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环曲》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琅环曲 琴 仙 一 “琴仙” 玲珑〗 “玲珑,快一点,你还在磨蹭些什么” 我一愣,回过神,慌忙应道: “是,夫人” 喊我的女人,是金城知府张宏昌大人的夫人金氏。 金城是距京城甚远的偏远小镇,此金非彼京。不过,金城地方虽小,可胜在地沃人勤,民风淳朴。 “玲珑,你在看什么,看得走神了。”秀英小姐低声说。 我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 秀英,张秀英,十七岁,张宏昌大人的千金,而我,是她的近身侍婢,秀英小姐这么说的,我从小就跟着她了。 可是,我不记得了,因为,两年前,我的头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等我痊愈,我的脑子就一片空白,没有了记忆。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弹琴,是我刚伤愈后不久,那时秀英小姐正为学琴受尽苦楚,凡是官家小姐,均要琴棋书画,样样皆能,可秀英小姐对音律似乎一窍不通,也老是记不住手法,而我一坐在琴边,居然可以弹唱自如。 “天啊,玲珑,真看不出来,你弹得这一手好琴”秀英小姐惊讶地说。 “小姐,你以前不知道我会弹琴吗”我纳闷地问。 “哦不是”她清了清喉咙,笑道:“我是说,你伤好之后,弹琴竟然没忘” 是啊,也许除了这弹琴,我大概什么都忘了。 后来,我问过秀英小姐,我何以会受伤 她告诉我,是我贪玩,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撞到了头。 还问及我爹娘,她说,我是从小被卖进张府的,我和她的年纪一般大,自然也不记得了。 有一次,我坐在小姐房里弹唱,夫人以为是秀英小姐,对秀英小姐大肆夸奖,让秀英小姐甚是得意,也是这一次,秀英小姐灵机一动,想出一妙策,就是我坐在帘布后弹唱,她坐在人前,让她过了学琴这一关。 而且,这两年以来,凡是来张府作客的达官贵人,秀英小姐都会显一显她的“琴艺”,这一来二去,秀英小姐卓绝的“琴艺”便成了金城一绝,更让她“琴仙”的名号响誉各方。 今日是十五,府里的女眷要一起去法华寺里进香。 法华寺,是金城最出名的寺院。 这天,人头攒动,香火鼎盛。 夫人与小姐上香祈福之后,我们下人也可以上前参拜,我跪在佛祖像前: “信女玲珑,诚心祝祷,望菩萨祐玲珑找回失去的记忆” 佛堂外传来: “你们看啊,那是张小姐,张秀英小姐” “真的是琴仙张小姐” “她长很好漂亮呀” “她的琴音更漂亮” “” 寺院里进香的人片刻间将秀英小姐团团围住,张府随行的家丁慌忙上前挡驾。 “玲珑玲珑”夫人扯着嗓子叫着。 “哦来了”我答,急步奔出。 “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夫人低声骂,“还不快去搀着小姐。” “是” 我费力的拨开人群,拦在秀英小姐身前。 “退后一点,大家退后一点” “张小姐” “秀英小姐” “” 场面更加的混乱。 “大家静一静,”秀英小姐开了口,声音既轻雅又温柔,“法华寺乃是佛门清静地,大家在此高声喧哗,难免对菩萨不敬,更是秀英的罪过。如果,大家真想听秀英弹琴,那有何难,再过两天,秀英在城东望月楼设下酒宴,到时,秀英自会献丑。” 我一愣,下意识地盯了她一眼,她没有跟我提过。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叫好声。 “连日来的大雨将隔壁村的河堤冲垮,累及河边数十家村民房屋被毁,粮田被淹,”秀英小姐继续说,“秀英甚是难过,望月楼的酒宴,正是秀英为受灾的村民募捐筹款,希望大家都来参加,慷慨解囊。” “好啊” “秀英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好” 一时间,又是一阵群情汹涌后,人潮才渐渐散去。 “秀英,你疯了,什么望月楼的酒宴,那得花多少银子”夫人责备道。 “娘,你这就不懂了,女儿这是在为自己打造善名。”秀英小姐道。 “打造善名”夫人不解。 “是呀,一年一度的选秀之期将至,女儿想让这次的善宴,让更多的人知道女儿不止多才多艺,而且人美心慈,让爹这个知府举荐自己的女儿为秀女,没有丝毫徇私之处。” 琅环曲 “玲珑”的由来 二 “玲珑”的由来 秀英〗 我打开首饰盒,取出那个玉镯。 不知从何时起,对这玉镯越来越爱不释手,这玉镯很特别,我是见惯各种玉器的官家小姐,从小,在珠宝首饰有些见识,却不识得这玉镯是什么玉石,而那镯身所嵌的七对鸳鸯更是玲珑有致,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这玉镯,我也不知道,在我自己内心深处,竟有如此阴暗的一面,这玉镯本是玲珑的,为了将这玉镯据为己有,我打伤了玲珑。 我不知道她原本的名字,玲珑,是在她没有了记忆以后我随口叫的。 两年前的春天,我向爹借了他的“荣禄号”,渡源江去隔壁县的牡丹园观赏牡丹。 “荣禄号”是爹的爱船,堂皇而奢侈,是爹在金城敛财所得,以爹七品芝麻官的俸禄是根本卖不起的,换句话说,就是爹收刮的民脂民膏。 金城三面被源江所围,渔业与运业甚为发达,身为金城知府的爹,自然是这地方苛捐杂税的重要关卡,凭着爹为官多年的交际手腕,上下打点,一直相安无事,更从中获利颇丰。 下了船,我坐着轿子,在当时的贴身丫鬟如意,还有十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去牡丹园,我很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 就是在牡丹园里,我遇到了玲珑。 我没有想过,对一个女子,会妒忌到那种程度。 她伫立在牡丹丛里,一身青色的长裙,在艳红的牡丹中,显得格外的清丽脱俗,回眸一笑,满园的牡丹顿时失了颜色。 而更吸引我的,便是她手腕上的这玉镯。 我暗中跟着她,见她为渡源江犯难时,故意邀她上船,她没有丝毫防备,大方地随我上了“荣禄号”。 她举止端庄娴静,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与她攀谈一阵,才得知,她来自南垂小国大理。 只见她手上的那玉镯,在初春阳光的照耀下,时而呈红色,时而淡紫色,时而翠蓝色或者,是那玉镯的魔力太大,我再也抵挡不住诱惑,鬼使神差地拉住她的手,要夺她的玉镯,她与我大力地纠缠起来,我与如意合力制服了她,想到她孤身一人,只身前来,为永绝后患,顺手抓到一根棍子,狠命地从她头上敲下去,她立即晕倒在甲板上,取下玉镯,然后,将她推下源江 我以为,她不被我打死,也会被淹死,一年到头,无头公案多着呢,这事会这么了了,我会安安心心拥有这玉镯。 没想到,就在她在堕江时,我手里的玉镯忽然间变成了赤红色,而且烫手,我一慌,玉镯失手落下,却在未落地时飞向天空,更在空中变为鲜红,极是夺目,那玉镯从中间断开,在空中化为一根由鸳鸯结成的锦绳,一头缠绕着船栏,一头圈住那女子的腰间,将她由江面上硬生生的拉了回来,然后,那锦绳那化为玉镯,回到她的手腕上。 我惊呆了,莫非,这玉镯是什么妖物极聚灵性那女子是妖精不对呀,如若她是妖精,那刚才我与如意如何制得了她 我不敢多想,慌忙拔下她腕上的玉镯,命家丁将她抬入船舱。 回到家里,爹知道我伤了人,只训斥了我一番。毕竟,我是他惟一的女儿,他也不忍心责难于我。 夜里,如意来通知我,那女子醒了,竟然忘了自己是谁。 我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所嵌的那明亮的双眸中透着迷茫疑惑和害怕,天哪,她真美,即使是这样憔悴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是谁我是谁”她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语。 “你呀,”爹转了转眼睛,说:“哦,你是我女儿的贴身丫鬟” 我很明白爹的用意,反正,她已经没了记忆,留在家里监视着她,总比她流落在外的好,即便是她恢复了记忆,也要家里的人先知道,我爹是知府,女儿夺了人家的东西,还伤了人,传了出去,脸上也挂不住。 “是啊,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叫”我瞟了一眼如意,随口道:“玲珑。” 琅环曲 奇怪的乞丐 三 奇怪的乞丐 玲珑〗 秀英小姐想成为秀女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 当秀英小姐对张大人说出要他推举自己成为这届秀女时,被张大人断然拒绝。 “爹,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成为秀女,难道女儿不够资格论才论貌,女儿哪一点会输给别人”秀英小姐不服气地说。 “老爷,你是金城知府,金城里所有的秀女均是经你的手选拔,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就不能开一开方便之门,随了女儿的心愿”夫人附和着说。 “是啊,爹,如果女儿有幸做了秀女,进宫做了皇妃,不也是光耀了我张家门楣” “老爷” “夫人,”大人打断了夫人的话,严厉地说,“秀英不知道,你还不明白吗,咱们秀英不能参加选秀,难道你真忘了十八年前的指腹为婚” 夫人豁然瞪大眼睛,秀英小姐更是不解。 “秀英,不是爹不让你参选,”大人接着说,“这一年一度的选秀,挑选是何等的严苛,如你带着婚约选秀,就等同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爹,女儿真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么,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曾听爹娘提起呢”秀英小姐道。 “玲珑,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夫人没好气地说,“早上吩咐你给小姐买的绿豆糕,买了没有” 其实,根本没有人吩咐我要买绿豆糕,我也很明白夫人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支开我,于是,我欠了欠身,答了句: “玲珑现在就去买。” 便走出了堂屋。 踩在雨后湿滑的街道上,空气很是清新宜人,连日来的大雨洗去了天空的阴霾,今日,居然可以看见圆圆的月亮。 我一直很怀疑秀英小姐的话,我真的是从小被卖进张府的那何以我每次问及我的身世时,秀英小姐会言辞闪烁 在张府,如意对我心存敌意,如意,是张府的一个小丫鬟,听着两年来张府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中,隐约露出些端倪,似乎以前如意才是秀英小姐的近身侍婢,而且,张府的下人们好像有心与我保持着距离。 “玲珑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一抬头,是卖绿豆糕的王伯。 “王伯。”我一笑。 “又来给你家小姐买绿豆糕。”王伯笑嘻嘻的说。 “嗯。”我掏了两个铜钱,递给他。 在王伯给我包绿豆糕时,我发现墙角有一双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他衣衫褴褛,赤着脚。 “他呀,今天午后就一直待在这儿了”王伯说。 我走近他,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也花花的,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脸上的轮廓分明,长得不讨人厌,特别是那一对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金城地方太小,我一看他就知他不是本地人。 他大概是饿了吧,我想。 将自己手里的绿豆糕,递了一块给他,他望着我,蹙紧了眉,眼底闪现出一抹奇怪的神情,头一抬,骄傲地说: “喂,你真以为我是乞丐么” 我一愣,这人说话有些意思。 “怎么,难不成,你还是哪家贵公子”我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你”他站起身来,他的个子很高,“小丫头”他凶恶地说。 “怎么,还想打人么”我昂着头,傲然地望着他,也许,是在张府被人呼喝得太多,很不喜欢这种语气,我大声地打断他:“真是没见过,请人吃东西,还会被骂的。” “喂,我哪里在骂你。”他盯着我,眼里开始盛满笑意。 “就有,就有。”我说。 “喂,你是不是真的请我吃东西” 我将绿豆糕再递给他,“想吃就早说嘛” “谁说我要吃绿豆糕了”他双手抄在胸前,眼光从头至脚,把我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问:“你是张府的丫鬟”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快,“怎么,你对施舍的人,也嫌贫爱富不成” 说着,白了他一眼,朝前走去。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追上来,嘻皮笑脸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很敏感。” 我的脸一红,是的,最近老是这样,也许,我是越来越在意我丫鬟的身份么 “你不要生气。”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我,豪气地说,“走,我请你吃东西去。” 我诧异地望着他,“你请我” 他把头一抬,学着我的语气,“怎么,小看人是不是” 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们这儿最出名的酒楼在哪儿”他一本正经地问。 “就是望月楼。”我冲口而出。 “好,那就望月楼。” “你真要请我去望月楼”我更加诧异。 “你以为我说笑么”他笑嘻嘻地说。 “为什么要请我” “因为你的好心,我坐了一下午,没有一个人来搭理我,因为我饿了,要吃东西,因为我不喜欢一个人吃东西,那样很没劲。” 然而,“望月楼”的店小二把他挡在了门口。 “去去去,去别家要饭去。”小二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 “怎么,怕大爷没钱”他瞪着眼睛。 小二双手抄在胸前,不屑地望着他。 他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银子,随手丢给小二,“拿着,大爷赏你的” 小二一接过银子,脸上就随即笑开了花,忙哈腰恭身。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您这边请” “找一间最清静的厢房,把你们最拿手的酒菜全部端上来。” 这一回轮到我细细地打量他了,好阔气的出手,即使是爱出风头的秀英小姐,也不及他十分之一。偏偏他又是这样一番打扮,让我对他更加的好奇了。 “再想什么呢”他问。 “你” 他的嘴角向上弯,慢吞吞地给自己斟满酒。 “想我什么”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金城装乞丐有何目的” 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瞅着我,“你叫什么名字”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叫我玲珑吧。”我坦然的说。“你呢” “海笙。”他将杯中的酒喝尽,“听说,张家小姐的琴弹得很不错。” 哦,原来,你也是为了“琴仙”而来,也是为一睹“琴仙”芳容。 琅环曲 指腹为婚 四 指腹为婚 秀英〗 支开了玲珑,就听爹带着责备的语气对娘说: “夫人啊,你是不是这些年的太平日子,过得糊涂了,你忘了,咱们家是什么身份了” 我不解地问道: “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爹望了一眼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娘的眼睛一红,竟簌簌落下泪来。 “娘” “英儿,你就别问了。”娘说。“爹娘瞒着你,是为你好。” “阿凤,英儿不小了,她迟早也会知道。”爹说着,捋了捋胡须,神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爹从不直呼娘的名字,人前,只称娘“夫人”,就是做女儿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见爹称娘“阿凤”。 “英儿,爹的本名叫王世宏,二十年前,入赘柳城金家,当时的柳城,俨然是另一个京城,富庶繁华,而金家更是富可敌国,你娘本名叫金凤,是金家三小姐,是当朝丞相金烈的掌上明珠。” “我爹是当朝功臣,”娘接着说,“助当今皇上打下半壁江山,位高权重,皇上怕他功高盖主,设下圈套,定了我爹谋朝篡位的罪名,并对我爹下了狙杀令,我爹洞悉先机,连夜逃回柳城。” 天哪,这么说,我不是反贼金烈之后 “英儿,你应该听说十八年前的柳城一战吧。”爹继续说,“那一战,你外公是元帅,舅父金平是主将,你爹我是先锋,那一战,系着我金家的生死存亡,本来,我们占着地利的优势,已占上风,可太子贪功,夜袭我军军营,大敌当前,好大喜功正是犯了军家大忌,太子被你舅父所擒,将他高挂城楼,太子乃是大皇子亲弟,料想他会顾念兄弟之情,你外公便以太子性命,要挟大皇子退兵,没想到,大皇子年纪轻轻,竟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拔箭开弓,一箭直射进你外公胸膛,你外公当场中箭身亡,以致我金家最后功败垂成。你舅父一怒之下,杀了太子。破城之时,你舅父杀了一男一女,放火烧了金府,好让大皇子误以为那对男女面目全非的尸体是我与你娘” “我与你爹就趁乱逃出了柳城,躲在附近乡间一个名为桃花村的村子,不久,出了皇榜,你舅父因行刺大皇子不成,被就地处决,伤心之余,我一病不起。”娘轻轻地拭了拭眼角。 “就在那时,大夫诊断出你娘怀了你,而我堂堂大男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当时有名叫慧娘的村妇,好心收留了我与你娘,更对你娘照顾有加,慧娘有一三岁大的儿子名为海儿,生得懂事乖巧,慧娘夫君进京赶考,四年未归,海儿更是没见过父亲的面。想着自己是性命也是朝不保夕,想着你娘腹中的你,一出世,也许就要与你爹娘亡命天涯,有些感慨,就决心与你娘在村里暂时住下。可是,追兵也在这时赶了来,原来,是你舅父伏诛之后,皇上下令全力追缉金氏余党,因为我曾经参与过坚守柳城的战事,难免会有人认得我,于是,只有求慧娘帮我,我跟慧娘说,我与你娘是江湖中人,因遭仇家追杀,才匿迹桃花村,仇家是官府中人,落在他手必会公报私仇,身首异处,要她出手相救。慧娘起先很是为难,我们与慧娘相处多日,发现她气虚体弱,加上她夫君音讯渺茫,她一直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海儿无人照顾,我向她许诺,会替她照顾海儿,对他视若己出,她一脸犹豫,我取出我随身带的一块玉佩,掰开两半,将其中一半给了她,说,如若,我夫人生的是男孩,便是海儿兄弟,如若,我夫人生的是女孩,便是海儿娘子,以此半块玉佩为凭,永不反悔。” “爹,”我忍不住叫道,“你怎么将女儿的终生,如此轻率地就许给了他呀” “事出突然,你爹也是不想的。”娘道:“那桃花村空旷之地,无处藏身,我又怀着你,极是不便,若不是向慧娘许了你的终生,只怕是慧娘不一定肯帮我们,我们一家三口是难逃出升天。” 爹道:“慧娘将那半块玉佩挂在海儿胸前,带着我夫妻二人绕着极是隐蔽的山间小路出了桃花村,并将海儿托付与我们,要我夫妻代为寻找海儿父亲,因为当时慧娘为了引开追兵,未来得及说其夫君姓名便急急而去。” “这么说,那海儿一直跟着你们”我问。 “还说呢,海儿固执得紧,我们刚摆脱了追兵他就嚷嚷着要他娘,我和你娘真是拿他没办法,第二天他居然趁我与你娘不备,偷偷地溜走了。”爹不以为意地说。 “可是,你说他只是三岁而已。”我说。从爹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担心。 “我并不是真心想要带着海儿,一时情急,将你许他为妻,只是想要利用他娘助我们脱难,”爹微微抬了抬眉,“是他自己走失,与人无尤。” “但是,不管怎样,女儿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套上了婚约,当不了秀女了,我不依呀”我撒赖道。 “唉。”爹叹了一口气。“爹是知府,如若让有婚约的女儿甄选秀女,罪加一等呀,更何况,我们与当今皇上是有夙仇,这秀女,不做也罢。” “爹,那半块玉佩呢。”我问,有个念头在我心里飞快地闪过。 “英儿,你要那半块玉佩,何用”娘说着,从袖里掏出来递给我。 我将那半块玉佩握在手里,微微一笑。 “爹,女儿还有一事不明,”我说,“既然我们是金家之后,那我们一家都是朝廷钦犯,那与当今皇上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何以爹不避之为上,还要在朝为官” “英儿,你这就不懂了,”爹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最危险之处,乃是最安全之地,虽然,你舅父为你爹娘掩人耳目,但当今皇上是极精明之人,这些年,他依然遍寻金家族人,可是,他怎么会想到,我王世宏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的朝廷为官,食的是他的俸禄。” 琅环曲 半块玉佩 五 半块玉佩 玲珑〗 “玲珑” 我吓了一跳,慌忙答道:“是,小姐” “你再想什么呀,魂不守舍的。”秀英小姐大概已经叫了我多次,显得已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我低着头说,继续抚琴。 “专心一点,明天就要在望月楼弹琴了”秀英小姐坐在旁边,吃着葡萄,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出丑。” “望月楼”不知为什么,我的脑子里竟出现了海笙的脸,我禁不住一笑,拔动琴弦,吟唱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1 “你怎么停了,很好听呀。”秀英小姐好像听得很享受。 “就唱这么多行了,再唱下去,我怕你记不住。”我故意正色道。 “你”秀英小姐瞪了我一眼,无奈道:“你把词给我写下来,然后,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 “是,小姐。” 我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听着小姐背词: “春江潮水连升平” “不对,小姐,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我指点道。 “哦,”秀英小姐应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秋波千万里” “不对,小姐,滟滟随波千万里。” “哦,滟滟随波千万里,是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霖;” “小姐,又错了,是月照花林皆似霰才对。”我再纠正道。 “哎呀,这词很难念呀,玲珑,换首简单的,好不好”秀英小姐噘起了嘴。 “要嘛,你就专心念,不然,你明天出丑,可不要怪玲珑。”我一本正经地说。 “好,念就念嘛。” 每次,秀英小姐要我教她新词时,会对我敢怒不敢言,虽然,她总会想一些招使唤我,比如,提水给她沐浴呀,扫地收拾房间呀,什么的,本来,这些粗重活,是不用我干的,可是,她毕竟是小姐,让一个丫鬟这样指点着,她的面子下不来,可是,她又不得不让我指点,如果,她不好好地背词,如何在人前展露她琴仙的风采 我不与她计较,只觉得她有些可怜。 我蹲下来擦桌脚发现在靠墙边有块发亮的东西,我拾起来,是半块玉佩。 “小姐,有块玉佩”我喊道。 “我看看,”秀英小姐走过来。“咦,是这半块玉佩,玲珑,恭喜你,你终于找到这玉佩了。”她一脸的喜色。 “小姐,你是说,这半块玉佩是我的”我问。 “是啊,我记得,你一进我们家,就戴着这玉佩,拿它当宝似的,前些年,不见了,你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真的吗”我不信任地问。 “真的,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这半块玉佩是硬生生地掰成两半的,说不定,关系你的身世也未可知。”她将玉佩塞进我兜里,“快把它收起来,别再丢了。” 傍晚,我去了“望月楼”,因为秀英小姐对明日的人前显艺很是紧张,她又不方便出面,要我再到“望月楼”去看看还有何不妥。 这条街道,已经走过无数次,但今日,我觉得特别的长,总也走不到头,心里感觉沉甸甸的,被那半块玉佩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瑶”街道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男子嘶喊声:“天瑶天瑶” 那声音,有种莫名的穿透力,我一惊,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只看见旁边的街道飞快地跑过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后面追着个中年仆人,边跑边喊: “公子爷,您慢着点,杜众这身子骨,可追不上您” 听这口音,好像是外地人。 “杜众,追不上我,你就先回客栈,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那声音抑制不住兴奋地叫,“不,是真的,是真的看到她了”声音渐渐远了。 好像是在找人吧,我想。这金城的街道错综复杂,看到,也不一定追得到,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朝前走。 不一会儿,我再一次听到身后传来了那个名字: “天瑶小姐天瑶小姐” 然后,有人忽然抓住我的手,是那叫杜众的人。 “天瑶小姐天瑶小姐真的是你” 他的手越握越紧,抓得我好生疼痛,而且,在这已蒙夜色的街上,行人渐少,被这样一个陌生男人拉着,让我有点害怕。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本能地抽出我的手。 “天瑶小姐你不认得老奴了么天瑶小姐老奴是杜众呀”他一脸焦急,死死地抓住我不放手。 我更加的害怕,再也容不下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我终于挣脱了他,慌忙逃开。 仍听见那声音在身后回旋: “天瑶小姐天瑶小姐你别跑,我们公子爷,为了找你,已经寻遍了大江南北了” 1引自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琅环曲 施水之恩 六 施水之恩 立寒〗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里,本已是失望到极点的我,听到杜众说,他也见到了天瑶,这么说,并不是我眼花,天瑶真的在金城。我只感到,我的心迅速狂跳起来。 天瑶,天瑶,天瑶 “公子爷,您轻点,杜众这身老骨头都快被你摇得散了架了” “哦,对不起,杜众,我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我有些语无伦次,“杜众,我”我的声音也跟着发起抖来。 “我明白,我明白,”杜众一叠声地说,“大概在平南王府,也只有老奴最了解公子爷的心思,也只有老奴最明白您的苦。” 我从小的衣食起居,都有杜众一手操持,对我来说,他并不是奴才,而是半个父亲。 我是大理平南王爷的独子,平南王是大理皇族最高的爵位,出任者定是当今大理皇帝的至亲,握着大理兵权,担负着整个大理国的安危,所以,父王终日与皇帝伯父忙于国事,对我疏于照顾。 我的母亲终日躺在床上,据说,母亲是怀着我的时候生了场怪病,在病床上生下我之后,就不能下床,从此昏昏噩噩。 可也正是因为母亲的病,天瑶与圣姑才住进了平南王府。 那一年夏天,父王带着我出使中原朝廷,在返回大理的途中,马车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去路。 “求求你,给我点清水。”她额上满是汗水,双眼焦灼。 我当时在想,她大概是口渴得紧吧。 “杜众,给她一壶水。”父王吩咐道。 “是,王爷”杜众递了给她。 她一接过水壶,甚至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向前奔去,原来,在不远处,躺着个约三十岁的青衣女子,双眼紧闭,脸色煞白。 她倒出水壶里的水将丝巾浸湿,一边为青衣女子擦拭脸颊,一边从自己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青衣女子嘴里,将水壶剩下的水细心地喂进她嘴里,药丸服下之后,青衣女子渐渐苏醒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姨婆,你可醒了,可把我吓坏了。”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终于露出笑容。 “还好,你及时找到清水,给姨婆服下清源丹,姨婆没事了,放心吧。” 女孩收起水壶,递还给杜众,朝父王施了一礼,“刚才事出紧急,不及道谢,多谢老爷相助。” 她就是天瑶,那一年,她十一岁,我十三岁。 “举手之劳,小姑娘不必言谢。”父王答。 “敢问老爷,府上是否有久卧床塌的病人”青衣女子问。 那青衣女子柳眉丹凤,看起来高贵端庄。 她这样一问,让父王很是惊异。 “姑娘何以得知”父王问。 “老爷手上有很重的丹参川芎药味,丹参养血活血,川芎活血祛瘀,若非长期卧床人,不需要长期服食这两味药,况且,份量如此之重,我敢断言,此人必是卧床十年以上。我看老爷贵不可言,伺侯病人的事自是不必让老爷动手,可老爷手上仍沾有药味,可见病者是老爷至亲之人吧。” 就因为她这句话,父王将她请进了府里,替娘治病,而且娘经她诊治,也的确有了不小的起色。 青衣女子医术高明,仿佛是世外高人,她总有那么股仙风侠骨的味道,两年后,她为皇帝伯父治好了多年来的头眩顽疾而被封为大理国圣姑。 后来我才知道,圣姑早年因为炼丹受伤,落下病根,自古大夫均是能医不自医,犯病时,要服一种她自炼的名为“清源丹”的药丸,那种药丸需用清水送服,若不能及时服用,性命堪虞。 圣姑之所以入王府诊治母亲,也是报答父王的施水之恩。 琅环曲 大理平南王 七 大理平南王 玉翠〗 当年,我一意孤行,忍痛让娘割了我的仙根,不惜舍真身,救红苓,弹指之间,已过十八年了。 红苓当日,遭受重创,身心俱疲,我知道,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救她,我不愿意,再看见红苓步梅仙的后尘,更不忍心累及红苓腹中孩子枉送性命,我漏夜潜入皇宫,带走了红苓。 在我眼里,金碧辉煌的皇宫,俨然如第二个许家大院 红苓与梅仙一样,对情一样的执着,一样的痴傻,但红苓比梅仙幸福,君彦毕尽是真心对待红苓,这也许是我本对这凡世红尘灰心失望,所余的仅有的一丝安慰。 将红苓带到灵山时,她已是奄奄一息,我仙根一断,就与凡人无异,可红苓气虚,难以乘载腹中孩子,我不得不以我仅余的仙气摄入她体内,保住她的孩子,而我,也因此而伤及心脉,每到季节互换,都会被热气或是寒气反噬,不支晕厥。 我久居灵山,以党参白术茯苓人参刺五加黄芪当归滛羊藿枸杞子等二十几种药材炼制了“清源丹”,来弥补我自身的气虚血虚阴虚。这种药丸性烈,服食之后,需喝下清水溶之。 天瑶出生以后,跟我很是投缘,平日里最喜欢粘着我。 八年前,天瑶带君彦上灵山见红苓,早在我意料之中,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觉得,红苓并没有痴心错付,也正是因为君彦宁舍江山,也要与红苓相守,让才我相信,人间俗世,尚有真情可言。 “圣姑” 叫我的正是这大理平南王府的王爷段豫武。 我曲膝行礼:“见过王爷” “圣姑不必多礼” 段豫武,他是大理皇帝段豫文的亲兄弟,是大理国少有的武学高手,人到中年,依然是器宇轩昂,待人谦和有礼。 段王妃卧床多年,他一直不曾再娶,而且,都是由他亲自喂段王妃服药,他的重情重义在大理国被争相传颂,成为一时佳话。 不管怎样,段豫武当年,也算救了我一命,打算医治好段王妃,算是对他的报答。 我诊治段王妃以后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发现她是中了一种不知名的奇毒,经我调理,她虽然已渐好转,可仍然时醒时迷,虽然可以坐起身子,但仍然不能行走。这也是我一直逗留平南王府的原因。 “圣姑这么晚还未安歇”他看着我,低声说,“还在担心天瑶吗” 是啊,还有天瑶我不由得蹙紧了眉。 天瑶出走已经两年了,这丫头,真让人操心,而王妃的病在这两年,反覆得更加利害,让我分身乏术。 “王爷,请准我前去找天瑶。” “本王相信天瑶会吉人天相的,况且,立寒一直在找她。”他安慰我道。 立寒,段立寒,他的儿子,那个不知道自己情归何处,心为何系的孩子。 “可是立寒已经寻找多时,仍无结果,我想天瑶可能回我灵山的故居,所以想近日回去一趟。” 他盯着我,良久没有说话。 “王爷请放心,我会调制好这段时日王妃所服用的药,并交待好王妃用药的时辰。” “其实,我知道,你离开是早晚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已经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他将眼光移到天空,今夜的天空,看不到月亮,只是朦朦胧胧地闪着几颗暗淡的星辰,“你还会回来么玉翠”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虽然声音很沉,但仍然让我微微一征。 “是的,王妃的病还没有治好。”我淡淡地说。 “难道,平南王府,除了王妃的病就再没有其他的事让你挂心吗” 在百花园,我已经修身六百年,在人间,我也呆了二十多年,凡人看来,我不过三十来岁,可是,我的心境却已经很老很老了,看到梅仙为情所累,红苓为爱所苦,对于人间的情爱,虽然灰心,却也敏感。 至于段王爷的情意,我早在几年前已经有所察觉,那时,我本就打算离开,可是大理皇帝忽然传旨召我入宫,让我为他医治头眩之疾,病愈后,段帝召告下天,强封我为大理国圣姑,让我推却无门,不得不再次滞留平南王府。 不过,这样一来,段王爷便对我更加的恭敬,特地在平南王府大兴土木,为我建造了这“青清雅筑”,并在周围种满了翠竹。 “咳,”他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去,“本王失言,圣姑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吩咐下去,为圣姑备好马车,明日送圣姑出大理。” 说罢,没再回头,匆匆离去。 琅环曲 她是一棵翠竹 八 前世,她是一棵翠竹 豫武〗 多少个不眠的夜,也不曾向今日这般的百无聊耐。 打开窗户,下意识地望着那“青清雅筑”,多少年了,好像这样远远地望着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想起刚才在“青清雅筑”,玉翠那样的冷冷淡淡,那样的彬彬有礼,那样的谦卑得体,我的心,只觉得有种莫名的难受,我喝了一口酒,想将那涩涩的感觉与酒一同咽下,谁知,却在我心里渐渐地扩大。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喝酒了。 平南王,必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睿智的判断力从肩上扛着这个王位起,我没有一天轻松过,只觉得每一天,好像似琴弦一般,被扯得紧紧的。 直到玉翠住进了平南王府,她纤然清幽,就好像是一道清泉,不经意地流进我的体内,让我心里那近乎绷断的弦,在她的面前,竟然有了松驰的时候。 身为大理平南王,平生所见的美女如云,如若我要,一样也是唾手可得。 玉翠,她不是那种美得出奇的女子,在大理这样山明水秀的地方,她并不很显眼,但是她总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让人觉得亲切和安全。她很喜欢穿青色的衣服,那种简简单单的青色,就如她酷爱的那夏日里的修竹,让人觉得清涼和舒服。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王府前的那几棵竹前,摘了片竹叶,放进嘴里咀嚼。 “这竹叶,能吃么”我问。 她一回头,有点吃惊,显然不知我在身后。 随即笑了笑说,别人不能吃,她能,因为前世,她是一棵翠竹。 这句话,深深地嵌进了我的心里,于是,在王府里,便有了大片的竹林,我永远也不能忘记,她第一次见到王府里那片竹林时的笑容,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的笑,让我惊奇,原来在她这安静的外表底下,也有颗热情如火的心,那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声,如银铃般的清脆,让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她含着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吸着竹叶那清香,感慨地说,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像是回到了家乡。 当她再睁开眼时,我发现,她眼底有一片湿润,那一次与她双目相接,我第一次有了心如鹿撞的感觉,大概就是那时候,泄露了自己的感情。 这么多年,我没有想过,会对一个女子用情,我以为,我的心已如一潭死水,再难掀波澜,可是玉翠,她像是个手握着明灯的仙子,一点一点地将我的生命照亮,让我本来已暗淡无光的心境,也渐渐地清澈起来。 玉翠冰雪聪明,她显然察觉到了我眼里的情意,忽然间要告辞离去。 生在大理段家,实在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与皇上是孪生兄弟,他喜文,我好武,虽然个性迥异,但感情甚好,比起一般的皇家兄弟阋墙,争权斗狠,党同伐异来,要幸运多了。就是这大理皇位,我兄弟二人也是相互推让,本来,父皇有意将皇位传于我手,当时我的年轻气盛,更流连于江湖,俗世豪侠,惩恶扬善,红颜知己,才是我心之所系。 我只有榆雅一个妻子,榆雅是大理贵族后裔,身份尊贵,与我成亲是门当户对,在未入洞房以前,并不知她的容貌,桀骜不驯我的对这样的婚姻反感之极,但是,我仍然没有“资格”反对,因为,当年大理国库空虚,导致军饷短缺,而榆雅的父亲捐助了大理军队二十万两银子,解了大理的燃眉之急,这桩婚姻,便是回报,也正是这桩婚姻,让对我芳心暗许的莨缌,拂袖而去,更一怒之下嫁于皇兄,现在,她是我的皇嫂,也是大理的国母。 我一直分不清自己对莨缌的感情,或许,是当年太年轻,在自己还未了解儿女私情的时候,就糊里糊涂地与榆雅成了亲。 与榆雅成亲后,我并不安分,我对她没有感情,甚至有点讨厌她,更无法接受与她已经成亲的事实,我变得不喜欢留在家里,是报复也好,是空虚也好,我曾有过很多的女人,世井女子,千金小姐,似乎想从她们身上寻找些安慰 直到皇兄继承皇位,莨缌也被册封为皇后。 在大理,平南王虽是一人下万人之上,看似风光,实际是个苦差,自大理建国以来,平南王的爵位素来不封外姓。 只有一次例外,就是刘冶。 刘冶是母后的远亲,在母后还是皇后的时候,父皇没有兄弟,所以由刘冶暂居平南王爷之位,颇受重用,而当时,刘冶也尽心尽责,显有功绩。 刘冶一家在大理也越来越有权势,特别是母后过世之后,刘冶的嚣张跋扈开始显露无疑,暗藏的野心似乎也逐渐膨胀,执掌国柄的父皇也不得不看其脸色。 父皇仙逝,曾给皇兄留下密诏,“罢刘冶,纳贤王。” 皇兄即位以后,曾多次与我私下协商,要我出任大理平南王,他知道这样很为难我,皇位我尚不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平南王。 但是刘冶手握大理兵权,正是,成,可俯首称臣,反,可取而代之。 皇兄整日忧心忡忡,我犹豫不决。 我大理是南方小国,不免会有他国恃强凌弱,平南王不仅要抵御外敌,保家为国,还要辅助皇上处理朝政,分忧排难。 我荒唐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我想,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我会一直这么堕落下去。 我私下主动向皇兄请命担纲平南王,想将自己逃避在政事里,让我的思想没有片刻的安静,没有空闲去想一些闲事。皇兄很感激,在他眼里,以我这般视名利为无物,会欣然接受平南王的爵位,只是因为我不忍看他独立支撑国家,孤掌难鸣。 我万分惭愧,因为那一年,我犯了件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它是如何发生的,我大概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有一天清早醒来,我发现睡在我旁边的女人,竟然是莨缌 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才让我醒觉,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肮脏龌龊,多么的卑劣下流。 接下来就是如何从刘冶手里夺回兵权,夺回平南王的爵位。其实,皇兄登基以后,刘冶这个平南王就做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但是,那个敏感的时候是只能智取,不能强夺,否则,物极必反,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向皇兄提出了,欲取之,先予之的计策。 先封刘冶为晋王,赋于财帛田地,并准他后代世袭晋王的爵位,晋王与平南王相比之下,就是少了兵权,其他的并无损失,只要他没有叛逆之心,就应该会接受的,反之,则证明他居心叵测。 刘冶权衡轻重,晋王的地位虽不及平南王,但外戚封王,本就是天大的恩惠,足见皇兄对他的礼让,若不顺着梯子向下滑,到最后,恐怕会落得鸡飞蛋打,自己一世英明也可能一朝丧尽。 就这样,我顺利地当上了平南王,多年来尽心辅助皇兄。 我也曾出使他国,舌战群臣,一样应对自若,我也曾带兵出战,兵临城下,一样面不改色。 可是,在玉翠面前,我一直很自卑,对她的感情,也只是深埋在心里,从不敢对她表白。她那年萌生去意时,我没有了主张,我从没有那么慌乱过,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好像是将五脏都搅在一起了,疼痛难当。 我利用皇兄,让皇兄召玉翠入宫诊病,待皇兄病愈后,我瞒着玉翠,向皇兄替她讨要封赏,又替皇兄拟下诏书,封她为大理国圣姑。 也许,我这样做很自私,可只要能将她留在平南王府,哪怕,每日只能这样远远地望她一眼,也就知足。 我很清楚,玉翠这次一走,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我凭什么要求她再回来呢难道,只为那一水之恩么,但她这些年尽心尽力医治榆雅的病,早就还清了,也还够了 天边渐渐发白,朝霞开始在天空弥漫,今日该是个不错的天气。 “王爷。”仆人来福在门外叫道:“马车已经套好了。” 是么,这么快 “哦,”我愣了一下,“你去青清雅筑,看看圣姑还有什么需要。”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是”来福应了声,抬起头看了看我。 “还不去。”我提高了声音,莫名的有些发火。 “是”来福再应道,再看看我,“王爷,您,不去送送圣姑”他低声地问。 送她,纵然送她千里,终需一别,那又何必徒增伤感呢。 来福与杜众是同年进王府的,侍候我多年了,昨晚我吩咐他今早套好马车,送玉翠出大理时,他就问我是否要去送她,我当时没有答话。 “王爷,圣姑此去,还回来吗”来福再问。 “这个奴才,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我更加地恼火。 “奴才失言,奴才这就去青清雅筑。” 看着来福转身离去,我闭了闭眼睛,挣扎地喊道: “来福,你等等,本王与你同去” 琅环曲 东厢贵客 九 东厢贵客 秀英〗 我坐在铜镜前,涂上最艳丽的胭脂,穿上最华丽的衣衫,佩戴着最名贵的首饰,今天,我是整个金城最出色的女子。 “望月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醉月楼”的分店,为抓我这次在“望月楼”一显琴艺的机会,“望月楼”做了大量的宣传,想来京城也定是街知巷闻,京城的达官贵人,王孙贵胄也必会云集金城“望月楼”,一睹我这“琴仙”的芳容。 我从小就有嫁入皇家的宏愿,成为秀女,本是我的初衷,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是反贼金烈的外孙女,这个身份,便是我成为秀女的最大障碍,也可能是日后让我招致杀身之祸的把柄。 可是,我仍不愿意庸碌一生,不管怎么样,即使是退而求其次,也要享一生的荣华,显赫一世。 我打开首饰盒,拿出那鸳鸯玉镯,戴在手腕上。珍珠项链,何田玉簪,都在这玉镯下相形失色了。 “小姐。”玲珑推门进来。 我慌忙抖了抖衣袖,遮住了玉镯。 “玲珑,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进我的房间也不敲门了”我扳着脸说。 “哦,我是来通知小姐,该起程了,要是晚了,我怕在路上耽搁。”她瞪着眼睛,看起来似乎是一本正经,可我知道,她心里压根就看不起我,但是,她也拿我没办法,谁叫她是个没有记忆的人。 我常常在想,她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她的身世一定不简单,她这样的一个精致美丽,又不失灵气的女子,即使是粗布麻衣,也丝毫掩不住她的光华。 为了将她安置在府内,我陆续将当日目睹我加害玲珑的家丁婢女遣散出府,除了如意,本意也是要将她打发走的,可是她哭着喊着不愿离开,如意从小就跟着我,我也有些不忍,于是让她发誓,守口如瓶,才让她留下。 她说的倒也不假,想必,从知府门口到“望月楼”这一路,定会人满为患,去路也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一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高了头,今天的我,是最瞩目,我对自己说。似乎这样会把心里涌起的自卑压下去。 坐上府门口等候多时锦缎华轿,我的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虽然,这样的“显艺”在府里已经表演过多次,从没有露出过破绽,可是,这毕竟是第一次在这等公开的场合,万一,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这苦心营造的“琴仙”之名,不就前功尽弃 “玲珑。”我喊。 这丫头,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才好。 没人应我,我掀开轿窗帘,再喊了一声:“玲珑。” “是我在” 玲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一望,看着玲珑背对着我,在她面前是一个面生的男子,衣服破旧不堪,好像是个乞丐,正说着什么。 “玲珑,你在干什么呢,快一点”我极是不耐,知道又是玲珑的慈悲心泛滥,对那乞丐施舍吧。 “哦,来了。”玲珑急步跟上来。 “一个乞丐,跟他有什么好聊的。”我说。 “小姐,人家才不是乞丐呢。”她笑着说。 “不是乞丐,会穿成那个样子。”我不屑地说。 “那才叫人不可貌相呢”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天还是他请我去望月楼吃饭呢” “在胡说些什么呢”我更加的不以为意,就那身打扮,还进得起望月楼这丫头有时候会说谎唬我,信她那才让她以为我真傻呢。眼下,我最担心的是那帘布,“玲珑,你是否亲自查验过那”我压低了声音,“帘布” “放心吧,小姐,”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力,“玲珑亲自查验过了。” 如我想像的一样,“望月楼”盛况空前,当我进入厅堂的时候,我听到了沸腾的呼喊声,我浅浅一笑,可心里也跟着兴奋起来。 我轻盈地走上台,环顾四周,厅堂里早已人潮涌动,二楼雅座早已座无虚席,有很多的生面孔,想必多数是闻得我今日显艺而特地赶来的。 这时,我发现二楼东厢房的房门虚掩着,禁不住我看了两眼。 “望月楼”的老板是京城人氏,据说,有京城当官的人做后台,所以脾气有些势利古怪,这“望月楼”的东厢房就是为接待京里非富则贵的权贵们所准备的,本地人,即使是有钱也不让进。 父亲是金城知府,也只进去过一次,那是一年前,京里有个三品官到什么地方巡察,途经金城,父亲就在东厢房里设下酒宴款待,那一次,我也列在末席,那厢房中的布置简直让人咋舌,豪华得让人惊叹,奢侈得让人替老板心痛银子。 琅环曲 青梅竹马 十 青梅竹马 立寒〗 我外出寻找天瑶已快两年了,到金城,就是奔着这“琴仙”的名号来的,加上昨晚在巷中隐约见到天瑶的身影,虽然,找了多时未果,可是杜众也确定他所见到的女子就是天瑶,我兴奋了一夜未眠,今早,让杜众包下这望月楼的东厢,只等着今日的“琴仙”显艺。 “望月楼”的伙计说,早在“琴仙”三天前放出话在“望月楼”献艺募款时,当地人早已将堂座订满,第二天,二楼雅座已由附近村庄的老板们包下,第三天,这厢房也一间没剩,多数是京城来特地听“琴仙”弹琴的人。 杜众问伙计,一间也没有 伙计说,有倒是有,只怕客官进不起。 杜众说,有就行,多少银子都不成问题。 伙计说,不是银子的问题,进得了这“望月楼”的东厢,靠的,可不光是银子。 于是,杜众丢下了三千两白银银票,亮了大理皇宫御用的令牌,才进了这东厢房。 我坐下来,杜众给我斟了杯茶,“公子爷,您先喝杯茶,定定神。” “杜众,你说这真是她吗”自己都觉得声音在发抖。 “奴才听过天瑶小姐弹琴,那可是天上的仙女才弹得出的琴音,奴才想,这能称得上是琴仙的,天底下,除了天瑶小姐,大概还真没有第二个人了。公子爷,您瞧瞧,这外面的阵式,可见,天瑶小姐在这金城,真是名声大得很呢” 天瑶的琴声会让人百闻不厌。 然后,他的脸色又渐渐沉下去,“可是,昨天,天瑶小姐好像不认得老奴似的” 难道,她还在怪我 幼年,母亲久病,父王忙碌,偌大的平南王府空旷得让我害怕,父王对我的督导极是严厉,在我面前,他总是很威严,所以,寻常百姓家里最平常的天伦之乐,对我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倒是皇帝伯父对我疼爱有加,每次若父王长时间不在平南王府,他便会差人将我接进宫里,伯父的长子段宇聪,比我长一岁,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三年前被封为太子。 宇聪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与我的感情就好像是亲兄弟,宇聪长在皇宫,兄弟姐妹众多,与我感情却最好,等到年纪稍长,才明白,生在皇宫的无奈,身为皇室兄弟,也是利益冲突最为厉害的竞争对手,稍不留神,不但会让人夺了地位,更严重的还会累及性命,所以,即使是兄弟之间的亲近,自然也是倍加留心。 宇聪聪明伶俐,有着超乎他年纪的深沉稳重,皇后娘娘对他的期望很大,伯父也有意让他继位,这无疑让他承载了很大的压力,也许,是处境有些相似,让我们这对堂兄弟反而感情甚深。 伯父与父亲是孪生兄弟,他有一张与父亲一样的脸,幼时的我常常很迷惑,有时候,会怀疑伯父才是我的父亲,至少,伯父不戴皇冠,不穿龙袍时,会与我和宇聪在御花园里捉迷藏,放风筝,或者,这是我幼年最快乐的记忆。 那时,我与宇聪,还有其他皇子一起在宫里接受太傅的教导,其他皇子对我这个平白得到皇上疼爱的外人,视为眼中针,私底下,他们常常对我掌脚相向,好几次,都是宇聪挡在我的身前,他也和我一样,也被打得鼻青脸肿,那时,我就发誓,将来,若是宇聪继承皇位,我定会像父亲一样,出任平南王,为保他的江山不遗余力,为大理的繁荣鞠躬尽瘁。 这时,厢房门开了,进来的是个手拿折扇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端着好几盘菜和一壶酒的伙计。 “鄙姓文,是这望月楼的老板,承蒙大理段公子驾临小店,小店真是蓬筚生辉,文某略备薄酒,请段公子浅尝”文老板满脸堆笑地说。 “文老板,”我叫道。“这金城的琴仙可是闻名已久” “段公子是外地人,自然不知,咱们这金城的琴仙可是琴与色双绝的美人儿,您瞧瞧我这小店便知,这慕名而来的真是不计其数。” “这琴仙的芳名是”杜众问。 “哦,她是咱们金城知府的千金,闺名张秀英。”文老板道。 张秀英我的心开始往下沉,是你吗天瑶 “张秀英真是你们知府的女儿一直住在金城吗”杜众再问。 文老板眉头一皱,接着又一笑,“这位客官的话问得奇了,这秀英小姐是咱们金城知府的独生女儿,打小就一直住在金城。” “文老板别见怪,我这奴才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一些名人奇事颇为好奇。”我说。 “那文某不打扰公子了,您先慢用酒菜,秀英小姐也快到了。” 文老板告辞离去。 因为成长的环境特殊,我的个性孤僻,除了特别熟悉的人,我一般不开口说话。天瑶进王府之初,整整一个月,也没有搭理过她,她并不以为意。天瑶性情开朗,无论是什么事,她都会一笑置之,她那如花的灿烂笑颜,总会让人看之心情舒畅。 天瑶对王府里的一切都很好奇,总喜欢在我的身后问这问那,开始,我不正眼看她,更对她不加理睬,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没完没了地问,慢慢地,我发现,对来说毫无意义的王府,竟然充满着新奇,竟让她有这么多的遐想。 让我最羡慕的,就是她与圣姑的感情,她常常在圣姑面前撒娇,在我的记忆里,没有母爱,每当在宫里看着皇子们在自己母亲的面前亲昵的模样,我总是会悄悄地避开。 从她与圣姑进王府以后,父亲待在府里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有一次,我从宫里回来,又被打得遍体鳞伤,我躲在花园的假山后,想躲到天黑,悄悄地溜进房里,以前,都是这样,然而那天,天瑶发现了我,她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我,我紧张地低喊让她别声张,那是我第一次开口对她讲话。 她真的没有出声,走过来,轻轻地拉起我的手,我甩开她,不要她管。 她却固执地又抓住我,收起了平日里天真的模样,用带着命令的语气对我说: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权威性,我没有再甩开。 也许,潜意识里,我是希望被她这样握着的,然后,她细心地用自己的手绢为我拭去手臂上的血渍,凑近我,对着我流血的伤口,吹着气,我只觉得一阵氤氲气息飘在手臂上,从来不知道,这样竟然可以止痛,有时,我在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天瑶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 接着,一颗水珠滴落在我的手上,我震动至极,抬起头,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我的受伤而落泪,第一次,让我有了被人在乎的感觉。虽然,伯父宇聪和杜众,他们也关心我,可是,天瑶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望着我,认真地说,让我别这样冷冷地对她,她知道我是故意的,她知道我并不讨厌她,却要板起脸孔来拒她于千里,我心里纵使有不快,可以对她说。 那一次我受伤,由天瑶一手照料,她天资聪颖,从小跟在圣姑身边,早已经精通医理,而她真的守口如瓶,连圣姑,她也没有提及,就是一直照顾我的杜众,也没有察觉。 通过这件事,我与天瑶有了共同的秘密,也让我与天瑶亲近了不少,我有了除宇聪以外的另一个朋友。 天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的影子,她跟在我的身后,让我习惯,她不在时,会觉得若有所失。 琅环曲 琴笛合鸣 十一琴笛合鸣 玲珑〗 我没有从“望月楼”的正门进入,而是走了后门,因为秀英小姐怕会露了马脚,让我尽量在人前少露面。 这是一间与前台只有一帘之隔的后台,我将琴放在台前,这是一台上好的古琴,是秀英小姐为了这次的表演特地给我买的,在古琴坊,我一眼就挑中了它,老板连连夸我有眼光,是的,这种古琴,是可遇不可求的。 只听秀英小姐在前台朗声说道: “承蒙各方朋友抬爱,莅临望月楼,秀英此次抛头露面,在此献艺,实不忍见数日前受灾的村民百姓” 秀英小姐就是这样,即使是自己的虚荣心作祟,她也会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阵欢呼闹腾之后,外面安静下来,然后,我听到一个单音,这是秀英小姐给我的暗示,外人听起来好像是试音,实际上,是秀英小姐在给我信号,意思就是马上开始弹奏。 我拨动琴弦,指尖在古琴上轻盈地流动,也许,只有在弹琴时,我才会觉得,这时的我,才是真实的,才没有迷茫与彷徨。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1 唱到这里,我没有再唱下去,只是弹着琴,因为我听到一阵笛声,对,是笛声,而且,与我的琴音极是和拍,好像那吹笛的人,和我一样的熟悉这首曲子,我的头有点隐隐作痛,在我的记忆里,不,我没有记忆,只是感觉,似乎隐约中和别人一起和过这首曲子,难道,我与那吹笛人相识 那笛声哀怨缠绵,竟与我的琴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略通音律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心境不同,感受不同,定会奏出不同的效果,若二人同奏一首曲子能够各展所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必是相识已久,同奏多时。 一时间,我有股冲动,想拉开那帘布,看看那吹笛人的样子。 这时,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惊呼: “鸳鸯锦” 鸳鸯锦我一愣,也停止了弹琴。 鸳鸯锦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这男子的声音,我也听过,就是昨夜那锦衣男子。 我走到那帘布前,本能的想将它撩开,忽然后面有个人拉住我,我一回头,是如意。 “玲珑,你在干什么”她低声叫道。 “我想看看,那吹笛子的人”我轻声说。 “敢问小姐,你这手上的玉镯如何得来”那男子再问,语气里充满着焦虑与不安。 “这”秀英小姐吱唔着。 “实不相瞒,此镯名为鸳鸯锦,是在下故人之物,小姐刚才弹的那首曲子那是在下故人常弹的,莫非小姐与她相识,还望小姐如实相告”那男子再说。 “这鸳鸯锦是我家小姐随身之物,对它也极是珍视,想必也不会相赠于他人,若非”这说话的是昨夜拉着我叫“天瑶小姐”的仆人杜众。 “杜众不得无礼”那男子喝斥道。 “走,我们先出去。”如意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面前出现了个高大的影子,我一抬头,见他衣衫褴褛,不是海笙是谁。 “玲珑,跟我走”他推开如意,拉着我的手往外跑。 “玲珑,你回来”如意低喊。 海笙是个有身手的人,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不一会儿,就随着他跑出了十几里路,而且,他气不喘,脚不虚,好像是个高手的模样。 到了城郊的“碧河”,他停了下来。 “碧河”水清澈见底,经金城一直流进京城。 他坐在河边,漫不经心地往河里丢石子,好一阵子,他忽然开口: “玲珑,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真正的琴仙是你” 我望着他,一言不发。 “你瞒不了我,就别在我面前说谎了” 我叹了口气,忽然,有种轻松的感觉,在他身边坐下来。 “那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们家小姐显然是下过很大的功夫,光是那唱功,你定是花了很多时间教她吧,她坐在那里弹琴,的确是有模有样,外行人确实是看不出来,不,内行人也不一定看很出来,不然,那吹笛子的年轻公子也不会被蒙骗了。” “那吹笛子的人是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看样子是个贵公子。”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不认识吗”他反问。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会吧那你俩的合奏何以如此和谐” 他的语气里有些取笑的味道。 “是的,我也想见见他,或者,他认识我,或者,他可以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谁”他不信任地盯着我。 “别这样看着我。”我望着那河水直向前流淌,“是真的,我没有说谎,两年前,我的头受了伤,醒了之后,我以前的记忆便丢失了,不知道我如何受伤的,是如何到了金城,还是一直在金城,是如何进的张府,还是一直在张府长大,我不知道我是谁,现在你面前的玲珑,我也觉得陌生得紧。” 他征了征,盯着我,深邃的目光里有些怜悯,有些同情,还有些分不清楚的东西,忽然笑着说: “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看破的吗” 他笑得有些夸张,夸张得有些可笑,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想将话题岔开,让我别哀伤,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感动,不管怎样,至少在我仅有的记忆中,他是惟一一个逗我开心的人。 我也笑起来,“嗯,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都是你家小姐太卖弄,”他说,“弹琴讲究的是指法与神韵,指法就不说了,想必是你家小说已经跟你学了多时,神韵却是她学不来的,你弹的这首春江花月夜,本就是朴实着带着些许愁虑,温婉中带着几分哀伤。”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知音人。”我笑了起来。 “是啊,你可不要小看我,以前,衾沅公”他忽然住了嘴。 “衾沅公”我问,“衾沅公是谁” “哦,哦,是在京里的一个朋友。”他说。 “你从京城来”我再问。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早该知道了,他出手阔绰,虽然,衣着狼狈,可是他的身上却透着贵气,有时在想,他该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吧 “你没有好奇吗对于我的来历”他说,“问吧,我会对你说。” “不过没关系。”我浅浅一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好,我不会介意,”只觉得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你是我惟一的朋友。” 琅环曲 兄弟情谊 十二 兄弟情谊 立寒〗 那张秀英一进望月楼时,我已经失望了,不是天瑶。 我站起身,既然不是天瑶,这所谓“琴仙”的“显艺”对我来说便全无吸引力。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了我熟悉的琴音,我猛然回来,却看到那琴音竟出自一个陌生女子之手。 不不会这分明是天瑶的琴音 天瑶我四下张望,天瑶她应该就在附近天瑶 然后,听那女子开口吟唱,唱的竟是春江花月夜 我拿出玉笛,与她合奏起来。 我会吹笛,是天瑶教的。 天瑶的琴声很是动听,听得多了,我也喜欢上了音律,于是,天瑶就开始教我吹笛。 本来,我以为,平南王府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虽然平南王府枯燥而乏味,可也因为天瑶,而变得丰富起来,杜众说我变得开朗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滑过,我觉得天瑶就好像是一张网,将我牢牢地网在中央,她的一颦一笑逐渐牵动我的视线,她心情低落时,我也会禁不住黯然神伤。 那好像是自天瑶进王府后两年的一个晚上,她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了好长时间,我鼓了很大的勇气,走近她,她抬起,看着我,轻轻一笑,朝旁边一挪,我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天空挂着的满月发呆。 “月亮真圆,”她喃喃地低语,“不知道灵山上,可否看见今夜的月亮。” 原来,她是在想她的爹娘了,她跟我提过,她爹苦寻了她娘十年,终于,在灵山上与她娘重逢,十年相思之苦,终换得余生共渡,也应该算得上苦尽甘来。 她下意识地转动着她脖子上的玉佛珠,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她有心事时,就会如此。 “立寒哥,如果,我离开了王府,你还会记得我么” 我低下头去,无法想象,天瑶离开王府以后,我该如果过活,我不知该如何对她表达,她在我的心里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2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已经悄然重要。 “要走了吗”我问。 “嗯,姨婆说,在大理逗留的时日太长了。” “那还回来吗” “会记得我么”她看着我,再问。 哦,你明明知道。 “你呢,会记得我吗”我反问。 她再将眼光移到天空那圆月上,答非所问地说: “月亮永远像今晚这么圆,这么亮,该多好啊” 那一晚,我整夜难眠,想了千万个让天瑶留下的理由。其中就有一个是等她长大,我要娶她。 第二天一早,颁下圣旨,宣圣姑入宫,为皇帝伯父诊治头眩疾,那时,我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圣姑入宫治病,天瑶虽会同去,这样,不至于会离开大理。 伯父病一好,圣姑与天瑶回到王府,住进了父亲为圣姑修筑的“青清雅筑”。 可我明显地感到,宇聪出现在王府的次数更加的频密。 有一天,宇聪忽然对我说:“立寒,我有心上人了”他的眉宇之间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抓住我的手,抓得我暗暗生疼。 “是吗,谁家的姑娘,这么幸运。”我说。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很奇怪,你会为她的开心而高兴,为她的伤心而难过。”宇聪的脸涨得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竟有一点莫名地心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心与害怕。 “这几天,母后一直拿给官家小姐的画像给我,要我选出心仪的女子,要我大婚。”宇聪背转身,“本来,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把事情说破,毕竟,我们都还太小。” 是的,当年的宇聪,才十六岁,十六岁,全然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大理的继承人,是将来的皇上,更何况,我大理地疏人少,身为太子的宇聪,十六岁,就必须册立太子妃,十八岁可与太子妃圆房,挑起为大理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 那时的我们,懵懵懂懂,我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宇聪会和我一样的喜欢天瑶。 “宇聪,你还没告诉,她是谁”我问。 “是天瑶,是天瑶,是天瑶。”他一叠声地说,一声比一声响,一声声犹如利剑,深深地直插进我的胸口,他抓住我的肩膀,摇撼着我的身体,“我从来没有如此地喜欢一个女子,从她入宫的那天,我想我已经为她着了迷了” 那一天,我喝了父亲的酒,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我没想到,那又苦又涩的东西,一度让父亲那么的沉迷,而如今对我来说,它可以让我不清醒,天瑶的脸便不会在我的眼前晃动。 “公子爷,您干嘛要喝王爷的酒呀。” 这声音我知道,是杜众,我抓住他的手,欲哭无泪。 “公子爷,您就哭出来吧。”他将我扶起来,“奴才知道您的苦。” 我茫然地看着他。 “公子爷,您是奴才一手带大的,您性情孤傲,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愿表达,可是,自从天瑶小姐进了王府,您是从心底里高兴,别人不知道,奴才心里明白,您喜欢天瑶小姐的,可是,这一趟圣姑入宫替皇上治病,让太子爷三天两头往咱们王府里跑,奴才就知道,敢情是太子爷,也喜欢天瑶小姐吧。您与太子爷从小情如兄弟,如果,您知道太子爷也喜欢天瑶小姐,怕是您会为了兄弟情谊,放弃天瑶小姐” 琅环曲 奉旨出宫 十三 奉旨出宫 睿菀〗 小录子打开窗,从窗外透进来一缕夕阳,虽然刺眼,却很灿烂,我用手挡在额前。 “皇上,您坐了一整天了,该起来走走,歇歇了。” 小录子轻声说。 “小录子,什么时辰了”我问。 “回皇上,酉时了,奴才想,您今儿的奏折太多,奴才传了晚膳来御书房。” 是的,最近奏折很多,国事太忙,或者,我叹了口气,与奏折和国事无关,只是,只是,我老了。 小录子在我身边二十年了,他也快五十岁了,我能不老么 我走近窗口,夕阳真美,若换在二十年前,我定会有副好心情来欣赏,此刻,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种难言的失落。 高座在帝位二十年,才可体会当年君彦离开时的那句话:“这偌大的皇宫,是金子所铸的牢狱,外面光辉绚烂,内里冰冷残酷不尽人情” “小录子。”我唤。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个好皇帝么” “万岁爷,您是在想燕王殿下了吧。”他的眼睛直溜溜地转。 他是在揣摩我的心思,这二十年来,他就是这样,不过,他倒是心思细腻,聪明过人,一猜就准。 我这一生,拥有过很多女人,妃嫔无数,后宫的妃子,就是没见过面的,只怕也有成百上千,可是,我只有三个儿子,君仁幼年夭折,君夕战死沙场,君彦下落不明 我常常在想,是否这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弑君夺位的代价,我足踏云端,腑视天下,尽在我的掌握,可是,看看我身边的人呢,死的死,走的走,难道,这就是我要的么 君彦,回来吧,君彦,我惟一的儿子,我这江山的继承人,二十年了,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想念着君彦。 “其实,奴才这几年一直让侍卫在宫外巡访燕王殿下的下落。” “是吗小录子”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一直觉得,生在帝王家的男人,应以社稷为重,当年的我,是何等的豪情壮志,为夺这帝位虽有些不择手段,成大事者何需拘泥小节,更何况,是我这种有野心的男人,儿女私情,相比之下,也变为微不足道了。 当年,君彦追寻红苓不辞而去,我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认为有失皇室颜面,所以,多年来,都对他不闻不问,渐渐地,他也成为宫里的“禁忌”。 也许,是随着年纪渐长,人会变得越脆弱,膝下无子的我,每当夜深人静时,回忆便占据了大部份的时日,想君彦,想君夕,想绿佳,想步锋,想单琴,甚至,还想起我已故的皇兄 绿佳与步锋的背叛固然让我盛怒,可盛怒底下呢,是无尽的悲哀单琴出生污泥,痴情且恩义并重,如果,我可以对她用心一点,多在乎她一点,或者她不会死 “奴才知罪”小录子“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自古以来,皇宫内院早有训示,内侍无权,更不得干政。二十年来,小录子服侍我尽心尽责,他以太监总管之职越级支派侍卫,我也睁一眼闭一眼,侍卫统领见我对小录子如此宠信,自然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小录子处世圆滑,也懂得见风驶舵,分寸更是拿捏有度,虽有些恃宠生娇,但从不得罪权贵,所以朝中上下,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与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你知什么罪呀,起来。”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责怪。 “奴才擅自作主”小录子显然已听出了我的口气,故意说。 “小录子,”我打断他的话,“你擅自作主也不止这一回了,平日里,你跟那些小官,大臣们打打马虎眼也就罢了,什么时候,也在朕面前耍这一套了” 小录子一笑,站起身,轻甩拂尘,恭敬地喊:“奴才不敢”随即正色答道:“奴才派去的人回报说,燕王殿下最后到的地方是衍州,八年前,衍州瘟疫,死了不少的人。” 那场疫病我知道,我曾拨出十万两白银给衍州赈灾。 这时听小录子提到那场瘟疫,我只感到眼前一黑,难道我不敢往下想,我是皇帝,也是父亲,花甲之年,我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尤其,是这第三次。 “万岁爷,您先别着急,奴才派去的人没找到燕王殿下,”小录子急忙接着说,“想是燕王殿下吉人天相,应该是安然无恙。” “小录子” “万岁爷放心,奴才派去的人只打探到,燕王殿下八前年虽在衍州,但未有殿下伤病的记录。”小录子见我忧心,连忙安慰道。 听他如此说来,让我稍有宽慰,可那悬着的心却不曾放下。 “听当地人说,那场瘟疫来势汹汹,后得位仙童灵山赐药,才让染病之人转危为安。”小录子不紧不慢地说。 “小录子,朕命你亲自去一趟衍州,寻访燕王下落。” “为皇上分忧,奴才万死不辞,可是,宫规有训,太监不得私自离宫” 我扯下我腰带上的金牌,递给他:“有了这块金牌,你便是奉旨出宫。” 他欣喜地握着金牌,随即却又故意面露难色:“皇上,可是” “小录子,这奉旨出宫在朝廷里已是与钦差无异,所到之处,地方上的官员无不奉承巴结,对于太监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宠了,”我说,他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我,“小录子,朕知道,你心里美着呢,你祖藉衍州,这次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再顺道假公济私,回乡祭祖,这等两全齐美的美差,你若再推辞,朕也只好收回成” 这“命”字尚未出口,只见他慌忙跪地高喊: “小录子遵命,小录子谢万岁爷恩典”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小录子一时得意忘了形,忘了是在万岁爷跟前,小录子那点小心眼根本藏不住。” 小录子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懂得把握时机,即使是溜须拍马而拍得恰到好处,何时的奉承话让我听得受用,而不反感,他自己更像是自然流露一般,丝毫不着痕迹。 琅环曲 国之栋梁 十四 国之栋梁 容录〗 怀里揣着皇上那块金牌,我心花怒放。 多少年了,自入宫以后,我不曾回过衍州,想着自己少小离家,再回去时,定是物事人已非,禁不住心里一阵酸楚。 当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家境贫寒的我,为了其他兄弟姐妹的生活,幼年就被父亲卖进了宫,在宫里,我吃过很多苦,常常被大太监们打得体无完肤,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见惯了大太监们的嬉笑怒骂,阴狠毒辣,可这些,也让我从中获益非浅,这苦头,我也没有白吃,让我渐渐地悟出了这宫里的生存法则,他强,你必须比他更强,他的靠山厉害,你就必须依附上更大的靠山,我变得喜怒不形于色,变得j险记仇,变得世故狡猾,而就凭着这些,我不到二十五岁,便成了宫里的太监总管,服侍当今皇上的侄子,也就是前朝皇上。 到现在,我的脑子里仍时常萦绕着一个念头,若是当年,那命李阜入宫勤王的密旨可以经我的手,顺利地到李阜的手里,李阜的二十万兵卒可以直入京城,那么今日主宰天下的人会是谁呢那今天的历史会否改写呢是我一手将前朝皇上推向那万劫不覆的深渊,也将李阜送上了断头台,这一手改变历史的人,会不会就是我容录 忽听宫门口的太监传:“端怡公主到” 我一愣,端怡公主她这个时候来御书房所为何事 端怡公主,闺名衾沅,今年刚满十七岁,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她的母亲淑茵,淑妃娘娘是当年皇上登基那一年,敬华皇后亲自挑选的秀女,当年的淑妃长得清秀俊俏,有三分像已故的绿佳皇妃。 淑妃刚进宫那会儿,绿佳皇妃刚过世,皇上正为绿佳的死而黯然神伤,皇上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他的女人成百上千,可他心里,对绿佳最为用心,可是那绿佳偏偏与那行刺皇上的刺客私通,还双双徇情,这让一个男人情何以堪 我想敬华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想让淑妃取代绿佳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淑妃聪明机灵,煞费苦心地讨好着敬华,因为她非常清楚,这后宫里,没有皇后娘娘的许可,她一个刚进宫门的秀女,永远没有机会服侍皇上。 但敬华怎么也没想到,将淑妃带到皇上身边是她一生中最失败的一步棋,没想到,淑妃会是她在后宫里彻底失宠的祸根,没想到,看似乖巧贤淑的淑妃,心机会比当年的后玥皇妃更重,后玥当年自恃地位尊贵,平日里就盛气凌人,气焰甚高,这种人,你会对她处处提防,可是淑妃不同,她在宫里无依无靠,如果,她得不到皇后的信任,得不到皇上的宠幸,这一生,只会老死宫中,惨淡收场。所以,淑妃自进宫门开始,就已将自己隐藏得极深,连我自认阅人无数,起初也被她蒙在鼓里。 当年金烈谋反,敬华做为反贼的远亲,又是一手支持她的人,让她陷入了尴尬万分的局面,而淑妃,这个由皇后娘娘一手调教人,被皇后娘娘被为“心腹”的自己人,到头来,非但没有在皇上面前给自己说半句好话,反而狠很地咬自己一口。 敬华,又一次被“自己人”出卖,而这一次,是她一生中最厉害的对手,输得彻彻底底,皇上对她,不再有任何的眷恋,一度让她在东宫里静养思过,换句话说,就是禁她的足。 绿佳堕崖,太子战死,后玥发疯,燕王夫妇相继失踪,都让皇上沮丧到了极点,而这时,和皇上说得上话的,就只有淑妃。 也许,敬华在绝望里,还有一丝庆幸,那就是淑妃生下的是公主,如果生下的是皇子,只怕是她的后冠也不保了。 “衾沅参见父皇”衾沅跪地行礼后,不等皇上说话,便自己起了身。 “奴才见过公主,公主千岁” 我的话还没说话,衾沅就极不耐烦地打断我: “好了,好了,小录子,你下去,我有事要找父皇。” “沅儿,父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知道了,知道了,”衾沅接着说,“录公公跟着父皇多年,要对他客气点嘛。” “公主说笑了,奴才怎么说也只是奴才,您这么说,真是折煞奴才了。”我恭着身,退到门口,“奴才告退” 关上房门时,听到皇上笑着说:“沅儿,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好啦,父皇,你就别再为了小录子那奴才训我行不行” 我一咬牙,关上房门。 门内传来衾沅撒姣的声音:“父皇,沅儿有要紧事儿,沅儿想出宫一趟” “胡闹你是我堂堂天朝公主,哪有公主私入民间的道理,有失体统” “体统,体统,沅儿不依”衾沅撒赖道:“沅儿一定要出宫” “沅儿。”皇上唤道,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妥协,沉吟一会儿,微怒道:“又是为那沈家小子吧” “父皇父皇” “那不识抬举的臭小子”皇上负气地道:“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朕有心将你许他为妻,他却恃才好骛” 刚过御花园,遇到了沈轼。 沈轼是继金烈以后,皇上的第二任丞相,可他与金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金烈鲁莽多疑,好大喜功,而沈轼沉稳内敛,满腹经纶,是真正的治国之材,国之栋梁。 皇上登基的第二年,改革科举,本意是在当时的新官员中提拔饱学之士,来担任朝中要职,一为皇上初登大宝根基不稳,朝廷里大部份是官员是前朝旧部,怕他们萌生叛逆之心。二是新官员初入仕途,皇上对其恩威并施,又由自己亲自选拔,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三则新官员往往都是青年才俊,抱负深远,将他们溶入朝廷,无疑是注入了生气,本在朝中为官的旧臣们怕自己地位不保,人人自危,却也变得积极起来,这样一来,让本已是昏暗的朝廷也活了过来。 沈轼就是当年的新科状元,他的高论:富国先要富民,民强方可强国。让他在朝中各官员中脱颖而出,并大胆地支持沿海一带的商贸与海运,让那一带的百姓不仅仅年年获益丰厚,更让上缴的税银节节攀升。 有了成功的先例,几个州县郡也争相效仿,结果,也是大获全胜,经过他几年的大力发展商贸,修改税制,不但让国库充裕,而且,达到了他所说的民强富国。 沈轼俨然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成为皇上倚重的左右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皇上就有意让他出任丞相一职,可是,有了金烈的教训,让皇上在选贤举能中,更倾注于人品与忠心,随即,皇上让他出使高丽,巡访吐番。高丽吐番同为我之邻国,经过几年修养生息,养精畜锐,对我国边际屡屡进犯,吐番更以绿佳皇妃无故身亡为由,在边界驻扎重兵,蠢蠢欲动。本来,以我国兵力,对付高丽或是吐番的来袭,当然不为所惧,怕的就是他二国联手,破竹之势,恐难有招架之力。 沈轼单人匹马前往高丽与吐番,几个月以后,带回了高丽国君与吐番族长亲笔所签“互不相侵犯,免战二十载,商贸亦相通,和平共相存。”的协议。一时间,朝野震撼,同僚无不对之心服口服,同年,皇上颁下圣旨,任命沈轼为当朝丞相。 沈轼做丞相那一年,不过是而立之年,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却是我容录一生里所见的最厉害的人物。 可以说,朝中官员无不对我容录和颜悦色的,隔三岔五,识趣的,懂得为官之道的官场老手,总会给我些好处,从我这里得到些皇上的近况。 我是皇上最亲近的人,就算是皇上的宠妃,恐怕也不及我与皇上相处的时间长,深夜阅政,从来都是我随侍相陪,所以,皇上在某些有争议政事上,更倾向于哪一边,是那些官员们打探的重要线索,以便察颜观色,取悦龙颜,以保仕途平坦,或者平步青云。 即使是皇上,侍候他的日子一长,我也能摸索出他喜欢做什么,听什么,吃什么,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我尚算游刃有余。 可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沈轼的喜好。 大凡为官者,无疑一为财,二为权,三为女人。 沈轼从不贪财,为官多年,除了自己的俸禄,从不多拿分毫,更不要说是贪赃敛财。 也不专权,俗语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一句话,怕是有人排着队为他卖命,任他驱使。 见惯了朝中官员结党营私,玩弄权势的我,对他这等为官的“异类”,着实有太多的不明和不解。 自沈轼名动朝野开始,为其说亲做媒的人就没断过,京城的富家千金,数不胜数,朝中同袍更有毛邃自荐,向他许下自己千金的,也是不计其数,他总是淡淡地说,自己家有贤妻,元配尚在,岂有再娶之理。大家都认为这是他的推脱之词,从他为官之日起,他就是独居京城,从没有人见过他的夫人。 十五年前,骁骑大将军袁承回京城述职,袁承早年丧妻,余下一独女,名为袁纾儿。 袁纾儿幼年随奶娘居住京城,十五岁便成为京城少有的才貌双绝的女子,因与长年驻守边疆的父亲聚少离多,便舍弃京城繁华安逸的生活,前往边疆,随侍父亲左右,恪尽孝道,引为当时之孝女典范。 那次回京城,袁纾儿正值双十年华,生得面若桃李,娇媚万千,也许,正是因为缘分天注定,在进城途中,袁纾儿坐在轿中,隔着轿帘与沈轼有一面之缘,想是早听闻得沈轼的声名,也仰慕他的才学,素来心高气傲的袁纾儿,竟对沈轼一见生情。 那些年,因为“停战协议”,边疆很是太平,袁承自然落得清闲,便以授袁纾儿习武为乐,在边疆五年,冰雪聪明的袁纾儿竟练就一身非凡的武艺,在军中众将士们心中,也是地位颇高,还得皇上御笔钦点为一代女侠。 袁纾儿是女中丈夫,敢爱敢恨,对沈轼情意也不加隐藏,沈轼虽对这文武双全的女侠佩服之至,但仍以家中早已娶妻为由,婉拒了袁纾儿的美意。 袁纾儿早知他以此为由,拒绝多门亲事,以为他看不上自己,羞愤难当,袁纾儿生性刚烈,当即欲刎颈自尽,沈轼当下阻止,与她长谈一夜,那一夜,沈轼与袁纾儿谈了些什么,第三人自然不得而知,可是自那一夜后,丞相府就多住了一个人,一个小孩,六岁大的小男孩,沈轼称他是儿子,名为沈海笙。 琅环曲 丞相之子 十五 丞相之子 海笙〗 玲珑看着远方,有些失意和无奈,那一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好,我不会介意,你是我惟一的朋友。”让我心中一悸,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似的。 玲珑啊,我如何能够告诉你,我是当朝丞相沈轼之子,是端怡公主衾沅看中的人,是皇上眼中的乘龙快婿。 天知道,我对这婚事有多排斥,不然,也不会悄然离京了。 其实,衾沅公主也很漂亮,和我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兄妹之情是有的,她除了刁蛮一点,挑剔一点,小气一点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命的缺点,但是对她就很难谈及男女之情。 皇上没有儿子,衾沅公主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衾沅公主的亲娘,淑妃娘娘又是皇上的宠妃,是后宫最有势力的后妃,即使是皇后娘娘,也要退避三舍。 皇上为衾沅公主择婿更是慎重,很多人都认为,皇上已是花甲之年,待皇上百年之后,这江山社稷,说不定,就是由衾沅公主来继承。 我与父亲的关系很奇妙,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陌生人。 父亲为求功名,在我未出世时,便离家去了京城,母亲含辛茹苦,寡母育儿,难免会受人欺凌,各中酸楚不足以为外人道。 “我也出生在贫苦人家里,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妇,父亲其实,在我六岁以前,没有见过父亲。” 她盯着我,静静地倾听着。 “我与我娘住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一到春天,村子时会开遍桃花,因此叫桃花村。我娘常常跟我说,我爹是个很伟大的人,博学多才,而且抱负远大。所以,即使是已经怀着我,依然凑够盘缠送我爹入京赶考,她相信,总有一天,我爹会高中状元,回乡来接她。” “那你爹他回来了么”她低声问。 她没有问,你爹高中了么 “我娘生我的那一年,因为感染风寒,身体一直都不好,为了抚养我,她什么活都做,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爹,带着我,在桃花村苦苦地等待着我爹的归来”我沉吟一会儿,脑子里出现了娘的影子,“我比一般的孩子懂事,会走路时就已经会在地里挖野菜,会跑时就已经会做饭洗衣,一闲下来,娘就会教我读书认字,夸我与爹一样的聪明。我娘常常对我形容爹的样子,怕有一天爹站在我面前,却不认得他,她说,即使是我不记得她的脸也没关系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甚至,将我托付给别人,我放不下她,中途折回去,还好,我回去了,不然,恐怕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可能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我想直到她死前,她依然坚信,我爹会回来,会回到桃花村她痛苦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生怕自己睡着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好像多撑一个时辰,我爹就会在下一个时辰回来似的,她那么的期待,那么的渴望,见上我爹一面,已是她最后的希望,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不管是什么理由,让我爹四年不回家,无论他犯了如何不可原谅的错误,包括他已经弃妻另娶,只要,他在这时回来,我会无条件的原谅他,我娘苦苦地支撑了两天两夜,双目已经深深地下陷,本来已经瘦弱的身躯看来更加的虚弱不堪,只要,我爹在这时回来,我会为他做任何的事,如果,我的存在已是他的障碍,我会毫不犹豫地和我娘一起死去。到第三天,我娘已经油净灯枯,她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我哭着对她说,娘,你睡一下吧,爹不会回来了。那时的我不足四岁,可我很清楚,我娘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死,可是,她是那么的辛苦,我摸着她的脸颊,含恨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爹对我们母子的离弃,我会用我以后的整个生命来恨他娘惊讶地瞪大双眼,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痛苦地辞世”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最后你娘也没有见上你爹一面。” “我简单地葬了我娘,就开始流浪,或许,我应该要感谢我爹,因为从小不在我身边,让我生存能力比别人强,不至于饿死病死。”我苦笑了一下。 “你找到你爹了”她问。 “应该说是他找到了我,在我六岁那年,他找到了我,将我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起生活。” “这不是很好么。”她笑了笑。 “好”我抬了抬眉毛,“的确是很好,我与他生活了十五年,从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也不听他说任何一句话,我要他生活在愧疚里,悔恨里。” “那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残忍了么” “那了何尝不是对我娘太残忍” “这条河叫碧河。”她望着“碧河”的尽头,安静地说。 “碧河” “是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得名的么”她拿着根杂草在手里玩弄着。 “还有故事”我满不在意地问。 “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河水是从京城的那边往金城流的,在这河边就住着一对恩爱夫妻,丈夫叫阿毅,才高八斗,妻子叫阿碧,善良贤慧,阿毅为一展抱负进京赶考,阿碧虽然不舍,但是仍然让丈夫去了,临行,阿碧对阿毅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这河边等他归来。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阿毅始终没有回来,阿碧一边从京里回来的人那里打算阿毅的消息,一边在河边痴痴地等待着夫君的归来,然后,开始有了一些传言,说阿毅在京里已经成了驸马爷,与公主已经成亲生子了,阿碧依然深信着自己的丈夫没有舍弃她,她对着那河水说,河水呀,你如果可以从这里流到京城去该有多好呀,那么可以给我的阿毅捎个信去。第二天,人们惊奇的发现,这河水真的从这里往京城倒流了。于是,阿碧每天给阿毅写一封信,用竹筒顺着河水流进京里去。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十年后,阿碧在河边去世了,人们为了纪念她,就将这条河称为碧河。” “这不也是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么”我不屑地说。 她没理会我,继续说:“其实阿毅进京赶考的那一年,在科举中高中状元,本想回乡接阿碧,可是,皇帝的女儿看中了他,他告知皇帝,自己在家中已经成亲,可是公主不依,皇帝要他弃妻再娶,阿毅断然拒绝,可是皇帝哪肯罢休,为顾及颜面,也不好对阿毅用强,于是跟他说,他三个选择,一是休妻娶公主,二是要他说服邻国归降,三是自尽。自尽又有何难,可是,想到自己家里的妻子,阿毅选择了第二条,这无疑是条艰辛的路,可是,阿毅却义无反顾。阿毅一踏进临国土地便就无理扣押,他被带上手铐脚镣,他用他平生所学,教今国的平民念书,识字,为他们疗伤,治病,十年之后,阿毅用他宽大的心征服了邻国的平民,让他广受爱戴,国君为他除去了手铐脚镣,待他如上宾,视他为栋梁之材,可怕他会一去不返,依然限制他的行动,阿毅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妻子,终于,阿毅说服了国君,回来时,已距妻子分别二十年,妻子已经离世,只见是这流进京城的碧河。”她再回过头来看我,“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故事,有太多的伤感和无奈,虽然,我尽量说得平和一点,可是我的心里仍然很难过。” “为什么说这个故事给我听”我问。 “我只是在想,你父亲是不是也有苦衷,是不是你也该给他个机会解释。” “你好像对我的事挺热心的。”我笑着说。 “那是因为,我没有对我说心事的朋友,也没有让我热心的事。”她也笑起来。 她的笑容很美,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在看什么”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脸上很脏么”她擦着自己的脸。 “不是。”我说,“玲珑,你很漂亮。” 她的脸一红。 “糟糕,都这么晚了,回去我会挨骂的。”说着,匆匆跑去。 “玲珑,这几天,我都会住在悦来客栈,你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冲着她喊。 她一回头,嫣然一笑,“知道了。” 琅环曲 大理国母 十六 大理国母 莨缌〗 一个女人,拥有了我今日的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我贵为大理国母,皇上对我恩宠有加,二十多年如一日,宇聪聪明睿智,是帝王之才,我也该知足了,可是,为什么,二十年了,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快活过,我还想要什么 皇上与他有一张一样的脸,却是不同的人,皇后之尊,我跟本不稀罕,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做平南王妃。 这样说,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可这一切,都源于段豫武,这个男人,是的,段豫武,这个男人,我倾心爱着的男人,到现在,仍然爱着的男人。 不不不,我恨他,好恨他。 我也是官家千金,从小我就喜欢段豫武,相信他也知道我对他的情意,可是,他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我一直在想,或许,他未能定性,也许,他累了,倦了,会发现身边的我,梦想着有一天他会珍惜我,会穿上嫁衣,成为他的新娘。 我有两个哥哥,都是养尊处优,懒散无为,所以父亲对我倒是期望很高,对我的教导,甚至比两个哥哥更加严厉,希望一有天,我可以飞上枝头,将家簇带入另一个高峰。 父亲的心思我很清楚,无论是豫文或是豫武,谁登上皇位,我都有机会可以成为皇后,虽然,我心里一心一意爱着豫武,可豫文对我却是一片痴心。 大概,是我对自己的未来太有信心,我虽没有倾城之貌,可琴棋书画无一不能。我自视很高,却在段豫武这个男人面前摔得很惨,他无视于我的自尊,无视于我的痴情,我曾经想要放弃所有的一切,与他归隐田园,做一对平常夫妻,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豫武没有野心,对皇位也无贪念,这也是让我最倾心的地方,在我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无论他是不是九五之尊,都愿意与他白首共偕。我以为,他的想法与我一样,我一直以为,不曾怀疑过,即使,他从未对我有所表示,可我相信我俩都会这样的默契 随后,储君渐明,继承帝位的是豫文。 现在想来,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与豫武的缘分就已经终结,而当时,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父亲不许我与豫武走得太近,怕会落人口实,成为他日阻止我荣登后位的把柄。 为此,我做过激烈的抗争,绝过食,禁过足,甚至寻过短见然而,这一切,在父亲看来,比起家族的兴荣,也变得微不足道了,他让下人不分日夜的监视着我,不让我有意外,更不许我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忽然有一天,父亲亲自打开软禁我多日的房门,还我自由。 我喜出望外,我以为,是我的固执打动了父亲,是我倔强让父亲屈服了。 我要见豫武,我再也不能等了,当时,我只得胸中有团火似的,已经将我的心点燃,被关押的那段时日,我已经想得太清楚了,以前,我一直顾忌女儿家的礼数家规,其实,我又何需在乎这些呢,我爱豫武,我爱豫武,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说我不顾礼仪也好,不知廉耻也好,总知,什么也顾不得了,我要见豫武,我要告诉他,我爱他 我拖着困乏的身子,走到门口时,父亲淡淡地说了一句:“莨缌,别再折磨你自己了,豫武不会要你的。” 大理这地方实在太小,我一走出府门,大家都在议论着豫武要迎娶榆雅,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我不够好吗是我比不上榆雅不,现在想来,只能道一声天意弄人。 我大病了一场,那场病几乎要了我的命,在生命犹如明灯,即将熄灭的时候,我真的想要放弃,想就此一了百了,最后,是豫文恳求皇上,让宫里的御医汇诊,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就是豫文,他日夜守候在我的身边,让病中的我混淆不清,我以为他就是豫武,也正是这样,我活了过来。 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又何需计较太多呢。 病愈之后,豫文仍然对我无微不至,有一天晚上,我坐在亭里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3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对着月亮发呆,豫文为我披上了件披肩。 “别再着凉了,别再生病了才好。”他温柔地说。 也许是那场病让我变得更加的脆弱了,我只觉眼眶一酸,流了泪。 “豫文,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我问。 “莨缌,你怎么啦”他问,摸着我的额头,“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我拉着他的手,“不,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不,是我全身上下都很舒服,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我” “莨缌,你不要这样。”他有些挣扎,放开我的手。 “算了,你走吧。”我转过身,“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提高了声音。 “莨缌,”他轻喊,“你别当我是傻瓜,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一直是豫武吗我争取过,但最后也放弃,我是真心诚意想祝福你与豫武的。”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背转身去,哑声说: “莨缌,你要我怎么做,要我去娶榆雅吗” 我大震。 “只要你一句话,我替豫武成亲去” “不”我上前去,搂着他的后背,“不,豫文,不,不要,如果,连你也不在我身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如果,不是这场病,我真的分不清我自己的感情,我瞒不住你,也不想瞒你,我是喜欢豫武,但是喜欢豫武的莨缌已经病死了,现在在你身边的莨缌,是喜欢豫文的莨缌。” 他回过头,将我揽进怀里,欣喜地说:“真的吗莨缌,是真的吗” 我望着他,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送上我的唇。 那一吻,是我的初吻,是真的想要忘记过去,是真心地想要做一个心里只有豫文的莨缌。这个男人对我情深至此,我又何忍再伤害于他呢。 那一吻,我成了太子妃。 琅环曲 你心里的人 十七 你心里的人,是我吗 宇聪〗 母后斜坐在椅子里,用手托着头,脸色暗淡,眼神茫然,这几天,母后身体有些不适。 “儿臣给母后请安”我拱手低头道。 “聪儿你来啦。”母后回过神来,微笑道。 “奴婢见过太子爷”行礼的是母后的近身侍婢金枝,金枝侍奉母后多年,对母后忠心耿耿。 是的,母后身体欠安,还是金枝告诉我的。 不是我不想来,只是我一来,母后就会重提让我选太子妃的事,我实在有些不厌其烦。 今晨,金枝早早地守候在我寝宫外。 “太子爷,您去看看娘娘吧,这几天,娘娘寝难眠,食难咽,烦心事只是搁在心里,奴婢也不知如何劝解,宽慰才好。” 听了金枝这话,我心里有些不忍。 “奴婢知道,您是怕娘娘提起让太子选妃之事。”金枝低下头去,行礼道:“请恕奴婢斗胆” 我扶住她: “嬷嬷不必如此,多年来,你尽心伺候母后,宇聪幼年也得你照顾,对宇聪来说,你也是长辈。” “谢太子爷。”她眉间一宽:“后宫的生活本就是让人提心吊胆,娘娘贵为一国之后,事事更是要规行矩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捡娘娘的错失,挑娘娘的毛病,奴婢知道,娘娘心里最在乎的是太子爷您呀,娘娘一心掂记着为您选太子妃,那是为您将来着想,她是皇后,但也是母亲,自古以来,后宫的斗争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要残酷” 我惊奇,一个皇宫的婢女,竟然可以说出这一番道理。 “聪儿今天怎么到母后宫里来”母后说道。 她这话,似乎有点埋怨我这几天都不曾给她请安。 “儿臣听金枝嬷嬷说,母后这几天身体不适,特地带了些甘枣蜜,让母后品尝。” “太子爷有心了,娘娘就是这几天觉得口中无味。”金枝接过我手中的甘枣蜜,“娘娘,这甘枣蜜滋补养颜,是朝廷的贡品呢” “金枝。”母后轻声喝止。 “是,娘娘。”金枝一屈膝,对我使了使眼色,端着甘枣蜜出去了。 “聪儿啊,”母后叹了一口气,“你真是死心眼啊。” 我知道母后所指何事,也许,什么事我都可以让步,包括是皇位,可我对天瑶的心意,没有丝毫的犹豫。 “母后,儿臣任何事都可以依您,”我跪地,望着她,坚决地说:“只是,儿臣的婚事,就请您让儿臣自己作主吧,在儿臣心里,早认定了天瑶,除了天瑶,早已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 我对母后从来都是百般顺从,即使是有些事心里不太愿意,只要母后开口,为了孝义,我也甘心去做。 这一次为了天瑶,是第一次违逆母后。虽然,母后知道我喜欢天瑶,可对于我这样的抗争,也是大感意外。 “聪儿,你是我大理国的储君,是未来的皇上,将来,也是要选妃纳嫔的呀” “儿臣知道,身在帝王家,自然要为国为民奉献一生,母后,儿臣所付出的代价,就不能让儿臣保有对天瑶的痴情吗儿臣不喜欢后宫的女人为争宠而不择手段,不喜欢得宠的女人玩弄权势,更不喜欢失宠的女人惨淡收场,连金枝嬷嬷都说,后宫的斗争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要残酷。所以,将来儿臣的后宫只要天瑶一个就好。” “聪儿,你在说什么,皇帝的后宫岂会只有一个女人的道理,即使母后再纵容你,也不能容忍你无理取闹。” “母后,您也是女人,您也年轻过,难道,当父皇留连在其他娘娘寝宫时,你就没有一点妒忌,没有一点心酸吗” 母后瞪大眼睛,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怔怔地凝视着我好一会儿,眼里渐渐浮起一缕水雾,也许是这句话,刺痛了母后最软弱的一环,她闭了闭眼睛。 “聪儿,你对天瑶情比金坚,有没有想过,天瑶是否也对你也是痴心如你呢” 我语塞。 是的,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推敲,怕结果,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记得那天,对立寒坦言,我对天瑶的心意,立寒并无异常。 我与立寒情如兄弟,无话不谈,这情谊的可贵,我当然无比珍视。 可在我心里还有一丝担心,天瑶进平南王府的时日尚早,立寒更比我先认识天瑶,那天是我第一次对立寒用心机,立寒个性内向,却忠义双全,若他知道天瑶是我认定的人,即使是有非份之想,他也会知难而退,先把事情挑明,是怕日后横生枝节。 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天瑶为什么会出走,我自认对她呵护倍至,可在我面前总是很难看到她展露笑颜。 我太子之位已定,要协助父皇处理朝政,无法分身寻她。 我想到了立寒,虽然有些冒险,可我仍然愿意去尝试,与立寒兄弟多年,深知他的品性,如果,他经不起考验,那日后如何辅佐我治理大理呢而我更想知道的是,天瑶,你心里的人,是我吗 琅环曲 花 妖 十八 花妖 立寒〗 张秀英手腕上的的确确戴的是天瑶的鸳鸯锦。那玉镯很是特别,相信天下不会再有第二只。 在“醉月楼”的东厢里,张秀英对我坦言,两年前,在源江边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子,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当时,她的手中,就戴着这鸳鸯锦。 天瑶我失声喊道,她在哪里在哪里 张秀英回避着我的眼睛,慢吞吞地道,她将天瑶带入府中悉心照料,一个月以后,天瑶恢复身体,可不知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将要去向何方。 一时间,一种伤心和悔恨溢满胸臆间。 张秀英讲,天瑶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教她弹琴。 难怪,她的琴音与天瑶如出一辙。 我再追问张秀英,天瑶的下落时,难过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她告诉我,天瑶在一年前已经患病生亡,临终前,将鸳鸯锦交于她手 我手里的茶杯“呯”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溅在的我脚上,我全无知觉。 不,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出“望月楼“的。 杜众安慰道: “公子爷,您不要伤心,说不定,天瑶小姐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是那张秀英说谎骗你,也未可知” 杜众说这话有点有气无力,相信他和我一样的清楚,张秀英不可能会弹出与天瑶一样的琴音,除非,是天瑶所授天瑶的鸳鸯锦是不会离身的,除非,她真的不在人世 我对杜众挥了挥手,“杜众,你先回客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杜众虽然有些不放心,却也知我固执的脾气,叹着气离开了。 我坐在那小山坡上,直到夕阳沉下底,最后一丝光亮,也暗了下去,我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惆怅过,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不,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也不愿天瑶受到丝毫的伤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不会逃,也不避 可是,现在,太晚了,我跑下山坡,奔起小树林中,抬着望着那树木,望着漆黑的天空,望着那旷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放声喊道: “不要,不要,不要啊” 只想这样狂叫着宣泄内心的伤痛,积聚的泪水倾刻间汹涌而至。 “天瑶,天瑶,天瑶啊” 如果,我的退让要累及天瑶丢掉性命,那,那我又何须深埋对天瑶的深情 我停在一个巨大的桦树前,狠命地用拳头重重地击打着树干,直到拳头血渍斑斑,想用身体的伤,代替心里的痛。 泪水延着面颊往下落,滴落在树下的一株玉兰花的花蕾上,那花蕾居然闪闪亮起来,一瓣一瓣地绽开,继而一阵阴森的女性的笑声: “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响。 我倒退一步,只见,从那花蕾中走出个人来,白色的衣衫,披散着头发。 “哈哈哈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哈哈哈我终于可以化为人形了,哈哈哈” 花妖我悚然而惊: “何方妖孽” “我呸”她转向我,“不知死活的小子见了仙家祖奶奶,还敢口出狂言”说着,她用出奇之快的手法,搧了我一个耳光。 那耳光打得结结实实,脸颊上火辣作痛。 她仔细地打量着我,我慌忙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何方小子,为何落下这伤情泪”她紧紧地盯着我,一瞬也不瞬。 “与你何干”我负气地答,转身欲走。 忽然间,一条如绳索般的藤将我拦腰捆住,我本能地催动真力,想将那藤挣脱。 “小子,不要白费力气,这是仙姑我,十八年来修炼的索命藤,你越挣扎,只会梱着越紧”她得意地说。“如果,你向我告饶,本仙姑会考虑饶你性命。” “士可杀,不可辱,落在你这妖人手里,就给我个痛快吧。” “你听不懂么我不是妖,不是妖,不是妖”她有些激动,整个脸变为青色,眉毛阔至鬓间,眼里渐渐凝起杀气,举起手,那长长的黑色的指甲距我的头大约只有数寸。 我闭上眼睛,就是这时她要了我的性命,也无所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啊,怎么会这样,娘啊”只听她哭喊起来,“不,娘啊,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若兰呀”只见,她退后几步,望着自己的双手,那指甲长长十只黑指甲,仿佛那指甲并不属于自己,“不,娘,我不是妖,不是妖,若兰不是妖啊” 琅环曲 情何以堪 十九 情何以堪 若兰〗 望着我那十指黑亮的指甲,真不敢相信,我真的成妖了么 娘,若兰真的成妖了 十八前,我年轻少艾,对百花园松树仙延松芳心暗许,可延松只对我那下凡界的姐姐梅仙痴心不改,本来,我真的不再痴心妄想了,可王母娘娘一纸赐婚书,将我心底深处,本已渐渐熄灭的欲火重新点燃。 是的,我为什么不可以拥有幸福,为什么不可以代替梅仙 我如愿以偿与延松成婚,可是当我得知延松竟与凡界小妖精私通时,我愤怒伤心绝望,却无意间开启了百花园中的玄天镜,知悉百花园九百年前,海棠公主与墨邪君子的情事,原来,百花园的仙人与凡界妖精相恋,并不是第一次。 我被妒忌折磨得苦不堪言,终于不惜与我半生功力与困住海棠的铉铁锁相搏,不惜将海棠推入绝境,不惜要她母女相残,只是想要得回延松,然而,我这样做,让本对我满怀歉疚的延松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我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他 等待我的还有更大的磨难,功力一失,身子便重了起来,我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娘褫夺我的仙身,贬我下凡,在这小金城,落地生根,任凭风吹日晒,已余十八载 我求过娘,让她从轻发落。 娘却说:“我若轻饶了你,如何对得起海棠为仙者,应心存仁善,举止光明,行事磊落,而你,由爱生妒,由妒而生恨,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恶不可积,过不可长,若不严惩于你,让百花园如何在仙界立足你贵为百花园二公主,为娘更不能护短,现贬你下界,让你重修其苦,反思其行。” 我痛哭流涕,“娘啊,若兰不在您身边,您就只剩下菊妍了,叫若兰如何放心啊” 娘叹了口气,又道,“人间有女箴言:人有纤微之过,戒之在省,恭敬执勤,毌羡毌妒,修身莫若敬。虽然,妒忌是天性,可恭敬之心在胸,持之以恒,这种陋习亦可以改善。连人间尚懂此道理,更何况是为仙者的我们呢” “娘,若兰知错了。” “若兰,为娘也不忍心让你下凡受苦,人间的光阴转瞬即逝,相信不久,你便可以回到娘身边。在人间修身,你的仙家法力尽除,其间,你若得沐痴情男子伤情泪,便可幻化为人形,那时,你亦可以恢复三成法力,若兰,为娘不得不再次提醒你,让你在凡界受罚,是你罪有应得,切不可心存怨恨,不然,这怨毒之心会将你引入魔道” 娘啊,若兰以百花园公主之尊,堂堂的兰花仙子,变为玉兰花妖,娘啊,若兰情何以堪呐 “枉你以仙自居,原来,只是一花妖而已”那小子喃喃自语。 一时间,胸中怒火迸起。 “小子,你找死不成”说着,指间一弹,花粉由指间弹出,溅在他脸上。 他当即一声惨叫倒地。 “我的眼睛” 我一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若以前为仙时,这样一弹的花粉,根本不会伤人,现时今怎会有如此夺人之势难道,当真是以前为仙,如今为妖的差别不管怎样,这个小子也算是帮了我,如果不是他的伤情泪,让我幻化人身,还不知道要在这贫瘠之地受多少苦。可是,他对我出言不逊,又想对他小惩大戒。 “小子,你若对姑奶奶求饶” “立寒就是双目失明,性命不保,也定不会向你这妖人告饶,要杀便杀,悉随尊便”他打断我,傲气十足。 “小子,你中了我的花粉之毒,若非我百花园的解毒之法,定难痊愈。” “大胆兰花妖”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倾刻间来到我的面前。 来人凶神恶煞,满脸胡须,一个拿缨枪,一个拿铁锁。 “你们是何人”我问。 “我们乃是魔界圣母座下两大护卫,勾键”拿缨枪的大汉道。 “林重”拿铁锁的汉子道。“我俩是奉命缉拿你等无故伤人之妖” “近二十年来,我魔界修身养息,不曾与仙界交锋,也不与凡间交恶。”勾键道:“圣母的苦心,你等小妖,何偿能够明白走吧” “去哪”我问。 “你无顾伤人,要跟我们回训魔堂接受惩处”林重将铁锁一抖,那铁锁便将我的手脚牢牢地捆住。 琅环曲 中 毒 二十 中毒 玲珑〗 不知不觉,竟与海笙谈到了月上树梢,这时候回去,不知秀英小姐又会给我什么脸色看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忽然间,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拌,摔了好大一个趔趄。 走近一瞧,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借着月光,是个年轻公子,一脸的血污,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没断气。 “公子,公子”我叫了两声,看来,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算了,不管怎样,救了人再说。 我用手绢将他的双眼包起来,他的伤口很奇怪,一般见血的伤口会有血腥味,可他的伤口竟然有股淡淡的花香。 “公子”我推了推他,他仍然全无反应。 于是,我背起他,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躺在这里。一步步地迈开脚步,天哪,他真沉。 走了一会儿,听他的嘴里喃喃地叫着:“天瑶天瑶” 又是“天瑶”,似乎这个名字最近老是在我的耳边萦绕。 我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兴隆药铺”外,我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啊,救命” 开门的正是药铺的掌柜洪兴,他也是金城里医术颇高的郎中。 “玲珑姑娘,这么晚了,哟,这是府上哪位病了”他连忙过来扶住那男子。 “洪掌柜,你快瞧瞧他的伤势如何。”我说着,擦擦额上的汗。 张家好歹也算得上是金城里的望族,洪掌柜虽是郎中,可也是个生意人,难免有些势利,在他的帮助下,将那男子放在床上,他把手绢一拿开,眉头紧紧地揪结在一起。 “怎么样,洪掌柜,能冶么”我问。 洪掌柜拿出银针,探及眼处所流的污血,银针倾刻间变为黑色。 “伤口呈褐色,应该是中毒,可从他中毒的迹象来看,毒并未扩散,只是聚积在眼目之处,这天下之毒何止千百,而解毒之法大都以毒攻毒为主,然则,对中毒者身中何毒要知知甚祥才可配制克毒之法。” “那他中的是什么毒”我再问。 “恕在下医术有限,平生未见此毒。” “那如何是好” “在下可用银针,封其百会岤,阻止毒素攻心。可是百会岤,是人之大岤,只可以封岤六个时辰,封得太久,会死人的。”洪掌柜拿起银针,“这六个时辰,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可能会发热或是发冷,看他是个练武之人,身体比常人强壮,在下会连夜翻查医书,希望可以找出解毒之法。”说着,洪掌柜将银针直插进了那公子的百会岤,然后,用纱布将他的眼睛包扎起来。 那一夜,那公子一直处在昏迷不醒,忽冷忽热,却依然很清楚地叫着那个名字: 天瑶天瑶天瑶 我有些迷惑,天瑶,她究竟是怎么一个女子会这一个男人如此的牵肠挂肚 我替他拭去额上的汗,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天瑶” 我一惊,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他呓语着: “天瑶,你别走,别走别再离开我”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大力地将我一拉,我站立不稳,扑倒在他的身上,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地接近,我脸红了。 他的眉毛粗而黑,鼻子高高的,嘴唇厚厚的,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一个男子,我只觉脸更烫了。 “天瑶,我错了天瑶”慢慢地,他眼角的纱布湿润了,“天瑶真的是你么天瑶别再离开我了好么” “公子”我再叫他,他仍然没有动。 就这样他握着我的手,居然安稳地睡着了。 我也累了,朦胧中,我看见了一个青衣女子的背影,她说:“奇经八脉,分为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姨婆的针法有别于世间大夫,是姨婆在家乡时学的,你要学姨婆的针法还须多下些功夫,若你运用得宜,驱毒疗伤也非难事姨婆先施针给你看,看清楚了,天瑶” 天瑶我猛地惊醒。 怎么连我的梦里也是天瑶,我哑然失笑,看来,我也“中毒”了。 琅环曲 地 牢 二十一 地牢 若兰〗 这里就是“训魔堂”的地牢,周遭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非常潮湿,蛇虫鼠蚁泛滥,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 “放我出去”我对着牢门口,大声地喊道:“放我出去开门啊开门” “住嘴”狱卒喝斥道:“鬼叫什么” “放我出去” “大胆兰花精,休要高声喧叫。”狱卒恶狠狠地威胁道:“如若不然,挑了你的花筋” 我闭上了嘴,现在的我,已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兰花仙子,法力也今非昔比,我现在只是一只花妖,法力低微,只怕是这小小的狱卒也会轻易要我的性命。 “进了这训魔堂的地牢,最好安份一点。”狱卒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天啊,娘,你忍心让若兰落到如此下场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酸,簌簌落下泪来。 “哼哭有何有” 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我问。 隔着木栏,看到另一间牢房里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若不是她刚才开口说话,还真不知她是男是女。 只见她的头发遮着脸,衣衫灰暗,手指的皮肤暗黄,指甲也是黑的。 “笑话,进了这训魔堂地牢,除了魔,便是妖,还会有谁” “不,我不是,我不是魔,也不是妖”我摇着头,将手指插进头发里。 “难不成,你与圣君一样,是天上的仙人”她冷笑着。 “圣君”我一震。当年,墨邪与海棠湮灭三界,他们的女儿媚菲成为圣母,之后我被贬下凡,天界的记忆也就到此。当下听她的口吻圣君应该是媚菲夫婿,又是仙界中人,莫非“圣君是谁”我颤抖着问。 “看来你真是刚成精的小妖,连圣君也不知是谁”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嘲笑,“仙界的百花园听说过吧,百花园松树仙延松听说过吧,有时候,真是不懂他人的想法,在仙界为仙,那是要多少年的修为呀,延松不仅在百花园为仙,亦有官职,还娶了百花园二公主为妻,前途平坦光明,也真不知媚菲那蜘蛛精用的是何等妖媚之术,让延松不仅罢官弃妻,甚至,为了媚菲舍身成魔” “别说了,别说了”我捂住耳朵,捂不住那一声声:“罢官弃妻舍身成魔”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无力地喊:“别说了”泪水再度沿着面颊流进嘴里,苦苦的,涩涩的 “你没事吧”她问。 我的心情,她如何能了解,我堂堂百花园二公主,居然不如那凡间妖孽,这不仅让我成为仙界笑柄,让我在仙界无立足之地,更被贬下凡,沦为花妖,竟然还要受媚菲管制,天啊,我宁愿灰飞湮灭,也不要被人耻笑。 我抡起右手,运足了劲力。 “怎么,你想自尽么”她淡淡地说。“你有怨有恨,就这么湮灭于世,你甘心么看着害你的人逍遥快活,你却要受苦受罪,你觉得公平么” 是啊,就这么消失,多么的不值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木然地拭去眼角的泪,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你是谁”我望着她,她身的怨气很重,感觉她不是一般的妖精。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反正,我们是同路人。” “你犯了何事为何被关在此处”我再问。 “不用你管”她大声地说,四肢发抖,却动弹不得。 我这才发现,她坐在那角落里没有动过,似乎手脚筋已经被割。 “让我进去我有狐王令牌,让我进去,让我去见我娘”牢门口传来一个孩童声音。 墙角里的她听到这个声音忽然间激动起来,朝着那牢门的方向爬了过去。“智儿,智儿”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锦衣小男童,走进来。 “娘娘”小男童隔着木栏,泪流满面地叫着。 “娘娘,您还好吧”那丫鬟喊道。 “智儿”她努力地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儿子,但无能为力。 “智儿偷了爹的令牌,才可以来看娘,娘”那小男童呜咽着说。 “智儿,你过得好么想不想娘啊” “智儿过得不好,智儿每天被狐王妃欺负,智儿好苦呀,娘,你跟智儿回狐王宫吧,娘,我去求圣母娘娘,让她出面,放你回宫,好不好” “阿贞,”她转向丫鬟:“瑗姬那贱人一直刻薄小公子吗” “这”阿贞为难地欲言又止。 “说” “是,”阿贞低下头去,低声说道:“瑗姬娘娘最近怀了身孕,叫嚷着要迁到以前娘娘您的行宫” “我的行宫本就连着智儿的寝宫,她这样闹下去,是安心要把智儿赶出狐王宫不成”她焦虑地说:“冷玉他都不管么” “狐王殿下因为瑗姬娘娘怀孕还欣喜若狂,万事也顺着她” 这时,狱卒走过来,对着小男童一拱手: “公子,对不住了,小的不能让您待得太久。” “我是狐王的儿子,也有狐王令牌,让我多与我娘聚一聚,好不好”小男童恳求地说。 “公子,请您不要让小的为难。” 小男童无奈地转向母亲,“娘,智儿走了,下次智儿再来看你,娘,智儿真的不能去求圣母娘娘么,圣母娘娘她很疼智儿,我去求她,让她放了你” “阿贞”她喊了一声,打断了小男童的说话,“带公子回狐王宫去,以后别再来了。” “娘娘”阿贞喊。 “走”她提高了声音。 阿贞递了些银子给狱卒,说道:“我们家娘娘好歹也是狐王后,指不定哪一天要重临狐王宫的,烦请大哥照顾我们家娘娘。” 狱卒收下银子,说道:“阿贞姑娘放心就是” 阿贞带着小男童离开了,地牢又恢复了平静,这时的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呜呜地哭泣起来。 “你真的是狐王后”我问。 “怎么,不像么”她昂起头,借着那仅有的光亮,瞧见她的脸,枯瘦焦黄,“狐王后,哈哈哈,狐王后,哈哈哈,狐王后芳旖,怎会如此模样,哈哈哈”她哭喊着,“媚菲,你害得我好惨啊” 琅环曲 七步花 二十二 七步花 立寒〗 双眼疼痛钻心,我试着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我一摸脸颊,眼睛缠着纱布,这是哪里我为何在此花妖 我猛地坐了起来,立即听到一声女子欣喜的声音: “天啊,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好熟悉。 “天瑶”我喊。 “天啊,你这三天都叫这个名字,听得的耳朵都起茧了,除了天瑶你不会其他话么”她声音含着笑意,“天瑶是你的心上人么” “你是谁”我问。 “叫我玲珑。”她的声音很好听,真的与天瑶有几分相似。难道真是我相思若狂,以至产生幻觉 “在下姓段名立寒”又一阵刺痛,我不由得将手放在纱布上,“我的眼睛” “别动,刚给你上过药,洪掌柜说这七步花的药性就是这样,会有一点点痛,过一阵就会变清凉了。”她说。 “七步花”我喃喃地叫着,我好像听过这个花名。 “听洪掌柜说,他也是一年前无意间在后山采的,是很名贵的解毒圣药,可他一听说我被张家赶出来,又说那七步花贵得要命,而且可遇不可得,怕我付不出诊金,正赶我们走呢。” 她说着,“段公子,你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我”我的话被别一个声音打断。 “玲珑姑娘,”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渐近,“你们” “好了好了,”玲珑说,“洪掌柜,这不是已经准备走了么,不要再催了。”她扶住我的手臂,“段公子,你能走吧。” 她的语气有些期望,想必是前几日我在郊外被花妖所伤,把我弄进城,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能走。”我答。 她如释重负似的轻吐了一口气,“咚”地一声,放了什么东西在桌上,说道: “洪掌柜,这是三日的诊金” 阳光暖暖地照上身上。 “嗯,今天的阳光真好。”玲珑好心情地说。“连风的味道好像都很甜。”她的笑声如银铃般地响了起来。 “玲珑姑娘,你好像有什么高兴之事。”我说。 她的笑声让我很受感染,似乎这是我从大理出来两年里,我第一次觉得轻松。 “是的,托你的福,我被主人赶出来了。”她掩不住笑意。 “赶出来还这么高兴”我问。 “嗯,”她又忍不住又“咯咯”地笑着,“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我终于被赶出来了,我真是太高兴,我自由了,我终于不用被小姐像木偶一样的牵扯,不用在她的命令下生活,我太高兴了,高兴得想唱歌,”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段公子,忘了你还在生病,我送你回客栈。” 玲珑,这个女孩真是可爱,如果可以,真想看看她的样子。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家小姐对你很刻薄。” “这个不提也罢。”她仍然笑嘻嘻地说:“反正若不是你昏迷三天,我因为照顾你而没有回府,真不知道,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被赶出来,原来就这么简单,在这一年里,我想过很多方法,想要离开我现在的主人,都没有成功,居然,三天不回府,就可以气得小姐撕了我的卖身契,就这么简单” 我头昏脑涨,脚下一虚,跌倒在地上。 “段公子” 听到玲珑这一声呼喊之后,我晕了过去。 其实,我真的想过,在花妖袭击我的时候,或者就此离开人世,会比较快乐,也许在黄泉,就没有那么多的牵挂,那么多的退让,那么多的负担 失去天瑶,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朦胧中,我感觉正走在一条上山的小路上,两边好像有茂密的树枝遮住了暖暖的阳光。 玲珑背着我,踩着重重的脚步,艰难地往上走。 “玲珑姑娘” “你醒了很快就到山顶了大概是因为洪掌柜的七步花是去年采的所以药性差了很多你的眼睛才会疼你放心,我偷看过他的医书,现在正是七步花的花期通常会长在较高的山顶上,而且,洪掌柜的七步花应该也是在这山顶上采的”她气喘得厉害。 “玲珑姑娘,你放我下来吧。”让她一个女子这样背着我上山,也真是难为她了。 “不行”她固执地说,“你若下来行走,血气会加速运行,会将毒素带入心脉,到时,就是神仙在世也未必救得了你” “玲珑姑娘,我们萍水相逢,你不必如此帮我”我挣扎着想下来。 “你不要动啦”她带着命令的证据,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呀” 她的声音,真的好像天瑶啊,连这语调都是那么的相似,我只觉得心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琅环曲 为了她,你要活着 二十三 为了她,你要活着 玲珑〗 将段公子放在地上,他越来越虚弱,我拭去他嘴角的血渍。 “撑下去,段公子,就快到山顶了,别放弃,段公子,段公子”我轻摇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叫着他。 “我好累,真的好累”他的额头一直渗着冷汗,相信他一定很痛,“我想睡一会儿” “你不要睡,段公子,你想想你的天瑶,天瑶”我说。 他的脸色惨白,真怕他这个时候一睡就不再醒来。 “天瑶,天瑶”他喃喃地叫着。 “是的,你的天瑶。”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天瑶,才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有抹隐隐的忧伤,眉心的愁云更加凝重,“我的天瑶真是我的天瑶么” “对,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4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你的天瑶,你的天瑶,”我笃定地说,“你这么爱她,怎么会舍得丢下她” “你如何得知我爱她”他问。 “难道你不爱她么”我反问。 他低下头去,没有说话,眼角的纱布又潮湿了。 在这一刻,我才体会出生命原来如此脆弱,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天瑶,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与天瑶故事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痴情,深深地感动了我。 “你想像一下,也许,现在的她也许正在你的身边” “在我身边”他哀声地重复着。 “是的,就是为了天瑶,你更不应该放弃你自己,为了她,你要活着。”我连声说。 他面对着我,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脸,然后,他运足了气,自行封住了身上的五处大岤。 “玲珑姑娘,你扶着我上山就好了。”他淡淡地说。 “不行” “我身上的大岤已封,已护住心脉,走上去不成问题。”他的语气更加的平淡,“不然,我怕你把我背上山,要我这瞎子来照顾你。” 我不再与他争辩,扶住他的胳膊,与他并肩走在山间的小径上。 阳光被树叶阻挡后在小路上留下星星点点,雾气在山巅缈绕不散,我深吸一口气,这自由的空气,我向往了许久。 终于登上了山顶,以前不知道,可两年里,我是第一次上山顶来,这里竟有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苍翠的绿色,让人忘却了登山时的疲累。 “玲珑姑娘,这里是不是有竹林”段公子问。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竹林。 他在竹林里站了许,一动不动,我没有去打扰他,看得出来,他对竹林似乎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似乎在缅怀着什么。 在竹林深处,我发现了颇为雅致的小竹屋,这大概是上山打猎的猎户的居所,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将段公子安顿下一来。 据洪掌柜的医书记载,七步花有七片花瓣,可谓是天下至毒,是一种极为罕有的毒花。而这种花在白天与普通的花朵无异,只是种不起眼的小白花,可到夜里,月光的照映下,七片花瓣会分别呈红澄白黄青蓝紫。 夜里,等段公子睡下以后,我便外出寻找七步花。 今晚的月光很好,我在草耸里,山涯边,细心地搜寻着,找了几个时辰,一无所获,疲倦不已,闭了闭眼睛,忽然脑子里又出现那青衣女子,还有些断断续续的影像在眼前闪过,我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头,这几天,总会有一些莫名奇妙的画面在眼前飘过,不知道,这些是否与我的记忆有关呢 回到小竹屋时,天边已经发白了,我疲惫地伏在桌上睡着了。 然后,我又梦到了那个青衣女子,只听她朗声道: “世间药性都各具偏性,这种偏性,就是毒。无毒治病,十去其九;小毒治病,十去其八;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也就是说,中毒颇深者,所配制的解毒之药一定会带有巨毒,服食之后,毒性便会滞留体内姨婆再施针给你看” 琅环曲 爱你的心,始终如一 二十四 爱你的心,始终如一 莨缌〗 “娘娘,皇上今天在彤妃那里过夜,您早些安歇吧”金枝轻声说。 最近,豫文到彤芸宫里的日子更密了,彤芸是豫文登基后三年纳的妃子,后为皇上生了皇子宇亓,晋升为贵妃。 在彤芸之后,豫文就有了无数的嫔妃,后宫渐渐地热闹起来。 “金枝,给我倒杯酒。”我吩咐着金枝。 走到窗前,斜月如钩,正好照在我身上。 “娘娘,太医说您的身体不适合再喝酒” “金枝,倒酒去,我只想喝酒。”我淡淡地打断金枝的说话。 金枝沉吟了一下,顺从地帮我倒了杯酒。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娘娘,您慢点喝。”金枝说。 “金枝,我心里好难受。” “娘娘,您心里的苦,奴婢知道。”金枝善解人意地说。 是的,这些年,若不是金枝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 “可是,娘娘,您不能这样呀,您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娘,您不仅要母仪天下,更要将皇上的心留在您的身边。” 我不在乎,真的。 “娘娘,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您的心思,奴婢怎么会不知道,可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太子殿下想一想呀。” 金枝说得不错,宇聪虽然已封为太子,可是根基不稳,而且太子始终是太子,没有登上帝位就会有变数。 彤芸野心勃勃,使会浑身解术,取悦豫文,一心想为自己的孩儿宇亓争取利益,太子之位,垂涎已久。 金枝的担心也不是没有根据。 “娘娘,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皇后殿了。”她低声说。 可是,我已经违心地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正在这时,只听太监叫道: “皇上驾到” 我与金枝走到门口,迎接圣驾。 “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万岁” “行了,”豫文挥了挥手,对金枝说:“金枝,去准备些酒菜,朕今天很高兴,想与皇后喝两杯。” “是皇上”金枝看了我一眼,关上房门,出去了。 豫文握住我的手,看样子,他已经喝过了酒,已有了明显的醉意。 “莨缌”他抱住我,我本能地推开他。 “皇上,你不是今晚在彤妃那里去吗”我问。 “怎么,你不高兴朕来见你”他微触眉头,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 我上前扶他,他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面对着他,研判地盯着我的眼睛,“我真想将你的头打开,看一看,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重重地呼吸着,浓浓的酒气吹拂在我的脸上,“这么多年了,朕为你所做的一切,仍然无法感动你”他忽然收紧了胳膊,嘴唇胡乱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紧闭上眼睛,皱紧了眉,他停下来,大力地推开我,“在朕的面前,你就这么为难吗” “皇上,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连申辩一声也不愿意”他痛苦地说:“莨缌,你要朕如何对你”他跌坐在椅子里,“本来,这偌大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你嫁给朕的头三年里,朕不曾纳过其他的妃子,朕原以为,只要朕一心一意的对你,你就会让朕慢慢走进你的心朕不明白,你的心,当真如铁如石吗朕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丝毫的感动吗”他低叹了一声,“莨缌,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立彤芸为妃吗” 我慢慢地走近他,替他斟了杯茶。 “皇上,你喝多了。” “不错,朕喝了酒,可朕没醉,也许,不是因为喝了酒,这些话,朕永远也说不出口。”他拉住我的手,有些激动地说:“就是你,就因为你,朕才纳彤芸为妃,朕无法忍受,在你心里,会有另一个男人比朕重要” “皇上”我失声喊道。 他转过头去,不让我看到他的脸,“让朕说吧,莨缌,也许,过了今晚,朕不会再说了。”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彤芸第一次进宫,就刻意地取悦朕,朕以为,朕的身边多一个女人,会让你多注意朕,”他自嘲的笑了笑,“朕天真的以为,你会像其他女人一样,会妒忌,会吃醋,于是,朕有了更多的妃子,可是,朕错了,这些年,不管朕的身边有再多的女人,你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是吧,莨缌,你从来没不屑与嫔妃争宠,不在意封赏,甚至你头上的后冠,你也未必会看在眼里,因为,在你心里,从来不曾在乎过朕你将自己的心里的秘密瞒着藏着总是独自暗暗地想着念着,朕疼你,爱你,更希望拥有全部的你,不止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可是,你早早地将你的心门关上,或者,是因为你的心已被填满” 豫文从来不曾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语调里充满了失落和哀伤,那种挫败感仿佛已将他身上所有的自信全部瓦解,此时的他,并不是一个王者,只是一个平凡的,失意的男人。 “有时,朕也在想,即使朕不能成为你爱的男人,可至少,朕有爱朕的女人,不止一个,可以是无数个,朕在你身上得不到的,可以从她们身上索取。”他慢吞吞地走到窗前,望着月亮,“记得那个晚上吗,那晚的月亮也是像今晚的一样的弯,这么多年了,朕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那晚,是朕经历的最美丽的夜晚。”他轻幽地说,“朕长得与豫武一模一样,可是,在你面前,朕比豫武还多一样,就是爱你的心,朕始终如一。那一年,朕看着你为情所伤,朕的心和你一样的痛,朕看着你在病中一直叫着豫武的名字,情深至此,朕除了妒忌以外,还有感动。不管你信不信,你能够活过来,朕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替豫武娶榆雅,莨缌,朕那晚说的不是假话,朕真的想过,如果,朕娶了榆雅,或者,你可以和豫武在一起朕一直不敢问你,在你心中,朕占何位置,是豫武的替身” 我讶然地望着他。 “这些年,朕已被折磨得脆如薄冰,经不得一丝打击” 琅环曲 鸳鸯锦 二十五 鸳鸯锦 秀英〗 走在去“悦来客栈”的路上,段公子就住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 穿上我最清雅的衣裙,准备去见段公子。 这几日,我盘算了很久,到底,我要以什么借口去找段公子,我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第一眼我就瞧出段公子非富则贵,而且,我偷偷地向“醉月楼”文老板打听过,他身上有大理皇宫的御用令牌,这么说,他一定是出自大理皇室,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他是为了玲珑而来,玲珑竟然与大理段氏有关。 我违心地告诉段公子,玲珑已经死了。 接下来,便是不能让他与玲珑碰面,也许,是老天在帮我,玲珑居然三天没有回府,于是,我就以此为借口将玲珑赶出府去。 我紧紧地握着我手腕上鸳鸯锦,我多么渴望,这一切,是属于我的。 不,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是我的谁也夺不去 上天真是不公平,玲珑,她拥有的太多了,天知道,我是多么的嫉妒她呀 “小姐,你怎么啦,你的手抖得好厉害呀。”如意讨好地说。 玲珑走后,如意自然成了我的贴身丫鬟。本来,她就一直认为是玲珑夺了她的位置,这两年,她都对玲珑很不友善,所以玲珑离开张府,最欣喜的便是她了。 虽然,我也有些不舍,因为玲珑一走,那么“琴仙”的琴声也就成了“绝响”。 走进“悦来客栈”,一问老板,老板告知,段公子已经数天前不曾回过客栈,他的随从杜众猜想段公子是回大理了,今天一早,也离开了。 我的心有些失落,更有些懊恼,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他呢,他这一走,大概是见面无期了。 这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队人,前后有十几个带刀大汉,两顶华丽的八人大轿,一顶是深蓝色,稍小一点,另一顶是黄色,很是气派。 五六个带刀大汉从门外走进来,一进门,就一字排开,后面跟着个白面男子,走路脚尖着地,步履轻盈,走到柜台着,有些娘娘腔的对着老板说: “老板,你的客栈,我们主人包了,请你叫客房里的人全部出来。” 他朝着楼上一指,堂堂大男人,居然用兰花指。 老板立即满脸堆笑走到那男子身边,低头哈腰:“客官您是要几间房,小人的上房尚有空置的上房。”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那白面男人瞪着眼睛,提高了嗓子,声音很尖。 “小姐,那男人好奇怪,”如意在我耳边低声说,“像女人似的。” 像女人 “小顺子”从门外的轿子里传出这声音,虽然也很尖,但也可以分辨是一个男子。 “是”那白面男人收脸孔,微笑着,走到轿前,撩开轿帘,低着腰,伸平手。 从轿子伸出一只手,放在白面男人的手上,走出来一个四五十来岁的男人,这个男人下轿之后,走到旁边那顶黄色的轿子,同样的撩开轿帘,低着腰,伸平手。 这一次伸出的是一只女子的手,搭在那男人的手上。 若坐深蓝色轿子的男人也是下人,地位应该很高了,那坐黄色轿子的女人也更是非同凡响了。 只见那女子身着极是华贵丝罗绸缎,戴着贵重的首饰,看她的样子应该与我差不多的年纪。 “小录”她轻轻地开口,清了清喉咙,随即改了称呼,低声问:“录先生,你真确定海笙住在这儿” “小姐您放心,奴才的探子打听过,沈公子离开京城就在这金城落脚,住的就是这悦来客栈的地字号房。” 那女子轻轻一笑,“这几日,承蒙录先生的照顾,衾沅很是感激,衾沅没想到,录先生难得回乡,也会陪衾沅来金城一趟。” “能陪小姐出来是奴才的荣幸,况且,没有奴才陪同,老爷也未必放心呢。”那录先生道。 “这倒也是,父亲他总是爱瞎操心。” “小姐,您是老爷就宠爱的女儿,他操心您,是应该的。” “嗯,稍后回去,衾沅自会向父亲禀告,你一路上对衾沅尽责尽心,让衾沅免受了舟车劳顿之苦。” “奴才谢小姐” 看那带刀的壮汉,分明就是带刀待卫,这女子莫非是官家小姐可看他们这等礼数,也不像是一般的官宦之家。 “小顺子。”那录先生喊道。 “奴才在”那白面男人答。 “客栈里的人出来没有”录先生问。 “看来是客栈里的客官颇多,老板好像” “那就买下他的客栈好了。”那小姐淡淡地说道。 “小顺子,听到小姐的吩咐了”录先生说。 “是,奴才遵命” “小姐,您可不能这样呀,”老板一听要强买客栈,急了,“小的一家,就是靠这客栈糊口啊” “小姐,”如意又在我耳边低语,“这些人也在霸道了一点吧” “住口”我低声喝止。“这些还不知是什么来历呢,小心祸从口出。”说着,扯了扯如意的衣袖,示意离开。 如意笨手笨脚的,仓促间,踢在门框上而倒地,她这动作立即引起了多人的注意,我连忙伸手去扶她。 只听到录先生失口叫道: “鸳鸯锦” 我一惊,又是一个识得鸳鸯锦的人 琅环曲 受制淑妃 二十六 受制淑妃 容录〗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手上戴着的是燕王妃的鸳鸯锦,燕王妃这鸳鸯锦绝非寻常之物,而且一见难忘,我的印象极深。 我一直都觉得燕王妃这样的可人儿,是天庭遗落凡间的仙子,被莫名地卷入宫廷也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所以当年不管后宫之争再怎么激烈,再怎么血腥,再怎么残忍,涉及到燕王妃,我一般都会袖手旁观,静观其变,生怕会招致恶报 燕王妃有孕之身让燕王之剑穿身而过,御医也束手无策,她却在一夜之间,在满是御林军的耳目下的皇宫消失了 现如今,这鸳鸯锦,竟然戴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手腕上,难道 那少女听我叫出了鸳鸯锦的名字,也极是惊讶,莫非 朝中的局势十分明了,沈轼正直无私,多年来打理朝政井井有条,可是,我是一个小人,太正直的人掌控朝政,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好处,而且,沈轼对我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更对我利用太监总管的身份收取大臣们的“好处”极为憎恶,可我更怕他握住后宫的妃嫔们对我私相授受的把柄。 淑妃娘娘在后宫的地位已经超越了敬华,而且她的心机与狠毒,是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还不曾看过与能她相比的妃嫔,她最懊恼的就是她生的是衾沅公主,而没有生下皇子,这样让她无法名正言顺的弹劾敬华,坐上皇后的宝座。淑妃更无奈的就是她在生衾沅时难产,御医说她永远无法再怀孕,这也许就是她的报应吧。 于是,淑妃为了她在后宫的地位牢不可破,下了不小的功夫,我,自然成了她的目标,在她收买我以前,我是敬华的人,敬华失宠虽不是我直接造成,也有三成的原因。 淑妃怕比自己的年轻漂亮的妃嫔得到皇上宠幸,危及自己的地位,私底下训练自己信任的女人成为皇上的妃嫔,这样一来,后宫的女人便与她连成一线,敬华要反弹也不容易。 其实,在八年前,皇上本来有机会可以有皇子的。 那一年,皇上宠幸的一个妃子怀孕,淑妃大为震惊,因为她安排的妃嫔,谁要怀上皇子,必须要得到她的“许可”,这听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淑妃就是这样霸道的女人,那妃子没有得到淑妃的允许,私自怀上皇子,让淑妃很是不安。 那一天的深夜,在淑妃的寝宫里,她召见了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淑妃开门见山,直接道出要我帮助她打掉那妃子腹中的皇子。 我当即拒绝,不错,我是个贪财的人,也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坏事,可是跟随皇上多年,他对我信任有嘉,自从太子死后,燕王离开宫廷,都让他受了沉重的打击,所以,那一次妃子怀孕,让他欣喜万分。再者,淑妃的嚣张拔扈目中无人,已经让我无法忍受,虽然她收买我,花了很大的代价,可是那些年,我也还够了。 “小录子,你我是同坐一条船的自己人,本宫实在不愿意与你对立,你是本宫所见的最聪明的人。”淑妃慢吞吞地道。 “娘娘过奖”我说。 “本宫不是说恭维的话,你这么聪明的人,若是有一天成为本宫的敌人,本宫实在没有信心会赢得了你,所以本宫才对你煞费苦心。”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脊背后向上升,心手也禁不住冒汗,这是我第一次,会对一个女人心虚。 “小录子,本宫对你推心置腹,你也不应该对本宫有所隐瞒才是,”淑妃不紧不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本宫如此信任于你,更不想失去你,所以,你不能脱离本宫的掌握,这一次,你要对本宫表示彻底的忠诚,这一次,本宫不会给你报酬,这一次,要你心甘情愿为本宫办妥此事” 我悚然而惊,她的语气让我有些发毛,我自认还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做任何事,我都会计划周详,瞻前顾后,行事之后,也会想出对应之策,即使是事败,也要置身事外,全身而退,所以多年来,错事做尽,我也可相安无事。但是听她的语气,似乎真的握有我的把柄一样。 她冷冷地一笑,拍了两声手,然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那女人腹部隆起,已经有五个月身孕,我瞪大眼睛,额上渗着冷汗,瘫坐在地上,失声叫道: “淑妃娘娘”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阿久。 “小录子,你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淑妃大笑起来,“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连太监的老婆也要生孩子了。” 不错,太监不可以生孩子,可是,我不是太监,是的,我没有净身。 当年,我入宫时,因为净身房的太监的疏忽,漏了我的名字。 随后,我握有权势,就将净身房的一干与我有关连的太监全部秘密处置,这件事也随着当事人的消失而盖棺定案,成为我永远的秘密。 没有净身,我就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当然想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娶了阿久,说起来,这婚事还是敬华替我安排的呢,只是,当时我巧言灵舌,让敬华相信,我是太监娶妻寻求安慰而已。 阿久本以为我是个太监,洞房花焟夜才知我是个真正的男人,原以为会毁了终身幸福阿久也欣然接受了我。 我已经很小心了,每一个月我才出宫一次见阿久,特别是阿久怀孕以后,我将她送回老家,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让淑妃知道了这件事。 为了这事,我受制于淑妃,极为隐密地让那妃子小产了,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而那妃子不久也失了踪影,想必也是淑妃滥用私刑,将那妃了处决了吧。 这就是宫廷,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地方,一个为了争宠夺权而枉顾他人性命的地方,一个没有心机,没有城府无法存活的地方。 可是这件事也让我体会出恶有恶报的道理,阿久也在之后不久小产,更累她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 因此,我更对淑妃恨之入骨,这些年,我遍布探子,收寻燕王的下落,就是为给淑妃予以还击。 后宫绝不能容忍淑妃一人独大,淑妃只有衾沅一个女儿,她极有可能要衾沅来继承皇位,而衾沅从小钟情沈轼的独子沈海笙,所以,无论是淑妃或是沈轼手握皇权,对我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燕王回宫,那对淑妃定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他登基之后,对是否重用沈轼也是未知之数。 琅环曲 公主的表白 二十七 公主的表白 海笙〗 小二说有个女子来找我,我以为是玲珑,心下一喜,可走到门口,抬眼一瞧,先是一愣,是衾沅。 “海笙” 我愕然。 她一脸欣喜,走近我,拉着我的手,“你真的在这儿” 我抽出手,单膝下跪道: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她收起笑颜,不快地道: “好啦,现在不是在宫里,海笙,我们才几日不见,你对我也不要这般生疏吧” 我不说话,也不起身。 稍时,她妥协地扶起我: “海笙,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不知道,我求了父皇多久,他才肯让我出宫来,人家一路上为了要早一些见到你,日夜兼程,舟车劳顿” 说罢,眼眶一红,欲掉下泪来。 我有些不忍。 “公主,我” “叫我衾沅。”她热切地说。 望着这一双充满着渴望的眸子,欲言又止。 “衾沅,你贵为公主” 她眼里再度凝起雾气。 “你知道吗,我多么不喜欢我这公主的身份,我知道,你很不喜欢父皇盛气凌人的气势,对于他的赐婚,好像是对你沈家天大的恩赐,对于你也是莫大的荣宠,也许,你的出走便是无声的抗拒。” 我与她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她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我,不错,这也是我出走的原因之一。 “其实,我也希望可以生在寻常百姓家,你我可以平起平坐,那么,我们的相处是不是可以让你没有负担呢” “衾沅,别这么说,你不知道修了几生的福,今生才可以生在帝王之家,做金枝玉叶呢。”我说。 “海笙,你还不明白吗”她蹙紧眉,“我千里迢迢,从京城来找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从小就喜欢你,在我心里,从没一个人可以超越你” “衾沅” “你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也许,我以后未必有勇气再说,”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说:“我记得那一年,沈大人第一次带你入宫,那时你才六岁,你那么桀骜不驯,不肯向我跪地行礼,即使我要牵你的手,你也大力地推开我,我是金枝玉叶,从来没有人敢违背我,即使是父皇,他因为特别宠我,也会事事顺着我,可是,只有你,我要你往东,你偏往西,我要你站着,你偏要坐着,起初,我很生气,可是,渐渐地,我竟然已经习惯地去迁就你”她将前额靠在我的肩上。 我惊怔。 “别这样,衾沅。” “不要推开我,海笙,”她固执地偎依着我,泪滴落在我的肩上,“你觉得我不知羞耻也好,不守礼法也罢,我的心里就只有你呀”她搂住我的脖子,“海笙,我从小的心愿,就是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啊,我不在稀罕什么金枝玉叶,也不在乎荣华富贵,海笙,我只要你呀” 在衾沅这样强烈的表白下,我无言以对。 虽然我知道她对我的情义,可她也是从小被娇纵的公主,说出这一席话来,亦不是易。 自从我六岁,父亲找到我以后,为了要与我多接触,以弥补多年来对我的亏欠,他一般都会将我带在身边,即使是入宫面圣,也不例外,也因为这样,我在皇宫里认识了衾沅,对衾沅最初的印象很不好,她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坐在太监背上当马骑,剪宫女的头发小小年纪便会呼奴唤婢。所以,我常常与她对着干,她拿我没辙,还在我面前哭着鼻子,不过,我没想到这会成为她喜欢我的原因。 琅环曲 心底的秘密 二十八 心底的秘密 豫武〗 “青清雅筑”没有了玉翠,变得一点没有生气。 我没有点灯,坐在桌前,我从没有如此深切地想念一个女人,近日,我不能安心地思考,因为脑子里总是玉翠的影子,我做任何事都无法集中精神,因为玉翠的音容笑貌,总是不停地在眼前晃动,玉翠,已经这般地溶进了我生命,虽然,我早就知道,玉翠不可能永远留在平南王府,虽然,我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成为她的牵绊,虽然,我早就知道,她一旦离开,会疯狂地想她 本来,我以为我的一生只能如此了,平淡劳苦了无生趣,可是,上天却让我遇到了玉翠,让我安于现状的心,燃起了热情,本想孤独终老,因为玉翠的出现而动摇,第一次有了心仪的女子,是惟一一个让我想与之共度余生的女子,可是,我还是放走了她,让每日远远看她一眼的希望也变得渺茫。失去她,我的生命将不再有颜色,失去她,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失去她,我将如何走完剩下的孤寂岁月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黑夜如此漫长,星辰暗淡无光,月亮悄悄地走入了云层,大地灰暗的光亮也渐渐退去,立秋了,秋风从窗外涌进屋内,我打了个寒颤。 自斟自饮,酒壶中的酒所剩无几,我的身体慢慢有些发热,我已经有几分醉意。 猝然,地上出现一个影子,披着宽大的斗篷,看不清模样,从她清瘦的身形上来看,是个女人,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风掀起她的衣袂,飘然若仙。 “玉翠是你么”我轻唤。 她还是没有动。 我冲上前去,想也没想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搂住她,在这一刻,理智化为虚无,心里压抑的感情如决堤的洪水,倾刻间泛滥开来。 “玉翠,玉翠,”我低喊着,轻吻着她的额,她的面颊,忽感有湿湿的水珠,咸咸的,我惊跳,她哭了,我迅速放开她,退后一步,“原谅我的失仪,玉翠,我情难自已” “好一个情难自已”这声音有些凄劣,尽管自己已有几分醉意,可我很清楚,这是莨缌的声音。 “莨缌怎么会是你”我瞪大眼睛。 “你很怕看到我”她冷冷地说。走进屋内,轻轻地拭了拭了眼角的泪痕。 我恭身行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好啦,段豫武,现在就只有你我两人,你又何须如此虚伪。”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有点尴尬。 她背对着我,没有再出声,沉默在黑漆漆的屋内开始蔓延,这样的深夜,她居然只身一人简装出宫,漏夜入我平南王府,也不知所为何事 在莨缌面前,我总会有心虚的感觉,或者,是我心里本就觉得愧对于她,每每想到那个酒醉的夜,我都悔恨不已。 我本是个好武好酒的人,在那夜以后,喝酒也就有了节制,不想,玉翠离开以后,便不知不觉重拿酒杯,却又一次在半醉半醒中将莨缌揽入怀中。 她仍是不语,我更加的窘迫。 许久,我经不住这过分的安静,沉声开口: “皇后娘娘” “叫我莨缌”她简短地打断我。 “我”我如梗在喉,开不了口。 “很为难你,是不是”她低声说,“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声音变得更忧伤,“这么多年,我压在心里太久了,太久了,我时常在想,我当年的选择是不是错了,我以为我嫁给豫文,至少,可以让我满是伤痕的心慢慢地恢复,可是我错了,我的伤越来越重,深至五脏六腑,如果,豫文不是对我如此情深,如果,我对你不是如此痴心,那么,我们两人或者可以轻松一点,上天太不公平,莫非是我前世所欠的情债,今世做偿还” 她忽然转过头,面对着我,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我愕然。 “全当现在我们是二十多年前的豫武与莨缌,你不要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句,你是否对我动过情”她眼底燃烧着渴求,炽烈的热情,咄咄逼人,我慌忙垂下眼睑。 莨缌温柔婉约,说句口气稍重的话都难,这般句定是她挣扎了许久,才说出来,我除了震动,更不知如何做答。 “你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她凄惨地笑出了声,“现在我,虽然大权在握,可权利却不能满足于我,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我没有丝毫的快乐,你知道吗,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在皇后的虚衔下,我已经变得狰狞恐怖,变得不择手段,”她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以为,榆雅一直卧床不起,真的是生病么” 听到这里,我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是我,是我,是我害的,”她激动起来,泪水从眼角滑落,“是我害的,我害的” “莨缌,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现在知道我有多狠毒了吧,”她冷笑着,“在我嫁给豫文的那一年,有一次出宫,巧遇一个道士,他一眼就道出,我的命格贵不可言,命数却苦不堪言,他说,我可拥有的权利至高无上,却注定一生为情所苦。他还说我郁结在胸,长此下去,集郁成疾,他给了我一棵西域的毒草,说但凡有毒的东西可害人亦可冶人,他要我将那毒草种在不见阳光的角落里,放在距我寝房数尺之地,让它散发出的淡淡奇香,舒解我心中的烦闷。”她脸上没有了表情,“我本来不相信的,可是几天下来,那毒草奇怪的味道真的让我平静了不少。” “那是什么毒草”我忍不住问,“榆雅中的就是那毒草的毒” 琅环曲 抱我一下,好么 二十九 抱我一下,好么 莨缌〗 是,是我,都是我害的 因为中毒的人是我,中了情毒,早已无可救药了 若非我意乱情迷,不会与豫武发生那件事,如果说,嫁给豫文是一个结束,那么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心里对豫武沉睡的感情似乎复活了,又成为另一个开始。 每一次,豫文与我亲热,我总是不自觉地在心里幻想着抱着我的男人是豫武,虽然这样很卑鄙,虽然这样很无耻,但我不能控制我的思想,我真的想过放弃,真的想安安心心地高座皇后的位子,母仪天下,可是,我却怀了孩子,豫武的孩子。 不错,宇聪是豫武的儿子,这是我永远的秘密,因为我知道这一旦暴发会有多严重,即使是豫文再爱我,也不可能会容忍我的不忠,不会让宇聪成为太子,不会让皇室血脉混淆,不会不顾忌皇室颜面,也许,会累及他们父子丢掉性命。 生下宇聪之后,我的人生有了另一个寄托,生活已经不像以前那般苦闷了,我也想安心守住这个秘密,待到宇聪长大成人,承继皇位,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无非是想给宇聪一条宽敞面平坦的路,让他的一生无惊无险,无危无难,那么,我下地狱也无憾了。 宇聪不满三月,金枝因私务回乡,新来的婢女不明就理,将那毒草挪了地方,于是,我变得喜怒无常。 不,和那毒草没有关系,我根本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我的心里本就有怨有恨,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榆雅在那时传出有孕,让我完全丧失了理智,我不能接受,不能 我将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5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毒草掺进药里,令太医给榆雅服下。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容天理,但这一切已无法挽回,榆雅在病榻上生下立寒,从此神智不清,卧床不起。 还好毒草并未给立寒带来什么不妥,让我的良心稍安。 我挣扎过,后悔过我坐立不安,夜不能寐,长斋食素,清灯念佛,但也不能减轻我的罪恶。 随着玉翠进入平南王府,给榆雅的病带来了曙光,我是真心地希望玉翠可以治好榆雅的病,可我没有想到,豫武会对玉翠生情,当他极力推荐玉翠为豫文治头疾时,那眼里闪烁着的光亮,我从不曾见过,那时,我就知道,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看着玉翠从宫门口徐徐地走进大殿,一身绿裳,身段婀娜,步履轻盈,举止端庄,说话的音调,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她并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没有妩媚动人的艳光,却给人一种一种安静的感觉,一种信任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皇室的诡谲风云,阴晴难定,各人各怀千计万谋,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玉翠的到来,正如拂面的一阵清凉,让我不由得一怔,那久违一阵清明,当时,我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豫武,他的眼里,除了玉翠,再容不下任何人。 为了一个心里从没有我的男人,我做了太多的错事,嫉妒让我不惜对榆雅痛下毒手,却让我在玉翠面前有些悔悟。 豫武握住我的肩膀,猛烈地摇撼着,问我榆雅身中何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当年那道士给我的毒草只道是出自西域,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要我抵命么”我活得太累了。 “莨缌,你太自私了,”豫武倒退一步,痛苦地抱着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不,是我,这一切的罪恶都是因为我,我如何能怪你” “那我的命就记得吧,你想要的时候,随时拿去。”我淡淡地说,沉吟一阵,继续说,“当年,我嫁给豫文,多少有些负气的情绪,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受够了,为了当年的任性,我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可以早一点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我们可以争取,不向命运低头,如果,我们都不要把自尊看得太重,那么,结果会不会不同呢” 他豁然抬眼看我。 “现在,我只想安静地过以后的日子,不为自己,为我们身边的人,今日,我站在你的面前,只是想将少时的梦了结,豫武,你不必再怕我,我不会再缠着你,我不能这样永无止境地去伤害豫文,我一直认为,拥有豫文的深情是理所当然的,却不知,我在自我折磨的同时,也折磨着他,这些年,我太傻了嫁给豫文的时候,我对他说,会安心做他的妻子。可是,那时,我言不由衷,现在,在你的面前,我依然说,会安心地做他的妻子。是一种醒悟,过了今夜,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他再度看着我,“莨缌” 我轻笑了一下,“我对你的男女之情,就在今夜做个了结吧,现在,别当我是别人的替身,你就当我是二十多年前的莨缌,轻轻地抱我一下,好么”我低声地要求道:“就算,是给我的最后一点安慰,好么” 他怔怔地望着我,眼里有种莫名的感动,缓缓地张开双手。 眼泪在脸庞上奔流,我扑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泪水很快地浸湿他的衣衫,我收紧了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心狂跳着,心绪却非常平静。 豫武,豫武,豫武 琅环曲 窥 视 三十 窥视 宇聪〗 我不知道,在平南王府会看到母后。 我知道杜众回来了,我知道他会带回来天瑶的消息,所以我等不到天明,连夜到平南王府,却看见母后偷偷地走进“青清雅筑”。 我看到母后紧紧地抱着皇叔,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我呆住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宫里的传闻并非是空岤来风。 虽然,宫里的人对我有所避忌,可仍然私底下偷偷谈论着母后与皇叔的风流韵事,我所知不详,更不方便过问,可是,今夜,我却是亲眼所见。 我悄悄地走出平南王府,徒步回宫,只觉脚下步履异常的沉重,有一种被蒙蔽的感觉,母后是个寡言少语,处事严谨的女子,在大理,她的民望颇高,深得百姓爱戴,皇叔更是无可争议的好官,淡泊名利,风度翩翩,为官清廉,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这样的“高贵”的女人,这样“君子”般的男人,如何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叔父,他二人,怎么可以背着父皇,做这等苟且之事。 少时,不,应该说,在今夜之前,我一直崇拜着皇叔,一直觉得他是男人中的真英雄,文武双全,更令我佩服的是他明明可以继承皇位,却礼让于父亲,不是一般人,焉能有这等的胸襟与气度。 原来,原来,他只一个表面仁义道德,内里卑鄙无耻的伪君子 风呼呼地吹着,两旁的树枝在风中摇曳着,树叶飘散在空中,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飞舞的黄叶,我没有抓不住。 其实我抓不住的何止这落叶,忽然间,我的一切似乎变为空白,未来好像也被蒙上一层灰色,那种落寞的感觉浮上心头。 为什么,偏偏要我看到这一幕啊 这时候下起了绵绵密密的秋雨,冰凉的雨水打落在头上,脸上,身上,又一次,我有了伤心失望的感觉。 第一次,是天瑶出走的时候。 天瑶,你在哪里为什么每一次,最应该在我身边的时候,你都不在 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五岁那年,母后的离奇患病,那时,我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母后的病让宫里的御医们束手无策,母后躺在床上,不停地呓语着,金枝嬷嬷守在床边,为母后擦着汗,更不时地用汗巾捂住她的嘴,让她那本不清楚的说话更加的含糊不明,现在想来,正是皇叔出使西夏,无理被扣的那一年,原来,她是在担心皇叔。 皇叔的机智与胆识让他平安回到大理,母后的病也在几日后治愈,我冷笑了一下,我居然在那时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誓要以他为榜样 幼年的我,总是看着母后无数次地倚窗哭泣,原以为她是为父皇的冷落而神伤,每每她将我抱在怀里,那般的柔弱,那般的无助,那般无言的哀伤总是让我震动不已 日复一日,我更加的努力与争气,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治国之道,我总是在王孙贵胄中名列前茅,我是太傅眼中的佼佼者,是父皇心目中最有出息的皇儿,是名副其实的皇位继承人,这一切,无非是要为母后争口气,没想到,身为皇后的她,竟也做出这等不守妇道之事,后宫之首,竟也滛乱宫闱。 我羞于有此女人为母,羞于有此男人为叔。 我抬头看看天,没月,没星,天空阴霾。 琅环曲 断妄念 三十一 断妄念 立寒〗 也许,真是要到失去,才会了解,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的可贵,光明如此,天瑶也是如此 这几日,我几乎每晚都遇到梦到天瑶,笑靥如花,蹙眉低语,垂头凝思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在梦里一一呈现。 走进竹林,竹叶的清香让我想起了圣姑,圣姑对天瑶虽然很疼爱,对她的教导也很严厉,尤其是圣姑的医术,似乎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给天瑶。 若是圣姑知道天瑶已不在人世,她如此受得了这等打击 我该如何面对圣姑 不,我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圣姑。 父王为圣姑建了“青清雅筑”,为她建了竹园,其实,我很明白父王对圣姑的心意,因为我比谁都了解这种想爱,却不敢爱的痛苦。 从宇聪对我坦白天瑶的感情以后,我便“小心地”与天瑶保持着距离,我又变得郁郁寡欢了。 我将自己关在房里,或是整天留连在府外,去天龙寺听枯木禅师讲佛经,与僧众一起练武,再者就是呆在马厩里,父王有一匹叫“追云”的战马,高大壮硕,极通灵性,我心绪不宁的时候,总爱骑着它,在野外跑一跑,出一身汗,让身体的疲累去平复不安的情绪。 那一天,我正在马厩给追云洗澡,我拿着刷子,刷着马背。 “立寒哥。” 身后响起了天瑶的声音,我微微一愣,没有回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更用力地在追云的背上刷。 “立寒哥,你怎么啦,”天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你这几天都躲着我似的。” “没有。”我粗声地说。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么”她更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提高了声音。走过去,推开她,提起她身后那木桶,将木桶里的水,猛地泼在追云身上。 追云抬起前蹄,长嘶一声。 “立寒哥”她忍耐地喊。 我转过身,面对她,打断她的说话: “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她怔住了,张口结舌地望着我,眼睛涨红了,憋着气问: “你到底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走离我远一点” “立寒哥,你就那么讨厌我么”她惊愕地盯着我。 我瞪视着她,那美丽的脸满是疑惑,明亮的眸子里蕴着泪水,我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融化了,我甩甩头,跃上马背,疾驰逃去。 哦,天瑶,请你离我远远的 后来的几日,我索性搬去了天龙寺。 天龙寺的生活简单平静,虽然见不到天瑶,听着晨钟暮鼓,倒让心镜一片宁静。 枯木禅师讲佛说法,让我有些领悟。 大理段家,与天龙寺渊源极深,大理皇帝掸位之后,也有到天龙寺出家为僧的惯例。 枯木禅师在天龙寺地位很高,是段氏族人,也是我的长辈。 这日,与枯木禅师弈棋。 枯木禅师的武学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佛法无边,这棋艺也无人能及。 不一会儿,我便只有防守之力。 “立寒,老衲见你近日无精打采,似乎与前些日子大为不同,可是近日有忧心之事”枯木禅师沉声说。 “大师,立寒认输了” “这弈棋虽是头智之戏,却也看得出对方的心意,老纳是从小见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老纳很清楚,你虽性情孤傲,却也是坚强不屈,何以今日会弃子认输”枯木禅师笑了笑说。 “不瞒大师,立寒今日重重心事,无心弈棋。”我无奈地说,“立寒到天龙寺,听佛法,想净去我心中的妄念。” “不,自你入寺以来就是心事重重的,依老衲看,你不是来听法的,而是来避难的。”枯木禅师挼了挼胡须,缓缓地道:“很多人都认为是佛门清净便是入空境,断妄念,其实,断绝妄念,本来就是一种执着的妄念” “立寒不明” “念头是生生不绝的,仿佛像是大海的浪花一样,你如何能够断绝得尽呢你要是真断绝念头,那就是入了魔界。即使你觉得自己已经了断了干净了,那只不过是把海水排空,空守着枯烂的海底,又有何意义呢禅,并不是让你身如槁木,心如死灰,而是让你得到大自在。” “段公子” 玲珑姑娘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这些时日来的相处,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很感激,但是我知道,我极有可能不能重见光明,不过,不能再见到天瑶,瞎与不瞎对我来讲都不再重要。 忽觉心口一痛,身子一斜,我袖中的玉笛滑落在地,我在地上摸索着。 玲珑走过来,将玉笛交回到我手里。 我紧紧地握着玉笛,蜷缩着。这几日,心口的疼痛发作得越来越密了。 “你走吧”我喊,“我只想一人呆着,就是死,我也想要安安静静” “安安静静的死是吧”她大声地打断我,“我以为,我背你上山的时候,你已经想清楚了,你是堂堂大男人,小小挫折便如此轻言生死,做人不能如此自私的,亏我每晚还为你出去找七步花” 虽然我已经竭力忍住,剧烈的咳嗽之后,我再度吐血。 “段公子,段公子”玲珑的抱怨声哑然嘎止,她走到我身边,惊慌地喊。 我急促地呼吸着。 “段公子,反正你也不怕死了,是不是”她忽然问。 琅环曲 琅环曲 三十二 琅环曲 玲珑〗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想冒险试试那青衣女子在梦里演试的针法。 自从我失去记忆以后,我一直认真地做每一件事,我常常在想,这也许是一种考验,我欣然接受,我不恨不怨,即使在张府,身为下人,我一样活得有尊严,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回失去的记忆。 看着段公子灰心到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很想帮他,而且不知为什么,他总给我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我拿出口袋里的银针,这套银针是洪掌柜的,那日离开吉祥药铺的时候,我顺手拿的。 “就让我一针扎死你吧” 我解开他的衣衫,只觉得眼前一闪,好刺眼,原来是他颈上的玉佛珠,那佛珠好奇怪,居然会发亮,我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个“彦”字。 忽然间,有个稚嫩的女童声在耳际响起: “如果有人问我的玉佛珠是谁给的,那人定会问起我娘” “也证明,他想起我娘了,让我带他上山顶,与娘相见” “与娘相见与娘相见与娘相见” 我的头又有些痛了。 “玲珑姑娘,你怎么了”段公子问。 “佛珠玉佛珠”我喃喃地喊。 “这玉佛珠,是天瑶的” 又是天瑶,又是天瑶 我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那梦里的情景,然后扎了下去 月亮从山峦的缝隙中升起来,草地在月光的映照下变为银白色,微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 我坐在草地上,将段公子的玉笛放到嘴边,轻轻的吹奏起来。只觉得脑子里仍有不连贯的画面闪过,笛声随着不宁的心绪在空中飞扬,幻想着玉珠散落时的跳跃,清脆短促,想到山间飞溅的清泉,怡然清澈,想到鲜花开遍的春天,野花满山,夹着鸟语,争鸣花间然后,花褪枝残,细雨霏霏,凄凉箫瑟 “咳咳” 躺在地上的段公子终于咳嗽了两声,他醒了,哦,还好他醒了,从我为他施针开始,他已经昏迷了三个时辰,可把我吓坏了。 “哦,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我叹道,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我真的以为他醒不过来了,真的以为他会死在我的手里,哦,还好,还好,只觉得一股劫后重生的情绪溢满心间,让我好生感动,一滴眼泪落在段公子的手心里。 他坐起身来,诧异地面对着我,良久,转开头。 “我又让你想起天瑶了”我轻声问。 “你是第二个在我面前流泪的女子,”他垂下头,低声道:“刚才的曲子很特别,从没有听过” “这曲子是我改编而成,”以前,我曾用琴奏过一两次,用玉笛来吹奏还是第一次,“名为琅环曲。” “琅环曲,琅环曲”他喃喃地叫着,“你的笛声很美,如若不是我知道天瑶已不在人世,我真的以为,刚才的笛声是天瑶” 天瑶已经不在人世 “你知道吗,是我,是我害死天瑶的,如果,我早一点对她表白我的心意,也许,她不会离开,更不会死”他越发的激动起来,“可是,我不能啊,我不能对不起宇聪”他按着心口,皱紧眉。 我又吹起了玉笛,笛音变得柔和之至,轻绕在山间,他的眉宇稍稍一宽,深呼吸着,努力地平定自己的情绪,沉吟许久,缓缓地道: “那日,宇聪来天龙寺找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宇聪的脸上有那么深的焦虑,宇聪一直都有着超乎他年纪的持重,他是那种温文儒雅,却也不失潇洒气质的年轻人。他一见到我,便对我说,天瑶老是躲着他,往日的天瑶,落落大方,那几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很迷惘,不知道,自己在天瑶的心目中,他到底是什么位置。他不能老是去找天瑶,怕天瑶会对他反感,他问我,他该怎么办他那么单纯的信任,让我很惭愧。 “我很矛盾,也挣扎了很久,那天晚上,我回到府里,径直走进天瑶的房间,想也没想,噼里啪啦地对着天瑶喊:天瑶,你不能这样对宇聪,难道你不明白,他对你有多用心,对你有多喜欢,像他这样的人对你倾心,你不知道,你多有福气我只觉得自己语无伦次,口不择言。 “天瑶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我说:这才是原因对不对,你离家,斋居天龙寺,就是要躲着我,将我推给宇聪,段立寒,你好自私呀 “其实,我的心,真的很痛,可是,我真的不能呀,宇聪虽然出生尊贵,可是,他过得很苦,他的人生,别人早已经替他安排好了,由不得他半点不允,我与他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他,他会对天瑶很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会全心全意地爱天瑶。 “立寒哥,天瑶忍耐地叫着我,你难道不明白,你这样躲着我,我也可以这样的躲着宇聪。听到天瑶说这句话,我的心里其实很感动,在府中,天瑶像是我的影子,但那是第一次,天瑶对我说出她的心意,我很想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我们紧紧地望着对方,目光都无法移开,我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与宇聪的兄弟情,我不能割舍啊,我犹豫了她眼里的火热渐渐地退却,有些挣扎,有些恐惧,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凛冽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冷战,她冷冷地说:立寒哥,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第二日傍晚,宇聪又来找我,他神采飞扬,喜悦映在他的脸上,按捺不住兴奋地喊:立寒谢谢你,你真不愧我的好兄弟,你瞧,这个是天瑶送我的平安符,我今天与她一起去庙里进香,她求了道平安符,送给我了,送给我了,立寒你跟她说了些什么吗,立寒谢谢你,你知道吗,我还一直很担心,天瑶认识你的时日比我早,她是那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子,我真担心。 “我问他:你担心什么 “他的脸上一片坦然:担心你也喜欢天瑶啊,不过还好,还好不是。他的语气真挚认真,眼睛清澈明亮,似乎没有丝毫的杂念。 “我只觉心里思潮翻滚,痛得厉害,想也没想地说:如果是呢 “宇聪迟疑一会儿,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继而变得苍白:立寒,是真的么然后,把他手里的平安符交到我手里,更加认真的看着我:如果是,我也只有认命,即使不能得到天瑶我会很心痛,可是失去你这个好兄弟我会更伤心。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只能笑着将平安符塞回给宇聪,还故作轻松地对宇聪说:别傻了,宇聪,我怎么会对天瑶动情,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而已,一直都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天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看我的眼神,受伤失望但也一闪而过,她大方的走到我与宇聪中间,笑道:是啊,自从我进府,立寒哥一直当我亲妹妹一样 “那晚之后,天瑶与宇聪相约出游的次数也就更多了,虽然,宇聪有时也会邀我一道去,我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了。 “这样过了大半年,那大半年,好像比我这一生都要长,天瑶不再是我的影子,甚至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都刻意地回避着对方,那种近在咫尺的思念让我痛苦不已。” 琅环曲 晴天霹雳 三十三 晴天霹雳 立寒〗 玲珑的琅环曲极是动人,清润优扬,像是一阵佛面的风,我不禁将往事向玲珑一一道来。 夜应该更加的深了,除却她的笛音,似乎也无其他声响,笛音在空阔的山谷里回旋,显是格外的清脆,我专心的听着,零乱的思绪依旧难以平静。 其实,要躲开天瑶并不容易,即使我极力逃避,可避得越远,思念之心越切。 终于,父王出使西夏。 两国的关系日趋紧张,在那敏感的时候,父王与伯父商议之后,决定主和,那是自父王被西夏王无理扣押的十几年后,第二次出使西夏。 在我的坚持下,父亲决定让我随他同去。 虽然我知道,那次去西夏凶险万分,虽然我知道,我与父王很有可能成为人质,虽然我知道,稍有不妥,必会兵连祸劫,但我仍然义无反顾。 临行前的一晚,天瑶走进了我的房间,她似乎在门外已经等了许久,她极是不安,脸色惨白,双手不停地揉搓着。 我让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热茶,她似乎很冷,握着茶杯,摄取着杯中的热度,眼睛盯着那水中浮的茶叶,慢慢地开口: “今日,我去过城楼了,问过守城楼的士兵,他说,一般城外的消息,是由步兵步行进城送信的,如果是战报,会用快马,叫做八百里快骑,所以,进城的那条路很远就会扬起灰尘” 我迷惑地望着她,苦涩地喊: “天瑶” 她忽然握着我的手,我震动至极,她忍着泪,凄然地说:“我也知道此去西夏有多危险,立寒哥,你再怎么躲我都好,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啊” 不不能我不能心软天瑶,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要远离你,我这么懦弱,这么渺小,这么自卑,我不敢争取。 宇聪不同,他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将来,也是执掌大理的王者,只有他才配得上你呀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宇聪比我重要,你躲着我,是因为宇聪喜欢我,可是,你从来也没有想过,我喜不喜欢宇聪,你那么自私,那么自以为是,硬生生地将我推到宇聪身边去。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十一岁进王府,做的是你的影子呀”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我又迷失了,哦,天瑶,不要这样诱惑我。我伸出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手却停在半空中。 “你离开以后,我会去城楼等候你的消息”她说完这句话,退出了房间。 那晚,我彻夜无眠,整夜,我都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徘徊。 翌日,我与父王微服出城,天瑶没有来送行。 当夜投栈,我打开细软时,发现了天瑶的这颗玉佛珠,这是天瑶最珍视的东西,并暗示过这曾是她父亲赠与她母亲的订情之物。 在这玉佛珠的面前,我所有的武装全部都瓦解了。 我与父王在西夏一呆便是半年,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与悔恨中度过。 可是,等待我的,却是另一个无比沉痛的打击,在回大理的路上,我狠命地挥着马鞭,我的心,像插上了双翅,飞回到天瑶的身边。 原来,我一直是多么的傻气,原来,我是一厢情愿地将她推向宇聪,原来我只是感情路上的逃兵,天瑶,请你原谅我,我将用我以后的生命为你补偿。 我与父王风尘仆仆地回到大理,刚进城,大街小巷通通挂着红灯笼,整个城里,被什么喜事笼罩着,越走近宫门,喜悦的气氛就越浓,我开始觉得五内如沸,焦虑起来。 很快,我的担心得到证实,那日,正是太子段宇聪大婚之日,皇上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城中家家挂红,户户掌灯,让大理的百姓分享皇室结亲的喜悦。 琅环曲 父子同命 三十四 父子同命 宇聪〗 天瑶,她给我了人生的第一个污点,是的,她是在我们大婚之日出走的。 我爱天瑶,能够娶她,我对上天充满着感恩,我也确信,我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但是,天瑶却在大婚之日不辞而别,我给了她千百个离开的理由,但是,我无法接受,她不爱我。 我开始细细地回味着着天瑶一起的日子,自从我去天龙寺找过立寒以后,天瑶便不再躲着我,我虽然欣喜,却还是有些内疚。 因为,我卑鄙。 那是我第二次对立寒使心眼,从小到大,天瑶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子,也许,兄弟亲如立寒,他向索要什么,我都不会吝惜,可是,天瑶不行。 为了得到天瑶,我对立寒演戏,以退为进,逼迫立寒否决了他对天瑶的心意。 那天傍晚,我竭力对立寒说,失去天瑶虽然心痛,可更不愿失去立寒时,就看到天瑶站在立寒身后了,我故意没有丝毫察觉的样子。我想,立寒听完我的话一定很感动,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立寒,他是真的将我俩的兄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于是,他才会说,他对天瑶的感情乃是兄妹情谊,而非男女私情。 而这句话,恰巧被天瑶听了个正着。 虽然后来,与天瑶一起游山玩水的日子多了起来,我却明显地感到,她似乎并不快乐,她多了皱眉冥想的时候,少了几分活泼,我一直不敢去想这背后的原因,因为我害怕。 在得知立寒要陪平南王爷出使西夏时,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惬意,我被这感觉吓了一跳,原以为,我只是卑鄙一点,虚伪一点而已,原来,在骨子里居然这般歹毒。 我希望他们此去,也会像上一次平南王爷出使西夏一样,被扣押一段时日,至少,让我与天瑶木已成舟,再回大理。 在立寒离开大理的日子,天瑶虽然对我和颜悦色,但明显地憔悴了不少,我明明知道,她是在为立寒担心,我很妒嫉,却要佯装不知。 当时的心情却与现在不同,尤其,是我知道了母后与平南王爷的私情,那种受骗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让我与父皇有这相同的遭遇,我们心里所爱的女人,都深爱着另一个男人。 我苦涩地笑了笑,在知悉母后的秘密以后,我居然可以正视天瑶与立寒的关系,我一直自欺欺人,一直活在自己“安排”的故事里,强迫自己相信,天瑶是爱我的。 父皇深爱着母后,这种爱,一直延续到我的身上,从小,父皇对我的疼爱,多过后宫里任何一个皇子,这一度让身为二皇子的宇亓极为不满,让宇亓的生母彤妃怨声载道。父皇不管,依旧如昔地怜惜着母后,耳濡目染父皇对母后的深情,加之认识天瑶之后,便想效仿父皇,待娶天瑶为妻,承继天下,便要天瑶独沐圣恩,成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女子。 与父皇秉烛夜谈时,曾提起羡慕父皇母后的情义,并说起以后,要像父皇一样,痛惜深爱的女子。 父皇听罢,只是苦涩地一笑,然后语重心长地说: “聪儿,一个王者,除了要有治国之才,识人之智,用人之术以外,不能感情用事,尤其,不能对女人用情太深因为,感情会让你变得懦弱,变得退让,变得妥协,最后变得失去自我” 到现在,我才可体会,父皇的心情。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并非是母后最爱的人。 而我,也要步父皇的后尘像父皇那样,对月暗神伤,苦酒入肚肠 不绝不 琅环曲 燕王妃之女 三十五 燕王妃之女 容录〗 今日一早,衾沅公主就陪着沈海笙回乡祭母。 少了衾沅在身边,我做事也更加“方便”。 白天,我与小顺子在金城街道上转了转,打听在“悦来客栈”门口所见的那位姑娘,才知道她原来是金城知府的千金。 傍晚,我带着小顺子和几个侍卫去了府衙。 金城知府张宏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芝麻小官,根本不用劳驾我亲临他的府邸,可是,他的女儿,手腕上竟然戴着燕王妃的鸳鸯锦。 他的女儿年纪约十六七岁,与燕王妃离宫的时间相符,带着疑惑,我走进了张府。 我大内太监主总管的身份足以让张宏昌以贵宾相迎。 张宏昌在大门外,身穿整齐的官服,恭身站着: “不知录公公驾临寒舍,有失远迎,望公公恕罪” “张大人不必客气”我淡淡地说。 这府衙也算得上体面了,内庭也颇为讲究,看得出来,张宏昌这知府做得很称心如意,应该也捞了不少油水。 “张大人,此次登门拜访,有一事询问。”我喝着桌上那刚沏好茶,低声问。 张宏昌卑躬屈膝,连声应道: “公公有事请直言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这两位是”我指着他身旁的一老一少的两个女子。 “这是拙荆金氏,这是小女秀英。” “秀英见过公公,公公万福”张秀英施礼道。 这张家小姐倒是聪明乖巧。 我直直地看着她,虽称不上绝色,比起当年的燕王妃也相逊一筹,不过,长得也秀气水灵。 “张小姐不必多礼。”我走到她身旁,“敢问小姐芳龄。” “回禀公公,秀英行年一十七。”她娇声说。 十七岁 她会不会就是燕王妃之女 “张大人,我来问你,”我转头张宏昌说,“你这闺女可是亲生” 张宏昌一脸讶然,先看了看女儿,再回头看我,拱手道: “小人在金城为官十余载,金城上下都知秀英是下官女儿,何以公公会有此一问” “请据实以告” 张宏昌再望了我一眼,咬咬牙道: “不是” “当真”我倏地站起身来。 “启禀公公,下官与金氏成亲二十载,金氏一直无所出,十七年前,我夫妻二人巧拾得此女,收做儿女。” “这么说,你夫妻拾着她时,可有何凭证”我再问。 “当时尚在襁褓,只有这鸳鸯玉镯” “秀英小姐,”我走近秀英,“可否将这玉镯交与我看看” 秀英取下玉镯,交给我。 不会错,不会错,是鸳鸯锦。 我再打量着秀英,一时间百感交集,几乎已经肯定了。 “公公,秀英非小人亲生女儿之事,只有下官一家三口知道,公公何以得知呢”张宏昌问。 “大胆,不得冒犯公主”我大声斥喝。 “公主”张宏昌夫妻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叫。 “奴才容录,”我抬起衣襟,大礼参拜,“叩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琅环曲 圣母媚菲 三十六 圣母媚菲 若兰〗 在地牢几日,听芳旖说起她的往事。 原来,狐王冷玉也对媚菲痴心一片,在媚菲嫁于延松之后,冷玉伤心之余与狐妖芳旖成婚,芳旖本对冷玉一往情深,能嫁给冷玉,成为狐王后全然是平生所愿,可不想冷玉只当芳旖为媚菲的替身,高兴时饮酒作乐,不高兴便丢弃一旁,不闻不问 我何尝不是与芳旖同病相怜,芳旖比我幸运,至少,她做过冷玉的女人,曾经拥有过她爱慕的男人,即使是他想着别的女人,但芳旖也快乐过,她还有与冷玉的孩儿冷智。 我呢,一无所有。 冷玉心里根本没有芳旖的位置,芳旖怀孕之后,很快与蛇精瑗姬勾搭成j,芳旖旦下鳞儿,瑗姬也成为狐王妃,芳旖记仇善嫉,如何能容得下瑗姬。 其实,我很了解她的苦况,夜夜独守空帷,冷衾孤枕,长夜漫漫,寂寞难耐 芳旖最终被瑗姬陷害,打入这“训魔堂”的地牢,瑗姬更暗中命人将她的手脚筋挑断,而冷玉只来看过她一次,见她全然如废人一般,对她的爱也秋扇见捐,色衰爱弛了。 芳旖恨瑗姬,更加恨媚菲,她认为,她所有痛苦的源头都来自媚菲。 “你可知道,媚菲的灵力何以如此之么强”芳旖冷笑一声。 照理说,媚菲是海棠之女,灵力承袭她的母亲,自然不可忽视,加之她的父亲是魔界邪君墨邪,我想,她就算是天廷为仙,人间称魔,都罕有敌手。 “媚菲的原神是附在蜘蛛精的体内,因为受墨邪的混元魔功所累,要吸食人间男子的精血。” 三界六道之中,仙与妖都可得永生,人却会生老病死,堕入轮回。 妖,是人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6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的精灵,精灵经过岁月的磨难,自身修行,便可入道,但凡为善人间,一心向善,福缘厚泽之妖,历劫之后,便可位列仙班。 妖精修正,进展缓慢,要得正果以后才可前途光明;若修邪,却进展神速,吸食人间男子的精血,无疑是一条捷径。但妖精一旦染上血腥,那就等于了断了仙缘,所以媚菲她很清楚,即使她有海棠这样高贵的娘,也永远无法入天庭。 为妖者,都以上界为仙为自己的最终目标,殊不知,为仙者要守天规天条,为仙者要清心寡欲,有多少仙人,想要冲破天庭的枷锁,追求自己的梦想,但通常都要受天规天条所制,梅仙消逝,海棠湮灰,而我被贬下凡,沦为妖孽 听芳旖说着,她流露出的怨与恨,我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是面前摆着面大铜镜,镜中的她,如镜外的我。 说话间,只听门口狱卒高喊: “叩见圣母” 我一惊,圣母那不是媚菲 只见她缓缓地走进来,长裙飘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细想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乍一看,她当真与梅仙有几分相似,只是梅仙的美温柔恬静,她的美妩媚妖娆。 “芳旖。”她轻喊。 “走开”芳旖退到角落里,“我不想见你” “大胆芳旖,若不是念在狐王子苦苦相求,我们圣母才不会纡尊降贵,到这地牢里来看你”媚菲身旁的婢女喊道。 “小伵,不得无理”媚菲喝止。 “走,你不用惺惺作态” “芳旖,再这样”媚菲无力地喊着。 “你明明知道,冷玉爱你,却要说服我与他成亲,从头到尾,他只当我是你的影子,他从来没有一天真心对我好过。” “我以为,凭你的痴心,可以感动冷玉,你不是一心想嫁给冷玉么” “我知道,你也是凭着你的痴心感动了延松不是么,你是在我面前炫耀你有多幸福吗,你的幸福,难道不是掠夺来的吗” 媚菲皱了一下眉,淡淡地说: “瑗姬这样对你,是她不对,不过,这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事,我不便过问。至于,你所断的手脚筋,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续上。” 她微微一转头,发现了我,四目相接,我微微一颤,只觉得五内翻滚,嫉妒怨恨无奈,汹涌而至。 “你是谁”她问。 虽然,我现在是花妖之身,可我曾经为仙,仙气尚未退净,而且,我与她也是表姊妹,血缘颇近,再加上,她得墨邪的本命元丹,法力更甚。 她目光一凛,停留在我的脸上,她脸色微变,眼光也不再移开。 琅环曲 初入宫廷 三十七 初入宫廷 秀英〗 虽然,爹娘认为我这样做太过冒险,不过,我也顾不了这许多了,我已经鬼心窍了。 如今,我坐在这豪华的大轿子里,还有几里路,便会入京城,我心里“呯呯”地跳得越来越厉害。 从小,我对那金碧辉煌的宫廷有种莫名其妙的向往。 多年以前,我一直有做入宫做秀女的想法,不管皇上有多老迈也好,成为最有权势的女人是我一生的鸿愿,涉世未深的我一心想凭着自己的花容月貌和聪明才智,一步一步地攀上妃嫔的位子,甚至幻想着摘下那顶灿烂夺目的皇后桂冠。 然而,我的身份特殊,让我一度想要放弃入宫,也许,是上天在眷顾我张秀英,录公公居然阴差阳错地以鸳鸯锦误认为我是玲珑。 那日在“悦来客栈”门口,我就感觉到录公公异样的目光,本能地认为录公公与这鸳鸯锦有些渊源,大胆地推测他要找的是玲珑。 于是,我回到家里,就编了一套谎言,要爹娘与我配合,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只是,玲珑的身份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更让我震惊的是,玲珑竟然是当朝公主。 我下意识地再看看那鸳鸯锦,暗暗许诺:“上苍垂怜,让我抓住这一切,鸳鸯锦,玲珑的身份,我愿不惜任何代价,甘愿舍弃一切。” 借着玲珑的身份,我即将入宫,这虽然与我入宫为妃的初衷有异,但成为公主,无疑是更平坦更宽阔的一条路。 成为皇上的妃嫔,后宫三千佳丽,站稳脚根也会很艰苦,可是成为公主就不同,我打听过了,皇上对燕王心存愧疚,我是“燕王之女”,他必会善待于我,说不定,我还可嫁位如意郎君。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禁不住浮现出了段公子的脸,我轻轻一笑。 终于,我进了皇宫,这个我心心念念的地方,它的雄伟与壮观更甚我在梦里所见,在这里,我真的见到了那用玉石堆砌的亭台楼阁,异常的耀眼。 穿过平坦宽阔的碎石路,走过小桥,录公公将我带入后宫,命宫女们侍侯我沐浴更衣,他要先通报皇上,要我静候皇上召见。我只觉得热血沸腾着,我马上要见到皇上了,我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窝居金城,虽然想象得出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可来到京城,才知道自己的目光原来这么短浅。 宫女们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这屋内有数十丈的浴池,清澈的水面上飘浮着各种花瓣,桌上点着香,散发着迷人的味道,这像是人间的仙境,我醉了。 “姑娘请宽衣。”一个宫女说道。 我伸手去解裙带。 “姑娘站着就好,让奴婢来吧。”她细心地解开我的裙带,脱下裙子,甚至亵衣都由她帮我脱下。 虽然在金城,我也有丫头侍候,可如此“贴身”的“服侍”,却是第一次,让我真正地享受了一次皇室的待遇。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回禀姑娘,奴婢叫苏娥。” 苏娥帮了沐浴更衣之后,就替我化妆。 最后,我站在镜前,我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是公主了,我真的是公主了 我从袖中拿出些红包,将最厚的一个交给了苏娥。 “谢姑娘”苏娥施了一礼。 我扶住她,轻声道:“苏娥姐姐看看喜欢不喜欢” 任何地方,都不乏有趋炎附势和贪脏敛财之人。 苏娥打开红包,一看银票上的数字,立即眉开眼笑。 “谢姑娘厚赏” 琅环曲 以退为进 三十八 以退为进 睿菀〗 小录子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皇上,奴才在金城小镇,幸不辱命,奴才在金城找到燕王殿下的女儿。” “小录子,你确定么”我问。 于是,小录子将他如何在金城所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我扶起他,“小录子,你断定她真是君彦的女儿” “奴才见过燕王妃的鸳鸯锦,那是神物,奴才猜想,是不是燕王妃遇逢什么变故,将鸳鸯锦戴在出生不久的女儿上” 是么是么君彦是么我迫不急待地想要见见那女子。 随着殿外太监高叫: “宣张秀英进见” 她从殿外迈着步子,低着头,慢慢地走进来。 “民女秀英,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跪在地上,自称民女。 “抬起头来”我说。 她缓缓地抬头,双眼微红,眼光却是无比坚毅,她没有我想象的漂亮。 红苓是人间绝色,君彦英俊潇洒,他们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在见到她以前,我的确是有很多的遐想。 其实,我对红苓的希望很大,我曾经想过,如果,君彦可以继承我的皇位,那红苓必是一个贤德的皇后,她绝顶聪明,天赋过人,眼光远,处事密。就算是敬华当年可以坐上皇后之位,红苓也是幕后功臣。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和她手腕上的鸳鸯锦。不错,这还真是红苓当年佩戴之物,真确无疑。 “朕问你,你手上的鸳鸯锦如何得来”我问。 “皇上可是问民女手上的这玉镯” 我一愣,难道你还不识得此物 “回皇上,从民女降生,这玉镯就一直在民女身边,实不相瞒,这鸳鸯锦的名号,还是从录公公口中得知的呢。”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鸳鸯锦,又看了看我,说道:“民女也知这玉镯的特别,也有猜测是与我的身世有关,十多年来,民女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录公公一口道出了这玉镯的名号,让民女好生欢喜,民女以为,录公公一定可以助民女找到亲人,可是,民女不曾想到,民女的身世会牵涉如此之大,始料未及。”她微微一皱眉,眼光低了下去,“其实,这么多年,民女早就想透彻了,养父母对我视若己出,民女很知足了。” “是么那你为什么还会跟着小录子来京城小录子脱口称你为公主,你就没有一点” “公主”她猝然抬头望着我,打断我的说话,毫不避忌地看着我的眼睛,她眼里凝起了雾气,有些受伤地说:“你以为,我是在乎的是公主的头衔么” 我愣住了,这个眼神,好熟悉。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绿佳刚过世不久,君彦在御花园里安慰我的那个晚上,我心烦意乱地问了他一句:“彦儿,想做太子么” 他也这么受伤地回答我:“你以为,我是在觊觎太子之位么” 而君彦的这个表情,竟然与面前的她重合了。 她垂下眼睑,滑下两行清泪,她再次跪在地上,磕了头,木然地摘上手腕上的鸳鸯锦: “听录公公说起,想来,这鸳鸯锦是宫中之物,现在物归原主,能来皇宫,与皇上见上一见,秀英心愿已了,于愿足矣,秀英此去,只怕再无相见之日,秀英会每日焚香祝告,国泰民安,皇上福寿双全。” 说罢,站起身,朝殿外走。 望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君彦,想起了我对君彦的疏忽,想起了君彦的不辞而别,我已经老了,再也经不起“失去” “秀英”我喊着她的名字。 她犹豫着停住了脚步。 我慢慢地走向她,“这皇宫就是你的家呀,你还要去哪里” 她猛地回头,满面泪痕,我朝她张开双臂,她迅速扑进我的怀里,“皇上” “小录子”我唤。 “是”小录子抹了抹眼睛,会意地拾起地上的鸳鸯锦,递给我。 我将鸳鸯锦戴在她的手腕上。 “皇上”她再喊。 “你是朕的孙女儿,叫朕皇爷爷” “皇爷爷”她破泣而笑。 “恭喜万岁爷,爷孙团聚”小录子笑道。 “好小录子,你寻回公主,应记一功。”我笑道。是的,我多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秀英,朕现在赐你长乐宫,封你为长乐公主,择日召告天下” “谢皇爷爷恩典” 琅环曲 不辞而别 三十九 不辞而别 立寒〗 如果说天瑶与宇聪成亲是对我的惩罚,那么,这未免罚得太重了,或者,我错失了很多次的机会,是我一直在辜负天瑶 可这样的结果是让天瑶幸福的话,我也会接受,我只是觉得,让我在天瑶成亲当日回到大理,算是对我的考验么 我在城楼上见到了天瑶,她穿着嫁衣,那让人晕眩的鲜红,她那是那么美,高了些,瘦了些,她望着我,含着泪,那凄绝的神情,我的心都要碎了。 “真好你能在今天回来”天瑶一开口,那眼里的泪水立即滑落在脸上,她却笑了。 “天瑶,我”我望着她,只觉得双眼涨得发痛,我很想告诉她,在西夏的日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可是,那身鲜红的嫁衣,我又一次退缩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真漂亮” “是吗”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是的,这身嫁衣,是宇聪选的,”她努力地笑着,新的泪水却不住的往外涌,“你今天回来就好,原本我就是想今日在此等你最后一天的我今天就要成亲了” 我的心如擂鼓般地“咚咚咚”狂跳着。 她一转身,抬脚就走,她根本就有些神志不清,这一举步,脚下空虚,我想也没想,飞快抓住她,用力一拉,天瑶扑进了我的怀里,天瑶,天瑶,天瑶,她是我这些年魂之所依,心之所系呀,此刻,理智早已飘到九宵云外去了。 好半天,她推开我,负气地喊:“段立寒,你在做什么,你以前我天瑶是什么人,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喊完,她头出没回去跑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殷殷地淌着血。 宇聪见我的回来,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擒住我的肩膀叫道:“立寒,真庆幸你能赶得及回来,我的大婚,如果没有你,我会好遗憾,还好还好”宇聪的喜悦从心底里流露出来,“天瑶终于答应与我成亲,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 宇聪身着新郎礼服特别的漂亮,胸前那朵鲜艳的大红花也特别的耀眼,那一刻,我有种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我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恭喜你” 我问自己,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走出了皇宫,红日当空,炽烈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从心里涌出一阵冰凉,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我病了,而且来势汹汹,从小我就随父王习武,虽然小伤不断,几乎从来没有生过病,而那一次,却病很很严重,高热不退。 经圣姑诊治,我在申时苏醒,圣姑坐在我的床边,一脸忧虑的望着我。 “立寒,你这是何苦啊。” “圣姑,我” “去,找天瑶去,还来得急。” “不”我挣扎着。 “那你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天瑶嫁给太子”圣姑问。 “这样的结果也许对天瑶来说不是最好的么” “糊涂”圣姑训斥着:“立寒,你以为,天瑶为的是荣华富贵么你以为,天瑶也像世间女子一般的肤浅么立寒,你聪明敏感,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天瑶心里的人是你么” “可是” “你可是什么”圣姑大声地打断我:“你脖子上的玉佛珠,就是最好的见证,你不明白这玉佛珠对天瑶的意义么,她一个女子,尚且能面对自己的感情,你身为男子,你的心当真如铁石一般全无知觉” “不是啊” “不是,你就找她去,你不要再犹豫了,否则,你会悔恨终生的。”圣姑担心地说:“你以为,天瑶嫁给太子会幸福么,那会让你三人都不快乐的。” 是啊,我一味地想要天瑶幸福,却不知如何才会让她幸福,我只知道,她做太子妃会幸福,将来做皇后会幸福,难道,只是我在“安排”她幸福吗 然而,我并没有见到天瑶,见到的只是天瑶的新娘嫁衣和她所留的一封信,信上只瘳瘳数语: “立寒哥: 当你拆阅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离开多时了。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逃避,我没有勇气穿上这新娘嫁衣,我知道,我这样做, 很对不起宇聪,可是,嫁给他,我心中有愧,因为,我本就有一颗不贞的灵魂。 十一岁进王府,这几年,已成我最珍贵的记忆。 我说过,我是你的影子,现如今,却要我成为别人的影子,我不知道,我在你 心目中到底是何位子 愿得素心人,白头永不分。 我摒弃一个女子的羞涩,将玉佛珠送与你,难道,这些年,只是我在一厢情愿么 今此一别,只怕相见无期,望君珍重 天瑶 字” 我拿出袖中的玉笛,放到唇边。 人死后,是否真有一缕魂魄亡灵是否真的有知如果有,这一首曲子,是否可以告慰天瑶的亡灵呢 琅环曲 “深情”而非“困情” 四十 “深情”而非“困情” 玲珑〗 每一次,段公子说起天瑶,他脸上总是洋溢着很复杂的表情,幸福酸楚依恋和怀念。 如果一个女人,已经过世,还有一个男人如此深切地思念着她,会不会觉得死了也值得呢。 虽然,经我施针,他已有明显的好转,可是,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他的眼睛还是不能看见光亮。 段公子站在崖边,晨曦冲破厚厚的云层,照在他身上,又过了一日,“七步花”依然全无踪影,我有些沮丧了。 更可怕的是,我会陶醉在段公子的故事里,迷失在他对天瑶的深情里,会将我以前空白的记忆情不自禁地加上天瑶,混淆不清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走过去,扯住他的衣袖。 “走,段公子,我送你回大理去。” “放开我,我不回大理。”他甩掉我的手。 “那我们去京城,那里也是天子脚下,名医云集” “我哪里都不想去” “不去你会死的。”我大声地说。“我已经尽了力了,我没有办法找到七步花,你身上的毒解不了,你会死的。” “死有何惧。”他淡淡地说。 “是,我知道你不怕死。”我生气地吼道:“你有没有想过,死去比活着容易,天瑶在天之灵,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心如死灰”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如果你与天瑶曾经相爱,你更应该活着,你活着,至少在这个世上,还有你想着念着她,她的香消玉殒,不至于似一颗尖埃,消失不见。你这般哀毁逾常,无济于事,你懂不懂,深情而非困情才属大智。”我叹了一口气,稍停了一会儿,负气地喊,“倘若,你一心求死,我也会成全你。”说完,跑进了竹屋。 一走进竹屋,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下,我为什么要哭,我有什么好哭的,我狠狠地拭去泪,新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屋外响起了笛声,竟然是我前日吹的那首琅环曲。 我虽然精于音律,善于抚琴,可是吹笛我并不十分娴熟,可是段公子不同,他显然勤于吹笛,他所吹奏出的笛音更胜我所吹奏的清脆,圆润,而且隐隐有些哀伤,有些悲悯与凄凉。 他吹得没有丝毫差错,我的气消了。 我甚至在想,如果有琴在,与他合奏这首琅环曲,一定相得益彰。 “别再生气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谁生气了。”我答。 “你不是又哭了么。” 我慌忙转过脸,忽觉自己有些傻气,他根本看不见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给你的。”他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好香的味道。 “你摘的” “嗯,站在崖边,只觉得它的味道很香,”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瞎了也没什么不好,其他的感觉反而更灵敏了。” “段公子”我接过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别再叫我公子了,我都叫你名字了。” “那我叫你段大哥吧” 其实,我很想说,我叫你立寒哥吧。可是,我不敢,因为我知道,在他的心里一定只肯让天瑶这么叫他。 “随你吧。”他再笑了笑。“不是说要去京城吗,你还没收拾东西” 琅环曲 坟前祭母 四十一 坟前祭母 海笙〗 站在母亲的坟前,我大感疑惑,母亲的墓已经修葺过了。墓前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 当年我走的时候,年纪尚幼,葬母亲的银子,还是向村里的乡亲借的。 十几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回乡祭母,墓碑是刚翻新过,上面刻着: “爱妻沈门高氏慧娘之墓” 是谁,谁会用爹的名义为母亲刻墓碑呢 难道,爹回来了 不可能爹远在京城,在他的眼里,他的仕途比什么都重要,母亲过世,他也不曾回来,更何况是现在。 我点上香,跪在地上,心里道: “娘,孩儿回来看您了,孩儿不孝,离开多年,现在才回来看您。孩儿已经找到爹了,可是孩儿始终无法原谅他,孩儿还是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薄幸,恨他让您带着遗憾离世” 这时,衾沅也点了香,跪下来,柔声道:“伯母,衾沅从没有见过您,可是衾沅很感激您”她轻瞥了我一眼,认真地说:“谢谢您,生下海笙,给了一个值得让衾沅付托终身的人” “衾沅。”我挣扎地喊,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不然,该如何收场。 “海笙,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才对,”我打断她,扶起她,面对着她,“我是出生在这里,这小小的村子,我与我娘相依为命了三年,虽然很苦,可却是我活得最快乐的三年,比起在京城十几年,那三年,我活得充实而富有,因为有我娘在身边,京城的生活复杂奢侈,却与我格格不入,也许,这样山间务农的生活才最适合我。” “那以后,我常常陪你回来”衾沅天真地说。 “衾沅,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金枝玉叶,你的驸马,要辅助皇上打理朝政,要为国家出谋划策,是栋梁之材,像我这个做惯乞丐懒做官的人,根本不适合你。” 衾沅的眼睛红了,我闭了闭眼睛,不,我不能心软。 “你分明就是在敷衍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衾沅,我是个有婚约的人,我不能娶你。”我说。 “婚约怎么可能。”衾沅惊叫。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这半块玉佩是未来岳父留下的,他的女儿拥有另外半块,这玉佩合璧,便是我成亲之日。” 衾沅瞪大双眼,泪水滑落在脸上,喃喃说: “你骗我的,对不对,海笙,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要用这样残忍的理由来拒绝我” “我沈海笙,以我死去的娘发誓,若我所说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尚未出口,衾沅捂住我的嘴。 “我相信你就是,何需发如此毒誓。”她黯然地垂下头去。良久,她才开口,“海笙,我了解你,你是个多么喜欢自由的人,不喜欢别人对你的未来做出安排,不喜欢任人摆布,所以,这么多年,你从来也没提起你有婚约在身。” 不错,我不喜欢这安排好的婚姻,不喜欢盲婚哑嫁,未来的妻子,若不能与她两情相悦,那么娶了她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也不想娶衾沅,即使皇上赐婚,我也不会妥协。 爹娘的婚姻让我得受启示,像娘一样,不能与夫君相守一生,活着,只为那永无休止的等待,空守着一纸婚书,这样的婚姻又有何意义。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的侠女打扮,左手握着一柄长剑,右手牵着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一双眸子明亮清澈,好熟悉的一张小脸。 那女子走过我的面前,也下意识地打量了我与衾沅一番,然后,走到娘的坟前。 “袁姑姑,沈大娘的坟已经修葺妥当,我们是不是稍后就要离开”那小男孩问。 “嗯,”那女子应道:“今日是沈大娘的忌日,等拜祭过沈大娘,咱们明日起程。” 这么说,娘的坟是她修葺的 莫非,她是娘的故人 不,应该不会。 我走上前去,朝那女子问道: “敢问姑娘,识得这高慧娘” 她转过身,再度细细地打量我,“你是” 我对她心存感激,全无戒心,坦白答道:“在下沈海笙” 她的脸色微变,只是那小男孩脱口而出: “原来你就是海笙哥哥” “灏儿。”那女子轻声喝止。 我审视着那女子,无故为我娘筑坟,以我爹的名义为我娘刻墓碑,又听小男孩称她为“袁姑姑”,难道,难道她就是 “你是袁纾儿”我试探地问。 她倏地抬起看我,那个眼神让我明白,我并没有猜错。 琅环曲 淑 妃 四十二 淑妃 秀英〗 皇上的后妃中,我第一个见的是淑妃娘娘。 后宫之中,有皇后一人,总领后宫,地位最高;其次是四妃,即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和一人,称为四夫人,属正一品。 皇后敬华早已是名存实亡,她幽居东宫,深居简出。淑妃娘娘住西宫,三宫六完全由她掌管。荣贵妃是与淑妃同年进宫的,住在东南“永祥宫”,由淑妃一手提携,她有今日的地位,与淑妃密不可分,所以,她一直视淑妃为恩人,自然对她言听计从。杨德妃住西北“永逸宫”,宋贤妃住东北“永乐宫”,她二人都是外表美丽,头脑简单,心智平庸之辈,在后宫之中,一无靠山,二无势力,自然也是随波逐流地向淑妃靠拢了。 “秀英叩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我跪地行礼。 “皇上已经封了你为长乐公主,向本宫请安,不必如此大礼。”淑妃淡淡地说。 我起身抬起头,望着她。 这个女人的确是美艳如花,那炯炯的双目神采飞扬,开阖之间透露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精明与强悍,中年的她,眼角没有一丝皱纹,身段也如少女般的窈窕。 “你在看什么” “请恕秀英失仪,”我慌忙一低头,“秀英在见到娘娘以前,是我多番揣测,只是,秀英没有想到,而且太意外了,娘娘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秀英看得入迷了。” “入迷”她的眉微微弯曲,笑意开始荡漾在脸上。 “嗯,秀英在民间时,就常常听说呢,有一种女子,不只会让男子看得入迷。” “是吗”她稍提高了些声调,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毛。 “是啊,谁不知道,娘娘是三千宠爱在一生,后宫粉黛无颜色。”我认真地望着她。 我想,我眼里的天真没有矫揉做作之态,说来真心,听不出半点阿谀奉迎之意,她眉间一宽,浅笑也深了几分。 “你这小嘴真是会哄人。”她“呵呵”地笑出了声。 说话间,一个太监抱着一大堆画卷走了进来,“启禀娘娘,这是这一届秀女的画像。” “搁着吧。”淑妃收起了笑,不耐烦地道。 “原来,皇上选秀女,也是娘娘在操心呀。”我说。 如果不是横生枝节的话,我的画像也应该在这之列吧。 “可不是,”淑妃的婢女诗晴道:“这三宫六院里大大小的小事,哪一桩不要咱们娘娘劳心的。” 淑妃轻扫了一下桌上的画卷,微蹙眉头,只是那么微微一皱,我看在眼里,其实,我很明白,有哪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再娶呢,即使身为皇妃,也希望皇上对自己长情,深宫寂寞,有谁不希望自己永伴皇上左右,可以独占皇恩。身为女子,却要“大度”到为自己的夫君选老婆,这是不是后宫女子的悲哀呢。 “秀英,你拿过来我看看。”淑妃对我说。 “是娘娘”我随意拿了几幅画像走到她面前,展开来。 画中人年轻美丽明眸皓齿纤柔丰腴亭亭玉立。 望着这画像,淑妃再度闭了闭眼睛,后宫的斗争是无休无止的,今日位高权重,难保他日不会跌落谷底,这一跌,也可能会万劫不覆,永不超生。你得势之时,身边的人会奉迎巴结,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一旦失势,这些人会收起笑脸,退避三舍,隔岸观火,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她保养得再好,她也是中年了,如何可以和这些妙龄少女斗,即使今朝胜券在握,她总会有姿残粉退的一天,不过,好在皇上已经花甲之年,他不会千秋万岁的。 但是她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子嗣,这在她至高无上的权利背后无疑是一根软肋,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害怕自己苦心得到的权利会付诸流水,害怕某个嫔妃会怀上龙种,旦下皇子,会母凭子贵,平步青云,凌驾自己之上,昔日,她也是凭着自己的聪明与美貌击跨了敬华,成为后宫之主。 而且,宫里还有些蜚短流长,说这些年,皇上没有儿子,跟她有莫大的“关连”。虽然,皇上也有怀疑,但查无实据。 淑妃经营后宫多年,党羽众多,也难免树大招风,树敌无数。 琅环曲 东 宫 四十三 东宫 睿菀〗 在御花园里,与秀英谈起她幼年的事,她说了些民间的趣事给我听。 “英儿,朕听小录子说,你在金城有琴仙的名号,不知你可否为朕抚琴一曲” “抚琴”她惊讶地叫道。 “是啊,朕最近有些烦闷,想听听你弹奏一曲。” “哦。”她面露难色。 “怎么啦,是你不舒服么” “不是,秀英遵旨” “来人,备琴”小录子喊道。 秀英走到茶几边,将虚中的茶倒进杯中,“皇爷爷,您先喝杯茶,英儿慢慢弹给您听”话未说完,只听她,“哎哟”一声。 “公主。”小录子惊呼。 “英儿。”只见她手上雪白的肌肤立刻红了一大块,我立刻拉住她的手“英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些哪用得着你做。” “奴才该死”小录子跪地。 “还该死什么,还不快传太医去。” “是秀英自己不小心,皇爷爷息怒”秀英委屈地说,“只是秀英伤了手,不能为皇爷爷抚琴,扫了皇爷爷的兴致。” 我一愣,有一个想法飞快地闪过,莫非她是故意烫伤自己的手,只是不想为我抚琴 我的心,寂寥空虚,我常常问自己,我这一生,曾经的拥有得还不够多吗皇位权利荣耀姣妻美妾爱子贤臣可为什么我仍觉得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我让小录子举着盏幽灯,悄悄地去了我很久不曾踏足的东宫。 我忽然很寂寞,虽然敬华不好,她也错了很多错事,可是,也只有敬华,大概是这个世上也只剩下敬华是真心爱着我这个人的。 东宫门口点着的灯忽明忽暗,微弱的亮光在风里摇曳。 走进厅里内,居然空无一人,连个宫女和太监都没有,我望了一眼小录子。 “皇后娘娘,皇上驾到。”小录子宣道。 稍过一阵,敬华才走了出来,先是一惊,然后施礼,用发颤的声音道: “臣妾见过皇上。” 我扶起她,“不必多礼” 她抬眼看我,更加的不知所措。 她也老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那一夜,我与她谈着年轻时的往事,像是回到了在秦王府的时候,静静地喝着桂花茶,我想到了魏岚,魏岚沏的桂花茶一度是我最爱喝的茶。 “唉,只是现在连岚儿也不在了,这后宫里,与臣妾说得让话的,只怕没有人了。”敬华呢喃着。 岚儿,魏岚,多久没有提到她了,我几乎已经忘了她的样子。 琅环曲 皇后直谏 四十四 皇后直谏 容录〗 我看了看敬华,这个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结发之妻,不仅未得到皇上的宠爱,更未得到皇上的尊重,她从一个女人能攀上的最高峰,跌落至深渊谷底,从后宫之主,至被漠视冷落,弃如弊屣,反差之大,天渊之别,心中的怨恨与愤怒,比任何人更甚,照敬华以前的脾气,怕是早就吵翻天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她似乎经历了一翻变故,反而成熟了,再不见以前那咄咄逼人的骄娇二气,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的棱角,安静地守在东宫,就好像是一只冬眠的猛兽,严密地隐蔽和伪装自己。 深宫内院,表面风平浪静,暗里风浪迭起,险象环生。 反观淑妃,淑妃是个心机玄奥的女人,她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且,淑妃握有我的把柄,听命于她非我所愿,如今投靠于她,给她当枪使,也怕是一时之宠,难保他日皇上归天,等她脚跟站稳,大权在握,难保她不会回过头来对付心怀异心之人,政坛历来就是最肮脏龌龊之地,纵观历史,这等事也是屡见不鲜了。 其实,淑妃的势力并不止在后宫,十年前,她将自己的表哥梁儒荐入朝廷为官,现如今,梁儒任吏部尚书一职,掌握国家财政,近几年,更用自己职务之便,为淑妃筹措银两,所以各地方上缴的税银,进了国库,转身又进了淑妃的小金库。 而敬华在这个时候提到魏岚,无疑收到很好的效果,皇上凝思起来。 魏岚死之前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7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是在后宫位列贵妃,仅次于敬华。 敬华与淑妃的这场斗争是一场硬仗,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充满着血腥的战争。 我一直记着阿久的仇,一直盘算着要借他人的手铲除淑妃,我的心,也随即偏向敬华这边。 而敬华在这个时候为皇上斟了桂花茶,显然是故意让皇上想到魏贵妃,我也不妨顺水推一推舟。 “可怜魏贵妃红颜命薄。”我叹道。 魏贵妃的死,只怕是淑妃脱不了干系。 那几年,后宫很不太平,接二连三的有后妃离奇死亡或是消失,三年前那桩案子,在内务部至今尚未结案。 皇上对淑妃的纵容,让人无法理解,我常常在想,淑妃是当真在皇上心中是第二个绿佳,得到了皇上的真心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比天高的皇上,他老了,他越来越渴望宁静,安于舒适。 “皇上”敬华忽然脆在皇上面前,“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后不必如此,有事起来再说”皇上道。 “不”敬华固执地说,仍然跪在原地,“请皇上答应臣妾。” “那皇后所求何事” “请皇上废了臣妾皇后之名”敬华面无表情的说。 我微微一惊,这皇后之位,当年是敬华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如今,淑妃钺俎代庖,敬华虽然自食恶果,但这么多年皇上都没有说要废后,尚念着几分夫妻情义。 “敬华,你是在责怪朕,才说这负气的话吗” “皇上误会了,臣妾从不曾怪过皇上,皇上今夜到东宫来看臣妾,臣妾真的好生感动,夫妻这么多年,臣妾一直在为争宠夺利而虚耗了太多的时光,当臣妾真的攀上了皇后之位,臣妾才发现,臣妾已经失去太多了。” 皇上扶起敬华,深深地望着她。 我抿嘴一笑,若有所悟,敬华的心意我很明白,有时候,有理也须饶人,这样才会给皇上通情达理,豁达大度的印象,这样先退一步,而后进两步,这才是明守暗攻,出奇制胜的聪明之策。 敬华接着说:“淑茵驾驭六宫,臣妾无可挑剔,如此一来,臣妾又何需霸着皇后之位呢,这些话,臣妾早就想与后直明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皇上来东宫,臣妾明知道说这些话会扫了皇上的兴致,只是今天不说,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再来东宫。” “皇后,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臣妾想,淑茵做了这些许事,是不是一心想要皇后之位呢,如果,皇后之位当真可以让淑茵做一个妃嫔该做的事,让她心无旁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敬华若有所指的说。 看来敬华也看出淑妃的非分之想。 皇上再度深思起来。 “正所谓:青萍一点微微发,万树千枝和根拔。皇上,当年金烈暗蓄不臣之心,将臣妾蒙在鼓里,利用臣妾,达到他外戚干政的目的,差点颠覆朝廷,皇上宽厚,未对敬华有所责难,敬华心存感激,可是皇上,这种外戚专权,扰政之事,在我朝可一不可再” 说得好,我想这句话,任何人说,都不如敬华说来得有分量,她以一个过来的人身份,痛定思痛,犯颜直谏,相信已经引起了皇上的重视。 琅环曲 贵妃之死 四十五 贵妃之死 睿菀〗 “皇上,岚儿死得很惨啊” “皇上” “” “纪玫叩见皇上” “皇上,我是你的玫儿呀”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 一个青筋暴突,舌露唇外,另一个披头散发,面无血色,两个女人交替着出我面前出现,我倏地睁开双眼,额上渗出冷汗,全无睡意。 我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淑茵,心里飘过一丝战栗。 不知为什么,年纪越大,这个女人就让我越害怕,她敢想敢干,刚毅果断,城府极深,心肠狠毒,又徙经变故,变得能屈能伸,笑里藏刀,在她那柔弱的外表底下,藏着一颗让人捉摸不透的心。 淑茵让我心生芥蒂,起源于三年前。 我想,若不是发生了那事,我永远也不会静下心来,分析淑妃的为人。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夜里,我与小录子路过御花园,见一女子在亭中饮泣,她就是纪玫,是当年秋季刚选入宫的秀女,尚未被册封。 我已经记不得多少年的甄选秀女,都是由淑茵一手操持,我还庆幸,后宫有些贤德之妃,是我睿菀之福。 我一时好奇,走了过去,纪玫生得唇红齿白,娇小动人,因思念宫外的亲人而哭泣。 天下女人,丰姿秀色的大有人在。可一旦选入后宫,假以时日,便会出现往往是虚有其表,少有灵气,就好像是个花瓶,空有漂亮的外壳。 纪玫给了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也许是有种猎艳的兴奋,邂逅的意外,那一晚,我让纪玫侍寝,这对一个初入宫廷的小秀女来说,是天大的恩宠。 细想来,纪玫未加册封,得沐皇恩,表面上,风光无限,但也因此她锋芒太露,而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她日后在后宫步履维艰的源头。 我以为,淑茵会生气,是的,秀女未加册封就得庞幸是不符合后宫规矩的,我虽然是皇帝,但三宫六院的掌权者是淑茵。 谁知,淑茵不但没有丝毫抱怨,反而自责。 “都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办事不利,秀女入宫,迟迟未加册封,委屈了纪玫妹妹” 当日,便封了纪玫为二品后妃昭容。 纪玫温驯纯良,深得我的喜爱,不久,怀有身孕,我欣喜若狂,一心期盼着纪玫为我生个皇儿。 淑茵对纪玫疼爱有加,这让我有些欣慰,回想着多年前,后宫争权斗狠的腥风血雨,不觉为面前的平静而感动,感动的背后,再多的是担心,生怕这是山雨欲来的宁静。 随着纪玫的腹部渐渐隆起,这种担心却越来越强烈,我仿佛已经隐隐听到了云层深处的雷声,似乎有种大变在即的某种迹象在悄悄滋生,好像一场掀天揭地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果然,纪玫在怀孕四个多月后流产,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我愤恨伤心怒不可遏,我已经很小心了,纪玫的饮食是专门的太监与宫女在打理,所服的安胎补药,都由太医亲手处方,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纪玫也在流产后,出血不止,现在想起她那没有血色的脸,我仍然有些不寒而栗,她每日在寝宫中吼叫: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没多久纪玫郁郁而终。 我怎么会甘心,我的皇儿,我的爱妃,就这样离去 我下令内务府,严加彻查。 尽管,我知道查下去,会牵连甚广,尽管,我知道这幕后黑手可能与我同衾共枕,可是,我的皇儿,我期盼了多年的皇儿呀,如何忍心让他还未来得及出世,就胎死腹中。 我第一次怀疑的还是敬华,因为她有前科,很难让我对她“放心”,但是,这些年,敬华的确是“安分守己”。 然而,结果却让我大感意外,所有不利的证据全部指向了当时的贵妃魏岚,魏岚在我还是秦王时的妾室,后玥疯了之后才顶替她的位置,成为贵妃。魏岚平日里少言少语,谨守本分,我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加害纪玫。 服侍纪玫的宫女称:魏岚曾去过纪玫寝宫,向纪玫道喜。 服侍纪玫的太监称:魏岚留下一副安胎药。 太医指出:安胎药中含有打胎药,红花归尾 我勃然大怒,后宫之中,怎能容得下如此狠毒妇人 内务府侍卫抓捕魏岚时,她居然很平静,没有反抗,没有怨恨,没有言语。 从内务府的审讯,到魏岚画押认罪,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这一切,她都默认了。 我当即下令,要将她处绝,淑妃从旁求情,念在她服侍我多年,让我将她打入冷宫,饶她不死。当时,我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行刑前的一天晚上,魏岚要见我。 我不想见她。 是小录子的一席话: “皇上,魏贵妃好歹也是服侍您多年的人,依奴才看,魏贵妃本性不坏,多年来,在后宫也非生事之人,怎么会对纪昭容做出如此狠辣之事,对皇上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就没有疑问吗魏贵妃受拘押至今,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俗语说:人之将死,其心也善;鸟之将亡,其声也哀。现在,魏贵妃想见您,您就不想听听她说些什么吗” 是失去皇儿的打击太大,让我当局者迷,分析不出事件的始末,于是,那日我没有只会任何人,悄悄地见了魏岚。 魏岚一身囚衣,遮不住她高贵的气质。 “贱妾见过皇上。” “不用了,到此时,你还有什么对朕说的,直截了当吧” “贱妾只是想在临走之前见见皇上” “你这时候要见朕,难道不是想求朕饶你不死” “皇上错了,”她望着我,我见她眼里满是哀伤,“贱妾一定会死的,而且非死不可。” 我大惑不解。 “皇上还记得岚儿初次侍寝么”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皇上一定记不得了,可是岚儿终身难忘,那年岚儿只有十五岁,是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那时,皇上身边有敬华后玥绿佳姿色平平的魏岚,当然只会被掩埋在美嫔艳妃之中。”一缕苦笑浮上唇边,“皇上,您这一生,真心爱过几个女人” 我哑口无言。 “别人说,一个女人,没有爱过就不算活,岚儿这一生没有遗憾,岚儿这颗心,爱皇上的心,从来没有犹豫过。这些话,岚儿以前从未说过,是觉得羞于出口,可是,今日,岚儿再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有些震动,原以为,她会哭泣着向我求饶。 “岚儿死后,此事就会有个了结,岚儿对皇上的心却不会结束,三年之后,岚儿自会向皇上证明岚儿的心意与清白。”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魏岚这句话的意思,她既然清白,何以为画押认罪她既然清白,何以要一心求死 本来,我已经下令暂缓行刑,哪知魏岚当夜就自缢。 我悄悄地与小录子看过魏岚的尸体,她的脖子上分明有两道索痕,一条血红色,一条青褐色。 这说明,魏岚并非自缢,而是被人勒死以后,做成自缢的假象,这说明,害纪玫,害皇儿的另有其人,魏岚只是代罪羔羊,我只感到一阵心寒。 想我睿菀是何许人也,在位至今,我自问是英明天纵,见贤思齐,从善入流,对朝臣亦是选贤举能,广纳明意,对天下,我更是鞠躬尽瘁,勤政爱民,为何,我的后宫却是如此覆雨翻云,永无宁日。 岚儿,她是用她的死,在警告我。 经此一役,我大病了一场,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承受不住了,我早已非壮年,这把年纪还要经受这丧妻丧子之痛,最可怕的是,制造这些悲剧的人,就在我的身边,已经呼之欲出,她如此狠毒,如此残忍,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即使是须眉男子中,当今之世,恐怕也难有谁能与之匹敌。 琅环曲 揽权代庖 四十六 揽权代庖 淑茵〗 朦胧中,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空无人,我睁开眼睛,心里一阵不快。 “诗晴。”我唤着婢女。 “是,娘娘。”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我问。 “回禀娘娘,皇上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她答。 皇上竟然在我熟睡之际,悄然离开,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 其实,自从纪玫与魏岚先后死后,皇上对我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我知道,他在怀疑,皇上不是傻瓜,他大概也猜到,纪玫与魏岚的死,与我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娘娘,奴婢觉得,最近,皇上对您的态度似乎不如以前了。”她低声说。 连她也发现了。 “诗晴,你跟我多少年了” “回禀娘娘,快十年了。” “十年,你跟着本宫十年,难道,还不知道,什么话当说不当说,什么事当忘不当忘吗”这丫头,是我当年在棍棒底下救下的,若非她命好遇到我,已经让管事的太监活活打死了,所以,她的命是我的,即使我让她去死,她也要心甘情愿。 “奴婢只是在为娘娘担心,只是这么多年了,奴婢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我问。 “娘娘是女中丈夫,后宫佳丽三千,也是形同虚设,娘娘为什么不一举夺了后冠,名正言顺呢” “魏岚一死,后宫再无对本宫有威胁之人,那么本宫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皇上年年选秀,只是因为膝下无子,怪只怪我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若我早为皇上生下皇子,只怕皇后之位已是我囊中之物,不过,我现在的地位,差的只是皇后的虚衔,我身为淑妃,行驶的是皇后的权利。皇后敬华也算是我当年在宫里的恩人,我不可以做得太绝,怕皇上认为我是恩将仇报的歹毒女人。 可是,我本就是个歹毒女人。 进宫之初,先取信于敬华,然后再取而代之,敬华老了,不足为惧,她根本没有资格与我争,可是魏岚不同,她是秦王府的旧人,年轻貌美,位处贵妃,仅次于皇后,就是敬华皇后之位被废,与我争夺后冠的魏岚是个极强的对手。 我与魏岚的争斗要算是八年前开始的,那一年,我秘密处绝了一个怀上龙子的后妃,自那以后,我和魏岚的明争暗夺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境界,当最后,魏岚还是输了,她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她优柔寡断,不忍对我赶尽杀绝,这也让她每次占上风时也会变为劣势。 直到六年前,我本有机会对魏岚下杀手,也许,是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危险,突然说抱病要回乡,我想,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懂得避让,我一时心慈,放她回乡。 不过,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一时的心软,会成为我日后的致使之伤,会让我以为不会有其他结果的事,横生变数。 等魏岚再回到宫中时,后宫已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她也知命安身,不再与我冲突。 谁知也半路刹出来一个纪玫,居然会怀上龙胎。 于是,我决定一劳永逸,买通了纪玫身边的太监宫女与太医,在纪玫的安胎药里加上红花归尾,打掉她腹中皇子,让他们合起来说慌,将矛头指向魏岚,让她百口莫辩。 纪玫腹中皇子未出世就被除掉,纪玫也因为失血过多而终,魏岚对她这莫须有的罪名不加辩白,我以为,待魏岚行刑之后,会像以前一样,盖棺定案。 谁知,在魏岚行刑的前一夜,皇上居然会下令暂缓行刑,这让我很是担心,恐节外生枝,我当机立断,当夜就处绝了魏岚,并做成自缢的假象。 我永远也忘不了魏岚临死时唇边挂着的那缕诡秘的微笑,午夜梦回,总就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关于魏岚的死,皇上试探过我几回,不过,我淑茵也非等闲女子,你打开中门请君入瓮,淑茵也不会轻易上当。 豁然,想到一个粉饰太平的好方法。 “诗晴,你代本宫去传懿旨,召端怡公主即刻回宫,本宫要为她择日凤台选婿” “是娘娘。” 诗晴出去了,我不禁为这凤台选婿的良策而沾沾自喜起来。 衾沅自幼对沈海笙钟情,如果此次凤台选婿,可以招沈海笙为驸马,不知道沈轼会不会就范呢。 对我而言,皇后之位远远不能满足于我,我想要的,是天下,我想要的,是成为女皇,而这个愿望,也在不可能中,渐渐变为可能,皇上没有儿子,即使有,我也让他夭折。 而且我表哥梁儒身处吏部尚书要职,已经为我储备了足够的财富,如果我振臂一挥,又有多少人可以归于我的麾下,我的野心在逐渐高涨,不过,我要取夺天下,最大的障碍,只怕也是身为丞相的沈轼了,我也向沈轼暗示过,皇上最疼的是衾沅,衾沅喜欢的是海笙,将来的皇位,说不定就是由衾沅与海笙来继承。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因为,早几年,我就派人行刺过沈轼,沈轼一介文弱书生,不会武功,想来杀他很容易,那一次,我派了十二名高手,一定要娶沈轼首级,眼看就要得手,却暗中杀出来个老乞丐,救了沈轼性命,本来,我以为是巧合,过了些时候,实行了第二次行刺,也是那乞丐坏了好事。 我暗骂自己疏忽,居然漏算了那钟情沈轼的袁纾儿,那女人武功高强,心如发细,我猜测,那老乞丐是不是袁纾儿暗中安排保护着沈轼的人呢,也怕万一事败,我会被牵涉其中,于是才想与他联姻,会不会以后的道路也会平坦一点呢。 琅环曲 月下比剑 四十七 月下比剑 海笙〗 “桃花村”的夜色与我离开时没怎么变,一样的山高云远,一样的月皎星晰。 我曾经无数次地心里勾勒过袁纾儿的样子,虽然知道她是当世侠女,虽然知道她对我爹有情,这个极有可能成为我二娘的人,我以为,我会讨厌她,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当她站在我的面前,我颇感意外。 她的模样很“俊”,我很少用“俊”字来形容一个女子,可是,袁纾儿就是一个很俊的女子,我一直不喜欢女子习武,不喜欢性情刚强如男子汉一般的女子,十几年来,她与袁承将军长驻边疆,五年前,皇上特封她为副将,她也是我国惟一一个有军衔的女子。 很难理解像她这样女子会为了我手无缚鸡之力的爹,至今尚未成亲。 我走出院子里,静静地坐在月光底下。 “是不是已经决定留在桃花村了” 我应声回头,看见袁纾儿走了过来。 “似乎我如何决定都与你无关。”我淡淡地说:“我娘的坟,花了你多少银子,我会还你的。” “不必了,算是我对慧姐姐尽一点心意。” 慧姐姐叫得好亲热,我听来刺耳,更加冷淡地回了句: “不用了,受不起。” 她爽朗地一笑,好像并不介意我的话,将手里的剑轻轻一扬。 “听你爹说,你的功夫不错,有没有兴趣过两招” “那我爹没跟你说,我从不与女人过招吗。”我不屑地望了她一眼,起身要走。 只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我本能地一低头,躲过她一剑,随即,她劈头刺来第二剑,我一侧身,躲过第二剑,紧接着,她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我一一化解。 “喂,你够了。”我喊道。 “你不与女人过招,那被女子攻击,你会不会还手呢。”她笑嘻嘻地说着,将剑鞘丢了过来。 我接剑鞘,与她对招。 她身型矫健多姿,剑法精妙纯熟,我不敢有丝毫马虎。 不知不觉竟然与她对拆数十招。 闻名不如见面,面对袁纾儿,真正让我见识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本色,她与我对弈,并未用尽全力,看似杀招,却只用五成功力,如若不然,只怕我连应对之力也没有。 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如丝如履,如铁如石,刚柔相济,身为男子的我也是自叹不如。习武之人,贵在胸襟广阔,她的剑法胜我百倍,却不燥不骄,没有丝毫凌人之势,单凭这一点,不觉对她横生几分佩服。 再过十几招,我已显有败绩。 我的武功,师承一个老叫花子,我不知他是何门何派,更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五岁那年冬天,饥寒交迫的我得师父相救,师父夸我体格不错,教我习武。 父亲找到我之后,师父也深夜潜进丞相府,指点我的武功,师父教了我十年,然后,隐亦江湖,我找过师父很多年,无果。 “自愧不如,海笙认输” 袁纾儿嫣然一笑,挥舞着长剑,使的正是我刚才与她对招的“月影剑法”。 月光下,她将这套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中,更不乏将其不足之处改得恰到好处。我一直觉得,师父所授得这套“月影剑法”与他所授的其他剑法大为不同,刚毅不如,反而略有柔态,不过,各中变招极是精妙,只是有个别之处,略显瑕疵,只因我资质有限,这套剑法修习多年,也无法改良其不足,现如今,袁纾儿竟然将这套剑法演练得完美极至,我不觉大感意外。 “月影剑法讲求精则变,变则通,所谓月影乃如水中之月,亦非月之本身,行与剑法,讲求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她说。 经她这样一说,让我若有所悟。 照她所说,我演练一遍,果然精进不小。 “多谢指点只是,你如何会这套剑法”我奇怪地问道。莫非她与我师父相识 “这套剑法,乃是我二十二岁时所创,只是年少气盛,有些招式过于凌厉,三十岁之后,才将此改进。” “月影剑法是你所创”我失声问道。 “这套剑法,我只教过我师兄宋辰,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宋辰师兄的入室弟子” 一时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爹要续弦娶她,我也不会横加干涉,她对我爹有情,与我不能接受她是两回事,可是,现在知道,她居然是我师父的师妹,是我的师姑,我将如何自处。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我只是敬重你爹的为人,事隔这么多年,我早已无非分之想,况且,在你爹心里,除了你娘,难容他人。”她说得坦白真诚,但隐隐透着些许无奈。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我们父子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官场之中,奉承巴结的人不少,但真正可以坦诚交心的,几乎没有。从未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谈及母亲,也许,是他想说,只是我从来没有给他机会。 “知道为什么,我以你爹的名义为你娘刻碑吗”她问。 我沉默着,不出声。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爹不曾再娶”她轻叹一声,“多少年来,你爹心里的苦没有人知道。” 看来,她对我的家事所知不少。 “你爹是当世豪杰,他的胸襟,世间无人可比,其实,我一点也不怕你笑话,相信你早有所闻,十五年前,袁纾儿曾立誓,非沈轼不嫁。” “你没有必要向我交待过些。”我说。 让一个姑娘对一个陌生人坦言自己的情史,已非易事,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她所倾慕男人的儿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娘在你爹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代替,他的心,早已随着你娘,深埋黄土。” “怎么可能,我爹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官位” “海笙,你太不了解你爹了,你见过你爹以权谋私吗你见过你爹贪脏敛财你见过你仗势欺人吗” 我哑口无言。 “适逢国家多事之秋,储君待定,后宫弄权,江山社稷已经岌岌可危,邻国早觊觎我中原富庶之地,虎视眈眈,碍于与你爹所签之停战二十载的协议,如今,二十年之期将至,边界纷纷驻扎重兵,大有整装待发之势。你爹就等于是国家的擎天一柱,他似一道抵御外敌的屏障。” 她一介弱质女流,竟将当今之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马上要护送灏儿进京,这一路一定险阻重重,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回京城。”她凝思着,“实不相瞒,我从军营里出来,本来同行还有八名护卫,现如今只有我一人。” “他是谁” “他叫君灏” 琅环曲 天之骄子 四十八 天之骄子 纾儿〗 很多人曾怀疑过,君灏是我与沈轼的私生子,包括海笙,他初见我时那异样的目光,足以证明,他心中也有此疑虑。 我与沈轼,是君子之交,即使是我全心爱慕于他,也是发乎情,止乎礼,况且,沈轼对我,只有兄妹之义,实非男女之情。 但是基于保护君灏,我也没有多加解释。 是的,君灏身份尊贵,关系着社稷兴衰,他是皇上与魏岚贵妃的儿子。 魏贵妃早看出淑妃的野心不止于后宫,这些年来,皇上没有子嗣都是淑妃暗相操纵,怀孕的后妃不是离奇流产,就是离奇死亡,六年前,魏贵妃怀孕,她深知淑妃心歹,不会就此放过她,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于是,魏贵妃以回乡养病为由,离开皇宫,离宫之前,魏贵妃私下见了沈轼,开诚布公,呈以厉害,并要求沈轼找人代为抚养她所生下的皇裔。 沈轼没有什么朋友,他信任的人,只有我袁氏父女。 魏贵妃在我袁家军营匿藏半年多,旦下皇子,她望着刚出生的孩子,喜极而泣,为孩子取名“君灏”。 我忘不了那一天,魏贵妃对我委以重任,她拉着我的手说: “纾儿妹妹,魏岚有一事相求。” “娘娘有事不妨直说。” “纾儿妹妹,请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 “只要纾儿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好,”她含着泪,“请你抚养君灏到六岁,如果这六年之中,皇上的其他后妃为他添了皇子,君灏就要留在民间,不得回宫。” “现如今,君灏是皇上的惟一皇子,定会是继承江山的太子,让他留落民间,岂不是有违常伦。” “你我都很清楚,淑妃心比天高,如果,她知道世上还有君灏的存在,还不赶尽杀绝,淑妃心思缜密,常人万万不及,魏岚这么做,只想为皇上留一息血脉,宫廷黑暗,魏岚不忍让君灏卷入其中,能够在民间安度一生,实乃幸事。”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倘若,这六年之中,皇上仍无子嗣,大概是天意如此,那么,请你带着君灏回到宫廷,绝了淑妃的痴心妄念。”她疼爱地抚摸着君灏的脸,“灏儿,但愿,为娘还有命与你同聚天伦” 也许,那时的魏贵妃已经感到了危机,她的这句话,也成了对君灏的遗言。 君灏聪明好学,机灵乖巧,五岁时,我对他说了他的身世,他的眼泪一直在眼里打着转,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从那以后,君灏更加懂事,小小年纪,他完全明白他所肩负的责任。 “君灏的身份这样的秘密,你居然会对我坦言。”海笙惊呼。 我坦然一笑,“你是沈大哥的儿子,我信任你,就要信任沈大哥一样。”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你就不怕我会因为我的母亲而记恨你” “我有什么能让你记恨我的呢仅仅是因为我对你爹有情吗”我再笑了笑,“我袁纾儿行事一向磊落光明,我不否认,至到现在,我仍然对你爹有情,只是,你爹对慧姐姐的深情让我惭愧,在你爹的心里,我永远无法代替你娘,在你爹的心里,真的可以坚守对你娘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惟一”我说:“你娘,就是你爹的惟一,任何人无法取代” 海笙倒退一步,瞪大眼睛。 我望着他,认真而坦白地说:“对你爹的感情,早已经升华为最要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妹。” 琅环曲 久别重逢 四十九 久别重逢 媚菲〗 我一直遵循着父亲的遗愿,带着魔界众人避退至“幽冥之界”,我很了解他的用意,他并非要与天界相庭抗衡,他并非修养生息,肆意报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与娘一起湮灰于世的安祥,他只是让这一群苦命的魔人留一条生路,不至于像他与娘一样,从此绝迹。 自古以来,天魔两界的争斗无止无休,势同水火。身为魔人,有谁想天生为魔,有谁想与天理常伦背道而驰 “启禀圣母,兰花妖已经带到。”小伵说道。 是的,我派她去“训魔堂”的地牢传兰花妖。 那日去看芳旖,就觉得那兰花妖非比寻常,在她的身上,我感到与娘相逢时,相同的仙气,虽然很弱,可我很确定,百花园花仙的仙气,与人间的花妖截然不同。 “传她进来。”我说。 我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我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些怯场起来。 她走了进来,这是我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这种两个女人的对峙,尤其是身为情敌的两个女人。 “你是” “小妖若兰。”她答。 “你当真是若兰”我问。 “是。” “百花园的若兰”我再问。 “托圣母的福,若兰现在是凡间小妖,当日种种,圣母休要再提了。” 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仿佛她落得如此下场,乃是我媚菲所为,若非她先生歹念,要累及我娘用生命与“铉铁锁”相衡,若非她妒心太重,何须搭上半生功力助我娘脱困,若非她不念亲情,让我险些丧命于我娘之手。 不过,我不会怪她。 怎么说,延松与她也行过夫妻之礼,是延松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她的所作所为,全因她由爱生恨而起,对于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何忍怪她。 她望着我,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言词过激,浅浅地施了一礼,势风日下,逞一时口舌之快,根本没有好处。 “圣母恕罪,若兰口不择言。” “若兰言重了,既到我幽冥之界,你安心住下,修习自便,媚菲绝不会亏待于你。”说到底,我与她也算是一脉相承,我想,芙蓉姨母也是对她小惩大戒,受罚一满,自是要回归百花园的。 “菲儿”延松的声音由门外传来。“你瞧瞧,我抓了只相思雀。”他提着鸟笼走进来,兴致勃勃地边走边说。 若兰的眼睛迅速望向他,有些意外,有些惊奇,有些柔情,有些重逢的喜悦。 延松轻瞄了她一眼,“你有客人在”他的话僵在嘴边,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鸟笼掉落在地上,相思雀惊恐地在庞子里“扑扑”直跳,他呆了半晌,不相信他所看到的,试探性地喊:“若兰” 若兰满眼潮湿,垂下睫毛,曲了曲膝,哑声喊道: “若兰参见圣君” “若兰怎么会是你,”延松扶住她,惊愕地喊,“天啊,若兰,你如何会来幽冥之界”。 “延松,你与若兰聊聊吧,多年不见,你们叙叙旧。”我说。 “菲儿”延松喊。 我对他露出体贴的笑容,“我去命人送些茶点来。” 走在回廊里,心里忽感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 琅环曲 再遇延松 五十 再遇延松 若兰〗 媚菲出去了,房内只剩下我与延松,虽然在心里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延松的情形,此时此刻,我心乱如麻。 “若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的声音满带着歉疚。 我怎么会过得好,这些年,我受尽雨露风霜,怎么会好,即使是可以重返百花园,我有何颜面立足。 我抬眼望他,他一点也没变,可我呢,我变得太多了。 上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些什么,只因为我的爱吗爱一个人是错吗 芳旖说得对,延松,你负我在先,却留下我承受责罚,自己却搂着媚菲快活逍遥,叫我如何心甘 只觉眼中酸涩,转过头去,低声答: “好,很好。” “若兰,原谅我” “关你何事,事以至此,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对这个男人,我曾经对他倾注了我所有的爱,他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返过我的身子,抬起我的下颚,他的眼里满是怜惜。 “为什么会这样,夫人明明很疼你,为什么要贬你为妖” 我扑进他的怀里,他的胸膛很温暖。 “若兰” “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泪水在些时如汹涌的江水,倾泻而出,我哭不是为我早已无法收回的感情,而是要唤起他的怜悯之心。 延松,你面对现在的我,如何不让你心痛。 我抱紧他。 媚菲端着茶杯,出现在门口,我故意装着没看见她,更紧紧地搂着延松,剧烈地抽咽起来,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给我安慰。 媚菲瞪大眼睛,望着延松。 “若兰,别这样,别哭了。”延松说:“不回天庭也没关系,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你放心,我会照顾你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8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 很好,很好,延松,我就要你这句话。 我看见媚菲听到这句话后,皱了皱眉,黯然转身离开。 “是吗,我真的可以吗媚菲,她会同意吗我留下,真的不会影响到你们” 与他拜堂在先的分明是我,却偏偏要弄得自己像个小老婆似的,我忽然有些悲哀。 “若兰,别再这么说,”他满面内疚,“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可以你重返天庭,你落得如此地步,我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再仔细地看了看他,六百多年来,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一个男人,就是为了他,让我对同胞姐姐梅仙暗生猜忌,就是为了他,让我不惜做出泯灭良心之事,勾起十八年的的仙魔大战 我受了十八年的苦,现如今,终于站在他的面前,可是,我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之心呢,难道,十八年,只是十八年,就将我心里对延松的爱完全磨灭,我真的不再爱他了还是,我的爱已经被恨掩埋 我迷惑了。 半夜里,我辗转难眠,想到院子里走走,无意间,听到延松与媚菲在凉亭里的谈话。 “菲儿,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一个人闷闷不乐” “真的没有。” “菲儿,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有些担心。” 延松轻轻一笑,将媚菲拥进怀里,问道:“担心什么” “担心,担心” “担心,我和若兰” “嗯。” “傻瓜。” “可是,你与若兰拜过堂,成过亲” 延松用手捂住媚菲的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 “延松这里,除了菲儿,没有别人。” “可是,可是” “别再可是了,”延松再搂住她,“我与若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我延松不是反复小人,十八年前,我已经为你义无反顾了,难道,你到现在,还要怀疑我对你的心吗” “哦,不是,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你在吃醋,”延松笑道,满足地抱着她,“好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这证明,你心里有我。”他轻轻地叹了一声,“何况,若兰落得今天这样的地步,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小,她就养尊处优,从来不曾吃过什么苦,没历经过挫折,她沦落凡尘,已经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我要照顾她,补偿她,这是我欠她的。” “我懂,我懂。如果,我这都要怀疑你,那么,我还是你的媚菲吗。”媚菲贴近他的肩膀,“只是,延松,我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幸福,我以前,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居然可以这么幸福,我好怕,眼前的幸福会忽然消失。” 听到这里,我不觉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琅环曲 不能再失去皇位 五十一 不能再失去皇位 宇聪〗 我心事重重地走在去御书房的回廊上,晋王爷昨天秘密见了宇亓。 晋王爷曾多次与父皇提过很多次,想把他的孙女萦真许配给我,晋王爷的用心很清楚,他要萦真成为太子妃,将来成为皇后。 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有天瑶的缘故,我拒绝过很多次。 而现在,我的想法不知不觉已有些变化,如果,宇亓得到晋王爷的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那我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 在金銮殿前,我无意间听到宇亓与另外几个皇子的谈话。 “皇兄,你今天的气色很不错。” “那当然,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宇亓乐呵呵地说。 “皇兄,是什么喜事,说出来,我们大家乐一乐。” “对呀,对呀,皇兄,让我们大家都高兴高兴呀。” “反正,有喜事就是了。”宇亓故作神秘的说。“过了今天早朝就知道了。” “什么,还要过了早朝” “就是,你就不能透露一点让我们哥几个知道。” “我呀,”宇亓的声音低了几分,“就快娶媳妇了。” “娶媳妇娶谁家小姐” “这个嘛,过了早朝就知道了,”宇亓信心十足地说,“我告诉你们,今天是我段宇亓翻身的日子,说不定,将来你们的主子就是”宇亓忽然住了嘴,换成了一连串的笑声。 我怔了怔,回想着宇亓的话,发着愣走进御书房,见父皇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父皇。”我轻喊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睁开了双眼。 “聪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快早朝了。”我答。“父皇,您又没回寝宫歇息,您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朕知道,只是这几日政务繁忙,你皇叔又抱病不朝。” “父皇,您感觉皇叔是怎样的人”我问。 “聪儿,朕虽是大理皇帝,可是这江山有一半都是你皇叔的,你皇叔才是真英雄,真豪杰。”父皇带着几分欣赏,肯定地说。 是吗真的是吗当你看到他搂着母后时,你还会这样想吗 “聪儿,晋王爷又旧事从提了”父皇沉吟一声,“晋王爷咄咄逼人,一定要再与皇室结亲,不过昨夜,他奇怪得紧,他还向朕暗示,他可以退而求其次,将萦真许配宇亓。” “是吗,晋王爷真这么说”我有些惊讶。 晋王爷不会甘心将他的掌上明珠嫁给宇亓的,除非他要辅助宇亓登上太子之位。 是的,不然宇亓不会那样说的,宇亓就是这么沉不住气,他心里是藏不住话的,如果,不是晋王爷给了他什么承诺,他是决计不会那样说的,他要娶妻了,娶的是晋王爷的孙女萦真,今天就是他翻身的日子,因为他十分坚信,他一旦娶了萦真,一定可以得到太子之位,一定可承继大理天下。 我觉得本已经只有一步之遥的天子之位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了。 “朕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天瑶,”父皇叹了一口长气,“天瑶走了两年了,聪儿,你都快二十岁了,难道,你就想这么等下去吗天瑶真的会回来吗你有把握吗” 我无言以对。 “算了。”父皇无奈地说,“不过,聪儿,你要想清楚,晋王爷一直是朕一块心病,可是,朕已经力不从心,这两年,朕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 “父皇” 父皇挥着手,继续说: “怎么说,晋王爷是朕的长辈,又是两朝元老,是功臣,于公,朕动他不得,不能对他用强,虽然朕登基之初,明赏暗罚地罢他平南王一职,就是防他的万一,朕也知道他表面上并无不快,但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于私,这些年,朕尽量安抚于他,他的意见,只要不是对皇室不利,朕都尽量满足于他,只是,你与萦真的婚事,朕一直都犹豫不绝。” 原来,父皇已经承受了这么多,我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一己之私,多次陷父皇于进退两难之地。 “父皇,”我跪地,感慨万千,“父皇,儿臣身为太子,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惭愧。” “聪儿,你起来,”父皇扶起我,“朕知道,要你答应与萦真的婚事会很委屈,要你放弃心中所爱更是困难,可是,朕不要你将来的天子之途有任何的万一,更不愿意这个万一会落在宇亓身上,你懂吗” 我懂,我懂,宇亓鲁莽冲动,只要有晋王爷从旁煽风点火,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这就是父皇说的身为帝王家的无奈。 “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痴长了二十多年,一直未明白父皇的苦心,聪儿愧为人臣,愧为人子,”我只觉一股热浪往眼里冲,“儿臣虽不能替父皇分忧,但至少不会再让父皇为难,晋王爷的心思儿臣也很明白,他一心要萦真成为太子妃,满足他的私欲,如果,不随了他的心愿,只怕他又会挑起什么祸端,如今大理内忧外患,聪儿又何必要再添乱呢。” 我已经考虑很多天了,天瑶的心不在我这儿,我认命,如果我再失去皇位,那么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不能再输了。 父皇深深地看着我,“聪儿,你想清楚了你若答应了娶萦真,就绝不能反悔,你若娶了萦真,就意味着你要放弃对天瑶的爱,你可以吗父皇知道,你从十六岁起,就爱着天瑶,你不曾立妃,一直安心地等着天瑶长大,等了这些年,你真的不想知道天瑶逃婚的原因” 还需要原因吗 逃婚不就是原因吗如果,她爱的是我,那又何需逃婚呢 那日早朝,父皇为我赐婚。 琅环曲 柳暗花明 五十二 柳暗花明 玲珑〗 距京城不到三十里路了,想不到,京城边上的小镇也如此繁华,已经傍晚了,这几日,我与段大哥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我身上已经没有盘缠了。 不能老是在街上打转,我咬咬牙,扶着段大哥走进一间名为“荣福”的客栈,我让小二端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与段大哥吃过以后,安顿他睡下以后,走出房,犯难地回到柜台。 “掌柜,今晚我在你店里帮你干活,算是我们今日的房钱,行不行”我说。 “原来你们俩想白吃白住呀”掌柜嚷嚷着。 “不是不是。”我慌忙摇头。 “没钱还住什么客栈,走,小堂,”掌柜唤着店里的小二,“去,那房里那和她一起来的人,一块轰出去” “不要”我拉着那掌柜的手,“不要啊,掌柜,您行行好,他是个病人,他看不见,求求您,今天天冷,别赶我们走” “唉,姑娘,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要是每天都有像你这样的人,我这客栈只怕早就关门了。”掌柜说。 “那您看看这个值不值钱。”我从怀里拿出那半块玉佩,秀英小姐说与我身世有关的那半块玉佩。 掌柜接过玉佩,看了又看,喃喃地道:“这玉是块好玉呀,可惜,可惜只剩下半块” “这么说,它还是值些银子的,是不是,那么,我们今晚可以在客栈住下了。”我欣喜的喊。 不管怎么样,走一步是一步了。 “行了行了。”掌柜挥了挥手。 “谢谢掌柜” 我转身上楼。 “老板,不好了,不好了” 我好奇地回头。 一个店小二对着掌柜说:“不好了,思思姑娘今日身体不适,不来咱们客栈了” “什么”掌柜一脸慌张,“思思姑娘不来,今晚谁来弹琴啊,她这时候才说不来,我到什么地方找人来替她呀” “老板不好了,不好了”另一个店小二冲进店里。 “又怎么啦”掌柜更加着急。 “思思姑娘让对面街来福客栈的轿子接走了” “什么” 我走进房里,今晚是赶路以来住过的最舒服的一间客栈,虽然这一路很累,可我丝毫不觉辛苦,我走到窗前,这些日子阴晴不定,难得可以看见月满如盘。 月光照在我的身上,这时,我发现我的腰间忽然发亮起来,而且色彩斑斓,怎么会这样,是段大哥那日给我的小白花,当时他给我的时候,小白花只有六片花瓣,所以我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大概是段大哥,在摘花时不小心弄掉了,在月光底下,小白花分别呈现出澄白黄青蓝紫色,是七步花,真的是七步花。 原来,七步花一直在我身上,段大哥有救了,我欣喜若狂,是的,可见冥冥之中,自有神明庇佑,我握着花的手发起抖来,段大哥 我冲进段大哥的房里,高声喊道:“段大哥,是七步花呀,原来,你那天送给我的就是七步花呀,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七步花呀” 他没有反应。 “段大哥,”我再喊,有些不妙,我一摸他的额,天啊,好烫。“段大哥” 当务之急,是要先让他退烧,才可用这七步花治眼伤。 我再回到柜台,“掌柜,我的朋友病了,请你请个大夫,抓副药”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好心收留你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思思姑娘今晚不来,我还没有找到人来救场,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掌柜道。 “如果我今晚帮你弹琴,你可否找大夫救我朋友”我说。 “你会弹琴” “不算太差吧。” 原来,这里的客栈里的小酒楼常常请一些姑娘弹曲娱宾,那思思姑娘是京城里来的名角,听说她的曲艺让客栈的生意好了不少,也因此让这小镇里各大酒楼争相竞逐。 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弹琴,没有秀英小姐在面前,我居然有些不习惯,我失笑了。 台下的人见我不是思思姑娘,起着哄,叫嚷着。 我吸了口气,指尖划过琴弦,弹了琅环曲,这首曲子,在遇到段大哥之后,多了些伤感,也许,似我开始了解段大哥对天瑶的感情,开口唱道: “一醉醒来春又残, 野棠梨雨泪阑干。 玉笙声里鸾空怨, 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 莫教离恨损朱颜。 谁堪共展鸳鸯锦, 同过西楼此夜寒。”2 唱罢,台下一片寂静,我一愣,是我唱得不好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叠起。 2引自晏几道鹧鸪天。 琅环曲 客 栈 五十三 客栈 立寒〗 我与玲珑在这京城边上的小镇已经逗留了三天,因为眼伤,而引起发烧,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昨晚,我又听到了天瑶的琴声,虽然时隐时明,却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每一次,玲珑为我施针,我总会想到天瑶,我知道,我这样想很不公平,可是,我控制不了,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由此,在我心里不知不觉对玲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这天,她为我施完针,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好柔软。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玲珑。” 我轻轻地放开,为什么总给我这种错觉,为什么每一次,我抓住她,我的心都会跳得这样的快。 “段大哥,你已经退烧了,今晚,我就用七步花为你治眼伤。”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玲姑娘,玲姑娘。”从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是推门声,再然后脚步声渐近,“玲姑娘,这三天多亏了姑娘在小店弹” “哦,原来是掌柜,”玲珑说着,“这三天的房钱,我一会儿给你。” “哦,哦,好,好,好。”掌柜连连说。 “段大哥,你休息一会儿。” 玲珑出去了,带上了房门。 “掌柜,我们说好的,昨天是最后一天。”玲珑低声说。 “玲姑娘不是我不讲信用,实在是没有办法,咱们镇上有他一定要听您我做的是小买卖,得罪不起,顶多,我不算您这几天的房钱 “可是可是” “哎哟,玲姑娘,您就别可是了求求您,就今天一晚,行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 掌灯十分,对面的阁楼开始热闹起来,而且有一阵琴声飘来,没错,是琴声,如此熟悉的琴声,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口,抓住面前走动的一个人,问道: “请问,对面的阁楼,是何人在弹琴” “公子还不知道这荣福客栈前几天来了个姑娘,那弹琴的技艺真是了得。” 那么,我没有听错,我的感觉没有错。 我摸索着走到阁楼门口,琴声忽然停止,听到一男子带着醉意的声音: “小娘们,别不识抬举,我刘奎的酒你敢不喝,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刘公子,刘公子,”是掌柜的声音,讨好地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是个弹琴的姑娘,您就别为难她了吧,你要找人喝酒是不是,小的陪您喝” “去,去,去,谁要跟你喝”那刘奎厌恶地吼道。 “刘公子” 只听“啪”的一声。 “哎哟”想来是掌柜挨了耳光。 “掌柜”这一声分明是玲珑的声音,我一愣,玲珑也在这儿,怎么,她也搀和进去了 “放手”玲珑再喊。 听到那刘奎举起另一只手,这一记,似乎是冲着玲珑去的,失明让我的听觉更加的敏锐。 我随手从桌上摸了根筷子,凭着风声朝那只手掷去,我虽然用的力度不大,可是也够他受了,筷子穿过他的手心,留在后面的墙上。 与此同时,我分明感到还有一个人出手,应该也是一根筷子,只是他慢我分毫,刘奎的手受伤以后,本能地往下放,他所发出的那根筷子直插进了墙壁。 刘奎“哎哟”连声惨叫。 只听玲珑略带惊喜的喊道: “海笙” 琅环曲 解 毒 五十四 解毒 海笙〗 我答应袁纾儿护送她与君灏回京城,沿途她和君灏,与衾沅公主一道回京,相信淑妃耳目再多,也不会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吧。 所以我们这一路,十分太平。 刚进这京城边的小镇的时候,路人谈论得最多的就是“荣福客栈”小酒楼里来了个抚琴的“玲姑娘”,说这“玲姑娘”,琴曲叫绝,更貌若天仙。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玲珑,本打算送君灏回京以后,折回金城找她,可没想到,这“玲姑娘”就是玲珑。 由于我的坚持,我们住进了“荣福客栈”。 那刘奎的手掌上出现了个血淋淋的小窟窿,好快的手法,居然会快我一步,我回头望去,虽然他蒙着双眼,但我认得,他就是那日与玲珑合奏春江花月夜的那位公子,他们俩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荣福客栈”里 “段大哥,你怎么出来了。”玲珑走到那公子身前。 “段兄好快的身手”我一拱手。 “早知兄台在此,何需段某献丑。”他抱拳道,“刚才奏琴的姑娘呢” “哦,已经走了。”玲珑接口道,朝我摇了摇头。 “玲珑,你有朋友在,慢慢聊吧。”段公子转身走了。 “段大哥,我扶你”玲珑追上去。 “不用,”段公子大声地说,退后一步,“别把我当废人,我知道回房的路。” 玲珑站在原地,望着段公子的背影。 “海笙,她是谁”衾沅走过来,敏感地问。 晚上,我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坐立不安。 终于,我按奈不住,走到回廊里,路过段公子的房间,看见窗户开着,段公子坐在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玲珑手里拿着根银针,站在他的身后。 玲珑手法纯熟,真的像个惯用银针的大夫,只见她将针插进段公子里百会岤,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朵小白花,好奇怪的花,在月光的照射下逐渐变了颜色,变成了鲜艳的七彩花。 玲珑把花瓣摘下,放到桌上的碗中,碗中的清水立即也变得花花绿绿的,还冒出一股紫色的雾气,不懂药理的我也知道,那水中已经含有巨毒。 “段大哥,我从来没有用这过七步花来冶伤,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用多说了,来吧” “或者,我们可以到了京城来说。”玲珑望着望那杯里的水,怯懦地说。 显然她没有信心。 “你不是说七步花已经摘下多时,再迟了,会失了药效了吗”段公子泰然地说。 “可是” “别可是了,刚才你不是费了很大的劲来说服了我,才让我答应用七步花冶伤的吗,倘若,我段立寒真的不走运,死在你手里,那也是我命该如此,我不会怨你” “玲珑”我推门而入。 “海笙” “你这是”我问。 “不用再问了,”她命令着,“你帮了按着他,别让他乱动” 玲珑吐出一口长气,细心地摘掉段公子蒙眼的纱布,天啊,这伤口真的惨不忍睹,他好像已经受伤多时,可这伤口却是血迹斑斑,迟迟没有愈合,玲珑用一块丝巾蘸着碗中的水,为段公子擦洗伤口,真的很奇怪,经那丝巾所擦洗过后,血色渐退。 “段大哥,真的有效,真的有效”玲珑欣喜地叫了起来。 段公子的额上渐渐渗出汗珠,脸色惨白起来。 “段大哥,你不舒服吗段大哥” 段公子呻吟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望着那黑血,玲珑那笑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变了,身子一斜,跌坐在地上,只见她那拿着丝巾手指变成紫色,原来是那丝巾薄,那有毒的水渗过丝巾,沾到手上。 “玲珑”我惊呼。 “我没事”她迅速从针囊里拿出银针,刺入虎口。 “玲珑”段公子喊道。 “我真的没事,段大哥,你好好休息,你会好的。”玲珑给着我使了眼色。 刚走出房门,玲珑就疲惫不堪地斜靠在门框上,我扶起她。 “玲珑” “海笙,”她的脸白得吓人,却挂着欣慰的笑容,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眼里流露着那么迷人的光彩,带着愉悦的口吻,“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玲珑,”我望着她的手,虽然紫气渐退,但我知道,她一定中毒不轻,我该阻止她的,我明知道那水中有毒。“玲珑,你怎么这么傻” “虽然,还差一片红色的七步花瓣,不过,七日之后,段公子看东西应该不会再有困难了” 说完这一句,她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我的怀里。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隐隐的刺痛。 我将她抱进房里,喂她喝了一点水,她慢慢地醒了过来。 “玲珑,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没事,我早知道七步花的毒性,在手上已经涂了药粉,只是没想到七步花的毒性会这么猛烈。” 我更加的好奇,“玲珑,你会医术”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些日子,我老是梦到一个青衣女子,在梦里教我医术似的,我想,”她垂下头去,“或者,是天瑶在天之灵在守护他吧。” “你为什么会离开金城” 一个动人的笑容浮上她的脸,坐起身子,“说来挺奇怪的,小姐莫名其妙的撕了我的卖身契,还了我渴望已久的自由,反正,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来去也无目的,本来是打算陪段公子去京城就医的。” “段公子是怎么瞎的”我问。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 这么说,她并不知道他就是那日与她琴笛合奏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弹琴的就是你呢” “若是告诉他,这几日都是我在这里弹唱,来付他这几日的药费,他会受不了的。” 你这么的为他着想,这么全心的为他,玲珑,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似被一条鞭子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好痛 琅环曲 误 会 五十五 误会 玲珑〗 海笙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似有些欲言又止,其实他与我第一次见他已是大大的不同,他不再衣衫褴褛,而是锦衣华服,气宇不凡。 这空空的客房,与他共处一室,很是不妥。 “海笙,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我说。 “玲珑,我” “好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站起身,推他出房门。 “玲珑” 房门一开,立即接触到一双盛怒的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煽了我一个耳光,脸上一阵火辣,头上一阵晕眩,眼前直冒金星,跌倒在地上。 “衾沅,你这是干什么”海笙大喊,扶起我。 “沈海笙,你深更半夜的在这歌女房里,你你”她气急败坏地说。 “衾沅姑娘,你误会了”我走上前去,欲解释。 衾沅一把推开我,“误会,你们孤男寡女”说着,又举起手,似乎要挨第二个耳光,这时,海笙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衾沅,你不要再野蛮了。”海笙喊道。 “我野蛮,沈海笙,你的魂被这小妖精勾走了” “住口,衾沅,”海笙恶狠狠地打断她,“你的嘴巴干净一点” “沈海笙,你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你,你,你喜欢她吧” “是”海笙瞪着她,大声地说,“是,我是喜欢她” “你,”衾沅的眼里的泪水迅速夺眶而出,“沈海笙,你敢这样对我”说着,羞愤地转身跑开了。 “衾沅姑娘,不是这样的”我欲追她出去,海笙抓住我。“海笙,快追出去解释,不能让她误会” 海笙闭了闭眼睛,“玲珑,你听我说”重重地握着我的肩膀,强迫我面对着他,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我怔住了。“玲珑,我没有骗衾沅,更没有骗你,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金城见你的时候起” 我瞪大眼睛,摇着头,“不,不,别这样,海笙”我挣扎着。 只听到“咚”的一声,门外竟然站着段大哥。 “我无意窥听你们谈话,”段大哥似有些窘迫之态,“只是想看看玲珑的伤势,既然没事,我先回房了。”他转身摸索着走了。 “段大哥。”我追出去,他只轻轻地站立了一下,没有回头,慢慢地朝前走去。 那晚,我一直站在窗前,听着那笛声,伴我渡过了漫漫长夜。 翌日清晨,天还是灰蒙蒙时,我走去了段大哥的房间,站在房门口,徘徊几步,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是玲珑吗,进来吧。”段大哥隔着房门说。 我推开门,走进去,段大哥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他的玉笛,床上摆着他的包袱。 “段大哥,你要走么” “嗯,我离开家很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他淡淡地说。 “那我送你回去”我说。 “不用了,玲珑,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你的眼睛还看不见” “你不是说,七步花有效吗,你不是说过不了几日,我就可以重见光明了,不是吗。” 我闭上眼睛,鼓了很大的劲,“我,我是想说,即使你重见光明,也让我再你身边陪你好吗” 他的眉头微皱,将头移向另一个方向。 昨晚他站在门外,他一定听到了海笙说的话。 “段大哥,其实昨晚” “玲珑,你根本不需要跟我解释,”他打断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沈公子真心对你,你又何需拒人与千里之外呢” 我惊讶地望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怒火窜了上来。 “你就这么着急地要推开我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安排别人的命运,以前,你可以将天瑶推进宇聪的怀里,现如今抡到我的吗” “玲珑”他倏地站起身,额上跳动着青筋。 怎么,我说到你的痛处了么。 “你不要这么大声的吼我,我不信你没有感觉,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顾不得羞怯,“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天瑶,我不会奢望去代替天瑶的位置,天瑶没有勇气,不曾面对自己的真心,让她这么遗憾的离开,为什么你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会背叛了天瑶呢” 我喊完,依然觉得自己心潮澎湃。 “那是只属于我与天瑶两个人的世界,以前是,将来也是,别人永远走不进去”他肯定地说。 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呆下去呢,再这样下去,我仅有的自尊也会被践踏得干干净净。 “是么,那我无话可说” 说完,我冲出房间。 琅环曲 原来是你 五十六 原来是你 海笙〗 那一晚,那笛声几乎一直持续到天明,似乎在向所有的人宣布,他有一个无眠的夜,不可否认,他的笛声婉转动人,但是,也在一声声地抨击我的信心。 清晨,衾沅端着盆水,走进我的房里。 “衾沅,你在做什么,你身为公主,这些事哪里是你做的呀。”我慌忙接着来。 “海笙,”她怯怯地喊,脸上泪痕犹在,几分憔悴显露无疑,看来,她好像也是一夜未眠。“海笙,你别和我生气行吗,我知道,昨晚,我很野蛮,可是可是”说着,眼睛又红了。 “好了,衾沅,你是堂堂公主,不需要这样委屈你自己”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海笙,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真的”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我们马上启程,我去通知袁姑娘,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小镇,还敢得急今天进京,好吗” 不等我回答,她急切地跑出了房。 “衾沅” 我追着衾沅出去,走到回廊上,看见段公子正准备出客栈。 “段公子,”掌柜叫住他,“这几天多亏玲姑娘帮忙,小人不好意思再收房钱,这玉佩是玲姑娘的,烦你交给她吧。”说着把一块玉佩交到他的手里。 虽然隔得远,可是那玉佩我却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半块玉佩,我的心一紧,急奔下楼,“段公子,让我看看那玉佩好吗” 段公子将玉佩递给我,我紧紧地握着它,是的,真的是,我转过身,悄悄地从怀里拿出另外半块,竟与之合二为一,其裂纹之处也吻合无误。 “掌柜,这半块玉佩真的是玲姑娘的”我的声音极是颤抖得厉害。 “是的。”掌柜答。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激动地问。原来,玲珑竟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原来是你,玲珑。 “今天一早,玲姑娘就出去了。”掌柜说。 “我想,玲珑已经进京城了,那就烦请沈公子见到玲珑时,将玉佩还给她吧。”段公子说。 我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那一整块玉佩,我心猿意马,玉就是这么奇怪的,开始是冷冷的,握的时候久了,它也会随着体温而变得暖和起来。是的,我曾经很不喜欢这个婚约,甚至鄙视这个婚约,虽然婚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婚姻若没有两情相悦为基础,那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玲珑,那个我心仪的女子,从她好心施舍绿豆糕给我,她美妙动人的琴声,她对我讲“碧河”的故事,她的美丽淘气,善良聪慧,早已深深印入我的心扉,早已经征服了我。 琅环曲 失去颜色 五十七 失去颜色 玉翠〗 在“荣福客栈”门口,一个背影站着发愣。 “立寒”我试着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圣姑” “真的是你,立寒,”只见他蒙着双眼,“你的眼睛”我问。 “唉,”他叹了一声,“说来话长” 我为他细细地号了脉,查验过了他的伤口,奇怪,伤他的人我应该很熟悉,这,这分明是我百花园的花粉所伤,可是,好像又不太一样。医治他的人更奇怪,也是出自百花园,而且,是经我改过的施针手法,而这针法,我只教过天瑶。 “立寒,你见过天瑶吗”我问。 他皱紧了眉,摇了摇头。 于是,我要立寒将他受伤以及有谁替他冶伤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提到的玲珑,让是很是好奇。 “对了,圣姑,你为何会来此”他问。 “我要去京城”我说。 “去京城”他再问。 “嗯,我原本以为天瑶会回灵山,可是我受鸳鸯锦的指引只追到金城,接着,便是往京城的方向。” “圣姑,你是说鸳鸯锦在京城” “是的,鸳鸯锦是我家乡之物,那东西极是通灵,我想天瑶也应该在京城。” “圣姑,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舔了舔嘴唇,“你家乡的人过世了,你会有感应吗” “我家乡的人不会过世。”我笑道。 百花园的仙子,是“永生永世”,不会“过世”的。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急切地问: “圣姑,天瑶,她真的在京城吗” 我望着立寒,他满脸的期待,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仍然感到他的惶惑不安。 他在担心什么呢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9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七步花是天下奇毒,立寒的眼伤非七步花解毒不可,而为立寒解毒的七步花偏偏少了红色的花瓣,这意味着立寒的眼睛再看东西会大打折扣,说不定,他再也看不见颜色,任何东西在他眼里都是灰色。 立寒所受的伤让我想到了百花园,想到百花园,也自然想到了娘,不知道这些她老人家过得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不,她怎么会过得好,四个女儿有三个都任意妄为,梅仙让她伤心,若兰让她失望,而我让她心疼 我望着天空,无尽的天空,我多想穿过这无穷无尽的云层,看看我久违的娘。 琅环曲 漏夜阅政 五十八 漏夜阅政 睿菀〗 “秀英,淑妃娘娘跟朕提过,要为衾沅凤台选婿。”我对秀英说,“你与衾沅同岁,不如,朕与你们俩一起凤台选婿如何呀” 她轻轻一笑:“皇爷爷,秀英才刚进宫,您让秀英在您身边,再陪您几年吧。” “这是什么话,民间尚有俗语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生在帝王家,留落民间多年,朕对你有亏欠,”我握着她的手,感慨万分地说:“秀英,你放心,朕会为你找个好夫君,让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君彦啊,你的女儿要成亲,你总该回来看看朕吧 “皇爷爷当真要为秀英选婿”她一脸娇羞。 “难道秀英已经有心上人不成”我笑着说。 “皇爷爷,”她撒娇地扯着我的衣袖,“您取笑秀英。” 我握着她的手,颇为感慨地说: “秀英,你长在民间,朕知道,宫中的规矩对你是一种苛求,凤台选婿只是一种形式,倘若,你当真已有心上人,朕可以如你所愿。” 夜里,小录子在御书房停留到快子时了,平日里,什么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什么明日早朝,政事再与大臣商议不迟,什么龙体为重,早些安歇之类的话,他早就唠叨个不停了,可是今日,他反常的安静,还不停地为桌案上的蜡台添灯油,我有些纳闷,再看看他,他又替我砚墨,似乎并无去意。 我故意打了个呵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朕今天也乏了,小录子,你服侍朕就寝吧。” “皇上,您看看,这奏折只剩下三本了,您就干脆一道批了吧。”他将奏折摊开来,摆在桌上。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也不说破,索性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那你替朕看看,是什么人上的折子。” “是”他拿起其中一本,“这是骁骑大将军袁承上的折子。” “袁将军说什么” 其实前几天,袁承上过一道折子,说的是高丽吐番暗自边关驻兵的事,虽说没有什么动静,但这始终是一隐患,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应对之策。 “袁将军说,高丽吐番每日勤练兵马,蠢蠢欲动,前几日一高丽探子夜探袁家军营,被生摛,却在刑逼时咬舌自尽,袁将军希望派兵增援,以解边界之困。” “朕知道,边关的问题,小录子,你说该如何解决” “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无须顾忌” “自沈丞相的签订停战二十载的协议以后,我泱泱天朝大国才可是真正平息了战祸,眼下,若是真的开战,也非我天朝之福。”小录子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瞄我的脸色。 “继续说”我说。 “奴才想,能不战还是不战的好。” 是啊,能不战,还是不战的好。 想我睿菀半生戎马,在刀口上夺下江山,我满手血腥,实不愿再见兵连祸结。 “小录子,那你有何不战的良策”我笑着问。 “万岁爷,您这句话应该问沈丞相,而不是问小录子。”小录子滑头地说:“奴才是侍候您的太监,不是您的臣子。” “是么,朕知道,有些三五品的官儿不是跟你走得挺近乎的嘛。”我故作严肃地说。 “冤枉,万岁爷,您的臣子,不管是三品五品,有品还是没品,奴才都得管他叫大人,要不是您宠着奴才,那些人才不屑答理奴才呢。”他低着头说:“眼下,奴才正与内务府张罗着为公主凤台选婿的事,这边关的战事,还是留着您的臣子为您操心吧。” 凤台选婿边关战事 只觉眼前一亮,是呀,为什么先前没有想到呢,为什么不可以将凤台选婿与边关战事联系想来呢,对呀,我天朝公主凤台选婿为何要局限本国呢,为什么不可以把各国的王孙贵胄一起召来选婿呢,这样不仅可以扬我天朝国威,说不定还可借着和亲化解边关战事。 琅环曲 你会爱我吗 五十九 你会爱我吗 若兰〗 我趁着媚菲不在,暗中鼓动不甘平凡的妖人,让他们频生叛逆之心,让怀着不愿屈居媚菲之下的妖人,蠢蠢欲动。 三界六道众生,人人皆是平等,何以魔界要安居最末 我利用媚菲对我的愧疚,延松对我的怜惜,游走在各方魔族王侯之间,或挑衅,或不愤,或不平,激怒他们,想让借着他们的力量冲出“幽冥之界”。 我与媚菲相比,结果很明显,她为刀俎,我为鱼肉,单凭我势孤力弱,如何与她对抗,如果魔人离开“幽冥之界”,天庭必会派天兵围剿,到时候,借天庭之力,诛媚菲,乱中取胜,也不失为胜券在握,虽然卑鄙,但只要达到我的目的,亦无所谓。 “若兰。” 声音很轻,但也吓了我一跳,我没有回头,发现湖水中,映出了延松的影子。 哦,这样的情景,与二十年前,王母降下懿旨,许我为延松之妻,镜水湖边的相遇,多么的相似,我只觉有些发酸。 “真希望我现在依然是镜水湖边的白兰花”看你偶尔经过镜水湖边,遥遥相望。 “百花园中,珍羞百草,争奇斗艳,玉兰花依湖而立,不能幻化人形,你甘心吗” 是啊,我怎能甘心,可是,延松,你可知道,我幻化为人的心愿,只是想与你相守足矣 他轻轻地坐在我身旁,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说:“园主夫人说过,做神仙寡欲清心。”他转过头看我,意味深长地,“若兰,你与我,都不适合。” 我回望着他,问道: “那做妖是否要惬意一些呢” “在嘲笑我吗”他并不以为意。 “当然不是,”我苦笑了一下,“你以为,现在的我,只是幽冥界的一介花妖,还有资格嘲笑你吗” “若兰,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到底是百花园的公主,王母的外孙女,会有重回天庭的一天。”他安慰着我。 “你呢不想回天庭吗我让我娘替你求情,说不定,念在玉帝对你的器重,王母对你的欣赏,可以法外施仁,让你重返天庭。” “别傻了,若兰,我走的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在天庭来讲,我是个甘心成魔的叛徒,玉帝和王母再怎么大度,也容不下我。” “值得吗,延松” 延松若是继续留在仙界,必定前程似锦,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可是,他却为了媚菲,将这一切都葬送了。 我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真想从他的眼里找到一丝后悔,一丝犹豫,哪怕是一点点,可是,他眼中只有柔情,更可悲的是,这柔情不属于我。 “你呢,若兰,也值得吗”他也问了句同样的话。 我盯着他,一时间,思绪如潮,我慌忙避开他的眼神,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站起身,脚下一滑,他迅速扶住我,我的脸与他的相距咫尺,从他的眼睛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的影子,我的心又狂跳起来,忽然觉得在我心里埋葬了二十年的感情一下子复活了,不,延松,我不要你全部的回报,我只要一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在他放开我的时候,我抓住他的手,鼓起勇气说: “为什么,在你的心里,我就只能排在第二位呢,以前是梅仙,现在是媚菲,我常常在想,如果,梅仙为妹,我为姐,先幻化人形的是我若兰而不是梅仙,延松,你会爱我吗如果,媚菲不是与梅仙有几分相似,延松,你会爱我吗” 他豁然推开我,挣扎地喊: “别这样诱惑我,若兰,我不想做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媚菲对我情深义重,我不想辜负她。” “可是,你却不惜辜负我”我狠狠地说。 延松,是你逼我的。 我若兰今日所得的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不能得到你的爱,我早已不在乎了,即使让你恨我,我也无所谓。 他这一席话,就好像是冰凉的水从我的头下浇下,浑身冰冷,让我依然对他尚存幻想的心也冷得透了。 琅环曲 不速之客 六十 不速之客 容录〗 我一直拖着皇上,子时以后,宫门口的侍卫会换一次班,守卫不是那么森严,因为今晚,袁纾儿会夜探御书房,亲见皇上。 本来,我有些意外,以袁纾儿的身份,她大可以寻正途,光明正大地进见皇上,可是她却在昨夜,潜进皇宫私下进了我的住所。 起初见她时,我当真吓了一跳,她一身夜行衣,蒙头遮脸,只露着一双眼睛。 “公公莫慌,是我,袁纾儿。”说着,她拿下面巾。 “袁姑娘,你干什么穿过这样来吓我呀,我还以为,是刺客呢”我惊魂未定。 “公公受惊了,纾儿有事相求,才不得不深夜到此。” 其实,我对袁纾儿并无恶感,想当年,她也是誉满京城的,只是为了沈轼,唉,可惜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可人儿。 “袁姑娘有何事就直说吧。” “实不相瞒,纾儿此次是乔装进京,并未只会他人,纾儿想私下见一见皇上,除了公公以外,纾儿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我很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避开宫中淑妃的耳目,偷偷见一次皇上,但是她有何目的呢 “纾儿知道,此事会让录公公为难,”不等我开口,她接着说,“可是,请公公务必帮纾儿这个帮,纾儿定会记住公公这个人情。” “袁姑娘言重了,小录子不过是内侍太监” “纾儿知道,公公也是性情中人,”她打断我的说话,开门见山的说,“难道,公公可以眼见后宫纷争而置身事外” 她说得很含蓄,我知道她所指是淑妃弄权,对我一点没有好处,是的,不止没有好处,而我深受其害。 “纾儿向公公保证,纾儿所做之事,绝对是维护我天朝社稷江山,公公绝对不会后悔帮纾儿这一次。”她诚恳地说。 我稍适犹豫,袁家父女是大忠臣,应该不会对皇上有所不轨,而且,这似乎也是举手之劳,对我也没什么坏处。 “那你要我如何帮你” “公公只要在明日子时尽量拖着皇上,让皇上留在御书房,并且支开附近的侍卫,其他的事,纾儿自有安排,公公放心,纾儿虽是一介女流,也是守信之人,倘若日后有用得着纾儿的地方,纾儿定当竭尽所能。” 子时当到,袁纾儿推门而入,她与昨日的打扮一样,后面还跟着同样穿着夜行装,只露着一双眼睛,只齐她腰间高的孩子。 “你是谁”皇上叫道。 袁纾儿解开面纱,与那孩子一起跪地行礼: “末将袁纾儿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纾儿”皇上纳闷着。 “末将深夜惊扰圣驾,请皇上赐罪” “小录子,你好啊,怪不得你到子时还拖着朕在御书房批奏折,原来你与袁副将串通”皇上愠怒道。 “奴才不敢”我慌忙跪地。 “朕把你宠上天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上息怒”袁纾儿抱拳道:“若录公公不是敌不过末将再三恳求,也不会安排末将深夜见驾” “那么袁副将又有何天大的要事,不等上朝,要深夜潜进御书房,身为武将,不等朕的召见,你可知” 这“罪”字尚未出口,只听一稚嫩的声音: “皇上休要降罪袁姑姑” 袁纾儿身旁的孩童,大声地说道,好个没规矩的小孩子,竟敢打断皇上的说话。 “灏儿”袁纾儿轻声喝止。“不得无礼” 皇上盯着那孩子,他摘下自己的黑纱,露出一张好面善的脸。 相信皇上与我有相同的感觉,惊愕地瞅着那孩子。 那孩子昂着头,直视皇上,没有丝毫怯畏: “袁副将赤胆忠心,多年来辅佐袁将军驻守边疆,保家卫国,巾帼英雄,战绩彪柄,六年来,她不顾名节,养育君灏尽心尽责,漏夜进宫,也是为了要保护君灏,还请皇上恕罪” 小小年纪,竟说得出样一番话来,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你说你叫君灏” 琅环曲 君灏,我的孩子 六十一 君灏,我的孩子 睿菀〗 君灏,这个名字,是我准备给我第四个儿子取的名字。 我惊异地看着这个孩子,他小脸稚气未脱,开阖宽阔,眉宇之间似有几分坚毅,几分早熟。 我走近他身边,扶起他,蹲下身子,打量着他,他也望着我,眼里渐渐凝起水雾。 “袁副将,他,他,他是” “回禀皇上,他娘生下他时,重托于末将,若皇上的妃子在此六年中为皇上生下皇子,那他便要随着末将,浪荡江湖” “他娘是”我震动至极。 “回禀皇上,是魏贵妃” 岚儿,这就是你要向我证明的清白么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答案么 只觉得眼睛涨得发痛,紧紧地将君灏拥进怀里。 “君灏一路,走得辛苦,若非袁副将舍命相护,君灏只怕也不能见到皇上”他的声音很稚嫩。 “孩子孩子,你是朕的孩子” 君灏的出现,让我更觉出淑茵的可怕,魏岚这样处心积虑地保护着君灏,甚至,让我也蒙在鼓里,而她自己却仍然没有避过三年前的那场灾难,魏岚的案子,虽然一直在内务府悬而未结,可是在这深宫里,别人不明白,但大概的结果,我是有数的,只是,正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我宁愿相信,淑茵并未牵涉其中。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从绿佳的背叛中解脱出来,我一生拥有太多的女人,不乏有真心对待的女人,可是绿佳却是我惟一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 当淑茵出现在我面前,那与绿佳颇有几分相似的脸,柔情似心,给予与我在绿佳身上所得不到的温情,安慰着被绿佳伤得百孔千疮的心。所以,我对淑茵特别眷顾,特别宠爱,特别包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而助长了淑茵乖张跋扈,目中无人,甚至,她以淑妃之名,行驶皇后的权利,统驭六宫,我也不闻不问。 君灏的出现,让我第一次仔细的分析淑茵的为人。 原以为,淑茵只是霸道一点,任性一点,自私一点,直到三年前魏岚的死,我才真正明白,淑茵的狠毒,手段的强硬,心术的老道,为了她个人的权力与地位,她可以杀人不眨眼,从不会心慈手软,挡在她身前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踢开铲平,直到碾至粉尘。尽管如此,我仍然期望着淑茵回头,仍然为她留有余地,也许,魏岚就是看准了我对淑茵的“于心不忍”,也看准了淑茵的“手毒心狠”,所以,宁愿自己静静地生下君灏,偷偷地为我留一息血脉。 而正是在此时,我也体会出我弑君夺位的那个深夜,我侄子的无奈恐惧的心境。 也许,是历经了太多的变故,我的心,已变得越来越柔软。 我暗将君灏交与沈轼,因为,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想给淑茵最后一次机会。 琅环曲 大定之日,离开之时 六十二 大定之日,离开之时 纾儿〗 皇上病倒了,他是被惊恐与哀伤击倒的。 在君灏未出现以前,他大概只知道淑妃野心大一点,无非是后宫凤印,也许他是怀疑过的,只是一直不愿去深纠,他只是没有想到,一向娇媚动人的淑妃已经凶残到如此地步,以前,她对自己的后妃下手,只道是逞强好妒,却对自己的皇子也狠辣至此,他不得不对自己这个同衾共枕近二十年的妃子重新审视。 人就是如此的复杂,如此地难以解读,即使是亲密无间,情深意笃的人,你又了解他多少呢 沈轼比去年我在边疆见他时老了好多,双鬓已经花白,额上已有了深深的皱纹,他还是那样的清隽,瘦削,不过,他的脸上多了欣慰的笑容,与他六年来一直挂上脸上的那深深的隐忧已经一扫而光了。 我知道,他是在君灏身上看到了希望,是的,一旦君灏当上皇上,一定可以遏止野心勃勃的淑妃。 君灏跟着我六年,他就像是我的孩子,不管沈大哥多忙,每年,他都会来看君灏一次。 这么大一个国家,要压在他的身上,政治向来错综复杂,对于他这么一个孩子,是多么的残忍,现在想来,似乎也明白了魏贵妃当初要君灏留在民间的深意。 为了这个江山,沈大哥失去得太多了,对慧姐姐的承诺,还有他与海笙的父子亲情。 我们面对面,相视一笑,即使不说话,我们早已经可以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上夜晚,那一晚,我大胆地向沈大哥,表露我对他的倾慕之情,他说他的心里忘不了他的妻子,更无意再娶,我以为他看不起我,冲动的我当即要刎颈自尽,沈大哥不会武功,他以他的双手,握住剑刃,阻止了我,他的手被剑刃所伤,那晚,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与慧姐姐的故事,虽然平凡,却动人,虽然海笙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料到慧姐姐已不在人世,否则海笙怎么会独自上路,虽然他始终没有见到慧姐姐最后一面,成为他终生遗憾,但是,他与慧姐姐的白首之约,他终没有相忘。 我知道,君灏登上皇位,天下大定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了。 虽然他从没有对我提过,虽然这么年我相聚的时日不多,但是,我们彼此好像已经相知多年,知他如我,我怎会读不懂他的心思,他自觉愧对慧姐姐,愧对海笙,所以,他会辞去官职,回桃花村,伴慧姐姐的亡灵,度此余生。 天知道,我是多么的妒嫉她,她这样一个女人,居然可以拥有沈大哥全部的真心,我又很羡慕她,上天对她如此厚爱,可以与沈大哥相遇早年,相知永远,我也佩服她,她执着坚强,很难想像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女人,独自生下海笙,养育他,教导他,始终守着她心里最初的誓言,甚至到死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琅环曲 大理江山 六十三 大理江山 宇聪〗 与萦真订婚以来,我第一次走进晋王府,因为钦天监已经订了吉日,我与萦真可在月内完婚,本来,我派一个司礼监的小太监来传话即可,可是,我要娶的是晋王爷的孙女儿,为表慎重,我带着侍候我的太监小柱子亲自登门。 在暖阁外,我正好碰见了怒气冲冲的宇亓从里面出来。 “奴才见过二皇子”小柱子喊。 “好啦”宇亓恶狠狠地吼道,斜睨着望着我:“段宇聪,算你狠”然后“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太子爷,二皇子好大的怨气呀”小柱子道。 怎么会没有怨气,他以为攀上晋王爷这样的高枝,一定会平步青云,谁料想还没爬上枝顶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没有让管事通报,直接走进暖阁,没想到听到这样一袭对话。 “爷爷,您这样对二皇子说话,就不怕他怨恨您”是萦真的声音。 “怕什么,宇亓没有本王,就像是没有翅膀的雏鸟,宇聪不识抬举,本王三番五次向豫文提及你与他的婚事,他们父子总是诸多推脱,置若罔闻。” “所以,您就故意召见二皇子,暗示要将我许配给他。” “真儿,爷爷问你,你是想当皇后呢,还是想当过气皇妃呢” “爷爷,您应该问,真儿是想到郡主呢,还是想当公主” 我一惊,与小柱子互望一眼。 “小机灵鬼,”晋王爷笑道:“本王就你一个孙女儿,不为你打算还为谁呢。”随即又诡秘地问道:“真儿,你说,这皇位,是从豫文手里夺来容易还是从宇聪手里夺取容易” “爷爷你说呢” “真儿,爷爷没叫你两个哥哥,只叫你与爷爷商议,足见爷爷对你信任有嘉。” “从宇亓手里夺取最容易”萦真答。 “哦,何以见得”晋王爷的语气似乎已经认同。 “皇上在位多年,姜还是老的辣;宇聪少年持重,心思缜密,假以时日,也是治国之才;宇亓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冲动又无主见。” “说得好,其实,爷爷也很明白皇位从宇亓手里最易取,若是宇聪坚持不肯娶你为妻,那爷爷一定会将你嫁与宇亓,助他登上皇位,然后夺取他段家天下。”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脊背发凉。 我很明白,晋王爷并非妄言,他要是耍起狠来,与父皇,二叔拼死一博,只怕到最后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当年,豫文登基之初就着急地罢了本王平南王的爵位,主要目的就是削我的兵权,怕握有重兵的我会兴兵作乱。”晋王爷继续说。 “爷爷,您当年既有夺位之心,那为什么不趁兵权在手一举夺了大位呢” “你以为爷爷不想么,只是当年豫武为保豫文登基,与榆雅成婚,榆雅家族乃是我大理首富,有了他做后盾,豫文兄弟无疑插上了一双翅膀,而豫武更卑鄙到不惜以你奶奶和你父母的性命相胁,当时你母亲腹中还怀着你,叫爷爷如何不妥协。”晋王爷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真儿啊,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能为爷爷建功立业。” “爷爷,您不是一直把真儿视为男孩么” “可惜,你不是男孩,是女孩,女孩会变为少女,少女就会怀春,真儿,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心里不是一直都喜欢着宇聪那小子吗” “爷爷” “爷爷已经想通了,既然,宇聪愿意娶你,那你就是准皇后,他的皇位就算是本王让他的,你两个哥哥又不争气,爷爷争得再多,也是徒劳,到最后只怕也是要拱手相让于他人的。最愤愤不平的日子都过来了,本王一生功绩显赫,不能到老落得个谋朝篡位的千古骂名。” 到现在,我才明白父皇的担心。 我心有余悸,差一点与大理江山失之交臂。 今天的宫廷和与两年以前的某天没有分别,到处挂红带绿,连新郎都一样,不同的只有新娘。 萦真从殿外走进来,穿着鲜红的喜服,我有些眩惑,多想,再回到两年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娶的依然是天瑶,可是,这一切,早已如逝去的流水,再无回返的一天,从此刻起,我的心里将不能再有天瑶了。 琅环曲 弦外有音 六十四 弦外有音 容录〗 大概是天助我也,君灏的出现,让我觉得,我报仇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皇上的用心我也明白,他对淑妃有一丝恻隐之心,可是,我不会让这一点的不忍之心,坏了我的复仇大计。 “奴婢苏娥,见过公公。” 我抬眼望她,苏娥是我调教的宫女,是我的心腹,是我指派她去伺候张秀英的,明为使女,暗为耳目。 我最想知道的是张秀英何时可以在皇上面前奏琴,皇上催过好几次了,长乐公主的手好了吗其实,他是想听一听张秀英的琴声,怀念故人。 “长平公主那边近日有何动静”我问。 “其他的奴婢倒是没发现什么,只是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如意,让奴婢有些好奇。” “怎么个好奇法” “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呀” “有些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苏娥低声说。 “哦,是吗”我笑了笑。 “恕奴婢直言,公主就像是个市井阔小姐,那如意仗着是公主的近仆,平日里对奴婢呼呼喝喝的。”她停了停,接着说,“奴婢听宫里的老嬷嬷们谈起过公主的母亲燕王妃,说她是个绝色美人,温婉动人,美丽大方,待人和气,奴婢很难想像公主会是她的女儿。” “是吗” “公主一进宫就与淑妃娘娘混得热乎着呢,奴婢见过的主子不少,可真还没见过像她这般急于攀龙附凤之人呢,前天她去西宫时,奴婢正好在身旁伺候,她对淑妃百般奉迎,万般巴结。” “苏娥,你好像对你现在的主子有许多不满。” “公公,苏娥自进宫就一直跟着您,要不您还让苏娥回来伺候您吧。”苏娥撒娇道。 “我的好苏娥,你还忍耐一阵子,”我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随即问道:“对了,公主的手,好了吗” “回公公,早好了,那烫伤会有多严重,只是,公主还是用纱布包着,不让解开。” “哦”我有些奇怪,“那你伺候公主有些日子了,你听她弹过琴没有” “奴婢从没有听过。” “那这些日子你发现了什么”不会吧,以她“琴仙”之名,应该卖弄一番才是,特别应该是在皇上面前。 当年单琴,就是以一琴之音,收服了皇上,单琴一死,琴声成绝响,她的外孙女,也是弹得一手好琴,皇上也是想借着她的琴声重温一下故梦。 如果,张秀英真如她在金城那边传说的一样琴艺出众,就不该错过了在皇上面前奏琴的好机会。 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怪自己粗心,一心想要领功,没有细细查问,只凭着鸳鸯锦就断定她是燕王妃后人,一心想要凭着燕王之女,引燕王进宫对付淑妃,只怪自己私心太重,不然,细心如我容录,怎么能容得下她滥竽充数。 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越想就越不对劲,前些日子虽然苏娥都偶有回报,我因为被其他的事所牵制,无暇细想,今夜,我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翌日,我带着几个亲信的小太监,乘着如意不在张秀英身边,掳了如意来我寝房。 刚扯下她口里含的碎布,她就迫不及待地大叫着: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瞎了眼不是,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那么,你是谁呀”我提高了声音。 小太监扯下矇着她眼睛的黑布。 “录录公公,奴奴婢叩见录公公”她一慌,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你是叫如意吧” “回公公的话,奴婢正是如意”她用眼角看了看我的脸色,“不知道公公有何要事,要这样将如意捉来。” “如意,我问你,你到宫里多少时日了”我问。 “回公公,算上今天就二十日了。” “记得挺清楚。”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那么,你知道公公我进宫多久了吗如意,你可知道,在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比你在民间。” “奴婢知道,宫里的嬷嬷来教小姐,哦,不是,是公主,奴婢也在旁边学着呢。” “很好,那是嬷嬷教你规矩,那你可知道,宫里是如何处置教而不善的奴才和奴婢的吗” “公公,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她的额上出现了粒粒的汗珠。 “如意,你伺候你们家小姐多少年了” “奴婢四岁进府,伺候小姐十五年了。” “你们小姐有一鸳鸯玉镯,你可见过” 她脸白煞白,“见见过一两次而已,那鸳鸯玉镯是公主极珍爱之物,平常,她都舍不得戴” “如意,我再问你,你们家小姐有琴仙之名,为什么迟迟不肯御前显艺如意,公公我劝你想想清楚再回答,宫里不比民间,宫里偶尔消失一两个奴婢,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威胁她说。 她豁然瞪大双眼,匍匐着爬到我的脚下,“公公,求求您,帮帮公主,好歹,公主也是您找到的,是您送进宫与皇上团聚的,您不能看着我们公主犯难而置之不理呀” “照实说吧” 于是,如意把张秀英如何借着她另一个丫头玲珑的琴艺名扬四方,细细地说了一遍,当我问及那玲珑的来历,如意却以玲珑比自己先进张府为由,拒不以答。 “公公,您救救我们公主吧”如意扯着我的衣襟。 “救,怎么救”我一拂袖。 “不能让皇上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呀。” “你也知道这是欺君之罪,恕本公公无能为力” “公公,您不能不管,公主是您领进宫门的呀,只怪我们公主少不更事,但现在骑虎难下,求求您,公公,想个法子,救救公主吧” 她说得不错,张秀英是我接进宫的,皇上若是真怪罪下来,只怕我也难辞其纠。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报仇之日,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也不能让这两个小丫头身上坏了我的大事,好,算你两人遇到贵人,姑且帮你们一回。 琅环曲 平南王世子 六十五 平南王世子 豫武〗 我走进在京城的大理驿馆。 此次来京城是受中原朝廷的邀请,皇帝要为他的孙女儿“长乐公主”凤台选婿,立寒受邀在列。 本来,我与皇兄都认为宇亓最有“资格”来参加选婿,可是一定不会中选。 中原与我大理土壤相接,世代交好,如果可以结成这门亲,当然是对我大理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宇聪提意立立寒为平南王世子,让他参选。 这无疑是个好办法,可是这样的话,立寒也要和宇聪一样,牺牲终生幸福,将自己埋葬在政治婚姻里,已是过来人的我又于心何忍呢 驿丞下跪参拜:“参见王爷” “免礼” “王爷,您与公子爷约好的吗,公子爷也在驿馆里。” “立寒也在驿馆里” “是的,还有圣姑呢” 真的吗玉翠也在驿馆里,她不是说要回灵山吗,怎么会来京城 “父王” 立寒站在我的面前,我有两年多没有见他了,他高了,壮了,也结实了。 “见过王爷”玉翠依旧谦谦有礼,见到她的感觉真好。 从她口中得知,立寒经历变故,双目失明,经过医治,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颜色,任何东西在他的眼里都只是灰色。 我叹了一声,这孩子从小受了太多的苦,作为他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对他和颜悦色,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他,他从小受皇子们的欺负我知道,他常常遍体鳞伤我也知道,我教他习武,是希望他可以保护自己,可是,后来我发现,即使他的身手已经强过了宇亓他们,他依然伤痕累累。 有一次夜里,我路过他的房门口,从门口的缝隙中看到立寒赤裸着上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杜众正在为他凃药酒。 “公子爷,您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为什么任由他们把你打成这样” “这大理江山是我伯父的,于公,他是君,我们是臣,于私,他是长,我们是幼,我父亲是平南王,大理是他的责任,将来也是我的责任,小小苦痛,我都无法忍受的话,那保家为国不就成了空话” 听了这句话,我不觉有些感触,有些后继有人的安慰。 立寒,我的儿子,我惟一的儿子,但我却不想让他承袭世子之位,我希望他可以活得自在逍遥,不希望他受责任所累。可是事与愿违,我父子二人的人生早已注定。 怀里揣着立立寒为世子的诏书,我犹豫不决。 “立寒,若有朝一日,要你为大理牺牲,你愿意吗”我问。 “父王,您忘了吗,您对儿臣说过,大理的兴亡,是我段氏一脉的责任,我平南王府,自然是要为大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可是现在,为父想让你忘记大理,忘记自己姓段,只单单为了你自己,自私一次,想想天瑶,你还愿意吗”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两年以前,我就已经失去天瑶了,我还有资格再想吗” 我的傻儿子呀,我长长地叹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0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了一声: “段立寒接旨” 立寒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平南王之子立寒,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即日立为世子。中原朝廷,公主长乐,择日招婿,世子往之,必技压群雄,扬我大理国威,尔定中选,与长乐缔结秦晋,朕对尔寄予厚望,他日归来,朕必出城相迎,亲书佳儿佳妇。望尔倾力相赴,不负众望。钦此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立寒接过我手中的圣旨,这一接便是一条不归路,即使不娶长乐公主,他也要继承我平南王的爵位,要为大理付出一生。 琅环曲 玲珑入宫 六十六 玲珑入宫 秀英〗 刚送起了皇上,我一手的冷汗,皇上明是来看我手上的烫伤是否好转,暗里想听我弹琴,,皇上对我抚琴的技艺一直很好奇,可是这样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幸好刚才录公公说了句话替我解了围,不然,真不知如何收拾。如果不能解决这弹琴的问题,我觉得这皇宫好像都呆不下去了,我好像是在玩火,而且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脚下,似乎已经快蔓延到我的身上了。 窗外寒风凌厉,树枝在风中摇晃,我的心里一片茫然。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输。 此时,我居然想念起玲珑来,是啊,要是现在玲珑在多好,至少眼前的难题可以迎刃而解。 起更时,录公公折回到我的寝宫,带着五六个小太监,扛着一个黑布包,那黑布包还不停地扭动,发出“唔唔”的声响。 “容录参见公主千岁” “公公何以去而复返” “奴才有件礼物要送给公主殿下。”录公公道,转头对小太监说,“打开” “是”小太监将黑布包打开,露出一个少女,眼睛蒙着黑纱,嘴里堵着碎布。 我一阵心虚,失口喊道: “玲珑” 玲珑寻声转头面向我,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 “这么说,奴才抓的人没错了”录公公微笑道。 “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莫非录公公发现了我的身份 “回公主,奴才本以为会到金城才能将玲珑姑娘请来,没想到玲珑姑娘不日已经到了京城,其他地方不敢说,在京城,我容录要找一个人太容易了。”录公公得意地说。 “录公公” 他抬起手,阻止了我要说的话:“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公主也不必再对奴才隐瞒,你的琴仙之秘,如意已经告诉奴才了。” 我慌忙望向如意,如意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公主也不需责怪如意,她也是护主心切,才用奴才求助,公主放心,您是奴才带回宫里的,奴才怎么会看着公主犯难而不施以援手呢奴才只求公主记着奴才的好。”他一摆拂尘,一躬身,“夜深了,奴才就不打扰公主安歇了,奴才告退。”退到门口,他又抬起手,诡异地笑了笑,“奴才明天会告诉皇上,公主烫伤初愈,明天早朝之后,为皇上抚琴。”撂下这句话,录公公领着他的太监们走了。 我让如意取出玲珑嘴里的碎布,她喃喃地喊道: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如意再摘下她蒙眼的黑纱,她惊诧地望着我: “秀英小姐,怎么会是你” “玲珑,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有事要求你。”我握着她的手,恳求地望着她。 她防备地看着我,困惑地问: “你是公主” 我将玲珑安置在如意房里,深夜,我悄悄地问如意,我必须知道,她对录公公坦白了多少,有没有把我全卖了,我才意识到危险,如意知道我的事太多了,我本来就不该把她带进宫来。 如意跪在我面前,流着泪,“小姐,如意是从小跟着您的,如意没什么别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想侍候您,打从玲珑进府之后,您不由分说地要她做您的近身侍婢,如意好生不服,可是,眼下您最难的事,是如何在皇上面前过关。我不知道,录公公是不是有所怀疑,私下捉了如意去问话,如意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求录公公念在是他领您进宫的情份,帮您度过这次难关,所以,才向录公公道明琴仙原委只是幕后代唱。小姐,您是知道的,如意是怨恨玲珑的,在张府,一直是玲珑抢了如意的位置,但是,若没有玲珑,这弹琴,唱曲,有谁可以替您” 是啊,现在除了玲珑,又有谁可以帮了,可现在录公公知道了这个秘密,这只老狐狸,绝非善类,今后会不会以此要挟于我 琅环曲 天籁之音 六十七天籁之音 容录〗 初见那叫玲珑的丫头,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丫头真如她的名字一样,生得如此玲珑剔透,张秀英居然有这样一个标致的丫头。 然而,让我更吃惊的是她的琴声。 燕王妃的琴艺不错,但比她的母亲单琴略逊一筹。我没料到,玲珑的琴声,犹胜当年以琴音闻名的单琴。 皇上最近心里与身体都不适,那日早朝没多一会儿,皇上就已经虚汗连连,我慌忙宣了退朝,我搀着皇上回寝宫,路过御花园,那阵琴声就飘进耳里。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1 “你听,小录子,是谁在唱歌”皇上激动地喊。 “回皇上,这歌声奴才也是头一回听见。”我答。 “是谁是谁” “莫非是长乐公主” “对,对,对,一定是,一定是秀英,摆驾,摆驾长乐宫”皇上喊着。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1 那歌声未停,一直不停地唱着,我不觉都心旷神怡起来。 走到长乐宫门外,守门的太监根本没有看见我与皇上的到来,我轻轻地拍了一下他,他吓得连忙跪地,欲宣叫,我阻止。 如此美妙的琴音与歌声,莫让这小太监搅了皇上的兴致。 只见,张秀英煞有介事地坐在桌前,指尖流利地划过琴弦,想来,她平时一定经过反复的演练,否则,那里会看不出丝毫破绽。 我环顾四周,我很好奇,玲珑藏身何处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 三八电子书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1 “啪啪啪”皇上重重地拍着手,“好,好,好,英儿,朕只道你的琴声叫绝,今天一听,才知,你的琴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啊” “秀英不知皇爷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皇爷爷”张秀英上前正欲下跪。 皇上扶住她,笑呵呵地道:“英儿何罪之有,让皇爷爷听这上一曲,似有连日来的烦忧之事一扫而光了。” “玲珑,玲珑” 宫门外一男子叫嚷着“玲珑”的名字冲了进来。 一时间,我张秀英如意面面相觑,瞪大双眼,还是如意的反映最快,扯了扯张秀英的衣袖,张秀英随即退到幔帷之后。 千百年来,按照孔孟之道,儒家伦理,不管是仕宦家还是帝王家,女子都应该呆在深闺,除了近亲之外,一概不能出现在其他男子面前。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海笙。 他刚进来,一见皇上,也是一慌,跪地叩拜。 “臣沈海笙见过后皇上,万岁” “好啦,又是你,又是你,”皇上打断他,生气地叫:“沈海笙,你好大的胆子,你在后宫之中,私闯长乐公主的寝宫。” “长乐公主”他喃喃地叫了一声,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臣是被琴声所迷,一时忘了宫中规矩,望皇上恕罪” “沈海笙,朕告诉你,不要仗着你是衾沅的准驸马,朕会对你讲情面,哼” “臣知罪” “起来吧”皇上说。 他说着,定定地看着那幔帷后的身影。 沈海笙刚才明明是叫着玲珑的名字,足见,他知道玲珑其人,他会不会也知“琴仙”之秘呢我心里暗叫糟糕。 琅环曲 迷 惑 六十八 迷惑 海笙〗 晚上回到府中,我满腹的疑惑,难道,进宫不久的长乐公主就是玲珑吗是吗是吗再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玲珑,真的是你吗怎么会又变成了长乐公主了 衾沅与长乐公主马上就要凤台选婿了,这是我天朝盛事,京城乃至全国都在谈论此事。虽然如此,可我很清楚,衾沅的驸马早已内定,那就是我。 明日就是报名参选的最后期限,我的名册迟迟没有递交上去,衾沅为了这件事很不安。 她问我:“难道要你娶我就那么难吗” 不,衾沅,你对我的情义,我很感激,也许我没有遇到玲珑,我会安然接受这段婚姻。 她再问:“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很清楚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这么喜欢,我摒弃一个公主的尊严,将一个女子的自尊,捧在你的面前,你也如此无动于衷吗” 面对衾沅的质问,我无言以对,因为,我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参选。 我是臣子,不是奴隶,我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不爱衾沅,不想任人摆布,虽然,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也许付出我的性命,皇上是绝对不允许我如此对待衾沅,我是他早就认定的驸马,我不参选,等同当众拒婚,衾沅如何自处,皇上龙颜何存。可我只想做自己的主人,我不愿做的事,任何人也逼不了我。 但是,如果玲珑就是长乐公主呢那我也不参选吗任由她嫁给他人吗 “海笙哥哥” 是君灏。 对君灏,我有一种莫名的痛惜,或者,是因为他与我都是从小丧母的经历相似。 “这么晚了,睡不着吗” “嗯。” “小小年纪,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我笑道。 “你不也是睡不着吗可见,失眠与年纪无关。”他一本正经地说,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小脸。 我一愕,失笑了。 君灏说话很有趣,有时候老气横秋,有时候天真可爱,有时候还有十足的道理。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失眠。”他笑着说。“是为了凤台选婿吧。” “小鬼头” “我知道,你不想娶衾沅姐姐,你喜欢那个弹琴的姐姐吧。” 我坐在他的身边,疼爱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那你呢你为什么事让你失眠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地道: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很想我娘,袁姑姑虽然很疼我,可是,我还是很想娘。” “君灏。”被他稚嫩的语气说得鼻子有些发酸,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望着我,朝我一笑,“我不哭,袁承将军对我说过,男子汉,流汗,流血,不流泪。”说完,他又将眼睑垂下去,“我进了宫,见了皇上,他也认了我,却将我留在丞相府里。” “君灏,皇上这样做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嘛”他打断我,“袁姑姑跟我讲过了,可是,这是真的吗,你们都认为我还小,但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不懂,皇上他真的是在保护我吗,他只是想保护另一个想伤害我的人,而那个人,她已经害死了我娘” 我惊讶万分,我知道君灏早熟,可不想他的思想已经不输给一个成人。 他的眼神虽然带着不平与怨恨,但他努力地压抑着:“沈丞相教过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爹教你的” “沈丞相每年都向朝廷告假,说要回乡祭拜沈伯母,其实,他是去边疆看我,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教我很多道理,我很感激他,所以这次进京,我才求袁姑姑绕道去桃花村,也是我要求袁姑姑以沈丞相的名义为沈伯母刻了墓碑。” 原来 “海笙哥哥,对沈丞相好一点,他是那么好的爹,我好羡慕你” 我挣扎了一夜,第二日我将自己的名册交到了司礼监。 三日之后,凤台选婿正式举行。 此次参选者来自五湖四海各国的贵族王孙,其中,吐番王子达鲁,高丽储君赫允,他二人都是一副志在必得之势。 我还看见了段公子,他以平南王世子的身份代表大理参选,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痊愈了,一身锦衣御服,显得格外的挺拔俊朗。 如果他也是为玲珑而来,那么,他会是个极强的对手。 琅环曲 调皮小宫女 六十九调皮小宫女 睿菀〗 晚膳我吃得很少,小录子吩咐御厨为了准备了些精美的点心,送到了御书房来,今晚,我要在这里看今天文式,各参选者的案卷。 小录子最近为选婿的事也忙得不可开交,我让他留下个小太监伺候我,他自己回处所去休息,他本来不肯,我坚持,他也只好从命了。 我让小太监在房外候着,独自看着卷宗。 与我预料的一样,沈轼文采出众,惊世之才,沈海笙虽与他水火不容,可是聪明才智一点也不输于他,甚至心思敏捷与之犹胜,只是年轻识浅,相信假以时日,他的成就更在他父亲之上,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了。 这时候,房外有一点细细的声响,只见窗户微微开了道缝隙,慢慢扩大,然后纵身跳进来个小女娃,她也没多看,只是见着那小桌上放着的点心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关上窗,就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桌前,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她的样子有趣至极,一副饿坏的样子,我没有打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真能吃,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她轻咳了两声,怕惊动门口的人,捂住自己的嘴。 “慢点吃,别噎着了”我情不自禁地提醒道。 我这一声,把她吓坏了,她猛然回头,惊惶地望着我,慌忙地低对我说: “小声一点,求求你,不要吵,我再被抓住就完蛋了。” 她一身宫女的服饰,在我面前也不自称奴婢,这小丫头不认识我。 “你面生得很,是哪个宫里的”我看着她,她长得眉清目秀,好标致的小宫女。 她也不避忌,直视着我,好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那张秀英是那个宫里的”她问。 “长乐宫。”我随口答道。 “哦,那就算我是长乐宫的吧。” 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长乐宫的,后宫里侍候主子的宫女与奴才都是由淑茵指派的,长乐宫的去过的次数不少,宫女我大都挂得住脸。不知为什么,对这素未平生的小宫女有种说不出的好感,我“呵呵”一笑,好脾气地说:“小丫头,说话有些意思,你进宫以前是跟哪个嬷嬷说的规矩呀” 宫女与太监的挑选苛刻而残酷,小宫女们常常会被训练得失了妙龄少女的天真本性,小太监们更是先要自残,到最后真正可以进宫来的,都如一根根木桩似的,一个个奴婢前,奴才后的,听了让人生厌。 “规矩”她脸上泛起个可爱的笑容,带着几分娇俏,几分调皮,“我没学过规矩,糊里糊涂的就进宫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她的脸蛋微微一红,尴尬地笑着,低声说:“我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受罚了”我问。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瘀痕,她轻轻地抖了抖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瘀青。 她再笑了笑,点点头。 “快吃吧。” “谢谢”她高兴地一边道着谢,一边又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老爷爷” “老爷爷”我重复着,这个称呼蛮有趣的。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出宫要走那条路”她问。 “出宫你要出宫去” “这宫里真的像迷宫似的,我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宫门在哪儿。” “你不是应该回长乐宫里去吗” “不,我不回去”她固执地说,眨了眨眼睛,这个样子,竟让我有几分熟识。“老爷爷,别告诉别人见过我,我是悄悄进来的,也想悄悄离开” “小姑娘,这宫门是你进来容易,出去可难如登天了。” 她再度防备地打量着我。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呢”我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胡须。 “你有胡子,不是太监。”她喃喃自语。 好你个丫头,竟敢将我比太监。 “你也不像是侍卫”她接着说,然后诡秘地一笑:“该不会是皇上吧。” 琅环曲 抽丝剥茧 七十 抽丝剥茧 玲珑〗 望着眼前这个浓眉阔眼的老者,大概我是真的饿糊涂了,这深宫之中,不是太监,不是侍卫,还有谁 其实,那天在秀英小姐的寝宫里,帘后奏琴,我隐隐约约听过他说话,只是当时,被如意绑着脚,没办法动弹,没看见他的样子。 从进宫的那日起,就被如意关在一间小屋里,今夜,我是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束缚,从很高的窗户跳下,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真是倒霉。 我一脸惊骇,跪地喊道:“我奴奴婢,见过皇上。” “得了吧,”他笑道:“这奴婢二字从你的口里说出来,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了,今天你可以不用自称奴婢,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我站起来。 “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朕,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又是怎样悄悄进宫来的” 我要怎样跟他说呢不照实说吧,是欺君,照实说吧 “怎么啦,刚才话挺多的,现在结巴了。” “民女名叫玲珑” “玲珑”他重复着,纳闷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 “在金城张府,是张秀英小姐的近身侍婢。” “你与秀英从小认识” “应该是的。”我答。 “什么叫应该是的” 于是我将受伤,失忆,撕卖身契,以及到京城寻亲,被俘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幕后弹琴代唱和与段大哥结伴同行的事。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我,研判地望着我,看得我有些害怕。 忽然,他喊道: “来人啊” 门口的太监推门进来,恭身应道: “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小录子找来。” “是”太监退了出去。 皇上转过头,对我说:“玲珑,你躲到屏风后面去,朕没叫你,你不许出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太监进来。 “小录子见过皇上” 这声音我认得,是掳我进宫的人,我透过屏风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得见他的样子。 “小录子,你不会怪朕这么晚把你吵醒吧。” “皇上说什么来着,奴才根本就睡不着,”他嘻笑着,走近皇上,“奴才侍候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皇上没就寝,让奴才先去睡,奴才就觉得那床有针扎似的。” “小录子,你侍候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从皇上登基算起,快二十年了。” “你觉得朕待你如何呀” “恩比山高” “小录子,朕问你,如果,有个人也像二十年的朕一样,你也会像当年出卖朕的侄子一样,出卖朕吗” 小录子“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小录子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应该了解奴才的,奴才虽然贪心一点,势利一点,圆滑一点,见风驶舵一点以外,对您可是一条心,二十年前,奴才认定您才是真主子,一心一意地帮您,没图过日后有何回报,在大是大非面前,奴才没有半分的犹豫,皇上,奴才绝不是个反复的小人,您今天说这话,就不怕寒了奴才的心吗”说着,用衣袖拭了拭眼睛。 皇上脸色稍宽,“小录子,起来说话。”沉吟少许,又问,“你当真没有事要告诉朕的” “奴才不起来,”他固执地说:“奴才对皇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平日里,皇上宠着奴才,宫里的人眼红着呢,奴才是凡人,恃宠有些生娇而已,得罪了一些人,奴才也知道,皇上,您不能光这样就怀疑奴才的忠心吧。” “朕只说了一句,你就说了一大堆了,起来”皇上语气明显地缓和。 小录子噘着嘴,有些负气地站起来。 “小录子,今天朕的兴致很高,全无睡意,不如你去把秀英给朕来,朕想听听她弹曲。” 我不觉佩服地望着他,好个精明的皇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可是刚才我的话里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呀。 小录子先是一惊,立即裂嘴一笑,“皇上,您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说不定长乐公主已经歇息了,这么冷的天,就别去吵着她了,有奴才陪您还不成吗” “是啊,现在很晚了,可是朕现在很想听曲。” “要不,奴才去传乐队” “小录子。”皇上提高了声音,“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你如果不自己把握,可别怪朕没有提醒你。” 小录子低下头去:“奴才惶恐” “惶恐就不必了,”皇上冷笑着“哼”的了声,“玲珑,你出来吧。” 小录子一见我,大惊失色,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 “小录子,你干嘛又跪下了。” “奴才该死,奴才有事瞒着皇上。” “现在要对朕说了” “奴才该死,奴才偷偷让玲珑姑娘进宫,只道是长乐公主初进宫,不习惯,找了她以前的奴婢来侍候她。” “就这样吗” 小录子沉默了一会儿。 “只怕是你不是找玲珑来侍候她,而是找玲珑来替她弹曲的吧” 我与小录子不约而同的望着皇上,异口同声地问: “皇上何以得知” 皇上展颜一笑,为自己猜出的结果很得意。 “让朕首先起疑的是秀英,她的金城声名远播,就是在京城里,对这琴仙名号还有些传闻的,别以为朕足不出宫,就没有见识。”他继续说,“按理说,琴艺是她的一绝,在她进宫之初,就应该是迫不及待地在朕的面前表露才是,可是她不但没有,反而朕让她奏琴时,她面露难色,这逃不出朕的眼睛,且不说那次是她故意将手烫伤,别把朕的御医当饭桶,医治烫伤要多少时候她却一拖再拖,这能不让人生疑吗” “皇上英明”小录子道。 “忽然有一天,长乐宫里传来美妙的琴音,动人的歌声,朕也怪过自己疑心太大,可是,这歌声却引来了海笙,首先,海笙是个识大体,懂礼仪的孩子,他会毫无避忌直闯公主的寝宫,只有一个原因,他以为奏琴的是玲珑。” “可是光凭这样,也不能断定我就是弹琴的人呀”我也有些疑问。 “那就是你今天闯了朕的御书房,朕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宫里人,将这样一个大活人私运进宫的,除了朕的小录子公公,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奴才惭愧,奴才该死。” “朕一见你就知道,你手上有很深的瘀痕,证明是受拘押的,”他果然观察入微:“本来朕也不十分确定,只是方才朕试了试小录子,才肯定的。” 琅环曲 较场比武 七十一 较场比武 秀英〗 十二月初六,是钦天监经过千择万选而占算的吉日。太极殿早就被披红挂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选婿分三场,第一场文试,第二场武试,第三场就是殿试。 凡在三试之中成绩最优秀者,即为我长乐公主的驸马,而衾沅公主自小钟情沈海笙,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沈海笙参选,到最后他都会与衾沅公主成婚。 这几日以来,沈海笙一直在暗地里打听着我的身份,他那日叫着玲珑的名字闯入我寝宫时,我就有了防备,我对宫女太监们下了缄口令,让他无处着手。 今日是初七,也就是武试的日子。 这天,蓝天如洗,游云如丝,红日当空而挂,让京城沐浴着光明与温暖,连冬日里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如意惊惶失措地冲进来: “小姐,小姐” “不要跟你说多少遍呀,叫公主” “公主,不好了玲珑失踪了” “什么”我倏地站起身,责备地低喊:“你是怎么搞的我就是叫你绑牢她吗” “是啊我昨天已经查验过了,我把她绑得死死的,就是怕她有力气挣扎,我昨天还饿了她一整天呢”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从门外进来几个太监,走到面前,扯着嗓子叫道:“传皇上口谕,命长乐宫公主前往较场,钦此” “秀英遵旨” “公主,轿子已在门外守候,请跟奴才去吧。” “有劳公公” 这顶宽大的轿子的轿帘是紫色的纱帐,坐在轿子里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就这样,我让八个太监抬着进了较场的高台,在这上面,居高临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下面的较场,皇上早已坐在前台,他身旁有顶与我所乘相同的轿子,里面坐着衾沅。 “朕今天有意让你二人亲临较场,看看这比武的盛事。”皇上笑呵呵地说。 “谢皇爷爷” “谢父皇” 我一眼就看到了段公子,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许过愿,可以再见到他,金城一别,我一直未曾相忘,没想到他真的出现在参选者之列,一时间,我欣喜万分。 比武是激烈的,吐番王子达鲁,力大如牛,高丽储君赫允,箭法如神。 沈海笙以柔克刚,以轻博重之势,赢了达鲁,而段公子以三箭皆中同一红心,且三箭一矢中的,胜了赫允一筹。 最后,段公子与沈海笙手执长剑,相对而立。 “父皇,别让他们比剑了,刀剑无眼,让他们比拳脚吧。”衾沅喊。 皇上笑而不答,转过头来,望着我,问道:“秀英,你说,他们俩最后是谁会赢呢” “秀英不知。”我答。 “那么,你希望谁赢呢”他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的心慌。“不如,你弹奏一曲,为他们助助兴如何呀” 额上浸出涔涔冷汗,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目光凛凛,眼里的鄙视显而易见,莫非他我真的不敢想下去,“我” “来人,给公主准琴” “是” 不一会儿,太监就放了一把古琴在我面前,我的手有些发抖了,闭了闭眼睛,颤颤地把手放在琴上。 “对了秀英,”他嘲讽地看着我,“朕有一琴姬,抚琴的技艺可与你媲美,秀英要不要听一听呀” 琅环曲 我的天瑶 七十二 我的天瑶 立寒〗 我已经输了第一场,今日较场武试,我会全力以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输。 虽然早就知道沈公子才是最后的对手,也知道我俩的胜负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倾尽全力一战,也不知鹿死谁手。 “小镇一别,看来段兄眼伤已愈,可喜可贺。” “有劳挂心,不知,沈兄是否已经找到玲珑”我问。毕竟我的眼伤全赖玲珑医治,如果可以,我也想当面谢她。 “难道段兄不知,今日你我为何一战” “凤台选婿” “段兄可知,那紫帘之后的公主就是玲珑。” “玲珑是天朝公主” 沈公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这应该就是当日玲珑与我无钱宿店,压给掌柜的那半块玉佩,然后,他缓缓地从怀里再掏出另外半块,两块合二为一。 我惊讶地望着他。 “玲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今日海笙必会力拼到底”说着,挥剑砍过来。 我很明白他的处境,来到京城多日,对于他的事,我也略知一二,皇帝有口谕,通过三场比试的优胜者可娶长乐公主,次者娶端怡公主,文试与武试考的是真才实学,殿试只凭皇帝好恶,在前两场之中,如果他只输一场都有可以屈居第二,唯有文试与武试皆是第一,才可能获胜,我也看得出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本来,君子有成人之美,可是,想到皇帝伯父的重托,我又有些犹豫,我一面招架着,化解沈公子的招式,只守不攻。 好像沈公子对玲珑是真的用情颇深,甘心为她触犯天颜,也许,玲珑与他在一起,也是不错的归宿。 “你就这么着急地要推开我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安排别人的命运,以前,你可以将天瑶推进宇聪的怀里,现如今抡到我的吗” “我不信你没有感觉,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天瑶,我不会奢望去代替天瑶的位置” “为什么你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会背叛了天瑶呢” 在这个时候,脑子里竟一连串地想起了玲珑的声音,一声声地直斥我心扉。 一走神,沈公子的剑直刺过来,眼看,我避闪不及。 一阵悦耳的琴声飘扬起来,沈公子的剑停在半空中,这琴声,我再很熟悉不过了,这曲子,分明就是玲珑的琅环曲。 那日在小镇上,我隐约听过,只是当时病得糊涂,以为是天瑶的鬼魂。 我放下手中的剑,拿出怀中的玉笛,与她合奏起来。 “一醉醒来春又残, 野棠梨雨泪阑干。 玉笙声里鸾空怨, 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 莫教离恨损朱颜。 谁堪共展鸳鸯锦, 同过西楼此夜寒。”2 “玲珑”沈公子喊道。 较场里满是回声: “玲珑玲珑玲珑” 我环顾着四周,不,我十分确信,确信,我的眼睛湿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天瑶”我大喊。 回声再度环绕: “天瑶天瑶天瑶” 立即,从那高台上出现了个娇小的身影,虽然,我看不清她的样子,灰矇矇的,可是我却十分确定。 “段大哥”那身影高喊着。 “玲珑”沈公子的呼喊早已被湮没。 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急步朝那高台奔去。 然而这时,在天瑶身后,有一女子掀开轿帘,随手拿起旁边的古琴,愤然对着天瑶的头狠狠地敲去。 天瑶本就站在高台边缘,这一敲,她站立不稳,从高台落下。 “不”我大喊着,施展轻功,可是相距的距离太远,我根本追不上,不要啊 这时,天空出现了一条赤红色的鸳鸯锦绳,一头圈住了天瑶的腰间,另一头系在我手,这一借力,顺势一拉,我抱住了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我望着她,她脸上带着笑,望着我,“段”她艰难地开口,鸳鸯锦绳化为玉镯,套在她的手上。“立寒哥” 我紧紧地搂住她,缓缓地落地,,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天瑶,我心底深处的渴求,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的天瑶 “立寒哥我是天瑶,我是天瑶” 说着,晕厥过去。 “天瑶,天瑶”我狂喊着,她的血迅速浸湿了我的衣袖。 琅环曲 责无旁贷 七十三 责无旁贷 海笙〗 我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衾沅打伤了玲珑,不,是天瑶。 那鸳鸯锦绳将天瑶与段公子连在一起,他牢牢地抱着她,她望着他,眼里蕴含着无限的惊喜与满足,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只听皇上高喊:“太医,太医,传太医” 皇上命人直接将天瑶送到自己的宫里,太医们不停地进进出出,不时的听见皇上高声喊叫,要太医全力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1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医治。 皇上似乎很重视她。 她一直没醒,太医说她的头曾经受过伤,头里的瘀血未清,此次再度受伤,触及旧患而导致昏迷。 我终于见到了皇上的“长乐公主”,正是当日“醉月楼”人前显艺的“琴仙”。从较场回来,她就被看管在“长乐宫”里,侍卫一步不移地守在门外。 难道,她不仅冒天瑶的“琴仙”之名,还冒了“公主”之名 天瑶的记忆已经回来了,她清楚地记起了段公子,我颓然地坐在卸花园的长凳上,风呼呼地在耳边吹拂。 这玉佩,抵不过天瑶一声深情的呼喊,我忽然觉得心里一抽,好痛啊 你也该醒了,沈海笙。我对自己说。 一个黑影慢慢地靠近我,是我爹。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他这声带着命令的语气,让我听来反感,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难道没有了儿女私情,你就什么也不看到眼里了吗”他说道,语气开始缓和,“海笙,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为父怎么会不知,你从小视衾沅为妹妹,我知道,你不会参选,可是,你到最的关头才递上自己的名册,惟一的解释,就是你要的不是衾沅,而是长乐公主。” “是”我大声地说:“我是要她,那又怎么样”还有一句,她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纠扎在起,“海笙,你不小了,这些年,我从来不管你,让你任性妄为,任意耍闹也不加干预,因为你的将来,注定要肩负起天朝的兴衰” “不这是你的责任,不要加注在我的身上” “不错,这是为父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接替我,担负起我天朝大国的朝纲。” “朝廷文武百官,大有人在,怎么也不会轮到我” “为父做了十七年的丞相,皇上也老了,为父早已力不从心,”他长叹一声,“这个担子,也是卸下来的时候了,纵观朝野,我的儿子,只有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娘只教我识字,我的才学,全是他教的,虽然,我与他不说话,但我常常趁他不在时进他的书房看书,日子一长,我发现他把每本书详加注解,我读来浅显易懂,就这样,多年以后,我竟然也满腹经纶。 “为父看过你文试时写的文章,文思敏捷,才思过人,比起当年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海笙,我以你为傲。” 我不解地望着他,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以为他目空一切,从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赞我,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孩子,你这么年轻,让你背上这样沉重的担子,为父也不忍心,可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我沈家男儿责无旁贷” 琅环曲 解 脱 七十四 解脱 玉翠〗 天瑶安静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很虚弱,因为她曾经为立寒疗伤,体内还残留着七步花的毒,虽然她也为自己施针,但始终难清余毒。 我娘曾说过,红苓只有一世轮回,她的命本就是方外之人千恩万惠,她竟然还可以嫁夫生女,实在是大大的意外,天瑶从小,我将她带在身边,教她研习医理,对她特别疼爱,对她百般呵护,就是怕她乘载不了这份福气。 经我施过针以后,几个时辰之内,只要她可以吐出毒血,应该可以痊愈,立寒一直守在她的床边,我告诉他,她睡一阵,就会醒来。 立寒双眼而满血丝,紧紧地握着天瑶的手,我知道,他什么也不顾了,男女有别,宫廷礼仪,比起这经过从拥有到失去,再到重新握住她的手,那种劫后重生的喜悦,我相信,立寒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了。 “你你们是她何人” 皇上一直站在我的身后,这时才开口。 我转头着他,淡淡地一笑:“皇上何必明知故问呢,您让她躺在您的龙榻上,不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么” 他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请姑娘明示。” “皇上识得她手腕上的鸳鸯锦,还要我多说么” “她是君彦的女儿朕的孙女”他瞪大眼睛,困惑地望着我。 “皇上,借一步说话。”我走出内堂。 皇上出跟随我出来。 “不瞒皇上,我是红苓的姨母,天瑶从小就跟着我,她十一岁起就跟我住在大理平南王府,与大理平南王世子青梅竹马,倾心相爱,只是遭逢变故才会分离,你也看到了,他们只是一对苦命的有情人,你念在君彦的份上,成全他们吧。” “君彦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皇上请宽心,君彦他很好,我相信,他现在所过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皇上,你已经后继有人” “你又如何得知”他敏感地打断我,问道。 我浅浅地一笑,“玉翠告辞” 走进驿馆里,我有种莫名的轻松,想到天瑶即刻就会拥有自己的幸福,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是的,这就是人生,有愁,有哀,有悲,有喜。 我忽然有喝酒的冲动。 “圣姑有礼”驿丞道。 “不必多礼,劳烦你帮我准备些酒菜。” “是” “圣姑” 回头看见平南王站在回廊的另一头。 “王爷,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喝酒” 他愣愣地看着我,是的,与我相识多年,我第一次邀他喝酒。 原来一个人,如果放开心事,真的很自在。 我终于可以体会,放下不执念,只会陷入更孽障之中。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花仙,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做人也不错。以前,是为了梅仙,后来是为了红苓,再者是为了天瑶,现在,我想为了我自己。 我与平南王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对酒当歌,人何几何。 我知道,那天晚上,平南王有很多话说,他望着我,可不知从何处说起,于是,就变成了无言,或者,当我们各自可以放下心中心事时,就是一个结束,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结束。 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喝酒,却是也最后一次。 那晚,从大理传来消息,平南王妃病逝。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意外,我调配的药绝对没有问题,不说没有起色,根本不可能会恶化,我决定与他同赴大理,查明原因。 他给立寒留了封简短的信,便与我一同踏上回大理的归程。他也不会想到,这封简短的信会成为他的遗书,归途也会成为黄泉之路。 我们在刚进大理边界,遭到大批的蒙面人伏击,平南王虽然武功超凡,但寡难敌众,就在其中一蒙面人手执长剑直刺向我时,身受重伤的平南王挡在我的身前,那长剑刺穿他的身体,也刺进了我的胸口,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扯掉了那蒙面人的黑纱,我清楚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大理皇宫侍卫统领朱笠。 天空好蓝啊,耳边响起了娘的话:“真身一舍,等于断了你的仙缘,在凡间,你便与凡人无异,一样会老,会死” 还看见了梅仙,她站在那云层深处,依然美丽温柔,她笑吟吟地对我挥手,轻声呼唤着:“竹儿竹儿” 琅环曲 别再离开我 七十五 别再离开我 天瑶〗 我觉得头痛欲裂,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里是那么的真实,梦见我爹娘,梦见姨婆,梦见立寒哥 似乎只在一时间,将我近日不停地闪现在脑子里所有间断的画面全部连接起来。 好红的颜色,血红的颜色,我忽然看到自己穿着嫁衣我猛地惊醒,额上全是汗,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接触到立寒哥那双焦灼的眼睛。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么用力,握得我好痛。 “天瑶,天瑶终于醒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他如何的绝情,为了将我推给宇聪,他退避天龙寺,为了逃开我,他更与平南王爷出使西夏,我每日都到城楼上等待他的归来,日复一日,我越等越不安,越等越害怕,于是我去天龙寺向佛祖许愿:如果,可以让立寒哥平安归来,他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终于,我默允了宇聪的求婚,是的,立寒哥不是一心想要撮合我与宇聪吗 立寒哥在我新婚当天赶回大理,我又一次面临了选择,在他眼里,我看到了令我眩惑的依恋与不舍 心绪飘渺而零乱,许多影像在脑海里交叠。 “扶我到花园里走走好么”我轻声说。 他顺从地搀着我,走出房外,又是一个满月当空的夜晚。 我下意识地望着手上的鸳鸯锦,想起这两年做玲珑的日子。 “段大哥。”我喊。 他狐疑地望着我,仓皇失措地说:“天瑶,你真的没事吗天瑶,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立寒哥呀”他的眼里盛满了深切的悲哀和无奈。 我不语,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身影在我眼前渐渐模糊。 “别哭,天瑶,”他凝视着我,我更加迷惑了,我的心似飘向云端,天空深处,他沙哑地说,“我知道,我错失了好多机会,天瑶,别再离开我。” 眼泪终于划过面颊,我咳嗽起来,他扶我坐下来,他继续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天瑶” 我多想听他说下去,这些话,我渴望了那么久那么久,好像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我吐出一口血。 他惊惶起来,“天瑶”他的脸色惨白,“我叫太医去”他转身要离去。 “别走”我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他本能地站住了脚步,我觉得心时似一团火燃烧着,委曲和伤心涌上心头,什么也不顾地说:“段立寒,不许走你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次,你面对我,总是费尽心思地躲着我,千方百计地甩开我,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卑贱,你对我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甚至,要当我是物品一样将我推给别人,你大概根本不想见到我,又何必找我,你要抓我回大理吗,抓我回去与宇聪完婚的么”我双腿一软,他急步上前,扶住了我。 他轻轻地拭去我嘴角的血渍,眼里凝起水雾,痛楚地喊:“天瑶,你真的没事么,别吓我,真的不用请太医么” “不,我不要太医,更不要你可怜,我已经逃开大理,逃开你了,你还要怎样,难道你就想让我消失,让我毁灭,让我死掉你才安心”我越说越激动,又吐出一口血。 “天瑶,”他大惊失色,“别说了,别说了,”他紧紧地把我拥入怀中,痛心已极地喊,“求求你别说了,你明明知道,我费尽心机地躲着你,是我不敢争取,不敢争取,是怕我给不起你更好的未来,因为从我十三岁起,我就一直一直爱着你” 我怔住了。 七步花的巨毒,经我的手指已经渗入了我的血脉,我一直用银针控制着,只是我的记忆不全,这口血一直吐不出来,我知道是姨婆帮了我。 他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再将我的头放在他胸前的我送他的那颗玉佛珠上,“天瑶,相信我,不管还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不会再退缩了” 琅环曲 皇上病危 七十六 皇上病危 淑茵〗 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大不如以前,多种疾病缠身,他常常心慌气短,头昏目眩,四肢乏力,身心俱疲。 前日,皇上更是咳嗽了一整夜,太医,太监折腾得人仰马翻,我发现皇上竟然咳了血,他很小心地隐藏着,不让我看见。 这三年,我一直偷偷地寻问替皇上问诊的太医院秦贵,他只说皇上三年前那场风寒患得虽重,调养一阵就没事了。但是皇上传秦贵的次数也越发频密了。 我不是担心皇上的身体,而是他越这样,那压抑着的问鼎大宝的的野心在胸臆迅速膨胀,我甚至已经在做高坐龙椅的美梦。 每次,他在我的面前表现出后继无人的无奈时,我总有种毛遂自荐的冲动。 皇上在位二十年,早已平定内乱,国富民强,如日中天,我渴望朝廷的最高权力,我知道,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想法,是要被千夫所指,万世唾骂的。 但是,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是干枯的草堆里燃起了一团烈火,扑不灭,而且有越烧越旺之势。 千百年来,皇帝的桂冠,也是各方皇族男子们的竞逐目标,若我真的可以戴上这顶桂冠,便可成为天下女子第一人。 昨日深夜,我再次偷偷地传了秦贵来见我,起初,他依然是老词。但是这一次,我明显地看出他很不安,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地发抖。 我对他陈以厉害: “秦太医,你入宫做太医的日子不短了,本宫今日要的,就是你一句明白话,大道理本宫也不用跟你讲了,皇上的身体关系着国家社稷,本宫身为后宫之主,有责任了解皇上的真实病情,如果,真是如你所说,皇上的病并无大碍,那就了事,如若不然,就是你十个秦贵也担不起的大事,重则还要累及家人,诛连九族呢” 秦贵的脸当即就吓得变了颜色,瘫软在地。 “秦太医,本宫今日传你来,是给你一次机会,既然皇上龙体无恙,你就回去吧。诗晴,送秦太医” “是”诗晴走过来扶起秦贵。 秦贵眼巴巴地望着我,颤抖地说,“下官告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跪在地上,爬到我的脚边。 我会心地一笑。 只听他哀声地道: “我早就知道,这样做不行的,下官一直就认这样做不妥,皇上一意孤行,下官也没有办法呀,娘娘,求你替下官做主呀” 秦贵这才把这三年来皇上的病情详加陈述,原来,皇上三年前那场风寒落下病根,伤了肺,秦贵主张固本培元,用传统的方法来医治,但这种方法见效太慢,皇上日理万机,精神提不起来,于是皇上却选择了用道士的丹药,一种近似于五石散的丹药,用它来提神,长期食用,对人的伤害极大,皇上也自知其害,所以让秦贵不许对他人提及,这些日子,丹药所致的后果越来越明显。 是的,先前的种种症状得到了解释。 秦贵怕皇上不久于人世,也怕累及自己与家人,才不得不对我和盘托出。 是吗,这真是天助我也。 时之至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见利不失,遭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害。 琅环曲 宿命所累 七十七 宿命所累 媚菲〗 受我爹墨邪的本命元丹所制,每个月里我总有一日气血最虚,而这一日“幽冥之界”的结界会出现一道裂痕,这些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魔人的劫数,总之,我尽力了,真的已经尽力了。 最近,我发现,经常有魔人频频透过这裂痕进出幽冥,而且已有不短的时间,在人间吸取怨气,修炼魔功,通过这吸来的怨气以增大自己的灵力。 自我掌控魔界以来,这种吸取怨气的魔功早被禁止。 或许,我早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从若兰来到幽冥开始,她虽然表面上安安分分,那双眼睛早就泄露了她心里的恨,我让着她,忍着她,不是因为怕她,而是愧对于她,她原来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公主,那么的高高在上,她却为一己私爱而堕入凡尘,我同情她。 就在那一日,她与魔人从幽冥倾巢而出,我无力阻止。 也许,从我爱上延松的那一日起,结果,已经注定,就象我爹说过,我与我娘的宿命是一样的,所爱之人均是非我族类,到最后,都为情所苦。 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只是来得太快了。 豁然,幽冥界外尸横遍野,元丹涣散,原来界外早有天兵天将守候,伏击出界的魔人,不可能呀,魔人出界,天庭不可能这么快就会知道,竟然早就设下埋伏。 我阖上眼睛,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般的风起云涌,杀气凝重。 “媚菲何在” 说话的正是当年仙魔之战的统帅伏魔将军。 “媚菲在此”我大声地说:“十几年来,我魔界与天庭素无交恶,伏魔将军何以要赶尽杀绝” “十几年来,你魔人顿守幽冥,为何要今日又要重临人间”伏魔将军说道:“千百年来,本将军以降妖伏魔为己任,你等魔人若想冲出幽冥,遗祸人间,本将军定会全力阻击” 这么说,他一早就知道,今日会有魔人冲出幽冥,连我也是方才才知,他又如何得知的呢我情不自禁地望向若兰。 “圣母,毌需与他口舌争辩” “我等齐心协力,未必会输” “这些年,在这幽冥之界,我们受够了” “对” “放手一博吧,圣母” “” 魔人争先恐后,场面难以控制。 “伏魔将军,手下留情”延松走到我身边。 “延松,本将军此次还有天命,就是要带你潜返天庭受刑,快快束手就擒,免得本将军动手”伏魔将军的声音震耳欲聋。 “延松舍身之日,与天庭再无瓜葛,”延松抱拳道:“伏魔将军,今日我魔人出界,并非我与媚菲的本意,请你念在往日情份,放我们一马” “十八年前,你与本将军一道下界伏魔,没想到今日要降伏的竟然是你,本将军也算与你相交一场,实不忍再见你错下去。”话音未落,一枪指过来。 延松舍去仙身以后,法力大减,这一枪,虽不至于致命,也是又准又狠,我慌忙推开他,谁知,伏魔将军转头再一枪,这一枪却是冲着我来的。 我无心与他交战,更不想让魔界与天庭结怨,处处留手,谁知,他不但不停手,招式反而更加凌厉,我连连后退,后背贴在壁石上,退无可退,眼看他的长枪就要刺进我的胸膛,这时,延松挡在我的身前,长枪刺进了他的身体。 “延松”我惊喊。 “延松”这一声是若兰。 两个女人的泪,倾刻间汹涌而下。 “若兰,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别再记恨了,这些魔人是无辜的,别让他们成为你报复的工具” 若兰一叠声地哭喊道:“不是这样的,我不让你死我不是要让你死啊” 他艰难地笑了笑,“中了伏魔将军的伏魔神枪,岂会有活命之理” 若兰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嘤嘤地哭个不停。 我木然地望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如果是错,那也是我的错,延松,不是要你来承担,不,不要 “别难过,菲儿,从与你在一起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可以和你一生活十八年,其实,我很知足了” 他的身体发亮起来。 “不要,延松,不要” “菲儿,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很美,再笑一次给我看吧” 我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不,我如何笑得出来,他抱住我,深深地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飘上了天空,最后消失不见。 “延松”我的声音已变得无力而空洞。 “唉,”伏魔将军叹首:“本将军本意取延松性命,只怪他太痴太迷,媚菲,念在你是海棠之女,倘若归降,本将军可饶你性命。” “住口”我恨恨地说,“休提我娘,我娘就是被你们这群仙人害死的,我娘本要与我爹成亲,却被困千年,与我爹重聚又要付出湮灭三界的代价。”我催动真气,全身蒸腾起来,使出“混元魔功”,“媚菲本来无意再入凡尘,谁知你天庭逼人太甚,你杀我夫君,拿命来”我凄声吼道。 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拼其最后一口气,我也要他尝命,延松,你等我,等我杀了这老匹夫,与你同赴黄泉。 “混元魔功”厉害之极,天兵们死伤无数,伏魔将军也节节败退,我早已丧失理智,我只觉得天地昏暗,万物皆无,伤心之余,“混元罡气”不停地在体内游走,化为无穷的力量,就在我对伏魔将军下杀手的霎那。 一条铁链锁住我了的琵琶骨,一阵巨痛,我稍适清醒。 “铉铁锁”若兰失声喊道。 原来,这就是“铉铁锁”,这就是当年锁我娘千年的“铉铁锁”。 天空中弥漫了一缕芙蓉花香,出现了一个雍容尔雅的贵妇人。 “娘”若兰再喊。 她是的我姨母芙蓉。 “住口我芙蓉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让你下界思过,你不但不思悔改,竟然会挑起仙魔之战,你故意引伏魔将军囤守幽冥,想借伏魔将军之力除去媚菲,怪我来迟一步,救不了延松” “娘,我” 她走近我,喃喃地叹道:“这红尘俗世太可怕了,短短数十年,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女儿”她一脸的无奈,“菲儿,姨母锁你,情非得已,若非你对伏魔将军起杀机,姨母也不想枉用铉铁锁,菲儿,你杀孽太重,受宿命所累,劫数难逃,姨母要带你回百花园,让你在镜湖底静思己过。” 琅环曲 请君入瓮 七十八 请君入瓮 容录〗 在宗人府的酷刑下,张秀英虽然守口如瓶,但如意终于难耐刑责而对如何打伤天瑶,夺鸳鸯锦,冒认公主的事实供认不讳。 与我料想的一样,天瑶才是皇上的长乐公主,皇上本打算为他俩举行盛大的婚礼,大理平南王府发来急函,说府中变故,催世子速回大理。 现在想来,皇上是有意让天瑶随着世子离开皇宫的,让他们远离这是非之地。 皇上很平静,我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如何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心惊胆战,这也是我第一次乱了方寸。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皇上倒下了,或者他真的太累,太医秦贵衣不解带,侍候在他身边,到子时,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交待,就痛苦地辞世,淑妃悲痛欲绝,扑倒在皇上身上,可是我发现她偷偷地摸着皇上的脉门,随后她满意地微微一笑,接着嚎啕大哭起来。 皇城静如死寂。 我忽然感到那平静下面的波涛汹涌。 四更,我悄悄地去了皇上的灵堂,因为在我心里,与淑妃的怀疑一样。 以皇上如此精明之人,会不给自己留下后路而且,皇上常说: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 淑妃迫不及待地撤换了宫中大批的侍卫,一副蓄势待发之势,这一刻,她已经期盼了多年。 这日,是皇上发丧的日子,按例,要宣读皇上的遗诏,这时候,当然轮到淑妃出场了,她手执着皇上的遗诏走进大殿。 她手里那份遗诏的内容与我想像的一样,传位于端怡公主衾沅,认沈轼为顾命大臣,贵妃淑茵垂帘听政。 史官确认淑妃手里的遗诏盖有皇上的玺印,真确无误。其实淑妃整天可以接近皇上,若是事先写好诏书,偷偷盖上玉玺,也不是什么难事。 殿外,皇后敬华牵着君灏的手,从容不迫地走进来,君灏手里,也拿着一份遗诏。 我相信这份遗诏才是出自皇上的手笔,遗诏中写到,君灏是皇上第四个儿子,由贵妃魏岚所生,由他继承大统,认沈轼和军机处几位随自己打下江山的要臣共同辅佐新皇。 话音未落,淑妃立即驳斥,说君灏来历不明,是敬华意图把持朝政而设下的阴谋。 一声令下,侍卫立刻就将大殿团团围住,似乎要用强,淑妃当然不会放弃这得天下的大好机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轼忽然推开了皇上的棺材。 “吵什么呀,就是朕死了,也不得安生吗” 殿上的人,无不惊骇无分,大白天的,也不是闹鬼,众人愣了好一阵子,才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淑妃杵在原地,脸色煞白,“皇上你没死” “难道,你巴不得朕死”皇上从棺材里走出来。 “可是可是”淑妃语塞。 “可是,你明明摸过朕的脉门,已全然如死人。”皇上莫测高深地一笑,“那多亏了秦太医的灵丹妙药,吃了它,会让朕的脉门与死人无异。” “这么说,你先前咳血,秦太医在我宫里,说你服食道士的丹药,都是我面前演戏” “如果,你不是野心勃勃,又怎么会上当” “这三年,我叫秦太医暗中对我透露你的病情,你也知道” “是的,所以朕将计就计,让你以为,朕的身体很差。” “为了要引我上当,你花了三年来布这个局”淑妃凄声说。 “如果,你不对纪玫下毒手,不嫁祸魏岚,至其死地” “哈哈哈”淑妃大笑起来,笑得流出了眼泪,“皇上,是你逼我的,整个皇宫的侍卫,都是我的人,就算你是皇上,他们也未必会听你的” “是吗淑茵,朕给过你很多机会,朕一直希望你可以去其恶,存其善,为你留有一线生机,可你不但不思感恩,更变本加厉。”皇上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你忘了,现在的天下还是朕的,你这区区几千侍卫,能耐朕何你的眼线没有告诉你,袁纾儿回京城多时了袁承将军几十万的军队正驻扎城外吗没告诉你,你的表哥梁儒今晨已经被朕关押了吗” 侍卫见大势已去,纷纷弃剑,跪地求饶。 九仞之积,犹亏一篑之功。 淑妃含着泪,朝着皇上悲凉地一笑,迅速夺过其中一个侍卫手里的剑,驾在脖子上,狠狠地一抹。 “淑茵”皇上这一声喊,一直传到宫门之外。 琅环曲 意冷心灰 七十九 意冷心灰 莨缌〗 宇聪完成了婚礼,我也算了件心事,可是随后传来的却是豫武在大理境内遇刺,与玉翠双双身亡的消息。 是谁可这样处心积虑地害豫武呢,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豫文,但又不可能,豫文听到豫武的消息时,难过得几乎晕倒,其他的也许可以掩饰,可眼神是掩饰不了的。 晚上在御书房中,豫文对我说,他想趁豫武回大理以后,就商量着将皇位传给宇聪。 是的,豫文没有理由对豫武下杀手的,这大理的江山没有豫武,豫文就等于断了双臂。 可是,豫武也是可能会有什么江湖仇怨,他的武功修为也在大理首屈一指,若非大批的高手对他阻截,一般人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我的心好痛,一走出御书房,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虽然,我恨过他,诅咒过他,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 我心烦意乱,独自一个人在角落里饮泣,却让我看到了我永远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没有月光的黑夜里,更加的昏暗。 “事情可顺利”是宇聪的声音。 “启禀太子爷,奴才办事,请放心”这个声音是侍卫统领朱笠。 “很好,他日本太子登基,会记你一功。” “多谢太子爷” “最近,你我不要再单独见面。”宇聪低声说。 “是”朱笠四下张望了一下,走了。 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心惊肉跳,难道 我再出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必须弄个清楚明白。 “聪儿”我走到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惊,随即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 “朱笠为你办的是什么事”我直截了当地问 他支唔了两声,“没什么事” “你不用瞒我,你与他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盯着我:“既然已经听得清楚,又何需再问呢” “难道,真的是你,是你派朱笠伏击你二叔”我惊恐地问,天啊,老天罚我。 他转过身,不答话。 “孩子,你说句话,你告诉我,不是你,只要你说,不是你”我自欺欺人地喊道。 “母后,你不要这样,儿臣本来也不想,这是我答应晋王的条件。” “什么条件” “娶萦真的条件,母后,你知道吗,本来晋王是要将萦真嫁给宇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是晋王要拥立宇亓为太子。”他淡淡地说,“晋王与二叔素有积怨,即使是我不下手,晋王也不会容得下他的。” “聪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呀,你会天打雷劈的”说着,泪水早已爬满双颊,“你杀的是你至亲的人啊,你居然可以如此坦然,天啊,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会是我的儿子,我莨缌怎么会有你这样歹毒的儿子” “是的,我歹毒,母后,如果你不是对二叔余心不死,我何必要如此对他,你是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生下你,天啊,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我泣不成声,“聪儿,你曾经是那么淡泊名利的孩子,曾几何时,你的名利之心会将你的良心掩埋” “我曾经对天瑶痴心不改,可是她却背叛了我,我还有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剩下,如果连这皇位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可以填满我空虚的心” 我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意识逐渐离开了身体,喃喃地叫,“聪儿,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不是你二叔,是你的亲父啊” “母后,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他大惊。 我背转身子,轻飘飘地走着,他不停地在身后唤我,我没有感觉。 我搬来凳子,站上去,将白色的素绢绕过房梁,打上死结,头枕上去,心里一阵悲凉,不过,我没有哭,我的一生,困在这寂寞的皇宫里,死后呢,孤魂一缕,可以飘出这寂寞的皇城吗 我闭上双眼,踢倒脚下凳子。 琅环曲 孤家寡人 八十 孤家寡人 宇聪〗 是老天在与我开玩笑吗我是平南王的儿子,哈哈哈,我居然是平南王的儿子,可是平南王却是我指使人杀的 而那天晚上,母后在寝宫里上吊自尽了。 那个阴森的夜晚,成了我以后无数个无眠之夜的起点。 父皇守着母后的尸体,她象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父皇握着她的手,好像她活着时一样,父皇默默地垂着泪,坐在她身边已经几个时辰了。 “聪儿,你就那么想要皇位吗”父皇忽然开了口。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知道吗,朕早已经准备好了诏书,让你继任皇位,可是你母后却在这时候自尽,相信是她已经跟你说了实情。”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的双眼相遇,我慌忙又低下。 “朕与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同衾共枕二十多年,即使不能全部的了解她,但最敏感的感情是不能掩饰的,在你五岁那年,豫武出使西夏,你母后偷偷地为豫武焚香祷告,无意间泄露你是豫武的儿子。” 我大惊。 “你母后也因此而病倒,不停地说着胡话,朕是皇上,也是个男人,朕恨过怨过,但是,朕始终深爱着你母后,决定将这个秘密收在心里,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你比朕的任何一个儿子要出色,朕疼你爱你,栽培你成才,是真心的想将皇位传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诏书。“你想要,就拿去吧” 就在那晚,父皇去了天龙寺。 我拿着诏书这立我为帝的诏书,这是我想要的,不是吗,为什么我握着它的时候,会禁不住悲从中来呢。 我坐在地上,这偌大的皇宫,静得让人害怕。 “宇聪。” 是立寒和天瑶,我激动地握住立寒的肩膀,“立寒,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一脸的倦怠,盯着我。 “天瑶。”我轻喊,她雅丽如仙,比两年前更美了。 “见过太子爷”她曲膝施礼。 我伸手去扶她,她退后一步,躲开了我的手。 “立寒,你知道吗,我马上可以登基为帝了,你看看,这是我的诏书。”我继续说,看到他的眼神陌生而冷淡。 “我回过平南王府,天瑶检查过我母亲服食过的汤药,发现有鹤顶红,我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她与人没有怨仇。” 不错,是我,是我命小柱子在平南王妃的汤药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2部分阅读 - 肉肉屋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琅环曲 作者: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中放鹤顶红,利用她的死,引平南王回大理。 他缓缓地说:“宇聪,你做事一点也不仔细,你以为天衣无缝么你不该让你的贴身太监小柱子去看我母亲,你知道我父王武功高强,不应该派大理侍卫去送死,既是去行刺我父王,就该以测万全,不该留下这个。”他拿出一块大理侍卫的令牌。 我无从抵赖。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而后谗入之。宇聪,我视你为亲兄弟,即使你要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为了你,我放弃天瑶的爱,远走西夏,为了你,我欣然接受大理平南王世子之位,担起大理平南王的重责。”他眼底泛起泪光,“本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已经杀了你,但是我还是决定放过你,答应我,做个好皇帝。”他握住天瑶的手,深情地望了她一眼,“天瑶,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也许,连安身之处也没有。” 天瑶回望着他,眼里满是欣赏和依恋,眸子闪亮,面颊嫣红,嘴唇湿润,柔声说: “我有,相信我,灵山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我爹娘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说着,他们手牵着手,朝宫外走去。 “不许走”我大吼。 侍卫迅速将他们围住。 他们互望着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惧色。 我拔出剑,驾在立寒的脖子上,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天瑶,我从来没有见过天瑶的脸上有如此光彩,轻声说:“真遗憾,不能带你去灵山,不过,跟你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即使去黄泉也没关系。” 我握紧了剑柄,立寒,不,我下不了手。 我狠狠地将剑扔在地上,“走”我吼叫着,“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我走进金銮殿,空荡荡的大殿,只有龙椅高耸在那里,我坐上去,除了这龙椅,我身边还剩下什么呢,我觉得好冷,孤寂袭来,今夜又无眠 全书完 三八电子书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辣文,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 琅环曲第13部分阅读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