊早上罚站的地方朝楼下看。 裴之昱观望着雨幕,雨水浸湿了路面,隐约可以看见不规整的凹陷处积水被下落的雨点砸出波澜,看架势雨下的不小。 有人提出人的视野有限为什么能感知到被注视或他人的目光,造成意外对视的瞬间。搜索的答案是由于视觉线索捕捉与进化形成的本能警觉共同作用的结果。 裴之昱不知道答案,总之他没留意转过头时和一身狼狈的裴承妟四目相对。 他头顶应该罩了外套,上半身还好,湿了的外套现在拿在手里,裤脚上是大片的水渍。 裴之昱看了他的样子半晌只好问:“怎么没借伞。” “半路下的。”裴承妟说道,他一只手上还拎了个纸袋,印着手机店的标志,袋子也没逃过这场雨。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拿出什么递到裴之昱面前。 折成四分之一的一百块,落在摊开的掌心。 裴之昱看着他,雨天没外套是冷的,裴承妟皮肤白淋过雨冻得像不剩什么血色。 “你是不是有病。”裴之昱终于对他这一出找到一句想说的话。 “还你的。”裴承妟端着手腕,挨了他的骂没反驳,他这样知恩图报身连带大半截淋雨的身子又狼狈显得可怜兮兮。 裴之昱:“不是已经还了?” “你没要。”裴承妟模仿起他催促拿走。 “蛋挞。”裴之昱以为他忘了这一茬提醒道。 “那送你。”裴承妟不以为意说:“凑配送费,吃不完的。” “你吃不完才给我?”裴之昱一侧耳机里的音乐和一侧的雨声快要盖过裴承妟说话的声音,他紧看盯着裴承妟说话。 裴承妟头顶都让外套盖乱了混着不耐烦的眉眼像发了脾气:“我吃你剩的吃少了?”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皆是错愕,裴承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口无遮拦。 裴之昱反应了过来,觉得裴承妟幼稚得要死,现在是以前那点事都要和他算清楚,界线划分明白,欠得账还干净。 “我没零钱找你。”裴之昱收下那一百块,“九十五给你转账?” “不用。”裴承妟道:“你都拿着吧。” 裴之昱无言片刻,每次跟裴承妟产生交涉他都理解不及这人的想法,一点小事既捉弄玩笑他又要还得更大方 是要恩怨两讫。 “你多给我钱,我也做不了给你写罚抄。”裴之昱淡声道:“其实任何人没了五块钱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损失。” “该还你的,我不想欠。”裴承妟觉得他们这样就可以结束了,不用再小题大做下去。 “好。”裴之昱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都必须我对你有拖欠才行。”裴之昱像懂了他的意思,不咸不淡总结:“我不止欠了你爸妈养育的恩情,还欠了你的钱。” “没人让你……” “话是你说的,事是你干的。”裴之昱盯着他,裴承妟刚开口就被堵住,视线飘开又转回来,他一路疾步在雨中,早该冻得瑟瑟发抖了,他却站在这身体的反应稀疏平常,站的很直。 他直视回去,声音低了不少,刚说出口的声调轻微得抖,轻哑地说完:“那再借我一件外套吧。” 裴之昱:“可以。” …… 裴之昱住宿,宿舍里有多备了两三件厚外套,他答应地痛快走在路上心里还惦记着那离完成还遥遥无望的罚写。 他的雨伞是黑色的,两个人一起挨在伞面下并不能完全遮挡住,让裴承妟去拿,翻他的衣柜找他的东西不合适,他去给裴承妟跑腿又不爽,干脆两个人一起去。 等进了宿舍楼裴之昱发现裴承妟原先完好的上半身也遭殃了,一边的肩膀淋湿,深颜色的范围昭示淋了多少雨晕湿的面积。 裴之昱向宿舍楼大厅的角落张望,租借伞的筐里空了,偶然碰到需要时必要用具总是很抢手。 “走吧。”裴之昱带着他上楼。 他轻手轻脚打开宿舍门,朱昊不在张征泽和吴以书正在午休,听到动静张征泽从上铺向下看,裴之昱忘了让裴承妟在门口等他,头皮一紧在张征泽的注视下取了外套就行走急切地要离开。 裴承妟刚踏进去连裴之昱的室友都没看清就让裴之昱给赶了出来。 裴承妟:“……” 裴之昱的外套偏大,裴承妟比他高一些但穿上也正合身。 “你很着急?”裴承妟边拉上拉链边问。 “嗯。” 回到教室的路上,还是挤同一把伞,这次裴之昱注意了些。 “你很嫌弃我?”他费解地扭过头去看裴承妟,两人直接快隔了一个侧身,他提醒:“我的外套,不要穿脏了。” “嗯。”裴承妟到底向他身侧离得更近了点。 裴之昱没再理他,目不斜视地迈步,走得很快,不小心踩中的水坑飞溅出泥水,裴承妟的裤脚又湿了一遍,终于在下次冰凉的泥点溅起时裴承妟伸手盖住了裴之昱拿伞的手,使力拽了一下。 裴之昱措不及防,裸露在外拿伞的手在空气中吹得僵冷,裴承妟的手握过来时手心并不暖和,冰凉有力,裴之昱还是好似被烫到。 “你拿着。”裴之昱抽回手不再横在他们之间。 裴承妟没拒绝接过来,他举伞后裴之昱不得不配合他的步调。 “看路。”裴承妟说。 …… 进了教学楼两人并肩拉开了距离,嘀嗒落雨的伞依然在裴承妟手里拿着,先上楼。 踏上楼梯口自楼上向下看,前几天跳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已经过去但校领导了解过事情前因后果后采取一定方案进行了管控。 其中就包括在近期晚自习安排的青少年情感边界,身体发育生理构造,矛盾解决自我保护等讲座内容。 裴之昱看到男生那天跳下楼的区域拉来了一个告示牌,上面贴着绘画的海报,针对这次突发恶性事件学校做出的解决方案。 这件事还上过申城新闻,前几天当晚宋清云给裴之昱还打过电话。 “小昱你们学校那个事太吓人了,以后和同学发生矛盾一定要及时说啊……最近学校里有没有和谁走的很近……你之前说交了朋友都是同班同学吗……”宋清云在电话那头问个不停,拐弯抹角打听一番他的近况。 裴之昱忘了自己怎么回的,眼下他有过矛盾和走得很近的人,该解决的该避免的他都试过了。 第82章 他突然想起上午浮想联翩时的疑虑。 “高中以后你还有谈恋爱吗?”裴之昱情不自禁就问了,他没去看裴承妟。 裴承妟偏头看了眼他,神色自若:“我?” 裴之昱:“嗯。” “你觉得呢?”裴承妟问。 他觉得,他觉得会吧,裴之昱对这方面看得挺常见的,个别极端类型的他也见过了。 “我不知道。”裴之昱说。 “我很像谈恋爱了?”裴承妟匪夷所思。 裴之昱正眼看他没说话。 “没有。”裴承妟给了他准确的答案。 “你总问我这个,管得是不是挺宽的。”裴承妟想到前几天裴之昱也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不要早恋。 裴之昱一声不吭,裴承妟大概明白是他说了两句不乐意了,身上还穿着裴之昱的衣服,大概是拿人手软,他重申道:“我哪像是谈了。” 裴之昱舍得再看了他一眼说明:“你很像是不缺人喜欢的。” 他见过很多人喜欢裴承妟,现实中勇敢接触的,匿名论坛上不敢透露的。 “是吗?”裴承妟看他,由衷地请教:“谁喜欢我?” “重要的是你喜欢谁。”裴之昱纠正他。 裴承妟看了他片刻,问道:“我喜欢的不喜欢我呢?” “你已经有了?”裴之昱问。 这下换裴承妟不说话了。 …… “收拾快点。”裴承妟大部分时候做事很快,尤其是乐意的事上更为积极。 他还是很喜欢初中那会,连老师也挺会来事的。 “原来你这么愿意和我分开。”裴之昱煞有介事地说,裴承妟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到裴之昱眉眼间像是要笑了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被打断后裴承妟不再继续为自己证白,一味地坚持自己粘人和执着好像不太合适,毕竟现阶段该懂的事不少了。 课上昏昏欲睡过几次他偶尔会打起点精神,侧过脸眯着眼睛总能看到裴之昱上课时很专注认真,对他的视线并不搭理。 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可能睡着了,有时候忍不住想做点小动作。 “哥,你坐过来一点,我就不冷了。” 裴之昱挺力所能及地惯着他,几乎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陪他睡觉,不会拒绝跟他玩游戏,不会拒绝他的需求,不会拒绝他捡来小狗……哥哥是主动的,包容的,温柔的。 相对应的,他经常会更听裴之昱的话,大概人的成长需要很多陪伴的爱,关心,他全部曲解地专一地只向裴之昱汲取。 所以他所回赠的,认为他也爱裴之昱,直到后来他觉得他爱裴之昱好像跟人生来爱爸爸妈妈不太一样。 盛夏的夜晚别墅是不热的,他小腹卷了条薄被,修长劲瘦的四肢舒展,身子放松地仰躺着。 他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有晚上回家时裴之昱给吹了吹头发,吹风机“呜呜”的声音,裴之昱轻柔地揉着他的发尾,很舒服弄得他昏昏沉沉。 “可以了。”裴之昱说完,裴承妟还是懒懒的并不想动,他在床沿边挨着裴之昱,胳膊搭在裴之昱的腿上,皮肤贴着皮肤。 终于裴承妟想起来裴之昱的头发也还是湿的,他起身坐到床上,等终于吹完,吹风机一停卧室顷刻安静地厉害。 他把额头抵在裴之昱的肩膀上,靠的极近。 “不玩了。”裴之昱问。 “我有点累。”裴承妟说。 “哪里累?” “胳膊。”他声音压得低低的,闷闷的,是像在撒娇,他掀起眼去看裴之昱好似期待着什么。 “那辛苦你了。”裴之昱说,跟平时习惯性安慰他哄他又不太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裴之昱突然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脸。 裴承妟抬了抬下巴,他刚一动裴之昱就低下头来亲了亲他。 裴承妟愣了愣,觉得不太对,卧室里只开了盏书桌上的台灯,他腾地清醒过来又像还是晕的,一眨不眨看着裴之昱。 直到裴之昱的脸越贴越近,裴承妟脑子里都像被裴之昱的五官塞满了,放大再放大。 裴之昱凑过来舔了他一下,又亲了亲,裴承妟觉得自己像不会动了,他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样子,整张脸都是控制不住地发热发烫,明明头发还是带着湿潮的。 “哥……”他低低地开口,语气里似祈求,是祈求裴之昱的结束还是祈求裴之昱的继续。 裴之昱“嗯。”了一声,他们的性格像突然颠倒了,裴承妟被逼得步步后退。 “还要去玩游戏吗?”裴之昱问。 裴承妟逃跑一般去开游戏卡碟,他玩的心不在焉,裴之昱没心没肺笑得很开心。 裴之昱笑起来玩游戏的动作幅度过大,裴承妟怕他后仰磕在地板上,等靠过去的时候裴之昱倒在他怀里笑个不停,胳膊搂在他的脖子上。 裴承妟一动不敢动,裴之昱比他的白天更粘人,又要仰着脸凑过来时裴承妟向后偏了偏想躲。 裴之昱未达目的问:“小妟讨厌我吗?” “没有。”裴承妟低下视线去看。 “那喜欢我吗?” “……喜欢。”裴承妟没有因为想躲避而撒谎。 裴承妟脑子像年久失修的机械不再会转动,废力地发出滋呀难听的声音刺得他头晕目眩的难受,终于抵抗不过般低下头,妥协地主动地亲了亲他喜欢的。 …… “呵……”裴承妟猛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是天花板的布灯和悬空的黑色,他又闭上眼深深地呼吸,抬手覆盖上眼睛上。 手掌是干燥的热的,但并不如他脸上的皮肤烫,彻底清醒过来后,裴承妟轻轻一动猛然坐起身,心有所感地掀开一截盖在身上的被子。 他对裴之昱做了这样的梦还干了这样的事。 两三分钟后,卧室独立的卫生间内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裴承妟处理完狼藉已经到了后半夜。 明天还要上学,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难得对自我进行反思和问责,以及对另一间卧室中无知无觉的人产生了愧疚。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裴承妟躺在床上有些不敢再入睡,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荒诞和恶心。 喜欢自己的哥哥实在是有违人伦。 第二天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他想幸好他们没有住在同一个房间。 裴敬知在同一天内跟他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不一样的东西,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照着裴之昱来选择,每个人拥有和面对的总是不动。 他刚想过这不一样, 大多数裴之昱的选择不是只有他吗,裴之昱总会偏袒纵容他。可在梦里他对裴之昱催生了另样的想法,装做懵然胆怯的样子,梦的结果是龌龊的,令他羞愧的。 其实并不是,裴之昱的选择有很多,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和他在一块的。 少有的他感到难捱,并没有因自己逐渐发育产生的生理现象昭示成熟的开心,相反他装得波澜不惊,生活上和往常无异的风平浪静。 心安理得地保持了原状,享受裴之昱的亲近,包容,温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同时他像欲盖弥彰变得对裴之昱苛刻了起来,矛盾变得易激发。 裴之昱的选择委实很多,到后来彻彻底底分开脱离任何跟他的相关,裴承妟反思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那个时候没藏好,没管住情绪。 毕竟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开始隔三差五地闹别扭。 初三那阵青春期流行里免不了暗恋主题的一些文字,有句话说“喜欢一个人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裴承妟不知道,他后来有两年没再对上裴之昱的眼睛。 毕业典礼他都没去,不想留下无意义的照片,这个阶段对他来说是一种懵懂的复杂。 中学的首个阶段第一年过去杨叔对他说,“等上了高中搞不好都不记得你了。” 裴承妟心想不能吧,十几年的相处能说忘就忘吗,可十几年过完往后就是几十年,那是十几年的几倍。 他心里这样想,事实上裴之昱也真的断了他们所有的联系,他再也没有回过家,落下的东西不要了,他发去消息也石沉大海。 喜欢一个人眼睛里能不能藏住,裴承妟现在知道了。 他能藏住。 “伞。”裴之昱提醒他。 “谢谢。”裴承妟还给他。 第69章 下次还会关心 “最烦每学期这个时候了……”郑茹手里拿着一张春季运动会的报名表,快三月底各个班级开始规划开幕式,这是他们高中阶段最后一场运动会。 她这个班委既要和同学们协商敲定开幕式的表演,也要负责动员大家把项目报满。可有的人性格独,不爱运动,个别几个项目吃力不讨好几乎次次好说歹说。 晚自习时郑茹站在讲台上,先问台下有没有想表演的类型。 第83章 顿时七嘴八舌的,女生有提出想跳舞,男生只想糊弄过去。 郑茹找了几个视频放在多媒体上做参照。 放到一半陈凡梅来了,料想这帮学生不安生,她直接来武断镇压。 “到底要选哪个?你们挑不出来的话我来选了啊。” 这话一出,可不能最后一场运动会在台上表演得丢人现眼。 最后几个女生商量着定了舞蹈,节奏比较轻快的一首歌,动作不算太难大部分男生也无异议了。 “裴之昱你会跳舞吗?”沈宁然借着喧闹的间隙问。 “不会。”裴之昱说。 “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街舞。”沈宁然意有所指,“我觉得她们选的这个跳起来看挺简单的。” 裴之昱看向黑板,动作是不难可他看了会一个动作也没记住。 “是吗。”裴之昱不好落下他的话。 沈宁然:“对啊。”他迂回地点出重点,“排练的时候慢慢学,实在不会跳我可以教你。” “谢谢。”裴之昱就一客气,并不真打算去请教他。 陈凡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郑茹的文件夹上面是运动会项目的报名表。 培林中学校园大场地允许学校花样多,运动会能安排满整整两天,裴之昱只想在看台悄悄待着,最后都迫不得已被陈凡梅半劝半强制地报了个接力和立定跳远。 到了女生一千和男生一千五长跑讲台下就安静如鸡了。 “哎!每学期都这样有意思没?!”陈凡梅扔下文件夹,气不打一出来:“不想参加我给校长说咱们班弃权呗。” “别人班在下面玩,咱们班考试,刚好两天把所有科目考一遍。” “不乐意去咱就留在楼上学习。” 平时就性子欢脱爱插话的男生这次依然及时弱弱道:“……去呢,凡姐,我报!” 陈凡梅向讲台下横了一眼不紧不慢拿起文件夹边说:“不够呀。” “我,我。”贺鹏举起手。 “啧。”陈凡梅不满道:“就这两个人?女生想考试?” 郑茹无语片刻不情不愿报了,女生又凑了三个人。 “男生一千五还差一个,怎么连女生都不如呢?”陈凡梅向讲台下环视一圈定住问:“裴承妟你是不是一个项目都还没报。” “老师。”裴承妟脸不红,心不跳,“我体力不好,跑不下来。” 裴之昱:“……” “那沈宁然?” “老师我报了三个了都,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用的。”沈宁然讪笑。 陈凡梅:“……” “盛叙沅报过了吗?”裴承妟出其不意地补枪。 “行,那盛叙沅去。” 盛叙沅:“……” 等中途下课,裴之昱头一次见他俩出言互怼开玩笑。 “你自己不想去提我干嘛?”盛叙沅气到踢了一脚他的凳子。 裴承妟八风不动,敷衍道:“锻炼你。” “体力不好的人才应该锻炼吧。”盛叙沅扯出笑意味不明道:“免得以后该用到的时候废物。” 他们很少开带颜色的玩笑,裴承妟一转头就见裴之昱默不作声听他们聊天。 裴之昱对这方面迟钝,注意力也不全然在他们身上。 “滚。”裴承妟还是骂。 隔天开幕式的彩排提上日程,一天到头唯独那么偶尔一两节副科都被要来排练,甚至胆大包天要了几次主课。 培林中学是有艺术生的,相对于数量不多,有独栋的艺术楼离教学楼一段距离,他们排练还专门装模作样要了间空的舞蹈室。 整间教室窗户窄,但灯光亮堂附带一整面墙的镜子,陡然面朝自己全身的样子裴之昱也望着观察了会。 队形是文艺委员和郑茹商量排的,普普通通从矮到高的长方队形。 只需要上台把这首歌清汤寡水的跳完,没有任何别的练习内容。 负责教学的还是文艺委员以及一个学过几年民族舞的女同学叫徐倩倩。 她们站在队形前面大致跳完演示给身后的同学,但认真观摩学习的没几个人,有人趁着现在没老师管光明正大手机掏出来玩。 “你们能不能认真点!”徐浅浅喊道,她说话时声音是温温柔柔的,凶起来嗓子尖尖的还是软绵绵的,被指责的几个男生压根不当回事甚至还笑嘻嘻地朝徐浅浅学舌。 “能不能认真点~” 徐浅浅不再搭理,郑茹朝他们骂了几句,她当班长这么久了都没多少人把她班职当回事。 舞蹈室内越来越乱,等裴之昱再看领舞的同学不跳了。 徐浅浅快要气哭,文艺委员和几个女生围过去商量着怎么治那几个男生。 结果隔壁班的舞蹈老师被吵到影响上课先来把他们所有人治了一通。 “你们哪个班的?不是舞蹈专业跑进来干嘛?我放歌的音响都压不过你们!班主任是谁?” “行了我问你们老师了,你们现在都出去,爱上哪排练去哪,舞蹈室不是给你们祸害的。” 裴之昱随着零散的队伍走出艺术楼,天气开始回暖,他没再穿厚外套怕出来排练活动不方便,校服里是白色的兜帽卫衣,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们转移到操场,队伍更没个正形,裴之昱站在倒数第二排,和跑操的队形相近,裴承妟站他后面,斜后方。 不同于四周乱七八糟干啥的都有,裴之昱站在角落只是安静地张望等候安排显得要乖巧很多。 陈凡梅收到舞蹈老师消息怒气冲冲从办公室下来了。 排练才能得以进行,徐浅浅和文艺委员先跳了一半逐步演示每个动作。 裴之昱正儿八经地学习,可他做的却不像多到位,每个动作摆出来在裴承妟看来还不如健美操。 浑水摸鱼的时间过得很快,到课间先休息,裴之昱想去买水。 培林的小卖部建的像个小型超市,课间人多买东西走动也宽敞,不似初中那样拥挤。 结账时他们班的人还挺多,裴之昱排队时见裴承妟在最前面快轮到了。 打铃后回到操场,陈凡梅走了,文艺委员她们也不管其他人学不学,按部就班地教。 教完就让他们跳一遍看看。 “裴之昱你做反了。”徐浅浅说。 被当众点名,裴之昱慌乱地点头,他又往动作,学前面人连模仿带猜的。 “你们会的给不会的帮忙纠正一下啊!”文艺委员别了个小蜜蜂道:“我们哪看的过来这么多人。” 沈宁然就借着这话把裴之昱带到最后一排了。 “不对。”沈宁然说:“你再跳一遍。” 裴之昱便又拘谨地再做了一次这个动作。 “咋这么奇怪呢……说不出哪不对。”沈宁然看他,裴之昱表情无辜。 “你做的太丑了。”裴承妟看他来来回回摆了几遍,一针见血指出。 “那怎么办。”裴之昱松懈下来。 裴承妟靠近他说:“摆好。” 裴之昱也没了耐心,赌着气照他说的再摆出来,裴承妟拍了拍他的胳膊:“抬高点。” “手臂打直。” “肩别歪。” “别绷着,我碰你一下很疼?” 裴之昱:“……” “不疼。” “确实舒服多了。”沈宁然抱臂看完裴承妟调整。 “就这样,记住没?”裴承妟后退一步不再碰他问。 裴之昱:“嗯。” 这个动作是做好了,整首歌可不止就一个动作,沈宁然光看着他跳都头疼了。 “你笨死了。”裴承妟都要看笑了,才发现裴之昱肢体不协调成这样。 裴之昱叹了口气:“你别教了。” 他走回了原位也不管什么丑不丑了,反正领舞怎么教的他就照猫画虎地学。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太阳快落山了,裴之昱真记不住,他颇有些垂头丧气,低下头脚底下踩着一片浅淡的人影,他回头。 “你怎么站我后面?”裴之昱问。 “嘲笑你。”裴承妟说,但面上没泄露出什么笑意。 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今天的排练就结束了。 裴之昱到白色线上找自己的水。 手机上褚赤扬给他发消息说他们最后一节课拖堂了,让裴之昱不用等,马子逸也被朋友叫走了。 日历:好。 他收起手机,就近去了食堂。 运动会前的准备时间不剩多少,这两天排练纪律就好管多了。 他们完整地跳完最后一遍回了教室,讲台上堆了几大包包裹,是他们订的衣服。 本来说统一穿黑色长裤和白衬衫,陈凡梅显单调挑了个她觉得有“设计”的上衣,衣领锈满了花和绿叶的白衬衫。 “这样多好啊,多青春洋溢,你们不是跳舞吗?搞那么正式。” 郑茹讲台上边拆边说:“一会发下去你们稍微套外面试一下,不合适跟周围人能换就换。” 第84章 裴之昱领到衣服,他展开比了比,塞回袋子。 运动会一大早裴之昱来教室里,桌子摆得歪斜,大部分女生来的早在位置上化妆打扮。 郑茹给他让开,裴之昱坐下后郑茹没空像平时跟他聊天,马不停蹄继续手上的事。 “哎,我长了痘痘,粉底都遮不住了。”郑茹撇撇嘴,对着小镜子照,她给裴之昱看问是不是很明显。 “在哪?”裴之昱稍微倾身眯了眯眼睛。 郑茹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大致的位置。 “我没有看到。”裴之昱说完退回社交距离,点头:“很漂亮。” “谢谢。”郑茹笑了,扭过头去整理刘海。 他们班来举牌的是一个长相蛮可爱秀丽的女生,穿了条白色小礼裙。 女生来找郑茹说话,刚过来和后门进来的沈宁然碰上,她显得有些躲闪,站在桌边说话声音很小,沈宁然一眼都没看她。 “都化妆呢?”沈宁然见教室内没啥意思想要出去了。 “画的我都不认识了。”有男生插话笑了笑。 沈宁然说不出这么没情商的话,忍着笑骂他:“你眼瞎啊。” “这不班长坐前头呢,你不认识?”沈宁然又瞥了他一眼。 “何止是班长,这不你前女友也在呢。”男生对着沈宁然前女友新装扮打量了一番,再去向沈宁然说话才看见沈宁然黑沉的脸色。 他当初谈的这个恋爱全班皆知,他是无所谓的态度,任别人起哄评价,他顺其自然,喜不喜欢都随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喜欢裴之昱,裴之昱不知晓他的恋爱史,那他以后要是表白,以裴之昱的性格更不可能答应他这种看起来模糊不定的人。 沈宁然气得牙痒还不能怎么办,他阴狠狠地朝男生看了眼免得越描越黑转身出了教室。 举牌的女生在男生调侃完就难堪地走了。 裴承妟来的晚,进教室还打个哈欠,裴之昱脱下校服外套和其他人去楼下排队,四月份了早晨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还是冷。 熬完走方队升旗,裴之昱都感觉不到冷了,只剩指尖发僵,跳舞的时候他还是忘了动作,但他们班人多他一点小错误不影响整体美观性。 向看台走,裴之昱拎起袖口的脱线,绕在指间。 裴承妟没有任何项目便被按插了负责看台上的苦力,纪律卫生和催收加油稿。 “请报名立定跳远的同学到指定处进行检阅。”广播在喊,裴之昱下了看台。 沙坑四周围了人,裴之昱后知后觉紧张,主要怕在这么多人跟前发生意外比如摔了。 “助跑,是力量的积蓄,请勇往直前吧,不畏前方种种。起跳、腾空,沙坑划过一道自信的弧线,地心引力挡不住你的渴望。每一次跃起都是对高度的挑战,无论胜负,你已是自己的英雄! 高二二班,裴承妟同学来稿。” 裴之昱:“……” 校园广播的声音能够传到操场的边边角角,裴之昱说不凑巧感到好笑。 他跳完报了成绩往班级方向的看台走,裴承妟被陈凡梅拎到第一排,要求的事完成不好方便为裴承妟是问。 裴承妟冷着脸,他脚边放了一沓水,裴之昱经过时弯腰准备抽一瓶。 “这是我买的。”裴承妟突然抬头说。 裴之昱逆着光身形盖在裴承妟上方,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道:“一瓶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转,花的班费。” 裴之昱:“……” 到了下午开始各个班级的比赛接力,结果接力报名的其中一人上午跳高把脚给崴了,缺一个。 这下裴承妟不去谁去。 跑道边分发号码的别针,贺鹏指挥商量他们跑几号。 “裴之昱你跑的快不快?”贺鹏想起来问。 裴之昱:“还行。” “那就中间吧。”贺鹏简单给他们排队,倒数第二个是裴承妟,最后一个是以前修体育的高一下转到他们班走文化。 裴承妟预想的很紧张,真正握着接力棒奋不顾身去跑得时候又觉得很畅快。 “加油——高二二班!” “必胜!” “加油!加油——” 裴承妟那句体力不好当然是玩笑,他个人没任何集体荣誉感,相关集体活动内容能避则避。 其实他们班倒数第三棒就甩了细微的差距,到裴承妟这里拉开,他们这几个班都是理科,因此毫无悬念跑了第一最终成绩是比较总时长。 “啊啊啊啊,啊啊!” “牛逼牛逼!” 裴之昱手里带着号码牌往终点走,裴承妟和最后一人作为关键的两棒已经被围住庆祝了。 等回到看台大部分人与有荣焉的意犹未尽,裴承妟趁着空往后排走了不在陈凡梅跟前晃悠。 裴之昱也躲在后排,位置做的高,他几乎没买什么零食,正弓着身子爬伏在腿面上,朝外只漏了个毛茸茸的头顶。 马子逸不见人影,裴之昱是一个人坐在这的。 “难受吗?”裴承妟站在边缘的台阶上,把正上方的太阳光挡了个干净。 裴之昱听他说话将头抬起来了,“不难受。” “你不是坐在前面吗?” “人太多了。”裴承妟说着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 确实,只要有激烈的比赛最前方的围栏上立马聚集满人。 裴承妟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会就学裴之昱的动作也弓伏下身子。 裴之昱看了眼他,到底没问怎么了。 运动会晚自习也取消了,裴之昱早早回了宿舍,从他上次把裴承妟带回宿舍后原本有所缓和的宿舍氛围直降比原来更甚。 裴之昱也无可奈何,尽量避免沟通交集。 第二天比赛松散了很多,但还是一整天。 裴承妟像把座位彻底搬到了后排,上午一来校服蒙在脸上一动不动。 中午太阳升起来直射向看台很恼人,裴之昱也脱下了外套。 他舔了舔唇想喝水,手边的水瓶捡起来就拧开喝了。 “喝错了。”裴承妟道。 裴之昱握着瓶子向另一头看他把自己的水放在左手边了。 裴之昱:“抱歉。” “没事。” “我可以帮去你拿瓶新的。”裴之昱看着他说,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裴承妟收回视线,他今天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把多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裴之昱没勉强,只是在放回原位时左手扶住了坐椅的边棱提醒下次不要再拿错。 到了下午,是最累的男子一千五长跑,比完运动会就差不多结束了。 这个阶段好多人不在位置上,大多下地乱窜,每隔一会都得点名重新组织纪律。 陈凡梅忙里偷闲终于找见裴承妟的身影,她抬头手掌盖在眼睛上方朝裴承妟说:“我就说你去哪了。” “下来。”陈凡梅另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裴之昱也来。” 裴之昱就走在裴承妟后面下了台阶。 “正好你俩一人拿两瓶水,去给比赛的那几个人送一下,看终点已经去了不少人,你俩赶紧去。” 一千五应该是进行到半途,比平常体测一千米的要求多五百,是比较好坚持的。 他们到终点的时候最快的人就剩一条直线了,裴承妟眯着眼,盛叙沅现在是第二。 裴之昱也看到了,由衷地高兴。 结果还没到终点,突生变故。赛道后半段有人摔倒了,这个时候第一名和盛叙沅已经到终点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老师,立马就有志愿者过去搀扶。 盛叙沅刚直起身一看,随口问:“谁摔倒了。” “好像……”裴承妟朝那个方向看等挡着的人让开不确定道:“上次和我们吃火锅的那个?” “怎么回事?”盛叙沅眉头皱的死紧。 “我去看看。”他要往那边走,但刚跑完有些脱力,索性志愿者已经搀扶着伤员往来走了。 确实是尹听亦,他校服裤上的布料擦破了,还能走路,不算特别严重。 “怎么这么不小心。”盛叙沅去看他的腿问。 尹听亦小声解释:“被注意被绊了一下。” “去医务室让老师给你消毒包扎,伤得不严重。”过来的体育老师边嘱咐道,边驱散围聚过来的人群。 盛叙沅直接蹲下身伸手去提起尹听亦裤腿破烂的那块布料,指尖挑起露出破皮渗血的膝盖。 “哎呦,确实不严重。”他仰头去看那风轻云淡的体育老师。 裴承妟把两瓶水都留给他,裴之昱只好先随手给了其余刚跑完的同学。 “走吧。”裴承妟说。 见裴之昱还在看尹听亦他问:“你想陪人家去医务室?” 裴之昱:“走吧。” “你跟他很熟?”裴承妟想起上次吃火锅时这两人之间先照不宣地眉来眼去。 第85章 “不算吧。”裴之昱说:“认识。” “盛叙沅看起来跟他关系挺好的。” “是盛叙沅朋友。”裴承妟道。 裴之昱看他:“那不算你朋友?” 裴承妟像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奇怪:“我哪来那么多朋友?” 他都怀疑他在裴之昱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狐朋狗友众多还是多情桃花泛滥。 “我问问而已。” 裴承妟哼笑一声听他强词夺理一样,“你就关心我这些。” “我不关心你。” 他看向裴之昱:“那你下次问我点别的吧。” 第70章 喜欢统一性的 放学时天气不怎么好,运动会结束能直接回家了,明天是周末,裴之昱收拾座位脚底下的垃圾,他低头捡起空的矿泉水瓶。 另一边是裴承妟的位置,他不在,看台下人群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乱窜的人,裴之昱多捡起了那瓶剩了水根的矿泉水。 他背上包扔了垃圾后下了看台,今天没晚自习,他到校门口外觉得季川也该来接季宥了,视线在十几米远在找寻熟悉的车牌。 等了十分钟左右,裴之昱掏出手机想该先发个消息说一声。 日历:“季叔叔你的车停在哪?我放学了。” 他退出聊天框,首页里看着底端消息提醒的小红点,顺手就点了进去。 季宥:属于我的奖励。 【图片1】【图片2】【图片3】 12分钟前。 裴之昱依次点开,第一张是季宥拍的奖状,短跑获得了高一年级组的二等奖,第二张是一家快餐食品店的包装袋,第三张是他的购物软件下单截图。 说起来他能有季宥好友还是因为寒假在绍城时季川鼓吹加的,总觉得他俩一块过完年关系得有个“和睦”的信号,开端来发展。 裴之昱又划回了第一张照片,季宥拍照的是广角,裴之昱不懂他拍摄展示的构图但认出来边边角角好像是车上的环境。 果然下一秒屏幕上弹出消息的提示窗一眼看清内容。 季叔叔:“小昱你放学了?” “你们不是每天晚自习吗?” 裴之昱垂目看了两秒点进去,面无表情道:“今天星期五。” 就算今天不是运动会,星期五也没晚自习,他明白季川这是把季宥已经接走了,两个人都没记得他,一个不当回事,一个视而不见。 季川很快回复道:“抱歉,叔叔这两天太忙了,忘记了日期。” “你在校门口打辆车回来了好不好?” 【转账100】 “运动会累不累,听小宥说你们项目还挺多的,你路上看想再买点什么吃的。” 裴之昱突然间连这些消息都不想回了觉得累的慌,这么久了至少大半年多去,季川能一直车接车送季宥上学,因为舍不得来回花销的路费便春去秋来从不空岗,也一直不知道培林附近流动车辆的封闭性。 现在天没彻底黑下去到晚上,远处天空的边际擦着浅色,白天变长了裴之昱走向最近交横的十字路口,不确定需要等多久的车才有一个乐意接他的司机。 “小昱。”黑色低调的车身停了下来,裴之昱对着手机扣扣拣拣一抬头就和三四米远降下驾驶座车窗的人对上视线。 “……杨叔。”他一愣,没想到又碰上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杨叔问他,解释:“校门口过来人都要走光了。” 走光这么说是夸张了,但确实没多有一人像裴之昱这样可怜伶仃地挨在路边等车。 “一会就回去了。”裴之昱说,这个一会是多长时间他也没底。 “你打上出租车了吗?”杨叔温和地问。 “还、还等一会。”裴之昱本来要说还没,又不好意思磕绊地改口。 “那你上来。”杨叔微皱起眉让他过去,“送你回去吧,之前也送过了,不会多费事。” “……我。”裴之昱站直了些,他好像总在麻烦人,去年同样的事再原模原样发生了一遍。 大概不同的是今天裴承妟没下车催赶他的矫情,玻璃是外面不可视的,裴之昱向后座看了一眼,能够被人送回家还是熟悉的人比起即将天黑前遥遥无期的等待,这份安心和照顾对他还是具有诱惑。 “快上来吧。”杨叔看出他的犹豫宽慰道:“不麻烦的。” 裴之昱缓步地走近,绕到另一侧,这是他们坐车时位置的习惯,裴承妟总爱坐在驾驶座的正后方。 拉开车门和他想的一致,裴承妟倚靠着后座,屈起的一条腿踩在正中间的隔道上,见他开门坐进来也没收回去,反正腿是碰不上另一侧的人。 裴承妟向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裴之昱不能分辨出他的态度,面朝着车窗外余光打转的范围注意着不往另一头瞥。 车子开到半路,路程在缩短,杨叔见后方安静地没人讲话向后视镜看去裴之昱隐隐像正襟危坐,裴承妟睁着眼睛却空空的,气氛怪异却不尴尬。 杨叔并不知情他们现在是同班同学,分开时做得那样彻底,如今在同一个学校碰上够有缘分和巧合。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便问:“小昱,平时回家是家里人来接吗?” 裴之昱闻言,局促了起来,杨叔不知道他的实际情况,可裴承妟清楚,培林纵然条件好住宿生也极少,毕竟再好也没有住家里舒服,而他初来乍到,一边适应陌生的班级,一边因事实原因受挫不得不住宿。 虽然那个家里他待的也并不是有多好。 可始终不想在曾经对他好的长辈面前博取他的怜爱。 杨叔在裴家工作这么多年,他领着裴敬知的工资,私心里他是一个特别好的长辈,照顾裴承妟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利用杨叔的私心来获得博爱得到跟裴承妟同等的待遇。 那对她而言会感到难安,对于裴承妟而言又实在不公平。 “嗯。”他极小声地回应,希望只让杨叔听见就好,显然是不可能的。 裴承妟向他投来轻飘飘的一眼。 杨叔猜想后说道:“那以后家人不方便的时候可以来找这辆车。” 裴承妟没有拆穿他。 “小妟每次放学都会晚一点,大部分时间段你出来我应该都在。” 裴之昱立刻受宠若惊,他拘谨客气地想要拒绝道:“谢谢杨叔,其实……” 杨叔笑笑,想他从小到大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等你需要的时候来就行了,杨叔不会拒绝你。”裴承妟插口道。 裴之昱一愣,他很意外裴承妟会这样说,他对裴承妟一直以来的态度琢磨不定。 一开始对他感到像厌恶,恶语相向,恨不得他在消失的干净些,现在这些刺像是得到了软化,触碰时不再尖锐,可也会蛰得人留下明显的感受或者具体的印子。 他又想不明白了。 其实裴承妟看起来讨厌他的时候,他觉得是因为亏欠,这份欠不是针对于他本人,而是在离开前都没有来得及处理好的矛盾。 像扎在手心的木刺痒或疼,因为不能精准迅速地拔出,就抵抗去尝试触摸那片皮肤。 也许裴家对他的收养,其中所包含的目的就是要他对裴承妟好呢,他好了十几年坚持到了刚发育心智趋于独立,便由着各类的情绪发展,放任。 “好……谢谢。”裴之昱没扫兴地说出拒绝的话,这份转变来的他不能确认。 天黑透了,杨叔将车停在了第一次送他回家时的位置上,裴之昱带着书包下车,站在车窗外礼貌的说谢谢,告别。 他的身影进了小区,杨叔启动车子驶离。 “感觉这小区安保不太好。”杨叔打着方向盘说道,裴之昱在进小区大门时,紧挨的保安亭紧亮着一道照灯,顺着大门再往里开,就是黑黢黢的路和大楼。 远处的路灯和保安亭的光线之中有一片灰暗的区域,在裴之昱离开踏入时像把他逐渐吞噬。 “嗯。”裴承妟不可否认。 “也不知道小昱现在的家人什么样。”杨叔心里猜着,这两三年过去,其实也想念得紧,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他不知道裴承妟和裴之昱在学校相处地如何,总归不会太差。 人最难割舍的就是已经没有的东西,因为没了,所以总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把那仅剩的东西念的极好。 他对裴之昱都是如此,想念曾经照顾时偶然的一些点滴,何况是裴承妟,那么多年太过要好的关系,有时血缘关系之所以深厚,因为从睁眼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便是最亲近的人。 这个对裴承妟来说没任何区别,笼统的缘系看不见摸不着,他看得见的突然也有个想去触摸靠近的时候。 杨叔没有听到他说话,转而问:“你有见过小昱现在的家人吗?” 他有心想从裴承妟这儿了解一些,前面当着面问不好说会让裴之昱产生比较的心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更加致使两端天平歪斜的程度。 第86章 “见过。”裴承妟说。 杨叔问:“怎么样?” 裴承妟沉默了两秒在思考印象给予回答,他轻笑了一声评价:“不怎么样。” 他想起了那个低一年级对裴之昱不太尊重的弟弟,也想起了初中时那个畏缩的女人。 其实裴承妟有时候挺想说点真心话的,比如裴之昱的那个弟弟看起来废物,见着他藏不住的小心思又侥幸害怕,裴承妟甚至不知道在怕什么,他的形象没有到臭名昭著吧,也不是年级恶霸。 他的帅更出名吧。 那个妈看起来挺胆小,是骨子里的一种跟人相处爱至于下方。与他碰面的几次都藏着讨好,样子性格是符合温柔的女性,可他看来也没用,明明又生了一个和裴之昱年岁相差不大的儿子,再回来找裴之昱干什么。 杨叔大概懂他说的不怎么样,感觉是不太愉快的话题不再说了。 回到家,今天破天荒的裴敬知在,他估计刚回来,正坐在沙发上休息,裴承妟闻到一丝淡淡的酒味,以及裴敬知打理的额发乱了。 裴承妟目不斜视地要路过。 “回来了。”裴敬知睁开眼扫向他,拧眉:“你现在放学比我到家都晚?” “嗯。”裴承妟点头,想也不想道:“学校今天有活动刚结束。” “什么活动?”裴敬知问。 “运动会。”这个裴承妟没撒谎,毕竟学校一有活动,公众号里就会宣发,裴敬知不问花半分钟就能立即知晓。 “收拾场地回来晚了。” 裴敬知眉头拧得变深,想起了他现在的年龄段,“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学校倒是会搞花样。” “每个中学都有。”裴承妟笑的虚假,“其实也有教师和亲子项目,早知道爸你今天回家,我就报上了。” 裴敬知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裴承妟转身就上楼了。 他回卧室洗了个澡,出来边擦着滴水的头发,捞起了扔在被子上的手机。 屏幕上。 宋界:“阿妟来不来打游戏,我们正四缺一。” 裴承妟想了想没事干,回了个行,带着毛巾坐在书桌前去开电脑,等进了队他把毛巾扔开,湿潮的头发撸起后凌乱地耷拉着。 组队里还有赵闻哲,另外两个人账号裴承妟并不认识。 以往是盛叙沅跟他们玩,裴承妟技术很好但不常碰游戏。 “要是盛哥哥在就好了,躺赢的感觉太他妈爽了。”宋界在耳麦里感慨地说。 赵闻哲毫不留情嘲笑:“没有软妹命,偏有躺赢劲,脸这么厚呢,你盛哥哥缺你一个人形挂件吗。” “你有那个实力再狂。”宋界翻了个白眼笑说:“再说他也不带妹,是某人意有所指想来硬凑上自己吧。” “我要是妹这么掉价的赠品还扔不掉。”宋界呵呵一笑。 裴承妟听他俩讲话,没有吭声。另外两个陌生头像的麦克风自始至终也没亮过。 开局后裴承妟捡到枪就按着节奏杀人,他玩游戏没有什么团队意识,完全孤狼行为。 赵闻哲时不时安排落脚点,宋界偏不听,要和他呛,裴承妟的排名到了人头击杀第一。 “我靠,裴哥哥有这实力深藏不露。”宋界拍马屁道,眼睛都亮了,他之所以爱和盛叙沅玩完全铁血分奴一个,谁带他上分谁是大爷。 “少恶心。”裴承妟说完,开倍镜一枪崩了一个人,击杀播报随着他的话落出现在大屏上。 “帅!帅!帅!”宋界心安理得的开始躺平,他捡了一些好东西留着打算上交给裴承妟,心甘情愿地美滋滋。 这时,一道弱弱的女声在组队麦响起问:“预言,我能跟着你吗……”女生的声音很甜美,带着怯解释:“我刚入坑这个游戏,还不怎么会玩,怕拖大家后腿。” 裴承妟没说话,倒是赵闻哲一愣,拉开麦克风轻咳了两声才凑近绅士道:“要不你们先来找我们汇合吧?这样有危险才好救你们。” “啊,啊好。”另一道女声响起应了。 但他们所谓的汇合点离裴承妟隔了一部分距离,一开始的女声问:“预言,我们找了辆车,你过来吧,一会要缩圈了。” 裴承妟这才开口说话:“不用管我。” 宋界也适时接走话茬,不让两个女生尴尬,但直到游戏结束裴承妟都没正面和他们碰上一起行动。 最后如其所愿顺利赢了,宋界高兴地在耳麦里高呼。 组队界面,消停了两分钟,宋界开口犹豫道:“那个两位小姐姐……就是我们朋友要来了,可能没法和你们一起玩了。” “哦好。”女生理解小声应道,温温柔柔的,退队前又想起语速变快道:“那可以加个好友吗?下次……继续一块玩什么的。” “可以啊。”赵闻哲大方道:“碰到在线时间可以拉我们。” “好的,谢谢你们。”两个女生退了出去,随即裴承妟的右侧出现两条好友申请,他没管问:“这两个人你们不认识?” “哎呀!”宋界只好道:“这不没人玩嘛,从大厅里随便拉的,凑巧两个妹子说话前我都不知道是女的。” 他说完队列拉进来一个头像,麦克风亮起盛叙沅说:“稍微等一下。” “行。”赵闻哲说。 裴承妟见他们停下,就起身到楼下端了个盘子回来带了些晚饭在电脑桌前,他没撞上裴敬知,相安无事。 不一会盛叙沅把最后一个人拉进来,说“开吧”。 “这是?”宋界问。 “朋友。”盛叙沅道,他说话有点含糊,应该是嘴里含着东西。 说完开了,“跟着我就行。”盛叙沅嘱咐道。 宋界十分愉悦:“今晚我要狠狠得上分。” 落了地,盛叙沅冷声说:“不是你跟着我。” “啊?”宋界错愕道,这就是组队麦的缺点,有时候不点名道姓,都不知道话是对谁说的。 “对。”盛叙沅补充:“你离我远点。” 宋界:“……” “我们可是队友。”宋界撇嘴:“多我一个人能怎样?你又不是带不动。” 盛叙沅不说话了,拒绝溢于言表。 “阿妟……” 裴承妟:“别来。” 宋界:“……”为了上分,他还是忍气吞声下来。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盛叙沅的小跟班,发现这人光移动都挺搞笑的,便问:“刚玩吗?” 还没等跟班说话,盛叙沅回道:“你管他干嘛?找赵闻哲去。” 宋界:“……” 赵闻哲:“……” 到了缩毒圈,几个人这次在有限的范围内,碰上了。 裴承妟的技术好,盛叙沅不用一带四,就有空多照顾了点新手。 “一会打起来你往后面躲,找个东西藏没地方就爬下来,记得注意身后有没有人。” “好。”跟班终于说话了。 他们搜完这一块区域,毒圈的范围更小了,抓紧时间找了两辆车,宋界和赵闻哲一辆,剩下三人一辆,盛叙沅开着车,裴承妟在架枪。 盛叙沅听到什么声音疑惑:“你在吃饭?” “嗯。”裴承妟低低应了声。 “大哥啊!”宋界无力吐槽道:“我们在跑毒诶,你还有这个闲心,一会让别的队伍给狙死了。” “你吃什么?”盛叙沅问。 “家里阿姨做的。”裴承妟边吃边说,话不多。 “这吃的有点晚了吧。”赵闻哲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回来的晚。” “今天不是放学很早吗。”盛叙沅顺口问。 裴承妟没回答,他们几个人都习惯他这样了,裴承妟是很爱装聋作哑。 一路比较顺利,让裴承妟吃完了饭,刚进了圈就和一只队伍起了冲突。 “给我架狙。”盛叙沅说,裴承妟和他们退开距离,还好他们一路队友都在迎面刚没出现损失,盛叙沅打完人一回头才发现尹听亦倒地了,赵闻哲过去扶了他就没再管什么。 到了决赛圈,他们搜到一栋二楼发现了苟在这里的两个人,附近麦一开,赵闻哲就认出来是上把一块组队的两个女生,宋界说了声真巧。 裴承妟都要杀了的,其中一女生开口:“预、预言,等一下!” “能不能等最后再杀我们呀?”女生声音柔弱商量道:“我们就苟个名次,看在上把还是队友的份上。” 她知道这种技术厉害声音好听的玩家不缺妹,上把她就挺心动的。 她也懂一些男生的傲性,示弱地说话,她对自己的声音比较自信的,能打到这个段位,自身也有技术并不是空囊的吸引点。 话刚说完,砰砰砰几枪她就死了成了观战视角,变成了地上的盒子。 “不能。”裴承妟声音没任何起伏,干脆利落。 剩下的人不多了,这把能赢已经成了定局。 “哎,果然无情的人最是冷漠。”宋界感慨,他好羡慕裴承妟的天赋,是他们当中玩的时长最少的,但每次一块打他的水平都不会太被动。 第87章 “水泥封心就能战力无边吗?”他突然极中二地来了一句。 “呵呵。”盛叙沅因他这句话笑起来。 “人比人真是气死了。”宋界看了一眼他们各自的头像下方进行对比,这个赛季他已经打两三天,裴承妟就今天跟他们玩了两把,段位的差距就拉进了。 “你这个id还挺特别的。”宋界喃喃道,裴承妟这个既简单又好记。他当初输了一堆被占用地心烦,干脆起了个特别一言难尽的,属于那种不开麦没技术队友立马退避三舍。 “是吗?”盛叙沅扫了一眼,玩味地笑问:“这两个字能取上?” “买的号。”裴承妟坦然道。 “这样啊……”盛叙沅意味深长道:“我看着眼熟,你微信号是不是也叫这个来着?” 裴承妟没作声。 “是啊。”宋界道:“这么统一,用不腻吗?我隔几周就想买改名卡了。” “大概喜欢吧。”盛叙沅肯定道,声音压着笑,心照不宣地故意臊他。 “我下了。”裴承妟说完不等其他人回退出了队伍,他属于好长时间才上一次游戏,首页面好几个选项的红点都没管直接退出。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看。 盛叙沅:“戳中真相了?” 寓言:“戳中你妹呢。” 第71章 偶遇日落黄昏 四月底是期中考试,裴之昱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前进了两三名,他的分数一直在这个位次上下浮动,这次考场在三班。 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勉强能达到一本线,他现在的物理成绩运气好的时候能七十五以上或八十多分,大多课堂检测和作业试卷卷面查验后只有七十分冒头,离他理想的标准很不稳定。 裴之昱昨天复习得晚,在走廊上他还在看错题集,宋清云对他的成绩没有要求,可他总爱给自己施加一些想法。 监考老师来到前门,排队进教室前裴之昱看到了对面教学楼的走廊,同样吵闹的排队被老师用金属探测仪检查。 队伍中有人挂着笑,推搡着身边人玩闹,裴之昱收回视线老师随意让他转了个身裴之昱进去了。 “考试不允许作弊啊,下半年就高三了,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成绩是你们自己的,想清楚有没有什么目标,别搞那些虚的。”监考老师转着圈,裴之昱握着笔的动作一顿。 坐在考场上他都跑神了,不免想好像是的,有一瞬间他发现不管是谁都无法干涉他走的路,宋清云从不提出对他的要求和愿景,季川不会主动询问关于他的任何。 裴之昱写完了作文,他翻了一遍答题卡,脑子里又想起昨晚搜索的几所一本院校。 上午考完一场语文结束,他到食堂去吃饭,因为考场分配将熟悉的人四散分开,一早上他心里想着事也没用手机发消息。 端着餐盘坐下后,才发觉附近空荡,裴之昱拿出手机。 褚赤扬给他发在外面吃饭,他一直没回复,隔了十分钟,褚赤扬说他走了,又隔了几分钟给他发了个定位说等他看到再决定来不来。 裴之昱赶忙解释说他忘记看手机,已经在食堂吃过了。 褚赤扬说好。 他还在因为不回消息感到歉意,裴之昱送掉餐盘,想回宿舍先补觉。 他刚回到宿舍,手机响了,这次他率先掏出来看,是宋清云。 妈妈:你们考完期中是不是就放假了?想不想去公园玩? 裴之昱一顿,打字问:“什么公园?” 妈妈:申城新建的,你季叔叔公司送了两张票,想着你去放松一下。 日历:在哪? 妈妈:放假了就知道了,我也说不清,搜了一下环境挺漂亮的。 日历:好。 往常裴之昱不会轻易答应下来,但他觉得最近的学习状态确实有些浑噩,他提不起劲于是更加去思索那些院校的分数线和标准,越加比较和自己之间的差距,这令他不断的烦躁和受挫。 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期中考考了两天,裴之昱拿着从考场带出来的试卷,他的答案和计算过程习惯先写在原卷上,所以出了考场自己查找答案后,就能将分数摸的七七八八。 可是在这天晚上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物理试卷的顶头,他用红笔写了一个六十四,是他以来最低的成绩。 培林教学资源是好,可他并不是重点中学,这里的学生有一部分可能都不用高考,直接去留学,大概这就是一种对比的差异区别,可供选择可以规避掉不想闯的难关。 对一些人来说,高考是重大的选择人生的转折,而对那些人来说,这个考学必经的过程,或许还没有他们的成人礼重要。 对裴之昱而言,他在乎,如果连他都不在意任由去发挥,不加以节制和规划,纵使以后未知发展过得不好,他仍会痛恨自己的这个阶段造就的前因。 这一晚他睡得不沉,中途醒来又因为困倦,迷迷糊糊睡去。 五一假期到了,刚放假第一天他就起的挺早,背了一会单词,如果他的物理成绩始终达不到平衡的分数够好,那他就不能放弃其他科目的成绩,包括最短板的英语。 “哎,你醒了?”宋清云小心推开卧室的房门,笑了笑:“我刚做好早饭,本来想叫你要不要先吃一点,刚放假,怎么起这么早。” “自然醒了。”裴之昱侧过头唇角抿出弧度,他的书桌一侧正朝窗户,一下床他就把窗帘拉开了,早上并不刺目,清浅的阳光洒进来照的桌面亮堂堂的,他穿着睡衣身形单薄。 宋清云注意到他手边的英语词典,有些欣慰,叫他先出来吃饭。 裴之昱到了餐桌只有他和宋清云两个人,准备的早饭比较简单,宋清云坐下道:“我想着你可能多睡一会,如果不愿意起来吃,可能就我一个人。” “没事。”裴之昱拿过筷子。 吃着,宋清云问:“你们是放五天吧,有没有什么安排?” 裴之昱咬着花卷摇摇头。 “那就去转转,把那个票用了吧。”宋清云提醒:“我前两天给你说的。” “明天去吧。”裴之昱想起来了。 “好,等吃完饭我去给你拿票。”宋清云说:“你跟小宥商量一下,应该最迟后天就作废了。” 裴之昱抬起头问:“不是我们俩吗?” 宋清云看他的脸色才发现裴之昱的抗拒和不情愿,她和季川都以为他们的关系至少有所缓和,想来裴之昱因为住校回来的少,就变成了互不搭理。 宋清云讪笑:“一共就两张票,我也不喜欢去那种场合,都是你们年轻人玩的地方。” “那我一个人去。”裴之昱觉得胸腔像堵了一团棉花,他咬完那个花卷就不吃了。 “好。”宋清云应下,她倒真是无意惹的裴之昱不高兴。 晚饭时,宋清云给他端来了一盘水果顺带拿来了票,她问:“小昱,那你要明天去吗?” 裴之昱正在写作业闻言“嗯”了一声。 宋清云就只跟他说说话,没过多打扰走了。 第二天裴之昱是十点多醒的,他换了套衣服到客厅才发现季川也在,相处了半年多,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拘谨,见了面还要问好,现在看起来自然裴之昱则直接向玄关走。 他一边换鞋一边在手机上查路线,一摸兜才发现公交卡没拿,折返回卧室再出来撞上憋尿醒的季宥。 季宥睡得迷迷瞪瞪,差点撞他身上半睁着眼蛮横控诉道:“你去哪?” 裴之昱没理正要走,这话让季川听见了,替他做了回答,“小昱去那个湿地公园啊。” “早早把票给了你死活不去,等小昱回来告诉他到底好不好玩。” 宋清云落下一碗粥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引来季川的目光,他还扭头招呼玄关的裴之昱:“要不吃点早饭再走?” “不了。”话落,裴之昱直接关上了门。 他浑身上下只带了个手机和公交卡,在车站等车前去买了瓶水。 照着导航上导了两趟公交车,花费一个小时多裴之昱才看见那湿地公园的大门。 …… “为啥出来玩还带条狗啊?”宋界手上拿着宠物狗的牵引绳,裴承妟把这条狗扔给他管就算了,这条狗还鸟都不鸟他,给宋界气得无能狂怒。 他们地处一块是个新建的湿地公园,票是宋界妈妈领的,他闲的没事就打算拽人陪他出来玩,裴承妟当时正好打算出门。 道路上行人多也有不少小孩,有的看见宋界手里的狗想摸摸,宋界就礼貌笑笑大方道摸呗。 然而等小孩真的去上手,那条狗根本就不让人碰一直在躲,围着牵引绳绕圈子,绳子的长度扯到最长围着宋界绕了三圈半,小孩和狗是消停了,他被捆的连步子都迈不出去。 宋界:“……” 裴承妟一回来就迎上他幽怨的事情,明知故问:“怎么了?” “你自己的狗能不能自己牵?”宋界把牵引绳收短了点,怕它再捆住自己。 第88章 “而且非把它给带出来,我侄子都比他好管。” “今天家里的阿姨下午有事,别人我不放心溜。”裴承妟淡淡解释。 一手给他递了个纸袋,湿地公园内开的奶茶店,在外也有连锁,均价好几十的饮品。 宋界接过后俯下身欲要伸手摸它,被躲了个空也面不改色:“啧……好可爱呀。” “呵呵……你家狗叫啥?”宋界问。 “铅芯。” “这么奇怪?你喊它,它都不理你。”宋界低头看着狗提议道:“要不你换个简单点,以狗的文化程度能听懂的?” “没用。”裴承妟不在意地说,他倒不纠结这个,反正养着活着就行。 “而且它也忒难伺候了。”宋界使了点力带着它走,吐槽:“我看它到处闻以为他饿了,还带它买了个火腿,一口都不吃。” 裴承妟扭过头:“什么火腿?” 宋界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掏出来给裴承妟看,剩了半截火腿肠他没再浪费往地上放了。 裴承妟扫了一眼道:“别给它吃垃圾食品。” 宋界:“……?” 他气的要死,偏偏对这一人一狗都毫无办法,沿着湿地公园到处都是绿植景象或者湖面,走了一阵就觉得无聊了。 “什么时候回去?”裴承妟出声问。 “哎,再等等。一个多小时吧,等太阳落山就好看了。”宋界跃跃欲试,“光来不拍照,不是白来了。” 裴承妟知道了就再没催促。 他们刚拐过一块灌木,这边道路变宽了,行人就疏散了。 裴承妟在走后半段就在一直看手机,宋界一直观望欣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哎,好美……哎?!”宋界刚发出一声感慨,手上的牵引绳突然带着他往前扯动,宋界看着想往前跑的狗。 顺着挪动视线就看到了裴之昱。 这块湖边每隔一段距离安置了长椅,裴之昱正坐在离他们相隔几个长椅外的地方。 宋界转头刚要说,就见裴承妟已经抬头看见了。 宋界站在原地不知道咋办了,手里的牵引绳还一个劲的往前蹦,他们是要正面遇上吗。 裴承妟低头看了眼,嘲它的没出息:“我就说你兴奋个什么劲。” “松手吧。”他对宋界说。 “啊?”宋界没懂:“那它……” “没事不会跑丢的。”宋界狐疑地松了手,铅芯就带着长长的牵引绳直奔而去。 裴之昱坐在这儿看风景都快睡着了,放假以来他确实没好好补过觉,虽然保持着早起早睡,但觉得上学周内欠的觉也该狠狠睡的久一点才能补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前都模糊了,然后觉得小腿被扒拉得紧,一偏头都怀疑眼花。 “……铅芯?” 有人靠近,他一看过去果然是裴承妟,旁边宋界对他挥了挥手。 这还真是铅芯,裴之昱想好巧,他都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小狗了,没想到还记得他,就伸手在他的头顶揉了两下。 宋界看着有点惊讶。 “裴之昱你也来了这儿了?”见他俩都没说话,宋界只能尴尬的打了个头。 “嗯。”裴之昱点头,随后又说:“不过,我该回去了。” “你再等等呗。”宋界往远处的天际一指,“快落山了,很好看的。” 裴之昱就坐着没动了,这期间铅芯一直左右换着扒拉他的腿,看着宋界哑然,还以为这狗让人碰一下能怎么滴呢。 又等了十几分钟,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染上了橘色,天空中还有些低飞的鸥鸟。 “来来来,拍照拍照。”宋界一看知道他俩都是没什么兴趣的人,还是鼓励道毕竟来都来了。 宋界对着湖面单独拍了一张,朝他俩招手,“我们来合照呗。”他是一个很有情怀的人。 “你俩先站过去我看一下这个光线能拍清楚不?”宋界指挥道。 裴之昱只能顺应地起身,铅芯还扒着他不放,裴承妟不悦地皱眉冷着脸想把它拎走栓旁边的路灯柱上。 还没动,裴之昱先一步把他抱起来。 “沉了这么多。”裴之昱吐槽了一声,不过身上干干净净的,显然裴承妟把它照顾的很好,虽说不是亲力亲为,但今天都把它带出来了,应该是上心的。 “我给你俩拍一张试试。”宋界道。 按下快门的时候有些随意了,宋界看了一下效果,觉得还行,找来一个路人给他们三合照。 “三,二,一……” “谢谢谢谢。”宋界接过手机觉得还不错。 “那我先回家了。”裴之昱说,他把铅芯放在地上,他刚一走铅芯就要跟着,裴承妟眼疾手快拿起地上的牵引绳使劲扯着它追不了。 “这么粘裴之昱。”宋界等人走远了才啧啧称奇。 裴承妟将牵引绳收紧后准备带它回家,低头无语道:“嘴脸。” 第72章 窗沿想要的花 裴之昱步行去了就近的车站,到了这个时间点,湿地公园附近的街道人影疏散,貌似连周边的路段都是新休整的,显得分外空旷。悬在天边的落日不如湖面上的好看,裴之昱目不斜视沿着街边走。 车站长椅上是新刷的油漆,看起来干了他没有贸然去坐。难怪公交的导航弯弯绕绕,裴之昱站在这里好几分钟,等车的就他一人。 他视线横过眼前较散的车流,低头去够小半步远外的石头,压在脚底滚了滚又踢开,耐心地等。 余光中较低的视野下,鲜活激动地闯入一团颜色,铅芯浑身的毛色统一,滴溜溜的眼睛对着裴之昱,身后的尾巴摇地正欢。 裴之昱一顿,顺着牵引绳看到了裴承妟。 前不久前刚见过,裴之昱此时显得淡然,虽然以往他的回应多是平静,他没俯身伸手去摸,就变得和往常一样了不主动等待。 至于在等待什么。 裴承妟的牵引绳松松套在手腕上,收指拢住,他没用劲任由那条狗把绳子的长度扯到极限,距离裴之昱还是一步之遥,可能他这个主人当的没善心,宠物的渴望表达在明面上,他硬是没挪动一下。 终于铅芯忍不住冲着裴之昱吠了几声。 这动静把人吓一跳,裴之昱低头看它,他是不怕狗的,只是分不清什么意思。 裴承妟往回收了收牵引绳,这下铅芯叫的更厉害了,他想呵斥制止,但这招他之前就试过,并不管用,几句话造就他近似于在和狗吵架的场面。 语言不通。 “它就是想粘你。”裴承妟不得不解释一句,铅芯叫的人心头窝火,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裴承妟往车站台上一走,它立马摇着尾巴蹭过去贴上裴之昱的小腿。 裴之昱的等待,就是等待另一方的开口。 “没事。”裴之昱道,他的手落在铅芯的头顶揉,显得他是很容易很亲近的人。 “原来还记得我……”裴之昱说。 裴承妟就在一旁,觉得他说的奇怪,他不清楚狗的记忆能有多少,但大概忠诚这一特质他体会的挺明白,铅芯一如刚捡回来的幼崽时那样,一如多年对裴之昱的偏心和亲近。 他看着觉得铅芯真的不记事,招摇无知地令他可恨,明明后来就剩自己来照顾它,可是再见到裴之昱又眼巴巴地蹭上去了。 就显得他一直嘴硬刻意拉开的距离,保持界线的行为十分可笑,甚至端出那一副截然不同的表现,可连狗都不计较裴之昱的那些小事小过。 终究是不一样的,铅芯喜欢他他不知道,狗的想法人怎么会知道,但他喜欢他他心里门清,倘若有一天恢复成以前的那种相处模式,镇守那条界限的就只剩名为他苦苦支撑的道德底线。 他的关系灰飞烟没,化为乌有,是假的,而他们的过去不是,是真实的已经存在过的,留下数不清的痕迹,连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时免不了招人打趣。 车来了。 裴之昱挺意外裴承妟会跟他搭乘同一辆车,他什么都没说,车厢上和车外的站台一样空,免得离远了铅芯在车上愈发难管,他们坐的挺近的。 裴之昱由得铅芯扒拉他,出来一天手机快没电了,他看了两眼索性歪斜身子和狗玩,他偏过头说:“我抱抱它。” 裴承妟:“嗯。” 到站了。 裴之昱松开铅芯将它放到地上,裴承妟给牵引绳缩短。 “再见。”他站起来,想了想又对裴承妟说:“回家了。” 裴承妟:“再见。” 可能也是久了变得习惯,相处像拥有一个平衡点,愈发和睦,虽说裴承妟这一路从未主动讲话来跟他接触什么,但性格使然,说了他也未必能流畅顺然地跟裴承妟聊下去。 车门合上,在下一站裴承妟带着铅芯下了车,天要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连马路上车灯飞快地划过辨别不出明灭的色彩。 高瘦的少年站在台子上,低垂着头他把铅芯的活动范围收紧,围绕在半步一边叫了辆车。 第89章 今天带它遛弯的路程翻了好几倍,这会也不闹腾了乖乖待在一边。 “哎这狗不能踩在垫子上。”司机见他带了宠物连忙嘱咐。 “嗯。”裴承妟抱着狗上车,随意搁置在大腿上,不甚在意铅芯踩过地面尘土的肉垫压在自己的裤子上,真要脏的不行裴之昱今天回家能带回去一腿的狗爪印。 车窗外的光线将他这一块的位置拢了进去,四下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以往他基本很少摸铅芯,喂食的时候会趁其不备上手碰两下,他对宠物的喜爱度一般,想来小时候那善意之举多是年纪小单纯好奇,稀里糊涂抱回去,裴之昱当他喜欢,小朋友都对小动物有一定天然的喜爱,心思一动想偷偷养下来。 养了这么多年,铅芯都算一条老狗了。 裴承妟虚虚握住它的爪子,公交车上裴之昱也是这样随便摸摸碰碰,铅芯往常几乎不会挨着他还如此老实,今天玩累了懒得对他挣扎了。 “今天运气好。”他的手挨在铅芯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揉,可不是运气好吗,如果不是今天巧合遇见,铅芯那么喜欢裴之昱还会见到吗,按照狗平均寿命所剩的年月,应该是等不到裴之昱有一天来到大门的院子。 话落,他的手僵住,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垂在身侧,铅芯不剩多少年月,他又能比较出多少,一年几个月,等他的中学岁月迎来最后的一年时将被一项更重要的事占据了,或许这次的分开划向的就是遥远了。 …… 这两天教室氛围比较萎靡,大致是发现再没有校园活动供他们取乐休息了。 课间过后裴之昱从桌面上坐起来,打起精神保持高效学习变得困难,培林的学习压力并不大,在这衔接过度转向高三的学期,大部分人抱以享安熬日的状态,保持旧样。 五月份开始后天气就要变热了,课间操上来裴之昱感到后背肩胛处沁了层薄汗,这两天课间操裴承妟不用跑步,不知怎的他的校服手臂上带了个袖章,开始执勤了。 反正裴之昱跑到某一个位置总能看到裴承妟站在那,一片树荫下,他不检查就在一个划分的区域内随便走两步或者原地不动不知道在看哪。 听马子逸说高三的毕业季临近了,上届有个和裴承妟一个社团的学长是学生会副主席,总之说服裴承妟来接班。 裴之昱放慢了速度,走在队伍里,天气热他的校服外套大敞,里面是纯白的短袖。其实这样是不合规矩的,跑操也注重仪容仪表,这也是边上那些学生会检查的职责之一。 音乐停了下来,昭示着集合即将宣布解散。 “哎!那是高二哪个班的?!”有个女声喊道。 裴之昱侧过头去看,就见那女生要走来了,她绑着高马尾露出白净的脸,校服上别的学生会的徽章表明身份。 “你们几个故意的吧?”那女生站在三步远外打量他们,队伍中当然不止裴之昱一个人不好好穿校服。 但他们当中有人显然不把女生的话当回事,甚至笑的喊她名字。 “赶紧把拉链拉上。”女生被他们的笑容感染的有些破功,气势弱了不小:“不然我可记名字了啊。” “别别别。”有人忙说。 裴之昱将拉链拉上后,他们班队伍后排的这几个人中有的何止穿着上仪容仪表的问题。 当属沈宁然,他五一假期应该玩野了,不过记得后面还要上学,黑发中仅挑染了几缕蓝色,可别人都不瞎,他这明目张胆的违规乱纪。 “沈宁然你头发咋回事?”许年怡一打眼看清后佯怒问。 “怎么?”沈宁然明知故问。 他们说话随意不太拘谨明显私底下认识。 “你染回去。”许年怡说。 沈宁然的拉链还敞着,黑色的短袖上印着品牌的设计,配上他的头发外套一脱出了校门谁当他是学生,沈宁然正想脱,他热的难受,跑完操心浮气躁浑身冒热。 对着许年怡没好脸色道:“滚。” 他近来越来不加收敛了,倒不是放弃喜欢裴之昱,而是离的太近久而久之哪有本性藏得滴水不漏的,何况在一起了他性格如此早晚露于人前,他依然保持对裴之昱很热切温柔就行了。 “你!”许年怡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记名字通报。” “呵。”沈宁然不为所动:“想记就记。” “你就不怕教导主任找你事。”许年怡被他说的脸色挂不住,周边的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津津有味地看戏,都视她检查的权利为空气。 沈宁然不耐烦地打量她,丝毫不给面子:“把你那几根刘海梳干净再和我说。” “你有病吧。”许年怡难堪地骂他。 沈宁然不吭声多挨一句骂懒得计较,偏偏许年怡喋喋不休,被周围男生刺激的口不择言:“你有本事就染一头啊,谁乐意看你一样。” “那你他妈管我。”沈宁然冷下脸:“你算什么东西。” 有时候女生和男生吵架真要动火骂个不停,不加以收敛确实吓人,比如此刻许年怡气的眼眶通红,眼瞧着要哭了耳旁还有人起哄“呦呦呦”。 结果这一动静许年怡的眼泪真就决堤一样往下掉。 “咋哭了哎呀。” “都怪,沈哥这么凶干啥。” “就是,快哄哄人家。” 沈宁然当然不搭理,许年怡也挺轴一女孩,她觉得丢脸没跑来瞪着沈宁然开始往文件夹上落笔。 “哎,别记,别记。” “真的是,他跟你开玩笑呢。” 许年怡的眼泪落在纸张上,砸在笔尖处她颇有些恼羞成怒,这时升旗台那边吹哨解散,他们班这块却没动,显然还要拽着许年怡继续拉扯别记名字。 但裴之昱要回班,他一走从兜里摸了几下掏出来几张纸,递给许年怡。 纸是抽纸,好几张摊开在掌心里有些皱巴巴的,给女孩显得不太合适,裴之昱只能解释:“我没用过。” 许年怡:“谢,谢谢。”她接过来胡乱蹭了下脸,又去看递纸的主人。裴之昱和面前这几个拿她取乐低劣的男生显得不太一样,她后知后觉感到尴尬和无地自容的羞。 她那样被激怒说话,确实因为和沈宁然私底下认识,偶尔周末玩乐还能碰上,两个人都清楚彼此是什么性格什么人,之前算半个朋友她喜欢过沈宁然,单方面试探暧昧过一段时间,但沈宁然的兴致很快消失殆尽,就她还不甘心。 她看不惯沈宁然对她的态度,讨厌这些男生起哄恶俗的本质,她难堪不已克制不住丢人地哭。 沈宁然看的心里一咯噔,他是不打算再藏着掖着自己的某一面,可这不代表他乐意让裴之昱对他看的太坏太差。 很显然裴之昱对女生尊重,分寸,礼貌,温和。但他不是,他谈过几个却从不喜欢对方,他承认他对女生态度不好,但谁有权利要求他对一个陌生人展露温柔,体贴。 真的对所有人十分周到,欲意靠近的人也不见得多招人喜欢,这样更膈应吧。 沈宁然追着裴之昱的后脚走了。 隔了两三节台阶触手可及,他却一时间无话可说,该怎么解释。 直到他想着裴之昱突然停下来。 “你……” “怎么了?”裴之昱转过身问。 沈宁然以为是他问自己为什么跟着他,一顿刚要开口,裴之昱就错开他走了。 他扭头去看,裴之昱去了卫生间,沈宁然就先回班了。 到了陈凡梅的课果然对沈宁然的头发进行了一番说教,勒令他明天弄回黑发,沈宁然本来就染了图个新鲜,课间操实在忍不住发火怼了几句。 一想起来他就难受,看着裴之昱的侧脸,他怕裴之昱觉得他脾气不好还爱欺负人,毕竟前段时间霸凌跳楼的风波不算彻底平息,他私下爱玩,打架寻畔滋事当然干过,那条视频他看了内心波澜不惊的,本质上他是更恶劣更坏的那种人。 他的外表具有欺骗人,连喜欢的人都是截然相反的,沈宁然都后悔为什么不再多压制自己多演一段时间,又不会掉块肉,他的角度看不清裴之昱的脸,但能看到下颚的弧度,挺直的鼻梁,白且长的脖颈…… 沈宁然看的出神,眼神深了下去,他想好了,竟然解释不清,他就表白,不管接不接受,他都有立场对裴之昱死缠烂打。 可以拒绝他的喜欢,但不能拒绝他追求的权利吧。沈宁然舔了舔唇,眼底划过狡黠,他真的喜欢裴之昱,决定一下便有些心痒。 “你在发呆?”旁人突然说话。 是裴承妟,他们关系过得去,高一时一些原因没玩到一块去,他和裴承妟盛叙沅大致磁场合不来,也做不到他们那样假正经,和其余远离他们的同学相比算个能说上话的关系。 “嗯?”沈宁然问了声。 “你在看什么?”裴承妟说。 “看……怎么问我这个?”沈宁然目光转向他。 第90章 “没什么,新换的花?”裴承妟问。 他们班的阳台有安置绿植,作为班级一角,裴之昱靠着窗户边,肩膀一侧齐平挨一盆花,粉红色的花苞开的正盛。 “应该吧。”沈宁然就往那花上瞥了一眼。 “你觉得好看吗?”裴承妟突兀地问。 “好看啊。”沈宁然不假思索地说,说完欲盖弥彰地又看了一眼那花。 “不知道谁拿来的。”裴承妟说。 沈宁然没想到裴承妟还要跟他聊,短暂停顿转过注意力往那花上靠,虽觉得没意思,却想听裴承妟到底打算跟他聊什么。 基本上沈宁然跟他聊天的情况很少,其实和裴承妟做同桌是个分外无聊的事,他话少冷漠,你问他才说或不说,今天却因为一个花聊上了。 “你想要?”沈宁然疑惑地问,破花有什么好稀罕的。 裴承妟一时间没说话,沈宁然正当以为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 “嗯。”裴承妟应了声。 第73章 隐秘的相似处 沈宁然想了很久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表白,按照裴之昱的性格悄悄的告知或者找一个无人的角落表达看起来比较合适,纵使被拒绝也不会有人发现,将结果控制在他们两人之间。 他专门挑了个星期五,接受了周末他可以跟裴之昱约会,拒绝了裴之昱可以得到冷静考虑的时间。 最后一节课过完就将放学,自习课依然吵闹不堪,沈宁然担心引人侧目没准备什么礼物,他想先试试裴之昱的态度,礼物这种东西他可以补,往后相处也有很多赠送的机会。 “裴之昱,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沈宁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的位置靠近后门,郑茹去讲台上坐管纪律,裴之昱的一侧不受遮挡,只要不扰乱纪律,无所谓后门进进出出地过人,不用凡事打报告。 裴之昱在写作业,闻言抬起头,沈宁然并未说出什么事正看着他等待,裴之昱只好先扣上笔盖,跟他出去了。 沈宁然带他过了教学楼中间的天桥,裴之昱便以为是老师找他,再走就是和办公室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是去哪?”裴之昱问。 沈宁然转头看他,见他的表情怕引得他反感提前告知:“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然后沈宁然停下了,带他来了办公室这栋楼走廊的尽头,这个时间点隔开学生聚集的教学楼也不会有老师经过,很合适。 “你想说什么?”裴之昱余光转了一圈,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等沈宁然赶紧说完,好奇,但对接下来的内容并无防备。 到这一刻,沈宁然想,他考虑了那么多种方式,构思了许许多多遍外加一整天想要说的话,面对面时却不免紧张。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滚动,掌心发汗,这种情绪来的特殊,连许多事物第一次的尝试他都没紧张,心里就愈发觉得自己真喜欢裴之昱,从一开始的好感愈演愈烈,变成了一团火从肺腑燃烧至咽喉,烧的他口干舌燥。 “我……”沈宁然好不容易吐出一个字,半路刹了车他抬起眼强迫镇定对上裴之昱的眼睛,问:“我喜欢你……” “你有看出来吗?” 大概那郑重其事的四个字,实在是太耗费人的决心,如果他感到准确的得偿所愿,那他会对着裴之昱大喊这四个字。 现在却不能。 “我……”裴之昱一下愣住了,他见过许多人表达喜爱,如张征泽那样无所顾忌,他惊诧于裴承妟所给予的回应,轮到自己却发现被人喜欢的第一个感觉是手足无措。 倒不是没人过,只不过都是一些隐蔽的,情书或者短信,并不需要他直面的回应。 “抱歉,我没看出来。”裴之昱顺着他的话来回答。 这样的话比沈宁然意料中的还要温和,他眼睛更亮语速飞快道:“没关系啊,毕竟我又没有说明。” “你觉得我怎么样……”一说这个是沈宁然不敢触碰的内容,唯恐裴之昱光印象这对他不满相当于判了死刑,他连忙补充:“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些彼此,我……” 他突然地嘴笨,大脑飞速急转:“我会先对你很好,你能不能试着考虑一下我?” “抱歉。”裴之昱笑的很勉强,委婉道:“我不打算谈恋爱。” “那……”沈宁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很着急,又不想故意说些释然的话来放弃,虽然再说下去可能有点逼急了裴之昱,可他发现忍不住,真到表白这一刻,就会努力想用言语来让对方接纳自己。 “我可以等。”沈宁然转变道:“确实,你成绩很好,学习更重要。” “你以后想去哪上学可以告诉我吗?我愿意为了你努力一些,只想离你更近。” “我心甘情愿等到你想。” “……”这话裴之昱接不下去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沈宁然的心里七上八下,心跳咚咚的比划着他的忐忑。 “考学是你自己的事情。”裴之昱显得认真,“你不至于这样吧?先冷静……” “我没开玩笑!”沈宁然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就是因为是我的事情,所以我想这样做。” 他确实没开玩笑,在哪里上学对他而言都一样,他父母甚至商讨过要不要将他送出国,对他而言没有区别的事干嘛不挑一个喜欢的倾向,他向来随心所欲。 “我们认识的也不久,接触的也不多。”裴之昱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沈宁然一番话说的很动听,但这个年纪讲的话其实并不作数,裴之昱很清醒,沈宁然所做的决定跟他无关,说的话他可以无视,他不喜欢沈宁然。 又因为不喜欢沈宁然,所以更不想白白消耗他的心仪。 “我没什么可喜欢的,对我而言你也只是同学。”裴之昱说道,他跟裴承妟十来年的亲近相处现在不也成了同学吗,毕业以后这种巧合的缘系断开更没必要了。 “我就是喜欢……”沈宁然当然知道说这些斩钉截铁的话太果断,没了裴之昱以后他或许会再喜欢上别人,但现在他只是喜欢裴之昱,这个阶段过后他不会碰见第二个裴之昱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没关系。”沈宁然说:“但我喜欢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你不用劝我。” 被拒绝是他早就想过的事,情理之中,裴之昱无所察觉毫无回应的时候他就喜欢了,再怎么退步与他而言只是停在原地,他表白的任何结果都不会得到损失。 …… “走吧,回去上课。”沈宁然打断他的欲言又止,“你不用放在心上,明天就放假了,等周一如果你实在看我难受,我可以搬走。” “搬走?” “对,怕你不自在。”沈宁然笑道:“我去和别人换一下座位。” 他的外表确实极具欺骗性,从第一次认识就是阳光开朗的样子,他是后来懒得装了,往往裴之昱的记忆并不是特别好,可能他的记忆留在过去,留在每一段关系的开始,于是他摇头让沈宁然别搬,说没关系。 正视前方走路时,便没注意到沈宁然勾起得逞的笑。 走出这片拐角后,裴之昱看见了几步远外的裴承妟。 这块走廊的尽头有一个转角,他刚刚和沈宁然在另一面讲话,一出来碰见裴承妟,他指间夹着烟,看已经燃灭的长度,来的时间并不久,这让沈宁然松了口气。 他无所谓被同学知道喜欢裴之昱,但面对裴承妟,他总有种心里一跳的感觉,像是被抓获了什么证据。 裴之昱视线落在他指间,想起刚来这所学校,他和裴承妟的碰面就是他无意撞见了裴承妟在走廊死角抽烟。 那个时候他很期待第一面会说什么,初中时因为短暂的分开都会害怕找不见对方,而更长久的分开,跨度使人长大了变得不会再害怕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宁然出声问。 裴承妟也恰好看见他们,转过身,他的胳膊上还带着学生会的袖章,他现在接替了学生会副主席的职务,自然包括自习课出来检查年级的纪律。 被人撞见抽烟,校规当然有禁止吸烟的条例,裴承妟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吐出飘白的烟雾反问:“不去上课,你们这是?”他的视线不带审视地扫过两人,像并不在意。 “我找裴之昱说话。”沈宁然云淡风轻地解释:“现在就回去。” 说着要走了,擦肩过而再被喊住,“裴之昱。” 裴之昱脚步停下,看向他。 这支烟在他手里不过抽了几口,被碾灭在瓷砖缺角处,裴承妟才道:“英语老师找你。” “我?” 裴承妟:“嗯。” 这么凑巧沈宁然都要怀疑开玩笑的了,裴承妟却点头,不像整蛊。 赶放假前叫人谈话,怪令人扫兴的,这边就是办公室的楼,沈宁然只能自己先回教室了,虽然他很想陪裴之昱去,但裴承妟还在,他就是负责管走廊自习课瞎转喧哗的,熟悉的话包庇一下没事,可他们没种那种程度,其次他再这样对裴之昱就有点穷追不舍了。 第91章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把两人放在一起提,又看了会沈宁然陡然觉得他俩的名字真的好像啊。 先不说姓氏就不太常见,最后一个字也十分像,偏旁结构。 沈宁然猛地身上一僵,寻常的两个人很难在这方面产生巧合吧,一般这样取名都是亲兄弟,可他俩怎么看长得也不像,他思考这么久才发现到底是因为他俩之间看起来半生不熟,确实令人难以联系起来。 如果说非要挑一处相像的地方,沈宁然觉得顶多说性格吧,裴之昱是表面温和内里却很难撬动,他以为至少做了这么久前后桌,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不说多么相好的朋友,可按裴之昱前面说的,认为他只是同学。 裴承妟就更简单了,里外统一的难以接近。 就仅有这么丝毫的相似点,沈宁然看的一时心悸,眉心皱着没有放下猜忌。 …… “真的?”裴之昱问。 裴承妟点头。 “为什么叫我?”裴之昱又问。 裴承妟:“我不知道。” “老师来了?” “没。” 裴之昱松了口气吓他一跳,还以为老师去班里找人了。 他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裴承妟也在走,不紧不慢地保持间距,裴之昱还是闻到他身上飘来的烟味。 “来了。”孙慧自办公桌上抬头看向面前的学生。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裴之昱摇头没说话。 “你这个英语成绩有没有想过怎么办?”孙慧伸长手臂去够另一边,翻出裴之昱的试卷。 “你这个期中成绩虽然不差,但和其他科目比,有些拉分。”孙慧指尖点在试卷上仰起头看他:“你肯定能学的更好。” “没几个月高三了,有点心吧。”孙慧问他:“你和裴承妟前后桌坐的这么近,你转过去问他呀。” “别不好意思,学到了才算真本事。”孙慧恨铁不成钢道:“之前说你口语不好,你心思也没往英语上放。” 裴之昱没说话像乖巧听训的学生,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要实在脸皮薄不好意思问,那咱们就勤快点多背多练,你能把这个分提上去的……哎,愁死我了。”孙慧喝了口手边的茶,不忘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但看你基础挺好的,以前也不差吧,要学就往优秀的学。” “高考呢,你以为……” 裴之昱带着卷子离开办公室,在天桥前发现裴承妟还待在那。 他接手了学生会这个职务,像极了没正事干。 裴之昱脚步一滞,孙慧的话还在耳边。 “学到才算真本事,学到才算真本事……” “裴承妟。”裴之昱叫他,他觉得自己此时的想法虽然有些没脸没皮,但也只当他随口一提,能不能同意取决于裴承妟。 “孙慧说,让你来教我英语……”他没撒过谎,由显得底气不足,随后补充:“让我不会的可以去问你。” 毕竟这个年纪已经没人把老师的话当回事,全看裴承妟乐不乐意。 裴之昱只是试着一提,他想如果能和好吧,不是已经变得和睦了吗。 “是孙慧让我教你,还是你想让我教你。”裴承妟问。 起初这句话让裴之昱以为是被看穿他想蹭一些帮助。 裴承妟:“如果是孙慧就算了。” “为什么?”裴之昱不理解,看来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老师,而且这理由是假的。 裴承妟没说话,无声地掐死了一个选项。 “是我。”裴之昱只好承认,“要不……”算了。 裴承妟:“可以。” “可以?”裴之昱一愣,表情定格在错愕时对上裴承妟的视线变得和平时无异。 “嗯。” “谢谢。”裴之昱说,随即想到其实裴承妟的优异也来之不易,在裴敬知那样规划的教育下,来适应大批时间被学习支配。 年幼时宋清云因为这样的学习境况感到心疼坚定了要回他的决心,他走向了另一种生活,长大后他的身体足够支撑学习能力,宋清云又不满足没能给他最好,感到愧疚,琢磨另一种方式的弥补。 倒是裴承妟一如当年地长大,接受,裴之昱想还好那个时候已经十四了,想象中那道落寞的身影不再是很小。 “沈宁然和你表白了。”裴承妟突然开口扯回裴之昱的思绪。 他“嗯”了一声,说:“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裴承妟说。 “我不会谈恋爱。”裴之昱说,“我的成绩还不是很好。” 裴承妟:“你担心的是这个?” “是。”裴之昱又修正:“但不是因为这个。” “不要早恋。”刚说完裴之昱就后悔了,这语气也太说教了,他就算回到以前也很少这种口气跟裴承妟讲话。 “我没有成绩下滑的顾虑。”裴承妟以他的原因来说,言外之意就是,就算谈了,他的学习成绩依然很好。 裴之昱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你有喜欢的人?” “你怎么总问我这个?”裴承妟偏过头看他。. “因为上次问你也没有说。”裴之昱想起来,“我不会管你的。” “呵。”裴承妟笑了一声,“你很想管?” 裴之昱:“不想。” “我看你倒是问了我很多次。” 裴之昱一顿,示弱道:“下次不问了。” “可以问。”裴承妟打断了他这幅语气,“真谈了你应该会知道。” 裴之昱一想也是,就拿他们现在来说坐的位置很近,每天开始有了交流的频率,裴承妟真谈了他确实可能发现。 他点点头。 裴承妟看他这样真要把他谈恋爱当回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逗着玩说一句:“你很在意的话,我就不谈了。” 这话听起来十分有歧义,但裴之昱尚未发觉。 他拧眉:“我不是说不管了,也不会问了,你想谈就谈,不用管我。” 裴之昱倒能理解,他对沈宁然的答复说的很清醒,实际上他觉得青春期里谈恋爱也挺好的,回想起初中时做什么事有人陪着,有人依赖亲近,大概谈恋爱也是这样,都是一段亲密关系,大同小异。 “谈恋爱的话,我还没想好。”裴承妟如实说。 他确实没想好,甚至他都不确定他敢不敢说,能不能试试,这件事的后果不是他再能承受一次的。 裴之昱像看穿了他什么,问:“不敢吗?” 他想起张征泽对裴承妟是那样勇敢直率的态度,以及论坛上那些喜欢他通过匿名发泄感情的人,他应当看过难么多,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却像不敢。 可能是因为裴承妟同意了帮助他,也可能是因为近来他们关系的修复,总之除了学习上受阻,裴之昱觉得挺舒心的,因此他对裴承妟不免话多了起来。 “那你要不试试接触她呢?”裴之昱问。 裴承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这方面真有些为难他了,他也不太懂男女情爱的事,举例起来变显得有限局促,强装开导,时不时拎起他们以往的相处。 “你可以……多跟她说说话,了解她的喜好这样才有共同话题。”裴之昱专心思考着,倒是引来了裴承妟的侧目,他挑了挑眉有些想笑:“你很懂?” “不懂不懂。”裴之昱讪笑。 他继续他的思路:“等熟悉了以后,你可以提出你们的关系变得亲近一点。” “亲近一些?”裴承妟饶有兴致的反问,听在裴之昱耳朵里以为他不明白。 “不是要你表白,就是变得特殊一些……”裴之昱眨眨眼:“明白吗?” 他想了想勾起以往的回忆对他俩来说并不愉快,于是他换种方式:“就适当一些肢体接触。” 裴承妟:“什么样的肢体接触?” “就是……”裴之昱思索着男女之间的界限,即便是青春期的男女朋友也该有一个线,他谨慎道:“拉手,拥抱应该是没问题的。” 谁知道裴承妟听见他说这话却笑了,拉手?拥抱?这都是些他几岁和裴之昱干遍了的事,在谈恋爱以后再做一遍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想……”裴承妟和他挨在走廊的栏杆处,手肘架在杆子上,裴承妟俯下身偏头跟他说话,离得有点近,现在天已经开始热了,裴之昱被他讲话时气息穿过耳廓弄得很痒。 “我想摸摸他。” “想亲他。” “我还想拥有他。” 第74章 决心实现欲望 “……” 话落,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就此凝固,裴承妟像未曾察觉,他神情坦然,好整以暇看着裴之昱因为他语出惊人的几句话面色僵硬。 有些好笑,原来这个年纪他真的什么都不懂。 “你……”裴之昱一顿,他错开裴承妟直直朝向他的目光,简直比刚才沈宁然的表白更令他无法招架。 第92章 “我,怎么了?”裴承妟自然而然地问。 裴之昱却有一种避无可避的错觉,他在裴承妟的视线里等几秒几分过去不会多有任何人的闯入,偌大的校园只有他们停留在这一处。 裴承妟并不催促他,欣然在这跟他浪费时间,裴之昱沉默着憋出一句:“有些事成年以后才……” “离的不远了。”裴承妟如实说:“不会等很久。” 他像快要没了耐心,强调着,语气一股调侃并不如裴之昱一样较真所谓的边界,裴之昱自觉停下,不再坚持跟他继续聊下去,他达到了目的很多事他没资格管裴承妟,更没能力干涉他的想法。 谈恋爱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在每个年龄段都会发生在身边,幼儿园尚且年幼就会对人表达好感,现在会对心生情愫的人产生亲密的想法也正常。 可想起裴承妟的话裴之昱脑子里顷刻间浮现出裴承妟真实的那副样子,他好像能想象得到…… 因为太多熟悉,因为太过了解,他的相貌连同校服下那具初发育长成的躯体。 “在想什么?”裴承妟冷不丁说话,裴之昱眨眨眼他因这样的胡思乱想感到心虚,很快说:“该回去了。” “快放学了。”裴承妟一直盯着他,有时候在学校就是很无聊,时间变慢生活变得单调,将他的情绪积极性都消融了,“走吧。” 裴之昱落在他身后,裴承妟走在前,甩了裴之昱好几步远。 走进后门,沈宁然向他看来,裴承妟的那几句话险些让裴之昱觉得他出去一趟仅为了应付裴承妟,倒显得沈宁然对他表白时的单纯试探不痛不痒。 “裴承妟,你去哪了?”有人问。 裴之昱侧过头,是他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叫周清雅。 在这个班相处快一年了,裴之昱都没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之所以能记住物理课代表仅仅因为他对这门课的初中情结,他和这个女生讲过话。 周清雅在班里也属于名列前茅的那类,但不是闷头读书的作风,外向且善于打扮的女孩,她长得很白净,高高扎起的马尾带着弧形的卷曲,她化妆了,浅淡的颜色对五官进行修饰。 裴承妟看她没直接问什么事。 “你周末有空吗?”周清雅知道临近放学说话单刀直入,听清她的话四周响起一片语调怪异的起哄声。 极少会有人对裴承妟表达特别的心思,有这种想法现实勇敢靠近的人在最初已尝试过受挫,而百折不屈的例子也有众目睽睽下没得到过一个好脸色。 裴承妟对女生保有距离和自我的态度,冷淡不解风情,当你把话直接讲清他才会说得绝对。 周清雅没有被裴承妟一时无动于衷的表现退缩,四周煽风点火的哄笑中她站在桌边等裴承妟来开口回应。 裴之昱的书包整理好,后方的喧闹引来全班的注意力,大有裴承妟不好好说周清雅不走的架势。 这一幕上演在他眼前,近在咫尺。裴之昱不由地去看周清雅,女生长得很漂亮,裴承妟的拒绝显而易见,他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清雅等他回答完也没走,她也有一些傲气,大概有资本的人都这样,她会因为异性的皮相心动产生想要了解的欲望,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产生交集得到结果的机会。 人都会幻想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周清雅其实想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一直对那个起点抱有耐心的等待,自认为搞定裴承妟这样受欢迎的人需要有条不序的节奏。 裴承妟人前的性格难以接近,暗恋他的不在少数,周清雅总在想什么时候她能得到一点偶然一些幸运,或许只需用一点点就能将裴承妟对他人的定义分开来。 对裴承妟这样的人来说,特别的存在等同于喜欢的人。 直到最近她认为裴承妟可能恋爱了,也可能没有。 她是物理课代表,入学时便有了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几天前裴承妟发了一条动态,他是那种几乎不分享生活的人,周清雅有时一天能点进他的主页好多次,面对裴承妟头像下单调的空白每次检查着是否被删除了好友。 几天前裴承妟发了一张照片,周清雅认出来是和他头像同一条狗,有点难以置信这种性格的人会照顾宠物。 裴承妟:嫌我很碍事? 【图片】 照片中,裴承妟的手食指勾着牵引绳环扣的部分,因为屈起伸张的动作手背上青色的静脉延伸,环扣的部分张合开来仿若再承受一次拉扯这条牵引绳便束缚不住,直接断开。 评论区: 盛叙沅:这是? 裴承妟回复盛叙沅:眼瞎吗。 盛叙沅:暗示罪魁祸首来报销? 班里的人和裴承妟接触算朋友的只有盛叙沅,其他人顶多点赞就算想趁此评论这条内容也探究不出实况。 周清雅中规中矩说裴承妟的小狗很可爱,果不其然裴承妟没理她。 至于这个结论是哪来的?周清雅一开始当裴承妟随意分享的,后来夜里再看大概喜欢上一个人就乐于寻觅那些蛛丝马迹。 如果这张照片的意义是分享他的狗,他的头像就是,如果是为了表示牵引绳的损坏,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种小事。 罪魁祸首是导致绳子断裂的根源,难不成光天化日碰上偷狗贼,裴承妟的话近似埋怨,肯定不是针对狗的,画面一角强调他自身入镜。 这么想略有些夸张,所以周清雅想他也可能没谈,不管有还是没有,她都难以揣摩裴承妟的想法,于是她决定主动一点。 她咬了咬唇,裴承妟给了她明确的答复,她想到会被拒绝,但至少以为可以得到一个理由,最终在裴承妟波澜不动的视线里她走了。 周清雅刚一走,放学铃声打响。 “裴之昱。”沈宁然喊住他。 他只得回头,沈宁然笑笑:“你怎么回家?” “家里人来接。”裴之昱道,这样也没同行的必要了,对季川他改不了口,说叔叔又表明关系奇怪。 他说完家里人俯低下视线,裴承妟还坐在凳子上。 “那一起出校门?”沈宁然说开以后自在随性了很多,反而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他这样说有些令人诧异。 “不了。”裴之昱明明拒绝了他,却对沈宁然变成了可以明目张胆的信号,此时此刻突然羡慕起裴承妟的解决方式,至少任何人不管以什么方式对裴承妟造成的困扰也微乎其微。 他不当回事,或许是心有所属,就不为所动。 裴之昱以为还要进行一番嘴上拉锯,毕竟实际上他无法阻止沈宁然该走在哪。 “好,那拜拜,回去注意安全。”沈宁然说完真不着急了,裴之昱做不到淡然的冷落,仍留下句“再见”才走。 沈宁然见他走了开始继续动,身侧裴承妟站起来。 他微扬起头,之前在走廊上的想法再次划过,想着他脱口而出便问了:“我觉得你和前桌还挺有缘的。” “是吗?”裴承妟将包提起来带到肩上。 “对。”沈宁然问出心中所想:“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细细想来,裴承妟对裴之昱之间的契合并不明显,以至于到这个时候沈宁然才有所感触,先前的那些就愈发凸显起来。 裴承妟本身那样的人,他离得这样近后知后觉地串起发生的怪异,以及他们的名字这么相像。 “为什么这么觉得?”裴承妟问。 “因为……”沈宁然不是一个好奇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其中一人他喜欢想要得到,裴承妟夹在他们之间是个什么角色呢。 “我们的名字?”裴承妟依然是站着,居高临下的视角,沈宁然附和着点头。 “你猜呢。”裴承妟竟然还卖关子。 “这……我不知道。”沈宁然摊手:“亲戚吗?” 裴承妟看了他半晌,沈宁然以为他们是这样结果裴承妟否定了。 “那你们是什么?”沈宁然皱起眉,实在想不出,裴承妟真不想说还不如告诉他只是巧合。 “我俩没关系。”裴承妟坦诚道:“他是我爸给我的。” “礼物。” 一个从他出生起就来到他身边使命运跟他绑定的礼物。 …… 裴之昱并未直接离开学校,他又去了趟办公室,还是为了英语,他想找孙慧问一些教辅,裴承妟愿意帮他,他需要实质性的问题来进行专克。 抱着三本书出来,裴之昱在天桥碰见刚和沈宁然分开的裴承妟。 他本想装作视而不见,念及裴承妟有了和他破冰的趋势,他也相对应的该有所动容。 “怎么还没走?”裴之昱走过去问。 裴承妟视线落在他怀抱中的几本书上,说道:“我们的学习今天就得开始?” “不,不是。”裴之昱没想他来这么一句,摇头:“不着急,这是我借的。” 裴承妟点头跟着他往校外走。 裴之昱思考了一下,反正现在都借来了,周末可以做几套看看,学校里裴承妟的空闲能让他问的只有课间,但他也不好意思挤占太多裴承妟的休息时间。 第93章 大多数连着课间裴承妟都在睡觉,老师不管他,还有起床气,裴之昱做不了贸然叫醒来抓着他啰嗦。 “周末可以找你吗?” 裴承妟脚步停下,这一停裴之昱跟上了和他并肩,裴承妟轻笑了声:“你去哪找我?” “手机。”裴之昱道。 “……行。”裴承妟顿了顿提醒:“但我不会,回复得很及时。” “没事。”裴之昱哪能意思他二十四小时在线为自己服务,并不介意道:“等你看到了有空回就行。” 他现在还以为裴承妟的周末依然很忙,江思年安排的私教,裴敬知要求达标的课业,这么一想便有些心软说道:“不会再辛苦很久了。” 前面裴承妟是这样说,离成年都不远,等高三过完他能喘口气了。 至于裴承妟喜欢谁,裴之昱管不着,他心里忍不住想知道又隐隐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会知晓。 离校门口不剩几步路了,裴承妟说:“家里人来接?” 裴之昱:“嗯。” 这么一提裴之昱都要忘了今天季川会来接他,放学耽误了好一会,他习惯优先看意愿做事,平时不会有人来影响他。 “能不能送我一趟?”裴承妟说,头一回类似托人来带他这种事。 “杨叔今天没来吗?”裴之昱问,他没有直接答应,和季川的关系差着生疏的隔阂,上一次连他都被扔在校门口,他一口答应下来,等出了校门不见人影裴承妟和他又该怎么回家。 似是猜到他的情况,裴承妟先说道:“家里有事,得晚点来。” 他扭过去看裴之昱:“可我着急回去,你知道的。” “只有杨叔才会来接我。” …… 校门口季宥永远比他离开学校的速度更快,季川的车停在边角的车位,父子俩站着有一会了,近十来分钟过去,还没见裴之昱出来。 季川顾忌上回把人落下的事,那晚回去宋清云连晚饭都不做了一晚上没跟他说话,他解释了几句不管用就随便她了,今天下班想起来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零食正放在车上,想着等会弥补一下。 是已经隔了好多天,但从什么事上亏欠就得从哪里付出这种道理他活几十年也该懂了。 裴之昱一出校门,季川冲他挥手,“小昱这里。” “慢死了……”季宥站在一边,早已等得烦躁,他瞪着眼想要骂他。 平时季宥就乐意无孔不入在挑裴之昱的刺,甚至因为裴之昱的住宿不常见面,这样的行为使他乐此不疲,而今天慢字刚一出口,尾音降了下去。 “叔叔好。”裴承妟向季川敷衍着开口道,说完扫向季宥一眼,季宥吊儿郎当的站姿一僵。 “你好你好。”季川扯出笑颜有话必回地应道。 裴之昱刚要交代,裴承妟顺义自然说:“我是裴之昱的同学,今天家里有点事刚刚在校门口碰见,能不能捎我一程。” “这……”季川犹豫了,纵使他对面前这个裴之昱的同学给予回应,他到底是个成年人,能看出来这小同学对他没有对长辈应有的态度,连着旁边的季宥都成鹌鹑了。 “上周是我把裴之昱送回家的。”裴承妟心安理得道:“叔叔也带我一次不可以吗?” 这话一出,季川哪还有脸拒绝,他本身在外人面前端的就是一副文雅端正的样子,“哎呀,当然行,走吧你一会上车把路线告诉叔叔。” “谢谢。”裴承妟便走在裴之昱身后。 季宥在季川身旁,悠悠朝后一看,目光和裴承妟对了个正着,裴承妟面无表情轻飘飘挪开,仿佛当他很难以直视似的,透着股嫌恶。 季宥手一紧,再次看裴之昱的时候带着厌烦,有书包不放把书抱在怀里作给谁看? 裴承妟在他不好发作,除了怕讨了裴承妟的嫌,惹恼了裴承妟真的会教训他,其次他挣扎还不想放弃和这些高一年级有钱且外貌翘楚的人产生关联。 学校里他们引人关注,人都是有从众心理,尤其是运动会季宥他们班的班花打听到裴承妟报的项目一股脑往那凑。 不管怎么说,裴承妟也是上了他家的车,今天是他爸送回家的,裴承妟和裴之昱是同学连带着认识了他。 若不是他实在讨厌裴之昱,借着兄友弟恭的关系,他试着跟高二一起玩,说不定还能玩进裴承妟的圈子。 当然这只是想想,裴承妟他是听来的,裴之昱什么德行他还不了解吗?这种烂性子不被全班孤立都是仗着他长了张好脸。 季川驾驶着车边问:“小昱这同学怎么称呼?” 裴承妟看起来很好说话:“叫我小裴就行。” “哦好好,小……裴?”季川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裴承妟紧接着应了声。 裴承妟不乐意挨着季宥,裴之昱夹在他俩的中间,三个人都在后座其实有些挤,但都没有成年,培林中学的路道比较偏难免怕碰上交警,就这样凑合着一路。 裴之昱听到这话看向了裴承妟,他的眉心轻轻拧起,搞不懂裴之昱这什么意思。 “哈哈,这还挺巧的。”季川只好道,也没空想中途回到身边的儿子,跟这位同学有什么关联。 季川本想偷瞥裴承妟,奈何裴之昱卡在中间挡着,他不想挨那么近恶声恶气说:“你过去一点,我要被你挤死了。” 三个人都不属于身形矮的,尤其是裴承妟坐在这辆轿车里裴之昱都觉得委屈了他,空间哪有他家的车宽敞。 季宥在压低声音所有人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季川圆场道:“哎,别挑剔了,再忍忍。” “要不你过来你一点。”裴承妟十分宽让道,但哪有位置让裴之昱挪,他在中间被挤得最为难受。 裴承妟的手落在腿面上拍了拍,“你坐这。” 裴之昱:“……” 裴之昱都不知道他想干嘛,堪堪气笑了,就算他能坐,头顶也不允许容纳这种姿势。 季川和季宥只听到了他说话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裴之昱冲他做了个口型:“你有病?” 他以前从来没有骂过裴承妟,而裴承妟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点羞愤。 其实也是有过坐在一块,但那并不能够算得上。 都是几年前了,而且当时才四五岁,裴承妟的儿童椅上午弄脏何姨去刷干净忘了晒出来,带着湿透的布艺没法坐,其他餐桌边的椅子坐位较低对孩童而言是够不上餐桌,他闹腾了半天最终和裴之昱坐在一起。 搞得裴之昱没法好好吃饭,又真怕了他那个轴劲,裴之昱真的很能迁让他也不发脾气硬是等裴承妟窝在他身前吃完饭才自己吃。 “我不嫌你重。”裴承妟摊开了手臂,真等裴之昱靠过去一样。 “哎,小裴,你家是住哪里啊?”季川的声音盖了过去,一边调试着导航一边问。 “枫园。”裴承妟言简意赅。 季川猛得向后视镜看去,裴承妟自然道:“怎么了叔叔?” 季宥也十分惊讶,想着裴之昱和裴承妟之间的同学联系闪过一丝嫉妒,他能看出来裴承妟和裴之昱关系可以,不然他也不会三番五次的碰到这两人一块,他自认为裴之昱没什么好相处的点。 沾了点名字凑巧的光罢了,裴这个姓确实少见。 申城安居的人基本没有不知道枫园在哪的,房价的吓人的房址,除了有钱还要有势一定社会影响地位加巨额的不动产,住在那的人几乎涵盖了整个申城钱权顶层的那一部分。 “离的还有些远呢。”季川温和地笑笑调出导航路线说道:“这副驾驶上还放了些零食。”季川空出一只手拎起来朝后递去,季宥接了过来打开。 “这放学好一会了,饿了没先垫垫。” 季宥将塑料袋摊开往另一边推,示意拿想吃的,裴之昱真有点饿了掏了包薯片出来,季宥忍着谁让裴之昱夹在了中间,裴承妟象征看了眼说:“我不吃。” 季宥不强求,反倒是季川说道:“不饿吗?叔叔这儿买了好几样呢,你仔细翻着挑挑。” “不用。”裴承妟话说的更简短,讨厌一个意思说两遍。 说完整个车厢只剩下裴之昱咬薯片的声音,感觉想响在了耳侧,分外彰显。 季宥也拆了个饼干,裴之昱瞧见他的动作,继续吃自己的。 见没人说话,季川便道:“小裴啊,你看起来和我们小昱关系不错。” 裴承妟破天荒“嗯”了声,他这一说话季川更没完没了。 “你在学校能照顾些他真是十分感谢,哪天有空叔叔请你吃饭。” “小昱这孩子性格内向的很,看起来也不会交个朋友,有人愿意跟他相处在学校有个伴,我也放心些。” “你们现在这年纪都有主意,他每天住在学校什么情况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知道,看来还是挺好……” “呵。”裴承妟笑了声,直言道:“其实他照顾我。” “是吗?”季川没听出弦外之音,还乐呵上道说:“你们两个人好好相处也好,同学间互相有个照应。” 第94章 “上次多亏了你送他回家。”季川顺势道:“裴先生人也好,偶尔忙不过来了再找叔叔送你也可以,毕竟你们先带了小昱。” 裴承妟哪能听不出他什么意思,这是想和杨叔轮班接送? “啊?”裴承妟婉拒平静说:“我爸不当司机。” 这话一说,季川脸色变得有些青,偏偏裴承妟还嫌不够保证道:“就今天一次可以了,不过下次叔叔不方便可以继续让小昱来坐我家车。” “反正也不碍事,我还能在车上多睡一会。”他喊着季川叫裴之昱的称呼,裴承妟以往的话很少,他不会主动去说挑明什么。 “哎,还有多久啊?”裴承妟往旁边一歪弄得裴之昱更挤了,有些抗拒他贴的这么严丝合缝。 “弄得腿都有些伸不开。”裴承妟语气像个顽劣的二世祖,丝毫不懂尊重怎么写,“叔叔这车该换了,平时你们一家四口刚好,这再多一个人难受死。” 季川听的面色铁青,偏偏裴承妟的话他反驳不了,他可以动怒生气,把裴承妟赶下车也有别的回家办法,闹得特别厉害,裴承妟除了是裴之昱的同学,也是季宥的学长。 成年人的世界能屈能伸并不是难事,难在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出言羞辱他这个长辈,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培林中学是有家长会这一说的,只是每年一次。 裴承妟脾气能恶劣成这样,要么是父母惯的,要么就是随的父母,总之招来对方家长季川更难以相处。 不是直面型的领导又怎样,无论什么事都绕不开人脉,经济,资源,做不到交好也不能去得罪。 “快到了。”季川逐渐难以控制情绪,不由得把车速加快。 季宥听了裴承妟的几句话同样脸色涨红,他这个年纪把自尊心看的比天还高,容不得一点训斥,比较。 即使是裴之昱挡中间,偏偏头,他扫视过,裴承妟脚上的鞋子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品牌,不同的是裴承妟脚上那双某个系列的限定,价格在五位数往上至六位数不等,手腕上的机械表自然也是某个熟悉的奢牌。 季宥扭过头朝向车外,车窗的玻璃上蒙着层细密的灰,并不脏可是和另一头的光鲜亮丽比起来那些细密的脏污就变得无法直视,将他被戳中的自尊心一同蒙了一层。 相比较,裴之昱内心波动不大,他不关心这些,人的性格由环境代表组成延伸出各种各样,物质是环境的一类不是全部。 裴承妟的的一切是裴家带给他的,或许这个环境的组成部分也包含了他自己,反之促成他成长的也离不开裴承妟。 带着一些分量,那不能舍弃的。 等到毕业,到了一定的阶段,人都会为自己负责,为各种选择做主。 季宥的难堪无非是感到不公,同龄人的相比最为在乎,这些裴之昱都享受到,前十几年他和裴承妟虚假的血缘,后十几年他和宋清云真实的血脉绑定,实在是有些曲折和跳脱。 季川驾驶着车靠近了枫园的大门,直到临近季川心中那些对于裴承妟的怒火和憋屈化作了平静。 裴承妟下车时,季川说道:“就送你到这儿吗?” “嗯。”裴承妟甚至好心给他解释一句:“非业主的车牌进不去。” “真是麻烦,还要走一段路。”裴承妟一手拉开车门,他今天的行为让裴之昱都觉得话多了起来。 “我走了。”他对裴之昱说,等他一下车裴之昱很快和季宥拉开距离,狭挤的车厢终于让空气流通了起来。 裴承妟这一路也十分不畅快,他说着话脸色是冷的,随即落在里座的季宥身上不忘说:“如果周末没空回你。” “你直接来我家吧。”裴承妟转身前说:“车费和午餐我报销。” 裴之昱真有点不懂他今天搞哪一出,季川和季宥并不知晓他们曾经的关系,仅当做了普通同学,可他却无法无视实际存在过的。 有时候裴之昱迟钝得可以,并非他的本身,只为了逃避去思考裴承妟干什么的动机。 裴承妟走远,车门关上。 季川脸色依然难看,转动方向盘离开这个地方,振振有词道:“也不知道这家里人咋教的?” “这么有钱,爹妈是不是从小到大都不管孩子?看看这什么品性。” 季宥本身就烦,人都走了季川还要抓着那点反复强调,听得季宥逆反的脾气上来喊道:“管他干嘛呢?!” “他又不姓季,人爹妈厉害呗。”究竟这份怒火下含着多少酸溜溜的心思只有季宥清楚。 “能把你养这么大,好吃好喝伺候上,天天把你接送着,别不知足。”季川对着裴承妟管教不了对着自己儿子还能一声不吭? “也不见你那个分能考多少?尽一天研究怎么花老子的钱,你的分能考个啥大学啊?” “我看你考个破学校以后工作一个月工资有两千块钱没?!” “我肯定挣的比你多!”季宥哪能忍着,他正处叛逆期,就是因为他想要才爱念叨,他一肚子想反驳的话又怕闹得难以收场,挑着几句说。 “你还有脸顶嘴?!” “一天看不见你爹的多辛苦,上完班还得来接你,你多大了?不行你也滚学校住去。”季川停在红绿灯路口前,越说火气越止不住,仿佛要连带裴承妟那份一块发泄出来。 “那天是不是给你照顾太好了?这个学你爱上不上,你要是有能耐,你现在就出去挣钱去。” “下个学期学费你就自己交,交不上你就滚回来,爱干啥干啥去。” 这是裴之昱第一次听季川说出这样重的话。 饶是季宥是个男生都已经憋的眼眶发红,裴之昱却感到十足的厌烦,争吵不休的父子,前半程路他挤在裴承妟和季宥的中间每分每秒都觉得难受,后半程路他夹在这俩父子的争吵中仍有一种喘息不上般的困难。 人都是容易遭受环境影响的,包括裴之昱也不例外。 趁着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不在场的宋清云,想着为什么宋清云会选择跟这样的男人度过后半生。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争吵,在某一刻他又想裴承妟,这场争执就是由他带起来的,微小的燃引只是不知道借助了什么燃成了熊熊大火。 裴之昱望着季川,因为愤怒的激骂他的身躯拱起又挨靠在驾驶座的椅背,连带着整个车厢都激烈起来,裴之昱突然难为想象宋清云会和这个人相互扶持,经营家庭。 季宥声音已经哽咽了,大概是裴之昱身侧,不想再更加丢人车厢里扯着嗓子骂:“你根本就不在乎,你没能力你为啥要再找二婚?!” “你养不起别养!” 裴之昱没想到他一句话没说缩减着存在感还能被一同波折进去。 “你怎么说话呢?!”在下一个停车路口前,漫长的红灯,季川一把抽开了安全带倾身向后来,季宥早有防备挡着他一只胳膊,季川用空下的另一只手非要打到他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厉害?!”季川大骂:“我是不是在打不了你了?” 绿灯亮,直到后方的车按响喇叭,季川喘着粗气坐回驾驶座,安全单忘记系回,他连忙踩上油门恨声道:“你等我回家...” 裴之昱那侧的车窗紧闭,他没有去按开关来降下车窗,同样是一侧细密的土尘粘在了玻璃上,裴之昱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喘息吐气,迷蒙在眼前的雾遮挡着快要擦黑的天色,他的气息吹不开那些尘粒。 到了家门口,天色彻底黑了,那些土灰被更深的颜色遮掩,耳边也彻底清净。 下了车,他看不清季宥的神色,像是消停了,他又落在了最后踏上楼梯。 “哎!这怎么回事?”宋清云迎声打开家门,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季川因愤怒暂时还未消退的脸色,以及季宥发红的眼眶跟鼻尖。 宋清云赶快让他们进去,让出最后方的裴之昱。 看着裴之昱和以往无异,宋清云松了口气。 “快进来。”宋清云说。 这个氛围终于从狭窄的车厢蔓延进了较为空旷的室内。 “菜在厨房,我去热一下。”宋清云说:“你们今天回来的太晚了。” 也不知这句话触动了哪个神经,季川意有所指:“这不小昱有个同学,碰上了非要让捎一程。” “这不为了送回去。”季川铁青的脸色。 “这离得多远呀,比平时晚回来快两小时。”宋清云进了厨房,声音传进客厅。 “人家里有钱呢,住的枫园。”季川迈步到沙发前坐下,他年纪不轻发一次火着实伤身,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不再多做搭理。 季宥则是一进门就回了卧室反锁上门。 宋清云站在厨房,摆弄着瓷碗锅具一时没听清季川的话。 裴之昱回到房间,顺带也关上了门,书包放在了椅子上,他打开手机。 寓言:该到家了吧? 裴之昱都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第95章 日历:嗯。 过了两分钟,裴承妟又给他发了句。 寓言:今天有没有很解气。 解气?裴之昱想起车上的那幕,别说解气了,季川回到家当着宋清云的面连带忍不住说了他,成年人在正视情况时会很圆滑,而在面对家人时,便有了权威的能力。 日历:你是大少爷。 裴之昱打下这几个字,说不上心情,是怪裴承妟吗也没有,骂过不痛不痒的话,就仅此而已了,这好像就是他对裴承妟的一种根生地固。 他性格上算是个温和的人,名为裴承妟的分量作为环境那一部分造就他对裴承妟的处理情绪,他不在意。 寓言:那你是什么? 裴承妟看着他这句话知道他指的是车上他刻意为之的嘲讽,并非全是有意为之和心里话各占一半吧。 当裴承妟对他坦明他实际上的心际,说话是有些鲁莽,还是和心里话各占一半。 他决定不想再分割开了,这个决定经过了他的几经考虑。 再遇见裴之昱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看得清楚有种说不清的微妙,不能用单纯的伤心或激动来概括。 他发现了裴之昱总在偷看他,不仅偷偷看他还要悄悄去问关于他的事。 为什么不来问他呢?为什么不早点来问他呢? 有点矛盾的心理,他总想裴之昱应该跟他说清楚,如果不再有联系,他可以消失不见。但再次碰见了,选择了当做无事发生。 他讨厌着这样的人,但人的情绪不会归功于一种,讨厌褪去他又死性不改觉得开心了,风水轮流转的意思他懂,裴之昱在幼年迁就他的一切,在如今轮到他来原谅了。 纵使裴之昱干的事比他幼年的调皮捣蛋要过分许多,后来长大的人心胸也宽广了。 私心里他又不愿意不平衡太多,从小他就争一个“公平”,他要和裴之昱一模一样的,这种执着成了他现在不想要一模一样的物品,他想要裴之昱。 即使他胆大包天地想过就算亲哥又怎么了,喜欢男的和男的不论是什么关系都不会造成无法收场的结果,相比于现实的影响他觉得心理上对他而言无济于事。 失去的物品再一次摆在了眼前,他从开始的推拒,欲盖弥彰地想我不碰,我不喜欢了,可他在那里放了一天,两天……一个月,快一年。 像不会再消失,不会再也不见,连同曾经那些杳无音讯造成的落寞都在一点一点消散了。 在他的身前触手可及。 人都会变得贪婪的,裴承妟也是,他其实害怕过,这样的关系一经嫁接会是扭曲,错误的,江思年不会同意裴敬知会严厉地制止他。 他的心里话完全贴合了他的欲望,想一想如果真的让他得手了,在激烈的心跳中,兴奋和紧张的情绪同频,他就不会忌惮了。 不会等很久,他要在这之前逐步侵蚀着那条红线,直到成年的摆钟敲响,他所想的,吞噬的都会实现。 第75章 你跟我的之间 寓言:那你是什么? 裴之昱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在裴承妟第二句话紧跟着来了。 寓言:你是流落在外的少爷兄长 裴之昱看着这话愣了愣,好半会陷入一种僵持的情绪,对这一年多以来裴承妟堪似时好时坏的模糊态度有种拨云见日,但又不敢肯定这句兄长到底是拿他当做什么。 日历:我不是。 他否认下来,后来裴承妟没再跟他说话了,裴之昱去了餐桌吃晚饭。 季川终于从那激烈的怒火中缓过了神,此时看裴之昱面色缓和带着不自然,裴之昱去厨房帮宋清云端了菜出来,季宥还在卧室内并不出来。 “吃饭了。”季川扬声说了句。 季宥卧室的门拉开,他走到餐桌边神情绷着眼眶是实打实的红肿,没来得及去卫生间洗一把,闷头坐下谁也不看。 等宋清云坐下后这才有空细细琢磨季川和季宥这父子俩的吵架。 “赶紧吃吧,尝一下那个鱼还热不热。”宋清云说:“等的你们菜都要凉了。” 裴之昱握着筷子手一顿,夹了颗青菜放在碗里。 季川也后悔没控制住脾气,虽说现在是一家人,但裴之昱一周回不来几次,他上次还忘了接送的事就怕这孩子不满,十几来岁快成年了,对他没有情感暂时连血缘都未察觉,宋清云觉得隐瞒也挺好。 不想在这个阶段给他增加压力,容易让裴之昱开始胡思乱想她的事。 季川想有必要告诉他,至少在成年礼之前他起码得有个堂堂正正的父亲身份。 不免料到裴之昱将来对他不会多亲近,可想通这个他心里也安定些,即使没有那层血缘,他作为裴之昱的继父,裴之昱也要承担孝敬父母的责任。 季川给裴之昱夹了快鱼肉,说道:“不是很热了,多吃些吧。” 裴之昱却想起不久前季川在车里发着火接连控制不住地想要动手,他咬下那块鱼肉,胡乱地嚼了嚼鱼刺混着鱼肉一同吐在餐巾纸里扔进桌脚边的垃圾桶。 对比起裴敬知也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甚至并不隐藏,裴敬知的怒火来的快很果断,抱有解决问题的目的,这是他认为极快地针对于他们的镇压方式。 吃完饭裴之昱就回卧室了,写作业。 他先看了眼手机,以往他的周末和空闲下独处都很单调,甚至上学的周内也没那么多的新鲜事。 沈宁然:明天要一起出来写作业吗? 沈宁然:搜了一下,附近好像没有合适的场合,要不来我家里也行,我家就我一个人住,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点外卖。 裴之昱当然不会去。 日历:不了,周末我要补课。 中学生补课很常见,裴之昱很长时间没有上过额外的课程,只是自己规划这他明后天的学习。 沈宁然: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试听。 沈宁然:我妈也想给我找个补习班来着,我成绩太差了。 裴之昱顿时感到有些棘手,他没接受过别人的追求,对沈宁然这样接二连三的试探和靠近,不情愿之外想出的拒绝方式也一板一眼的。 日历:不可以。 裴之昱哪来的真的补习班,回复地直白。 沈宁然迂回地问:那写作业的时候我可以找你吗? 沈宁然:就是如果你有空给我讲讲题。 沈宁然:我会给小昱老师补课费的。 裴之昱想他还打算去问裴承妟题目,因沈宁然这话他才后知后觉,算不算他硬着脸皮占用了裴承妟的时间和精力。 以他们幼年时江思年的早教计划,能想象到裴承妟以往周末不会太轻松,他也只能趁裴承妟休息去问。 光想到这一点,他还没回沈宁然的消息,退出来点进了裴承妟的聊天界面。 日历:平时你周末会做些什么? 他问得匆忙,再看这话就显得惹人不悦,裴之昱刚想撤回要不算了,反正他暂时拎不出大量的题目来打扰裴承妟。 头上的昵称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裴承妟正在打游戏,他刚洗了澡,手机插在一边充电,屏幕亮起时他余光随意一扫,瞥清备注这才捞起来。 寓言:怎么了? a日历:我问问。 a日历:怕太耽误你的时间。 裴承妟很快就想明白了裴之昱在纠结,怕麻烦他。 他挺喜欢裴之昱的这个昵称,暂时没有给他改备注,他列表太多了干脆标了a给置顶,特殊点显得赏心悦目。 裴承妟还没想好怎么说,耳麦里传来宋界的吱哇乱叫。 “裴承妟!你站着不动挂机了?!” “还是网卡?!啊啊啊啊!” “谁还能来救救我?!” 裴承妟往显示屏看了一眼,打字回复完才去扶被击倒的宋界。 “谢谢谢谢,你刚咋回事?吓死我了……”宋界的余音环绕,裴承妟干脆拿下耳机。 寓言:没事,看到了我会回你。 他还并不打算告诉裴之昱他平时很有闲心的事,裴之昱如果知道他闲才会不想找他,接触的过度频繁容易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产生割裂。 走向的两种方向,要么裴之昱单方面觉得修复了他们曾经的兄弟关系产生和以前别差无二的错觉,要么裴之昱对他保持现状,同学间疏离的距离感。 这都不是裴承妟想要的,刚分开的半年间裴承妟因为他们虚假的关系,去了解过一些真实的。 发现以前他跟裴之昱的相处有些超脱边界称得上亲密了。年纪过小他们每天都活在彼此的身边眼里,意识不到,连同对父母的亲近和依赖一并向着对方索取。 拿现在来说,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时候,虚假的关系重新构建没有意义,也做不了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的。 所以,他想要的,唯一能满足的只有是情爱的定义。 a日历:好。 裴承妟垂眸,等了两分钟对面没消息过来了,他松开手机,重新戴上耳机却显得心不在焉。 第96章 宋界终于见他动了,气愤道:“你家能不能把网修一修。” 裴承妟:“我家网很好。” “你故意的?刚刚干嘛去了?”宋界无语,本想再吐槽两句,又猛然想到他现在的金大腿只剩裴承妟一个人,一提起来他难受无比,向裴承妟埋怨。 “盛叙沅最近也不打游戏了。”宋界说。 裴承妟并不关心,他一会也不想玩了。 “你俩一个班。”宋界怀疑道:“他是不是网恋了?” “他网恋我能知道?”裴承妟一听挑眉。 “他最近在线都在双排。”宋界和盛叙沅并不算太熟悉,之间是有裴承妟搭桥,他的性格反倒跟赵闻哲更合得来,搭上裴承妟这冰山也得亏于从小到大的交情连绵不断。 口口声声说抱盛叙沅大腿,但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去攀谈哥俩好,像隔着一层薄膜,甚至有时候他觉得,盛叙沅和裴承妟之间也不是那种可以知无不言的。 他说不清楚,有的人对朋友是可以毫无保留的接纳相处,有的人则是以自我为中轴不表露实质。 “不是网恋。”裴承妟说。 “那我想多了。”宋界也不是真的关心盛叙沅的恋爱情况,延伸出的猜测,随口一说而已。 裴承妟大概能预料,就像盛叙沅早早明白他的心意和秘密。 关了电脑后,裴承妟连作业都不想写,他几乎很少交作业,高一的时候会被上报名单挨一顿骂,时间长了就没老师理他了,通俗来讲作业的目的是为了巩固知识点,裴承妟不会花费心思去做。 裴敬知和江思年答应扔掉私教课并非是因他的所作所为妥协,他完全成长出学习能力在中学课业面临最后的部分,不久以后接触的还有更远的安排。 最近一段时间,裴承妟是比较有闲心,同样的他还有奥数比赛,裴敬知要他通过竞赛获得成绩来直接保送国外大学。 这也是他能这么快想通对裴之昱下定决心的原因,一年多以后他会被裴敬知送出国。 如果说去年裴之昱的转学令人十分诧异感慨缘分的巧妙,那么等到一年多以后,就算是钢筋斩不断的命定,也会通过未知的遥远距离,在比两年更长的时间里化作渺茫。 裴承妟平躺在床上,一瞬间胸口憋闷的难受,其实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去表明心意来争取,琢磨不透不止是仅对方而言。 …… 周六,裴之昱翻出了借来的英语教辅。 说是要请教裴承妟,英语这个东西还是需要自主的学习性占大头。 在枯燥乏味的学了两个小时,裴之昱头疼不已,他去了趟客厅倒了杯水。 宋清云待在家里,有一部分时间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裴之昱出来会关心性的说几句话。 “写作业呢?” 裴之昱点点头。 “现在压力大不大?”宋清云问。 裴之昱只能说还好。 宋清云就说:“你季叔叔想着给季宥报个辅导班,听季宥说你们学校还会统一开家长会。” 裴之昱不知道,他和季宥都算来培林上学不到一年,他高一年级现在学习压力逐渐上来,校园活动的积极消息自然比不上高一。 “昨晚刚吵了架,今天又商量着给报辅导班。”宋清云无奈道,又问:“你季叔叔去看了。” “你们现在高中的课程确实贵。”宋清云瞧着裴之昱的脸色知道他和季宥相处不和睦,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说:“你季叔叔的意思是有些不会的你教教小宥。” 宋清云倒不是多喜欢季宥,感情上的事在她二十来岁的时候都消磨了个干净,估计所有的勇敢和决绝都用在了抛弃裴之昱身上。 往后她没了勇气去接受新恋情,年纪轻轻再想结婚生子,有所预想的那段时间裴之昱直接成她萦绕在心头上的噩梦,随着年纪大了生出理智才变得愧疚。 季川和她再碰上一起,提出结婚的时候她便没拒绝,她总想着找回了孩子是不是该一并找回当时所向往的爱情和婚姻。 “帮他提一点成绩……”宋清云望着裴之昱那双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眼睛,突然有点说不下去这样来绑架裴之昱的话。 “小昱。”宋清云没等他开口,很快接着说:“你觉得你们现在的课程难不难?其实我也想帮你报个班啥的……” “不了。”裴之昱说,他不是十分抵触学习的那种学生,可幼年时牺牲的闲暇和被折断的童真也令他变得抗拒有人来规划他的时间。 “那就是没事。”宋清云温和道,语气像含着一种骄傲,“毕竟小昱成绩一直这么好。” 裴之昱抿了抿唇,他自我是不觉得好的,拿上杯子转身回了卧室。 视线再落在纸面,他有点不想继续乏味地背整合知识点,于是写了几分钟后,他拿过一旁的手机,对着卷面拍了张照。 a日历:【图片】 a日历:我想问问你这道选词。 裴承妟是睡醒才看到这两条消息,他惺忪地睁开眼,还没看清时间先看清了裴之昱发来的消息。 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他不爽地“啧”了声,一看都十一点多了,怪他起的太晚再过一阵就该吃午饭了。 裴承妟没完全清醒,半睁着只眼打字。 寓言:起这么早? 刚打完字意识到什么发出去的消息立刻被撤回。 寓言:我刚下课。 寓言:等会帮你看好吗? a日历:好。 裴之昱回复完,往上看他这么开门见山地光问问题,连一点铺垫都没有。说起来裴承妟在答应帮他讲题前是很说不清的。 裴之昱有想重归于好的想法,在去年刚开学见面的时候,后来烟消云散了觉得不太可能,如今看裴承妟这么好说话那个苗头又升了起来。 a日历:你早上上的什么课? 寓言:跟你一样。 寓言:我也在学英语。 裴承妟一边打字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泡沫,顺手点开了裴之昱发来的那张图。 英语的题确实不太好讲通,是指那种思维上的讲通。 裴承妟喝了口水,坐在床边发语音给他念翻译跟答案。 裴之昱边听握着笔标注来写,写慢了没跟上还要再听一遍,这条长语音又得从头重播。 a日历:可以分开讲吗? a日历:说话慢一点。 寓言:可以。 裴之昱等了会,等来了一条语音通话。 他刚接通,裴承妟就说:“写到哪里了?我继续给你说。” “你怎么知道?”裴之昱愣愣的。 “嗯。”裴承妟只应了声,让他说吧。 “对了。”等题讲完裴之昱冷不丁想起客厅里宋清云说的话,就问:“学校里面还有家长会吗?” 裴承妟一听就懂了,他是忐忑再见到江思年或者裴敬知。 “他俩不会去的。”裴承妟宽慰道:“高一的时候就没去。” 两个连家都不常待的人,儿子的学校更哪有去的必要。 裴之昱却说:“那你怎么办?”他只是顺口问,话落立即明白就算江思年和裴敬知不去对现在的裴承妟也没什么影响。 幼儿园时身边的小朋友没见过他们的父母会说那种涵盖着细微的恶意似乎奚落的话。 中小学时身边的人会产生好奇,但往往并不会执着于好奇他们的家庭情况。 至于现在,这种不管不顾更像惹人羡慕的自由。 “我能怎么办?”裴承妟像笑了学他这么说,没所谓道:“你家里会是谁去?” 裴之昱想:“我妈吧。”先不说季川白天有工作,其次真能来的话,季宥还在另一栋教学楼里。 当着裴承妟的面说“我妈”裴之昱感到一点微妙的异样,令他心里发痒地抖,连后面说话有些轻微的干涩。 “可是你不是还有个弟弟?”裴承妟问。 裴之昱就觉得更难以分衡了,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跟他聊起了家庭的问题。 “高一的事情我不知道。”裴之昱打心里也不希望宋清云去了解他的学校情况,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是有点开始厌烦宋清云跟他说话了。 当话里话外带着他所讨厌的因素,话语里淡泊的关心就显得多余。 裴承妟笑道:“那你跟我怎么办?” 第76章 你跟我一起吧 六月份起始。 天气变得热了,裴之昱的校服外套里是件素白色的短袖,不带任何印花。 体育课过后打算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买了根冰棒出来。 结完账迎面碰到了褚赤扬,五一假期的前后关系变得疏远了些,很少约坐在一起吃饭,此时碰上褚赤扬意外地扬眉跟他打了个招呼。 裴之昱应了声才留意到他旁边有人,对方也看到了裴之昱打量完他没做多余的反应。 不同班就是会这样,起初不嫌麻烦地碰面相处,但毕竟每天大部分事情的轨迹有所不同,一次两次的就会渐行渐远。 第97章 回到教室,后门口裴之昱看到裴承妟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天气热后逃体育课的人变多,解散后裴之昱选择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休息,是等了下课才回来。 裴承妟当了一段时间的学生副会长,新鲜劲过去就想不干了,职位做起来不难可他懒得,昨天刚去还了袖章,今天上一个退位原本的学生副会长就找来了。 杨明没几天得离校了,除了学生会,还加了配音社团。所以认识了裴承妟,长得帅,家境好,成绩好的学弟,在有了联系方式后为了交情更深,他提出想让裴承妟来学生会。 “你马上高三了,不用你做什么。”杨明好声好气说着:“就每天瞎逛逛,还不用上晚自习,不用上课间操,这不挺爽的。” 裴承妟点头承认:“确实,但我不想当。” 杨明一脸那你还想怎样的表情。 裴承妟不会喊他学长,认识的时候连会长也不叫,偶尔看他们这种所谓的上下级称呼还会嗤之以鼻地发笑。 “好吧好吧。”杨明也觉得跟求他似的,不再“强人所难”。 转而说起别的。 杨明道:“我估计不会高考,但提前离校,明晚约了朋友出去玩,你一起来呗。” “明天是周二。”裴承妟提醒。 杨明:“你们周二是啥课?” “忘了。” 杨明:“……” “那你想来直接翘了呗。”杨明不以为意道:“你高一又没少逃课。” 裴承妟高一翘课一翘大半天的,不仅老师拿他没办法,他们这些有社团活动也老不见裴承妟人影。 裴承妟从胸腔忍不住哼笑了声,没说话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来呗,还定了剧本杀,正缺人呢。”杨明说。 “什么内容?”裴承妟像被勾起了兴趣,说完余光里裴之昱走近了。 “悬疑的吧。”杨明道。 裴承妟:“缺几个人?” “两三个?”杨明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裴承妟问:“那我能不能带朋友?” “带呗。”杨明说:“正好差人呢。” 等人走后,课上裴之昱感受到肩膀被后面的人戳了戳。 偏过头是裴承妟给他扔了张小纸条。 裴之昱还没跟人上课传纸条过,展开巴掌大的碎纸上,笔画简单潦草写着: 明天有空吗? 裴之昱看的一脑袋问号,明天除了来学校上课还能干什么。 他写字。 怎么了? 裴承妟没再给他扔过来,下课后裴之昱还记得课上这一小插曲转过头问他,他们关系现在自然很多,有时候在裴之昱的视角里还会和初中时一起上学的感受重合。 时不时说说话,离得又近,区别就是看似裴承妟的性格变了一些,但他好像也变了,或许长大的人都会生出一点冷漠。 沈宁然正好出去,也方便裴承妟说话便直接道:“想去玩吗?” 裴之昱:“?” 裴承妟跟他解释:“去玩游戏。” “明天?”裴之昱眉头轻轻拧起,显得困惑:“学校组织的?” “不是。”裴承妟说:“我带你去。” 裴之昱:“……去哪?” “外面。”裴承妟眼底带了点笑意显得狡黠。 “跟我去逃课吧。” …… 裴之昱当然不想答应,先不说被发现怎么样,明天下午也有很多课,甚至有陈凡梅的课。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裴承妟又问了他一次,他还是肯定地拒绝了。 裴承妟便不强求,反而问:“那星期五呢?” 裴之昱:“什么?” “星期五出去玩,然后让杨叔送你回家。”裴承妟道。 裴之昱却有些心动了,让他心动的并不是这个出去玩,而是杨叔送他回家,经由上周的事发生,裴之昱抗拒跟季川季宥同处密闭空间,他也厌烦季川跟他说话。 “去哪里?”裴之昱问,和逃课相比,星期五放学后再做什么更容易接受。 “去打游戏吧。”裴承妟其实也没想到去玩什么说:“你想去吗?” 裴之昱不想玩,“你要在网吧打游戏?” “……对。” 裴之昱点头,他想他可以在一边写作业,虽然网吧估计会挺吵,但他不介意多和裴承妟消磨一段时间来逃避面对季川和季宥。 这样答应好后,下午的课裴之昱的后座空了下来,他却想起刚来时郑茹对他说裴承妟高一时经常逃课犯纪的事,也许后面他可以问问。 “裴承妟呢?”陈凡梅站在讲台上视线往下一扫顿住。 问完她也就继续上课了。 等星期五裴之昱给季川发了条消息说今天和朋友有约了,不用在校门口等他。 季叔叔:和哪个同学啊? 季叔叔:是小裴吗? 季川倒是想问他去干嘛,但又不好有立场盘问裴之昱的事,说了两句,只好留下早点回来。 培林附近就有家网吧,但需要身份证检查,窄巷子里有家可以进学生的,但相对环境不怎么好。 有条旋转向上的楼梯,每一阶悬空得较高。 走楼梯时,裴承妟突然说:“我以前逃课的时候会来这玩。” “也会到别的地方去。” 裴之昱愣了愣,他想过去问裴承妟逃课的事,没想到他自己说了。 “为什么不想上课?”裴之昱虽然没道理管他,但很好奇他这样做的原因,犯了校规校纪屡次三番的,陈凡梅肯定给裴敬知或江思年告过状。 “我都会啊,待在那里听课很无聊。”裴承妟走在前面,裴之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此刻有些臭屁的语气,“出来玩也成绩好。” 裴之昱想这倒是,裴承妟这算不算报复颠倒型地去弥补这个贪玩的年龄阶段。 网吧里面鱼龙混杂,这里不要求检查身份证,因此附近各类的年轻人会来这儿,裴之昱转头看到一个年纪看起来才初中的小孩。 裴承妟挑了两台相邻机子,在一个过道的最角落,四面八方都坐了人,裴承妟先坐下裴之昱就去了最里面贴墙的位置,一侧挨着墙面反倒令他自在些。 “想玩什么?”裴承妟问。 “我不玩。”裴之昱的书包搭在腿上,说:“你玩吧,我等你。” 裴承妟看他准备在网吧写作业的架势一顿,“别在这儿写。” 裴之昱抬起头。 “一会周围看你是好学生。”裴承妟玩笑道:“等出去会找你。” 裴之昱一时间没理解一样,裴承妟无奈道:“我已经付过钱了。” “试试吧,哪个感兴趣可以带你玩。”裴承妟说。 裴之昱只好作罢,他这样确实有点引人注目,有股讨打的装模作样。 电脑桌面上有已经下载好的热门游戏,裴之昱随便看了一个,听裴承妟指了一个他平时在玩的,打开手机搜什么类型简单了解后和裴承妟说好吧。 他是新的账号,没想到一打开还有新手教程,完全没碰过这类游戏和操作方式,新手教程磕磕绊绊过了一半剩下的还是裴承妟挪过来点身子替他完成的。 第一把玩得云里雾里,全靠裴承妟带赢,裴之昱看到左下角的框中还有人因为技术来搭讪裴承妟。 :*的,四号到底是谁带的妹,这么菜? 裴之昱看到这句对着自己游戏人物中的标号终于才产生了紧张,他觉得新手菜是值得原谅的吧,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回复队友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预言:我带的。 预言:留心你自己。 后面的过程裴之昱尽量不拖后腿,虽然他做出来的只是跟着裴承妟满地图跑。 等胜利的界面浮出结束,裴之昱觉得攥着鼠标的手心都是一股汗,一局的过程都令他觉得沉长。 他不由地说了一句:“这个比那个双人游戏难多了。” 裴承妟悬在键盘上的指尖一僵,因为裴之昱的话,他也深刻的记得玩双人游戏的那次,可比起游戏更深刻印象的是那朦胧和匪夷所思的梦。 裴承妟轻轻吐出一口气,避免浮想联翩丢人地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我们要玩多久?”裴之昱忍不住问。 裴承妟看了眼手机,来这儿差不多刚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那我们回家吧。”裴承妟说,看得出来裴之昱玩的很勉强。 裴之昱也意识到可能暗示给裴承妟令人扫兴的意思,他补充:“吃完饭再回去。” 不能继续打游戏了,时间点也该轮到吃饭了,顺便一起在外面吃吧。 下了楼梯,拐进了巷子里,一拐弯几步远外一群人正在吵吵嚷嚷。 有两个人穿着和他们同样的校服,五六个看起来是别的学校的学生。 培林附近这一块,虽然交通局限但并不是遗世独立的一所学校,一两公里附近有所规模偏小的中学,因为位置偏布局小不如培林这样的私立中学之名,会有少部分那所学校的学生到培林周边来,这边店铺什么都有。 第98章 在刚刚的网吧里也有那所学校的学生。 此时此刻,两波人正汇聚在巷子里剑拔弩张,直到裴之昱观望着刚做出迈步的动作,那所学校的人突然朝身穿培林校服的一个学生挥拳。 犹如油锅中溅入的一滴水,瞬间引起激烈的反应,突如其来打了起来。 那些人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身穿培林校服的人看见他们好像看见了救星。 “帮帮忙……!”培林中学的人喊。 那所学校的人也看过来,但对上裴承妟和裴之昱身形上的武力判断平静地劝告道:“你们不认识吧?” “不要多管闲事。” “这两个人欠了我们钱。” “明明是你们要抢!”培林的那学生刚喊完猛的腹部被砸了一拳,捂着肚子后半截的话,变成了哑声的痛呼。 裴之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让他想起初中时也被堵在巷子口遭到抢劫还差点挨打的事,比现在眼前的场景更无力反抗。 他想报警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也不能冲过去混进人堆里。 裴承妟看到他拨号的行为没阻拦,那所学校的学生看见了当即就要迈步过来,动作急切的要抢裴之昱的手机。 “你他妈想干嘛?!” “关你屁事呢,管这么多!” 裴之昱拉着裴承妟跑了几步,电话接通了,裴之昱正要说话脚步就一停,身后那两人就追上了直接要上手推推搡搡。 裴承妟拦着他们,面露不耐,有人要挥拳朝裴之昱,裴承妟才抬脚踹了过去。 裴之昱吓了一跳,很快电话里说清楚报了警这几个中学生却不着急跑路一样,显然被他俩多管闲事激怒了。 裴之昱也不得已跟他们动手,他不会打架,只能见缝插针的躲,他本来想拽着裴承妟跑,但这几个人没完没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来跑,这两个人逮着空隙就要拽他俩,打定主意也要给他俩一个教训似的。 裴承妟知道他报了警,后面动手就收着劲,怕把人打坏了。 因为培林这块位置特殊,就近就有警局,等警察来了裴之昱才料想怪不得他们见了报警没先跑呢。 他们五个人,而裴之昱裴承妟和那两个同校的学生加起来不他们人数多,这几个人就开始畅所欲言的倒打一耙。 报警是裴之昱报的,但他们两人并不清楚这几个人聚众来围堵打架的目的。 不管说了什么,那所学校的人都把他们的话堵回去。 “明明是你们拿不到钱,要动手的!” “我们只是让你还钱,是你坚决不还动手打人。” 都是青春期的男生,再怎么样也不服劲,因此身上都挂着彩,警察也一时分不清谁对谁错,这块区域的监控早已坏掉。 给这九个人带到警局,其中一个警察一拍板,“来给你们父母打电话过来接人,再来商量怎么解决。” 警察让他们依次填写了个人信息,父母号码了,写完后就让给家长打电话。 裴之昱神色一僵,没想到最后的发展会摊上这种事。 裴承妟和她并肩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过多在意一样,他掏出手机重新给杨叔发消息。 “没事。”裴承妟偏了偏头低声对他说:“我让杨叔过来。” “只让杨叔过来就够了。” 几分钟后,果然最先到的是杨叔,警察就先和杨叔交涉了一番,他对这两个学生倒还算和睦,因为知道是裴之昱报的警。 “啊,没事,没事……”警察还多问一番他俩的情况。 “你俩就这一个家长沟通了?”警察说。 “这是我哥。”裴承妟直接道。 警察这才去看桌面上刚填写完的表,看了他俩的名字了然,同意让杨叔领走了。 出了警局,裴之昱这才觉得他刚才的举动好心办了耽误人的事儿。 “抱歉。”裴之昱想起了刚才裴承妟说的那句话,心里有些酸软的愧疚。 这件事本身对他们而言无关,甚至应该走远一些再报警,他忍不住想起了初中时被围堵的经历,连接通电话后什么都说不出的憋闷。 这也令他想起了当时那些细小的别扭,这句道歉不知道该说给什么时候的裴承妟听。 “你道什么歉?”裴承妟看他,又想起本来要去吃晚饭的,就往街边对岸看。 “想吃什么?”裴承妟问。 “都行。” 裴承妟让杨叔去车里稍微等了会,跟裴之昱就近去了一个餐馆。 餐馆里店面不大,收拾的比较干净。 点完菜,裴承妟又话头重提,“刚刚干什么道歉。” “你被打到了吗?”裴之昱反而问,刚刚他见裴承妟身手挺好的,这会才想起来问他的情况。 裴承妟:“没有。” 裴之昱点点头。 “你呢?” “有一点吧。”裴之昱说着揉了揉肩膀,浅笑出来:“但不是很疼。” 砂锅冒着白色的热气,裴承妟去柜台那儿拿了餐具递给他一副,说道:“今天出来不是很顺利。” 裴之昱赞同道:“那个游戏太难了。” “而且很倒霉,碰上那种人。” 裴承妟看他,弥补地说:“下次不会了。” …… 车停在熟悉的小区外,夏夜里离开开着空调的车厢,车门外是闷热的空气,裴之昱穿着校服外套,踏出车门时竟然觉得不舍。 “拜拜。”他说。 裴承妟:“再见。” “裴之昱。”合上车门前又听裴承妟说:“不要随便道歉。” 回到家,得知他已经吃过了宋清云便把剩菜收进了冰箱。 裴之昱坐在书桌前把作业拿出来,打开手机看看时对着搜索的词条又点了进去。 寓言:我回到家了。 最上方弹出消息提示,裴之昱点开。 日历:好。 裴之昱刚发出消息的手一顿。 日历:你骗我的。 他这刚到家从下车到现在顶多过去十来分钟。 寓言:抱歉。 日历:? 寓言:我开玩笑的。 日历:没事。 裴之昱等了会,放开手机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出来裴之昱翻来了试卷开始写。 手机在手边震动,裴之昱拿起来看。 寓言:我到家了。 日历:真的吗? 寓言:【视频。】 裴之昱点开,视角摇摇晃晃是在上楼梯,录到了熟悉的地板砖往裴之昱知晓的那个房间走去。 视频的最后,裴承妟说:“我开灯了。” “啪嗒”一声,卧室内一亮视频结束。 寓言:真的。 日历:好,那晚安。 寓言:你要睡觉了? 日历:不睡。 寓言:那你在干嘛? 日历:写作业。 寓言:我的视频呢? 裴之昱:“?” “消息已撤回。” 寓言:也拍给我看看吧。 寓言:借我抄一下。 裴之昱:“……” 裴之昱想了想,反正裴承妟都会应该懒得自己写,他作业写快点也能多有点时间给他讲题。 日历:我还没写完。 寓言:没事,你先发过来。 “消息已撤回。” 寓言:还剩多少? 日历:几道题。 寓言:剩下我写。 日历:给我抄? 寓言:你先给我抄。 第77章 什么样才愿意 “周末有空吗?” 裴之昱刚睁开眼拿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这样一句独立的消息,昨晚快十二点他都睡着了裴承妟发来的。 他愣了会神,先起床,他周末除了学习是没什么事情做的,但是想起昨晚的事那种出去玩的项目他也参与不来。 这一想同样想到了裴承妟昨晚在警察跟前说他是他哥的样子,裴之昱踌躇地盯着屏幕,却忍不住好奇裴承妟是又要跟他出去吗。 “小昱起床了吗……”卧室门外,传来宋清云说话的声音,因裴之昱已经清醒了听得清楚。 “我哪知道……”是季宥说的,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他对宋清云的态度仍旧属于不冷不热,没那么亲近,但不会做同季川犟嘴那样恶声恶气对宋清云。 宋清云像好脾气一般,对这个家庭的所有人都温声细语,她让季宥要不先去把早饭吃了。 “不吃,我还想继续睡。”季宥留下一句,门扉被关合扶手扣响的声音传近。 裴之昱冷下脸,这种反感的情绪滋生得越来越强烈,他在床沿坐了一会,起身前没忘回复裴承妟。 日历:有。 他放下手机去了餐桌,以往的周末他也这个点醒,宋清云掐好了时间,餐桌上的早餐都比较简单,裴之昱洗漱好坐在那吃饭。 “好吃吗?”宋清云问道。 “挺好的。”裴之昱点点头,他快吃完了才说:“我今天可能要出去。” 第99章 “去哪?”宋清云接了句。 裴之昱放下了筷子擦嘴,含糊其辞道:“出去写作业。” 其实他并不清楚裴承妟是不是真的要约他出去,毕竟他现在并不清楚裴承妟在做什么,可能在上课可能今天不一定有时间。 有预感而已,大不了他自己出门,找个地方待着还是很容易的。 “和同学吗?”宋清云多问了一嘴。 “……嗯。”裴之昱把碗筷收进厨房,回到房间一看手机裴承妟刚几分钟前回了他的消息。 寓言:下午可以一起出去吗? 日历:去干什么? 寓言:你想做什么? 裴之昱反而说道:你今天下午没有课吗。 寓言:没有 寓言:所以问问你 寓言:要去写作业吗? 日历:剩下的我还没做完,你问别人吧。 裴承妟看见这句话就知道他误会了,露出些促狭的笑意,打字。 寓言:不能是我自己写吗? 寓言:既然你也没写完,那就一起去吧。 日历:去哪里。 裴承妟去搜了一个详细的地址分享给他,裴之昱去导航打开路线看怎么坐车,一边去收拾了下背包。 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好像敲定同意了这件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寓言:方便坐车吗?可以去接你。 日历:接我? 日历:不用麻烦杨叔。 寓言:不是,我去接你。 日历:? 寓言:我骑车去。 裴之昱拒绝了,料想骑车也不会比坐车更快,何况载人更加麻烦,速度更快和方便裴承妟体型的单车绝对不合适负重带人。 裴承妟就跟他约好了时间,裴之昱检查了一遍东西打算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宋清云道:“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清楚。”裴之昱垂下眸看向宋清云,语气无奈又平静。 “好。”宋清云替他关上了门。 裴之昱想宋清云真的一直都对他保持一种类似“谨慎”的关心态度,既不询问的太过详细,各种方面又叮嘱的太过多遍。 他好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了解宋清云的性格,但又在最近从中升起了想要避免或无视的想法,这是烦了吗。 这样是不对,产生这样的念头又是无可厚非,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宋清云这样对他就算了,对季宥也是,到底至于吗。 宋清云和江思年一样的,在家庭中她们选择的教育和相处方式便会“公平”地对待她们的孩子。 裴之昱坐在车站等车,快一个小时后,他到达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裴承妟站在门口,都说了是出来学习写作业,裴承妟也背了包。 背包松垮地挂在他的一边肩膀上,裴承妟个子高挑,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同色的裤子,跟校服一样的休闲装,但因为天热着装简单衬得他身形更挺,站在人来人往的道上过于醒目。 裴之昱盯着他看了两秒裴承妟就如有所感,抬眼看过来了。 走近了裴承妟的背后就是他选的那家咖啡厅。 “走吧。”裴承妟说,步子停滞了一瞬让裴之昱走在前面了。 玻璃门推开,咖啡厅的环境安静,空间敞亮,室内开了冷风的空调,现在还不是夏季最热的阶段,但从室外阳光下进入依然感到舒适。 他们是面对面坐的,服务员很快带着菜单过来。 “先给他。”裴承妟说完没管先一手拿过肩背的包。 “你喝什么?”裴之昱问。 裴承妟:“都行。” 裴之昱扫向菜单,随便挑了两杯一样的,顺带问过裴承妟的意见。 “你饿不饿?”裴承妟才想起来说,这会离饭点挺近的,不过他们刚坐下,反正裴承妟的目的又不是真来学习,人都让他约出来了,还不是等会想做什么都行。 裴之昱摇头,他吃过早饭并没感觉到饿,一个动作间试卷已经掏出来了。 这家咖啡厅里还有在摆弄电脑貌似工作的人,小声聊天的人,都隔着位置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保持着一定平静的环境,因此他俩来着学习同时说上几句话算不得多突兀。 只是…… 裴之昱作正身子一眼就看到斜对角时不时飘来的视线,在被裴之昱抓包后,那桌的几个女孩有所收敛,一两分钟后仍难以忽视。 裴之昱写字的手顿住,目光落在面朝他的裴承妟身上。 这才发现裴承妟除了着装单调,耳朵上戴了耳钉,脖子上还有一条项链,悬挂的饰品垂坠在黑色的布料上,样式都十分简单不张扬,因此他一开始没留意到。 他第一次仔细看裴承妟私底下怎么穿着,发现或许他是喜欢打扮的,料想到斜对角那桌几个女孩时不时传来的视线跟压低声隐隐讨论的原因了。 裴承妟从他脱离试卷的注意力挪到自己身上时立即就察觉到了。 他没说话,余光落在别处又挪过来绕在裴之昱周身,直到那道目光彻底落在他脸上。 “怎么?”裴承妟终于说。 “你……”裴之昱本来想说什么收了回去,反而道:“以后都没课了吗?” “以后?”裴承妟低声重复他说的话,随即想了想肯定:“嗯。” 裴之昱对上他浓黑的瞳孔,这桌面朝落地窗但不是全然暴露他们的身影,大片的光线落进来,裴承妟五官是纯粹的黑与白,只有唇是红的。 “最近要开始准备竞赛。”裴承妟解释他为什么周末变得闲了。 裴之昱听过一些,培林也会知无不言的告知有关竞赛的项目,为学生争取机会,他想到了近期他的成绩,掩盖了闪烁的神色。 成绩好离去参加竞赛得到一定好分数的证明还仍有一段距离……他摆脱那种苛刻紧凑的教育很久了。 “你考什么?”裴之昱问。 “数学和英语。”裴承妟道,他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总共也没几样。 裴之昱看到了他手边那几本英语教辅。 他转而看向自己的试卷,是星期五留下的作业,新的一张他写完了有一半,他却一时间没法集中精力去看题目。 有的学生就会这样,或者说一部分人在面对自己的目标发现了更有价值能得到证实的渠道都会忍不住争取。 裴之昱的心神就落在的刚刚的竞赛上,而还有一种情绪,打心眼里他不认为自己是比裴承妟差的。 从小到大都是,甚至因为裴承妟自小到大的懒散,裴之昱的早熟和学习进度都会更进一步。 裴承妟未搭建好的积木,拼到一半的模型,偷懒借口的弹琴……许多许多,完成度都有裴之昱的参与,那个时候的心态是他想帮裴承妟,因为哥哥的身份,他做任何事抛弃不了裴承妟,他也心甘情愿陪着他。 直到独立,后到分开……变得越来越远,明明重新回到眼前,他突然觉得裴承妟好像走在了他身前。 到底是生出失落的情绪还是不甘。 “这个。”裴承妟出声,抽出一本英语教辅递到他眼前,压在了他的试卷上。 “我做完了,你可以拿去看。”裴承妟道:“随你写写画画。” “内容上也可以问我。” 裴之昱愣了愣,他翻了几页,大部分都是空白,断断续续的几页上留有字迹,他认得出来是裴承妟的字。 “……谢谢。”裴之昱说,上次从办公室借走的一周过去他还了回去,后面几天他没再找过裴承妟,学校里转身说话也不多,不止是他的私心里,还有另一边的沈宁然令他头大。 其实他主动去问的并不频繁,英语这门科目还是不一样,有所不同,他查阅学习居多,方法有点笨,效果不高。 “不止是英语。”裴承妟干脆说的更直接些:“别的科目也行。” 那种突生干涩的情绪消散了,裴之昱被他逗笑了些,此时又像变得更亲近,氛围轻松,他的笑没表现在脸上。 只是说:“那你呢?” “什么?” “你也不会的。” “我不会的……”裴承妟作状思考:“那就不多问了。” 裴之昱看他,不太赞同。 “那你想怎么办?”裴承妟反问:“只能去问别人了。” “除了我,还想去问谁呢?” “班级第一不够,是不是竞赛第一你才愿意。” 第78章 浅尝辄止尝试 这张试卷写完,时间超过饭点一阵了。 “去吃饭吧。”裴承妟见他停笔拿过手机看了眼说。 “嗯。”裴之昱也觉得饿了,开始收拾。 裴承妟站起身来,他一动斜对角那桌的女孩也动了,裴之昱合上背包的拉链抬起眼就见两个女生靠近。 “那个……请问可以要你们的联系方式吗?”其中一个女生鼓足勇气说着,视线不住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她身侧的另一人正对上裴之昱仰头的目光,肉眼可见脸红了。 第100章 裴之昱不由自主向裴承妟看去,裴承妟同样看过他,一时间女生的话没人接,站在他们桌边紧张得不行,进退两难。 实在是裴之昱不懂怎么应付这种场景,他第一次出门被要联系方式,女孩子的反应显而易见,早就将窃窃私语隐含激动的动静展露在他面朝的方向。 他还以为是看上了裴承妟,裴承妟今天的打扮确实很惹眼,脱离了校服那种个性更张扬了,没想到也没落下他。 比起已经站起来的裴承妟身高差和长相带来的压力,两个女生都一同将期待放在了看起来更温和好接近的裴之昱身上。 “这……”裴之昱只好回应,刚说出一个单调的音。 “不了。”裴承妟更清晰的吐字打断了他,裴之昱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他附身一把拿在手里,冲两个女生冷淡道:“不好意思。” 裴之昱面上流露出掩饰的尴尬,余光落在裴承妟垂落的手上,手背上明显的青筋脉络手心攥着他的手机。 这副直截了当,不留情面让两个女生立马知难而退了,一开始没说话的女生这会看着裴承妟“霸道”的样子问了一句:“你们是情侣吗?”语气里含着一丝侥幸和刻意的揣测。 她当然还想知道另一个人的意愿, 裴承妟没吭声,又扫了她们一眼,两个女生急急忙忙回了她们的桌位。 裴之昱望着两个女生逃离的背影眼睛眨得飞快,脑子里闪过一些话,又肯定做不出留下她们解释的行为,于是收拾好赶紧起身。 咖啡厅玻璃门前裴承妟递还给他手机。 “谢谢……”裴之昱下意识地说,随即一顿,他需要谢什么。 裴承妟听了低笑一声,快走一步推开了大门轻飘飘回他了个“不客气”。 外头是正热的时候,马路和街边都晒在阳光下,两人像漫无目的地走着,裴之昱的注意力落在途径的各类饭店上。 “想吃什么?”裴承妟适时询问。 裴之昱左右两边的店铺都看了可拿不定主意,况且饿了有一阵了。 “都可以。”裴之昱说。 裴承妟直接就近走进了一家炒菜馆,裴之昱进门前仰头看了眼招牌跟在裴承妟身后。 早过了饭点店面里显得空旷,裴承妟看着菜单很快点好了,裴之昱放下包拎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他并不关注裴承妟点了什么菜,他是真的都可以。 回想起这两年多,他的口味貌似和以前一样没出现新的改变,后来个子长得比较快却逐渐感觉自己变得略微单薄清瘦了。 他还是比较想像裴承妟那样,差不多高,身形看起来挺拔有力。 等待间隙,裴承妟在看手机,裴之昱一抬头就连带想起刚刚咖啡厅内裴承妟的举动。 没来得及想太多,目光相撞,裴承妟的手低了下去,肩背直了些,同样望着裴之昱的脸,可能几秒钟也可能一分钟过去他开口。 “看什么?” 听起来像对裴之昱的视线感到不满,语气和神态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裴之昱没说话,正好菜端上来,不痛不痒揭了过去,专心吃饭。 过了会裴承妟先停了筷子,他问:“吃完饭还要去写作业吗?” 本身出来就是为了学习,但裴之昱鬼使神差地,貌似猜到裴承妟应该是不想重复上午的枯坐。 他想起了之前裴承妟说要带他逃课去玩的话,还有网吧里没尽兴的相处,或许是出于补偿,他说:“我已经写完了。” 裴之昱思考了一下剩余的内容,便决定先往后拖,大不了他今晚回家一个人做完。 “那下午没事了?”裴承妟说着顺手就把账结了。 裴之昱都没拦住,前面咖啡厅的钱也是裴承妟付的。 “多少钱,我们a。”他很快说。 “回去再算。”裴承妟已经起身了,他好像总是快一步地做出下一个动作,然后花费几秒的耐心来等。 裴承妟带他去了一家台球室。 裴之昱没多问,台球室的环境挺干净的,他一进来裴承妟停在柜台前跟店员说话,他看着几步远最近的一张台球桌边那些人怎么玩。 他不会玩这个,刚才路上裴承妟问了他有没有什么用来打发时间的建议,他没有于是裴承妟把他带来这了。 观察那些人俯身使用长杆的姿势还没看出怎么摆出来的,裴承妟的身子挡在了他面前。 “走了,进去教你。” 裴承妟带着他往里走,穿过了这片大厅,原来里侧还有单独的包间。 两只背包扔在一边的黑皮沙发上,裴之昱对学习这个的兴致不大,刚吃饱甚至想斜倒在那沙发上睡一觉。 裴承妟站在一旁立即就发现了他眉眼间困恹恹的神色,不由得感到好笑,他极少看见过裴之昱这样困倦的模样,学校里不曾有。 他抬眼向裴承妟看来,带着一股默然的询问,比如第一步该做什么。 裴承妟看着他脚下生根不动,对他像抱以一种似暗示的表达,很上道地说:“先坐着歇会吧。” “刚吃完饭多缓缓。” 裴承妟没去挨着他坐,他靠在台球桌的桌沿。 “你不玩吗?”裴之昱问,接着补充:“我看看你怎么玩。” 裴承妟没真指望他来陪自己投入全然不擅长的东西,他希望的只要裴之昱陪他就够了,至于陪他做什么,不管是裴之昱的意愿还是让他来选的内容都不重要。 这点某种角度来看两人还有些像,对过程和涉及的任何因素都过于随性,只在乎目的性。 他拿过台球杆,在裴之昱面前慢悠悠地操作了起来。 裴承妟当然算不上一个好老师,不专业,不严谨,不认真,他对这玩意的喜好也一般,属于会但并不热衷,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偶尔还投去几次正眼来观察在场唯一学生的理解程度。 裴之昱起初还能看的专注,看裴承妟俯身的动作看他一只手臂屈起握杆的姿势,他坐在这是看不到台球桌上的东西,他能看的只有裴承妟。 俯低下来漆黑的额发垂落,在顶灯下,覆盖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在直挺的鼻梁上,薄唇抿着向前投视的目光显得凌厉。 那条脖颈上的项链垂直悬挂在身前,微小的晃动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折射出显目的光。 击球和进袋的声音接连响起,裴承妟直起身,但没出声说话继续这样自顾自的玩。 裴之昱离他一段距离,包间的室内静悄悄的,隔一阵击打落袋或滚动撞击的声音,实话说是很突兀的响,裴之昱却不受控制地眼皮越来越沉。 两个背包被他一块挨在一边扔着,为腾出更大的空间,他又做不出厚着脸皮躺下去的事便把脖子软趴趴地后仰,这样枕着还能接受,他还记得自己要求的“示范”。 裴之昱微微动了动,他见裴承妟十分心无旁骛的样子,看着眼前画面逐渐模糊消散的趋势到彻底陷入黑色的空白。 闭上眼的那一刻,包间内敲击碰撞的声音就停了,裴承妟站直侧过头就见裴之昱仰在沙发上睡得没心没肺的。 他没再动,掏出了手机看了一会,等再抬眼裴之昱依然保持的那个姿势闭着眼大概有五六分钟了。 裴承妟走过去靠近,离那片沙发和沙发上的人一步之遥,他不确定这个姿势裴之昱有没有真的睡熟一时间没轻举妄动。 但那五六分钟的流逝给他了点肯定,他凝望着裴之昱微仰着的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的脸,引人注意的有纤长紧密的睫毛以及隐约张出一点缝隙的唇。 裴承妟尝试着,先贴过去的手,感受到一丝平缓湿热的吐息,在干燥的夏季里不太流通的空气中只剩这丝毫微末的湿意。 在堪堪远离后转瞬即逝地飞快消失,像一种可有可无的勾引。 终于,那只手压在了裴之昱脑袋一侧的沙发靠背上,作为支撑,掌心中泛滥起更明显的湿热,他很紧张。 开弓没有回头箭能用在这种事吗,事已至此裴承妟舔了舔唇极快地低下头去。 嘴唇相贴,他不敢用力不敢再近,撑着身体的手臂负担了大半的力道,连着脖颈上或许都崩出了青色的筋脉,喉咙深处一片的干渴弥漫上来,裴承妟做不出再多的反应。 浅尝辄止,裴承妟退开空隙,他感觉皮肤上一寸寸的发烫,眼神却一寸寸扫视着面前的脸细细观察裴之昱的神态。 他像松了口气,心里又始终忐忑地悬着,还夹杂着心血来潮目的达到的满足。 再三确认后他挪开了架在裴之昱上方的身体,坐到了另一边,学裴之昱那样向后枕着,深深闭着眼。 第79章 你有想起过吗 裴承妟僵直坐了几秒,刻意拉开的胳膊动了动,余光去看裴之昱还保持着闭眼睡着的状态,刚刚那一下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他私心里坚持停留得更久。 脑海里甚至极快划过几种万一裴之昱睁开了眼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又含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 第101章 包厢里一片安静,退开过近的范围外连裴之昱细细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裴承妟缓过来后身子坐直了些,在身后摸索了一番抽出来部手机,是裴之昱的。 屏幕一碰就亮起,壁纸是裴之昱自己设置的素淡的背景颜色,他想放到一边再一按锁屏直接划开了,没密码。 刚刚才做出那种事他没那么重的窥探欲,本想给裴之昱放好,胳膊一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头看着裴之昱然后打开了他的手机。 别的地方没乱看直奔点开了微信,先是看到了他的头像往下隔了两三行,点进了沈宁然的对话框,三下五除二地把近一周的聊天记录都粗略翻完了。 大片的消息和话题都是沈宁然先发起,裴之昱的话很少,还有少数没有回复情况,裴承妟猜应该是裴之昱不知道怎么回。 从那天表白以后几乎每天都聊,沈宁然搜刮着各式内容或者日常来分享,虽然裴之昱的回应并不热情,但沈宁然也没知难而退,裴承妟看着有种裴之昱好似逐渐习惯,开始包容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是否就该轮到了接受。 他的眉心紧锁,对沈宁然这样死缠烂打的方式产生厌恶,不由地联想起张征泽,给他们之间画了等号,一样的扰人招烦。 裴承妟放好裴之昱的手机掏出自己的来看,默默消磨着时间等裴之昱醒来。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裴之昱醒了,裴承妟确定了他是真的睡得挺熟,大概也能理解毕竟裴之昱往常在学校就会保持集中精力的状态,到周末依然不会太过夸张的久睡来休息。 “……几点了?”裴之昱睁开眼睛仰着脑袋,望着环境后知后觉才想起他正在台球厅,和裴承妟打算在这里尝试玩一下新鲜的东西。 本来裴承妟给他做着示范,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坐下,也是,他都睡着了裴承妟一个人随意干啥,没打扰他对他扫兴的举动心里产生不满就不错了。 “抱歉。”裴之昱坐好了肩颈保持那个姿势太久另他感到不适的酸涩,表情带着刚睡醒的懵然,他解释:“刚刚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裴承妟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显得懒懒散散,抬起眼向裴之昱看过来,目光凝在他的脸上,看得裴之昱一下清醒了,自己睡着了是干了些什么吗。 裴之昱也一眨不眨看着他,试图能不能看出裴承妟因为他接二连三的扫兴而压抑不住反感摆在脸上。 “还要继续吗?”裴承妟突然说,他直起了身就和裴之昱的身子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间距拉近,裴之昱连忙错开了目光去看台球桌。 他其实不想去尝试了,很想说算了又怕更让裴承妟不高兴,睡醒后脑子清醒了但是身上发软他有点想离开了。 看他带着几分逃避的仓惶,裴承妟好心地说:“那要不算了。” 裴之昱没立即应声,他去找自己的手机,拿过一看五点多了。 “你不玩了吗?”裴之昱问。 “还行。”裴承妟说:“我前面已经玩过了啊。” 裴之昱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说得直白点,他不太希望逐渐重归于好的关系再度降到冰点,便问:“你不高兴了吗?” 裴承妟扭过头来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本来还怀疑裴之昱或许隐隐约约意识到,结果是真的毫无所觉。 上颚的一颗尖牙欲加发痒,带着股细小的忍耐,他好笑道:“我不高兴什么?” “我是不是有点扫兴。”裴之昱说:“这个东西我没接触过,网吧里的游戏我也不会玩。” 裴承妟听懂了。 他点点头,理解道:“没关系,就是随便选的,不用强迫。” “那你一会要回家吗?”裴承妟换了个问题。 裴之昱刚睡醒时闪过了立马回家的念头,想继续舒舒服服地躺下去,但现在清醒过来,又对家里不是那么想回去。 裴承妟又问:“现在饿吗?” 裴之昱摇头,他们离吃完饭没过多久,他还睡了一觉没消耗啥,就说:“有点渴。” 裴之昱余光一扫才看见包间里是有单独的饮料贩卖机,这个屋内空间还是挺空旷的,台球桌也大,肯定不是给双人玩的,裴承妟去哪真的从不委屈自己。 他刚想动,裴承妟已经站起来往贩卖机走了,他就只好看着,像等裴承妟来给他买水。 “谢谢。”裴之昱接过略微不好意思的说。 “等一会我们走吧。”裴承妟道,把另一边裴之昱的书包拿过来放在他身侧。 “……好。” 喝完水坐了几分钟准备走了,裴承妟直接越过了前台,裴之昱也没能知道这台球桌时长的花销多少。 他抿了抿唇,a钱的事提过一次了,他想了一下主动问:“你要回家了吗?” 裴承妟停顿了一下等他跟上,说了声:“不回去。” “那我们要去哪里?”裴之昱问。 “你想去哪?”裴承妟把问题又抛回来。 裴之昱依旧拿不定主意,他们走在路上他考虑了一阵又开口问:“这些都是你高中以来学会的吗?” “打游戏和台球?”裴承妟走路的步调是更快的,但他一说话就会慢下来,“还是抽烟?” 一说抽烟就让裴之昱想起上学期的时候,裴承妟对他说跟他没关系。 “我就问问……”他的语气好似弱下去,最开始以为裴承妟的逃课是发生了什么,对这样叛逆的行为抱以不赞同,现在看来裴承妟可能单纯喜欢而已,只是在新的阶段有了想接触的事。 虽然在大部分人眼中是不太好的。 裴承妟听他的语气表情一顿,他换了种说法:“关心我?” 裴之昱:“……” “你对这边挺熟的。”裴之昱转移话题地说,看得出来裴承妟对这周边的场所有个大致的了解。 “这边离盛叙沅家近。”裴承妟解释一句。 所以他们之前老在这周围找地方来玩。 “晚上几点回家?”裴承妟问。 裴之昱:“不知道……” “那你想和我继续待在一块?”裴承妟说着回头,裴之昱默不作声地缓慢点了下头。 …… 临近天黑前裴承妟又把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家酒吧。 进去后没有想象中群魔烂舞灯光绚烂的场景,整个环境是比较和谐的。 “以前和盛叙沅他们会过来。”裴承妟道。 裴之昱不算多抗拒,反而想到一会要和裴承妟喝酒吗,可是别人喝酒都会聊聊天,他们俩之间又能多聊些什么。 最后在一处角落的长桌边坐下,是并排的高脚凳,有点像上次在网吧,他们待在角落里,而裴之昱离陌生杂乱的环境隔了一个裴承妟。 裴承妟见识过裴之昱的酒量,酒精不能多沾的程度,但想起上次裴之昱变得大相径庭的性格,他给裴之昱点了一杯特调的果酒多嘱咐了一句酒放得再少一半。 两个漂亮的杯子端上来好像就渐渐有种无话可说的僵持,裴之昱端到近前喝了一口感觉是果汁。 裴承妟没说话又在看手机了,裴之昱没去窥视他的屏幕而是想停止跟裴承妟在一起浪费时间。 “明天要早起吗?”裴之昱问他。 “不用。”裴承妟转而问他:“好喝吗?” 一声不吭之间两个人都喝了一部分了,裴之昱点点头,想起刚刚弥漫上来想说的话:“你之前逃课都去哪?” 裴承妟看他没给出肯定的回答,反而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之昱没交代,他想着借口视线一垂发现裴承妟的那杯都空了大半了。 “谁告诉你?”裴承妟貌似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自顾自地猛然来了一句:“跟你没关系。”说完不再看他又喝了一口唇紧抿着,喉结滚动咽下酒液。 又是和他没关系,裴之昱的眉眼皱着他觉得有些费解的憋闷,明明快重归于好又要来一句冷冰冰和起初再见偶遇时说的话,让他有种一切回到原点的错觉,令人抓狂。 “那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他喘了口气发泄出了一句气话。 而这句话也不知触碰到裴承妟哪根神经。 “为什么?”他靠了过来,语气低低的因为裴之昱不说话而重复问了许多遍。 裴承妟像喝晕了,从眼尾烧起的绯红一路漫延到面颊,在裴之昱眼里分外明显,他垂着眼皮视线朦胧地聚焦,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人,裴之昱觉得太近了,不自觉想后退,高脚凳却固着他在原地只能努力地后靠,裴承妟吐息混着浓烈的酒气。 良久,裴之昱小腿僵直,手臂撑在身后的瓷砖染上冰凉温度,裴承妟的脸在咫尺之间,嘴唇开合说:“你有想起过我吗。” 第80章 真的来陪我吧 “你有想起过我吗?” …… 裴之昱看近在咫尺的脸庞,说完像喃喃自语,裴承妟的视线低垂下来,裴之昱能看清他眼瞳中自己的倒影,看清他从眉骨到鼻梁一侧的轮廓,近到某一刻颤抖不止的眼睫似乎同频。 第102章 这种场景下耳边纷杂的任何动静混着逐渐加快的心跳,裴之昱仿佛幡然醒悟一般伸手扶直裴承妟的肩膀拉开成正常的距离。 他没回应裴承妟的问题,如果是分开再见的第一面裴承妟这么问他,他会肯定的像倾诉着说有,但现在他已经后知后觉他们早就回不去了,从刚才裴承妟又说了跟他没关系。 他分辨不清裴承妟真实的想法,自认为最为了解他的种种,变成了难以看透。一块毛玻璃反复擦拭到纤尘不染,透过其中看始终只有一片朦胧,清晰迷蒙的景象又不敢令人肯定。 “醉了吗?”裴之昱见他坐好后问。 裴承妟不再看他,保持着退开前视线垂落的姿势,同样也不回答裴之昱的话。 裴之昱没照顾过醉鬼,对各类醉酒后的反应不得而知,细细观察裴承妟的状态,他起先以为裴承妟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点还把手也伸过去晃了晃。 意味着一种凑近的意思,他刚晃不过两下舒展张开的整只手就被裴承妟攥住,手臂被一同拉了下去,落在裴承妟的手心搁在裴承妟的大腿面上。 “……松手。”裴之昱说,他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试着抽出来发现裴承妟是用了力气。 懵懂无知的年纪之后,他们再亲近也不会牵手,因为隐约懂得了个人的边界。 做的出拥抱觉得那是笼统的触碰,满足想贴近的心理,总该彼此特殊些的,但手拉手显得太过黏糊,不然裴之昱小时候也不至于让裴承妟拽断过书包带子。 裴之昱尝试抽了几次,暗暗较劲都没能抽出来,他泄了力指尖动了动示意裴承妟自己放开,感受到指腹压在裴承妟的掌心比他皮肤的温度要更热。 结果他这一动裴承妟确实也动了,从攥住的指尖挪动,一瞬调整到覆盖在裴之昱的手背上,向下扣紧。 真是的,两种哪一个都是说不出的别扭。 裴之昱缓了会空着的那只手拿过吧台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他站起身这次直接把裴承妟从凳子上带起来,现在这样只能先回家了。 总不能继续坐在这让裴承妟一动不动攥着他的手,话也听不进去,两个人得僵持多久。 不知道裴承妟还清醒吗,但裴之昱肯定他没醉得太彻底,走路姿势跟往常无异,唯一坚持的就是不松手,裴之昱拖了个摆件一样,往哪走身后都坠了个人。 裴之昱提起他的包让他接不动,只能帮他往另一头肩膀上挂。 “别掉了。”他嘱咐,自己的包现在也只能背在单肩上。 他扯着人出了酒吧停在路边开始叫车,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裴之昱低着头看手机,裴承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里看不出情绪,让人分不清他神色清明还是在发呆愣神。 等了几分钟显示车到了,裴之昱看了眼车牌号收起手机带裴承妟走过去。 或许是以前那些太过沉长的陪伴经历让他到底对裴承妟算不得过分抗拒,被抓了老半天习惯了似的,起码裴承妟除了这一样特别匪夷所思的举动其他都很听话。 报完尾号,黑夜里上车司机没看到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车开出去后闲聊道:“你们两个是学生?” 裴之昱停顿了一会才“嗯”一声。 “我就说,看你们两个年纪就不大……这大晚上的刚从酒吧出来?” 裴之昱没继续应和,司机自顾自地说。 “我儿子也跟你们一般大,现在像你们这么大小孩叛逆得不行,他一跑出去就往酒吧网吧混,管都管不了。” “你们父母平时念叨你们不?” 大概是凑巧,这司机刚说完裴之昱兜里的手机振动一声,拿出来一看是宋清云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日历:准备回去了。 “咋不说话,是不是大人一说就烦。”司机见两个人都不搭理他,又多说一句缓解尴尬,后半程就不跟他们自讨没趣聊了。 车子开进了枫园内,是降下车窗后保安认得裴承妟就放他们进去了。 园内道路宽敞,几乎撞不见其他行车,司机打量过两侧远处的别墅房宅,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住这啊,父母条件真好,应该挺溺爱你俩的吧。” 这个结论归咎于凭几句话感觉裴之昱和裴承妟的性格并不算多热络,不搭理人的表现透着股任性的冷漠。 裴之昱听见这话等车停在熟悉的院子大门他让司机等着,把裴承妟带下了车。 走了几步裴之昱再次抽手带着几分强硬,边说道:“到家了回去吧。” 都快走近院子的围栏前,裴之昱显得无奈至极,他抬眼看裴承妟问:“为什么一直拽着我?” 他带着胳膊跟裴承妟的手一块晃动示意他真的该松开了,必须要松开已经到家了。 虽然没必要该哄着裴承妟,他还是道:“喝醉了困不困?你该进去睡觉了。”裴之昱往大门的方向一指。 他这动作好像被裴承妟会错了意,真的醉了吧还停留在没有分开的时候要把裴之昱往院子里带。 “我不去。”裴之昱后退着,毫无办法他另一只手去掰裴承妟的手指。 没废多大功夫,原来这样裴之昱立刻就将裴承妟摆脱掉了。 裴之昱往大门方向看,一楼的落地窗拉上了帘子,缝隙里透着并不明显光,这栋熟悉的房子像以前每晚回家时那样,始终不曾变过,好似隐藏在黑暗里,打开家门又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裴之昱不敢送他进去,潜意识里害怕撞见谁,不论碰见谁总觉得他出现在这儿,有点意味不明,他难以预料不知作何反应。 反正裴承妟已经站在了家门口,他转身回到了车上。 目的地改完,司机带着他驶离,他从车窗向后看了一眼,裴承妟并未走进院子,他还站在那,院子里的灯落在院外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显得孤零零的,令收回视线的裴之昱感到一阵细微的愧疚。 “你们两个不是一家呀?”司机转着方向盘说。 “不是。”裴之昱道。 “这导航离得还挺远的,隔这么远,你俩还周末跑一块出来玩,平时关系挺好吧。” “嗯。”裴之昱有一搭没一搭跟司机聊着,还在想裴承妟进去了没有。 他拿出手机给裴承妟发了个消息。 日历:进去了早点睡觉。 他握着手机,不太指望裴承妟能立刻看到,心里始终高悬着但又讲不清在担心什么,手背上还留有一片干燥温热贴紧的触感。 手机振动一声,他很快打开一看是宋清云,问他大概几点到家。 裴之昱说一个小时后吧,然后再次振动。 寓言:好。 裴之昱愣了愣,他看向车窗外许久到回过神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下去。 宋清云给他开了门,十点多了,到家比较晚,裴之昱进门后宋清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不重但也能清晰闻见。 她神情错愕,有点不敢置信问裴之昱今天和朋友去哪了。 “在外面写作业,吃饭。”裴之昱简短地说。 那家酒吧环境干净,人流量也不算拥挤,裴之昱喝的那杯跟果汁差别不大,就没打算说去过酒吧,毕竟没待多久。 宋清云是不太相信裴之昱会去那种地方的,因为裴之昱一直属于那种话很少但很乖顺的那种孩子, 因为如此他沾了一身酒气晚归才令宋清云感到不可置信。 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她想问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起码裴之昱不像喝了很多酒的样子,只能就这样先压在心底。 裴之昱换好睡衣,洗漱好他坐在床边,手机上还是车上时裴承妟回复他的好,他忍不住想真的喝醉了吗,可是故意的也不像裴承妟能干出来的事。 他关了灯躺了下来。 一片漆黑中手机又亮了一下,裴之昱捞过手机一看。 寓言:晚安。 日历:晚安。 裴之昱盯着这两个字,在亮起的屏幕中显得刺眼,最终他也这么回了一句。 再陷入一片静谧的漆黑,裴之昱放好手机,收回手搭在被沿边,那份贴紧的触感再次浮上来挥之不去,他眯了眯眼睛有些困了,手背放在唇边下意识蹭了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周天他睁开眼一看时间比平时要晚,他坐在床上,半夜做了个梦,梦里都是裴承妟难缠的样子,忘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起来去洗漱,吃完早饭才回到卧室,坐在桌边正写着剩下的一点作业。 到快午饭的时候他写完了,倒在一边的床上休息,打开手机凌晨和早上裴承妟分别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凌晨。 寓言:谢谢你送我回来。 寓言:好难受,我有点想吐。 寓言:你有没有难受? 早上。 寓言:我睡醒了,好困。 寓言:今天上课的老师会给裴敬知告状吧。 寓言:怎么办。 寓言:以后我们每周都出去好不好。 第103章 …… 裴之昱看着有些忍俊不禁,他回复地有些晚,问最后一句为什么每周都出去,意外裴承妟再发来的消息回的很快。 寓言:逃课啊。 日历:那老师还会告状的。 寓言:不会的。 日历:为什么? 寓言:就说我是去学习,学习竞赛,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啊。 裴之昱挑了挑眉,他现在成绩是没裴承妟那么好但也不差,这个人也太自信了吧。 日历:真的吗? 寓言:嗯。 日历:我想要你的题册。 寓言:那你会真的来陪我吗? 寓言:还想要什么? 第81章 是有些脸红了 一大早到了学校裴之昱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裴承妟在,他身上总有种引人注目,或许离得近或许太过熟悉,这份瞩目在裴之昱这格外具有存在感。 他常踩点来学校,故意的还是怎么,偶尔迟到打铃了才来,可按他高一隔三差五逃课的事迹,一般老师也不说他人来了就行。 “吃早饭了吗?”裴承妟在他坐下时问道。 裴之昱是从宿舍楼过来的,路过食堂,吃过了他点了点头。 裴承妟的桌子上摆了个盒子,方方正正的,在裴之昱眼前推了过来。 裴承妟说:“还有几块,要吃吗?” 盒子看起来很精美,裴之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裴承妟拆开,里面是两块酥皮的绿豆饼还有几颗个大的板栗。 裴之昱吃饱了,他想开口拒绝,裴承妟拿起一颗破壳板栗,两三下剥好递到裴之昱的面前,“尝尝。” “……谢谢。”裴之昱只好吃了,早晨的体感并不算格外闷热,板栗是冰过的口感很特别,就算吃饱了吃起来也不会撑胃。 “好吃吗?” “好吃。”裴之昱实话实说,说完那个盒子就被裴承妟站起身伸长胳膊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你吃早饭了吗?”裴之昱看着他举动,才想这盒子里该不会是裴承妟的早饭吧。 “这个不是。”裴承妟坐好,“我吃过了。” 两人正说着话沈宁然来了,他的头发还是扛不住老师和校领导的制裁染回了黑色,但每天来上学依然坚持收拾过发型。 “吃早饭了吗?”沈宁然对裴之昱笑着,他还提着个袋子,拎到桌面上让人看清是个漂亮的小蛋糕,袋子里还有牛奶。 袋口挂在他的手腕上要给裴之昱。 他们就坐在后排,平时干个啥都有明目张胆的感觉,有人路过见沈宁然这样献殷勤的行为起哄般低声调笑几句。 沈宁然当初表白时是把裴之昱喊出了教室私底下表达了心意,但他后来追求上干的事可没藏着掖着,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来,尤其跟沈宁然关系近的朋友兄弟更是早几步知晓他考虑动心的过程。 这事甚至连年级里别的班里都有人知道,论坛上也有讨论,只是裴之昱本人不清楚,单方面表明和应付沈宁然的示好已经令他头疼不已,哪有精力解决更多人的八卦。 面对起哄和他人关注的视线让他略微不适,甚至共情了裴承妟,面上他没显得拘谨或不好意思,没有收沈宁然的蛋糕。 “你收下嘛,中午吃?”沈宁然跟他商量的口吻,坚持着。 裴承妟坐在一边,跟他漠不相关的事他没作反应,倒是看了起哄的那人一眼,那人不明所以哪惹了裴承妟,摸摸鼻子讪讪走了。 “不用。”裴之昱说了第二遍,沈宁然怕招他不高兴点到为止,目光落在裴之昱桌面上精致的盒子,换了种角度问:“这是买的什么好吃的?可以给我分一点吗?”他语气期待。 这就和裴承妟有关了,他抬起眼一同看向裴之昱。 “……不是我买的。”裴之昱顿了顿,这盒子里的东西没几块,显然是裴承妟都给他的,哪有当本人的面“借花献佛”。 “别人给你的吗?”沈宁然打量那个盒子,包装并不便宜随意一看就是甜食,他心情微妙顿生几分危机感,谁送的。 裴之昱没回答,沈宁然都要习惯了,大概就是一旦超越了正常的社交关系,想要再进一步就要接受裴之昱多面的性格,算不算是一种代价,要忍受裴之昱的推拒和表现的漠然。 确实不用裴之昱回应,沈宁然也很快就知道了,发现盒子里装的板栗而他同桌的桌面上还留着板栗壳没来得及扔。 不由得想起了几天前。 “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啊。” 原来他们两个说的都不是花。 “你想要?” “嗯。” 思及此,沈宁然心理冷笑了一声,没由来一股火气和被愚弄的感觉,裴承妟早知道他喜欢裴之昱,这是什么意思,要横刀夺爱还是跟他公平竞争。 他看向裴承妟,有些无法再平静地继续坐在这。 这种迁怒的情绪弥漫上来他看着裴之昱的背影,咬了咬牙,提着带来的东西出了教室。 “你咋了,大早上吃枪药了?”好友看沈宁然阴沉的脸色,有些莫名。 沈宁然依然无法冷静,一想到裴之昱收了裴承妟的东西,独独拒绝他,裴承妟怎么想他,很得意?裴之昱怎么想,很厌烦? “拿去吃。”沈宁然把蛋糕拍在好友身上,好友低头一看笑了:“这么好看不是给那谁的,舍得给我?” “别废话。”沈宁然烦得要死,他突然来一句:“我长得帅吗?” 好友:“……必须帅啊。” “我和裴承妟谁帅?” 好友:“……” “你们两个是咋了?为什么这么问?”好友试探道,这实在莫名其妙,他是知道沈宁然和裴承妟关系不错的,生日的时候人也来了,两人现在还是同桌。 就算开了什么玩笑,沈宁然气成这样? “他是不是有病?”沈宁然骂了一句,气愤道:“他妈的怪不得跟老子坐上同桌了。” 沈宁然冷静不下来,他谈过那么多场恋爱,好不容易认真了也决定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向,为了裴之昱想象了很多,思考过很多以前从不考虑的东西,做出了规划和退让。 但凡换一个人让沈宁然知道,不用等到晚上放学,中午的时候青天白日他就会把人找个地方狠狠打一顿,打到人放弃为止敢跟他抢。 裴承妟肯定不行,所以才让他这么来火,他突然有些迷茫该怎么办,他甚至都做好了高中追不到他依然心痒得不行大学也要凑上去。 可是万一让裴承妟得手了…… 好友还懵逼在状况外,这两个人真要决裂了搞起来,先不说他是外班,作为兄弟他站沈宁然,但他还挺怵裴承妟。 “你俩到底咋了啊?!”好友急得不行,手里的蛋糕跟个烫手山芋一样。 沈宁然表情难看得不行,一片阴郁。 “裴承妟也喜欢他。”沈宁然半天吐出这句话,斩钉截铁的。 好友的惊慌失措僵在脸上转变成一种惊疑的错愕,下意识道:“……真的假的?” 沈宁然还是一张阴云密布的冷脸,好友打了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他也是gay啊?!” 沈宁然抵了抵后槽牙,都懒得理这蠢货,早读快打铃了,他直接转身往回走,不忘留下一句:“别到处乱说。” 好友连忙点头保证道,停留在原地还回忆起裴之昱的长相。 说实话,他们年级里是有那种长得能算得上“漂亮”的男生,但裴之昱并不属于那种类型,他的五官连清秀都算不上,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子高长得帅的男生,好学生一样文静的气质。 沈宁然以前玩的很花,名声整个年级都有所耳闻,皮相和家庭条件的底气,谈的都是女孩,裴承妟是帅的很出名,行事叛逆性格上招惹一次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换句话说,其实这三个人都不像同性恋,竟然还能有这么复杂有力的竞争关系。 好友朝他们班级的方向走近几步,这个角度刚好能从敞开的后门看清这三个人的坐标,看不清脸但从身后扫一眼就认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裴之昱几眼,打心底是有点佩服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欣赏,但他实在不了解这个人,同班同学都不是。 也许人家个人魅力很吸引人呢。 …… 整座学校就剩个高一高二年纪,课间操的升旗仪式就针对他们这些即将升高三的学生,在学习督促方面进行了一番敲打。 大太阳底下站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他们学校设施很好完备又齐全,但并没有被拿去征作高考考场,所以他们这些人依然得来上课,真的令人沮丧。 到了队伍后排的人基本都站没站样,懒懒散散的小声说着话。 裴之昱旁边的两个男生就在聊天,聊得他耳边嗡嗡的,心底愈发烦躁。 “难受?” 裴承妟还站在他身后,这声音格外清晰穿透了一些他躁乱的心思,他偏头往后看了眼裴承妟正低垂着视线看他,两个人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第104章 裴之昱飞快转了回去,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陈凡梅站在队列一边,抱着臂,天热她也懒得在队伍之间穿梭,扯着嗓子管纪律。 裴之昱看到裴承妟几步走过去到陈凡梅跟前说了什么,然后陈凡梅就转过头看了眼他,对着裴承妟敷衍地摆了摆手。 裴承妟走了回来说:“走吧。” “……走哪?”裴之昱低声疑惑地问,升旗台上校领导还在滔滔不绝。 “医务室。” “……啊?”裴之昱还不是很明白,发出一个音节裴承妟就已经带着他的胳膊往操场边走。 边走附在他的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我跟老师说你中暑了。” 裴之昱懂了,脚步一顿一顿地跟着他。 离开了操场,教学楼这边空荡荡的,几乎不见几个人影,裴之昱以为他们真的得去医务室装装样子,但裴承妟并不带他去,他们绕过了一栋教学楼,从另一个方向,裴承妟带他去了超市。 这会超市里还有几个学生,裴之昱不打算买东西就站在门边等。 裴承妟打开冰柜翻了翻,拿完就去柜台结账,裴之昱放空着往门外树荫底下看,看到树的枝杈轻轻晃动,是有风的,可是室外依然很热,吹在他的脸上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清凉。 他刚这样想额头就是一冰,裴承妟站在他身前,是刚才那冰棍贴了他的额头,冰得他一激灵,眼神都更清明了,往后退了半步。 裴承妟把那根递给他。 “……谢谢。”他没客气,一个冰棍也不是多贵,他拆开包装袋,小心咬了一口嘟囔:“外面好热。” “还很热吗?”裴承妟问。 裴之昱还没说话,另一边的面颊又是一凉,这次不是冰,是裴承妟拿过冰棒的手贴了上来。 “真的中暑了?” “……没有。” 裴承妟放开他,观察他的脸色,笑了一下:“脸被晒得有点红了。” 第82章 再多更多一点 冰棍是草莓味的,这个口味做的一般,还是他现在吃这种觉得太甜腻了,他去看裴承妟,裴承妟吃的是白色的,已经不剩几口了,吃完后木棒夹在指尖,他们路过垃圾桶,裴之昱赶紧把最后一截咬掉,一块把垃圾投了进去。 冰到牙齿,他细细地抽气,含在嘴里鼓鼓囊囊的。 上楼时迎面又碰到了褚赤扬,上周的时候也碰到过一次,褚赤扬还是老样子笑着跟他打招呼,裴之昱依然觉得他们是朋友。 “裴之昱。”褚赤扬打完招呼又喊住了他。 在楼梯口狭路相逢,被拦住,裴之昱往裴承妟那边看了一眼,裴承妟在看褚赤扬,随后说:“我先回班了。” 等人走了,褚赤扬面对裴之昱有些紧张似的,他纠结了几下说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裴之昱重复一遍,等褚赤扬的后文。 “对。”褚赤扬解释道:“高三就不来学校了,准备一些东西以后得到国外读书了。” 褚赤扬的学习成绩属于中规中矩那种,顶天排不上前列,出国读书是父母安排的,这在培林很常见,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这段时间他和周围挺多朋友都讲了这些事,商量着分别前干点什么留点念想。 上周他碰见了裴之昱,本来想说什么,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四周人来人往的身边还有别人,他犹豫了先拖着。 不知道为什么,跟别人讲这种话他总能笑着来几句手机联系啊以后再见的,假惺惺地摆出一副依依不舍,有缘再见。 到了裴之昱这里,那份虚假的情绪就变得有些真实了。 说起来两个人只做过短短一年的同学,裴之昱总是半路插道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样啊。”裴之昱也想,他难得交过那么屈指可数的一两次朋友,其中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他断了“来往”。 “我们以后可以手机聊天。”裴之昱笑笑,没想到这样的话先让裴之昱给说了,褚赤扬心头有些苦涩,这段时间没见面的时候都没有手机联络过,暑假过完,等他去了国外,又能聊什么共同话题呢。 自我安慰或许他可以给裴之昱分享一些新奇的东西。 “暑假的时候约你可以出来吗?”褚赤扬问道。 裴之昱猜到可能就是分别前最后的聚餐了,他点头说会去的。 褚赤扬得到他打好的包票,楼梯口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分开了。 “聊了什么?” 刚进教室裴承妟出声问,他这样让裴之昱有点幻视他们初中那会,不论干什么都摆脱不开对方,始终将对方的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裴之昱没告诉他,这是褚赤扬的事,褚赤扬跟裴承妟可不熟悉。 他从桌仓掏下节课的书,桌仓塞的满满的还挤进去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裴之昱先给拿了出来。 拿完书他就想赶紧把这东西吃了,太占地了,他咬了一口绿豆饼,绿豆饼应该也是冰镇过的,放了一早上这会透着丝丝的凉,馅料不腻口,板栗的外壳变成常温的了,他拿了两颗还给裴承妟,要他也吃。 “谢谢。”裴承妟接过来开始剥壳。 等裴之昱吃完绿豆饼,肩膀被戳了下,他一回头两颗被剥好的,完整圆润的板栗仁就被送到眼前。 他刚要说话,刚开口,裴承妟就说:“张嘴。”直接给他塞进嘴里去了。 沈宁然看见这一幕差点把桌子给掀了,他开始怀疑他的“进退有度”总是害怕惹裴之昱不快这条路线是否错误,应该像裴承妟这样直接果断一些,起码亲近到就算赚到。 现在反思也来不及了,他也做不出模仿裴承妟的行径,只是分外窝火,十分不满,连个名分都没有,好意思厚着脸皮我行我素。 裴之昱吃了一个就往后躲,裴承妟就自己把另一个吃了。 沈宁然周身环绕着一股郁气,又后悔把蛋糕一气之下扔了出去,他跟裴之昱置什么气,人都还没追到态度都摆不正了。 于是,中午放学沈宁然想要请裴之昱吃饭,意料之中的婉拒,沈宁然本想跟着他走,但是裴之昱察觉到之后立马就冷脸了,问他什么意思。 沈宁然没有被他的冷面唬住,倒是挺新奇他摆出新的反应和情绪,直勾勾地往人家脸上看。 裴之昱都要走远了,他还在想如果他们谈了恋爱裴之昱天天冷脸对他,不咸不淡,他还挺乐意,来劲的。 是不是有点没救了。 裴之昱一上午把裴承妟给他的那些总算吃完了,这会到了饭点都不饿,漫无目的地进了食堂。 挨个窗口走了一遍,越看越没什么胃口,他绕着食堂走了一圈干脆不浪费时间回去睡午觉。 几分钟后他走到宿舍楼下,裴承妟竟然也在,他站在宿管阿姨的窗口前,微微俯身说着什么,裴之昱看到宿管阿姨给裴承妟递了一把钥匙。 裴承妟接过刚要迈步离开就发现了大门口的裴之昱。 “你……怎么在这?”裴之昱走进大厅问道。 “来睡觉。”裴承妟说。 他这样一说,裴之昱也好奇以前午休时间裴承妟都待在哪里,培林地理位置偏离枫园也有一定距离,杨叔来车接车送当然可以,但没必要,午休光坐车上来回跑都不够用。 上学期裴之昱和褚赤扬在卡丁车俱乐部碰见了他,校园里裴承妟除了课堂几乎不见人影,结合他以前逃课爱往外跑,裴之昱猜他在校外有常待的地方,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来宿舍睡觉了。 他没问裴承妟也就没说,一起上楼去了。 裴承妟分的宿舍跟他隔了两个门,裴承妟打开门,裴之昱停留一瞬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是个空宿舍,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昏暗的室内一眼望到底。 裴之昱没由来开个玩笑:“你一个人睡,害不害怕。” 裴承妟开了灯,看向他挑起了眉梢,裴之昱才觉得这话也挺没意思的,他打开自己宿舍的门进去了。 宿舍里张征泽和吴以书在,时间长了他们都处在一个相安无事的状态,朱昊也没再招惹过他,裴之昱脱掉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入睡前他整了整被子,又一想捞过手机给裴承妟发了条消息。 日历:你有的睡吗? 寓言:? 日历:床垫,枕头那些的。 寓言:有。 寓言:但是差一床被子。 裴之昱放心了,差被子没事,这大热天的他睡觉就只会盖一小部分,有时候还会闷得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手机又是一震。 寓言:这里好热。 培林的宿舍条件是算中学里很不错的,宽敞,个人独立位置,有空调,但肯定跟外面环境里置办的中央空调,还有他家里恒温的冷气比不了。 裴之昱看见这条又想调侃他一句少爷,但是他一躺下就困了,上学本来就缺觉,他也想不出解决方案,想不通他突然跑宿舍楼来睡觉。 第105章 裴之昱闭着眼发了句语音:“那怎么办?” 寓言:你要睡着了吗? 裴承妟听出来了,裴之昱说话本来就低一困就含糊,发音轻轻的,有点像哄着他也有点像撒娇。 裴承妟也躺了下来,却没什么睡意,他看了会论坛。 直接搜裴之昱的名字来看,裴之昱刚转学来是没有讨论的,高二的大部分注意力已经绑在了好几个人身上,直到前段时间近期。 培林校园论坛/历史》二班的snr真的喜欢他们班那个pzy吗,好多人讲,有点无法相信。 匿名用户2133。 回帖区: 1l 缩写第二个是谁,没听过,求解码。 2l 也姓裴的一男的,不是pcy。 3l 妈的这缩写我都看岔了,还以为是那谁,吓死我了。 4l 真的,我是二班的,我们很多人都看过snr给他买东西。 5l 卧槽我失恋了,snr不是喜欢女生吗,前女友都快遍布全年级了吧,为啥突然开始追一男的。 6l 早知道他能接受男的我当初就去表白了。 7l 同性恋。?开玩笑的吧,这么猎奇。 8l 楼上,关你屁事呢,没成呢就开始歧视上了?喜欢男的也看不上你这个货,你见过pzy没,snr眼光没这么差。 9l 所以还没追上……真的天道好轮回啊,这是浪子回头还是沾完花开始惹草。 …… 21l snr生日我在场,感觉那个时候就有意思了吧,这么多人就往人跟前凑。 22l 我靠,真的假的,都这么久了,上学期到这学期快结束了要,snr能这么长情? 23l pzy就是上学期转来的吧,合着刚来就看上了呗,直接给掰弯了。? 26l 给这人换个代称能行不,我一路看下来脑海里全是pcy的脸,骇得不行。 27l 我肚肚。。 28l 好梦幻,我记得他们班也有snr前女友吧,这也能大张旗鼓追的下去,我都不敢想象人家女孩的处境。 29l 这有啥,又不是无缝衔接或者出轨,我还挺嗑他俩的。 30l 这种烂黄瓜我真的嗑不下去,谁知道……呃。 31l 楼上别造谣行不,私生活你也想象到了,别人的事你看看得了。 …… 裴承妟皱眉看着这两句话,沈宁然的私生活?他知道这人谈恋爱换女友跟衣服一样勤,至于私底下具体无人得知,但他向来以最坏想法揣度别人,何况轮不到这人和裴之昱在一起。 今天光看沈宁然那脸色就知道他们算差不多挑明了,可是他并不打算跟这人玩什么竞争或者争抢的游戏。 因为没有意义,裴之昱可能并不喜欢男生,他明目张胆地亲近,作出的行为裴之昱好像任他所为也都是鉴于以前,一时说不清他和沈宁然谁面临的阻碍更大。 他关掉手机,这是他单方面要对裴之昱做出的掠夺,他们的关系太特殊了,没有任何人都够插进来。 能不能,对他再多特别一点,再多惯着他一点。 第83章 会像以前那样 裴之昱被突兀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之间他抬起上半身半睁开眼睛去看,是朱昊。 他一把推开宿舍门大步走入,穿着球衣的后背一大块汗水渗透的印子,一边拎起宽大的领口扇风一边仰着头急切地灌水。 裴之昱拿过枕头边的手机一看,还能睡十几分钟,他支起的腰部放松躺了回去,闭着眼睛脑子却渐渐清醒起来,洗手间传来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又睁开眼,划开屏幕还是睡着前的那一句。 寓言:你要睡着了吗? 裴之昱侧过身脸颊贴在枕面上打字。 日历:我睡醒了。 回复完裴之昱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和对床的张征泽来了个面对面,于是他没动等张征泽先从床上爬下去。 洗完脸裴之昱到桌边喝了口水,正穿着外套宿舍门被敲响了,他应声往门口看,离得最近的张征泽走了两步去开门。 门一开裴之昱就顿住了,裴承妟站在门外,张征泽的身形挡不住他,抬起眼正正好撞进裴之昱的视线里,裴之昱有片刻错愕,想不到他突然找上门了。 不等面面相觑的两人和眼含惊喜的张征泽说些什么,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拉开,在此刻微妙安静的氛围中更显突兀。 朱昊洗完澡踏着水渍走了出来,他下半身穿着校服裤子,上半身光裸着,壮硕的体型肤色黑,腹部隐隐约约四块腹肌的轮廓是他爱好打球运动以来的成果。 似是没想到急匆匆冲了个澡为了赶时间才这样出来,结果对上三个人的目光,朱昊擦头发的手停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动作,扬声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裴之昱淡淡看了他两眼注意力重新移回门边,发现裴承妟好整以暇还在看他,话也不说就停在等他。 看他的脸,余光分给这个室内关于扎眼的一处,不动声色皱眉有些无语的嫌恶。 裴之昱拉起校服的拉链向他走去了。 “让让。”裴承妟居高临下的姿态无视过张征泽欣喜殷切的神色,后者愣愣的慢半拍地后撤让开,裴之昱擦肩而过时反应过来般想伸手,搞不清是为了拽住裴之昱还是为了挽留裴承妟。 裴之昱却被裴承妟先一步扯远了。 接触不过几秒裴承妟松开了指节,才回头去看。 “你怎么来了?”裴之昱先发制人。 “看到你发消息醒了。”所以就直接来敲门找他一起走吗。 踏出宿舍楼,阳光高照气温燥热,这样的天气两个都还穿着校服外套,区别在裴之昱穿着工整,而裴承妟的校服随走动晃动着衣摆,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一路无话,沉默地并肩往教学楼走却不存在任何的不自在。 边走路裴之昱打了个哈欠,溢出一点泪光,楼梯间裴承妟走在前一阶,他听到裴之昱发出的一点哈气的声音,转头裴之昱半抬着脸对他。 眼尾带着明显的湿意,睫毛都被沾得湿漉漉粘在一起,睁着眸子,表情轻微地皱着,显得不太高兴,困恹恹地又委屈。 有点可爱。 裴承妟想着,两个人离得近就摸上了他的眼尾,轻轻一蹭,那点湿润抹到他干热的指腹很快消失不见。 裴之昱瞬间清醒了,眼瞳都发大了些,情不自禁又产生后退的举措,但站在楼梯上退无可退,他盯着裴承妟呼吸都收紧了。 裴承妟做完这一举动,随后无事发生一般或者毫不在意,重新迈步上楼。 裴之昱落后了几个台阶拉开一小段距离才心思浮动地跟上。 他一时向前平视的视野不由地向上抬起,框住裴承妟的整个身影,心跳加重带来一丝微妙的不适的预感。 可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再迟钝的人对于过分明目和直白的预示都会有所反应开始警觉猜测,之所以一时不敢想太多,不过于先入为主的定位,将可疑的行为保留定性,连带着底线都有堪堪退让的趋势。 到了教室,裴之昱的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外面太晒他不愿意脱掉外套,教室里有空调孜孜不倦输送着冷气。 一吹凉热交替的体感令他打了个震颤,逐渐适应,心底的混乱却挥之不去。 裴之昱的肩膀平直,好半会只左右摆了摆的坐姿,不仅不往后看连歪斜侧身的幅度都没有,生怕一个不察余光滑过去带来一阵一阵的心惊肉跳的忐忑。 重复那一瞬间毫无防备倏然触碰的惊愕不定。 “今天真的好热呀……”郑茹在裴之昱身旁坐下,她提了一杯奶茶,杯壁上带着凝结的雾珠,感伤道:“第三节还是体育课,要人怎么上嘛。” 她看了眼裴之昱随口聊天道:“你是不是没睡好。” 裴之昱:“怎么了?” “看起来有点郁闷,还是咋了心情不好吗?”郑茹揣测着,她跟裴之昱坐了挺长一段时间同桌了,越了解裴之昱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冷淡内向的少言寡语,相反他对大部分时候别人说的话都有种纵容的意味。 好似不善言辞,但又保持与人温和相处的习惯,所以郑茹现在跟他讲话很大胆。 郑茹举起奶茶杯,推荐道:“他们家小料特别好吃,我多加了半份,半糖也不腻。”紧接着大方鼓励说:“你要不要尝尝?” 裴之昱:“?” 裴之昱俨然想也不想就要拒绝的,他当然不可以和一个女生喝同一杯,非亲非故的关系,虽然郑茹大大咧咧惯了,熟悉后放得开了,但这也太开了。 “班长。”裴承妟喊了声。 郑茹被打断,见裴承妟眼神在他俩之间打转,张口说了句指责十足的话:“男女授受不亲。” 给郑茹一下尬住了,她看看气定神闲的裴承妟,又看看拒绝先摆在脸上的裴之昱,有种无地自容的尴尬,直接坦白了:“哎呀!烦死了,你喝吧。” 第106章 “其实不是我买的。” 这奶茶是她进校门时路过操场被沈宁然喊住塞来的,怕裴之昱不收让她代为转送。 郑茹是不怎么好感沈宁然的,他这种不珍惜对待感情浪费别人心意的人,作为局外人立场坚定同为一方的女生,很难对他有好的观感。 但偏偏她知道沈宁然在追她的同桌,是很意外的,整个年级知道的人还不少,他这样敷衍感情不着调的人终于受挫,是挺大快人心的。 郑茹给他当跑腿代送,沈宁然还要给她转钱,郑茹有一种报复的心态所以她愿意帮忙,更觉得占他这种人的便宜也不需要什么道德感。 不缺那点。 果然裴之昱更不要了,沈宁然回来看着桌子上原封不动放回来的东西更感失落。 “裴之昱,你讨厌我吗?”沈宁然忍不住问,在这种场合下不太合适,他还是控制不住低声问,带着不甘心和明晃晃的沮丧。 裴之昱没说话,他拒绝过沈宁然许多次,可面对深刻的明示的情感,再说伤人抗拒的话却难以启齿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要往裴承妟那看。 裴承妟正捧着午读对应科目的课本,但裴之昱知道他根本没认真看,他看过裴承妟解决类似的情况很冷漠,有点不顾及对方的心理和感受,十分有用。 说到底他们的性格还是不一样。 “没有讨厌。”裴之昱缓缓调整措辞:“但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男生。” 裴承妟翻书的手顿住,他的目光未动,随后当做没听见般将这页翻了过去。 …… “哎,要不要来打球?”宋界跑到裴承妟跟前,每周的这堂课他们两个班撞到一起,宋界自然而然地来约他玩。 “不去。”裴承妟坐在一片树荫底下,宋界知道他总这样没再多缠走了。 裴承妟看着别处,隔着大半个球场,另一端绿色的操场,他的视力一直特别好,惹人羡慕的那种一点都不近视,视野内的范围大部分看得清清楚楚。 裴之昱正在太阳底下,他的校服外套脱掉了,白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单薄的布料被清瘦挺直的躯体撑起,显得空荡。 裴承妟觉得他好瘦,小时候也瘦,但长大了长高了,一眼可见,他想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和裴之昱一起吃每一顿饭,尽可能多喂进去一些,还没成年啊,还在长身体。 马子逸又在和人打羽毛球了,给了裴之昱一个拍子,交了一下发球打了几个来回裴之昱就会玩了,接的时候准头很好。 裴承妟就看他偶尔跑动,一截手臂高扬挥拍,玩了一会他好像累了,拿回了挂在球网边的外套, 往他这边来了,因为这有树荫下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 裴之昱坐下后漫无目的地发呆,直到有人来打扰了他。 他抬起头,裴承妟站在他身前,这里有阴影有风,照不出裴承妟覆盖下来的身影,裴之昱下意识抬头,看见的又只有裴承妟完整地出现在面前。 从上到下的视角,裴之昱坐着手臂撑在两侧肩膀耸起,领口还能看见凹陷下去的锁骨,展露出来的皮肤都是一整片的白,没出什么汗,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表情平淡看着裴承妟,像个小冰块。 裴承妟生起一种冲动,像几年前那样,想抱就抱了,是不是真的能缓解他腾升而起的燥热和不耐。 “裴之昱。”裴承妟出声喊他。 “嗯。”裴承妟还挡着他,他没让裴承妟走开,而是想知道裴承妟找他干什么,什么事还是要说什么话。 “我们算和好了吗?”裴承妟问。 “……算吧。”裴之昱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摊开在明面上要和解了吗。 “真的算吗?” 算吗?裴之昱想其实不算的,他们和以前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像他也会因为裴承妟突如其来靠近的亲密举动而别扭,明明他们以前是那么依赖,他对裴承妟从不设防。 完全不算吗,又不是,比如现在这样聊天,比如中午那样同行,都是以前习以为常的,他们总是待在一起。 “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好了。”裴承妟说出了准确的事实。 这样一站一坐说话是挺难受的,至少裴承妟后面的话有点不想面对着裴之昱的眼睛来说,他坐在了裴之昱的旁边。 “不能和好了。”裴之昱说,像在问裴承妟,又听不出疑问的语气,好像也理解了或许他们也就该如此了,是同学,关系近了是朋友,再相处最后一年。 “不能和好那就换一个。” “我们也会像以前那样。” “……什么?”裴之昱不明白话说到这份上他们都这样了,裴承妟又说,究竟为什么非要和他沟通摆清这有的没的意义。 “我们可以谈恋爱。”裴承妟说。 第84章 很喜欢我的吗 裴之昱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裴承妟说的什么,耳朵边久久不散重复着那句话,证明是真的,裴承妟刚刚真的是那么说的。 他猛地扭过头,恰巧裴承妟也正在看他,等待他的反应似的,离得有些近他这一动两人的鼻尖堪堪相撞,裴之昱一个激灵,太近了,此刻喘息得厉害。 “你……”他望着裴承妟久久说不出话,像对他突生了惊疑的情绪,面前的人成了洪水猛兽,他想躲开这个人,又不能落荒而逃。 “我怎么了?”裴承妟有种步步紧逼的意味。 “我没开玩笑。” “……为什么?”裴之昱不敢置信,场面实在荒唐又难以理解。 “因为我喜欢你。”裴承妟看着他,黑色的瞳孔印着裴之昱的全貌,是幼时的那场梦,一双留有自己身影的眼睛,从局促到整体变得想像,是错觉产生了。 “我们回到最好的时候。”裴承妟说着,带着股甜丝丝的蛊惑,“更好的关系。” “我不想跟你这样。”裴之昱转瞬清醒过来,这片刻他想起了许多,想到裴敬知和江思年的看待,想到宋清云的阻拦,想到季宥的鄙夷,想到那些知道他们曾经有过的关系转变成似是而非的暧昧后那些人会想什么。 有点不敢深想下去,不用预想裴承妟口口声声更好的关系到底会如何,只用想想暴露的后果就令他恐慌,退缩。 裴承妟看着他瑟缩的神态,看着他抵抗的反应,意料之中又难免低落,沉默下来。 或许他不该这么着急,急切地坦白来让裴之昱立即面对他的想法和需求,但或多或少他有点等不下去了,人的耐心有限,尤其是结果的答案被圈定了范围,更加不太可能,他才选择直言地,给裴之昱留有余地。 给他一些时间想,来决定。 “那就永远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不喜欢我,就不能再来招惹我。”裴承妟这样说。 裴之昱眨眨眼,有些消化不来这些话似的,眨动的频率令他眼眶发酸,他想裴承妟真是一个善用胁迫的人。 “……好。”大概是有用的吧,裴之昱的心被两边拖拽着,不管是哪一头他都不想面对,只想留在原地都无能为力,从一端开始发力后他的着落点便已经变了。 …… 马子逸发现这几天裴之昱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发呆,吃得也不多,那些食物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似的。 直到今天裴之昱又是只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马子逸忍不住开始打听他的心事和状况。 马上期末考了,培林并非毫无学习压力,课程和重高一样排满周内,晚自习准时上到九点,想较于没那么严苛的管理和学习的竞争,但该干的事一样不落,裴之昱这样吃的又少心不在焉的状态,连续两三天就能让人看出他白天煎熬的情况。 直到隔天他从课间操回来在楼梯口被裴承妟堵住。 走廊上人很多,时不时有人向他们看来,当事人都不受影响一般,裴承妟垂眸打量他,眼底的疲态和尖细的下巴,明明裴之昱并不比他矮太多,整个人却窄他一圈。 他那天说的话是有些自私的,把选择和威胁都扔给了裴之昱,任由他自己一边消化一边平衡学习生活。 “对不起。”裴承妟说道。 他道歉,示弱,面对裴之昱态度真诚,由心而发的歉意,明白了自己这几天对裴之昱造成了负担和影响。 裴之昱一言未发,错过他身侧直接走了。 确实在履行他说的,不喜欢他就再也不招惹他。 裴承妟回过身却没动,没跟上去,他只是看着,看裴之昱回了教室,从后门的夹角,沈宁然前倾说了什么,裴之昱回了几个字就挨着窗户坐下了,他看不见了。 感到一股失衡的不平,沈宁然表白了不论说什么裴之昱也会理他,他的主动却是冷漠无比的不同对待。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裴之昱感到了困倦,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对着试题讲解,声音毫无起伏但步骤细致,裴之昱却不受控地感到眼皮越来越沉。 第107章 这种和困意抵抗的状态令他产生烦躁和无力,想闭上眼休息和不得不听课摘写答案这两件事,拉扯着他的神经越发疲惫不堪。 放学铃声打响时他心底松了口气,松开手里的笔在课桌上就伏趴了下去,放松地陷入昏睡,连午饭都丝毫没有胃口。 教室里因为有人,空调依然开着向下输送冷气,裴之昱头脑发沉,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他迷迷糊糊中收紧了交叠的手臂,是感到冷了。 醒来是因为太渴了又饿,身体的各项需求打撞至一方胜利,所以裴之昱慢吞吞坐直了起来,想吃饭了。 大中午的今天教室内空无一人,他睡着后就只有他了,看起来很孤单,但裴之昱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就是姿势导致身体有些滞涩。 他脑子还不清醒,刚直起身,旁边的桌子郑茹的座位上放了份外卖还有一杯打包的果茶,包装袋上钉着长条的单子,用户昵称和电话尾号加粗,裴之昱一眼就看清了,是裴承妟买的,都是要给他吃的。 他眉心蹙起,不知道裴承妟这是又想干什么,他说不要再招惹他,裴之昱连一句话都没再跟他说过,他这是反过来献殷勤非要跟他纠缠,不招惹他倒开始贴上来了。 裴之昱是被这件事困扰了几天,但对结果和决定保持肯定,只是那句“永远不要再跟我说话了。”他还是会想,想那天裴承妟的那几句话,没产生太大的动容,想了太多遍让梦里回转他们的以前,相处的点滴,这下没法毫不动容了。 裴之昱伸手拎起那张外卖包装上的单子,裴承妟买的拌饭,备注写了不要小葱或者洋葱之类的,都是他不吃的。 现在睡醒,他渐渐脑子清醒了,身上却没什么力气懒得动,干脆看了两张单子上的价格一块给裴承妟转了过去,这才拆开打算吃了。 刚吃了几分钟,空无一人的教室就有人进来了,不是从他身后的后门,是从前门进来的,裴之昱没什么反应,机械地重复吃饭的动作。 直到人在他前桌坐了下来,面对着他,不得不给予一个眼神的回应。 “要不要喝水。”裴承妟看向他桌角空了的水杯。 “……不用。”裴之昱眼也不抬,裴承妟伸手把那杯果茶的外卖包装拆了,吸管插好放在了裴之昱的手边。 相顾无言,没一个人说话,裴承妟光看着他吃,裴之昱动作不紧不慢,被裴承妟盯着吃饭又不是第一次,因为那天的事略有膈应,但这个相处模式太过习惯,从小到大他无所谓他看。 膈应裴承妟说喜欢他吗,是有点但更多是好奇裴承妟为什么喜欢他,什么时候喜欢他,这个喜欢能分得清是对以往的怀念还是真的变质的情感。 裴承妟不解释,不说清,就只是要他的答复,他给不出来于是说让他再也别来招惹他。 他是生气的,为什么都是裴承妟自作主张说了才算,因为分别他像是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会恶劣地对他说话,会一遍又一遍强调他们的矛盾,后来交集多了又问他这算和好吗,然后连和好也不是,突然说了一句喜欢他。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招惹,为什么喜欢他,到底是谁招惹谁。 他真的觉得裴承妟太自私了,一直以来的想法从来没告诉过他,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角度,站在制高点指责他的离开毫不介怀地疏远他并恶语相向,总是带着他来妥协,认同,绑架他的在意,却从来没设身处地理解过他。 当做是哥哥,是亲人怎么能说得出永远不要,当做是喜欢的人又怎么能胁迫他的选择。 仿佛是在对应他心中所想,裴之昱吃饭时低着头,裴承妟坐在他对面跟着他平视的角度,低了下来轻声说道:“哥哥,我错了。” “……”裴之昱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眼睫颤了颤,好像就因为这一句没法再无动于衷了。 裴承妟的视线移到他垫在桌面上的试卷,是上一节课最后讲的,裴之昱太困了没来得及写什么东西,只落了几笔还写的乱七八糟。 “吃完饭,我给你讲好吗?”裴承妟询问他。 裴之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说好还是不好,继续吃他的饭。 裴承妟没再打扰他,站起身,裴之昱的目光跟着一动以为他打算走了,却没想到他站起来把他桌角的空杯子直接拿走了。 两三分钟后回来,水杯被接满了,他还是坐在前面裴之昱面朝的位置。 “钱转给你了。”裴之昱实在受不了他这监工一样的行为,提醒了他一句,不然这样吃着他都觉得难安。 “我看到了。”裴承妟说。 等裴之昱吃完把盖子合上,他拿过桌面上放的纸巾擦嘴,裴承妟就把他吃完的盒子和袋子收好,拎到教室最后的垃圾桶前给他扔了。 这次没再往他眼前凑,而是在他原本的座位坐下,依然和裴之昱很近,前和后的区别距离不变。 裴之昱心里叹了口气,像憋着一股劲,实在懒得搭理他,也随便他干什么,果茶是比较甜的,其实他是挺能吃甜的,吃饱喝足后又想趴下来睡了。 裴承妟在他身后无所事事地看手机,见他要睡了没发出什么声音找到了教室里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窗帘伸长手臂拉了过去,刚刚好把两个人的地方遮住。 裴之昱再趴下来后反而不太能睡得踏实了,趴着其实并不能算多好受,只是有时太困了这样短暂地休息则能立马入睡。 他听到身后翻书的声音,比较轻,然后动静更小了,是裴承妟在写字。 剩余午休的时间不长了,等教室里来了第三个人裴之昱就彻底坐了起来。 “妟哥你写啥呢?”来的人是体委贺鹏,跟班里每个人关系都挺处得来的,他从后门进来看裴承妟在写,以为是布了作业问了一嘴。 裴承妟没说,他就自来熟地自己凑近看。 “这题……”贺鹏眼尖地瞅到题目前缀的年份竞赛试题,恍然大悟道:“竞赛啊,你们这个是啥时候去?” “我记得到暑假了吧,我有个朋友也在搞这个,但是他说压力大的不行。” 贺鹏真心实意认可道:“妟哥你肯定行,毕竟你学习这么好,到时候拿个名次别藏着掖着啊。” 这话细听起来有种暗示裴承妟这不得付出点啥或者证明下自己有能力,但贺鹏真没有这个意思,他单纯觉得有同学这么厉害与有荣焉地骄傲。 破天荒地裴承妟多说了一句:“不一定。” 裴之昱想到他也有点兴趣的物理竞赛,自然不会有这么容易,但他一想就忍不住妄自菲薄起来,期末考试快临近了,这周还有家长会。 家长会他会看见江思年或者裴敬知吗,宋清云要是撞到裴承妟的父母会怎么办,他和裴承妟位置坐的这样近,这样一想连着他的焦虑都散了,开始预想隔天可能发生的情景。 他现在都很想转头问裴承妟,江思年和裴敬知会来吗。 这样的心态到晚上他不由得给宋清云打了个电话。 “喂,小昱。”宋清云说。 他刚下了晚自习回来,九点多快十点了挺晚的,他不好意思耽误宋清云太久,便说:“妈,星期五的家长会你来吗?” 如果真的会发生那种情景,他宁愿来的人是季川,但想也知道不可能,首先还有季宥,季川平时是有工作的要上班,宋清云是闲散的,不由她来还能是谁呢。 “来呀。”宋清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们老师不是说这次家长会很重要吗?” “也是,你们都要升高三了,我也得去听听,学习上的事妈妈帮不了你,但是力所能及的肯定会做的。”宋清云温柔道。 裴之昱说不出自己的忧虑了。 “怎么了?”宋清云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太对劲,关心道:“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你们也快考试放假了是不是。” “没考好也没事,时间还长着呢。” “不是的。”裴之昱笑的勉强,反过来安慰道:“我没事,那星期五见。” “好,那你早点睡啊。”宋清云嘱咐道,电话就挂断了。 裴之昱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杞人忧天了,毕竟从小到大江思年和裴敬知很少关注他们的事情,家长会这种东西更是从不出席,那时他们年纪小这种事老师翻来覆去讲也没个啥重点。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努力放空大脑,最近他确实很爱犯困很影响学习的状态,这样逼迫着心理暗示催眠自己赶紧睡去。 也许有的时候人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总之裴之昱在走廊上看见江思年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江思年穿着干练,修身的职业装束,她是有自己的公司的,并且也有自己事业并不是和裴敬知完全绑定交付。 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江思年的气质很好,气场足长得又年轻漂亮,裴承妟完全是随了她的长相,出现在走廊了不少学生和家长都在看她。 第108章 包括有同学打趣是不是裴承妟的姐姐,但都是玩笑话,毕竟江思年看起来可不是那种亲和温柔的感觉。 裴承妟听着他们的玩笑话,夸奖话都神情淡淡,高中以来江思年对他这剩了一个的儿子反而松懈了下来,但即将面临关键时期老师说明了一番还是抽空来了。 江思年也看到了裴之昱,她没什么反应,早就知道裴之昱也转学到这所学校,两个人又成了同学。 倒不觉得刻意只是过于凑巧,分开要三四年了,不至于淡忘但也没剩多少的感情,她这个人养孩子的时候就是如此。 其实当年真的知道了这回事要不是裴之昱母亲找上门,她是真有打算把裴之昱抚养长大成人的,至于孩子一辈子不知道她也没所谓。 说起这个她还能想起裴承妟几岁的时候跟她闹非要跟裴之昱一起上学,各种招式耍尽,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如了他的愿。 江思年从裴之昱面前走过,裴之昱连呼吸都要止住了,脸色紧绷,鼻尖闻到了江思年身上好闻的香水味。 “长高了不少。”擦肩而过时江思年停下一瞬看向他,说完才走进教室。 裴之昱看她在裴承妟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有些恍惚,愣愣的,好像小时候那么多年渴求的关心和问候在他长大懂事后隔了一些年终于落在了他耳边。 “小昱。”背后有人喊他。 是宋清云,她穿着一袭长裙,长发挽了起来,脸上化了些淡妆,收拾得很素雅,裴之昱才回过神,宋清云跟他说了几句话。 裴承妟也在看宋清云,和第一面见面时的印象大差不差,宋清云的风格长相变化不大,裴之昱跟她眉眼长得像,都是温和的,素淡的,但裴之昱会更俊一些。 宋清云一扭头就看到倚在走廊栏杆上的裴承妟,这没法装不认识,裴承妟勾起抹笑说不准是礼貌还是故意地喊道:“阿姨。” 宋清云点点头说了声你好,她有点记不清裴承妟叫什么了,只记得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很像,因为当初是当做双胞胎来取的,年龄相差无几,但明显得能看出两个人即便从小一块长大性子也是差异分外显著。 宋清云被裴之昱带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在后面的江思年,她面带微笑的脸有些僵硬,显然她对江思年同样不自然。 反倒是江思年看见她点了下头,得知他俩是前后桌两个女人都挺意外的,但没表露出来只是坐下了。 裴之昱观察了会才如释重负地离开教室。 “怎么了?” 裴之昱一抬头,裴承妟还站在教室外刚刚的位置上,见他出来才问。 虽然是坚持不跟他说话的,但经过这一遭裴之昱是挺想发泄这种复杂的情绪的,毕竟在场有所体会知情的只有裴承妟。 “有点紧张……”他心有余悸地说。 不料裴承妟反而笑了一下,凑过来低声问:“很怕她?” 他下巴仰了仰,指的是江思年,他们说话声再大点离后门最近的江思年是可以听清的,裴之昱吓了一跳赶紧拉着他远离。 “没有。”裴之昱狡辩,但真不算害怕,就是太久没见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来面对,无所适从。 “现在害怕是不是早了点?”裴承妟问。 裴之昱皱眉,他越来越讨厌裴承妟老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裴承妟依然保持着低声交谈的语调:“现在跟她可没关系,怕她做什么?” 裴之昱看他,抵着他的肩膀拉开距离,无语道:“你疯了?” 裴承妟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等得裴之昱忐忑不安,搞不懂裴承妟下一句又要说什么令他招架不来的话。 同样都是说喜欢他,沈宁然跟裴承妟比都变得更有分寸了。 “我没一直和你开玩笑。”裴承妟难得正色了表情,他冷脸的时候是很唬人的,一字一句道:“不相信我吗?” 裴之昱难得直视着他,没开口,其实这样严肃搞得他对裴承妟也有了压力,变成了同样的面无表情。 但是气势强烈的那一方却先败下阵来,裴承妟好似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真心的。” “你难道一直没想念过我吗?” 裴之昱一愣,当时喝醉时裴承妟也贴着他,问:“有想起过我吗?” 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其实答案明明他知道的。 “不想。” “你骗人。”裴承妟喉间哽了哽,他哑声说:“你明明刚来就看到我了。” “第一天就来找我了。” “是我错了。”裴承妟一直重复着给他道歉。 家长会在进行着,学生可以选择留校等家长也可以提前回家,明天就是周末,没太多人在教学楼里待着,因此走廊上这一角就站着他们两个人,延伸出去的空间也无人经过,没人会看到这一幕。 裴之昱觉得裴承妟真的很难缠,没完没了,他强调:“我不想招惹你,你别烦我了。” 裴承妟还是说:“是我说错了。” “我后悔了……” 裴之昱视线看向别处,反正没事可做,就这么跟他在这耗着吧。 “你生气了吗。”裴承妟问他。 裴之昱还是一声不吭,人是被裴之昱拉来的,但是说着说着反而是裴承妟堵着他不让他走。 于是裴承妟不再一遍又一遍说话了。 这样下去也怪别扭的,裴之昱想了想决定跟他谈谈。 “裴承妟。”裴之昱出声:“其实我们本来已经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弟,就算和以前比做朋友是一样的。” “我小时候一直也很喜欢你……现在也是,因为我们……” 裴之昱的话还没说完,裴承妟的身形毫无预兆覆盖下来,感受到唇上的柔软裴承妟做了什么他惊骇地把人用力一推后退,后背抵上了墙。 裴之昱惊疑不定地用手背蹭过唇面,其实就是一触即离,什么都没留下,随着人分开也就没了。 裴承妟并不介意被他推搡了一下,曲解着他的意思:“很喜欢我,让我亲一下怎么了?” 第85章 要么就还给他 明明被狠狠推了一把,彼此间的距离依然有种触手可及的意味,裴之昱退无可退肩胛撞到了墙面,不疼,感官都在一瞬间集中到那一处去了。 裴之昱盯着裴承妟的目光一动不动像害怕他又重新凑上来,脑子却一片空白,手背再次贴上了面颊有点漫无目的重复地蹭着,渴望彻底抹除什么。 直到手腕被握住如梦初醒般挣了挣,他才发现是抵挡不了裴承妟凑近的,陌生的指腹覆盖上刚才过于刺激的感觉,两者相比都太过界,裴之昱瑟缩着,做出无用功的小动作。 “什么都没沾到。”裴承妟说,不管是他的指腹还是裴之昱的唇面都是干燥的,难道是应该沾上点东西吗。 裴之昱抿住了唇,不知道是在验证裴承妟的话还是彻底不想让他继续再碰。 他是该生气的,想说的话翻来倒去又觉得似乎说再多都没用,刚才本来要说的被裴承妟这一下堵了回去,气竭了。 没人说话这一块就安静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好像都离他们挺远的。 “走吧。”裴承妟退开了,给他留出了喘息空间般的,给裴之昱行动释放的意思。 家长会不知道要办多久,裴之昱打算回宿舍收拾行李,等结束了和宋清云一起回去。 他走出一段路来到走廊上,空无一人,但从窗户里可以看见教室内都是陌生的家长坐在讲台下,后知后觉原来他们刚刚做那种事离这些家长这么近。 有种隐蔽的羞耻,大概偷偷早恋的人总会害怕亲密的一面让大人撞见,虽然他没有,但都接吻了真是狡辩不清。 裴之昱沿着楼梯下去,裴承妟没跟着他。 进了宿舍楼学生就变多了,迎面错身好几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了楼层他还碰见了尹听亦。 对方朝他笑了笑,是打个招呼。 尹听亦脚边是一个大的行李袋,对于住宿生而言并不方便,快到学期末了总要逐步把宿舍里的东西带出去,拖到放假前收拾完再拿就太重了。 “裴之昱。”尹听亦喊住他。 “你知道盛叙沅在哪吗?”尹听亦不太好意思突然跟他搭话一样,脸上表情拘谨,语气透着股顺受,给人好接近的信号。 裴之昱从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种善于察言观色来讨好的感觉,像非牛顿流体。 这个比喻有点物化的不贴切,可貌似就是这样,非牛顿流体特质是遇强则硬,遇弱则软。尹听亦是看着很容易相处,比裴之昱还要讷于言辞,偏偏这样人好像跟盛叙沅是朋友。 想来今天家长会,教室一被占用班主任也忙着,各班学生散的七零八落,大部分估计都已经回家了。 裴之昱说:“可以发消息问问。” “他没回……”尹听亦说着感觉难为情似的,不太说得出这种张扬特别关系的话。 第109章 “那我没看见他。” 尹听亦点点头,多解释了一句他是想还盛叙沅的东西,裴之昱这才注意他除了脚边要提走的行李袋肩上还挎着一些相机包。 两三句话说完尹听亦就要走了,他比裴之昱要矮上一点,相机包的带子拖着他的半截身体,另一侧把行李袋提起来后走路时显得不太容易。 裴之昱看了两眼,他们说过几次话一起吃过饭,于是他便问要不要帮忙。 尹听亦停顿了一下,裴之昱走过去,两样东西也挑不出选哪个下手,干脆帮他拿看起来最重的行李袋,拉住了一侧带子。 这一提发现没想象中的重。 他抬眼看向尹听亦,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尹听亦有点尴尬的神色,他略微无措地小声说:“谢谢。” 裴之昱不甚在意地点头,先一步迈下楼梯,一人拎一边往下走着。 这会功夫宿舍楼大厅又散了不少人,一眼看去,裴承妟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身侧是盛叙沅,两个人正在说话,应声看过来像是没想到他俩会走在一块。 “你怎么来了?”尹听亦看见了盛叙沅说。 裴之昱松开了手,尹听亦就站好把相机包拿在手里,没等走过去递还,盛叙沅过来了忽略他的举动,看了眼他的行头把扔在地上的行李袋一提,离了地就笑了。 “这么沉,难怪两个人拿。”说的话臊到尹听亦一样,尹听亦紧抱着相机包,无措的劲更明显了。 “你的呢?”裴承妟见裴之昱两手空空,他前面没跟着现在刚来,意外他这么快就收拾好了结果是给别人拿的。 裴之昱没理他,成心晾着他。 尹听亦沉默着,盛叙沅抬脚就走,裴之昱还以为裴承妟该跟他分开了,原来后头还在等着。 这次裴承妟跟着他上楼了但没进他宿舍,站在大敞的门外内里的所有其实也显露无疑。 裴之昱的书包中午时背回宿舍了方便一起整理,等出了宿舍他转身关门,另一只手上支力一空。 “还我。”裴之昱语气四平八稳地说。 亲都亲了,其他事和那一比都不要紧了,果然人的底线但凡被触碰没坚守住只会一降再降。 “我要等我妈。”裴之昱说。 言外之意,裴承妟该走了,别占着他的行李箱离他太近让宋清云看见。 “我也要等。”裴承妟有理有据,“家长会结束了?” 裴之昱没说话。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裴承妟这一副转了性的难缠,落后一步边走边发消息给宋清云问家长会还有多久。 宋清云回得很快,说陈凡梅这会讲暑假的竞赛呢,鼓动班级成绩前列的同学有想法试着参与,没拿名次也当锻炼了,学习生涯中多少得面临几次大考。 裴之昱退出聊天又搜了一次,他搜索记录里几天前还看过,竞赛的时间和地址他已经了然于胸,神情有一瞬怔忪。 不去觉得可惜,去觉得可能得不到理想的结果更难受。 他盯着屏幕上的项目说明,弹窗里宋清云又发来消息。 妈妈:小昱你要去参加吗,你们陈老师推荐了个竞赛班。 裴之昱慢慢打字。 日历:来得及吗? 现在离暑假竞赛日期剩一个月,时间紧凑,一般有这个目标打算的人提早一年半年之长来筹备锻炼。 妈妈:你们老师说认识的人,带过好几届冲刺排名的学生了。 “这么会忽悠。” 裴之昱听到声音一转眼裴承妟已经贴得很近了,不知何时挨着他还看他的消息,下巴堪堪架在他的肩膀上,从裴之昱的颈侧见缝插针地靠过来。 裴之昱霎时半边的肩颈都僵了,不敢动,生怕动一下裴承妟的鼻尖顺势触上他的面颊。 “离我远点。”他没任何威胁地警告道。 刚好走到楼梯间,裴承妟不再跟他僵持。 妈妈:放假开始上课到比赛前,如果要考那咱们回家联系一下。 裴之昱思考了会儿,他本身有想去试试的意愿,在这之前他的复习没有头绪,虽然他也觉得陈凡梅夸大其词忽悠了部分家长,但假期在外面消磨比待着家里强点,他本身的物理不算成绩优异,学竞赛题开发思维是好事。 日历:好。 下周期末考,考完放假隔一天去竞赛班报道,他想着这些规划顺延到不久的高三,宿舍楼外天气炎热,裴承妟先走在了阳光下,地砖上拖出了一道的影子,他的物品到了裴承妟手上,某一时刻他好像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无论是什么都密不可分。 可到底定位成什么所剩的时间都不剩多少,人总在每个阶段适应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身份,裴之昱想那他未免更迭地太过令人疲倦。 这会过了放学的时间,高一也离校了,季川是开车来送宋清云来的,顺便在校门口等季宥放学再等家长会结束,他们一起回家。 好在离校门口一段距离裴承妟就停下了,裴之昱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 “拜拜。”裴承妟说。 裴之昱拉着箱子就要走,结果没拉动。 “怎么不说话?”裴承妟不乐意放手了。 裴之昱:“嗯。”真的好敷衍。 裴承妟靠近了半步,裴之昱立马拽着箱子要往后退,分外抗拒谨慎的模样。 “再见。”裴之昱说。 “我要回家了。”他补充了一句想让裴承妟松手,为此不得不软化点态度,他是真怕了裴承妟了,对他毫无办法。 “会见的吧。”裴承妟说。 裴之昱没吭声,反正就算裴承妟暑假约他,他真想去现在也没时间了。 “再见。”裴承妟松开那只手改为冲他挥了挥,裴之昱终于得以脱身。 宋清云提前说让他先出校门在车上等,他上车的时候后座另一头季宥已经在了。 “你妈妈还没结束?”季川坐在驾驶座问,见裴之昱摇头,他又坐了会打开车门留了句去抽根烟。 裴之昱和季宥的相处不是起初那么剑拔弩张,依然沉默压抑就是。 季川身上带了股烟味回来,在这样四方的空间里清晰,裴之昱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偶尔在裴承妟周身也能闻到。 裴承妟身上烟草的味道极淡,混在衣料洗涤剂香氛里不难闻,甚至连过分贴近时不再有间隔,他的鼻腔还混入细微的清浅的混香,在这样热的天气里裴承妟身上的味道还是这么干净。 “小昱。”季川说道。 裴之昱回神,应了声,却显得心不在焉起来。 “刚刚跟你妈妈发了条消息。”季川道:“她说你们老师讲了什么竞赛课。” “什么竞赛啊,说她晚会要去多找你们班主任问问。” 他们这些家长对学生的具体情况其实了解不多,哪怕人人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差异。 “暑假有省级的竞赛。”裴之昱言简意赅。 听到季川的耳朵里不太懂,倒是季宥插嘴说:“你去啊?”他是知道裴之昱学习成绩好,可学校里是有论坛的囊括校内信息方方面面,任何特别优秀的地方都会受到关注,因此他知道裴之昱是成绩好但不是最好。 他在车上等的手机都要玩没电了还没等到结束,早就压着股不耐烦,现在有话说了立马没事找事。 “你报的什么?别人都是争取保送的,你能拿几分?” 裴之昱没搭理,倒是季川一下听明白了,保送是什么意思他肯定懂啊,当年他也是班里名列前茅的那类,最后高考志愿下来在本省中规中矩的一所一本院校上的,离他所憧憬的种种差强人意。 想了点事他点点头,以为是裴之昱学习好争气能被选上去参加竞赛,他心底欣慰起来,老实说两个孩子都念私立中学,培林的学费不至于高昂到夸张,两个人的学费还是带给他不小的压力。 但想要是裴之昱能保送个名校也算是有所回报,到时候升学宴一办几万块回本不说孩子争气他们也有面。 又等了半个小时宋清云从学校出来了,学校离家远就商量在外头吃晚饭算了。 点完菜季川在餐桌上跟宋清云聊着提了句竞赛那事裴之昱班主任怎么说的。 宋清云就把竞赛班那事说了。 一听是辅导班,一个课时大几百块季川的神色停滞了下来,连季宥都频繁往裴之昱那看,然后他向季川看去,眼底带着怨怼和不忿。 他后来退而求次选了个便宜点的鞋,季川看他球鞋好好的还是没答应买,而裴之昱这个竞赛班光一天六百,到竞赛前一万多不止一个月没了。 “小昱你平时有练这个题啊之类的吗?”季川问,他慢慢搁下水杯说道:“一天费用收这么高,好多个学生,你们这老师推荐的能靠谱吗?” “别不是商量着有提成,现在就你们这种学生的钱好赚。” 这话一出口哪怕是季川说觉得太贵不允许都比这两句来的从容。 第110章 宋清云看了眼裴之昱怕他听了胡思乱想,直白道:“马上高三了学习重要,正是花钱的时候。” “养孩子该掏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宋清云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了句。 是在提醒季川,裴之昱也是他儿子,长到十几岁都没花他一分钱呢,要他掏这个竞赛班的费用哪里值得推辞。 季川沉默下来,没再多说什么,等到服务员上菜这顿饭都吃得格外不畅,一桌菜剩了不少服务员打包好,结账时季川说了句:“等放假再看。” 回去的路上,裴之昱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寓言:吃晚饭了吗? 寓言:【我饿了.jpg】 车窗外的天黑了,裴之昱坐在车里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了点才回复。 日历:吃了。 寓言:我现在才吃。 寓言:和宋界他们一起,吃完一个人回家。 裴之昱停在那“一个人”,是他没等江思年还是江思年不带他,他想着但没问只回复了个“嗯”。 寓言:【照片。】 是烤肉,大概是六人桌他们人不多间隔坐得松散,拍给裴之昱看的不止是食物,画面正中裴承妟的手腕抬起,手掌下悬挂着一个玩偶,做功比较粗糙不太好看。 寓言:加粉丝群送的。 果然是。 寓言:宋界说可爱,你觉得呢。 日历:挺好的。 寓言:我觉得挺丑的。 同时发出来的消息刚印入眼帘就被撤回了。 “寓言”撤回了一条消息。 寓言:我觉得挺好的。 大概他们之间能聊的话题实在太少,裴承妟坐在手机那头,过了会儿转发了一个链接,正是那个省级竞赛的报名窗口。 寓言:我也想学物理。 寓言:【暗示.jpg】 裴之昱指尖悬在键盘上,看见裴承妟这句突然喉间发紧,他抬起眼是全部的昏暗,有点不知道什么心情,回了句“我不想也和你学。” 而发出前又删掉了。 日历:数学呢。 寓言:也要的。 寓言:你报名了吗,记得后天截止。 裴之昱咬住了唇面,生痛的那一刻立即想起什么猛地松开了牙关。 日历:我不去。 寓言:? 裴承妟的眉心皱起,有点意识到什么。 寓言:为什么不去。 日历:我不会。 日历:去了干嘛。 裴承妟懂了,毕竟不是面对面传达的意思和他猜的有限,他只能尽量哄一下裴之昱这不对劲的情绪。 放学前还好好的,站在宿舍楼里犹豫不决,犹豫就肯定是想的,他当然知道裴之昱初中起对物理的偏科,高中是难学了目前看了不算消磨去了裴之昱对此的喜好。 那就只能是家里的问题,思来想去要么不同意他去,但有什么能不同意的呢,这是裴之昱自己的事。 他退出来给江思年发了条消息。 寓言:家长会说的那个竞赛班是哪个? 裴承妟对这事连猜带蒙,其实他本来也打算去玩玩的,因为如果裴之昱去了他就约不出来人了,那不如他也凑去还能天天见。 江思年:忘了。 江思年:问你们老师去。 裴承妟:“……” 裴承妟在列表翻了半天才找出来陈凡梅的微信。 寓言:陈老师,问一下那个竞赛班是哪个? 陈凡梅:【个人名片】 陈凡梅:这是竞赛班的王老师,你找她咨询。 裴承妟:“……” 等验证消息通过,又花了十几分钟,裴承妟耐心即将耗尽,这饭吃的宋界时不时问他咋了。 王秀竹:你好,我是思蒙机构的王老师。 寓言:你们这管教竞赛? 王秀竹:是的。 王秀竹:请问,您是家长还是学生,我给个备注。 裴承妟脸不红心不跳打下两个字。 寓言:家长。 王秀竹:好的,是要咨询省级竞赛吗,等放假后七月十三号我们就即将开班。 王秀竹:【图片。】 王秀竹:赶放假前,我们正好有优惠呢。 裴承妟点开一看,花里胡哨的班名没记住,视线快速落在后缀的收费套餐上,启明班单天五百七,整月一万八。 裴承妟草草看完记住了几个数额,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 他现在要去试验了。 回到和裴之昱的聊天界面。 寓言:不会没事,家长会不是推荐了竞赛班吗? 这条他离裴之昱上句回复隔了好一阵,裴之昱就也没回得很快,裴承妟想起刚才自己被当成皮球来回踢就忍不住暗骂两句。 日历:不去。 寓言:为什么不去,不是挺好的。 其实裴承妟想说宋清云不是挺有意向的怎么不让了,但不能说得太直接怕有什么原因导致伤裴之昱的心。 裴之昱已经到家了,面对裴承妟不依不饶的话,他自暴自弃地甩去一个直截了当的理由。 日历:太贵了。 裴承妟等的就是这句,算是摸清了怎么回事。 寓言:【转账13145.20】 寓言:【转账5201.314】 日历:? 穷逼。 裴承妟想到那个虚伪的中年男人冷笑着骂了句。 没能力满足裴之昱就还给他。 第86章 代替讨厌说辞 这是打算替他把竞赛班的学费交了吗,裴之昱怔愣了两秒,说实话并没有太感动的情绪,惊讶居多吧,甚至因为这数字有零有整搞得人有些哑然失笑。 裴之昱当然没收裴承妟的钱,何况这么大额的转账,干脆不回消息了到期限会自动退还。 他去卫生间洗漱,洗了把脸后还是觉得裴承妟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十分可笑,等反应过来从镜子里看他真透出点笑意来,自晚饭时郁闷的情绪消散了大半。 裴之昱回到卧室,手机在眼皮子底下又震动了一次。 寓言:怎么一直不收。 日历:有钱你就自己去。 寓言:我当然也会去。 日历:你不是学竞赛挺久的吗? 寓言:陪你。 裴之昱把手机往桌面重新一搁,闭了闭眼,果然就不该理他。 到裴之昱睡着最后都没再回一句话。 …… 期末考两天很快就考完,裴之昱合上笔袋的拉链出了考场,明天就放暑假了路过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愉悦。 考场外他把书包背好,四周人来人往的,偏余光里能认清从前一个考场出来的人是裴承妟,看见他裴之昱就想起星期五晚上那件事。 后来睡了一觉他也想的很清楚,他对竞赛这东西本就没底,可能像他这种对学习和强压的环境竟然有向往和跃跃欲试的心态很奇怪。 如果不能得到保送的名额,这竞赛真实效益确实意义不大。 裴之昱没等他走近沿着走廊另一端走了,裴承妟也没快步追上他,只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起往校外走去。 校园内四散的人群有商量试卷答案的,裴之昱擦肩而过,心里想着明天开始放假的安排,倒不是学习计划,而是因为裴承妟给他转的钱让他升起了打工的念头。 当然不是宋清云紧张他的生活费之类的,他也没想跟裴承妟来攀比,而是相较平时沉长的假期,往后高三该学习该紧张的时候更多,找点别的事情来充实算了。 晚上到家,考完试了迎来放假,宋清云晚饭做的很丰盛,裴之昱也不想吃完饭再去宋清云卧室找她,显得避着季川藏着掖着什么事,在餐桌上就把暑假想去打工的事说了。 他说完,宋清云细弯的眉狠狠蹙起,试探地问:“小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打工?” 她放缓了语气说道:“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只要不是太贵重,你缺什么跟妈妈说给你买,这么热的天跑出去打工干什么。” 季川一听本来先觉得挺好的,出门锻炼一下现在赚钱哪有容易的,但转念想起什么问:“小昱你不是要去参加那什么竞赛吗?” “去打工那你竞赛怎么复习?这个可两边平衡不了啊,选一个踏踏实实做。”季川口吻隐隐教训道。 “不去了。”裴之昱说。 “什么不去了?”宋清云看着他问。 裴之昱:“竞赛。” “啊?你不是前面说想去参加试试吗?”宋清云试图让他表达真实的想法:“这么好的机会,打工多辛苦,怎么突然想去打工了。” “我没练习过多久竞赛项目。”裴之昱吃的差不多了,便慢慢说清楚,“可能考的也不好。” 季川有点自认为听出了什么味,表情严肃问:“那意思是得去那个竞赛班学是吗?” 宋清云也大概懂了:“那就去呗。” “那你就直接说想去。”季川夹了一筷子菜,“拐弯抹角的,别拿打工跟学习比,还以为你想干这又干那。” “什么年纪就干什么年纪的事,现在该学习你非想去就去学,以后该打工的时候多的是。” 第111章 季川摆出一副随你的态度,说完这些,想起那一万多两万块,以及下半年的学费,车贷,杂七杂八的花销,头疼道:“竟然这样那就好好学,考个好成绩,钱赚来就是给你们花的,该花的时候啥时候拦着了。” “别浪费这个钱和学校老师的付出。” 裴之昱一句话没说,宋清云和季宥也没有,在之前季川是不会随便冲裴之昱说教的,因为不亲近,孩子大了也不适合说太多,但一有事情还是难免控制不住那个习惯。 “好了。”宋清云打断他,耳边听得心烦,她对裴之昱宽慰道:“尽力就行,先去听两天课试试。” 思蒙机构设立在一个小区了,没想象中那样正规,就是普通的居民住房里把空间腾出来布置了桌椅和黑板等教学设备。 裴之昱查了导航,有直达的公交车。 早晨七点多,他在车站等车,去垃圾桶边扔掉刚喝完的豆浆杯,公交车就正好来了。 假期里不算拥挤,角落还剩着空位,裴之昱过去坐下,半个多小时到站,车站边的马路对面就是小区的大门。 七拐八拐找楼号还废了一番功夫,等裴之昱进了单元门离八点半就剩五分钟了,他快速地往楼上爬,好在楼层不高就在三楼。 来给他开门的是一个中年阿姨,说了句“快进来”,穿着打扮比较居家,顺便给他指向敞开的卧室门,裴之昱走过去靠近门边顿时脚下生根,表情僵硬。 这是个把主卧和客卧打通的空间,面朝门口的方向摆了四排课桌,不算拥挤也不能说宽敞,但这个朝向因为裴之昱的到来,坐在位置上的人都看向他。 裴之昱连因迅速上楼产生的喘息都放轻了,这样一目了然有限的拘束且陌生的环境很难让人不紧张。 “进来呀。”站在最前方的女人说道,招呼裴之昱赶紧找个座位。 能让裴之昱挑的位置真没剩几个,后排都坐满了,第一排角落剩三个,裴之昱只能往那走。 他刚坐下卸了背包,一抬头门口又来了人,看见是裴承妟虽然早已知道毫不意外,但看见他真的来了,就在自己后脚到了还是有种特别的感觉。 裴承妟个子高,站在门边的时候衬着门框都变得低窄,他像那次约裴之昱出门一样,穿着简单版型却十分好看,能搭的配饰一个不少,临近放假期末前他的头发就没去剪,到了假期变得长了,搭在颈后,刘海疏离在眉前,五官轮廓凌厉,面白唇红。 到点了老师也催着他赶紧进来坐下,就剩裴之昱左右两个位置了,选哪一个都是挨着他,倒是随了裴承妟的意。 他在这一坐,总有人往这边瞥,一两分钟前因为裴之昱看过来的人多,裴承妟一来看过来的视线频繁。 女老师也察觉到了什么,现在前面轻咳了声,数了下人数确认都到了,时间刚刚好便开始自我介绍。 “我姓王啊。”王秀竹说道:“想必很多同学已经有我的联系方式了啊。” “以后有什么事情,如果是课下都可以来问我啊。” 她说完就让下面的学生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也不用上前面来,桌椅的间距不方面来来回回地走动。 “裴承妟。” 王秀竹站在前面认人,闻言开个小玩笑:“听帅哥讲话比听我说话认真多了。” 一两声哄笑声响起,她鼓励着让裴承妟多介绍两句,裴承妟就多了句他是哪个学校没了。 “裴之昱,培林中学。” 王秀竹点点头:“哎,那你俩是校友还是同学啊,今天商量好的一块踩点来吗。”她玩笑道,又说:“你俩坐那么近挤不挤。” “两个大男生个还高,下次来早点可以抢后面坐宽敞点。” 这个竞赛班是专讲物理的,裴承妟是还有数学的竞赛但他没多报个数学增加无用的课程,就跟他话里说的一样纯陪读。 费用收的这么高,也包了教材,每人发下去一本,早上三个小时到十二点,下午三个小时到五点,近乎一个小时收费一百,这个价格对普通辅导班而言都算不上太高,只是周期长一次性收齐费用看起来不少。 等真的开讲,就让人懂了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教材里是有真东西,该有的难题不少,有水准够难度,但是讲了一上午做了几页习题,如果课本上的物理难度是二颗星,那这里学习困难就是二颗半。 但也不能完全说这教学垃圾,因为高中物理本身是有难度的,所以一上午裴之昱听来也不算毫无所获,而裴承妟就觉得纯属浪费时间了,这个教学根本达不到竞赛的强度。 裴承妟一手撑着下巴拿后脑勺对一边的王秀竹,面朝裴之昱,自我安慰道算了,起码能天天见一个月呢,当花钱来约会了。 就是环境太约束了,碍事的人坐了一屋子。 终于熬到中午,他等着裴之昱把手边的题写完,开口:“饿不饿?” “还行。”裴之昱合上教材。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往外走去吃饭,裴承妟问他想吃什么。 这个小区是第一次来,门口的饭馆看着还行有点新鲜感。 挑了家炒菜店,裴之昱点的煲仔饭,裴承妟要了碗炒面。 等饭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暂时没找到话题聊,吃饭时也在沉默中,吃饱了走出饭馆外头阳光一晒头晕脑胀的才意识到问题,还有一个多小时睡个午觉没问题,问题是睡哪? 裴承妟站在店牌下的台阶上目光在路边转了一圈。 “困不困?”他问裴之昱。 其实裴之昱有点想睡觉了,学校里这个作息习惯午休,又想到了没地方睡就说:“还好。” “走吧。”裴承妟找到了目标。 “去哪?”裴之昱说着,吃完饭这会太阳照得他整个人蔫蔫的,哪里是还好,像朵垂头缺水的小花。 “宾馆。”裴承妟说,马路边这附近刚好有一家,规模不算小从外面看着条件不错。 裴之昱打起了点精神,顿时有些无语,确实要说睡觉的地方没有比宾馆更合适的,可这是否有些太夸张和奢侈了,他甚至都觉得裴承妟在开玩笑。 “走了。”裴承妟拽了一把他的手腕,知道他抗拒而且天热肌肤相贴不好受很快松开。 等站在柜台前裴之昱才如梦初醒裴承妟真要找个床来睡觉。 先不说别的了,他们两个未成年来开房真的能被允许吗。 事实证明可以,裴承妟给杨叔打了个电话,不用几分钟就拿上房卡了。 进了电梯裴之昱说道:“房费我a给你。” “不用,是我要睡。”裴承妟也不看他,微仰头盯着电梯逐步上行的数字。 “是双人房。”裴之昱说,他知道裴承妟现在心里想把他当什么,正是因为知道,裴承妟总是对他的各种示好或者行为上的帮助越来越不敢心安理得接受。 “订错了。”裴承妟举起拿着房卡的那只手晃了晃,赞同道:“确实不划算,下次单床房就够了。” 说着电梯到达向两边敞开,裴承妟先一步走出去,停在房门前刷卡,门被推开等裴之昱也进来再关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提醒说道:“快睡吧,还能睡一个小时。” 来都来了没必要再废话矫情,裴之昱就近在一侧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裴承妟却没立即去另一边睡,他找了下房间内的空调遥控器调了下温度,又在手机上点了个一个小时后送达的外卖,两杯少冰的果茶填下宾馆地址。 窗帘拉了个严实,室内陷入昏暗的氛围,他转头看了眼,裴之昱躺在床上闭着眼,像这么快就睡着了,被子盖了一小部分,和当时台球厅里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呼吸声轻浅。 假如他们挤在一张单人床,裴之昱大概会这样乖巧地睡在他怀里,趁手的心爱的玩偶。 裴承妟在躺下后没什么睡意,浅眠了半个多小时在闹钟响起前就彻底清醒了。 让裴之昱多睡了十分钟才去叫醒他。 裴之昱去洗了个脸,两人把鞋一换就可以离开,经过大厅时裴承妟把要求送来的果茶拿上给裴之昱递了一杯。 “……谢谢。”他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没了那种客气和刻意分寸,就显得很乖,裴承妟想对他好倒不是说真的以追求为目的得到什么。 这种好是物质的,他有他愿意给,跟他们小时候相比或许这种惦记没有那么纯粹而已。 “你下午还要去吗?”裴之昱冷不丁问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课对裴承妟来说毫无作用,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大中午还要多此一举不如回家算了。 “那你呢?”裴承妟反问。 对裴之昱来说是没有想象中竞赛学习筹备的高压和紧迫,但也是一种学习,他是喜欢物理的,这门学科也有进步空间,他一边觉得这地方“挂羊头卖狗肉”,一边又挺愿意待在这里,像便宜的巧克力,吃起来口感劣质又因味道甜腻所以舍不得吐出来。 第112章 裴之昱也不回答他的话,自顾自走着路。 “哥。”裴承妟喊他:“ 你要是讨厌我,我就回去。” 裴之昱停下了步子,他转过头语气认真:“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的意思,不就是讨厌。 “嗯。”裴承妟应了声,得到了这个答案,裴之昱再往小区大门走的时候裴承妟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走入了小区回头看最后一眼,或许因为离得太远或许是真的回去了,他没再看见裴承妟的身影。 果茶杯壁上液化出的水珠沾得裴之昱的手心湿漉漉的,他边喝边想,不讨厌就应该喜欢吗,究竟是谁说的喜欢谁。 第87章 一如当时没有 宋界发了条消息没曾想真能把人给约出来,裴承妟说晚会到便等了阵。 放了假想着离开学前有机会多玩几次,定了场桌游开始凑人,裴承妟按宋界给的地址打车来的,他竟然不是最后一个到,他们围在大厅内的沙发上等人齐。 这局不是宋界组的,但显然在场的每个人他都认识,瞧着从门口进来的裴承妟热情地笑笑:“这么快,还有人没来呢。” 裴承妟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其他人打量他纠结要不要打个招呼或者自然搭讪两句,却见裴承妟微低着头,攥着的手机屏幕则一直亮着显得心不在焉。 “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宋界也看出点他周身冷沉的气场,挂了张脸,谁惹他了? “没什么。”裴承妟抬起了头不愿多说的姿态。 最后两个人姗姗来迟是宋界他们班的同学,一名男生和他的女朋友,见俩人挽着胳膊走来纷纷调侃。 女生大大方方道:“我走错地方了,让他来接我才不小心迟的,不好意思大家请你们喝奶茶。” 玩桌游哪能不买点吃的喝的,闻言大家都不好意思了,本来也没想刻意为难小情侣,能一块来玩那举手投足任何表现肯定惹人调笑。 果然是男生抢先点开了外卖软件递出手机让大家挑。 “你不喝?”宋界见裴承妟直接传给下一个人侧目问。 裴承妟摇了下头,还是一副有话能省则省的态度,宋界便明白他真心情不佳,好言相劝道:“要不尝尝我的同款,他家必喝榜。” “不想喝。”这句倒不是裴承妟故意跟宋界发泄不好好说话,他一路上把自己的那杯果茶恰好喝完,他和裴之昱口味差的挺多,接受范围内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他愿意陪着,比如陪读毫无意义的竞赛课,比如一起喝不甚喜欢的甜品饮料。 而裴之昱之外,他所不喜的不会有任何考虑在接受范围。 “好吧。”宋界作摊手状。 游戏时那对小情侣暗戳戳撒了不少狗粮,裴承妟一直都像在状况外,明明一起玩也不掉链子但就是不投入,全程面无表情的渐渐除了宋界大家开始避着和他交流。 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有人说换点别的,换地方。 这才四点多,来得及再玩点别的然后吃饭,晚上还能继续,那对情侣说不了,想单独去过二人世界。 “我走了。”裴承妟在走出房门后决定跟他们分道扬镳。 “哎,你要回家?”宋界看了眼亮堂堂的天色,气温都没下来,他纳闷地问。 “不是。”裴承妟说话一问一答的累人,每次言尽于此,偏偏他表现出的反应让人不敢多打听。 但宋界跟他认识太久,不说对他言行习惯摸了个透,至少不会因难而退,反倒好奇道:“那你去哪?” 裴承妟看了下手机上显示叫到车的车牌号,没隐瞒,活学活用:“去找我的二人世界。” 宋界:“噢……?” 宋界立马正色地看向他,特别不可思议道:“你谈恋爱了?!” 说实话他有点难以想象裴承妟谈恋爱,作为中学时代一个名气高学习好的人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可裴承妟的社交圈有限封闭,换句话说他真有心去干早恋的事很容易的,遇见过什么样就能谈什么样的。 还有就是,裴承妟这样性格的人,他的朋友能相较出特殊的交集,区别显著,那对象这种定位的人呢。 现实的事例那会就摆在眼前,宋界回想那对情侣,男生对女生好,解决对方的情况,承担对方想出融入他们的办法,接人买单。 放到裴承妟身上,假设裴承妟会对一个人优待对一个人好,宋界发现居然不难想象,他见过甚至记得。 裴承妟对裴之昱就有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好。 虽然隔得有几年了是初中的事,但又不是太久远,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作为一个他们关系旁观的人都看得分明,当事人只会更深刻。 所以最先在培林发现裴之昱的人影时他十分惊喜意外,潜意识里他觉得他们肯定会重归于好。 后来的发展就捉摸不透了,从旁观的角度淡了出去看到的就剩简洁的结果了,宋界只觉得可惜,他不懂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没有。”裴承妟实话实说,毕竟亲了但裴之昱没答应,他要是再得寸进尺喊个“男朋友”什么的,从那三个字落裴之昱是有手段教训他的。 属于裴之昱自己的方式,像小时候他偷懒哄着裴之昱弹琴,然后裴之昱真的一直弹,他说说而已,多歇了会就改口哥哥累了换他来,裴之昱就一句话不理他,急得他没撤险些哭出来,那场景对幼年的他有点崩溃,对长大的他又有点丢脸,导致隔了十几年历历在目。 再回想那个时刻他能想通应该是因为他的推脱裴之昱又不会拒绝,两个人的练习时长一个人完成,觉得委屈,裴之昱的年纪也小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哪想管他。 至于这个“男朋友”的称呼,他兴致索然,这么多年他习惯叫的就那些,更喜欢的更亲密,都是代指成一个身份。 “谁啊?”宋界狐疑地问,他才不信裴承妟说没谈,万一是还没谈上的意思,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认识。”裴承妟坦言,这事成了逃不过宋界的眼睛,他认识他们俩太早,但他没一次性说清,怕宋界当这么多人面直接当场爆起,质问真实性。 即便预料不到宋界消化的过程,可他本人都心安理得扭转了这份感情,别人的接受尺度与他并无牵扯,像盛叙沅不就是每次对他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样子。 “啊?”闻言,宋界脑子里开始掠过无数张熟悉面孔,然而不等他思索或者做排除法的机会已经有其他人在催了。 其他人又不是空气专门默默萦绕着他俩四周静候对话结束。 裴承妟的车也到了,再见都没说转身挥了下手走了。 …… 下午,裴之昱坐在教室里发觉并不如早上坐的那么挤,显得他身旁空下来也不是那么突兀要紧。 讲了十几分钟后一整天的课程终于来到重点,裴之昱被布置下来的题目绊住了脚。 他接连写了几个步骤解答的过程都不顺畅,停顿时他对着题目审视的视线泄气般地移开,余光里一半空荡荡的桌面上仅搁置了一支孤零零的黑笔。 是裴承妟早上用的那只,他来上课带的东西很少,其他所需的物品好像不是必须就没放在心上。 对于没继续来上课的人,王秀竹没做出一句话的表示,大概也懂她这个竞赛班含金量不高,总有学生了解过后不太满意。 她把这道难题按讲题步骤讲述了一遍,裴之昱飞快地记着,听得半听半懂,题目长内容多下午的时间过得也快。 五点一到第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裴之昱合上书装进背包,路过最前头时王秀竹抬起头好似不经意问道:“你叫那个……” “裴之昱。” “嗯,之昱啊你那个同桌下午怎么没来啊?”王秀竹十分好说话的温柔模样:“请假也没让家长给老师发个消息之类的。”她没直接问是不是不来了要退课。 实际上裴承妟可能真的后续不来了,但裴之昱抿了抿唇,表现得很为难不知情:“我不知道。”他说。 “那好吧。”王秀竹了解完放行他:“你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之昱:“老师再见。” 这个小区的居民楼偏旧只有楼梯上下行,白天声控灯没有反应,每层墙壁上高处是面狭窄的窗子,外面是晴天白日楼道里却并不明亮。 裴之昱沿着扶手一侧下行,防止挡住走在他身后的人,他低着头走路,看着脚下的台阶直到走入平地向前是天光大敞的单元门,下意识脊背挺直前熟悉的鞋面印入眼底。 抬起头裴承妟站在几步远外正看着他,身形贴着墙根,在楼底的阴影下,和上午是一套衣服,仿佛分别的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明明人都走了,结果下课了又跑了回来,让人看不懂他这来回折返,多此一举的意义。 “怎么不走了?”裴承妟看他停在原地半晌,两个人脸上都没明显的表情,尤其裴承妟说话时自然而然的语调。 第113章 “……嗯。”裴之昱迈步出单元楼,等到了眼前才发现裴承妟的皮肤上覆盖了层细密的汗,深邃的瞳仁在阳光下黑得发亮,因为天热运动后唇色范出白。 “很热?”裴之昱打量着他此刻略有些狼狈,周身热气腾腾的状态。 “有点赶,路上堵车了。”裴承妟说道,他抬起手腕撩了一下垂落至眼尾的额发。 看着面前的裴之昱,刚刚从昏暗的楼里走出,神情淡淡不知道是不是上课累到了,但浑身清爽,裴承妟又觉得他是小冰块了。 “不是回去了?”裴之昱走着问到,他还是没忍住试探了这个问题。 “我没说不回来。”裴承妟口吻平淡理直气壮道:“我交钱了。” “老师问你没来怎么不让家长请假。”裴之昱转述了一遍。 裴承妟并不接他的话,侧过头眯了眯眼睛:“况且……” “你真的讨厌我吗?” 裴之昱这次没说话,他想自己该说什么,走楼梯的时候他还在想中午时说的话,他一直以来对裴承妟束手无策。 人的性格形成环境养成和行为模式占据很大一部分,相同的环境条件他和裴承妟天差地别,是行为上习惯彼此造成差异还是天性如此。 他无从得知,很多个他没来得及想通的下一刻都被裴承妟打断,换位想裴承妟应该是了解他的吧,他有种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的预感。 就像当初分开时他什么都没舍得说,他只想有联系总会碰到了,纵使他们是兄弟也不可能黏着对方一辈子,所以在那之前许了个愿希望他们以后能一起上学。 他想当然有过许多愿望,有一天真选中一个实现了。 那个时候裴承妟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避开他走的那天,他们再碰见的时候没好好说过话,一如当时没好好说再见。 “不讨厌。”裴之昱说。 他想远了,他盯着一直看他的裴承妟神色显得认真又肯定:“我从来没说过讨厌你。” 他问:“你总是问我,这重要吗?你知道还要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如果不讨厌你是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那我挺烦的。” 裴承妟停滞在了原地,他微侧过身哑口无言的样子看似生了气,沉默的压抑滋生,裴之昱脚步不停,在即将走出距离时手臂被狠狠攥住,随着惯性后仰。 “烦什么说清楚。”裴承妟语气冷硬。 第88章 那其实没有用 盛夏的老小区里环境不是绝对安静,不远处还有隐约的嘈杂声来自这栋楼后的健身器材广场,随时会有竞赛班的其余同学路过,他们明目张胆地在原地拉扯。 裴承妟话落,裴之昱一言未发。 手心中干燥的热随着停顿下落,改为紧紧攀附在手腕上,存在感极强,裴之昱挣了挣,没太用力地试探,裴承妟的确没有松手的意思。 有些恼人,他继续向前走这次没了阻力,由裴承妟攥紧的力道却没太过跟裴之昱较劲。 “你现在就很招烦。”裴之昱开口,虽然裴承妟动作远不如语气里的强硬,但裴之昱并不想带着他走路。 他没回头看裴承妟什么脸色,说的这句存心气人似的,只能感到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变大,虎口生生卡着他的腕骨,严丝合缝地像一件镣铐。 “故意说这些有意思吗?”裴承妟冷声质问道。 裴之昱看了他一眼又落到肢体紧密接触的位置,再明确不过就是指裴承妟的举动。 “很介意?”裴承妟往走了半步,间距缩短裴之昱的胳膊自然而然的下垂,裴承妟的手背将近贴到他的腿侧。 “裴之昱。”裴承妟直接叫他的名字,口吻平淡到一种正经,和前面问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语气明显不同,他带着自以为的看透问:“你到底要装作什么?” 裴之昱想的则是原来他的名字吐音从裴承妟嘴里出来是这样,倒像头一次听。他们名字单看起来很像,甚至小时候刚开始学写字他都会分不清,学会声调四声念出来其实是两模两样。 “这得问你了。”裴之昱终于想跟他秋后算账,转而说的是:“去年开学的时候你想装成什么,现在又想干什么。” 不料裴承妟反而笑了出来,像嘲笑又像调侃,上一句故作的严肃正经又不复了,他松了点抓握的力道,让紧贴的部分有空气流通进去,这么热的天气险些攥出汗来。 裴承妟的指骨有力指节修长,圈了一把裴之昱清瘦的腕骨留有大片的余地,哪怕现在松开太多只要他的手不挪开随时又能重新把握住。 他打量着那块,裴之昱的皮肤比他还白一个度,漫不经心问:“你看不出来?” “我早就说的很明白了。”裴承妟的那只手终于离开,裴之昱感觉那挥之不去的触感又来了需要等待散去,还带着这个季节专属的黏腻,他目光刚一动一时不防又让裴承妟贴上来了。 他躲避的反应慢了一步,就被裴承妟得逞了,因为太突然,被亲到脸的时候裴之昱狠狠喘了口气,恨不得也往他脸上还点东西,到底因为那触感手腕有抬起的趋势又放弃了。 裴承妟好整以暇跟他对视着,一点也怕他生气或者作出类似恼羞成怒的行为,学着他刻意地来一句:“你别总装傻。” “如果你装傻是为了不想和我太亲密,那我觉得没用。” 裴之昱都要被他这举一反三的一连串报复性举止真正气到了。 裴承妟好像记得他很嫌弃自己似的,在裴之昱气的一动不动时伸手想替他擦了擦脸。 就是忘了刚刚随心所欲那一下到底亲哪了,干脆随意蹭了蹭指尖再轻轻掐了一把裴之昱的脸颊,好心态的保证道:“哥,我们还没成年呢,我又不会对你太过分。” “顶多那点事干都干了,每次都要来一遍这样的流程吗?” 裴之昱忍无可忍挥开了他的手,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走着走着始终保持偏快步调迈得极大的步子因感到费力的不适变慢,这才发现心跳得失衡,带来一股激烈运动后短暂平息不下的悸动,真实地被裴承妟冒犯后气的不轻。 他缓了几秒还是坚持快速地走,这样的天气任何过激的举动都会带来无法克制的焦躁,裴之昱往四周看了看,小区道路的最边上有零散落下的树荫,再不动声色地挪动视线,裴承妟走在他身后相隔几米的位置,小跑两步追上他就能并肩。 裴之昱舔过干燥的唇面歇了去树荫下走的心思,反正空气中都是铺天盖地的热流。 他还是后知后觉用手背蹭了把脸颊,举起的手机黑屏上先是他带有颜色的倒影,不甚清晰的色彩一晃而过锁屏亮起后消失,裴之昱不是为了“照镜子”的目的,看过公交的路线进程后总觉得他可能脸红了。 大概是晒的,他有些蔫吧地想道。 走出小区大门外,在过马路前他又被裴承妟拽住了,这次是裴承妟拉着他走,裴之昱已经没了和他说话交谈的欲望,接二两三的收尾都是被裴承妟占便宜堵得他无言以对。 走至一辆陌生的车辆前,通过车牌的颜色裴之昱知道是手机上叫来的车。 他默不作声打开了车门果断往里坐,因为躬身弯腰的角度迫使裴承妟松手了,随后紧跟着他在后排坐下。 裴承妟报完电话尾号,司机不是话多的应完就专心开车了,裴之昱也不在意要带他去哪,上车后一声不吭,总归是清楚裴承妟知道他家的地址。 车内开了空调驱散部分燥热,车窗紧闭贴了削弱光线的封膜,裴之昱向后仰着靠着椅背看起来无精打采,这样一天课程下来不算多累人可也不轻松,尤其午休本来是为了补眠养神,在和裴承妟待在一起就会很矛盾。 面对的是自然而然的熟悉感,由衷的习惯亲近,内心里又会产生波澜,一边是割舍不掉过去的牵扯,一边是无法对裴承妟步步紧逼做到束手就擒。 “明天还来吗?” 正想着裴承妟不大不小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他们就坐在正常的相邻范围但此刻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裴之昱选择稍作回答。 “嗯。” 他觉得是有点用的,下午是讲了有区别难度的题目,当做补习班来上没什么问题,他本来对物理就感兴趣,面对难的不会的重复学习弄懂的过程不反感。 不过考虑到物理的分值不如语数英高,考破天了依旧不能懈怠主科以及另外还有两个选科,所以五点下课时间还早回到家他别的也要学。 裴承妟得到这个准话剩余乘车期间就没再主动提起别的了。 司机的车停在了裴之昱家的小区门口,开车下车时两个人也没留给对方什么象征性的话。 裴之昱上楼后摸了下裤子口袋没找见钥匙,早上第一天去上课担心真的会迟,收拾出门快速着急,估计忘带了钥匙,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等了会敲第二遍时家门才在他的眼前打开,季宥一手拖着横屏的手机一手拿了根咬过的雪糕不耐地站在屋内看他,最终因为游戏腾不出空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114章 裴之昱站在玄关将门带上,低头换鞋时不小心踢到了一边的鞋盒上,应该是空的所以被他不轻不重一碰发出一声响。 这一声格外特殊还是非同凡响,瞬间扯住了季宥的神经,他猛地回过头恶声恶气的:“你眼瞎吗?我可没随便碰过你的东西。” 裴之昱穿好拖鞋低头一看这垃圾一般占据鞋柜四周其余空位的空鞋盒。 抬头甚至跟他好脾气地说道:“我不知道是你的。” 他是真的懒得跟季宥计较,和季宥的沟通交谈难度与裴承妟相比都不是一个量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季宥被他搞得一噎,连后续准备责怪刁难的话都忘了,想到宋清云买菜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干脆算了。 裴之昱背着包回卧室换条短裤,拿上了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冲澡,终于洗去浑身附骨的黏腻,湿透的黑发不间断向下滴着水,裴之昱胡乱擦了会找出吹风机。 一阵嗡鸣过后裴之昱回到房间,换下来的短袖先扔在椅背上,他躺在床上睁眼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发愣,不知不觉躺了半个小时都快睡着了,他撑着精神起来坐在椅子上。 桌面被他收拾得整洁,目前只搁着他的手机,点开后不出所料有裴承妟给他发的,还有班级群聊的,裴之昱除了过年抢红包那次没再班级群里说过话,这个群是没老师的,固定几个人隔三差五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裴之昱向上翻了几页选择看完这些没意义的废话都没第一时间去看裴承妟发的消息,一样的没意义何况也不知道已经耽误多久了。 正想着某个人新的消息就来了,占据了屏幕顶端,天时人和凑巧卡的刚刚好。 寓言:手机坏了吗,明天下课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裴之昱:“……” 日历:你有病? 裴之昱顺带一看,和他想的一样裴承妟说的话无关紧要。 寓言:延迟这么久? 日历:滚。 裴之昱没跟他解释一直没看手机,谁管裴承妟。 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可以说的上是温吞,几乎不会这样简言利索地说不礼貌粗口的话,应付褚赤扬那样也只算阴阳怪气。 寓言:怎么这么凶。 裴之昱从书包里掏出三套卷子才缓缓打字。 日历:闭嘴。 果然手机没再有反应了,裴之昱习惯设置静音,节假日待在校外顶多开震动,放到一边不管后很快就忘了他开始投入写题。 裴之昱做卷子一般不会一口气做完一整套,这样除非本身自控力很强以及思维效率高能做下去,他会容易在一个长的节点后感到懈怠和疲惫,便改成选择一个类型的完成后停下检查改错再继续。 效率不高但他是一个耐心且能坚持的人,三套题的选择写完他拿过一边的手机准备查找答案。 屏幕一亮。 寓言:能最快收到你消息的手机需要多少钱? 寓言:我换。 裴之昱:“……” 他无视掉这种玩笑话,点进答案库软件输入这套试卷的名称,等订正完以后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裴承妟开玩笑的语气。 随便一想打字和嘴里会说出的定然截然不同。 对方不是一个会讲玩笑会幽默的人,表情也不会随着丰富,这点上应该是属于他俩一同长大唯一想像的地方,性格底色里有着不冷不热的平衡度。 日历:你省省。 意思是别给他发了又觉得烦了,也可能是认真回复他的玩笑话让他省钱。 裴承妟自愿归咎于后者。 寓言:我随口一说。 寓言:我的钱要全都给你花。 第89章 难以应付相哄 今天早晨,在经过昨天宋清云确定裴之昱的起床时间后掐点做好了早餐。 不会耽误太久时间吃的简易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牛奶,裴之昱坐在餐桌边咬面包,宋清云端了碗白粥在他对面坐下问道:“能吃饱吗?我做了两个。” 裴之昱摇头,他吃东西动作斯文但吃得不慢几乎挤满大半个口腔边嚼边往下咽,含糊地说:“够了。” “别掖着。”宋清云将牛奶杯朝他推近。 “你们那个竞赛班上得怎么样?”宋清云昨天晚上没来得及问,平时有空聊聊天只能在餐桌上,裴之昱隔好几天难得从学校回家,回来往卧室里一钻就不怎么出来,放了假现在又有了课白天还是不在家。 宋清云不便随意闯入他的空间,加上不忍耽误他的时间去打扰,左右能说的只有鸡皮蒜毛的小事,学习上她又帮不上什么忙。 “还可以。”裴之昱说,对他而言是有一定价值的。 “那就好。”宋清云本身想宽慰他不要有太大压力,能考多少名就多少名,能得到保送名额的都是人中龙凤,也不是人人都走竞赛这条路,要是更容易哪有说的是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宋清云正整理着措辞,转而想到更现实的问题:“你们是中午休息多久啊?” “两个小时。” “那还可以哎。”宋清云盘算了一下时间:“你在外面吃个午饭还能来得及睡会。” “对了,有地方睡觉吗?” 裴之昱刚好搁下杯子,犹豫一瞬说:“有。” 宋清云不知道他们那个机构是小区居民房改的,还以为地处正儿八经大楼里,有亮敞的教室还有提供学生短暂午休的床位,毕竟套餐搞那么多花样想必规模很大。 裴之昱是昨天早上中途休息时偶然听见周围同学聊天说其他班在他们楼上而已,他此刻正想中午趴在桌子将就补觉好了。 昨天的房费也不知道多少钱,睡前他想起来了给裴承妟主动发了条消息,提醒a他们一起的花销,裴承妟回复得驴头不对马嘴,真要践行钱都给他的瞎话,有便宜不占裴之昱说了两句没达目的直接熄屏睡觉。 今天有所规划,他提前做了一班车到地方就不像昨天那么着急,注意车辆过马路,走近小区大门近处裴承妟正站在保安亭旁跟里面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大爷大清早看起来热情十足,语速不断说的都是方言,裴之昱离得远听不清,听得清的又听不懂,裴承妟倚在保安亭最近的电线杆边,敷衍得偶尔应一声视线范围里终于出现在等的人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天空蓝的短袖衬衫一身清爽的少年气,和平时暗沉显酷的颜色区别很大,但搭配饰品上还是花了心思,手腕上换了白色的腕表,耳钉和项链换成简单的样式。 不知道是作对还是巧合,而裴之昱今天穿的是深色,深到发黑的藏蓝短袖,黑色的休闲长裤,什么花里胡哨的都没有,仅裸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 裴承妟有时候会想他们小时候是条件特别好但说养尊处优就夸张了,裴之昱这一身皮肉会长得这么漂亮是怎么回事。 “走吧。”裴承妟在他走到面前之前说道,有意为之拿捏出恰好的距离感,他另一只手上还拎着杯豆浆和之前在学校给他吃的那家冰栗绿豆饼同样包装的盒子。 等裴之昱越过他,他才隔了一步多远的间距缀在裴之昱的身后问:“吃早饭了吗?” 裴之昱皱了皱眉实在受不了有人和他说话声音从身后飘来,好奇怪。 “吃了。”他故意说得小声,裴承妟好像听见没听清,说了句什么。 裴之昱没理他,裴承妟没再揪着他问了,等裴之昱有些似忍无可忍或者烦不胜烦地回过头,裴承妟还随着他的步调走,见他猛地这一下动作,不懂就问道:“怎么了?” “……离我远点。”裴之昱毫无气势命令道,语气里没有驱赶或厌烦的意味,裴承妟果然顺杆子往上爬很快走到他身侧。 裴之昱目不斜视,进了单元楼再并肩走上楼就有些拥挤了,裴承妟还是退让到他身后踏在后一层台阶。 今天不像昨天来得那么晚,他们敲门进去最后排没了,但有第三排能坐,裴之昱选了个靠墙的座他在学校就习惯有一边没人的空间,在裴承妟挨过来前他及时说:“你再往过一个位置,不然太挤了。” “等会别人来了坐不下。”裴承妟随口道,然后我行我素地挨着他坐。 裴之昱:“……” 事实证明怎么可能,昨天早晨人来齐都没坐满,下午更是有少部分退课走掉的人。 于是裴之昱的前后右被堵死,出口左被裴承妟占据着,反而是裴承妟的一侧因为他相貌唬人,所谓的别人跟他陌生,彼此间没有熟悉了解的必要倒空了两个座位。 裴之昱又让他往过坐一个,裴承妟一言不发拿过他安置在腿面上的书包一块扔在另一边空凳子上。 “还挤吗?”他举动毫无预兆,自作主张完才微不足道向他询问。 裴之昱:“……” 其实还是挤,裴之昱屈起的膝盖要时不时留意,生怕放松了不小心撞到裴承妟,但不想再白费口舌翻开习册努力把这份小拘谨和别扭不适忽略。 第115章 王秀竹讲起题来是比较无聊的,理科本身性质就是无聊且枯燥的,裴之昱发现已经有人不注意睡着了,这么大点的“教室”还不是尽收眼底,王秀竹竟然没管,这好像是一种信号,半个小时左右过去趴下的人更多了。 “你不睡吗?”裴之昱手里写动不停,侧过去瞥他一眼问道,他记得裴承妟挺爱上课睡觉的,这会这么好的机会和环境能睡就睡吧,他被盯的都有些发毛。 裴承妟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而是时不时对着他看会,他也不知道裴承妟到底在看什么,目光的具体落点在哪,总之太强烈了他忽视不掉就逐渐无法忍受。 上着课他总不能色厉声茬地让他别看了,然后就这事跟他说几个来回。 这次裴之昱感受到裴承妟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了,他拧眉警告看过去就见裴承妟垂着眸子看他的习册。 “这。”裴承妟无声张了张唇,眼皮一抬跟他对视一秒抓过一旁的笔,随即歪头翻找却毫无所获,他真的没带几个学习用的东西。 “你写就行了。”裴之昱审视着他的动作,显然被裴承妟盯久了惹毛后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裴承妟见同意身体迅速挪近,这下不管裴之昱留意还是控制膝盖都无可避免撞到一块。 不等裴之昱把习册推到中间,裴承妟的手腕压住书面,握着笔流畅地写下一个公式,又在长篇大论的题目中圈画出一个短句,他没开口多余讲述什么,知道裴之昱能慢慢懂,观察他的表情又多写了两个步骤。 等他写完裴之昱收回注意力把习册在面前摆正,继续将解题过程写了下去,裴承妟就看他写,卡住了就像刚才那样给裴之昱稍微戳一下。 王秀竹对视而不见的课堂氛围在课程中段象征地做出管理,效果微乎其微,裴之昱跟着她的安排写题,但每回碰见的阻碍都是由裴承妟察觉解决的。 拿人手软,裴之昱随他那些不痛不痒,莫名其妙的行径,开始变得熟视无睹。 中午下课的时间段来临,裴之昱往最后面的窗口看了眼,窗外一栋栋不算高耸的楼房身陷烈阳光照下,天蓝日晴但足以想象外头是多高的气温,裴之昱瞬间丧失午饭的胃口。 “不饿吗?”裴承妟看他扭着脑袋看了会窗户没有起身的架势。 “困了。”裴之昱简短地说,他感受了会肚子没到饥饿的程度,屋内人快要走光了,他等下就趴桌子上多睡会算了。 除了他俩整个房间人都空了,裴承妟颇有耐心可裴之昱还是坐着不起。 “困得走不动?”裴承妟终于发觉什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明地问。 裴之昱没说话,因裴承妟出声问,眼睛朝上看他,他是素淡俊秀的长相,表情收敛时真有种困恹恹、沮丧的意味,淡色的唇抿着。 “好。”裴承妟点点下巴。 裴之昱还没反应过来,裴承妟突然俯下身,手掌握着他的大腿根就要把他提起来。 给裴之昱吓一大跳,身子不稳下意识后撤躲开,后背倏地贴靠着墙面试图通过这瞬间掌握点安全感,桌子间空隙不太宽敞没法容他们这么闹腾,要不是裴之昱小腿差点踢翻凳子真让裴承妟这么给他抱起来。 “放……放开我!你松手!”裴之昱简直被他大胆的行为气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收劲布料上出现大片褶皱,另一只手还在徒劳扒着光滑的墙壁,还好这会整个房间内没其他人。 “别动!”裴承妟就知道肯定不能真让给抱起来走路,虽然他不介意但除非裴之昱性情大变才会乐意,他就为了吓吓人顺便过个手瘾,见裴之昱始终慌里慌张才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淡定从容把人放下坐稳。 裴之昱惊魂未定,冷静下来先是打量四周确保没被人看见这荒唐的一幕,他腾地站起身,一股怒气冲冲的架势,裴承妟敷衍地讨饶:“走吧,不是困了,我早就开好房了。” 裴之昱:“……” 他真的活该没苦硬吃,裴承妟上赶着他到底在客气什么。 这次因为裴承妟坐在外侧所以直到下楼梯裴承妟都走在前面,挨了一层台阶使裴之昱的视角半俯视,头顶高出一截。 他想了下平地时的视角,自己并没有比裴承妟矮上多少,裴承妟的外形不是高壮的那种身材,相反十分高挑舒展,但没想到裴承妟真有力气能给他抬起来,他是瘦但怎么说也是一米八个子高骨架长的男生。 想起自初中时他去叫醒裴承妟连他上半身架起来都吃力,这人这几年到底吃什么长的。 好像真为了抓紧让他多睡会觉,出了小区裴承妟就脚步不转地向昨天那家宾馆而去。 这次连和前台交涉都省了,裴承妟亮开手机上的电子卡,一个二维码扫过就带他乘电梯上了楼。 紧合的房门外地毯上放置了两个外卖包装袋,裴承妟一只手提起来刷卡开门。 “先吃了饭再睡。”裴承妟进门先把空调打开,这家宾馆并不算多么豪华,正常大小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并排的床占据大部分空间,因此房间内就只有一张圆形的小桌子和刚好两把椅子。 外卖放上去把圆桌占得满满的,既来之裴之昱在一边椅子上坐好,裴承妟已经在拆外卖了。 裴之昱这才知道他点的是什么午饭,看着被打开摆好筷子的饭盒推至眼前,心底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亏欠的情绪,毕竟他不来裴承妟都准备硬把他抱来。 一回想起来他握着筷子的手都发紧,也分不清是羞愤欲死还是太当真不经逗。 “不喜欢?”裴承妟看他吃得细嚼慢咽,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还行。”裴之昱实话说,不过天气太热他一路走过来,宾馆的空调是凉快让他舒服下来,但始终没恢复胃口吃饭。 吃了几筷子确定吃不下了,他站起来想往床边走抓紧睡觉。 “再吃一点。”裴承妟看向他说,他也在吃饭没法及时拉住人,而他说的话裴之昱理都不理,自顾自在床上躺下,枕好枕头闭上了眼睛。 裴承妟把他那份饭拾起盖子重新盖住,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今天午休多提前了十来分钟去叫醒裴之昱。 他站在床头看了会,裴之昱睡相安稳没丁点睡够要醒的迹象,脸颊陷在洁白的枕头里,不知道是不是还热,凌乱的黑发下脸颊浮着层淡粉。 裴承妟狠了狠心喊他:“该起来了。” 裴之昱睡觉没坏习惯,既没起床气也没赖床的脾性,但拿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还能睡十分钟便选择闭目来个回笼午觉。 裴承妟当然想让他能多睡会就多睡会,可他午饭吃的太少了,下午课程要持续三个小时,于是他放低声音问:“饿不饿?没法睡多久了,要不起来吃点东西?” 显然裴之昱现在的生理需求困倦大于饥饿,他没裴承妟考虑地远,这短暂的十分钟他只想放纵地先满足睡眠。 裴承妟见他真的不想起,像条任人摆布的咸鱼总之就是不动,他有些无奈,伸手去摸向裴之昱的肚子,但裴之昱瘦饿还是饱腹部都是平坦的区别不大,这样估测不出结果。 自小时候起裴之昱吃饭就是个难事,他会帮裴之昱解决饭菜也基于裴之昱真的吃饱了,他不是顽皮的那种性格,干出跟裴之昱抢好吃的之类的事,食物而已喜欢吃要多少有多少。 他收回了手,想了想以前何姨哄他们吃饭的口吻,记忆不深了,虽然那都是应付几岁小孩的,而且那样的称呼何姨可没对他们喊过。 裴承妟半蹲下来,视线和裴之昱躺下的角度持平,他先整理了下裴之昱睡得不算规整的头发,用手指梳理着,柔软的发丝穿梭在指尖,他动作很轻带来细微的痒意。 裴之昱没真彻底再睡过去,闭着眼感受到面前覆盖下来的一小片阴影一闪一闪,他想睁眼看裴承妟到底在干什么,他睡觉都不安生。 耳边倒是先响起他哄劝的声音:“宝宝,先起来吃饭。” 第90章 以前那也是爱 裴之昱瞬间就清醒了,他飞快坐起身,差点被裴承妟勾住头发扯到头皮,他看着裴承妟神色怪异,心底弥漫出头皮发麻的不适。 裴承妟仿佛不觉得他刚刚那句话有什么问题,依然半蹲在床脚,神情平淡得半仰头望着坐在床上的他。 “我……我不吃。”裴之昱略有些结巴地说差点咬到舌头。 “你不饿吗?”裴承妟问。 听到他第二句话裴之昱才松了口气,起码看起来裴承妟恢复了“正常”,他刚刚真的浑身像过了道电一激灵,到换好鞋都无法平息那股心悸和生理上的不适。 狭窄的电梯间他余光偷瞥裴承妟,不由走神地计算了一下这两天琐碎的小事,他都开始怀念在学校里,因为学校人多所以裴承妟有所顾虑吗,基本上他觉得荒谬的话和越界的举动和这短短两天相比都算不上什么。 他俩再这样单独相处下去真的没事吗,他的心脏真的没事吗,可是他所有说的话以及调整的心态做出的变动都如裴承妟那句话所说。 第116章 “如果你装傻是为了不想和我太亲密,那我觉得没用。” 裴之昱垂着眼皮,睫毛轻颤个不停,一副不安焦虑的样子,电梯下行很快,直到梯门敞开裴之昱都没反应过来似的,裴承妟牵了他的手腕一把,被裴之昱惊醒用力抽开。 走出宾馆外头的阳光一照扑面而来的暑气让裴之昱纷乱的心头更乱,胡思乱想的脑袋更晕。 直到额头被偏凉的皮肤贴住,裴承妟看着他明知故问道:“难受?” 刚从充满冷气的房间里出来,裴之昱有点贪念他身上携带的这份清凉,他挣扎了片刻想到那句“没用”便随他去了,内心的拒绝和反抗让他喉间艰涩地挤出一声“嗯。” 裴承妟知道他真正难受的是什么,但他有什么办法脑子一抽喊都喊了,喊完他自己也别扭得不行,不是说这样称呼对方很受用吗,受用的只能是对他有感情的人呗。 他还是语气平稳地商量道:“那请假吧。”裴承妟放置的手腕挪动了分寸,将那份所剩无几的凉意大方地分享出去直至全部沾染对方的温度。 “……没事。”裴之昱声音低微地说。 “难受就不要强撑了。”裴承妟给他想着借口,又问得仔细:“哪里难受?” 裴之昱没说话,裴承妟撑着他的额头他的后颈低不下去,只能眼睫垂落着躲避视线相碰。 裴承妟大概懂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两三下开始打字,很快结束说道:“我给老师发消息请假了。” 闻言裴之昱不由抬起眼看他,有些不可置信他真请了,他以为就是随口一说他又不是真的身体不适影响上课,裴承妟由着把屏幕展示给他看。 简短的两行消息一目了然,甚至没什么非请不可的理由,只是简单一说王秀竹就回复了一句收到。 “我的书包……”裴之昱喃喃道。 “明天还来。”裴承妟觉得放那也无所谓,就是想起来他早晨准备的不被需要的早餐放一晚上估计就坏了,浪费致使他眉心轻拧。 不过他没提出来,毕竟说了好像成了裴之昱的负担,早上睡醒还要惦记多余的一份早饭,背负浪费的可耻。 他收回了一直悬空手臂,裴之昱额前轻微的力度一空。 “还困吗?”裴承妟问:“可以回去继续睡。” 裴之昱沉默着他哪里还有睡意,转念一想又不知道该和裴承妟去哪,要不回去上课可假都请了,怎么都像横竖没事找事。 外面哪里都热,裴承妟干脆先带他先回宾馆的房间,刚出来不过几分钟又回去,在开门时裴承妟说:“那先歇会。” 裴之昱坐在床沿,这个房间因为刚离开不久还没在线上进行退房,被子保持着刚离开时堆放的样子,裴之昱补充过了一部分缺失的睡眠,于是现在他只姿态放松地坐着。 不知何时注意到时裴承妟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午睡时将房内的窗帘拉了个严实,此刻昏暗的周边让裴承妟笼罩下来的身影为了具体的轮廓,裴之昱好似整个人都陷入了由裴承妟向他弥漫而来的深色里。 裴承妟垂眸目光慢慢描摹着他,自早晨起这样的视线就时不时附着他,但某一刻的感受又变得格外不同,比如现在裴承妟的手摸过来他遵循本能地想避开。 “不是说难受?”裴承妟自然而然地问。 裴之昱简直想问他难受和被你碰有什么直接联系或者间接相关吗。 “宝宝,哪里难受?”裴承妟说出了和他未睁眼时那句一模一样的称呼和暧昧亲昵的语气。 不同于第一次,这次他清楚清醒看见裴承妟说这话时的神情,和往日不无不同,但他忽略不掉这语气的差异。 “这句难受。”裴之昱面无表情说道。 “……是吗?”裴承妟弯下了腰,手支撑在他两边的床侧,倾身靠近就在裴之昱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甚至在过于安静无声的环境骤然响起了一道突兀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和之前的两次轻触试探都不再一样,裴承妟眸色沉沉,他哑声问:“这样难受还是刚才难受?” 裴之昱盯着离他极近,几乎鼻尖相抵的人,他没退缩或试图来几句推拒说通的话,他直白道:“全部。” 裴承妟退远了一点到能看见他一双眼瞳的全貌,好像在过近时眼睛能表达的情绪就会从有限变成虚无,只成了单调的富有特性的一部分,裴承妟目光轻轻一动落在了衬着那光亮色彩的浅显胎记上。 “那你多忍忍。”说完。 他亲上了那里,裴之昱敏锐地闭上眼睛,结果裴承妟停留了好一会,裴之昱感到明显不同柔软温热触感的湿意,条件反射地推开这越来越不知分寸的人。 他眼睛颤抖地睁开,屈起指骨擦拭眼下的位置,他触碰过自己的胎记千千万万回,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粗暴用力。 “你恶不恶心?”他压着眉眼质问向裴承妟。 “你可以舔回来。”裴承妟通情达理道。 裴之昱徒劳地擦了几下,面色不虞地低垂着头,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不然为什么明明他和裴承妟都是人,外形不无太大差距的人,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安静了好一会,裴之昱心累到向后躺了下去,他闭着眼睛缓解,等到身旁一沉,随后裴承妟摸了下他的脸,从身侧覆盖过来,力道轻柔,他低声说:“哥,你别嫌弃我。” “我也吃过你吃过的东西。” “我们以前也抱过。”裴承妟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其实从以前很多事上他们就早已超乎寻常的亲昵。 “你就像以前那样。”裴承妟的语气听不出是哀求或是渴望,他缓慢地说:“像以前那样对我。” “就可以了。” 裴之昱偏过头睁开了眼:“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裴承妟:“以前也是爱。” 裴之昱瞳孔一动,他想辩解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话应该怎么说,否认不是爱,那应该说是什么。 哥哥对弟弟的爱和喜欢的爱是完全不同,亲情和爱情不是相提并论的东西,放到他俩身上亲情没有,爱情也没有,以前的喜欢能叫亲情吗,现在的喜欢能说爱情吗。 裴之昱决定不提这个说不清的理论,他思忖了片刻反问:“那我能再碰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呢?” “……对不起。”裴承妟对此哑口无言,他没任何狡辩的余地,双人房的床宽都窄,他是侧躺下来的,裴之昱在最中间,他稍微转了身就能马上掉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身位的紧张还是心里的忐忑,他想这个事真是他的死刑,它不是独独的某一件而是一段时间,他后悔过但明白当时心里想的有些口是心非的意思。 要是能说的明白也不至于心非,现在更是没理,他望着对方知道那轻飘飘的三个字没什么用,他最讨厌空口白话,这也是为什么他爱打断裴之昱那些翻来覆去单薄的言语。 裴之昱一直没说话,可能心里在怎么评判着裴承妟的这句道歉以及近期以来的表现,最后他总结一般地开口语气轻淡地问了一句:“你会对我好吗?” 裴承妟一愣,转瞬他像是得到渴求已久的豁免牌,他只迟钝了几秒说:“会。” 他又补充道:“会比小时候更好。” 裴之昱侧过脸来,和他面对面,盯着这张熟悉的与儿时印象里相比所差无几的面庞,和熟识的五官,他其实有不太好的预感,他做不到像裴承妟那样,分开就疏远,想通就和好,那样的不顾一切,遵循心意。 如果一切都能遵循心意他也许就不会长成这样的性子。 这是答应了的信号吗,他不敢说得绝对,他想下次裴承妟不会对他好了该是什么情况,以前是说分别,现在是不是应该叫做分手? 没等他再浮想联翩更多,裴承妟突然翻身支撑在他的上方。 “你做什么?”他随着对方利落的动作问道。 “那样躺着好难受。”裴承妟说。 “那你下去。”裴之昱觉得他无理取闹的事多,明明旁边还有一张床非跟他挤着做什么。 “我不想。”裴承妟松了手臂支撑的劲,他偏了偏位置,大部分身体的重量放在一边空余,裴之昱还是被他这一下压的不轻,胸腔都窒了一瞬。 但也还能忍受,他后脑勺尽量向后贴着床垫,裴承妟的下巴垫在他的右肩处,温热的鼻息都撒在了颈窝里。 裴之昱任由他靠了一小会,这个姿势其实两个人都难受得厉害,人又不是平面,他气弱地催促道:“你起来,好沉。” 裴承妟动了动,裴之昱就感到耳蜗和下颚被对方的头发一扫有些痒痒,裴承妟放在床侧的手发力撑起了上半身。 裴之昱好不容易身上一轻微微喘了口气,结果这口气就被堵住了,张口换气的缝隙都被对方的唇舌趁机抢占。 等裴承妟心满意足退开站起身,裴之昱的脸憋得比睡着时还要红,顿感浑身无力呈大字摊在床上。 第117章 裴之昱想瞪他又想这不是第一次,以及还会有下次,干脆眼一闭歇会。 第91章 想为了好承担 申城进入了这个季节最为难熬的阶段,每一分每一秒都侵蚀人的感官,一丁点稍大的触碰因密不通风在热空气里逐渐生出滚烫的粘腻,并非是谁出了汗更像是一种错觉,总之这样的密不可分令人难以忽视又不太好受。 裴之昱单边的胳膊搭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垂眸写着题目的答案,直到完成他才抽出空向身旁的裴承妟分去眼神,裴承妟枕在光洁的手臂上,长且密的睫羽覆盖眼睑处投下及不可见的暗色,坚持了一周后他仿佛原形必露回到了以前总爱上课睡觉的时候,但裴之昱知道他没睡着,至少桌面下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动的迹象。 在裴之昱感到细微的空隙时毫不犹豫地将要抽离,他的指尖被重新收紧的力道攥住裴承妟也适时睁开了双眼。 竞赛的课程实在太过乏味无聊,他的陪读服务几乎不耗费什么精力,大多情况裴之昱拿他当空气,只有碰到复杂难析的题干又或被他的小动作烦的不堪忍受才会理他一下。 裴承妟当然十分欲求不满,但他能做的格外有限,裴之昱恼怒的点很低可惹他抵触的界限是个高悬空的标点,裴之昱的羞耻心强,裴承妟看来是爱跟他害羞,虽然对方脸不红心不跳地让他适可而止,好处是得益于幼年异乎寻常亲昵的前车对裴承妟有所纵容,因此他顺着裴之昱的手指得寸进尺地穿插过指缝扣紧。 面对裴之昱警告意味的视线答非所问地卖乖,低声说:“我睡醒了。” 裴之昱隽秀的眉皱起,裴承妟便讪讪松了手给他自由,他这么懂眼色只是因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下课。 自从发现外卖能节省时间还能点到周边更远可供选择的午饭,裴承妟都会在下课前点好送至宾馆预定的房门前,此刻他短暂地同意放开裴之昱点开手机专心致志挑选起他们的午餐。 “吃这个?”他将手机的角度向身侧倾斜使裴之昱看清点单页面。 裴之昱比起对每日一新的午饭还是更期待吹着空调午休的那段时间,裴承妟检查过配菜有没有裴之昱的忌口就决定了,等裴承妟带他刷卡进门裴之昱站在门口盯着里面宽敞明亮的空间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整个房间正中是一张独立的大床虽然睡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裴之昱看向裴承妟怀疑摆在脸上,这明晃晃的刻意为之,而裴承妟面不改色给出的解释哄骗他说直接长期预定同一个房间方便而双人床房没有这个业务。 裴之昱不是傻子懒得和他计较,他清楚他们现在的事都是裴承妟在占据主导和更大的付出,不止是金钱以及更多的属于“喜欢”心甘情愿所给予的各种好。 那天,裴承妟说“会比小时候更好”后来到点该回家裴之昱再提了一次跟他分摊花销,裴承妟认真看了他半响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或者拒绝,用一种商量般的语态说:“家里的钱本来就应该养着你,我们不是说好了最起码会跟以前一样要好。” 裴之昱欲要反驳他已经没资格这样接受,裴承妟听后不觉得有什么他偷换概念道:“你只是提前走出了这个家。” 如果没有宋清云的悔过他们会一路顺利地一同长大生活在同一块屋檐下,迟早有一天成为独立的大人,这样的话是没有错。 裴承妟一开始对宋清云很厌恶,他不能感同身受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而复得,他只知道他失去了特别的人,明明裴之昱说过他跟江思年裴敬知不同,这难道不能值得他留下来吗?后来裴承妟想得更远了些,想到了裴之昱会谈恋爱,他不可以像几岁那样年幼无知全凭心意随性所欲。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可以做比拥抱更亲近的事。 他觉得他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有很多人喜欢过他,他无动于衷,像脑子有病分不清懵懂的爱恋真正出现了吗。 不重要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像对裴之昱那样对另一个人了。 餐盒里的冷面被搅拌均匀,裴之昱刚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筷子就被递到了嘴边,裴之昱抬起眼没说话。 “快吃。”裴承妟淡声说着,另外端着餐盒的手也要伸过来接将落不落的酱汁。 裴之昱顿时身子下意识向后仰,听见他的话才垂落目光在筷子上,犹疑着慢慢张开了嘴。 “好吃吗?” 裴之昱还没咽下去顺势点了点下巴,裴承妟也没换筷子直接又给自己喂了一口,他的表情不变给了个客观评价道:“一般。” 他放下餐盒去拆其他外卖袋,全部摆出来点了两三样,因为天热两个人胃口都说不上好,他还算能吃饱但裴之昱比他吃的就少了一些,问想吃什么兴致缺缺的,他买来后送到了又挑挑拣拣。 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句难伺候,可不敢真说出口,只是对此报以无可奈何的纵容,依然每天掏钱又费心的。 裴之昱先吃完就起身往床边走,整套房间的范围都能囊括在视野下,裴承妟处理着剩余大半的午饭,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氛围安安静静的,裴承妟余光留意着裴之昱的动作,他顺着大床一侧躺下后占据一边。 等裴承妟吃好简单整理过桌面,躺下时裴之昱的双眼闭着,他每天午觉入睡得很快,裴承妟次次都没来得及跟他说点什么话。 床上躺了他们两个人宽敞有余,稍微翻个身是打扰不到对方的,裴承妟之前就开个玩笑,大热天不至于两个人还要依偎在一块睡,不过轮到冬天了应该可以。 裴承妟侧过身先看见白色床单上一截修长清瘦的手臂,顺着往上短袖领口歪斜,白皙的锁骨、脖颈,下颚全部在深色的短袖布料下衬得那块白净颜色的轮廓分明。 裴承妟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几乎不发出声音去惊扰已经睡着的人,短暂的闭上眼再睁开这样的画面没有出现任何改变。 今年的冬天究竟还要再等多久。 手机闹钟响起前被摁掉,中午的这一个小时裴承妟几乎不太能睡得着,他是总上课睡觉但平时精气神够,以前课上睡多了晚上回去太闲了才开始接触的游戏消磨时间。 他没着急立即把裴之昱叫起来,坐起身后两个人之间还能再躺一个,他俯身靠近先拎起裴之昱的手腕晃了晃,轻柔但不失力道的动作,裴之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裴承妟继续晃着,裴之昱慢悠悠翻了个身成平躺,有些任人摆布的意味,两个人都没说话,裴之昱知道该起床了,他眯着眼独自挣扎了会。 “还是困?”裴承妟问,他没再动裴之昱了。 他下了床,躺了阵脑袋也感到有点发晕,让裴承妟想抽烟,最后揉了揉鼻梁上端的山根忍住了。 转过身裴之昱正在拉短袖的领口和睡歪的衣摆,清醒了才注意到此刻身上略显得衣衫不整。 宋清云只当他个子高买衣服老喜欢往大了买,样式简单的休闲装穿起来想着宽松舒适还板正。 回到宾馆大堂裴承妟去贩卖机那取了两罐汽水出来。 “下午喝。”他给裴之昱递了一瓶,空出手握着手机打字,裴之昱见他在回消息,估计很简短,只点了几下屏幕手机就收起来了。 易拉罐内向肌肤接触面传递的寒气驱散了一部分室外的燥热,但久握冰得让裴之昱换了只手于是裴承妟就牵空了。 过马路时他有意慢了半步逐渐换向另一边走,到小区内顺利牵住了另一边。 裴之昱有点不适应这样,像拖着个人走路,倒不是裴承妟走得慢,只是他不习惯跟人同行时牵绊着另一方同频的步调。 “有点热。”裴之昱摆了摆手腕尽可委婉地说道。 “我也觉得。”裴承妟反而抓紧了些:“我给你请假好不好?”好似下一秒就打算直接扯着他调转方向离开。 “不是。”裴之昱抿了抿唇,他真不擅长去说清什么话,何况是不需要讲清裴承妟故意的而已。 进了居民楼还是得松开,楼梯间容不下他们这么并排走又害怕撞上这竞赛班的同学,其实这一路在整个小区四周,裴之昱和裴承妟待在一块都心惊胆颤的,好在没同校或者同班的熟面孔,看来陈凡梅家长会上的动员工作收效甚微。 大概只踩中的裴之昱需求情况,大部分有竞赛意识的人会像裴承妟这样早早准备,临时起意也会选择自己走关系或者门道。 这两天实在什么都没发生,裴之昱稍微自然了些,下课后小区大门外被裴承妟拉进车里后居然能面不改色不作反应。 今天的司机是个健谈的,没及时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还问他们怎么放暑假了还背着书包。 “哎现在小孩辛苦的,想给我儿子也找个辅导班都太贵了没舍得,真是家长孩子都不容易。” 两个人都没接话,裴之昱却分神感性地想他这算不算没好好学习在偷偷早恋不干正事。 但其实没人会因为这种事来反省,上学并不是自主意愿,情窦初开春心萌芽的放任是一种令自我感到喜悦和心动的过程。 第118章 裴之昱承认自己是有那么几时片刻会因为裴承妟心跳加速,脸红脑热,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也不知道了,反过来他都想不通裴承妟真的喜欢他吗? 曾几何时这些情感归于对方在自己心里的特殊地位,修复过的间距重新拉近关系错了位,裴之昱想如果这是必要条件,那他除了接受真的没撤。 好的和坏的,他想要好的唯有选择承担这份代价。 第92章 惦念细枝末节 坐车比公交快很多,十几分钟的车程,到该下车时裴之昱都快忘记自己前面浮想联翩了些什么内容,而即将拉开车门裴承妟倾身靠近因为突生的紧张本能反应退缩,浅薄的呼吸和温热轻盈的触感落在唇角。 裴之昱飞快地向驾驶座看去,司机注意力正放在导航上查找这里和枫园之间的路线一时间没管后座这瞬时发生了令人惊愕的画面。 “明天见。”裴承妟动了动嘴型,声音低低的,恰好足以裴之昱听清。 “再见。”终于把车门推开钻了出去,裴之昱回头望了眼明明已经看不见车厢里的任何却也知道裴承妟是在看他的。 走过这片的道路枝干,裴之昱遇见了买完菜准备回去的宋清云,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惊慌失措,在宋清云似毫无所觉的目光下渐渐使裴之昱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怎么走这么慢?”宋清云瞧着他以为有什么心事。 裴之昱快走了两步要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帮忙提着。 “不用。”宋清云没给他,反倒从塑料袋里翻找拿出一根雪糕递过去让他吃,温和道:“最近累不累?” 裴之昱接过眸色闪了闪低头研究拆开一根雪糕的包装袋,他没说什么来好意思撒谎讲上课时间长很累,这半吊子的竞赛班课程的节奏算不上快每天就是做题讲题,难的思考不下去的被裴承妟拿去写好给他讲,休息了再被伺候得吃好睡好,实在说不上学习辛苦。 “你们几号去考试呀?”宋清云想了想今天的日期问:“到时候要不要送你去,考完接你去吃饭。” “看你想吃什么。” 裴之昱走路的步子倏地又慢了下来,身形跟着一僵,明明冰凉甜腻的雪糕还没尝一口,他的口腔内就分泌出细密的唾液,紧张地吞咽。 宋清云未察觉到他忐忑不定略显慌张的心理变动,还在细数周边新开或口碑和评价不错的饭店。 她断断续续说了半天,耳边一片清净只余这个季节气温带来的躁动,裴之昱一言未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裴之昱心不在焉的状态。 “怎么了,今天上课不顺利?”宋清云关切地问道。 “没。”裴之昱如梦初醒正色道,带着点不自然的反应,正好此时装在口袋里的手机贴着腿根震动,他走路的动作停滞一瞬,望着宋清云的身影感觉自己表现的太过像惊弓之鸟。 裴之昱掏出手机这近一个月时间过得快,离竞赛开始剩一周半,他没管刚才致使手机震动的是什么消息,无视掉去搜一些竞赛的注意事项,尽管他看过很多遍,零零散散的熟记于心,现在看心思平息下来。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遍还有弹窗提示,裴之昱点进去。 寓言:明天早上还在家里吃饭?刚刚路过了一家店。 寓言:【图片】 是裴承妟后来在各色平台上搜了一通找到了订购界面的截图,一家装横颇具氛围的早茶店。 日历:在家吃。 宋清云每天都会坚持给他做早饭,她看不见裴之昱在她跟前吃饭,能有空有机会就会尽责准备,偶尔会很丰盛导致裴之昱中午更吃不下去多少。 寓言:好。 “在和谁聊天?”宋清云一回头见他盯着手机屏幕专注,随口一问,倒没询问他隐私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走路的时候还是别一直看手机。 裴之昱一顿抬起眼,拇指按住关机键直接锁屏了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他大部分时候很听话,属于那种一说就明白也会听从并以后注意的乖巧,宋清云想过他这种性子是被裴家养出来的还是天性如此。 毕竟在她看来那对夫妻和另一个亲生的孩子和裴之昱差得极多,裴之昱不如江思年那样强势不如裴敬知那样严肃,也不像她印象里见过的那个一块长大的孩子那样顽劣。 家长会又见了一面,男生长得高挑英俊,整个人挺拔的身形倚靠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形形色色的家长学生中带着青春洋溢的特点,看来这几年出落得欲发夺目。 两个人分开这两年意外给裴之昱转个学还成了同班同学,该说一句缘分的巧妙,那孩子明显还记得他,看起来自然又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到家后宋清云去厨房收拾卫生和处理食材,裴之昱回了卧室,雪糕的木棒上还剩最后一口他咬掉丢进垃圾桶。 他换了条短裤坐在椅子上,写了会英语,背作文句子时手机又响了,他都快习惯这样时不时来消息需要停下手头的事来回复的状况。 不同于平时震动的一瞬或几下,这次是持续嗡鸣到裴之昱接起裴承妟的通话申请。 屏幕上的图像清晰起来,自下而上的视角,有些摇晃,背景不是他熟悉的室内景象,裴承妟还没回家,裴之昱不知道他在哪,只能看见肩颈的线条连着流畅凌厉的下颚骨,看不太清脸,裴之昱就盯着他带的那条项链在视频通话中略微卡顿地左右摆。 裴之昱没说话,裴承妟见接通了先“喂”了一声后抬高屏幕对准自己的脸。 “在做什么?”他问。 “写作业。”裴之昱拿着手机在桌面上巡视一圈找了个东西支撑把手机立了起来,他直面着镜头,这样的对视因为无法忽视的距离和视像轻微的失真并不令人觉得局促。 裴之昱问了句有事吗。 通话那头裴承妟看看他视线又挪开不知道在张望寻找什么。 “我在买东西。”裴承妟答非所问道。 裴之昱:“想买什么?”他看出了裴承妟身后的场景,大概人正在商场里。 裴承妟听见他的话隐隐想要发笑,听裴之昱的口气像要给他买单心仪的物品。 “随便逛逛。”他说:“下课你又不能陪陪我。” 裴之昱听得眉心蹙起,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是啊。”裴承妟点头,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是一个人。” 裴之昱便不坚持问他什么事了,反正裴承妟总有理由。 他低着头写字,没再管视频那头裴承妟干什么,等裴承妟凑近镜头喊了他两声才分去关注。 裴承妟指尖挂着一个环扣下面吊着个巴掌大的玩偶,是只小狗看毛色很像是跟铅芯一个品种。 “怎么样?” “很像。”裴之昱说,狗的一生短暂,他离开家时铅芯那会已经是大狗狗了,长得比他们快多了,裴承妟手里的挂件可爱得像他刚捡来时类似幼崽的模样,虽然裴之昱记不太清了。 裴承妟就不放回原位了,他说随便逛逛真就光到处看看,他其实以往没这个闲心,初三那年即使因为所面临的变动尤为难熬不适,但该学的私教课都一样不落地压了下来。 中考试题容易,结束后他只看了眼成绩,那个令裴敬知满意的数字,连排名都不留心估计挺高的,裴敬知让他沿规划去市重高读书,他没管胡乱诌觉得申城附中校服难看,盯住了个偏僻地段的私立高中二话不说填了志愿,录取通知书寄家门口了,说在哪学都一样。 传闻里他的高中阶段堪称肆意辉煌,叛逆又自由,实际上每天都在找理由对抗裴敬知的责难。 到裴之昱转学,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哪剩什么关系,转头难以信服地给陈凡梅保证不会再逃课。 原来分开的这两年多他过得一直都平淡无奇。 想着他手指微动,挑起小狗挂件的标签,看名称还真跟铅芯是一个品种的设计,意想不到时撞见的巧合真是多。 这是个精品店,花里胡哨的东西摆得琳琅满目,裴承妟粗略逛一圈也不是总会有心仪的惊喜出来,他带着这个小物件去柜台结账。 店员是个营业态度积极,笑容满面的女生,见他一个大男生来买这种可爱的东西,商量着问道:“要给你打包吗?还是装个袋子就行?” 手机上视频还没挂,裴承妟起初都没听明白店员问他的话,顺着来了句:“什么打包?” 店员女生笑呵呵的耐心道:“送人的话我们这边有好看的材料可以包得漂亮些。” “不过会额外收费二十五元……” “那你包吧。”裴承妟点了下头,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怎么来都行。 裴之昱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问了声打包什么,问他买了很多东西吗。 “不多。”裴承妟看着店员女生麻利的动作想着保留点惊喜就没转摄像头展示给裴之昱,虽然主体物早被看过了。 第119章 “好了,送给对象的话我们这里还有配套卖的活动。”店员竭尽所能推销,裴承妟听她说的顺着店员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是配对的生活用品,配色粉嫩梦幻的搭配。 裴承妟拿不准裴之昱的喜好,得试探一下他要不要的口风,看这些东西款式意义鲜明,也不合适让裴之昱拿回家用,等开学再来挑几样能买到他宿舍用。 “谢谢。”裴承妟只接过了礼品袋,他再一看手机屏幕就是裴之昱打算起身的动作。 “你去哪?”他想也不想就问。 “接水。”裴之昱说,他干脆另一手把水杯带进摄像头范围。 “我想看看你家。”裴承妟心血来潮地说,他目前看过的就只有裴之昱身后的一亩三分地,连他的这整间卧室还没见过全貌。 裴之昱停住了,神色闪过几分纠结,倒不是尴尬或觉得跟大别墅比这里窘迫之类的,而是怕他举着手机出去让宋清云或季宥看见,这会儿不用想宋清云肯定在厨房,哪怕没人把他们往亲密关系上揣测,他还是忍不住心虚谨慎。 “怎么了,很为难?”裴承妟云淡风轻道,像是只随口一提,确实他不会强迫说闹情绪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 裴之昱想他这段时间的照顾又觉得看看没啥,满足一个小“请求”罢了。 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握着手机站起来,裴承妟也在走路,一直举久了他又放回了俯低的视角,走路总不能一眨不眨地光看手机不看路,等他一转眼垂眸摄像头反转一晃而过一双腿再是深色的地板。 裴之昱一迈步他的腿就入镜,偏偏他正抬头检查卧室内有没有收拾不整洁的地方。 给裴承妟定定看了好几秒才去用手遮屏幕,他余光往身侧扫,路人没有离他近的,放了心边走边注意着也不提醒裴之昱。 裴之昱哪知道他这欲盖弥彰的一出,夏天穿个短裤多正常,他一个男生还能怕让人看了腿了。 等摄像头照不到地面,裴承妟还想着要不趁地点合适商场有店面去买条短裤让裴之昱午休的时候换,穿长裤睡觉多难受。 画面整个高度抬起来,裴承妟赶紧摆正眼色凑近看了看,裴之昱的卧室布局简单,普普通通展示完要去接水。 季川的这套房子成n字型,一侧是他的卧室在最后,两边季宥的房间和卫生间,迎面是横向的客厅连接餐厅和面向式的厨房,季川宋清云睡的主卧占据剩下的一侧。 布局没什么新奇,不复杂,裴之昱刚出卧室,裴承妟眼尖问他右手边的门里是什么。 “季宥的房间。”裴之昱当然不会把门一推证明给他看,淡淡告诉他掠过。 裴承妟看着仅需两步路能够到敲门的间距说不上他什么心情,当初不知道是不是江思年有心改改他们这形影不离的执着劲,硬是挑了俩大小适合离得最远的两个空房间。 要不是面积最大的主卧也在二楼,三楼和阁楼没睡过人,裴承妟都怀疑江思年能把他俩分两个楼层去。 他现在一直以为季宥和裴之昱是有血缘的,不过他想的是同父同母的血缘,旁观者清,季宥的脸型和裴之昱五官上极少细节能跟那个中年男人找到相似处,裴承妟看裴之昱那张脸从小看到大,一些特征敏锐地多。 他又觉得那中年男人没用,房子又小又挤,虽然他对裴敬知同样槽点颇多,长大了两人碰面更是心平气和说不上几句,但毕竟是他亲爹,吃他的喝他的,现在还要拿他的钱处对象,裴之昱也是他给他捡回来的。 头从到尾也算是尽了父亲的职责,经济上的职责无可挑剔,裴承妟能不和他吵架尽量不招惹这大忙人。 裴之昱走进客厅,宋清云正熬着汤,一时间得了空穿着围裙想在客厅沙发上坐会儿。 “喝水?”宋清云见他拿了个空杯子,坐得近她去够茶几上的水壶,颠了下说道:“要不等会?有些空了。” “我去再烧些。” 裴之昱把水壶轻易挣了过去,说:“我来吧。” 他把杯子先放在茶几上,带着水壶和手机去厨房,宋清云一开始没注意到,等裴之昱端着水壶出来才发现他手机不离手的举动,那处还传来细小的嘈杂声,一听是人来人往室外的环境。 裴承妟听见了宋清云的声音知道裴之昱担心什么便懂事的没开口,不料宋清云看出点“猫腻”问道:“小昱你在和朋友打电话吗?” 裴之昱摁下水壶底座的按钮闻言轻“嗯”了声。 “你这放假这么长时间也没空出去玩,你们考完试应该还有好多天才开学吧。”宋清云计算着日期,妥帖地建议道:“考完了要和朋友去玩吗?” “到时候需要什么记得跟我说。”宋清云怕他因为放假前提到竞赛班费用季川百般推诿的态度,导致后面跟朋友去玩也不好意思跟她开口要钱。 “好。”烧水要等几分钟,裴之昱走也不是站着也不适,后悔这么好说话裴承妟还没说必须看他家怎么样,光明正大通着视频就出来了。 他挪到餐桌边拉出把椅子坐下,握着手机尽量显得自然。 “怎么不和你朋友说话?”宋清云见裴之昱手机一直没人声问道,问完明白过来,“是不是我坐在这不方便了。”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这词戳中了裴之昱介意的地方,他垂眼不看宋清云也不理会视频通话的画面,心底数着秒烧水壶的声响几下会停。 宋清云知道他性格内敛,但拘谨成这样是不是太腼腆了点,男生之间相处不都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还是跟她这么有边界和距离感说明从来都没接纳她呢,和朋友玩笑聊天避着她收敛。 这样想着宋清云又心烦意乱地感到受挫,孩子最懵懂依赖母亲的阶段她不在,有时候深更半夜醒来感性地想她从来没真正照顾过裴之昱的日常琐事,生活在一起时他已经初长成,变成懂事聪明的少年。 “晚上想吃什么?我还没炒菜。”宋清云换了个话来讲,“买的挺多的,冰箱里都塞满了,现在点菜还来得及。”她笑笑就准备起身去厨房继续做饭了。 去厨房势必路过餐厅,裴之昱不露声色将手机屏幕扣住,尽量确保不会让宋清云看见。 “我都可以。”裴之昱说,他实际上没那么挑食,挑的是个口味,宋清云手艺好这两年吃惯了,裴之昱不太饿每到饭点也会一块多多少少地吃,为了不想宋清云白忙活。 宋清云的确是为了他做饭肯花心思,裴之昱在学校周内晚上三个人吃饭她顶多炒两个菜,一荤一素,季川季宥不会敢说什么,一个知道她愿意跟他结婚为的什么,一个知道不是自己亲妈威风耍不上去。 季宥本身是个狐假虎威爱挑软柿子的,裴之昱和宋清云无疑并不硬气,他在裴之昱跟前刻意找事够了,时间长了裴之昱不在难免把主意脾气放在宋清云身上。 宋清云第一次敷衍他俩的时候季宥就直接摔了筷子挂脸说不吃了,季川当即骂他两句想教训,当然只做出了架势好赖话交替着不知道真说给谁听,他打心底对宋清云这么区别对待也不乐意。 宋清云是性格温和,但人的性格本色不纯粹,谈恋爱时她怀着孕各方压力着她举步维艰都利索地和季川分手,做出的决定说的上果断“心狠”。 当天晚上她碗筷没管大门一开出去了,季川没当回事,一整晚宋清云没回来第二天早上主卧抽屉里宋清云的身份证,银行卡等一些重要身份财产证件没了才慌了神。 等打了好几个电话才通,宋清云还是一副什么没发生的语气,季川让季宥忙不迭诚恳地道歉,威胁不让宋清云满意就把他送回他妈妈娘家。 季川前妻是出了意外,事发季川是个十岁小孩,这几年因为这变故他们回家少,季宥跟他妈那边的亲戚不亲近,以为季川要给他送去乡下安居,这下老实听话了。 这十几年宋清云经历过各种挫折,一个人怀孕生子,一个人工作养活自己锻炼能力,到决定把裴之昱要回身边养到成年哪怕裴之昱以后工作不顺她多养几年都愿意。 这一路的跌宕起伏她可以说是个不够格的母亲,但至少算一个有底气强大的女性。 第93章 梦相反又相同 小心翼翼端着热水杯回卧室,这会儿裴承妟坐在车里了,今天碰见的司机都挺健谈,裴之昱听清司机问裴承妟提着礼物,人长得这么帅是不是要去约会。 “已经结束了。”裴承妟附和问话调笑道,不知道是跟司机还是通话另一头的人开个玩笑。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又格外多看了他一眼,裴承妟虽然长得高显得早熟,但面孔一看就年纪轻轻还在念书,司机这点识人本事有的,作为过来人劝慰道:“东西没送出去啊,是不好意思收还是没送到点子上。” 裴承妟闭口不答,任由司机猜测,听得那头裴之昱一头雾水。 司机聊着聊着也没把裴承妟这个年纪所遇的感情问题当回事,打算给他讲了点实在的:“你这是初恋吗?” 第120章 裴承妟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司机模糊地捕捉到一个单音,他问:“你们现在多大了?” “十七。”裴承妟垂眸,盯着屏幕上裴之昱手里笔杆的晃动,他坐在桌前没有看他,刚刚一段简短的对话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那开学是高三了吧。”一提起学生时代司机惆怅着不忘开解他:“那你们顺顺利利也就剩几个月可谈,等上了大学产生矛盾的因素可多着呢。” 裴承妟收回视线扫向车外,这话倒提醒他了,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无比熟悉,而部分人对高考结果的不可预估最大可能使人走向未知的路,全盘陌生的地域。 他被眼前既定的能实现幻想的机会绊住视野,还没仔细问过裴之昱对以后有什么考虑。 “在一起多久啦?”司机知晓现在小孩都有主意,他说了不一定听得进去,代沟大的共情不了,他每天碰到的乘客或多或少,老成地想道当积攒人生百态了。 “十几年吧。”裴承妟实话说。 司机:“……?” “青梅竹马啊。”司机也不清楚真的假的,兀自找了个说得通的可能,前面刚说了才十七岁,从幼儿园都凑不上十几年吧。 “算是吧。” 司机:“……” 到底是代沟大的共情不了,司机一通老生常谈都被这两句话搞得歇了心思。 裴之昱装了一次耳聋,连番指代性极强的话终于装不下去,他神色难辨地抬眼,警告裴承妟还要胡言乱语什么。 后半段路车上的两个人对情感的由衷之言消停了,通话中的两个人沉默地没去挂断,互不打扰。 下车时司机想着争取五星好评,说了句好话:“那你们缘分这么深,说不定……那句怎么说来着,校服到婚纱呢。” 裴承妟迈下车,回道:“他不愿意。” “不愿意嫁给你?”司机取笑。 “不愿意穿婚纱。” …… 总算是挂了,裴之昱的卷子也写了一半,宋清云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喊道吃饭了。 裴之昱不点菜她看着做了几样,主要是今天煲的汤废了些功夫。 餐桌上吃着饭,季宥手机响了不停。 “吃饭就好好吃。”季川看他忙忙碌碌不着正事的样就不悦。 季宥正和朋友聊天呢,他想了想朋友给他讲的新奇好玩的项目,心里蠢蠢欲动,聊了没一阵他就心切,季川刚不痛不痒说教完他,没几分钟他按耐不住地问:“爸,过两天我朋友约我去水上乐园,我能去吗?” “想去去呗。”季川看他心急热切的样没好气说。 “嗯……就是门票挺贵的,我得再买个泳裤。”季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他朋友邀请他去的这个水上乐园建址在郊外,规模修的特别大,不仅如此周围还提供主题酒店,路费,吃住算下来金额不低,不似寻常那样去玩一天。 “泳裤不是有吗?”季川想到说。 “那都小了,我好久没去游泳了。”季宥无赖道,他选好牌子了,性价比高质感不错,比他原先几十块的强多少倍,同时价格也是强多少倍。 “那到时候你自己买。”季川不以为意道。 “现在买吧,我过几天就要去了,网购刚好来得及。”季宥期待地把界面展示给季川看。 季川哪懂什么质感,什么设计,何况眼光不相同,他看着那明显虚高的价格狠狠拧眉:“什么玩意这么贵。” “哪贵了?!是用**做的。”季宥急忙道。 “你到地方随便买一条得了,又不是天天去游泳。” “那我以后也能用啊!” 季川懒得理他无理取闹,后面的争执以及季宥试图说服他的话不予理睬,他忙了一天只想好好吃个饭。 直到季宥盘算着又跟他要钱,这次是说收拾什么行李,缺这缺那。 季川烦不胜烦,他搁了筷子问:“你去旅游去呢?” “到底什么地方说也不说清楚,你到底要干啥?” 季宥一直得不到同意压着情绪把同学发给他的图片给季川看。 “环境是挺好的。”季川问:“多少钱?” 季宥又拿回手机翻聊天记录给季川看价目表。 “别去了,离得这么远,你找个近的去。”季川仔细看了看说道。 “你刚刚都说我想去就去!”季宥一下子激动了。 “那不是你没说清楚吗?”季川平静道:“离的又远,宣传拍的好看肯定不怎么样。” “你每次都说话不算话!”季宥突然气愤道:“我都跟我朋友约好了!” “什么时候约好的?”季川被他吼得来了火气,质问:“你问我还没同意,你约好了你就去,别找我要钱。” 季宥眼睛立刻就红了,他像委屈得不行坚持喊道:“你都答应了!” “谁答应了?!”季川看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训道:“你看看你放假了干正事了吗?作业写完没?你哥放假还天天去上课,你今天干啥了给我说说来!” “你再瞪!别一天到晚不知足,鞋给你买了你当初答应我的做到没?期末成绩下来了吧,多少分不问你就不知道说。” “他那个课比我要的东西贵多了!”季宥不甘心地辩驳道。 “你学得好你也去!”季川懒得跟他纠缠:“我说了你要去就去,别管我要钱。” 季宥猛地往后一撤椅子就要玩甩脸摔门那一套,季川见他气势汹汹地离开餐桌扬声道:“你看我给不给你一分钱。” “不好好吃饭再说饿了别想点外卖,让我发现熬夜手机没收。”季川不信治不了他了。 裴之昱从季宥那句对比费用心底就无声叹了口气。 宋清云给他夹了块排骨又添了几筷子菜,同时心里厌烦不已,这父子俩次次挑着在餐桌上吵,一点破事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喋喋不休。 她实在对季川刚才把裴之昱扯出来对比来责骂季宥的行为不耻,碍于裴之昱在餐桌上没开口点出。 说得好听,裴之昱竞赛班的钱最后还是全部由宋清云掏的,她工作了十几年存了不少钱,现在有什么花销有能力满足,当初讨要裴之昱时提出统计养育费用归还江思年,对方一分没要,后来她跟裴之昱这个前十几年的养母也没联系过,家长会撞见没说上一句话。 她都后悔了,当时听季川说的好听,两人早没了感情,有点熟人搭伙过日子的意味,她想的简单,裴之昱做过哥哥有过好的学习环境和教育条件,她就尽可能地找她想到的可以做到的路径。 想来看来实在不合适,季川这人年龄越大越令人觉得厌恶,季宥被养的也是一身坏毛病,性格差劲。 宋清云收拾碗筷时就想,等裴之昱这最后一年过完,考去哪她就跟季川分开选哪重新买个房子算了,她选择放掉工作是毕业头几年心理压力太大,得知裴之昱被领养时想万一能找回来,为了存钱拼得身体有些垮了,念着当初季川自信满满的担保以及有余闲做饭照顾裴之昱,不是真为了做家庭主妇给这父子俩当保姆。 变着法的找借口为难她儿子,还把人扔到学校敷衍了事,她嘴上不说而已心里忍着,一次次刷新她的下限。 裴之昱没被餐桌上的吵架波及,跟他无关就没放在心上,他也知道最近自己午休睡得沉还总心安神定的赖床,于是将晚上睡觉休息的时间越提越早。 这样稳定的作息一直保持到了竞赛考试前夕。 竞赛考试的顺序是物数化生,每项组成几场进行一天,地点在申城郊邻的办公大楼内。 裴之昱分配的场次在十点半,他早晨七点多就醒了,宋清云平时就起得早,知道他今天考试更是六点多起来花半个小时去逛了趟早市。 “真的不用送你去吗?”宋清云的车有段时间没开了,正打算今早送裴之昱去考场,她在外头等结束后接人去吃饭,结果裴之昱说不用了,他自己去。 宋清云想坚持一下,见裴之昱好像对此说不上高兴便算了,料想长大后独立惯了,没半年算个成年人了,性格冷清不爱让她陪着。 裴之昱八点半出门,背了包装着他检查过收拾好的文具,零散的几样物品充下背包空间。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愣住了。 路边上显著地停了量摩托车,裴承妟今天为了搭配又穿回了深色,色调和车身相协调,他后倚在高大的机车上见裴之昱在小区门口现身抬眼远远看了过来。 裴之昱走近扫了眼这炫酷的机车,还有裴承妟一本正经要给他戴头盔的动作一阵不可置信。 “你……”刚吐出一个字头盔就在他脑袋上扣住了。 “你骑这个带我?”他一动没动补充完后半句,裴承妟正垂头调整着他下巴处的松紧。 “嗯。”裴承妟漫不经心应了声,见他目光怀疑抗拒无奈道:“我考过驾驶证。” 他随手把风镜向下一扣,裴之昱的面容就被挡了个严实。 第121章 “我车技很好的。”裴承妟转身跨上机车,偏头道:“上来。” 他拿过另一个样式一样的头盔两三下自己戴好,裴之昱上来后觉得分外紧张,他不是毫无见识,切身体验是第一次坐。 这种紧张说不上是对裴承妟不信任,大概明白裴承妟说车技好应该是真的好,就像他在卡丁车俱乐部见过他玩这些东西那次。 轰鸣声不停歇地响起,裴之昱跟着心悬起,在行驶出后立刻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裴承妟的腰腹稳住重心。 裴承妟没有骑到最快,他压着速但毕竟他们的目的地是考场不能太慢。 裴之昱只感觉耳旁呼啸的声响厉害,上午其实也热,飞速行驶骤然产生滑过的风流微乎其微,裴之昱觉得手臂内侧可能出了层汗,隔着单薄的衣物布料感受到裴承妟的腰腹紧绷着,伏低的姿势更显脊背宽阔。 如果这不是盛夏或许跟他这样极速骑行,肾上腺素和激情拉高,能有种前行种种被他挡在身前,风浪险况被他护在身后的微妙错觉。 九点半左右花了近一个小时他们到达考场的办公大楼附近,裴承妟停好位置伸展长腿支撑地面,裴之昱从后座下来踩在地上都有种虚浮感。 他站稳后自顾自解下头盔,裴承妟站在他身侧,转头见他额发因为头盔有些汗湿还没进考场显得蔫哒哒的,便伸手去抚了抚,他问道:“难不难受?” 裴之昱摇了摇头,难受不至于,太刺激了车程又不短,难熬是有点,可一脱离又怀念起那好似风驰电掣的体验。 “先去买水。”裴承妟知道是自己考虑不周,光想让他试试怕他一时片刻都紧绷着。 裴承妟打开冰柜,刚好有几瓶放进去不太久的,带着不散的凉意也不会太冰的温差致使一阵过后头昏脑涨。 走进办公大楼就碰见了几个有过几面印象的人,按校区划分,分组考试因此这个时间段总能遇见基本同校的学生,报名竞赛的人数比裴之昱想的要多。 时间段一样,考场就不在一个位置了,不过在同一层也算离得近。 “出来后我在一楼大厅等。”裴承妟叮嘱了句,等宣告结束大家一块向外走这片走廊虽然不会挤的寸步难行,但约在宽敞的大厅更方便。 裴之昱点了下头,排队检查进考场时裴之昱见到身前隔了几个人站着的人是吴以书,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和他凑巧分在一间考场。 这办公大楼是修筑好用了一年多被所属的公司舍弃,租聘出去当做本省内各种考试应试的场合,环境大小正合适。 卷子发下来,裴之昱正反粗略看了几眼,竞赛比他想的要难,准确来说本质就不是容易的事。 整场考试全部的时长都被他用满了,能写的全写了,太难的也把思考出的思路留在了卷面上。 出了考场时隐隐心里有数了,名次奖项什么的他没多臆想,考完抛之脑后顺着人流的方向下楼。 裴承妟站在大厅的边角,裴之昱下到一楼时寻找张望,看见有人在和裴承妟说着话,光一个背影他就认了出来,盛叙沅也来了。 “这是所有理科都报了?”盛叙沅浑身上下就手里攥了根笔是不是他本人的都难说。 “你来干什么?”裴承妟反讽他的腔调:“想通了,从此好好学习?” 盛叙沅轻嗤了一声,“那算了吧。” “你这一个月干嘛去了,宋界约你约不出去都找上我了。”盛叙沅想起什么调侃问道。 “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盛叙沅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呢。” 话落,盛叙沅如有所感地回身看去,再转过来时笑道:“他该问的人来了。” “考得怎么样?”盛叙沅在裴之昱走近后顺时问了声。 “还行。”裴之昱说。 “那走吧。”裴承妟直接道,丝毫没有停留在这三人一块聊天的打算。 盛叙沅不作挽留。 “你还不走?”裴承妟多问了句。 盛叙沅:“等人。” “你假期过得也挺不错。”裴承妟点评道。 裴之昱不知道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简短交涉了最后两句裴承妟就要带着他走了。 “饿不饿?”裴承妟问。 考了一个多小时,这会离饭点很近了,早餐宋清云逛早市买了不少吃的回来,没下厨,让他挑着吃了不少,这会没感到饥饿感。 裴承妟看了眼时间既然不着急吃饭转而问他:“想去哪?” 这给裴之昱问得犹豫起来,他是想考完回家,这几天的备考终于告一段落,午饭吃完他该午休,回家睡一觉刚刚好。 裴承妟见他没说话理解到他的意图,商量道:“明天休息,下午送你回去。” 裴之昱也知道他这么多天,准确来说是这近一个月都协调保证他的生活习惯,如果说感情是双向的给予,那他会在另一种方面上纵容裴承妟。 重新坐在机车后座上,这次他留心提前环住了裴承妟的腰腹。 意料之外行驶了几分钟后就停下了。 裴之昱抬头看店面的牌子,玩主机游戏的地方,他瞬间就想起了裴承妟在以前购买的那些游戏卡碟,加起来堆了不少,他玩过的只有那么两三个双人配合的小游戏,其他的一知半解。 进去到柜台扫码验票,店员给他们说了房间号。 面积不大的小房间,布置可爱温馨,低矮的双人沙发正对一面占据墙身大片的电视屏。 裴之昱不知道裴承妟想玩什么他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裴承妟去柜子边挑卡碟。 他拾起两个手柄给了裴之昱一个,裴之昱双手拿好认真看向电视大屏,裴承妟拿遥控器选模式前照着手柄对裴之昱讲了一遍每个按键都是干嘛的。 裴之昱:“好。” “记住了?”裴承妟问。 “嗯。” 游戏一开始裴之昱就知道果然是他们之前玩过的那个双人游戏,具体游戏规则和通关要求他早就记不清了。 裴承妟不是个话多的人,不过会顺着过程慢慢讲给他,三言两句一说,裴之昱时不时要挤进去几句为自己失误的操作来阐明。 “没事。”这是裴承妟回应最多的两个字。 人的成长是接触新的事物,而旧的事物只会一成不变,裴之昱操作起来依然磕磕绊绊,错误频出,由于这是双人游戏还常常拖一把裴承妟的后腿。 虽然玩法和过程还是令人发笑的幽默,可两个人的氛围变了太多,竟然都不太能笑得出来。 有种说法学习好的人做什么都能好,事实证明裴之昱在玩了两局之后,关卡的难度增加他却逐渐上手了。 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像模像样。 又过了两关再设计出花本身也只算个单调的双人闯关游戏,裴之昱觉得乏味了,裴承妟目前为了陪着他适应体验,没提出什么对这些的游戏的评价,讲他自己的喜好。 “换一个吧……”闯到第七关裴之昱真的玩腻了,他对游戏能玩会玩但真得投入不进去,现在已经超过了他们曾经的历史成绩,这点裴之昱倒是记得。 “好。”裴承妟听他的,拿过遥控器退出来,他又去找了几个卡碟,还有单人游戏,裴之昱跟着看卡碟上印刷的图画,表示对这个挺好奇的。 裴承妟打开来给他看。 裴之昱心里默念手柄按键的作用,上手进行了不到几分钟对局就感到了挫败。 “这个难。”裴之昱轻声说了句,等熬到这局结束,他没忘旁边的裴承妟让裴承妟也玩一局。 裴承妟当然玩过,他玩这个说不上特别厉害,小有技术在裴之昱这个接触甚少的人面前还是很有展示度的,成绩比裴之昱的得分好看多了。 “你怎么打的?”裴之昱被勾起了好胜心,人总是会要强的。 裴承妟靠在沙发的靠枕上,不如裴之昱坐得正,两个人身位错开,裴承妟偏头看他问:“怎么教?” “就……你玩的时候说说。”裴之昱指的是他前面那样边玩边补充游戏规则。 “好啊。”裴承妟点点头,既好说话又耐心十足,答应完慢悠悠补充:“那你亲亲我。” 裴之昱:“……” 裴承妟见他不愿意的样子,倒也没强迫他,拿过遥控器又开了一局,裴之昱见游戏开了先去盯着电视看,他刚转过头下颚就被侧边的力道往过一掰。 “那我亲亲你?”裴承妟见好就收。 原来现实和梦真是反的。 第94章 我想要明天见 裴承妟骑着车回到枫园,一路驶进了车库,越过一排停放整齐的各色车辆,减速在最里边划分的区域正中停下。 这整个分隔出的空间都规整停放着格式造型款式的机车,他还没成年没驾照选来买的只有机车,买的多索性再玩个几年应该不会丧失兴趣,其他类别到了该需要的时候他会按自己喜好挑选。 第122章 车库里剩下停放的则全是色调暗沉,彰显低调沉稳的各类豪车,男人是爱车但裴承妟对裴敬知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会盯着看考虑等不久的将来继承后拿去变卖换成什么财产。 人命真的个既定不公的事实,他运气好,这么想想他这十几年也算顺遂,连顺平的轨道毫无预兆一侧突兀地歪曲,却在将来蜿蜒不止中走向原先的定位距甚至达到设想满意的更近。 十几岁少年想事带着自满的骄傲,裴承妟短暂从这段时间只顾沉浸陪伴中脱离,他思考自身。 竞赛还没结束,经过一场心里有个概念,他觉得不算难,江思年所定制的教育确实让他长出点能耐,这点能耐肯定算不上本事,于他而言还为时过早。 裴承妟从车库的电梯上楼,别墅里安静得过分,行至餐厅前楼梯口的区域才听见明显有人的响动。 何姨正在厨房忙活,侧过身一见他朝他点点头,裴承妟习以为常般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到何姨继续投身手头边的事。 这些年整栋别墅各种琐碎的大大小小事务全是何姨做,她比江思年还要大个半辈,何姨说想看裴承妟去上大学不常回家了她再辞职。 裴承妟沿着楼梯往二楼走,他走路时小拇指上勾的车钥匙随着步调晃,堪要压过他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二楼他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裴敬知换了身居家服,右手端着咖啡杯,裴承妟觉得他有病下午几点了又喝咖啡,轮到这个年纪多想想养生蛮重要。 好在裴承妟高挑挺拔的身形完全随了裴敬知,裴敬知工作忙事情多也能抽出空去锻炼,虽说这个年纪但保持没发福没出现外表上太大差距,多年以来和上一次见始终一成不变。 裴敬知推开书房门走出来,他回家了也不开灯整个二楼公共空间光线全是昏暗的,身上是黑沉的衣服颜色,和裴承妟迎面碰上,表情平淡而严肃,目光下落到裴承妟手指勾住的车钥匙眉头皱起,脸色更说不上好看了。 “你今天没去考试?”裴敬知对裴承妟的事不多关心,高中两年裴承妟整个人都不太像话,提的要求达标裴敬知对他宽泛不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竞赛算为数不多关键的正事。 “去了。”裴承妟边说就要越过他准备回卧室。 “去考试你骑车做什么?”裴敬知满目狐疑:“你几点考完的?” “四点左右吧。”裴承妟语气如常,底气十足地撒谎。 “明天是数学?” “嗯。” “别再骑车去了。”裴敬知直截了当命令的口吻,他转而又想起之前太忙所以没来得及询问的事,“你这个假期天天往外跑干什么去了?” “上课。”裴承妟自认为这个理由无可厚非:“专门为竞赛报的课。”他咬重专门两个字的读音,显得认真。 “我只看结果。”裴敬知淡淡道。 裴承妟回到房间车钥匙甩在桌子上,他一扭头书桌边的架子上除了铺满罗列的书籍一边就是杂七杂八的展示物件,底层摆放着他几年前买的那些游戏卡碟。 下午裴之昱跟他玩了一会游戏他就把人送回家了,裴之昱报考的物理结束了他还有个数学,下次见面或许得等到开学。 这样想想令他感到些许的不甘心,他是会得寸进尺的那种人,更何况假期内不是没什么事吗。 他点开手机,锁屏上没有想看的人消息,心底不太高兴的撇撇嘴,面上摆出早有预料的坦然,点进裴之昱的聊天框。 寓言:我到家了。 裴之昱没立即秒回他,裴承妟盯着屏幕两秒看自己的头像边简短的几个字,挪开视线向窗边走去,透过窗明几净的玻璃向下俯低望去能看见院子里有些年头的狗屋。 铅芯刚捡回来没几天就能弄脏或者搞坏一个箱子,家里没那么多纸箱让它造,有天放学后杨叔答应他俩的小恳求带他们去宠物店了。 狗屋买回来要组装,那时候虽然只有几岁,家里模型积木多一买还是双份,拼接搭建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新鲜感没过去对这只小狗尽量力所能及地亲力亲为。 撑个一年半载没那么结实了,狗长大了他们也没停下,私教课不能像以前多多少少任性几回,不让出去瞎跑转悠,何姨等每个月来收拾院子的人来多嘱咐,拿着锤子钉子把木材板制的狗屋给加固了。 用作头像的照片是裴承妟中考完拍的,暑假天气热,每日阳光高悬的大晴天,好像只有裴承妟一个人心情在下雨。 修整院子的人来得勤了,草坪浇了水大片湿漉漉的,拿钱办事的人管花草不管狗,只看着没让路面踩得全是梅花脚印。 裴承妟站在楼上看它不爽,这么热还那么有精力在院子里叫得灿烂。 他也去到院子里试图感同身受,不过挑了片荫凉,浇水的人走了,铅芯没了顾虑往裴承妟站在路面上跑,那天估计转了性难得离裴承妟半步之遥的距离。 裴承妟瞧他爪子上脏,闲的没事主人的责任心起来了,回屋找何姨要湿巾,何姨忙着给他说个位置,裴承妟寻过去好一会翻箱倒柜。 儿童消毒湿巾,二零一五年生产,过期八年了竟然放在这应该忘了扔,裴承妟边撕封口贴边觉得好笑得不可思议,果然不剩多少水分,他粗手粗脚地一抽直接扯出挺厚一片叠了好多张去水龙头下冲水攥了一把。 到院子里逮狗被阳光一晒耐心所剩无几,他扯过铅芯的前爪被吠了几声,裴承妟不怕狗叫也不怕咬,冷着脸蹭它爪垫上的泥。 狗也会看人下菜碟,它对裴之昱撒泼打滚,对裴敬知江思年避而不及,对何姨杨叔懂事安静,裴承妟不知道它哪只狗眼觉得自己好欺负。 擦得差不多,沾满泥污的湿巾先被扔在地上,还有两只呢裴承妟不想擦了,铅芯难得配合这几分钟,但黑布隆冬的眼珠子脑袋偏不对着裴承妟,裴承妟瞧它这狗样,木着脸腾出的手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几张,真想给裴之昱看看。 日历:知道了。 裴承妟听见消息的提示音,抬起手机垂眸略微想了想打字。 寓言:那你呢。 裴之昱刚回完信息正看着手机,所以下一次回得很快。 日历:什么? 寓言:你到家了怎么不和我说。 裴之昱看见这句觉得有时候裴承妟这个人还挺能无理取闹的。 日历:不是你送我回来的? 日历:你知道的。 不仅是无理取闹,连知道的话也要多此一举地明知故问。 寓言:这不一样。 寓言:我没有看见。 没有看见你的消息。 日历:【图片】 裴之昱的桌子上摆着套英语试卷,还在第二面刚写不久。 日历:我到阅读b了。 裴承妟怔怔看了几秒,点开图片目光落在裴之昱工整匀称的字迹上,其实没几个字可看的,总之裴之昱填的选项写出来的样子跟他不一样。 小时候作业上的字迹有差的这么多吗? 他点出来眼底有漾开的笑意,裴之昱刻意一举反三的话令人觉得可爱。 正想再说什么何姨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吃饭了,以往何姨会直接到楼梯口喊他,可能今天裴敬知在才这样提醒他。 寓言:那你写,我去吃饭了。 日历:嗯。 裴敬知果然已经坐在餐桌上,何姨不在了桌上摆好热腾腾的饭菜,裴承妟看一眼就知道做多了,裴敬知还没动筷不知道是不是等他。 裴承妟过去拉了把相隔几张空位的椅子,他以前觉得他们家人不多餐厅还放张这么长的桌子没必要,裴敬知太能摆谱,后来更是空得过分,唯一方便的是裴敬知回来吃饭他可以像现在这样离远点。 他们父子没有深仇大恨,单纯不存在那种父慈子孝的祥和感情而已,说不对付,性子有些方面挺像的,说相处差不多,聚少离多一个好脸色维持不了几下,一个话不能好好说几句。 裴敬知看起来真在等他,等他坐下后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吃起来。 “坐那么远能够到?”裴敬知状似不满看了他一眼。 “嗯。”当然能够到,裴承妟又不傻,裴敬知眼皮子底下的筷子伸不过去,那他不吃罢了。 裴敬知工作太忙,能有空这样安安静静跟家人吃顿饭的机会不仅少还不稳定,说不准下次什么时候。 “竞赛成绩出来你考虑好没有?”裴敬知觉得现在的时机巧,刚好撞上正事干脆一次性商讨敲定。 “现在出来了?”裴承妟眼也不抬地反问。 “你别跟我贫。”裴敬知语气不咸不淡但话调四平八稳,含着隐隐的警告,“拿不到保送你不要在那个破学校浪费时间了。” “玩了两年也该收收心了吧,你自己的事想清楚。” 裴承妟压着眉眼扯了扯嘴角,说是让他自己的事自己想清楚,到底最后该给谁清楚的答复致使合意。 第123章 培林属实算不上好学校,不上不下,上不比重点高中死认学习成果,下不比有的学校全然混日子的群体。 在裴承妟中考先斩后奏随心所欲填报志愿这一出,裴敬知给他新起了两条路,学竞赛保送名校或者越过高考省得麻烦直接给他送去国外挑选的学校,毕业学完拿到学历认证。 裴承妟哪条路都不想选,他想去高考,像今天这样,和一个人一起去考试,去走可能相同又不同的路。 他没坦白地说出来,心里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耗着,像中考完那样,大部分选择还是想握在自己手里。 “你怎么想的?”裴敬知见他半天不说话不悦地再问。 “成绩出来再说。”裴承妟淡声道。 “什么成绩?”裴敬知不由得冷哼一声:“别告诉我是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裴敬知对裴承妟本性说不上知根知底,脑子一想他那点小主意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竞赛成绩。”裴承妟补充道。 “那你明天好好考。”裴敬知点头看起来对他这副敷衍了事的说辞不甚满意,话锋一转:“考试你骑车去咋想的,很拉风带出去显摆?” 这么说也没错,他是有点想给裴之昱体验显摆一下车技的小心思。 裴承妟学他那样老神在在地点头,抬起脸皮笑肉不笑道:“速度快,今天人多万一堵车会迟到。” “怕迟到明天起早点。”裴敬知无话可说片刻回以不痛不痒的一句,不忘还在吃饭餐桌上沉默下来,不知道这个话茬揭过没有。 裴承妟下楼前刚因为裴之昱掀起来的一点好心情晚饭没吃几口散了个干净。 他起身多余走几步把空碗筷送进厨房,出来一步不停向楼上走。 他的手机揣在兜里,走楼梯时就发过去一句吃完了。 不知道什么心态没去关注着反而等进了房间才去看,裴之昱刚回过来一条他正在吃。 裴承妟晚饭吃的心绪沮丧,他问裴之昱吃的什么。 裴之昱坐在餐桌上身侧是季宥对面是宋清云,他看几眼手机还行,一直摆弄不停显得不太合适,他吃得快了点,碗底不剩几口了,全塞进嘴里他抽了张纸擦过嘴顺便抹几下自己这块的桌子。 “吃饱了?”宋清云见他站起来半仰着头说:“厨房的锅里还有汤。” 裴之昱边嚼边端着空端去厨房盛汤,一只手握着汤勺单手趁这会功夫打字。 日历:番茄西葫芦,清炒莴笋,土豆牛腩,黄瓜鸡蛋,紫菜汤。 裴承妟等了会看见这么一长串菜名挑了挑眉,报这么具体。 寓言:你妈妈做的? 日历:嗯。 裴之昱收起手机一低头,案台上洒了点汤汁,他赶紧拿过抹布擦掉端着碗出去。 季川看了眼什么汤,觉得不错说道:“小昱能不能帮叔叔也盛一碗。” 裴之昱不想接他吃过饭的空碗,不作回应动作上快速转身又进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个新的,干脆又多盛一碗一块端出去另一碗给宋清云。 “谢谢小昱。”宋清云温和地笑,心里盘算着一会打发季川洗碗去。 季宥不喜欢喝汤吃完饭就离开餐桌了,裴之昱回来坐下喝的时候乐得身侧宽敞了。 寓言: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吗? 裴之昱吃完饭回房间才放松下来继续跟裴承妟一人一句聊着无关痛痒的话。 日历:一些是。 宋清云每天做饭逮住空都会问他想吃什么,裴之昱没什么特别钟爱一定要吃的东西,宋清云看着做但已经了解过的他的口味偏好会隔三差五做。 裴承妟却好像误会了,以为宋清云连这种偶尔的小需求都嫌麻烦不满足,裴之昱平时吃饭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外面,在家能吃几顿。 寓言:那一些吃完然后还想吃什么? 裴之昱看见这句顿住,有种很微妙难言的滋味,他不是格外迟钝木讷的人,别人这样形容他,他对事的态度不代表他本人对外界的感知。 裴承妟目前来说已经对他挺好的了,可他认为的好,不论是还行或者很好任何搭边都能从他嘴里说成挺好的。 他之前想他是哥哥,所以他顾及相处是的任何他以前不懂具体有什么责任所在,他不忽视裴承妟的话,拒绝他的举动,现在他不是了,他们和好了却变得不一样。 变成这样身份的词裴承妟总能轻飘飘地说出来,裴之昱始终难以启齿似的。 裴承妟开始像他以前那样,调转了抢占主导地对他好,他想现在的关系可以不用这样了,不用非得要谁来更成熟地对另一个人。 日历:没有然后了。 他好像能猜到裴承妟下一句要说什么。 寓言:真的? 日历:你想让我陪你去考试? 寓言:我会带你去吃。 最后两句同时发出来出现在屏幕上,裴之昱问得直白显得裴承妟的理由格外欲盖弥彰。 裴之昱没等多久裴承妟承认了。 寓言:嗯。 裴承妟明天还要去考数学,裴之昱是不用再跑了,他纠结过的竞赛结束了,这段时间上课学习期间没有太紧迫的状态,休息时裴承妟把能给予调整的让他过得舒心很多。 暑假剩的空余也没其他要紧事了,他自己的学习规划有些近似无头苍蝇,有什么写什么,遇到问题卡住学什么,看到裴承妟这样拐弯抹角地跟他周旋能想象他被戳穿的懊恼。 日历:那怎么不说? 寓言:还没问呢。 裴承妟确实在铺垫,这不没来得及挑明,他想裴之昱这会的表情说不定有点看透他之后的小得意。 日历:我有点不想去啊。 寓言:我想让你陪我去。 裴之昱浅浅笑起来。 寓言:明天见吧。 寓言:拜托。 第95章 认真到更久吧 裴之昱第二天起早,他在包里装了套数学卷子,昨晚手机上搜过了办公大楼附近的店面,打算裴承妟进去考试后他就找个地方安稳坐着写题等裴承妟考完。 宋清云知道他今天又要出门,本来以为他约了朋友出去玩,结果看样子还是要去学习,早饭时她问裴之昱暑假内还有什么安排,她是想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转念想裴之昱连接送都表现出不想要她去,更别说让她带着出去玩。 “没想好。”裴之昱说,他没考虑出去玩的事,如果说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或想法,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想到的却是裴承妟带他去过哪里参与尝试过什么。 “你朋友学习是不是也很好?”宋清云猜测着调笑道,有种孩子可能是拿学习的借口出去鬼混,但裴之昱这个性子未免让她太放心。 “嗯。”裴之昱点点头,裴承妟成绩没得说,抛开他们见面实质原因,干的事确实有为了学习,裴承妟瞅着空帮他,带着点蹩脚的借口,他已经不会因存在的差距而产生依稀耿耿于怀的感觉。 他们所走的轨迹从分裂开就不再同步,没有比较的意义,如他所说,他们可以互相陪伴但他不能以尖锐的心理去汲取裴承妟的好,不同步可以同频。 裴之昱想其实他已经比以前更好了。 到小区门口时,没有体积显目的机车裴之昱还是一眼就瞧见他了。 裴承妟站在一片树荫底,路边栽得树不高不壮,盖下来的树荫遮不全他,他微低着头避开头顶直射而下的酷热日光,打眼看去身上还是没带什么东西。 余光也能看的精准的话,裴承妟抬眼看来的一瞬让裴之昱心跳快了两分,人对意外情况总是会感到惊讶,比如他没想到裴承妟会这么快发现他来了。 裴之昱走近后裴承妟见他背了包问能不能帮他装一下,他手里握了支笔然后从兜里翻出蓝牙耳机,有这两样毫无负担的东西还要麻烦往裴之昱包里放。 裴之昱“嗯”了声还没动,裴承妟绕到他侧面就这么把包的拉链拉开,再重新拉好说走吧,裴之昱刚一迈步肩上一轻,转头裴承妟把包从他肩上卸下来了,勾着一转到了他的背上。 “带了什么?”裴承妟问。 “很重?” “不重。”裴承妟单肩挂着用手提了提,背稳了些,“轻的。” “刚刚不是打开了?”裴之昱往他说的车牌方向走。 “……我没动你的东西。”裴承妟刚说完觉得不对,找补道:“先放一块。” 裴之昱从昨晚戳破过他以后,现在对于他做这些轻描淡写的小事能看得出来点他的小心思,动不动搞一两出来撩拨他,等进考场了包还不是得他拿着。 车停在路边距离两步路,应该停了有一会了车上没断冷气,上去后裴之昱倚靠在椅背上,裴承妟把包挪在身前放着。 “吃饭了没?”裴承妟问。 “吃了。”裴之昱看向他,醒得早说完侧过脸打了个哈欠。 “我还没吃。”裴承妟说道。 裴之昱拿出手机看了眼,因为他是陪考,裴承妟才是正儿八经的考生所以他和昨天起床出门的点一样就怕耽误了裴承妟考试时间,“你想吃什么,应该来的及。” 第124章 “现在饿了吗?”裴之昱扭头问。 裴承妟眨眨眼,神色不变心里却忍不住想逗逗他“嗯”了声。 裴之昱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翻了翻,里面根本没几样东西,一目了然,当然没吃的拿来垫肚子,可他还是象征性地认真“找”,真从小的内层里翻出包饼干和条巧克力。 是之前点外卖买的零食,竞赛课期间有次裴之昱饿早了,离下课还好一会儿肚子不受控制“咕嘟”一声,他每次中午吃到不饿停下只顾着抓紧睡觉。 明明没多大的动静,但裴承妟挨他近因此听的清楚,裴之昱对上他投来的视线耳尖颈侧开始升温,裴承妟的手掌盖到小腹时更是浑身僵硬别扭,凳子都要坐不住。 第二天裴承妟就会多买几样零食一并送到宾馆房间门口。 裴之昱摊开手掌往旁边伸递给他,裴承妟垂眸看了片刻,说了句:“这是给你买的。” 裴之昱:“?” 裴之昱木然着脸看裴承妟,知道他不是真的饿得不行,他敷衍道:“那怎么办?” 正说着,司机插话进来:“哎,我看前面路口有个煎饼摊的,要不我停一阵,这个吃不吃小伙子?” 裴之昱没接话看着他用目光也询问。 裴承妟:“……可以。”他再作妖不下去。 司机把握着车道宽找准停稳,裴之昱那侧离得近他不耽误事推开车门就下去了,裴承妟再想说什么都没办法。 “哎你们俩这大清早是要去哪啊?”停着原地车上就剩两个人,前头司机没说话因为他俩聊着没打搅,这会找上话题问。 “考试。” 司机“奥”一声,就说了两句话裴之昱拎着煎饼回来了。 裴承妟接过时隔着牛皮纸和塑料袋热得烫手,后半程裴承妟吃着早饭,后座安静下来裴之昱落单后司机就把话题挑起来跟他聊上了。 裴之昱感到些头疼,回应得不冷不热,裴承妟吃着煎饼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听他跟司机说话。 他们到考场外不算早,这会有不少人了,不乏有家长来送孩子的。 他们路过一对母子,女人穿着色彩明亮的旗袍,脸上花了淡妆,精神饱满地冲身前的人挥手打气:“加油啊,妈妈在外面等你。” 女人说的话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裴承妟慢下来半步和他并排在人群中穿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之昱实在无法忽略,张了张嘴酝酿着低声开口:“你也加油。” 裴承妟:“嗯。” “……谢谢。” 裴之昱:“嗯。” “没了?”裴承妟尾音勾起来充满疑惑和不满意。 “我在……”裴之昱想起来他选的等候地点还没告诉裴承妟呢,有点忘了名字,裴之昱想了阵完全记不清,他看的随意草率想着大不了等裴承妟进考场后慢慢在四周转悠。 “你在哪?” “就在这。”裴之昱干脆一拍板想到点回来好了。 “裴承妟?!”他们俩说话音还没这一声高,两人同时扭过头,裴之昱不认识,裴承妟光看着面熟。 “哎,今年咱们省的篮球联赛你看了没?” 裴承妟:“……”想起来了,一起在学校打过球说过话。 男生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分外爽朗,十分自来熟打完招呼,紧接着自然而然要聊上两三句。 裴之昱不掺和,裴承妟简短地回复:“没有。” “a大他们有个球员简直太帅了……”男生三言两句滔滔不绝勾勒起赛场上的热血与激情。 他不是一个人来考场的,身后还紧跟个女生,女孩穿着裙子站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娇小,好似看出裴承妟他们没有想要闲谈下去的欲望,她趁空打断了男生:“一会考试呢马上该进去了,出来再聊吧。” “好吧好吧。”男生意犹未尽冲裴承妟笑笑不忘裴之昱。 “考试加油。”女生想了想鼓励道。 她话落,男生绽开更灿烂的笑容,揽着女孩的肩膀矮下身子,嬉皮笑脸:“只有口头说说吗?” 女生眼神躲闪用力挽上他的胳膊,随后飞快点起脚,一下子亲在男生脸侧,两个人这旁若无人的架势。 裴之昱感到头皮一紧。 不用余光看,裴承妟就算跟他明里暗里好赖说尽,他都不可能去模仿这个。 裴承妟当然也知道裴之昱办不到,只能等出来再讨要了。 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渐渐空散下来,裴之昱直到看不清裴承妟的身影才走的。 他没再看手机给的地点,边走进了家有座椅的奶茶店。 他抬头看着大屏上的菜单,看到前缀草莓名称时想了想换种口味。 可供选择的座位不多,朝向街道的玻璃橱窗很大,他坐在跟前不太适应。 数学竞赛两个多小时,细算下来要等的时间不短,裴之昱翻开拿来的试卷在奶茶店写了起来。 他有注意做题的速度,可奶茶店零星进来的客人都会向他投入视线,虽不带有什么情感,裴之昱在和陌生人撞上两三次目光后逐渐没法心平气和地投入了。 他慢悠悠继续写,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离考试结束的时间点逐渐逼近。 最后半个小时裴之昱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去新点了一杯饮品,店员给他装了袋子他提着往办公大楼走,大门口外已经早早站着人,大多是等候的家长,没几个像裴之昱这样的同龄人。 裴之昱看见了那个小麦肤色男生的对象,女生嫩粉的裙子在人群中好找,裴之昱看着想他是不是也应该穿个颜色鲜亮的衣服,貌似来陪考的人都是这样,他打心底是希望裴承妟能考个好成绩好名次,正想着那女生也看见他了。 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他不是考生。 裴之昱觉得考场外的这半个小时比奶茶店里流逝得要快,裴之昱还看见了记者,昨天也有,对方挂着胸牌正在拜访一位等待的家长。 裴之昱没听见在问什么,他静静站在同早上一处的方位上,心里漫起新奇的感受,这次不总是裴承妟始终出现的惊喜了,原来心理惦记时漫长的等候并不会觉得难捱。 开始有考生出来了,裴之昱目光搜寻着,有些眼花缭乱,他正冲着一处放空发呆时突然眼瞳就凝聚光彩了。 裴承妟走路不慢,老远出现在裴之昱视野后身影越来越清晰,越近。 “怎么样?”裴之昱率先说。 “……什么怎么样。”裴承妟装腔作势,他手上除了笔还有准考证和身份证,不算具体的回答,可裴之昱悬着的心还是落下半截,起码他没有像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 “你怎么不多问问。”裴承妟见他不说话了反而主动说。 “难不难?”裴之昱便问。 裴承妟一点头。 “来给你装着。”说着裴之昱要拿他手里的几样物品。 裴承妟乖乖给他了。 裴之昱趁机低头看了眼,还行,准考证上照片拍的不错。 “怎么样?”裴承妟显然发现了他的注意力。 “什么怎么样。”裴之昱边往包里给他妥帖放好,边学他刚才的语气。 “我怎么样。”裴承妟好整以暇补上主语。 “嗯,你怎么样?”裴之昱故意道。 裴承妟听这拐了个弯的对话忍不住笑:“我还可以。” 裴之昱点点头道:“你还挺帅。” 裴承妟笑意明显起来,裴之昱发现他一侧的尖牙不像小时候那样明晃晃地露出来,放开笑的时候也少,现在有包袱了。 该吃午饭了,吃饭时裴之昱还是正经问他考的怎么样。 裴承妟给他夹了两颗个头肥硕的虾仁,一时“忙忙碌碌”,他说不准什么样,自我感觉良好的话他不太喜欢大放厥词来讲,而且提起竞赛他心里的那口气倏地挤压地厉害。 对裴之昱而言他们剩多久,或许是一年半载,说不上长但对裴承妟而言是个会心安稳定的期限,以后还会想得更长远。 他不敢问裴之昱想考哪个学校,他轻而易举想他们是可以走相同又不同的路,貌似这条路截然不同到遮盖住了那微乎其微的相同,既渺茫又不定。 但他得关心这些,就像裴之昱会关心他,他们没有谁是更成熟的,想问题总是先因为自我的忧虑绊住手脚。 吃完饭,裴承妟说刚好今天在外面顺便想找家宠物店。 “给铅芯买东西?”裴之昱问。 “嗯。”裴承妟应声:“你要回家吗,可以先送你回去。” “顺路的话就一起吧。”他答应陪裴承妟考试结束了再做点什么都是顺便。 宠物店是他们沿着导航走的,店内除了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还有一整面墙柜的空格,封在透明小窗里可爱的小猫小狗。 裴承妟去挑要买的东西,裴之昱站定在墙柜面前。 铅芯年纪大了,裴承妟来买一些好消化富含营养的零食,早几年铅芯年纪上来狗粮就换过一批,大概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裴承妟坚持养了这十几年很注意。 第125章 他扭头看了眼裴之昱,裴之昱在墙柜前看得目不转睛,他转回头望着配件表上的成分,保持着这个姿势心不在焉了瞬。 铅芯满打满算到他这个年纪,没有缺失,狗的寿命顶破天如此,而裴之昱呢,欠失他的,他白费挣扎遵循本心要了回来,怎么就一眼看到头了。 他好讨厌被规划的目标,和意愿相驳,他心底不断地焦躁。 裴承妟翻了好个配料表选好需要的去墙柜前找裴之昱。 裴之昱半仰着头,裴承妟看过去一下就明白了,那块格子里是跟铅芯是一个品种的小狗,但看起来就几个月大,特别小一只,狗的同品种样子总是大差不差的,不会像人与人之间那么独特。 “好巧。”裴之昱说。 “它很干净。”裴承妟只记得自己是下雨天把铅芯抱回家的,到底有多脏记得不甚清楚,“可能一模一样吧。” “你彻底忘了?”裴之昱怀疑,他问:“自己以前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记得你。”他想是记得,但也可能还是记得不清楚,再小的年纪他估计眼睛看不太进裴之昱。 “应该没什么变化。”人总是日复一日看自己,裴之昱想当然地说。 裴承妟低笑了声没反驳。 “买好了?” 裴承妟:“嗯。” 他们走出宠物店。 “要等到开学见了。”裴承妟在手机上叫车,几分钟的间隙他说道。 “没有几天了。”裴之昱提醒,暑假被件花费长久的事占据过得格外快。 宠物店在街边夹角的道路里,说实话他没什么分离的情绪,也没因为天天见觉得腻,大概不见面手机上也不差对方做事的痕迹。 这条路不深,店铺错落着人烟稀少,裴之昱刚走就被攥紧了,他回过头对上裴承妟沉沉的目光,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他怔然着想问声怎么了。 裴承妟突然觉得一种压抑不住的不甘,堵的他发泄不出去,难道得等到结果落定的时候? 他掰着裴之昱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 裴之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想起吃饭时裴承妟有些逃避的状态往竞赛题目的原因想去了,他思索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连他自己的考试都拿不准情况,何况他这会被裴承妟堵地胸腔一阵缺氧。 被放开时裴之昱手脚发软,晕头转向的,刚想出安抚的话一时抛之脑后,裴承妟撑着他的身体,下颚搁在他的肩窝处,站立相拥的姿势。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裴之昱终于对这个一直以来他难以启齿承认的话在这样不太对劲的情境下,贴着裴承妟的耳侧低低“嗯”了声。 “我从来没跟你开过玩笑。”裴承妟闭了闭眼:“你对我也认真一点吧。” 认真到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 第96章 要真的喜欢我 裴之昱换好校服洗漱后,餐桌上宋清云已经准备好早饭,季川正吃着只见裴之昱出来扬声喊了句:“赶紧出来吃饭!” 季宥拖长调子懒洋洋应了声,裴之昱在桌边坐下吃饭,宋清云昨天包了包子,早晨提前出门买回来的豆浆,整个餐桌上都氤氲着雾腾腾的热气。 季宥穿好衣服抱着书包出来时裴之昱差不多吃好了季川也停了筷子。 “马上马上。”知道今天开学报道不能迟,季宥将手伸向盘子抓了个热包子咬在嘴里先一步去玄关换鞋。 “谢谢宋阿姨。”他头也不回含糊不清地扔了句,倒是季川让他稳稳坐下吃,还能急这几分钟。 裴之昱背好书包,宋清云正好看清那晃悠个不停的小玩意,她指着裴之昱书包上的挂件笑道:“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还挺可爱的。” 宋清云倒不觉得有时候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爱往包上挂东西,季川看了眼不作评价。 “外面买的。”裴之昱折中说道,他不知道裴承妟具体哪个店面买的,给他的时候包的花里胡哨还以为是什么,拆开有点哭笑不得。 “那收拾好走吧。”季川站起身推了把椅背挨近桌子,季宥在走廊上按的电梯上来了喊了声快点。 裴之昱还有个偏小的行李箱,他一手拉着箱子关门前冲宋清云挥了下胳膊,说再见,宋清云正在收拾餐桌,看着这一幕心里滞涩得厉害,她因裴之昱的懂事听话而欣慰,又用他的这点来自作主张了许多事,她的亏欠不会因为时间和裴之昱的成长减少,只会越来越多。 “作业写完了没有?”季川看着车前几天问过这个问题现在又问,他从后视镜看向倚在一边坐没个正形的季宥。 “问你话呢。”季川打着方向盘,“小昱哪用人操心这些。” “写完了。”季宥对他的唠叨厌烦不已,语气算不上好。 “行,别让你们老师因为作业给我叫学校去,我丢不起这个人。”季川多少带着点调侃又警示的意味。 “喊你也别去。”季宥道。 季川懒得理会他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车开到半路季宥开口道:“我刚刚还没吃饱呢。” “活该你,早上报名呢还磨蹭,你就饿着。”季川爱答不理地说。 季宥立即不乐意了:“不行,我长身体呢!” 他天天被季川接送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哪有多少零花钱,他都寻思着想住校了,裴之昱的生活费倒是给得大方。 “一会到校门口看。”季川被他的不罢休缠得百般无奈,随口敷衍道。 离学校近了就开始堵车了,今天返校拥堵的情况比平时开车接送上下学严重多了,花了好几分钟才挪动了几米,季川仰着脖子向前张望着说道:“车开不过去,你们下车走过去吧。” 季宥早等得不耐烦了,他还想早点去逮空补作业呢,季川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去拉车门。 “小心点!别蹭了。”季川急声道。 “我的饭钱!”季宥半个身子夹在车门中不忘说。 季川:“知道了,手机转你。” 裴之昱将车门缓慢推开侧着身钻出车内,等他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箱季宥早已走出一小段路。 他们关系不和睦不可能同行,这块不仅汽车拥堵,狭缝里还有他们这样的行人和骑单车的穿过,季宥跟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裴之昱小心避让着行李箱推在身前。 季宥领完季川发来的红包,又低头看了会飞速刷新的群消息,再一抬头裴之昱不知不觉走在他前面了,隔着几米,他顿时不爽起来胜负欲上来紧紧跟着。 到了校门口周边,走着路总算能喘口气了,季宥走快了点,可他始终落后了裴之昱几步远,还不等他追上,裴之昱却慢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机会仔细一看就懵了。 裴之昱走过校门一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身旁还走了一个人,比裴之昱高上半头两个人言行举止看起来关系很好,对方还帮裴之昱拉行李箱,等那人侧过头认真讲话时,通过侧脸季宥才认出来。 裴承妟。 他脚下泄了力,不想往裴之昱跟前窜了,他到现在都有种不明不白的心理有点怕裴承妟,无冤无仇,裴承妟仅比他大一岁,或许是念书时总会由“年级”带来的等级感拘谨,又或者裴承妟在学校出名夺目,以及说过的几次话表情冷语气凶下一秒要教训收拾他似的。 他像个小尾巴不紧不慢缀在两人身后,校园内人来人往,倒不显得他格外关注的盯视突兀被发现,看他们的人不止季宥一个。 裴承妟对这样的视线视若无睹,他收敛了特别多,并肩走一起更像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裴承妟要跟他去宿舍放行李再去教室,途经教学楼时季宥就跟不了了,他脚步停下目光凝在两人身后久久不动,裴之昱挺有本事的,性格挑不出彩至少季宥实在不喜,交到的朋友羡煞旁人。 季宥动了一秒歪心思如果和裴之昱关系没这么差能不能借着和裴承妟玩一起去,随即这个想法立马彻底破裂,前因早就无法补救。 宿舍门打开裴之昱是第一个来的,裴承妟把他的行李箱推到书桌边。 “中午来帮你收拾?”裴承妟看了眼手机,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裴之昱刚点头又摇头说道:“我自己弄就好,东西不多。” 裴承妟微微一想就猜准原因了,他说:“换宿舍。” 他们谈恋爱能藏得住但顶多表面维持着心照不宣的平衡,张征泽这种一点风吹草动反应激烈的人,绝对会找裴之昱麻烦,换了宿舍能尽可能杜绝他这种纠缠不休的人窥探。 “我以前提过了。”裴之昱说,他有些想不起来陈凡梅当时怎么劝解打发他的。 陈凡梅这班主任怎么说教了他两年,裴承妟因为高一逃课违纪没少被喊去谈话,软硬皆不吃,他猜到裴之昱刚转学来这性子跟陈凡梅谈肯定换不成。 但裴之昱不是多事的人,他刚想问当时发生什么事又想起那个阶段他总给裴之昱摆脸色挑刺找事,旧事重提他这个人也脱不了干系,咽下一口气不打算从他这问了。 第126章 “我去给老师说。”裴承妟道。 裴之昱没指望能换成反正后来相安无事过半个学期,两个人出了宿舍楼往教室走。 高三了班级又换了个位置。 楼层不变,他们上了楼还碰见了郑茹,郑茹看着化了妆,高高束起的马尾下卷出一层层弧度,她是班长学习不差,不是死学习的那种书呆子,但以前低调老实的样子,管纪律的时候才会凶起来,今天突然对校规顶风作案打扮了一番挺不一样的。 郑茹笑起来跟裴之昱打招呼,隔了假期不见裴之昱觉得她变得更开朗又漂亮了。 进了教室裴之昱就发现他对班里的同学还是了解甚少,估计假期结束还没收心,大家或多或少都十分振奋,每间教室都嘈杂得要掀破顶。 有些人胆子大还留着假期内的打扮,各种饰品没摘,头发长了还不是黑色,沈宁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其实遮不住什么,后脖颈上长至快肩头的发尾全部漂成了白金色,除非瞎了看不见。 他们还是原先教室内的座位排布,沈宁然在最后一排离后门又近,身后动不动过人闹腾腾的,他俯着脊背无聊地看手机。 可能冥冥之中有感应,裴之昱进门时他突然就抬头了,帽檐有些挡视线,但他目光一动还是看清了裴之昱的脸。 素净隽秀的样子,黑色柔软的头发规整得贴在白皙的耳廓,他应该也没怎么管发型,稀碎的刘海长长隐约覆盖了一部分眉眼,人又和放假前没什么区别。 沈宁然看了一眼忽地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要正襟危坐起来,暗叹自己还是这么没出息了,一个假期了再见一面还是这幅德行。 他整个假期确实玩的很充实,不仅如此还尝试放下去谈了段恋爱,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碰上的,肤白清秀的那款男生,年纪跟他一样不大,找沈宁然要联系方式时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稀里糊涂就把关系确定了,也没干什么,出去约了两次会,每天聊聊天,但不到一周沈宁然就提分手了,他不喜欢,他到底喜欢谁想想心里就不舒服,他从来没这样过,说挫折算不上就是心痒难受。 他一来教室就光看手机,不去管假期作业也不去搭理任何人聊天,裴之昱一来他老实了但是心虚地更是一句话不敢说。 他现在这样帅不帅,会比黑头发丑吗,要不把帽子摘了……又太张扬了,他后悔地不行,虽然那段算不上正经的恋爱没更多人知道,可他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 而且……他曾经的那些烂情账有的是更多人知道,说不定裴之昱早就有所耳闻。 他眉头紧锁,心底懊恼着,整个假期他什么都没做,还多加了一笔蠢事。 等他内心的独角戏唱完刚平复下来,突然有人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去?!你真染了啊?”关系不错的男生凑上来,有些想对沈宁然的发尾动手动脚被不悦地挡住了。 “你帽子摘下来我看看呗。”男生起哄道,好奇得不行:“我假期也想染来着,我妈死活不让,说高考完才行。” 闻言沈宁然冷哼一声,他做事随性,独生子家里人又格外惯着外,他一天光琢磨怎么折腾,男生热情又夸奖了好几声沈宁然才不情不愿准备摘帽子。 虽说摘帽子是男生要求想看的,但沈宁然余光忍不住往裴之昱那瞥,难道他就不好奇转过来看看我吗。 沈宁然失落几秒心一横随手把帽子一掀,他的头发都快留成狼尾了,一头白金的发色,全部露出来扎眼得很。 一下子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看他,急哄哄地乱叫。 “我去,好帅好帅。”男生夸奖得更加卖力,“等我高考完也去染一个。” 沈宁然觉得差不多得了,他也是要脸的人,刚捋一把头顶准备把帽子戴回去,裴之昱毫无征兆地就转过了头。 沈宁然的刘海重新散下来手腕僵住,一手还拿着帽檐没动,略长的发丝遮盖住发烫发热的耳垂,真的奇了怪了,他这头发都染快一个月了,天天自己看,给各种人看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裴之昱一看他就脸红心跳。 裴之昱没想到会和沈宁然对上视线,他刚刚掏完作业,书包空了才发现裴承妟的准考证和身份证还放在他包里,两个人都忘了,裴之昱转头是想说裴承妟几句,这么不着心这么重要的东西,复试过了还要用。 郑茹还没回来,他都快忘了裴承妟身边坐着人,教室一直都吵刚刚的动静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一打岔说也不是,他只好对沈宁然牵起嘴角笑笑,心里想着中午还给裴承妟这次千万别忘了。 沈宁然忙不迭把帽子戴回去,眼神打不住地乱飘。 裴承妟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不过他懒得计较,他现在不想费心神去管其他的人或事,他还要解决裴敬知给他的破规划,选择他将来的飘落点,可以有所分隔,但他不想也不允许相隔万里。 陈凡梅来迟了,她说了点客套话就指挥叫几个男生起来去搬书。 沈宁然的头发还被单拎说了一通,随后让他也去干活了,一共就叫了几个人,后排一空裴之昱便没动。 裴承妟回来后直接回了座位他也不去主动发书,裴之昱被他拍了下肩膀往后一瞥,裴承妟的掌心朝他摊着,交错着两三道明显的红痕,裴之昱见他是提着两捆书回来的,是带子给勒的。 裴之昱看他,裴承妟也不说话跟他打哑谜似的,后排的人领完书都待在讲台拆着呢,没人往他们这个犄角旮旯看。 裴之昱不敢身子侧得太明显,肩膀歪斜头稍微低下去敷衍了事吹了两下,根本吹不到裴承妟手里,多此一举,裴承妟喜欢裴之昱肯花心思哄他,也不管有没有用心意到了他就不烦人了。 报道事项进行得慢,晚了其他几个班才下课。 裴之昱跟着裴承妟,盛叙沅看见他们俩在一块极有眼色地一个人走了,裴承妟说晚一点再去吃饭,先去换宿舍。 “你什么时候找老师说的。”裴之昱问,回忆了下除了搬书的时候裴承妟一直都在。 “发消息说的。”裴承妟道。 等找宿管阿姨登记时,裴之昱才知道裴承妟是怎么说服陈凡梅换下来的,他直接当场扫码多付了一个学年宿舍的费用,权当买了一个床位,两个位置都是裴之昱的,还不是想睡哪个睡哪个。 裴之昱一时间都哽住了,觉得没必要,他想说什么,裴承妟拉着他就上楼了。 行李箱还没打开,裴承妟拉出来带到上学期他选来午休睡觉的那件宿舍。 新宿舍暂时是空的,就住他们俩,培林住宿的学生本来就少,有时候一个班都住不满一个宿舍,倒是便宜方便他们。 “晚上一个人睡怕不怕?”裴承妟放倒他的行李箱拉开。 裴之昱:“?” 裴承妟自顾自嘱咐:“可以给我打电话。”他又说:“我也可以打给你。” 裴之昱:“……” 裴之昱的东西确实少,行李箱塞了两件换洗的短袖,一套睡衣,其他都是零散的洗漱用品,裴承妟脑子一转就想起假期逛的那家制品店,现在买来用刚刚好。 他的那份可以买两套,宿舍放一套跟裴之昱摆在一起,拿回去一套家里用。 于是他问:“你住宿有没有缺什么?” 裴之昱摇摇头凑过去一块整理,两个人七手八脚安置好就花了几分钟,学校开学前有安排统一的打扫包括宿舍楼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想吃什么?”裴承妟下楼走在前面问。 裴之昱:“不知道。” 裴承妟跟他出了校外,两个人漫无目的得逛,途经卡丁车俱乐部裴之昱抬头看了眼,裴承妟问他还想玩吗。 “不了。”裴之昱只记得当时挺刺激的,他对很多事物不成瘾,过去了可能会忘。 “我以为你想跟我玩。”裴承妟说。 “……那下次去。”裴之昱总是很好说话地妥协。 “这么听我的?”裴承妟问。 裴之昱知道他得寸进尺没再理他,可沉默走了几步还是“……嗯”了声。 “什么都听我的吗?” 果然会得寸进尺。 裴之昱扭过头看他,不明白又要作什么。 裴承妟离的挺近,这是校外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多多少少可能认识,裴承妟便没和他牵手。 “真的会听我的?”他又重复,非要裴之昱给一个准信。 裴之昱目视前方烦得点头。 “听我的话,那我现在要说了。”裴承妟正色道。 “只有三点。” “一真的听我的,二真的说话算话,三……”裴承妟突然凑过来说的很小声,怕让其他人听见似的,“三真的喜欢我。” 第97章 确实一直喜欢 喜欢我。 裴承妟想这三点其实十分简单,期待着他有点想听裴之昱会因此说些什么。 第127章 裴之昱转过脸来却没去看裴承妟的眼睛,不知道是夏季燥热的环境令他闷声沉郁,还是裴承妟好整以暇的目视让他停顿静默。 似玩笑又像极认真的话。 前后都有人来人往和他们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没有人离他们太近,但感受到他们可能落进其余人的视野里也或许是错觉,最终裴之昱什么都没说。 裴承妟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心想不说就不说吧,从头到尾他一厢情愿去更改的关系去做的事,有些话该他来说才算公平。 午饭选在一家炒菜馆,犄角旮旯剩了张双人桌,店内空调不间断地运作,依然热得让人出了许多汗。 裴之昱脱掉了校服外套,裴承妟一手托着手机看菜单一手拎起水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水,水也是热的向上飘着气,裴之昱伸手挪了挪杯子,隔着杯壁的灼热,他要站起身去前台买两瓶矿泉水。 “去哪?”他一动裴承妟就抬起眼问。 “太烫了,我去买水。”裴之昱多余说了半句,随即他抿了抿唇,这种小事被他在心底放大,像在跟裴承妟抱怨。 “去吧。”裴承妟说。 裴之昱回来得很快,裴承妟等在位置上坐姿悠闲,这张双人桌给他们俩坐确实狭窄,从另一个角度看去裴承妟屈起的长腿占据了桌下大半的空间,裴之昱单只手,指间摊得很开托着两瓶水,走过去踢了踢裴承妟的鞋边。 让他把腿往回收收。 裴承妟头歪了歪朝他点点下巴,腿却伸得更长横过去想拦着他一样故意道:“坐啊。” 裴之昱蹙眉又踢了两脚。 “我新买的。”裴承妟不紧不慢说。 裴之昱低头看了眼,就是因为鞋面干净瞧着新他才没直接踩上去,不为所动道:“让开。” 裴承妟只跟他玩一下,听话地腿屈了回去,等裴之昱坐好膝盖不老实地抵过来,空间小全当不小心。 吃完饭得走了下午上课,校外折返一趟不够再睡午觉,索性刚开学精神头足,裴承妟提起校外的一些地方裴之昱竟然都清楚,裴承妟顿感没劲,他嘴上找话题问裴之昱怎么知道的。 裴之昱说一个朋友,刚转学来和裴承妟关系僵持着,那个时候褚赤扬天天来找他带他到处逛。 裴承妟心思稍动大概想起来了,之前裴之昱身边是有一个蛮主动的人,他见过几面,皮相不差带性格特征的人同裴之昱绑在一块,总不会忘。 后来他靠近得勤了,对方离裴之昱好像越远了,裴承妟对他停留在表层印象。 “他现在转学了。”裴之昱没防备地说起褚赤扬的事,心里想的他们算朋友,不能再见面,细细纠结起想念的心思不多,他这个人朋友太少了,会想是否因为被动接受改变地太频繁,让他对任何的关系表现得不珍惜。 开学前他收到了褚赤扬的信息,当时褚赤扬已经快登机了,说他可能会换号码但是社交账号不会改,裴之昱回他再见,祝他学业顺利。 褚赤扬最后留给他一句生活顺意。 “高三了还转……”裴承妟随口想打听下,话到嘴边落了下去,竞赛成绩出来前他的去留也是一个定时炸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都在想怎么解决,运气好的话他能直接保送混到高考在即,差点的话他被裴敬知打包送出国裴之昱该怎么办。 不是仅仅高三这一阶段,他要在国外顺便念完大学,不能像高一时那样瞎跑,异国恋?听起来都特别难熬,裴承妟这几天被折磨得分外糟心,他没想和裴之昱提半句。 现在他们若即若离的早恋关系就像泡影,事物变更状态有临界点,他不知道裴之昱心里真实怎么想。 裴之昱这么个性格的人总在折腾他,扪心自问裴承妟做不到换位思考,他甚至自私地怨裴之昱某一天突然就走了,现在轮到他,他私心里又想裴之昱会遵守可笑的玩笑话,比如听他的话或者会一直喜欢他。 “家里安排的。”裴之昱接道,以他看来哪个时间段都不合适,让他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这个话题戳的两个人心里都不太平静,走在路上不如来时那样挑着几句话打趣。 裴之昱心里掀起轻轻浮动的波澜后归于彻底的古井无波,裴承妟有种心不在焉的安静,裴之昱感受到了没有去问,裴承妟有时说话和想法对他而言还是太跳脱了,胆子也不小。 下午的课有节是陈凡梅的,她站在讲台上提了一嘴暑假的竞赛,敲打一番现阶段准备复习的紧迫,然后投屏拿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来说,裴之昱看到自己的英语进步了,暂时每科到了一个平衡点,没有拉低均分这让他感到些轻松,日复一日重复做的事迎来成果令他获得慰藉。 他的目光落在裴承妟的成绩上,很优异的分数,他开始期待换作竞赛的难度,裴承妟的成绩是多少,这周差不多出来了到下周就是复试的时间。 晚自习几乎变成了各科老师轮番来进行查漏补缺,安排下任务,各种做卷子讲试题,裴之昱垂头写着肩膀被人触碰,靠墙的一边伸过来一只手臂,五指轻拢着叠起的四四方方纸片。 裴之昱拿过来展开。 “我不想做了gt;_” 下面还画了立体图形,裴承妟画的根本不标准相当潦草,不过一看能认出和手底下卷子上一样的例图,裴之昱前几分钟刚写完那道题。 他左手压住这张纸的上下两边,在裴承妟的图形上画出辅助线多描了几个来回加粗,好脾气地誊抄上他自己的证明过程。 纸片重新落回裴承妟手里,他打开看,裴之昱除了依着他给了答案没其他多余的废话,裴承妟扫了眼拿起笔快速简写上过程了事。 他们传纸条的小动作沈宁然看得欲言又止,要说最需要传答案的人非他莫属,他的试卷上还是大片的空白,不会写也没打算写。 看见这一幕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没得到彻底的证实。 裴之昱是个脾气顶好的人,不算爱笑,这限于他对事对人的分寸,沈宁然自打越过那条界线就发现裴之昱并不是和很容易被打动的人。 一个会被动接受但难以动摇的人。 他不好追,对他人划分明确对自我也会有清晰的标准,裴之昱说不喜欢他,他撞南墙嗑得头破血流裴之昱估计会好心送他去医务室,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裴之昱会委婉劝他,说到底都是无用功。 这份挫败在让他看见裴承妟做出这样不知所云的事后,他福至心灵,兴许裴承妟追到了, 有没有谈上他不愿意多想,裴之昱没有表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想就牵扯得格外远,看似微妙的磁场,不亲近但相熟的举动,究竟有什么秘密。 人在想这种无关紧要,事不关己的东西总是很聪明。 但又彻底想不明白,沈宁然不免情绪低落,想入非非时还歪想着如果他发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换作自己,可能结局会变得有所不同。 想的太过于理想,往好的方向不断预设,结果却不止是基于你认为错的那几点。 裴承妟在周三晚上时查到了自己竞赛成绩,他稳步进了复试,意料之中的结果,真正让他难捱的是裴敬知的决定。 查询到了第一时间他转给了裴敬知,裴敬知不会立刻回复他,他拿着手机跟裴之昱东拉西扯聊着天分散心神,指尖紧绷着等待裴敬知的判决。 复试没有考,他对保送的名额拿不定,如果裴敬知看来没有必要或是离他心中衡量的标准有所欠缺,那就早点强硬地干预他的路线。 日历:物理比我想的要高。 寓言:好棒呀jpg. 寓言:崇拜jpg. 裴承妟牵动嘴角露出个笑尽管裴之昱看不见,暑假的那些天好像回到了特别小的几岁时一起上课,哪怕很多事都不再是一样。 裴敬知:几号复试? 寓言:十三号。 裴敬知没有新的回复了,意思是等他复试结果。 裴承妟摁掉手机屏幕,面无表情,他去冲了个澡出来后仍由头发湿着,发尾不断滴着水,毛巾搭在头顶上,他在电脑前坐下屏幕上是预订机票的界面。 他查了许多东西,防患未然的心态,许多种的往返路线,机票,火车,国际邮轮…… 水渍晕湿肩头的布料,颈侧都是湿漉漉的不太舒服,裴承妟收回这种紧切不安的心思去找吹风机。 裴之昱的物理竞赛省排名成绩离复试差了几名,两三分,有些可惜但他没什么懊恼的情绪,如他所说比预想的要高,就知足了。 步入高三周末两天也要被压缩,每周日晚上还有晚自习,裴承妟的复试刚好在开学第二周的周天。 “会愿意陪我去吗?”裴承妟给裴之昱递了杯果茶,吸管的包装纸留在他手里。 时间上并不冲突,复试在上午结束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 “考完我们一起回来。”裴承妟道。 这还有什么可问的,裴之昱点了点头,他把作业带上继续找个地方写等人就行。 第128章 今天晚饭是裴之昱买的,他不愿意总让裴承妟付钱,但许多事裴承妟主张着问他的意愿,所以最后结账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周末就一天裴之昱这周选择没回家,整个学校剩高三回来上课的,走在学校里分外空旷,天还亮着,一抹暗橘色的云霞挂在教学楼顶的边缘。 “我觉得好困。”裴承妟说。 杨叔开车送他的,他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来想跟裴之昱一块吃晚饭,出门之前他一直在睡觉,这几天半夜倒是刻苦了起来,争取到保送的名额,他就不用再顾虑了,一劳永逸。 脑子里有时候会想跟裴敬知反抗一下会怎么样,然而现实骨感得估计令人难以接受,又不是全然不懂,傻愣愣的只会嘴犟的时候。 他还需要读书,还需要花钱,要说可以去赚,搞什么离家出走,现实哪有这么洒脱。 他依然会被直接扔出国外,中考全凭心意的志愿,他唯一一次随心所欲大概是裴敬知最大且最后的一次让步。 没有必须留在申城的理由,裴之昱不可以是原因,只能他的保送能够作为停留在原地放纵的资本。 “走不动了……”裴承妟声音低低地说。 裴之昱以为他困得走不动了,刚打算掏手机看时间,他们吃完饭回来得早,去教室应该能趴一会儿。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裴承妟虚虚地靠过来,没给他施加任何重量,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姿态亲密,教学楼前这片宽敞的路上只剩他们了。 “牵着我走吧。”虽然是这样说,裴承妟并没有握紧,“或者……我拽着你。”他的手指穿插进十指相扣才收紧。 在裴之昱扭头看他时闭上了一只眼睛,另一边微眯地斜昵着他。 没有人裴之昱随他去了,无论是什么话都不能阻止裴承妟的举动。 宋界今天在外面玩提前来学校上晚自习,来了又和同学闷在教室里打了好几把游戏,趁着时间早人没来几个,他打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吃。 他戴着耳机走下楼梯时迎面撞见裴之昱和裴承妟在一块还十分意外。 这两个人和好后还是这么亲近,显得他和裴承妟从未决裂过的兄弟情多么虚假。 音乐软件随即播放里恰好是一首暧昧朦胧的情歌,随即他的视线下滑落在两个人相扣的手上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他们关系好归好,牵手未免太小孩子家一些,他从认识裴承妟起再怎么说也做不出手拉手的幼稚行径。 尤其现在更不是几岁小孩了,宋界对上裴承妟坦荡的视线一瞬间不确定又不敢猜。 裴之昱早就开始挣了没挣开,这下才主动松开。 “你俩也来这么早啊……”宋界讪讪地笑,“我要去商店来着。” “你先上去?”裴承妟没接宋界的话,转而对裴之昱说,“我也去买两瓶水。” 裴之昱退开半步“嗯”一声越过宋界走了。 “拜拜。”宋界朝裴之昱说再见。 裴承妟已经转身走了他赶紧跟了上去。 “你俩……最近怎么样?”宋界憋了两步路还是忍不住问,主要当时两个人待在一块的那股气氛太怪异了。 他说不上来,直觉不同寻常。 “挺好的。”裴承妟道。 “那就好……我之前以为你们再也不会和好了……”宋界说得底气不足。 “现在你们……” “在一起了。”裴承妟打断道。 “我看见了。” 裴承妟侧过头盯了他几秒,宋界觉得他真凑巧的不是时候,既没眼色还自欺欺人,他被裴承妟看得心里狠狠喘了口气。 宋界大骇:“你认真的?”问出口,心里再不可置信,语气里竟然能按耐住。 毕竟两个人以前是实打实的亲兄弟,认为有血缘的那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是几年是整整十几年之久。 宋界不是同性恋他不太能理解,而扭头看裴承妟这幅云淡风轻,料想他知道也不会怎么样,突然心里隐隐懂了。 他跟裴承妟玩了十几年,某些角度上他不能够算两个人的共友,只是作为旁观者他俩的亲缘关系存在时就有些与众不同。 “嗯。”裴承妟等他话落了好一会才应。 宋界回头看了眼,裴之昱早就走没影了。 “挺好的,你不是一直喜欢你哥吗。” 裴承妟笑了起来,又“嗯”了声。 第98章 是裴承妟行吗 复试的地点还是那栋办公大楼,这次人少了很多,裴之昱这次没送裴承妟到大门口,裴承妟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劲,按理来说进了复试怎么该都能获得个名次,裴之昱觉得他在担心难度缺少信心。 因此裴承妟短暂地亲吻他想要获得鼓励时裴之昱没有拒绝。 “加油。”裴之昱只能这样来安慰他稍显消沉的情绪。 “我走了。”裴承妟说着,他手里的东西被裴之昱扒过去看,身份证,准考证,中性笔……裴之昱扒拉看过以后给他合上拉链。 “去吧。”裴之昱说。 裴承妟看着好笑问他:“检查完了?” 裴之昱:“嗯。” “没了?” “加油。”裴之昱再说了一次。 裴承妟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裴之昱由着他为所欲为是比较纵容的。 “说点好听的。” 裴之昱想了想:“金榜题名。” “没有实际点的吗?” “你还没考。”裴之昱道。 于是裴承妟一个人进了大门去考场,裴之昱这次挑了家书店,有桌椅足够安静,他待着也不会突兀。 裴之昱提前去了大门等他,来复试陪考的依然家长占据更多,大门口没几个同龄人了,他站了会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 宋清云打来了,裴之昱接起手机举在耳边。 “小昱,怎么这两周都不回家呀?”电话那头宋清云带着关心询问。 裴之昱开学两周了这半个月都没回去过,宋清云听说学校给高三安排了周末补课,知晓学习紧张但大半个月没见着人,她还是想打个电话问问,主要做饭前听季宥讲高三比他们周末多了节晚自习而已,那回趟家是来得及的,怕麻烦隔一周也行啊。 “作业太多了。”裴之昱毫不费力找了个借口道。 “作业多……慢慢写,一直待在学校累不累?”学习上的事宋清云分担不了,她替裴承妟考虑道:“是不是离得太远,那以后周天下午我送去回学校上课好不好?” “不用……”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宋清云坐在沙发上,拉了拉身上的围裙,她感到无能为力,当初没阻止裴之昱住校,再远的路开会车能废什么事呢。 “你下周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宋清云半哄着他,还说买了很多零食和水果,尽管裴之昱不常吃这些,不一定爱吃,能吃她就会买回来放着,回家拿给他。 裴之昱知道不能一直不回去,他不喜欢待在那,可宋清云还在,至少宋清云总在想方设法对他好,他拒绝不了各种好,他只擅长接受,不论好的坏的。 “我知道了。”裴之昱说。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裴承妟从考场出来了,通过表情裴之昱看不出他答得怎么样,他没问裴承妟也不说,光问了句他午饭想吃什么。 本来今天陈凡梅给他放了假,送裴之昱回学校他也跟着进了宿舍楼,裴之昱躺下睡了会,裴承妟就坐在书桌边看手机,晚上一块去教室上晚自习。 “你们在谈恋爱吧。”休息时段裴承妟从洗手间出来,走廊上沈宁然刻意到他旁边没头没尾说了句。 他终于看出来肯定道,没发现什么过界的事,愿意去深想很容易。 “你羡慕?”裴承妟反问。 沈宁然没否定,得知是真的,他心里堵地厉害,比裴之昱拒绝他时还难受。 “不怕被发现吗?”沈宁然咬牙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像打小报告这样可有可无的警告。 “被谁发现?”裴承妟问,不甚在意的样子:“你要告诉其他人?” 告诉其他人吗,沈宁然想了下他还真不会,他知道他追裴之昱时因为被发现了去,论坛上一片有色眼镜来看裴之昱,匿名的账号评论起来随心揣测,至于没有大肆发酵起来竟然是得益于他谈过女生,裴之昱没正面跟他有过猫腻的行为。 同性恋这个名号按下来比异性情侣所受的关注度大多了。 他后来请人去删帖,给那些前女友也道歉补偿了,他这个人青春期的年龄段永远没个正形,不学无术都不是最糟糕的缺点。 “不会。”沈宁然冷冷抛下这句大步走了。 裴承妟沉下眼,反思了最近几天他们相处时的琐事,被更多人看出来就不太对了。 后面几天他们相处得都很规矩,裴之昱本身对此求之不得,裴承妟则随着竞赛结束的天数叠增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第129章 星期五,答应了宋清云这周会回家,裴之昱在宿舍正往书包里装日常用品。 其实没多少可带的,裴承妟拿起他桌子上的防晒面霜,是他买来给裴之昱用的,大夏天这人总不擦防晒,晒黑是其次,脱皮或者晒伤脸上会痛。 他给裴之昱装进正面的夹层里,一下子撑的书包外形凸起一块,裴之昱不太乐意拿,裴承妟给他换了个地方放好。 裴承妟后来才知道他不喜欢回家,但他的家也不适合把裴之昱往回拐,两个人总是在外面找地方待着,总有其他地方可以一块吃饭,一块睡觉。 自打上次有了那种想沾裴之昱光的心思,季宥最近不自觉收敛了很多,宋清云念叨裴之昱的时候他还主动说了裴之昱可以抽空回来。 于是今天他没先去车上,宿舍楼向校门的必经之路,超市里他买了包零食,装作若无其事站在原地吃着薯片,就一包,他还是看裴之昱不顺眼,积攒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 这会太阳是下去了些,暑气在九月份却依旧退不了,季宥在超市的门檐下,热得烦闷,怨怼地想他真的吃饱了撑的,这都放学多久了,裴之昱真够能墨迹的,以前也没少因为慢季川使唤他去找人。 他想着又来了火气,连为什么站这像个傻叉一样不停吃零食都忘了,嘴里感到干涩,手指上的粉料也黏腻起来,他转身想再去买瓶水。 一侧身从门檐下站到台阶上面朝校园内的主干路。 季宥就属于那种天天熬夜黑灯瞎火打游戏怎么折腾都不近视的人,大老远的,像开学报道那天一样,裴承妟走在裴之昱身侧,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裴之昱没什么反应裴承妟拽着他贴靠过去。 这个视角他看过去,就像裴承妟突然冷不丁亲了裴之昱的脸,惊得他因这误会狂咽口水嗓子眼都不渴了。 直到裴之昱说了句话,他们真的短暂地一触即分地亲吻了一瞬。 …… 季宥不去超市了,转身头也不回往校门走,他走的飞快然后突然跑了起来,越跑越急,恨不得将明明隔了很远的两人彻底甩在身后。 他惊魂未定,到校门口时出了一脑门的汗,整个人气喘吁吁走到季川的车前。 季川等了有一会了,两人半天都不见人影,他不得不问道:“今天你怎么也这么慢?” “……值日。”季宥看了他一眼,烦躁地敷衍道。 他爬上后座甩上车门,裴之昱真是让他知道了个天大的秘密,这么个有些让人耻笑的把柄,恶心的同性恋。 他心里止不住想着,季川为了省点停了车就没开空调了,车厢里里外外一样的闷热,季宥刚刚跑的太快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又热心脏跳得又重。 他等裴之昱回来,没了以往毫无耐心的厌烦,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意味,他每天这么慢是不是都在和裴承妟温存。 真是恶心,难怪裴承妟会跟他玩呢。 他想象的浑身膈应,他班里也有同性恋,那个男生整天把脸涂的死白,像女生一样涂口红,开学报道被班主任要求去把美甲卸了再来,他还以为是娘炮呢。 裴之昱呢,他有这种癖好吗,他长得比他们班那个男的好看多了,不用涂就够白了,要是打扮得更丑了别怪他嘲笑。 他正想呢,裴之昱涂口红,像他们班女生那样用个粉色的小筒去卷刘海,像个什么样。 另一边“咔”的一声开门响吓得他一激灵。 是裴之昱。 季宥余光瞟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飞快挪开,转头驾驶座上季川也上来了,车被启动,他絮絮叨叨说申城这个夏季的温度。 季川听得心烦,说这些有什么用,车里早不开空调。 他心思又往裴之昱身上搁,本来想着逮着机会小小报复他一下,季川这个老顽固就算了,他虽然乐得看裴之昱挨骂,但裴之昱不是季川的儿子,还不如给宋清云说裴之昱早恋管用。 季宥高一时对班里有个女生有好感,要不是那女孩喜欢裴承妟和兄弟吹嘘他对裴承妟也不至于滤镜叠八层厚,现在知道他跟裴之昱这种关系,碎了一大半,剩下的他还是不敢过多招惹。 对啊,裴之昱性子这么窝囊,他好欺负不代表裴承妟好得罪,要是他告状了导致他俩分手,裴承妟会不会真的来收拾他。 想着季宥心脏一提,但他真的不甘心,他就想小小报复裴之昱一下,毕竟因为裴之昱让他遭到的那些不公平,况且他也没少在裴之昱跟前被季川骂,他自尊心也很强,脾气倔得要跟季川吵的天翻地覆。 他甚至还被骂得哭了,他就是想公平一些,不是季川口口声声说一家人,为什么只有自己一点点要求都要被说,他明明连错事都没干。 反正裴之昱高三了,他俩都要成年了,毕业了爱怎么谈怎么谈。 季宥垂下眼不敢让裴之昱察觉,心里却没什么主意,他混乱地想着。 到了家,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就剩个汤,宋清云有半个月没见裴之昱显得很高兴,赶紧招呼他们进来,催裴之昱换了校服直接来吃饭。 季宥先坐在餐桌上拿起筷子,面前三道甜咸口的菜都是裴之昱爱吃的。 “没弄个鱼什么的。”季川坐下说。 宋清云正在盛米饭当没听见,季宥对着鱼香肉丝和糖醋排骨都下不去筷子,干脆夹了几次炒鸡蛋吃。 “怎么不吃肉?”季川问,话落往他碗里夹了块不小的排骨。 季宥不爱吃这些,又甜又腻要么很柴,他心不在焉的,烦躁道:“我不想吃!” 他反手要给季川夹回去。 季川不知道他突然这样一副口气咋了懒得搭理,忍了。 宋清云这么多天没见裴之昱,怕他吃完饭又钻进卧室不出来,问道:“高三了是不是太忙了?” “平时生活费够不够?你在哪吃饭……你们学校食堂都做什么饭?” “晚自习下课饿了就买点吃的放在宿舍嘛,那么晚下课吃完了早点睡。” “……” 裴之昱吃着饭问什么都说了。 “哎,小昱。”季川想起说:“你们那个竞赛公示是不是出来了?” 裴之昱“嗯”了声。 “怎么样?”季川问:“多少分,你们学校高分的人多不多?” “应该比不过那些重点高中。” “我当年也是重点高中读的,说实话教育资源肯定和你们这种私立中学不一样。”季川喝了口汤道:“中考的时候季宥死活不好好学,这才想着多花点钱读个好学校。” “一天不知道父母用心良苦,从小到大给你花了多少钱,不懂事就算了还不知足。”季川往季宥那看了眼,想起刚刚对他还没个好脸。 说完又拐回裴之昱的成绩。 “没过复试。”裴之昱说,他不太想细说自己的分数,但想起宋清云给他花钱报的班是该有个交代。 “怎么就差几分。”季川可惜道:“唉,以后答卷的时候记得检查,交卷前也别忘了。”他无奈嘱咐道。 他转头对季宥道:“你现在也高二了,好好学,到时候给你也报个班,不说啥保送,让你去历练一下。” “一分能筛掉这么多人,高考比这个夸张多了!” “跟你说话呢!” “我听见了!”季宥忍无可忍道。 “哎你是不是又跟我犯病。”季川容忍了他一次,这下气道:“好声好气跟你说你什么态度!” “上学期期末多少分心里没数?!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呢是不是?你这个年纪不学习好想干什么?!” “我没说不学习!”季宥急声反驳道。 “好了,吃饭吃饭。”这两父子平时斗嘴宋清云几乎不干涉,她管不了季宥,每次说着说着都要吵起来她也听得烦。 “你跟谁喊呢?”季川骂他:“等会吃完饭你把手机给我交上来,天天凌晨一两点谁知道你学习呢还是玩手机。” “我还要用,我要写作业啊。”季宥越争执越着急。 “谁拿手机写作业?”季川质问:“你要是天天能学习期末为什么考的那么低?” “你一天在学校都干啥呢,交钱让你混日子去了?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现在手机给我。”季川见他一脸不服气干瞪眼的样更来火,伸手:“我查查来,你一天到底拿着手机干啥。” “凭什么?!”季宥腾地站起来,他骂:“我都说了没有,我的隐私凭什么给你看!” “我花钱买的手机,再吵我给你砸了。”季川不信治不了他。 季宥立在餐桌前憋着眼泪,他又想要哭了,为什么总是这样,在裴之昱跟前这么丢人,而且好端端说裴之昱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说两句话就是顶嘴了就要吵架。 “拿来!”季川狠声催促。 “我就不!”季宥喊道:“你怎么不去看裴之昱的手机。” “他都跟人谈恋爱了,凭什么每次都光说我!” 第130章 裴之昱本来装作事不关己,突然之间像被猛地扯进其中,他的动作停下抬起头,季川和宋清云正看着他。 一时之间,餐桌上只有季宥气急的喘息,将掉不掉的眼泪被他憋了回去,用力吸了下鼻腔。 裴之昱真的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他不知道季宥是发现了什么猜他早恋,还是怀疑过他怎么硬是拉着他找到点底气,总之这件事让宋清云知道后很麻烦。 裴之昱垂下眼睫,眼也不眨地道:“没有。” 宋清云不会查他手机的,季川管不到他。 “我都看见了!”季宥指着他道。 宋清云好似刚回过神来,她没说话,裴之昱一直是个让她很放心的孩子,倘若有一天孩子做出了类似叛逆的事,该怎么处理。 宋清云打心底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高三了这么关键的时候。 她忍不住问:“真的吗小昱。” 这下桌上的注意力都到了他身上,说实话裴之昱以前预想过那么多事情败露的情况,怎么难堪怎么辩解,真正发生了在这样的境地下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跟宋清云撒谎。 “真的!”季宥知道他肯定不承认,他直接点出来:“他跟他们班的……” 同性恋这三个字,季宥始终说不出口,他本没想给季川说,给宋清云告状一下意思得了。 裴之昱听到后半句基本就确定,他心底止不住心慌,开始编排措辞,可好像找不见什么好的理由,回过神来指尖都发麻。 “谁?”季川问,他一下就想到裴之昱天天出校门那么晚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当即信了八分,这个年纪早恋太正常了,裴之昱高高瘦瘦的,人长得清秀白净,学习还不差。 季宥支吾了起来,季川皱了皱眉。 “你们班的女生吗?”宋清云问,她没想打听那么清楚,既然一下让季宥抖出来,她也不由地猜想裴之昱半个多月没回来在学校是不是因为早恋不念家。 裴之昱一声不吭,没有回答,他这样藏着掖着反倒让宋清云好奇。 其实看裴之昱这个样子季宥就已经解气了,他就说裴之昱窝囊。 “好了好了,先吃饭。”宋清云见他饭都不吃了,好不容易盼着人回来闹成这样,事不打紧就算了。 季川也喊着季宥坐下赶紧吃饭,裴之昱毫无胃口,心始终高高悬起,握着筷子的手都要发抖。 他说不明白是不是在害怕,害怕让宋清云知道这样“伤风败俗”的事。 两个人的问题好像被都翻了篇,到晚饭结束餐桌上都没人说话,宋清云给裴之昱夹菜,偶尔低声问是不是凉了,有没有咸。 裴之昱回得简短,看起来有些抗拒再交谈。 她看着裴之昱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像把他惹生了气,终于叹了口气。 吃完饭裴之昱帮她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她说道:“小昱,我没有反对你。” “我只是问问。” 宋清云往脏碗里挤洗洁精,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她慢条斯理道:“没关系的,但不要太出格知道吗?” 裴之昱沉默不语,是裴承妟也不反对吗,和裴承妟在一起算不算是出格呢。 第99章 如果你能问我 厨房里的水声不断,裴之昱拿过抹布擦着灶台上的油渍,宋清云洗刷手里的碗碟,间歇中瞥了他一眼,裴之昱垂眸看起来认真,唇抿着。 灯光是黄调的色泽,笼在裴之昱周身懂事乖巧的模样,宋清云看他僵硬的神色,这几年她多少了解到些裴之昱的性子,这件事出人意料的令她错愕。 她虽不认为这算多要紧的事,但高三的时间点太过关键,她只能说没关系,委婉地说不要太出格,直接说不允许之类独断打压的话未必有用。 裴之昱是个会听话的人,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主意。 宋清云接过裴之昱擦完的抹布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再抹过台面上的水渍,裴之昱已经走出了厨房。 季川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遥控器握在手里却思虑个不停,见裴之昱从厨房出来眼神淡淡掠过又张望去看宋清云,宋清云背对着他还没收拾完,季川按耐着等。 季宥餐桌上时语出惊人掀起的一连串效应到现在季川仍然一直冥思苦想这事。 他苦想的原因大部分在目前裴之昱都不知道他是亲生父亲,所以有些话他不方便说,这让他懊恼不已,他提过几次宋清云总是糊弄他说怕影响裴之昱,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适应,慢慢相处自然而然就好。 现在再影响能有谈恋爱更能影响学习的吗,季川琢磨着,高三一晃而过大学考出去了哪还有功夫培养感情,估计心里只记挂得宋清云这个亲妈。 季川心里着急,想和宋清云商量下,谈恋爱这个事也得干预,裴之昱平时住在学校人都见不到该管的时候还是得管,说不定就是因为管的少才挑这个时候早恋。 他表情严肃,正色地坐在沙发上,见宋清云把厨房灯关了,抓紧倾斜着身子使了个眼色喊她。 宋清云抽了张纸擦手不紧不慢往客厅走,大概不用想都知道季川要说什么,她把纸丢进茶几边的垃圾桶,就近坐在一侧独立的小沙发上。 季川见她坐得远谈事不太方便,又往另一头看两个孩子的卧室门都关着隐隐放下心,不过声音压低了些。 “你刚刚和小昱谈了吗?”季川打探道。 “什么事?”宋清云跟他同声道,明知故问。 随后听清了他的问话宋清云慢悠悠道,透着股无动于衷:“有什么好谈的。” 季川眉头皱起,他年轻时一举一动斯文俊秀,这点上裴之昱是随的他了,可现在宋清云怎么看都找不见那份许多年前为之心动影子,对季川接二连三的纠缠一而再地感到厌烦。 她想裴之昱也该是有地方像她的吧。 “怎么不谈。”季川不满道:“现在出问题了难道干看着不管?” “怎么管?”宋清云反问,带着暗藏着嘲讽,同时也对着自己:“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想管什么?能顶什么事?” 季川这下是真不高兴起来,他不赞同宋清云的话,意思不能管了,人没长大翅膀没硬呢怎么就管不了了。 “你后来也养着他几年了,现在是让他不务正业分心去搞那些心思的时候吗?”季川没克制住,这话说的既推卸出责任又在催促。 “我养着?”宋清云气笑了:“你也知道是我养着,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你到底想说什么,整天一点破事拿来说,你有解决过问题吗?” “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解决问题。”闻言,季川不可置信道。 “你坚持不让我告诉他……有了事那你出面有用,我跟你商量就成了我没解决问题?” 宋清云扯了扯嘴角,跟季川说话永远这么费劲,裴之昱那么听话恬淡的性格想来是和他们两个人没关系的。 季川见她不说话了,破有些恼羞成怒质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放任他算了,到时候等他高考关键时刻掉链子是不是还得回头怪我们不管不顾。” 宋清云看了他半晌,责怪中语气讥讽说:“你不管不顾的时候多了去了,他早就该怪你了。” 季川脸色难看,道理他懂过去了那他有什么办法,他突然问:“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你说呢。”宋清云神情释然,冷声:“要不是因为你……” “我已经想补偿了。”季川试图说服她,顺便去找措辞来让他的视角更有底气,真心道:“那个时候还小呢,谁都犯了错,我们不是已经想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当事情发生兵荒马乱过后好不容易重新安稳下来,又幡然醒悟为了那点可怜的愧疚心,回头追寻将它再次搅乱趁机横插进去,这就是补偿的办法。 季川不忍拿这个责怪她,何况他也摆脱不掉责任,缓和了语气道:“小昱能找回来就好了。” 宋清云听了仿佛被打回了三年前的某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和联想将她打击得泪流不止,她当时没有后来格外深刻的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害怕,替自己当年如此胆大的行径,替裴之昱未能料想的人生。 “那也是我找回来的。”宋清云哑声说:“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连现在都在推卸责任。”宋清云还算冷静,她一针见血:“你到底是想补偿,还是怕他以后不认你。” 季川辩解:“他认不认,我都是他的父亲!” “你非要现在跟他说这个?!”宋清云感到荒唐,她问:“你想谈的究竟是小昱的问题还是拿这个当借口来管教他。” 季川矢口否认,丧气了一部分耐心:“我也是就事论事,现在他不成熟的做法不该过问约束吗?” 各执所见,谈论不和的争执愈演愈烈,隐隐透过门缝,做不到完全的隔音和忽略。 裴之昱坐在书桌前,手机扔在卷子上屏幕将将熄灭,前一秒上面是跟裴承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裴承妟问他明天早上想不想吃冰栗。 第131章 裴之昱一直没有回复,裴承妟又发来一条。 寓言:做什么去了? 裴之昱心惶惶,一方面想删除聊天记录毁尸灭迹的意味,一方面想宋清云看似没在意轻轻揭过的意思,可随着门外不甚清晰的对话渐渐激烈,他的不安加重,迟迟无法放松下来。 日历:晚一点再说。 裴之昱最后还是没删掉聊天记录,他不认为宋清云会拿走去看,他等待着直到客厅归于安静,门外不再有人说话都没人来敲响他的房门。 时间临近很晚客厅的灯关了,晚饭时的矛盾好似不曾发生,裴之昱站起身准备睡觉,压下门把手,门缝外黑漆漆的,他人走出去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正对着季宥的房门敞开了一段,屋内亮着灯季宥突然闪身站在门口出现在他面前。 裴之昱并不想看见他,说一点抱怨没有那不太可能,没季宥根本不会以这样措不及防的方式捅出去,他神色淡漠看着季宥没吭声。 季宥这下是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虚和把事捅大的无措,季川和宋清云吵的时候他偷偷听了一耳朵,听到季川说他要和宋清云商量怎么解决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 他害怕裴承妟,他们要是真的因为他分手了,裴承妟会怎么样不知道,他自己吓自己吓得不轻。 于是,季宥纠结再三见裴之昱出卧室了,他仔细听动静趁着这会儿当面拦住他,缓了口气低声问道:“你会和他分手吗?” 他说不出低声下气道歉的话,就这已经是他考虑到后果做出的决定,以季川那固执的做派,想来折腾不出什么好结果。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之昱不像对他产生气愤怨怼的情绪,问得心平气和。 “今天放学……”他越是这样季宥越是紧张,他解释:“我……我看见你们走在一块,他好像亲你了。” “好像?”裴之昱想了想问:“你在等我?” “谁等你!”季宥瞬间被踩住尾巴一样,反应极大,随后意识到这欲盖弥彰的架势,他恼怒鄙夷道:“我说你俩太张狂了吧,学校里面就这么亲密,什么年代了你当同性恋是什么小众群体。” “有点脑子想想都会觉得你俩不对劲吧。” 裴之昱沉默下来,他并没有因季宥这解释和倒打一耙而消火,他问:“那你现在觉得有意思吗?” 裴之昱很少表露出这样尖锐的一面,他说完就想走了。 季宥被他说得一噎,恨他人窝囊又死脑筋,语速飞快道:“你是不是傻*。” “你跟他们说分手了不谈了,私底下偷偷的不行吗。”季宥无语道:“反正你老不回来。” 季宥话落,屋子里另一头倏地想起门锁磕碰声,一串脚步声靠近季宥后背惊出一声冷汗,现在他们各自回房间是来不及了。 季川汲着拖鞋出来拐过客厅,见那边还有亮灯皱了皱眉,几点了还不睡觉。 裴之昱刚推开房门没进去扭头一看是季川。 “还不睡?”季川出声打破三人间的面面相觑,停在前头几步远,眯了眯眼,正对裴之昱的方向又看了眼一边大晚上不知作什么妖的季宥。 他不悦道:“手机没收就不知道睡是吧。”他直直先冲季宥发难。 季宥一听急声辩驳道:“我写作业呢!” “那你出来干嘛呢。” “上厕所啊。”季宥随口扯道:“裴之昱洗澡呢我等他出来,憋不住了。” 季川不知信没信,转而看向裴之昱对上那双看似冷漠,其中毫无对父亲应有的温情眼神,他百般无奈,心头滞言总算挑出一句关心的话:“洗完就赶紧去睡吧。” 裴之昱“嗯”地回应一声,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季宥忙不迭钻进厕所赶紧锁门,一副尿急的样。 季川折身去了客厅,放轻脚步从茶几的抽屉里找见了火机,半包烟放在一块,前任和宋清云都闻不得,他早戒几年了,偶尔遇上什么事不在跟前才抽,他辗转床侧睡不着,心里想的事没个准。 两个儿子一个没认他,一个叛逆管不住,原本有一个压根操不上心,他握着烟盒坐在客厅等季宥出来,打算等会去卫生间抽。 季宥磨蹭了一会专门洗了手从厕所出来,季川过去时不忘道:“手机拿出来放茶几上,等会我拿走。” 没等季宥争取无赖半句,季川就把门一关,季宥无能狂怒回卧室抱住手机暗自绝不顺从。 季川坐在马桶上吐出口烟,他心里盘算拿自己当年的情况考虑,高三阶段考试频率也紧凑,复习一轮一轮的,哪有谈恋爱不挤占精力的,宋清云这几年估计没少溺爱裴之昱,确实他们亏欠的多,个别时候总得理性看待。 性格乖不代表不会犯错,他暗暗想他就管这一次,他是父亲,等毕业了裴之昱以后怎么样他就算想也没资格过问了,考上大学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宋清云说裴之昱早该怪他了,拿现在来说再等个几年娶妻买车买房的时候,难道不用他这个父亲掏钱? 季川惆怅地想,一想到这儿倍感压力。 他把烟头掐了扔进垃圾桶开了会换气扇才出去。 路过客厅都忘了对季宥的叮嘱,季宥见他走了,屋外半天没任何大动静,他装作也忘了把房间灯一关钻进被窝。 裴之昱躺在床上把所有闹钟都关了想明天睡个懒觉,这时手机震动一声。 寓言:好晚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裴之昱一看愣住,侧过身缩着肩膀给他回消息。 日历:我要睡觉了。 裴承妟给他发来一句语音,裴之昱点住音量键最低才小心翼翼点开凑到耳边。 寓言:“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不像他这样悄悄的,偷偷摸摸的谨慎,裴承妟说话时很放松,跟往常一样口吻自然。 裴之昱想裴承妟根本不知道自己今晚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眼地想告诉他吓唬他一下,马上要跟他分手。 日历:是有事。 寓言:“怎么了?” 裴之昱删删减减。 日历:你要完蛋了。 寓言:? 寓言:“啊?”裴承妟那头好像笑了声,漫不经心顺着他问:“为什么我完蛋了?” 为什么? 裴之昱木着张脸,打字。 日历:都怪你。 要不是裴承妟逮空就凑上来,能让季宥发现捅出这么大的意外。 寓言:对不起。 寓言:“所以是怪我什么呢?” 裴之昱想了想季宥说的有道理,搞不好他们真得地下恋了,他给裴承妟打了个预防针。 日历:如果分手了就是因为你。 寓言:? 裴承妟在手机那头眉目沉沉,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假设分手,裴敬知的倨傲专断像一把悬顶之剑,某一时刻便落下随时威胁着他,他始终不敢想再次主动分开的人是自己,裴之昱又凭什么忍受并等待。 他没有做到过对他好,因为没有接受当时裴之昱的离开,便将矛头和恶劣对准他来发泄,那是巧合他们能再遇见,人的一生中能有那么多巧合。 幼年时他哭着说我会对你更好,别离开,几天前他借机说要真的喜欢我,哭闹和玩笑不算承诺所以做不得数吗。 他心里揪紧,问突然说这个干嘛,他们有过在一起的时间是很长,但是谈恋爱的时间那么的短。 日历:也许呢。 为什么突然间做出这种假设。 裴承妟的房间也黑着灯,不同于裴之昱躺着,他坐在床沿,因此说话时吐字清晰,又因为太晚显得嗓音沉涩。 寓言:“我不会同意分手……如果你想分开能不能问问我。” 如果当初你能来问问我,我就不会拿来置气那么久。 第100章 是你就没关系 周六一整天,这件事貌似真的翻了篇,不再有人提起,裴之昱和他们交谈的间隙很少,这不经让他宽心几分。 到第二天下午宋清云找季川拿车钥匙要送裴之昱回学校,季川放下手机连忙说:“我去吧,我正好晚点去公司一趟。” “怎么了?”宋清云随口问道。 “刚有组员给我发消息,客户那边让我帮着处理一下。”季川含糊其辞。 宋清云没多想,季川开车比她还快点,便说行转身去洗衣服了。 裴之昱按了电梯站在楼道等,过了会儿打开门出来的却是季川。 “我正好有事,顺路送你回学校。”季川道,紧在裴之昱身后进了电梯厢。 车开了一路整个过程一片静默,让季川怪不适应,裴之昱实在话少又内向。他从后视镜看裴之昱没有睡着,像在发呆,季川默默想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争分夺秒背书,看题,他当年就是,哪个高三生不是这样刻苦。 心里指不定想什么去了,谈了恋爱哪还有几分正经心思,再狡辩有理他也半点不信。 车子停在校门口,周末只有高三生返校上课,大门口人影稀疏,季川往四周看了看,裴之昱已经下车向校门走了。 第132章 他见道路一侧有摆摊卖小吃的推车,跟前站了一男一女都穿着培林的校服,两个人说说笑笑,季川忍不住往裴之昱身上想,表情透着股凝重,他又静坐了会儿从驾驶座上下车。 站在校门口裴之昱不见人了,季川走到保安亭跟前说他是学生的家长想进去找老师关心一下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保安根本不给他放行,今天又不是什么家长会而且还是周末,闲杂人等他得多注意。 “你孩子哪个班的?”保安从小窗里扯着嗓子问。 季川停顿了下才想起来道:“高三……二班。” 保安皱着眉目光狐疑地打量他,不耐开口:“给他们班班主任打电话。” 季川想不通进个校门这么繁琐,讨价还价道:“我就今天顺道来问问。” “家长会是孩子他妈开的。” 保安哪管什么理由,还是那句要班主任的电话,或者手机上说好的信息。 季川连裴之昱班主任叫什么名都不知道,哪来的联系方式,他倒是可以给宋清云打电话,但那样绕了一大圈说不定也进不去,宋清云一听以后裴之昱的事更不让他管。 他在校门口急得来回踱步,左右保安不让他进去,有些要争辩拉扯的架势,来来往往有路过的学生看向这边,季川也觉得丢人到另一边给宋清云打电话去了。 宋清云:“喂。” 季川开门见山道:“你有小昱他们班主任电话没有?” “咋了?”宋清云问。 “他东西落我车上了,我给他送进去。”季川找了个还不错的借口遮掩:“保安不让进,非得让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 宋清云好半晌明白什么意思,一看时间不早了找到联系人立马把电话给季川发了过去,让他赶紧给裴之昱送进去别耽误上课。 “好,好,挂了。”季川紧跟着给裴之昱他们班主任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你好。” “哎,老师。”季川赶忙说道:“您好,我是裴之昱的家长,请问今天方不方便找您谈谈话?” “嗯……方便。”陈凡梅疑惑,下意识重复问了遍:“你是?” “我是裴之昱的父亲。”季川应道。 “哦这样。”陈凡梅正好奇什么事问道:“那您现在在校门口?” “对。”季川往保安亭张望了眼刻意放大声音:“所以打个电话能不能就是……让我进去。” “行,您把电话给保安。” 季川把手机从窗口递了过去,保安接过讲了两句翻开一本册子,道:“填一下姓名,电话,孩子姓名,还有所在班级。” “那好裴之昱家长,我就挂了,您一会进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季川赶挂断前急匆匆问:“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第一次来学校,你办公室在哪啊?” 陈凡梅想了想耐心说:“从校门口进来左拐有张公告栏上面有地形图,在高三教学楼后面,二楼找门牌就行。” “好,好。”季川放下手机走进了校园。 那张裴之昱老师口中的公告栏十分显目,堪堪占据了整面围墙宽。 最中间大面积展示的并非是校园地图,而是很多优秀学生的证件照和所获成绩,季川走到跟前仰头看了起来。 这一看没承想还不少裴之昱他们班的同学。 零零散散七八个,裴之昱的照片也贴在上面,年级前三十物理单科前十,季川感到一股熨帖的与有荣焉,这要是不早恋了,放到正事上,说不定考的能更好。 看了两圈果然不见季宥那臭小子。 季川心底叹了口气,暗骂他不争气,目光遥遥地落在最上头。 瞧着眼熟,他心里感叹现在小孩条件好到不仅长得高,皮相也优越,打眼看去他一个长辈都欣赏得来长得俊,配上那耀眼瞩目的成绩感慨着人家父母是怎么生的又怎么教养的。 名字起的倒是怪拗口,看不太出寄予什么厚望,裴承……妟? 季川看他名字感到几分怪异,收养裴之昱的那户人家也姓裴,宋清云没怎么跟他细细讲过,前十几年的事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实在无从得知,接回来了宋清云也没给裴之昱改名的意思。 日字偏旁的寓意好吗,季川对这方面没什么讲究,季宥的名字是出生时他妈妈起的,一看还是同班同学,两个人的亏没挨一块,光名字看着还有几分登对,季川好笑想道。 这才慢半拍记起这人跟裴之昱关系还凑合?他有次给人送回了家,住在枫园,怪不得,家里条件好自身也上进,有钱人家培养出的也该优秀。 他最后扫了眼地形图,向教学楼的方向走,一路上碰见几个的学生还以为他是老师,纷纷问好。 季川脸上挂着笑,想着自己的形象应该十分妥帖的。 他很快顺利找见了高三组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季川走进去,有三个老师在他一时分不清,好在陈凡梅猜到是他招呼了声。 “老师您好。”季川快步走过去,陈凡梅指了指一边的空椅子:“家长您坐。” “家长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陈凡梅问道。 “哦,我就问问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高三了这不。”季川铺垫一番。 “裴之昱啊。”陈凡梅想了想温和地欣慰说道:“他最近考的挺好的啊,上学期期末还进步了。” “是吗。”季川说:“这进步了是得保持,高三现在这么紧张,完全不可以松懈。” “嗯,是是。”陈凡梅拿不准他的意思。 “学习这块其实挺放心的。” “嗯嗯,小昱这孩子确实不怎么用老师操心。” “我就是想问问老师。”季川终于说到此行的目的,引出重点:“我再多问一下他平时生活上的事。” “他这不周内都住学校里……” 陈凡梅面露为难,她只是班主任学习上都看不全面,又不是当看管的。 “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凡梅试探道。 “嗯,我也不确定所以找老师问问。”季川十分头疼的样子,说道:“老师你平时有见他跟哪个女孩儿走的近吗。” 陈凡梅:“?”女孩儿? 陈凡梅还真不清楚,状似回忆:“没有吧,他是挺内向的吧。” “身边没人跟他玩吗?”季川一副关心打探的语气。 “这个呢……”陈凡梅可能道:“他同桌是个女孩儿不过是我们班班长,两个人相处得看起来还行,都是学习不差的。” 季川有点怀疑但不好问得直白,便说:“还有呢?” “没了吧?”陈凡梅真的想不起来,班里老几个勾肩搭背关系铁的都是爱惹事的,裴之昱本身存在感就低她真的记不住。 “前后桌也会玩吧,复习周有时候会让小组讨论。”陈凡梅只好尽可能说得详尽:“两个男生。” 这下季川真越来越怀疑裴之昱那个同桌了。 他说道:“是这样的老师,其实我们家还有个孩子也在培林念。” “嗯嗯。”陈凡梅点点头套近乎道:“这我还不知道,以为裴之昱那孩子真的有点孤僻呢,原来还有弟弟?” “嗯。”季川说:“周五那天我让他弟弟在校门口等他,说看见他跟别人有点……交往过近了。”季川暗示得尽量委婉。 陈凡梅眉心一跳,她当然听得出来,只有还有些不可置信。 “家长您的意思是……”陈凡梅笑得勉强,“这事确定了吗?我平时忙私底下的事肯定管不过来的。” “他弟弟都看见了。”季川不满她的态度,直言道:“本来我是不打算管的,现在阶段有多关键你做老师更明白。” 陈凡梅笑呵呵的,商讨道:“那家长您见他和谁交往过密,我确实没注意到过,您提出来有这回事我肯定有空找他们谈谈。” 季川皱眉,他还真不知道是谁,他想着姑娘家脸皮薄,摆手道:“你劝劝裴之昱就行了,至于那女孩再没别的人估计就那同桌了。” 陈凡梅连连点头说会管的,季川这才放下心。 等终于把季川送出办公室,陈凡梅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说的她脸都要僵了,隔壁桌的老师探过头来:“那家长啥事?”她听了半天总结道:“这是找你管早恋来了?” “我要是去管能管得过来?”陈凡梅悻悻翻了个白眼:“成绩不掉就行了,也不是几岁小孩了,班主任又不是保姆。” “你们班哪个啊?”隔壁桌老师八卦了一嘴。 “个子高白白净净,看着特别乖那个。”陈凡梅简单描述了下。 隔壁老师有点印象,好奇:“他谈恋爱了啊?跟谁?” 闻言陈凡梅有些一言难尽,“不能是我们班长吧,我又不是真的一点不看。” “谁知道……”隔壁老师宽慰道:“人孩子学习好好的,非得管万一适得其反。” “就说呢。”陈凡梅点头。 第133章 …… 季川离开了办公室一颗操碎了的心搁起来一半,他还不知道他专门跑的这一趟老师也没当回事, 他边走边看,想真不愧学费收得不低,环境好到处维系得也很新。 这会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学楼里几乎没学生走动了,季川还想要不去教室那边看一眼。 正考虑着,那头传来一阵毫无顾忌的笑闹声。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不着急似的,笑着聊天穿过走廊,最后头缀着一个男生倒是没说话,走路脊背挺得直头却低着摆弄着手机。 季川瞧见这一幕收回刚才认为校园环境好的话,这几个人一副吊儿郎当,想来季宥跟着也没少学。 他还是决定去那边教室看一眼,想到前面有学生还对他喊老师好,动作间闲逛便自然闲适很多。 季川等着那帮闹腾的学生赶紧过去,最后那男生却抬头往他这边看了眼。 季川颇有些意外,刚刚还见过,就在公示栏的最顶头。 裴承妟很快收回目光,他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早点回学校陪裴之昱吃晚饭,本来因为前天晚上的几句话他心里始终不踏实没安全感,现在看见季川更是没个好脸色,冷着脸无视了。 他望着前方眉目压着,记得好像是裴之昱的继父,这人干嘛来的。 男生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看的季川恰似真的意识到他不待见自己,他也只好默不作声忍下当自己想太多了,又没见过几面。 裴承妟进了教室先往前一看,裴之昱正在写卷子,没发现他来了,他拖开凳子好整以暇坐下。 季川过去时刚好见裴之昱走进了快走廊最里头的教室觉得不太好过去,主要怕裴之昱看见他,他是想看眼裴之昱那同桌,心里有点比对。 裴承妟放着卷子也不写,稍微藏着点在看手机,正瞎浏览呢弹窗出来一条令他瞬间扫兴的消息。 裴敬知:竞赛成绩几号出来。 裴承妟兀自嘀咕,这一个两个中年男人商量好的? 他回了一句裴敬知就不说话了。 等到晚自习下课后他再看手机彻底坐不住了,裴敬知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三个文档,是有意的那几个国外名校的介绍和招生信息。 裴承妟看也不看,心烦意乱地打字。 寓言:我想在国内读。 裴敬知:再说。 寓言:不能保送我也能考上名校。 裴承妟咬咬牙不甘心道。 裴敬知:我说了算。 裴承妟生起一股烦闷的憋屈和气愤,裴敬知究竟凭什么说了算。 寓言:这是我的事。 裴敬知像是看穿些什么,丢下一句“你没那个本事。”后来的话再也没回,裴承妟不多做无意义的纠缠了。 他心里郁闷,呈现在整个人上难以调节,裴之昱一眼就看出他又心情不好了。 “怎么了?”裴之昱留意到问。 裴承妟不愿跟他说,转移话题道:“今天你继父送你来的?” 裴之昱:“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了。” 裴之昱:“校门口?” “不是,上课前走廊上碰见的。”裴承妟问:“他来干嘛,来看你?” 裴之昱摇了摇头,有所预感也或许早有所预料这事不会那么轻拿轻放。 “怎么了?”裴承妟见他一脸为难。 “被季宥看见了。”裴之昱突然间很难讲,语气间透着股无措。 裴承妟慢半拍想起季宥是他那个继弟,心里有了数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他想了想问:“你妈妈也知道了吗?” 裴之昱先是“嗯”了声又摇头。 裴承妟:“嗯?” “知道。”裴之昱说:“不知道是你。” 裴承妟看着他谨慎,害怕暴露的样子,有一瞬间浮现出的念头,他信誓旦旦的执着,现在有了好的结果和好的意义了吗。 同时将他们两个人都裹挟了,密不透风的紧紧连接着彼此就要承担的结果,长歪的树枝会面临修剪意为更好地成长,两颗并排的种子纠缠着长成,发现了不对就该立即分隔开。 “没事的。”裴承妟趴在桌子上,手臂撑在身前这样前后的距离拉近,他低声安慰:“是我的错。” 这样单方面的承认这些毫无意义,说到底错了吗也不见得。 “我那晚开玩笑的。”裴之昱垂眸眼睫覆盖下来望着他,“没怪你。” 裴承妟虚虚笑起来:“真的吗?” “嗯。” “哥,怪我也没关系。”裴承妟觉得裴之昱真是好哄,从小到大服软这一招屡试不爽。 裴之昱看着他没说话,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耳钉。 裴承妟觉得耳垂痒,偏了偏头,发尾垂下来扫过裴之昱的掌侧,轮到裴之昱贴在裴承妟脸侧蹭了蹭痒,靠墙的一边动作比较隐蔽,他好像不擅长会说什么好听话,有时候也不会拒绝,于是尝试主动。 原来这就是也许呢,裴承妟想着就问了。 “嗯。” 原来是他试探吗,原来没有想分手。 因为裴之昱这样微小的举动他产生了些许动容。 不止被细微的软哄收买,不是所谓假惺惺的自我牺牲,他愿意在裴之昱心里更令人讨厌些,只要别再害怕了。 裴承妟想,怪我也没关系,因为你都没关系。 …… 宿舍楼的灯偏暗, 裴承妟送裴之昱回了宿舍,几步路想不出有什么好送的,反正就乐意跟来。 裴承妟提了个袋子,裴之昱打开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看起来有些像女孩用的……他不明所以向裴承妟看去。 “我也有。”裴承妟说:“我的是另一对。” 裴之昱低头看了看,没动,难为情的样子,“我……” “不喜欢?” “我挑着用。”裴之昱改口重新系上袋子找个地方先放起来。 在教室里多少不方便,裴承妟终于问他:“后悔吗?” 裴之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什么?” “和我……”裴承妟下颚微僵继续道:“谈恋爱。” “那你呢。”裴之昱没说后不后悔的事,他反问:“你又在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裴承妟下意识敛了呼吸,他勉强神色放松想敷衍过去。 不是一天两天了,裴之昱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如果是因为我……” “不是。”裴承妟没等他说完斩钉截铁地否认。 “如果是因为我。”裴之昱坚持补充完后半句:“你会后悔吗?” “不会。”裴承妟声音艰涩。 “那我也没什么。”裴之昱淡淡道。 第101章 不愿意有用吗 两个人站的有些近了,不可避免的裴承妟被紧紧牵动心神,因为裴之昱的话而怔忡。 原来裴之昱这样被动又不擅哄慰的人,说出的话还能令他那样动容。 裴承妟说不上来有没有感到开心,他只是想哪怕连他最近反常的原因都不知道也觉得没什么吗。 “我走了。”裴承妟说。 “嗯。”裴之昱本来觉得裴承妟跟他再回宿舍挺没必要的,但能说些其他时候不方便的话,这个阶段产生暧昧关系的总能体会到心照不宣的意思却克制着要顾及环境。 裴承妟头低下来跟他接吻,裴之昱竟然觉得习惯了,像拥抱和亲近自幼年习以为常,于是再过分一些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看似他永远在纵容裴承妟,实际上他一直无法拒绝。 是裴承妟的强硬坚持也是他的不舍妥协。 …… 道过晚安后裴之昱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这件宿舍只住了他一个人,翻了个身正朝对面空落落的床板,隐在黑暗中单调的轮廓。 第二天周一,课间操的铃声响起,裴之昱刚从座位上起身就被一名同学告知去一趟办公室。 他心里隐隐有数猜到什么事,走到后门错开裴承妟的身子踏了出去。 办公室里陈凡梅见他来了颇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等他走近。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陈凡梅抬头先是问他。 裴之昱沉默着什么都没说,既没有不知道的疑惑也没有知道的心虚,不慌张不害怕,陈凡梅觉得他应该懂的,只是很能沉得住气。 昨天那段谈话陈凡梅本想当做视而不见,他们学校不是什么重点高校对学生严抓严打,她力所能及地管,可管是管不到学生心思的,拿之前情况来说,高一时她对裴承妟的违规犯纪颇为无奈,压根束手无策。 结果昨天晚上她收到裴之昱父亲的好友申请,话里话外这事她没有出面解决的话他后面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来想办法。 陈凡梅这才把人叫来办公室,打算问问了。 “暑假那个竞赛班觉得怎么样?”陈凡梅理了理桌子上的东西说道:“看你竞赛成绩还不错。” “挺好的。”裴之昱开口道。 “那就行……”陈凡梅转而看他:“叫你来呢,我问你个事。” 第134章 “老师听说你谈恋爱了。” 裴之昱面上没作太大的反应,唇却抿紧了,跟前一句那样一声不吭,既像是承认又像拿沉默搪塞。 “看你现在成绩明明蛮好的。”陈凡梅煞有介事道:“虽然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对谁有好感能理解,但现在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是咱们班的?”陈凡梅语调扬起来问。 “我不会影响成绩。”裴之昱总算对此话题说了一句他的看法,先做出保证,但在陈凡梅看来这种空口的说辞并不顶用,说不准的。 “是谁?”陈凡梅只是问。 陈凡梅对他的无动于衷显得格外有耐心,循循善诱:“其实你不说多注意慢慢也能看出来,我直说了吧。” “我一开始都没想到。”陈凡梅牵动唇角表达笑的意思,实在出乎意料:“是你家长发现的,这事我也不想管,但显然你家长挺关注的,你们这个年纪就别搞什么患难见真情了,到时候闹到另一方家长那去你们两个怎么办呢。” 陈凡梅状似真的为他考虑,建议道:“这一年忍耐一下,虽然你成绩不差但等到高考的时候,谁能知道你能考多少分。”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影响了分数,将来你保准会后悔的。” 裴之昱终究没说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谁。 他甚至也是个不擅于解释和找借口的人,陈凡梅见说来说去裴之昱像个闷葫芦根本回不上几句,她叹了口气,懒得多费口舌让人回去吧。 裴之昱离开办公室在天桥前碰见了裴承妟,他站在那倚着墙低头看手机,大多学生去操场升旗了,教学楼里不是全然的四下无人,他就这么明目张胆。 见他出来了裴承妟很快收了手机揣进兜里,问他去办公室为了什么事。 “谈恋爱。”裴之昱没打算瞒着他,做什么独自抗受压力这种自我牺牲举动,他垂着眼从裴承妟的角度看去有些难过的样子。 “跟你说什么了?”裴承妟问,轻声细语的,有点想听裴之昱给他诉说,或是好奇又是想听裴之昱跟他说只要是一点的委屈。 “没什么。”说实话,裴之昱都有些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陈凡梅说了什么,毕竟他态度抵抗,总共没答几句。 裴承妟见他不说没勉强,一块回了教室,裴之昱走着路蓦地想起了一句陈凡梅说过的话。 ——“到时候闹到另一方家长那去你们两个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 裴之昱显得心事重重,这点他确实不得不苦恼感到心慌,他甚至不敢去想江思年或裴敬知会说什么,家长会那时他打心底惧怕再见的一面,仅仅是打个照面。 而什么都没发生,江思年近似关心的一句搞得他愣愣的,后来裴之昱仔细思考他这心理,可能是心虚,心虚再怎么样他占据过一部分家里的条件,心虚到害怕再见江思年时该作何种反应。 “在想什么?”裴承妟总能既然察觉出他的状态,便问。 “假如真的被发现怎么办?”裴之昱将陈凡梅的问题抛给了裴承妟。 他没有说是谁,找不见合适的称呼来说江思年裴敬知,但裴承妟听出来了。 裴承妟觉得不会怎么办,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裴敬知要送他出国读书,这个变数产生只会让裴敬知更坚定不容反抗的将他送走。 于裴承妟而言早有计划和商量,于裴之昱来说就没那么有所准备了。 裴承妟见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他觉得是该给裴之昱说可能要分开的事了。 他之前不敢说是怕这一说裴之昱就顺势放弃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和好在一起时他们说的那样模棱两可,他找了好多机会时不时去触碰裴之昱的底线和纵容他的程度。 他太知道这份容忍下的答应有多飘忽不定。 裴承妟的目光向身旁转,裴之昱问完那句仍然微垂着头,好似对他的方式不报什么希望,不再追问,像随口也给他讲了没把这个当回事,又像心里头沉沉想着在预料坏结果。 裴承妟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句我也没什么,再不擅言辞的人也都会说些欲盖弥彰的话来,既是其他人爱听的,也同时宽慰自己,毕竟哪有可能真的没什么呢。 裴承妟眼中只能落进他侧脸的模样,看不见他眸底的神色,裴之昱从小到大的性格真是不怎变过分毫。 “被发现了会分手吗?”裴承妟问,明明昨天还说不后悔,今天也能继续抛出反问来反复试探。 “……会吧。”裴之昱说,他一边心里想的是季宥的话——“私底下偷偷的不行吗。” 可怜裴承妟昨晚真让裴之昱话哄到了,心里一片熨帖。 “不会。”裴承妟终归否认掉,语气略微冷硬,轻声落下一句:“早说过我不同意。” …… 然而他的同不同意没什么意思,连他打算跟裴之昱坦白将来他们要面临的考验前,裴敬知的勒令来的措不及防。 就在隔天的晚上,晚饭餐桌上裴敬知回家了。 他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忙得像个陀螺,日理万机,如今回家的次数还是不高但频率上升了,导致裴承妟时不时见他除了一开始的不适,现在越来越不想看见他主要由于那事。 裴敬知穿着一身正装,发丝打理地一丝不苟,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他来餐桌上时裴承妟都快吃饱了,裴敬知就让何姨给他加了双筷子。 “吃完饭来我书房。”裴敬知没吃多少,应付了几口起身走了。 裴承妟多磨蹭了会,他还多余回趟房间把校服换下才去敲裴敬知的书房门,敲了两下没等里面人说话一把推开了。 “竞赛成绩还没出来。”裴敬知正低头看着什么,面前敞着笔记本,三心二意地跟裴承妟说话。 “这两天。”裴承妟说,他也在等,更着急迫切地等。 裴敬知抬起眼,父子俩一站一坐,裴承妟已经很高了不如小时候那样,哪怕父亲坐着仍是给他带来压迫感,他没那么听话但也不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一个人,眼下他望着裴敬知需要微微垂着眼。 这么多年裴敬知的面容没有老去多少,因为他的长大那份管教显得宽泛了太多。 “你想好了吗?”裴敬知问。 “我说了。”裴承妟不疾不徐道:“我留在国内上大学。”他没说想,没说考虑,直言他就是要留下来。 “为什么?”裴敬知竟然有闲心来听他的想法,裴承妟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有的不能说。 “方便。”裴承妟道,这也很贴合实际,从小在国内长大的人,接受着固定环境的教育突然某一的节点到了就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去了,谁能云淡风轻地继续生活不受一点影响。 但裴敬知明摆着为了要让他专门去受那些挫,他觉得人不去独立生活个几年始终成长不起来,哪怕年纪成熟了,环境不变心还是原模原样,看待问题也是,并不是说完全停滞不前,那太慢了,人总有大部分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看起来成人的年纪,一事无成才是真的受挫,他现在就要对裴承妟进行“拔苗助长”的行为,不能由着他再胡来。 “出国吧。”裴敬知简短道,似反问又不咸不淡把他找的理由噎了回去:“等你有能力的时候怎么着都方便。” 裴承妟没说话,他不作声站了许久,久到裴敬知再看了他一次。 裴敬知看他的那一眼,有满不在乎,有无所谓,有不屑,他沉声道:“别拿自己当小孩子了。” “你跟我犟,有用吗?” 第102章 抵触因为害怕 裴承妟侥幸的心理和挣扎抵赖的举措像在裴之昱那里时一样,一步步去试探,到裴敬知这,他的小心思做出的方式被忽视,小觑。 “嗯。”裴承妟低声吐出口气,裴敬知看出他的不情不愿,没当回事不作搭理。 “我的竞赛……” “不用等了。”裴敬知干脆利落打断道。 裴承妟倏地停顿下来,眉头皱紧,有些错愕,他急声道:“你不是说……” “说什么。”裴敬知逐渐被他推三阻四的抵抗不从搞得没了耐心,“别想保送了。” “这两天把该收拾的整理好。”裴敬知下了最后一道定夺,不留商量。 …… 裴敬知多少给了他点选择,几个高校的资料让何姨去印拿给他。 裴承妟本来记得要跟裴之昱交代这件事——他们大概得坚持一年左右的异地恋了。 其实不止一年,他这一去不出意外得待个五年左右,如果往上升学业这个年份还会加长,不过裴之昱高考结束他会隔三差五买机票勤往返跑的,多麻烦也没关系。 那几所学校可不是平白让他挑着去的,裴承妟这几天准备线上考试和面试忙得焦头烂额,他不是什么天才,未涉及的领域和该学习的东西,应该付出的时间精力一样不少。 因此这份坦白暂且被他抛之脑后,一方面他还没调整好措辞,于是耗着仅剩不多的时间等待,明天后天过两天。 第135章 而裴承妟根本没拖到后两天。 ——陈凡梅这个做班主任的没有解决好早恋问题的话季川后面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来想办法。 周四那天,裴承妟和裴之昱吃完晚饭从校外回来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裴承妟手上拎了两瓶汽水,裴之昱吃饭时喝了一部分出了饭店门就让裴承妟拿在手里了。 有时候他们俩以为避免掉的接触和保持的距离很好地隐藏住了,可稍微熟悉点他俩的人看个两天就能看出猫腻。 裴之昱进了教室,他校服口袋里装了个修正带,给郑茹买的,郑茹老用这个牌子不容易断,只有校外文具店有卖,得知裴之昱晚饭出校吃拖他带的。 他旁边的座位没人,裴之昱放在郑茹的课桌上没想太多,以为她还没回来。 直到教室里陆陆续续吃饭去的人都差不多回来了,郑茹是班长,她每天回班都得提前,铃一响教室要是吵引起值班老师注意跟她这个班长脱不了干系,她得把纪律管上。 “裴之昱,凡凡叫你去办公室。”有个刚从后门进来的同学带话道。 裴之昱应了声站起身,裴承妟随着他动作微仰着头,没说话目光追着他出了教室直至人影拐进走廊彻底不见。 “报告。” “进来。”声音自办公室内传来,裴之昱不止听见了陈凡梅的。 他推开了门,陈凡梅的桌前还站了两个人,季川以及脸色涨红的郑茹,见裴之昱来了两个人同时抬起眼,季川的脸色不太好看。 郑茹双手交握在身前,十指不断拧在一起,跟裴之昱对视上她突然就要哭了,两边嘴角向下撇着死死憋住了。 裴之昱不动声色拧起眉,他去看季川带着点费解和明显的不悦恼怒。 季川第一次看他摆出这副表情,裴之昱一直以来多是沉默的,很多话不去表达,季川不知道他随了谁,难得看裴之昱这反应心里肯定了不少,估计十有八九两个人谈的恋爱,他前面跟这小女生聊了几句,越说对方嗓门越大,很激动地摆清,嘴硬地一直说不是。 陈凡梅一边叫郑茹好好说一边让学生去喊裴之昱,结果裴之昱不在教室,三个人没消停同时在等。 “你来了。”陈凡梅仿佛看见救星一样,总算把另一位当事人盼来了。 裴之昱往郑茹那看,他其实没立刻看出发生了什么,但季川站在这他估摸着早恋那事没翻篇,没彻底解决的事只会一直等着他。 “嗯。”裴之昱心态颇有些破罐破摔。 “裴之昱。”陈凡梅是真的尴尬,眼前这少年长得高挑,像根愈发翠绿的青葱,初长成的模样不易弯折,在场几个人哪个是不懂事的。 “你跟班长谈恋爱了吗?”陈凡梅语气温和,一副没什么大事好好解决的态度。 “没有。” “没有!”郑茹和裴之昱异口同声,比起裴之昱四平八稳的语调,郑茹声音高昂,好在办公室除了他们四个暂时没其他老师。 季川在一旁等着陈凡梅主导来问,他前头对着小女生还能慢条斯理地询问,谁知对方一副跟他急眼的样子。 “真的吗?”陈凡梅没光看两个学生,顾及了一下季川的眼色,她继续问:“你们俩得证明一下吧,毕竟有人举报……”陈凡梅硬着头皮胡扯,哪来的人举报她总不能方面说是家长的意思。 “没有怎么证明!”郑茹真有点崩溃了,她被扣留了好久,好说歹说裴之昱他爸一口咬定她跟裴之昱谈恋爱了,没有的事能拿出什么证明。 “没有。”裴之昱不多辩解什么,他同样找不到无中生有的证据,只是看着陈凡梅。 陈凡梅都觉得难办,她何尝不懂说到底能把两个人怎么样,能有啥用,就算是真的硬要拆散也很难处理。 季川在一旁看,他对陈凡梅左右问不到正点的解决能力和效率不太满意,按理来说当老师不得比他们这种家长有经验,他老让陈凡梅来也是觉得老师这个身份合适,两个都是她学生,老师不得管管影响和分数。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了有一会儿了,郑茹放学课间刚吃完晚饭,来办公室找数学老师拿卷子,陈凡梅跟前来了个家长,郑茹来得巧,那家长刚说能不能把班长那女孩叫来问问,陈凡梅说她就是,然后卷子没拿成数学老师自己带走了,她反而被扣留了下来。 “谁举报的!”郑茹当了三年班长脾气变得易燃易爆,她反问:“那说我俩谈了总得也有证据吧。” “平白无故就说我们两个?!”郑茹恼火道。 “他弟弟看见的。”季川总算开口补充道缘由,他皱眉看着眼前炸呼呼的女生,长得挺漂亮就是不怎么稳重,他搞不懂裴之昱和她早恋是不是看上性格互补这一点。 “看见我和裴之昱怎么了?”郑茹气道:“我都说了我和裴之昱没有,如果什么误会我能解释。” 这一下把季川噎住了,他确实没找季宥打听清楚,问过班主任大概是这女孩他一开始也没当肯定的,这不把人叫来问了,只是越说越激烈,季川才逐渐觉得不太对劲。 他放缓了语气:“真的没有?” “真的!”郑茹不知道说了几遍。 季川转而看向裴之昱,他收敛了神情,到了这一步这事怎么也该解决掉,他问:“小昱,你和谁谈的恋爱?” 识相点,裴之昱这会应该绞尽脑汁来否认,咬死压根没这个人,可是被季宥看见事实,这事没那么轻易给他糊弄过去,季宥带起的一连片的蝴蝶效应,不大但足以让裴之昱遭了殃。 郑茹现在总算摆脱嫌疑,她去看身旁的裴之昱,裴之昱没说话,闷头闷脑受训的姿态。 郑茹知道那个人是谁,无意间的,她见过裴承妟下巴搭在裴之昱的肩膀上,没什么多余的暧昧举动,很多男生勾肩搭背也会这么干,是裴承妟的神情太专注了,专注到没吭声也没发现她。 “我不会影响成绩……”裴之昱终于低声道。 郑茹暗叹他不会说话,倒是狡辩啊。陈凡梅深感他老实,翻来覆去跟谁都是保证这一句,变相承认么不是。 “不行。”季川想也不想,不能这么算了,裴之昱好似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他盛气凌人起来,“不可以,一次两次考试算不得什么,离高考还远呢。” “你口说无凭的,拿什么保证。” 裴之昱抬起眼看他,情绪不明,但季川看出他不服气,他在裴之昱这里到底算不上亲爹,没那么有话语权连管教为了他好,显得那么没底气。 季川知道他这是抗着不说,有宋清云护着他溺爱,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季川实在不想这事越拖越久,费心跟现在的小孩勾心斗角的。 “我回去会再问问季宥,他总该认得人。”季川轻描淡写威胁道,转头他向郑茹简单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是我没先问明白。” 陈凡梅赶紧挥挥手让郑茹快回去上课,白折腾半天。 裴之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不用等回去,他已经能想到季宥会怎样的夸大其词,他始终不愿意说,自欺欺人的隐瞒到底是自我牺牲的感动还是他内心抵触的害怕。 宋清云对他那样好是害怕宋清云吗,未必。 在裴承妟第一次说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话时,他就能想到所该面临的场面,太不正常了,会令人作呕,出言指责的境地。 “这个我们慢慢解决。”季川好言相劝道:“人家父母肯定也不会同意吧,现在还是你们的成绩更重要……” 裴之昱想到了裴敬知那张严苛不苟的面容,以及江思年有过那句轻飘飘落在耳边近似关心的话,原来他害怕的是这个。 挤压在胸腔的沉闷随之泄了气,裴之昱头垂得更低了,死活不交代硬要把今天翻篇了似的,像个缩头乌龟,想要深深地把脸埋起来。 只是季川也看出来他好端端就哭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季宥哭鼻子的时候多了去了,这个年纪缺的就是管束,哪有问题还没解决凭点委屈就想这么了事。 “报告。” 没等陈凡梅应呢办公室“哐”一下就被拉开了,进来的人使了劲儿,门锁嗑出响,倒是吹散了室内维持了一小会压抑难言的氛围。 裴之昱反应慢了半拍,等他红着眼抬头后裴承妟已经到了跟前。 他心里慌乱了一瞬,随即知道现在他的状态有些狼狈,一时之间没控制住的情绪一股脑全冒了出来,收都收不回去。 “怎么了?”陈凡梅给他打了个眼色,意思有事快说,没见现在什么场合吗。 “……”裴承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裴之昱上课还没回来,就往办公室这边来了,等了好一会只有郑茹出来。 “这傻逼男的……”郑茹嘴上振振有词骂道,低着头走得飞快。 “裴之昱呢。” 郑茹听见耳熟的声音猛地抬头,裴承妟站在几步远外,在办公室走廊尽头等着。 第136章 “救命……”郑茹简直冤枉死了,她飞快小跑过去三言两句把里面的事说了。 心有余悸,郑茹愤愤道:“你知不知道裴之昱有个弟弟。” 裴承妟听完有点着急,现在就剩裴之昱一个人在里面受欺负,郑茹这一句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弯。 “干嘛。”他应道。 “那贱人想死吧。”郑茹气的不行,完全故意整他们的吗。 裴承妟:“……” “等等……”郑茹见他动作:“你要进去?” 裴承妟没理人迈出几步远了。 “这么仗义……”郑茹啧啧道:“不是,这么深情……” 第103章 必须总得断了 坦白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尤其在这样的场面下,不是觉得多丢人,如何开口起这个头也并不容易。 裴承妟想,看来也不是裴之昱对他说的真没什么,毕竟那双含泪的眼睛实在难以忽视,他恍惚觉得整个人要被撕裂了,被裴之昱的眼泪被裴敬知的强势扯成两半。 他扯扯唇,想他这么没用,固执的坚持达到目的却维系不来,看似他很难熬每天面临着不舍,迟迟不对将来作出铺垫的犹疑,到底是让裴之昱更难过。 随即又轻松地安慰道,反正他来承担是没关系,下周裴敬知就要给他送出国念书了,等他人走了事情或许能迎刃而解。 裴之昱不会因此苦恼隐瞒而不断受委屈。 “卷子少一份。”裴承妟恍若未觉这古怪的气氛,大摇大摆道:“我过来拿。” “那去你们数学老师办公桌那啊。”陈凡梅可笑道:“你要我给你找?” 裴承妟转头看了眼裴之昱说了句:“一会要测试。” 陈凡梅扬眉:“那你赶紧的啊。”她没懂裴承妟抽什么风,平常没看出是个情商这么低的一个人。 季川一听测试,以为很重要,复习阶段任何问题查漏补缺都得重视。 “那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他对裴之昱道。 裴之昱站着没动,“不走吗?”裴承妟装模作样拿了两张卷子,卷了卷冲他问。 裴承妟走在前面裴之昱显然没缓过来,亦步亦趋跟着他,两人前后脚离开。 出了这个门裴承妟牵住他的手腕走的更快了,他没带人回教室,穿过天桥把人拉进卫生间。 培林设施新,环境好,公共区域每天中午晚上放学都会有人打扫,卫生间洗手台的瓷砖一片洁净,墙角置放着香薰还算干净。 “哭什么?”裴承妟蹭了蹭裴之昱的脸,果不其然眼睑下一片被眼泪浸过的干涩,连带那浅淡不规整的胎记都变得明显几分。 裴之昱没说话,虽然裴承妟给他带走了他仍没有放下心,这件事像个定时炸弹,他以为今天轰地一下就要让他粉碎,戛然而止的裴承妟短暂地让他安全了,下一次呢该是什么时候。 “是我的错了。”裴承妟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因为他的情绪牵扯也很不好受,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没事的。” “没事的。” 裴之昱仿佛真被他洗脑了,重复他的话断断续续道:“我没事……” “他骂你了吗?”裴承妟问,揉了揉他的头发,整整校服领口,不停动手动脚的要把裴之昱从那股僵持的状态拉出来。 “没有。” “那为什么哭。”裴承妟温声道:“哥,我吓死了。” 裴之昱以为他也是害怕被江思年裴敬知发现,揭穿后他们两个总归裴承妟该受问责的更多,宋清云不会那么色厉声茬。 “我没说……”裴之昱任由他靠着,他现在也需要获得一些安慰,他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我才是吓死了。”裴之昱看他,他真怕裴承妟冷不丁坦白讲早恋的是他们两个,他那会大脑宕机,眼底都模糊了。 裴承妟莫名不合时宜地笑起来,话锋一转:“我以为你怎么了。” “是因为我。”裴承妟收敛了那点强行摆出的笑意,“对不起,哭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办。”裴之昱实话说,他又该怎么办。 “想我啊。”裴承妟贴近他亲了亲,刻意曲解道:“怪我呢。” “怪你……”裴之昱没反驳,他眉目低垂下来鼻腔还有些堵,声音又低又闷。 “不会了。”裴承妟下巴架在裴之昱的肩颈,他格外喜欢这个姿势,裴之昱支撑着他,某些方面也是裴之昱一直在撑着他。 “没事了。”裴承妟又说。 裴之昱只当他随口安慰,心里并没有放松,但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什么都不能改变。 “哥,好好上学吧。”裴承妟像个小大人,喊的是哥这种口吻却颠倒过来。 “好好学习。”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天天向上。”裴之昱有气无力地接道。 “对。”裴承妟又摆出笑来。 …… 被迫的坦白就不是难以启齿了,而是难堪。 “你疯了?!”江思年失声道,愤怒不可置信之下失手用力向裴承妟甩了一巴掌。 裴承妟的头偏了过去,他没动,任其打骂不作反抗的意思。 江思年气得身子都在抖。 她多少年没打过裴承妟,尤其眼前的人不是小孩了,身形比她挺拔,性子早熟学习优秀,江思年自认为她的教育成果不说十分得意但也还不错。 “你脑子坏了?!”江思年回到家连高跟鞋都没换,她那一下用了不少力,掌心也是一股火辣辣的疼,脚底虚浮,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站不稳。 “你跟裴之昱谈恋爱……”江思年一瞬间真的想不通,她张狂道:“你怎么想的,啊?” “他不是你哥了不满意,现在这样自找的?!” 江思年本来今天不回家,是裴敬知一个电话打开,这才不得不火速驱车回家,真怕就是一个荒唐的笑话而已,然而是真的。 “手机给我。”其实江思年还是不敢置信,太过惊愕了,这不合常伦。 “你还要求证。”裴承妟说了她回家以来为数不多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她急冲冲进门质问,裴承妟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索性任由江思年发火。 裴承妟当然不会给她看手机,江思年跟他僵持了几秒失控般地去抢。 “给我!”江思年大声道:“你藏什么呢?!” 江思年用力拽着裴承妟,身体大半的力道压过去,裴承妟怕她摔倒了还扶着点。 这两年江思年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主要轮不到她费心的时候,工作忙就懒得管了,裴承妟高一再怎么胡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现在这事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争执推搡间手机脱手砸在地上,裴承妟握着江思年的手臂,江思年气急高跟鞋的鞋跟用力踩中,她连踩了好几脚犹不解气。 “你真是有病!”屏幕让她踩得四分五裂,裴承妟只是看着,没有跟江思年斗嘴吵架,从江思年进门后他除了承认,只说了那两句话。 “你开玩笑的吧。”江思年拽着他问:“你是同性恋?!” “你故意的吧,你俩现在不还是同学?”江思年百思不得其解:“你非得这样吗?!”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作为你妈,别人怎么看我?” “我儿子是同性恋就算了,还……”后半句实在羞于启齿似的,江思年希望他能理解到,哪怕换位思考一下,再离经叛道这是不是也太有悖常理,说出去都是伤风败俗的事。 “我认真的。”裴承妟扶着她,看江思年时需要垂着头,他淡声道:“没有人会知道……” “你闭嘴!”江思年又像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但显然没用的,她已经打过了,江思年突然像失了力。 她尖声道:“滚!你给我滚!” “你和你爹都是什么玩意,他捡回来个什么东西!我欠你们的?欠你们三个人的吗?!” 裴承妟辩无可辩,他刚松手,江思年身子往后一歪,站直后她急切得去解高跟鞋的带子,她脚踩在地毯上这样的行为很难看,但她还是把高跟鞋当做物件往裴承妟身上砸。 尖锐坚硬的鞋跟砸在身上不可能毫无感觉,裴承妟总算变了脸色。 晚上总算消停了下来,别墅里没了任何人声,裴承妟站在浴室里,小臂上除了指甲的掐痕是江思年无意识失控留下的,另外还有两道青紫。 他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坐在书桌前,手机被彻底踩坏成了一块废铜烂铁,他没有备用的新机,就这样没开灯只留电脑显示屏的光源。 是洗澡前他查的航班票,这段时间他已经看过许多遍了,连哪个时间段的航班号都快记得大差不差。 卧室门被叩响,裴承妟正出神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第三声他才站起来,快走到门口,裴敬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我知道你没睡。” “有事?”裴承妟给他开了门,江思年发过火以后,他对裴敬知也不那么在意了,总归最坏的结果能预想到。 第137章 “你说呢。”裴敬知反问,他也是压着火,处理完工作他没剩多少精力来教训裴承妟了。 八点多那会他开完会接到个陌生电话,本来要拒接,对面锲而不舍打了三遍他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这是私人号码,留的人不多。 确实是件要紧事,还是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他工作上走不开花费点时间又把电话打给江思年,等他终于全部结束坚持回到家,现在已是近半夜。 “你真是太久没人管教了。”裴敬知沉沉说了一句。 “改机明晚走吧,别再碍你妈眼了。”裴敬知正颜厉色:“你们断了。” “没有第三次。” 第104章 揭露掉的事端 “这有垃圾吗?”马子逸握着扫帚晃荡到后门边,他目光落在相距不远的裴之昱身上。 裴之昱正收好书包起身转过来,马子逸就冲他笑,很开朗热切的笑。 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同行相处,马子逸也是现在才逮到空,座位分开以后他总能见裴承妟同裴之昱待在一起,明明是个挺不擅社交的人又能很轻易的和他建立简单的联系,马子逸是喜欢跟他玩的。 “拜拜。”马子逸对他说。 “再见。”裴之昱露出个浅笑出了教室。 明天周六放一天假,裴之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往常宋清云周五一整天都要问他个两三遍回不回家,由于昨天办公室内发生的事,他打心底想逃避,不愿意回去,哪怕知道宋清云表现的脾气态度始终温和,这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底气,只怕真相赤裸裸揭露时他该面对什么反应的宋清云。 今天宋清云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裴之昱抿紧唇,不由得走了快了些,不是因为惯有的对话不见失落,而是感到不安。 季宥徘徊在高三教学楼底下有几分钟了,一放学他拽上书包就飞快往这边赶,隐隐要跑起来。 见到裴之昱人影他狠狠松了口气,随即更大的慌张愧疚涌了上来。 昨天放学季川说带他吃饭,结果吃了中途聊天提他学校里的生活,不知不觉说起了裴之昱绕不开他打小报告抖出来的事,成了季川眼里天大的问题。 吃完饭季川和他转了钱让他先打车回家,季宥不明所以没多想,等后面季川回了家他才是真正的开始后悔,无外乎这样没完没了的打探。 “等等。”他还是抬步凑近有话想跟裴之昱说。 裴之昱还握着手机,没回应,季宥接着问:“你今天回家吗?” 裴之昱还是不说话,光这样已经搞得季宥将要抓狂,他抱着一种想弥补给裴之昱出主意的想法来的。 “你要不先别回去了。”季宥实在找不见什么理由,他直白道,神情难看。 “……为什么?”裴之昱平静地问,又说:“你全部告诉他了。” 这下轮到季宥哑巴了,摆出的仗义姿态瞬间熄了火,他深喘了几口气后又恼羞成怒道:“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问问问的……我也不想说,他突然管上你干嘛!”季宥想起昨晚就觉得憋屈,确实纳闷,宋阿姨不说跟他感情和睦,情深义重,裴之昱明显也没接纳过他,手伸这么长,宋阿姨没表态的事究竟为什么闹得这样大。 裴之昱扯了扯嘴角,这事不难猜,况且季川在办公室里不是摆明了非得搞个清楚他早恋的对象,令人啼笑皆非的执着。 “所以你别回去了。”话又拐回来,季宥磕磕绊绊地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翻来覆去的半句话。 “走了。”裴之昱说。 两人应该是头一次相安无事并行走在一块,却不料裴之昱没往宿舍楼去跟他分开。 季宥扭头问道:“你怎么不回宿舍。” “回家。” 季宥吹胡子瞪眼道:“你上赶被我爸说啊。” 对上裴之昱完全不理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语气生硬道:“那你说你分手了,其余管他怎么说。” 裴之昱终于有点反应侧头看他,也不知听没听去,但季宥知道他不是个傻的。 校门口季川靠着车门边抽烟,他不是个总在外头抽烟的人,有点爱端着,只是昨天的事让他想了一晚,愁眉苦脸没摆在脸上,心里纠结万分想不出解决对策,给裴承妟家长打的那通电话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他这边是想不到办法。 他一回家就到季宥房间谈了,起先季宥嘴挺严,硬是说没看清,裴之昱的同学他不认识,季川就对今天去办公室的事往添油加醋的说,季宥越想越糟,这个年纪的小孩遇事非关自己,还是架不住家长施加的压力。 “不,不是女孩儿……”季宥声音放低,支支吾吾的。 但季川听清了,似是没听懂还问他什么意思。 “男的……”季宥声音虚的都快成气音了。 话落,季川脸色骤然变了。 他质问道:“什么意思啊?!别真是你看错了,为了搞的这么一出,我知道你俩一直相处不好,要是让我发现你故意诬陷的你哥……”显然比起早恋的真假,是否是同性恋的怀疑深深盖了下去,季川是个老成的人,连这样的词汇都不敢胡说。 眼看着马上变成对季宥单方面的质问和责骂,季宥只好全部说的清清楚楚,明明将矛盾重新转移回裴之昱身上,此时此刻站在季川面前的他才是难堪。 低劣的喜欢告状的,小心眼爱沾沾自喜的。 主卧里他没忍住将这事和宋清云讲了,他没立场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管束,只能寄希望于宋清云有法子。 看着宋清云听后跟他如出一辙的表情,总算让他觉得也该站在一条道上,高考多么的重要,怎么能放任裴之昱胡来,学习上再聪明不代表事事都懂。 宋清云确实很震惊,到不敢相信的程度,但她还有一丝理智在,不同于季川,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原先的关系,冷静下来就觉得是不是季宥看错了,关系好稍微亲密点不至于看不过去。 直到季川反问,玩的再好男生间会亲对方吗,难以启齿的字眼季川叽里咕噜地带过依然让宋清云听明白了。 她愣着,季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思考什么,宋清云在回忆,回忆见过裴承妟那仅有的几面,包括三年多前。 “我见过那孩子……”季川冷不丁道。 “……什么?”宋清云转回了注意力。 “就小昱那男同学。”说着季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愁云,他无法接受或理解儿子可能是同性恋。 宋清云低声喃喃:“万一搞错了呢……” 季川也宁愿是搞错了,但把季宥逼成那样估计不是季宥平白撒谎诓骗他们,他看宋清云没有半点主意的样子,还是优柔寡断的性子。 当年也是宋清云这样,将怀孕的身体越拖越久,裴之昱不得不生下来。 将往事与眼下的烦心事相提并论,季宥头疼不已。 给裴承妟父母打电话这事宋清云不知情,他找班主任要的号码,给江思年打了两个没被接通,换成裴敬知,等待接听的间隙里他猛然想起一张在电视里见过的面孔。 心下摇摆不定的等待,手里的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说到底他们跟这样的人家壁垒太大。 “喂。” 比起电视里听过的声音,听筒传来的更要清晰,对方语气中的严肃沉稳倒使季川按耐下多余的心思。 “你好,是裴承妟的父亲?” “嗯。” 季川一顿,随后调整语言,尽可能简明地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我儿子……谈恋爱了?”裴敬知的语气听起来匪夷所思,多问了一句:“和裴之昱?” “嗯。”季川道。 “谁先提的?” 裴敬知好似不多过关心的态度以及上位者般发号施令的口吻令季川不适,但还是一板一眼回道:“我不清楚。” “他弟弟只看见两个人交往过密。” “他弟弟?”电话那头裴敬知挑起一边眉稍,才想起来问:“你是?” “他父亲。” “那你有问清楚你儿子看清楚了吗?”裴敬知话音一停,转而道:“别只是两个小孩子的玩闹。” 听到这里季川的眉心已经死死皱起,如果说裴敬知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对孩子不太着心略能想通,话里的锋锐和调侃又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季川又把所谓的事实情况掏出来说,十拿九稳的腔调。 “知道了。”裴敬知在电话那头道,留学本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条插曲让这件事紧迫的日期提到极限。 裴敬知并不如他说话展现出的冷静,有条不絮地发问,电话挂断时他面色沉沉。 办公桌面上文件没看进去,工作也一时半刻走不开,他思来想去,重新拿起手机给江思年打电话。 能意料到妻子可能会激动气愤,就像当初裴之昱亲生母亲找上门时她无法抑制的情绪,裴承妟无法无天了太久,挨点骂赶紧把人送走就好了,裴敬知这样想的。 第138章 等他处理完大头的工作内容可以喘口气了,看见江思年发来了几条消息,几条短信有对他的埋怨,对裴承妟的怒火,字里行间的怨怼。 裴敬知找不到安抚她的方式,他始终无法真正理解婚姻所存续的矛盾,在市场竞争上长远犀利的眼光放在家庭中失了全部作用,他自以为安抚体谅的方式去补偿从来没一件事做对了。 是比工作还要令他头疼百倍的。 裴敬知:他马上就走,不要在为了这事生气。 他试图宽慰的话没起任何作用,没能得来妻子一个好脸色,还是仅凭文字就带上刺的话语。 江思年:知道我生气,还是先扔给我来处理。 江思年:你们父子三个存心的? 第105章 告诉我你在哪 季川倚着车门抽了有两只烟了,他一抬头见季宥总算出来了,目光一动看见季宥身边的裴之昱神色不自然了一瞬。 两个人前后上了车,驶出学校车厢内都没人说话,裴之昱余光频频向驾驶座看,他不认为季川得知后会毫无反应,大概还没发作,他本来想逃避又觉得都被发现了左右这两天的事。 那股不安一部分得到证实是事态揭露,而另一部分,裴之昱打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裴承妟今天没来上学,他发了条消息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种反常的事一件两件令裴之昱心里格外不踏实。 季川始终保持不发一言,大概气氛压抑有股山雨欲来的征兆,季宥在一边看手机将音量放出点,四周不再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一路到了家,季宥没像从前那样先一步快速下车甩上车门巴不得将裴之昱扔在身后,他开车门的动作有些慢,倒是季川走在了前头,宋清云来开门时迎上她的目光裴之昱心里紧了紧。 “吃饭了。”宋清云率先道。 裴之昱回卧室收拾好出来,他最后一个到餐桌,宋清云已经坐下了,她便抬起头道:“这条鱼炖得辣了些,冰箱有矿泉水也有饮料……” 裴之昱“嗯”了两声连忙坐下,保不齐动作间带着惶恐,因为宋清云的温柔,似什么都没发生般。 他又去看季川,季川目光落在手机上翻阅,边吃边看,不见昨天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们这样和裴之昱预想中的场景相去甚远。 过于和谐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裴之昱夹着菜心里没有惴惴不安的情绪,明明彻底揭露在眼前,不管是毫不知情的人还是知根知底的人,他没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却想裴承妟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吃完饭,一场风暴也没掀起来,裴之昱回了卧室,他洗了澡手机依然没等到裴承妟的消息。 书桌上摆了套试卷,裴之昱给手机设了计时,而在定时响起前他就停了笔,明显感觉到一阵的心不在焉,审题和计算都慢了下来。 聊天框上还有他上午发去的为什么没来上学,裴之昱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又发了一句。 日历:为什么不理我。 …… 晚九点的申城机场,裴承妟坐在等候区,脚边是一只黑色的行李箱,东西整理得匆忙,除了他一个人旁边还坐了个一袭黑衣正装的男人,是裴敬知其中一名的助理,来监视他确保他上飞机了。 裴承妟坐姿散漫,摆弄手里的手机,是部新的,只有基础功能和单调的一位联系人,除此之外手机里不再有什么。 裴敬知:快到时间了吧。 *:嗯。 江思年踩碎的那部手机虽然被他捡了回去,手机卡却让裴敬知收走了,裴承妟当然知道为的什么原因,焕然一新的手机空荡荡,他没有记得任何人联系方式的习惯。 以前有,一串号码记得快能倒背了,结果往那号码里发的所有话都石沉大海似的,原来把一个人的方方面面都记得清楚并不能代表始终能同那个人紧紧相伴着。 世界这么大,裴承妟转头望了眼登机口。 “该走了。”身边的男人看了眼腕表。 …… 裴之昱等到周一时才明白裴承妟上周四那天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的“不会了”究竟是什么。 他的后座空了下来。 天数长了,有人路过会问他们周边的这几个人,裴承妟呢,还没来上课? “哎,不知道。”郑茹摆摆手把人打发了。 小组讨论时,沈宁然还是忍不住向裴之昱问道:“你们是发生了什么?” “裴承妟都快一周没来了。” 自高一就是同学了,见过不少裴承妟逃学旷课的事迹,作为知情人士,沈宁然想当然地认为裴承妟一直没来学校是因为他们吵架了。 “我不知道。”裴之昱头也没抬,笔下写的飞快。 “啊?”沈宁然纳闷了,他看了会裴之昱不愿多交谈的神色,极有眼色止住话头。 裴之昱也想知道裴承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直没来上学,他直觉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可他根本联系不到裴承妟。 像突然人间蒸发,搞得他有些六神无主。 他想过去问盛叙沅,而盛叙沅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到晚见不到几次人,偶然碰见上一两节课就走了,连老师都默认他来去自如。 总算有次让裴之昱堵到人。 “你问我。”盛叙沅状似不解。 “嗯。”裴之昱再重复道:“你知道裴承妟现在在哪吗?” “跟你一样。”盛叙沅说的通俗直白。 “什么?”裴之昱眉头蹙起。 “上学。”盛叙沅又道:“不过在国外。” 裴之昱愣了愣,他本来站直在盛叙沅面前,乍一听这话肩膀塌了下来。 盛叙沅懂他的心情和煎熬,但他无能为力,言尽于此只能告诉裴之昱一声,别的他也没办法。 裴之昱还想听更多,其余的盛叙沅也不知道了,这还是从他妈嘴里听的,知道他这塑料感情的发小露了马脚被家里人抓住了,这才连夜扔到国外去。 “他本来就得出国的。”盛叙沅有意让裴之昱心里好受点,“他想做什么不算。” “只有裴叔叔说了才算。” 裴之昱的生活看起来跟之前没任何不同,什么都没改变,发觉到他开始独行后马子逸开始跑来要和他一起去吃饭。 “你吃好了。”马子逸见他端坐着停了筷子赶紧道:“我马上吃完。” “不着急。”裴之昱说,去柜台那买了两瓶水。 “谢谢。”马子逸接过。 “最近也不见你那个朋友了啊。”马子逸会想道。 裴之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褚赤扬。 “也去留学了。”裴之昱回答说,有时候打开手机朋友圈还能看见褚赤扬发的内容,饭菜,风景,自拍,挺有新鲜感的。 他不知道裴承妟去了哪,估计是个跟申城哪里都不一样的地方,挺好的,起码他们都在上学。 “裴承妟也去留学了吗?”马子逸听懂了。 裴之昱:“嗯。” “唉,我真羡慕他们啊,不用备战高考了。”马子逸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因为一会晚自习的测验而唉声叹气。 …… 裴承妟离校去国外念书这事也是从季宥嘴里传进季川耳朵的。 得知了两人是真的彻底分开,实际距离上的相隔两地,季川紧绷的神经松懈,他对裴之昱上心不多,一件事得到解决令他安心不少,毕竟学习上他能帮的微乎其微。 睡前,他跟宋清云躺在主卧里把事情顺带一提。 宋清云反应不如他想象中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许久,宋清云懵然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跑国外念书了。” 宋清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以对江思年的印象,想的是对裴承妟有了更大的学业能力要求,选择了留学。 聊着,季川就把当初把两人的事摊开的过程说了,没呈想对结果不冷不淡的宋清云听了这里突然变了。 她声音陡然高了不少:“你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有病,闲的你。”宋清云的话越来越难听,连季川的脸色跟着不好看起来。 宋清云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蠢,除了只顾着自己想还会干什么?!” “我不信没别的办法了,你折腾来折腾去到底想干嘛?” “你把另一个孩子逼到国外去,终于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季川让她说得脸面挂不住,反驳:“什么叫我逼的,那是别人家的事。” “不是你从中作梗吗?!” 宋清云想起当时,抛去内心隐秘的期待和愧疚,面对裴之昱生长的更加优渥的环境,她厚着脸皮从犄角旮旯里抓住一条理由,将裴之昱要回了身边。 “你怎么能这样!”宋清云说道,喊了几遍,她挤出了哽咽的腔调,她躬着背掩面:“我还要欠谁的……” 季川被她前前后后搞得云里雾里,不断问,宋清云在说什么。 第139章 “小昱是被他们家领养的……”宋清云不是个会发泄激烈情绪的人,此时她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她害怕江思年,因为自荐形愧的单方面心迹,她给不了裴之昱同样好的生活条件。 她心疼裴之昱年纪还小时繁重的课业,可她也给不了同样好的教育条件,她总是拿裴之昱作借口。 为什么又跟季川重新在一起,为什么搬家辞职这样家庭变动的事情,不先跟裴之昱商量。 季川除了震惊裴之昱原先的家庭条件这么好,其次这两个人能走在一起,相似的名字,变得不对劲的关系全有了缘由。 季川嘴唇嗫嚅了两下,他没再多说什么,心底乱糟糟的。 最终,他缓缓道:“那他们更不应该谈恋爱了。”他面上心底满是不赞成,别扭道:“说出去多可怕……” …… 高三第一个学期过去,裴之昱一边学习变得偶尔才会想裴承妟在哪里读书,没人肯告诉他,他也没头绪,就胡乱的空想。 日记也被他捡起来继续写了,不再跟以前那样总是“长篇大论”的内容,生怕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后忘了,然而日记本不见了他确实记得的不多。 现在偶尔隔一两天想起来只会简短地写下一两句。 “那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啊,注意假期安全……”陈凡梅站在讲台上,冲台下讲假期安全事宜。 高三的半学期过去,要放寒假了,日数被缩短,但仍然许多人心心念念期待赶紧放的假期总算临近。 裴之昱一手提着行李箱从宿舍楼出来,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拉锁碰到了下巴,校园里的枝杈都落了空,风迎面刮过来,裴之昱走的很慢。 校门外,季川接过他的行李箱横放进后备箱,车上有暖气,裴之昱外套的拉链褪到领口,季川在前头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过了会宋清云应该是给他发了消息,定下来晚上吃火锅,改道去了超市。 “零食也能挑点。”在地下车库停稳,季川下车前说道。 三个人逛着逛着就各自分开了,结账时裴之昱就拿了两罐牛奶和包薯片,收银台边货架上还有小包装的食品。 他们排在队伍前段时,裴之昱的目光落在左边货架上一排排摆出的香烟上,他不抽烟,裴承妟会抽,他从裴承妟包里翻出过这样式的烟盒。 季川注意到裴之昱的眼神有些意外,不过不算多抵触,他高中那会学习压力大,学班里那帮成天不着调的同学,也会抽了。 不过裴之昱不像要买的样子,脚步没挪动一下,他就也不戳破,少碰为好。 裴之昱生日时宋清云想办稍大一点,怎么着也是成年礼,季川说先不着急,等高考成绩出来升学宴再往大了办。 宋清云定了家菜馆,还有蛋糕,季川给他发了个红包,季宥送了块表,整个晚上吃饭和许愿切蛋糕环节都算顺利和睦。 “生日快乐……” 裴之昱许下三个愿望。 学习进步,生活顺利,裴承妟也是。 小的时候同一天过生日就是这样,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裴之昱总能知道裴承妟每年许的什么愿望。 大概真的没什么意义,早就知道不会成真,又忍不住许下一点期盼的事,后来裴之昱学会想一个宽泛的。 蛋糕剩了一多半,重新放回盒子里系好,被宋清云提在手里,裴之昱一边拉羽绒服的拉链一边远远落在他们几步远后。 坐到车里还不能立马暖和,裴之昱拿出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昏暗车厢里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刺得眼睛不太好受,裴之昱没来得及挑暗,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半个多小时前了,只是说生日快乐。 裴之昱解锁进界面仔细看了看,确实只有这四个字,头顶一串陌生号码, 裴之昱当做短信公司发出的祝福,没放在心上。 到了家门口,四双眼睛对正门口放置的一只体积不小的箱子感到惊讶疑惑。 “这谁放这的……”宋清云率先反应过来半蹲在箱子跟前查看。 “别乱碰,谁知道……”季川皱眉提醒道。 宋清云已经看见箱子上原本寄件方的消息被涂抹掉,只剩记号笔写了一句,裴之昱收。 “小昱,是不是有人给你送的礼物啊。”宋清云猜测道,不无这个可能。 裴之昱愣了愣,也半蹲过去,一张快递单看不出谁送给他的。 “来历不明的东西要不……”季川还是不放心。 他还没说完,宋清云已经打开家门,裴之昱抱着箱子进去了,季宥也好奇得不行,紧跟着后脚进了家门。 裴之昱也不敢保证里面真的是正常的物品,但不可否认生日能收到一件这样神秘的礼物,裴之昱是很期待的。 他把纸箱放在茶几边,从抽屉里找见剪刀,把封口的胶带划开。 裴之昱刚打开,对着一箱的东西怔住了…… 季宥眼尖,瞥清里面是啥立刻激动的大喊:“啊——是那个……的球鞋!” 宋清云和季川不懂球鞋,看季宥这样就隐约猜到大概不便宜。 “发售的时候六七万呢,现在都快炒到六位数了……”季宥两眼放光,羡慕的不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猜出这一箱子东西是谁送的了。 宋清云欲言又止,季川咋舌。 裴之昱的视线落在纸箱角落里,很熟悉的品牌,他的那瓶在夏天过去时总算将将用完了,纸箱里放了两盒,除了春夏防晒面霜,还有一罐现季节正合适秋冬保湿用的。 还有几样玩偶挂件,文具,缝隙逮空塞的零食……到底是今天过生日,都没说扫兴的话,宋清云先回卧室换衣服了。 季宥看的眼红不已,酸了吧唧丢下一句“挺厉害的啊。”就走开了。 裴之昱抱着箱子起身,挺沉的,他走两步用膝盖顶一下放回了卧室,手机落在茶几上他很快折身去拿。 短信点进去置顶最新发来消息的还是那条陌生号码,裴之昱心里有数后打字道。 –是你吗? –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知道我家的门牌。 –怎么又愿意联系我了。 裴之昱攥着手机等了会儿,他坐在床沿,可能过去了几分钟,那条号码没有发新的信息来了。 裴之昱看着最上头的时间显示,他看见这条祝福短信时就相隔了半个多小时,没往裴承妟身上想,看见这么一箱子东西才联想到这人,裴之昱闷闷地想,他们俩之间还真要算个公平。 总在某个习以为常的时候,默不作声丢下对方转眼消失不见。 因此,“公平起见”裴之昱抛开手机,蹲在纸箱边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整理一番,到他准备睡觉了,卧室里的灯关掉,躺在床上他都没等到新的短信来。 第二天餐桌上,生日过完那些不适合昨晚说出来扫兴的话现在终于能说了。 “小昱,你们是还联系吗?”宋清云撑开煎包的袋子,试探问道。 自从季川擅作主张把事摊开放大在两边家长眼前,后来关于裴之昱的,宋清云都不让季川管了,渐渐有种孩子各管各的。 裴之昱没动筷子,也没去看任何人,他说没联系了。 季宥成天替他着想的样,挂在嘴边总说他们分手了,季川不乐意听,宋清云也听的别扭,一个觉得他们干的事可怕荒唐不忍直视,一个老拿前车之鉴揣度着将信将疑。 “那他给你的那些东西……”宋清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来好,说白了就是太贵重了觉得不合适,季川也觉得浮夸,季宥当初哭爹喊娘为了双球鞋,满足了攀比虚荣心理,没想到还有更贵的,看季宥当时那兴奋劲,估摸研究得不少。 想裴之昱把别人送的还回去,送的礼物物归原主,这更不合适了,哪怕他们还没出社会,没人情一说,但基本的人际关系哪干得出这掉价的事。 宋清云猜得裴之昱和裴承妟相差的月份不大,从江思年那明白有了孩子还去领养,是当双胞胎来凑对的,别人具体的家事她不清楚,到时候另一个到生日了,该怎么回礼,同价位的回不起,人那孩子也不像缺什么。 一整个上午宋清云净想这事。 后面没想出个所以然,裴之昱明确告知她,考虑好就算是回礼也送不出去,他不知道裴承妟在哪,往哪里送。 “怎么好好的一点音讯都没了。”宋清云看清他眼底的落寞,她也看不得两个人真要谈恋爱,这种时候偏偏能理解裴之昱的心思,另一边她对裴承妟也不反感。 “别想了。”宋清云把厨房台面筐子里洗净的水果递给他:“毕业了,总能联系上。” 这话没骗裴之昱,以前年代落后成那样,毕业后隔了几年十年的聚餐照样凑得出大半个班级里的人,现在科技发达成啥样了,杳无音讯搁出来一讲都不太信。 裴承妟生日那天,裴之昱对那条陌生号码,模仿他也发了句生日快乐,这条号码让他先在列表里翻了好一会,隔了一个月,不起眼得沉了下去。 第140章 裴之昱回的话,对面除了开头一句简短的祝福从不跟他再说别的,他都开始怀疑对面真的是裴承妟吗。 –生日快乐。 在手机震动看清前,裴之昱没料到他能得到回复。 –我许了愿。 裴之昱手指落在键盘上,打字很快,这次没有回复的话,他发的对面也该能看见了吧。 –我有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告诉我你在哪。 –我去见你。 …… 再返校以后,课程进度更紧凑,裴之昱除了上课大多时间待在宿舍,只住他一个人,安静,宽敞,不受打扰。 他已经没太多空余的心思能腾出来空想裴承妟会在哪,他被各种试题和测验模考挤占,暂时脱离胡思乱想的状态,这种不停用脑疲乏的连续没得到彻底缓解过,裴之昱会做梦了。 梦里他们没分开过,就是以坚信不疑亲兄弟的身份一块长大了,梦里有他小时候保证不会离开裴承妟,有他说喜欢裴承妟。 不是什么激烈的梦境,由于似曾相识到感觉平淡,未对裴之昱生活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全部模考结束,高考前夕,他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到他中学最后一年仓促的落幕,都没产生任何实感。 他还是不知道裴承妟去哪了,好像有过相处的,满打满算没有定界的两个多月,隔了层时间,遥远的有了距离感,如同他回望以前亲密无间的幼年期,他一样懵懂的,放纵对方不同寻常的亲昵。 裴之昱身上的担子倏地卸了下去,好不容易不用学习了,他整个人更加无趣起来,宋清云问他想不想去旅游,裴之昱没感兴趣的地方,要是知道裴承妟在哪就好了…… 这念头一起,他顿觉自己更加没劲儿,都过去多久了,到底惦记什么呢。 “要不我去打工吧……”裴之昱闲散了几天找准了规划,待着没想做的事就去赚钱好了。 裴之昱找了两天去一家超市收银。 他年轻,长相气质都干干净净的,有隔三差五来买便利店食品的,变着法跟他搭话,原来还在念书,原来刚成年。 除了裴之昱,店里还有个大哥,说是大哥仅比裴之昱大几岁而已,体格大,手能提肩能抗,负责每天进货放货的,一块干活时老爱没事找事逗裴之昱几句。 “你高中在那念啊……”大哥性格耿直说话嘴快:“你条件这么好,光读书谈过恋爱没有?” 裴之昱话不多,跟顾客跟谁轻声细语的,耐心又礼貌,他不想回答的也会明白的讲清楚,头一次裴之昱沉默着没否认。 “谈多久了?”大哥一听有戏挨过来八卦道,他们这种出了社会几年的老油条,尽爱听些旁人学生时代青涩的各色故事。 “一年多……”裴之昱边往货架上摆商品边回答,不太走心,随便聊聊的样子。 …… 这么长期间的假期还未过半,又发生了件事,宋清云和季川打算彻底分开了。 两人后面搭伙过日子,宋清云多半心神系在裴之昱身上,决策搬家都匆忙,跟季川也没领证,眼下再分开倒是十分方便。 宋清云看好新的租房了,付的短期房租,等裴之昱志愿出来人考哪了,她再考虑在哪长久定居。 裴之昱白天忙兼职走不开,宋清云叫了辆货车,搬家公司一趟就够装全部拉走了。 “唉,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大哥手里拿了两瓶开封冰镇过的汽水,递了一瓶给裴之昱。 裴之昱往上抬了抬鸭舌帽,仰头喝了一口才说:“我忘了。” “忘了?”大哥语气含笑,明显不信,他煞有介事的口吻道:“这不得是你们的纪念日啊?” “这能忘?”大哥笑裴之昱的不着心,“这不得跟你闹个吵架,分手什么的。” 裴之昱将汽水瓶搁在收银台上,他喝得急了有些想打嗝,微微顶着气道:“他尽管来跟我闹。” 第106章 现在你会在哪 晚上快九点钟,裴之昱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在货架上随意挑了盒泡面接上了热水。 便利店最后头的库房,张哥开门出来绕到窗户边的长桌,见裴之昱就吃盒泡面,目光一转随手捡了两个饭团放他边上了。 “不是说包饭随便你吃吗,光泡面能吃饱?别不好意思。”张哥觉得他怪拘谨,能关注到的就会照顾些,他没裴之昱站岗时间长但活重,塞完吃的又要去搬货。 “谢谢。”裴之昱攥住两颗饭团挪近了点,掀开泡面盖垂眼掰直了塑料叉子。 时间有些晚,他饿了有一阵先匆匆吃了口才打开手机。 裴之昱站在饮水机前时兜里手机震动过两遍,这会打开一看全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刷了有几十条他往上划。 大致是考完试不用上学,大家放纵玩几天就有人顿感无聊,趁放假不长寻思着赶快搞点什么班级活动聚会,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群里吵吵闹闹,有人分享出风景照早已不在申城,裴之昱划过五六张相片见到一张景致环境忽地不同建筑和街道,那人随着下面说道早就出国玩了都。 裴之昱不知道照片里是哪,他继续看聊天记录,想组局的人见本地剩的同学不多了重复问了好几遍有谁还在,倒也有零零散散的人愿意一块出去。 他们渐渐聊得投入,戛然有一条消息闯入裴之昱的视线。 –猜猜我昨天去吃饭碰到谁了? –裴承妟,没想到吧。 –他一直讲的英文,我听着耳熟转头才认出来。 是上面发照片跑到国外游玩的同学。 –伦敦这边的餐厅还不错。 裴之昱拆了一颗饭团的包装,他边嚼边想英国啊…… 退出来群消息裴之昱不知不觉点进天气,他很少关注当天的气温,不是换季的时候不注意温度有多少,将最上头的城市换成了英国伦敦,裴之昱盯了好几眼返回。 饭团最后就拆了一个,裴之昱确认好桌面干净回到收银台后等下班。 他打了个哈欠耳边叮铃了一声,这么晚来客人了。 女生推开玻璃门抬头一看愣住了,慢半拍打了个招呼:“嗨。” 裴之昱认出来了,是他的同学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人家叫什么名字。 好在女生自然而然跟他继续搭话,笑盈盈地:“你在这打工吗?” 裴之昱“嗯”了声实在和面前的女同学算不上熟悉,对方简单跟他聊两句去货架挑东西了。 “四十二。”裴之昱给她装好袋子。 “好。”女生扫了码付钱,又问:“哎你不出去玩吗?” 随即女生意识到可能这句问话暗藏了什么意味神情变了变,不再和裴之昱相对着目光。 “我要打工。”裴之昱的语调和一开始一样的四平八稳。 女生提上袋子点点头:“你加油哦,拜拜,我走啦。” 裴之昱提起一些嘴角的弧度温声道:“再见。” 差不多十点半,张哥整理完仓库,招呼裴之昱下班收拾回家,他把前前后后的灯关灭留了门檐前的一盏,锁门时朝背着包的裴之昱问:“怎么回去?” 裴之昱打开手机看了眼回:“骑车。” “今天晚上刮风了。”张哥收好钥匙皱眉,不太赞同地劝他:“打车吧。” 裴之昱没多在意,他短袖外还有件薄衬衫还不觉得冷,和张哥告别后依然在路边扫了辆单车,太晚了路边冷清,他骑得越来越快。 事实证明,别人的嘱咐总归是有道理,衬衫和短袖单薄的面料被风打得紧紧贴在手臂和小腹,连骑行的方向也受了阻力,裴之昱眯起眼睛,虎口使力。 红路灯前他单腿支地停下了,抽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宋清云的消息回复,穿过这个十字路口就要到家了。 …… 裴承妟落地申城时到了晚上的十一点半,等他走出机场已经是零点以后。 他孤身一人,手上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空着,身侧没有行李箱,因为提前看过天气知道申城今夜风大,穿了件黑色的立领外套,兜里放着护照,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裴承妟站在路口打车,凉风一吹头脑越发清醒,全然没准备地突然之间头脑一热,心底的想法越来越亢奋,花了好几个小时路程间都没觉得后悔,这会坐进车里终于感到困倦,裴承妟随意指挥司机师傅找了家酒店向前台要了间房。 早晨七点裴承妟定的闹钟响了,木架子处挂着他的外套,白天热他随手搭在臂弯上,电梯下行时他叫了趟车,跟前台退了房坐上车直奔目的地而去,连早饭都没吃。 之所以这么赶,他晚上还得立马回到学校去,在发觉或许利用好时间可能充裕后,没什么犹豫没任何准备就跑了回来,不顾过程不计后果。 “就这个门?”司机打着方向盘车子慢下来问。 “停这就行。”裴承妟总算到了,他下车进了小区沿着记忆里楼栋号找,走得出奇顺利,又进了单元楼。 第141章 他原先只知道裴之昱家住的小区,具体的地址是盛叙沅从办公室有意找,翻出班级所有人档案信息偷偷看的,国外上学的这半年多他只能联系上盛叙沅,其他的他都在被监视着做不了多余的举动。 百分百的裴承妟突兀跑这一趟会被发现,但他真的不想管那么多了。 一味的等候暂且看不见尽头,那之前有的机会他总要试试,人是困不住的。 “谁啊……”屋里的声音不甚清晰,拖长的调子模糊地透过门缝传出来懒散又拖沓。 终于门开了,季宥猛然间看见出现在面前的裴承妟狠狠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 “你哥呢。”裴承妟碰到了人,开门见山地问。 “我……我他啊……”季宥结巴了下,不情不愿地半低着头弱声道:“他们搬出去了。” 裴承妟懵了片刻,急忙问搬去了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上周宋阿姨和我爸分开了。”季宥赶紧撇清,一板一眼跟裴承妟解释:“这个真不知道……” 见裴承妟的神色愈发难看带着种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只是季宥分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他又说:“我给他打电话。” 熟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三四遍,季宥才反应过来裴之昱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下真是尴尬的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了……”季宥讪讪道。 “把他号码给我。”裴承妟说。 “哦,174……”季宥正要对着手机念,就马上被打断。 “拿纸写给我。” 季宥只好折返回卧室,很快出来时递给裴承妟了张纸,完整的作业本纸上笔墨痕迹不重的一串数字号码,裴承妟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门被他顺手带上。 到楼下,他没敢顺着加联系方式,加上了这张电话卡又要没收换掉成新的,空白的。 裴承妟站在楼下,手机垫在纸上双手不断地打字。 –你在哪呢。 –哥,你去了哪里。 –我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又找不见你。 –快点回我吧。 –只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 翻来覆去的话近乎一种迫切的逼问,裴承妟确实很着急,他的心空荡下来一块,来到这里之前所有掩埋整理好的情绪,因为这一落空便纷纷冒了出来,塞满他的胸腔,堵塞他的感官。 发出去的消息同他们第一次分开时那样等不来的回应,别说期待想象的反应,只余下焦躁失落的心境。 –我偷偷记得你家的门牌。 –我终于得到了你的号码。 –现在你会在哪。 第107章 总会有下一次 裴之昱抱了本册子蹲在地上,边检查边清点勾选,整理完他站起身向超市外边走去。 “好了?”张哥见他从货架深处出来问,手边还多放了瓶未开封的水:“过来歇会儿。” 裴之昱坐在他身边的座上,接过水喝了口才去拿桌边放置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满屏的短信让他愣了愣,脑中先是措手不及的一片空白,紧接着慌里慌张地解锁,对着那些一条条的短信指尖又顿住不知该先怎么回复。 “怎么了?”张哥一扭头见他猛然转变的神色奇怪地问。 裴之昱没回答,垂着头对着手机目不转睛,他脑子乱糟糟的,随即很快在聊天框里打下这家超市的地址。 –临北街726号…… 裴之昱确认发出去后,目光一动,上头时间显示在二十来分钟之前,他心里一紧不会又错过了。 –等我过来。 很快弹出来回复的新消息,令裴之昱不安的心绪稳定下来,他说了句好。 一抬头张哥仍然关切地看着他,裴之昱不由地开口商量道:“张哥,我等会有点事,可以请假离开吗?” “等会?”张哥追问:“这么突然?” “嗯……”裴之昱知道兼职工作中擅自离岗不太合适,哪能他随意跑出去,他又补充:“今天的工资可以全部扣掉。” “这么急。”张哥有些惊讶,便顺口问道:“你要去多久啊?干什么去。” “一两个小时吧。”裴之昱稍微盘算道,他就想和裴承妟见一面,待一会剩下还有时间的话可以等他下班,不过那太晚了。 张哥只当他有什么十分迫切的急事,摆了摆手大方道:“那你去吧,快到饭点这会也没啥人了,看你几点回来,可能得扣一下你的时薪。” 裴之昱自然是答应,他换下印有超市logo的马甲,拿上手机急匆匆推开超市的大门走了。 等站在路边上,室内外的温差致使后背立马起了层薄汗,他原本可以在店里等,但总觉得不太放心,好像这样傻愣愣的站在路边干等,就能及时地同样也看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垂眼看手机里的那些消息,看起来既混乱又催促,他没继续问裴承妟什么时候来,既然裴承妟说等他,那就一定会见到。 裴之昱站在一处巷角前,超市门口的左边,他身子正朝着面前的路口街道,车辆来往算不上密集,尤其这样高温的白天临近正午。 裴之昱忍不住又举起手机,他是不是该再多说点什么,而不是单调的一句地址,正思考余光里有车刹在他的跟前,几步远的距离,裴之昱心里一跳。 条件反射地抬头没来得及看清,他就被紧紧拥抱住。 炎热的夏季正午裴承妟身上是一片好闻的衣料熏香,裸露的胳膊上皮肤相触的温凉,抚平了燥热气温下坚持等待带来的煎熬。 “你……”裴之昱张了张嘴,刚才好不容易想拿来回复短信的话又被打断更颓然地哑了口。 “我。”裴承妟接上他的话,然后说:“我很想你。 ” 裴之昱“嗯”了声,像是说知道了,他不紧不慢声音低低地问:“那为什么……” “对不起。”裴承妟下巴垫在他的肩颈处,侧脸能蹭到裴之昱柔软的黑色发尾,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很无用功的做法没有实质意义。 “我特别想你,我终于跑回来了。”裴承妟说。 裴之昱听懂了他的意思,知道裴承妟迫不得已去了国外念书,但一直想不太能明白为什么明明分开了却连一点联系都不能有了。 于是他避免了再从这个话题提及下去,问:“什么时候走?” “下午。”裴承妟的声音听起来不舍,裴之昱感到受禁锢的力道不断收紧了些。 “下次呢?”裴之昱前面还想着,看来他说的离开两个小时,并打算下班后再一块多待一会儿,实在是不太能兑行。 裴承妟一时没说话,裴之昱本就迷茫的心沉了下去,他微微向后退裴承妟却没松开他。 “先一起去吃饭吧。”裴之昱轻轻拍了拍他,他手腕垂下去时碰到裴承妟一侧手臂上挂着的外套。 他才反应过来:“你什么都没带?”随后打量过裴承妟的全身上下,揪心地问:“就这样跑回来的?” 裴承妟:“嗯。” 裴之昱叹了口气,又听裴承妟道:“我只是为了来见你。” “很快就该回去了。” “麻不麻烦。”裴之昱说。 “我只能这样了……”裴承妟总算退开了点距离,他低下头,裴之昱以为他要接吻眼睛下意识要闭上眼睫抖了抖,而裴承妟只是贴上来跟他鼻尖相抵蹭了蹭,最后吻上他的眼睛。 “最起码还有办法。”他露出来个浅笑,在裴之昱看来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种自我安慰也想安慰他,只是作用微乎其微。 他们在超市附近不太远的地方找了家餐厅,那种对外营业的卖点是造型漂亮的餐食。 味道算不上好,他们随意挑选的,主要店面氛围好空间宽敞,相对而坐在餐桌边注意力已经不在午饭上了。 裴承妟心里不停暗示自己珍惜这一次见面的机会,他直直望着裴之昱的脸,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盘旋不下,对外界的感知也一同被蒙蔽了去。 “吃饭了。”裴之昱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递给他一双筷子还有叉子。 午饭吃得很仓促,他们没心思欣赏好看的食物注意漂亮的环境,只有吃完准备离开时,裴之昱留意到墙面上贴的相纸。 店员收拾他们这桌的盘子时瞥见他目光的停留,主动道:“我们这里环境怎么样,能不能麻烦两位小哥哥给个好评。” “可以给两位免费拍照哦,我们这里有相纸和设备。”店员热切地笑。 听了她的话,裴之昱转念想他们好像是没有过什么合照,连分开见不了面的日子也只能从以前的记忆里搜刮那些只言片断。 裴承妟也去看了眼那些照片,刚收回视线就听身旁裴之昱问:“怎么评价?” 店员走了过来教他操作,花了几分钟店员转身去取相机了。 裴承妟转过头来看他,裴之昱道:“给我多留一点纪念。” 第142章 裴之昱退出了好评界面,裴承妟这才眼尖地看清他的壁纸上是他们的合照,准确来说裴承妟都不太记得这张合照的存在。 裴之昱半低着头露给镜头一个侧脸,怀里抱着铅芯,他站在一边冷脸看向裴之昱怀里,这张壁纸只截取了他们上半身,一张不算亲密又随意的合照。 是在湿地公园遇上时宋界随手试了试相机,给他们俩照了一张。 正巧店员拿着拍立得出来了,问:“给你们一人拍一张?” “一起拍。”裴承妟说:“两张。” 店员没异议,她拍过很多有经验挑了个光线和背景都还不错的位置让他们站过去。 “你们俩都长得好帅啊。”店员打趣道:“估计拍出来效果很好,不会废相纸了。” 两张合照店员拍的动作很快,等相纸上图像出来递给了他们。 裴之昱:“谢谢。” “欢迎下次光临。” 走在路上裴之昱还在看两张照片,这两张他们都没换过姿势,近乎大差不差,裴之昱还在看,身侧的裴承妟就抽走了一张。 留的一张裴之昱放在手机壳后面,裴承妟也学他那样妥帖放好。 “几点的飞机?”裴之昱问他。 “四点。”裴承妟说完再看了眼时间,真的既匆忙又短暂。 “我送你去机场。”裴之昱也觉得太短了,忍不住争取再多一点。 裴承妟没有拒绝,裴之昱低头给张哥发消息他可能得天黑以后才能回来。 意料之外的,张哥很好说话让先把急事解决了,实在太晚了明天再来吧。 虽然张哥误会了,裴之昱所面临的并不算危急的事,但对他而言也是见很重要的人。 裴承妟见他不说话,走路还低头光不停地发消息,便问是谁。 “我的老板。”裴之昱说:“跟他请假。” “打工?”裴承妟诧异,转而一下想通:“前面那家超市?” 裴之昱:“嗯。” 裴承妟没问他为什么要打工,问了别的:“你这样会不会因为我扣工资。” 裴之昱看了他一眼点头:“当然要扣。” 裴承妟不觉得愧疚,反而挺高兴,又笑:“那我补给你。” 裴之昱不追问拿什么补,也不想裴承妟来给他钱,沉默着。 “回去以后寄给你。”裴承妟道:“下次也要为了我。” 良久才听裴之昱单调地应了一声。 机场侯机,他们多给对方讲了些自己的事,多是裴承妟说,说他在国外读书遇到过什么情况,什么人,时不时提及经常做的事。 两个人坐在相邻的座位,裴承妟斜斜坐着半靠了过去,肩颈耸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挣扎细数,该消磨流逝掉的也不会变慢或者停滞,裴承妟很想得到一个告别吻,可惜四周都有人只能克制地挨靠在一起。 登机前,裴之昱有一瞬主动攥住他的手,在裴承妟转头时飞快地仰头亲在他的嘴角,一个快速想要隐蔽的动作,可能在路人眼里还是看出欲盖弥彰的猫腻,两个人与众不同的关系,裴之昱不想在乎了。 他垂下头,抑制不住沮丧地说:“下次见。” “会的。”裴承妟认真道:“总会见的。” 裴承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了,拇指的指腹摸到那块胎记,果然是一些湿意,他的喉咙发堵地厉害,吐不出任何字,留不下任何保证,没有期限的下一次。 “我会等到的。”裴之昱最后道。 …… 回到超市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张哥本想问他都处理好了吗,一看他魂不守舍的状态便不多开口了,裴之昱站在柜台前,有客人的时候他一板一眼地结账打包,空闲下来他就发呆。 晚饭时他泡好泡面,张哥来到他身旁坐下,纠结再三决定还是想试试开导他,又给他多塞了两样零食问:“小裴你今天干嘛去了,怎么回来大受打击的样子。” 裴之昱搅泡面的动作一顿,他现在失魂落魄的状态可不是大受打击。 “家里人出事了?”张哥试探地问。 这个家里人一说,裴之昱都不知道算不算,他摇了摇头。 张哥放下心还以为他是遇上什么难处,不是生老病死都好解决。 “那你今天遇见什么意外了?”张哥又问。 裴之昱还是摇头,张哥再提了几种可能,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令裴之昱招架不住,但也知道张哥热心,平时知道他还是个学生就总关照他,问这么多也是关心他。 “我……”裴之昱想起来张哥知道他有过谈恋爱的事,支支吾吾道:“我对象来找我了……”说完,他差点咬了舌头,脸渐渐发烫,在学校总听那些人谈恋爱这么称呼,他只好也这么交代。 张哥瞬间摆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泄气道:“就这么个事啊,你要吓死哥。” 裴之昱不说话了,泡面也不吃了,唇抿了起来。 “分手了?”张哥挑眉问。 “没有。”裴之昱说:“他得在国外上学。” 可能裴之昱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他年纪还小积压了太久藏不住事,他每天打工见只有张哥以及每晚等他回家的宋清云,显然这个倾听的角色宋清云不合适。 “异地恋啊。”张哥明白了,宽慰道:“嗐,太正常了!” “高中不都这样,本来考上同一个大学几率就少,要么你俩学习都好,要么你俩家里都有钱,这事就好解决得很。” 裴之昱静静听,卷起一叉子泡面吃着。 “你以后大学想去哪上啊?”张哥问他。 “不知道。”裴之昱填的志愿多是先考虑学校和自己的成绩,分数线,城市环境这些他反而没做过多的关注。 “别伤心了。”张哥笑呵呵的,可能在他眼里他们还算个刚成年的小孩,谈谈恋爱认不认真都不好说,搞这么黯然神伤简直是小题大做。 “现在交通发达得很,他今天不是从国外回来了。”张哥道,又想起他们还是学生,横在眼前阻碍的哪是时间精力,估摸是经济还差不多,眼下对裴之昱勤勤恳恳打工有了新的理解。 “异地恋熬过去就好了……”张哥语重心长道,他也不好更打击他,感情最后怎么样不好说,人能熬过去就够了。 “嗯。”裴之昱听得心不在焉。 第108章 你们好般配啊 裴之昱毕业后整个假期都在打工,在这所超市待了快三个月,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还是宋清云取的快递。 大学的地址不远,是所隔壁省出名的985院校,裴之昱高三模考的阶段有点神经质地投入,甚至有一两回考进了年级的前五,高强度的学习付出和自我审视的苛刻,所幸结果是圆满顺利的。 宋清云高兴坏了,又激动又骄傲,她想最起码带裴之昱好好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裴之昱却每天早出晚归,一份兼职勤勤恳恳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到临近开学她都没找上什么机会,开学前久违地跟裴之昱一块待了两天,逛商场买了好几身新衣服,置办了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都是准备上大学给他带的。 同时宋清云线上联系过那边合适的房源,视频通话提前看过几套房子,专门考虑过和裴之昱学校的距离和通车路线,她还是希望节假日裴之昱想的话能回家待哪怕一两天。 坐高铁到隔壁省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开学报道那天宋清云陪他一块去了学校。 宿舍门一推开,同样有陪同孩子来帮忙收拾卫生的家长。 林灿看有室友来了马上喊让他妈妈停下,自己来就好,他时不时瞥向裴之昱,看起来更要拘谨。 裴之昱和他打了个招呼,宋清云在下面帮他擦桌椅,裴之昱踩上楼梯到空床板上铺床。 等两个家长离开,林灿站在下面和床上的裴之昱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裴之昱爬下床他们才东一句西一句闲谈。 “你是哪里人啊?”林灿问道。 裴之昱:“申城。” “好羡慕,离的好近啊,你们那边方言怎么说。”林灿好奇道。 裴之昱简单给他说了两句,对上林灿津津有味的眼神他问:“是不是挺搞笑的。” “还好吧。”林灿不以为意,他夸奖说:“没觉得,你声音真好听。” 裴之昱:“谢谢。” 林灿笑了起来,今天只是报道第一天,宿舍里就只来了他们两个人,晚上他俩结伴去食堂吃饭,顺便逛一下学校,教学楼和各种商铺店面的位置。 “你有没有想加哪个社团?”林灿走在路上兴致勃勃地问。 裴之昱没考虑过大学的规划,就摇了摇头。 “我上午还夸你声音好听呢。”林灿提议:“你要不去配音社玩玩看,我也想去呢。” 裴之昱一顿没头没尾地说:“我高中也有配音社。” “这么好?!”林灿不论他讲什么都很捧场,语气羡慕:“我高中学校特别无聊,校领导太low了。” 第143章 话题不知不觉拐到裴之昱以前的学校上,他说一句林灿问一句,就这么一问一答聊了一路。 到了第二天下午剩下的两个室友总算一前一后来了。 其中一个男生戴了副眼镜,清俊的模样,出言有度,举止得体,裴之昱对这个人挺有好感的,有这样的室友能预想到相处起来不会太累,或许还能受到对方的照拂。 最后一个男生来的时间快到晚上饭点,他个子高挑,头发染成深蓝色,耳朵上一排的钉子,穿衣配饰都透着潮流,显目。 他一进门林灿就咋咋呼呼地夸他好帅,给那么高一个冷脸帅哥夸得都要不好意思,后面他们讲话聊天时愣是一句话都没开口。 眼镜男生是经管院的,冷脸帅哥是学音乐的,怪不得穿着打扮都搞得很随性出挑,裴之昱看见他那收拾行李时拿出的配饰摆在桌子上占据不小的面积。 这让他想起裴承妟,裴承妟也有很多饰品,光他见过就有很多样,他总会将目光短暂停留在那里。 贺斯铭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你喜欢吗?” 裴之昱一愣,没听懂:“什么?” “这些。”贺斯铭伸出手指一指几样摆在一块的耳钉,大概五六个,他道:“可以送你。” 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有点太自以为,他又解释:“这是我还没戴过的。” “啊?”裴之昱有些傻眼,他赶紧道:“没有没有,你收好。” 这下轮到贺斯铭略感尴尬,他不再看裴之昱了继续闷头收拾行李。 倒是林灿听见凑过来,惊喜道:“y季的新品?!我去贺斯铭你这么大方。” “天啊,我室友怎么又帅又有钱……” 裴之昱不太懂这些,也明白他的目光给新室友带来了不必要的误会,因为贺斯铭是最后一个来宿舍的,大家等他收拾好行李再一块出去吃饭,裴之昱为了缓解想过来帮他收拾。 不知道贺斯铭是不是表面酷实际上脸皮薄,林灿多夸几句他的耳侧都要红了,连那些耳钉饰品都挡不住。 “我自己来就好……”贺斯铭坚持不让裴之昱来动,裴之昱作罢,他也就意思意思。 等裴之昱走开,贺斯铭看向那些耳钉心里憋了股气干脆一股脑收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四个人走出宿舍还是打算吃食堂,主要是新鲜感,有贺斯铭在他们四个人之间,他们这样走在路上真收获了不少回头率。 吃饭时坐了张四人长桌,林灿挨着裴之昱,贺斯铭和顾易就坐在了对面,因为校园设施好四个人大男生这样坐也不会觉得拥挤。 他们点了菜裴之昱提前拿好四双筷子。 “谢谢昱哥。”林灿笑嘻嘻。 “谢谢。”顾易点点头。 “哦,谢谢。”贺斯铭接过后就先攥在手心里了。 还没吃完,就有女生观察半天后踌躇着上前想向贺斯铭要个联系方式。 林灿是个跳脱的性格,他收敛地起哄,冲贺斯铭挤眉弄眼的。 贺斯铭嘴里的饭都要咽不下去了,桌子上的人都在看他,其实也不是没面对过这种情况,但身边都还是刚认识的人,贺斯铭不动声色扣住手机,向女生委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方便。” 可能都上了大学,女生胆子大了些没有刚被拒绝就放弃,她转而道:“那可以给个号码吗?” “不方便的话晚点再加。” 看着他俩这拉拉扯扯,林灿饭都不吃了,专心致志地看。 裴之昱是正朝贺斯铭的,大概是不想再给这个新室友带来别扭的情绪,他看了眼就继续吃饭无视掉了。 贺斯铭只好说的更加直接:“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不好意思啊。” 这下女生不好再坚持,倒是贺斯铭这句话给他们之间带来了新的话题用来互相了解活跃气氛。 “那小贺,你喜欢什么类型啊?”林灿见女生走远了紧接着就问了。 别看贺斯铭长得好,年纪是他们四个人里面最小的,林灿腆着脸这么称呼他。 “长得白的,好看的。”贺斯铭随口抛下两个形容词。 “这样啊……”林灿应和:“还有吗?” 贺斯铭吃得差不多了抬起头看了眼,又道:“长得帅的吧,合眼缘就行……” 林灿新奇道:“你喜欢帅帅的女生?确实哎,感觉和你也挺搭的……” “不是。”贺斯铭打断他纠正:“是帅帅的男生。” 林灿惊讶地长开了嘴,连顾易都向身旁投来意想不到的一眼。 裴之昱筷子一顿,看向贺斯铭有些意外,这就出柜了?裴之昱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和室友提这个,但刚认识太没必要,反而怕室友多想会怎么看待他,而且裴承妟现在不在他身边,让他不那么有底气。 “怎么这么看我?”贺斯铭好像读得懂室友的眼神,无奈道:“我只是提前说,我要是谈上恋爱你们看见了有点心理准备。” “平时我会和你们保持分寸感的。”贺斯铭郑重有声地保证道。 于是好好的这么具有兴味的话题揭过,吃完饭他们一块回宿舍。 走在路上林灿的嘴又闲不住,胆子很大地问:“小贺,那你以前谈过没啊?” “谈过。”贺斯铭觉得没啥可隐瞒的,他不动声色往其他两个室友那看,裴之昱身上多停留了瞬,才道:“谈着试试,以前没碰到喜欢的。” “不喜欢也谈啊?”林灿接道。 “追了我挺久同意的。”贺斯铭忍不住道,感觉林灿这个话说得显得他是个很随便的人,早知道不该顺着全抖出来了。 “顾易呢?”林灿转头,公平公正地和每个人都聊几句。 顾易:“没有。” “也是,顾哥看着就不像……”林灿再问裴之昱:“昱哥呢,有没有?” “……有。”裴之昱停顿了好一阵才说。 “真的假的?!”这下是林灿真没想到的,裴之昱虽不像顾易那么闷和有距离感,但整个人感觉是不太稀罕那方面的事情。 贺斯铭也看向裴之昱,他的表情比刚才被林灿冒犯到还要难看,因为天黑昏暗没人关注到。 林灿再缠着裴之昱问,裴之昱就不多说了,几个人吵吵闹闹回了宿舍。 后半程路贺斯铭不再多讲什么了,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心里想也算扯平? 林灿没问出个所以然不太甘心,但也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总不能强硬盘问什么,太没礼貌。 其实只要他们看过裴之昱的手机心里大概就有数,关系还太不熟,没人会往他人物品上留太过注意。 而在军训期间内,裴之昱让林灿帮忙拿了下手机就被立刻发现了。 “我靠,昱哥你壁纸上这是谁啊?”林灿赶紧把屏幕又摁亮仔仔细细地看。 裴之昱拿回了手机淡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是你弟弟,朋友……还是对象啊?”林灿不由地问了好几种关系。 裴之昱一句话也没否认,弟弟没否认,对象也没否认。 林灿又想再看,裴之昱不给了,他道:“可以别告诉别人吗?” “当然了!”林灿疯狂点头:“我去,他长得好帅。” 林灿笑起来:“前两天我还以为贺斯铭看上你了。” “我都要吓死了,那我和顾易在这个宿舍成什么了。”林灿吐槽道。 “你们好般配啊。” 裴之昱:“谢谢。” 第109章 寻踪忆旧 空壳的对象。 这是贺斯铭心里对裴之昱那位“男友”的评价,倒不是无凭无据。 认识大概一个月左右,贺斯铭才发现这么一个人,瞬间为自己起初的那些“自作多情”感到无措的尴尬。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概知道了些裴之昱的性格以及部分观察到的生活习惯,而那些习惯里并不像有个“对象”存在。 不仅从来没在裴之昱嘴里听到过丁点的相关,裴之昱的生活物品和每天的时间里一并没有对方哪怕半点的痕迹。 他们作为室友的三个人心照不宣,没将好奇心真的抛出来过,但难免为裴之昱这段感情的坚持感到费解。 于是这份费解逐渐变作开始猜测他们能走到什么时候,裴之昱又凭借什么支撑这份毫无陪伴却得需要经营的感情。 …… 大一第一个学期临近期末,所有课程迎来尾声,到裴之昱他们这个专业考完,学校已经有学生结束期末离校。 “哎,昱哥你什么时候走?”林灿往行李箱塞了件卫衣仰头问。 “下午。”裴之昱说,他也在收拾东西,此刻书桌上稍乱。 林灿弄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去翻柜子,角落里还有些囤积剩的零食,他全拿出来打算和其他人分分都吃掉。 “吃吗?”林灿晃了晃薯片袋子。 “谢谢。”裴之昱接过撕开了,林灿给他们每人递的是不一样的口味。 贺斯铭从阳台出来,他洗过脸和平时比能说的上几分素净,额前的头发捋到后头露出全部的五官,线条锐利,望向裴之昱手里的薯片时说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第144章 “我能吃一点吗?” 裴之昱愣愣的,慢半拍朝他伸了伸薯片袋子,随即记得朝林灿看了眼。 “吃吧吃吧。”林灿手里还攥了两包大方道:“吃完还有。” “谢谢。”贺斯铭道,他就拿了一片出来叼在嘴里,目光一动瞥见裴之昱桌子上零零散散的物品。 裴之昱的东西不多,以往桌面整洁摆放物件单一,现在的凌乱显出难得,甚至还有几样堪称“可爱”的小玩意。 贺斯铭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没有贸然去碰裴之昱的东西,带着点好奇打量,林灿也凑过来伸手掏了两块薯片吃,随贺斯铭看了眼裴之昱的桌子。 “那个挺可爱的。”林灿脱口而出道。 裴之昱侧过头去,回应:“别人送给我的。” “别人?”林灿明知故问地调侃他:“你是男朋友?” “嗯。”裴之昱承认下来,吐出的字句单调,听进贺斯铭的耳朵里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既然是男朋友怎么不直接说出来,心里面或多或少积攒了失望吗,拿别人这个称谓来替代。 “是个挂件吗?”林灿多看了几眼,主要对裴之昱这段感情和不曾有存在感的男友产生疑问,“怎么不见你带呢。” 裴之昱转而去把那挂件拿起来,小狼翻过去给他们显示后面的环扣,淡淡解释:“以前一直有带,时间长坏了,之前差点不小心丢了……” 解释的话讲的有些多,林灿听完又道:“什么时候送给你的啊?” “嗯……”裴之昱真想了有一会儿,细说:“可能是七八岁?” 林灿再被他们之间显露出的一部分关系惊讶到,连贺斯铭都挑了挑眉梢觉得太夸张,裴之昱能保留下十多年,除了环扣因为使用度确实坏了,物件不新但完整。 “那光认识就这么久了啊……”林灿感慨。 “你们之间……”贺斯铭像觉得匪夷所思和无法理解,“就没给过你些别的?” 目前来说,他们作为室友每天朝夕相处,大致能猜出裴之昱可能是异地恋,异地恋既缥缈又难坚持,看不见摸不着,到裴之昱这里连联系都一并断了,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他执着的理由。 喜欢一个人能忍住不想念吗,想念又始终见不到能接受吗。 “很多吧。”裴之昱扫过桌面,能挑出来裴承妟给他的实质性物品可以当做留念是少,但裴承妟这个人占据他目前所有的人生篇幅里长得快要贯穿全部,真正带给他使其产生影响的一点也不少。 贺斯铭不再多说,表情恢复一贯的冷酷平静,打心底浮起对裴之昱这段感情的不赞成和瞧不上,也许只是时间长或是幼年情怀作祟,他这样评价。 一年两年咬咬牙能熬得过去,如果真的喜欢,三年四年对一个杳无音讯的人,谁还能做到死心塌地的等候。 “你下午怎么走?”贺斯铭换了个话题,扫向裴之昱摊开的行李箱。 “打车。”裴之昱吃够零食了,往阳台走要洗手。 “要不。”贺斯铭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我们拼车。” 学校环境在市区临靠市中心,比裴之昱高中时不知强了多少倍,交通路线四通八达,拼车属实不太必要,顶多能省个几块钱。 “顺路吗?”这种小事裴之昱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反正都是熟人。 “你家不是在东环路?”贺斯铭道:“会路过。” “那行。”裴之昱答应下来,甩着湿漉漉的手回来继续收拾行李。 一旁的林灿越瞧越觉得不对,对着贺斯铭聊完天依旧没什么动作不慌不忙的架势,一种猜测浮上心头,他不会是想趁人家男朋友不在身边撬墙角,真要是这样太没道德和底线了。 林灿实在不敢苟同,虽然裴之昱的男友看起来不太好,一年到头没任何音讯,这样干耗着一个人跟抛弃没什么区别,但到底别人的事始终没分手,贺斯铭真插足进去他还是觉得别扭。 贺斯铭是他们宿舍唯一的一个艺术生,搞音乐的,家境优渥相貌出众,刚开学时他自己把柜门掀了,那会儿就有所表示偏好,后来知道裴之昱不是单身就歇了心思,估计今天一聊,大致觉得裴之昱因此浪费掉的他能去捡起来。 说白了他们之间由宿舍分配,强行相处在一个屋檐下仅此而已,林灿两头都不好多说,对裴之昱的感情没有指手画脚的立场,对贺斯铭试图越界的举动没有平心而论的权利。 …… “拜拜,注意安全。”贺斯铭从后座另一边的位置偏了偏头,将视野能囊括进车门外,但很快车门被严丝合缝关紧,紧随而来是裴之昱轻飘飘的“再见”。 他将余光向后挪,后备箱被掀开,裴之昱取完行李箱,等贺斯铭再看向车窗外只有他逐步走远的背影。 放假了,宋清云提前知道他回来,从超市里买了新鲜的水果,食材,早早问他想吃什么,晚上考虑做什么饭。 裴之昱拔下钥匙拉着行李进门,宋清云还没下班,家里地板上犄角旮旯都被宋清云打理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裴之昱先没管行李去了厨房,水壶里有早晨宋清云烧好放凉的水,冰箱里塞的满满当当,蔬菜水果还有给他准备的速食,下层冷冻里是雪糕。 宋清云把对他的好同样坚持贯彻了好几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出于弥补,但早就没人在意了,本该是这么相处。 晚上宋清云下班回来还带了火锅底料,两个人面对面在餐桌前一起吃火锅,温馨的场面。 “放假有什么打算吗?”宋清云问他。 “没想好。”裴之昱边吃饭,跟宋清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想去旅游吗?”宋清云把他快喝空的杯子倒满,汽水的泡泡咕嘟嘟覆满杯壁。 “去……”裴之昱状似真的思考起来,“我们一起去吗?” “你想我跟你去?”宋清云反问,他们习惯适应彼此的身份,可切切实实去照看对方,长时间相伴培养亲情还未有过。 裴之昱没很快回应,宋清云柔声细语地:“你有朋友一起吗?” “还不知道。”裴之昱把手边的菜下进锅里。 “那就再考虑考虑,不着急才放假呢。”宋清云说。 吃完饭裴之昱把锅和碗洗了,又洗完澡回到卧室,他边擦头发真的开始考虑适合旅游的景点。 裴之昱盘腿坐在床上,在短视频平台搜索各省适合游玩的环境,看了有快十来分钟发梢继续往下滴水,肩膀的布料一片晕湿,他才想起来头发还没干,扔开手机起身去吹头发。 大学以后他的头发保留得比高中时要长些,吹干后软软贴着额头和后颈,从以前利落的长度变得有了服帖柔顺的弧度。 裴之昱挨在床边重新拿起手机,视频推送有了更多旅游分享的相关,这时通知栏突然弹出新的消息。 褚赤扬:【9元火车票盲盒游全国,宝子帮我点一下~】 裴之昱:“?” 日历:这是什么? 褚赤扬:随便试一下玩玩,你放假了吗? 日历:嗯。 褚赤扬:那改天一块出来玩? 日历:你回来了? 褚赤扬:对啊,放假就回来了,这几天我闲的要死,记得你家离学校远,我可以去找你。 日历:我不在申城了。 褚赤扬:大惊失色.jpg 日历:搬到邻城来了,在这边上大学。 手机那头的褚赤扬愣了愣,高三前离开以后,好像他们一时之间丧失全部的话题,他独自在异国他乡学习生活,成了互不打扰的平衡,他现在才知道裴之昱在哪里上学,家里不在申城,连好不容易扯上的机会都受到阻碍。 褚赤扬:那确实不太方便了。 日历:点头.jpg 日历:对了,你现在哪里读大学? 褚赤扬:加州 褚赤扬:一放假就赶紧回来了 裴之昱退出后台点进短视频软件里,然后看见了搜索出来的第一条视频。 恰好褚赤扬发来了几张他这两年待在加州拍的照片。 日历:环境看起来很漂亮。 褚赤扬:喜欢吗? 褚赤扬:有机会可以来这边看看,我带你玩,包食宿住我家里。 褚赤扬:怎么样? 裴之昱打字的手悬在键盘上,机会吗他这个假期就挺有空的。 日历:可以 日历:但你现在不是回来了? 褚赤扬:你这个假期就想去吗? 褚赤扬:去的话我们一起走,我早一点回去。 这个假期……裴之昱心思电转间是冒出了那么点跃跃欲试的主意。 日历:后面看吧,我这个假期可能还有事。 褚赤扬:好的吧.jpg 裴之昱再通过短视频要了解的时候,搜索了伦敦。 他和裴承妟一年多没联系了,真是难熬,有时候试图像中学时第一次分开那样,心里当做割离的两个个体,这样忽略跟对方牵连的部分,便能忍住那份空落落孤零的不适。 第145章 他提醒自己许下的承诺,会等的,裴承妟是否会出现手机照片里的场景中,会再见的吗,裴之昱心乱如麻,按照侥幸的心意做起了攻略。 高考完他哪都没去,平淡无奇地在便利店待了三个月,开学后宋清云的生活费也没落下,裴之昱物欲低生活用品和饮食固定单一,所以他存下了不少钱,此刻助长了他这个意图。 第二天的上午通过网上查阅的资料开始着手准备材料,到最后审理通过已经是假期的下个月了,期间攻略的规划他的做的比较详尽。 宋清云都以为他没什么兴趣,更乐意宅在家里哪也不去,结果有天晚上裴之昱告诉她决定去哪玩了,后天早上的飞机,很突然。 “这么远?”宋清云问。 裴之昱给她说的是相隔很远的地区,想要去看海和爬山,他撒了谎,没敢说要独自一个人出国,他潜意识觉得宋清云会不太赞同,以及可能联想到裴承妟。 “好。”宋清云交代了他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出发前给裴之昱转了几千,嘱咐他有遇见什么问题给她打电话,裴之昱仔细听着全应下。 裴之昱全身上下加起来两万多块,等飞机穿入云层他才恍惚觉得这个决定有多轻率,纵然他细细做了一个月规划,可裴承妟会在目的地的哪里,无从得知。 从机场出来站在全然陌生的异国,落地窗景外和手机天气预报里都显示有雨,裴之昱从背包取出薄外套换在身上,背包侧兜放了把折叠的晴雨伞。 到达住宿的地方过程算得上顺利,英语口语能力在这种环境算作交流能够用,以防万一他手机上还提前下载了翻译器。 下午吃到了今天的第二顿饭,在酒店旁随手进的一家餐厅,边吃裴之昱边想,他这一趟出来肯定做不了在伦敦大海捞针,所以旅行景点他也有安排,说不上什么心思。 亲眼看看,如果说中学的再见是一场巧合,将断未断的缘分,那他抱着期待再发生一次异国他乡的偶遇,于是来到这里。 裴之昱在伦敦待了三天住了三夜,大部分按他做的攻略都原模原样地进行了下去,期间他将第二天的下午抽了出来,查阅了路线改道去了一所大学。 裴承妟大概不在里面,裴之昱站在校门外,这天的下午是个大晴天,他穿着短袖背了个包,学校也在放假期间内有区域开放,允许游客参观的。 裴之昱走了进去,在参观的时候有些感兴趣的地方他用手机拍了下来。 第三天的下午就是他回程的飞机了,好像是有些遗憾,他期盼的偶遇并未发生,但他这两三天去过不少地方,甚至有些全然新的尝试,音乐节的喧嚣,街头艺术的观赏,露天咖啡座无所事事地放空,整体新奇的体验。 某一时刻裴之昱会幻想裴承妟是不是早已参与过这些,所以遇不上合乎情理。 生活回归轨迹的一周,裴之昱从卧室床上起来,再翻开相册中的那些照片便觉得像过去了很久。 在异国校园看过的展板和特色学科,以及校园内走过的路径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恢复单调的生活,只有尝试走进,新鲜的那几天横插在这片经历里,看起来变得独立了,更加对外界变更反应坦然和独自的适应力熟练。 前十几年的过程都算小的时候像梦一样。 隔得太远就会记不清,天亮睁开眼就会忘记。 第110章 甘之如饴 今年入冬气温还没明显降低,裴之昱在一堂临近放学的课后收到一条短信。 :我好想你。 :冬天要来了我给你寄礼物好不好。 裴之昱打开手机时一愣,人还待在教室却心不在焉了,号码和一开始收陌生短信的不是同一个,裴之昱对这份不确定性也愣了好半天神。 他打字。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样的短信缥缈无定性,总抓不住像下一秒会消失,像看不透对面真实的人是谁,还在下课时走在路上裴之昱等到了回复。 :过段时间,我们见。 裴之昱不知道这个时间有多久,裴承妟的保证总会见,这个保证没有给他留下期限,他只能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总归想快点到能见面的那一天。 圣诞节,学校内的氛围算不上浓厚,只是学生私底下喜欢过各式各样的节日,校外的店面也应景地摆出圣诞树和装饰小彩灯,充点布置。 这天,裴之昱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出去接杯水,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屏幕顺应亮起,显示的是视频通话邀请,来自盛叙沅。 裴之昱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因为盛叙沅不受控制地多想,牵连出的可能让他顿时心跳频率加快,毫不犹豫坐回椅子上点了接通。 盛叙沅毕业后就专心致志去玩音乐了,一年到头爱上哪跑就去哪,到伦敦这边跟裴承妟见过次面,账号就被要走了,他现在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不造成影响,知道裴承妟迫切要号是为了什么,十分阔绰地把手机扔给他用半天。 屏幕上视野先是晃了晃,紧跟着高度抬起,裴承妟对镜头离得有些近了,五官不断放大占满整张手机的画面。 “嗯?怎么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越洋通信的原因,裴承妟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音色没什么变化,样貌也是。 “你……”这么久不见,几百个日夜,按理来说裴之昱会有很多想跟他说的话,真到了这个时候,卡壳得厉害就只会一直盯着屏幕里的人。 “我?”裴承妟重复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字句,好整以暇:“我怎么了?” 裴承妟那边是上午,他不在室内,镜头一拉远头顶是晴天蓝色,因此裴之昱这头看他看得十分清楚。 “怎么又不说话了?”裴承妟低头问,他走路慢下来,镜头晃动的幅度也变得稳定,他打趣:“光看着我。” “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想听。” 裴之昱依旧沉默着,在视频里裴承妟的视角下显得很呆,甚至连反应眨眼都变得缓慢,裴承妟特别想他,见他这样就不开口了,两个人就光盯着对方一个劲地看。 终于,裴承妟道:“今晚的机票,可能赶不上圣诞节。” 裴之昱对节日没什么情怀,原来是明天了,离明天很近了。 “我不在申城。”裴之昱不忘告诉他,虽然他有所克制,语气仍然透着股急切:“我考上邻城的大学了,举北路。” “我知道呀。”裴承妟笑起来,顾及他的神色慢慢讲:“我后来看见你的短信,每一条我都看了。” “对不起,我没能回复。”裴承妟正色道,说到这里是一种忐忑。 恋爱中怎么会不害怕呢,归根结底所有的问题和隐患都在他这,甚至连道歉都显得轻飘飘的,言语可以解决问题,可以有重量,也有解决不了和相比起来无法比重的。 “我知道。”裴之昱只是说,天大的问题抛出去到了裴之昱这沉入了地,他是一片浅湖,裴承妟很轻易就能触到,站在其中。 “明天。”裴承妟静静看着他,他像通过这片湖面,望见了涟漪,从裴之昱眼里涌起的波澜印照出他的影子,哑声道:“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我知道。”裴之昱还是这样说。 “你……愧疚了吗?”裴之昱突然问。 裴承妟想有吧,很明显吗,他以为是他的表情或者愧疚到无地自容产生了脸红,漏了馅,他抬手摸了摸脸,没有预想中的温度,是截然相反的一片冰凉。 “别哭了。”裴之昱道。 怪不得。 …… 举北路附近商业范围主要围绕他们这所大学,可供选择的地方太多,裴之昱起了个大早,他昨晚失了眠,起来时整个人还有些头晕脑胀,洗完漱才感到有所好转。 “你要出门吗?”林灿压低声音从床帘内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清了裴之昱桌子上亮起的小台灯。 “嗯。”裴之昱应了声,他换好衣服出了宿舍楼。 他们昨天并没有约好具体的点,裴承妟总是大言不惭地说出听起来他很无所不能的话,裴之昱不知道裴承妟醒了没有,毕竟这次回来依然是特别晚的时间,长途跋涉需要相对应的休息。 校门口最近的一张长椅上,隔得远远的,裴之昱见那坐了个人,他一步步走过去,到那人转过头慢半拍发现他。 “好久不见。”裴承妟看着他,简单地说完,他又道:“久等了。” 这句久等也分不清说给谁听,裴之昱打量着他,暂且看不出来身形上有什么变化,样貌细数可能是眼下青黑色的淡印,显然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怎么来这么早。”裴之昱走近坐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你也很早。”裴承妟另一侧手边还有个纸袋,他递过来,裴之昱打开一看是三明治还有杯豆浆,豆浆拿出来还是热的。 裴之昱双手捧着那杯豆浆,裴承妟就把三明治拿过去替他拆了包装。 第146章 “我昨晚一直睡不着。”裴之昱说着,声音有些低,可能醒神还没彻底醒过来不如平时那样清润的音色。 “我也是。”裴承妟道:“飞机上有些难受,落地躺在床上又很亢奋。” 他表述着,现在整个人才涌起后知后觉的疲惫。 裴之昱慢悠悠地坐在长椅上吃早饭,裴承妟偶尔开口讲话,陪他吃完。 走出学校,节日的氛围还留有余温,大部分店面的装饰还未来得及全部撤去,但因为是早上,少了些灯光带来的璀璨反倒配合这个季节更加冷清。 早晨这片围绕大学的区域显得格外单调,裴之昱走了会路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了?”裴承妟侧头问他。 “有一点。”裴之昱低头看着路。 “那我们去找个地方睡觉。” 裴之昱听得有些懵,裴承妟继续道:“我也有些想睡觉了。” 裴之昱倒没多想,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 裴承妟带他来了昨晚订的酒店,原来也在他学校附近,刷开房卡整个空间够大,只有鞋柜处摆了一支孤零零的行李箱。 见状,裴之昱问:“你会留几天?” “一周。”裴承妟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落地架上,里面是一件贴肤的毛衣,沿着肩颈和手臂的轮廓,裴之昱这才看清裴承妟可能长高了,他不确定,但身形明显比他大且结实得多。 裴之昱点点头,那今天拿来一块睡觉就没什么觉得可惜的了。 他外头穿了件夹克,里面是长袖的卫衣,因为清瘦脱掉外套以后显得衣摆空荡,看起来穿的少了。 “冷不冷?”裴承妟稍皱了下眉,他坐在桌沿把裴之昱拉近。 先是摸了摸衣服的厚度,还行,紧接着手沿着衣摆伸进去摸上他的腰腹,热乎乎的。 “不要感冒了。”他说。 “没事。”裴之昱道,也跟着在床上坐下。 因为裴承妟是连续订了几晚,床上的被子还是他早上起床掀开后的造型,大床房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裴之昱的脸颊陷进枕头里睡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间感觉腰上一紧,被挪动得有些难受,裴承妟腾出一只手理了理他卷起的上衣,这才把人塞进怀里。 “睡吧……”他柔声道,手臂伸向裴之昱背后拍了拍,他又说:“实在不舒服把衣服换下来,我去行李箱给你拿。” 他有拿一两件衣服穿起来应该跟卫衣比要轻便得多。 “不用了……”裴之昱声音小小的,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就不愿意起来。 见他困得厉害裴承妟也不说话了。 等耳边的呼吸平稳轻缓下去,又过去好一阵裴承妟才彻底跟着一块睡去。 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是裴承妟先醒的,他睁开眼看了会见裴之昱还没要醒的预兆,可能两个人挨得太近,裴承妟摸了摸他的脸,摸到颈后裴之昱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只好先放开人,同时被子掀开了点,拿过一边的手机看酒店内的菜单,快两点了不得已他把人叫起来吃饭。 “吃这个可以吗?”裴承妟把点好的单拿给他看。 裴之昱看了几眼没过脑子就点头,整个人还躺在床上,裴承妟见他醒了就行。 酒店送餐服务准时准点,门铃响的时候裴承妟去开门,他把餐车接进来没让工作人员进门。 “吃饭了。”裴承妟去收拾桌子。 午饭选的正餐,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菜品,两个人吃起来很快,到吃完饭裴之昱不得不面临他们接下来可以做点什么。 而等了会两个人却都没动,坐在床上时裴承妟打开了电视。 “无不无聊。”裴承妟问。 “还好。”裴之昱坐在被子上看裴承妟握着遥控器在首页翻阅,最后调出部电影来看。 电影可以说是情侣约会或好友,家人共同出门都有进行过的项目,裴之昱没想到他们会有一天在酒店里看,没有影院那种氛围,但姿势比较舒服,裴承妟倚靠着床头,裴之昱叠着膝盖侧躺在他腿上。 裴承妟随便找的,这两年他也没关注有什么新上映的好电影,选一部来消磨时间,看了会两人又聊起天。 “明天你要上课吗?”裴承妟问,他的手搭在裴之昱的肩膀上,手腕动一动就能揉到他的头发和脸颊。 “有……两节课。”裴之昱想了想。 “我和你一起去?”裴承妟跟他商量,“不然我一个人在酒店。” “可以带着我吗?”他说着话,手顺着裴之昱歪斜的领口就碰到伶仃的锁骨。 “学校食堂不好吃?”还没等裴之昱说话,另一个问题接憧而至,“比以前还瘦了吗?” “没有吧。”裴之昱动了动身子,枕得他耳侧有些热,他要坐起来。 “你真要跟我一起上课?”裴之昱拿起手机去看课表,上午和下午各一节。 裴承妟:“嗯。” 晚上他们一块出门吃饭,点菜时裴之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他拿起来看是林灿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日历:我今晚不回去了。 林灿:? 林灿:你要在外面过夜啊。 日历:嗯嗯.jpg 林灿没多问他在外面干什么为啥不回来,聊天到此为止。 “谁啊。”裴承妟随口问道。 “我室友。”裴之昱拆开两套餐具,把碟碗分开。 裴承妟点了下头,又问他想喝什么。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走回酒店,进了房间裴承妟就先去洗澡了,裴之昱坐在椅子上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没沾到明显的味道,他松了口气,打算明天中午下课回宿舍换衣服,他真怕必须得换洗衣服,裴承妟本来行李就少,带的衣服一部分还可能是他穿脏的。 酒店有提供浴袍,等裴承妟出来他也抓紧进去洗了,浴室内还弥漫着层潮热的水汽。 等他洗完才意识衣服可以暂时不用换洗,但内裤怎么办,水声停了有好一会直到浴室的磨砂门被扣响。 “怎么了?”裴承妟在门外问。 裴之昱踩着拖鞋给他开了条门缝,嗫嚅道:“我……换洗的衣服怎么办?” 裴承妟扫过他一片胸膛前覆盖的水渍,说道:“我给你拿。” 行李箱里有带新的,裴承妟给他拿了包递进去:“下次直接说,快点出来不然头晕了。” 裴之昱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以为自己会作为照顾的那一方,他拆开快点换上,有点大勉强挂住他的胯骨,还是不可避免要穿脏裴承妟的衣服。 等他出了浴室裴承妟早就吹干头发了,他往插座那走,刚吹两下裴承妟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吹风机,开始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不用这样……”不用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他,他的声音混进吹风机的嗡鸣里,裴承妟没有听清。 于是裴之昱仰起头,还没抬起来裴承妟伸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小心烫。” 吹完以后,耳根子彻底清净了,裴之昱又把刚才要说的捡起来继续说。 “不用这样照顾我。”裴之昱没问他是不是为了弥补他,像宋清云,尽可能地对他好,大概因为觉得对他的感情愧疚,但裴之昱并不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在事情行进的途中他的一切的感受都可以用稀疏平常来概括。 他没有因此逃开躲避,那说明他能接受。 “你不愿意吗?”他们一站一坐裴承妟只好伏低着身子,吹风机放回原位。 “不是。”裴之昱想起昨天那算不上喜悦的收场。 “如果是因为愧疚……” “不是。”裴承妟揉了揉他的耳朵,“为什么会因为愧疚?” “你昨天……”裴之昱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为我的身不由己和辜负道歉。”裴承妟低下头来看他,离的越来越近,重复问:“我小时候也愧疚吗?高中时也愧疚吗?” “明明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这么对你。” 带着跟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的气息靠近,亲吻落在唇边。 “多为自己着想。”裴承妟一字一句:“怪我也关系。” 裴之昱由着他亲不说话了,他身上只裹了件浴袍,想要上下其手相当容易。 到后来裴之昱只想躲,裴承妟倒没真干什么折腾他,最后把人抱上床,浴袍的腰带松垮的只交叉着,看起来多晃两下将要彻底松散开。 “睡吧,明天不是要上课。”裴承妟把他安顿好,最后关灯躺在一起。 白天睡得长了裴之昱窝在被子里,突然想起来问:“再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可能还要一两年。”裴承妟声音低了下去,“等你放假我尽量回来。” 一说这个话题总能带点失落的意味,裴之昱觉得不能因为裴承妟这一句他就开始不断惦记。 “睡吧。”裴承妟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第147章 裴之昱闭上眼睛,良久他问:“是不是只要毕业后……” “……嗯。” 这样计算,心底是会有那么点的委屈,弥漫上来的,充斥着胸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混在脑子里,等清醒过来又觉得不算什么事。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裴承妟提前订的早餐放在房门口了,等吃完他们一块往学校走。 日历:可以帮我占两个位置吗? 日历:你们后排就行。 林灿:全力以赴.jpg 林灿没多想为什么是两个位置,这堂算他们专业课,教室里只做了两个班。 “裴之昱还没来?”贺斯铭挑了个顾易占好边上的空位坐下。 “马上吧,一会儿也快上课了。”林灿看了眼手机说。 直到教室内的人来了大半,裴之昱是从后门进来的。 林灿听到后排的声音知道他来了赶紧转过半截身子,正对上裴承妟拉开椅子的动作,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你好。”裴承妟坐下后道。 贺斯铭瞳孔一缩,随即整个人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当然不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人,说起来归咎于裴承妟这个人的没存在感,但这么措不及防地出现,属实有够令人惊愕,哪怕林灿这个没做过亏心事的人,反应也不小。 裴承妟本人的长相比裴之昱手机上那张壁纸有冲击力多了,哪怕他先打招呼,感官上给人信号就是不好接近,看起来没什么同理心的那类人。 整节课林灿努力竖起耳朵偷听,但裴之昱说的话比他这男朋友还要少,林灿听不出名堂,看似冷淡的相处氛围,两人间更像习以为常。 下了课,林灿才有勇气再转过身问道:“你中午去哪吃饭?” 裴之昱刚要说话。 “和我一起吃。”裴承妟起身。 裴之昱笑笑:“那我们先走了。” 第111章 生来注定 隆冬半夜,裴之昱眼皮颤了颤中途醒来,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仿佛还陷在梦里,迷蒙的视野中裴承妟的五官近在咫尺,轮廓融进暗色却带着触手可及的清晰。 裴之昱有了半分清醒,被子盖在身上很严实,睡前留着的窗缝不断向室内吹进冷风而周身全是温暖。 被子下腰上横着一条手臂,裴之昱慢吞吞想着今天该几号了,裴承妟已经陪他待了三天,跟着他去上课一块吃饭一起睡觉,同上次这样亲近相隔了两年多,裴之昱暗自想习惯过一次两次,连这种久别重逢的期待感都被削弱了。 好像两个人总是分不开,相别又能再碰上。 “怎么醒了?” 裴之昱回过神,裴承妟刚睁开眼睛,被子底下的手动了动,环得更紧了些又松了力道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吵醒你了吗?”裴之昱说,一出口声音低哑,因为离的近,裴承妟能够听得清楚。 “没有。”为了睡得更舒服,姿势上两个人的高度错开,被子鼓动,裴承妟虎口卡住裴之昱的大腿根把人从被子边沿提上来,面对面的持平。 “我以为你做噩梦了。”裴承妟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卷下去一小部分,“是不是太热了。” “不热。”裴之昱说完,又道:“你睡眠变浅了。” 他问:“最近睡得不好吗?” “没有。”裴承妟笑笑,只是这神态和语调都不甚明显,在房间全然昏暗里裴之昱更不好捕捉,觉得他敷衍佯笑。 过了好一会儿裴之昱都没再睡过去,裴承妟便跟他一样,两个人也不说话,直到裴之昱觉得越来越来精神,视线越过裴承妟往窗户外看,眼珠滴溜溜向上抬只能看见一片夜色。 他冷不丁问道:“你在那边平时会做什么?” “跟你差不多。”裴承妟一说话才吸引过来裴之昱的眼神,“上课,学习。” “你在哪所学校?”裴之昱想起他走进过的那群国外大学。 裴承妟告诉他名字。 “离牛津街有多远?”裴之昱不自在地把手伸上来摸了摸耳朵。 裴承妟一愣,想了想说了个模糊的距离。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裴之昱道,虽然提出来再讲这些话没必要了,可他辗转陌生国度时难免生出想要重逢的心理,通讯和联系一个人是最容易的,不废吹灰之力,他去尝试离得近了也见不上一面。 裴承妟好像通过他只言片语的提问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心中一震艰涩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 “你去过伦敦了?” “去年的时候。”裴之昱道,两个人都不睡觉,与其相处的时间白白浪费总要忍不住跟对方聊点话题,深夜的情绪放大变得有迹可循。 “抱歉。”裴承妟贴过去跟他额头相抵,“让你伤心了。” “我去了一所大学,里面很漂亮。”裴之昱眼睫垂落像是困倦又像回忆:“你待的地方看起来很好。” “你呢?”裴承妟问:“上大学以后过得好不好?” “挺孤单的。” 裴承妟:“和室友关系不好?” “那只是室友。” 裴承妟跟他絮絮叨叨又讲了很多话,他经常去的街道店铺,总在哪里买东西,可供选择搭乘的路线,听得裴之昱昏昏欲睡。 “记住了?”裴承妟见他这幅模样好笑。 “……嗯。”裴之昱鼻腔应出一声,人迷糊地快要重新睡去,裴承妟从另一侧拿过手机打开看四点多了。 “睡吧。”裴承妟摸摸他的脸颊,被子拉上来这次没再掖紧了。 最后一天,从学校出来以后裴之昱明显情绪不高,准确来说是今天睡醒开始,将这份患得患失摆成明面上了。 裴承妟看得出来更感受得分明,思来想去没有更好能安慰的话,他牵住的手攥得越发紧,到底是想给裴之昱带来点真实的安全感还是为了平复包括自身的强烈不舍。 晚饭吃过以后,裴之昱总忍不住想能不能做点事来让剩下的时间充实一点,又犹豫地不想把心神分去干无关紧要的琐事,他们缺少时间,紧巴巴地想要让每一秒变成每一分,每一分钟都拉长。 走回酒店,一开灯室内算不上多整洁,这几天待在这顶多不凌乱,踏进这个门裴之昱低头看了眼地毯,边上摆了两双鞋,裴承妟先走了两步换下厚实的外套挂了起来。 瞥见裴承妟挂好衣服后,双腿挪开露出落地架边的行李箱,裴之昱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似的,他同样脱下外套转头走近电视柜前,问道:“哪些要拿回去?” 裴承妟扫了一眼看他:“嗯?” “……我帮你收拾。”裴之昱又往其他地方看,所获不多,顶多沙发上扔了几件衣服,他就要准备过去叠好。 裴承妟拉住他一拽,好整以暇道:“迫不及待我走?” “没。”裴之昱被他绊住,停下动作。 “着什么急。”裴承妟往后顺势坐在床上。 裴之昱被他拽到腿上,再看了眼他的行李箱,“明天不要落下东西。” “没事。”裴承妟并不在意所剩无几的时间抛去路程有多紧迫。 “去洗澡。”裴承妟拍了拍他说:“不要想了。” 怎么可能不想,裴之昱扶着他肩膀起身去了浴室,他在洗手台前脱掉衣服,抬腿的时候才发现忘了换拖鞋,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特别薄的底既不防水也不防滑。 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裴之昱纠结了瞬,可能这会心绪不宁搅得他整个人烦闷不堪,干脆光着脚踩在淋浴底下。 冲完了澡,裴之昱到洗手台抽屉里拆了包一次性浴巾,把身体水珠擦干去套衣服。 换好踩回一次性拖鞋就打算上个厕所再出去,澡已经洗完了没了什么防范意识,除了洗手台边的这几块地砖外其余整个浴室全是积水。 裴承妟保持着裴之昱去洗澡前的姿势正在看手机,突然听见浴室里传出来“咚”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裴之昱直接摔懵了,尾椎骨穿来尖锐的疼让他平时偏淡的表情此刻都隐隐带着皱皱巴巴的忍耐。 浴室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打开,裴承妟被潮热的水蒸气扑了一脸,看清浴室内的状况赶紧走了进去。 “摔了?”裴承妟问,伸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力把人架起来,又问:“疼不疼?” 裴之昱没说话,觉得既丢人又是自己犯蠢了不好意思说。 “没事没事……”裴承妟胳膊穿过他身侧,裴之昱顺势环住他脖子,他还没缓过来那个劲,后面依然隐隐作痛,因为刚才那一下站立也不敢全部踩在地砖上,大半的力道压在裴承妟身上。 裴承妟圈着他的腰抱稳了些,低头一看裤子后面湿了一片。 他给裴之昱揉了揉尾椎骨,说道:“裤子脱了吧。” 又低头瞧了眼他穿的那“罪魁祸首”,裴之昱觉得不止裤子可能衣服下摆也湿了。 他脸皮薄,最后裴承妟腾出只手给他脱掉抱着人出了浴室。 把人安置在床上坐好,他回浴室也赶紧去冲澡。 第148章 裴之昱面朝浴室听着里面开始传开哗啦啦的水声,光着腿坐在床上,从脖颈红到脸,一半是羞的一半是尴尬,腿搭上来用被子盖严实才松了口气,体感上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裴承妟洗完从浴室出来后跟他一样,衣服只穿了一件,下半身套了条裤子,裴之昱靠着床头坐,听见动静看过来后整个人一愣,房间里不热吧,他一时没说话眼珠子乱转。 “过来。”裴承妟站在电视柜前插上吹风机。 裴之昱没裤子没拖鞋,外面地板又不能像浴室可以光脚踩,有点脏他就一直没去吹头发,此时上衣不仅后头的衣摆觉得可能湿了点,连肩头也被发尾的滴水弄湿一片。 裴之昱不情不愿掀开被子,床沿边一圈还是没鞋,裴承妟到电器柜另一头空格拿了包新的一次性拖鞋拆开给他。 “谢谢。”这下没积水不会打滑了。 裴承妟给他将头发细细吹干后,裴之昱赶紧从小沙发上起来,总觉得别扭他又要上床去。 裴承妟再给自己吹就比较随意了,到不滴水就关掉吹风机,嗡鸣声一停房间内顷刻过分的安静。 裴之昱还在惦记裴承妟的行李,往沙发靠背那的衣服看,转而思虑起自己明天穿什么,虽然只是浸湿了片积水但他还是不太愿意明天继续穿回学校。 恰好裴承妟转身又进了浴室把他那条裤子取出来了。 裴之昱坐在床上唯一的上衣肩头也是一片未干的水渍晕开的大片痕迹,显得有些可怜。 “上衣也脱了。”裴承妟道,“一会喊人上来给你送去洗一下。” 裴之昱只能作罢,这样穿着湿衣服他往床上都躺不下去,换掉以后他只能往被子里面缩。 至于衣服全被脱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是有些迷蒙的,半推半就成了现在一副模样。 裴承妟的喘息声很粗不断响在耳边,让裴之昱本就晕乎的脑子越发乱了,浑身汗津津的比穿着湿衣服还要难受。 他的胯骨被裴承妟攥得紧,人瘦身体也轻,有些予取予求招架不来。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全堆在床边差点掉下去,再也遮不住他,在他身体上方的只有裴承妟,任何反应藏不住暴露在对方眼中,好像这一刻达到了裴之昱一开始的目的,时间变得漫长焦灼,他混在这样的氛围里被蒸发。 他的手穿进裴承妟的发间,触手是有些潮的他便不敢用力去拽,裴承妟对他可就没同等的仁慈,呼吸时胸腔起伏明显连身体跟着也想要汲取更多的空间,裴承妟摁住他不放开,反复折腾地裴之昱筋疲力尽。 “我困了……”他吐字不清,视线里摇摆不定地想要睡去。 “睡。”他说什么裴承妟都答应,口头上答应却根本不满足他。 “别弄了……”裴之昱本来搭在他后背的胳膊落了下来,五指虚虚拢着他的手腕使不上力气,裴承妟就挪开一只手跟他十指紧紧相扣。 “怎么哭了?”裴承妟把他从平躺的位置带起来,去吻他的眼泪。 并不咸涩,裴之昱不说话了,裴承妟扶着他坐起来,腰腹承受着他的重量,双手捧着他的脸去试图让他别再表现得那么难受。 裴之昱确实受不住了,省不出力气说话,他不说裴承妟也不会停。 “好可怜。”裴承妟不让他躺下去了,怕他这样下去会喘不上气。 这个姿势喘息变容易了,裴之昱脑子清醒了点眼泪止住了,困意和疲倦像潮水一般不断上涨,他盯着裴承妟出神看起来比摔在浴室里时还要委屈。 “好可怜,怎么生下来就成我的了。” 第112章 地久长情 裴之昱这一觉睡得沉,他好像隐隐约约做了个梦,等从这场梦里有了意识便挣脱着想要醒来,也听清了房间内一阵刻意压低过后的窸窸窣窣声。 他动了动四肢尝试翻了个身想看过去,裴承妟正在叠沙发上的那几件衣服,脚边是摊开的行李箱,裴之昱愣了愣,停滞的脑子艰难重新转动想现在几点了。 裴承妟收拾完最后一件转身就和裴之昱的视线对个正着。 “饿了吗?”裴承妟边问抬步走过去,床头柜上放了个纸袋是早晨服务员送上来洗好烘干的衣服,裴之昱的上衣和裤子,内裤不在里面他洗完晾在浴室里了。 裴承妟给他拿出来提在两手之间低头看他:“起来吃饭还是再睡会儿?” “你怎么还没走……”裴之昱答非所问,一出口才发觉喉咙干涩得吐字低哑,后半截话都没能说完。 “改签了。”裴承妟举着他的衣服,这一幕令裴之昱更眼酸了,流的眼泪过了一夜眼睛变得更不好受,又听裴承妟道:“想吃什么,陪我吃个早饭?” 他还以为裴承妟可能已经走了,等不到他睡醒,身体实在是太累脑子也困让他摆脱不掉梦境,想更深地陷进去休息。 裴之昱点了下头,手在被子底下使力想把上半身撑着坐起来,裴承妟先放下了他的衣服去掀他的被子,卫衣下摆卷吧卷吧就给他套上了。 “你穿,我去订早餐。”裴承妟转而去拿手机。 送餐的敲门声没过几分钟响起,裴承妟带着餐车关上了房门,他把盘子一样样摆出来再一看裴之昱还坐在床沿,身上穿好衣服了精气神没缓过来多少。 “去洗漱。”裴承妟跟他很有耐心地说。 昨晚那一番折腾没指望第二天裴之昱能在他走前醒来,可仍然抱着点心思在裴之昱睡着以后把今天的机票改签了,既然能多陪一会儿也好,这一周过得太简单流逝地太快。 裴之昱没胃口吃着饭又问一遍,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裴承妟说,然后裴之昱本来放下的筷子又拾了起来,食不知味地继续吃了几口。 这么几样早餐总能吃到头见裴承妟吃饱裴之昱就不再磨蹭了,他光坐着的这一阵浑身感觉要散架,站起来后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打摆,他试着走了两步能忍。 裴承妟把行李箱立了起来瞥见他的神色道:“不用送我了。”知道他难受休息得不够陪他跑一趟机场只会徒增不舍,太麻烦了白折腾他跑。 裴之昱没说话见他全部收拾完了,一言不发去拿沙发靠背上仅剩的一条米白色围巾。还是他高中时那条,每年轮到这个季度最冷的几天拿出来带,买了两三年依然干净柔软。 最后裴之昱还是一块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上车后他不说话,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低着头下巴埋在白色的织物里。 裴承妟无法辨别他因为冷或是情绪低落的反应。 “非要来陪我。”裴承妟的手也挤进了他的口袋,交叠着覆盖:“现在又不愿意理我?” 裴之昱发现裴承妟变得很爱说这些拿来挑逗他意味的话,不像高中那会有些酷表达简短,语气表情有股端着的调调,裴之昱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有没有随着新阶段的环境改变,面对裴承妟的玩笑总会缄口。 安检口,裴承妟站在他身前替他拢了拢那条围巾,不得不该说出那句:“我走了。” “新年快乐。”裴承妟指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裴之昱这才记起来今天是元旦,他低低“嗯”了声,也道:“新年快乐。” 裴承妟改了签能等到一顿一块吃的早餐,现在留给他逗留温情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要分开少了像高中毕业暑假那次难舍难分到掉眼泪,两个人把情绪掩饰得很好,至少裴承妟走远了裴之昱都没摆出类似黯然神伤的样子。 他离开了机场,只是状态有股无精打采的低迷,出租车开回酒店,那间房还没退,裴之昱一进门蹬掉鞋,脱去厚实的外套,什么都没再想裹着被子又躺下了。 裴之昱觉得自己啥也没想,但脑子还是乱七八糟得让他睡不着,捕捉不到具体的信息就摊在床上干耗着只有他一个人的时间。 …… 裴承妟出了机场手机正正好踩着点响了,他看了眼联系人只能接。 “回来过了?”裴敬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平铺直叙。 “嗯。”裴承妟知道瞒不过去,不外乎裴敬知清楚,电话踩着他落地的时间挺准但不早,他都回国待了一周裴敬知现在才打来,估计不是想通了不阻碍干涉他,恐怕被更繁重不歇的工作绊住脚,这不到年末了。 电话那头一时间安静了,裴承妟也不挂等裴敬知的后文,顺手拦了量车。 “没分手。”裴敬知说,又问:“不嫌麻烦吗,你厚着脸干耗他的时间,他也蠢得可以愿意等?” “麻烦啊。”裴承妟说着“咚”一声传进听筒里,是他坐进车里用力带上车门的声音,随后他不紧不慢:“要不多亏你。” “过几年拴不住我了,结婚请帖上就写我们情比金坚。” “裴承妟!”裴敬知压着怒火:“你翅膀还没硬。” 裴承妟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握着手机的手都带远了,以前都敢顶撞嘴硬几句,人都不在裴敬知跟前对他说的话更不以为然。 第149章 最后裴承妟几乎没说几句话,一通电话不欢而散。 学校在十二月下旬开始放的寒假,按理说其他留学的同学肯定会回国放假待到开学再来,就他连跑回去一周赶紧赶慢回来了,还是要挨裴敬知一个电话的问责。 回到公寓一开门沙发上横躺着个大活人,裴承妟把行李丢在玄关,走近毫不客气去拿盛叙沅买来放在茶几上的东西。 盛叙沅眼也不抬,正拖着横屏的手机看,见裴承妟把他买的水喝了才有点反应:“不是说早晨回来。” “改签了。”裴承妟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哦。”盛叙沅说。 “你怎么还不走?”裴承妟问,又去拆他买的零食。 “过两天吧,这边的事我还没忙完。”盛叙沅说着像想起了头疼的问题抛开了手机。 “我那微信留给你用?”盛叙沅转而说起别的。 “不用。”无法联系没有音讯确实折磨人,可能刚见过面回来短暂忘记之前很想念的时候有多讨厌这样孤立的状态。 “你现在换了几个号?”裴承妟忍不住问,他能联系上盛叙沅也是在这边碰上过一次,后来留了电话盛叙沅拿好几个号给他打过,要不因为裴之昱是联系不上他的,不然他真能从不拒接任何陌生号码。 “没办法啊……”盛叙沅笑的带着几分促狭,“我现在可是公众人物。” “你能用就拿走呗。”盛叙沅是真的不太在意,能帮裴承妟一把顺手做个人情算了,“反正以前用的,现在没几个人还有来往。” 裴承妟暂不拒绝了,就是想到拿盛叙沅的号如果经常给裴之昱发各种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的膈应。 “你们回去没吵架吧?”盛叙沅见他脸色依然不算多好。 “没有。”裴承妟道。 “这样都没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 “听说啊听说。”盛叙沅道:“异地恋不是很难熬吗,你们这样的更没什么安全感吧。” 裴承妟没回答这句话,盛叙沅就看着他,裴承妟没必要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说:“起码喜欢过我。” 盛叙沅挑了下眉,第一次见裴承妟把喜欢挂在嘴上,光挂在嘴上太单薄听起来不会当回事。 “万一他只是哄哄你,没真当跟你恋爱呢。”盛叙沅倒不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刺裴承妟,他不了解裴之昱多问问而已,裴承妟哪来的底气。 “他能哄着我和喜欢我有区别吗?”裴承妟懒得跟他再废话,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了:“我就挺烦你的,过两天赶紧滚。” 第113章 完整的爱 裴之昱原本预期下一次会在大学毕业以后,他做足了准备和心理安慰,大三找实习期间导师引荐他去一家专业岗位对口的公司试试,当时说的模棱两可不算详细,等回去后裴之昱打开那份介绍文件,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有些僵硬。 这家公司的名头他从几岁时就听过了,那个时候他只知道这个地方江思年在里面上班。 去年才在邻城开的分部,第二天导师把他叫去问考虑得怎么样,一晚上总该了解一番心里头找准打算。 裴之昱话到嘴边没个能讲出的理由,导师将他的犹疑看在眼里,说话便强硬了些催他回去好好准备简历和面试。 裴之昱花了几天时间勉强忽略了心底那份始终放不下的挣扎,简历发入邮箱后才微不可查懈了劲。 在校两年多裴之昱过得比高中丰富了不少,他参加各种比赛和项目,同时能考的证书也拿了,简历写的一目了然,履历简单成绩漂亮,线上面试定在了下周。 裴之昱衬衫前挂着他的工牌,一早上接触的都是闲散的内容,比较松散的生活一直向前走,裴之昱逐渐放下一点忐忑的心理。 他的实习刚过半月,下午午休还没结束,员工群里因为一道消息刷屏了许久,裴之昱睡得双眼惺忪,直起身活动了下肩颈拿过手机看了好半天才知道下午会有个什么事。 两点多有个会,裴之昱拿上本子和笔跟着其他正式员工进了会议室旁听,结束后组长提了句过会本公司会有人来参观。 于是裴之昱正站在打印机前整理着所需份额的资料一转头和从电梯出来的一行人撞上,尤其走在居中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看见他目光停留片刻。 “小裴……” 裴之昱应声看过去,是负责带他的张姐,张姐见他一直发愣低声催道:“打印完了吗?弄好你去倒几杯水送接待室去。” “记得别送少了……” 裴之昱浑浑噩噩来到茶水间,等他端着托盘进了接待室,递水时江思年突然开口:“实习生?” “是啊,这个月刚来。”一旁的主管道。 江思年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裴之昱很快离开接待室,后面他们从接待室出来真的单纯来观光似的,转了一圈就好像走了。 “小裴。”张姐这时来喊他带了句话:“先别管手头的事了,到一楼去,本部那边有领导想问你的情况。” 裴之昱心不在焉坐着电梯下楼了,一楼的大厅设施又新又空,他一眼便看见江思年,对方转过脸来朝他点点头。 裴之昱走近了,他有点拿不准江思年的态度,直到江思年说了一句:“这两年在学校表现挺好。” 她像一个老师,裴之昱像一个犯过重大错误的学生,不是能不能原谅的问题,是他仍然知错不改。 “你实习多久?” “两个月。”裴之昱道。 “你们分手了吗?”江思年终究这样问他了。 “……没有。”裴之昱的声音低了下去,又确保江思年听见,他没抬头,比江思年还高上一小截的身子垂着眸都看不见江思年的眼。 “裴承妟下个月回国。”江思年不知出于什么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不过他在哪学东西归他爸管,你实习期结束估计暂时也见不上。” 裴之昱一顿,开口带着茫然和一种不安的疑惑,向江思年求证:“他真回来了?” “嗯。” 他们聊了这句话连寒暄都算不上,江思年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在几年间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变得通融了。 裴之昱转身回了工位,他一下午既没想江思年致使转变的原因也没太认真对待交给他的杂活任务,他想今天是几号下个月他实习结束是几号,裴敬知的公司在申城市中心最高层的那栋楼,堪堪成了一处地标建筑,好找得很。 然而没等他回申城,在他实习过了大半一天枯燥乏味的傍晚,裴之昱下班照常出了公司攥着地铁卡,边走边想晚饭的选项。 楼底前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地,隔着的人行道外立着路牌,裴之昱翻阅着外卖软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脚下停了。 裴承妟站在最大颜色最亮的那张路牌底下,这两天快入秋了,裴之昱穿一件长袖衬衫刚好,裴承妟外面是件版型立挺的牛仔外套,太阳已经不悬在正空头顶,落下后将路面上人影拉长,光线却能照得面容清晰。 掌心的地铁卡棱角抵住掌心,硌得触感鲜明拉回裴之昱些许理智。 裴承妟走向他,像他们每天都会见,像以前每天补习结束,像一天当中到了他们该一起回家的时候。 “下班了?”裴承妟先看了看他的脸,目光下落停在他的工牌上,这种出其不意的碰面下,他为了缓和开个玩笑说道:“哥找了个好工作会带上我吗?” 裴之昱没说话盯了他一会半晌才道:“会养你。” 裴承妟笑着问了声:“真的吗?”他抚平裴之昱一边翘起弧度的领口:“其他事也能这么惯着我?” 裴之昱把地铁卡先放回了口袋,手垂落放松下来,掌心里留下一道印子,风吹一会就没什么感觉了,他道:“都是一些小事。” …… 裴承妟真的回国了,他在后来半年多的时间不断坐高铁往返两座城市,有时候裴之昱提出过几天或者等放假他去申城,结果刚这么一说往往第二天裴承妟就来了。 总之,异地恋不再是长远的距离和遥遥无期的下一次,有了越来越多的后天和下周见。 毕业典礼那天,林灿给了裴之昱两枚小卡子,裴之昱不知道干什么用,但室友给的他就拿上了,跟他们一块去了操场,裴承妟抱了束花早等在操场上,除了花肩膀上还挂了个相机包。 裴之昱见大家都在拍照,他把手里拿着的学士帽往头上放,不太立得住,放稳了脖子都不敢动。 “我给你的卡子呢?”林灿见他笨手笨脚的,给裴之昱师范了一下怎么做,两三下学士帽固定住了。 裴之昱从兜里掏出卡子,试探地在头上摸索,裴承妟把花束放在地上了。 “给我。”裴承妟来帮他弄,“离我近点。” 确定戴好后裴承妟从相机包里取出相机,裴之昱看着他的架势不由地问:“你毕业那天有人给你拍照了吗?” “想看?”裴承妟问。 第150章 “嗯。” “那没有。”裴承妟举起相机看了看:“我提前读完回来的。” 裴之昱愣了下,他还以为只是裴承妟学校的学期制度比较短。 裴承妟已经向他举起了相机,在镜头那头道:“总得选一个吧,我能给你拍就好了。” 裴之昱怔忡的样子被定格,在镜头的色彩里哪怕他已经二十岁出头了,这一瞬的神态依然透着股青涩。 相机被林灿拿着帮他们拍了好几张合照,他笑的很灿烂:“毕业快乐啊,祝你们感情幸福顺利。” “谢谢。”裴之昱在快门按下前柔声回道。 有人带了丙烯笔,用在拍立得相纸上写字,裴承妟不知向谁花钱买了根,照片洗出来每张后面都标写了日期,最满意的一张合照翻过面写上了“我爱你”。 互相攀附生长的两颗涩果,在不断变更的环境中过于催熟,过早的有了结果摔落在地,更长的时间里或空瘪苦涩或腐败萎落,又将混为泥土,终有一天再次开花结果。 一直以来陪伴的人,想要的家再次完整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