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童》 分卷阅读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 《狡童》作者:贾浪仙 文案: 一介妓馆红倌百灵,好容易钓到的金龟婿,跟沈越见了一面就被揭穿嘴脸,前功尽弃了。 为了尽快争取自由身,这位小倌充分发挥得天独厚抖m气质,找上沈越家门谈条件最后成功把自己卖了。 本打着小算盘找个人家是为下半生安稳过日子,没想进了门还要从0做起(这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字0而已……) 于是,百灵开始了【改名沈鲤→学账房业务→成功当上秘书→终于嫁入沈府(?)→成为私人管家→沦为搓澡工→最后╳沈越】的重生之路 宏图大志瞎扯淡,动了真情都作废。 其实别看沈鲤惨,沈越更惨。 好端端替友除害,最后不但屁颠屁颠把害带回家,还从母胎级骨灰直男摇身一跃,成为为日常涂满马赛克之朝廷栋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相爱相杀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鲤、沈越 ┃ 配角:很多啊 ┃ 其它:复仇、误会、真情 第1章 第1章 时已三更,漏断人静。夜幕如一袭黑毯,直绵延至街道尽头。唯有一处楼宇,华灯璀璨,悄寂乌漆的大地凭添一颗闪耀明星。 楼宇不过三层,上面二层,晕黄灯火自窗幔透出,继续往下,只见一紫檀木底镶金大匾,匾上行楷飘逸灵动。进入店面,大堂金碧,正中二根顶梁大柱,其上有彩镂牡丹娇艳欲滴,四周墙面更是无数凤凰振翅盘旋,大臂粗细的蜜烛上火苗妖娆,流光溢彩之外,脉脉郁金香气萦绕鼻尖,浓郁却不刺鼻。 此楼便是举国名噪的天上人间,世人皆知的快活去处——蓬门为君开。 此时,内堂座无虚席,环绕内堂的二三楼走廊,更是人人扶栏倾身眺望,环视一周,竟无半处空缺,一室人满为患,却不闻人语,只有一嗓天籁在空中作无形回旋。 所有人目不转睛,直视院中舞台,只见上有一树桩,饰以袅袅绿幔,竟是一树‘万条垂下绿丝绦’,一歌者身姿纤长,窈窕曼妙,犹抱柳木半遮面,那天籁歌声,正是自他口中吟出,只听他唱道: ——杯中酒、和泪酌,心间事、对伊道,似长亭折柳赠柔条。从今虚度可怜宵,奈离愁不了,哥哥!—— 一声‘哥哥’,凄厉哀艳,竟唤得台下无数捧心怜爱,紧接着,却听歌者语调一转: ——你、休有上梢没下梢。 明明是谴责,却让歌者唱得摧心挠肝,叫人怎舍得下这般美娇娘。 红衣歌者收声,东座西邻悄无言,唯听得台下一两声啜泣,直到歌者整顿衣裳起敛容,袅袅自树后步出,往台下略一鞠躬,众人才恍然大悟: 一曲竟就此终了了! 掌声裂帛般暴动,紧接着叫好声一片,顷刻如雷震耳,好几名收礼相公游走台下,均不过才走几步,红绡缠头就堆满了篮筐,有些观众甚是激动,生怕未能及时献上心意,竟将彩礼直直往台上掷去。 歌者似早已习惯,莲步轻挪,稍稍退后,待得片刻,一龟公上台对其耳语,红衣歌者点点头,再次往台下盈盈一鞠,旋即转身离去,回眸瞬间,粲然一笑,竟是万般风情,台下即刻倾倒一片,只听叫唤声此起彼伏: 百灵! 百灵! 百灵! …… 在这乱纷纷似蜂酿蜜,急攘攘如蝇争血的一片躁动之中,台下有一玄衣男子,神色冷淡,只见他直视着舞台,似在思索,一双眸子乌亮,此刻的目不转睛,平添一股无名的执着深情。 不过寅时,窗外雨点淅淅沥沥。百灵从小憩中醒来,果然心上挂了事,人便警醒一些。随手调亮了油灯,百灵起身正欲下床,屋外一人即时入房服侍。 “才送走客人,床被都还没捂热,公子怎么就醒了?!时辰还早,再睡片刻也不耽误事。”服侍小倌劝道。 “不可。”百灵私下向来话少。 沙鸥清楚眼前公子的性子,无奈叹一口气,转而退出,片刻后端进一银盆,倒一盅才放温的洗漱茶水,递予百灵。 百灵就着沙鸥端好的杯子,含了口茶水,仰头漱口时扫了一眼眼前的人。沙鸥本就机灵,难得师傅看自己一眼,眉眼立刻弯弯,煞是好看。 百灵有些许怔忡。 沙鸥跟着百灵已有两年,是百灵进‘蓬门为君开’以来唯一一个亲自从贩子市场带回的孩子。想当初,看中的就是这双眼。只是当时这双眼中写满了懵懂无助,但其中的清澈与灵动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或许正是物以类聚吧,百灵沙鸥,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多少有些相似,这或许也是向来懒理琐事的百灵会出手买下这孩子的缘故了。当年在万众瞩目中,蓬门为君开首届花魁的得主,竟然是百灵这种一身恬淡安然气息的角儿,当晚百灵便被冠以'白莲'美号。处在‘蓬门为君开’这般泥潭里,一张干净恬淡的脸,反倒更能激起客人们的猥亵的欲望。 “公子?公子?”见师傅不应,沙鸥只好对着百灵涣散的眼神摆了摆手。“公子,别出神了,卯时左右秦爷便会到灵光刹,您可不能误了事。” 听到'秦爷'二字,百灵猛然回神。沙鸥果然机灵,看师傅不在状态果断拧了毛巾主动给师傅擦脸,期间还不停唠叨打听到的秦爷出行详细。 百灵不禁叹一声。这娃娃纵然有再多跟自己的相似,但多话这一点,却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 南越是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城市,地势开阔平坦,濒临出海口的地理优势,使得南越当之无愧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航运大城。南越城各方面确实繁荣,但寺庙却只有一座,那便是灵光刹。对于这唯一的一座庙宇,选址当然也是煞费苦心——建在桃花山山顶。虽说山顶,但对于童年在群山环绕的扬州生活过几年的百灵而言,桃花山不过一座小土堆。 今年季候好,不过阳春三月,寺外桃花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开了个热闹。加上初一缘故,卯时未到,前来寺里上香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烟雾缭绕仿若仙境。 百灵虽然长得恬淡,但蓬门为君开出身,打扮香艳已成习惯。只是今日脂粉淡薄,眉眼间艳情褪却,取而代之的是低垂的眼睑也挡不住的虔诚。今日前往寺庙,邂逅秦爷是一个,但还有一个更不可说的,是百灵三年以来的坚持。 沙鸥在成为红倌之前得以踏出‘蓬门为君开’大门,还得感谢靠上了师傅百灵这棵大树。虽名义上是师徒关系,但二人年龄差距不过五岁,只是优伶这一行都讲究品相,吃的就是青春饭,倌儿还红着呢就要着手培养接班人了。师徒间多少有点竞争关系,沙鸥虽单纯,但这两年蓬门为君开的明争暗斗也算让见识了人心叵测。 只是,不知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 道为何,与师傅百灵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对峙。师徒和谐是难得好事,但也一度让沙鸥怀疑自己是否没太没出息。直到渐渐明白,师傅有着不为人知的能耐。铲除身边对手,除了明争暗斗,若说还有第三种方式,想必便是自己这种了——让对手在浑然不知中虔服。沙鸥也曾奇怪,觉悟之后,对师傅敬而远之的念头纹丝未动,反倒升起更多的仰慕。 沙鸥心里有事,不留神撞在了突然停住的百灵身上。所幸百灵衣着柔软,沙鸥没觉得疼,赶紧抬头看师傅。百灵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朝前方行礼。沙鸥才看见,与师傅相熟的僧人原来早已备好的香火等候在内院门前。 百灵接过香火,打赏了僧人,回身从沙鸥手中接过牲品,便径直进了内院。已经熟悉师傅习惯的沙鸥乖乖在门外等候。 相比起前院的热闹,这内院显得冷落,但百灵要的便是这样一份静谧。曲曲折折进入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面没有大厅,有的只是一间间小房间。百灵熟门熟路,走至拐角,右转第二间,在门口静默了会儿,才从里衣中掏出荷包,往荷包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从里边摸出一把极细巧的钥匙,开门,进房。 这座祭拜小殿会有人定期打扫,神龛上的牌位并未沾染太多灰尘。 百灵神情肃穆,稽首三回,方才起身,手边是交待主持准备妥当的东西。四盆清水,百灵依次在三个银盆里仔仔细细洗干净手,取过帕子擦干,才拾起放置在玉碗旁的手巾,浸湿,拧干,转身,郑重为供奉台上唯一的一块牌位仔细擦拭。 一切结束,百灵从房里出来。瞧天色估摸已过了卯时,一改往日的从容,快步向前院走去。 走到财神殿,阶梯还没迈完,隔着人群百灵还是一眼找准了秦爷,男人正跪坐在蒲团上参拜。百灵思忖了会儿,并未上前打搅,静候在殿外。 “公子,站里边一些,外面太阳晒着呢,人也多,挨挤。”沙鸥看师傅站得辛苦,好心相劝。 百灵摆摆手,沙鸥眼珠一转,旋即了然师傅的用意,朝里望了眼虔诚跪拜的秦爷,狡黠笑了。 人群熙攘,但百灵一身明艳,身姿挺拔,单单站着就足够出彩,不时有男女老少投来欣赏目光,百灵不回避,也不漠视,而是报之以微微一笑,所谓巧笑倩兮,也不过如此吧。哎,明明什么都没做,师傅却总能这么轻易吸引人驻足。沙鸥不禁慨叹。 留意到秦爷插好香准备离开,百灵才移步殿门旁。秦爷一转眼就注意到了门口对着自己微笑的人,迈步上前,执起百灵双手,慨叹到:“一切都妥了,全靠有你啊。” 百灵轻轻把手抽出,眸光流动,暗示秦爷周遭好奇目光在不断积聚。 秦爷抚掌顿悟,这一年来,百灵的细心总是令他动容。正要示意百灵挪步僻静处说话,沙鸥突然横插进二人之间,对着百灵抱怨道:“方才方丈请咱们进殿里歇息,你却偏说‘这儿秦爷好找’,瞧瞧,现在晒得一脸汗珠子!”话毕,掏了汗巾踮起脚替百灵擦拭干净。 果然,秦爷眼里的动容加深,柔声向百灵问:"等了很久?" 百灵低了眉眼,答非所问:“刚到,见秦爷您上着香,就一直等着了。”百灵余光捕捉到男人心疼的表情,心底倒是有些好笑,果然自己相得准,这人心软,要想爬出火坑,日后还能图个安稳,眼前这位金主是不二人选。转眼掠过沙鸥,小家伙正对着自己,笑得一脸得意,百灵没有理会,不动声色收回眼神。 二人步下阶梯,不少百灵方才吸引的目光继续追寻,百灵一身打扮便透露了身份,而秦爷又是南越小有名气的富商,二人的结合,引起身后人的低声议论。秦爷留意到身后的探讨,有些难为情。百灵暗暗拉了拉秦爷衣袖,示意加快脚步,而心底却得意于自己又引发了一次与秦爷的饭后话题。 下了山,沙鸥被吩咐坐自家马车回去,而百灵则乘上秦爷的车,绕进东三街的思茗轩,那儿是二人约会的常地。 在包房落座,秦爷才问起一直纳闷着的问题:“怎么今儿个到寺庙来寻我?” 百灵提壶,给秦爷沏茶,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是优雅动人,一方面得益于百灵生得赏心悦目的一双巧手,另一方面则是蓬门为君开自小的训练。‘蓬门为君开’对小倌训练极其严格,大到举止,小到眼角眉梢的情态,都有一套审美标准。因而,作为男馆,‘蓬门为君开’不仅在南越首屈一指,名气更远传京都,不少京都大亨,都曾慕名前来,专下南越,觅一回优伶邂逅。 不多不少,茶水沏了七分满,百灵端起瓷杯放好在秦爷面前,才回道:“前些日子听闻秦爷初五便要举家迁往京都,等了几天也不见秦爷过来,百灵自作主张,只想在您离开前特意来见一面。”说罢,眼眸低垂,楚楚惹人怜。 明明是这么不轻不重的几句话,却着实戳中了秦爷心窝。说实话,当初要不是百灵牵线搭桥,自己能够结识滕王并得到赏识,从一名普通商人一跃成为众人欣羨的皇商,不啻于做梦。 而在后来,发现三弟做假账,私下转移家产,向来老实且重情的秦爷顿时慌了手脚,深夜烂醉街头让百灵给领了回去,苦无处诉,遇了百灵好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股脑儿倾吐出来,而百灵得知原委,还给六神无主的自己出谋划策。 蓬门为君开的残酷,百灵要强,多苦都宁愿自己咽,不会透露一点风声,但秦爷多少耳闻一些。所以在做出迁家决定时,不是没有考虑到带走百灵,离开炼狱。只是自己以老实闻名,迁家时竟然带上一名小倌,而且还是南越城最负盛名的红倌,让世人作何感想? 一时难为,迟迟拿不定主意,便连见面都搁下了。 百灵见秦爷不语,幽幽道:“除了见秦爷一面,其实百灵还有一事相告。”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推至秦爷面前。 “京都会计司李鸣宇大人,别无他好,只对银子钟情。李大人与南越彭县令交好,而小人恰与彭大人有些交情,便托他卖个人情。李大人。您到了那边,把这封信送过去,关系通了,您在那边也好过些,”顿了顿,才继续道:“您一切妥帖,百灵也就宽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爷猛然起身,双拳握紧,突然砸在桌上,茶水四溅。 百灵着实被吓到了,惊愕抬头,只见秦爷深深吸了口气,看似下了什么决心。片刻,长嘘一口气,郑重握起百灵双手,沉声道:“都说商人重利不重义,我秦某自踏入商场,便决心要破这一规矩。” 百灵抬头,赫然看见秦爷眼中热泪滚动。百灵不过演一场戏,万万没想到真有人被感动了,自认早已失去悲悯的心,似乎动了一下。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 只听秦爷继续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好听的话你上哪儿都能听,我更想为你做点什么。” 百灵感觉手被握得更紧了,也感觉到秦爷不仅声音颤,连手也在发颤,接下来一句,虽在百灵算计之中,但真正传入耳膜,饶是百灵阅人无数,在听到这一句时,百灵还是怔忡了。 ——我带你走! 自己过去日日的盼望,真正摆在自己面前,却恍如异世,不甚真实。 见百灵久久不答,眼前人难得的失态让秦爷慌了神,以为自己会错了意,忙问:“百灵公子,你不愿意?” 百灵猛地被拉回现实,赶忙辩解:“不,百灵本想着不给秦爷添麻烦……”话还未完,就让秦爷抢了话去:“你我之间还拘什么礼……” 剩下的,秦爷说了什么,百灵听不进去了。 多少个日夜为止可以不眠不休为之花心思的东西,一朝真成了真,却觉得不甚真实。痛苦持续了太久,或许,痛苦才是百灵认为自己的正常状态了。 从日中进店用餐,到这一刻得到确切答复,窗外,已是点点残阳,屋内所有器具却都被镀上晚霞余晖。 无论如何,一些不幸,终于要落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的第一个故事。 新人写作,肯定存在很多问题,昨天收到河山阁主的建议,反映段落之间太密。回来检查发现确实有碍阅读,便把前面十几章全部编辑一遍。 举这个事例,是真心希望并鼓励我的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多多发表意见。我会努力改进,努力呈现出更有质量的故事。 最后,写的故事能够有人喜欢,真的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谢谢大家厚爱~ 02.28 补上一段,鲤儿没想到的是,跟沈越初见比自己理所当然认为的要更早。 第2章 第2章 好雨知时节。 昨晚一场春雨,百灵隔着帘子都感受到了凉意。挑开窗帘,凉气扑面而来,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马车疾驰,却没有带起灰尘。 车马在‘蓬门为君开’门口打住,小厮挑开车帘,百灵下了车。虽说上午是‘蓬门为君开’的休息时间,不开放营业,但起码留几个龟公看门,今天奇怪,大门紧闭便罢了,以往没带沙鸥出门,回来他也会第一时间候在门口。 种种不寻常,答案只有一种可能。只是这一次,罚的是谁? 百灵面不改色,径直往后院炭房走去。 离炭房还有一段路,就已经听到了皮鞭鞭笞在肉体上的声音,看来这次被抽打的人犯的错不轻,一鞭未完,另一鞭又扎扎实实落在了皮肉上。 这里的小倌,进‘‘蓬门为君开’’多身不由己,要么家道中落,被人整蛊至此,要么就是从人贩子手中买进。堂堂男儿,有谁会愿意在别人身下承欢。 然而‘蓬门为君开’至今没有跑过任何一名小倌,并非没人尝试过逃跑,而是,这‘蓬门为君开’的郑鸨头不一般,一来惩罚逃跑小倌的手段极为残忍,为杀鸡儆猴,还号令全员围观;二来郑鸨头勾结官宦,在南越城中眼线遍布,小倌就算足够能耐,跑出了‘蓬门为君开’,但若想逃出城门,不啻于登天。渐渐地,院里的小倌明白了:哪怕逃出院子,只要待在城里,迟早有被抓回的一天;一旦被抓,等待自己的,定是恨不得从未降生的残虐。 炭房作为惩罚之地,上演的净是些不愉快的事,百灵素来厌恶此地。但纵有千般抗拒,即便自己身为红倌,‘蓬门为君开’的规矩也违不得,还是得挪步前往。 逼仄的屋里,空气凝重潮湿,才一进去便觉窒息一般。所有人按身份等级站开,虽是上百号人,竟井然有序。愈靠近屋子中心,炭火味愈浓重,百灵难得皱了眉,听闻动静的人纷纷回头,看向来着,全场唯一在座的人,也投来好整以暇的目光。 百灵只余光扫了一眼被吊打的人,面色如深渊平静,径直走向郑鸨头跟前,小倌云雀抬眸挑衅了百灵一眼,继续伏在郑鸨头膝边为其按揉小腿。 明争暗斗在‘蓬门为君开’是家常便饭,百灵虽不知这次事情原委,但对于始作俑者,此刻多少了然。却见百灵面色如常,步态依旧轻盈,绕至躺椅后。 手如柔荑,其上肤胜凝脂,轻轻搭在郑鸨头肩上,五指如玉,纤白修长。郑鸨头只斜蔑了一眼,在道道鞭声中,在众人瞩目中,握住了百灵的手把玩。手感一如既往的好,郑鸨头不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摆了摆手,底下的云雀便悻悻退了下去。百灵总算绕至椅前,正要蹲下,却被郑鸨头拉住。 百灵会意,抱起郑鸨头双腿,虽只是一双腿,却肥厚圆滚,也不知郑鸨头是否暗自使了力刁难,百灵只觉得,这简单的挪动几乎要耗尽自己气力。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在鸨头身边坐下,开始按捏。 郑鸨头似乎心情转好,示意打手停止用刑,环视了围观的一群人,目光最终停驻在百灵专注的侧脸上,郑鸨头伸手撩起百灵落下的一绺头发,只听他问道:“昨儿会见秦爷,怎么没带上沙鸥?”语调是一如既往的阴森,有如指甲抓刺在墙壁上的划响令人悚然。 屋里阴暗,吊盆的森森火光是唯一光源,郑鸨头的脸色在火光明灭中不甚清晰,但百灵却是闭着眼也能想见他说话时嘴脸,强按下自心底泛起的一股反胃。 然而郑鸨头收到的回视,却是媚意盎然,百灵百灵,悦耳之谓,果然应答如莺歌燕语:“秦爷与我有要事相谈,我便支开了沙鸥。” 话毕,没有立刻听到郑鸨头回应,百灵却感受到手腕突地被捏紧,紧接着便是夹着酒气肉臊的一口臭气冲自己耳边呼出,只听这嗓音道:“鞭子都抽一上午了,沙鸥嘴里还是那几句话,真假我辨不清,你说怎么办?” 话里的威胁百灵似全然未觉,语调仍旧自在:“头儿惩处沙鸥,自有沙鸥该整治的错处。只是罚归罚,头儿也该替我想想。”说着回握住郑鸨头扣紧自己的手,低低娇声道,“我在这厮身上下了这么多银子,要是落下瘢痕,今后从他身上收回来的养老钱可要大打折扣了。当然,规矩坏不得,只是我自有更好的罚法,头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交给我就是了。” 百灵一边说,一边给郑鸨头揉腿,只是不知何时,百灵的手按上了要紧穴位。久经沙场如郑鸨头,还是几下就给百灵征服,接下来再无心惩处沙鸥,打了个响指,行刑的人会意,解开绳子放下了奄奄一息的沙鸥。郑鸨头由百灵搀扶着起了身,紧挨着一起走向门口。就要踏出房门,百灵回头,吩咐善后的龟公:“人不要带回我房里,先丢后院大缸泡着,回头我再处理。” 百灵在‘蓬门为君开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 ’呆了十年,没有哪处角落不熟悉,所有去处都说不上喜欢,哪怕是自己的居所,也只能算上熟悉。但讨厌的去明确有两处,一处是炭房;另一处,便是郑鸨头的住处。没上牌匾,也没取任何名号,但作为‘蓬门为君开’的心脏,院里的人还是起了个称号——‘回事厅’。 听着是办事的去处,而此时房内,纱帐飘渺,戏码落幕,气息却仍旧弥漫。 “你家小子胆儿可够肥。私下藏钱就该打死了,背地里还妄想买动恩客赎自个儿出去。只是,这小子终究太嫩,竟选了刘公做自己的摆渡人,呵呵。”郑鸨头笑声阴鸷,接着又道,“不过,攒了三千两银子,这小子是真有通天能耐?还是,你这即将赎身的师傅想把徒儿也携上?” 秦爷决定赎走自己,不过昨日才做的决定,还是私底下透露,郑鸨头怎么这么快就掌握消息了?饶是百灵平日再镇定,这下也不由得头脑发麻了。定了定神,才道:“秦爷跟我的交情,头儿您是知晓的,前些日子听闻他将迁往京都,这几日也不见登门道别。我只得自作主张,昨儿过去见一面。未料,秦爷已经拿定主意要将我赎走了。” “那秦爷可知道你的价钱?”这才是郑鸨头最关心的。 “秦爷的为人,南越城无人不晓,他既开口,想必也是有所准备了。”百灵叹息一声,继续道:“干这一行不是长久之计,再过几年,我也就不讨喜了。所以,我早些打算,买了沙鸥,看他也算乖巧,指望将来靠着他能吃口饭。不料,这小崽子只是脸上作晴,背地里却算计着怎么跑。”说到最后,百灵已是咬牙切齿。 郑鸨头不见喜怒,却俯下身来,仔细审视百灵眉眼,似在探究他话中几分真实。 眼前的人,论长相,在‘蓬门为君开’里绝对算不上出挑,甚至,身段的高挑一度让许多客人将其拒之门外。所以百灵最初被送进来的那段日子不受重视。只是,这家伙不肯认命,就因为自己随口夸一句嗓子不错,就毛遂自荐学唱曲子,与客人周旋也是下了狠功夫,起初的两年不挑客,什么人都接。渐渐练就一身功夫,说的话总是得体到位,还不带谄媚之嫌。 看着这不起眼的货色,一步步夤缘而上,郑鸨头也是有所防备的,只是到而今,百灵离开之际,透露了自己原本的打算,郑鸨头才发现,时至今日,非分之想,至今未在百灵身上发现痕迹。 思量至此,郑鸨头心底难得浮起一丝情绪,拇指擦掉百灵残留嘴角的一丝痕迹,道:“看你也倦了,今儿就准你休半天假。秦爷刚捎的口信,说初五辰时来接你,消息我是压下来了。你虽东家已定,但这剩下几天,也不许怠慢客人。沙鸥这厮给你处置,回头给我个说法。” 片刻,不见郑鸨头再有其他吩咐,百灵才起身,躬身告退。 回到钟灵殿,只一盏茶的功夫,就有龟公敲门。百灵允了,人进来,失去行走能力的沙鸥被架至厅里,百灵淡淡扫了一眼,做了个手势,其中一名龟公上前放了个包裹在桌上,便退下了。 房门被带上,百灵径自往香炉里添了些瑞脑,盖上炉盖,瞥一眼地上的人,倒也不上前,站着,高高在上地端详了会儿,见地上的人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身欲走。 没迈出两步,就听见沙鸥低低喊了一声‘师傅’。 百灵止住了脚步,回头,终于与地上充血通红的一双眼对上,眼睛的主人抿唇一笑,或许是腿伤太重,笑得很吃力。 沙鸥见师傅不答,低了头往前爬,直到百灵跟前,才抱住百灵的腿,喃喃道:“师傅……我知道你要走,我不想独自留下,才偷了你的银票。可是,我没有告诉郑鸨头你藏钱的事儿,无论他怎么打,一点儿都没说。” 头顶的人没有即刻回答,一会儿,才听得咬牙切齿的几个字:“我要你跟着作甚!”撂下狠话,百灵直踢开沙鸥,回了内堂。 只是不一会儿,百灵又出来了,抱起地上的人,放在坐榻上。沙鸥一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顿时软倒在靠垫里,嘴上却未松懈:“刘公说给他三千两,他就带我出院。可郑鸨头不过一个眼神,刘公就吓没胆儿了,还一口咬定这全是我主意。” 百灵侧身蹲在坐榻旁,着手褪去沙鸥裤子,虽然对郑鸨头的下手已经心里有底,但亲眼看见时仍不由一惊。沙鸥两条腿被鞭打得皮开肉绽,尤其是小腿,衣物跟血肉粘连在一起,褪完亵裤,百灵额际已是汗水涔涔,半晌才对沙鸥的话反应过来,冷冷道:“光顾‘蓬门为君开’的人你也信,活该教训。” 方才送来沙鸥的龟公,提了桶水进房,百灵试了试水温,从包裹里取了药粉撒些进去,再抱起沙鸥小腿,放进水里。沙鸥'嘶'了口气,立刻要抽腿,被百灵狠狠压了回去,身边没有抱枕,沙鸥不由分说,抱住了师傅的头颅。 七厘散的滋味,百灵不是没尝过,所以沙鸥抱着自己脑袋颤颤发抖,百灵也只是单单拍了拍沙鸥后背。僵着身子拿毛巾沾了水,敷在沙鸥药水未能浸泡的大腿上。 “师傅,其实,我没太指望刘公能带走我……我想着,要是让郑鸨头发现,被打死了,也未尝是件坏事……”只是话未说完,就被百灵揪了脑袋,一记响亮耳光顿时把沙鸥打得歪倒在榻里。 沙鸥捂着滚烫的半边脸,看着师傅冷冷的眼,呆了片刻,痛觉传来,沙鸥只觉得脸上的疼要比腿上的痛清晰千百倍。当众毒打时都没涌上来的泪,而今心底一酸,顷刻像开闸的水,蓄满一双眼,在眼底汇成珠。表达心意的热情又一次被浇灭,只剩下最后的摊牌。 “师傅,你怎么可以这样……”啜泣连连,竟难受得说不上话,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没有师傅,就没有沙鸥的今日。师傅,我敬您、爱您,您让沙鸥明白很多道理,唯独一项,沙鸥至今不认可。您说,世上无人可信。师傅,容沙鸥大胆一次,如果连我您都不愿意信,那这世上,就真再没您可信的人了。” 沙鸥看师傅神似飘渺,似有所动,便撑起身子,扳住百灵的肩膀,轻声道:“所有人都喊您公子,可我不喜欢,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喊您一声师傅。剩下没几天了,师傅,您答应一声,好吗?” 只是,百灵百灵心里却是另一股想法。他前所未有地懊恼自己当初对沙鸥太过手下留情,才让他至今还未能认清自己处境,心存幻想。 思量至此,百灵自眸底浮起坚定的寒光,硬生生掰下沙鸥手腕,起身,又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我干甚废这么大气力培养你,为的是再过几年从你身上抽油水养老!还真当自己有人疼有人爱了?” 百灵冷笑数声,背过身,接着道:“懒得给你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 上药,就胡乱给你拿药水泡泡。药倒是用了最好的,今晚就可以给我继续接客了。虽只有最后五天,但你收入的所有银子如数上交。”说罢,百灵回头看了眼药水,道“泡得差不多了,来人!”侯在门外的两位龟公应声而入,百灵厉声吩咐:“把这窃贼给我拖到前院。” ‘蓬门为君开’分成前中后三院,能进来消费的客人,身份都不会太差,但仍有所区分,止步一楼前院的,为普通客人,有特殊癖好的也留宿前院;中院则是‘蓬门为君开’收入的中流砥柱,像百灵这等身段的红倌便在此处会客;而后院,除了炭房外,还有炊房等料理杂物的庭室。 所以,一听到‘前院’二字,沙鸥不由得上前拉住百灵衣摆,百灵止声。沙鸥低低问道:“公子,你就忍心?” 百灵冷笑,抽回衣摆,道:“你现在烂成这样,一般客人不会要你。这五天就呆前院吧,给你配这样的客人,赚的钱不比你完好的时候少。”转身俯视榻上人,以往回头总是能对上的温暖眼神,这一次没有锁定在自己身上,只见沙鸥盯着天花板,眼睛瞪得老大,一双眸子通红,只是眼中的泪被蒸发殆尽。 百灵径自回了暖阁,阁外狼藉,就让龟公收拾去吧。 第3章 第3章 南越的雨,总是深夜发生,清晨锁住。好梦将嘈杂的雨声阻拦在外,留下一袭清透湿润的晨景。可对百灵而言,雨声淅沥听了无数,但清晨的温润倒是鲜有机会目睹。 昨晚一夜会客,时至清晨,百灵已觉困倦,送走客人后,一场彻夜持续的倾盆大雨仍没有止势。同为难得之事,百灵对雨后的清朝美景可谓兴味索然,但对伴雨入眠却兴致盎然。安然缩进被窝里,任凭屋外风吹雨打,只有在这时候,被遮蔽的安全感才会如此真切。 卸妆梳洗之时,百灵突然想起今明两日的安排,都被一位名叫沈越的两淮巡盐御史给包下了。 即便是当红小倌,在素未谋面情况下,客人顶多包下一天尝鲜,况且,南越第一名倌百灵三月初五将被南越药材大商秦爷赎身的消息传遍城池,在这微妙时刻订下百灵整整两天的客人,用意何在? 百灵全方面打探了这位客人的背景,了解其为苏州簪缨世家出身,为人以冷酷著称,至于其他,由于沈越来自外省的缘故,暂无线索。 但单单沈越冷酷的一面,竟能传开千里,这就足够让百灵不敢掉以轻心了。难得感到些许悸惧,不过困倦占据上风的此刻,百灵决定一切都等睡醒再说。 不过春季,盖上被子却给闷出一身汗,百灵踢开束缚,侧了身想继续睡下,门‘砰’一声被撞开,脚步声急匆匆冲向自己,百灵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抱起。 被扶正了身子,百灵才看清来人——一位年轻妇人。百灵没睡清醒,任凭妇人胡乱给自己套上衣裳,拉了自己的手冲出房外。跑得急促而费力,但却让百灵渐渐清醒。 身边的景色从黄灿麦田、变成黄土坡地、穿过小溪,跨越丛林,最终来到江南小屋。妇人拉着百灵进了一座草房子,百灵回头,终于来得及仔细端详妇人,一身普通布衣也不能令其失色的姣好脸庞,鼻子嘴唇脸蛋,线条纤细而利落,唯独一双眼,灵动之余隐约透着一股忧郁,分外熟悉。 第一眼看到这张脸,百灵就放下了该有的防备,任凭妇人拉着自己跋山涉水。一阵清风自身后拂来,驱走了最初的燥热,百灵回望床外,看尽春夏秋在眼底冬变迁。人活一世,不过图个现世安稳,百灵多么希望时光驻留在此刻。 只是窗外变幻的景色突然定格在秋天,金黄的树叶似凝结了胭脂,逐渐加深,粗壮枝干最终承受不住一树妖艳欲滴的火红,化成一场漫天大火,吞噬了小屋,百灵再一次被妇人拉着跑向世界,只是这一次,沿途不再风和日丽,身后烈火紧追不放,暴风骤雨的袭击让妇人渐渐体力不支,脚步最终停留在一处山。百灵清晰看见妇人临终前回望身后紧逼火势的绝望,突然,妇人把百灵紧紧保护在怀里,一同跳下山崖。 与失重接踵而至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百灵在坠落中尖叫、挣扎,闭紧了双眼,惊惧中听到不断有声音在呼唤,一会儿是‘壑儿’,一会儿是‘百灵’,一会儿是‘师傅’,只是混乱没持续太久,嘈杂最终汇集成一声声‘公子’,百灵不愿再被恐惧挟持,猛地睁开双眼。 悬崖峭壁不见,眼前只有平静的床顶。百灵惊魂甫定,一声'公子'更是将他吓得迅速回头。原来是守房的龟公李四,自打沙鸥被赶出去,百灵最后几天的日常,都暂由李四料理,周到是周到,只是终究缺了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百灵出了会儿神,床外敞亮,日头还没升到正中。一场不时上演的噩梦让百灵避免了沉于睡眠,时间宽裕,百灵缓缓起身,吩咐李四准备温水沐浴。 水汽包融是百灵最为享受的放松时刻,水里放了药材包,带起的蒸汽散发着草木香气,百灵捞起面巾,拧干水敷在脸上,休憩了片刻。 拿开面巾,百灵起身,李四应声而入,却被百灵阻止上前,毕竟要见的客人不寻常,百灵提前做足了功课,尽所能打探到了这位江淮客人的消息,凭着多年经验估摸着他的喜好,从而进行衣着打扮,所以,方才在李四准备沐浴汤水的间隙,百灵亲自挑选了上身的衣物。 过去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真到了离开前夕,百灵还是想要演好这最后一出戏,留一个圆满的落幕。 李四在妆台上忙碌,把百灵稍后要取用的脂粉摆好在台面,伴随着屏风拉开的响声,李四也布置完毕,转过身,不禁呆住。 在蓬门为君开做事四载,李四自诩蓬门为君开龟公元老,美色没少见,但能够美到让人目不转睛,连周围空气的美好因子都能被调动起来的,这真是头一回见。 交领大袖花锦袍服,朵朵缂丝绣制的芙蓉花样,伴随着主人的走动,随光线明暗闪现光泽,百灵腰系白玉装祥文束带,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到极致,衣摆轻盈,步态轻巧而不失端庄,颀长的双腿线条,走动之时若影若现,一双蜜色弯头鞋在裙底犹抱琵琶半遮面。 洗尽铅华的素颜,在艳色衣物的衬托下异常干净,乌发沾水,服帖着披散开,不算出众的五官,却整齐一致得轻薄,那轻轻翕动的鼻翼,更似蝉翼一般,透着沐浴后的粉嫩,吹弹可破。 直到手上兽骨梳被拿走,李四才回过神来,赶紧抢回梳子,取了手边毛巾,把百灵头发上多余的水珠吸掉,正要替百灵梳头,再一次被阻止,这最后一场节目,百灵决定一切亲力亲为。 一切准备就绪,百灵便在自己的天籁阁候客。不过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 午时一刻,小厮便前来告知客人已到。斟酌片刻,百灵决定走出阁外迎接。 ‘蓬门为君开’并非建在平地,稍有坡度,中院地势为最高,而在中院之内,又数百灵所住的天籁阁占据制高点。因而,百灵出了阁门,只需凭栏眺望,蓬门为君开一众景况便可尽收眼底。 午时,来客不多,因而百灵一眼就看见了由李四领着入院的人。看不清脸庞,但古铜色皮肤与一袭黑衣相衬得巧,走路大步流星,腰杆笔直,两淮巡盐御史作风凌厉的传闻,来人矫健的步态已尽然彰显。 春风拂面,带落一朵玉兰,百灵出手接住,花瓣柔软雪白,却透着生命的硬挺。 真是个好季节呢! 能够碰上英姿潇洒的对手,这一场落幕戏的开端,百灵算是满意了,笑意悄悄在眼底积聚。 只是,真正看清客人面目,百灵略微惊讶。 眼前的人——沈越,百灵见过。 秦爷表态要赎走自己的那个下午,走出茶楼之时,便碰上了眼见的人。 只是当时,沈越一身布衣,该是身负要事,与秦爷打了个照面便上茶楼去了。见面虽匆匆,但沈越似捕食者打量猎物般检视自己的眼光,时隔五日,依旧清晰。看秦爷招呼时的情态,想必他二人有所交情,只是百灵回来便碰上了沙鸥的事,便无暇多想。 中院的阶梯为观景所设,宽阔而平缓,使客人在跋涉中不觉疲累。可惜沈越似乎无意赏景,拾级而上,踏完最后一阶,终得与百灵平视。四目相对,百灵主动颔首一笑,生得的一双细长桃花眼,弯起来别样的柔媚。 “百灵有幸,前日匆匆一面,不过数日,又得与沈爷再会。” 再寻常不过的几句话,却让百灵说得沁入心脾,饶是沈越见多识广,也有瞬间被这般天籁嗓音所折服。百灵百灵,真是人如其名。只是沈越的回话,却一点儿也不客气。“花钱就能办成的事,谈何荣幸。再说,与我再会,幸还是不幸,有待考量。” 自百灵蹿红,就几无客人如此不客气,即便有,也不会在初次会面。 能进入蓬门为君开中院的客人非寻常之辈,再加上有前车之鉴,因而对于初次见面的客人,百灵都会事先了解背景。迅速在脑海里翻卷阅宗,百灵能想到的,也只有沈越与即将赎走自己的秦爷交好,除此之外,二人再无交集。未做亏心事,也就不怕鬼敲门,思量至此,百灵稍稍定心,但突然好奇:沈越寻上自己,除了狎弄,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微施胭脂的两片薄唇,再次染上笑意,百灵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便入了房。 挥退了正好端茶水进房的小厮,百灵请沈越入座,轻叩两声桌面,桌角一处木板自动抽空,升起一只绿玉斗,百灵转身前往博古架,抱来一个景泰蓝小瓮。 炉上的水早已烧好,百灵取过绿玉斗,连同茶盘上原有的茶具一同,提壶浇水烫了,添置茶叶,灌水泡发,第一泡润杯,原先暗淡的玉色在茶水滋润下,转瞬苍翠欲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全程下来,沈越目光只锁定住了百灵的一双手,一袭肌肤柔嫩润滑,在光线下散发出饱满的光泽,修剪整齐的指甲,圆润地盖在指尖,骨节分明而修长,在杯盏间自如游移。沈越第一次觉得无法否认,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双手,无论男女。 百灵早已察觉了沈越目光,只是已然习惯被人观赏,默不作声把茶盏轻轻置在沈越面前,也不吝啬,一双柔荑交叠着放在桌沿。 百灵其实是在试探。进蓬门为君开的,都为寻欢而来,还没进门就已黏紧小倌上下其手的客人比比皆是。 但沈越显然不是。 无论是见面的一番话,还是进门后选择与百灵相对而坐的疏远举动,都让百灵不敢妄动。 而当下,虽无大动作,但沈越终究将目光投注于自己身上,那就有路了,百灵心下稍松。 沈越视线上移,由百灵绣着似锦繁花的领口,到鲜花相比也要逊色三分的面容。五官精致,线条纤细,顶好的脂粉均匀服贴在脸,未见任何瑕疵痕迹,两朵桃花在两颊氤氲漫开,眼角稍稍勾起,相较前日相见的素净,当下平添几分妩媚,但凭一张粉装玉琢的脸,就已足够勾魂。 百灵感受到了沈越打量的目光,虽没有前日捕捉猎物般的锐利,但这背后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突然,沈越出手,百灵不由一惊。 没想,沈越出手,不过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或许又是自己多疑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百灵平复情绪,笑得温和,给沈越添上茶。“沈爷生意做得开,走南闯北阅尽大千世界。这沏茶的水,不知沈爷能否品出源头?” “怪道你要从瓮里取水,原来这里连泡茶的水都不简单。刚才喝得急,但还是能感受汤水醇厚,过口留香。这香味……不是茶味,更像花味。至于源头,各地的水多少沾过口,但让我认,倒真是为难了。”说罢,沈越垂眸,举杯,这次却是小啜一口,思忖了会,最终无奈微笑。 沈越第一句话里藏刀的讽刺,让百灵一时窘迫,但而今却有些许怔忪,因为百灵发现,沈越这一笑,竟然全然无害,或许是垂了眸,眼里锐利的光被掩盖住的缘故吧。 百灵嗓音温软,一出口便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只听他悠悠道:“沈爷您说尝出了花香,百灵不为难人,既然设问,必然是料想沈爷能答上来。这沏茶的水啊,其实跟花是生在一块儿的,沈爷不觉花味相熟么?” “我不懂花,尝不出来。” “沈爷不懂花还上蓬门为君开采花,也是有心了,”如果是其他客人,百灵或许会加上一句‘备感荣幸',但对手是沈越,料他不会给自己阶梯下,百灵也就不自取其辱了,继续道:“这水是百灵去年托人从苏州带的,是日出前采的绿萼蕊心里的雪,到手后一直埋在这院中最大一株玉兰花树下。得知苏州也是沈爷您的桑梓,昨儿特意挖出,想着今日让您尝尝。” 沈越听了,不由得再次啜了口茶,闭眼品味,良久,道:“这梅花的差别,还是尝不出来。沈某一届粗人,糟蹋了如此好物,罪过。”嘴上抱歉,眼里却是玩味。 沈越处处明枪暗箭,都指向一个意思,那就是瞧不起自己。 至此,百灵已心下了然,沈越是专程找麻烦来的。既然他仍然没有亮剑,那么自己就该主动一些了。“沈爷难得光临寒舍,是想听百灵唱曲子呢?还是照此,以茶相伴,叙个旧?” “百灵歌喉,美名远扬,沈某远在苏州便有所耳闻。今日一来,确实有想听的曲目。《张协状元》的张协,《窦娥冤》的张驴儿,《赵氏孤儿》的屠岸贾,沈某都想一睹百灵公子的演绎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 。”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百灵暗暗咬牙。沈越所举的角色,没一个是好货。张协高中状元,便忘恩负义,抛弃了结发妻子;张驴儿设计陷害不成,反倒误杀了自己父亲,却诬陷是窦娥所为,致使窦娥冤死;而屠岸贾,更是赵盾灭族之冤的始作俑者,可谓罪孽滔天。 沈越见百灵虽然脸上笑容依旧,但眼里早已翻江倒海,不由冷笑,似乎很满意对手在自己进攻下溃不成堤的结果,继续道:“这些曲子,想必你早已烂熟于心。逢场作戏是尔曹的强项,以往对着赵爷李爷张爷唱,今日对着我沈某唱。呵呵!这些天也是苦了你了,一出出戏演得精彩,一路唱进了秦府。想必就算进了府,你也不惯安分,不久糟蹋完秦爷,接着攀上什么杜爷孙爷,又换了拨听歌的人。” 百灵再没线索,至此也大概猜到沈越是为什么而来的了;但仍面不改色:“原来沈爷是为了秦爷,才屈尊光临寒舍。赎走在下,是秦爷的意思,秦爷是聪明人,若他自个儿不愿意,小的就是长了七窍玲珑嘴也说不动。” 沈越笑了,玩味一笑:“你当是秦奋他真看上你了?” 话已至此,百灵长期压制的少年任气被激起,只是拿不了挑衅的人如何,强压了怒气,平静道:“愿闻其详。” 第4章 第4章 沈越端起茶盏,却是往下重重一放,顿时茶水四溢。“你哪儿来的自信,确定秦爷三天后一定会带你走?”说完,沈越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百灵向来敏感,沈越转身的决绝,那样子,像是见着了极度恶心的东西,连看一眼都不愿。 同时,百灵也听出来了,沈越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秦爷的承诺,看来要没望了,只是,百灵想知道理由。抬眸,又是夕日,晚霞勾勒出眼前男人伟岸躯干的轮廓,百灵心底有些发酸,但嗓音依旧淡然。“百灵请教沈爷,敢问秦爷有何理由不带走我?” “怪就怪你糊弄错了人。既然敢在我沈越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就没有我不管的道理。”沈越回身,居高临下,盯着眼前优伶的眼,一字一句道:“你为了攀上秦爷这根高枝,背后使了多少手段,秦恳老实,没觉察出来,你就当可以骗过所有人?” 百灵忖度片刻,抬眸,对上沈越,眼里却是媚态:“想必是沈爷不懂这一行规矩,青楼蓬门为君开,都是让客人逍遥所在,我们这些人不使出浑身功夫,又怎会让你们惦记……” 一语未完,就被沈越猛地打断:“我都找到这儿来了,你以为打岔子能糊弄过去吗!你说说,秦爷家里出的那些事,有哪件没你的掺和!” 话已至此,再没什么可虚与委蛇,百灵直视沈越,那眼神似在挑衅沈越继续往下说。 像百灵这种久经沙场的优伶,不到迫不得已,这种狗急跳墙的强硬是万万见不着的。沈越一时玩心上来,出手,挑起百灵下巴,端详了会儿,一脸妆容完美无瑕。突然使了力,摩搓着百灵下唇,好看的胭脂被揉搓殆尽,晕开在唇角。 上好的胭脂,上在该染的地方叫化妆,但碰到了手上,那便是脏东西。沈越抬指,看到指尖染脏,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就擦在百灵粉妆玉琢的脸颊上,刚好不好,竖竖两条涂在眼底,像是两道血红的泪痕。 沈越收回了手,似乎才发现百灵脸上恶作剧留下的涂鸦,轻佻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对不住了,百灵公子,弄脏了你的脸。不过没关系,沈某自备手巾,茶水去污,沾湿了给你擦干净吧。” 说着还真取出一条手帕,却被百灵出手,抓住了手腕。 百灵眼里再没有笑意,冷冷道:“沈爷别再吊人胃口了,该说的事,尽快说完,也省得沈爷继续呆在这里觉得恶心。” 沈越收回手,在手帕上擦了擦,随手丢弃在地上。“既然尝尽了被糟蹋的滋味,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那你作甚去糟蹋别人?” 百灵果然抬眸,不过这一次眼底透着了然。 沈越再次坐下,道:“怎么,被你祸害的人太多,想不起哪位来了?” 见百灵果然噎住,沈越冷笑,继续道:“那就说说秦家三爷吧。他视财如命没错,但从未想过伤害手足。你呢,抓住这一点,在秦爷面前大吹耳旁风,离间手足不算,还把秦三爷招来蓬门为君开,偷偷下药,让他对小倌欲罢不能。可怜三爷,在这里花了大把银子,却落下一身恶疾,沾了一身臭名。说白了,你要的就是就是秦爷在秦家无人能撼动的地位,这样你才能安心坐享其成,我没说错吧。” 沈越说到这里,啜一口茶润桑,接着道:“秦家人都老实,如果先找上门来的不是秦爷,而是秦三爷,那你要害的人,恐怕就是秦爷了吧。”说着挑起百灵下巴,眼神幽明不定,似要看透这张漂亮的脸背后的无数龌龊。 “不管死伤多少,只要达到你的目的,都可以不择手段,这是你的为人准则吧。你在蓬门为君开是如何除掉对手、一步步夤缘而上的,还有李爷赵爷张爷那些个悲惨事!不要以为凡事偷偷做了就没人知道,既然找盯上你,你有多少脏的见不得人的事,我都查得清楚。” 总算清楚了,为何沈越从见面开始就始终带着浓重的厌恶。只是还有一点不清楚,既然都撕破脸了,百灵也不怕问,便道:“素闻沈爷行事冷酷,不多管闲事。所以百灵好奇,沈爷与秦爷,究竟是何关系,才能让您如此大费周章调查我的底细。” 被揭了老底还能如此淡定,倒是让沈越佩服起眼前这位优伶过硬的心态了。“秦爷过去有恩于我,我自然涌泉相报。像你这种毒蛇,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有机会留在秦爷身边。不过你说,秦爷要事知道了你在他背后做的好事,会不会记恨你?” 百灵瞪大了眼:“这些事,秦爷还不知道?” 百灵脸上两道红印,配上吃惊瞪眼的动作,更像是小丑,沈越不由一笑,答非所问:“沈某要说的都说完了。出了蓬门为君开便直接拜访秦府,届时,秦爷便知道了。” 沈越只听得身后一声冷哼:“秦爷重诺,哪怕听了你所谓的真相,还是会回来找我,要我亲□□代。”沈越本觉胜利在望,正欲离开,但百灵幽幽一席话,却止住了他的脚步,只听身后的人继续道。 “我这一张嘴,不但歌儿唱得好听,还能说。你信不信我有能耐,把秦爷给说回来?” 沈越回眸,写了满满一眼的嫌弃与厌恶,百灵满意一笑。 只准你糟蹋我,还不准我恶心你么。 赶在沈越发话前,百灵又道:“算了,我百灵又不是没人了,非得在秦爷这棵树上吊死。这样吧,我写一封信,麻烦沈爷代劳,转交给秦爷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 。秦爷看了,就算沈爷不说我的事,秦爷也不会来赎我了。” 没等沈越发话,百灵便起身回房。不一会儿,拎着一张纸就出来了,放在桌上。百灵有意,不用信封包裹,清秀的字迹映入沈越眼帘。 见沈越果然目光不离信笺,百灵没好气道:“沈爷的多心真是名不虚传,知道包上信封您一样会拆开过目,好奇就尽管看了吧。” 字数不多,不过是封诀别信,百灵三言两语间,沈越便已阅毕,又推回给百灵,道:“装上信封,写上‘沈爷亲启’。”沈越笑的一脸无害,百灵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照办。 一切办好,沈越把信揣进怀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顿住,问道:“你就没有什么事,生怕我办不到,要格外嘱咐我的?” “沈爷是明白人,我写这封信所要的兑换,您心里清楚。” 沈越再一次回身,这次眼里倒是写满了玩味:“百灵公子心思玲珑,沈某一届粗人自然不能猜透,还望明示。” 百灵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现在在他头上放颗蛋,那蛋保准能熟。咬牙切齿一番,百灵才道:“还望沈爷,不要将百灵的事告知秦爷。” 看着一届红倌,花名满天下,却在他沈越手下,被折腾得花容失色、折节认输,只是百灵仍坐得笔直,向来习惯征服的沈越不甘心,又要求道:“沈某记性不好,不认路了,还劳驾百灵公子,送别沈某。” 百灵即将被赎走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而今沈越毁了这份承诺,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僵局,百灵已觉不堪设想。现在临走,明知自己妆容狼狈,又还如此要求,是真的铁了心要自己难堪。沈越的冷酷,百灵是深刻体会到了,想必推辞是不容许了,便起身道:“沈爷稍候,容百灵回房梳妆。” 就在百灵转身回房的那刻,沈越止住了,道:“算了,没空等你磨叽。这次只是警告,要你记着。害了人,终究是要还的。” 百灵不再接话,冷眼看着沈越撂下话,决绝离开。 沈越踏出蓬门为君开,天色已经暗淡。贴身随从沈超牵着马,候在街对面。 南越作为全国商贸之都,夜市发达,傍晚时分就已经人潮涌动。沈越驾马也只能缓行,想起今早已吩咐秦恳准备饭菜,看当下形势,估计秦爷得干等好一阵了。这倒不打紧。 要紧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以为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让秦爷打消赎走百灵的念头,未料百灵这种人,竟然会心软,主动写了诀别书。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封信真是自己亲自送过去,那么就算秦恳老实,也难免会起疑心,以为自己从中作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越拿定了主意,回头吩咐沈超:“待会我直接回府,秦爷那边你过去打声招呼,说我临时有事,不劳费心招待了,改日再会。另外,”沈越掏出收在交领里的信封,交给沈超,道:“这封信你找个小厮,明早给送到秦府,就说是蓬门为君开百灵公子吩咐的。” 思茗轩一面,虽与百灵素未谋面,但沈越还是一眼看穿百灵身份。当下就纳闷,与秦恳相识多年,他身为商人,但却有着老实脾性,且对男色全无兴趣,这些自己是一清二楚,那怎么会跟这种人搭上?且就二人言行举止来看,颇为密切,一时勾起沈越疑心。派人打听,传回来竟然是五天后秦奋将赎走百灵的消息。沈越疑惑更甚,当即下重金让探子摸清百灵底细。 百灵进蓬门为君开时不过为垂髫儿童,是连坐还是被贩卖未知,但确实是让人给丢进去的。前面四年默默无闻,能打听的消息不多,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百灵进蓬门为君开半年后逃跑,跑出了蓬门为君开,却没能跑出南越城门,被抓了回来,挨了一顿重刑,险些丧命。 另外一件则是之后百灵的毛遂自荐,凭借婉转动听的声线而争取到了唱戏培训的机会。 后来,蓬门为君开红牌陆续暴病或意外身亡,具体死因不清楚,但有一位的消息确切。当时还是红牌身边随侍小倌的百灵,在主子玉蝶高烧时故意用冷水浸湿被褥床铺,却谎称玉蝶发汗所致,致使玉蝶病势愈重,医治无效身亡。 俗话说以小见大,百灵摧毁对手时的狠毒阴险,可见一斑。毕竟,蓬门为君开一众小倌里,论容貌,百灵绝对算不上出众;论外形,百灵高挑的身材反倒成了败笔。但百灵却能从中脱颖而出,独领风骚三年,这背后使了多少手段,除掉了多少对手,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蓬门为君开不讲情面,对于人老珠黄而失去魅力不能招徕客人的小倌,哪怕是当年红牌,也不会留情面供其吃喝,但这些小倌的具体去处,无人知晓,他们就这么凭空在世上蒸发,想想也不会是好下场。 因而,这里的小倌到了一定年纪,都要尽力争取找到愿意赎走自己的恩客。哪怕是红牌,也担心落空。 毕竟,蓬门为君开不比一般女院,小倌被赎回去后,不像□□,被人纳入偏房就能完事,当今时代喜好男风虽无可厚非,但若安置在家,很可能会遭人非议。名节问题,谁不重视。所以即便百灵红得发紫,也不可能把一辈子寄托在这里。 于是百灵便更加留意身边客人的底细,并迅速锁定了老实诚信却又能在生意场上小有成就的秦恳。 但是,秦恳向来不好男色,几无可能踏进蓬门为君开,与百灵相识,又是在何种机缘下发生的。 为此,沈越还特意叮嘱打听的人调查清楚。 原来,秦奋第一次踏进蓬门为君开是生意所需,顾客挑选的会面地点,不好推辞,便有了与百灵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至此连沈越都要叹服百灵的眼力,不愧是阅人无数的老姜,久经沙场的战将,区区一次会面,就能迅速将目标锁定在秦奋身上。这些年的经历,沈越果然清楚落到什么样的人手里才会有好下场。既然锁定了目标,百灵自然有手段让秦爷光顾第二次,第三次…… 若百灵套住秦奋,仅仅靠的是肉体的牵绊,沈越绝不至于如此上心,毕竟身体的取悦终究只是一时,人都会厌倦。但百灵精明就精明在此,要让人真正把自己放进心里,必须得上演感情戏码。 所以,百灵才会在秦奋身上下这么多功夫,才有了这么多波澜曲折的故事发生。在秦奋最落魄困窘之时,在他无处诉说之时,百灵都好巧不巧地出现,一次又一次的倾心相助,开敞着怀抱接纳,无私地贡献着肩膀给人依靠。 一次次的搭救,越来越让秦奋坚信,百灵是值得自己能倾心托付的依靠。 听着探子们报告的一件件事实,沈越心下越发了然百灵的手段。但所谓当局者迷,秦奋早已不能自拔地深深陷进名为百灵的陷阱,要他主动清醒那是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 绝无可能。既然百灵的面目、秦奋的处境,只有沈越清楚。那么,作为挚友,沈越就不能坐视不管,必须给秦奋来一记醍醐灌顶,便有了今天下午的拜访。 沈越心里有事,区区五里路途,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回到官府安置的临时府邸,门口已经上灯。沈越下马,一位灰衫人上前作揖,二人继续往府里走。 “沈公,百灵公子的身世又出来些消息……”灰衫人一语未完,便被百灵出手阻止。 “事情已经解决,不用说了。” “但……”灰衫人抬眼见沈越走得决绝,只得道:“小的听命。” 以前听灰衫人叙述,也不过是一个个故事。但今天见了百灵,一切好看的都化作百灵处心积虑勾惹客人的嘴脸,最终定格成百灵被捉弄后满脸涂鸦的狼狈形象。由这个形象,演绎着沈越曾经听来的一系列故事。沈越心底越发恶心,回头便厉声呵斥道:“这种人,沾了耳朵我都嫌脏。”说完大步流星踏入府中,头也不回。 灰衫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甩甩袖子,出了府门。 第5章 第5章 人走,茶已凉,而百灵端庄的坐姿文丝未动,像一尊全无生命的泥偶,厚重的脂粉掩盖住了脸色的死灰。 绝望到,似乎觉得人生再没有出路了,这种感觉,上一次体验是什么时候了?正反都是死,唯一还有选择余地的,就是死的姿态了,是要粉身碎骨,还是保留全尸?本以为心早已死去早已化石,而今日,终究还是有所畏惧。明明知道自己所做所为全都是骗人的戏码,但最后,竟然会希冀能给秦爷留下一份,完好的结局。 突然想起沙鸥的话,他说,师傅,你真正想用演技骗过的人,是你自己。 夕阳渐斜,将门口人儿的影子拉长,终于投射在百灵身上。百灵有所察觉,回头。 熟悉的脸,梦中常常出现的那张脸。 眼光对上,沙鸥没有回避,反倒是走进了屋里。蹒跚着,步伐缓慢,每一脚前进都需要竹枝的支撑。走到百灵身前,沙鸥拉起了百灵的手,二人继续朝里走,一直到妆台前,沙鸥才回身,把百灵摁下坐位。百灵终于回过神来,正欲起身,被沙鸥一个猛回头重重按回去了。师徒沉默。 沙鸥沾湿了巾帕,往帕子上倒了些茶油,擦拭起师傅脸上破损不堪的妆容。百灵低垂着眼眸,只看到洁白巾帕变得色彩驳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更像此刻的心情,莫名难状。 沙鸥的手,温暖而柔软,过去的很多个年月,也曾有这么一双手,温柔抚过自己脸庞,呵护自己如若性命。百灵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迷离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雕梁画栋间,这双手温柔地抚触着自己,只是,嘴上却是终日的叹息。思绪飘渺间,这双柔软的手穿过自己双腋,托起自己,身体被拉伸的感觉终于将百灵拉回现实,眼神汇聚,最终锁定在眼前这张与梦中人相似的脸上。 确定师傅能自己站直后,沙鸥才放心松了手,出手解了百灵腰际的束带,道:“听李四说,今早师傅休息没多久又起来了。待会给您换了亵衣,好好睡一觉去,烦心事别带入梦里。”说罢,拾了拄杖转身往暖阁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其中某些雀跃的因子,即便是背影也藏不住。只是看着沙鸥蹒跚前行,百灵却也能感受得到他的心情,这是多年相处积攒下来的心意相通。 百灵快步上前,穿过腋下将沙鸥一把抱起。不知是被挠到了痒处,还是终于感受到师傅的疼爱,沙鸥咯咯大笑挣扎着下来,刚着地却又回身展开手臂扣住百灵脖颈,就这么让师傅吊着走。百灵自然出手托稳了身上的人,经过晾衣柱,沙鸥伸手拽下衣物,待百灵到了暖阁放下人,沙鸥回身便给师傅换衣裳,动作热情,嘴上却是却是沉默不语。 百灵难得先忍不住,打破沉默:“在外边等多久了?” “那位爷刚走我就上来了,见师傅出神,就没进来……师傅,这些年,咱们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那些个养尊处优的人,自然不懂体谅咱们挣扎的苦。听了好话,咱们就当及时行乐,且笑他一笑;听了难受,咱们看在银子的份上,就不较劲了,有得得先有失嘛。这也是您曾跟我讲的。” 百灵没接话,而是径自问道:“伤怎么样了?” “伤口是好得差不多了,但留疤也是十有八九了。不过反正将来师傅也不用靠我供着,我自己值几个银两无所谓,只是那郑鸨头要后悔了。”沙鸥说着笑得狡黠。 百灵眼光却一暗,道:“我走不了了。” 沙鸥立刻敛起了笑容,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震惊:“怎么会!?”垂眸细想,又问道:“刚刚那位爷的干系?” 百灵不言,倒是抱了沙鸥放在床沿,撸起他的裤管查看,结疤的伤口触目惊心,方才强按下的泪意似有卷土重来之势,于是立马起了身回避。 再次返回时,百灵手里托了个盘子,盛着几根尖尖长长的东西,沙鸥看清了,才发现是几片芦荟,院子里莳花弄草的活儿自有小厮们干,但惟独那盆芦荟,师傅是亲自侍弄。 正纳闷着,就见师傅拿刀片对半剖开,切成小片一块块贴在沙鸥伤痕累累的双腿上,待贴完又往贴合处滴了些药油,沙鸥只觉得师傅动作细致而温柔,芦荟触感清凉,倒是自在地闭了眼歪着脑袋享受,不再过问。 百灵上药完毕,手有些酸麻,起身舒展,看见眼底的人。这些年沙鸥身子骨又长开了些,眉眼由原先的漂亮出落得越发英气,要是睁开了这双眼,英气之上,更要增加一份机灵。 眼前这孩子,就是将来取代自己的人啊。童年的压抑、进蓬门为君开后的不易,到今儿下午沈越的刁难,千思万绪涌入眼帘,一时间,百灵心底五味杂陈,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突然被人就住了衣摆,只见沙鸥又往下拽了拽,百灵只得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孩子。 沙鸥抚了抚师傅的脸,道:“小的时候,我常听我娘安慰我爹,有一段话,大概是这么说的‘只要活着,就肯定会有曲折。既然事儿迟早会来,那忧心还不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坦荡荡去迎接,能做好的,终究会做好。做不好的,再说吧。’还有一句,我是终生记着‘这世上,没有比死更大的事。’师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确定,但我不会怀疑的一点,就是师傅您一定会活下去,咬着牙你也会活着。” 百灵垂眸,抬起眼已是盈满了笑意,却是问道:“你觉得自己更像娘还是爹?” 虽然知道自己多嘴很可能会遭师傅白眼,但沙鸥着实没料到百灵会出此下问,转溜了两圈眼珠,才道:“论长相,爹娘我都有继承,但说到性格,那真是完全种了我娘。我爹天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0 天板着脸,看着像有千斤担压着似的,而我娘,吃饱喝足睡的香,从来不见她有什么忧虑,凡事看得开,这点我可是一丝没落继承了。不过,我爹娘性子迥异,我印象中这么多年下来,都是举案齐眉,偶有罅隙,也是床头吵床尾和。” 沙鸥注意着师傅神情变化,突然话锋一转,又道:“师傅,我知道你再苦也不会说,我不能替你担着,但还是希望师傅把道理听进去,看开些。我娘说‘没有比死更大的事’,我倒想改改‘这世上,没有比活更重要的事。’” 沙鸥没见师傅言语表态,但却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师傅握了握,默契使然,知道师傅已重新拿定主意,无须更多开导。困意一时涌上,沙鸥也顾不上躺的是谁的床,就这么沉沉睡下了。 时日继续流走。 三月初七,宜嫁娶、宜祈福、宜入宅,忌开市、忌求嗣。 南越城小有名气的药材富商秦爷,没有如期上蓬门为君开赎走花魁百灵的消息,不胫而走。时隔两日,百灵在车厢里仍旧能耳闻一两句讨论,所幸百灵早已习惯别人的眼光与议论,满怀歆羡,抑或不怀好意,他都能够淡然处之。 这几天的权衡以及之后的准备,让百灵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马车停下,百灵挑开帘子,一处不算轩昂的宅院,上书‘南窗寄傲’四字,这是一处安置临时出行官员的府邸。志深轩冕却偏爱泛咏皋攘,百灵早看透这些当官的利欲熏心之真面目,但每每亲见这种自我标榜的牌匾,百灵仍不由得自心底冷笑。随从正要上前招呼看门小厮打开府门,被百灵拦下,转而亲自上前询问。 门口小厮见眼前来访的客人虽打扮素净,一身衣裳却裁剪精良,衬得身姿越发挺拔,行走间自有不凡之气,更遑论公子身后马车的装饰奢华,随从车夫行为举止间透露的训练有素,这些下人多年侍奉,也算是见过世面,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知道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便赶忙迎上前去:“这位公子是找我家主人吗?” 百灵点头。 看门小厮面露难色,道:“不好意思,我家主人今早出门,约摸午时才能回来。敢问公子名姓,若非要事,可由小的代为转告。” 百灵思忖了会儿,才道:“不用了,我等你家主人回来。” “那就烦请公子随小的到会客厅等候吧。”小厮做了个请的的手势,百灵便随着小厮入屋了。 官员多讲究行头,哪怕是短途赴任也要把行在装点得奢靡到令人咋舌,但百灵路过所见的厅堂摆设多简洁,会客厅也不过是几张桌椅,沈越节俭勤勉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百灵安坐后小厮便退下了,进来一个奉送茶水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一身丫头打扮,眼睛却极厉害,照面时只略一颔首,但在侍弄茶水的时候百灵仍感到姑娘用眼角余光检视自己,不由联想到初见那天沈越的眼神,所谓物随主人形,莫若如此。 果然,这位眼神犀利姑娘先发起问来了:“奴婢玉漱,是沈爷的贴身丫鬟。敢问阁下是哪位公子?” 百灵掂量了下,道:“在与你家爷交情少许,想必即便道了姓名姑娘也未曾耳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是蓬门为君开的百灵公子,对否?” 百灵沉默着,蓦地莞尔一笑,即是默认。看来眼前这贴身丫鬟,倒是非一般的贴身啊。思及几天前沈越对自己的态度,百灵不再言语,想看看接下来这丫鬟对自己有什么表示。但却稍微出乎意料,玉漱之后只是给百灵添茶,举止间也是待客人该有的客套,并未有冒犯之举,百灵稍稍宽心。 想必沈越这次外出没有携带家眷,府里才会如此静谧。沉默中等候了一个多时辰,茶饮了数盏,百灵才听到外面有动静了,红玉往厅外望了会儿,回头对百灵道了声“我家爷回来了。”便出门去接风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百灵肯定脚步声里最厚实的那一位便是沈越了。再一次见到沈爷,人家依旧是一身缁衣,额际因外出奔波而渗出了点点汗滴,二人对视,百灵起了身微微颔首,而沈越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找我何事?” 百灵看着沈越风尘仆仆,与两次见面的整洁形象相比,多少有些狼狈,心下放松些许,道:“沈爷真是热情,宁可先会客也不舍得回房打理。”眼见沈越露出鄙色,百灵急忙一转话锋,却是劝道:“百灵不着急,只是替沈爷着想,毕竟洗漱后人会自在些。” 沈越摆摆手,道不必了,身后玉漱却递上来一小块脸巾,沈越擦拭干净额际汗珠,走至百灵跟前。 百灵才发现,与沈越对视,还需微微抬眸,客人里面能够高出自己少许的,也是难得了,思索间,只见沈越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百灵落座,沈越自己也坐下了。 即便擦干了汗珠,沈越看起来还是明显疲惫,思及沈越直截了当的风格,百灵也没再虚与委蛇:“不瞒沈爷,百灵这趟前来,是想与沈爷做个双赢交易。” 官商勾结的世道,一听‘交易’二字,沈越就来了精神:“跟我做交易?愿闻其详。” “没错的话,沈爷刚刚是从小侯爷处回来的吧。连渠的事,小侯爷……还是不同意?”看到沈越脸色有变,百灵很满意,继续道:“这件事本该在李丞相那儿就做结,只是爷您太坚持,丞相又不好撤您面子,便把皮球踢给了小侯爷……”百灵一语未完,就被沈越彻底的笑声打断了,虽心里有答案,但百灵不好贸然断定沈越意思,便问道:“沈爷这一笑是为何?”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孔老夫子不愧是智者,千年前就已勘破世情。我上会探了你的底细,这么快就报复回来了,说说,我的事你了解到了多少。” 百灵倒也不避讳沈越一贯的嘲笑,自如回道:“沈爷此言过了,百灵方才已说明来意,这次前来是为与沈爷做交易,自然是带着好处来的。百灵一介草民,自然无权干预朝政,但身为布衣,哪些事对老百姓有好处,百灵还是明了的。就连渠之事而言,南越作为国之南门,若能与五省贯通,将极大缩短以往海运消耗的时间。开通新商衢的好处,就沈爷的海盐运输而言自不必说。此外,南越不少百姓以编织为副业,若能加快水运速度,必然能给百姓带来便利。” 百灵一番谈吐,在多年经商的沈越看来,多少稚嫩了些,但却让沈越对百灵那种最原始的反感褪去少许,因而直到百灵说完,沈越都没再打断。但百灵话毕,沈越还是揶揄:“连你都看得见的好处,人家小侯爷会不懂?” “沈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就没必要再跟百灵打哈哈了。小侯爷的脾性,您今儿见了也清楚。也只有说动小侯爷,连渠一事才有望。” “哦?也对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1 ,小侯爷视金钱如粪土,唯独对美色不能释怀,早闻百灵公子与小侯爷交情不浅,想必公子是打算亲自出马了?”这件事情,可谓法子使尽,但小侯爷仍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一时陷入僵局。 而今出现了个毛遂自荐的解铃人。此外,百灵竟敢主动找上门来,想必心里已有较大把握。沈越更有兴趣之后的交易。 “若是,这事最大受益者为沈某,既然是交易,就想问百灵公子,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沈越非常好奇这个答案,盯着百灵的唇,看他一字一句吐出答案:“赎我出去。” “哈哈哈哈哈。”沈越笑得张狂,直拍大腿。“原来是为这,百灵公子会如此直白提出也是难得。只是,公子不怕日后委屈么。前日沈某如何待公子的,你就不怕日后成为家常便饭吗?” “百灵的家底,有幸为沈爷所知。既然百灵为人沈爷已了解,那么日后哪些该防着瞒着,沈爷都心里有数了,另外,毕竟有了前日毫不客气的一番对待,今后做错的该罚的,就用不着留情了,这不更省事吗?论前番,百灵确是干了一些祸害事,但起码,于百灵有恩的秦爷,不但毫发未伤,还借着百灵的力,把家业做大了,不是么?”、 百灵一番诡辩确实有力,沈越都怕自己真会掉进他的又一个陷阱,出声打住:“你这嘴真能辩,照你说来,做坏事还有理了?你这是在标榜自己‘忠臣不事二主’吗?你的手段防不胜防,实不相瞒,连我都怕。” 百灵似乎说累了,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道:“听闻沈爷棋下得很不错,必然深知‘棋逢对手’是件平生快意事。算起来,沈爷对百灵也是知根知底了,身边有这么个人替自己办事,沈爷更该放心些才对,难道不是么?” 对话至此,沈越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等等,你说的替我办事,也就是说,赎身之后,你是打算金盆洗手?花大价钱把名伶买回来却只给看不能动,那沈某不是亏了。” “沈爷别开玩笑了,您不沾男色,这些百灵已经清楚了。也知道沈爷不养无用之人,若日后跟着沈爷讨活,必然有所劳作。” “哦?那你能干什么?” “想必沈爷并不想日后天天与百灵相见,那就派些各地收账的差事给百灵吧。不会的,百灵自会向人虚心讨教。” 谈判到此,总体看来对沈越更有利一些,商人讲求效益,既然有这么个买卖,沈越何乐而不为,便道:“可以,事成之后,我便赎你出来。” 第6章 第 6 章 晨间晓露,凉意寒初透。天色蒙蒙亮,却挡不住跟前人儿的万丈光芒,仅仅只是背影,就已引人遐想非非。跟在百灵身后的小沙鸥分外自豪,因为师傅今儿的妆是自己疏的。 乌发全部绾起,梳成蝴蝶高髻,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线条,沙鸥本欲插上一对金玉吉祥纹步摇,却被百灵阻止。因今日所赴之约乃是与南越小霸王乐敦小侯爷于西池猎场狩猎,百灵将佩戴乌纱帷帽以防晒伤,摇曳生辉的步摇只得作罢。 沙鸥不甘心师傅就这么素净着出门,左挑右选给师傅佩了一枝缀了两颗南海夜明珠的紫檀木发簪,微亮天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茫。一身团花锦翻领小袖胡服,轻便而利落,更勾勒出姣好修长的身体线条。 门外马车小厮都已齐备,正欲上车,却意外碰上了由恩客谴车送回的小倌云雀。 蓬门为君开各红倌都有一套打听消息的手段,云雀自知花魁百灵去意已定,接下来放眼蓬门为君开,能与自己匹敌的,便只有沙鸥了。 话说,百灵现而今虽贵为蓬门为君开当之无愧的花魁,但破瓜之夜竞拍得历史最高价的,却是沙鸥,价码甚至高过南越城规模最大的妓院‘沁芳雅苑’,那一晚可谓是当时举城轰动的一件大事,也让好胜的云雀记恨至今。 距离沙鸥拍得高价一事已经半载,本该一炮而红的沙鸥,却宁可跟百灵挤在一处庭院,连后起之秀云雀都分得了独立阁楼,沙鸥却甘愿做个跟班。故而云雀向百灵略一颔首招呼,就开始肆无忌惮奚落起沙鸥来。 “哟,跟屁虫,蓬门为君开小倌恐怕就数你最闲了,才能够一天到晚追着人家的屁股后面跑。不过偶尔想想,闲得发慌,倒也招忙碌人羡慕啊。” “呵呵,就你,连做跟屁虫的资格都还没有。你说说,这世上有谁真正要你伴着?”看云雀问得怒眉飞起,沙鸥没给他留机会,继续抢白道。 “别忘了,我可整整小了你两岁,大好青春还没开始呢,着啥急。再说,你就是再卖力,让人捅烂了,也比不过我师傅。师傅,咱俩走!”沙鸥骂得忘形,连基本礼数都忘了,当着众人的面连推带搡把师傅逼上了马车,徒留七窍冒烟的云雀在原地。 自郑鸨头毒打一事之后,沙鸥便彻底放飞自我,彻底改口,再不称百灵为‘公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亲热至极的‘师傅’,百灵为避嫌说了沙鸥几次,却丝毫不见成效,只得任着沙鸥性子去。 沙鸥抬头,果不其然见师傅蹙着眉尖,额间贴的靥子皱成一团,那表情,百灵言语未发,沙鸥却知道师傅是在说“你丢脸能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丢。” 沙鸥嘟着嘴,一脸没好气道:“师傅,你什么都不说,却是人人都防着你;我什么都说,反倒是没人会注意。”气归气,说罢,花拳锤了师傅两下,接着却是一把倒在百灵膝上,埋头在师傅腿间。 百灵揪都揪不起,只得喝道:“你给我起来!三……二……” ‘一’字没出口,沙鸥就猛地抬起身子,对着百灵吼道:“就这么最后几天了,师傅还不让我亲近!” 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到哽咽得不行,却固执地继续数落师傅:“我知道,师傅你现在每出去会一次客,都是为着出去做打算。沙鸥想留下师傅,但我知道师傅不会遂沙鸥的意,师傅不听话就是天经地义,我稍微任性一些你就发脾气!” 百灵被说得哑口无言,打心底叹了口气,抽出帕子给花脸猫擦拭干净泪痕,才柔声问道:“怎么,还真的打消了出蓬门为君开的念头?” 沙鸥哭意止住,但仍哽咽:“你我都朝不保夕,我想跟紧师傅,得靠我自己。” 百灵向来不多管闲事,如果沙鸥愿意说,就算他没兴趣,沙鸥也会揪着他耳朵强迫他听,既然沙鸥当下没有透露,百灵便不出声询问,师徒二人沉默到猎场。 侯爷府依山而建,小侯爷任性,突发奇想,把后院建成狩猎场,今日猎所便在侯爷家后院。 百灵是侯爷府常客,连通报也免了,畅通无阻直达猎场。小侯爷一如既往在约好的时间不见人影,所幸百灵出门戴了乌纱帷帽,再加上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2 草场建了一座供猎者休憩的凉亭,避免了日头暴晒。 虽说小侯爷随意,但师徒二人仍规矩站着,一直候到远处传来阵阵喧闹,二人才侧了头往前望去。果不其然,是小侯爷带着一干人等匆匆赶来,阵仗倒是不小。 小侯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人才到跟前,就狗皮膏药似的粘上百灵,嘴里嚷嚷道:“百灵哥哥,我又来晚了,你莫见怪。”百灵见怪不怪,象征性问了一声好。 小侯爷对百灵几乎没有棱角,而他本身也长了一张几无棱角的脸:圆圆的一张脸上,嵌着圆滚滚一双眼,鼻头圆圆,就连嘴巴,也似乎时时撅着让人总感觉圆嘟嘟。因着奔跑的缘故,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充溢了血色而变得粉扑扑,任谁对着这么一张脸,都生不出性子来,更何况是已熟悉小侯爷性子的百灵。 只听得百灵宽慰道:“侯爷风尘仆仆,想必还未用餐,吃些果腹再说吧。” 随后的仆从气喘吁吁,进了棚子就七手八脚铺开洗漱用具,百灵稍稍推开小侯爷,好容易将人安置在椅子上,终于腾出两只手来拧了毛巾,替小侯爷梳洗起来。仆从门将各色早点摊开在小桌上,小侯爷也不拾筷子,净捡着不脏手的包点充腹,一边吃,嘴里还不住含含糊糊。 “……今早本来卯时便起了,都怪伯喜,说是天色尚早,我就睡回去了……就……” “侯爷不必挂心,百灵也不过刚到。” 小侯爷往后抬头看了眼百灵,头颅扭动乱了百灵正在编排的发髻,小侯爷识相,见百灵此时才稍微皱了眉头,赶紧摆正脑袋,任其折腾。沉默不过片刻,又开口道:“真难得,这些年你还是头一回主动找我玩……”见百灵久久没有答话,小侯爷又嘟囔一句:“你怎么会突然找上我呢?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办的……”小侯爷见百灵不说话,料想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火气一上来,嘭地一声拍了一张桌子,怒声道:“我就知道,要非有求于我,你们才不屑跟我玩!” 眼见小侯爷火冒三丈,百灵顾不得手中发辫打乱,开口解释道:“侯爷莫生气,百灵这一遭确实有事相求……”一语未完,面露难色。小侯爷了然,挥退身边仆从,连同沙鸥一起退开了,才示意百灵继续说下去。 “近来有个恩公愿意赎我,只是需百灵替他做成一件事,事情成了,百灵也就得自由身了……” 小侯爷小事迷糊,大事上却不糊涂,一耳朵听出端倪:“你要办的这事,跟我有关?” “是。不知侯爷是否记得,几日前您拒见的两淮巡盐御史。” “哦……有印象,叫什么来着……” “沈越。” “对的,就是他了……百灵,你怎么慌不择路了,找了这么个主儿,倒不如应了我,我替你赎身。” 百灵苦笑,道:“侯爷有心,百灵此生铭记。只是侯爷也知道,百灵流落南越,实为身不由己。若有可能,百灵想尽一切可能逃离这里……” 小侯爷反手握住百灵搭在肩上的手,难得语气庄重:“可……你这不是,才逃离虎穴,又入了狼窝么。沈越性子,你应该多少知晓,这是个六亲不认的主,连亲弟都能下狠手杀害……这样的人,你也敢跟?” 久久,才听百灵嘴唇蠕动:“……尽人事,听天命……毕竟,这一年,看着仍旧光鲜,只有自己清楚,渐渐力不从心。越往后,就越不招人待见了……”无意中对上小侯爷凝视得认真的一双眸子,百灵再不知如何接话。 “咱们马上说话。”小侯爷似乎警觉到了什么,立马站起,反手就摇晃起百灵襟袖,一手指向正往亭子前来的两个牵马仆从,语气里藏不住的的雀跃:“百灵你看,这两匹马,前天胡总督差人给我送来的,说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这次咱们换马看看,能不能猎得多些。” “侯爷的心意百灵心领了。”不知百灵此话,是对侯爷哪出心意而说。同时,百灵了结了发髻,将小侯爷额际少许胎毛藏进头顶发辫里,离远看一切妥当,才放下梳子。 小侯爷恢复常态,虽爱迟到,却是个急性子,毛毛躁躁就推搡着百灵下了凉亭,急不可耐跨了马,才拉了缰绳,踏了马踏作势欲攀,只听他‘哎哟’一声,狼狈滑落,所幸百灵反应迅速,即刻接住坠落的身体。 只见小侯爷捂紧了髀肉,好容易站稳,还痛得咬牙切齿,艰难道:“前儿玩蹴鞠,摔了……一时忘了,方刚突然发力,疼死我了……伯喜你竟然不提醒着我!” 一名小厮,一边快手从身上摸出药膏,一边不停认罪道:“是小人的错,小人该死!” 小侯爷踢开了作势上药的伯喜,呵斥说:“刚刚出糗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我当着众人的面脱裤子给你上药不成?说你笨你还真是比猪笨!”一番话更惹得伯喜道歉连连,小侯爷听得烦了,才转头对百灵道:“我这样子是不可能独自骑马的了,百灵,要不咱们共乘一匹吧,你掌舵,我狩猎,怎么样?” 百灵就等着侯爷这句话,即刻应答道:“侯爷说的在理,听侯爷的。”说罢,百灵长手一揽,将马匹牵来,辅助小侯爷上马,自己也翻身坐上。二人狩猎倾谈自不在话下。 第7章 第 7 章 戌时的夜空,零星几颗星在穹顶一片漆黑幕布上明灭的。 而此时的南越城,华灯初上,在这自然万物沉睡之时,却热闹万分。繁华的夜市里升腾起一片高涨的叫卖吆喝声,各色货品表演琳琅满目。 乱花渐欲迷人眼,行人只管将目光投注于兴趣所在,哪来得及主意身边是否挤着了王公贵人。所以,即便沈越一身英气打扮,但仍不免被踩了几脚,身后的玉漱更是叫苦不迭。 沈越这一举动也是无奈,终于约得觐见小侯爷,可人家性情不定,说好的上午见面,临出发时却打发人告知身体抱恙,改成晚上戌时四刻在东三街的‘真珠红’酒家会面。 到达三街必须穿过最繁华的二街,只行至二街街口,就已经人满为患,马儿虽可隔绝人群重装,但前进缓慢,眼看会面时刻就要到了,虽然小侯爷向来不守时,但好歹人家身份尊贵,礼数得自己做周全了,沈越将马交给沈超,自己下马步行。弃马后,便有了方才的下场。 眼看着会面时间一点点逼近,沈越正恼于不知喧闹何时是尽头。 冥冥中,沈越始终觉得一双目光停住在自己身上,顺着感觉放开目光追踪过去。终于,穿越重重人群,锁定住站在骑楼下、孤身独立的一个身影。 阴影下,看不确切脸庞,但沈越仍能感受到,视线对上,那人朝着自己温和一笑,颀长身躯将光线挡在身后,轮廓的修长别致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骑楼台阶高于众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3 生,那人站在上面,逆着光,此一刻,宛如神祗。 明明身边充斥着川流不息的人流,明明耳边聒噪着层出不迭的笑闹声,这一切,此刻都在沈越的世界里被定格、被镇静。距离被错觉模糊,此刻的世界,近得、静得,只剩下这两个人,在对视。 “爷,怎么了?”玉漱发现自家主子不对劲,推了推,问道:“怎么大街上发起愣了”玉漱顺着沈越的目光追根溯源,人群拥乱,却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只好拿手在主子眼前晃了晃。 沈越回过神来,也没说话,拉了玉漱胳膊便往街边走去。直到近了,玉漱才看到站得笔挺的百灵公子,才明白主子方才出神原来为的是这个。 百灵见二人走近,打了个止步的手势,迎面走来,到了沈越玉漱面前,才道:“沈爷,玉漱姑娘,辛苦了。街上热闹,咱们换条道走得快些。”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越二人便跟着百灵走了。 说来奇怪,明明是小侯爷下的帖,改时间的事也是一时兴起,怎么百灵偏偏就知道此刻沈越会堵在路上了呢。疑惑甚多,但沈越还是选择了信一回百灵,老实跟着他走。 原来百灵进去的名为‘稻香村’的食府,里面修了一条地下通道,在角落处包房即可下去,虽为密道,里边灯火敞亮,三人一路沉默,沿途只碰上一两个抱着食材厨子打扮的人物,不到一刻钟,便走到了密道尽头,百灵往头上敲了敲,再扳动身边机关,上头的地砖松动,百灵举手顶开,顺着阶梯,走出了通道。 沈、红二人紧随其后,出来却是一座屋内庭院,虽是小巧,但造山理水,植物布置,一样不少,煞是精致。看沈越打量周遭环境的警醒模样,百灵适时揭开谜底:“抄了个近路,这儿便是‘真珠红’。小侯爷喜在二楼尽头的‘圆荷泻露’会客,百灵送二位到楼上吧。” 到了厢房门口,百灵止住步子,道了句‘若侯爷不在,二位就先在里面候着……’却被一懒散散的声音打断:“既然都把人送来了,灵儿你也别走,进来喝杯茶吧。”声音来自拐角处的观景平台,只见人影从暗处走来,不是小侯爷是谁。 “这天都黑了这么久,才来!伯喜,现儿什么时辰了?” “回侯爷,刚好戌时一刻。” 待伯喜回完话,沈越忙道:“让侯爷久等,小人罪该万死。“ 小侯爷倒也不领情,抿着嘴不说话,倒是百灵及时打破僵局。“侯爷息怒。沈爷初来乍到,不清楚南越城夜了更热闹,路上耽误了些片刻。” 小侯爷虽仍未发话,但好歹拐进了厢房,一行人随即跟了进去,百灵一进门,见桌上除茶盏外,再无其他餐具,心下了然,便道:“侯爷、沈爷谈着,百灵去吩咐厨房准备菜品。” 小侯爷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越告了谢,才敢入座。厢房以‘圆荷泻露’为名,自然便是以夏荷为主题,小小房内,大到就餐的圆桌、落座的椅子、妆台上铜镜、屏风上的图案,小到品茶的茶具、照明的烛台,木地板的暗纹,均是清一色荷花莲蓬样式。 玉漱也是个机灵丫头,进了厢房见无小二入内服侍,伯喜又站在门口,便赶紧温盏烫杯,置茶时玉漱以两指夹了些茶叶,正欲放入茶壶中。 “小丫头你怎么拿手沾茶叶?”小侯爷一句喝定住了红玉动作,饶是小丫头犀利,终究是未见过大世面,惹了侯爷生气,这可如何办。小侯爷欲再斥责,刚巧传饭完毕的百灵归来,百灵视力极好,一进门见了这场景,再细看玉漱手上拈着些茶叶,当下便了然,笑笑道:“都怪百灵粗心了,方刚着急着出去,竟忘了沏茶。” “你来顶什么缸,”小侯爷对着百灵喷了一句,回头正要继续怼玉漱,百灵赶忙抢过话:“论理,侯爷最大;而沈爷跟红姑娘自远方来,是客;百灵最次,自该由百灵斟茶才是。” 说话间,百灵走近,从玉漱手中接过茶具,继续道,“玉漱姑娘服侍沈爷多年,端茶倒水的事做多了,只是常言‘入乡随俗’,玉漱姑娘沏茶,想必也是循着苏州城的规矩,侯爷就当见个新鲜事玩笑一回吧。” 只见百灵十指灵动,弹筝一般,以茶匙自茶荷中舀些许茶叶置入壶中,高冲加水,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方刚一句句开解话款款道来,配着如玉般温润的嗓音,留香许久,竟比溢出的茶气更要沁人心脾。 待小侯爷跟沈爷各自呷了一口茶后,陆续有小厮进房上菜,百灵趁乱,回头对玉漱低声道:“玉漱姑娘,隔壁‘竹韵听香’房,百灵点了些菜品,你过去尝尝。”看玉漱有些许犹豫,百灵又补了句:“放心,这儿我会照看着。” 方才触了小侯爷逆鳞,一时让玉漱坐立不安,再加上下午府里一直忙碌,傍晚又在路上折腾,玉漱早已饥肠辘辘,百灵此言,一举解了玉漱二苦,玉漱打心里感激,赶忙告了退,离开这是非之地,留三人在屋里洽谈。 玉漱来到隔壁厢房,菜品已摆好在桌,百灵心细,思量玉漱姑娘家胃口不大,各式菜色均是做成小样,饱尝口福的同时还不至于浪费。 待玉漱饭饱,到隔壁瞧了瞧,房间隔音做得好,玉漱听不见情况。刚吃完也不宜久坐,玉漱干脆回‘竹韵听香’游赏了一圈,便站到‘圆荷泻露’门外,等候主子退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门终于打开,百灵开了门回身让里面的人先出来。只听得小侯爷声音,语气里难得不再刁钻:“既是弃马而来,稍后本王安排一辆车马送沈兄回府。伯喜,你快去办……” “伯喜公子莫去,侯爷好意沈某心领了。来时就已吩咐家奴回去备了马车过来,现在想必已候在门外,就不劳侯爷费心了。”沈越客气谢道。 “有准备那就好,”说完小侯爷又回头。百灵一与小侯爷视线对上,似心有灵犀,便知小侯爷要说的是什么,忙道:“百灵方才贪嘴,多吃了几口,眼下饱腹,想散散步走回去,权当消食,侯爷尽管放心。” “好,既然你们各自都已安排妥当,本王正好还有其他事,就不远送了。就此别过。” “侯爷日理万机,该小心着身体才是。”沈越说罢,作揖道别,自不在话下。 自此,连渠一事便已敲定,具体施工则交由沈越全权监督。 南越的夏天来得早些,还是仲春时节,已有微微暑意,虽是偶尔几次,却是扰煞人。 沈鲤来到沈府的这两天,都睡得不很好,被子盖了热不盖又冷,床褥轻薄,直接感受着底下床板的坚硬硌人。 沈鲤心底渗出些微悔意,怪当时走得太过潇洒,只携了些平日惯用的脂粉。天刚蒙蒙亮,已闻阵阵流莺语。或许是初来乍到陌生地儿的缘故,向来嗜睡的沈鲤,而今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4 却再无睡意。 适逢府里打更,府外打更是城里常规报时,而府里鸣更,昨日常年跟随沈越的族弟沈超已告知,这是晨起开工的信号。沈鲤干脆起了身点灯,才坐在桌前准备梳洗装扮。 突地有人敲门,沈鲤纳闷,初来乍到,除了沈越,沈府暂时再没人会找上自己,那沈越这么早作甚?思索间仍答了一句“请进”。来人却是个姑娘,丫鬟打扮,沈鲤认人,立刻便对上了号,眼前这位姑娘与玉漱一般,都是沈越的近身丫鬟,名叫引章。 百灵睡痕缱绻,但也不拘束,先一步问候道:“引章姑娘早,沈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引章声音软糯,夹着一股羞怯,颊上两朵绯红衬得越发人面桃花,只听她细细道。 “公子早!并非沈爷有事吩咐,是沈爷昨儿见公子身边没个服侍的人,多有不便,便派了我来,之后就由我服侍公子了。” 说话间,引章已放稳水盆,动作麻利拧了毛巾,替沈鲤擦洗。同是沈越丫鬟,玉漱泼辣麻利,像朵带刺红玫瑰,耀眼却扎人;而引章,娴静温雅一姑娘,如姣花照水,却又带着一股韧劲。 “沈爷日理万机还能顾上我这琐事,难为他有心了。”话是这么说,但沈鲤心下清楚,沈越这么做,不过是派个人盯着自己。不愧是沈越,虽自与小侯爷谈判一事后,对自己的明显友善不少,但该防着的是一刻也没有放松。 五天前沈越与小侯爷会面,百灵,即是现在的沈鲤沈公子,听闻小侯爷又耍性子临时改地,对小侯爷的任性脾气是实在是没太大信心,权衡之下,还是跟了去。 沈鲤事先就对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好的坏的,都做了预料并思考了对策。沈鲤自己清楚,与沈越交手至此,就没给留他下过好印象,若不把握住这次机会,更新沈越对自己的看法,那么即便进了沈府,该受的白眼一样不会少。 既然是沈鲤决心要干好的事,那么一切就必须在运筹帷幄之中,果不其然,会面之前的引路、小侯爷刁难的抚平、连渠之事当场敲定,一切得益于沈鲤游刃有余的斡旋。与小侯爷作别,沈鲤彻底松一口气,游刃有余不过是表面功夫,现场的步步惊心,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毕竟小侯爷的脾气真要闹起来,即便是沈鲤,也没有十足把握镇得住。 不过不确定是否错觉,事后沈鲤总觉得小侯爷有意于把光环让给自己,倒是故意设了些坎,表面上为难沈越,却是给沈鲤这个中间人调和的机会,沈鲤善于把握机会,谈吐不卑不亢,改变沈越旧见自然不在话下。 沈越对沈鲤的态度,以往也是客气,但眼底嫌弃的光,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而当晚商谈结束,走出‘真珠楼’,临别之时,沈越竟主动提出送沈鲤一遭,沈鲤看沈越眼里真诚,便把握住机会,欣然答应。 上了车,沈越的客套感谢自不在话下,后来谈及赎身事宜,沈越一切爽快,独独提了一个要求。 “接你那天,不得走露任何风声,之后,也不可外传是我的名义。” 这一项,明摆着是沈越对自己过去的厌恶,但沈鲤不是个死心眼儿的人,心里不过权衡片刻,换个角度看,便发现这一提议其实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相较其他小倌,沈鲤更为清醒,明白这肮脏羁绊终究不是绊住主子的长久之计,既然已有金盆洗手之打算,那么与过去断得一干二净自是最好选择,所以,这一提议,看似是沈越对自己过去身份的嫌弃,但沈鲤倒不排斥。只是,小倌归宿,在他们去后是可大做文章的谈资、炒热蓬门为君开的话题,如今沈越却要求秘而不宣,史无前例的事,还是得交由郑鸨头做最后裁决。 果然,看沈鲤面露难色,沈越当时冷冷加了一句:“转告你头儿,答应下来,我另加三千两。” 沈鲤笑笑,沉默着点头答应。 “另外,以后在府里办事,若继续用你过去名号,多有不便。你原先叫什么?改回去吧”沈鲤始终记得,沈越这一句询问,语气里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鲤突地低了头,吃吃笑了,这一笑倒让沈越看呆了,与眼前的人交手这么多次,这个人从来带着笑意,却始终让沈越防备,直至此刻,眼前的人笑得率性,如婴宁,含蓄中却带着股孩子般的天真爽朗。 沈越神思游弋间,只听得沈鲤笑道:“说来也怪,沈爷别见笑,百灵原先名姓,却是与沈爷同氏,单名一个‘鲤’字”。说罢,伸出左掌,右手食指在掌心书写,亮着眼眸,像个孩童般,在恶作剧之后急切地期待看大人的反应。 饶是沈越不苟言笑,此时也被这奇妙缘分给逗了一逗“那倒有趣了。”话锋一转,又道:“你找我赎你,不会就是因着攀宗容易吧?同姓确实是缘分,但以后到了府里,也不可张扬。” 气氛瞬间僵住。 沈鲤渐渐收住笑声,敛起笑意,抬眸,这是这些天以来沈鲤第一次直直地与沈越对视。沈越只见沈鲤眼神清亮,眼底一片坦荡,良久,片语自他唇瓣溢出:“好,沈爷说的,我都做到。”语调依旧温温软软,与过去一贯的笑无异:温和,却不带任何温度。 沈越自知失言,但却丝毫没有歉意,毕竟,对于沈鲤这样子的人,该交代的话,哪怕伤和气,也必须事先说清楚,免得后来多事。 至此,沈越不再发语,二人遂沉默下来,直至抵达目的地。 回到蓬门为君开,沈鲤第一时间向郑鸨头提起此事,一切好说,但听闻沈越要求秘密赎走百灵,郑鸨头果然眉头紧皱,不过一听额外再加三千两银子,郑鸨头向来只管最实在的利益,便答应下来了。 返回天籁阁,沙鸥难得冷淡,沈鲤已事先料到,便也随他去,任他替自己收拾些东西。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蓬门为君开一片冷清,沈越派来的小厮上门接人,沈鲤踏出阁门要随了人去,沙鸥突地从房里冲出来。 沙鸥冲到沈鲤面前,一把把师傅拽进怀抱里,双臂扣得死死,每一口呼吸都极深沉,似要把师傅所有气息扣留在自己身体里。良久,才抬起深埋的脑袋,哽咽着,却是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师傅,你莫笑话我……哪怕是为妓、为奴,只要作为个人,就避不开会产生情感。” 沙鸥小孩子气,想法古怪,近些日子更是放开了胆子在沈鲤面前胡言乱语,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同在,沈鲤难得在人前回抱了抱怀中孩子,用一贯的温柔说着一贯的客气话:“我走了,你多保重。” 沙鸥一听,哽咽爆发成嚎啕大哭,从师傅怀中挣出,毫无章法捶打着眼前的人。沈鲤怕惹人注目,赶紧捂了沙鸥的嘴,好容易止住了哭势,沈鲤回头吩咐一旁站着的李四:“扶他回去。”便头也不回走开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5 了。 至此,百灵在南越城彻底销声匿迹。名震一时的蓬门为君开头牌红倌百灵的去处,在他走后第二日,便开始了众说纷纭的传闻。 有说百灵公子因秦爷毁约致使抑郁而终的,有说百灵公子厌倦情场而归退隐居的,也有说百灵公子为高人以黄金万两赎走的,更有甚者,传说皇帝对百灵公子一见倾心,遂收入宫中作为禁脔的……总而言之,名噪一时的百灵公子至此音信全无,徒留身后一片热闹传说。 而沈府,则多了一名沈越自南越侯爷府请来的名为沈鲤的近侍。 第8章 第 8 章 引章替沈鲤梳洗完毕,就出去准备早餐了。 沈鲤盯着铜镜里的人,素净一张脸,习惯了脂粉的粉饰,铅华未施难免苍白,即便是决心与过往彻底了断,但终究不希望以如此面目迎接未来,遂取了些粉饼、胭脂,细细在脸上装点。 熟能生巧的力道刚刚好,点缀过的脸颊,精致而不失淡雅,沈鲤往手上抹了些椰油,甜腻诱人一股香气,指骨笔直纤细,光泽饱满。 收拾完毕,沈鲤回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会来的引章,杵在桌旁直愣愣看着自己,一旁刚提进来的早餐盒子冒着阵阵热气。被抓住窥视把柄,引章当场红了脸,忙别过头去,手忙脚乱从食盒中取出各式早点,自餐盘腾空而起的热气熏得一张脸颊彻底红透。 沈鲤只觉这丫头的反应着实可爱:这才是十六七岁的的少年,悸动时该有的状态呀。 早餐不过些常规包点饺子类,配以清淡小粥。沈鲤偏素食,肉类只吃鱼肉,所以咬了口包子,发现里边包的叉烧馅,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了,喝了些许粥,稍微果腹,正欲让引章撤下去,恰好沈越进来。 沈鲤起了身问候,沈越没接话,只问道:“昨日沈超说才带你逛了府里半圈,你就告辞回房了,身体可好?” “多谢沈爷关心,沈鲤身体无恙。只是想着沈总管日理万机,无需在我身上费心,再说,日后都随着沈爷,与其让沈总管费时带我闲逛,倒不如让我跟着沈总管学些事情。” “用不着客气,带你走一遭,也是想让你跟沈超快些熟悉。待会我要出去办事,你跟着一起,趁早学了上手。”沈越说着,眼神落在桌面的餐点上,只见样样几乎都是满盘,只略微动了几筷子,便问:“吃不习惯?” 沈鲤正要说客气话,没想话未出口就被沈越识破,被抢白道:“你要真没心在此落脚,就尽管客气了去,过不好委屈的是你。”话一出口,沈越自觉不留情面,才稍微放缓口气,道:“有需要的尽管跟引章开口,我沈越既把你招来,就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跟你计较。” 沈越最后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似乎轻而易举抵消了他在此之前的霸道,沈鲤只觉心底微微悸动,不好让沈越发现了去,遂垂了眼眉,软声答应。 温情归温情,回到正事上,沈越的雷厉风行可谓实至名归。原来在见沈鲤之前,今早因苏州府里出了些急事,沈越听闻立刻决策,吩咐沈超处理,早餐就此耽搁下了。从沈鲤那儿出来,沈越在厅里匆匆吃了些米面,便带了沈鲤和几个小厮出府办事了。 此一刻,,日头才不过刚刚升起。 南越城有小侯爷坐镇,县令不过摆设,申请连渠的批文第二天便下达,往北传至宫里的折子今早也得到回报,圣上批准了系列事宜。剩下的事情,再无难度只是繁琐有余,需要与涉及的县市沟通并组织人力修渠开道,远一些的城市,沈越派了几个可靠人物过去协商,近一些的几个,沈越便亲自出马敲定。 短短一天,沈鲤便觉得跑过的路比过去自己在蓬门为君开时一整月跑过的还要多,奔波于不同县市,脸上故作坚强,但还是难抵身体上的疲累。沈越似有所觉,安慰道:“连渠是个大工程,涉及人事众多,这几天会忙着些,你若想快些上手,就得多跟着我跑几趟。” 自清晨沈越一番教训话过后,沈鲤自知掩饰不过徒增烦恼,便道:“沈爷尽管放心,状态我私下调整,差使不会落下。” 沈越略微颔首,沉思些会儿,那神情,在沈鲤看来,似在想着怎么表达。好一会儿,沈越才道:“你之前有打听我底细,应该知道我在下南越之前,处死一名亲弟的事。” 这件事沈鲤确实打听时有所耳闻,这位亲弟在沈越这一辈排行第四,自小与沈越交好,沈越作为大哥也格外照顾,一路扶持。 只是,终究最险恶不过人心,这位亲弟与大哥交好,竟然是为了摆脱自己庶出身份的桎梏。人的欲望总是无底洞。 后来,这位亲弟渐渐不满足于沈越的供给,开始觊觎起沈府最高的地位,表面与大哥手足情意甚笃,背地里却筹谋多时,殊不知,沈越向来多疑,早有警觉,台面上继续配合演出,与亲弟虚与委蛇,私下却安排好眼线,亲弟一举一动皆逃不出沈越视线之内。 时机一到,沈越设了局,让其他族弟姐妹现场撞破,沈越起初还不敢置信,直至派人调查,确凿证据直指这位亲弟的滔天罪行,沈越才接受了这一事实,千夫所指之下,沈越以挥泪斩马谡之态,将这位亲弟送至官府,处以极刑。 沈鲤心思玲珑,自然清楚沈越突然提起这位亲弟,必然有所指。明白了沈越意思,沈鲤倒是洒脱一笑,一副轻松神态,抬眸,眼底却是一片郑重,正视着沈越,一字一句道:“沈爷,我既想脱离过往,便决定一心为主。沈爷好,我才会好,这一点沈鲤比谁都清楚。不求沈爷寄予厚望,但乞不当外人看待。”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省心,沈越唇角不由得沾了些笑意,问道:“你这保证,我能信多少?” 沈鲤垂眸,在脑海里迅速翻辞阅典,却发现,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有力证明自己的字眼。 沈越看沈鲤一声叹息,当下答案其实并不重要,毕竟,沈越既然敢把沈鲤招进来,自然有的是手段对付沈鲤。只是,难得难住了这张七窍玲珑嘴,让沈越有些得意,不觉好笑。 “日久见人心。”一字一句,沈鲤说得清楚。 五个字,让沈越有些错愕。 日久,有多久?这个问题有意思。但沈越只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眼神里有五分肯定,五分笑意。沈鲤的回答很让沈越满意,毕竟,这张嘴终于不再说虚话。一天的事儿处理完毕,暂无其他要交代的,沈越便闭了眼养神,脑中却思索着其他事。 沈鲤虽出身下贱,但见识胆识均非寻常。秦爷这条路断了之后,能够迅速冷静做出判断并进行筹备,敢于放下前嫌上门自荐。与小侯爷洽谈那次,自己所见是大场面掌控得游刃有余,而玉漱事后闲谈,也见得沈鲤心细出更甚一般姑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6 娘几分。 而今日初略走了一圈商场,人事繁多又复杂,沈越在路上问起,沈鲤竟然都能够对答如流。这些,沈越都看在眼里。拥有这般能耐的人,如果能够驾驭,纳入自己麾下,不失为将来一名得力干将。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其彻底驯服。而今,似乎小有成效。 思量至此,似又有一件事尘埃落定,沈越稍稍宽心,不觉松了警觉,陷入睡眠。 返程奔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打住。 沈越醒睡,立刻觉察,撩开车帘,天色已然漆黑。起了身正欲下车,发觉身边的人纹丝不动,回头,赫然发现沈鲤仍在酣睡。 只见他眉眼舒展,狡黠机敏不见,只剩前所未有的舒坦安然。如此场面,沈越从未目睹,不由得重新坐下,端详起来。薄施的脂粉,起了修饰作用却又几不见痕迹。 沈越仔细看了才发现,沈鲤五官,连同一张脸,均是极纤细轻薄的轮廓,鼻梁自根处高挺,薄薄的鼻翼随呼吸轻轻翕动。打量些会,也不见沈鲤反应,这家伙终究是在逞强,车上不可能睡得舒服,沈越拍了拍沈鲤肩膀,想让他回房去睡,不料沈鲤干脆直挺挺倒在座椅上,继续酣睡。 沈鲤倒下后,薄唇微张,两颗雪白兔牙探头探脑,煞是可爱。沈越突然想起,沈鲤今岁不过十八,比自己整整小了一轮。过去一幕幕在沈越眼前飞快闪过,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沈鲤却懂事如此,不知觉中,沈越心底,似乎有丝丝怜意在悄然滋生。见沈鲤仍旧没有醒意,沈越无奈得笑出了声,一手穿过沈鲤脖颈,一手穿过膝弯,小心抱起了沈鲤。 饶是沈鲤睡得再熟,如此大动静下也不可能再没有察觉了,张了眼怔忡了片刻,纳闷沈越的脸怎么放了个如此奇怪的角度,歪了脑袋打量四周,发觉自己在移动。 等等,这是??!! 脑袋瞬间炸开了花,沈鲤毫无征兆猛地往沈越胸口一推,怀抱一松,沈越只退了几步便站稳,而沈鲤则是重重摔在地上,姿态狼狈。但当下根本没有丝毫喊疼的时间,沈鲤爬起,连灰都来不及拍,赶紧低头道:“让沈爷见笑了。”语气里仅是藏不住的窘迫。 名震南越的红馆——当年的百灵,当下的沈鲤,如此姿态,估计除了沈越,再无第二人见过。沈越只当是小孩子犯错,拍了拍沈鲤脑袋,道:“这次不怪你,赶紧回去洗了睡吧。” 等沈越进了府,沈鲤仍杵在原地愣神。让沈鲤反应如此之大的,并非是在沈越面前出了糗。 而是,更不堪设想的。 沈越不好男色,自然不知道对沈鲤而言,男人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在蓬门为君开这么多年,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刚进沈府的头两个晚上,沈鲤都不能在夜里顺利入睡。 不过经过今天一整天彻底的奔波折腾,尽管刚刚出了小插曲起了波澜,但眼下睡意占了上风,沈鲤回到房里,匆匆让引章卸妆洗了脸,并嘱托引章明早寅时叫醒自己,就沾床睡熟了。 一夜无梦,好眠到天明。等沈鲤再次睁眼,房间一片清亮,身体的疲惫清扫殆尽,全身通畅的感觉太好,沈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愣了些会,沈鲤察觉不太对劲儿。天色怎么会如此敞亮?起晚了?不对,昨儿睡前明明吩咐了引章一早叫醒自己的呀!怎么回事? 不好的预感如毒蛇攀上身体,沈鲤掀了棉被跳下床,碰巧引章进来。沈鲤见引章一副气定神闲样,忙问:“什么时辰了?” 引章仍旧悠然,把手里刚收回来的衣物放好了,才推着沈鲤到妆台前,一边给沈鲤梳理头发一边道:“沈鲤公子莫着急。昨儿沈爷深夜到房里找你,我告诉沈爷,公子你才回来就睡下了。沈爷见你睡得熟,就跟我说明早不用你出去,让我放了你去睡,所以就没叫了。” “那沈爷呢?今儿出去没?”这才是眼下沈鲤最为关心的。 “听动静,估计沈爷天没亮便出去了。” 果!然! 初来乍到,却接二连三出错。沈鲤此时的难堪,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甚。过去所有不堪,沈鲤不在乎别人看法,自然无所谓,而现在……沈越会怎么看自己,沈鲤不敢想。不过着急也只是片刻,很快,沈鲤就冷静下来,思量些会儿,便问引章:“府里还有其他马车吗?除开沈爷坐的那一辆。” 引章想了想,道:“没有了,来南越的路上,只有我跟玉漱姐姐坐车,其余人,包括沈爷,都是驾马。” 听闻如此消息,沈鲤蹙额,旋即又问道:“后院可有多余的马?” “一般是有的,”引章顿了顿,似乎发现端倪,忙问:“公子是打算追到沈爷那儿去?”沈鲤不答,那便是了,引章赶紧劝道:“沈爷交代了,公子今天呆在家里就好了,公子……” 没等引章阻拦的话说完,已经洗漱完毕的沈鲤往门口走去。错了就是错了,但补不补救,就是态度了。踏出房门,沈鲤突然想起,上次府里只逛了一半,马厩在哪儿,自己都不清楚,真是哭笑不得,赶紧回了头对引章道:“好姑娘,快带我去牵马。”见引章犹疑,沈鲤不由分说,牵了引章的手走出房间。 连逼带拐,引章被迫将沈鲤带至马厩。沈鲤常年乘车,但所幸孩提时学了些马术,也能看出马儿好坏,牵走了匹看起来精神些的马,又问了沈超去处,便出府了。只是,沈鲤没有直接跑向城门,却是往反方向驾去,在一处挂牌为‘张氏镖局’的府邸前打住马。 原来,沈鲤来到南越多年,虽与众多达官贵人交好,却从未踏出过城门,因为那是郑鸨头的规定,即是蓬门为君开的规矩,哪怕贵如沈鲤,也坏不得。 小厮告知沈越去了柳州,这地儿比昨日去的两处都要远,沈鲤自然不认得路,要想找到沈越,便得先去镖局请一位师傅带路。 沈鲤庆幸自己出蓬门为君开时带了好些钱票,而今果然派上用场。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不过带个路而已,沈鲤以十两银子的高价聘了位镖师,一路快马加鞭,终得赶在午时之前抵达柳州。 进入城里,沈鲤没放慢脚步,按照昨日的行程,沈越来到每座城市,都是与当地县令打交道。所幸柳州不似南越繁华,又正好是午时时分,街上行人无几,一路快马直抵柳州太守府府衙,让门口小厮通报了进去,很快便得放行。 小厮引路,抵达议事厅,却不见人影,小厮怔了怔,明白过来,又带了沈鲤继续前行,来到穿过厅堂来到一处房间门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越的声音传出来,沈鲤一颗心终于落定。小厮正欲通报,被沈鲤一个手势止住,让他退下了,自己站在厅外默默等候。 相处这些天,让沈鲤摸清了沈越一些习惯,比如,办正事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7 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沈鲤站了一会儿,仔细听,沈越似乎在斥责着什么,伴随着另外一个人唯唯诺诺的答应声。沈鲤纳闷了,官场上的沈越一向是笑面虎,无论是自己打听的消息还是这些天亲眼所见,都印证了这个事实. 但当下,沈越竟会如此激动。不过回头想想,沈越所任的两淮巡盐御史,亦官亦商,官品不低,更是出了名的肥缺,整治这些小县城官吏也不算过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谈话才渐近尾声,气氛缓和下来,沈鲤看准时机,叩门提醒,里面的人允了,沈鲤才推门进入。见到来人竟然是沈鲤,饶是沈越平日镇定,也不由得换上一副吃惊表情,但又立即反应过来,回身介绍道:“守贞,这是家里近侍,沈鲤,”又转身对沈鲤说:“沈鲤,见过陈太守。” 眼前的陈太守,面容清瘦,眼皮耷拉,沈鲤阅人无数,一眼看穿陈太守笔挺官服下难掩的颓态,结合着方刚听到的只言片语,沈鲤当下在心中拼接出陈太守的初印象。各自行过见面礼,那陈太守打量了会儿沈鲤,问沈越:“以往都是沈超大总管跟着您,今儿不见他人,是又上哪儿办事了么?” “远一些的地儿托他去走动了,分头办事快一些。”沈越简单答道。 时值正午,正是饭点,陈太守便邀请二沈在府里用餐。沈鲤不再是过去的百灵,没必要继续在台面上尽逞口才之能,便一旁默默进餐,偶尔回答几句。也从沈陈二人的谈话中拼出一些缘故,原来沈越跟陈太守是旧相识,只是近来疏于走动,故而连陈太守调遣至柳州任职太守已逾一月,沈越竟也一无所知。桌上絮叨些家常,自不在话下。 饭毕,陈太守提议让二沈去客房午休,却被沈越直接拒绝了,陈太守似乎很了解沈越非得完成正事才能安眠的性子,无声苦笑. 一行人乘车前往柳州城东北角的山地,中有小溪,运河工程初拟在此动工。 沈越对旁人要求严格,却鲜少闻得下人抱怨,是有原因的。就如现在,明明带了几个小厮,但勘察时沈越却坚持亲自翻山越岭查看,虽然山势不高,但沿途荆棘枯木丛生,还不时踩进泥泞坑洼,磕绊刮伤实在难免。陈太守几番劝阻都无效,沈越仍坚持一马当先勘察地貌,沈鲤本想争取表现一番,但看当下形势,连插话的分都没有,只能紧跟着拼命三郎,一路苦笑。 勘察结束,回到太守府衙时,已经日薄西山。沈越本想直接回南越,陈太守劝留:“沈爷您是铁打的没错,但好歹顾及一下身边跟着您奔波的沈鲤公子啊。” 沈越回头看了一眼嘴上说‘我不饿我不饿’肚子却实诚喊起‘我很饿我很饿’的沈鲤。果然,这样劝阻才有效,沈越乖乖留下来用了餐才走。 第9章 第 9 章 走出太守府衙,天色已然全黑,挂着零星几颗星。二人上了马车,直到此时,沈越才有机会问沈鲤怎么追过来的。一天过去,沈鲤虽不功不过,但起码跟了过来,态度足够诚恳,心下舒坦了些,便平静地将经过一五一十告知了缘故。 其实,沈越清楚沈鲤过去日夜颠倒的生活,在短期内要彻底调整是难事,昨日让沈鲤跟了一天,已是为难。再说,沈鲤跟着,也不过是让他见见世面,能帮上什么忙压根没指望,所以,沈鲤跟不跟过来,对沈越而言,意义不大,故而今早让沈鲤尽情睡了去。但却没想到,区区小事,沈鲤却如此重视,他有这份心,沈越对沈鲤的肯定又多了一分。看着眼前说话间不时流露几许懊恼情绪的人,沈越倒觉得,这个会犯错误、会有烦恼的沈鲤,才是一个真实的人。 沈鲤话毕,见沈越脸色不定,情绪不好捉摸,想想沈越向来对下人严格要求,想必是要数落自己了,心思流转,迅速想着策略。思索间,却被沈越拍了拍肩膀。 “自蓬门出来,你就该清楚,该丢的毛病必须得丢,丢干净!不要把在沈府的日子当做演戏,天天装着。人无完人,你偶尔有些不便,跟我实话说明便是,不要有任何欺瞒。若是要紧事,我自然不会放你闲着;但若我没要求,你自己可以偷着些懒。你有分寸,这点我还是放心的。”终究是教育的话,沈鲤默默听着,只是,沈越的最后一句,是在表示对自己的信任吗? 向来被人盯着、防着、敌视着,所谓情意也不过逢场作戏,信任一谈,于沈鲤而言,堪比天方夜谭。也从没有哪位恩客,会像沈爷这般,以推心置腹的姿态与自己交流。所以,沈越随意的一句打擦边球的话,竟然在沈鲤心底,激起了千层浪。言语已然苍白,饶是沈鲤一张玲珑巧嘴,此刻也只能说出“我懂了,沈爷放心。”这般官腔的话。 沈越看沈鲤似有所动,趁热打铁,一举把话挑明了:“你既进了沈府,我当家一天,就少不得你的好处。你若有心长久跟我,用在秦爷身上的那套手段,这辈子都不要再使出来。”顿了顿,沈越似在组织语言,接着道:“你也不要介意我的话难听,有些事,事先就必须划清界限,若一开始不说清楚,之后要控制就难了。亲弟那件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这些话,若换了平常,在沈鲤一耳朵就能判断出这是再明确不过的警告,沈越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分明摆明了对自己的不信任。但眼下,沈鲤已被沈越攻陷,再难听的话进了沈鲤耳朵也是裹了糖衣的炮弹,沈鲤不知如何才能表明自己心意,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多谢沈爷点醒,沈鲤一定谨记在心。” 突地,帘外淅淅沥沥,沈鲤回过神来,挑开车帘,外面下起了雨。所幸已经行走了好些时候,估计再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南越。只是好景不长,雨声渐大,雨点暴击枝叶的声音在车厢里清晰可闻。想到车外是一片荒郊野岭,一些不好的回忆见缝插针,趁机挤进脑海,沈鲤渐渐不自在。只是,沈越在场,这心思怎么能让他瞧了去。眼神行走间,赫然发现沈越下裳好几处破口,该是下午行走山路时被荆棘划破的。沈鲤此刻只想快点找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便向沈越说道:“沈爷,您裤子破了好几处。” 沈越低了头才发现,有几处破口还挺大,想着下午还回了一趟太守府衙,那么多小厮婢女,肯定有注意到了的人,被人当了一回活生生的笑柄,沈越难得生了些懊恼。回头,沈越的懊恼转瞬升华成吃惊,只见沈鲤不知何处摸出了针线包,此刻已经穿好了一根针,探询问道:“车上闲着,我替您补上吧?” 沈越便道:“好。”沈鲤正欲倾身上前,不料沈越猛地一踢腿,沈鲤本就有些不自在,此刻更吓得弹靠在车厢壁上。 “怎么?”沈越看沈鲤吓了一惊,有些莫名其妙,说话间,已经大喇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8 喇脱了裤子,丢给沈鲤。 南越的三月天,已有些微暑意,沈越只着了一条裤子,这下脱了,里面只剩一条四角短亵裤,泛着健康的古铜色泽两条腿在狭小的车厢内,长得无处安放,只好交叠着。沈鲤愣愣接过裤子,心里暗暗叫苦,原想跳出一个坑,不想入了另一个更大的坑,但此刻可谓‘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处境,沈鲤只得埋头苦补。 “有劳你了。不过,你怎么会随身携带针线?”沈越好整以暇看着一针一线认真修补的沈鲤,极度漂亮精致的手指仿若以针线为弦,奏出一曲天籁,再平凡不过的生活场面愣是让沈鲤演绎得赏心悦目。 “侯爷不知,蓬门为君开所有的红倌,出不得一点糗,些许错漏都会被传开了当做笑话。所以,得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未雨绸缪。” “哦?这么说,你是曾穿着带破洞的衣服见客人咯?” 沈鲤不答,只抿嘴一笑,算是默认。沈越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沈鲤这一笑,透着无奈的心酸。关于沈鲤的过去那些事,沈越没有半点儿兴趣八卦,便也没再问下去,任沈鲤在一旁默默修补。 抵达南越时,雨声已经收住,沈鲤时间掐得不错,正好补完,提起来前前后后检查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才交给沈越。沈越接过看了看,针脚细密整齐,跟玉漱的手艺有得一比,赞许地看了眼沈鲤,抬腿穿上,二人才下车。 雨后的空气清凉澄澈,一天任务圆满完成,沈越沈鲤漫步踱在走廊上,格外惬意。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才到转角,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引章玉漱。引章向沈越问了好,便与沈鲤回房了。 沈鲤一天跋涉,上午在马上奔腾,下午则翻山越岭折腾,出了些汗。南越即将进入梅雨天气,闷得不行,汗水蒸发不起来,汗味更是散不开,浑身黏腻腻,让向来极爱干净的沈鲤难忍。沈越在场不好说,当下与他一分别,沈鲤就赶紧吩咐引章准备热水沐浴。 蒸汽氤氲,全身毛孔张开,尽情释放出体内浊气,沈鲤舒服得直呼气。引章进来,往水里加了些草药,一时药草香气四溢,沈鲤抬眸看了一眼引章被蒸汽模糊的脸,道了声谢。想了想,又问道:“引章,你跟了沈爷几年了?” “拨到沈爷手下,那一年我十二岁,家姐出嫁,便由我接替,服侍沈爷起居,算来已有三年了。”引章边说,边扶起沈鲤,替他搓背。 沈鲤扶着盆壁,斟酌了下,说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觉得沈爷是个怎么样的人?”沈鲤只觉背上的手不可察觉地顿了顿,便听得引章答道:“沈鲤公子,你别看沈爷平日做事说话专横。但他对自己人,那真是没得挑。这次南越之行,我跟玉漱姐本打算驾马过来,省些时间,可沈爷不让,说我们女孩子家不方便,所以才有了这唯一一辆马车。”引章说完,见沈鲤久久没有接话,也不介意,默默替他搓洗。 沈鲤泡完热水没多久就睡下了,第二日府里更声响起便起来,在引章进来服侍前,利落梳理好好头发,换了一身衣裳。由沈越赎走自己的事情确定下来的头几天,沈鲤自知今后身份的转变,将与观赏性大过实用性的宽袍大袖绝缘,便匿名订做了几套新衣,清一色方便出行的窄袖素色袍子。脸上浓妆不见,旧的习惯尽力革除,沈鲤看似气定神闲的每一天,其实无时无刻都在尽着全力摆脱百灵的痕迹。可有些因着这段不堪经历而被彻底扭曲的观念,沈鲤想改,却发现,是那么的力不从心。比如,与沈越相处的那么几次,他是草木皆兵,而沈越却浑然未觉。 引章进来,看到的便是沈鲤站在铜镜前出神的场面。察觉有人入内,沈鲤回神,若无其事坐回凳上,沉默着让引章梳洗。服侍沈鲤几天,引章也基本清楚了这主子的个性,内敛、话少,几乎都是回答别人问话。可眼下看沈鲤低垂着眉眼,引章不忍心看他低落,便打趣道:“公子可是起早了,还在蒙神?” 沈鲤从思绪中抽出,与引章在铜镜里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垂眸笑了。对于沈鲤这副德行,引章也是无奈:“公子,你是不爱说话吗,从来见你都是能沉默的就不开口。要不是见公子面善爱笑,我都不敢与公子攀谈了。” 引章的打笑,却让沈鲤错愕。不喜欢说话?怎么可能,自己过去,那么能说,那么爱说,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靠的一嘴名扬天下,怎么会不喜欢自己这项特长呢?沈鲤心思流转,审视着自打进沈府的这些日子,惊觉,引章所言不差。或许,过去的那位百灵,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个面具,而今,自己要从中脱胎,潜意识里的选择,便是做回自己,那个久远到很陌生、连自己都不能一眼认出的自己。在这条路上,一直以为自己始终保持着清醒,却不料,原来,迷失自我的时候,连自己都毫无知觉。 还好,及时进入了沈府。其实对沈鲤而言,进入张府、李府、赵府都无所谓,只要能帮他脱离过去,让他逃离南越这座梦魇之城。那么,既然改变的表现即是找回原来的自己,在不招人厌的情况下,这不失为最佳的选择。 沈鲤思绪飘渺间,已有小厮送早点盒子过来,引章接过,取出来在桌上摆开。 “引章,讲真,话多跟话少,沈爷更爱哪一种?”话一出口,沈鲤便觉得自己蠢,但毕竟引章与沈越待的时日更多,无妨听听她的想法。 引章笑笑,递了筷子给沈鲤,才道:“沈爷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所以都是别人跟他说。不过公子应该算是例外,你总爱笑,温温软软的,叫人讨厌不起来。话是如此,但引章还是想多嘴一句,这世上,毕竟没有谁是谁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别人很难猜到你怎么想,常以此往,难免生了嫌隙。” 没想沈鲤听闻引章一番言论,沉默几许,竟然咯咯笑了。引章一脸莫名其妙,沈鲤回握住引章的手,道:“引章,你跟我的……一位朋友很像。” 引章没把握住重点,倒是问:“公子的朋友?想必是哪家小姐,能够与她相似,引章真是开心呢。” 都是服侍自己的人,都是一样的天真明媚的性子,如此的巧合面前,沈鲤也感叹多少是造化了。只是,在介绍沙鸥的时候,沈鲤那一顿,其实是在犹豫,这么多年,与沙鸥的关系,师徒?主仆?抑或,朋友?最终选择了后者,或许这是沈鲤对这段关系做出的最好的判决了吧。 引章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今儿子时沈大总管回来了。” 哦?自那日沈超领着自己逛了半圈府邸,沈超当日下午就被沈越派去敲定远些的几个城市的连渠工程。能这么快回来,看来事情都落定了。沈鲤喝了最后一勺子粥,便放了碗筷去前厅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19 等候沈越。不料厅里没人,沈越向来准时,缘故未知,但想必跟沈超有关。沈鲤便扭身便走,穿巷拐廊,庭院最深处便是沈越居住的院子,远远已闻见水滴叮咚的清音,配合着昨夜一场大雨后的薄雾浓云,更添几分幽静宁谧。穿过月洞门,小巧而不失精致的山水景观映入眼帘。饶是沈鲤落脚沈府多日,却从未踏足这片领域。沈鲤靠近了,却见院门大开,迎面碰上抱着衣物从房里出来的玉漱,沈鲤问道:“玉漱姑娘早!沈爷在吗?” 自‘真珠楼’一事后,玉漱对沈鲤的印象就不错。此时也笑意盈盈,朝屋里一努嘴:“沈爷在里面跟沈总管用餐呢,鲤公子可用过吃了?要是没有,不妨进去一起吃些。” “沈鲤吗?进来吧”沈越的声音自房里传来。 沈鲤闻言进去,只见沈越沈超二人一桌,各自拿着包子汤匙,沈越嘴里还鼓囊着。 “沈爷、沈超,早!”那半日与沈超相处,沈超就直截了当让沈鲤改口直呼姓名便可。‘你非奴仆,别喊这么疏远。’一句关照话却让沈鲤很是受用。沈超确实是这么个人,虽与沈越有着如出一辙的对工作的热情,但又不比沈越,为人谦逊平和。 “坐!”沈越示意沈鲤在桌对面凳子上坐下。连日的相处,沈鲤不再似最初那般拘礼,没推辞便直接坐下了,只是解释了一句:“方才已在房里用过餐了,二位不用理我。” “这两天还吃住习惯吧?”沈超笑问沈鲤,一脸和气。沈鲤张口欲答,就被沈越抢白道:“吃的不说,就说睡的,前晚回来沾床就睡,第二天天大亮了都还不省人事,我叫不醒他,只好自己出差了。”沈越靠近了沈超,说话间,竟还给沈超的空碗添满了粥。而沈超也没有推让大哥的意思,二人亲密,可见一斑。 饶是这些年经风历浪的沈鲤,此刻也忘了反驳,毕竟,从来只见高高在上、兢兢业业的沈越,而这般平近之态,沈鲤还从未见过。 就在沈鲤愣神之时,沈超接过沈越的粥,向沈鲤抱歉笑道:“别见怪,沈爷私下不设太多规矩。”话锋一转,接着道:“你才刚来,需要些时间适应,能睡安稳是好事,不用理他。吃的呢,怎么样?” “跟现在桌上的没差,菜色丰富,就是太多了些,我一人吃不完。”沈鲤没说出真话,即便沈越不在场,沈鲤也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告诉沈超,自己偏素食的事实。“那就好,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引章,这姑娘能干,你要的,她都可以替你办好。”沈超依旧笑得温和,那笑意,让沈鲤觉得,听到自己吃得不错,沈超是真的放下了心,而非只是客气询问。 之后沈越又与沈超说了些官场商场以及家里边的事,沈鲤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有些失落,一方面是觉察自己对沈家的业务几乎一无所知,此时的沈鲤,虽与他二人同一屋檐,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同为近侍,差距如此之大,在他二人面前,沈鲤觉得,自己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思索间,二沈用餐完毕,三人一起外出,到了马厩,沈鲤见沈超也牵了马出来,不由感到钦佩,毕竟,沈超今儿凌晨回来,听闻下了马就直奔沈越屋里汇报工作,之后虽就近在沈越屋里睡了,但掐指一算,睡不过两个时辰,今儿又要早早出差了,敢情沈家的人都是铁打的,可以一天到晚埋头工作而不谈休息。沈鲤虽然心里体谅沈超的不易,但关心的话终究没有出口,毕竟,无论是过去的百灵,还是现在的沈鲤,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第10章 第 10 章 昨夜一场大雨,沈越沈鲤在车里,觉察不到阵仗之大。刚刚在大路上走着还好,而今抄进小路,沿途坑坑洼洼,马儿也怕打滑,缩紧了步子,放眼前方,两边山木东倒西歪,不时有被吹落的枝桠横亘道路。沈鲤庆幸今天是驾马出行,不然根本走不到那么远。再往前行了片刻,三人都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被雨水冲下来的山泥直接在路面堆成一座小丘,阻绝了继续前行的可能。真正令人后怕的,是沈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昨晚我就从这里经过。 如果,路上被什么事情稍稍耽误,或者马匹行走慢些,很可能,沈超此刻就被淹埋在这座土丘之下了。无人告知,更无痕迹,那么,有谁能发现他葬身在此?天人相隔不过分秒间的事。 沈鲤头一次在沈越眼睛里捕捉到害怕的情绪。 之前沈鲤有所了解,沈超为沈越堂弟,是沈越伯父老年才得来的贵子,自幼捧在掌心上照料,而后成人,本可以安享富贵,但却甘愿跑来替兄长沈越跑腿。这份情谊,哪怕沈越心似百炼钢,也不免会被其柔化,尤其是经历亲弟背叛一事后,沈越在警醒的同时,也定会更加珍视沈超一片忠心。 三人各自有心事,一时陷入沉默。沈超观察完毕,分析道:“哪怕翻过这土堆,前面的路也不会好走,咱们得另找一条路绕过去了。”话毕,便掉转了马头,却被沈越拦下。 “算了,不过去了,昨儿你奔波一宿,回去好好休息。”沈超正要发言,沈越像看穿他心思似的,抢白道:“我跟你一样,也休息。”语气颇为无奈,说完掉头就走了。 沈鲤起初有些愣神,转瞬便明白了,若不加以劝阻,依沈越的性子,别说是区区山体滑坡,就是赴汤蹈火他也要赶着去完成工作。不过这家伙,刚刚还担心沈超呢,怎么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让人担心了。真是个没有同理心的家伙。沈鲤心里暗暗诽谤,跟着回去了。 回到府里不久,突降暴雨,一行人庆幸回来得及时,只是才刚落脚,又有信鸽过来,传来的消息却让沈越皱眉,原来是昨日见面的陈太守。告知因昨日大雨,导致山林林木枯折无数,部分地区山土下滑,甚至塌方,情况不容乐观,在雨势止住之前,不好贸然动工。这也就意味着,工程要拖后了,沈越得在南越城多呆些时日了。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下午,苏州沈府也传信过来,道沈超年仅三岁的幼子染了天花。沈超大惊,当下即欲返家,但转念一想,连渠之事而今也陷入困境,沈越一人单枪匹马,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一时极度为难。还是沈越发话解了围:“这边有我,你尽管回去吧。前儿听说李太医告老还乡,已回到苏州养老了。届时你带上我一封信,请了他来,或许有救。若是治好了,给我报个信,我也好放心。”眼下不容优柔寡断,沈超拿定主意,当即驾马绕远路回去。 三四月的南越,向来梅雨厚重,但今年这般厉害,却是难见。连渠的事被耽搁下了,但沈越也没闲着,专注执行皇帝钦命的巡视两广盐务的任务。由于两广是新近增引的盐区,巡盐御史一职空缺,还需在视察后举荐人选任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0 职,这是众所周知的既有实权也握有财富的要职。沈鲤此前曾纳闷,是南越官员对沈越一行毫不知情么,怎么在沈越挑选要职之时不为所动,原来全被沈越给拦在门外了,而今沈越出现于各官府、行走在各盐商之间,官员仰仗沈越将两广巡盐御史交赐给亲信担任,而盐商更得仰仗巡盐御史才能赚到钱,因而,这几日沈越遭遇的以各种名义进行进奉讨好的事就多了。沈鲤作为陪侍跟随沈越左右,也算见了世面,贿赂金银珠宝是在寻常不过,更有甚者,如张县丞,要把美貌女儿许配给沈越为妾,以攀上姻亲好趁机发家。沈越这几日也是行事如千钧绊脚,苦笑此乃‘举步维艰’。 沈鲤而今虽为陪侍,但却无任何名义上的地位,这对于今后在沈府的生存是极不利的,因而,必须在沈越动身返回苏州之前争取到一个名位,否则,届时沈越介绍自己也是件尴尬事。向来注意把握时机的沈鲤,自然不会错过沈超不在的这几日机会,察言观色尤其上心,能够帮得上忙的更是不遗余力,渐渐赢得沈越信任跟初步的依赖,后来再有往沈府登门攀附的,沈鲤都可不必向沈越禀报,直接回绝,或有实在难缠的,沈鲤也有法子出面摆平,着实替沈越省下了不少精力。不过此时沈鲤也庆幸,当年呆在蓬门为君开时浓妆艳抹,连眼角那颗朱砂色泪痣都被掩盖在厚重脂粉之下,而今洗尽铅华的沈鲤,只是个面容清瘦的普通年轻人,难以跟先前的明艳动人的红倌百灵联系起来,方便了自己的行事。 好容易等雨势收住,沈越就迫不及待要继续之前督办连渠工程的行动,但沈鲤这么多年生活在此地,明白一来南越的雨不定,二来长期下雨导致山地湿滑,都不宜行动。但沈越绝非劝阻就能止步的人,沈鲤阐明了缘故,沈越才放下念头。放晴了几日,沈鲤派遣小厮去探了沿途路况,确认无大碍后,二沈才再次踏上路途。 经过十天半月的调整,沈鲤基本能顺利入睡并于次日准点醒来,但嗜睡的体质是改不了的,因而现在路上,趁着沈越走在前面,沈鲤趁机偷偷打了几个哈欠,却不料打完最后一个正准备闭口时沈越回头。 “小侯爷那边的批文怎么样了?” 沈越只回了半边脸,原来是问话,沈鲤松了口气。“小侯爷爽快,给批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听侯爷说过两天总督跟巡抚会拜访侯爷府,届时沈爷可以过去走动,以后活动方便些。” “你有心了!”总督跟巡抚可是跟你有旧交情。不过这句话沈越压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那次与小侯爷在‘真珠楼’会面,虽然沈鲤已在极力撇清,但跟小侯爷匪浅的关系沈越还是看出来了,所以这次与小侯爷讨批文支使了沈鲤过去。沈鲤机灵聪巧,凡事一点即通,沈超不在的这些天,多亏了他替自己分担了许多任务。不过,这样般出色的人,会长期待在自己麾下吗,沈越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阿鲤,你年纪也够了,既已脱去了原籍,现在该有娶妻生子打算了吧?”虽然不太可能问出真实答案,但沈越还是想听听沈鲤想法。 沈鲤被沈越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睡意全无。娶妻生子? 想想有些心酸,哪怕已经从蓬门为君开出来,自己想的始终不过是今后如何保证温饱,只要能够挣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便好,哪怕现在如此替沈越卖力,求的也不过这个。对于正常人该有的轨迹。不知何时起,沈鲤就再不指望它能够在自己身上圆满。可能谁也想象不到,当年如此光鲜,而今如此爱笑的沈鲤,抱有的想法,却是悲观如此。不觉有些泪意,但沈鲤理智仍在,这是沈越在试探自己,谨慎道:“将来的定数太少,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我现在只想替沈爷办好事,爷好,我自然不会差。”明确表白了自己一心跟随沈爷且无野心的心意,见沈越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沈鲤垂了眸,补上一句:“我信爷。” 饶是沈越心似铁,在如此□□裸的表白下还是不由心动,一时软下来,许下承诺:“你既打算长久跟我,就不要太见外,若有成家打算,也告诉我一声,我替你把关。” 明知道不过是一句客套,但沈鲤不过是常人,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听罢还是对沈越多生了一份亲切。“多谢沈爷。” 二人各怀心事,所幸沿途山泥被清理干净,泥坑及时被填埋,马儿行走得还算顺利,日中之前便抵达蕲州。只是没想蕲州太守如此上心,亲自到城门口恭候,进入太守府衙寒暄过后,已是饭点,在蕲州太守招待下落座就餐,不愧是蕲水环绕的城市,大江绕郭知鱼美,一桌鱼宴,让酷爱吃鱼的沈鲤大饱口福,一桌子人在场也不好感叹,不过还是自在得偷偷在桌下尽情伸展开双腿,年轻人该有的无拘无束,沈鲤只敢在人们重重遮蔽下悄然流露。 沈越依旧是上了发条就停不下来的性子,饭毕,不顾劝阻就直奔蕲州西北平地视察动工地段,这一段有蕲水支流,虽名为支流,但却因前几日大雨,河水上涨,湍急异常,沈越再大胆,此刻也是小心翼翼在岸边行走。只是不巧,顷刻间,暴雨突至,所幸正好行走到了一处树林高地,上有茂林遮雨,地上不至积水泥泞,一行人行走得更为缓慢,只是从来都祸不单行,不一会儿,雷声滚滚,天色渐黑,前路难辨,原本躲进树林的优势成了阻碍前行的劣势,虽有小厮在前探路,但仍磕绊不断,无奈之下,只得步出树林,只是,泥土坡地因了雨水的冲刷,滑腻异常,下行过程更是不容有一丝大意。 危险降临前从来不会有任何提示。就在一行人快要下到岸边平地时,一名小厮突地尖叫一声“有蛇!”吓得众人瞬间慌了神,脚步一乱,沈越踩到一处烂泥地,惊吓都来不及感受就歪了身子滑下去了,不巧,沈越前方恰好没有任何阻碍,坡急地滑,一切发生在瞬间,众人才刚刚发现情况目瞪口呆之间,沈越已滑至坡底,章太守率先反应过来喊一众小厮赶去扑救。 沈越最初滑到时却是慌了神,不过转瞬,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开始自救了,手边的藤条树枝能抓到的沈越一样不放过,虽然最后都承受不住沈越下冲的力量而被扯断,但多少起了缓冲作用,沈越滚到坡底,地上仍旧湿滑,但好歹终于渐渐止住了往前冲的惯性,直到坐稳了,沈越才小心撑着站起来。 小厮们得了章太守命令,慌张往下冲,沈鲤紧随其后,却不料一小厮脚下打滑,撞到倒一棵本就摇摇欲坠的枯树桩,树桩倒下后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往下滚。 沈越身子还没站直,只觉肩上挨了一记硬物砸打,痛觉还没来得及传入脑海,就被强大的冲击直接推出十几米,摔入江畔。江水太急,沈越才沾水就被水流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1 卷走。章太守见此情景,惊吓从额顶下传至脚尖,惊呼一声冲向河水,却在岸边顿住脚步,回头朝众小厮吼道:“你们还杵着作甚,快跳下去救人啊!” 沈越不习水性,被动地随着水势沉浮。而此时,沈鲤人也已下到岸边,看沈越的脑袋在水里起起落落,那张脸起起伏伏,却始终朝向这边,隔得很远,沈鲤却有种感觉,沈越的目光,只锁定住了自己,死死的。沈鲤会水,但此刻,在如此强劲的水流面前,自己下去也不能保证安全。这么多年苦苦挣扎,求的不就是一份卑微的存活吗?而今,真要为这个露水东家去冒性命危险吗?他值得自己放弃一直以来最底线的原则吗? 可是,如果不救,好一些的结果,沈越让其他小厮拖上岸了,势必事后会对自己的无动于衷感到失望,从此生了隔阂;坏的结果,就是沈越逃不过这劫,命丧水中,自己初来乍到,想必苏州沈府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哪怕是沈超,也难保证会对自己的今后买单;倘若自己冒险,人救回来那必定是最大功臣,依沈越性子,若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此生好处便不消多说;即便没救回来,在场这么多人目睹,自己的英勇之举,也会传回沈家人耳中,说不准他们能继续接济自己过日子。权衡之下,这个险值得一冒,沈鲤咬咬牙,在周遭搜索,扯下一段藤蔓,向岸边走去。 想法不过转瞬,很快,几个小厮手拉着手,一个站在岸上,剩下的小心向抱住一桩树干在河面漂浮的沈越挪去。章太守焦灼地在岸上干瞪眼,突然肩上遭人一拍,只见沈鲤眸色暗沉,递了一段藤条给自己,并道:“章太守,你让小厮们抓稳这段绳子,我游下去救人,我跟沈爷的命,就交给你了。”一直苦于小厮们够不着水中人的章太守似抓住救命稻草,忙点头,立刻呼唤水中小厮上岸,沈鲤见章太守等人抓稳了藤蔓,心下稍定,变步入水中,修长的身体此刻似浪里白条,岸上人只看得沈鲤在水里轻松几下起落,就已游至江心。 沈越趴在浮木之上,虽然被动地一直在顺着水流下游,但好歹没再呛水,看着沈鲤下了坡地只反应了片刻就想好办法下水营救,而今人游到身边,沈越伸出手拉住沈鲤。虽然是顺着水流,但还是要游向江心,久未下水难免生疏,沈鲤游得吃力,此刻终于攀上支撑物,不管不顾放肆吐气。稍缓过神来赶紧对沈越喊道:“爷,您抱紧我,咱们游回岸上去。” “好。”就在沈越松开浮木要抱住沈鲤的刹那,一个巨浪劈头盖脸打来,将松了手的沈越直接摁进了水里,沈鲤也被冲离。沈鲤已经很久没有过恐惧的体验了,但此刻,面对着巨浪翻腾的江面,片刻没见沈越上浮,惊怖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这一瞬的体验,沈鲤后来回味,才明白,这种惊怖到极致的感受,叫做绝望。 呆愣片刻,沈鲤回过神,决心下潜入水里搜索,正要下沉,却见一只手向上举着伸出水面,随即人头浮上。 不是沈越是谁! 从绝望到希望,巨大的转变不过在瞬息之间。沈鲤向沈越游去,就要触到那人手掌时,却被拉住了身体,再也不能向前半分。又一股浪拍来,把沈越往远了冲。 一定要抓住这个人!一定不能让这个人有危险! 向来惜命的沈鲤,此刻的本能义无反顾背叛了理智,让他毫不犹豫解开腰上的羁绊,发疯似的向眼前的人儿奋力游去。 身体接触的那一刻,明明还在水里沉浮,明明还命悬一线,沈鲤却只觉得,心里安定了,手臂穿过男人腋下,死死钩住。此刻的沈鲤,能感受到的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一种很久违的、眼睛里滚烫的灼热。 沈越被呛了太多口水,此刻脑中混沌,但还是感受到身体被抱住,心下安定多了,剩下的,自己只要配合着眼前这个人,就有生还的希望。力气将近耗尽,沈越几乎调动全身力量,回抱住沈鲤。眼神迷离间,似乎看到沈鲤眼中有液体溢出,只是雨水混合着江水,很快将痕迹冲刷殆尽,沈鲤眼睛通红,沈越只心疼是为救自己而被水刺激的。 抓人容易,但要游回岸上就难了,沈鲤一个人可能机会还比较大,但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负重,几无可能,更何况此刻的沈鲤已近力竭,权衡之下,沈鲤决定先顺着水流下游,途中遇到一株较大的浮木,出手攀住,并帮助沈越爬上木头,自己呆在水中,一手与沈越五指紧扣,一手死死抱紧木头。喘息片刻,恢复了点力气,开始推着浮木往岸边发力,只是不巧,又一个巨浪打来,不过瞬间,二人的本能作出如出一辙的判断:放弃浮木,抱紧对方。双双被巨浪再次摁进水里,水里的世界,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声阻隔在外,却死寂得令人发瘆,就在二人屏息将近极限的一刻,终于破水而出,沈越本能地大口喘气,意识几近迷糊,只觉身体被一双手死死扣住,此刻内心所剩无几的安定,大概就来自于此吧。沈鲤此刻却异常清醒,因为他自己知道,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再耗下去,必定双双毙命。所幸,沈鲤赫然发现,下沉的那段时间,被深水往岸边带了不少,存活与否,在此一战,沈鲤一声巨吼,竭尽全力向岸上游去。 将近岸边了,沈鲤眼尖,顺着水势,揪住了横出水面的一根粗壮树枝,定住后,单脚下放,大喜!勉强能够得着水底,正想让沈越放脚站稳,回头却见沈越已然晕死过去,只好一手收紧手臂,一手抱紧枝干,踮着脚向岸上走去。 爬上岸的那一瞬,沈鲤只觉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哦不,是两条。什么荣誉都顾不上想,更顾不得泥地湿烂,沈鲤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摊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稍微缓过来,沈鲤才起身把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的沈越拖上岸。方才在水里,小腿肚传来的阵阵刺痛,沈鲤无暇顾及,而今回过神来,腿上撕裂般的剧痛让沈鲤再不能忽略,回头一看,小腿肚上赫然一道二寸血口,必定是刚刚在水里给利物刮伤的,裤腿已然撕裂,白嫩的腿肚上赫然一到皮开肉绽的伤口,触目惊心。而此刻,与已经失去意识的沈越相比,这点伤口倒是不足挂齿,沈鲤知道沈越是呛入太多江水的缘故而导致的昏迷,替他按了按胸口后,果然大口吐水,虽没有让沈越立刻清醒,但出手试探,微弱的鼻息轻抚着沈鲤指尖,让沈鲤终于安心。 放松下来,才有了心思打量躺着的人,这也是沈鲤跟着沈越以来头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观摩。脸如其人,刚硬的轮廓,五官深邃,鼻子自山根拔地而起,一双紧紧阖上的眸子,收了平日凌厉的光,让沈鲤惊讶的是,沈越这么刚硬的人,睫毛却是黑密且弯翘,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一双唇丰润饱满,却因为呛水的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2 缘故,欠了血色。这样的唇,就适合亲吻。念头闪过,沈鲤的手覆了上去,触感冰凉,沈鲤贴近沈越,见身下人丝毫没有醒神的意思,回味方才为他所动的万般心思,归根结底,若不为情,自己怎可能置性命不顾? 思量至此,沈鲤不由得笑了笑,半是甜蜜,半是心酸。正要撑起身子,转念一想,大好机会一旦错过,不知何时会有下次。狡黠一笑,稳稳对准身下这双唇,亲了一口,结结实实,却又如蜻蜓点水般,即刻抽身。 沈鲤生怕一旦沉溺,便再难抽身了。 不过,还是得承认,那一瞬间,沈鲤肯定,就是拿连城之宝与他,他也不愿意交出这份卑微的甜蜜。 第11章 第 11 章 近距离相对,沈鲤清晰感受着沈越的吐息由微弱回复平缓,眼睑覆盖下的眼珠子逐渐有了转动,危险已尽脱去,沈越差不多该醒神了。沈鲤松了心,便支起身子,腿上刺痛不合时宜地传来,提醒着沈鲤此时处境。 眼下处在这深山老林,沈鲤又不认识药材,只能简单清洗伤口。方才只是隐隐作痛,而现在尖锐得仿佛四肢百骸被撕咬,只是更痛的体验都承受过,沈鲤全程咬牙,沉默着清理伤口,蘸了唾沫权当消炎药剂抹上,转而撕下一块下裳布料,包扎好腿上的伤口。 沈鲤抬头,见日头只比正午稍稍倾斜,原来从沈越失足落水到而今被救上岸,也不过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事,却仿佛经过了数日之久。刚刚随水波下流,命悬一线,稍微不慎分秒间就可能毙命,太过痛苦的时刻,才会觉得度日如年吧。可是现在人救起来了,但昏迷不醒,自己力气耗尽,方才包扎已是吃力,遑论背负着一个成年男人离开这里,一时心情沉重。沈鲤思索间,恍然知觉身后人发出了动静,立刻回头,只见沈越眼神迷离,双手在地上摸索。 “爷!”沈鲤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嘴却快一步先喊出了最想说的字眼。沈越醒来,只看见上空枝桠浓密,周遭水流轰隆作响,四肢是前所未有的酸软,正努力回想睡前的遭遇,却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记忆一下似冲破闸门的洪流瞬间填满脑海。 沈鲤再一次看见沈越眼睛里最难得的温柔的光,看他张着口要说什么,却因为呛坏了嗓子,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第一次失败后沈越有片刻惊愣,但沈越执着,之后始终重复着一个嘴型,让沈鲤有种感觉,沈越好像生怕自己不知道他要说的几个字。 阿鲤,多亏了你。 “爷,我明白的,您安心养着嗓子要紧。”沈鲤说完,环视了周遭一圈,又道:“这儿滩涂地湿漉,保不准涨了水被浸没,咱们得尽快离开,上了山别人要找咱们也容易。”话毕,沈鲤托着沈越肩膀,好让他坐起。却不料沈越稍稍借力,就自己爬起来了。反倒是沈鲤,暗暗使力几次都徒劳,一狠心咬了牙,猛地撑起了身子,站是站起来了,但沈鲤感觉伤口被撕裂,阵阵痛觉再次直逼大脑,但沈越在场,娇弱只会招来嫌弃。 沈越见沈鲤站直了,朝自己笑了笑,就径直走在前面探路。沈越不知道的是,沈鲤为了这一笑,牙关几乎咬碎。 沈越看沈鲤几次趔趄,实在放心不下,几次想走在他前面,都被沈鲤拦下。果然沈越是不听理由就不会罢休的性子,沈鲤心里叹了口气,道出实情:“爷,您嗓子发不出声,得我走在前面,有危险才能及时提醒。”不过,走着走着,沈鲤觉得伤口似乎适应了跋涉,知道娇弱无效,反倒不那么疼了。 两枚伤号,再加上山路上有茂林遮天蔽日,下有泥泞湿滑,一路陌生且难行,不时得手脚并用,将近山顶时,已经日薄西山。雨势已经完全止住,远处,一道彩虹赫然绘在晚霞弥漫的天空,若不是一身狼狈,此刻倒是得天独厚的赏景时分。但沈鲤并没有失落,因为此时,他发现了比美景更让他激动的东西——一树枇杷。 刚刚从树下走过错过了头顶这片惊喜,沈鲤庆幸自己停住脚步的回视。山里无人问津,一树的累累果实缀满枝头。沈鲤早就饥肠辘辘,大喜之下再顾不上在沈越面前装矜持,直冲下去就爬上了树,留沈越目瞪口呆。才摘了两颗,沈鲤就已经迫不及待剥了吞下,算不上顶级的甜,但新鲜的汁液送果肉下腹的体验,对饥肠辘辘多时的沈鲤而言已是至尊享受。突然想起沈越还在树下,沈鲤招呼道:“爷,这儿的枇杷能吃,我在树上摘,你在下面接着。” “好。” 在这特殊的时刻,彼此都抛却了原先身份,沈鲤自在得连沈越能够发声都未察觉,而沈越也在不知觉中少有的接受了别人的命令。直到沈越在树下多次喊‘够了’,沈鲤才住手下来,脸上狡黠的笑却未褪去,像个长期被禁锢终得有一日自由的顽童。但两个大男人,单单靠这么些枇杷是不满足的,得另外再找些食物果腹。沈越自小养尊处优,在官场商场可以叱咤风云,但到了这最原始的山林,就束手无策了。将近天黑,沈鲤带了沈越在一处坚固石洞里安顿下来,又生了火让沈越烤着,自己则再次出去找野味,沈越想跟来,被沈鲤拦住了,还再三告诫沈越千万别出来。 动物识天色,雨天里都躲起来了,沈鲤费了好大力气才捉到一只野兔,沿途抱了些枝桠当柴火。此时天色全黑,沈鲤虽在沿途做了记号,但要找回去还是不容易,却在抬头间赫然发现一团火苗在不远处窜动:除了沈越还有谁!沈鲤快步过去。 果然,沈越还算机灵,知道天黑后路难找,便把火往洞口挪,还添了些树枝,加旺火势。沈鲤虽然疲惫,还是很开心能够顺利找回来,但看到沈越的那一刻,沈鲤却笑不出来了——沈越把湿衣物全都搭在树枝上炙烤,身上仅着一条单薄亵裤。倒是沈越,看到沈鲤远远走来,竟还亲自上前迎接。沈鲤心中有鬼,在本能面前,往日的训练有素尽然缴械投降,只好装出一副木讷脸色。沈越只当是沈鲤累了,夺过沈鲤手中的烤串,说道:“衣服都湿了,一直裹着会生病的,脱下来烤了吧。” 沈鲤起初还抱着烤串不放,无奈力气敌不过沈越,但哪怕手中的活被抢走了,沈鲤推脱着,死活不愿意脱下衣服,只是坐近了火堆烘烤全身。 有些事情,心里有想法已经是意外了,不能再让身体也出现意外,沈鲤生怕某些遏制不住的本能身体反应,会轻易摧毁自己苦心孤诣在沈越面前营造的形象。心思千回百转,都为着他,沈鲤情不自禁转头,见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全神贯注炙烤肉炊,便大了胆子打量起男人宽阔的脊背。让沈鲤惊讶的是,沈越作为仕宦士人,却有着与读书人不相称的一身肌肉线条,刚劲强硬,古铜色皮肤在篝火炙烤下,沁出颗颗晶莹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3 汗珠,火光下熠熠生辉。饶是沈鲤阅人无数,一时间竟舍不得移开眼了。 猝不及防,沈越突然回头,沈鲤避之不及,尴尬对望。沈越不疑有他,只当是沈鲤太累,安慰道:“再一会儿就熟了。”没让沈越察觉自己心思,沈鲤终于放下心来,困意、疲倦、疼痛趁虚而入,即便方才有着分明的饥饿感,此刻的沈鲤睡意远远超过饥饿,但又怕对方担心,便道:“刚刚路上我又吃了好些东西,现在很饱,爷不用给我留,我休息一会。” 沈越回头时,见沈鲤已然闭上眼,答应了一声也就没再打扰,自顾自啃起肉食。就在一只兔子即将尽数入肚的时候,沈越惊喜发现,山下竟有偶有火把跳动,伴随着隐约几声呼喊,看来是蕲州太守派人来救了,沈越又往火里添了好些树叶,一时火光明亮。沈鲤本昏昏欲睡,突然感受到闭了眼都阻挡不了的光亮,遂勉力撑起眼睑,只见沈越回头道:“阿鲤,山下来人,咱们可以回去了!” 山下的人果然以这片火光为目标,很快就出现在沈越视线里,一声声‘沈御史、沈公子’的呼唤是这寂静的山间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果真是蕲州太守派的人到了!连昏沉沉的沈鲤,也不由站起走出来迎接救援。 沈越回身把衣物穿好,小厮们正好走到洞口,二沈并排站着,相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跳跃的火光,心底的万分感概尽情展露:终于得救了!只是,失去了信念的支撑,意识一旦松懈,沈鲤早就透支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一帘黑幕下拉,盖住了眼前希望朝自己走来的场面…… 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疼痛的唤醒,仍清晰记得昨夜只是撕裂一般的痛,而当下却仿如有千万根芒刺扎进腿肚,沈鲤想看看伤口究竟怎么回事,才刚挪动小腿,就痛得‘啊呀’一声。一直守候在外厅的引章,闻声急忙跑入房内,见沈鲤缩成一团,被子掀开一角,上前安慰道:“公子莫动,昨儿深夜才缝好的针,这一挣扎别挣脱了。” 沈鲤一听缝针二字,彷如心海沉下巨石,急忙掀开被子查看。果不其然,一条长达五寸的伤疤如虫一般,吸附在葱白一般的腿肚上,刚缝上的针线恰好组成巨虫的履足,使得伤疤更是其丑无比。沈鲤半腔嫌恶,半腔委屈,可惜欲哭无泪,最终化成浑身无力瘫软在床。 引章服侍沈鲤这些时日,清楚眼前这位公子不但素爱干净,对自己形体的维护更是到了偏执的地步。那一身肌肤骨肉,漂亮得引章作为女孩子都自愧不如,而今遭此重创,仅仅作为旁观者,引章就已经着实心疼。更何况当事的是沈鲤。见公子不动也不语,引章小心翼翼宽慰道:“大夫说了,拆了针线,伤疤慢慢会褪去,公子养好身体,恢复得就更快一些……” 也不知沈鲤听进去没有,只见他缓缓转动眼珠,瞧见旁边几乎与床并排的一张卧榻,才看向引章,道:“昨晚你守了一夜罢,辛苦你了。” 引章莫名其妙,些会儿才回过神,道:“公子误会了,昨儿一直守在公子身边的是沈爷呢。” 沈鲤一听,人吓得坐起:“沈爷?对了,他人呢,怎么样,有没有事……”一语未完,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引章眼尖,赶忙掏出手帕替沈鲤擦了鼻涕,才回答说:“昨儿的事,我大概了解了。多亏公子,沈爷没事。倒是公子,又是皮肉伤,又是感冒伤风的,着实把沈爷吓坏了,非要衣不解带地守着,刚刚听大夫保证公子平安了,才肯回房闭会儿眼。” 沈鲤听沈越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恰好,玉漱端了餐点进屋,俩丫头有条不紊服侍沈鲤坐好,布置开饭菜,都是些清粥小菜。退烧后隐隐有股虚脱之感,沈鲤吃饭都格外温吞。引章一旁收拾,一边嘟囔:“刚刚我去找裁缝铺子,照着公子尺寸,给公子新做了三套衣服。这儿我不熟,找的是东三街那家,公子可了解吗?” 沈鲤却答非所问:“干嘛给我做衣服?” “公子你不知道,公子回来的时候,小腿肚那都撕成布条儿了,身上全是泥巴裹着,沈爷倒不嫌弃,一直抱到里屋……” “什么!我是沈爷抱回来的?就没有小厮跟着?” 引章不解沈鲤突然的惊怪,平静道:“有人跟着,只是爷坚持自个儿抱着,大夫来之前,我替公子褪了衣物擦洗,沈爷一直在旁边看着。”引章只顾说着,也没注意沈鲤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这些天相处,想必公子也有所了解,对沈爷好的人,沈爷绝不会亏待。经这一次,沈爷定会加倍对公子好了。” 对自己好?沈鲤苦笑,自己想要从沈越那儿得到的好,不是这样的。而这些无关痛痒的好,沈越给的越多,只会越发让自己沉溺于卑微的情愫里不可自拔。 “醒了?”愣神间,沈鲤听到这一熟悉的嗓音,万千思绪即刻回流,转而望向门口有些憔悴却笑意盈盈的人。 “多亏爷,好多了。” 沈越按住就要下床迎接的沈鲤,缓声道:“跟我就别拘束这些规矩了,吃着吧。”转而唤了引章,“再多准备一副碗筷。”回头继续宽慰沈鲤:“大夫有交代,这几日先别下床,免得伤口裂开。” “可……”沈鲤 “知道你一来不敢闲着,二来又不放心我独行。这些我都替你想好了,这几日,外头的事我跑,带回的公文,正好,趁着这次空当,教着你处理。”沈越话毕,果见沈鲤漾开了淡淡笑意,可惜唇色苍白,还是显得憔悴。恰好引章送碗筷进来,跟着玉漱也添了些菜色,二人紧挨着,就着小桌简单吃一顿饭。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前面几章还是去年年中写的,之后忙起来就放下了。今年捡回来继续,但昨天翻了一下,觉得取名太随意,趁着放出来的章节还不多,把几处名字给改了。这里贴出来,省得要往回翻。 玉灵-沙鸥 红杏-玉漱 兰豆-引章 伶院-蓬门为君开(这句诗越看越像内涵段子,拿来用,跟杜老爷子说声对不住了。) 第12章 第 12 章 引章很苦恼。她不是没经历过梅雨天气,但湿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她确实是头一回见,衣服已经‘晾’了整整两天,也只能晾到不会往下滴水而已,但还带着一股子霉味,着实闹心。无奈,只得抱着衣物回房生火烘干了。行走在廊上,突闻身后有人喊住。引章回头,原来是沈爷跟玉漱:“沈爷早!玉漱姐姐早!” “作甚么大清早垂头丧气的?”玉漱问道,看引章手上衣物众多,玉漱虽然手上挂着食盒,但还是上前分抱走一些。 引章似乎也习惯了玉漱的分摊,随她拿去,边走边回答道:“衣服晒不干,待会拿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4 回屋里自己烘,今后的日子估计都得烘着衣服穿了。玉漱姐姐,怎么出门还带着食盒?” 玉漱抱了衣服,边走边说道:“爷今天想先去看了鲤公子再出去办事,让我把早饭带上,待会跟鲤公子一起吃。”说着还回望了沈越一眼,接着道:“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别愁啦,再过几天,咱们就可以回苏州去啦。” 这果真是当下最能让引章雀跃的消息,女孩不由亮着眼睛惊叹道:“太好了,沈爷的事办完啦,总算可以回去了!”沈越不语,只是笑笑默认。沈越玉漱二人没往通向大门的廊道走去,而是跟着引章往左拐,进了沈鲤所住的小院子。作为官员临时进驻的宅邸,这里的院子多数没有题名,摆设也一切从简,但平添了一份开阔。沈越让玉漱跟引章一起烘衣服去,自己拎了食盒径直进入房间。 未入房间,先闻到一股淡淡药味。房间里,大夫正在替沈鲤换药。关于沈鲤的身体,沈越最初领略的是让他惊为天人的一双手,最近因为受了伤,沈越不时会撞见沈鲤换药的场面,虽然过了这么些天,但沈鲤一双腿,仍旧让沈越觉得惊艳。均匀的肌肉附着在笔直腿骨上,肌肤润滑且泛着白皙通透的光泽,漂亮得无可挑剔。沈越阅过的女人不算少,家里的、外面的,但第一次让他产生惊艳之感的,他从未想过,竟会是一双男人的腿。 沈鲤察觉有人进房,回头看见竟然是沈爷,便道:“爷,怎么大清早跑来?” 沈越放了食盒,走上前来,大夫正好拆下旧的纱布,伤口暴露,原本该是白璧无瑕的腿上赫然一道狰狞蜿蜒的伤疤,好似一条千足之虫在雪白的墙面游走,沈越几次见了都心下惋惜。抬头看向沈鲤,这傻娃子却依旧笑意温软,不对,无论发生什么,沈越至今未见过哪个时候,笑意会不挂在沈鲤脸上。这么些时日相处,可沈越仍是不能确定,这笑,究竟是沈鲤惯常的面具,还是他打心底的乐观? 沈越情绪复杂,上前捋了捋沈鲤掉下的两绺碎发,道:“这两天我出远门,走之前看看你,早饭应该还没吃吧。” ? “还没,”沈鲤掠了一眼沈越提进来的餐盒,遂问,“爷同我一起吃?”默契取代了抵触,渐渐,沈鲤越来越能能猜中沈越的想法。相较初时对沈越靠近的抗拒,沈鲤这些天倒坦然很多。因为,沈鲤发现,自己无论身心,都渴望向眼前男人靠近,与其装正人君子保持距离,倒不如坦诚面对自己的情感,此身已受重重戒律无可奈何,就不要连心都一起受罪了。 思索着,大夫已经包扎完毕,沈越打了赏,大夫便告谢退下了。沈越俯身托住沈鲤双腋,使了力支撑着他站起来。沈鲤穿了鞋,光着一只脚,一手扳着沈越肩膀,一手拄着拐杖。沈越则一手揽着沈鲤的腰,二人踱步来到桌前。其实经过半月的精细调养,沈鲤的伤口早已愈合,而今独自拄着拐杖行走是没问题的了。只是,沈鲤藏了份私心,不放过任何与沈越肌肤接触的机会,更要悉心珍藏每一份沈越不经意间流露的温存。 沈越服侍沈鲤坐下,径自从食盒里取出碗盘,摆满一桌子。沈鲤一看菜品,亮了满眼星星:水晶虾饺、菱粉马蹄糕、荷叶糯米鸡、三丝粉果、椰汁红豆糕、翡翠黄金鲜虾烧卖、脆皮蛋黄酥、瑶柱鱼皮粥……以甜品为主,全是自己心头好,看到最后,沈鲤直接笑眯了眼。其实,这当中的所有点心,没有哪样是沈鲤还没尝过的,真正让沈鲤开心的,是沈越这份用心。沈越果真是从不亏待自己人的性子,自受伤以来,直接能感受得到沈越对自己愈发的上心,平日的照顾,陆陆续续摸着自己的喜好改变餐品,而今还亲自送来一起尝。过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对自己好,只是,那些好,或为鱼水之欢,或为狎玩戏弄,皆是目的所驱的逢场作戏。从未想过,自己像商品一样被赎走后,竟还能能得到如此相待。对于饱经沧桑的沈鲤而言,一份没有复杂动机的纯粹情谊,是何等珍贵! 突然想起什么,沈鲤发问:“爷,这些我都爱吃,但你吃得惯吗?”沈越笑笑,道:“再过几天就要回苏州了,临走前,总要尝够南越的味道吧。”沈鲤一惊:“什么?过几天就回去了?”原来,不知觉中,自己的伤竟养了这么久,久到沈越都已经把事儿基本处理完了,沈鲤为自己的缺席而感到失落。此外,进入苏州的沈府大家族,里头关系错综复杂,自己该以何面目,才能合理地置身其中? 沈越看沈鲤停了筷子陷入沉思,只当他是舍不得离开这座城池,给沈鲤碗里夹了放得远一些的虾饺跟烧卖,拍拍他肩膀,柔声问沈鲤:“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这两天跟老朋友告别吧?” 告别?朋友?沈鲤看了沈越一眼,苦笑,先不说自己已经改名换姓摆脱身份,就说自己蓬门为君开这一出身,自从进来就是在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中生存,没让人除之而后快就已经是好下场了,还指望临走能跟谁告别?想是这么想,可是不自觉的,眼前浮现一张面孔。沈鲤失笑,他又怎么样,自己在沈府临时宅邸呆了一月有余,他不可能不知道,可至今,一句话也没让人捎来。不过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他是自己在南越城不堪回首的过往中,少有的惦念。突然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问,沈鲤眼中的千回百转,沈越全收进了自己眼里。沈越清楚,沈鲤自从来了南越,就直接进了蓬门为君开,能让他如此挣扎的人,不可能是恩客,那么…… “是蓬门为君开的小倌?我替你约他出来。” 沈越一句话,说得温柔,但更温柔的,是他话里每一个字眼的着想。沈鲤心里的愁思被抽空,只剩下满心融化的甜蜜,还有一丝丝的,感恩。 沈越有毒! 从最初的畏惧,到而后为了利用的接近,到防备渐渐的卸下,到而今享受他在身边的每一个片刻。自己没敢奢求太多,沈越就已经对自己这么好。沈鲤再无暇顾及其他不好的情绪,不如怜取眼前人,再不希望辜负了任何与他同在的时光。眼睛似乎有些发酸,强忍住不露丝毫痕迹。可恨!果真有一点让沙鸥说对了:自己真受不得别人的一丁点好。过去,吃了再大的亏,受过再痛的苦,别说流泪,就连一声□□,都能忍住不吭出声。而今,正是因了这一臭毛病,才能让沈越轻而易举就做到字字直击自己要害吧。 沈越只见沈鲤锁紧了眉头,缓缓,似下了极大决心,最终才开的口:“爷,我谁也不想见。只想……在最后离开之前,带你逛逛南越……可好……”最后的‘可好’二字,似乎是沈鲤终于从梦中醒来,看清了自己身份,由邀请转为低微到尘埃里的渴求。 没想,沈越爽快答应,末了又提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5 醒道:“你若想带着我逛,那这两天,你可得更仔细着养伤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才可以吃鱼,现在最多给你闻个香”说着,还真给沈鲤盛了一碗瑶柱鱼皮粥,鼓励道:“忍着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沈鲤看着沈越说得分外真挚,像被施了咒,端过粥,喝了个见底。 沈越看着沈鲤低垂着眼眸,专注地进食,温顺得像个孩子。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早餐用完,沈越就要上路了,临行,沈鲤送沈越出门。沈越一身便捷骑装,还只是手执马鞭,端坐其上,就已是英姿飒爽,沈鲤见着满心的喜欢。就在沈越跳转马头之际,沈鲤突地发现沈越领口有些微歪斜,便上前勒住缰绳,招招手,示意沈越俯下。沈越有些诧愕,但仍乖乖照做。 虽已是四月光景,但鲤公子出门时忘了穿上外披,引章回房发现了,便赶忙携了急匆匆从房里出来,却见到眼前让她难以忘怀的场景。 合欢树下,片片飞絮随风舞。漫天飘絮中,只见沈越微微仰着脖子,任马下的人替他整理衣冠,姿态自然放松,只是远远看着,引章也能感受到,沈爷闭合的眼睑下覆盖的满满的安心。引章服侍沈越多年,眼下的温顺,是沈爷罕见的姿态。而马下的人,背对着自己,身姿单薄却挺拔,仰着头,替马上的人整理衣裳,漂亮的十指在久违的阳光下散发出熠熠光芒。 一个背影就已足够令人惊艳的,除了鲤公子,还能是谁? 沈鲤替沈越整理好衣冠,再放眼周遭巡视一遍,确认无差,又拍拍马上人两边肩膀,将肩上落的尘灰尽数掸去,才放心收回手,拍拍马儿,柔声道:“去吧,路上当心着点儿。”不知是对马的嘱咐,还是对人的叮咛。 沈越直起身子,握起沈鲤拍着马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触感却异常柔软,一如其人。本要交代的话一时抛诸脑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叮嘱:“我不在,更要照顾好自己。” 不过两日分别,这一句叮嘱,却让沈鲤觉得,重如千钧。 马儿不知离别情,煞风景地迈开了腿,缓缓向前走去,留沈鲤在身后,驻足、目送。 回到府里,沈鲤只觉得心里无名的空落落。久违的低沉,过去一些不好的记忆趁虚而入。那时的自己,已经经历了一些教训,但天真的年纪,怀着一颗管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心,不过三言两语的讨好,就能罔顾对方身份,让自己心甘情愿将积攒已久的私房钱尽数交出,只盼着对方能带自己离开。等了多久,记忆已然模糊,但作为惩罚的那一顿痛打,却如烙印般深刻,成了永远的梦魇。从来都活在欺骗之中,也明白要学会冷酷,可心里那簇天真的火苗,饱经风雨摧残,仍旧不愿熄灭。自己该奈他何? 引章见沈鲤垂着眼眸行走,几次都差点被低矮门槛绊倒,索性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提醒着失神的人仔细着脚下。只是没走多远,身后就有小厮喊住。“鲤公子!” 沈鲤回头,是门口守卫的下人,回过神来,平静问道:“什么事?” “回鲤公子,是前几日来访过的张县丞,这次还携了张家小姐过来。”小厮回禀道。 沈鲤记性好,片刻便反应过来,就是那个妄想着跟沈越攀上姻亲方便徇私的县丞,几次闭门谢客就该知道死心了,这次竟然还变本加厉带了自己女儿过来,厚颜无耻到此地步的,也算让沈鲤开了眼界。不给点教训真的才是对不住这种人,沈鲤冷笑,没好气地下令:“把人请到会客厅,我接待。” 沈鲤干脆来一次狐假虎威,替沈越处理掉一件麻烦事,遂改道,走向会客厅,在正位端坐好,张县丞二人就刚好进来了。沈鲤一见,倒是有些惊讶,这个人,他认识。 当时的社会,官员上妓院找女人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但找男人,虽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勾当,但有身份地位不低的官员,为了保住名声不让对手有机可乘,往往会托人牵线,将小倌请至府中。有了这牵线人,日后若遭问罪,也可有人作证当时是再清白不过的一场交谈,遂美其名曰‘清谈’。但这牵线人也不是随意指定的,首先得有点学识,才能跟‘清谈’沾边,因而达官贵人自然不会派自家小厮去,那么谁才合适担任牵线角色呢?目标就锁定在那些挖空心思想要拍马屁,好趁机夤缘的低级官员。而张县丞,就是这样的牵线人之一,过去一直是蓬门为君开的老面孔。沈鲤——当年的百灵,就有好多次是由这张县丞引渡到达官贵人府中。 虽然而今的沈鲤铅华尽褪,布衣裹身,但心下还是难免慌乱。为保险起见,沈鲤随机应变,调整了坐姿,微躬着脊背,嘴角稍向下撇,眼神放空,眨眼间老态毕现。一旁的引章回眸瞧见,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更听得鲤公子拖着嗓门,哑声道:“请坐。”腔调竟与老者无异。引章虽不明白鲤公子为何突然作此伪装,但想必有他的道理,便恢复如常举止,待张县丞张小姐问候完毕落了座,自己就奉上茶去。 老话说,相由心生,这话用在张县丞身上一点儿不假,一副见机小人之态。成日不务正业,醉心于阿谀奉承、权宜之术。可惜,不惑之年已过,还仅仅混到一个八品小官,不反省个中缘故,反倒乐此不疲,真是愚蠢之极。沈鲤过去就对他反感,只是向来怒不形于色,想法都藏在心里罢了。 目光后移,却让沈鲤眼前一亮!不过这次意外并非因张县丞,而是,坐在张县丞身旁明艳动人的张家小姐。粉面含春威不露,鹅蛋脸庞上,一双含情媚眼,开阖间秋波暗送,端坐着也掩盖不住的婀娜之态。发觉沈鲤打量的眼神,姑娘似乎早已习惯,樱唇开启,贝齿微露,漾开盈盈笑意,似春风般和煦,兼有着夏雨的动人。此般花容月貌,放眼南越,也能排得上号了。沈鲤没料想,猥琐丑陋的张县丞,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儿,难怪有底气来跟沈越沈大爷攀亲。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沈鲤突然好奇,沈越若见了张小姐真人,不知还能否坚守初心,抵住诱惑? 张县丞问了好,沈鲤回应后就再没表态,正想谈点其他打破尴尬。沈鲤却适时打破沉默:“张县丞,真不巧,沈爷今天一早就出去办事了。若县丞有话交代,转告我便是,我替大人送达。” 张县丞本信心满满,自家闺女美貌无双,多少男子垂涎,想着沈越之前回绝邀约,是因为没有一睹芳颜,而今特地携了女儿前来,张县丞很有把握,沈越见了就会上钩,不料扑了个空,失落写了满脸。 沈鲤见张县丞眼里算计的光暗了下去,一股玩闹的恶意升起,便明知故问:“恕小人冒昧,不知县丞今日携了贵府内人造访寒舍,是为何故?” 本来张县丞正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6 陷入窘境,欲打道回府,但又心有不甘,听沈鲤问起,顿时觉得希望的火苗又燃烧起来了,不怕他问错,就怕他连问都不问,遂热情答道:“沈公子有心了,这是小人闺女。这孩子认生,方才问候得声音轻了,想必公子没听着,蓉儿,再跟沈公子问声好!” 卖亲闺女能卖到亲自送上门来,也是绝了。沈鲤突然好奇,张小姐不傻,面对这样丢人现眼的爹,会有什么反应。很快,张小姐便粉墨登场,只是,张县丞口中认生的闺女,开了口,却是极不认生,只听她娓娓道来:“沈公子,小女给您请安了。今日寻上沈爷,是小女的主意。前日一见,得知沈爷喜读兵书。好巧,小女子粗略认得的几个字,正是从《孙子兵法》上习得,当时便交流了些体会,顿感相见恨晚。这些天积了疑惑,就想央求爹爹带我过来当面求教。可惜了,没料想,沈爷不在,唉……”连珠带炮一番话,却说得婉转胜过莺啼,最后一声叹气,更是缠绵悱恻,让人不心软都难。 可惜摊上的是沈鲤,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因为自己过去既是香又是玉,接着便道:“确实可惜,不过沈爷既然跟张小姐投缘,张小姐造访寒舍怎不提前派小厮告知,沈爷若接了消息,想必定会恭候小姐大驾。” 张小姐一看就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沈鲤这是在旁敲侧击:沈越不理你,就该有自知之明,人家对你没兴趣。不过向来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太多,让张小姐偏生不信邪,眸光流转,又婉转道:“沈爷日理万机,这点儿事情难免记不住。不过,沈爷不在也没关系,我把疑惑都写在这绢帕上了,还望沈公子替我传达。”说罢,袅娜身姿盈盈向前,要将这绢帕交给沈鲤。却被沈鲤止住:“小人随着沈爷这些时日,耳濡目染,也了解一些兵法,张小姐大可不必麻烦,有何疑问说来听听,若我能替小姐解惑,也是赏心乐事一件。”说罢,沈鲤下垂的嘴角咧开,眼里亮着觊觎天鹅肉的□□的精明。 张小姐素来习惯了众星捧月的追随,但眼前这老家伙垂涎的笑意,却让她顿生嫌恶。此时,别说张小姐,就是张县丞,也不想再跟眼前这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交谈。但张小姐还是固执,坚持要让沈鲤帮忙转交手帕的差事,心里厌恶,拜托倒是客客气气,让沈鲤也不好再推辞。 一番道貌岸然的道别,终于打发走张家父女。沈鲤回到自己院子,看着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今早的温馨痕迹,还在,不是梦。一直以为了解沈越足够多,以为他除了工作,再无其他消遣,却不知原来他私底下竟然会研究兵法。自己离最全面的沈越,还有多远?自己既然无望成为沈越的枕边人,那么,做他最得力的左臂右膀,还需要多少努力? 第13章 第 13 章 心里盘旋着各种想法,手边还要处理沈越留下的一些事儿,两天时间,悄悄而迅速地在沈鲤手中流走。不过,沈越在第三天上午才返回府邸,风尘仆仆,但也疲态尽显。沈鲤最擅长的就是体贴入微,沈越看着各项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再简单交了些公文让沈鲤整理,便放心进入布置好的房里休息去了。 沈越沈鲤,各方面都算是比较随意的人,但唯独对睡眠,二人各自苛刻。沈鲤是嗜睡,而沈越则是认地儿,只有在自家地盘上才能睡得安心。回来一觉好眠,直接睡过了午饭到了下午,神清气爽,熏炉里腾起袅袅青烟,沈越嗅觉灵敏,发现与自己熟悉的味道不同,一股淡淡柑橘香气,这种与众不同香味癖好,除了沈鲤,屋里再没谁了。想起这孩子,沈越不由挂上了笑,起身披衣,走出里间卧房,这两天难得放晴,院里一片翠绿,紫藤架的荫蔽下摆了一张摇椅,玉漱就在上面打盹儿,也难怪,夏日的午间总是昏昏欲睡,沈越没有打扰,悄悄走出了院子。 沈鲤在房中却没闲着,沈越二日出行,督查连渠工程是一方面,同时,沈越还顺带把各县市的盐运账本回收核查。沈越向来都是事儿办完了才能安眠的性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回来账本丢给自己就去当他的甩手掌柜了。沈越收回来的账本,再加上两广各县市陆续送过来的本子,足足堆了两摞,分明是件苦差事,沈鲤却干得甜滋滋,因为,他在意的,是沈越难得交付的信任。审核是件细心活,沈鲤对着这些账目可谓一心一意,午饭都是在引章再三催促下才胡乱吃了,而当下,连沈越进来也无知觉。 沈越看着账本后始终深埋的脑袋,自己这个闲人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搅了,转眼,看侧房房门开敞,便移步过去,果然是引章,正在书桌上整理收拾,唤了一声。 引章闻声回头,没料想是沈爷,只道他是找鲤公子的,问了好,便指示道:“鲤公子在隔壁……”话语被沈爷一个噤声手势给止住,只听沈越压着声音,接着道:“我知道,他专心着呢,我都不敢打扰。”语气里有几分调侃,引章却没有听出来,反倒是苦着脸诉说:“鲤公子自上午接了账本就一直在案前忙活,午饭都是我提醒了几次才吃。”引章无意间,又替沈鲤加了一点印象分,沈越却笑笑,似乎不在意,上前道:“你在收拾什么卷子?” 引章把已经堆叠整齐的纸张交给沈越,并解释道:“这些都是鲤公子的墨迹,自进了府,鲤公子闲着没事就写字打发时间,这些多是刚进来时写的,那时闲些,而今忙了,写得也少了。我想着再过几天咱们就要走了,便趁有空收拾收拾。” 沈越接过纸卷一看,不由惊叹,好一手漂亮小楷,既有瘦金体的锋芒毕露,又兼有笔画回转间的圆润顺滑,连自小随名家习书的沈越都暗暗称赞。接触沈鲤一月有余,现在才了解到他有这项爱好,在欣赏之余,沈越也很开心,毕竟以后抄写文书的活儿又多了个分摊的人手了。突然肚子闹腾,才意识到午餐没吃,便拜托引章去厨房找点吃的回来。隔壁沈鲤正忙,自己也就不去打扰了,便摊开卷纸仔细看起来。沈鲤写字,多数时候都在抄经,其中又数《灵飞经》的抄写次数为最,烟花柳巷之地走出的人,真有这般清净心思誊写经书吗?沈越突然好奇。 “爷。” 沈越闻声回头,竟然是沈鲤。“爷过来了怎不告知我一声?”沈鲤埋头间忽听得隔壁窸窸窣窣说话声,这时间,会找上这间院子的,除了沈越还能有谁,便过来瞧瞧,进来便看见了正拿着自己书稿翻阅的沈越。 熟悉的笑,语气里却有些嗔怪,沈越满意眼前的人越来越容易在细微处流露情绪,笑意更深,答道:“看你工作太投入,我就先过来走走。你也别太着急,账本分开几天来核对,人也清醒一些。”沈越只注意到沈鲤的变化,却忽略了,自己没管肚子空空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7 ,第一时间跑出院子,为的是甚。 “爷说得有理,我这不就出来透透气了嘛。”沈鲤太敏感。听着沈越说完话,些微失落,自己加班加点,沈越倒担心自己会出错。不过这点心思被沈鲤掩盖得全无痕迹,走过来,看见沈越手中的卷纸,笑笑道:“闲极无聊写的小玩意儿,让爷见笑了。”沈越倒是饶有趣味,问道:“你的字,师从哪位高人?” 自打进了沈府,沈越似乎对自己的什么都一清二楚,除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身世,想起那次,自曝名姓时沈越惊愕的表情,而今难得他主动问起自己,虽然跟身世无关,但也算是挂钩。沈鲤过去在蓬门为君开,会面的不少是饱读诗书的高管贵客,胡乱写的涂鸦肯定是混不过去的,为此,郑鸨头还特地请了名噪一时的书画复刻大师郭老先生来教习自己书法。只是,沈鲤觉得这不过小事,沈越见过的世面多了,自己说出来,保不准还是个笑话,便道:“当初在蓬门为君开,确实有人指点一二,不过后来自己私下练习,才是成型的关键。”话毕,正好引章送餐进来,沈鲤过去帮忙布置,在沈越的招呼下,沈鲤也吃了一些。 酒足饭饱,沈越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伤口怎么样了?看你走得爽快,我都差点给忘了。”不过,说实话,已经脱离疼痛干扰,沈鲤日常起居,自己都常常把它忽略了,不过还是欣慰沈越的惦记,便道:“都已经好全了,爷您走的第二日,大夫就卸了膏药,说是无大碍了。”沈越不放心,俯身握了沈鲤的腿,抬起放在自己膝上,沈鲤大惊,就要抽回来,沈越似早有预料,按得牢固,还喝了一句:“听话!让我看看!”沈鲤被沈越镇住,连关心,都是不容拒绝的霸道,只好随了他去。沈越小心牵起沈鲤裤脚并向上褪去,如玉般润泽的小腿渐渐露出,沈越动作小心,那神态,好似在揭开一副名作的幕布,手指捏着的脚踝,也是柔软润滑,只是,原本越是美好,越发衬得这伤口的狰狞可怖,针线愈合后的痕迹好似这只爬虫的腿足,沈越轻轻覆了一个指尖在其上,就是这条疤,换回了沈越一条命。 沈越清楚沈鲤尤为爱惜自己身体,每晚沐浴必用上好香料蒸泡;出门总不忘带上防冻的软膏,时时涂抹。而今白璧染暇,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而什么样的安慰才不徒劳,沈越再清楚不过。沈越双手包裹住受伤的地方,转头面对沈鲤,语气是少有的郑重:“阿鲤,这伤,我不会让你白受。待回了沈府,一定器重你。”沈越如期从沈鲤脸上捕捉到受宠若惊的表情,知道他惊的是为何,又解释道:“你放心,阿超已成家立业,他自有事要做,不可再屈居我收下;我原本有意培养沈清,没想他在最后关头自掘坟墓。沈府事情千头万绪,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便只能继续拉着沈超帮忙。这些年,确实多亏了他……”顿了顿,跟沈鲤的眼神对上,接着道:“阿鲤,接下来,就要多亏你了!” ——接下来就要多亏你了。 沈鲤眼眸发酸,自己几乎豁出性命,终于换来了这一句话。当年的男妓百灵,而今的平民沈鲤,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沈鲤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沈鲤眼中感动的光,没有逃过沈越的眼睛。同样一棵树,在北方就长出枳,在南方则长出橘,沈越似乎对这些时日驯服的成果分外满意,不露痕迹地笑了。 今晚再无他事,沈越想起之前的邀约,便主动问起:“阿鲤,之前不是说带我逛逛南越吗?今天没有别的事,待会出去走走,怎么样?”沈鲤还浸泡在感动与励志的念想里,未料沈越又加一桶关怀的热汤,笑意先于思考漾开,只听得沈鲤语调温软,欣然答应:“好呀!” “沈爷?怎么起来了也不招呼一下,刚刚我进了房看里边没人,吓了一跳。”玉漱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温情的片刻被一道呼喊中断,沈越不觉得恼,但出口仍算和气:“出来时看你睡得熟,想着就放你休息吧。既然醒了,那正好,待会我跟阿鲤出去走走,你去准备车马……”一语未完,让沈鲤给打住:“爷,只是散散步,用不着这么大阵仗。”转而又对玉漱说道:“玉漱,你去给沈爷准备一身寻常装束便好。”沈鲤说得认真,没发现在自己自作主张吩咐玉漱时,沈越投来的一抹好整以暇的目光,不过当他再对上沈越的眼,那抹玩味已经荡然无存。 人间四月芳菲尽,绿意一如旧时浓。沈越一身闲居文人打扮,宽松的棕褐色交领襕衫,走路时襟袖带风。为了照顾腿伤刚好的沈鲤,特意放慢了脚步,上下阶梯时更是注意搀扶着,凌厉的锋芒尽数褪去,闲适随性之外,更添几分柔情。沈鲤知道,沈越一向来忙得像个陀螺,这一次陪了自己之后,不敢想还会有下一次,因而不自觉地,把脚步放得更慢,想把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尽量延长。 下午时分,青石板砖还残留着中午日头的余温,街道上行人稀疏,沿街店铺多数大门半阖。二沈徐徐行至东二街,这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对沈越而言,却承载了为数不多的不想忘却的记忆。那一个傍晚,沈鲤在灯火阑珊处朝他招手,而自己,竟能越过重重障碍,一眼锁定人潮汹涌中的沈鲤。犹记沈鲤言语不多却笑意温软,一晚默默替自己扫平路障。记忆层叠涌现,当时渐增好感的人,而今已站在自己身旁,即将成为自己的左臂右膀。思量至此,沈越不由得侧了头,看一眼默默行走的人儿。 沈鲤会很多技艺,他会唱曲、会弹筝、会说讨巧的话,会许多一切在人群中一眼引人注目的把戏,可他最喜欢的,却是散步。独自一个人,安静地行走,可以想很多,也可以什么都不想。这是过去这么些年,忙里偷闲中摸索出的为数不多的爱好。陪完城内的客人,如果不是特别的累,沈鲤都会谢绝马车的接送,改而在人迹稀罕的清晨街道上行走。而今竟能跟沈越一起闲逛,简直像做梦一样,起初沈鲤还会强打兴趣找话题跟沈越聊着天,但这几日磨合出的默契,沈鲤很快察觉沈越心里有事,便也不打扰,心安理得享受这一份和谐的静谧。 只是静谧时间不很长,当沈鲤察觉沈越默默打量自己的目光的时候,很乖巧地,对上沈越的目光,开口问道:“爷,怎么了?”见沈越摇摇头,沈鲤猜想沈越方才的沉思,很可能跟自己有关,但无论是何种遐想,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当下替沉默的尴尬找一份出口,便继续道:“爷,来南越这些天,您可听说过灵光刹?” 沈越沉默了一会儿,答道:“还没去过,不过有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跟财神最灵验。怎么提起了这个?”沈鲤笑得明媚,却答非所问:“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8 道听途说的消息真是五花八门,想起……算了,不管灵光刹是哪座佛出名,但总归是灵验的寺庙。爷,我带你走一遭好不好?” 沈越向来最讨厌被人吊着胃口,欲说还休是绝不允许的,更何况是沈鲤,便忽略了询问,而是追问道:“你刚刚说想起了什么……” 沈鲤被这么一问,一时哑然,衡量之下,还是说出来:“我娘还在世的时候,她曾说过,只要我们跑到南越城,就不用再往下奔跑了。因为,这里的千手观音会替我们把坏人挡住。也正是因为这里的神明,南越的人们,才能够安居乐业……”当现实太过残酷的时候,娘可怜到只能够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的传说,支撑自己活下去。娘不是怕死,她宁可苟活,只因为她要护着自己的孩子——当年的沈鲤。若不是自己,娘本可以轻松撒手的。只是很可惜,还没撑到南越,娘亲就在逃亡途中过世了。 一时,沈鲤陷入消极的回忆中,可脸上却仍机械地挂着温暖可人的笑容,因而沈越也低估了沈鲤的抵触,继续刨根问底:“有谁的安居乐业是不挣自来的?这种迷信少信的好,事在人为,这话才不假,其他的,只当个心理安慰。对了,你为什么要跑?后来又是怎么到达到南越的?”对于沈鲤的过去,沈越没有太大兴趣,但而今既然当事人挑起了话题,那了解了解也无妨。 若说前面的还只是对痛苦的旁敲侧击,沈越当下的这几问,就真是直击要害了。但是,回忆固然痛苦,但发问的是沈越,将来很长的一段日子,甚至是自己的余生,他是自己最可依靠的人。因而,虽然知道这对沈越而言不过是手下仆从的一些伤心事,无足轻重,但沈鲤转念一想,所谓知根知底,自己的过去,如果连沈越都不了解,那么,信任似乎也就无从谈起。理了理思绪,便轻描淡写:“我父亲一介小官,却得罪了大人物,丢了性命不算,家属也要连罪。我娘不甘心坐以待毙,就带着我出逃,路上让仇家给逮住,就……然后,就有了我在这里的经历。”南越,确实如母亲所说,是到达后就再不用继续奔波出逃的一座城池。只是很可笑,不用出逃的代价,是自己被抓住后送到这里,锁在一座叫做‘蓬门为君开’的牢笼里,任人糟蹋。偶尔有父亲当年的仇家,‘慕名’找上前来,恶意玩弄。十四岁一举夺得花魁,成为蓬门为君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红倌,也不过是因为郑鸨头被人收买,早早逼了自己接客。在逃跑的念头被彻底扼杀后,沈鲤想通了,既然别无选择只能被锁在这里,那么就必须成为红倌,日子才不会那么难受。 沈越再怎么漫不经心,在听了这些经历后,很难得的,对眼前的人,升起了丝丝别样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他当时不懂,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怜惜。察觉到沈鲤情绪的变化,沈越侧了脸,看见沈鲤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这笑却是悲苦,抬起手,轻轻搭在沈鲤肩上,拍拍安慰,良久,才探询问道:“你父亲得罪的是谁……这些人的近况,你可了解?” 沈鲤摇了摇头,笑得更苦:“我极少见我爹,所以……我不想追究了……”那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沈鲤不是没想过报仇——只为含恨死去的母亲,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发现,尝试过的努力,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站得再高,也不过是一枚供人玩弄的男妓。或许也是母亲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潜移默化中感染了自己,所以,哪怕再屈辱,沈鲤都从未放弃过生的执念。“……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在自己出生时,父亲就已深陷政治漩涡,有记忆以来,生活就是始终在风浪中战战兢兢,而今,好不容易有了选择生存的权利,那么,沈鲤最大的愿望,就是实现一直以来的奢望——平静过日子。 既然沈鲤不愿意说出元凶的名号,那想必是极煊赫的人家,沈越所在职位虽是个肥缺,但也不过正五品官阶,有些纠葛,还是一无所知最好。但最基本的,给沈鲤提供一份安定的生活,他还是能做到的。思量至此,沈越手上使了力道,握握沈鲤肩膀,并说道:“如果愿望只是这么简单,那么这些,沈府都可以给你。”说着,沈越扳过沈鲤肩膀,面前的人,嘴角依旧上扬,但眼眸却低垂,似乎害怕眼里的情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沈越难得不紧逼,拂去沈鲤发髻上的几片柳絮,柔声道:“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我不会亏待你。” 没有不用付出的交易。对沈鲤而言,这已经是自己最满意的结果。终于能够有朝一日,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得一袭立足之地。突然有些庆幸,走山绕水,最终遇见的是这个男人,各方面能力出众,只跟了他一个月,自己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如果当初的下家是秦爷,那么,虽然生活安逸,但终究是温水煮青蛙。沈鲤不由得感激。 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 第14章 第 14 章 此后直至寺庙,二人就这么相伴着,默默行走。 晚霞漫天,寺庙原本朱红的墙面此刻格外艳丽。沈越沈鲤在庙宇间行走,避开了清晨人声鼎沸的热闹,此刻的灵光刹,宁静而庄严。路上偶遇几个眼熟的和尚,默默走过,未发现这两位黄昏来访的客人有何异样。沈鲤心下宽松,遂携了沈越进入庙堂内朝拜。沈越不信佛,但入了这清规戒律之地,也不由得肃穆,跟着沈鲤跪拜。有几次默念完心愿,先了沈鲤睁眼,赫然发现,身旁的人竟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沈鲤皮肤底子本来就好,而这几日养病,吃好睡好,脸蛋更是白净通透,纯粹干净得令人不敢亵渎。见沈鲤缓缓睁眼,沈越才收回了视线。 二人从蒲团上缓缓起身,沈鲤眼尖,瞧见沈越腰带歪斜,便出手替他整理。或许是自己心里存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平常如斯的一个简单动作,但隔着布料,触及沈越腰身的时候,沈鲤分明感觉心跳加快。紧张情绪伴随而来的却是反常的狡黠,沈鲤眼里笑意盈盈,牵了沈越的胳膊,道:“爷,难得来一遭,待会咱们去拜拜你最需要的佛。” 自己最需要?财富?财神刚刚拜过了;科举?自己早已考取高榜中第;不会是…… “带我拜什么?” 疑惑的沈越极罕见,沈鲤笑意更深,牵着沈越襟袖,跨出门槛:“待会你就知道了。” 沈鲤要带沈越去参拜的佛像位于寺庙西北角,站在牌匾下,沈越哭笑不得,果然料中了,沈鲤带自己拜的正是送子观音。不过当下,沈越最缺的,确实也就这一项了。今岁已经而立之年的沈越,至今膝下仅有独女,在同辈份兄弟的开枝散叶情况下,沈越真是可怜到一枝独秀了,更何况,而今的沈越,领导着整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29 个沈氏家族,更该起到楷模作用。结发妻子王氏下嫁七年未诞子嗣,沈越之后纳了一妾,才诞下这颗掌上明珠。只是,之后无论沈越妻妾如何努力,再不见动静。而今,仕途顺遂、财运亨通、家族兴盛,唯一能烦恼沈越的,估计就只有这一项了。 遂,沈越登殿,虔心跪拜。 只是此时的沈越,不会料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他感谢身边站着的人儿,更甚于当下跪拜的菩萨。 祈祷完毕,沈越睁眼,正要从蒲团上起来,发现沈鲤竟然还在匍匐,那阵仗,比自己还要虔诚。惊讶之余沈越没做声,只等人起来,整理完毕走出了殿外。天色已然昏黑,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暑气,宝殿外平地,一片开阔,远远看见一小和尚朝自己走来,沈鲤知道这是灵光刹请客人出寺的信号,不想让小和尚白跑一趟,便打手势止住他,再与沈越一同踱步前往出口。 走了一阵,沈越终于发问:“……阿鲤,你也差不多到成家的年龄了。”沈鲤心思玲珑,知道沈越问是为何,低了头,笑笑,道:“不,我是替你许了个愿。”其实,沈鲤不常涉足灵光刹,难得一次前来,更难得在菩萨面前许一回愿。可是,千思万想,最终许出来的心愿,竟是关于你:愿你子孙满堂,愿你一世安康。理智可以管住举止,但却束缚不住愈发泛滥的情思。如果让你过得好,是我此刻的心愿,何妨顺遂了自己心意,也让这点小心思,在不为人知处悄悄吐露。 而沈越也没料想沈鲤竟会替自己许愿,心下一暖,良久,才说出那个在他嘴里稀罕的词:“阿鲤……真感谢你。” 下山的路上,二人默契,没有说话,享受这藏在静谧背后的温存。走回繁华的街上,两边陆续开门营业的商铺,将二人拉回人间烟火地,沈鲤突然想起还未用饭,便回头问道:“爷,上回跟小侯爷去的‘真珠楼’,是南越最富盛名的食府,可惜当时带着任务,无心品尝。这回我做东,请爷吃一顿,好不好?” 极少会有人先于沈越拿主意,而当下,沈越却不排斥这种情况,便答道:“这儿你熟悉,依你。” 才刚到‘真珠楼’门口,二沈却同时定住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影正在柜台前询问,身段相似不稀奇,但若连衣着花色都一模一样,那就难了。遂上前去,拍拍那人肩膀,回头,果真是玉漱!沈鲤纳闷,怎么玉漱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店门口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便拉了人往包厢里去,关上门,玉漱便急急道:“沈爷鲤公子,急死我了,你们前脚才踏出府门,两广总督派来的小厮后脚就进门了。” “胡总督找上门来作甚?”沈越等不及,只想玉漱快些说到重点。 “总督大人说昨儿到的南越,听闻沈爷您也在南越,便在知府府衙设了戌时的晚宴,届时巡抚大人也会参与,说是邀请沈爷届时出席。” 而今的两广总督胡永进,确实与沈越有些旧交情,当时进京赶考,二位苏州学子途中偶遇,便一起上路。相比起贫农出身的胡永进,沈越家境殷实,路上没少接济胡永进。寒门学子励志,中了进士后从小官坐起,到而今成为两广总督。起初几年,胡永进感念旧恩,不时写信跟沈越保持联系,而后官位渐高,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如此琐事了。而今在同一城池,若说叙旧,私下见个面沈越不至于起疑,但在县衙设宴,理由真只有听闻自己恰好在南越这么简单?如若有其他缘故,那也是估计只有一个可能了:两广巡盐御史。这肥缺,举荐谁担任,决定权在沈越手上。看来再犹豫不得了,必须尽快定下来,否则这块肥缺吊一天,就少不了在下面徘徊觊觎的人。推辞也不合适,毕竟连巡抚都来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越倒很想看看,能够出动这两位大人物的,是何方神圣,便吩咐:“咱们现在就回府。” “等等,玉漱,你可备了马匹?”沈鲤考虑到回去还要换衣裳,若步行,时间可能赶不上,便发问玉漱。 玉漱一听,果真着急了:“我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你们回来,就自己跑出来了找了,没有牵马。这下可怎么办?” 沈鲤却一反常态的放松,道:“没事。”正要反手摇动门边的风铃,突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动作,转而开了门走出去。沈越玉漱也跟在后面。原来沈鲤是找店家租借马匹,很快,店小二便牵了三匹马出现在门口。沈鲤朝身后两位笑笑,道:“咱们走吧。” 所幸此时的街道,人群还不算多,马匹尚能跑动。玉漱在马上雀跃道:“‘真珠红’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菜式做得可口,连小厮都这么麻利。” 沈鲤停了,不由得一笑,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银子,就没有‘真珠红’办不成的事。” 玉漱吐吐舌头,三人驾马飞快往府里赶去,不在话下。 南越知府府衙,衙门敞开,门口仅三俩小厮。沈越沈鲤下马后,跟随恭候已久的仆从入了衙内。穿过庄严的前厅,景致骤变,庭院深深深几许,仅有几盏小灯照亮小径,幽静之外更添神秘。若是休憩放松,此地实乃佳境,但若是宴饮欢聚,则未免冷清过头、格格不入了。沈越的狐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亭台水榭,宾客觥筹交错,杯盏触碰的叮当声响与洽谈甚欢的欢笑声传入耳中,一派热闹。 回府收拾的间隙,沈鲤特意化了妆,但却非美化,而是相反,往丑了老了化,也不消多费功夫,眼角添了几道纹路,嘴角下撇,再添几笔,老态尽显。沈越初见也吓了一跳:装饰后的沈鲤,目测将近不惑之年。不过这些日子养出的默契,转瞬就猜中了沈鲤心思,会心一笑。 沈鲤虽然熟悉府衙路道,但此时的他早换上随从该有的姿态,亦步亦趋跟在沈越后面,微微寒背,仅用余光打量周遭。 南越郑知府率先发现进入亭内的沈越,立马起身招呼:“哟!沈御史大驾,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一声招呼让在座宴饮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越身上,一时间客套话此起彼伏。 此前置身喧闹的舞台中央太久,与应接不暇的热闹相比,沈鲤更心仪当下的清静,冷静的增值,便是对周遭更敏感的洞悉,很快,沈鲤便觉察出异常所在——一道目光,自进入亭内就始终紧锁住自己的目光。顺着目光寻根觅源,找到真主的时候,沈鲤微微惊讶——沙鸥!盛装出席的沙鸥。细腻的脂粉点缀出明艳动人的一张脸蛋,身着方心曲领牡丹花样大袖衫子,暴露出脖颈及前胸大片雪嫩的肌肤,上有淡淡几颗红印,令人遐想非非,翡翠色暗纹绣绢锦裤在衣摆敞露处绽放异彩,一袭华衣的衬托下,原本灵动的漂亮升华为璀璨的美艳。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0 没想师徒二人再见,竟会是这般光景! 目光对上,还是沈鲤老练,先沙鸥一笑,未等沙鸥反应,就已收回目光,安分守在暗处。虽说安分,沈鲤却始终没放松对战况的留意,此时寒暄完毕,主角即将各自落座,胡总督本想撤了上席座椅、营造主宾和谐的气氛,无奈一众坚持,只得坐下来,但保留首座的条件是今晚不拘旧礼、尽情欢饮,众人在笑闹中答应了。 两边的坐席没有排得太长,面孔沈鲤基本都见过:胡总督、李巡抚,郑知府……还有几名南越官吏,然而,坐在末位的,让沈鲤鄙夷顿生——张县丞。想想也是,如此绝佳拍马屁时期,张县丞怎么会错过。不过,沈鲤的这一判断很快被推翻,因为,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了。 “在座各位都有美人斟酒,独独沈御史一人形单影只,来来来,美人快给沈爷斟上。”胡总督举杯高声劝道,倚在身后侍奉的沙鸥很快替恩客斟满。 鬼知道沈越此刻心里的想法,此时的他,只余光玩味地瞟了一眼侍立在角落的安分人儿,心里暗自得意:让我家这个现了原形,你们手里的再美的姬再红的倌,都得失色。 很久以后,沈越回想,才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自己从不排斥与沈鲤的这种可能。 回到现实,胡总督话毕,很快就得到回应。“是。”婉转似莺啼,沈鲤锁了眉:这嗓子,哪儿听过? 很快,一切的疑惑都解开,因为上来替沈越斟酒的,是她——张县丞的女儿,张敏儿小姐。“久仰沈爷,今晚一醉方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过如此。在场佳人如云,张敏儿小姐却不失为最出挑的,因为她不但具备不输其他佳丽的美艳,更有风尘女子所缺失的纯净,男人总爱鲜嫩,这样的美人,自然是最对胃口。 沈越心下了然,没必要也不允许推辞,反倒是笑得开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着美人的手一饮而尽,末了,沈越还欣赏地打量了张美人一遭,道:“怎么好意思让张小姐站着伺候,来人,赐坐!”张敏儿正欲推辞,沈越宽慰道:“你不累,我也心疼。” 本来沈鲤还鄙夷着张县丞大庭广众卖女儿的低贱,无奈沈越表现太抢眼,沈鲤的情绪很快由鄙夷转成对沈越的‘刮目相看’。 酒桌上,游戏少不了,一众佳丽皆是戏中高手,但此刻却还是只能让步——因为沙鸥在场。沙鸥控场游刃有余,游走于宾客之间,哪怕有客人不愿意挨罚,沙鸥款款片语,就把客人说得服服帖帖,束手就擒,庭院内笑语不断,各自尽兴。酒过三巡,一桌子人都醉醺醺,李巡抚体格跟酒量成正比,第一个倒下,由随行小厮搀扶着回了房,之后陆续有几名官吏在干了罚酒之后,连声告饶认输,便也退下了。沈越酒量本就不好,本想着很可能第一个倒下,却不料,今晚游戏极少输局,因而意识还算清醒,怕再待下去会出岔子,趁着周围人陆续倒下去,便起身告辞回府:“胡总督……” 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胡总督早不顾旁人,粘在沙鸥身上上下其手,一把络腮胡子在沙鸥粉嫩的脸颊上磕了又磕,让人看着生疼,此时他自然不耐烦有人打扰,随口说道:“沈哥……现在回去狼狈……留宿一晚吧……我回房去了……灵儿……咱们走……”沙鸥应了一声,便搀扶着脑袋耷拉两腿打颤的胡总督起身。“沈爷、郑知府,小人先告辞了。”行了个礼,就转身,支撑着体格庞大的恩客往前走,走至沈鲤身边时,一个趔趄,就要向前扑去,沈鲤反应快探了身扶住,帮忙搀扶着直到沙鸥站稳了才收回手。目送二人离去,整理袖子,不留痕迹地将手里的物件藏起。 既然胡总督已撂下了话,沈越此时溜走未免太不留情面,此刻站得也有些趔趄,只得留下。沈鲤正要上前搀扶,突然‘嘭’的一声,郑府衙倒在地上,一旁的佳丽拉了几把都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喊道:“有谁过来帮帮我呀?!”可环顾四周,哪还有小厮的身影。沈越推开沈鲤,无奈道:“送他回去吧。”沈鲤点点头,便背起郑知府走出水榭。沈越回过头,对还杵着的张敏儿道:“张小姐,你也该回去了。”语气是一反常态的疏远。 张敏儿听出了沈越的送客之意,嘴角一撇,嗔道:“沈爷,人家留下来,还不是想着你不认路。我要走了,你知道今晚去哪个房睡么?” 听着也有道理,沈越就不客气了:“张小姐有心,有劳了!” 张敏儿咯咯一笑,便带着人走了。 沈鲤细心,让刚刚的佳丽指路,背着郑知府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寝室。出了院门,沈鲤找了一块明亮些的地儿,确认四下无人,才掏出方才沙鸥趁乱塞入自己手中的物件。是两个纸包,里面包的都是粉末。沈鲤打开其中一包,立刻了然,不用触摸都了然,因为这东西,他见过太多——□□。沙鸥不会无缘无故塞一包□□给自己,那他真正用意何在?用在自己身上?不可能。那么,不好的预感升起,一系列前因后果的拼凑,沈鲤瞬间想通,立马拔足狂奔。 沈越走在路上,身体渐渐燥热,四肢渐渐酸软,想着是酒劲上来,张敏儿在旁,不方便失态。便咬着牙,一路撑到了客房,此时的燥热达到极致,一股欲望已经按捺不住,亟需冲破身体释放,沈越再迟钝,这一刻,也清楚自己是被下药了。可恨,关键时刻沈鲤不在!一个小小的推门动作竟然耗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沈越直接摔进房里,趁着理智残存,沈越怒声道:“你立刻出去!”眼前的可人儿却非但没被吓跑,反而凑上前来,钻入沈越怀里。“沈爷,你一定是醉了!现在你求我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赶我走……”柔软无骨的小手在沈越身上游走,所到之处,点燃簇簇火焰…… 就在沈越绝望之时,身上的人儿停止了动作,倒在自己身上。沈越大口呼气,尽力抬起眼皮,屋内漆黑,逆着光,只见一团黑影。但即便看不清,这团黑影,也让他悬吊的心得到安放,因为,这气息,他熟悉。 第15章 第 15 章 沈鲤到了。 一路拔足狂奔,到而今掰开沈越身上的人,沈鲤已累得气喘吁吁,但当下情况不容许他喘息,沈鲤爬起来点了蜡烛,把为了压制身体欲望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越抱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此刻却化身点燃炸药的火苗,需求得不到及时发泄,沈越逐渐由粗喘转变成呻|吟,身体本能驱使着嘴巴去寻觅怀中人的芳泽。 毕竟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儿,动作的粗暴也让沈鲤留恋,但却不得不推开。沈越像个被夺去糖果的孩子,呜咽挣扎着拉扯,沈鲤卯足了劲而才按住。方才沙鸥递的包裹,其中一份是迷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1 药,沈鲤捻了一撮撒入香炉。闻香,沈越稍微平复。沈鲤把迷迷糊糊的沈越安置上|床,俯身在他耳旁悄声道:“爷,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忍耐一会。我有法子整他们。” 沈鲤转而背起晕倒在地的张敏儿,走了些路,到第三间房院才停住,把人放在院门口,进入院中。院外站着一个丫头,沈鲤整理了衣冠,上前招呼:“张知州在里头吗?” 小丫鬟点头道:“知州大人在屋里,您是?” “我家主子找张知州有事,叫他到水榭湖畔那边去。” 听沈鲤口气横冲,丫鬟弱弱问道:“想问你家主子是……” “我都不认得吗!”沈鲤叉着腰拔高声调,一副狗仗人势嘴脸。 果然丫鬟被唬住,忙道:“认的认的……只是光线暗了些……” “别废话,耽误了郑知州的事儿要你们好看!” 小丫头便赶紧推开房门进去禀报,沈鲤趁机溜走。待得一老一少出了院门,沈鲤才背了人摸索进去,熟门熟路溜进卧室,把张敏儿放到床上,跑到外室,从熏炉里摸出还没烧的香,趁着衣袖带湿,擦了擦香,蘸上足足的□□,正要放进炉子里引燃,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走回卧室,三下五除二,把张敏儿小姐的衣裳剥了个干净。 这身材,乖乖!便宜了那老头。沈鲤不由感叹。没太多时间踌躇,沈鲤很快回了前厅点燃熏香,屏息跑出房院。 再次回来,沈鲤打回了一盆水,屏息进屋,开了门窗透气。虽有迷药镇神,察觉有人靠近,沈越撑着睁开了眼,想是见着来人放心,旋又合上眼睑。沈鲤站在床边,见沈越裤裆仍旧高耸,一时心思千回百转。当时情急,不知下药者何人为何目的,怕沈越动静太大节外生枝,故而点了迷香。而今沈越迷性占据上风,沈鲤完全可以给他掖好被角走人,事后还可以给沈越留个金盆洗手的好印象。可是……不知为何,沈鲤挪不开步子。意识流转间,沈鲤赫然发现,双手已不知何时解开了沈越裤带,原来,对沈越的心思,已如此昭然若揭,三分甜蜜七分忧伤,沈鲤无声苦笑,抬眸见沈越眼睛紧闭,鼻息沉重,该是陷入了沉睡,而沈鲤指尖分明感受到透过布料的滚烫,下决心似的咬咬牙,坐上床,褪下沈越衣裤…… 翌日清晨,沈越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鸟儿叫声中醒来,睁眼,白茫茫一片墙壁真干净。昨夜如火烧般的燥热已全然退去,沈越四肢存着些微酸痛,意识逐渐回流,沈越依稀记得下药后踉跄的脚步和女性柔软的环抱,以及进屋之后…… “沈爷!”沈越心下一惊,不仅仅是因为这声呼唤的突然,更因为,这个嗓音全然的陌生。沈越弹起身子便坐了起来。一时间,空气尴尬得瞬间定格。 因为,沈越突然想起,若是按着残存的记忆发展,自己此刻应该没穿衣服。 待沈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身穿得完好,枕边无人,底气回来,对这小丫头怒喝道:“大胆家奴!谁准你闯进来的?!” 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经这一喝,吓得说话都哆嗦了:“我……我是……找我家小姐的……” “哟,丫头找小姐,还得往男人房里跑,你家小姐可真能耐。”语里再明显不过的讽刺,更难的是嗓音的熟悉,沈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只听那嗓音轻佻道:“敢问,是哪家小姐呀?” 小丫头支支吾吾。 沈鲤总算从门后出现,一身深棕布衣,背微躬,眼角尽是岁月痕迹,一脸笑容可掬绕了小丫头半圈,只听他安慰道:“小姐不见了可是大事。你要不说,我们怎么帮你找你家小姐?”话毕,还在小丫头背后朝沈越眨眨眼。 沈越会意,也接道:“刚才的事姑且不追究,找人要紧,你家小姐是谁?” 丫头当下无奈,眼泪都急出来了,慌张道:“我……我家小姐是张县丞的千金,张敏儿小姐。” “噢!原来是张小姐,我认识啊,都怪你,不早说,刚刚还听见了张小姐的声音……” “在哪儿……”小丫头果然急不可耐。 “就在……哎,指路说不清,算了,我带你过去。”说罢朝沈越使了个眼色。 沈越收到暗号,立刻会意,便应和道:“等等,人多些好找,我也一起去。”便起身披了衣物,同沈鲤一起出了门。 沈越依稀记得,沈鲤昨夜的话——我有法子整他们。所以,他放心地把今天的舞台交给沈鲤,心甘情愿当个旁敲侧击的配角。沈鲤一路装模做样,很快就摸到了张知州的卧房,门口仍是那个小丫头,沈鲤拉了拉沈越衣袖,朝守门丫头努了努嘴,沈越会意,率先走在前面,问那看门丫头道:“你可见过张敏儿小姐从这经过?” 丫头一脸懵懂:“没见到。” 正当沈鲤想着找个像样的理由进去搜查的时候,一声尖叫直刺入耳膜,张敏儿的丫头一耳朵就认出了,忙喊道:“小姐,是你吗?”没有得到立刻的回复,沈鲤故作着急:“不好,张小姐可能遇上事儿了。”话毕,就破门而入,一口冲进卧房,沈越根小丫头自然是紧紧跟随。 一时空气尴尬到极致。 张小姐背对着沈鲤一行人跪坐着,手里遮羞的棉被堪堪只够盖住前身,背后来不及遮挡的雪嫩光滑暴露无遗,张敏儿听闻动静,回头一看,再次‘啊’一声喊,这一叫,连门口看房的丫头都给招进来了。张敏儿此时似乎被剥夺走言语的权力,只徒然干瞪着闯入的四人。突然,张敏儿身后的被子蠕动,抬起一颗头发花白蓬乱的脑袋,脑袋迷迷糊糊,看了看床上的妙龄嫁人,又看了看窗前站着的四人,仍是一脸懵懂。张敏儿看着这颗花白脑袋,再也忍不住,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伴随着身躯颤动,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 不叫还好,这一叫,众多丫鬟小厮都赶过来,沈鲤反应快,扮好心装样子堵堵门口,口中却道:“张小姐跟张知州两情相悦,,有甚好看,还不快回去。” 年方二八的张小姐与已经年逾花甲的张知州?沈鲤的话一放出,更是吸引了愈来愈多看热闹的小厮丫鬟,一时间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突然的,正要退出院子的小厮丫头们让开一条道,原来是张县丞跟郑知府到了。 张县丞率先发话:“沈爷,小人刚刚听闻小女敏儿喊叫声,想问怎么回事?” 见沈越沈鲤双双低头默不作声,张县丞总算硬气一回,推开挡在门口的两尊呆愣雕塑,自己进去瞧个明白。 果不然,连张县丞也震惊了,不过张县丞没有尖叫,而是,倒地昏迷,一时混乱,多亏沈越反应快,赶紧差了沈鲤去请大夫,而自己则把张县丞背到其卧房中。 日中,大夫诊断完毕,告知张县丞只是惊吓过度,稍加休息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2 便无大碍。沈越沈鲤瞧着不要紧,便跟胡总督、李巡抚、郑知州告辞回府。 不过张知州跟张敏儿的事不胫而走,只一上午就传遍了整座府衙。见证者太多,生米已经煮成稀饭了,芳华正茂的张敏儿就是千般不愿意,也不得不下嫁老态龙钟的张知州。 二人各怀心思,车子行了一段路,才打破沉默。沈越道:“不在的时候,你可是出去调查?” “不用,若是大人物,区区一个美人,直往沈爷怀里塞便是,何必偷鸡摸狗背后下药。” 只听沈越‘呵’了一声,片刻才道:“你这报复,着实下得了狠手。” “……叫人以后不敢打爷的主意。”好话是说出口了,可沈鲤一颗心仍悬着,明明事后收拾妥当,可当下仍不敢确定沈越对昨晚自己的越矩是否知晓,因而一眼也不敢看向沈越。只听沈越又道:“昨儿进屋后,我就不记事了,之后怎么样……” “送完郑知府赶回来,我溜进去点了迷香,把张敏儿送到张知州屋里,回来爷已经睡迷糊了……” 沈越似乎是在循着沈鲤的描述回忆,片刻才道:“……你随身带着迷药?” “倒不是,是沙鸥临走悄悄塞的,哦,沙鸥就是胡总督昨晚揽着的小倌。” “看我睡迷糊了,你也歇息下了?” 问及此处,沈鲤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但为防沈越疑他,仍立即接上话:“沈爷人是躺下了,可下药的人不知轻重,媚药药性还在发作,见沈爷睡得不踏实,我就出手替沈爷解决了。”沈鲤表面镇定,但奈何心里有鬼,不知沈越昨晚残存的意识深浅,只好言辞上打哈哈过去,斜了眼色过去,见沈越脸色不定。过去不过无关羞耻的家常便饭,而今只因为对象是沈越,让沈鲤前所未有的忐忑,全然丧失逢场作戏的能耐,生怕沈越知道后露出一丁点儿嫌弃表情。心虚之下,沈鲤还想再说点什么,手腕一紧,只见沈越竟捉起自己。 “多亏你了,阿鲤。” 一张脸仍旧风平浪静,但心里早已惊涛骇浪翻遍,惊惧惊讶惊喜到最终的欣慰,不过融成淡淡一句:“沈爷过奖,举手之劳而已。”有意无意,沈鲤似乎加重了这个‘手’字。 返回临时宅邸已经中午,原本计划今早动身回苏州,但眼下不仅时辰耽误,更重要的是昨晚一场风波,二沈都没睡好,沈越下令再休整一天,明早赶路。 沈鲤回到屋内,就见屏风后冒着阵阵热气,果然引章细心,提前烧好了水等沈鲤回来沐浴,沈鲤动手解开衣袋,便听得引章进屋道:“鲤公子,方才我见你气色格外不好,昨儿很累么?” 沈鲤笑笑不言,见引章正要出手替自己更衣,阻止道:“今儿我自己来吧。明儿回苏州,你提前收拾着,免得到时落下东西。”引章听着有理,便退下了。 人后,热气环绕下,沈鲤终得放心回想起昨晚种种,独守这份不为人知的秘密,半是心酸半是甜蜜。像是生怕为人所知,沈鲤捞起毛巾,淅淅沥沥水声响起。在水中浸泡,无意分秒,昏昏涨涨间,沈鲤似乎听得有脚步靠近,撑起眼皮,水汽已消退下去,世界重新回复清晰,清醒过来,沈鲤豁得出水,拧了毛巾递出水擦拭,边对屏风后的人道:“引章,刚刚我褪下的衣服不用洗,过去的衣物我不要了。” 没得到回应,沈鲤正以为是自己听错动静,就听得屏风外干咳一声。沈鲤正金鸡独立穿着亵裤,闻声差点跪下去,扶住浴桶才颤颤回头:“爷?……” “不要紧,先穿好衣服吧。” 衣服穿上,沈鲤还几次低头检查无差错,才绕过屏风,见到了桌边坐着的沈越,见他神色如常,身前茶盏盛满,他正倾身给对面空杯倾茶,沈鲤箭步上去接过茶壶,道:“沈爷,受不起,我来就好。” 沈越似乎惊讶沈鲤突然的毛躁,但也没有疑问,只淡淡道:“说了多少次,私下不必拘束。” “是。沈爷……不是回房休息了吗?”想起方才沐浴的胡思乱想,而今胡思乱想的对象倜然造访,沈鲤心下紧张,无话找话。 “突然想起还有一桩事,下午得出去。” “好,我收拾好了,可以立刻出发。” “不必跟来,下午你休息着就好。” “?……”那你跑来干嘛,沈鲤疑惑更甚,可惜不能质问主子,毕竟这是人家地盘。 “无他,走前跟你说一声……”沈越顿了顿,又道,“丫鬟正打点行李,我吩咐她们不动公文,晚些你去收拾。” “……好。”沈鲤应下。突然听得引章唤道:“鲤公子,有人找你。” 沈鲤在南越无亲无故,脱离蓬门为君开也是悄无声息,离开之际竟有人找,沈鲤抬眼,对上沈越,却不料沈越开口,试探性地说出一个名字:“沙鸥?” 沈鲤摇摇头,问起引章:“那人什么模样?” “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公子呢,穿……”引章一语未完,因为被沈鲤打住了,不必描述,一定是他,于是沈鲤吩咐道:“引章,请那位公子进来,直接带到这里。” 回头见沈越正看着自己,心下一暖,道:“难为沈爷日理万机,还记得我有这么个朋友。” 沈越没接话,径自取了一只空盏,烫过后倾了八分茶水,推至沈越身旁,才道:“该谢的人不能忘。”旋即起身,见沈鲤面露疑惑,沈越摆手道:“我早些出去把事儿办了,你们好好聊。” 沈鲤笑笑,目送沈越离去。 第16章 第 16 章 很快,就听得引章声音:“公子这边请。”沈鲤笑笑,没停住斟茶的手。 沙鸥跨进房里,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师傅还是老样子,一身朴素衣裳都掩盖不了的挺拔身姿,平凡的如斯的一个斟茶动作,却也能被他演绎得优美高雅。 沙鸥杵在门口,而沈鲤则行云流水完成一系列动作,才看向来人。 沈鲤记得沙鸥对湖绿色偏爱,可惜平日里都往艳丽了打扮,只偶有几次私下出行才有机会穿上。而今天,沙鸥就着了一身湖绿色圆领吉祥暗纹长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条藤编带,乌发全部后梳盘成一个髻,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用胭脂点亮了唇色,少年该有的打扮,清爽而不失英气。 二人对视,沙鸥面无表情,而沈鲤却笑意盈盈。失了往日的活泼机灵劲儿,沈鲤招了招手,沙鸥才踏足进房,在师傅放下茶盏的座位落了座。 “憔悴了,吃些药膳补补。”沈鲤也坐下了,一眼就看穿沙鸥脂粉掩盖下的不易。 沙鸥既不反驳,也没接话,完全失了平日的闹腾,眼睑一低,干脆不看向面前的人了。 那日晚上巧笑嫣然的俏公子哪儿去了,怎么到了自己眼前就这副呆愣模样。沈鲤端详着沙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3 鸥,叹了口气,唤道:“引章,打一盆温水,带上巾子。” “是。”门外立刻有人应答。 沙鸥看向门外,又回头看向沈鲤,不知沈鲤是何用意,纳闷间,只听得沈鲤道:“喝茶。”沙鸥似木偶,闻言乖乖一饮而尽,放下茶盏,露出一张疑惑的脸。沈鲤才笑道:“这茶,是沈爷亲自斟的,昨晚的事,多亏了你。” ——多亏了你。这句感谢无比熟悉,等沈鲤意识过来,心底再次趟过暖流。 不一会儿,水打回来了,沈鲤拿帕子蘸了水,微微抬起沙鸥下巴,把巾子敷上沙鸥脸庞,径自入房取了一个小瓶。回到厅里,沙鸥果然安分着没动,沈鲤揭了帕子,一张脸蛋被热气熏蒸,脂粉也掩盖不住跃然而上的红扑扑,沈鲤从小瓶中倒了些茶油在手心,在沙鸥脸上轻轻推开,憔悴的脸色失了脂粉的掩盖,暴露出沙鸥这段日子的不易。 沈鲤手上的动作更加温柔,安慰道:“这些时日,你自己独当一面。既然找了我,难受的话就哭出来。”沙鸥似没听见师傅宽慰,仍紧闭着眼,沈鲤不着痕迹把手游移到了沙鸥眼睑,只轻轻一揉,豆大的泪珠就溢了出来。 这一滴泪之后,沈鲤明显感到手下的皮肤迅速升温,变得滚烫异常,随后泪流顺着睫毛缝隙滑下,紧接着是沙鸥再也控制不住的抽噎,沈鲤没再出声安慰,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而后取了毛巾擦掉沙鸥脸上油污,素净的一张脸呈现在眼前,白皙如旧,却是苍白,连同唇色一起,不带任何血色。 那日从南越知府府衙回来,沈鲤就托人去打听沙鸥情况,才知,在自己走后,沙鸥日夜操劳,一路攀升,很快成了蓬门为君开新的红倌。 可惜,沙鸥不过是个孩子,只知卖力,却不知进补,才堪堪一个多月,就憔悴成这样。沈鲤深深叹了口气,吩咐引章准备进补的羹汤,又回卧房取了取了纸笔,在沙鸥面前挥毫书写,停了笔,将墨迹吹干,推到沙鸥面前。“以后,你就照着这个方子,差李四配给你吃。” 沙鸥闻言,愣愣抬手拿起纸张来看,看了许久,才蠕动嘴唇,道:“师傅,你变了。” 沈鲤苦笑。是的,他不愿意也得承认,自己变了。沙鸥依旧有着能够凭着直觉直击要害的本事,很多以往沙鸥一眼看穿的本质,都是自己徒劳杜绝的人之常情,直到遇上沈越,自己逐步向本性缴械投降。一时尴尬,不过沙鸥很快接着道:“师傅,我过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说看。” 这件事似乎有些难为情,沙鸥踌躇了许久,似下了极大勇气,靠近了沈鲤耳朵,才道:“师傅,如果我死了,你……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在灵光刹内殿立个牌?” 死后、立牌,这些字眼竟会从向来开朗的沙鸥口中吐出,沈鲤大惊,低声道:“怎么了?”突然意识道什么,沈鲤认真道:“你怎么知道灵光刹内殿的?” 沙鸥喃喃道:“师傅,与你无害。只是我前日在那儿给父母供了牌位,死后,我想跟他们一起。” “那怎么突然就想到死?” 沙鸥抬脸看了眼沈鲤,嘴角牵动似欲脱口,但终究咽了回去,摇头道:“不能说……这个师傅操心也是徒劳。我只问刚刚的问题,师傅答不答应?” 沈鲤见百灵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凝神联系前后。或许由于沈鲤自己不爱回忆过去,因而自打沈鲤从贩子市场买回沙鸥,就从未盘问他过去。只是在一两次沙鸥触动时,透露了些许父母情况,只知他幼时家贫,家里子嗣众多,为了苟活,父亲背着母亲,偷偷将年长的沙鸥卖给人贩。从来,沙鸥嘴里能蹦出的人物,除了自己,就是亲人。思前想后,沈鲤说出一个推测:“跟你父母有关?” 该是让人戳中要害,沙鸥腰板一颤,半晌才恢复平静,哑着声道:“就在师傅走的第三日,我回蓬门的途中,见到了母亲……她拉着弟弟妹妹,喊着我的名字。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找我……”说道这里,已是啜泣不已,嗓音颤抖,“那时清晨,母亲挑了这个时辰唤我,想必是让我听到。我正要下车,一帮醉醺醺的家奴经过,说是我母亲吵着他们主子,接下来便不由分说……一群人,活活将我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乱棍打死……” 听到这里,连沈鲤都震惊了,颤颤道:“你没有下车阻拦?” “我怎么不想,只是,车夫立马驱车躲进巷子,郑知府更死死摁住我,说坐在轿子里的是当朝宰相……惹不得……” 虽然已是一个月前的事,虽然现在处在在沈越所住的临时府邸,向来肆无忌惮的沙鸥,从诉说伊始,竟始终压抑着声音,沈鲤猜想,沙鸥受的噩耗,应该远不止这一点。另外,沈鲤也疑惑,丞相不在京城呆着,怎么会悄无声息来了南越? 许久,沙鸥接着道:“人走了,我央求郑知府放我下来……我把他们带走埋了……师傅,还记得我最爱的那件狐皮披风吗,我就用它,包裹了我的母亲,我的的妹妹,还有我最小的弟弟,就这么背着,背到桃花山下,徒手将他们埋了……”抽噎几下,沙鸥接着道,“师傅,我自知飞蛾扑火,难有好下场,我能说的只有你,又怕连累你……世上我再没亲人,若是……如果哪天,师傅回到南越,再没有沙鸥消息,还请师傅让我跟家人团聚……” 沙鸥想要报仇,可审视当下,哪怕贵为沈越,也还不过区区正五品官员,要沙鸥这块白肉去撼动中央一品官宦,不啻于登天。单单就这份无力感,就已足够让人绝望,沈鲤还想盘问什么,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良久,才叹气道:“我答应你。但也望你量力而行,你母亲必然不希望这么快见到你。” 闻得师傅应承,沙鸥终于松了口气,说出这番话,似耗尽沙鸥积蓄的勇气,此刻小脸已是湿透,分不清冷汗泪水。但胸腔的沉闷,经过这一番话,终于透气一些,沙鸥不求太多,感激地看了师傅一眼。 原来临行前一见是为此而来,沈鲤想起沙鸥偶尔的几次提及母亲,脸上总是写满怀恋,不由得思量起自己,若不是遭人整蛊,也许日子从来都是平静。不敢想象,蓬门为君开小倌,究竟有多少人,是被毁了家庭断了前途后丢进这里的,这一块笑闹地,底下究竟埋了多少仇恨。回头看沙鸥,见哭劲过后的小脸惨白,沈鲤道:“照你这样耗命,过两年就可以升天了,还想整垮人家,玩笑!” 沈鲤总是知道怎么劝说才有效,果然,沙鸥应道:“好,就算为了等这一天,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语调拖长,欲言又止,沈鲤也没打断,只见沙鸥沈默片刻后,话题一转:“师傅……你来到这儿,应该很开心吧?”仪表仍是一派清淡,但方刚与师傅一席谈话,沙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4 鸥就知道,师傅应该是遇到了一个能够打开他心结的人。 沈鲤正要安慰,却被沙鸥止住:“算了师傅,就当我说个笑话。时间差不多,不然郑鸨头的人又该催了……”顿了顿,沙鸥起身,抱住沈鲤道,“师傅,今后山高水远,您一定保重。”沙鸥说罢便起身,却被沈鲤一把摁回座位:“真说起来什么都忘了,我才吩咐丫头去准备汤药,你喝了再走。再说,才给你卸了妆,就这样子惨淡着回去,让人撞见了看以后还有谁敢翻你牌子。” 沙鸥回头看看沈鲤,积了。如果是以往,师傅肯定会任随自己去,冷眼看自己遭罪,毕竟教训挨了才会长记性。而今……师傅,真的变化太大。心里那几分嫉妒得承认,但更多的,是欣慰,欣慰残酷的现实中,挂心的人能够得到庇护,哪怕只是一段光阴。沙鸥想着,笑着闭了眼,任师傅蘸了脂粉的柔软指触,装点自己脸庞…… 当日下午,玉漱引章跟其他两个小厮就着手收拾行囊,第二日用过早膳便动身出发了。玉漱回家心切,再不肯乘马车,引章向来跟随玉漱,自然也不肯上车。俩漂亮丫头行在山林道上行走未免招摇,就在一行人为难的时候,唯有沈鲤神态自若,默默推了俩丫鬟进屋,不一会儿,再出来的,已是两个俊俏公子。 骑行果然快捷,一路顺遂,经半月行程,便已抵达杭州,本想着一鼓作气直抵目的地,不料傍晚一场雨,一行人只好改道进入城内。时有微风,吹落间襟飘带舞,江南的粉墙黛瓦在烟雨迷蒙中静默。沈鲤眼神清亮,不敢信画中的场景,竟能真切地出现在眼里。 沈越没错过沈鲤眼里亮起的星星,念及这几天赶路,傻狍子都没能好好休息,每每被问及也是强打精神,但眼底愈深的黑圈却暴露了真相,沈越失笑,道:“这儿离苏州不远,以后得了空闲都可以过来走走,西湖那一带,才是最美,今儿你第一回来,晚上就住那边吧 。” “就听爷的!”沈鲤满口答应,反正沈越的安排向来有保证,他用不着存疑。 西湖美名远扬,湖边翠柳环绕,新发的嫩芽轻细如雾,乘着偶尔的微风起舞,雨中的苏堤,行人二三,油纸伞数把,一幅淡墨染成的卷轴徐徐在沈鲤眼前展开。绕湖行走不过片刻,沈越率先下了马,其余人等自然跟了去,在一家名为‘沉香乐舫’的酒家前停下,立刻有小厮接过马匹。雨势轻柔,但却细密,沈鲤瞧见,沈越青蓝色上衣让雨丝染深,自己皮肤也感受到了衣裳沾水传来的凉意,得尽快换了才是。一行人入了店,直奔柜台。 店小二正打着算盘,沈越上前道:“小二,四间房。”小二头也没抬,随口道:“对不住啊这位爷,房已经……”不待小二说完,沈越便自腰间掏出一块银牌,冷冷道:“苏州沈氏,有劳了。”‘苏州沈氏’四字似魔咒,店小二猛地抬头,看到银牌,再看向沈越,换脸谱似的立马一脸恭维,连声道:“沈爷您等等,我看看……”赶忙翻阅记录本,再抬起来又是为难一张脸“爷,真的是抱歉,凑合着也只有三间房了。”“那些房?”“中房两间,上房一间。”听闻此言,沈越皱了眉头。若是以往,他会毫不犹豫点头要了这三间房,毕竟,以往跟沈超出来,房间不足一起挤挤就是了。但沈鲤……于是沈越回头,看向身旁的人。 事情前因后果,沈鲤听得清楚,毕竟是个明白人,沈越这突然一看是为何,沈鲤心里有数。心下乐呵着多了一次亲近的机会,表面上却仍要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镇定模样。 “总不能让丫鬟跟小厮挤一块,那就委屈沈爷了” 房间便这么定了,交付完押金,由刚刚牵马的小厮引着上楼入住。所幸,两间中房连在一起,丫鬟跟小厮各自一间便是,集合起来也方便。安顿好下人,沈越沈鲤再次登楼,如若说二楼还只是寻常小家碧玉的话,三楼真是精致得堪比天上人间,露台花园云雾缭绕,小池菡萏几朵,圆荷泻露,山石上藤蔓蜿蜒,半壁走廊通向假山深处,廊架上覆着的紫藤坠着串串花苞,雨气迷蒙,烟笼小池雾笼花,走在廊下却不湿衣。沿着廊架行走,不多时便见着稀疏几间房门,走至第四间小二才停住,道:“两位爷的房,这边请。”入屋内,一切摆设寻常,仔细看了,才发现不过用具比别家精致些,皆不出花鸟虫鱼的花样,沈鲤见多了,自然不足为奇。 “二位爷有任何吩咐,门口转角有值班的小厮,尽管差遣。若暂时没其他事,小的便下去了。” 沈越摆摆手,便听房门阖上了,正要进里屋换身干爽衣裳,突听得里头转悠的沈鲤道:“爷,这房多少一晚?” “五两。” “……贵了。” “怎么?” “同样的摆设,这样的房在南越贵不过二两。” “哟,是吗?”沈越不觉好笑,遂进了里间,见沈鲤正站在窗户帘子前,端着下巴赏玩墙上字画,走过去,把沈鲤往旁边挪了挪。沈鲤一脸莫名,就听得‘撕拉’一声,回头,原来是窗帘拉开。眼前美景,让沈鲤睁大了眼:一扇窗户,竟然将西湖精致尽收眼底,‘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不过如此。难怪,一进来便觉得这儿的窗户未免多了些,原来玄机在此。 “小沈管家,你看这般景致值这价钱么?”沈越这话,说得半是询问,半是打笑沈鲤短了见识。沈鲤心里懊恼,没有接话。不料沈越得寸进尺,继续悠悠道:“替我精打细算,未进门就懂得持家了,呵呵。” 嘴上功夫,沈鲤从来不输人,咽不下这口气,沈鲤干脆上前,揽住沈越脖子根,在其耳边吐着气声:“我还有更持家的,爷想不想见识见识?”说着还把脸凑近了,睫毛划在沈越脸上,让他忍不住往后躲去。 沈越难得窘迫退缩的样子,可爱至极,沈鲤不由得收紧手臂,更为大胆,将沈越揽进怀里。沈越瞧见这小孩子不再是客套的笑容,也就随他去。沈鲤许久才止住笑声,平息着气息,只听得沈越突然幽幽一问:“阿鲤,你至今碰过的,只有男人吧?” 这一句发问,让空气骤然凝滞,突然的身份提醒,让沈鲤有些难堪,头往后挪,离开沈越肩膀,手也渐渐掉下沈越的腰,二人站直了对视,沈鲤眼神发出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越低头一笑,道:“你别多心,我没其他意思,就是问问。” 沈鲤稍微宽心,口气却是落寞:“哪会有进蓬门为君开的女宾……”沈鲤正想着不知怎么续话,沈越却主动,上前一步抱住沈鲤,拍拍怀里人单薄的脊背。沈鲤正要打破沉默,不巧,肚子凑热闹,不是时候地‘咕咕’叫起,那声音,大得让沈越直接低了头看向沈鲤腹部。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5 也该吃饭了,这儿鱼美,你吃惯了南越的海味,这次换湖鱼尝尝,这家店就是做鱼出名,我点几个招牌,你再看着顺眼的挑,管你吃过瘾。” “都听爷的。”沈鲤心情即刻好转,相处这些时日,不得不承认,沈鲤越发在乎沈越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他一两句随口的关心,自己就能忘了一时的不快,就如此刻。沈鲤细心,询问道:“叫上玉漱他们一起吃吧,人多,吃着也热闹。” “好,湖畔夜景值得一看,吃完咱们出去散步赏景。” “都听爷的。”话语间藏不住的笑意盈盈。 “那我去点菜,你让他们上来。” ??? “好。”沈鲤遂跟了沈越出门。 一桌鱼宴,色香味俱全,看看就开胃。一个人狼吞虎咽未免太惹眼,沈鲤庆幸自己叫上了一群饿狼,鹤立鸡群的高贵就让沈越装个够吧,沈鲤只想混在群狼中吃个饱。虽说猛吃,但沈鲤胃口不大,不过一刻钟就搁了箸子。沈越挨着沈鲤坐,便低声问道:“这样就饱了?” “嗯。” “怎么样,还对胃口?” “好吃。”蓬门为君开当初的礼仪规矩全抛诸脑后,沈鲤呷着嘴吧含糊道。 看着沈鲤一脸被喂饱了的满足样儿,沈越不由得笑眯了眼,凑近了低声道:“这个‘荷花酿’也是他家招牌,你懂酒,尝尝什么来头。”说着就给沈鲤倒了一小盅。 沈鲤举了杯细看,又凑近鼻尖闻,才抿了一小口,道:“该是今年新酒,花酿里算不错的了,沈爷不妨饮几杯,这酒不醉人。” “不行,待会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上哪儿需要这么清醒?不过看沈越一脸狡黠,想必也问不出个答案,沈鲤不再理会,自斟自饮起来。 沈越只是闲坐着看一桌人各自吃喝,也不觉得无聊,直到沈鲤把一壶佳酿饮尽,才见他发问:“不是说带我去哪儿么?走吧。” 拒绝了丫鬟小厮的陪同,二沈轻装上路。可惜天公不作美,飘着雨丝,在柜台跟小二只借得一把伞,两人紧挨着,沿西湖前行。。 偶有微风,夹着初秋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沈鲤没太多话,随着沈越,就这么默默行走,看万家灯火在雨中明灭。以往这种会被沈越视作无意义消耗的时间,此刻,却让他分外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第17章 第 17 章 偶有微风,夹着初秋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沈鲤没太多话,随着沈越,就这么默默行走,看万家灯火在雨中明灭。以往这种会被沈越视作无意义消耗的时间,此刻,却让他分外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雨势渐收,沈鲤收了伞,跟着沈越走街穿巷,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商铺虽开放,行人却不甚多,直到拐出一条主街,行走不久,便见一家商铺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沈鲤对这种热闹太过熟悉,闭着眼也知道是为着哪般,倒也无甚波澜。但片刻,沈鲤就由平静转为惊讶,因为,沈越竟在这灯红酒绿之家驻足了。 只见牌坊上书三个大字——花径缘客扫。 名字倒是挺雅致,可沈鲤还是愕然:“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沈越没回看身边人,只把头凑近了,悄声道:“你莫介意。既然换了身份,就彻头彻尾做个常人吧。” 原来如此,沈鲤哭笑不得,虽隐约感受得到心底实诚的一点别扭,但也着实体谅主子一番苦心。不过回头一想,沈鲤好奇起来:“听你口气,倒是对这里熟悉得很呀?” 沈越也不避讳,直言:“不时在杭州停留,有需要总得解决。” 说话间,已有龟公下了台阶热情招呼,沈鲤一时起了玩性,瞥一眼沈越,琢磨着看他如何与群芳周旋。才步入楼阁,原先就已浓郁的甜香转而浓烈到腻味,沈越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这一点不适应没逃过沈鲤眼睛,看来沈越并非烟花柳巷常客,心下除了好笑,还有一丝丝,庆幸。 一室金碧,墙柱、横梁彩绘、字画、烛台,无不刻绘着大朵大朵牡丹,客人来来往往,沈鲤跟着沈越,拂过沿途众姑娘牵扯的花枝,径直走向里间,突然听得楼上呼唤:“哎哟,这不是沈爷么!稀客稀客,等等,我这就下来!”一是引众人瞩目,只见得那女人转个身就匆匆往楼下跑,不用想,沈鲤也知道这就是‘花径缘客扫’鸨母了。 实不相瞒,沈鲤下海多年,但这却是他首次领教其他妓院的鸨头,不禁想起蓬门为君开,郑鸨头从未在大堂招呼客人,也是,若郑鸨头那副嘴脸做出方才花径缘客扫鸨母这般声腔揽客,蓬门为君开的名声,不销一晚就可以由‘销魂’变成'夺命’了。沈鲤心下好笑。 一扮相娇艳却掩饰不住老态的女人很快下了楼,迎上沈越,好似亲娘终于见到久别的儿子,一上来便攀住,娇嗔道:“沈爷,您这都多少天没来看我们秋江了,上一次看还是水灵灵大姑娘,这回见人家可快成娇滴滴人妻咯!哟,这位年轻公子可是沈爷随同。”沈越沈鲤同时点头,鸨母继续大惊小怪:“瞧瞧,这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样貌非凡,不愧是沈爷相中的人……” 沈越任由鸨母拉着,笑面听她唠叨完,才开口问:“秋江、羌柳姑娘今晚可有空?” 沈鲤猜测这两位姑娘该是红牌了,毕竟沈越一提,鸨母好似听到哗啦啦一堆银子摔入钱箱,登时笑开了花:“看来就连月老都垂青沈爷,今晚二位姑娘暂时没有点名,沈爷跟公子随我来!”跟着鸨母踏上阶梯,二楼走廊往下俯瞰,才片刻功夫,涌入大堂的恩客就比方才多了许多,拐个角,鸨母再次扬声:“秋江,快出来看看这是谁来了。”只见一龟公从房里走出,鸨母扯住他道:“去,把羌柳姑娘请来。” 一个多月之前,沈鲤还是挨人狎弄的男妓,而今却能登入堂室,进入女院,体验‘常人的经历’,真是啼笑皆非,而这一切,都托沈越所赐,沈鲤不由得悄悄抬眼看向男人背影。突然间一股与大堂不同的香味入鼻,清甜却不浓腻,令人心生暖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串筝响如珠似玉,轻叩耳膜,只听得屏风后一珠玉般圆润的女声答道:“方才调琴,有失远迎,小女抱歉。” 话毕,只见屏风下莲步轻盈,一鹅黄衣裳女子身姿袅袅,出帷含态笑相迎,见了沈越,霎时眉眼弯如新月,笑意全然漾开,甜甜唤一声“沈哥哥!”就堪堪蹦跳过来,极自然揽住沈越手臂,容态尽天真,不称在风尘。 连沈鲤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有让他片刻失神。 “秋江好好陪着沈爷,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把羌柳唤来。”方才还未觉得,可在听了秋江姑娘的天籁后,相较之下,鸨母粗糙的发声简直令人芒刺在背。等鸨母退下,秋江探出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6 脑袋,看见沈越身后沈鲤,道:“沈哥哥,今天带了个小公子过来?” 沈鲤往前一站,抢白介绍道:“我是沈鲤,沈爷的近侍。”说着,沈鲤将秋江从沈越身上拉开,亲热地握住人家手腕,上下打量一番,以闺蜜姐妹般的口气,说道:“姑娘你可真美,难怪沈爷喜欢,连我看了,都挪不开眼呢。”说着看向沈越。 沈越现在这幅表情沈鲤前所未见,怎么形容,大概,就是那种粥喝到最后才发现一颗苍蝇屎躺碗底的表情。 突然听得阁外一串爽朗笑声,道:“我来晚了,不曾迎接稀客,还望沈爷恕罪。”清朗的女音伴随着一串璎珞碰撞之脆响,只见门口薄纱挑起,来人继续嗔道:“沈爷难得一趟,怎么不来我房中光顾。哟!原来今天带了位小公子……”一语未完,一双爪子捏起沈鲤两颊颊肉揉搓,贝齿展露,道:“公子好生俊俏,细皮嫩肉,我最喜欢这样的小弟弟了。” 。。。 沈鲤觉得,哪天该找找郑鸨头谈谈,看能不能把沈越付的上万两银子赎身金拿回,眼前这两位,太能玩了,自己玩得古板,不值这个价。不敢想杭州城其他妓院有没有更新鲜的玩法,难怪连工作狂的沈越都会找上门。收回思绪,定睛眼前女子,简直与秋江反着来,一童真一妖冶,一婉约一奔放,一个衣着传统,一个衣着……怎么说呢,异域风情吧,上衣短小紧贴,漏出一截纤腰,外罩一层薄纱,引得人更有一窥究竟之欲望,下群裙摆边缘缝了一圈璎珞,难怪方才未见其人先闻璎珞响声,看羌柳长相,与沈鲤接触过的西域商人有些相似,那这一身打扮,也就不足为其了。 好容易放开沈鲤,沈鲤摸摸两颊,倒不觉疼痛,反而隐约闻到一股清冽檀香。“小公子何名?”说话间已斟好一杯酒在沈鲤面前。 “与沈爷同姓,单名一字,鲤鱼的鲤。”不知是否秋江不甘示弱,立即往沈爷茶盏里添了汤水,道:“这些酒啊,哪怕就是西王母酿的,沈哥哥不爱喝,也不会碰。来,沈哥哥试试这个,我今年春才集的荷露,配上采自赤壁的松峰,最是清肝明目了。” “你……鲤公子,我一看你这面相就知你海量,来,尝一口我们西域的‘玛瑙映霜天’。” ???沈鲤确实饮若灌漏卮,千杯不倒,只是羌柳如何看出,还是仅仅胡说,虽然莫名其妙,但没推拒,就着羌柳的手一饮而尽,突然想起秋江的话,问道:“沈爷不喝酒?” “怎么,你不知道,常人是一杯倒,而沈哥哥是沾酒即醉。对吧,沈哥哥。”沈越连忙点头肯定秋江。 沈鲤悻悻,突然清楚宴会那天沈越迷糊城那样,原来席上的饮酒多少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下次替他挡了吧,沈鲤暗下决定。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沈越转头问起身边人:“秋江,方才听鸨母的意思,有人赎你了?” 秋江原本清亮的眼眸,霎时黯淡,点点头,表示承认。羌柳似乎知道秋江心事,立马岔开话题,一时间又恢复莺声燕语,沈越沈鲤看着她二人斗嘴就已足够热闹,而沈鲤好歹曾是百花丛中娇,向来擅于应和,连他也疯狂起来,一屋子着实喧闹,反倒是作为老板的沈越只有‘嗯嗯是是对的对的’之类贫乏台词。三人说得热火朝天,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哦,是打牌。等秋江拿出骨牌,一时间笑骂声变成酒令吵,五魁首啊六六六、七大仙啊八大寿……嬉闹之下,不知不觉,四人的座位已由原先秋江粘着沈越、羌柳靠着沈鲤,变成了秋江粘沈鲤、羌柳抱沈越。 夜渐深,沈鲤已数不清下肚多少壶酒,但仍即刻感受到沈越传来的眼波,沈越站起身,羌柳也黏着起来。沈鲤直直看着他二人搀着粘着,走出秋江闺阁。 也不知看了多久,沈鲤才回过头。 “你狠崇拜沈哥哥,对吧。”浓重的酒气,带出的却是秋江澄澈童真的嗓音。 沈鲤点点头,终于跟一个人承认了事实,似乎跟眼前这个人距离更近了,沈鲤把头贴近,柔声问:“那人什么时候赎你走?” “后天。” “你好像不太乐意。” “······别人眼里的好归宿:出身高贵,人标致,懂得疼人,他都有。只是,我心上的人,不是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可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了,就算赎我的人再好,我也不开心。你说……人心是不是很古怪,明明跟着这人,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被人看好,可还是控制不住对他的心思。” 沈鲤正了正腰,想让窝在怀里的人躺得舒服一些,不料秋江忽然竖起身子,拉了沈鲤转入内阁,到卧榻前。姑娘见沈鲤没有进一步动作,便主动解开绣带,一群簌簌剥落,褪到只剩单薄亵裤跟抹胸的时候,沈鲤捉住了秋江的手。秋江一愣,继而笑笑,转而抱着沈鲤,边吻边往床上推,待人躺下,秋江跨坐其上,解起沈鲤衣带,退得只剩中衣时,沈鲤再次捉住姑娘手腕,接着往下一握,拦腰将姑娘抱入床内测,盖上锦被,自己则仰面躺开。 秋江不安分,再次爬回沈鲤胸膛,但这次,只是拿脑袋枕在沈鲤胸口,没有进一步动作。片刻,才道:“你不喜欢女人。”语气里没有疑问。 沈鲤似乎被他噎住,默默,不答。 “你喜欢的人,是沈哥哥吧……”秋江抬起脑袋,见沈鲤蹙起了眉,出手替他揉开,嘴角漾开笑意,接着道,“后天我就走了,不会有机会泄露这个秘密,你难道,就甘心这么一直埋在心里?” 许久,才听得沈鲤‘嗯’了一声,而后是低声却坚定的四个字:“我喜欢他。”说完,沈鲤觉得胸口痒痒,原来是秋江挠了挠他,紧接着听秋江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沈哥哥,我还不红,那天正来着月事,痛得死去活来,可妈妈仍逼我接客,我不从,妈妈就差人打我,是沈哥哥救的我,那几晚,沈哥哥都买下了我,一直到我月事结束,不过他没空,又担心我安全,便差了他的小厮守着我。沈哥哥真的是个很细心又温柔的人呢,如果不是我心里已经住了人,说不定,就这么喜欢上沈哥哥了。再一次见面,是半年之后的事了……”突然想起什么,秋江仰头问道,“后面几次,我跟沈哥哥有过云雨,你还要听么?” “……他又不止你这一个女人,我介意有什么用。说吧。” “好。第二次是纯粹行房事,不过,其实在恩客里面,沈哥哥真的算不错的了……” 听到这里,沈鲤不可见地牵起嘴角,心道:岂止不错,堪比人中龙凤了。 又听秋江继续道:“第三次见面,是一年前,不知何事,那一次沈哥哥格外疲惫,却还到我这……” 沈鲤心下一算,顿时明了,那段时间,正是沈越处理亲弟事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7 件的时候。 “那一次他进房后倒头就睡,醒来见我在烛下坐着,便拉了我去……第四次,就是咱们现在了。” 沈鲤听她说完,才问道:“依沈爷的性子,该是次次找你,怎么见羌柳跟他如此熟络?” 秋江‘咯咯’笑起,沈鲤莫名其妙,突然秋江似呛住一般,猛地咳嗽,沈鲤忙拍起姑娘单薄的脊背,只见姑娘摆摆手,道:“鲤公子,是你这醋太浓,呛到我了,咯咯……”沈鲤一恼,敲了一记姑娘脑袋,听秋江接着说:“沈哥哥既会带你来,自然也会带其他人来,羌柳就是这么认识的。” 原来如此。 如果说过去对沈越还只是五分喜欢五分崇拜,这晚听了秋江一番细数,那五分的喜欢就升级为七分。 沈越很值得爱。 可是,又如何?如果说,男女之间的爱,修成正果的结果是婚事;那么男男之间呢,这世道,没有男子与男子联姻的程序,那所谓修成正果,最多也不过是二人心意相通、守候彼此吧。可就这般简单,都还是难以达到,守候彼此,哪一方能够甘心做彼此的彼此。更多的是背着家里妻妾,偷偷尝个鲜罢了。 更何况沈越。一想到此刻的他,就在不远处,跟女人翻云覆雨,沈鲤就一阵扎实的心痛。 心痛?在今晚之前,认清这些事实,也不过是让自己心更沉更往无底深渊坠去,而今夜对沈越的喜欢多了几分,那么,他的忽略,现今竟可以如武器一般,伤害起自己了。越是沉溺,将来受的伤害越大。 思索间,沈鲤感觉一股压抑之感,回过神来,原来是秋江压上了自己身子,面对面,秋江搂着沈鲤的脸,道:“我想……我懂你的苦。我很后悔,当初怎么不跟他跑一次,哪怕只是呆一个晚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从未有过开始。所以呀,我希望鲤公子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你比我好的,是喜欢的人近在咫尺,何不试着看看,只要沈哥哥不排斥你,就有机会……”停顿片刻,继续道,“咱们真的好像,都是譬如朝露。鲤公子,守得一天是一天,只管当下快活,将来不那么多遗憾,就算圆满了。” …… 离开花径缘客扫,已是清晨。杭州昨夜一场雨,让西湖水涨了些,柳枝逼近了水色,更显苍翠。行人几无,西湖是二沈的世界。 沈越看着沈鲤黑乎乎眼圈,呆愣愣神态,靠近了打笑道:“昨晚奋战到什么时辰?” “将近卯时。你信吗!”沈鲤更加看不得沈越这幅经历一夜‘奋战’后神清气爽通体舒太的精神劲儿,没好气答道。 这答案着实把沈越吓了一吓。心下叹:年轻人果然能耐。 沈鲤跟在后面,恨恨看着沈越背影。突然,他意识到,沈越其实也算冤主,花着大价钱,请部下快活,而这不争气部下却是安安分分搂着美人合伙聊了整晚的上司,原先恨恨的不平,被一股喜感代替。 “你在笑什么?” 沈鲤一惊,原来不知何时,沈越回过脸来瞅他,正好撞见自己一脸傻乎乎的笑。脑子迅速思考,敷衍道:“这儿的妓院太与众不同了。你们杭州,哦不,你们两淮人,真会玩!”又想起秋江昨晚那番安慰,沈鲤心下稍宽,步子也变得轻盈,跟了上去,与沈越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要说:  翻看去年的文本,这一章开始很不满意。所以全部重新写的,都是今年的文字了。 第18章 第 1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写着写着,我就有个疑问……啥时候才能写到x生活…… 大概……还有……几章……吧…… 其实平淡无奇的章节最难写……但大纲是这么定的……那就继续慢慢来吧…… 我说过……这是一部很慢的文……鸡情戏啥的得有感情基础吧……毕竟……沈鲤已经脱离窑子了…… 用薛式省略号比较能表达最近我的无语…… 昨儿因为下雨,杭州城的热闹大打折扣,过去沈鲤常听人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时觉得不过尔尔。今日进了苏州,赶上艳晴天,无处不是景,无处不入画,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不远处的钱塘怒涛卷霜雪,云树绕堤沙。行至市区内更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沿途经过几家茶馆,清晰传出说书人声情并茂的敞亮嗓音: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沈越见沈鲤亮着眼睛张望,便问:“你也算见过热闹的,怎么进了苏州就格外起劲?” “不一样的,南越热闹,多半是十三行带动,来往商客为多,热闹也带着股功利味儿,而这边……平凡生活就是一幅画了,反正就是喜欢。”沈鲤回答得敷衍,心都放到张望姑苏繁华去了,不时回头问问玉漱引章,俩姑娘作为东道主,说得甚是欢腾。 沈越心里叹息,再怎么懂世故、擅奉承,终究不过是名少年,这么想着,看向沈鲤的目光更加柔和。 又行了半日,人烟渐渐稀少,拐角后见街道干净,街中立着两只大石狮子,沈越道:“就这里了。”只见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方正楷书书道“敕造文武第”五个大字。门前七八名守门小厮站得笔挺,另有几名绮罗妇人随意在石狮旁交头接耳。其中一名妇人发觉有人停驻,回头见是沈越,惊呼道:“哎哟!可是沈爷回来了。”闻声,众小厮妇人上前前来接风尘。 一群人前簇后拥,熙熙攘攘踏进大门,走了几步路,到一处开敞庭院,牵马小厮左拐,几名抱着行李包袱的绮罗仆妇也退出几个,人群顿时疏朗,径直穿过二进门,沿途经过抄手游廊、各处厢房,上挂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一行人行走约半柱香,才抵达一处正房大院,院前对称植着两株石榴,一对长足白鹤,悠然在树下觅食。正房房门五开,汉白玉石阶上,几个双髻丫鬟说说笑笑,察觉动静纷纷抬眼,见着主人回来了忙上前迎接,叽叽喳喳欢喜道:“沈爷总算回来了,方才老太太还说呢,等人齐了才开饭。” 沈鲤回头,见玉漱引章跟几个丫头聊得正欢,而沈越将要进去用饭,无人顾及自己,一时窘迫,不知往哪儿站,忽的腕上一紧,见已经往前走的沈越回头拉上自己,问道:“杵着干嘛?” “你们自家人用饭,我就……” “胡说什么,既然进了门,就没把你当外人看。” 听到‘进了门’三个字,沈鲤心下一跳,抬头看向沈越,呆愣愣任由他蛮横拉着进了屋。 正门进去,穿过两重厅堂和一道穿廊,才进入后院,见两名小小厮笔挺站立,打起帘栊,期间不断有端盘递盏的仆妇进进出出,见了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8 沈越,纷纷问候一句‘沈爷’。 只听得一声苍老却明亮的老妇人嗓音:“可是越儿回来了?”沈越踏入房内,答道:“祖母,我回来了。” 一群环绕八仙大桌而坐的沈家人齐齐看向门口,正面榻上端坐一白发老妇人,眼神尤为清亮,向沈越伸着手,沈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道:“让祖母担心了。”老人家眼神不离长孙,打量片刻,才连连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咦,这位公子是?……”桌旁立着两位妇人,一人安箸,一人进羹,这声疑问,是安箸的妇人发出。闻声,众人再次看向沈鲤,侧座的沈超忙起身揽过沈鲤,答道:“这位便是我方才说的沈鲤公子,我回府这几日,多亏沈公子替沈爷分担了。” 众人一片了然。“原来这就是请自南越侯爷府的贵客,正好又姓沈,可真是巧了!怎么一直站着,快坐进来。”安箸的妇人给沈超使个眼色,沈超便拉了沈鲤,让他坐在沈越身边,也就是老祖母身旁的第二个位置。 过去,沈鲤见过贵官显宦无数,却又有哪个愿意将他带入家宴。突然的重视让沈鲤无从适应,连连推让道:“不用费事,我坐后面就好。” “你是客,原该如此。更何况今后越儿还有赖你辅佐,不介意的话,就拿这儿当家罢。” 老人家一番话说得让沈鲤动容,看一眼沈越,见他一脸肯定神色,才乖乖坐下。老祖母又问道:“你既姓沈,是哪一脉沈氏?” 沈鲤一时愕然,不知该不该编谎,沈越及时解围道:“他非出身名门,在侯爷府我见他机灵,便讨了过来。” “我就是好奇问问,没有歧视的意思。英雄不问出处,好好干必有一番作为。”老人家连忙安慰,接着道:“说了这么久话,人却还没介绍呢。” 跟着老祖母的指示,沈鲤一一认识在座的沈家人。方才在桌边进羹的夫人,便是沈越正室田氏。田氏该是性喜朴素,着一身素色,眼神温软,一副柔弱之态。 不知为何,与田夫人打照面对视的那一刻,沈鲤分明感觉一股心虚之感如电流穿过胸膛。 与田氏并排而立的安箸妇人,便是沈超之妻李氏,生性爽朗,除老祖母外,就数她话题最多了。桌上还有几位公子姑娘,皆是沈家下一辈,互相认识完毕,才正式用饭,席间寂然无言。沈鲤过去与达官贵人交往,见过也收过不少珍宝古玩,多少识货,而眼下手中所持玉箸,晶莹通透,玉色上佳,桌上所有盛菜盘碗,造型不一,但无不精致。虽早已知晓沈府在姑苏世家大族中独占鳌头,但眼下事无巨细的奢侈精贵,还是着实让沈鲤心惊。面对这极富极贵之家,沈鲤更多了几分小心。 众人用饭完毕,按惯例漱口,又说了些家常话,才各自回去。 出了老祖母居所,沈越带着沈鲤离开。与来时的路又有所不同,这一次沿途多经过居所,却不显沉闷,期间以假山池水相衔接,绿植葱茏,移步造景,宛如仙境。见沈鲤看得起劲,沈越提议:“不累的话,待会看了你居所,我让玉漱引章带你逛一逛。” “好。”沈鲤难得不客气,一口应承。 沈府园林遍布,穿廊走巷,走了半柱香才止步,跨过一道仪门,一处开阔大院落,同样是五开正门,却与方才老祖母处有所不同,院落中央竟栽植一颗遒劲菩提,其下文殊兰、黄姜花开成一片,一股玉兰香气隐约弥漫,一片肃穆之色。进入堂屋,抬头便见显眼的一块紫檀木青底匾额,上书‘鹿柴’二字,堂中摆设讲究,但相较方才老祖母居所,多了一股朴素。 “这是我平日居所。”沈越介绍道。沈鲤随着他,穿过鹿柴,出了屋后抱厦,穿过一条南北走向窄夹道,迎面一道月洞门,匾额秀美,与石墙相嵌,上书‘水无月’三字汉隶,尤为别致。跨入院中,小小庭园竟落座一处假山,山下水绿风微暖,水流如歌似韵响铮琮,朵朵蓝紫或皓白睡莲浮水绽放,盈盈一水间,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三开小屋。沈鲤心生欣羡:此屋主人该是如何雅致。 “今后你就住这一间吧,屋子不大,但家用俱全,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吩咐引章。”沈越淡淡交代。 沈鲤瞪大了眼睛,分自己一间偏房就已经足够隆重,哪知沈越竟划出一处院子给自己日后居住,一时惊叹,结吧道:“沈爷……这……这太破费了……” “又来客气。”沈越一语未完,就见玉漱引章堪堪跑出。引章喜道:“鲤公子,屋里屋外都布置好了,进去瞧瞧吧。”沈鲤一口答应,正要迈步,就听沈越道:“我还有些事处理,就不陪你了。玉漱引章,待会带公子到处走走。” 良辰美景奈何天,沈鲤心中顿生失落,目送沈越离去。或是因为之前无人居住,水无月室内摆设简单,其他家用与一般屋子无异。说实话,相较巨宅大院,沈鲤更偏爱小居小室,人器聚集,不显空旷,才有家的温馨。 出了屋子,沈鲤由玉漱引章带着行走沈府各处。沿途所见匾额,不时出现一行“某年月日书赐英国公沈如归”字样,才想起先前调查沈越底细时所了解到的情况。姑苏沈氏先祖沈如归,是大齐王朝开国第一功臣,可沈如归心恋桑梓,辅佐齐□□平定天下后,谢绝高官厚禄,执意返乡归隐,一时被誉为‘大齐介之推’,薨后圣上赐‘英国公’封号,并敕造了这座宅邸供沈氏后人居住。而今沈氏虽未身处中央,但仍受皇室重视,沈越亲姊沈摇情二八芳华即入宫中,一路攀升,而今贵为贵妃;现今沈家家长——沈越,虽为正五品官员,但两淮巡盐御史横跨官商,不啻为众人最为眼红的肥缺,圣上青睐,足见一斑。 沈鲤思索着,突然想起什么,便问道:“对了,方才用饭,席上未见沈越双亲,怎么回事?。” 玉漱嘴快,抢答道:“大夫人前年去世了。而大老爷跟夫人生前最为恩爱,夫人去后,大老爷就弃官入道了,只在年节以及老祖母过寿才回来。” “原来如此。”沈鲤点点头,从沈如归到沈越父亲,沈家的弃官传统真是源远流长,人家穷尽毕生追求的东西,沈家人说丢就丢。 三个人继续行进,突听得引章惊呼,顺着引章手指所向,玉漱跟沈鲤见着一树玉兰,沈鲤认路,记得这该是鹿柴后院,原来方才在前庭嗅到的香气是从这里流出。“我们走的时候还连个花蕾都不见,现在都快开满一树了。真好!” “是呀,院子里有这么一棵树,熏香都免了。”沈鲤赞同。 引章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说,沈爷对夫人真好。” “哦?” “鲤公子可记得鹿柴前院的菩提树?” “记得。” “那是沈爷亲手为夫人所栽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39 。田夫人信佛,沈爷为此,特意亲自重新设计了庭院,差人天南地北带回佛教植物,与夫人一同种下。”沈鲤回想,玉兰、黄姜、文殊兰、菩提……没记错的话,凑起来便是佛家‘五树六花’了,一时了然,听引章接着道:“公子你不知,沈爷待夫人,真是有目共睹的用心。最初七年,夫人没有子嗣,家里人都劝沈爷纳妾,沈爷非但不肯,还加倍维护夫人。若不是夫人亲自挑了殷姑娘进门,沈爷大概现在都还没有子嗣吧。” 明明如此温情脉脉的故事,却听得沈鲤阵阵心酸。行走一段距离了,沈府造景用心,可谓移步换景,忽见一栋楼宇格外贵气,沈鲤问道:“那座座院子轩昂壮丽,与别处不同,可是谁在居住?” “噢,这一栋是二爷的屋子。” 二爷便是沈超,这更让沈鲤疑惑了,遂问道:“二爷平日举止低调,自家居所怎修的如此气派?” “哈哈,鲤公子真是心细。二爷这屋气派,还是拜李夫人所赐。鲤公子可听过‘姑苏李家’?”见沈鲤摇头,玉漱继续道:“公子今后长留苏州,这点可要格外记住了。姑苏四家:沈、李、田、庄,这便是姑苏一带最为煊赫的四个家族了。而李夫人,便是出自姑苏李家。与其他三家不同,李家以经商为业,且是皇商,富可敌国。所以与李家订婚的时候,大老爷生怕寒碜了李家小姐,就把屋子前后修整了一遍,便有了今日气派。” 沈鲤咀嚼片刻,又问:“大家族都是各家联姻,方才我用餐的时候,却不见有夫人姓庄,这个庄家……可有夫人在沈家?” 玉漱神情狡黠,道:“你见过的,猜猜看?”见沈鲤思索得皱起眉头,才笑道“庄家的夫人就是现在沈家最大的庄家,你懂了吧。” 原来是老祖母,沈鲤一时莞尔,联想到迄今所见楼阁,叹道:“难为沈爷,地位显贵,居所却是沈府最朴素的。” “沈爷向来不在意排场,为人谦和,这最该归功于沈夫人的栽培。” “哦?” “对了,沈夫人并非出身世家,姓戚,比不得腰缠万贯的富家小姐,生性节俭。而沈爷作为嫡长子,家里长辈最宝贝他,尤其老祖母,公子刚刚应该有所领略。沈夫人生怕宠坏沈爷,因而家教格外严格。我打小服侍沈爷,常见沈爷因为淘气而挨沈夫人责罚。严师出高徒,没有沈夫人,就没有沈爷今日的脾性。” 兰豆听着,竟然动情,道:“提起沈夫人……身边丫头小厮,没有不念她好的。夫人虽然对沈爷格外严厉,但对我们这些下人,却十分照顾。我爹爹去世,没钱下葬,还是沈夫人替我出的……” 气氛一时低沉。 突然听得几声娃娃笑闹,循声而望,见不远处的石拱桥上,一大一小两个粉裙姑娘正在打闹,大的那个有些眼熟,走近看清了脸,沈鲤认出来是刚才饭桌上就已见面的人,唤道:“落月姑娘。” 听闻呼唤,两位姑娘齐齐回头,沈落月才道一声‘鲤公子’,转眼又被小姑娘撕拉着衣摆牵制,沈落月回头道:“玉漱引章快帮忙,把小蛮抱开。”俩丫头闻言忙跑上去,抱开了哭闹的小女孩。 方才席上与沈落月打照面时,沈鲤就记得她一双乌溜溜圆眼,与亲哥哥沈越的高挑挺拔不同,沈落月不但眼睛圆溜溜,一张脸蛋圆溜溜,身上更是肌骨莹润,少女的饱满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则嫌丰腴,减之一分则叹枯瘦,虽为姑娘,英气爽朗却堪比男儿,只听她铿锵道:“鲤公子不用跟我客气,今后直呼落月便可。”又揽过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命令道:“小蛮,快叫鲤哥哥。” 小姑娘扁着嘴,嘟嘟囔囔:“姑姑说话不算数,那我也不听姑姑的话。” 姑姑? “这是沈爷闺女!”沈鲤叹道。小姑娘个头窜得太快,哪像五岁孩子,不过,个头跟了父亲,相貌却随母亲,不算出彩,但起码清秀。 沈落月回头对孩子道:“姑姑没出门怎么给你带糖果,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回头又向沈鲤解释,“吃饭的时候这丫头刚睡下,就没拉上她。” “取名叫小蛮,也是挺有趣的。”沈鲤握握小姑娘手腕。 “小蛮是乳名,大名叫什么,自己跟哥哥说。” 小蛮仍旧扭捏,干脆背过身,抱住玉漱的腿,脸埋进人家裙摆之中。 “小蛮要吃糖是不?哥哥正好带了喔。”沈鲤温柔道。 闻言,小蛮转过脑袋,见几颗糖果托在这位鲤哥哥掌心,拈走糖果,才翻回身子,嗓音软糯,道:“我叫沈疏桐。”孩子心性单纯,区区几颗糖果就立刻忘掉方才的不开心,少男少女逗起一个小女孩,一时开心无比。 第19章 第 19 章 卯时,院里的鹩哥准时开嗓,引章挑开帘栊,见沈鲤已经衣着整洁,在榻边套着靴子,不禁心疼道:“鲤公子,昨儿亥时才回来,半夜起来还见你处理公文,这才一大早,又开始忙活了。” “不要紧,习惯了。”为了尽快成为沈越臂膀,沈鲤主动揽过好些差事,加班加点完成。沈鲤清楚,沈越虽平日和气,可一旦涉及工作,绝无情面可言。 简单梳洗后用过饭,沈鲤将公文装入包裹,穿过夹道,去往沈越屋子。 鹿柴后院,田夫人跟丫鬟甘霖正在在花树下下拾捡掉落的玉兰,二人打过照面,沈鲤便进了偏房,远远就听得阵阵说话声,仔细分辨,原来是沈超。两兄弟相谈甚欢,沈鲤绕过屏风了,都没发现。“沈爷,二爷。”进了沈府,沈鲤不敢造次直呼沈超名姓,便随了丫鬟小厮叫起二爷。 一声招呼,沈越沈超看向来人,沈越招呼道:“这么早?!吃过了吗?” “已经吃了,这是昨儿收回的税账,都核对过了。” “说了不着急,两天内对完就好。放炕桌上吧。过来再吃些。” “不了,我……我还有事,二位爷慢用。”放好包裹,沈鲤离开得有些狼狈。有些东西,似乎是早就注定了,自己不分日夜的努力,也终究不能成为能跟沈越那般亲密的人。 从前院出来,恰恰碰上前来请早安的沈疏桐生母,即沈越的妾室——殷氏。这位殷氏,生得一双上挑凤眼,与沈疏桐如出一辙的单眼皮,再加身材高挑,因而较一般女子多了几分凌厉之气,见了沈鲤,温和一笑,二人各自有事,便就此擦肩而过。 沈鲤直接前往沈老祖母居所‘云寿’。才踏进后院,就让一群丫头发现,叫了声‘鲤哥儿’,便簇拥上来,七手八脚翻腾沈鲤荷包口袋,沈鲤哭笑不得,忙道:“这次带的东西多,我得一一搜出来。”说罢,才从夹层掏出瓶瓶罐罐。 “呀!我的胭脂……” “这是什么……哇,我的头花,鲤哥儿有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0 心,还给包起来了!” “我要的簪子呢?”…… 事情原委是这样的,老太太自初见后就就对沈鲤印象极好,让他有空就过来说话解闷,或许只是客气话,不料沈鲤当了真。除非出差,不然必定每日清早前来问安,不消一月,就与沈母及其近身丫头熟络。一次,翠袖随口拜托沈鲤出门捎一盒胭脂,两日后沈鲤竟亲自送过来了,且胭脂成色、质感均不错。至此,沈代购名气传开,越来越多丫鬟找上沈鲤,与沈鲤交好,丫头口中的‘鲤公子’也就变成了‘鲤哥儿’。 七七八八分派完毕,沈鲤才得以脱身进入室内。刚好赶上翠袖服侍老太太用早饭,沈鲤远远就喊了一声‘老祖母’,到跟前单膝下跪请安,老祖母托起沈鲤手臂,道:“乖孩子,快坐。” 沈鲤每回都来得早,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往往正在用餐,沈母心疼沈鲤苦心,劝了几回‘再吃些吧’,得到的回复都是已经吃饱了,几次之后才省去这份客气。而沈鲤也非干站着,接过翠袖手中的活计,服侍起沈母。 此时的沈鲤一边给沈母剥着虾壳,一边悄悄给翠袖使了个眼色,翠袖会意,找了个托词便出房找红巾拿胭脂水粉去了。 沈母静默着进食,漱口擦嘴完毕,才打量起沈鲤。只见年轻人今日一袭丝白锦袍,以金丝封边,优雅中透着贵气,乌发全往后梳成一个髻,玉簪穿过,平添几分英武,可眼底一团黑晕还是暴露了疲惫,便道:“越儿工作起来就拼命,你别总顺着他,累了向他告个假,歇息歇息。” 沈鲤道:“老祖母放心,一两次而已。沈爷体谅下人,不会亏待我们的。” 老人点点头,又道:“今儿似乎来得比往日要早。” 沈鲤给老太太斟上茶,道:“中午就要动身跟沈爷去扬州,所以早早就起来了,先过来给老祖母您请个安,再回房收拾。” 一句话让沈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你总是这么有心!这回出去多少天?” “算上来回脚程,估计一周吧。”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阵喧嚷,帘栊被挑起,红巾翠袖一前一后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玩意,问沈鲤道:“鲤哥儿,你带的这什么九连环太费脑筋,我和翠袖还有老太太合力都没能解开。” 沈老太太接过九连环,摆弄起来,对沈鲤笑道:“虽然不能解开,但着实打发时间,我只解了几个,就觉得有规律在里面。” 沈鲤答道:“老祖母厉害,这个确实有规律,带过来的时候我在包裹里放的那张纸,就是提示。” 老人家吩咐红巾道:“快去取来。”不一会儿,红巾取过纸张,翠袖也围过来,四人头挨着头,一起看沈鲤解了几步,沈母童心大起,从沈鲤手中接过,尝试着摆弄几下,就爱不释手了。 沈越进屋,看到的就是自家奶奶跟小辈们围在一起不亦乐乎的场面。“什么这么好玩呢?”闻声,众人纷纷往门口望去,红巾跟翠袖赶忙散开,沈鲤也起身让出座位,老祖母又解开一环,才抬头看向沈越,道:“你小时候也玩过,不是稀奇东西。过来是叫鲤哥儿回去干活么?” 沈越道:“哪有,是来给老祖母请安的。” 沈鲤:“这倒提醒我了,今天要出远门,我先回去收拾行李。老祖母,回来再看您。” 老人家总算放下手中活计,拉着沈鲤道:“记住我的话,别太累着自己。” 沈鲤点点头,才退出内室。 回到水无月,引章已经在打点着沈鲤外出的包袱,而工作文件沈鲤向来亲力亲为,亲自到案上收拾,其中一张通行批示格外重要,沈鲤将其放置一边,整理好其他文件,才将批示拿回,发现竟挪不动,抬眼,一根手指按压其上。 来人一定不知道,虽然极少近身接触,但沈鲤却牢牢记住了这双手的样子。所以,沈鲤不必抬头,就脱口而出:“爷?” 作为一家之长,而立之年的沈越竟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沈鲤也百思不得其解,只静静等他发话。 “嫌日子还不够累是吗?” ?“怎么了……爷?”、 “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沈鲤着实不知沈越这唱的哪出,但沈鲤清楚,主子生气的时候,说啥都是错,便小心翼翼站起来准备挨骂。 恰好引章端茶水进屋,就听得沈越一声呵斥:“谁要你装乖,坐下!”、 引章自知不妙,悄声沏了茶,蹑手蹑脚送到案上,正要退出,沈越忽然问道:“昨晚他几时睡的。” “鲤公子他……我三更起来……还见鲤公子在处理公文……” 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引章见沈越紧紧盯着沈鲤,应该没自己什么事,赶紧悄悄撤离。 人出去了,沈越才道:“带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帮沈爷干活……是不是昨晚的税账有差错?”沈鲤怯怯问道。 恰恰相反! 沈鲤走后,沈越翻看账目,抽查几条均无任何差错,字迹清秀,就连圈点也都赏心悦目。熬夜做账还有这种水准,沈鲤一片苦心孤诣难道看不出来?可沈越气的也正是这个! 看沈鲤连头也不敢抬恨不得缩成一团,沈越无名之火消了些许,口气稍微平缓,道:“来了府里,就是要你替我分担,做好这些,就已经没法挑你毛病了。你何苦累着自己去讨好别人?老祖母也就算了,连那群丫头,你也去巴结。” 其实,扪心自问,不想沈鲤累是一方面,但更自私的想法,是沈越不想看到,沈鲤围着自己以外的人转。这一点,沈越不但不可能说出口,就连承认,他都不愿意。这种奇怪的占有欲,怎么会是自己的想法? 不料沈鲤听到这一句,让人扎了一刀似的,跳起来辩解:“我没有巴结,沈爷,我……我对天发誓,我对沈家,绝没有半分异心。!”沈鲤知道,沈越性子多疑,看自己短期内在沈府就交情遍布,难免联想到先前的秦爷。饶是沈鲤过去巧舌如簧,此刻却找不到可以证明清白的字眼,慌不择路竟说出发誓这种可笑的保证。 “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 “大清早怎么绊上嘴了?”一声清亮女音中断了沈越的解释,沈摇情来了。沈疏桐没感到室内气氛紧张,从姑姑身后窜出,掠过父亲,径直冲上来抱住沈鲤大腿,闹道:“鲤哥哥,昨天有没有给我带糖果?我要糖吃。” 沈鲤收敛了神情,从抽屉里抓出几颗糖果,剥开一颗给孩子,剩下的装进了孩子口袋。有糖就是娘,沈疏桐攀上沈鲤脖子,沈鲤起身时便将她抱在怀里。 沈摇情对沈越道:“鲤哥儿哪点做得不好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夸人家,只有你这儿是训斥。就算人家有错,好言好语说清楚不行吗?” 沈越也不清楚自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1 己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一时语塞,顾左右而言他:“时辰差不多了,你收拾好就出来,我在大门等你。” 等沈越走远了,沈摇情才开解道:“鲤哥儿,别往心里去,我哥就是这样,冲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鲤笑笑:“我知道的,况且刚刚大声的是我。” “我护你呢,你还替他说话?”沈摇情忍不住打趣。 沈鲤哑然失笑。 沈疏桐嘴里嚼着糖果,含糊不清插嘴:“鲤哥哥又要走了吗?” “是呀。” “鲤哥哥还会给我带糖果吗?” “会,但可千万别让你父亲知道了。还有,要听姑姑的话,每天只准吃一颗,多吃烂牙,以后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为什么要交给姑姑,我都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保管。” 沈摇情拧了一把小姑娘颊肉,道:“还说,上回趁我吃饭拿走了五颗。” 小姑娘果然被噎住。 沈摇情抱走孩子,道:“收拾好了快去吧,别耽误了。” 沈鲤手脚麻利装好包袱,小跑出门。 沈越等在门口,二人遂驾马上路。路上没有太多言语,午饭匆匆吃过继续赶路,将近七月,流火天气,正午更是骄阳似火,所幸出门时戴了顶斗笠,帽檐遮着,眼睛才勉强睁得开,沈鲤看了瞥了一眼前方默不作声行走的男人,再看看自己牵着缰绳已然晒黑的手背,几分苦意涌上心头。 铁打的沈越,一直走到天色全黑,。沈鲤饿得两眼昏花,见沈越还没有收尾的意思,干脆驱马上前,让沈越听见自己明目张胆叫嚣的肚子。沈越没回头,却听他道:“再走五里便到扬州了,那儿的醉蟹想必你喜欢。” 原来沈越埋头前进为的是这般,一句话就扎扎实实把沈鲤给收买了,驱散了原先的不快,沈鲤拍了拍马匹,原先的跟随变成了并驾齐驱。很快,进入了扬州城。不愧为漕运第一大城,傍晚的扬州,华灯初上,商铺开放,不时见路边有市民团聚成圈观看艺人表演,放眼远眺,一片灯红酒绿,这里的夜景,较南越有过之而无不及。行着走着,沈越在一家名为‘醉东风’的食府门口下了马,沈鲤紧随其后。才进店门,就有小二上前问道:“二位爷是要用餐么,小店的……” “我前日已托人订了水榭,你只管问掌柜便是,说苏州沈府。”小二听了沈越这口气,自然也知道来的是位大爷,赶忙准备饭菜去了。沈越大步流星,径直往食府中庭走去。外看不过是普通江南建筑,而里面却别有洞天,中庭原是一座精巧庭园,石山流水俱全,一座小亭三面环水,矗立在假山瀑布一侧,沈鲤跟着沈越,入了这座得天独厚的赏景平台。亭子小巧,但容纳二沈绰绰有余,沈鲤绕着八仙桌走至对面,推开镂空雕花窗户,庭中美景尽收眼底,湖中水气漫入房中,平添一份清爽。不一会儿,便有小二鱼贯而入,一道道色泽亮丽的菜肴端上桌面,以蟹为主。 菜品上完,小厮们退出。沈越拉着沈鲤坐下了,夹了只清蒸全蟹到沈鲤盘里,随意道:“太湖产的蟹是这里的名点,你也正巧赶上了季节,尝尝看。” 以往在南越,沈鲤私下吃过几只螃蟹,蟹膏都藏在硬壳之下,得啃咬才能尝到,实在麻烦,若恩客在场,更是不雅观,沈鲤便再也没动过螃蟹了。但当下毕竟是沈越好意,沈鲤也不便拒绝,于是掰开蟹壳,拗下一只蟹腿就啃起来,啃了几只,才发现沈越盘里的蟹纹丝未动,心下纳闷,便不顾嘴里还嚼着,含糊道:“爷,怎么不吃?” 只听得沈越叹了口气,出手自拔出了沈鲤咬在嘴外的半截蟹腿,无奈道:“你这简直暴殄天物!歇着先,看我怎么吃。” 桌上有一只特别的盘子,盘上全无菜肴,而只是放了两把剪刀跟几只细长小勺。只见沈越取了盘里的一只剪刀,将蟹钳剪下,再剪成三节,留了蟹钳用剪刀剪开,撑出小口,取了小勺自里面舀出蟹肉,细细品完,再从盘中取来一只扁竹签,插入方才剪下的蟹腿缺口,蟹肉随即被捅出,只消沈越轻轻一吸,鲜美的蟹肉便溜入口中。虽然细节繁琐,但沈越熟练,不消一刻钟,一只螃蟹便被吃干抹净,更神奇的是,盛残渣的盘里,躺着的,赫然是一只完整的螃蟹。 沈鲤看看自己盘里的一片狼藉,再对比沈越的完好如初,一股自惭形秽之感油然而生。沈越倒也没趁机奚落沈鲤,因为,很快,沈越又夹了一只螃蟹在自己碗里,熟门熟路将一只螃蟹解剖了,但却没有品用,而是,将解下的每一个部位按来位置在盘中排好,然后,推到沈鲤面前,淡淡道:“都替你剪开了,吸一口就能吃到肉……吃吧。” 没等沈鲤反应过来,沈越继续动起手来,不过这次不再是剪螃蟹,而是,把几个菜碟换了位置。一切摆布妥当,又听他娓娓道来:“这家的特色就是蟹,你要懒得吃,我另外点了些螃蟹做的点心,你换着尝尝。” 其实,沈越没有告诉沈鲤,他平静外表下深埋的几缕雀跃。从来只见沈鲤优雅端庄,而刚刚吃螃蟹时的狼狈,他敢肯定,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因为,如果沈鲤知道自己吃相这么难看,那铁定不会吃。等回过神来,雀跃之上,又添了些疑惑,因为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出糗而开心,而这种开心,与幸灾乐祸无关,却是由衷的欣喜。 罢了,在这小子身上解不开的谜团太多,何不打消顾虑,只管享受当下。遂把餐盘调换了位置,让他吃得开心。 而沈鲤呢,如果说白天还存了什么仇什么怨,此刻,全都让沈越的一番温柔之举给祛除殆尽了。再无外人打搅,沈越更是尽了宾主之宜,不时给沈鲤布菜,一餐饭吃得甚是甜蜜。 沈鲤饭量不大,很快吃完,见沈越还在进食,索性放松了自己,觑着窗外水景,懒懒不想动。突然听得沈越问道:“很喜欢这里?” 沈鲤放肆起来,没回头理主子,只点点脑袋。 突然听得一阵铃铛声响起,沈鲤有些奇怪,回头,原来是沈越拿起桌上铃铛摇晃,随即,一名小厮应声而入。沈越直接问道:“你这儿的客房哪儿赏景最好?” “回禀爷,论赏庭中景色,自然是二楼‘残荷听雨’跟‘雨打芭蕉’二房为最佳。”这小二赚钱心切,见来的是两位爷,便报了两间房。 可惜,与沈越的心思背道而驰了。今上午与沈鲤一番吵闹,沈越正琢磨着找个空挡好好说话。 沈鲤机灵,见沈越皱了眉头,该是对分开房间不满意,便道:“要一间房就够了,‘雨打芭蕉’吧。” 小二仍是一副笑脸,应承下来,沈越沈鲤便随了小二上楼入住。 第20章 第 20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现多了个收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2 藏,新人写文,多有不足,谢谢包涵^-^ 沈鲤随口要的厢房,位于走廊尽头,空间不大,布置紧凑倒显得温馨,符合沈鲤口味。听得窗外串串雨珠滴落,可室外没有下雨,联想到‘雨打芭蕉’之名,想必是这间厢房造景的一部分了,顿觉雅致。 放下包袱,沈鲤正要问沈越是否沐浴,却见他从包袱里摸出几块银子,并交代道:“我去去就回。” 沈鲤连忙叫住:“爷要买东西吗,我去就行了……或者一起去,我拎东西?” 沈越头也不回:“不必了。”就要掩上房门时,又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顿了顿,嘱咐出口的却是:“你在房里休息。” 也不知沈越唱的又是哪出,生怕不小心又惹他生气,沈鲤就这么乖乖端坐在房里近一个时辰,直到房门再次开启,沈鲤堪堪站起迎接,见沈越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便上去接过,问道:“爷,一起收进包袱里吗?” 沈越淡淡道:“不用,给你买的。” “给我?……”沈鲤受宠若惊,一脸惊愕。 沈越忍不了沈鲤伴这幅被雷劈了的呆愣样,无奈道:“不会打开看看么。” “哦……哦,好。”说着小心翼翼解开缎带,拆开包装,里面竟是排列了整整齐齐一个方块的……牛皮糖吧,在南越是这么叫的。 “浇切糖是扬州特产,能放很久,以后路上饿了,拿来果腹。”沈越淡淡道,不知是否尴尬的缘故,也没看着沈鲤说。 半晌,沈鲤才意识到,这是沈越的赔礼?反倒更加难为情起来,磨蹭好一会,才怯怯道:“多谢爷。”从来只有下人赔罪的理,沈鲤本想着待会一个房间了,怎么好好认个错,不料沈越竟主动负荆请罪(?)。那么现在就轮到自己给主子找个台阶下了,沈鲤主动道:“爷,我一直心里感激您。” “哦?”上午才臭骂你一顿,有什么好感激的。 沈鲤定神,理清了思绪,缓缓道:“我自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后来连母亲也去了,再没有依靠。懂事起就在蓬门充当优伶戏子,任人糟蹋。只想找个安定点的下家,聊度余生,便也心满意足了。阴差阳错,跟了沈爷,将我带进沈府……这个大家庭。沈爷别见笑,这是头一回,有一家子人跟我亲近,我怎么忍心不回报……但能做的,也不过带点小玩意儿,哄他们开心……” 说道后面,沈鲤微微哽咽。缓缓,沈越才接道:“我是怕你累。” “可是值得。”沈鲤不假思索,头一回言语上顶撞主子。 “.......你开心就好。”沈越终于妥协。 解开心结,顿时轻松,二人没再发话,有意无意间维护着此刻难得的温存。好一会儿,沈鲤才问道:“天色不早,明天要去宁献王府,爷早些洗漱吧。” 沈越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又道:“那糖……你记得尝尝。” 沈爷送的东西,沈鲤怎么忍心不珍惜,柔声应‘好’,出门唤小二准备沐浴。 翌日,扬州街头。 沈越沈鲤清早上街,赶上早市,不宽的街道熙熙攘攘。与别处不同,扬州街头更多小商贩,叫卖声热闹成一片,其中又以兜售早点为多。晶莹饱满的水晶包子、煎至金黄的生煎馒头、烤得喷香的红薯……还有各种沈鲤叫不上名头的当地小吃,满目琳琅入眼,沈鲤看得起劲,没仔细看路,一头撞上前面的人,站稳了就要道歉,抬头发现是沈越。 只见沈越对一摊贩道:“做两碗干丝,再要一笼豆腐皮包子。” “爷,这儿怕不干净,咱们还是去馆子吧。”沈鲤压低了声提醒。 “方才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要紧。” 为方便携带,小摊贩的桌椅身量较小,沈越颀长身躯蜷缩其中,着实看着委屈,沈鲤正难为情想办法,餐点就上来了。 沈鲤看着一碗黄灿灿,像粉又像面的食物,不禁问道:“这是……面条?” 小贩倒是热情,手里忙活着还给沈鲤解释:“这是豆皮做的,在我们这儿叫干丝,看着清淡,闻着清香,吃着清爽。公子初来乍到,从清淡的试起,最好不过了。” 沈鲤尝了一筷子,豆香浓郁,配汤清香,一碗的分量不大,三下两下尽数入肚。才放下汤碗,沈越就夹进一只包子,道:“尝尝。”沈鲤谢过,一口咬破,馅料溢出,猪肉虾仁等肉馅翻炒后,香气浓郁,配着爽脆的豆芽木耳,口腹之欲得到极大满足,沈鲤满足得悄悄在桌下跺了跺脚。 吃完继续行路,路过一个烤红薯摊子,沈鲤大着胆子叫住沈越,挑了两个大个头,见沈越就要上前付款,忙出手阻止道:“爷,承让一回,这次换我付。”难得当一回老板,掏完钱的沈鲤一脸满意,递了一只形状漂亮的给沈越,道:“沈爷莫见笑,这东西瞧着不入眼,但吃着着实香,小时候我可爱吃了。”说着从中间掰开,金灿欲滴,正待咬一口,忽的肋下一紧,被一股拉力前拽,沈鲤整个人往前摔去。抬头,沈越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上去了,沈鲤往肋下看去,身侧口袋让人划开一道口子,霎时一惊,连忙往前方喊道:“沈爷,他有刀,当心!” 没听到回应,沈鲤急忙爬起来往前冲去,哪还有人影,顺着路人张望方向找去,终于在一处拐巷找到人。只见沈越神情淡然,正拍打身上尘土,而那小偷让沈越用腰带捆了双手放倒在地,脸上还挂着几处擦伤,沈鲤惊魂甫定,喘着粗气问:“爷,你没事吧?” 沈越还没发话,地上小偷倒是抢先了,反复哀求道:“大爷开恩,我头一回犯,今后再也不敢了” 沈越着装整理完毕,才道:“你的道理跟官府讲去吧。沈鲤,把人带走。” 还有工夫送人去官府,看来沈越没事,沈鲤连忙把那小子提起来推着走。到了衙门,擂鼓后,起初衙门小吏还不当回事,沈越报上姑苏沈氏名号才吓得赶紧请出知县接待,知县万千个保证定会严加处理,沈越沈鲤才离开。 时近午时,与宁献王约定的时间相近,就没回客栈休整而直接前往。 集市散了,街道无甚行人,路面一下开阔,二人行走在街心也无妨。沈鲤见沈越至今一脸肃穆,打趣道:“今天有两大可惜。” 明知无聊话题,沈越竟然接下梗,问:“哪两处?” “第一,是没见沈爷空手擒贼。爷,我只知您喜读兵书,却不知您还藏着这么副好身手。” “闲来练练,防身用。” 难怪沈越出门不带护卫,沈鲤算是明白了。 “那第二呢?”沈越又问。 “我的红薯掉了。” “……” 果然挨了沈越一记白眼,预料之中,沈鲤悻悻看回去,被沈越当成傻子也笑得开心。却见沈越往怀里掏了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3 会儿,那长圆玩意儿竟完好无损躺在他手心上。 “沈爷,你竟没丢!”毕竟沈鲤的早在自己摔成狗吃屎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不经意间对沈越的好感又多了一点点。 “分着吃。” “啊……这……”没待沈鲤迟疑,沈越就把掰好的一半红薯塞进沈鲤手中。 沈越也不管沈鲤如何眼直直盯着自己,从从容容剥皮吃薯。 片刻,沈鲤才觉察满心甜蜜,才在心头,又上眉头。就着沈越传递的余温,吃了一口甜。 行走约莫半里地,沈越见沈鲤吃得差不多了,问道:“宁献王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过去身处蓬门,对全国达官显贵都必须有所知悉,但眼下身边的人是沈越,与其卖弄见闻,沈鲤更乐意装无知听沈越细细讲解,便道:“不清楚,有劳沈爷口舌了。” 沈越便一五一十将情况说与沈鲤。 原来,宁献王一脉,还得从宁献王先祖说起。宁献王先祖宁王,是□□第十七子,原封地内蒙宁城,拥有实力骇人的‘朵颜三卫’骑兵,军事实力强劲。可饶是宁王骁勇过人,还是让燕王骗了去。燕王反叛出兵不利,单骑进入宁献王领地,宁献王念及手足之情,收留数日,待燕王离去时,还亲自践行,不料,燕王却早在城门设下埋伏,将宁献王挟持,号令‘朵颜三卫’,至此所向披靡。燕王靖难事成,可登基后,却出尔反尔,吞了原先平分天下之承诺,还收回宁王手中兵权,将其排挤到扬州,为防节外生枝,还敕造宁王府予宁王在扬州颐养天年,实则将其软禁,遭此重击,宁王郁郁而终。宁王后人也向来为燕王后人芥蒂,明令不得出城。而今日所走访之宁献王,便是肉身不自由之主,既然凌云壮志难实现,索性醉心于道学、音乐、茶道,号‘涵虚子’。 基本交代完毕,宁献王府也到了,守门小厮麻利,报上名姓很快通报开门。主人好戏曲,府内装潢也相适应,不大一座园子,却见几处登场所用之戏台,园内水景也颇多,造景用心,随处一指便是品茶佳地,行走约一射地儿,就闻得阵阵唱腔,远远见好些人等在一处水榭聚集,小厮将人带到,正要通报,沈越挥手制止并让其退下。 沈鲤隐隐闻得阵阵金桂芬芳,抬眼瞧见水榭匾额上书‘暗香盈袖’四字,心道真是应景,匾下两柱对联:闲坐对花常入梦,无眠听雨忽成诗。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想来是哪本闲书上常见的诗句。 戏台上,演出的正是宁献王自创的杂剧《冲漠子独步大罗天》,为道家修炼之事,一曲歌尽,台下纷纷叫好,其中一锦衣公子回首,发现站立着的二人,忙道:“沈御史?怪道我说怎么还没见人,原是等候已久。”此人便是宁献王,与沈鲤年纪相仿,可样貌平凡,混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长相,大概是因了帝王家诗书礼乐的长久熏陶,举手投足倒也还算风流。只听他话锋一转,道:“沈御史有要事,此歌舞靡靡之地多有不便,咱们借一步说话。” 沈越怎敢打搅亲王雅兴,忙道:“宁献王费心。区区小事,不要紧,继续听曲便是。” 宁献王没再客气,对一贴身仆从道:“悟谏,赐坐。” 沈越行礼后便落座,沈鲤侍立在侧。这一回搬上场的是《卓文君私奔相如》,席间不时讨论唱法、曲调、辞工,此起彼伏。 沈鲤在一片讨论声中,隐隐奇怪:这位宁献王有些面熟,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脑海里却翻不出相关的片段。 恍恍惚惚,一片掌声再度响起,舞台落幕,夜幕也在下落。沈越本有事务商讨,可看宁献王兴致正浓,带领众人前往后院用饭,只得跟了过去。 此处室内布置不如庭院雅致,桌椅简单,墙柱朴素,就连上的饭菜也是清淡为主。沈鲤仍旧侍立在沈越身后。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总感觉宁献王有意无疑看向自己跟沈越这一块。 饭毕,一门客道:“清谈无趣,须有佳酿助兴才好。” 有人应和:“子翀君,徒饮岂不成‘饮牛饮骡’了,谈何雅趣。依我看,今日这四角方桌,最宜射覆。” 有人接着道:“‘射覆’自古有的,现今玩的都是后人杜撰。其原是六艺衍生,不如趁此觅一回古人风雅。” 宁献王见众门客意见基本一致,转头看向沈越,问道:“沈君,可有想法?” 沈越自然答无。宁献王便命人取来令色令碗及箭筒,道:“从我掷起,挨个下去,对上点的二人射覆。不用工具,徒手投掷,平局则加箭一支,多中者为胜。输家自罚一盅。” 沈鲤听得‘饮酒’之意,心下原是一惊,毕竟沈越酒品极差,可听完宁献王规则,倒是放下心来。上午见识过沈越身手,再加簪缨世家出身,六艺之学必定谙熟,想来不会难倒他。 宁献王一掷,出来个‘五’,接着连续掷了六个人,都没对上,直到第七个清秀书生,才掷了一个“三”。宁献王取箭,一矢中的,对方也投中,平局;第二回,宁献王多撵了一支,双管齐下,全部投中,而书生技艺不佳,两支均落到瓶外,取过丫头递上的酒盅,一饮而尽。 或许是看见酒盅份量之大,沈鲤隐约察觉沈越肩膀抖了一抖。 接下来气氛渐热,叫嚣声喧闹成一片。沈越不好在人前显摆,有所放水,但都赢得恰到好处,不招人疑又不必罚酒。眼见时近戌时,想来游戏差不多就要结束,心下稍松,色子掷出,不巧,是个‘四’,竟与宁献王对上了。 那一众门客,与宁献王朝夕相处,输赢可以不打紧。可沈越作为外人,这输是必须的,还得输得不露痕迹。 只听宁献王道:“沈君,承让。”箭支稳稳投入。 沈越自然不会输在这一步。到了第二支,宁献王或许因为酒的缘故,手劲不稳,有一支掉落瓶外。 轮到沈越,沈越笑得一脸自信,投掷出去,眼见得一双箭头已经碰着瓶口了,右边的箭歪倒,竟连带了旁边的箭一齐倒下。 满座唏嘘。 但也有人幸灾乐祸,道:“今晚始终未见沈君沾一口酒,这下总算是‘见者有份’了。是不是啊?”果然得到了不少应和。 沈越一声长叹,接过酒盅就要饮下,突然感觉手腕被遏制。 回头,竟是沈鲤。只听沈鲤道:“宁献王殿下,还有各位高士,诸位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沾酒不得,轻则腹泻数日,重则卧床不起,正是因了这个缘故,方才才一直竭力取胜,还望各位海涵,” “那要是人人都说喝酒不得,要这规则何用?”方才那叫子翀的门客想必是个直肠子,即刻一脸不满抱怨。 不待主子圆场,沈鲤接着道:“规矩确实坏不得。但由我饮下三盅,代替主子受罚,可好?”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4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好再为难沈越,众门客不再发话。而宁献王对上沈鲤眉眼,点头应允。 如探囊取物,沈鲤连饮三盅,饮完还谢过在场诸人。 可沈越好运似乎到了头,接下来连连对上宁献王,连着输了四五局。十几盅酒下肚,饶是沈鲤饮若灌漏卮,也有点飘飘然了。 宁献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以解手为名出去出了室内,离开前意味深长看了沈鲤一眼。 沈鲤身子发热但脑子不烧,今晚始终觉察这个宁献王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而非沈越,对的,沈鲤确定,眼神投向的是自己。掐了下时间,也是以解手名义向沈越告假出去。 月黑风高,室外光线微弱,不见任何人影。沈鲤吹了会儿凉风,人更清醒了些,忽见灌木翕动,果见一人从后站出。 宁献王。 二人默默片刻,沈鲤反应过来,下跪行礼。 见得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底,紧接着是被来人扶起,掌心的温度,沈鲤隔着衣裳感受到温暖。 眼神终于对上,即刻,沈鲤垂下眼睑,任宁献王打量。 片刻,才听宁献王淡淡道:“过了凉亭,直走左拐,便是雪隐。” 肘上温度撤去,沈鲤才知人已离开。 宁献王无他举动,难道今日一切均是自己多心?沈鲤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室内,再喧闹不久,众门客几乎都醉得东倒西歪,宁献王也站得摇摆,便命人撤了席,各自散去。 上午轻装而来,没有备马,所幸王爷有心,吩咐家仆准备车马,送沈越沈鲤回去。 车厢里,沈鲤借着酒劲,放肆起来,大喇喇躺倒在座椅上。果然,沈越不忍,起身将沈鲤脑袋抱起,让他枕在自己腿肉上。沈鲤似乎觉得舒服,索性翻了个身,脸朝着沈越肚子睡去。 抵达客栈,车夫挑起帘子,光亮照射,沈鲤也不见醒。沈越无奈,只得背起酒气冲天的人儿。艰难爬下马车。才走几步,沈鲤突然转醒,坚持要从沈越背上下来,说是可以走回去,可那‘走’法,说是爬都抬举了,简直是拿肉驱给客栈擦地。沈越不想招来太多注视,连忙背起沈鲤,可几次都不肯上身,沈越再次无奈,只好用上上午抓小偷的法子,拿腰带绑了沈鲤一双手,拦腰抱上了楼。 沈鲤让人绑了,作恶不得,便又沉沉睡去。 其实,沈越仍是庆幸的:沈鲤醉相还不算太差。 将人安放在卧榻后,见他睡得沉,沈越才放心唤了小二准备沐浴。一番洗漱出来,沈鲤还是以原来的姿势位置继续躺着,沈越差人送来脸盆热水,替沈鲤擦洗手脚,褪去外衣,给他掖好被角。一切折腾完,已将近三更,沈越堪堪躺下,不料沈鲤察觉有人靠近,翻回身子,没睁眼,只是摸索来人两下,胡乱揽住来人脖颈,紧挨着又鼻息沉沉了。 许久,月色入户。醉酒的人儿徐徐睁眼,眼神清亮,哪有半分糊涂劲儿。 今天替沈越挡酒着实下了狠手,讨点利息回来,总不过分吧。 第21章 第 21 章 沈府的作息已深深植入体内,宿醉一宿,沈鲤第二天仍按时醒来,转头就见沈越在桌边用餐,迷糊道:“早。” 沈越边搅着粥,边道:“多睡一会儿无妨。” “睡够了的。”说着沈鲤已起身穿衣。 沈越起身,在包裹里翻弄一阵,来到沈鲤身旁,命令道:“张嘴。” 沈鲤迷迷糊糊就让人口中塞入一块硬物,问沈越是什么,发出的却是一串支支吾吾。 “别说话,醒酒石,含一会儿。给你带了酸汤,待会喝掉。”说罢回桌上继续用餐。 一早就让沈越关心,沈鲤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穿好衣物,呆呆吐掉石头;见一旁有面巾跟一脸盆水,胡乱捧起一把浇湿了脸。 沈越着急道:“你做什么,那是我洗脸的水。” ?? …… !! 沈鲤见沈越就要出房叫唤小二,忙阻止道:“沈……沈爷不用了,这水看着干净……洗一把脸而已,不要紧。” 沈越:“……你是酒还没醒么。”无奈摇摇头,出去吩咐小二再加几样点心。回来见沈鲤悻悻坐在桌边,一壶酸汤已经见底,便顺手给他碗里夹了个烧卖。 沈鲤咬了一口,没话找话:“爷,今天还去宁献王府吗?”昨夜众人醉得凌乱,哪有心思管正事,只得二进王府了。 “中午拜访。”沈越一语方落,就闻房门叩响,小二入房放下餐点,待人离开。沈鲤接着问道:“爷,我一直奇怪,核对盐税只找当地都转运盐使司即可,为何要绕弯子找上王爷?” 沈越回道:“这事还有源头。却说前年,查出一桩私吞盐税的案子,那商人一口咬定盐使司吃了回扣,便两个一起拿下。之后便换成现任盐使司,原本他就顶怕事,有了前车之鉴,更是每笔盐税都往上报,每回核对定要县令或宁献王对证。” 沈鲤点头;“难怪了。可官至盐使司,还以为自证清白就能清白,未免太过天真。”片刻未见沈越接话,沈鲤才意识到失言,此后直至饭毕,发言都格外谨慎。 经历失言一事,沈鲤满心不安,所以当沈越问起要不要外出走走的时候,沈鲤借故婉拒了,在室内直待到中午,才同沈越动身去宁献王府。 该是宁献王交代过了,一守门小厮见二沈的到来,直接往府里引。穿廊走道,远远就见宁献王在回廊逗鸟,瞧见来人,将鸟挂回廊架,踱步过来,上来就道:“沈君,昨日玩过头,误了正事,还望海涵小王过失。” “宁献王言过了,沈某怎受得起。”二人一番客套,宁献王得知沈越来意,便请他前往议事厅商讨,沈鲤见宁献王没带侍从,便也只跟随沈越到厅门前就止步了。 门口候了半柱香时间,宁献王庭院一片空旷,始终未见人影,正觉得诡异之时,远远有个人横向走过,就要上桥时,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沈鲤的存在,转头看向这边。 等那人驻足了,沈鲤才看清,原来是昨夜那位直肠子,子翀。 子翀好似发现宝藏般,向沈鲤比了个手势。 沈鲤读懂,对方是问‘你主子在里头’,便点点头。得到回应,子翀立马憨厚笑着就招手走来,沈鲤怕打扰了室内二人,只得迎面走过去。 “这位兄弟,昨夜好酒量,可惜走得匆忙,敢问名姓?” 子翀不但是个直肠子,举止还颇为热情,一见面手就先握上了。 “高士有心,鄙姓沈,区区家奴,不足挂齿,就不报名号了。” 子翀两撇小胡子一歪,唾弃道:“何来高低之分,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唤我子翀便可,还望沈郎告知本名。” 沈鲤只得道:“单名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5 ‘鲤鱼’的‘鲤’。” 子翀道:“好名字,该是父母取‘年年有余’之意吧。” 沈鲤没接话,片刻,才‘嗯’一声默认。 子翀眼珠子转转,又接道:“表字呢” 沈鲤摇头:“无字。子翀不嫌弃,就叫阿鲤吧。” “好。话说回来,王爷豢养门客近百,论酒量,我为魁首当之无愧,但昨夜见你海饮,我还是佩服。可惜未见鲤兄参与射覆,如此海量,想必游戏定也不差。” “子翀见笑了,游戏是主人的事,哪有我们下人的份。” “这话过了。王爷当前我们尚且照玩不误,何况区区一个沈御史……”一语未完,就让沈鲤捂紧了嘴。 “你做什么!”发音甚是模糊。 “沈爷就在屋里,你不要命了!”沈鲤说完才松开手。 “话是我说的,就算丢命也是我,你嚷嚷啥?” 诡辩得有理,沈鲤一时竟无法反驳。 只听子翀继续道:“正好,一帮兄弟都在后院,趁着沈爷跟王爷谈事,咱们一起玩去吧。” “可沈爷出来找不到人……” “沈爷不知没关系,王爷清楚就行了。”再不等沈鲤辩解,连拖带拽就把人往后院拉去。 一入室内,沈鲤着实吓了一跳。只听得喧哗震耳,八仙桌上正战得激烈,一群人挨挨挤挤,外层的更是踮高了脚尖往里看,不明白的还以为这是哪处勾栏瓦舍,万万不会将其与王府这等高门重地联系起来。 怪道方才院子不见人影,原来都聚到这儿耍了。沈鲤定睛,更发现了宁献王的近身仆人悟谏,难怪宁献王会孤身一人。饶是沈鲤见多识广,这奴仆抛下主子还能玩耍得如此肆意的,却是头一回见。 沈鲤个高,站在外围就看见了,原是玩的射覆,不过今天玩的是‘文’射覆。 只见一门客掷出个‘三’,轮到隔壁的掷,一抡竟也是个‘三’,周遭大呼‘巧!’接着就见令官命道:“羡陶覆,知归射。”名为‘羡陶’的门客略略思索,说出个‘经’字。只见知归拧了眉头苦想,半天不见吐字,倒是周围看客蠢蠢欲动,突然知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亦崎岖而经丘,该是‘经’字。”沈鲤正要叫好,突听得一旁子翀急急道:“我看见了,舟遥私下说的。”四下哗然,左右的直接摁了两人灌酒,一时笑闹非凡。 一局告退,子翀拉起沈鲤高声道:“各位,瞧瞧我带了谁来。”一语引得众人回头,昨晚参加了宴会的立刻兴奋问候起沈鲤来,也有人一脸好奇,沈鲤便再次做了自我介绍。子翀将沈鲤带至桌边,道:“阿鲤是客,先让他玩一局。” 有人道:“沈兄可知规则?” 沈鲤道:“略懂。” 子翀急急就打断道:“他要不懂那才好呢,一人怼他一局,看他还醉不醉。” 四下又笑成一片。只听令官说:“沈公子掷起吧。” 沈鲤便接过令碗,手起手落,色子在碗里飞速螺旋,最终落至碗底,是个‘一’。 一旁几人起哄:“好手法!” “深藏不露啊沈兄!” 只听子翀道:“昨晚见阿鲤海量,我就摩拳擦掌想与他较量一番了,机会难得,各位承让,让我先吧。”说着掷出了色子,却是个‘二’。一时痛心疾首。 接着连续三人都没对上,直到羡陶掷出,才再得了个‘一’。令官命道:“阿鲤覆,羡陶射。” 沈鲤正要脱口,子翀又插|入道:“慢,三次不中者罚一杯。阿鲤,喝吧。”说着亲自给沈鲤斟了满满一盅。 盛情难却,沈鲤只得仰头干了,一饮见底,仿佛那酒不醉人,反倒是解渴的良物。趁着酒兴,沈鲤脱口而出:“覆个‘香’。” 羡陶斟酌片刻,道:“这个‘香’太泛。” 令官便道:“阿鲤再添个字,两覆一射。” 沈鲤便又覆了个‘桂’。 羡陶顿时了然:“原来就在府中,是‘盈’。” 没错,沈鲤覆的典即是昨日凉亭‘暗香盈袖’。二人一笑,各饮一盅。 玩兴被挑起,接下来沈鲤彻底放开自我,八仙桌上所向披靡,引得一片叫好的同时,也惹了不少‘记恨’。最不甘心莫过于直肠子子翀,抱了一副骨牌说改玩这个,果然得了不少应和,立马有人搬来四方桌,沈鲤才坐下,余位就补齐了,一时哭笑不得。 这一回自告奋勇的都是厉害角色,绕是沈鲤久经沙场,也输了几局。 若是往日,沈鲤笑笑便挥手离去,毕竟不过是为恩客而戏。但这一次与众不同。头一回,只为自己而玩,只为开心而玩,跟一群伙伴而玩。 所以,沈鲤怎么控制得住自己不入戏。 嬉笑间,不经意扫视,竟瞟见室内燃起烛火,沈鲤一惊,忙道:“几时了现在!” “管他几时,玩够再说!” 沈鲤再顾不得,突兀跳起,就要往外跑,被人拉住道:“沈郞莫急,把银子结清再走啊。” 糟了!跟着沈越出门,沈鲤哪用得着带银子。“我……” “多少,我替他付了。” 听到这个声音,沈鲤宁愿原地炸了。 是沈越! 竟是沈越! 沈越竟然在! 赌徒之态竟让沈越看了去! “爷……你什么时候……在的……”沈鲤定睛,宁献王也在一边。 “射覆的时候就在了啊。”子翀一副‘我早跟你说了你没当回事’的口气 …… 早上失言,下午失踪让主子好找,晚上滥赌还要主子买单。这下沈越就是让自己滚回蓬门,沈鲤也不敢有怨言了。 好死不死,沈越掏完银子,子翀这个长舌妇还念念叨叨‘有空再来啊’,沈鲤真恨不得一拳打烂他的嘴。 直到出了王府,沈越都一副淡淡神情,沈鲤摸不透,反正主动认错是没错的,便悻悻开口:“爷。对不起。” 沈越答非所问:“过去还没有这么玩过吧?” 沈鲤老实道:“没。” “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半晌,沈越又补充道,“以后得了空,不妨过去玩。” 好一会儿,沈鲤才明白,沈越这是在体谅自己。一时间,沈鲤再也不避讳,看向沈越的目光,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回到客栈,沈鲤就办了退房,还到别处吃饭。沈鲤纳闷,沈越只淡淡道:“过两天你就会知道了。” 原来,两淮盐商都仰仗沈越这位巡盐御史吃饭,沈越拜访宁献王府这么大动静很快便会传出,届时孝敬的人必然要踩烂门槛。果然,这两日沈越拜访盐使司,就有不少人借机献殷勤。沈越不缺好物,性子也懒于应付这些人,只好麻烦些,两天都更换着住处。 最后一日逗留扬州,办完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6 正事已经过了中午,二人吃过午饭,赶回苏州来不及,只得第二日再动身。沈鲤没同沈越一起回客栈休息,说是想转一转。 沈越明白其中原委,道:“既然说开了,就没必要藏着,一起吧。” 沈鲤心里动容,点头道:“好。” 目的也不甚明确,二人悠悠漫步街头。午后的街市没有早上的热闹,但街道开阔,少了份赶集的紧张,多了闲逛的随意。商铺里三两顾客,沈鲤进了几家香粉铺子,闻闻摸摸嗅嗅,最多也只是往手上擦一些,但就是不买。 又一次出了店铺,沈越不禁奇怪:“怎么不买?” “爷有所不知。上好的香粉,该是用新产大米磨浆,放置三日捞出沉淀,烘干后添加香料制成。工艺听着简单,但对制作人的火候把控有着及严格要求,非要道道工序过关,成色才好。这一行好赚,就有人动了歪脑筋,往粉里加铅粉勾兑成白色,市面上多卖的是这种,长期使用,必然有损肤质。” “你怎么看出人家加了铅粉?” “呐!”说着,沈鲤亮出手掌,乍看之下无他,仔细瞧了发现指侧别了根银针。“遇上成色还不错的,我就往手上擦,银针经过就能试出来了。” 说话间,又进了一家店铺。 一番擦试,沈鲤最终敲定其中两盒,问道:“老板,怎么卖?” 老板忙着招呼其他顾客,唤了一声,一位掌柜打扮的女子出来,举止麻利,道“客官识货,拿的都是我家顶好的香粉。木盒子那一个八钱,而珐琅盒子这个原料贵,价钱也高一些,要一两银子。” “给个折扣,木盒拿五盒,珐琅的要一个。” “客官利索,对了我的胃口。我‘从不还价’马三娘就给你破个例,九折。”老板娘说罢就着手打包,边问道:“听客官口音,该是外地人。” “是,出差。” “君出差在外还不忘捎份心意,你家娘子好福气。” 沈鲤没接话,只是笑笑。 说话间,老板娘已包好包裹,沈鲤交付了钱,二人走出店面。 沈越问道:“那个珐琅盒子是谁要的?” “没谁要,我乐意送的。” “谁?”不可否认,沈越特别想知道,心思就化成语言了。 “引章。每回问她,她总是怕我麻烦,说不用带。”说着,沈鲤低头看看包装严实的包裹,眼底漾起温柔。片刻,才问道:“沈爷不打算给夫人带一些吗?” “她不缺。” 沈鲤喷笑:“沈爷,这你就错了。‘有没有’不重要,金贵的是您这份用心。不管带的什么,只要是沈爷心意,夫人想必会很开心的。” 说着,又进了一家脂粉店铺。 沈越疑惑了:“不是刚买吗,怎么又来?” 沈鲤解释道:“这回带的是胭脂,方才那家不算好。” 店里挑选的都是恩爱男女,见进来一对飒爽公子,老板连忙招呼道:“二位爷要看些什么,这是我家……” “不必介绍,我们看看先。” 老板识相,闻言不再打搅,转身招揽其他顾客了。 胭脂都是以拇指粗细的铁盒包装,沈鲤挑了一个颜色,在手背试了后,又往唇上涂抹,拿镜子看了看,抿一抿。 沈越纳闷:“你这是尝?” 沈鲤抹了抹唇,才道“算吧。上好胭脂都是红蓝花拧出汁液来,过滤干净,配了花露蒸成的,有的还加蜂蜜,尝尝是可以的,沈爷试试。”说罢,就蘸了一指尖往沈越唇上摸开。 沈鲤眉眼弯弯,等着沈越反馈,可看人家一脸惊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立马僵住,慌张收回了手。、 沈越也尴尬望向一边。 沈鲤打量四周,店里其余人等各自忙,无暇留意他人,悄悄松了口气,胡乱拿了方才的几支胭脂,结完帐匆匆步出店面。。 接下来一路默默,好一会儿,沈鲤才恢复镇静,继续留意起四周店铺,经过一家玩具铺子,挑了一套‘华容道’带走。沈越问:“这个又是给谁?” “老祖母。” “……” “沈爷别见怪,我见老祖母闲暇时只有看戏莫骨牌,未免单调,找些有趣儿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最实在,上回的九连环,我瞧老祖母着实喜欢,这次就带个‘华容道’吧。” “你想的倒是周全。” 沈鲤赧然,低头笑笑,没接话,突地手里一空,两个包裹竟让沈越夺了去,一时不解道,“爷,你这是?” “替你拿着,待会你挑东西轻松些。”沈越也没管沈鲤直直的注视,大步朝前走去。半晌,听得沈鲤在身后道:“爷,谢谢您。” 第22章 第 22 章 翌日,下午时分,沈越沈鲤回到沈府,行李马匹让下人接走,就径直往住处走去。沈鲤简单向田夫人行过问候,便返回水无月,才刚经过月拱门,就听得怯怯一声叫唤。回头,竟是引章。 “傻丫头,躲门后作甚?”沈鲤一把将引章从灌木丛中拉出。 引章没回话,仔仔细细看了沈鲤一遭,才道:“公子黑了,也瘦了。” “不要紧。你在,没多久又回来了。”说着,沈鲤突然想起什么,解下身后包袱,从中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引章道,“打开看看。” 引章愣愣接过,听话地打开,瞧见成色精致的珐琅盒子,喃喃道:“这是……王德福珐琅系列……专门给我的?”引章一脸不可置信。 “嘘!让其他丫头瞧见可不好了。”沈鲤替引章把包裹裹回去,正要往屋里走,却又被身后人拉住,才发现引章从见面起神色就不对劲,小心问道:“引章,怎么了?” 引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公子。”平日说话就轻声细语,此时的引章更是声如蚊呐。沈鲤一头雾水,只得安慰道:“咱们进屋说。” 入了室内,沈鲤扶引章一起坐了,又给她倒了一盏茶水。引章啜了一口,难得的直视上沈鲤的眼,怯怯道:“那日我对不住公子……沈爷责骂公子的时候,我不该因为畏事就跑走……” 原来如此,沈鲤哭笑不得,道:“傻丫头,就算你在场,难道就能让沈爷止住脾气?” 引章摇摇脑袋。 “那就是嘛,有什么好对不住的。” 引章是个慢性子,想了片刻才组织出语言:“确实没什么用。但是公子有难,我却跑开,想想就不够义气。” 沈鲤被逗乐,道:“你一个小女孩家讲什么义气。” 引章气道:“公子别小瞧我!” “好好好,不小瞧。” 沈鲤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话说,在我之前,你跟沈爷也有一定年头了,怎么还会怕他?” “不是……” “你是不怕他?那怕的是什么?”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7 “.......我什么都怕。” 沈鲤:“……”方才不是说好讲义气的么?啥都怕还怎么讲? 引章平复了心绪,见沈鲤带回的包袱还晾着,便道:“我去把行李收拾收拾。” 沈鲤拿出公文和待分发出去的东西,便将包袱交给引章,自己也一旁忙活去了。过了一会儿,听得引章‘咦’了一声,接着便问道:“公子,这里有张牛皮纸,上面没写东西,可以扔了……” 引章一语未完,沈鲤急急跳起道:“别,给我。” 引章一脸不解:“不就是张牛皮纸吗,还是头一回见公子这么激动。”说着倒是乖乖把纸张交给沈鲤。 沈鲤也没解释,拿着东西回到案前,对着这张纸看了片刻,才将它折叠,收入囊带,往抽屉里放好。 又是一阵安静,之后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沈鲤堪堪站起,人就进来了,是沈摇情跟沈疏桐,摇情满口无奈,道:“方才疏桐一见她父亲回来,还没抱呢,就问鲤哥哥也回来了吗。” 沈鲤一听,笑得灿烂,上前牵了沈疏桐小手,亲密道:“疏桐这么想我?” “你想多了,他只是想你糖吃了。”沈摇情仍旧丝毫不留情面。沈鲤也不介意,径自从包袱里取了一盒糖果,交到沈疏桐手上。疏桐小手正要收回,却被沈鲤拉住,只听沈鲤道:“疏桐,上回你是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保管糖果了。” “嗯。”疏桐虽个子较同龄孩子高得多,但声线却是符合年龄的奶萌。 “好,那咱们做个游戏吧。” “好呀。”孩子天性,果然一听游戏眼睛就亮了。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这次糖都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每天只吃一颗。做到就算赢了,今后鲤哥哥不但给你带糖,并且都交给你,不给姑姑;若做不到,那便是输了,以后鲤哥哥就不给你带了。” 小女孩想都不想,满口答应:“好。但是我赢了,鲤哥哥可不可以带我一起买,我要自己挑。” 小小年纪就懂讨价还价,沈鲤哭笑不得,道:“我给你带的你不喜欢?” 女孩儿摇摇头,道:“我要自己挑。” ……亲力亲为,这一点真是原封不动随了娃娃亲爹。 “对了,鲤哥儿,我一直有个疑惑。”沈摇情皱了眉头,沉思状。 “摇情姑娘请说。” “极少见人名字里面有动物的,你父母取名是何用意?” 沈鲤心下一惊,片刻,才道:“家父母早逝,个中缘由,已无从追究。” 沈摇情忙道一句‘抱歉’,却让来人打断谈话。 “在做什么?”竟是沈越的声音,闻言引章忙行礼问候。 “在谈论水无月的池子里面为什么没有鱼。”沈疏桐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用眨。 闻言,沈越还真退出门外四下察看。果然,这园中布置清雅,以往也曾觉得遗憾,但却未发现原因。当下一看,恍然大悟,果然是少了份生机,便道:“待会我吩咐小厮置办。” 沈鲤忙道:“不用这么麻烦,现在也挺好……”一语未了,就挨了沈越一记白眼,沈鲤乖乖闭嘴。 却说室内各人散去后,沈鲤看天时;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便一一过去把带的东西四下散了。晚饭完毕,回到水无月,就见五六名工匠在园中勘测,上前问了才知原来是丈量水池容量以估算采购多少头鱼。沈鲤不禁佩服沈越命令的效力。 第二日,水无月池中片片荷叶下就有各色鲤鱼游动,传统山水布置最平凡不过的搭配,沈越竟呆呆看了一个时辰。 有人靠近也无甚反应,引章轻手轻脚倒掉已凉透的茶水,往壶中灌入热水,沏好一杯,没再放入茶托,而是直接送到沈鲤唇边。 沈鲤总算回过神,就着引章的手一饮而尽。 引章拿手绢擦了沈鲤唇角的水渍,才道:“公子,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奇怪。” “哦?” “别人闲下来了都是趁机找乐子玩去,而公子不是闲逛就是呆坐。” “哦?那你说说,可以玩什么?” “可以玩的太多,一时数不清,其实只要叫足了人,就不愁会没好玩的。” “我叫谁好呢?” “可以叫……”引章这才想起,公子似乎跟谁都很好,但又似乎跟谁都亲不来,哪怕……自己也一样。顿时语塞,便转了话锋,道,“就算不跟人玩,一个人也可以有很多消遣,像我,就摸骨牌,对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引章兴奋拍手道:“沈爷也是爱闲暇时一个人处的。” “哦?他一人做什么?”提到沈越,沈鲤才稍稍提起兴趣。 “公子可记得沈爷书房吗,他就看那一架子的书,尤其那本谁写的兵法,沈爷最爱了。” “《孙子兵法》?” “四个字的,应该是了。公子,你莫怪我多嘴,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1,发呆时的公子才是真的公子。”见沈鲤没有接话,引章小心问道,“公子,你发呆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呀?” 半晌,沈鲤才答道:“什么都想。” “那现在呢。” “想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但有提过,他跟你,有些相似。” “哦?那想ta什么呢?” 沈鲤还真的想了想,才答道:“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园子可以是我的,而他,什么都没有,还要……还要为很麻烦的事伤透脑筋。我突然有想做的事了。”一语方落沈鲤就急急站起往屋里走去。 引章在身后追赶:“公子想做什么?” 沈鲤头也不回:“写信。” “那我替公子研磨!” 作者有话要说:  王德福=wonderful,名字乱取系列,看能凑多少。 第23章 第 23 章 第二日,吃过午饭,趁着众人午休,沈鲤寻了个空子,找到苏州一处镖局,将信笺寄往南越。回府途中,经过一处街道,鸟声嘹亮。鬼使神差,沈鲤驱了马寻声而去。 原来是一家花鸟档口。只见店内绿意盎然,零星几朵颜色点缀其中,而各色鸟笼或悬吊或平置在花草之间,不大一家店面倒是布置得雅致。沈鲤下马步入殿内,只有一老人,正俯身更换鸟食,听闻动静,回过头来。沈鲤见他发须皆白,一个转身颤巍巍,便问道:“老人家,掌柜在吗?” “我就是。”未待沈鲤回话,老人继续道:“你想看什么?” “鸟。” “怎样的鸟?” 沈鲤思索一会儿,答道:“不是百灵即可。” “那太泛了,除了门口两笼,你先看看,再告诉我。” 沈鲤绕了一遭,只觉得叫声相近,也辨不出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8 个所以然,正要叫唤老人,突听得旁坐一声:“小样儿。”发声是男子嗓音,却说得奶声奶气,不禁往一侧瞧去,只见一蓝背白胸脯胖鸟,看摸样该是鹦鹉。沈鲤捡了地上一片叶子,逗它道:“可是你叫的,再一声。” 胖鸟不买账。 老人走近,解释道:“你给它吃,他才理你。”说着自口袋里摸出几粒葵花籽,拣了一颗到笼边,胖鸟立马凑上来,老人却抽回手,道:“你叫什么?” “小样儿。” 沈鲤一时被逗乐,向老人讨了两粒瓜子,一番引诱,果然‘小样儿’开口说话了,着实有趣,便问老人:“老人家,这鹦鹉什么品种?” “和尚。” “啊?” “品种就叫‘和尚’。” 沈鲤再看看这只胖鸟,只见它紧贴栅栏站立,两只爪子也是肉唧唧,胸脯的雪白羽毛溢出栅栏缝隙,毛茸茸的让沈鲤忍不住出手摸摸,鸟也不怕人,俯低了身子啄啄沈鲤手指。再没有比这只更合适了,沈鲤遂问老人:“这鸟怎么卖?” “五两。” 沈鲤也没砍价,直接道:“好。”说着便掏银子。 老人却道:“这只是母鸟,你头顶上有只公的,它们自小作伴,一起带了去吧,免得叫他们分离。” 沈鲤忙往头顶看去,果见一只同样的胖鸟探头探脑,可突然想起囊中羞涩,便婉拒了。提着鸟笼步出店铺,‘小样儿’突然就叫起来,悬挂着的那只笼鸟一听,果然也一声声回应,竟是叫‘小玩意’。 “这只叫‘小玩意儿’,分开了多难过,一起带走吧。”老人再次劝道。 这下沈鲤真的为难了。犹豫间,突然闻得一声呼唤,回头,竟是沈越。 “爷。”沈鲤看着沈越勒住马缰,下马,动作麻利飒爽。 见沈鲤拎着个一笼鸟,沈越便问:“买鸟?” 本就不是自己家,却自作主张添东西,沈鲤顿生卑微,嗫嚅到:“是。” 老人见者衣着讲究,再加方才听沈鲤唤他为‘爷’,便趁机劝道:“一公一母,一起带了吧,将来生一窝娃娃,多好啊。” 沈越看看老人及他手中鸟笼,再看看沈鲤,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便道:“那只我要了。” 沈鲤忙道:“!!爷,不要,我付!”说着急急掏出荷包,可倒出来竟只有几枚铜钱和一些碎银子,沈鲤窘迫到极致,绯色自耳根处蔓延,竟红了一脸。 沈越:“不要紧,下次上街记得带够钱,买了就买一对。老人家,拿过来吧。” 老人闻言,果然喜滋滋送上前来,“五两银子。” 两只鸟笼一靠近,沈鲤手中的‘小样儿’往铁栏贴得更紧了,口中嘀嘀咕咕听不清,举止甚是激动。老人收下钱,道:“母鸟格外粘这只公鸟。” 沈鲤:“……” 沈越不觉有他,淡淡道:“那就放他们一块,一个笼子就够了。” 老人依言,将‘小玩意’从笼中捉出,放入‘小样儿’笼里,果然,见了丈夫,‘小样儿’就不叫唤了,挨着身子站一块儿。 沈鲤就这么拎着个鸟笼回了沈府,行至沈超庭院,远远见得沈超近身小厮金铭从拱桥下来。金铭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俩人,跑上前来问了好后,对沈鲤道:“方才在水无月没找着公子,正好,二爷有情,公子跟我去一趟吧。” 沈鲤疑惑:“二爷说是什么事?” “不知,只说请鲤公子过去。” 沈鲤看看手中鸟笼,一时为难:“要不……” “你过去吧,鸟我给你送回屋里。”说着,沈越便接过重物。 沈鲤心下感激,但要事在身。只能简单谢过后跟金铭进了沈超屋里。这还是沈鲤进沈府以来头一回踏进沈超庭院,院外远眺就已觉此处居所金贵,而今置身其中,沈鲤发现庭外所植草木皆罕见,而屋内更是装潢华丽摆设奢靡,可偌大的屋宇此刻却空空荡荡,沈鲤才想起前日引章无意间提起李夫人归宁一事,心下了然。 行走好一会儿,才摸到书房,可室内却空空如也。金铭道了声‘奇怪’,突听得一声孩童啼哭,接着是男子抚慰之声,金铭一拍脑袋,对沈鲤道:“二爷该又是哄小少爷去了,公子跟我来。” 又是一阵行走,进入一处暖阁,果见一男子坐在榻上,一手揽着娃娃,一手轻拍娃娃前胸,一旁的丫头正端着小碗。听闻动静,沈超抬头,见了两人,做了个噤声手势。 沈鲤金铭点点头,退到阁外等候。临走前,沈鲤看了一眼沈超怀中的孩子,只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不时翕动,似乎睡得不好,圆圆脸蛋通红,上面布了几颗明显痘印,想必是那次天花留下的痕迹。 二人站远了些,沈鲤才道:“头一回见男人哄孩子。” 金铭倒是见怪不怪:“二爷可爱娃娃了,自打小少爷出生起,几乎都是二爷哄睡的。也难为二爷,既要打理沈府家务,又要料理孩子。” “那李夫人呢?” “夫人也会照看,但念白小少爷跟爹更要好。” 沈鲤不由得一笑。 果然,金铭就问了:“你笑什么?” “我笑,孩子一般不都跟娘更亲吗,而这边却是跟爹亲、跟姑姑亲。” “念白少爷是二爷照料得多,倒也不奇怪;可大小姐那儿,我不太清楚,只听人说大小姐周岁后抱给田夫人抚养,不想日夜哭闹,只得送回殷姨娘处,还是不行,最后三姑娘接过,乖乖,大小姐竟然就不哭了,三姑娘也着实喜欢娃娃,便一直带在身边了。” “这倒是奇事。” 才说着,就见沈超从房里出来,二人尾随其后,回到书房。 沈超才刚落座,金铭就道:“方才在水无月未见着鲤公子,可巧,人家刚从外头回来就让我碰上,便带了过来。” 沈鲤接到:“是,看金铭当时着急,我便直接过来了。不知二爷何事?” 沈超一记嗤笑,对沈鲤道:“别理他,他就爱大惊小怪。对大家而言是小事,对你而言就是大事。” “二爷别卖关子了,我可着急。” “好,那我问你,沈府例银每月几日发放?” “每月十日。” “现在几时?” “七月十八。” “既然记得,怎么不过来?” “……”个中窘迫,只有沈鲤清楚。自己已经浪费沈越一万两赎身,来到沈府得到如此厚待,实在不好意思讨要工钱了。 沈超没等太久沈鲤答复,径自起了身,拾起沈鲤一只手,将银子放入其中。 沈鲤看着掌心,错愕道:“二爷,给多了。” “自你跟了沈爷算起,该发两月例银。” “这……” “一码归一码,这是你该得的。” 沈鲤一时心底发酸,只得默默攥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49 紧银两。 沈超适时把话锋一转,道:“下月初三要给祖母和大哥办生日,这些天正伤神这个。” 沈鲤诧异道:“这么巧?!沈爷和老祖母同一天生日?” “是呀,祖母四十抱得长孙,今年古稀,而大哥今年而立,都是取整生日,要格外讲究了。”末了,又问道:“你可有想法” 沈鲤凝眉思索,问道:“生日宴上免不了看戏,我曾听老祖母说家里的演来演去不过那几出,可否趁着这几日,赶紧筹备新节目?” 沈超赞同道:“和你想到一处去了,这几日我要遴选一批戏班,不过我不懂戏……” “我懂,我抽了空跟二爷一块儿去吧。”沈鲤见沈超面露疑惑之色,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之前在侯爷府,耳濡目染,多少了解些皮毛,还望能为二爷分忧。” 沈超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第24章 第 24 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天才蒙蒙亮,沈鲤就醒了,想引章应该仍在安睡,也不着急洗漱,只披了件外衣就出了房。借着微亮天色,沈鲤到池边投食喂鱼。‘小样儿’‘小玩意’察觉动静,瞧见是主人,嘴里就嘟嘟囔囔起来,和着院外的鸟叫,奏响悦耳黎明。沈鲤投喂完,又过去给鹦鹉换水。 引章从屋里出来,就见人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了。 “公子,你起得越发早了,让我以后还怎么敢睡。” “不打紧,你睡你的,我自有事忙活。” “我去准备洗漱,公子你收拾完了快进屋。” 沈鲤答应下来。等回到房中,引章正拧帕子,沈鲤瞧见榻上叠好的衣物,皱眉道:“今天不穿这个。” “啊?”引章一时不解,毕竟公子向来不在意衣着。 “替我拿那件白底玉兰花暗纹金丝锁边圆领长袍,还有那双鹿皮长靿靴子。” “沈爷送的那双?公子不是向来舍不得穿嘛?” “物尽其用。” 引章只得答应,洗漱完毕沈鲤就揽了公文出门。 “公子,还没用饭呢!” “今儿起早了,回来吃不迟。” 望着沈鲤离去的背影,引章隐隐觉得,虽然公子嘴上没说,但今天的公子似乎格外开心呢。 偌大沈府,要论早起,沈越说他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果然,鹿柴室内已然一片敞亮,甘霖刚好从后院出来,二人打过照面,沈鲤径直步入室内,屏风后不闻人声,只有碗筷叮当碰撞之响,沈鲤心下一喜,想着沈越该在独自用饭。 绕过屏风,却见榻上,沈越和田夫人隔着矮桌相对而坐,默默用饭。发现来人,田夫人道:“鲤哥儿,这么早,可用过饭?” “已经吩咐引章准备了。”沈鲤嘴上回答,手中却不露痕迹悄悄把藏在账本后的东西藏进袖里。 沈越见沈鲤今日打扮光鲜,不同寻常,越发衬得一张面容姣好明媚,难得夸赞道:“这一身好看。” 沈鲤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田夫人以一种见了破天荒的眼神看向丈夫,再看回沈鲤,才道:“鲤哥儿本就标致,稍微打扮就能出彩。” 沈鲤赧然低头,道:“今日老祖母跟沈爷大寿,想着打扮要配得上场面。” 突然,甘霖的声音传进来:“沈爷、夫人,殷姨娘来了。” 沈鲤心下奇怪殷氏大清早来拜访作甚,就见殷姨娘施施然进屋,两手抱着一包裹,问了安,倒是田夫人发话:“难为你有心,回回我身体抱恙,你都亲自煎了汤药送过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客气起来就生疏了。”说着,殷氏上前把包裹打开。 沈鲤看着,着实讶然。 只见包裹拆开后,是一浮雕八棱黑漆食盒:打开食盒,里面竟还内置一彩瓷汤罐:打开汤罐,罐里赫然冒出腾腾热气。 沈鲤突然想起曾听引章提起,殷氏是郎中之女。 殷氏又从包裹里取出一小碗,拿长勺盛好汤,道:“夫人趁热喝了。” 沈越始终自顾自吃着,未有言语。 田夫人接过汤碗,殷氏便到身后侍立。 沈鲤正想要借口离开,又听得甘霖一声叫唤“呀,大小姐来了。”就见奶娘牵着孩子跨进屋里。 以往沈摇情牵着的时候,疏桐都是一副活泼机灵样,而现在却是耷拉着眼皮,一脸睡容。奶娘俯身拍拍孩子后背,道:“快,该跟爹爹说什么。”半晌,沈疏桐才反应过来,面容呆呆走至沈越跟前,三拜行礼后,道:“爹爹生辰快乐,新一岁要身体健康,平……平……”奶娘在后面干着急,而殷氏更是做口型提示,可小孩子仍旧结巴。 沈越摆摆手,道:“说了多少次,我不爱这些拘礼。孩子睡得好好,非要叫来起来走这些形式。” 霎时一室窘促。沈越起身抱起疏桐,柔声道:“小蛮的心意爹爹收到了,快睡吧。” 沈鲤分外尴尬,交了账本便告退离开,此时已天色全亮。 沈府最重要的两位人物同一天生日,其他大家族均早早送上彩礼。沈鲤上午出门替沈越办事,就见抬运大箱奁的下人鱼贯而入。 待沈鲤回到府中,已是下午时分,进入宴会场,原本开敞空旷的庭院此刻挨挤热闹,十几张八仙桌排列有序而整齐。拜寿的环节已经结束,此时众人都在听戏。沈越也难得出现在戏台下,挨着祖母一同看戏。沈鲤放眼望去,见老祖母以及沈越沈超田夫人等大长辈一席,而沈摇情疏桐还有沈府几个旁系小公子坐了两席,剩下的皆为家仆坐席,沈鲤两下斟酌,坐入了金铭等一众小厮的酒席。 一众小厮平日见沈鲤极是斯文柔弱,便生了捉弄之心,接龙似的给沈鲤灌酒,却见这公子依旧笑容温和,沉默着全数饮下,也不见醉态,便失了兴趣,放他独自清净去了。台上一众豆蔻戏子,均是沈鲤亲自遴选,此刻正扮演《僧尼共犯》,沈鲤熟稔,没仔细看,倒是留意起戏台一侧的玉漱和红巾,只见两个丫头正搬运众人送来的寿礼,不时还有人继续奉上。沈鲤往袖里摸索,掏出一个锦囊,正要起身,突地肩膀让人拍了一下。 沈鲤回头,道:“二爷?”方才还见他忙碌,不知竟注意到了自己。 此时戏曲正扮演到和尚明进与尼姑惠朗在被街坊邻居捉去见官后,巡捕官吴守常审讯完毕勒令二人还俗的部分,敲锣击鼓之声正响得热闹,沈超说了几次沈鲤都没听清,便干脆把人拉起,带了走。 沈鲤被带到沈疏桐这一桌,顿时意识到沈超要干什么,忙推让道:“刚刚的坐席就挺好,我回去了。”沈超似早有预料,紧紧攥住沈鲤衣袖。此时鼓声渐熄,沈鲤吩咐一旁侍立的小童道:“添一张座椅。” 席上众人闻言回头,沈摇情眼睛一亮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0 ,喜到:“鲤哥儿,上午我才说你去哪儿了,快坐!”说着就要把嘴里一句句‘鲤哥哥’喊得亲热的沈疏桐往腿上抱。 沈鲤忙制止道:“二爷已经吩咐人添位,让疏桐坐回去吧。” 闻言,沈摇情才放回疏桐,并挪开了空位,正好放下一张椅子,沈鲤才落座。 疏桐小孩子心性,一见沈鲤,就揽住人家胳膊亲热道:“鲤哥哥,我赢了。” 沈鲤一头雾水:“什么赢了?” “我做到了每天只吃一颗糖。” 沈鲤听了果然开心,道:“疏桐果然棒!”转念一想,又道,“不对!这才不过十几日,我给你的糖不止这点吧。” 沈摇情无奈一笑,道:“她是每天只吃一颗,不过后来她说怕自己坚持不下去,就把糖分给府里的小朋友了。” “……”沈鲤心道,沈疏桐小小年纪就有手段,前途不可估量! 沈疏桐又奶声奶气,问道:“那鲤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呀?” “不是说好只买糖吗?” “买糖不用上路吗,上路了就顺便出去玩咯。” 沈鲤再次:“……” 说话间,一曲唱罢,休息间隙,一拨人走向寿星席祝酒,沈疏桐提醒道:“现在上的都是之后来的,你也快去吧。” 沈鲤点点头,拿了酒盏上前去。 老祖母年寿已高,只受敬不饮酒,倒是快过。而至于沈越,沈府上下都知道他沾酒不得,便也不怪罪他以茶代酒。沈鲤上去得慢,轮到他敬酒,已是最后几个。沈越沈鲤相视一眼,小童给沈鲤斟满一盏,沈鲤举杯,却见沈越看向杯里,原来杯中茶水已尽,便从旁拿起茶壶,侧了壶身却不见茶水流出,小童见了急道:“我去添水。” 沈越道:“抱歉。” 戏台上不热闹了,想必台下众人目光多集中在这里,沈鲤一时窘迫,但嘴上仍道:“不要紧。” 不赶巧,老祖母点的下一出戏就要上演,锣鼓弦索奏起,台下众人再次看向戏台。沈越这一席离离舞台最近,而沈鲤又身量较高,不见小童回来,生怕挡了后面的视线,便对沈越道:“我下一趟再来。” 一旁的沈母安慰道:“也好,所幸是自家人,不打紧。” 沈鲤便俯身潜回座位。 沈疏桐方才就远远瞧见不对劲,等沈鲤回来便问:“怎么了?” 沈鲤便把缘由经过说了一遍。 沈疏桐道:“怪不得你,这批小童前些日子才买进府,不时出个差错。”话毕便继续看戏。 沈鲤平定心神,也望向戏台,隐隐察觉有目光聚焦于自己,视线下移,就对上沈越的眸子。 一双视线,越过两桌宾客,屏蔽台上喧嚣,就这么专注地,凝望着。 片刻,沈越拿起酒壶,往盏内倾入酒水,拾起杯盏,视线对上沈鲤,仰头饮下。 “好!”突然四下掌声如雷,不停叫好。 沈鲤大惊。打量周遭,发现不过是众人为台上一对眷侣突破封建礼教私奔出逃而喝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无人留意方才瞬间的电光火石。 沈鲤稍稍安心。 沈鲤看向桌面,果见一只瓷盅,便往里盛满了酒,回头,果然,沈越的视线仍未离开,就着他的注视,沈鲤一饮而尽。 放下容器,二人相视笑笑,各自移开目光。 “对了!”沈疏桐突然回头道,“鲤哥儿,想你方才匆忙,该来不及送心意,若有,交给红巾玉漱便是。”说罢指向舞台一侧。 沈鲤点点头,趁沈摇情回头看戏,将袖里的锦囊,转移到怀里。 这一出唱完,已是戌时。下人们撤了酒器果品,换上碟碗,不一会儿饭菜也陆续上来。以沈超李氏为首,再一次向沈母、沈越贺寿,说完寿词便开饭。难得沈府上下齐聚一堂,吃到后面渐渐放开,走桌串位说话的大有人在。 沈越不过饮了半盏,当时就觉得头脑既晕且热,勉强撑完了饭局,咬着牙站起身,寻了个托词,向众人告辞回屋。沈鲤知道沈越情况,担心他安全,便趁着众人不留意,偷偷撤退。 往鹿柴的方向追了一段路,果然找着沈越,见他在正在一处半面亭前,两手环抱亭柱,佝偻着腰,背脊浮动,似乎是呼吸艰难。沈鲤急急跑上前去,将人架着走入亭内,放他坐下,闻得一股酸臭,抬头间沈越嘴角有污秽,想来是方才吐过了。 沈鲤心下稍松,只要吐出来,人就好受了。往怀里取出巾帕,擦干净沈越嘴角,正想着把人架回鹿柴,却见沈越睁开双眼。 眼里有些许疲惫,但却没有丝毫迷糊。 沈越就这么直直看了会儿眼前的人,突然问道:“你几时生辰?” 沈鲤没想到沈越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有些愕然,片刻才回道:“我只听我娘提过,我是腊月生的人。” 一会儿,沈越才点点头:“你定个日子吧,以后也过生日。” “……”原来生辰是可以随意定的,沈鲤哭笑不得。不由联想到下午沈疏桐的那段狡辩,心下感叹真是父女。 “嗯?”没得到回应,沈越拍拍沈鲤胳膊。 “那就腊月初三吧。”与沈越初见那一日,正是初三。 “嗯。” 沈鲤让沈越这么直直看着实在不好意思,便低了头,不料恰好看到胸前一处鼓起,突然想起今天酝酿一整天的心意,惊道:“对了!爷,给您的生辰礼物。”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藏了一天的锦囊。 沈越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打量片刻,才解开绳结。倒入手中,竟是一枚晶莹的白玉扳指。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越看似动作迟缓,也看似小心翼翼,将扳指套上左手拇指,戴好了,还翻转起手掌打量,最后还举起手掌,对沈鲤道:“刚好。” 沈鲤满眼的温柔,看着眼前男人罕见的笨拙,握了他的手,道:“我是拿沈府做事领的例银买的,囊中羞涩,还望爷莫嫌弃。” 沈越的反应似乎越来越迟钝,好一会儿,似乎才听明白沈鲤的话,抽出手,拍拍沈鲤肩膀,道:“你送的,就挺好。” 无谓沈越现在是否清醒,能够亲耳听到沈越亲口说的这一句承认,沈鲤就觉得值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深秋天气,有风,微冷。 一前一后两匹快马,马上人‘吁’一声,马匹只再迈出几步,就稳稳停在大石狮子面前。守门小厮齐齐道:“沈爷!鲤公子!”其中一人下来牵走马匹。 沈越沈鲤径直步入府内,行走约莫一射地,突然闻得身后一声丫鬟叫唤,沈鲤回头,却是一张不熟悉的面孔。 “叫我?” 丫鬟点点头,跑上前来,道:“是呀,赶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1 巧,正要过去找你,偏就碰上了。”说罢就从手里抱着的一众文件中抽出一封,递给沈鲤。 沈鲤接过,却见上书‘沈鲤公子亲启’字样。异域他乡收到来信已经让沈鲤觉得稀罕了,更稀罕的是,信封上的字迹,沈鲤没见过。 回头,沈越的视线也由信笺转移到沈鲤脸上。沈越在旁,沈鲤不好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便拆开封口,从中取出信笺。 沈越退避几步,些会儿,就听得沈鲤嗤笑一声,走回自己身边,道:“原来是宁献王府的子翀。额,就是那一次……” “我记得。”沈越淡淡道。 “也没别的话,就是邀我去王府玩。”沈鲤折好信笺,装回袋里,道“难为他有心,两月了,还记得我。” “别总这么想。” “啊?”沈鲤不解,沈越说的这又是哪出。 “你自有让人惦记的理由。”说罢,沈越继续往前走去,沈鲤只得跟上。 回到水无月,房内竟不见引章。沈鲤放下东西,来到偏房,果然找着人。只见引章里着团花上襦,外套大红缂丝银鼠袄,下身一袭小簇百花暗纹桃红底马面裙,耳上缀着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光鲜明媚,不似凡人。 引章察觉动静回头,对上沈鲤凝视的目光,一时羞赧,两颊浮上红晕,低了头又转回身去。 沈鲤好奇道:“今天什么日子,打扮如此隆重?” 引章细细声道:“公子果然忘了,昨儿才说我这三日休息,回家看望姐姐。” 沈鲤真没印象,估计是在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说的吧,不过嘴上仍旧抱歉道:“对不住,我竟忘了。”见引章身上光鲜,可上面头发却只简单用木簪挽起,沈鲤心上一热,过去推着引章坐到镜子前,道:“我替你梳头吧。” “蛤?这怎么行?公子玩笑!”引章急急就要站起,被沈鲤按住了肩膀,并安慰道:“过去我也是服侍主子的下人,多少会一点。”说着,便取过梳子,一边开始打理,一边说起了话。 “这一身还没见你穿过,瞧着腰身略有些大了。” “跟着沈爷的时候,大夫人有穿不上的衣裳,就赏给我们。这一身都是。” 沈鲤‘哟’一声,道:“这么说来,你亏了。” “?”引章侧了头瞟一眼沈鲤,不解。 “你跟了我,我可拿不出这么好的东西赏你。不如……跟沈爷说回去吧……啊哟!”引章回肘就给沈鲤一记,沈鲤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捂着腰间,只听引章难得严肃道:“公子开其他玩笑不要紧,偏偏这个,我听不得!” 沈鲤知道真的惹恼了人家姑娘,忙道:“对不起。” 片刻,引章叹了口气,才悄声说道:“沈爷房里虽然光鲜,但奴才终究是奴才;只有跟着公子,我才觉得……自在一些。” 久久,沈鲤才接道:“原来你也知道。” 引章看着镜子里的人,笑笑。 沈鲤接着问道:“你姐姐有什么喜事,要你打扮这么隆重。” 引章掂了掂腕上的金镯子,叹道:“哪是为了家姐穿的,不过是要让邻居街坊知道沈府贵气罢了。” “也对。”沈鲤说着,将最后一绺头发塞进发包,一顶圆润饱满的高髻,与一身金碧华服相得益彰,末了,沈鲤又取了一对镶羊脂玉红蓝宝石金缂丝簪子,给姑娘对称佩上。 沈鲤退后几步察看,盛装之下,觉得少女的胭脂抹淡了些,便又取了脂粉替她装点,完事后,让引章转着身子打量,确认一切妥当,才放她出门。 引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公子,你竟有这等手艺!哪儿学的?” “莫问往事。”难得,沈鲤不再扯谎圆过去。 “美得快要不像话了,不是我吧。” “三分人才,七分打扮。”说着,沈鲤替引章拿了大的包袱,引章伸手要夺,沈鲤拒绝道:“穿这么好看的一身,力气活就别做了。”引章闻言才罢休。沈鲤送她出了府门,门外已有车马等候,临走前,引章嘱托代班的小丫头中午就会过来,沈鲤安慰她尽管放心。 目送车马彻底消失在视野,沈鲤才恍恍惚惚走回府中。 不过是少了一人而已,沈鲤却觉得院落前所未有地空旷。很快,就有一名唤‘朝露’小丫头前来服侍。沈鲤心情低落,推说午休,自己回房清净。 躺了些会儿,却丝毫没有睡意,辗转间,忽闻的房门推开,沈鲤赶紧阖上眼。却听来人脚步沉重,不似少女,悄悄睁眼,发现竟是沈越。惊吓得沈鲤弹跳起来,道:“爷,怎么来了?” “我想着,下周要上京述职,届时约莫要一个月在外奔波,趁着这几日事儿少,放你休假三日吧。” “……不用的,爷。” “引章好像回家了是吧。” “是。” “她不在,想你也不习惯。难得空闲,自己做主出去玩吧。” 沉默片刻,沈鲤才道:“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上午不是有人约吗。”见沈鲤没接话,沈越难得婆婆妈妈起来,又补上一句,“上回见你玩得挺开心。” 看来沈越这次是非逼自己出去不可了,沈鲤思索片刻,答应道:“好,我去收拾包裹。” “我派个小厮跟着吧。” “不用,爷,到时跟子翀他们玩起来,冷落了人家也不好。” “你倒是会替下人着想。” 沈越这一句,让沈鲤想起上午与引章一番话,不由苦笑。 简单打点好行李,带上沈越强塞的几锭银子,沈鲤才上了路。路上无其他耽误,直往目的奔,入夜不久即赶到扬州城,沈鲤认路,也无心再花心思,直接找回与沈越来扬州第一晚住的客栈,问了小二,恰好‘雨打芭蕉’还空着,便要了这间房。 摆设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为自己独居。放下行李,来到窗前眺望,楼下店铺商旅热闹,远处家家户户灯火,而此刻自己孤身,更觉落寞。低头间,却见窗框上细细一行小字: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想必是个失意读书人所留。呵呵,他再如何飘零,起码尚有故园可念,而自己,却是彻底的无根之草。 思索着,敲门声响起,沈鲤道:“谁?” “客官方才点的饭菜做好了。” 沈鲤开了门,小二布置好饭桌,便退了下去。沈鲤饭量不大,不过点了一碟青菜,一条清蒸鳜鱼,一碟花生米,配着白米饭,无多时就吃够了。静坐片刻,沈鲤叫上三壶花雕,小二热心,瞧着沈鲤单薄,劝了两句,只送了两壶。酒是好酒,沈鲤喝完两壶,就歪在榻上睡去了。 翌日,沈鲤在一片浓烈的酒气中醒来,竟已日上三竿,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沈鲤决意,今后宁可忙脱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2 形也不要休假了。匆匆洗漱用过午饭就出门了,所幸宁献王府坐落闹市,步行不多时即抵达,小厮才入内通报一会儿,立刻两撇小胡子子翀就冲出来见人了,圆圆短短的身材奔跑起来煞是可爱,可惜不耐跑,才到沈鲤跟前就抓着人家气喘吁吁了。 子翀总能无形间化解距离,沈鲤让他逗得直忘了规矩,取笑道:“怎么不让侍卫把你踢出来呢?” “啊?”子翀上气不接下气。 “滚起来应该更快。” “没良心的小犊子。”话虽这么说,子翀两手倒是实诚,搭上沈鲤递过的手,才把腰挺直。“可吃了饭没?” “吃过了。”说着话,就见两名家仆牵马出来。不过,沈鲤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身形高挑,着一袭墨色骑装,面容冷峻,约莫弱冠年华,气度不似家仆。 子翀仍旧毛毛躁躁,拉着沈鲤小跑迎上去,马匹无视眼前的小胖子,径直往前走,子翀不得不折返,嘴里‘吁’了好几声,马匹依然一去不回头,直到行走至门前开敞空地,那黑衣青年一声口哨,两匹马立刻收起步子,停住。 “哎呀,真是的,你让他刚刚停住不就好了嘛,非要我来回跑。” 无人回应。 其中仆从打扮的小厮见沈鲤一脸惑色,讪讪解释道:“不是我不回话,而是子翀公子不是对我说话,”往旁边指了指,道,“是对他说的……” 沈鲤看向缁衣人,乖乖,连头也不回。 沈鲤现在算是开眼界了,这宁献王府真是无奇不有,有子翀这种……货色,对,只能用货色来表达,有子翀这种货色的门客,有丢开王爷自个儿跑去赌博的近身小厮悟谏,还有门客发了话却连头也不回的牵马下人…… 这要在沈府,估计沈越会提刀砍死一片吧…… 收回神,沈鲤意识到什么,问道:“咱们不进府? ” “早上王爷带着其他人进山里打猎了,我有事耽搁。方才正要出去,不想你就来了。” 原来如此,沈鲤又问:“路途多久?” “一个时辰罢。” “而今天色黑得快,要抓紧了。上马。”说着沈鲤动作麻利,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回头看向身旁之人,沈鲤吓得差点摔下马来。 只见枣红骏马马背上,子翀竟与那缁衣青年挨挤着坐在马鞍上。青年仍旧面容冷峻,修长胳膊环绕过子翀,勒着缰绳。 这是要并驾一驱的节奏? 沈鲤不可置信:“你不会骑马?” “会不会有关系么?能坐在马上让马跑就行了。” 沈鲤:“……”见青年胳膊一震,马匹即往前行走,沈鲤叫住:“等一下!”青年闻言,勒住缰绳,马匹停住。沈鲤道:“我跟你们换马吧。” 子翀:“为啥?” “那匹瘦,我怕坐塌了。” 子翀:“……你给我死。” 三人行,一个时辰也没太久,便到了郊外山林。山脉连绵蜿蜒,其中一处让人圈起,从此入,很快到达靶场,除了几名值班小厮,不见他人。子翀问小厮:“王爷去了哪个方向?” “西北角。” “猎多久了。” “近午时开猎。” “……好。”回头对沈鲤道:“我们往东边去。” “不和他们汇合?” 子翀一个手势,缁衣青年会意,驱动马匹前行,沈鲤随即跟上。 “你不是瞧不起我这种靠人带着才能驾马的人嘛。那就咱们两匹马比比,看谁猎得多。” “……”沈鲤心道,小胖子还挺记仇。 到达猎场,三人下马,进入一处茅草搭建的临时库房。各自挑选武器,沈鲤只拿了一张弩,子翀也拿了一弩,沈鲤取了一筒箭,子翀也跟着取了一筒。 “你干嘛学我?”沈鲤奇怪了。 “比赛嘛,讲究公平,你用什么武器,我就用什么咯。” “……”小胖子还真自信。 “走吧。”说罢,子翀由缁衣青年半抱半推着爬上马,动作甚是滑稽,缁衣少年一个翻身跨坐后面。进入猎区,子翀道:“王爷没来,这一带就没放珍禽奇兽。不过野兔挺多,设个时限,一炷香之内,看谁猎得多。好了,你给我下马点香。” “干嘛是我下去?” “我爬下去容易吗!” “……” 子翀从缁衣青年怀里摸出线香还有一个圆柱状的玩意儿,交给沈鲤。 沈鲤接过,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这儿没其他人,我怎么知道香烧完了?” “你仔细看看。” 沈鲤听话看向掌心,见另一手拿着的,看摸样像是炮竹。片刻,豁然明白子翀的想法,沈鲤喜道:“好主意!” 原来,将线香插在炮竹上,线香燃尽之时,便是炮竹引燃的时刻。只要炮竹炸响,即是时间到了。想不到,这小胖子看着身子笨笨,脑袋倒挺灵光。沈鲤腹诽着,点了线香,旋即上马。子翀倒数三个数,二马同时奔向丛林。 饶是子翀自信,二人一马终究不如沈鲤单枪匹马来得轻便,沈鲤很快将二人甩在身后。中午时分,日头当空,气温骤暖,正是野兔觅食好时机,马蹄哒哒,惊得野兔四窜,沈鲤看准前方一只,搭箭弯弓就射过去,眼看着兔子即将挨箭。 千钧之际,竟有另一只箭,先于沈鲤,击中兔身。 空气霎时凝固。 沈鲤愣愣看着兔子,直至其倒下再无抽搐,才艰难回头。只见子翀一脸得意。沈鲤回神,笑道:“箭法不错,看不出来啊。” “让你小瞧我。”子翀言语之间不掩得意。 “下回就没那么便宜了。” 话毕,沈鲤纵马,这次沈鲤不再留意前方动静,转而关注左右两侧,果然又跑出一只,沈鲤微微放慢马速,搭箭射过去。 弓箭射向猎物的瞬间,沈鲤只觉得身后一阵风掠过,身边闪过一道光,再定睛时,眼前又是一只箭,先于自己,射中兔子。 好箭法。 这下沈鲤是真心佩服了。 子翀二人一骑,速度自然比不上沈鲤,但看到沈鲤搭箭,子翀便知有猎物,趁着沈鲤降速,子翀继续全速前奔,在掠过沈鲤的瞬间发箭,射中兔子。 这不是仅仅射艺精湛就可达到,更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还有子翀跟缁衣青年的默契配合。 沈鲤这下是没有理由不佩服了。 见沈鲤苦仍一脸苦笑,盯着身中二箭的兔子挪不开眼,子翀倒是难为情了,摸摸后脑勺,道:“好啦好啦,下次不抢你的了,咱们各射各的……” “不比了。” 子翀见沈鲤头也不回,更是着急:“你别生气嘛……” “不是气。只是看清现实而已。”说着,转过马身,对着子翀,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子兄射艺,沈某真心佩服。”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3 你不生气就好。那……既然来了,这荒山秋景不错,咱们走走?” 沈鲤眉眼弯弯,道:“好呀。” 第26章 第 26 章 “既然来了,这荒山秋景不错,咱们走走?” 沈鲤眉眼弯弯,道:“好呀。”下了马,见对面缁衣青年身姿挺拔,立在马下,手掌正贴在子翀后背,让他依靠着将腿扳过马侧。子翀好容易将腿扳过来,叹道:“好累啊,不想动了,你拉我吧。”语气里竟有几分撒娇意味。 沈鲤:“……” 缁衣青年默默,竟真的乖乖牵马走起。 沈鲤终于忍不住了:“好意思吗,不过跳下来就完的事,非要麻烦人家。” “叮当不觉得麻烦就行了。” “??叮当??什么鬼名字,”沈鲤指了指缁衣青年,不可置信,“你取的吧?” 难得子翀没回答,因为缁衣青年点头了。 对,向来对二人谈话没有任何反应的缁衣青年点头了。 沈鲤再度无语。 方才还不敢驾马的子翀,这下倒是大胆了,只见他两只腿耷拉在同一侧,侧躺在马上,双手环抱马脖子,任由青年拉着他走,丝毫不担心摔。不多久,闻得水声,循声而去,果见远处小溪水绿。 风微暖,溪畔平坦。沈鲤与缁衣青年各自牵着马,子翀方才从马上下来,在叮当身上摸出一包花生,边走边抛着吃。 沈鲤见他无一粒掉落,便问:“你这功夫,哪学的?” “当时保命,逮着什么学什么。” 毕竟是人家伤心事,沈鲤适时沉默。 “怎么不问下去。” “终归是你的伤心事。” “再伤心都是过去式。忆苦思甜嘛,你要不要听一听?” “不介意你就说。” 沉默片刻,子翀难得一副正经口气,缓缓道:“事情还要从宁献王父亲,宁淳王说起。十八年前,当今圣上微服南巡,适闻淳王喜得一子,便移步扬州。淳王设宴招待,席上洽谈。你可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纵是皇家,难得一场骨肉团聚。何况酒桌宴席,还能刀光剑影不成?” 子翀不露痕迹瞥了一眼沈鲤,继续道:“呵,若单单是一场搏杀,倒也痛快。当时却是圣上突然问起徐州城外饿殍,淳王不胜酒力,失口将徐扬苏杭四州一众官员私相勾结、侵吞朝廷拨款之事抖落。猜猜圣上如何反应?” “素闻当今圣上英明,该是立即彻查。” 子翀微微勾起嘴角,道:“没错。圣上当即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大批官员落马,四州顿时人心惶惶,我时年不过七岁,可仍记得当时场面。十日后,圣上动身离扬前夕,竟不见了所带玉玺,四下寻找,最终在淳王寝卧搜出。”子翀侧头,玩味地看向沈鲤,问道:“你说接下来如何发展?” “这又不是说书,我怎知后事如何?” “你真不知道?” 沈鲤一脸疑惑:“我怎么会知道?” 闻言,子翀竟露出古怪神色,瞟一眼沈鲤,继续说道:“事关重大,加之淳王先祖宁王前车之鉴,圣上下令软禁淳王和王妃,并交由都察院彻查。后来的事,你猜猜看。” “若说报复,蛇打七寸,当是挑要害下手……”说到此处,沈鲤犹豫了。 “就你我二人,无妨。” “?”旁边给你牵马做牛的就这么让你忽略掉了,沈鲤一脸鄙夷,不过还是接道:“若说报复,当是挑要害下手,可今日宁献王却安然无恙,不知其中缘故?” 这一次,子翀再不掩饰满眼疑惑,盯着沈鲤,却半天也看不出破绽,站住了问道:“你娘没跟你说这些?” 这下彻底把沈鲤吓住,对视半晌,沈鲤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娘?还有,”沈鲤靠近一步,仔细打量这张脸,道,“你是谁?” “我是谁,”子翀似乎了然,无奈笑笑,拍拍沈鲤胳膊肘,示意继续前走,接着道:“起码不是对你不利的人。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那听我说完这个故事吧。圣上英明,清楚此事必与淳王抖落四州贪案相关,所以钦点心腹,定要公正审理。最后,大理寺以‘人证不足’为由,只判了淳王削减俸禄,并严令宁王世代不得步出扬州城。仇家见进展不利,定要淳王偿债,当晚便派死士入府刺杀,王爷王妃无甚大碍,可惜,世子惨遭杀害……” 沈鲤惊道:“那怎会有今日献王?” 子翀看向沈鲤,眼中竟有了几分同情神色,缓缓道:“王爷清楚其中缘由,深知难逃仇家暗算,只放心不下老来子。当时王府有个乐师,乐师夫人与王妃时日相近诞下双生儿,乐师主动请命,将世子与亲儿掉包,命夫人携二子潜出府中。所以,遇难身亡的,并非世子,而是……乐师之子。”说到此处,子翀竟微微哽咽,甩手看天,片刻,才接着道:“王爷趁机将此事闹大,却谎称世子抢救回魂。圣上得知,特调一支兵马加强王府护卫。乐师将世子交回,王府终得平安。却不想,乐师遭了暗算,身亡,夫人孤身携子逃难,其余家眷也流落四方。这位乐师,姓丘,名子衿。而夫人所携之子,姓丘,名寻壑……” 子翀没再往下讲,因为,没必要了。沈鲤的眼眶,瞬间红遍湿透。他终于明白了。 “寻壑,这些年,当年的淳王、而今的献王,还有我,始终没放弃打听你们娘俩的下落。终于今年初打听确切,正要派了人去蓬门赎你,不料,沈越先一步,将你带走了。” 沈鲤胸膛起伏,天灵盖晕晃,明明站在平地,脚底却觉得地动山摇,揽住马脖子才支撑着没倒下去。身后一双厚实的手掌抚上,沈鲤才稍稍回身,问道:“子翀,你是谁呀?” “当年乐师有个胞弟,兄弟俩年岁差距甚大,兄名子衿,弟弟则名子翀。”子翀出手理了理沈鲤有些凌乱的鬓角,又道,“算上来,我是你的小叔叔。” “叔叔……”沈鲤细细呢喃,而后稍稍平复,转身面对身后抚慰的人,道:“子……叔叔,真对不住。突然得知,这世上我竟还有亲人;也突然得知,自己竟背负如此深仇大恨……” 子翀连忙安慰:“别有太大负担。既然嫂嫂对你只字未提,想必是不希望你再卷入斗争。”叹口气,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只要知道,今后世上,你不再是孤单一人,就好了。”说着,将高了半个头的沈鲤揽入怀中,才抱了一会儿,突然推开。 沈鲤一脸疑惑:“?” 只听子翀恢复常态,嫌弃道:“这么瘦,抱着硌人。” 沈鲤:“……”抬起长腿就踢过去。子翀人胖,但反应不慢,迅速躲到叮当身后。沈鲤这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客气道:“那个……叮当,从见你起,好像就没听你说话,要不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4 要也聊点什么?” “他不会说话。”子翀答道。 “啊?他是……”‘沈鲤深知被人戳破痛处的难受,哑巴’这个词,及时咽了回去。 不料子翀却怒道:“你以为这样小心翼翼就是保护人家了吗?错!正是因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迁就,反倒在提醒人家残缺的事实。哑巴又怎样,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能够替他表达就一样了。”子翀突然意识到什么,侧头,果然叮当正看着他,子翀了然,回头道:“算了。叮当他说‘不要紧,不怪你。’” 沈鲤:“……” 子翀话锋一转,道:“方才猎的两只兔子,别浪费了,”说着取下马鞍上挂着的布囊,倒出兔子,又道,“叮当,你准备一下。” 只见叮当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瓶瓶罐罐(?),有火种、餐布、各色调味料,连油都带上了,不多时,一副野餐的架势很快摆的整齐。子翀叮当配合默契,叮当处理兔子,子翀负责烧烤,沈鲤插不上手,才看了会儿水,就闻到烤肉香气了。 野餐完毕,已是日薄西山,三人二马悠悠返回。到达王府,沈鲤下了马,回头,发现子翀竟歪着脑袋,枕着叮当胸膛睡着了,叮当轻拍他两下胳膊肘,子翀才悠悠转醒,浑浑噩噩下马。 王府内灯火通明,相较之前的敬畏,此刻多出了几分亲切。 子翀轻声道:“下午忘了说,当时王爷为了找你,还曾悄悄潜下南越去。远远见你一面,得知你认定沈越了,才不得作罢。” 沈鲤疑惑:“王爷见过我?我怎么没印象?还有,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 子翀摇头,道:“这都记不起来?能够在蓬门夺魁,还保持多年不衰,这得费你多少脑筋。怎么感觉自打跟了沈越,你就蠢得像头猪了。”沈鲤闻言又要踹人,子翀赶忙躲到叮当身后,沈鲤追着上来,子翀嚷道:“打住!打住!你还要不要听故事!” 沈鲤闻言只得作罢,子翀才继续道:“王爷下了南越,由小侯爷接应,那日你找侯爷替沈越说话,王爷在猎场远远见了你一眼,我当时也在。” 说话间,又来到当初那个似曾相识的亭子,楹联上书: 闲坐对花常入梦,无眠听雨忽成诗。 原来如此,小侯爷后院猎场有一处凉亭,所刻楹联也正是这两句,疑惑解开,沈鲤会心一笑。 回头,见子翀笑得狡黠,沈鲤突然想起方才还有一问,揪起人家衣袖,咬牙道:“什么叫‘我认定沈越了’,嗯?你倒是给我说说?” “还未进门,你就都自作主张跟了人家姓……这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嘛,啊呀!……”子翀捂着挨了一记爆栗的脑袋,哀怨道:“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第一晚那场射覆,瞧你把人家宝贝的,酒全替他挡了,啊呀!又来!我是你叔叔!……” 沈鲤咬牙:“是你让我继续喊你‘子翀’的,活该!还有,‘沈鲤’也不过是我当时胡诌的,没其他意思。” “这道理我懂,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啊呀!……” 打打闹闹,走至原来那处院落,入室就闻得饭菜香气,叮当止步,沈鲤跟子翀进入。宁献王在正面榻上独坐,其余门客跪坐底下,前置一矮桌,上面布置饭菜。侍婢见人入内,便又添置二桌。 知道了事情真相,沈鲤本担心献王会有什么激动举止,届时不知如何应对。却见献王仍旧平淡,饭后也没有留下沈鲤单独谈话,只吩咐沈鲤今后不妨来扬州玩耍,之后便告退,留下一屋子门客嬉戏。 是夜,游戏完毕竟已深夜,子翀留下沈鲤,并要了客栈地址,接着便支使叮当出去。不多时,叮当回来,牵着马匹,带着沈鲤包裹。沈鲤就此住下。 可不过第二日中午,沈鲤竟开始莫名惆怅了。此地有亲友有嬉戏,沈鲤不知何故,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想起沈府,想起沈越,心才稍稍安定。 突然意识道什么,沈鲤不由得苦笑。 “笑什么这么难看?”子翀的嘴真的一刻闲不住。 沈鲤摇摇头,道:“我该走了。” 子翀淡然:“哦,理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呀!” 等沈鲤出够了气,平复些会儿,子翀才道:“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过?” 沈鲤沉默。 子翀不忍看沈鲤失落,安慰道:“不过,人生几何,去日苦多,当下开心就不错了。再不济,大不了回来。” “嗯。是啊,好歹有个家了。”沈鲤应和,手上已打点好包裹。 送出府门,子翀又叮嘱道:“得了空,就回来玩玩。” 沈鲤应下。驱动马鞭。沈越备的好马,两下迈蹄,就跑远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此次上京述职,路途遥远,耗时逾月,不似以往。除了行李之外,还需携带丫鬟小厮,备足车马。辰时将动身,此刻沈鲤在房内打点行李。引章突然跑进屋子,急急道:“坏了公子!” 引章着急一回不容易,沈鲤看着她蹦脚倒是喜欢,打趣回嘴:“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哪儿坏了。” 听了沈鲤这话,引章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叫道:“真不是小事!这趟回家,我竟忘了给公子添置冬衣。” 沈鲤想了想,又继续做手上工作:“现在还不冷,不要紧。” “不是……” “?” “而今苏州已经深秋,此次北上,越往北天气越冷,路上少不得要加冬衣保暖。” “对哦,”沈鲤眉头皱起,喃喃道,“这下糟了……” “我对不住公子。”沈鲤今年夏末来的沈府,自然不会携带保暖衣物,一切都要新添。引章一想到自己的大意,将导致公子挨冷受冻,一时内疚得无以复加。 沈鲤见不得她难过,便安慰道:“也不打紧,要真冷了,到时再找找成衣店,或者我借小厮的临时裹裹也不妨。” “可是……”引章一语未完,只听得外面唤道: “鲤公子,引章。”接着就见玉漱施施然入室,手上拎着一巨大包袱,沈鲤反应快,忙上去接过,又问:“怎么带着沈爷的行李过来了?”沈鲤认得,这包袱花样,沈越曾用过。 玉漱解开包袱,里面厚厚一摞棉衣物,拿出最上面一件,对沈鲤道:“沈爷前天吩咐我给公子做几件棉衣,刚刚拿回来,套上看看身量。” “沈爷?”沈鲤一时又惊又喜。回忆片刻,才想起前日沈越过来,临走时看了下自己衣橱,原来是为了这个,难为他有心了。沈鲤想着,依言穿上,除了略微宽松,大小长度都刚刚好,冷的时候还可以里面多穿几件,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便问玉漱道:“他怎知我身量?沈爷怎么吩咐你的?”、 玉漱又拿出棉裤,给沈鲤比了比,道:“爷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5 说按着他的个子做小一个码数就可以了。” “也对,论身高,公子跟沈爷差不多,只不过公子单薄了些。”引章应和,接着又道:“幸亏沈爷想得周全,不然公子真要挨冻了。” “好,衣服穿得上,我也好回禀沈爷,你们收拾,我先回去了。”玉漱说罢告退。 沈鲤一件一件摊开了仔细看,样子款式布料都甚合心意,一时甜蜜得无以复加。引章见一桌子衣物乱摊,就要过来收拾,才要碰倒衣服,手就让沈鲤抓了去,只听他道:“你去收拾别的,这些我整理就好。”引章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照做。 不一会儿收拾完毕,沈鲤引章提着包袱往外走。踏出院门之际,身后传来两下奶声奶气的叫唤——‘小样儿’。 回头,果见小样儿趴在栏杆上,胸脯上丰厚的羽毛溢出笼外,沈鲤返回去,站在笼下,就连小玩意也跳出来探头探脑。 沈鲤伸出手指,戳戳小样儿胸脯,又摸摸小玩意探出的脑袋,对小鸟温柔道:“这次我要出去好久,你们一定得乖一点,别给照顾你们的人添麻烦呀。”瞧见食盒歪了,沈鲤开了笼子伸手进去扶正,两只胖鸟对主人的手已经习以为常,小样儿更是大胆,干脆站了上去。沈鲤扶正食盒,退出手去。小样儿一惊,突地跳起,猛地往笼外冲去,瞬间竟飞到了院子假山上。 引章瞧见,忙丢下行李同沈鲤一起捉鸟。好容易就要快摸着,小样儿又起飞了,一飞竟飞到假山后面的合欢树上,沈鲤引章跑过去,在树下焦急张望,突听得一人发问:“你俩做什么?” 沈越临走前不放心,决意过来看看,果然,一进来就见包袱丢在凳上、主仆俩眼巴巴往树上张望的荒唐场面。 沈鲤自知耽误了时间,怯怯道:“爷,对不起,我不小心放跑了鸟。” 沈越果然叹了口气,不过还是走上前来看看情况。小鸟方才一惊,跳着飞着竟到了较高的树枝,所幸蓝白羽毛还算好辨认,沈越看了会儿,对沈鲤道:“笼子拿过来。” 沈鲤不敢问理由,堪堪跑过去拿来。沈越捋了捋袖子,三下五除二爬上树,动作小心而缓慢,沈鲤引章看着沈越下半个身子,只见他停顿片刻,就缓缓往下爬。 沈鲤引章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笼子。”沈越淡淡道,沈鲤打开龙门,沈越就放鸟进去,再从树上跳下,沈鲤则把笼子挂回架上,小跑着提了行李。 沈越走过身边,沈鲤悻悻跟在他身后,酝酿了半晌,小心道:“爷?” 沈越微微侧头。 沈鲤怯怯道:“对不起爷,我耽误行程了。也是我的疏忽,竟要您费心做冬衣。” “不是……”引章正要抢白,就让沈鲤一把捂死了嘴。 见沈越没反应,沈鲤继续嗫嚅:“刚才……谢谢沈爷,还有,谢谢沈爷做的冬衣。” 沈越闻言,脚步顿了顿,训道:“别人的事总能记得一丝不错,有闲工夫谢谢别人,倒不如对自己多上点心!” “沈爷教训的是。”沈越会这么说话,沈鲤就知道他没生气,心下稍松,趁男人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 引章不小心瞥见,惊得脚步都吓住。鲤公子这等稳重人物,从未想过,鬼脸有一天会在他脸上出现。 半月时间晃过。沈鲤生性畏寒,北上途中,衣服一件又一件往身上加,最后到了京城,几乎把整个包袱都穿在身上了,还是冷得跺脚,沈越在场又不敢表现,真真憋屈死了。 不同于以往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此刻的京都大雪漫天,河道冰封,街上行人稀罕,一派肃杀。 几位镖师将人送至客栈,沈越打赏后就此拜别。回头就有小二迎上,口中呼出腾腾热气,道:“客官可是要留宿?” “先住一晚。”沈越回道,一行人随小二走进大堂。 小二钻进柜台,问道:“客官要几间房?” 没了镖师,沈鲤回头清点:玉漱、引章俩丫鬟一间,逐鹿等几个小厮要两间,剩下的…… “一共四间。”沈越交代道。 换做以往,沈越都会问问沈鲤意见,而这次自踏上京城之旅,沈越就再没咨询过沈鲤,从来都自作主张只要一间。沈鲤心里鬼大,起初还以为沈越会有什么动作,不料几天下来,人家都是洗洗睡,被子也是两块各自盖。几天风平浪静过去,沈鲤也就放弃胡思乱想,随遇而安起来。不过自进入河北境内,沈越就入乡随俗,去公共澡堂洗漱,这就算了,还要沈鲤过去给他搓背。 沈鲤腹诽:过去好歹是个出卖色相之男妓,没想到嫁(?)入沈家,反倒成了当牛做马搓澡工,真真山河日下,虎落平阳被犬欺(?)。 沈越向来少提命令,不过一旦令出,便不得违抗,遂无视沈鲤一脸抗拒惊恐,将人拖进澡堂。 认命搓了两天,沈鲤也就习惯了,不料第三日沈越竟提出他来帮沈鲤搓搓,沈鲤一肚子鬼,生怕搓着搓着就起点什么生理反应,那还真亵渎主子了,见沈越手掌抓过来拔腿就跑,沈越莫名其妙,也拔腿就追。 在场群演看得呆住:好端端一场洗澡怎么就洗出了情趣(?)? 光溜溜的样子都看遍了,所以,现在就算是让沈鲤作抉择,沈鲤也会不假思索选择跟沈越住一间。 小二领着进房,普通的客栈,无甚新奇的名堂,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放下两个包袱,休息了约一炷香,沈越就道:“你过去交代一声,晚饭让他们自便,我收拾一下,楼下等你。” “爷要出去?” “是。” 既然沈越没有多言,沈鲤就不方便过问,按着沈越意思交代了丫鬟小厮,就下来与沈越会面。却见沈越孤身挺立,怀中抱着一个彩锦包装的包裹。沈鲤认得,因为这是沈越命沈鲤亲自挑,也是沈鲤亲自包裹的:一壶顶级‘笑春风’。犹记得沈越交代自己时,那副千叮咛万嘱咐的器重神色,这倒勾起沈鲤好奇——何方神圣,连沈越都要巴结? 天色渐暗,一路默默,所幸大雪已经停下,马匹行走至目的地,夜幕漆黑,借着月色,仍能感受眼前府门的气派,抬头,见前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丞相府’。 沈鲤想起沙鸥的事,不由一惊,道:“爷?” 沈越似乎明白沈鲤想问,只“嗯”了一声,便请守门侍卫入府通报。一会儿,府门再次打开,却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物,未近身前,就听他连连道:“丞相才念完沈大人这两日将进京,不想您就来了。” 沈越也连忙作揖:“恩师有心!也有劳于总管远迎!” “沈大人言重,外面天冷,府里暖和,快请进。” 沈越那一句‘恩师’称谓,震惊急速漫遍沈鲤四肢百骸,震撼得头晕目眩——沙鸥想要除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6 之而后快的仇人,竟是沈越的恩师!沈鲤一时无心其他,机械地跟随于总管和沈越步入院内,直至一处殿前,才稍稍恢复冷静。 院内静寂,于总管的轻声通报也变得清晰:“丞相,沈大人已到。” “沈越,进来。” 沈鲤听到一个平和而略微苍老的嗓音,这也是沈鲤第一次听人直呼沈越名字。进入室内,烛火通明,中央置一案,案上一银丝老人正埋首批阅折子,两个丫鬟侍立在旁。 鸦雀无声。 老人看完手上那份折子,才抬起头,打量一会儿沈越,道:“锦绣,赐坐奉茶。”侍女闻言,应答后即刻抱出坐垫,放置老人身侧。 沈越稽首再拜,谢过后方才落座。 沈鲤侍立沈越身后,不露痕迹打量一眼老者。与沙鸥口中冷血残暴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老人,虽一头鹤发,但眼神清亮,神情始终严肃,见老人抬眼,沈鲤赶忙低首敛眉。 “几时到的?” “约莫丑时。没来得及收拾,难免狼狈,还望恩师恕罪。”说话间,锦绣奉上茶水。 “每次脚才沾地,你就赶来看望,就数你有心,何来怪罪。”李廷中平淡的嗓音里难得夹了一份亲切。 “恩师言重,”沈越说着,回身抱出包裹,双手奉上,道:“这是今年苏州新酿的‘笑春风’,微薄心意,还望恩师笑纳。” 得知是酒,李廷中总算眯了眯眼,道:“这‘笑春风’,年产不过十壶,名气也小,你向来不沾酒,怎么找来的?” “回恩师,是托人打听。” 李廷中掂了掂手中小箱子,道:“桃花酿,只品香,不醉人。最近你师娘看得紧,不许我饮酽酒,这个作为替代倒是不错。” “师娘严苛,也是为恩师着想。” 李廷中将酒放下,又问:“你明日什么安排?” “当是觐见圣上,顺带请旨探问娘娘。” 李廷中略微沉思,道:“今晚你在这住下吧,明儿一早一起进宫。” 沈越作揖:“听从恩师安排。” 李廷中扫了一眼沈越身后的人,又问道:“可用过饭了?” 沈越回答:“没来得及。” “折子看得有些乏了,你正好过来,咱们吃了饭,再说说话。锦绣,传膳。”李廷中吩咐完,回头对沈越道:“这些年,看着你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性子真是历练得越发收敛。” 沈越赧然:“当时年少,无知者无畏,还望恩师莫再见笑” 李廷中咂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你身后这小厮见着面生。” 沈鲤闻言,连忙对着李廷中深鞠作揖。 沈越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淡淡道:“恩师眼力不减!这小厮做事周全,便让他跟着了。”又吩咐沈鲤,“你先下去。” 李廷中道:“朱阁,带他去西厢。” 名为朱阁的丫鬟引着沈鲤退出。 室外,又飘起小雪,纷纷扬扬,夜里廊道上的灯盏还不如屋顶的白雪明亮。沈鲤跟着朱阁,兜兜转转,在一处不大的偏殿止步。朱阁回头对沈鲤道:“公子稍等。”沈鲤见她推开院门,入室内点燃光亮,才听她唤道:“公子请进。” 室内一股淡淡香木气味,或许因为是客房的缘故,倒不见什么新奇摆设。朱阁简单示意房中布置及用具,便要告退,临走前道:“公子在此处稍歇,我去准备饭菜。” “朱阁姑娘不用太费心,简单就好。” 朱阁微微颔首,颊上两片绯色,少女特有的娇羞。 独自用过饭,沈鲤无事可做,见博古架上有几本书,走近发现净是些杂剧话本,其中一本《西厢》,想着应景,便取来翻看。 一本看毕,沈鲤更觉落寞,起身走向窗户,推开,雪下得正紧,夜色漆黑,更无人语,在窗口几次来回踱步,冷风灌入,室内渐觉冷寂,沈鲤只得阖上窗户,回到书桌,又取过几本闲书翻看,几炷香的时间,竟将架上所有书看遍,可仍不见沈越回来。 沈鲤再坐不住,出门去,却见屋外转角处站着一小厮,那小厮见沈鲤出来,低眉颔首走近,问道:“公子可有吩咐?” 沈鲤只是百无聊赖,又不想说‘没事’把人打发了留自己继续无聊,便道:“我想沐浴。” 小厮甚是恭顺,听命后很快就备好各式用具,沈鲤待人出去,解衣泡入水中。热气熏蒸,舒缓了一天的舟车劳顿,心情稍稍平复,沈鲤将搁在浴桶两侧的手臂收进水里,环抱住身体,将脸埋进水中,又收紧一些手臂,指腹触到大片突兀瘢痕,沈鲤突然想起什么,自水中抬起脸,将右腿稍稍抬高。平整光滑的一片肌肤,小腿上却赫然一道五寸来长拇指粗细的伤疤,透过水面,更折射出狰狞的丑状。 时隔半年,不过是痊愈了伤口,为那人所受的伤,凝结成疤,打下终生烙印。可就在方才,沈越口中的自己,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厮。心思再次凌乱,沈鲤在水中待不下去,堪堪起身,穿好衣物。 突然,两声叩门,沈鲤霎时满心欢喜,顾不上穿鞋就奔去开门,却听得门外人问道:“公子可是沐浴完了?” 原来是方才那小厮,沈鲤顿生失落,平淡道:“洗好了,你进来收拾吧。” 这次进来的是三名小厮,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清理干净,正要退出,沈鲤突然叫住,问道:“什么时辰了现在?” “回公子,将近午时。”见沈鲤没再开口,便悄声退出。 沈鲤呆呆站了些会儿,突听得屋顶‘啪嗒啪嗒’作响,推门看去,竟是落起了鹅毛大雪,冷气逼人,只看了片刻,竟冻红了眼眶。只得闭上门,进入房内,却见沈越的披风赫赫然放在榻上,才想起下午进入李廷中书房前,沈越脱下顺手交给自己。方才心思恍惚,竟不知它一直在手上。 ‘啪嗒啪嗒’声再次作响。 室外风大雪大,没了这狐皮披风,沈越怎么挨得住西厢路上的冻? 再按捺不住心思,沈鲤抱了披风,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再坚持两章,佛系x生活就来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沈鲤认路,再黑的路他都认得。 不一会儿就走到方才的屋宇,这一次却是到了屋后,沈鲤绕着外壁走向正门,就要经过一处敞亮窗户,房里隐隐传出说话声,沈鲤只消一耳朵就辨认出来。 沈越! 霎时一颗心尘埃落定,沈鲤正要向前走去,突听得室内另一个声音道:“太子如此任性,太傅有极大责任。”沉默片刻,又听同一声接着道,“这次下南越,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把那贱妇跟几个小杂种一起打死了。” 李廷中的声音。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7 南越?贱妇?小杂种? 沙鸥那日的哭诉涌入脑海,沈鲤头上似浇下一盆冷水,霎时间镇定下来,贴着廊柱细听。 沈越低声道:“那妇人死前可有逼供?” “未有,那贱妇死前在街上喊着灵修乳名,想必也在寻找。” 沈越似乎沉默片刻,才继续道:“她来南越寻找,想必是得了线索,恩师可有派人彻查?” 茶盏与桌面口机的声音响起,李廷中似乎很焦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有如此胎记的少年。” 沈鲤弓着身子,腰腹略酸,稍稍调整姿势,突然,身后一声呵斥:、 “什么人!竟敢偷听丞相谈话。” 沈鲤吓得跳起,迅速就被身后人擒拿,惊魂甫定,身后窗牖迅速推开,连带沈鲤也一起被推了几步,里面的人见了外边情形,其中一人惊道:“阿鲤,你怎么在这儿?” 沈越的嗓音堪比定心丸,让沈鲤终于回神,颤颤道:“爷……屋外雪大,我给您送衣服来了。” 窗户放下,一会儿,屋里的人走了出来。 沈鲤挣扎着迎上去,可一看到李廷中如刀似剑的目光,顿时止住动作。明明已经被吓得冻住,可身体本能,竟然还能抬起手,将怀中抱了许久的披风,交给沈越。 沈越接过,可出口却是呵斥:“还不跪下!讲明白!” 沈鲤从未见过沈越对自己如此怒容,霎时膝盖一软,自己倒在地上,颤颤巍巍竟说不出话。 李廷中缓声道:“凌厉,怎么回事?” 身后男子道:“方才我夜巡至此,就见这人鬼鬼祟祟,猫在柱子后面,便擒了他。” 沈鲤闻言,求救似的看向沈越:“爷,我没有故意偷听。” 李廷中冷笑一声,道:“没有故意,偷听也是听,你听到了什么?” 方才只是被沈越怒容吓着,沈鲤看着地面,逐渐恢复冷静。暂时不能判断李廷中与沙鸥关系,未避免害了沙鸥,沈鲤遂继续唯唯诺诺:“我……我来的时候,就听到什么女人小孩还有南越……”沈鲤不再说话,只是身子仍旧低俯着,微微颤抖。 “拉下去!杖责二十!”竟是沈越的号令。 刹那,沈鲤只觉得寒气自心底蔓延,霎时全身冰封雪冻。 闻得骂声,守夜小厮纷纷赶到,脚步声阵阵,正要拿下匍匐之人,李廷中止住,道:“罢了,天时已晚,明早还要进宫,先留他再服侍你一晚,明儿处置。”说罢,李廷中转身回房,挥挥手,让众人散去。 待人走尽了,沈鲤仍旧趴在地上,双肩一暖,突然让人扶起。可双腿仍旧发软,紧挨着那人才能站稳。 身体贴上,暂时心安,可沈鲤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头还是埋得低低。 “走之前怎么说你的,还记得吗?”沈鲤淡淡道。 交代的事那么多,沈鲤哪记得沈越指哪句,遂不发声。 “‘别人的事总能记得一丝不错,有闲工夫关心别人,倒不如对自己多上点心!’瞧瞧,冻出一脸鼻涕,还说给我送衣服。”仍旧是淡淡语调,沈鲤却突然有勇气抬头了,沈越的眸色较深,只要他盯着你看,总会让人觉得深情。 沈鲤张口,却说不出其他,只有抱歉。 “算了,明儿再说,先回房吧。”说罢,一前一后往庭院走去。 沈鲤仍旧有些呆,一不留神撞向了前人,眼皮没来得起抬起,忽觉周遭一阵风,接着身上一重。 沈越竟把披风披上了自己。 “爷!” 沈越不容拒绝,已在少年脖颈处系上系带,道:“下次照顾别人前先给我照顾好自己。” “是。”沈鲤一双眼带着泪花,雪夜里看着倒像是亮了满眼的星星。 沈越休息无多久,寅时就起身洗漱,整装出发,与李廷中一同进宫。 沈鲤送走沈越,本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可怎么躺着都再无睡意,只得起身,枯坐着发起呆。思绪飘渺间,隐约听得叩门声,接着就进来一群人,沈鲤方才回神,站起问道:“怎么了?” “请公子随我们走一趟。” 沈越不在,沈鲤自知大事不妙,身上又无任何信物,来人不客气,手掌贴上沈鲤后面,微微向前推动,道:“公子,请。” 沈越入宫后,核对各项账务无误,才向圣上汇报了两淮地区丁酉年的盐税及各项工作,末了请旨探问皇妃娘娘,得到应允,一切完毕,已是傍晚时分,乘轿子回到丞相府。 回西厢前出于礼数,沈越还是走向‘宁静致远’先见过恩师。却听院前小厮说丞相尚未回来,沈越便径直返回西厢。入室,却空无一人,沈越心下疑惑,出门找了两圈不见人,周遭也无小厮可问话,只得回房。 桌上还摊着沈鲤昨晚翻开的书,沈越愣了会儿神,走过去将书阖上,放回博古架。突然脚底‘兹啦’两声,沈越低头看去,原来踩破了几粒药丸。可见着这药丸有些眼熟,沈越俯身捡起。 并非药丸,而是果皮丹。 沈越继续在地上寻找,果然在卧室的月拱门处又找到几粒,循着出去的方向,在房门处再次捡得几粒。 这下沈越可以确定。 沈鲤让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不言而喻。想清楚了,沈越半是心安,半是为难。 思索半晌,沈越终于拿定主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门槛上了。稍加整理,便走向‘宁静致远’。 院前小厮见沈越又来了,遂禀告:“沈大人,丞相尚未回府。” “我知道。我进去等候。” 不料想沈越如此强硬,两名小厮交换眼神,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可是丞相对你们吩咐过什么?” 听得沈越此言,俩小厮头甩得拨浪鼓似的,忙答道:“没有没有。”只得带沈越入室。 沈越酉时等候,可将近亥时,李廷中仍未回来。为平复焦虑,沈越竟饮了十几壶茶。锦绣出去添置茶水时与门外小厮交换眼神,二人速速离去。 腿脚已跪坐得麻木,沈越咬咬牙,转而闭目凝神。 突听得‘吱呀’一声门响,来人脚步较方才丫鬟沉重,沈越抬眼。 李廷中回来了。 沈越起身,正要给恩师行礼,未料久坐导致腿部麻痹,一时竟栽倒下去,所幸凌厉出手及时,拉了沈越一把。 李廷中打量片刻沈越,才道:“方才我回来,就听下人说你已等候多时。怎么回事?” 沈越略加斟酌言辞,才道:“回恩师,我昨日携带的那小厮,今日回来却不见人,他性子贪玩,人又迷糊,想必走失在府里了,沈越斗胆请恩师派人寻找。” “噢?看来,你带的这小厮,之前没少犯糊涂事,是么?” 得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在沈越的预料之中,沈越按着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8 性子,继续周旋:“是,这小厮自小无人管教,规矩是欠了些。” “你向来重视礼数,怎么会收了他?” “他虽鲁莽,可还算机灵,留着差使很是得力。” “哪儿收的人。” 斟酌片刻,沈越小心道:“南越岁轩侯爷府。” 李廷中不再发话,就这么盯着沈越看。沈越低眉颔首,无甚反应。 恰好锦绣给李廷中添茶,老人指尖捏起杯盏,似欲举杯饮下,突地将茶杯往下重重一放,霎时汤水打湿一片。 李廷中挥退正要上前擦拭的锦绣,一双眼死死盯着沈越,语气却仍旧风平浪静:“沈越,我记得你向来不好男色。区区一个蓬门出来的男妓,究竟施了什么迷魂法,能让你不惜对自己的恩师!出口谎言!”说到最后,李廷中胸膛竟不住起伏。 沈越连忙伏倒,急声道:“恩师莫要动怒,沈越之事小,恩师伤了身子事大……”一语未完,就让李廷中抢了话去。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得意门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让一个……”李廷中一时结巴,似在搜索词汇,半晌,才咬牙道,“看着你让一个人尽可夫的男妓给坏了前途!” 沈越仍旧俯在地上,李廷中平复片刻,出手托起沈越,道:“为师并非反对你沾染男色。只是你年纪太轻,不知这种肮脏之地出来的人,最会夤缘,见你如日中天,自然巴结。昨儿他说是给人送衣服,自己却冻得说话打颤。司马昭之心,这你还看不明白么?” 沈越正要辩解,李廷中抬手,止住他道:“罢了,你好童子是吧,为师送你两个不妨。” 话毕,李廷中两下击掌,侧门开启,果然进来两个漂亮少年,只见二人均是一袭白衣打扮,身上素净,可面容却是粉雕玉琢、一脸风情。上来就在沈越身边跪坐下来,一左一右攀住沈越手臂。 沈越素来淡定,但此刻也被吓了一跳,一阵嫌恶涌上,连忙挣脱。当下已别无选择,只能坦白,遂道:“恩师,恕沈越辩解,收了这厮,确实有缘由。” 李廷中闻言:“哦?” 沈越斟酌片刻,略去秦爷的事,把沈鲤与连渠的干系交代了一遍,还特意提起沈鲤舍命跳水相救那一段。末了,见李廷中陷入沉思,沈越适时补充道:“他自蓬门出来,就决意要金盆洗手,过上正常日子,至今也未有越矩之举。所以,方才恩师的担心,是多虑了。” 片刻,李廷中才幽幽道:“怎生就这般恰巧,他也姓沈。你可知他底细?” “阿鲤垂髫之年就进入蓬门,此前经历不过儿戏,况且,橘生淮南淮北大有不同,要紧的是如何引导。” 至此,李廷中才松口,道:“话虽这么说,该提防的还是不能松懈,免得让人钻了空子。” 沈越稽首,道:“恩师日夜操劳国事,还要为我这点小事操心,实在是沈越罪过。” 李廷中摆摆手:“天色已晚,你快回去吧。” 临走,沈越嘱咐:“恩师保重。” 退出书房,锦绣已候在外头,恭敬道:“大人请随我来。” 沈越跟着,到达一处偏房。透过窗纸,见得室内灯火微弱,好容易才按捺住先锦绣一步入室的冲动。 屋门打开,人儿就坐在桌前,腰杆笔直,仪态依旧。只是转过脸来,才在眼中捕捉到惶恐。 沈鲤一见了人,就猛地站起,眼中情绪千回百转,最终定格为释然。 沈越回身对锦绣道:“劳烦姑娘昨夜照料。而今两日未归,随侍难免挂心。稍后我自骑马回府,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锦绣了然道:“奴婢送二位出府。” 月夜,马蹄扬起阵阵雪舞。 马上,公子翩翩,并肩飞奔。奔腾好一阵,渐渐缓了鞭策,马速放慢。 沈鲤终于喊出声:“爷!” 马是好马,适时停下。 沈鲤接着道:“对不起,给爷惹出这么大的祸。”沈鲤自知,关了一天,最终却放自己出来,沈越定然费了极大功夫。 沈越始终没有答话,也不回头,片刻,抬眼望月,无奈叹气,道:“你不过是个十八岁少年,若真处处周道,我反倒要怕了。” 一阵风刮过,冰冷刺骨,沈鲤却只觉得一腔心田暖意盎然。 情动,再也按捺不住,就在马上,倾身抱住身前的人。 方才还嫌恶童子的触碰,可此刻,沈越丝毫没有推开的念头,任凭沈鲤就这么从身后环抱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上卷完结~ 预告,下章初夜(?) 第29章 第 29 章 出门前,引章交代:不把东西带全不许回来。 是的,引章今天鬼使神差,竟然指派沈鲤去采购。沈鲤看了看清单: 胡宁府的黑枣糕 赵德秀家的水胭脂 陇儿沟的白馍馍 …… 这些都还好,东西南北跑一趟,基本买回来了,可独独最后一项: 西北城门青草一撮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难得引章提一回要求,沈鲤咬咬牙,拎着大小包裹朝最远的西北城门走去。 待回到客栈,竟已日上三竿。沈鲤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点心香气扑鼻而来。只听叮叮咚咚几声碗筷碰撞,引章在里头急急道:“公子你等等。”接着就见引章出来,一脸狡黠,两只袖子高高挽起。 这姑娘向来羞涩,极少张扬,而今天非但差使自己采购,还鬼使神差趁着沈越出门办事,并要求在二沈房间呆一会,沈鲤奇怪,不由得问道:“你方才在房里做什么?” 引章上来捂了沈鲤眼睛,轻笑着,将人推向内室。 沈鲤鼻尖感受到引章手上与房内甜品香气一致的味道。行走些会儿,引章松手。沈鲤睁眼就见一桌碟盏,里头盛着各式糕点。耳边,引章嗓音雀跃:“公子生辰快乐!方才留在房中,就是偷偷做了这些点心。” 沈鲤恍然大悟,一时满心温暖,又有些奇怪:“今日是我生辰?” “今儿腊月初五,公子这些天忙碌,都不知道时日了。” 沈鲤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引章脸上浮现恼怒样:“沈爷生日那晚,回来公子你自己说的。” 记忆回溯,想起那一晚送沈越扳指,不敢想象自己是何等的高兴,才能放荡到连编出来的生日也敢告诉别人。而眼前,引章手巧,一桌子各色糕点做得精致,几无重样,也不知这丫头花了多少心思。 第一次让人如此放在心上惦记,沈鲤回头,郑重对眼前姑娘道: “引章,真的谢谢你。” 炭火温热,室内温暖,二人说说笑笑品尝糕点,估摸沈越差不多就要返回了,沈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59 鲤向小二要了几张牛皮纸,在引章帮助下一一将点心打包。一切整理完毕,只剩收拾桌面残局,‘吱呀’一声,房门开启。 沈越进入房中,看到的就是沈鲤引章一脸惊慌、桌面乱成一片的场面。 “怎么了?”沈越上前,二人仍旧呆愣,便亲自去检视桌面,环视一遭,心下稍松,不由笑了:“你俩个,瞒着我做好吃的?” 沈鲤本想以‘做好了路上吃’为借口搪塞,不料引章先一步抢白道:“今天公子生日,我自作主张,做了些吃的……” 未等引章说完,沈越看向沈鲤,抢白道:“你今天生日?”又看向引章,“什么日子今天?” 引章接道:“腊月初五了。” 沈越略微思索,反应过来,对视沈鲤,眼底有些歉意,道:“都给忙忘了。正好,事情都办完了,这两日启程回苏州,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 沈鲤本能反应,拒绝道:“不用了。”可一看到沈越鄙夷的眼神,又忙解释道:“这么冰天雪地的,出去玩等于花钱买罪受,方才与引章吃两块糕点就很满足了。” 沈越明显不满意沈鲤说辞,皱了会眉,提议道:“难得一回生辰,不能就这么放过了。要不今晚叫上其他人,咱们就在屋里吃顿饭?” “好呀好呀,”引章拍手道,“就是知道公子不爱张扬的性子,才只得偷偷摸摸给他庆祝,沈爷这个主拿得好!” 沈鲤看这二人一唱一和,笑得无奈。 傍晚时分,提前让小二准备饭菜。到达京城一旬之久,可一行人共聚一桌却是首次。沈越主动依着沈鲤喜好,叫了好些酒品,其中一壶花雕,沈鲤是爱不释口,第一壶还装装斯文一杯一杯接着饮,到了第二壶,酒兴上来,甩开膀子就着瓶口痛饮,饶是服侍沈鲤半年的引章也给吓着了。 逐鹿见沈鲤脸色绯红,煞是好玩,再加上也喝了些酒,便大着胆子提议:“各自吃各自喝实在没趣,要不咱们玩游戏吧?” 玉漱啐一口:“大字不识,能跟你玩什么?” “凭什么没文化就不能玩,”转而问沈越道,“沈爷,咱们玩划拳好不好?” 沈越剥了颗花生,点头道,“规则呢?” “赢的人提问,输的人回答真心话,若不愿意答,改罚一两银子。” 玉漱再次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人家说的真假?” 逐鹿大着舌头,道:“酒后吐真言嘛,若是这么大好机会都不把平日藏着的说出来,那就再没机会咯。” 一桌喧闹,谁也没注意到,沈鲤眼眸突然的一亮。 吵了好一会儿,游戏才开始。由引章开始,跟邻座逐鹿划拳,逐鹿赢了,一脸得意神色,想了想,问道:“引章,你更喜欢服侍沈爷还是鲤哥儿?” 引章因着酒劲,本就脸色绯红,此刻或许是让人问着了要害,更是面如重枣,打了一拳逐鹿,骂道:“净捣乱!” 逐鹿捂着痛处哀嚎:“游戏游戏嘛!” 引章看了一眼沈越脸色,不料沈越温和道:“游戏而已,但说无妨。” 得到应允,引章赧然道:“我喜欢鲤公子多一些。” “哦?是喜欢还是喜欢服侍?”逐鹿果然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八卦。 “我……你问的是服侍,你说是什么?!”说着又去捶打起逐鹿。 闹了些会儿,逐鹿指定玉漱,二人划拳,这次却是玉漱胜。玉漱低头思索,抬头已是一脸得意,向逐鹿问道:“上回你托我给翠袖送礼物,让人毫不留情退回了,可有后续……” 一语未完,在场就已哄笑。逐鹿难得窘迫,吞吞吐吐:“没……没有。这事儿谁能保证常胜,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引章笑着拍手叫好:“不愧是玉漱姐姐,问得漂亮!就要他难堪一回。” 接着轮到玉漱提问,环视一遭,对上沈鲤眼神,沈鲤会意,起坐对战。 沈鲤输。 玉漱斟酌片刻,狡黠道:“鲤公子自来了沈府,就格外招丫头们喜欢,不知这偌大院子,可有特别留意的人?” 沈越看着沈鲤,眼神玩味,只见沈鲤垂眸片刻,答道:“有。” 一时哗然,逐鹿跟另两个小厮更是嚷道:“玉漱你接着问,定要把这个人逼供出来!” 果然,玉漱再次选了沈鲤。这一次,仍是沈鲤输。小厮们直拍手叫好。 玉漱微微一笑,道:“也不用提问了,那人是谁,鲤公子交代吧。” 方才还锣鼓喧天的房间,顷刻间一片静寂。 片刻,沈鲤摇头,笑得有些苦涩,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交给玉漱。 果然全员唏嘘,连沈越都摇了摇头。 后来又玩起了麻将,直闹到亥时。房内始终安静观战的沈越,突然拉了沈鲤出牌的臂膀,道:“虽说娱乐,也别耗神太晚,这局结束就各自回房吧。” 虽然所有人都一脸不情愿,但毕竟是大家长发言,只得遵从。 人走后一室狼藉,差了小二入房打扫。饶是沈鲤酒量过人,今日两壶花雕下肚,也有些脑热。晕乎乎就往床上躺去,却让人一把拉起,抬起眼皮一看,竟是沈越。 只听他道:“咱们出去走走。” 借着酒兴,沈鲤一口回绝:“不要。” 话毕,沈越果然满脸肃杀,沈鲤吓得弹簧似的跳起,行军似的往门外走去:“走就走。” 深夜,飞雪停下,街道静寂,唯有一处仍旧喧闹。沈鲤眼蒙蒙看着那处灯红酒绿,对沈越鄙夷道:“方才就不喝酒,原来是留着胃口喝花酒!” 沈越无奈一笑:“不也带了你么。” 沈鲤胸口一堵,借着酒劲甩下沈越往回走:“爷自己乐就好,带上我作甚?”才走两步,就让人拉住,沈鲤用力甩了两下,都没松开。 久久,才听身后男人柔声道:“那日在澡房,两下就搓出火了……你无妻无妾,平日又忙碌。”顿了顿,沈越接道:“没什么好送你,就送这个吧。” 听到如此说辞,沈鲤起就不打一出来,会搓出火还不是因为你!沈越确实贴心,可惜体谅错了。 沈鲤回头,冷冷一笑,道:“爷,你可知道,方才饭前,我许了什么愿?” 沈越没想到沈鲤如此反应,愣住,半晌,才摇摇头。 沈鲤乘胜追击,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我不能说出口的心仪之人,是谁?” 沈越仍旧摇头,疑惑更甚,不由得伸手试了试沈鲤额头温度。 沈鲤不由分说,扒下沈越的手就往回走,径直回到客栈。房内,小二已收拾完毕,沈鲤将房门锁上,继续拉着沈越到了内室。 从背后看,沈鲤低着头,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似在做一件需要耗尽勇气的决定。 也不知静寂了多久,才见沈鲤回身。头颅仍旧低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0 垂,但是向沈越张开了胳膊。只迈出小小一步,就将跟前的人满满当当抱住。 沈越只觉得脖颈间的吐息异常灼热, “爷,以后别再去妓馆了……”沈鲤微微侧了脑袋,问道,“好不好?” 沈鲤的唇瓣几乎贴上自己,说话间能清晰感受到柔软的蠕动,明明不适,可沈越却又舍不得推开,哑声道:“总有需要的时候。” 闻言,沈鲤抬头,正视着沈越眼眸,一字一句道:“我看着难受。” 沈越再糊涂,此刻也明白沈鲤暗示了,些会儿,才斟酌出字眼:“可我不好男风。” 沈鲤轻笑,人面桃花,十指柔若无骨,揉搓开了沈越颈间襟扣,柔声道:“爷试了我,就不会不喜欢了。” …… 一点温柔暖废墟,各种想象挂耳垂。 未知今晚几多岁。 凉夜里,将走进过后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完。 第30章 第 30 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氓】开始啦。 上卷可能大家就已经发现18章前后有着质的跨越。因为一个是去年写的,期间因为事情耽误了半年,现在有空了接着写。我看的言情不多,不知道当下流行什么故事,去年写作也只是想把脑海中一个故事写来玩玩,几乎是想到哪儿写到哪,没有大纲,线索就不那么明朗。 后来发上来,发现竟然有读者喜欢,便决定列个大纲设定人物,读者虽不多,但好歹要对得起你们一片围观心意。 下卷会有更多尝试,所以期间若发现间歇性抽风,那都是我在试水,多多包涵啦。如果有建议就更好,我一定会好好考虑哒~ 祝大家阅读愉快~生活愉快~ 【四年后】 天色微亮,架上鸟儿上下腾跃,不时趴在栏杆,胸脯雪白羽毛溢出栏外,探头探脑望向窗牖。 此刻室内,金凤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沈越对着铜镜,任身后人儿的柔软指腹在发梢游走,一番梳理,戴好簪缨,又让他扶起,绕着自己打量一圈,将每一粒襟扣摆正,绣带系出漂亮绳结,才放开手。 “公子?公子?”两声叫唤,却没得到答复,引章一恼,跑出暖阁。 却见沈鲤一双眼柔情似水,抚平跟前之人身上最后一道衣物褶皱,才看向自己。 “怎么了?” 引章抱了满怀的床单被套,没好气道:“公子替沈爷梳洗完毕就快些回屋里,我给公子梳理完还有好些事要干。” 沈鲤一听,回道:“你要忙的话,今天我自己来就好,不要紧的。” 没想到沈鲤一番好心体谅,反倒挨了引章更狠的一记白眼,抱着东西气冲冲步出门外。 待人走远了,沈越才对沈鲤道:“这丫头,我带着时从没见她这般气焰,都让你惯坏了。” 沈鲤无奈笑笑,只有沈越留宿时引章才会这样,可又不能挑明了,便道:“是人都有脾气。”过去将方才打包好的公文拿来,交给沈越,随即让开身子给沈越出去。却不料沈越将人揽入怀中,沈鲤只觉得男人摸了摸自己发顶,叹息道:“这几年你又长了些,都跟我一样高了。” 沈鲤笑笑,没有接话,二人就这么站着抱了会儿,才松手放开对方。 “小样儿!”“小样儿!” “小玩意!” “呱呱!” 几声非人非兽奶呼呼的叫唤,二人对视一笑,看向门外。沈越打趣道:“生出来的什么玩意儿,怎么学起青蛙叫了?总见你一有空就盯着他们看,怎么不教教说话。” “光是看着就很开心了,其他的不勉强。” 廊架上原本一笼鹦鹉而今变成了三笼,沈鲤靠近叫得最凶的那一笼,打开笼门,小样儿径直飞到自己身上,沈鲤摸摸鸟儿肚子,对沈越道:“小样儿这几日格外粘人,想是又要生了。” 沈越摸摸鸟羽,答道:“那我差人再做几个笼子。” “别,我只是看着像有了。” “无妨,有备无患。” 二人一起给鸟换水添食,一番逗弄,沈越瞧着天色亮了,才离开水无月。 直到男人消失在视野,沈鲤才回到房中。引章方才说是有事,此刻却在妆台旁候着,一番梳洗下来,沈鲤果然没少挨引章白眼。 想起沈越食髓知味,半年后开始不满足在外偷偷摸摸,一次深夜处理公事完毕,竟一把将沈鲤按在桌上。沈鲤想着引章已睡,便没抗拒,咬牙噤声让沈越折腾了一宿。 俗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何况在沈府一大家子眼皮底下偷,那真真无上激爽。可天网恢恢,饶是沈鲤小心周道,还是让引章在一次夜起时撞破,沈越只顾当前,说要捻走引章,而引章当晚则吓得流泪至天明。苦的是沈鲤,两边好说歹说,才平息了此事。 不过沈鲤也清醒过来,此事于沈越事小,但却关乎自己命运,便义正词严与沈越交涉,商定一月之内不得在水无月留宿超过二次。沈越还算明理,便答应了。 思绪抽回,看见铜镜里一脸专注替自己篦发的引章,沈鲤心下一酸,捉下人家的手,握着,回头正色道:“引章,难为你了。” 四年前,京城。自己生日那晚玩闹,引章一番欲说还休的真心话,加上此后系列举动,就算沈鲤心再大也不可能忽略引章这番心意了。沈鲤深知可望而不可即之苦,怎么忍心让引章始终郁郁,斟酌许久,对引章道:“引章,你想不想出去?” 此话一出,沈鲤就感觉头上的梳子停止了梳动,接着就听‘哐当’一声,沈鲤吓得跳起,却是梳子落地。回头见引章眼眶红透,颤声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公子就这么急着赶我走?”明明抬着脸说话,可泪珠却还是蓄满了眼,滚落如珠,沈鲤觉得莫名熟悉,正要上前替人拂了泪去,却让引章推开,只见她胡乱擦了两下脸,肩膀颤抖,些会儿才接道:“是我今早太冲了,对不起,公子,”沈鲤又要上前,引章出手止住,道:“我今后不会了。” “引章,我是真的替你想。” “恕我冒昧,若沈爷当初不要公子,公子可愿意离开。” 沈鲤沉默。 引章笑了,却带着哭腔:“公子既然知道如何选择,又作甚为难我。世间哪能万事如意,不能实现心愿确实难受,但与公子的情谊岂是能因为这点难受就割断的……” 沈鲤拿了巾帕递给引章,这次姑娘终于没再拒绝,就着沈鲤的手,擦干净脸。 引章方才说得太好,沈鲤总算了然,安慰道:“傻丫头,以后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你也不要憋着气,强压着性子不好受。” 引章点点头,一会儿止住啜泣,沈鲤才放心离开。 好容易出来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1 ,沈鲤直奔‘云寿’。今天来得迟了些,正迎上请安出来的沈超,二人打过照面,便各自走开。 入房,红巾正添置茶水,瞧见沈鲤,眼睛一亮,朝里喊道:“老夫人,鲤哥儿才来。”回头又对沈鲤笑道:“才说你呢,你就来了。” 沈鲤也回之一笑,便入了暖阁。老夫人在炕上抱着手炉,一旁矮榻上放着些书卷,翠袖侍立一旁。 沈鲤远远就问候道:“老祖母,今日有事耽搁,来晚了。” 老人见了来人,眉开眼笑,摆手道:“没关系,先办好正事要紧。方才超儿送了两罐安章普洱,我让翠袖泡了,你也尝尝。”说罢,点了点矮榻另一边放置的茶盏。 沈鲤谢过,尝了一口,垂眸片刻,道:“回味醇厚,不错,若再泡久些或许更出味。”翠袖将茶盏添满。沈鲤拿过榻上的书,道:“昨天说到猪八戒开路稀柿桐,我看看今儿该读到哪儿……” 一语未完,红巾堪堪跑进来,道:“鲤哥儿还有我呢,你怎么就开始说了。” 老祖母打笑道:“瞧瞧这样儿,以往每回听戏都没少带她,可从来漫不经心。偏偏鲤哥儿说的故事,她就格外挂念,昨晚睡前还问我后来如何了呢。” 红巾抢白道:“那戏台上依依呀呀,半天才唱完一个字儿,倒不如鲤哥儿说得生动。” 沈鲤笑得温和,少年时少许的婴儿肥彻底褪却,五官更显瘦削,弯起嘴角下巴尖尖,整齐一排齿牙如瓠犀。正要开始说起,老祖母却打断,道:“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要问你来着……”老人家拧起眉,灵光一现,眉头霎时舒展,道:“对了,半月后疏桐十岁生日,第一个整岁,越儿什么打算?” 沈鲤笑得无奈:“这个该问沈爷呀……” “越儿什么事不告诉你,问你跟问他一样。” 沈鲤摇摇头,道:“这事儿沈爷还真没提过。”沈越说没说是一回事,但老祖母这话,分明是看重自己,沈鲤心下一暖。 老祖母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接下去问道:“鲤哥儿,要没记错,今年你二十三,年岁不小了,可有考虑过终身大事?” 沈鲤用上一贯的说辞:“事儿多,还没想过。”末了,又补充一句:“现在也挺好,不急。” “哪能啊这,工作再忙也不是传宗接代的借口,下回我找越儿说去。” “祖母。”说曹操曹操就到,沈鲤心下一松,终于找到接皮球的人。 “方才听祖母叫我?” 沈鲤适时接道:“这事儿老祖母还是与沈爷洽谈吧,谨听主子安排,我先退下了。”回身与沈越对视一眼,沈鲤便匆匆离去。 反正这么多年,沈越压下这事儿不是一回两回了,沈鲤放心让他周旋去。 沈越出来,在去往鹿柴必经的半面亭处,见着了侯立在此的人儿,快步上前去。 到了跟前,却见沈鲤没看向自己,而是盯着自己的手腕,片刻,捉起了自己的手,捋起袖子,将上面的一圈串珠取下。 “去年今日祈的福,时间满了,过两天我去还愿。”说着,沈鲤掏出手绢,将串珠小心包好,收进怀里。 沈越扑哧一笑,道:“都说鱼记性极差,你倒是……”眼眸对上,话锋一转,“难为你了,什么都记得清楚。” 沈鲤没答话,只是对上爱人一双深色眸子,淡淡一笑。 沈越会意,二人无多话,并肩往家走去。 第31章 第 31 章 清早一骑侍卫请求晋见,进入沈府后告知,午时将有圣上近侍抵达,届时宣布圣旨。 圣意难测,不知吉否,沈越连忙吩咐一众下人通知各个主子。老祖母那边是沈鲤告知,向来从容的老人听闻消息也急急站起,思索片刻便让红巾翠袖准备更衣,沈母是二品夫人,按品服大妆,单单一头头饰就让见识不少的沈鲤再次开了眼界。 沈府一众主子准备就绪,已近午时,由沈越领合族子弟,贾母领合族女眷,等候在园内最大一处会客厅:生辉殿。 沈鲤位列一众家仆之首,午时过后约一炷香时间,就见一列华服太监次第入室,领头一红衣太监,面容严峻,目不斜视。 沈越躬身行礼,红衣太监拂尘一扫,从身后近侍手上取过明黄圣旨,道:“姑苏沈氏,沈越接旨”。 以沈越为首,沈府上下一致跪下。 红衣太监徐徐展开圣旨,正声念道: 齐悦廿久年冬腊月癸丑,大齐昭皇帝诏曰: 朕闻褒有德,赏至材。两淮巡盐御史越忠正贤明,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 其加封越两江巡抚,另每岁益封三千石。 钦此。 沈越接过圣旨,道:“谢主隆恩。” 红衣太监总算软下嗓音,双手托起沈越,道:“沈大人恭喜,快起来。”说着又到一边扶起沈母。 沈越回头道:“阿鲤。” 沈鲤连忙奉上一盘赏银,沈越接过,交给红衣太监,道:“有劳公公千里传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身后各个太监也纷纷上前,贺喜声此起彼伏,沈鲤一一分发赏银,霎时一片热闹。 沈越虽长期为地方官吏,但所担差使均关乎朝廷命脉,当今圣上重视,可见一斑。至此,沈府外有时年三十四就已官至从二品的沈越,内有圣恩眷顾的淑妃沈氏,一时达到极盛。 下午热闹散去,沈鲤瞧着要事不多,便向沈越告了半天假出来。 冬天太阳下山得早,登上寒山寺,眺望开去,茫茫一片林海染上斜阳余晖。寺内钟鼓敲响,沈鲤步入殿内,烟雾缭绕,香薰沁脾,一袈裟和尚正在蒲团上参拜。 沈鲤悄声在其身后蒲团上跪下,也拜了几拜。随后退下,门口侍候。 静默等候了好一会儿,那和尚起身,发现沈鲤,惊道:“沈公子,等候多时了?” “才来不久,住持有心了。” 老住持出手示意,沈鲤便跟随其后,穿出宝殿,到达一处僻静院子。住持斟上茶水,端给沈鲤,才道:“沈公子上回捐的善款,将悉数拨入寺院门墙维护,功德榜也在篆刻,沈公子可要过目?” 沈鲤道:“不要紧,此行是来还愿。”沈鲤说着,从怀中掏出包裹。 “可是去年替沈爷许的?” “是。住持开光灵验,沈爷平安之外,今儿还添了福寿。” 老住持没问添了何种福寿,反而夸道:“恕老衲多言,老衲从道至今已逾花甲,像沈公子这般忠主之人,实在罕见。也是公子心诚,感动神明。” 沈鲤闻言赧然,目光柔软,望向门外一片红火云天,片刻,才低了头,自袖中摸出一袋银两,交给对坐之人,道:“新一年沈府的福分,还有赖住持开光,请求神灵庇佑了。”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2 走出别院,沈鲤路上摸出荷包,打开看见里头情况,不由得苦笑。沈府每月发的例银不少,沈越还时不时塞些补贴,可自进沈府,自己至今几无存款。虽相信沈越,但也难免为自己担忧。正思索着,突然臂上一紧,回头,却是个中年和尚,只听他唤道:“沈公子。” 听了声音,沈鲤便认出来,道:“知音师傅,找我有事?” 知音做出‘请’的动作,又道:“有事相商,还望沈公子随我来。” 沈鲤便随了他去,拐弯抹角,进入山上一处小屋。屋子虽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各样家具俱全,看来此处便是知音平日居所。知音请沈鲤榻上坐下,倾了两盏茶,向沈鲤敬道:“恕小僧以茶代酒,先祝贺沈爷升迁。” 沈鲤差点呛住,道:“中午才到沈府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知音笑道:“公子是局中人,身在福中,自然不知沈府在这江南一带是何等显赫,别说沈爷升迁这么大事儿,就是沈家哪个无名丫鬟新抱了娃娃,也能立马传出十里外。”说着又敬了沈鲤一杯。 如此恭维,沈鲤心里顿时明白二三,便直接问道:“敢问知音师傅找何事?” 知音一愣,随即笑笑道:“确实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听过杭州王氏?” 曾经与沈越在杭州办事时与这王家有过往来,沈鲤便道:“有所耳闻。” 知音听了,眉开眼笑:“章太守本欲亲自拜见沈爷,又恐区区小事劳烦大驾,得知公子常来庙里上香,便差我先来公子这儿探探口风。” 狐假虎威,沈鲤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不由得心虚,便对知音道:“知音师傅高看,我哪来的脸面,替沈爷做主。” 知音立刻嗤笑道:“谁不知道沈公子是沈爷眼前红人,外界都道‘沈府上下,除开老夫人、沈爷二爷,就是沈公子您了。’” 没想吃斋念佛清心寡欲一僧人,拍起马屁竟如此信手拈来,沈鲤倒是来了兴趣,便问:“什么事儿,你倒说说看。” 知音俯身,靠近了低声道:“却说这王家公子近来惹了一桩人命官司,原是他来苏州游玩,看中一处房产,便要买下,与那房产主人说好价钱成交。熟料那小商人突然变卦,不愿意出手了。这下可惹恼王家公子,无论如何强占了商人房子,那小商人也不省事,竟找了一群地痞入室‘抄家’,两相争斗,王公子这边一失手竟把那商人打死了,后来王家公子让苏州衙门带走。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有幸,得沈府赏脸给衙门捎个话,就不过是件芝麻大的事了。”末了,知音看一眼沈鲤,贴近了耳语道:“王家老爷说只要沈公子肯给句话,价钱任公子开口。” 沈鲤确实心动了。 王家老爷也是能耐,知道沈越许多事都不过问直接交给自己,这么一桩小案子,更何况就在苏州,真的不过芝麻破事。而眼下手头正紧,过了这个村就不再有这个店。可另一头,想起正午圣旨中所评: 两淮巡盐御史越忠正贤明,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朕甚嘉之。 沈越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对自己诸般信任,自己却背后污他清白,未免太猪狗不如。 罢了,沈鲤起身道:“沈家向来由沈爷做主,我等不过跑腿之辈,让王老爷跟知音师傅错看了。”没等知音再劝,沈鲤又道:“恕在下先走一步。”大步迈出小屋。 回到沈府,已是华灯初上。 沈鲤鬼使神差,没直接返回水无月,而是径直去向鹿柴。果然,会客厅里,沈越的嗓音传来,沈鲤加快了步子,只听他道:“让邬公子失望了,还望邬公子将东西带回去。” 沈鲤入室,就见沈越将一包裹交给一年轻公子,只见那年轻公子发鬓稍微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有些狼狈。 沈越见那年轻公子抱着包裹不愿离去,口下不再客气,命令道:“玉漱,送客。” 玉漱做出个‘请’的动作,那公子只得跟了玉漱离开,双眼无神,转身时刚好扫了沈鲤一眼。 待人走去,沈鲤上前道:“难得见你这么不客气,怎么了?” 沈越没发话,仍撑腰凝眉,一副沉思状。沈鲤四下打量,确认周遭没人,才出手揉开他额间褶皱,柔声道:“人都走了,还伤什么神。” 沈越闻言,缓缓将眼神聚焦于眼前之人,道:“太傅长子犯了事,大理寺依法断案,可太傅一家认定恩师从中作梗,欲要从我等突破。”一番叹气摇头,才接道:“小人无朋,也不信他人有朋,真是可怜至极。” 沈越恩师李廷中素来看不惯太子太傅邬惬怀行事,这点沈鲤是知道的,再加上方才听沈越称呼‘邬公子’,想必是邬家小辈。沈越只稍稍提点,沈鲤就大致了然,道:“好歹也是朝堂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爷如此决绝,又是何必。” 沈越摇头:“为官这些年,见多了死无全尸,越发懂得留个退路。可若事关朝廷安危,则绝无模棱两可可言。”对上沈鲤眸子,沈越才软下语气,“我知你这是担心我,心意我收下,但原则不能改。” 想起下午时分在小屋时自己的犹豫,沈鲤不由得满心惭愧,无奈一笑,道:“我懂。”末了,又补充道:“爷坚持的,我也坚持到底。” 不料,沈越闻言竟‘呵呵’两声笑,沈鲤以为他嘲笑自己盲目幼稚,恼得别过头去。 沈越突然右臂一张,搭上沈鲤肩膀,似乎不待沈鲤语言就已明白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方才不是取笑,而是开心。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说完,拿额头碰碰爱人脑袋,不带任何情|欲意味。 沈鲤当下释然。 玉漱送走人,也回来了,问了沈鲤好,才道:“夫人说开饭了,沈爷事情处理完了就快些去吃吧。哦对,大小姐也来了。” “什么?疏桐竟然没粘着提她姑姑跑过来了?”沈越还没答话,沈鲤倒是抢先一步。 “好像是夫人叫她有事。”玉漱答道。 “那难怪了。今儿都没跟她斗斗嘴,过去会会她。”沈鲤说着,一行人便去饭厅了。 果然,方才还规规矩矩坐在榻上的沈疏桐,一见沈鲤就跳起,扑过来揽住人家胳膊。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竟然长到沈鲤胸口了,一双眼睛,瞳仁极大,丝毫不因单眼皮而减了灵动,笑起来秋波盈盈,像是盛了满眼星星。 田夫人见状,忙起身喝道:“小蛮,没规没矩。”又对沈鲤道,“鲤哥儿,下次她再这样,你尽管教训。” 沈鲤向夫人问了好,口头也连连答应,垂眸就见小姑娘一脸‘我懂你’的眼神朝沈鲤眨起了眼。 送饭的婆子陆续上来,沈鲤不便继续久留,便跟两位主子告退。不料沈疏桐闻言,叫道:“我好几天没跟鱼哥哥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3 吃饭了,娘,放我去吧。” 田氏默默吃饭,不理。疏桐屁颠屁颠跑去抱住沈越胳膊。 果然沈越受不住女儿撒娇,只得冷面交代道:“不许给人捣乱。” “谢谢爹,爹最好了。”话是这么说,可说后半句时人都已溜出室外了,这逃离速度也是一绝。 疏桐蹦跳着抓上沈鲤肩膀,一大一小,叽叽喳喳,向水无月步去。 是呀,人生几何。得到知己已是不易,而知己又正好是爱人,那得几世修来的福分。 得到的已经太多,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该再有贪婪啦。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沈越沈鲤在自己手下越来越饱满,真是件开心不过的事。 第32章 第 32 章 岁末休假。 作息深植入髓,沈鲤竟比平日起得还早,不想惊扰引章,便悄悄起身,调亮了油灯,坐在案旁出神。 沈鲤虽有随手收拾的好习惯,但自沈越升迁、主管两江民政以来,典籍公文就由原先整理后的摞成一座山,变成两座。哦不,睡前还拿了一批到榻上矮桌翻看。无奈笑笑,垂眸看见抽屉,沈鲤突然想起什么,抽开。 与桌面的满当不同,抽屉空阔,方才抽得急了些,里面的物件冲到外侧。内容以信件为多,均已发黄,沈鲤展开了看,多是子翀来信,一封封重新打开阅读,末了还按年份排序,才发现今年仅有一封。想起今年忙碌,子翀不主动来信,自己就真的没想起人家、想起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由内疚。略微斟酌,沈鲤遂决定待会跟沈越告假,去趟扬州。 收起最后一封来信,竟发现一张牛皮纸垫在其下,沈鲤奇怪,指尖才触到纸张,记忆刹那回流,一时,心里就让甜蜜填满。沈鲤小心翼翼摊开纸张,凑到鼻尖,似乎还能嗅出多年前的甜点香气。 古道西风,匹马飞奔。 午时不过初刻,沈鲤就已快马赶至扬州。入城径直奔向宁献王府,报了子翀名姓,守门小厮正要入内通报,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道:“子翀公子上周就出远门了,不在府内。” ?子翀作为献王门客,不在主子府里呆着,跑出去作甚,还跑了一周。沈鲤一时纳闷,问道:“他可说过几时回来?” 得到的答复却是摇头。 难得跑一趟却扑了个空,沈鲤只得无功而返。正要调转马头之际,一车人马过来,沈鲤认出驾马小厮,叫道:“悟谏!” 悟谏见了来人,也是眼前一亮,惊喜道:“鲤哥儿,怎么来了!” 车内的人稍稍挑起帘子,只露了半张脸,沈鲤也下马做了个揖。 待车马停下,车上的人下来,依旧一派儒雅,风度翩翩。他似乎极了然沈鲤此行目的,安慰道:“沈公子,不巧,子翀正好出去了。” 沈鲤点头,笑得无奈:“献王可知他几时回来?” 宁献王摇头,接着话题一转,道:“小王前些时日刚收了大雪的雪水,沈公子若不介意,不如进府尝尝?” 既然是献王好意,沈鲤不便推辞,就一同进去了。 扬州的冬天,风不大,加上今日晴朗,正午更是日头当空,因而即便‘暗香盈袖’四面开敞,此刻只生上一盆火,就已全无冷意。不似往日丝竹乱耳,此刻只闻咕噜噜壶水烧煮。宁献王跟沈鲤都不是多话的人,默默相对,水声沸腾片刻,献王舀出一勺,浇入盏中,将初泡水滤掉,再加满,侧身将水壶拎开,才给沈鲤身前绿玉斗斟上。 见字如面,茶如其人,汤水温润,和着周遭隐约腊梅芬芳,沈鲤饮下,顿时觉得口齿生香。沈鲤见献王神色从容,便问道:“最近子翀事儿多吗?” “怎么?” “一年来联系少了些,这次过来,他也不在。” 献王思索片刻,才道:“他确实有事要做。年纪到了,也该替自己寻一条路了。” 难怪,可子翀这张大嘴竟有瞒着自己的东西,沈鲤好奇起来:“他做什么?” “下次见了去问他吧。”帮沈鲤满上茶水,献王接着问道:“你呢?” 沈鲤一时哑然。 宁献王又问:“你今年该二十三了,打算一直待在沈府吗?” 确实,沈府是安稳,可假设、万一、如果,哪天不讨主子喜欢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又想起那天还愿出来时捉襟见肘,深埋的担忧纷纷浮出水面。 沈鲤眼中的忧虑没逃过献王眼睛,侧头一记无声嗤笑,那神态似在打笑某个人的预料精准,回头,语气却是平和,道:“沈公子今天不着急回府?” “不急。”沈鲤仍在思考,机械地回答。 “这两日府里要买进一批绸缎,你替我看看吧。” 沈鲤心下奇怪,可这是宁献王多年来首次要自己做事,更何况事情不难,既然无从拒绝,便答应下了。 之后与宁献王用饭,沈鲤才发现这府中的异常,往年虽然踏足虽然也冷清,但起码偶有门客人 迹,而今日真的是千山鸟飞绝,除开丫鬟小厮,这偌大王爷府,竟只有这三人。 下午献王差了悟谏陪沈鲤去西市,原以为是集市,不料交易竟是在一家酒馆。悟谏带着上了二楼,进入厢房,房中已坐了十几个商人,男人女人都有,各自手边都有个包袱。 神奇的事发生了。明明悟谏是引路人,而自己不过临时派来帮忙物色布料,可在场的男人女人一见了自己,那双双死鱼眼霎时齐齐亮光简直闪瞎人眼,随后蜂拥而上,竞相将沈鲤往自己这边拉扯,嘴里叽里呱啦此起彼伏聒噪个不停。 沈鲤让人扯的奄奄一息了才明白过来这帮人是在毛遂自荐,包袱里所带的就是布料样子,好容易站稳,在摊开的件件布料中挑选。好家伙,少年时在蓬门为君开,天天华衣披身,青年时在沈府也见过不少名贵绸缎,可当下眼前各种顶级布料云集,还是吓了一下。 不过好歹识点货,既然材质都是顶级的,那就看纹样了,想着宁献王不便高调,就选了一家以暗纹为主的铺子,老板老板娘双双见了祖宗还魂似的拉着沈鲤的手唏嘘个不停,就差喜极而泣了。 沈鲤不爱热闹,供货商敲定了,就躲到角落把现场交回给悟谏。却见那些落选的店家没一个离去,自发有序地以悟谏为中心,将他团团围住,眼巴巴看他交定金。沈鲤觉得好笑,可突然间一个身子挤出人群,朝自己走来,却是方才自己选中那家店铺的老板。 沈鲤朝他摆摆手,不是招呼而是‘不用再谢我了也谢绝靠近’,毕竟自己倒八眉都亮出来了。可那老板仍旧一副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一叠……额,沈鲤视力好,再加最近缺的正是老板手上拿的这个,便一眼认出那是银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4 票。比方才更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那老板竟将那叠银票一张不落悉数交给沈鲤,老板一口地道扬州话,沈鲤听不太懂,但从肢体语言明白他是在表示谢谢。 自己只是帮忙物色而已,反倒要受商家感谢,沈鲤推拒了一次,那老板反倒目瞪口呆了。沈鲤只好收下,决定稍后再问问悟谏。末了,那老板塞入一张纸片,扬州话听不懂,但汉字通用这下认得了。沈鲤打量一眼就明了,纸片上书店铺名‘绣丽江山’,下附老板名姓以及地址,妥妥一张名片。 沈鲤明了,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下次还会选你家,绣丽江山老板才离去。望向悟谏那边,只见他被团团围住,沈鲤高,看得见中心的人,悟谏不知说了什么,又指了指自己。而后,神奇的画面再次上演,那一拨人得了号令似的,转而争先恐后朝自己扑来,沈鲤倒八眉都快倒成竖直的一 字眉了还是阻挡不住凶猛来势。 如方才围堵悟谏一样,团团把沈鲤围住,而后伸出爪子,沈鲤正要闭眼,眼缝间瞧见他们爪上都捏着一张小卡片,沈鲤回过神来纷纷接住,果然是一张张名片,随后对他们所有人点头哈腰一遍,都快成啄木鸟了才肯散去。 房里只剩下二人了,沈鲤交出银票,道:“中标那家铺子给的。” 没想悟谏却推回沈鲤的手:“红包是人家巴结你的。” 沈鲤愕然,瞬间又了然:“谁选给谁?” “对。” 沈鲤将银票数了数,好家伙,竟有一千两,联系前因后果,沈鲤问道:“王爷这次购入多少布料?” 悟谏举起一根手指。 “一万?” 悟谏摇头。 “……一千?” 悟谏非但摇头还皱眉了,又狠狠比划了一次那一根手指。 给自己都打赏一千两了,总不至于王府只订了一百两布料吧。沈鲤放弃道:“……猜不到,你说吧。” “蠢啊你!是十万!” “卧槽既然是十那你干嘛举一根手指!” “一后面都是零,要我怎么举!” 面对弱智,沈鲤确实无法反驳,不过嘴上叹道:“难怪了。”数额如此庞大,难怪会给出这么多抽成,随后,沈鲤又问:“王爷突然要这么多丝绸干嘛?” 悟谏突然一顿,随即面容前所未有正经,悄声道:“这件事除了王府中人,别对其他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主子。” 沈鲤不由得让悟谏的认真感染,郑重点头答应。 随后回到宁献王府,沈鲤谢过王爷好意。不料王爷却平静道:“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策。” 沈鲤沉默,片刻,才应答:“王爷说的是。” “布料这一块你熟悉,王府每个季度一次采购,有赖你把关了。”献王替沈越斟上茶水,接着道:“若你有心,羡陶手下几家铺子缺人打理,得空你可过来看看。” “王爷从来就不是多话之人,此刻却愿意替我指路谋划,沈鲤不胜感激。”沈鲤话毕,郑重下跪稽首。 宁献王起身扶起,神情仍是一片平静。 往日王府喝茶以绿茶白茶为主,而献王这次泡的的却是普洱,茶汤橘褐,上层透彻,底下却不见盏底。一如这王府,沈鲤感动之余,难免有了些许疑虑。 眼见晚霞漫入王爷府,沈鲤本想寻个托词告辞,又想到献王似乎对自己一切了然的样子,便咽了回去,直接说明离意。 献王嘴上没有多留,却亲自将人送出府门。 回到沈府,沈鲤本打算径直回水无月,可经过鹿柴,还是鬼使神差走了进去。远远就书房传出的争吵声,沈鲤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过去。 快到门口,只听其中一女声怒道:“你明知姐姐在里头过的什么日子,怎么还忍心把我也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另一男声立马呵斥:“住嘴!平日太放纵你了,竟敢出口如此胡言!” 竟是沈越和沈摇情,沈鲤顿住脚步,决定暂不进去。 片刻,沈摇情哽咽着道:“哥,都已经是二品大员了,你还不满足吗?还要把我也赔上去了......” 沈越没等妹妹说完,蛮横打断:“还想不明白么,若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祖母舍得看你哭闹?” 沈摇情闻言直接哭出声,沈越似被噎住,只得放软语气:“不入宫,那你想做什么?有自己的打算?” 沈摇情没能答上,但却说了另一番话:“什么下场,都比服侍那个恶霸太子要好。看着人前显贵,实则人后受罪,我宁可不要这么大脸面。”抽噎一顿,才接道,“现在就足够好了,为什么还要牺牲我?” 沈越嗓音里透着无奈:“你以为现在太平日子真是来的理所当然么,那是你姐姐、我、还有你二哥,把所有事都担下来了。”话锋一转,突然又严厉起来,“快活日子过到现在,不指望你从心里感恩,但起码该替自己家人承担些责任!” 霎时空气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沈摇情抽噎的声音。突然,脚步声响起,沈鲤还没来得及躲,沈摇情就已冲出门。 姑娘没放慢脚步,径直冲到大厅才渐渐缓下,却见她放下掩面的手臂,转而向沈鲤招手。 沈鲤在窗纸上戳个洞,见沈越仍在皱眉凝思,想是没发现自己,便悄声随沈摇情过去。 水无月。 沈鲤扶着人坐下,引章就送茶水进来。沈鲤使了一个眼色,引章会意,带着五分好奇五分习以为常退出屋子。 沈鲤柔声道:“嗓子都哭哑了,喝口水润润。” 沈摇情难得温顺,接过杯子润了润口,低声道:“鲤哥儿,你有没有觉得,自哥哥这次升迁,他的脾气就越发大了。” 这里要插个话。沈鲤向来接触的都是男人,除了亲妈,没跟女性有太深入的交集。因而饶是沈鲤温柔周道,最初沈摇情哭了过来求抱抱,沈鲤拿出十万分耐心听她讲完,又把原本沈越预定的十二万柔情拿来替她分析前因后果。接过沈摇情反倒闹得更厉害,甚至抄家伙找沈越理论。沈越得知原委,回头便训了沈鲤。 几次之后,沈鲤终于了悟出一个永恒不变之真理,那就是女人生气,往死里哄就对了。而沈摇情也渐渐发现沈鲤总是能把自己哄得通体舒畅,于是,只要她一不开心,找鲤哥儿就对了。 至此,水无月除了是‘沈越专用办公室’,还兼有‘沈摇情情感心理青春咨询室’功能。 所以当下,沈鲤大力赞同沈摇情看法,那头点得,猛烈程度不亚于中午向众供应商点头认可时的啄木鸟样。 得到肯定回复,沈摇情对待闺蜜姐妹似的拉住沈鲤袖子,委屈道:“鲤哥儿,你知道哥哥要把我送入皇宫嫁给太子的事吗?” 沈鲤虽有耳闻,但却不知沈摇情反应如此之大,生怕自己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5 对这个太子用词不够狠,会伤了沈小姐的心,便摇头道:“不清楚。” 果然,沈小姐泪眼朦胧,她的瞳仁与哥哥沈越及侄女沈疏桐如出一辙,极黑极大极灵动,惹了泪让人看着真是我见犹怜,只听她哽咽道:“姐姐芳华二八入宫,至今十余年,我再没见过姐姐的面。何等的无视人性,才能让一个女孩子活生生与家人就此诀别。”抽噎一会儿,才接道,“而今哥哥又欲将我送入东宫嫁与太子,鲤哥儿你该知道,那太子是何等胡来之人,若不是他是当今圣上独子,这东宫岂是容他之地……” 一语未完就让沈鲤捂严实了嘴巴,提醒道:“小声点!”沈摇情点点头,沈鲤才松手。 “鲤哥儿,你说说,咱们家已经足够好了,为何还要将我送进宫去,让我嫁个普通人过上平凡日子不好么。” 沈鲤明了其中缘由。当今太傅邬惬怀向来顺承太子脾性,将太子惯得越发嚣张,偏偏太傅又深得皇后赏识,因而即便为朝臣诟病仍根基稳固。而诟病太傅之朝臣中,又以丞相李廷中为首。沈越为李廷中一派,自然站在恩师这一边,为将来太子登基更好掣肘,便提前将二妹沈摇情嫁过去。 但这个中道理,沈摇情非朝堂中人自然不知,沈鲤也不便出口,索性将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有想嫁的普通人?” 沈摇情看一眼沈鲤,茫然摇头。 沈鲤便安慰道:“你所听的多是传闻,连沈爷都没见过太子几面,又怎好妄下定论。再说,这也只是个提议,你莫焦躁。毕竟,沈爷素来照顾你,他怎么舍得让你吃亏。” 沈摇情总算没再反驳。这姑娘脾气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沈鲤深知她这一点。又见她因方才一阵哭闹,鬓发有些凌乱,沈鲤柔声道:“瞧瞧,哭成花猫就算了。方才乱甩脑袋,这下头上像顶着个鸟窝,要是让太子此刻见了你嘴脸,这辈子你都别想进宫了。” 沈摇情闻言,果然破涕为笑,十分熟悉地,乖乖坐到妆台前,交给沈鲤打理。 第33章 第 33 章 田夫人最近病了。 沈越沈鲤虽如胶似漆,但沈鲤深知沈越性子,该担的责任他一定奉陪到底。所以,这几日沈越除开工作,剩下的身心都陪在田夫人身边。沈鲤虽然不好受,但毕竟田夫人这些年没少厚待自己,也不忍心看男人为自己为难,便主动揽过沈越许多工作,好让他腾出时间。 而今早过去交递完公文,沈鲤特意探望。虽然隔了一层屏风,看不见田夫人情况,但听她说话就觉得气息明显吃力,沈鲤简单问候便退下了。 中午与引章用饭。布好饭桌,引章坐下了问道:“公子,你可去看过大夫人?” 沈鲤咬了一口鱼,只‘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夫人脸色实在太差了?” “隔着屏风,没看见夫人模样。” 引章叹道:“我今天去看的,夫人面色蜡黄,全身浮肿,半点儿东西吃不下,今早甚至吐了。前一阵子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病就病了呢?还病得这么重,连大夫都探不出究竟。” “田夫人诚心向佛,必定会受神明庇佑,否极泰来。”话里是安慰,沈鲤却没停下筷子。 “鲤公子!引章!!”远远听得玉漱叫得急切,沈鲤引章对视一眼,看向门外。玉漱向来稳重,而这次却极莽撞,门槛上还打了个趔趄,引章忙上去扶住,沈鲤夹了一块鱼肉进口,才起身迎上去,问道:“玉漱,可是田夫人的事?让你这么着急。” 玉漱垂着腰气喘吁吁,引章安抚好一阵,才重新抬起身板。只见她眼神明亮,一脸藏不住的欣喜,喘息着道:“夫人……夫人她……不是病。” 引章更奇怪了,忙道:“不是病……那作甚脸色这么差?” 不好的预感袭上沈鲤心头。 玉漱瞟一眼沈鲤玉漱,狡黠道:“夫人是有喜了。” 沈鲤一下没反应过来,嘴里的东西径直咽下肚,一时卡住,咳嗽得弯下了腰。引章才拍了一下手,看到沈鲤的状况,忙扶住沈鲤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沈鲤嗓音模糊:“不小心……鱼刺卡住……” 公子是吃鱼高手,怎么会卡住刺。电光火石间,引章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而对也是一脸关心的玉漱解释道:“方才公子才说起大夫人身子,甚是关心。当下听到这么个好消息,你瞧,开心得都让鱼刺给卡住了。没事,我拿些醋给公子喝,化了那鱼骨即可,玉漱姐姐莫担心。”话锋一转,又道,“老祖母他们一直挂心大夫人身子,玉漱姐姐快些把这消息告诉开去,让他们好早些安心。” 果然,玉漱闻言,安慰了一声便急急跑开了。 待人走远,沈鲤才直起身子,可却似乎力气让人抽干了去,竟连抬腿迈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一时松了意志,身子一软就直直往地上栽去,引章撑都撑不住。 公子这番失魂落魄之相引章从未见过,也理解多少辛酸多少泪都独自吞下,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引章见公子软趴趴伏在地面,咬咬唇,大起胆子,将人抱起,揽入怀中。 引章没安抚过人,便学着往日姐姐安慰自己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抚着公子后背。公子上半身几乎压在自己身上,久久,突然抽搐起来。引章一吓,忙要推开公子看看什么情况,不料人家突然使力,死死抱住引章不让她推开。 片刻,引章突然感到肩膀一片湿热,霎时明白公子此刻动作,可却找不到语言安慰,一时着急,竟也哭了出来。 沈鲤觉察异常,抽出身子,红着一双眼淌着满脸泪打量起怀中丫鬟,见她哭得眼睛眯成缝,两条宽面条泪挂其下。饶是沈鲤聪明,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沈越是我姘头,他出轨(?)了你哭个啥。无奈,只得搜索从沈摇情身上学来的经验:女孩子都爱比美,可能惨这方面也会攀比,引章大概是觉察自己哭了,发动了她的攀比之心,非要比出个更惨来。 沈鲤替引章抹了泪,道:“好了好了,你更惨,我不跟你比就是了。” 引章:“??什么我更惨,明明惨的是公子……” 这下沈鲤不解了:“那你哭啥?” 引章啜泣道:“哭我自己没用。以前沈爷教训公子,总是胆小怕事躲一边,而今公子这么伤心,我却找不到话安慰,可每次我难过都是公子陪着,而今不能回报,真的好没用。” 沈鲤顿时了然,决定记入小本本,以便日后另总结一个如何安慰女孩子专题。不过当下实操机会难得,赶紧组织语言安慰道:“傻丫头,说什么呢!还好你在,要不然我连可以哭的肩膀都没有。” 此话奏效,果然,引章再抽噎了几下,就平静下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6 来了。 再难过,太阳还是照旧升起,日子还是得过。 沈鲤觉得这两日自己是挂了副人皮的行尸走肉,会说话、会笑、会做事,但就是没有感情,一切都是在按着本能机械进行。而沈越为照顾孕妻,充分发挥好男人该有之担当,除开必要官府应酬,其余工作几乎都交给了沈鲤,自己衣不解带陪伴妻子。 不过这样也好,沈越的工作不允许马虎,沈鲤必须全身心投入,因而反倒能暂时从痛苦中抽身。另外,为了避免撞见发狗粮画面,沈越也尽量早起,悄悄把公文放好在沈越书桌上,再悄声离开。这不,天上星星都还眨巴着眼睛没睡醒呢,沈鲤就已经背着一包袱公文,对,背着、一包袱、的公文,准备出门。 才要踏出水无月院门,不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呵,大清早,肯定不是找自己的,沈鲤提了提包袱,退后一步,翻身躲到月拱门后。 沈越视力也不差,远远就见沈鲤躲开了去,这几日明显察觉他的疏远,知道他是闹哪般,便大步流星,踏过院门,顺手将躲在门后佯装数星星的人揪了出来。 果然,沈鲤一脸‘这位大爷是谁、怎么认得我、怎么还揪上人家衣袖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的表情,被沈越拉着走回府里。 引章本在收拾床铺,听闻外边动静,以为公子又落下什么东西了,忙出来看。却见沈越拖着一脸不情愿的沈鲤,引章自觉,问候了一声就带上门退出去。 将人拉至桌案,沈越回身,取下沈鲤的包袱,沈鲤倒没反抗,乖乖卸了包袱后就转身离开。果然,让沈越一把拉住,沈鲤哑声道:“爷,我去泡壶茶。” 闻言,沈越才放开人。 待沈鲤回来,已面色如常。斟好茶水,沈鲤主动开口:“沈爷凌晨到院里来,不知有何贵干?” “确实有事与你相商。”沈鲤听着,觉得沈越语气里,有份隐隐的喜悦。不由抬眼看向他,果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沈鲤平静道:“沈爷请说。” “我想提前给孩子取名,阿超的是念白,我想了很久,取了一个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沈越呢喃着,醇厚的嗓音如吟诗一般,可惜对沈鲤而言却是刺,扎得沈鲤浑身发疼,由内而外无死角地疼。 片刻,沈鲤才道:“什么名字,愿闻其详。”‘愿闻其详’,多少年没说这个词了,突然的似曾相识之感,记忆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争锋相对的初识吧,只怪自己关于将他的记忆珍藏得太好,只言片语,都没因岁月流逝而退色。 沈越酝酿些会儿,才字正腔圆,道:“念鱼。”说着还提笔,就着桌面宣纸写下。 沈鲤本做好沈越说完就点赞的准备,可耳朵却似装了过滤器,将二字反复咀嚼,最终让沈鲤明了沈越哭笑不得的用心。沈鲤已经欲哭无泪,便坦白道:“赎我冒昧,爷这是几个意思?孩子是您跟夫人生的,却又烙上我的记号。”一语出口,才反应过来,或许沈越真的只是碰巧在名字中取了‘鱼’字,那代入之感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越果然被问得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或许因为从没人敢如此给脸不要脸,当面将他好意拂了去,一时恼怒,揪住沈鲤衣领,责问道:“你这是对谁讲话。” 方才面对一片好意实但于沈鲤而言却是绵里藏针的沈越,反倒是无从发泄,而今既然撕开了去,沈鲤便也不管不顾,虽无动作,任沈越揪着自己衣襟,眼神却极倔强,瞪大了眼瞪回去:“怎么,说中爷痛处了是么。是呀,堂面上妻谐子孝家庭和睦,背地里暗度陈仓爽翻天,内外兼修,真是人生赢家……” 一语未了,就让沈越结结实实甩了一大耳刮子。 沈鲤捂着立马发烫的半边脸。沈越见他低着头,也不知什么神情,便捏了他下巴,抬起人脸,警告道:“就是又如何,记清楚自己身份。再多嘴就……”突然噎住,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鲤一张脸被强硬抬起,明晃晃烛火映照下,所有神情毫无藏匿之地,嘴唇蠕动片刻,沈鲤才道:“是,我知道错了。还望沈爷开恩。” 沈越闻言,才松开手:“知道就好。”似乎良心发现于心不忍,又出手替沈鲤将衣领整理好,接着道,“做好你的分内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分内事是什么,除了替沈越打理工作、处理生活琐事,还有充当他偷|情的玩物?这些质问,沈鲤的理智回来,不会问出口了。但一想到自己爱得毫无保留,至今无家无舍,却落得如此下场,千滋百味涌上心头,一时眼眶发干,又痒又涩,却不是流泪的冲动, 沈鲤又恢复这几日的行尸走肉状态,沈越离去时,不忘送他走出院门,跟他告别。 回到屋里,呆坐不知多时才回过神,发现沈越离去如此之久,引章竟然还没有回来,一时奇怪,便起了身去寻人。 此刻还是清晨,府内除了鸟鸣之外无他杂音,小样儿小玩意以及他们的儿儿女女一见了沈鲤就叫得欢腾。沈鲤才想起没给他们添食换水,本想勉为其过去打理,可一站到小样儿小玩意的笼子下,方才干涩的眼眶霎时湿润了。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罢!罢!罢! 沈越去了,此刻只要稍微靠近、联想到与他有关的点滴,就会忍不住流泪的冲动。还是让引章去收拾吧。 才到了偏房,就隐隐听得啜泣声,沈鲤一惊,连忙推门进去,果然,引章赤着一双脚,正抱着膝盖在地上流泪。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红肿成两颗水蜜桃了。 时值倒春寒,地板冰冷,沈鲤忙过去一把抱起丫头,将人放在榻上,行动间触到姑娘手背,顿觉冰凉,忙取了暖炉塞进姑娘手里,又盖好被子。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入被探了探姑娘双脚,果然冰凉,便不管不顾拿双手替引章包裹住暖着。 引章这才有点反应,开始不好意思,欲要抽回脚,沈鲤却握得紧。姑娘脸红了一阵,嗫嚅道:“公子,别闹了。” 难得有值得守护的人,沈鲤一脸‘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大义凛然样,以典型直男癌腔调保证道:“姑娘,用我的暖,融化你的冷吧。” 引章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肿肿一双水蜜桃下浮起两朵绯云,羞涩道:“公子,你的手比我的脚还冷,是我在暖你吧。” “啊?!”沈鲤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抽出手背贴上脸探探温度,再摸摸引章一双小脚,‘哦’了一声,镇定自若替姑娘掖好被角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心里却咒道‘该死的四季冰凉僵尸手’。 引章啜泣两声,才道:“公子,我都听见了。” 沈鲤吓得花容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7 失色x2,片刻,镇定过来,道:“方才是我的错,不该顶撞了沈爷。” “凭什么!”引章的嗓音一如既往纤细柔弱,出口却是前所未见的坚定,只听她接着道,“我们奴才出身,身为下贱,逃不了任人差使的命。但凡主子们还有一点尊重下人的意思,我们也甘愿为他们脑浆涂地了。” 脑浆涂地?什么玩意儿?联系上下文,沈鲤想了想,纠正道:“应该是‘肝脑涂地’吧。” 引章道:“随便啦,反正公子懂我意思就好。” 沈鲤:“……”沉默片刻,沈鲤才开口,“可说出来也不见得有用……”沈鲤突然觉得觉得手上一烫,吓得看过去,却是引章从被窝里抽出了手,握住自己的。沈鲤生怕冻着了人家,连忙要抽身,却让引章握紧了。 只见引章眼神迷离,似飘渺到很远的过去,嗓音却一如既往温柔,道:“以前我有心事,公子总能一眼看出,让我一定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我依着公子的话去做,果真日子好受多了。可公子对自己却从来苛刻,凡事都憋在心里。”停顿片刻,引章似下了决心,一字一句道:“以后公子难过,不要憋在心里,也对我说出来,好吗?” 沈鲤久久没答,引章着急起来,道:“我虽懦弱,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听听公子倾诉总是可以的……” “不是。”沈鲤中断道,“我在想,咱们这样的关系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 “嗯?”引章侧了脑袋,一副好奇模样。 “应该叫‘相依为命’吧,你跟我,在偌大的沈府。” 引章呢喃着这个词语,咀嚼些会儿似乎才明白其中意思,对着沈鲤欣慰着笑了。 最起码,不是孤身一人了。 第34章 第 34 章 之后一个月,沈越沈鲤保持着正常来往,但沈越再没有在水无月留宿。 好容易挨到旬休,沈鲤决定向沈越告假,拿定主意便移步鹿柴,才到前院,竟然就看见沈越。只见沈越坐在一张板凳上,手中正削着苹果,一旁,田夫人正躺在躺椅上。 偶尔听引章提起,田夫人因高龄怀胎,身体反应极大,常常孕吐不止。而当下却见她神情恬淡晒着太阳,除开脸色稍差外,并无其他不妥。 冬日艳阳天,两口子晒太阳。若这是无关乎自己的一个家庭,想必自己也会为这么一幅温馨场面而感动吧。沈鲤咬了咬唇,走上前去,轻声道:“爷。” 沈越回头,眼神里有诧异,一时竟没回上话,反倒是原本闭眼的田夫人,闻声睁眼,看见来人,眉眼弯弯,甚是慈爱,道:“鲤哥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那当然,为了避免伤眼,沈鲤交接工作都是在凌晨进行,那时田夫人多在安睡。其余与沈越在一起的时间,也多在官府,沈府里,二人几乎没单独相处过,彼此都在避彼此的嫌。 心里这么想,沈鲤脸上笑容却温和得近乎谄媚,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动听,道:“偶尔过来也是与沈爷议论公事,夫人没见才好,毕竟听着伤神。” 田夫人点点头。沈越接道:“这个点过来,有什么事吗?” 不过一个月,就沦落到没事就别见面的关系了,沈鲤心口酸酸,出口却平静,道:“这三天旬休,我想告假出去一趟。” 闻言,沈越也没看向沈鲤。自顾自继续手中工作,只见他刀工熟练,一整个苹果的皮削出连续完整的条状,掉到地面,放在盘里切成块,插上果签,在温水里泡了泡,才递给田夫人,接下来泡了第二块,递给沈鲤,沈鲤正要开口拒绝,沈越似早有预料,一个眼神瞪过来,吓得沈鲤乖乖接过。 见沈鲤咬了一口,沈越才问:“打算去哪儿?” 以前不爱出去,是拿这里当家,当做自己落叶之后可以回归的根,可而今自己的爱人都不再专情了,自己也就没有眷恋的理由。反正哪儿还不是流浪,倒不如按着宁献王指点,去扬州做出点属于自己的事业。突然庆幸当初情浓时也没告诉沈越跟子翀的关系,因而这点私心要瞒下还是比较容易的,斟酌片刻,沈鲤道:“就想四处走走。” 沈越明白其中缘由,软下语气:“也好,最近工作劳累,得空去散散心吧。”站起身又吩咐道,“你等我一会儿。” 田夫人见丈夫入房,突然想起什么,正要回头呼唤,可沈越却已走入房中了。田夫人只得从躺椅上撑起身子,沈鲤见她吃力,扶了一把。待夫人坐稳,回头唤了一声“甘霖”,丫头立刻跑出,问道:“夫人叫我吗?” 田夫人点点头,对甘霖吩咐道:“把上回我让你给鲤哥儿做的两套夹棉冬衣取出来。” 沈鲤一惊,不可思议道:“给我的?” 田夫人点点头,仍是一脸和善,柔声道:“往年看你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袄子,夹棉穿久了不暖,上回替阿越添衣,想着也给你做上几件。” 沈鲤既惊又喜,伴着感动,还有其他一些复杂莫名的情绪,一张巧嘴此刻再说不出好话,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谢谢夫人”。 沈越和甘霖一同出来。田夫人伸手接过甘霖的包裹,打开了道:“我鲜少出门,不知当下流行什么样式,见你平日穿得素,就选了差不多的料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沈鲤受宠若惊,忙道:“重要的是夫人一片心意,沈鲤感激都来不及,怎有怨言一说。” 田夫人闻言,才松一口气似的,将包裹裹好交给沈鲤。沈鲤接过,沈越又在上面放上三锭银子,平淡道:“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沈鲤谢过收下,随即告退。走的时候,只听身后田夫人道:“方才逐鹿来不是说官府里还有什么事吗,甘霖陪着,我不要紧,你快些去吧别耽误了事。” 沈鲤突然明白,沈越为了田夫人布置这一整个院子的心意。有些人,哪怕不爱,也值得尊重、值得厚待。 单枪匹马,快。 到达扬州,还只是下午时分。街上行人稀少,沈鲤纵马飞奔,不多时就到达宁献王府门前。门前小厮入内通报,沈鲤下马等候。远远见着二人,一人骑牛,一人行走。骑牛那人姿态还甚是滑稽,只见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一只腿坐在牛背,也不扶着牛以防摔下,而是一手搭在旁边的缁衣青年身上,那青年沉默着在旁牵绳,面容冷峻。 不是子翀还能有谁。 这几年真的见识遍了子翀的物尽其用之道,只要是脊背朝天的,除了家鹅鸭子这类两足动物,沈鲤都见证子翀尝试或者上路骑坐。眼下骑牛已经算是常规了,如果要说当下还能让沈鲤吃惊的,估计就只有子翀把叮当也给骑了吧。 子翀靠近了见着侄子(?),立马喜笑颜开,为了装出点长辈的样子把草吐了把腿也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8 放下了,拍打牛背欢喜道:“小鲤子,总算记得来找你叔叔了。” 沈鲤正待回话,不巧,通报小厮正好跑出,道:“沈公子,王爷有请。” 子翀看看小厮,又看看沈鲤,果然跳下牛冲过来就揪了沈鲤耳朵:“好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的,直接找献王不找我了。” 沈鲤按住才按住子翀的手不料人家又出脚了,两相厮打,叮当似早已习惯,顺手牵了沈鲤的马,目不斜视,默默步上台阶进入王府。 好容易牵制住手脚,沈鲤才看清子翀面容,不同于往日的丰润光滑,子翀整个人都明显干瘪,黑了一圈,看着就像自家一头肥猪在太阳底下晒脱了一层油,沈鲤不禁心疼 :“上次找你却说你不在,跑哪儿耍去了,回来变成这副摸样。” 沈鲤似乎捕捉到子翀脸上瞬间的神色明灭,可立马又恢复常态,只听他道:“王府呆得闷了,出去逛一圈。”沈鲤直觉这回答敷衍,但好像没什么立场质疑,便把疑惑咽了回去。二人步行到达‘坐看云起’,这是献王冬季赏景之处,园内以腊梅为主景。?暗淡轻黄体性柔,腊梅淡雅,隐约的芬芳和着冰冷的空气,沁入心脾也不觉沉醉,反倒令人清醒,一种拒人千里的美。 献王的娱乐方式,除了戏曲、茶道,就是打坐了。而当下献王虽在理茶,可一旁的蒲团深陷,想必是听闻有人来访才起身的。闻人入室,也不回身,只问道:“回来了。” 显然不是问沈鲤,子翀难得正经:“是。”沈鲤只觉氛围不似往日活泼,便小心起来,一举一动随着子翀,默默在蒲团坐下。献王斟好茶,放置二人身前,看向沈鲤,道:“可是想通了。” 沈鲤点头。室内没生炭火,静坐不动,沈鲤只觉得冷意很快蔓延至手脚,只得不露痕迹捧着茶盏取暖。 “子翀揽了这事,改由他带你去吧。” 沈鲤有些错愕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直到上了街,才问道:“关于我的事,献王好像什么都告诉你了?” “有什么好瞒,怎么样我也算是你家长。” 沈鲤:“……” 子翀难得没骑牛也没带叮当,负手走着,虽然黑瘦了些,但小肚子仍旧鼓鼓,见了路边卖烤馍的,不忘跑过去,沈鲤见他比了个‘二’,忙喊道:“我不饿,不用买我的。” 子翀似被噎住,回头道:“我意思是一个馍馍放两份肉。”见侄子一副受伤的眼神,才勉强补道:“你真不要?” 待走出一段距离,沈鲤才道:“油腻腻的,我不爱。” “抱着跟抱骨头没啥两样,硌人。真替你家主子可怜。”子翀嘴里满当也不忘反唇相讥。 沈鲤瞧着快要走到闹市了,便问:“上回那些商人,铺子都开在市区?” “不全是,待会去的是你的铺子。” “我的?”沈鲤不可思议,又问,“献王……”突然想起子翀曾提醒,出门在外不提献王名号而改叫‘齐公’,便改口道,“齐公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来?” 子翀将吃完的牛皮纸对折,嘟囔道:“我替你弄的。” 沈鲤联系前因后果,问道:“这铺子可是以‘丘寻壑’的名义接手的?” 子翀笑笑,答道:“没错,是了。” 沈鲤顿住脚步,质问道:“齐公不方便以府里的名义大量收购绸缎,便拿我作个幌子。”傍晚行人渐多,沈鲤一不留神就让人撞了个趔趄,所幸子翀身手不慢,立马出手扶住,并凑近了低声道:“这里人多,我们到店里再说。” 直到走至繁华街道的尽头,一路商铺琳琅,只有末端一间铺子大门紧闭,也无牌坊,子翀停住脚步,道:“就是这间了。” 纸窗透出微弱灯火,沈鲤看向子翀,见他脸上写着‘你家店门你去推’的表情,便自行上前,推开门。一股长期禁锢于木箱的陈旧气息扑鼻而入,却不算难受。只见一众货架倚墙而置,因而店铺中央显得格外开阔。隐隐闻到一股水汽,抬头,阁楼传出轻微脚步声,一只靴子踩下楼梯。 竟是叮当。 只见他挽着袖子,手上搭着抹布,方才那股水汽是他清洁时所带出。 沈鲤回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吩咐他来这儿的?” “王府门口,看见你的时时候。” 沈鲤想起方才没说出口的质问:“一切你们都安排好了,我不过是作颗棋子,这与我在沈府有何不同?” 子翀闻言,竟跑到沈鲤跟前,急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在扬州不熟,也不能在此久待,这些就由我替你安排;可至于布料,府里没人懂得,非你不可。” 沈鲤是头一回见子翀着急,愤愤消了大半,软下脾气,道:“那你可告诉我,齐公突然要这么多布料作甚。” 向来胡话随心编随口说的子翀,这一次却没能巧舌如簧,顿了片刻,才道:“齐公最近需要银子,只得转卖布匹。可你知道齐公身份多有不便,一次尚可,若长期下来,难免招人怀疑。这中间人,非得是自己人。” 听到‘自己人’,沈鲤神色稍缓,又想起子翀跟自己说起的往事,圣上曾下令削减王府一半俸禄。料理这偌大王府,若无丰厚收入,可谓举步维艰,再加子翀神色诚恳,沈鲤便不再他疑。 子翀见沈鲤神色恢复平静,才开口道:“你先从供应王府每个季度绸缎做起,熟手了,再开拓你自己的路子。” 沈鲤点头,自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是一叠纸张,原来是上回收下的名片,道:“今儿天色晚了,明早我再一一拜访,挑选布料。” 子翀道:“也是,”突然想起什么,喜道:“对了,给铺子取个名吧,取个好兆头,得跟招财进宝有关,你看‘日进斗金’怎么样?不行,这个未免太直露了,要不‘来福’如何?” 沈鲤:“……你当给狗取名啊”思索片刻,沈鲤决定道:“就叫‘九畹’吧。” 第35章 第 35 章 自那次跟沈越吵架,沈摇情就安静了许多。沈鲤想,该是女孩子长大了,知道考虑未来去处了。 可沈摇情安静不要紧,要紧的是,遵循物质守恒原则,沈摇情的那份闹腾转移到沈疏桐身上去了。小姑娘见姑姑心情低落,不好烦扰,便改道去找别人麻烦。私塾带头捣蛋让塾师投诉已是小事,闹腾一点的,干过偷偷尾随亲爹上官府视察工作,曾躲在下人带酒出府的马车里,这倒霉熊孩子竟喝下小半坛甜酒,最后让人发现醉得不省人事送回来,人家养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沈越女儿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屡教屡犯的情况下,沈家人无奈,尤其是下人,只得从严于律己做起,小厮出门前检查马车有没有藏人,丫鬟出门前确认没有混入大小姐扮的假人。可还是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69 防不胜防,这不,奶娘才替她收拾包袱上学堂,转身人就不见了。 沈鲤正在鹿柴接受沈越吩咐,就见奶娘气喘吁吁找来,道:“不好了,大小姐又不见了。” “府里都找遍了?”两道男声,同一时间,异口同声,潜意识的默契让沈越沈鲤对视了一眼。 奶娘没心思注意这个,继续道:“这附近的院子刚刚都搜了一遍,还是不见人。” 正想着解决办法,突然听见甘霖叫道:“夫人!夫人!”两声,第二声尤为凄厉。沈越吓得立马冲出书房。 待沈鲤赶到暖阁,沈越已将抱起腹部高高隆起的田夫人,绕进屏风背后。沈鲤扫视房内一圈,只见妆台旁的椅子倒了,地上一滩呕吐物,旋即听甘霖交代道:“方才我收拾碗碟,再回来就见夫人倒在地上,吐了一地。” 沈越没做他评,只着急道:“请刘大夫快来。” 甘霖应了,急急跑出。 “哎呀,这真是……那大小姐那边可怎么办……”身后奶娘哀叹道。 “派多点人去找!回头必须教训她一顿了。”沈越满口焦虑。 沈鲤略微思索,道:“爷,官府里的事中午再办也不迟,我跟着他们一起找找先吧。” “好。” 几乎发动了每个院的下人,搜索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没找着沈疏桐踪影。沈鲤直觉人多半不在府里了,便交代一同寻找的引章道:“我出府看看。”说罢便跑去马厩牵马。 上午时分,街市一派热闹,沈鲤的快马不能施展拳脚,只得放慢马速,仔细搜索每张面孔,三条最繁华的街道都搜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大冬天的,沈鲤却出了满额头的汗,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焦急出来的,叹一口气,凝神思索,确定几个沈疏桐可能出现的地方,再次驾马过去。 首先去的是‘尘香尽’,一处尼姑庵。沈府在这里捐了不少香火钱,不时还会请庵中师傅做法,老尼过来时往往携了弟子,与疏桐年岁相仿,孩子们便玩在一块。果然,距‘尘香尽’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庙庵门口站着几个小尼,纷纷往庙门里张望,突然又蹦跳着冲出一伙孩子。沈鲤眼尖,赫然发现一身鹅黄衣裳的沈疏桐,便喊道:“疏桐!” 沈疏桐闻言回头,见着是沈鲤,非但没有被叫住,反而叉了腰道:“是爹爹派你来的吧。我不要回去!” 沈鲤驾马缓步上前,无奈道:“什么事让你不愿意回去。” “我不要跟那个老头子念书,又老又迂腐!” 沈鲤下马,道:“那等回去了让你爹爹给你换。” 沈疏桐一脸不屑,道:“爹爹不会同意的,陈老头已经教了家里三代人了,连爹爹都敬他。”见沈鲤越来越靠近,沈疏桐提了提裙摆,狡黠道:“鲤哥哥你陪我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就跟你回去。” 沈鲤实在无奈,可又不忍心当着众小孩的面训斥这个眼如点漆的漂亮女娃娃,只得讲道理:“方才你大娘病倒了,你爹爹忙着照顾,官府里的事情我得多替你父亲担着,这次真的没空,下回再陪你玩好不好。” 沈疏桐长得虽然高挑,但心性却仍是十岁小孩子该有的任性,只见她一跺脚,怒道:“不要,你不陪我玩那我就不回去。” 沈鲤这下着急了,出手去抓,不了小姑娘一个后退让人给跑了,见沈鲤追上来,号令道:“给我拦住他。” 话毕,沈鲤就让一群小尼姑给牵住,好容易甩开,沈疏桐早跑远了。沈鲤按着她跑走的方向追,转了几处街道,才再次见着这一身鹅黄的身影。这下沈鲤不敢出声,欲悄声将人逮住捆回家去。只剩数步之遥了,那姑娘突然脑袋一转,看向街市对面,原来是个捏糖人的小摊,小姑娘步子一转,欢欢喜喜蹦过去。 一匹骏马如风飞驰,突然拦路冲出一个女孩,马上之人急急勒住缰绳,可惜距离太近,马匹已来不及减速,眼见得那小姑娘将要命丧马蹄之下,却突然冲出一个大人,将女孩往前一推,生生挨下马蹄。 沈疏桐迈开脚步才发现一匹骏马飞奔至顶,恐惧还没来得及传遍四肢百骸,就突的让一股猛力推开数米,跌到在地。再抬头时,只见方才那个糖人摊子已让一道白影撞散,伴随着极猛烈的‘嘭’一声。 沈疏桐堪堪爬起,待看清了那撞在台阶上的白衫人,不由‘哇’一声咆哮,跌着跑着冲向倒地的人。 沈鲤只感到身上挨了两记重拳,接着整个人就腾空了,之后脑袋一片混沌,待意识回流,先是听到女孩撕心裂肺的啼哭,接着视线慢慢能够聚焦,就见上方小姑娘熟悉的脸,沈鲤抚了抚女孩的脸蛋,再看看自己身上,并未见血,想着没事,挣扎着撑起身子,腿部正要发力,突然一道剧痛自右小腿传至大脑,沈鲤‘啊呀’一声,整个人倒回地上。 再次睁眼,眼前是熟悉的雕栏画柱,环顾周遭,引章就在桌上拾掇着什么,沈鲤出声呼唤,才发现不知多久没开口,喊出的竟然是气声。不过引章还是立刻察觉动静,丢下手上东西就冲上前来。 “公子!” 沈鲤点点头,当应答,本想要起身,右小腿传来碎裂似的剧痛。 引章连忙按住人,着急道:“公子别动,你右腿折了,好好躺着静养。” 方才一动,痛得更剧烈了,沈鲤咬牙道:“难怪……我就说怎么痛得这么……振奋人心。”打量四周,可惜窗户都让捂严实了,沈鲤遂问:“什么时辰了?” “还是下午。” “我怎么回来的?”沈鲤还是不习惯仰躺着看引章一张姣好的脸只剩鼻孔,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引章知道拗他不过,便取来几个枕头叠放在一起,好给沈鲤靠着。 “不巧,撞人的是二夫人胞弟,他正要上府找夫人,不想路上撞着公子了。” “噢,好。”从来只听夫人归省娘家,千年难遇娘家人跑上夫家找人,自己不但碰上,还让人撞成骨折,这运气也没sei了。不过倒是奇怪,赶来找的是家姐又不是找死,大街上奔这么快作甚。可惜这问题问引章也得不到答案,沈鲤便没说出。突然发现暖阁冷清得打紧,平时倒也无所谓,可……毕竟自己受伤了嘛,而且还是为大小姐受的伤,好歹派个人送送临终关怀啊,遂问:“这里就你一个?” 引章垂下脸,似乎也失望,低声道:“公子是沈爷抱回来的,留了一会儿,后来说官府还有些事,就回去了。” 沈鲤点点头,沉默了。 “引章。”轻轻一声呼唤,似乎是红巾的声音,室内二人同时看向阁门,不看还好,这一看沈鲤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要不是来人叫住,他真的就跪在地上了。 只听沈母道:“快别多礼,安生躺着。” 沈鲤还是坐直了身子,忙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0 道:“老祖母,小伤而已,这外头天寒地冻,您亲自过来探望,让我怎么受得住?” 引章和红巾联手搬过躺椅,沈母拄着拐杖颤巍巍坐下了,责怪道:“这还小伤?方才我听凉生说了,当时惊险,要不是你,阿蛮可能就没命了。”老人家转而问引章,“大夫怎么说?” 引章道:“除了右边小腿骨折,背上还有四处瘀伤。” 沈母点头,转而问沈鲤:“我只听说腿折了,这瘀伤又是怎么来的?” 其实要不是引章提起,沈鲤几乎都要忽略身上那隐隐的疼痛了,毕竟腿上那伤实在酸爽过头,不想沈母担心,沈鲤遂轻描淡写:“应该是摔得时候撞着的吧。”沈鲤突然想起助自己腾空一臂之力的那两记马蹄,估计也有份。 沈母替沈鲤按了按被角,嘱托道:“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其中厉害,这腿上骨头伤了,若不好好养,将来可有一辈子受的。我早年就是,骑马摔的,当时没大在意,可是呢,年纪上了,一到阴湿寒冷天气,抽筋、痛风样样来。”回头对引章道:“接下来让厨子多熬些田七骨头汤,喝上几个月,哦对,红巾,把东西拿来。” 红巾闻言双手捧上一大红包袱,沈母打开,却见一黑底黄棕斑点兽皮,拿出了替沈鲤双腿盖上,道:“这块豹皮绒毯,我原有一块,不透风,盖着着实暖和,前儿又得了一块,便拿过来给你,好生盖着,别落下毛病。” 沈鲤看着老人一双褶皱密布的手,细细替自己盖好被角,一时眼眶发酸,出手握住老人,郑重道:“老祖母放心,我一定保重好自己。” 老人笑得慈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点了。” 突然闻得一声低低的童声叫唤:“鲤哥哥。” 却见阁门口,沈摇情沈疏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沈母严肃道:“站着作甚,还不快道歉,看你淘气害了人。” 沈疏桐虽淘气,但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咬着唇挪着步子近前,道:“对不起,鲤哥哥……今后我不敢淘气了。” 沈母看小丫头认错态度诚恳,便对沈摇情道:“既然来了,那你就陪鲤哥儿说说话,我就先回去了。” 沈摇情答应了,沈鲤谢过沈母,目送老人在红巾搀扶下出去。 沈摇情看着沈鲤的腿,问道:“很疼吧?” “还好,”沈鲤看一眼难得乖巧坐床边默默不出声的沈疏桐,出手抚了抚孩子脑袋,又问沈摇情:“最近你那边怎么样?还……还逼你吗?” “甭提了,前两天,连二哥都来游说我了。”沈摇情一脸忿忿。 两个大人沉默,忽然稚嫩童音问起:“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嫁人吗?” 沈鲤沈摇情同样眼神,对视一眼:沈疏桐竟然听懂了。 沈疏桐见两个大人一脸愣,道:“你们总不拿小孩子当回事,但其实,小孩子懂的要比你们想象中的多。姑姑不差劲,又不用担心嫁不出去,为什么还非要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又瞟了二人一眼,嘟囔着道:“我也不是不喜欢念书,只是那老头子着实沉闷,好好一首《关雎》,那么美的景色他看不见,非要说是后妃之德。” 半晌,沈鲤才反应过来,本想说‘成人世界没那么多随心所欲’,但碍于沈摇情在场,再加沈疏桐虽自认自己不幼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番道理,想必还是不能理解,只得作罢,转而问道:“既然不喜欢这位陈老先生的教导,那你喜欢怎样的呢?” “我自己学就挺好。”闻言,沈鲤沈疏桐对视一眼,放下心来,果然,孩子终究是孩子。 突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沈鲤看向门外。竟是沈越,玉漱在一旁,手上抱着几个包裹。 第36章 第 36 章 突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沈鲤看向门外。竟是沈越,玉漱在一旁,手上抱着几个包裹。 沈摇情见了来人,果然脸色沉下来,嘴上才问了好,就找了个托词告辞了。沈疏桐眼色雪亮,自然不会留继续在这里等着挨骂,忙跟着姑姑屁股走人。 沈越在方才沈母坐的榻上坐下,看向沈鲤的腿,可惜几层被子覆盖,也看不出究竟,便道:“刚打好石膏,这半个月你就别下床了。” 沈鲤第一反应就是推辞,可立马想沈越必然不答应,便道:“那这些天沈爷若有吩咐,就请交代引章,我再去处理。” “不了,这几个月内子怀胎,你替我担了太多,现在情况稍缓,理应放你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了。”沈鲤看沈越又替自己掖掖被角,直接怀疑自己多动症,连续三个人看望连续三个人都看不下去了要给自己盖被子,腹诽着,又听沈越低声叹道:“又是这条腿。” 沈鲤反映了半晌,才想明白沈越所言为何。四年前救落水的沈越,伤了右腿,留下一道五寸来长的狰狞疤痕;而今救沈越女儿,又是伤了同一只腿,沈鲤的手不自觉地在被窝里抚了抚右腿,就听沈越嘱咐道:“安心养病,骨伤多喝骨头汤,方才差玉漱去打包了一些煮汤药材,”回头道,“玉漱。” 玉漱上前应答,沈越道:“你跟引章交代一下药材用途。” 玉漱引章齐齐应答了退下。 沈越将人支开,室内只剩下二人。这是自那次不快之后,沈越沈鲤首次在水无月独处。久违的面对,沈鲤有些不习惯,想起方才的疑惑,便没话找话:“方才我听老祖母说,是二夫人胞弟,当时他马驾得急……” “错都在他跟阿蛮,你不用替他辩护。”沈越打断道。 沈鲤黑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奇,到底什么事儿,能让李公子都这么着急。” 沈越确实对沈鲤几乎满分的信任,只斟酌片刻,便道:“李家确实出了些不好的事,不过具体我还不清楚。” 难怪,也只有事关家族利益才会让一个富家公子都如此失了分寸吧。沉默片刻,沈鲤又道:“田夫人呢,上午可吓着人了,现在怎么样……”沈鲤见沈越额上突然爆出青筋,自知讲错话虽然不知道错在哪儿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蓦地,就见沈越伸了手,抓向自己,沈鲤躲无可躲,让他结实捏住了两颊,不痛,但沈鲤知道此刻自己一张嘴嘟成了鸭嘴。只见沈越靠近了,终于抬眼,一脸不耐,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都能关心个遍,”说罢放开了人,叹口气,无奈道,“能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 沈鲤:“??”这前言不搭后语,沈越这是怎么了,敢情自己只是踢坏了一条腿而沈越吓得坏了脑子? 只听沈越又道:“其他人你不好意思提,但我你总没必要客气吧。” 沈鲤实在听不明白,只得问道:“沈爷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我不明白。” “我才听玉漱说,你借了引章银子。既然开支困难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1 ,怎不跟我说一声。” “啊?”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是替沈越还愿导致的手头紧张,沈越怎么突然提起了,沈鲤疑惑道:“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也就几日而已。” “若不是你这次受伤,玉漱估计还不会跟我提你的难处,以后也是这样么,宁可找丫鬟借钱也不愿开口向我要。”沈越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了。 以后,确实没以后了。毕竟再过一个月,就到了宁献王府进购布料的日子,而上次的一千两银子还有大半,短期内都不会缺银子花了。但沈鲤怕沈越忧心,便道:“好,以后我会说的。” 沈越冷笑一声:“从来你都是嘴上答应得好。算了,我跟沈超那边打过招呼了,以后每月你的例银升到二十两。” 沈鲤半是好笑半是心虚,连忙应道:“好,谢谢沈爷。” 沈越沉默,看了几眼沈鲤,似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只听他低声道:“你可想过终生大事?” 沈鲤愕然,旋即了然,冷笑道:“怎么沈爷,玩够了,现在终于到该摆脱的时候了?” 沈越急急辩解:“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叹了口气,接着又道,“怎么每次说起这个,你就格外不讲理了呢。” 呵呵,关乎至爱,你让我如何冷静。“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沈爷还打算揍我一顿,是吗?”沈鲤歪了脑袋,玩味问道。 沈越突然倾身,一只手伸向沈鲤,这动作,不知是抱还是揍,只见他胸膛起伏,似在忍耐,又似在克制,许久,垂下手,却是拍拍沈鲤沈鲤肩膀,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鲤呢喃着,莫名熟悉的对话。瞬间明白引章当时的感受了,沈鲤暗暗发誓,这辈子除非引章自愿离去,否则,自己再也不推开她,伤她的心。不过眼前的人,这辈子怕是不会有人能让他明白自己这种难受吧。 沈越看着沈鲤,平日的清亮的一双眸子此刻水痕隐隐,似开裂一地的碎玻璃,这番神情,沈越实在不忍心看,再按捺不住身体本能的冲动,倾身一把把人揽入怀中。 沈鲤游着神,突然背上一记猛力,就撞进一张熟悉的怀抱,往日分外眷恋的怀抱,此刻却只有满怀委屈的抗拒,遂拼尽全力挣脱出来。这一番挣扎,头上的簪子甩得松了脱落下来,沈鲤只觉得头上一松,顿时发丝倾卸了一身,乌黑柔顺,不输方才沈母送来的毯子,盖住自己,也覆上了沈越,像过去许多个日日夜夜那样。 引章进屋,瞧见的就是这番图景。 这一次,引章再不逃避,耗尽全身气力,打扰道:“我去吩咐厨房准备饭菜,沈爷可在这儿吃?” 沈越沈鲤闻言俱是一惊,沈越立马松了胳膊,沈鲤捡起簪子胡乱将头发盘起。 “不……不了。”沈越尴尬着起身,就要走出暖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对沈鲤嘱咐道,“别只吃鱼,其他肉也吃些。” 沈鲤冷冷道:“谨听沈爷命令。” 休息了半月,再加上引章好吃好喝照顾着,沈鲤拄着拐杖勉强能下地了行走了。这几日沈越都没再入房探问,安慰也是托了玉漱带来。沈鲤在房中闷得百无聊赖,书都翻遍了,便只剩下发呆,引章看得担忧,除开干活,其余的时间都陪着沈鲤。引章深知公子虽然待人周全热情,但私底下却是个极少话的人,此刻更甚,除了吃饭,几乎就不见他张嘴了,便也不打扰,只是搬了小板凳,托了腮,陪公子数窗外飘雪。 今日一早竟然雪霁,难得晴朗天气,引章喜冲冲跑来对沈鲤道:“我一会儿上街,看给公子带点什么回来。” 沈鲤仍旧恹恹,有气无力道:“外头怪冷的,有什么好带。” “有自然是最好,没有就当散心。”引章踏出屋门,又折返回窗前,对窗里的公子交代道:“等我回来噢。” 看着沈鲤点了头,引章才放心离去。 或许是引章预期太高,虽然停了雪,但外头寒气仍旧刺骨。街上除了三三两两早餐铺子,再无其他热闹可逛。引章满心失望,正打算折回府,突然肩上让人轻轻一拍,回头,却是个披了雪白狐皮斗篷的公子。引章打量着来人隐在宽大斗篷帽里面的脸,疑惑道: “你是?” 时近正午,沈鲤仍旧没等到人回来。正打算回房歇息去,却见月拱门里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是引章,另一个是…… 沈鲤目不转睛,看着白斗篷走向自己,那身影越发熟悉。白斗篷留意到窗边的一抹目光,回看过去,继而朝沈鲤走去,沿途松动脖颈处绑带,低头摘下帽子。到达窗边时,恰好抬起一张脸。 竟是沙鸥! 沈鲤自己都能感受到眼睛瞪得极大,满腔不可置信,试探道:“沙鸥?……是你吗?” 来人没回话。 不过沈鲤不必再追问了,因为绽开的这张笑脸,太过熟悉。时隔多年,一如既往的暖意。只听他极自然地唤了一声:“师傅。”沈鲤忙道:“快进来坐。” 引章早已泡了茶,二人就在圆桌前挨着坐下。沈鲤疑惑:“引章说给我带惊喜,竟然带了你回来。你们事先有约?” 引章扑哧一笑,道:“说来也巧,街上压根没什么可看的,我正要回府,沙鸥公子就跟我打了招呼。怪我这记性,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就是当年离开南越前唯一拜访公子的人。” 沈鲤点点头,又对沙鸥道:“怎么……你……” 引章看出沈鲤的欲言又止,识相道:“二位先聊,我去厨房吩咐午饭。”说着带上门出去了。 沈鲤接道:“你跟的人也在苏州?” 沙鸥摇头,柔声答道:“在京城,现在刚巧路过苏州。” “他做什么的?姓甚名啥?” “他姓乌,做酒水生意的。” 沈鲤见他几乎一问一答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不再探问。可突然想起这人在京城,沈鲤前后联系,遂问:“可是为了接近……”最后二个字,沈鲤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 沙鸥看了,笑笑,摇头道:“看开了,活在计较中,日子实在不好受。” 这些年,沈鲤不放心,一年还会送几次信到南越。而今年只回收到一封回信,想必那之后沙鸥让人给赎出来了。沈鲤听他这么道,放下心来,又问:“可改回本名了?” 沙鸥一脸不可思议,却带着笑意,看着师傅,道:“以前在蓬门,师傅可从不关心我的事。突然好奇,这沈爷到底是施了什么样的法,让师傅彻底变了个样。” 提到沈越,沈鲤眼中的光就暗了暗,转而推推沙鸥,道:“方才的问题,你还没答我呢。” “方、灵、修。”说罢,沙鸥还蘸了茶水,在桌上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2 写下。 “好名字。”沈鲤赞道,却隐隐觉得熟悉,但高兴之下,却想不起来哪儿生的似曾相识之感。 沙鸥笑笑,又问:“最近日子可好?” 真巧,戳到沈鲤痛处,沈鲤避重就轻:“平日忙碌,哪来得及管日子如何。这几日受了伤,沈爷吩咐养着,才闲散下来。” 沙鸥却似乎只捕捉到师傅受伤的事实,忙问:“什么伤?伤哪儿了?可严重不?” 连珠带炮,让沈鲤猝不及防收了满怀关心,但仍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腿上骨折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方才不还见了我走动么。” 闻言,沙鸥像吃了颗定心丸,松懈下来,突然低落下来,道:“这次经过苏州,我家主人遇上了些事,也不知能不能解决,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本来说好年前可以赶回京城过年的……” 沙鸥真的半点没变,稍微有点心事就写在脸上,沈鲤看着倒是欣慰,看来,生活还算没太为难他,遂温言问道:“什么事,你说说看,既然在苏州,说不准我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是第二个故事的楔子,突然有天突发奇想有了第三个故事的创意,然后第一第二个故事又变成第三个故事的楔子。 这是我目前见过的最长的楔子哈哈。 没多少人看,练手更肆无忌惮了。不过写着写着,越发觉得自己表达中规中矩,就是处于合格线那种。 知识库存不足,才会导致水平有限,得多点输入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傍晚,沈鲤沈越自官府回来,远远就见一骑人马绝尘而去,身影甚是熟悉。看门小厮牵走马匹,二人跨入大门,却见沈超杵在门后托腮,眉头皱起,沈越拍了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只是神色仍然恍惚。 “怎么了?”沈越问。 沈超摇摇头:“李家出事了。”随即又道,“进去再说。”三人便一齐往府里走去。 沈鲤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那骑人马正是上次撞了自己的李家公子李凉生,最近不时听闻李家的事,难怪他每回都来去匆匆,毕竟事关家族,怎能不焦心。 沈越道:“今天官府已传出些消息,说今后瓷器进贡不再经手李氏一族。” 沈超难得脸色沉重,道:“撤商事小,只是要从这瓷器里挑罪名太容易,恐怕祸不止于此。” “听闻圣上近期龙体欠安,只怕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说罢,沈越一声叹气,望向苍天。 “姑苏四氏,唇亡齿寒。而我沈家近期升迁不断,更是树大招风,大哥行事更要万分小心了。”沈超叮嘱完,又道:“内子最近也是憔悴,我就不送大哥了。” 沈越点头:“不要紧,快回去吧。” 沈越沈鲤二人一路默默,走回鹿柴,到了门前,沈越才叹一声,道:“要快些将摇情送入宫中了,”转而对沈鲤道,“她跟你好,你得了空就多劝劝。” 沈鲤苦笑着点头。沈摇情跟自己好,还不正是因为自己从来不劝她。不过当下形势确实不容沈摇情任性了,毕竟当今圣上龙体渐衰,太子登基指日可待。若沈家不及时联姻以形成掣肘之力,届时太子上位,太傅一派势必打压对头,跟随丞相李廷中一派的沈家将会处于极不利的地位。 才踏入院门,就见殷氏出来,问候过后,对沈越道:“稳婆方才说,夫人这两日将临盆,沈爷要多留意着夫人情况了。” 沈越点头,淡淡道:“好,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天天探望问药。” “沈爷过奖,夫人平日极照顾我,而今关心回去,应该的。”殷氏身材高挑,眉眼上挑,因而沈鲤总觉得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极不自然,不过也就是直觉,便也没说。 错过身,沈鲤跟着沈越进了鹿柴。 沈鲤夜晚向来睡得深,而今晚愣是让一阵喧哗惊醒了。起身,周遭一片漆黑,沈鲤摸索着点了灯,凝神细听,竟是从鹿柴传来的。哪儿惹了事沈鲤都可以不管不顾回被窝安睡,唯独这一处他放心不下,随手从架上抽出披风,趿着鞋就出门了。 却见鹿柴灯火通明,方才的喧哗已全然消去,仅剩下下人步履匆忙的进进出出。沈鲤正待要进府里,却听身后一声呼唤:“公子!” 回头,原来是引章,却见她手上拎着一双袜子,跑上前,道:“我见公子跑得匆忙,就回去拿了这个,公子穿好再进去吧。” 沈鲤谢过,略加整理衣冠就进去了。往日田夫人清淡平静的嗓子,此刻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稳婆的声声鼓励。沈鲤不方便进入暖阁,便等候在外。下人们只顾忙活,也没在意这个杵在门口的男人。 只听稳婆道:“夫人,再用点力,已经看到头了。” “不行了……我……真的……没力了……”就这么一句话,却似耗尽田夫人毕生气力,说完,喘气声大得房外的沈鲤都听见了。 稳婆忙道:“沈爷喂些糖水,夫人晚上没吃,而今必然辛苦些。” 接着就听沈越立马应‘好’,随即是汤匙碟碗碰撞的声音。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田夫人的哀叫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气音,而下人们也不似方才忙碌,此刻暖阁外只有沈鲤引章站立在外。沈鲤着实担心,却突然听脚步声自暖阁深处出来,到自己站立的门边,站住了。 隔着门上的镂窗,沈鲤只听房内二人道。 “沈爷,方才我与李婆讨论,要您拿个主意。夫人高龄生产,本就危险,而今夫人……” “你快说,要怎么做!”沈越极不耐烦道。 “是,沈爷您看……保大还是保小?” 这一问该是让沈越镇住了,没立刻听到他的回答。门外的沈鲤引章对视一眼,就听沈越咬牙道:“能保住小的最好,若保不住,我要大人平安。” “好。” 沈鲤听闻沈越如此决定,似预料之中一般,笑得了然。却听身后却传来一声:“老祖母,小心些。”竟是沈母半夜赶过来了。 沈鲤引章对视一眼,不待说话就携手默契藏匿到对面房间,待老祖母翠袖进去,二人才又出来。 稳婆见了老祖母,连忙问好。老人打断道:“怎么人都晕过去了,到底什么情况,快说!”这是沈鲤进府这几年,首次听老人发火。 另一位稳婆答道:“夫人产道打不开,剪开了宫口又收缩,情况不妙,老祖母您看保大还是保……” 沈越不等人说完,喝令道:“方才不是交代了吗,保大的……” 一语未完,就听老祖母镇静道:“他年轻不懂事,你只听我的,要小的。” 沈鲤几乎能看见沈越一脸的不可置信,而老祖母似乎无视他此番震惊,只听老人接着道: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3 “你而今三十四了,膝下却仍然无子,唯一的女孩还是庶出。虽说你是一家之长,但终究不了解嫡庶儿女这个中利害。我知你心软,但为了家族,这次听一回祖母的。小田她若是清醒,也会要你这么拿主意的。” 房内再无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听见沈越啜泣道:“你们别再剪了,都留这么多血了……”嗓音低沉,却几乎是撕心裂肺了。 接着是一阵桌椅挪动之声,沈越似乎让人给按坐在椅子上。片刻,两声拍打肉|体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恭喜沈爷,是个公子。” 沈越没有应答。 沈鲤抬头,窗外已微微发白。正迈开腿要向门口走去,不料一个趔趄,所幸引章扶得及时,二人悄声退出鹿柴。 恍恍惚惚拖着步子回到水无月,引章将人扶坐在躺椅上,又去收拾床铺。沈鲤回过神,阻止道:“别,我不睡了,直接洗漱吧。” 引章方才虽也受了不小惊吓,但当下必须要保持清醒,替公子做好事情,便应声道:“好。” 一切收拾完毕,沈鲤只喝了两口粥,再吃不下东西,便拿了公文来到鹿柴。 果然书房不见人,沈鲤将东西放下,兜兜转转来到暖阁,阁里一派安静。 入房,却见沈母仍然在,与奶娘一起,正抱着襁褓,而屏风之后,沈鲤这次侧了身子看去,却见沈越仍旧坐在床边,一只胳膊给床上的人枕着,另一只手轻拍着被窝,似在哄妻子入睡。只是神情呆滞,没有往日的温柔神色。 老祖母察觉站在阁门口的人,唤道:“鲤哥儿。” 沈鲤恢复理智,佯装惊喜道:“夫人可生了?”上前,却见襁褓里的婴孩格外白净,紧闭着的双眼睫毛浓密修长,才刚出生却有着挺立的鼻梁,极漂亮的一个娃娃。 沈母却不见得格外开心,平静应答道:“是个男孩,可惜……去看大夫人最后一眼吧。” 沈鲤装出震惊模样,绕过屏风。却见田夫人虽躺着,却已收拾齐整,带着疲惫闭上了眼。 上午,沈府大夫人难产而死,留下一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这红事白事同一时间从天而降。令人唏嘘。沈鲤清楚沈越难受,除非必须他出面才能办的事,剩下的几乎都自己揽了,好让他专心置办田夫人丧事。 虽说孩子由奶娘带着,但毕竟鹿柴的主人只剩沈越,一个男人,还要忙公务事,老祖母不放心,便将孩子接过来身边看着。可惜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抱孙仍然免不了伤痛,没过两日就身体不适,病倒了,而二夫人近期又为娘家事务操心,照顾沈念鱼的任务只得交给沈越妾侍殷氏。 这几日事务繁多,沈鲤没有哪天不早出晚归。一日从官府回来,到了灵堂前,却见沈越叉腰沉思。沈鲤在田氏牌位前上过香,才道沈越跟前,唤了一声:“爷。” 沈越只看了来人一眼,吩咐道:“宫里形势不妙,我们怠慢不得。待会找祖母挑个时日,把摇情送入宫去。阿鲤,你带她到‘云寿’来。” 沈鲤明白其中缘由,再没为难,利索答道:“好。” 可进了沈摇情居所,却见丫鬟遮遮掩掩,沈鲤直觉不妙,入室找了个遍,都不见人。 沈摇情跑了?! 第38章 第 38 章 沈鲤搜遍室内,只在桌上找到一张留言,上书:安好,勿念。看来人是真的跑了。 沈越得知立即差人搜遍全城,可愣是没找着人,而府里又还有一堆事情忙碌。沈鲤简单向沈越说明,就换下丧服,驾马出城寻人了,不过鉴于上次找沈疏桐出了事,沈越不放心,要差了逐鹿跟上。难得沈鲤坚持,愣是推掉了。 因为后来沈鲤在自己案上书籍里又找到一张沈摇情夹在其中的字迹:城外十里,小竹茶摊,只你一人前来,否则不见。 快马加鞭,沈鲤中午就跑出苏州城外十里地,问了附近人家,找到一处竹林,却见竹林入口赫然一家茶水摊子。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下马去问摊主。 要了一壶热茶,摊主送上来的间隙,沈鲤问:“师傅,近期可有见过这么一个姑娘,个头到我肩膀,穿一身鹅黄衣裙,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沈鲤边说边带比划。 果然,得到师傅像看弱智一样的眼神:“这荒郊野岭的,哪会有姑娘独自来往。”不过师傅倒是热情,又问,“可是跑了自家小娘子?” 沈鲤:“……”沈鲤发誓,如果他是太子,要知道沈摇情这副能闹上天的脾气,绝对抗婚,不过想归想,还是问道:“那这附近可有客栈?” 老板捋了捋胡子,思索片刻,道:“客栈倒是没有,不过有一户人家,给过路行者提供住宿。你要不问问?” “烦问师傅怎么走?” “穿进这竹林,你遇到的第一条岔路,就是了。” 沈鲤谢过,随即上马,策马飞奔。不多时便到达师傅所说路口,却见这里虽茂林幽深,但却只觉静谧,而无恐怖之嫌。远处泉声咽幽石,平地突起一阵吹竹声,窸窸窣窣叶片摩擦,不时有飞鸟从上空掠过。 沈鲤就要转入岔路口,远处传来隐隐人语,凝神细听,是女子的嗓音,沈鲤便勒住缰绳,原地等候。 果然,不多时竹林深处走出两道人影,均是村妇打扮,而其中一人…… 沈鲤脱口而出:“摇情!” 女子循声而望,见了来人,却不见惊喜,反倒是四下打量,而陪同的村妇,更是将沈摇情拦在身后。 沈鲤知道这般为甚,便道:“就我一人,别担心。” 沈摇情才收了警戒神色,转而跑上前来,揪住沈鲤道:“是来接我回去的?” 沈鲤让人揪得弯下了腰,道:“那你想怎样?” 沈摇情果然拉下脸:“我不想连自家门都还没怎么踏出来过,就要一辈子锁宫里了。” 沈鲤下了马,见缝插针道:“那这回你可算踏出家门了,该回去了吧?” “这分明是逃难!不算!” 那妇人端着一篮子才洗的衣物,上前打断道:“这儿风大,进屋再说罢。”沈摇情沈鲤闻言才跟在妇人身后回去。 一座伐下主子砌成的小屋,不大,却布置紧凑而显得温馨,是沈鲤喜欢的口味。妇人斟上茶水,沈鲤才发现连水盅都是竹子做的。屋后不知是否有条溪流,只听耳边流水淙淙,农家小院,竟也有此般雅致。 沈摇情接过茶水,对沈鲤道:“这是我小时候的奶妈,后来出府,定居在此。”转而看向妇人,道,“连妈,还没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说会带我去玩的鲤哥儿。”连妈笑得憨厚:“看得出来,你们关系要好。” “是呀,亲如姐妹。” 沈鲤:“?”突然意识到沈摇情方才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4 说了什么,沈鲤忙问:“你刚才说我带你上哪儿玩?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沈摇情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你从来就没拒绝过我,答不答应有不同吗?” “……”沈鲤腹诽,现在沈家什么形势你还有心思闹腾,沈越要知道了非扒了你皮不可。 “鲤哥儿,这些年你陪着哥哥跑了不少好地儿,你觉得哪处最好玩,也带我见识一回吧。”见沈鲤面露难色,沈摇情更是嗲声:“人家不想府门都没出过就糊里糊涂嫁出去了。” 沈鲤沉思片刻,才道:“好,但出去玩过了你就乖乖回府,听从安排。” “当然。” 沈鲤留下字条,托连妈交给沈府,便带沈摇情上路了。 下午便踏上了去往扬州的路程,原本是沈鲤一人一骑,而今两人一骑,速度降了不少,直到傍晚才抵达扬州。华灯初上,街市逐渐热闹,二人下马步行,沿途商铺小摊琳琅满目,沈摇情目不暇接,不时挤进去看个究竟。沈鲤牵着马多有不便,更是盯紧了人。 期间有丢圈圈的游戏,沈摇情向沈鲤咬了一串钱,耍了一把。让沈鲤没想到的是,沈摇情一个不出府门的大小姐,却有一手套圈好本事,十个铁圈竟中了7个,围观群众唏嘘一片,沈摇情在众人瞩目中抱回一堆战利品,见沈鲤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得意道: “别忘了,沈家可是文武世家。要不是最近没机会动手,我该是全中了的。” 沈鲤笑得无奈,由忧心沈摇情到底跟不跟自己回去,转变为替太子娶了沈姑娘的婚后生活担忧。 沈摇情将战利品收进包袱,问沈鲤道:“看你牵马辛苦,咱们要不找家客栈先把行李马匹给放了?” 沈鲤干脆道:“不必。”其实沈鲤之所以带沈疏桐到扬州,还是存了点私心的。这个月正好宁献王府采购绸缎的期数,最近在沈府难以抽身,正好寻了这一空当过来,同时满足了沈摇情的任性,一举两得。而待会,直接去找子翀或者宁献王即刻,不必露宿街头。 “为什么呀?”沈摇情果然不解。 沈鲤正要开口解释,却见街角灯火阑珊处,有人朝自己这一方向挥臂示意,嘴里喊着话,两撇小胡子随口形上下跳动。 不是子翀还能是谁。 沈鲤目光平移,果然见子翀身边的宁献王,二人目光对上,彼此点了点头。 沈摇情没得到沈鲤答复,回头却见他向远方招呼,可惜自己身量不够,踮了脚也不能看出个究竟,便问:“鲤哥儿遇见熟人了吗?” “是,今晚咱们不住客栈,就住他们家。” 说着,两相碰面。沈鲤躬身道:“齐公好!子翀君安好!” 沈摇情也跟着福了一福,抬眼,不想,对上中间那清俊公子的一双眼,二人俱是一愣。不过只是瞬间的事儿,街上人潮拥挤,不宜久站,一拨人继续向前走去。 宁献王府地处闹市,必须穿过中心街道才能抵达。此时,夜幕完全拉上,最为热闹的时刻,街上熙熙攘攘,沈鲤生怕摇情走丢,揪紧姑娘袖子,将她护在内里,而自己走外围。 沈姑娘却似乎心不在焉,眼神有意无意往宁献王身上瞟,这点没逃过沈鲤的眼睛,正猜着沈大姑娘又是打什么算盘了,果不其然,姑娘一声呵斥,返身就往反方向追去。 沈鲤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就跑远了,一行人撒腿跟上。却见沈摇情对一小伙子穷追不舍,突然,身后宁献王道:“我的荷包!” 沈摇情追的原来是贼。 沈鲤生怕那贼身上备了刀,对沈摇情不利,连忙追上去,可这愣神瞬间,人早跑远了,哪还有踪迹。沈鲤焦着心往前走,经过一处人圈,只听外围的市民纷纷道: “哪家姑娘,这么好身手!” “厉害了,一出手就把这贼撂倒了。” “长得真好看!” …… 沈鲤翻身挤进人群,果然见地上侧躺着一年轻小伙,双手给……看样子是小伙子腰带吧,给缚住了,嘴里不住讨饶,而沈大姑娘仍对这小贼上下其手,终于在腰间内侧口袋摸出一只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给了小偷一脚,啐他道:“敢在姑奶奶面前偷鸡摸狗,嫌小命儿太长了吧。” 沈鲤正要往里挤,突然感觉肩膀让人拍了两下,回头,却是宁献王。只见他一双眼盯着里面,虽目不转睛,面色却一如既往平静,并低声问沈鲤:“这是哪家姑娘?” 沈鲤凑近了耳语:“不瞒齐公,是沈爷亲妹妹,沈家二小姐。” 宁献王点点头。 沈鲤上前,拉拉沈大姑娘袖子:“摇情,气出够了,赶紧回去吧。” 不料沈摇情尖声道:“怎么就出够气了!年纪轻轻,好手好脚不找活干,偏偏来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就该好好教训!” 那躺在地上的小伙子要不是此刻让沈摇情一双手绑死了,估计会抱头痛哭吧,只听他连连道:“姑娘教训的是,这辈子我都不敢了,求姑娘网开一面,饶了小的。” 沈鲤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忙低声道:“闹大了要传到你哥哥耳朵里,咱们可就得立马回去了。” 果然,这句凑效,不过沈姑娘还是一手揪起了小偷衣领,恶狠狠道:“把人送去衙门。” 沈鲤真的是满脸黑线外加两行宽面条泪。想起四年前,与沈越初来扬州。沈越也是这般空手抓贼,解了腰带绑住人手,而今沈摇情青出于蓝而不输于蓝,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沈府也是奇葩,文武世家之名,公子小姐从小习武,平日从不露手,只在抓贼套圈时用,未免太屈才了。所幸有人及时出面解围: “剩下的事交给下人处理就好,姑娘不必劳神了。” 沈摇情抬头,却见说话的原来是方才同行丢荷包的公子,不知怎的,平日的牙尖嘴利霎时丢盔弃甲,乖乖看着随行的两个下人连拖带拽把小偷带走。 沈摇情跟着沈鲤退出人群,到一处冷清些的路段,沈鲤凑近了提醒道:“你荷包还人家了吗?” 沈摇情恍然大悟,从袖口里翻出荷包,越过沈鲤,呈给荷包主人。 沈鲤突然想起还没介绍,忙道:“叫他……叫齐公就好。” “齐公,给你。” 平日镇定如斯的宁献王,此刻却有瞬间犹豫,才小心翼翼拈回荷包,温言道:“谢谢。” 沈摇情斟酌了下,问道:“你可是不常出门?” “是。”一个字而已,宁献王却说得一板一眼。 得到肯定回答,沈摇情便开始佩服起自己眼光,滔滔不绝起来:“以后啊,出门多留个心眼,荷包别明晃晃放在外边口袋,那帮小偷就是托了你们这样的公子哥的福,才有活路继续为非作歹。自己长点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5 沈鲤已经目瞪口呆。 不料,宁献王倒是答得镇定:“姑娘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 沈鲤往前看路,却见这并非往宁献王府的方向,遂问:“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 “是,今天回别院,地方虽小,不过还算雅致,可以招待二位。” 沈鲤不疑有他,便跟了去。 第39章 第 39 章 沈鲤素知宁献王是个极雅致的人,但这小小别院,却未见半处理山造水,从房屋布置来看,倒有点像京城的四合院,中央一处庭院,四周屋舍围拢。宁献王建别院不便张扬,所以才采取如此低调之设计,沈鲤猜想。 “今晚二位就在西厢休息吧。” 宁献王指向的,是左手边的小屋,沈鲤谢过,便与沈摇情入室安放行李了。西厢西厢外头看着不大,但里边多进设计,竟有五六处房间,其中一处还是书房,满满当当一架子书,博古架上几处枯山水盆景,更衬得蓬荜生辉,隐约嗅得柑橘清香,却见书案上正摆了一盆赤橙佛手。 果然是宁献王,雅致都放在屋里了。 沈摇情好奇心性,趁沈鲤打量间隙,已经把屋里逛了个遍,出来对沈鲤道:“鲤哥儿,方才那齐公,是扬州城哪户公子?从未听闻扬州有齐氏一族。” 沈鲤心下腹诽,沈姑娘你纵然知晓扬州城所有显贵的姓氏,却不知这显贵之中,还有更显贵,那便是你恰好漏掉的‘齐氏’皇族。无知者无畏,要知道他身份,方才你还有数落人家的胆子么。不过倒想起来,献王该是不便在外人跟前透露身份,才将客人带至这别院的,遂对沈摇情道:“扬州城如此之大,未曾听闻的氏族多了去,你以为家家户户都能像沈家啊。” 沈摇情点点头,又问:“接下来咱们一直住在这儿?” “哪能一直,”沈鲤估摸了办好自己事情需要的时日,又道,“最多呆不过两天。” 沈摇情闻言,一张脸耷拉下来。沈鲤柔声提醒:“别忘了,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见沈摇情面露不满,沈鲤道:“你想想,你姐姐嫁进皇宫仅仅是为了富贵吗。你以为今日沈家飞升仅是圣上厚爱么。” “我知道的,我就是不想那么早入牢笼。”姑娘咬咬牙,又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回任性了……”抬头看了看沈鲤,拍拍眼前年轻公子的肩膀,道:“谢谢你,鲤哥儿,冒着这么大风险陪我最后任性。你放心,回去我就收敛性子,安心入宫。” 沈鲤也拍回姑娘肩膀,道:“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人活一世,生来就带着羁绊,谁都不可能完全自由。”直起身子,瞧夜色渐深,又道:“我去吩咐人给你准备沐浴。” 沈摇情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当然去外头回避啊。等你洗漱完毕我再回来。” “你去找那位齐公?” 沈鲤点点头,似乎突然明白什么,心下丝丝无奈,不过还是面色如常退出房间。 交代了门口侍女准备沐浴,沈鲤径直来到主屋,两下敲门,里头的人就应道:“进来。” 沈鲤推门进去,见献王正跟子翀对弈,人进来了也没从棋盘上移开视线,只见子翀落了一子,得意着看向献王。献王瞧着这盘棋,摇摇头,苦涩道:“你小子,这么刁钻的法子,也只有你想得到。”旋即抬头,对沈鲤道,“过来坐吧。” 沈鲤问候了,便在一旁凳上落座。 子翀问:“小鲤子,这回该是为了春季采购而来,怎么还带上了沈家大姑娘?” 沈鲤无奈:“说来话长。”接着便将沈摇情的任性大致讲了一遍。 没有料到的是,宁献王听了,竟然评道:“难得一个女孩子,活得如此肆意。”旋即又问沈鲤,“你即是带沈大姑娘来扬州玩,可你明天忙差事,如何兼顾?” 沈鲤正欲作答,子翀却突然插话道:“齐公,这两日你恰好忙完事情休息,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替小鲤子带沈姑娘游一游扬州?” 宁献王没立刻应答,倒是看向沈鲤,似在征求意见。沈鲤联想自遇见宁献王,沈摇情种种表现,心下一叹,点头同意。宁献王得了答复,顺口道:“好。” 翌日清早,四人一同用饭,当得知接下来将由齐公带着游玩扬州时,沈摇情明显可见的雀跃,沈鲤看着半是欣慰半是心酸。 直到走在路上,仍旧有些伤感。子翀道:“姻缘未必能是好结果,但起码邂逅过,将来青灯枯佛也不会那么寂寞了。”见沈鲤回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神色看着自己,子翀难得不安,“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就是这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子翀转开话题,问道:“不瞒你说,上次的绸缎,那边褒贬不一。” 沈鲤一吓,忙道:“严重不?” 子翀仍旧镇定,平静道:“我们的人在,也说不了什么。不过主要还是你挑的质量上乘,而他们只是嫌花色素淡了些。所以这次你挑的艳丽些便是了。” 沈鲤心下奇怪,便脱口而出:“奇怪了,咱们之后中原人,除非礼服,平日衣着均以素淡纹样为主,只有那西域之人才会穿得一身鲜艳……” 惊吓在子翀脸上的瞬间掠过,待沈鲤回头时,子翀脸色已经平静如常,只听沈鲤接着道:“不过也听说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富贵之家,若拿这艳丽锦缎来作装饰,倒也不错。” 子翀点头赞同,随即应道:“哪些铺子卖的绸缎花色多些,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 “好,那待会咱们就直接拜访这几家,你时日不多,更要抓紧了。” 听子翀这么一说,沈鲤连步子都加快了,问道:“上次你派来的那个姑娘,可在九畹接应?” “一直在的。” “好,那接下来我看中了就让店家直接送货到九畹。” 而后各市跑遍,直至傍晚,才回到九畹。远远就见一马车布匹在卸,沈鲤进了店,愣是吓了一跳,原本空空的架子而今几乎不留空隙塞满了布料,后面卸的一批,架上已无处安放,便堆在店铺中央空地,虽然物件繁多,倒是堆得井然有序。可神奇的是,布料堆顶端,竟站着一条神气十足的……土狗。 土狗见人进屋,也不管来人身份,龇了牙,喉咙里发出声声警告呜咽。 “美娃,不是坏人,别吠。”柜台旁一少年一指挥卸货的少年发令道,这狗虽是再普通不过的土狗,却极通人性,听了号令,收了齿牙,原地转了个圈,就缩成一坨继续往门外观望了。 沈鲤看向少年,只见他乌发全然梳起,在头顶捆成一髻,肤色柔白,却因一脸严肃而平添一份冷峻。若不是沈鲤精通妆扮之技,可能还没认出这少年就是上次临走前,子翀派来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6 负责打理九畹的姑娘坞璧。 坞璧没留意进来的二位主子,仍全心指挥卸货,直待一切就绪了,才拿了单据向沈鲤汇报。 沈鲤听完:“纱、罗、绢、绫、绡、锦、缎、绸都有了,少了绉、纺,若对方只是要求花色鲜艳,那不妨多选几种料子送过去,哪种销量好,下次就多进些货。” 子翀无异议。沈鲤拿过单据,过目一遍,又问眼前姑娘:“你学过哪些技艺?”、 坞璧似乎不爱笑,一脸正色回道:“只学了些财务之事。” “认字呢?” “小时候跟着哥哥进学堂,粗略看过四书五经。” 沈鲤点点头:“那就够了。”不过还是奇怪:“怎么一副男孩打扮?” “商场之事,都瞧不起女人,迫不得已。” 沈鲤有些同情,转而道:“我身边的一个姑娘,跟你一样能干,可惜缺了你这份魄力,若有机会,我带她过来向你学习。” 坞璧被夸了也不动神色,仍旧正经道:“沈公子高看了。” 一番清点、检查后,子翀跟沈鲤离开九畹,却见那姑娘没有跟随着离开的意思,沈鲤奇怪了:“你不回去?” “库房重地,不便离开。”坞璧似乎猜到沈鲤担心,又补上一句:“阁楼就是卧室,我跟美娃一起睡。” 沈鲤没应,只看向一旁抱着手的子翀,道:“……这么惨绝人寰的点子,准是你想出来的。” 子翀一脸无辜:“敢情这天下坏事都可以往我头上堆了。” 返回宁献王别院,却见不见任何一间屋宇亮起灯光,反倒是屋前空地,皓月明亮。月下簌簌剑声,破空而出。子翀一吓,就要冲上前去,却让沈鲤揪住。 “齐公他剑法不精!” “别急,我家小姐也不是胡乱伤人的主。” 闻此言,子翀才稍微平静,转而看着院中快速过招的二人。 沈摇情招式凌厉,出手迅捷,鹅黄衣裙翻飞之间,却又平添一股柔情。而对剑男子显然有意退让,招招只是接住,没有反击。 寒冬早已撤离,此刻月光白亮胜雪一筹,女子鹅黄衣裙镀上银光,在一院暗绿草木中格外耀眼。 沈鲤子翀默默驻足,可惜良辰美景,赏味期却如此有限。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儿多,存稿发完啦,接下来裸更咧,频率不定,对不住了。&-&后悔当初没多写点存稿。。。 第40章 第 40 章 欢乐总是短暂。第二日下午,沈摇情不情不愿被沈鲤拉上了马,直奔回苏州。 一进门,虽只见小厮丫鬟,但满院披麻戴孝,还是让沈鲤内心愧疚,实在不放心沈摇情,沈鲤回头叮嘱道:“你哥哥没派人来追,已经是最大宽容。待会你得主动点,自己提出来。” 沈摇情点点头。 进了鹿柴,四处找遍,却不见沈越踪影。在后院树下找到甘霖,姑娘一双眼红肿得骇人,沈鲤顿了顿,还是问道:“沈爷呢?” “房里若没人,就在官府了。” “几时出去的?” “下午。鲤哥儿你去房里等等吧。” 沈鲤看姑娘实在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便回到书房,沈摇情或许真意识到自己任性了,难得不闹腾,安安静静站在书房一角。 沈鲤搬了张凳子,温声道:“别这么瑟瑟缩缩,要让人看了,还以为这两天我欺负你了。” 沈摇情点点头,正要坐下,忽听房外一阵脚步声。脚步很快踏入房中,竟是沈越跟逐鹿。 一见人,沈越劈头盖脸就来一句:“怎么,还知道回沈府啊……” 沈鲤沈疏桐同时愕然。 因为,沈越这句话,竟是直直对沈鲤说的。 沈摇情呆愣片刻,回过神来,道:“哥……是我要鲤哥儿带我去的……” “不为这个!”沈越说到一半,仿佛又顾及沈摇情在场,不好说破,遂改口问道:“玩闹够了,现在想通了么?” 沈摇情点头,道:“是,这次是我任性了。哥哥挑定日子吧,我都听哥哥的安排。” 沈越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去你大嫂面前保证。” 沈摇情点头,迈步去灵堂了。沈鲤直觉气氛怪异,就要跟着沈摇情离开,却让沈越一把拉住。 沈摇情察觉动静,回头,却只见沈越沈鲤二人并排站着,并无他样,遂默默退出。 待人走远,沈鲤才问:“爷……什么事?” “就为了一千两银子,你就可以连把沈府的原则都不放在眼里?” 沈鲤大惊,不过是从宁献王处捞点中间利益,怎就有这般严重后果了,忙道:“爷,有这么严重?” “现在什么节骨眼,沈家一举一动都让人盯得紧,你倒好……”话锋一转,问道:“他们怎么会找上你?” “就……往年得了年假,我便会过去拜访,一来二往,子……”顾虑子翀跟自己的关系还没向沈越坦白,沈鲤遂改口,“宁献王府门客就知道我懂一些布匹,便让我接了这差事。”沈鲤抬眼,看向沈越,却见他眼中神色明灭,似有万千波涛翻涌,正待补充,沈越却抢先一步命令。 “继续交代,给我说详细了。” “去年冬天年休,我去了宁献王府,当时恰值王爷购进布料……经门客推荐,王爷便将这份差事交给我。” “事后得了哪些好处?”虽是疑问,沈越却问得玩味。 沈鲤心下疑惑,沈越不是已经知道那一千两银子的事了么,怎么还问。 沈越似乎看出沈鲤的犹豫,解释道:“我要你你亲□□代清楚,不得掩藏半分。” “好。那一千两银子的事,也已经知道了。或许见我做得还不错,商榷之下,宁献王便把这份差事长久交付于我,每个季度一次进购,还有……”沈鲤突然意识到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忙刹车住口。 明明在扬州是以‘丘寻壑’的名义经营店铺,除非沈越派人盯着,否则怎会落入他耳中。况且,这半年来虽跟沈越生了罅隙,但那只是私事,公事上他仍旧一片信赖,不至于派人监视自己。难道……是摇情? 思索间,沈越追问道:“只是帮忙物色布料,就有一千两的好处,这还是普通差事么?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不对……”顿了顿,沈越又道:“前些日子才说,你若是收支困难,尽管向我开口。当时你是怎么答应的?呵呵,宁肯吃里扒外……不对,吃里扒外挣的,远比我给你的多,是吧?” 沈鲤闪过怯色,知道沈越多疑的性子犯了。虽说赚外快,但自己确确实实没损沈家半点利益,旋即恢复平静,应对道:“沈爷多想了。抽成多,也只是因为王爷进购的均是名贵绸缎,一次上万两银子,我这一千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7 ,不算过分。况且,最初接下这份差事,只是巧合,我并无得利之心,而后的事,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沈越点头:“好,好一个‘巧合’,好一份‘顺水推舟’,若不是我今天过问,竟不知你在外头还有这等差事!” “什么?!”沈鲤大惊,沈越方才的质问,竟不是为了这件事? 沈越嗤笑一声,道:“邬太傅长子一事,我们沈府是万万不得插手,可你呢?竟然背着我,拿着我的名义替人打起官司。” 沈鲤一脸愕然:“我跟邬太傅素昧平生,连见面都不曾,怎会有帮他一说?” 沈越冷哼一声,道:“姑苏才子乌东歌为太傅大公子替考一案,不是你以我的名义,指使县令改了口径?” 乌公子?自己何曾认识乌姓之人?搜索许久,才浮现出一张面孔。 沙鸥。 那一日重逢叙旧,沙鸥提起的赎身情郎,不正好是乌氏?说起乌氏时沙鸥欲言又止的‘羞涩’,而后一步步引诱自己主动提出帮忙……一帧帧画面涌入脑海。 所有的可疑,归结到一点:那日的重逢,不是偶然,而是沙鸥特意的安排。其目的,就是这场官司。 可也说不通!因为…… 对上沈越眼神,沈鲤坦白:“确实曾有一故人托我打官司,可涉及的案子,跟科场舞弊没有半分关系。” 沈越挑眉,自桌案上翻出一卷公文,丢给沈鲤,道:“自己看。” 沈鲤一目十行,期间疑惑地看了几眼沈越,直到文书末尾的画押签字,沈鲤才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这份文书,自己压根没见过,可最终的签字,确实是自己的笔迹。 沈鲤惊道:“爷,这份文书我确实没见过,虽然……有我的字迹,想问沈爷,牵涉此案的有哪些人?”见沈越仍是一脸鄙夷,沈鲤却辩无可辩,一时情急,道:“爷,你相信我好吗?” “不打一声招呼,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现在,你还要我怎么信你?” 沈鲤知道,越是情急,自己越不能乱了阵脚,遂问:“沈爷,这份卷宗是哪儿得来的?还有,牵涉此次舞弊案件的人,一共有哪些?” 对于沈鲤的刨根问底,沈越的神情,由鄙夷,变成玩味,不过嘴上还算配合:“文书是苏知府交付的,他还指认,当时,亲眼见你签下这份案子。至于科场舞弊一案,涉案人就这几个,找你的人是谁,让你这么轻易就让人骗了去?” 沈鲤没能立即应答,毕竟,那段过去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现在身在沈府,可沙鸥实在太关键,沈鲤压低了声,道:“是当年我在南越的朋友——沙鸥,找上的。而赎走他的恩客,就是这位苏州才子……” 不料,沈越冷笑,打断:“乌东哥家贫,祸不单行,半年前老母病故,何来盘缠和心情下南越寻欢!” 沈鲤再次愕然。如果这名情郎是编出来的,那难怪当时沙鸥遮遮掩掩,毕竟多说多错,沙鸥当时所想,必定是为了掩盖真情郎。 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赎走沙鸥的恩客,或者说,指使沙鸥出面找上自己的人,首先,是个腰缠万贯的贵人;其次,这人跟邬太傅,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沙鸥提过,这为恩客在京城,其次,是做酒水生意。心思千回百转,但所费时间不过片刻,沈鲤抬眼,对上沈越玩味的眼神,心尖一凉,不过还是开口道:“爷,邬家有做酒水生意的人吗?” 沈越的眼里有惊讶,似在质疑‘怎么问起了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有,邬太傅次子,邬敬便是。” “那该是他了。”沈鲤脱口而出。 “什么?” “指使沙鸥的人,该是邬敬。”可话一出口,沈鲤就理亏了,毕竟,邬敬的为人,他不是没见过。去年秋给沈越还愿回来,在书房就见到了来府求沈越帮忙的怯场公子。如此行事风范,很难跟这些举动联系起来。抬眼,果然对上沈越更加鄙夷的眸子。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其实沈鲤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何这份陌生的卷宗上会有自己的署名,自己的字,他人的模仿一眼就可识破。 沈鲤正待发言,却让一股猛力揪住胸口衣襟,身体瞬间向前倾去,等回过神,就看到沈越一脸不耐:“你怎么还是这幅德行1” “?” “既然要自证清白,为何不与我说清楚,况且我就在你面前,你还非要自己捉摸。谁知道你藏着掖着的,到底见不见得人!从赎你那日我就要你坦白,凡事跟我商量,你嘴上答应的好好,可实际呢?”说到此处,沈越松开揪紧的衣领,平复片刻,才道:“你过去无人可靠,独自隐忍,那是环境所迫;可而今在沈府,在我面前,你都还有所隐瞒,那就是居心叵测了。” “沈爷!” 这一声却不是出自沈鲤之口。二人同时望向门口,只见逐鹿匆匆跑入房内,着急道:“沈爷,鲤哥儿,不好了,我刚刚帮沈爷拿出公文,才出官府,就听……” “说重点!”沈越不耐。 逐鹿急忙改口:“皇上驾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电脑上写了,转到手机上,再通过app发,扶额。 第41章 第 41 章 只听逐鹿惊道:“皇上驾崩了!” 二沈对视一眼,俱是惊乱,也不得不乱。毕竟,若皇上健在,支持沈家,或者说支持丞相一派的势力就牢不可破,而今皇上驾崩,代表太子立场的太傅一派必然发难,别说送沈摇情入东宫能够得到应允,就连沈家能否自保,都难说。 更何况,因为沈鲤的大意,落下这么大把柄在人手里。沈鲤几乎不敢抬眼看沈越此刻脸色。 片刻,沈越沉声吩咐:“把消息告知各个主子,另外,老祖母那边,阿鲤你去。” “好。”逐鹿跟沈鲤齐齐答应,旋即退出。 匆匆跑至‘云寿’,这几日都不见门口石阶坐着丫头玩耍,今日也不例外。踏入房中,一股苦涩药味窜入鼻腔,沈鲤想起自从大夫人田氏难产而亡后,老祖母就一直状态不佳·借着药物调理身体。 软榻上,老祖母此刻侧卧着,身旁一人半跪着,正仔细着给老人捶腿,竟是沈摇情。翠袖从里屋出来,见了沈鲤,眼前一亮,欢声道:“鲤哥儿?老祖母,鲤哥儿来啦。” 老人家才悠悠睁眼,见着来人,虽不见往日眉眼弯弯,但眼里起码多了几分神采,道:“鲤哥儿,坐吧。” 这儿的正经主子沈摇情都没能坐下,沈鲤怎敢落座,忙推谢道:“在沈爷屋里坐了半日,也该站一会儿舒展筋骨了。” 老祖母点点头,却听她叹一声,道:“自今早醒来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8 ,我这右眼就跳个不停,左财右祸,若是我自个儿的灾数,这把老骨头,也就听天由命了,可我只怕……” 沈鲤心道:老祖母真是未卜先知。正为难该如何安慰老人,不料沈母话锋一转,道:“幸好摇情这丫头,今儿主动过来,说愿意入宫了,摇情啊,我知你虽任性,但关键时分,还是放心你的。” 沈摇情点头,道:“孩儿让老祖母如此费心,真是过错。” 沈鲤:“……”老祖母好难得有了开颜事,自己却特意带了一盆冷水浇灭人家希望,踟躇了片刻,沈鲤才道:“老祖母,我此番前来,是要替沈爷带一个消息。” 老人家格外敏锐,立马正身坐起,问道:“什么消息?” 一旁的沈摇情也是睁大了眼,看着沈鲤。 沈鲤被两双目光看得发怵,语气沉重,道:“皇上驾崩了。” 闻言,老祖母眨了两下眼,回头看向沈摇情,又看看沈鲤,房内霎时一片死寂。须臾,老祖母颤巍巍起身,沈摇情和沈鲤连忙上前搀扶,老人才站直身子,就吩咐道:“鲤哥儿,准备笔墨,我写一封家书给安庆王妃。” 沈鲤听命,松了搀着老夫人的手,却有些疑惑,驻足失神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不竟佩服起老夫人魄力。 原来,当今太子虽不成器,但有赖二位朝臣的辅佐,还算做出了些许成绩。这两名朝臣,其中一位,自然是邬太傅,而另一位,则是太子的亲叔叔:安庆王爷。而安庆王府的第一夫人,恰巧是老祖母的亲妹妹。素闻安庆王府的庄夫人是出了名的菩萨夫人,整日深居府中吃斋念佛,若非境况紧急,沈母想必不会修书求助。 思绪抽回,却见老祖母已往前走了几步,虽有人搀扶着,可却步履鉴定,对于这位坐镇沈家多年的老人,沈鲤此刻更添几分佩服。忙快步进入房中,替老人研磨铺纸。 提笔,老人只思索了片刻,就挥毫书写,只消半柱香便完成,拿纸镇压住,又从沈鲤手中接过信封,在其上书‘安定侯府 庄夫人亲启’,将信笺收进信封。 沈鲤正要接过,却突然听得门外一阵吵闹,凝神细听,竟是沈疏桐在呐喊。喊声越来越近,两道女声竟是此起彼伏,一道是‘救命’,一道是‘我杀了你’。 嗓音声嘶力竭,完全不像是孩童玩闹,沈鲤回头跟沈母沈摇情对视一眼,率先冲出偏房。 才踏出房门,就见一道人影慌张扑入房中,惊乱中失足倒地,口中不忘尖叫‘曾祖母救命’。 竟是沈疏桐。 沈疏桐还没来得及往前爬动,沈鲤更来不及搀扶,刹那间,门后又窜出一道人影,直直往沈疏桐身上扑去,只听‘呲啦’一声,不仅是布帛破裂的声音,还有,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竟然是沈越妾室,殷姨娘。 殷氏杀红了眼,也不管此刻身处何地,拔出刀刃,电光火石间,又刺了一刀,再次拔出,就要往下刺去,沈鲤扑身上前扣住女人手腕,一掌将她推远,抱起浑身鲜血的沈疏桐。 “我的儿!”老祖母堪堪走到门口,竟见曾孙女倒在血泊之中,家族之难面前尚能镇定的老人,此刻却不但尖叫,整个人更是跌倒在地。 殷氏爬起来,又要上前,沈鲤出腿她踢到,可眼下抱着重伤的沈疏桐,阻拦困难。红巾翠袖闻得动静入房,沈鲤忙喊道:“拦住她!” 翠袖让眼前景吓得怔住,所幸红巾反应尚在,扑上前推倒殷氏,还顺带把刀夺走丢远了。可殷氏嘴里仍年年不止‘我杀了你’。 暂时稳住局面,沈鲤沈鲤反应过来,忙吩咐:“翠袖,快请大夫,要快!!!” 吩咐完,再查看怀中沈疏桐,正要抱起,却发现小女孩怀中抱着另一更小的孩子。小孩双眸闭紧,长睫排成好看的扇形,虽是婴孩,却鼻梁高挺。 是沈念鱼。 方才一阵恶斗,却不听他哭闹,不好的预感袭上,沈鲤心下一沉。 被刺中后,沈疏桐再没气力叫唤,此刻只喘着粗气,沈鲤一双血手抚着沈疏桐脑袋, 老祖母也颤巍巍挪过来,小女孩艰难出手,一手揪住曾祖母衣襟,一手揪住沈鲤,气若游丝,道:“……她要毒死……弟弟……我看见了……就……哪怕是我亲娘,我也不允许……伤害我弟弟……” 闻言,沈鲤不可置信,看向殷氏。 殷氏收到目光,不惧反笑,道:“这么多年了……我做低伏小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一个人放我在眼里!没良心的,活该断子绝孙!” “沈府怎么亏待你了!” 不知何时,沈越竟赶过来了,也不知他看了多少听了多少,进门就如此斥问。 似乎终于找到仇恨正主,殷氏笑声越发可怖,稍稍平息,才道:“我虽出身布衣,但我爹好歹是苏州名医,当年求亲者无数,可……可就因为田大小姐自作主张的一句话,就让我从此以后,只能在卑躬屈膝中讨生活!” 喘息两声,殷氏继续道:“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可我嫁进来这么多年,沈越你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我。几次宠幸,还不是田大小姐好声相劝。” “怎么了?”沈超也赶来,却没人给他解释。 “你认识田沁的日子比我长,她是真心还是歹意,你不会不清楚。”沈越上前,站在殷氏面前,居高临下道。 “呵呵,田大小姐一贯是菩萨心肠,这点不用你提醒。可凭什么,我的幸福要靠她施舍!还有,我盯了你这么多年,才发现你不仅对我,就连田大小姐,都是兴趣缺缺。你在我们身上花的心思,还不如你在这个男人身上所费心思的万分之一!” 殷氏说着,同时抬手指认,手指所向,竟是正抱着沈疏桐的沈鲤。 一众愕然,而沈超更是脱口而出:“大哥?!” 殷氏似乎很满意现场反应,哈哈大笑,添油加醋道:“沈越,我最恶心你这幅人模狗样。明明是个断袖,却非要人前装妻贤子孝。你倒是风光,可折煞了我们这帮女人,不对,还有你的儿女!” “胡说八道!”沈越一张脸气绿了。 “大夫到了。”却是翠袖插话。 沈越看向来人,一脸惊疑,再看向房内,像是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女儿。霎时脸色大变,冲上前,就要抱住女儿,却见小女孩浑身鲜血,竟不知从何下手,只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不待沈鲤回答,刘大夫就赶上来,道:“沈爷让让,我看看大小姐情况。” 房里暂时静寂,大夫把了脉,几道嗓音异口同声:“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道:“不好说,先止血。” 沈鲤道:“外面凉,还是抱到榻上处理吧。” 大夫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伤口刺到了要害,血一时止不住,暂时不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79 要挪动。” 沈鲤突然想起怀中的沈念鱼,忙抱出来,急道:“刘大夫,小公子始终安静,你看看怎么回事。” 刘大夫闻言,出手探了婴孩鼻息,脸上淡定不见,又见他急忙摸出婴孩小手,把了把脉,才沉痛道:“小公子,保不住了。” 沈摇情、沈越,以及一众丫鬟均是倒吸一口冷气,沈母更是直接晕倒在地。沈鲤呆滞片刻,反应过来,站起身跑入房中,出来时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暖炉,给沈疏桐严严实实裹上,郑重道:“还望刘大夫全力保住大小姐。” 刘大夫点头,道:“尽力!” “哈哈哈哈哈哈!”才安静片刻的殷氏又嚣张起来。“田大小姐活着也就算了,可人都死了,沈越妻妾只剩我一个,还是没人正眼瞧我,直到没人照顾那小孽障了,才想到让我接下这份份苦差。你们太过分!活该!活该你们沈家断子绝孙……” “住口!”沈越头也不回,直接命令道,又回头问沈鲤,“她为什么刺阿蛮?” 虽然沈越斥了殷氏‘胡说八道’,可毕竟做贼心虚,沈鲤不敢看向沈越,只点头道:“疏桐还有意识时,说了一些,大概是……殷氏给念鱼下毒,让疏桐撞见,被殷氏察觉,就一路追着杀过来了。” 沈越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当下救阿蛮要紧,”转而高声道,“来人,把这泼妇拉下去。” 话音刚落,就见逐鹿入房,正要揪起地上的人,殷氏突然跳起,怒道:“你敢碰我!我现在……”殷氏两手抚上小腹,似欲言又止,转而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眸里闪过恶毒的光,道:“鲤哥儿,人前你可真会表现,都说你是沈府最忠实的狗,可你在人后的嘴脸,怎么就没胆承认?” 沈鲤:“?”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舍得对我见死不救?” 沈鲤:“???” 作者有话要说:  鸡飞狗跳中还能码字。。。 (* ﹏ *)~@ 第42章 第 42 章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舍得对我见死不救?” 一句话出来,别说屋里其他人,就连刘大夫的手,都不由得一顿,抬眼望向沈鲤,只是立刻收敛,把方才的骇闻权当耳旁风。 诧异片刻,沈鲤拿出压箱多年的演技,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清冷,道:“殷夫人,是不是我的孩子,出生了自有方法鉴别。作茧自缚,你这又是何苦。” 闻言,殷氏竟然只是瞪了瞪眼,旋即眼里溢满凄苦,道:“鲤哥儿,当初你是如何百般纠缠我的,说你受够了给沈府当牛做马,说与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起初还有顾虑,你却说大不了携了我远走……可你……而今……” 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沈鲤就是有舌战群儒的本事,此刻也百口莫辩,众人投来的目光,若方才还只是好奇,而当下确实鄙夷,甚至,恶心。 沈鲤在心底捂脸,此刻真的没勇气去看沈越脸色,毕竟,今天让沈越挖出这么多老底,他或许知道自己并非歹意,但对自己的信任肯定非往日可比,而今殷氏又说得头头是道,沈越性子多疑,真不敢想…… “拉她下去。” 沈鲤诧异抬头,因为这声发令,出自沈越。沈鲤心下感激沈越的开脱,可沈越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口拔凉。 待人拉走,只听沈越道:“等救了阿蛮,再细细审问不迟。” 果然不是全然的信任了。 刘大夫也发话:“大小姐的血暂时止住,可有一刀伤及脾脏,不容乐观。目前可以抱到榻上歇着了,切记俯卧,以防压到伤口。” “不要折腾,就抱进我治吧。”老祖母不知何时醒来,颤声道。 沈鲤正要抱起疏桐,却让沈越止住。沈鲤苦笑,不过也对,亲生父亲在场,自己哪来立场关怀。 虽然止住了血,但殷氏当时下了狠手,两刀均在要害,沈疏桐毕竟孩童之身,要挨过来也不是易事。 果然,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始终昏迷的沈疏桐,不知因为疼痛还是其他,姝姝两行清泪流下。行走江湖多年,甚至曾在皇宫任职太医的刘大夫也沁出层层冷汗,竟让沈越再请几位名医协同商榷。 天将破晓,可‘云寿’已经彻夜灯火通明。 沈鲤昨晚让沈越赶回去休息,可眼下境况,沈鲤如何睡得安稳,寅时就跑过来探望。才入房内,就见四名大夫正交头接耳,该是商量治疗方案,长相高矮各异,唯一一处的一致,就是他们紧皱的眉头。 沈鲤心下更沉。 房内静寂,小女孩仍旧俯卧着,阖紧了双眸,眉头难得拧巴得厉害,梦里似乎也在忍着疼。而沈越衣不解带,就坐在床沿,一手探进被窝,想必是握住女儿的手。 察觉有人靠近,沈越回头,瞧见是沈鲤,不见喜怒,沉默着将视线转回床上。 当下无人可问,沈鲤硬着头皮,轻声道:“爷,大夫怎么说?” 沈越摇头。 顿了顿,沈鲤又问:“那……念鱼,怎么办?” “后事交给沈超了。” 果然,沈越嘴上没说,但殷氏那番话,毕竟还是让沈越生了疙瘩,往日随□□代自己的事,而今宁愿假借人手。 沈鲤心下不是滋味,却听沈越‘咦’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见沈疏桐眉头完全舒展,虽未见眼睑翕动,但嘴角微微翘起,竟是淡淡的笑意。 “大夫!来人!”沈越忙回头叫唤。 四名大夫应声而入,围在床前看望一阵,不见惊喜,却是神情沉重对望,最后,还是刘大夫倾身,上前探了探女孩儿鼻息,接着把脉。 沈越着急,问道:“怎么样?好转了吗?” 片刻,刘大夫才缓缓回身,沉声道:“沈爷节哀,大小姐在梦中,先去了。” “什么?!” 饶是沈鲤淡定,此刻也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地上。不过半月时间,沈府竟先后殁了三位主子,天人永隔,不过转瞬。 沈越看看女儿,又看会大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没见他流泪,只是机械地抱起沈疏桐,揽入怀中。久久,对大夫们道:“家祖母今日蒙受打击,已经卧病在床。小女之事,还望各位大夫暂时保密。”转而吩咐沈鲤,“祖母若醒了,你先替我安抚着。”说罢,将女儿用锦被包裹,小心翼翼抱起,走出云寿。 送走大夫,沈鲤抬头,天色仍旧昏暗,回头拐入后院,翠袖正在廊道煎药,沈鲤上前,翠袖察觉,比了个噤声手势,悄声道:“老祖母才睡。”接着一声叹,道,“我生平头一回见老祖母流这么多眼泪……” 沈鲤点头:“老祖母耄耋高龄,却接连承受白发送黑发的悲剧,换做任何人,也受不起。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0 ”说着,拿起地上的另一把蒲扇,帮忙煽火。 “可我不明白的是,老祖母不停念叨‘都是我造的孽’,明明是殷姨娘伤的人,怎么老祖母却归咎到自己身上。” 沈鲤警觉,问道:“除了这一句,老祖母可还念叨过其他事?” 翠袖想了一会儿,道:“大概还有这么一句,‘我强违天命留下的种,果然老天爷还是收回去了。’……”剩下的话,不消再听,沈鲤也清楚老祖母为何了,转念一想,将蒲扇交给翠袖,道:“我想起一事,先出去一趟,若老祖母问起阿蛮伤势,你就说沈爷抱回鹿柴调养了,让她不必挂心。”说罢,沈鲤急匆匆走出去。 天色蒙蒙亮,沈鲤直奔鹿柴方向,可却在鹿柴门口拐了个方向,往东南角去了,竟是‘竹坞’。沈鲤在沈府已逾五个年头,沈家院子几乎每个角落他都踏遍,但有一处,他却极少涉足,‘竹坞’便是其中一处。 也不奇怪,毕竟,‘竹坞’是殷姨娘的居所。庭院虽然静悄,但屋里却有光亮传出,门口两名面熟小厮,想必是沈越派来监视软禁的。沈鲤上前,俩小厮齐声道:“鲤公子!”嘴上礼貌,但却出手拦住沈鲤去向,其中一人道:“公子,沈爷……” “我知道。沈爷可有交代了我不得入内?”,当时情况危急,沈越应该来不及顾虑这些。 俩小厮对视一眼,果然双双摇头,沈鲤宽慰:“有一些事需要从殷姨娘取证,我问完就走,绝不为难二位。”沈鲤就这么被放进去了。 进入内室,沈鲤干咳两声,果然,灯火敞亮处传来一清冷女声:“谁?”转而嗓音中透着了然,道,“直接进来吧。” 虽进了房间,但沈鲤仍坚持站在屏风外面,殷氏嗤笑道:“你这嫌倒是避得干净了,可眼下有谁见证。呵呵,沈越他既然疑了你,就休想脱身了……” “这些不消姨娘提醒,我来只是问一句,你肚子里可真有了孩子?若有,可是沈爷的?” 殷氏没有立即回答。片刻,转而从屏风后出来,身姿袅袅,半点没有落难的恐惧。待凑近了沈鲤,竟揽住男子脖颈,沈鲤猛地一退,不料殷氏手臂着力,竟没有甩开,只听她警告:“你还要不要听答案了?” 闻言,沈鲤果然站定,僵着身子让殷氏在耳边吐息,只听她道:“没错,我确实怀上了。但若我说,不是沈爷的种,你打算怎样?” 沈鲤愕然,随即接道:“但也不会是我的。” 殷氏嗤笑一记,道:“我就是要沈越亲手杀了他留的种,无论是已经生出来的,还是仍在肚子里的。” “你!……”沈鲤极少表情波动,可此刻也不由得猛地回头瞪视。 “我什么?” 沈鲤深吸气,才改口:“你这么作践自己,又是何苦。” 闻言,殷氏笑得不屑,道:“呵呵,作践?从我嫁进沈府为妾,就是一直被人作践了。别人家妾,不说同住一屋,起码也在丈夫附近,而我呢,一入门就丢我到这见不得人的角落,一进门就在我脸上烙下‘不受待见’的大字,我受的这些罪,都是拜沈越所赐!” “可而今你既然怀上沈爷孩子……”沈鲤中断殷氏,闻得此言,殷氏更为不耐,咬牙切实道:“怎么,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说服我我留下是沈越的种?”不待沈鲤回答,殷氏接道:“说你是沈越养的最忠良的狗,还真不假。姐姐我劝你一句,别让沈越迷了神,他这人,多疑狠辣,翻起脸来不认人,”后面的话,更是靠近了道,“不值得你终生为奴。” 饶是沈鲤脾性再好,此刻也皱了眉推开殷氏,隔开了距离,冷冷道:“沈爷多疑狠辣没错,但对自己人,有目共睹。你若不作这些事,待过些时日,沈爷还可能扶正你。而今……你自求多福吧。”话毕,沈鲤转身就走,也不顾殷氏从后砸来的瓷器,碎了一地。 出了竹坞,踟蹰须臾,沈鲤决定回一趟水无月。才在路上,竟碰上了沈越,而沈越正出手扶着一黑衣老者,只见他发髻凌乱,衣裳染尘,步履更是慌张,与往日整洁模样大相径庭。 竟是李廷中。 沈越察觉来人,眉头一皱,沈鲤自知擅自离职,忙比划手势,告诉沈越自己立即回云寿。二人就此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三月中旬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过年就着手准备了,这期间更新不定。放松休息的时候就写一点吧。 这个故事差不多就要讲完了,回头随便翻了翻,各种欠病扎眼。不过发现问题才有改进的方向,下一个故事有些大场面的描写,直接戳我心头痛了,怕怕! 最后,推荐一个才看的不错电影《灵魂摆渡》。推荐理由,一半是因为我想写的第三个故事,跟这个题材有关,另一半,更重要的,是真的脑洞奇特,诙谐间道出好多感悟,总之不虚此行,有兴趣的去看看,就不剧透啦。 第43章 第 43 章 云寿门口,引章着急着跑出,见了沈鲤,着急道:“公子,可找着你了。” 沈鲤一惊:“老祖母醒了?” 引章摇头:“不是,是上次那位灵修公子,要我传信予你,说是很要紧。” 正寻着逮个机会私下找沙鸥问个清楚,他却自己找上来,沈鲤忙道:“快拿来。”胡乱拆开看了,待放下信纸,神色不见豁然开朗,反倒凝眉苦思状,踌躇片刻,才交代引章道:“老祖母刚刚醒来了吗?” “没有。” “待会我要出去一趟,若老祖母问起疏桐伤势,你切记说已经稳住,沈爷在照料。” “公子,沈爷明明要你……” 不待引章把话说话,沈鲤抢白:“好丫头,知道你为我想。眼下情况紧急,我必须出去一趟,把该问的问清楚。我很快就回来,沈爷有客人招待,暂时不会过来。” “好,虽然只是了解个大概,但我相信公子的,快去快回。” 沈鲤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掉头离开了。 快马加鞭,沈鲤赶至莲鹤酒家,向小二报了厢房,被带领至二楼一处雅间。房内熏香袅袅,一人坐在桌前,无茶无点心,真的是在干等人。 沈鲤直接问道:“只你一人?” “其他人在另一厢房,我这儿,是特地给师傅解惑的,想问什么,师傅尽管说,我知无不言。” 沈鲤冷笑:“呵……知无不言。你的所言,我现在还能相信几分。口口声声前仇不记,却只是为了借我的手,好把人赶尽杀绝。” 不料,沙鸥竟然着急道:“师傅,我确实利用了你,但……” “我用不着听你口舌!既然要我问,那么你说,你的贵人,不是那穷书生,而是邬家二少爷,对吗?” “咚咚咚。”竟是敲门声。室内二人俱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1 是一惊,即刻将目光投向房门。“客官,我小二,刚点的茶果准备好了。” “进来。” 小二闻声而入,低眉颔首沏好茶,摆开果盘糕点,便退下了。糕点精致,果实鲜美,可当下屋里二人,没有丝毫品尝的胃口。 沈鲤冷冷命令:“说。” “是。” “呵呵,你果然聪明,‘邬’跟‘乌’……当时问你本名,你还蘸了茶水写下了……却特意在这里装羞赧打模糊,好让我不会联想到最近常在苏州活动的邬公子。” 沙鸥始终不语,即是默认。 嘲讽够了,沈鲤又道:“那那份官府文书呢,当时签下的公文,我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几遍,可跟科场舞弊没半点关系。” “师傅可还记得,当时你就要画押,苏知府恰好回来招呼你了。” “记得,怎么……”电光火石间,沈鲤豁然了然,“文书就是那一刻让你给偷换了!” 沙鸥点头。 沈鲤气到天灵盖冒青烟,半晌才喘过气:“若当时让我发现,或者我已经在原来的文书上签字了呢。” “那自然有下策,只是,这一计,最省事,对师傅也好。” 沈鲤觉得荒唐透顶,立即质问:“对我好?我背着沈爷干着勾当是你为我好?” 沙鸥却没有回答,反倒转走话锋,道:“师傅,你问的这些问题,刚刚我的回答,黄天作证,无半句虚言。那么接下来换我问一句,师傅如实回答,可好?” 沈鲤冷笑:“说。” “李廷中,现在可是躲进沈府了?” 沈鲤心下一惊,脸上却仍镇定,反问道:“李丞相远在京城,怎么会突然跑来苏州?” 沙鸥语气满是无奈:“师傅,我这是在保你。沈家现在什么局势,你是最清楚的。只要你撇清关系,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沈鲤只犹豫刹那,鄙夷道:“你护我周全?你主子可愿意?就凭我替他签下这份案子?你这是在套话?不过,没有的事,你想套也没用。” 沙鸥苦笑,片刻,才道:“师傅,你这又是何苦。” “此话怎讲?” “师傅……该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了。沈越怎么待你的,他怎么就值得你至今……”顿了顿,沙鸥似在斟酌辞藻,“……明知要受连累还替他掩护……师傅,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当年吃过的亏,你都忘了吗?” “住嘴,你这是做什么,挑拨离间?” “师傅……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太子一脉已经上台,李党注定土崩瓦解……”似乎突然意识到说得多了,沙鸥另起一话,“对,没错,我这番夤缘,就是为了拿下李廷中老贼的首级。师傅你只见我狠毒,却不知,我这狠毒,也是被李廷中给逼出来的!他杀我母亲、弟妹在前,而上月我来到北京,他竟派人掳我入室,他……老贼的那些手下,上来就剥我衣物,若不是小爷及时赶来,我……师傅你说,这等品行低贱的恶人,何来资格坐镇朝堂!” “那是你的事!”沈鲤一句话,就让沙鸥目瞪口呆。半晌,沙鸥挺直的腰背似泄气般软下,喃喃道:“我本以为……还是有人……是在乎我的……” 沈鲤已不是当年由内而外冷酷得毫无死角的沈鲤,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心软,遂冷漠道:“你自有你家邬少爷疼!事也问清了,我该走了。”也不等沙鸥回话,沈鲤就摔门而去。 才出门,一转身,就撞上一女子、女子眼睛本就大而有神,这一吓,更是瞪圆了,却因生得极好看,也不见花容失色,更惹眼的是,与一般姑娘的衣着鲜艳不同,这位小姐一身玄色,身姿格外修长窈窕。只是沈鲤此刻着急着回府,再美的花,也无心观赏,匆匆将人扶稳了,颔首一声抱歉,就大步离开。 赶回云寿,才踏进门,沈鲤就感觉五雷轰顶了。 恨不得立地成佛。 沈越竟然过来了。 一次尚有理由可找,可眼下自己三番两次玩忽职守,就算沈鲤可以舌灿莲花,沈越也不会轻易饶恕了,更何况此刻身处老祖母卧房。 不过万幸,老人家醒来了,此刻就着沈越的手,才喝完药汤。不过沈越终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服侍人的活计干得不甚精细,沈鲤眼尖,默默上前取了手巾,替老人家抹掉嘴角水迹。 才不过一日,老祖母却仿佛苍老了十岁,老人家颤巍巍抬起手,握住沈鲤手腕,沙哑着嗓音,道:“越儿,我这儿有鲤哥儿陪着,你就快回去吧……” 沈越果然插话:“阿蛮那有甘霖照看着。” 老人家抖着手,摆了两下,吃力道:“丫头照看得再好,都比不过你这个父亲的在身边守着,快去。”沈母似乎再抽不出力气说话,沈鲤连忙拿了靠垫放在床头,扶沈母靠着。 沈越只得听命离开,趁老祖母垂眸喘息,狠狠瞪了两眼沈鲤。心电感应,沈鲤回脸,对沈越上沈越警告的目光,心里惊吓,但还是没忘更重要的事,顶着沈越的不解也还是上前,在沈越耳边道:“爷,把人藏好,藏不好就请出去。” 沈越凝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正想问什么,沈鲤却推他道:“爷你快回去,回头我再解释。” 沈鲤回到床边,沈母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眼,沈鲤忙半蹲在床边,问:“老祖母可想吃点什么?” 老祖母大臂似要举动,却不得劲儿,最终只是微微抬起手腕,举起一指,摆了两下。 沈鲤握住老人枯皱的手,将其安放进锦被,让老人阖眼养神。 这锦被还是上月李家派人送来的,当时展开,上绘的百鸟图样栩栩如生、耀人眼目,犹记得当时一室欢喜,可才不过一个月光景,却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李氏没落已是兆头,接着田夫人难产而死、沈摇情趁乱‘逃婚’、殷氏作乱杀死沈家两条血脉,若算上小的,自己为沈越所疑也要加上……每一件,都足够震撼,可眼下,竟然接踵而至。 沈鲤的担忧再不是隐隐,而是明明白白写进皱紧的眉头。这一次,沈家能否极泰来吗。或者,不求与往日一般富贵煊赫了,只要一个平安。 “公子!” 沈鲤回身,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走至云寿门口,双掌相阖,竟是在向天祈愿。抬眼就见引章拎着食盒朝自己走来,边擦汗便道:“方才见公子回来,我就推出去弄些吃的了。早上肯定也没进食,吃些点着肚子。”说着就要进屋放食盒,却被沈鲤拉住,接过盒子,吩咐道:“你不用留在这儿,替我去沈爷院外看着,若有人找沈爷,你尽快告知我。” “那这些……” 沈鲤这一次难得笑得舒怀,道:“傻丫头,放心,我会吃的。快去吧。” 目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引章,沈鲤拎着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2 食盒进屋,才跟翠袖红巾分着吃了两样糕点,就见引章急急跑了进来。沈鲤心下一沉,连忙站起,回头又顾虑到正在休息的沈母,遂做个噤声手势,将引章带出暖阁后,沉声问:“怎么?” 引章喘着气道:“公子,我才去,就有一队人,连通报都没有,就很强硬地进来说搜朝廷逃犯……” “果然!但愿沈爷来得及……”沈鲤右掌锤向手心,转而吩咐引章,“你跟红巾翠袖好好守着老祖母,若有情况,你第一时间到鹿柴找我。”话毕便迈大步冲出云寿。 作者有话要说:  啊,缝隙中挤时间写文 b( ̄▽ ̄)d 第44章 第 44 章 鹿柴门口站着一群披甲侍卫,阵势就让沈鲤吓了一大跳,拨开人进入房中,就听得沈越义正词严:“恩师古稀高龄惨遭流放,途径敝宅稍作休整。张统领如此阵仗,只怕会吓着老人家,若非要事,我代为转告便是。” 沈鲤恰好进入会客厅,就见一黑甲劲装中年男子,一手扶着腰间剑,一手指向沈越,粗声道:“放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李廷中而今不过一介草民,流放之途从来没有休息一说,你再不把人交出,便以藏私之名治罪。” 沈越竟真的面露难色,转而看向张统领身后二人。 沈鲤一惊,这其中一人,竟是沙鸥。而另一位,则是一名年轻公子,斯文俊秀,看着像个书生。沙鸥见着沈鲤,微微一笑,旋即对身旁公子耳语了什么,那公子竟对沈鲤含笑颔首。 沈越看二人眉来眼去,但当下也顾不着这么多,恳求道:“邬公子,恩师年寿已高,还望高抬贵手。” 如此斯文扮相,竟是那经营皇家酒水生意的邬家二公子,只见他笑得温和,缓缓道:“张统领只是秉公办事,沈爷可莫为难他。”话是说得温和,但却不留半分颜面。 “够了沈越!我上不愧先皇,下不愧百姓,用不着躲,你也犯不着低声下气。”一苍老嗓音自里屋发出,接着,便见一老人颤巍巍走出,须发凌乱,打扮狼狈,行走间一阵叮当作响,双脚间竟上了镣铐。突然,老人身子一顿,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双唇发颤,手向虚空抓着,那指向,竟是邬二公子跟沙鸥的方向。 李廷中突然的古怪举动让在场其他人俱是诧异,一众眼光均投向他。只见他双唇颤抖,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灵修你……你怎么在这里?” 沙鸥面露惊讶,旋即转而一副恶心表情,沈鲤离得近,听他小声道:“这恶心老家伙怎么知道我本名。” 似是终于确认了眼前对象,李廷中突然加快脚步,似要扑向沙鸥,却让张统领伸手一推,人就要跌倒,可那双老眼却仍死死锁在沙鸥身上。沈越忙上前扶住,李廷中站定,竟滚下两行热泪,颤声道:“灵修,这么多年,爷爷总算找到你了?” ???!!! 沙鸥是李廷中的孙子?在场无人不震惊,可看着李廷中声泪俱下,半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俱是默然,只有沙鸥结巴道:“老贼你……你别恶心我了!” 老人面露不解,旋即恢复伤心之色,道:“上回将你带回府里,检查的人禀报了你背上胎记……而今你虚岁都十九了吧,我这把年纪,才终于找到你……” “胡说八道!光凭胎记就想瞎眼认亲了”沙鸥转而对身边公子道,“这老贼狡猾的很,二公子快将他拿下。” 李廷中无奈摇头,道:“你左边肩胛骨上,有两处大小相近的青黑胎记,对角排着,像是画上去的,不会认错。”看沙鸥又想动口,李廷中忙抢白道:“你听我讲,虽然不知这中间什么误会,让你如此痛恨我,但你确实是李家的血脉。你是被那对狗……被方老四夫妇给偷走的,念在他们养育你的份上,姑且算他们为你的养父母吧。 “当年他们二人都为李府家奴,你养父嗜赌,家里的钱输干净了,就偷主子的,让你母亲发现了,便将他逐出府。这渣滓却记恨在心,临走之时,竟将才满周岁的你偷抱走了。我们便拿住你养母问话,你养母说她带人去找方老四,你母亲亲自跟随。兜了一天的圈子,谁知半夜里,你养母竟从客栈里跑了。从此再没这对……他们二人的消息,而此后整个李家,都始终在打听你的下落,而今……真是造化弄人,总算找着你,要将你接回来好好享福,李家却垮了……” 沙鸥睁大了眼,写满不可置信。 沈鲤懂,沙鸥曾经提过一些,虽然养父对他不甚亲热,但当年沙鸥母亲,哦不,养母是如何开朗乐观,如何悉心待他。突然有一天,有人告知你,你从来都是被领养的,且养你的人穷凶极恶,而你为报仇雪恨而整垮的那个家,才是你真正的家,这是如何的造化弄人。 一旁的邬二公子倒是冷静,问道:“你说当年灵修被抱走时已满周岁,个头该不小了,府里丫鬟小厮不少,怎会没一个人发现?” 李廷中点点头:“这也正是李家人没能及时发现灵修丢了所在。直到几年前抓住方老四,我们才知,他当时在房里点了迷香,把乳母跟灵修药迷了,趁机抱走孩子,找了个出府跑腿的借口,便将人藏进马车逃出去了。时值下午,我们都只当孩子随了乳母午睡,等晚上发现时,那方老四早已逃出城了……” 一时全场沉默,沈鲤更是心乱,想当初误打误撞,贩子市场上相中玉灵,便将他带回蓬门,清清白白的一世家公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被人领上了卖笑生涯,不禁心虚地看向玉灵,却见他嘴角斜勾,面露不屑,只是不知是在嘲笑李廷中的翻案,还是无奈命运的造化弄人。 片刻,只听玉灵道:“罪魁祸首是方老四,他让你逮住整死,罪有应得。可为何要赶尽杀绝,将方家娘子和孩子当街活活打死。” 李廷中一噎,面露惑色,旋即解释道:“我得知消息说你在南越,便南下寻找,不料碰见这婆娘。可事到临头,她仍不悔改,坚称不知你下落,所以……我的孩儿,爷爷理解你,毕竟是她养育你长大,可若不是她,这些年你怎至于辗转流落!” 玉灵眼眶蓄泪,不再发话,张统领朝邬二公子使了个眼色,邬二没回,只听他徐徐道:“私人恩怨不碍公事,将人拿下。” 眼见张统领就要上来拿人,沈越上前挡住,不料却让身后老人推开:“对,我身上的案子是公事。直至此刻我才得以与灵修相认,这事与他无关,还望邬二公子不要迁怒。” “李丞相放心。”目送张统领将老人押出屋子,邬二悠悠转身,竟向沈鲤抱拳,又道,“沈公子得空若不嫌弃,不妨来我苏州别院品茶叙旧。”话毕,竟不等惊愕之中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3 的沈鲤回话,拍拍玉灵肩膀,二人径自出门了。 好一个翩翩公子邬二少,杀人于无形,只言片语就彻底摧毁沈越对自己的信任。此时房内只剩沈越跟自己,沈鲤只觉脚后万丈悬崖,一时不敢回头。 “沈鲤。” “……是,爷。”沈越竟然如此平静唤自己,沈鲤一个激灵转身。 “转卖绸缎给宁献王府,打着沈府的名义给邬家打官司保人,除了这些,你背着我还干了什么事?” 沈鲤想摇头辩解,可转念一想,依沈越多疑的性子,解释在他眼里就是辩解,一时为难,嗫嚅着答不上话。 见状,沈越冷笑得了然,道:“沈府待你不差,你为何还吃里扒外?跟你说了多少次,缺银子使,尽管向我开口……” “不是的!”沈鲤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脱口否认。 “那不为银子跑腿,你为的是?……” 沈鲤迅速抬眼一扫沈越。为的是什么? 沈越对田氏殷氏向来平淡,只对自己如火般热情,本以为与沈越是彼此钟情,虽他有妻妾,自己委屈一点,放弃名义,暗度陈仓也甘之如饴。可惜自己全心全意的情爱对象,在失陪枕边的个个长夜里,心安理得与妻妾云雨,若非田氏殷氏先后有孕,自己还沉浸于痴情幻想中不可自拔, 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介优伶戏子,与簪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之间,隔着天堑鸿沟。若一味依靠,自己能获得多少,始终拿捏在对方手里。 沈鲤深深的不安。地位不对等,怎会有爱情的平等。 所以,才会不向沈越开口,才会努力挣点积蓄,争一袭地位。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想要有资格去爱你啊。 但这能说吗?就算说出口,沈越会不嘲笑吗? 男人跟男人,谈什么爱情。 “我懂了,你确实精明,太子上台,李党势必遭难,邬太傅则风光无限,这时投靠,正是时机。树倒猢狲散,各自保前途,这没错。但你错在不该拿待你恩重如山的沈府作跳板,我沈家不养白眼狼。” 沈越话语不留情面至此,沈鲤也放弃了辩解的心,恹恹道:“我知错了,听凭沈爷发落。” “逐鹿。”人应声而入,沈越冷冷吩咐,“这几天没空理你,现在水无月待着,我得空再跟你计较。逐鹿,带人下去,给我看好了。” 沈鲤心如死灰,沈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也没听进去,只呆呆看着逐鹿的手势,跟着他走。 到了水无月,沈鲤一个激灵,忙问:“沈爷刚刚说什么?” 逐鹿一头雾水:“沈爷没跟来啊。” “不是,我是说,临走之前沈爷说没空处理我,那他要去做什么?”毕竟,李廷中的事,沈越现在插不上手。 逐鹿想了想,才道:“应该是去找殷姨娘了,杀人偿命,大小姐跟小公子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沈鲤一听,吓得汗毛倒数,就要往外跑,却让逐鹿拉住:“鲤哥儿,沈爷让我看紧你,你别为难我。” 沈鲤想想也是,顿时泄气往里走。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 “公子?”引章扶住为了避让险些摔倒的沈鲤。沈鲤站稳,无奈笑笑。才踏进房中,就听引章问道:“公子你怎么连着打了几个呵欠?这么困吗,也是,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你阖眼,到床上睡一会儿吧。”说着边走边上手解下沈鲤外衣。 沈鲤一脸莫名,疑惑着低头,却见引章狡黠地眨眼,顿时会意:“是呀,我好困了,先睡一会儿吧。” 逐鹿闻言,便在门外止步了。 等人进到房中,引章朝外望了望,不见逐鹿身影,才悄声道:“公子,你想做什么快去,别耽误了。” 沈鲤点头,拔腿就要走向后院,突然想起什么,止步,耳语道:“这一去我不知还能否回来,你跟我走吧。” 引章忙推开沈鲤:“傻公子,你若要走,就更不能有累赘了。放心,玉漱姐姐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鲤闻言才稍稍放心,大踏步走出去。 第45章 第 45 章 沈越向来无情,最近恰逢多事之秋,而对自己的信任残存几无。他既然起了杀心,想必听不进自己劝谏。沈鲤生怕沈越一时冲动酿下终身大错,不由得加快步伐,抄了捷径,径直奔赴‘竹坞’后院。 采云在石凳上收拾针线,见了来人,便问:“鲤公子,你怎么从后院进来了?” 没时间多释,沈鲤随口道:“沈爷让我带殷姨娘过去问话。”说着冲入房中。 采云自知沈鲤向来是沈爷的传话筒,便也不疑有他,引着沈鲤到了内室。 室内,虽是下午时分,却因为拉上了帘子,四周可透光的缝隙都挡住了,殷姨娘一身暗色衣物,几乎与室内昏暗融为一体。只见她坐在炕上,腰间垫着枕头,也不知是惬意还是百无聊赖,闻见脚步声,竟也不睁眼。 “殷姨娘,沈爷有事问你,跟我走吧。”沈鲤站在房门口,平静道。 “哼。”殷姨娘虽出口鄙夷,但还是直了身子,刚站起来,突然眉头一皱,捂了肚子蹲下身去。沈鲤跟采云忙上前扶起,殷姨娘喘息好一会儿,才道:“动作好大,大概在里面翻身子了……”说着,双手抚上小腹。 沈鲤见殷姨娘此刻戾气收敛,转而换上慈爱神情,心也随着这份暖意动了动。但眼下不容温存,忙扶着殷夫人起身,步向室外,采云在后院门口止步。 走着走着,殷夫人发现不对劲,停住脚步,回问沈鲤:“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沈鲤叹气道:“沈爷可能要杀你。”见殷氏面露不屑,沈鲤抢白道,“你不怕死,可好歹考虑着肚里血脉。我带你出去,等生下孩子,你再计较不迟。沈越快来了,我们赶快走” 果然,孩子终究是母亲死穴,殷氏没反对,跟着沈鲤来到库房,沈鲤让殷氏在外面等着,径自吩咐小厮准备马车,趁人不注意,在房里顺了一套小厮衣物,出来交给殷氏。“委屈殷姨娘了,换上这个,出门方便些。” 看门小子见出来的是沈鲤,不消细看,只略一点头,就让二人驾上马车绝尘而去。 虽说带人顺利逃出了沈府,但沈鲤仍旧不敢掉以轻心。正琢磨着哪出寻一家客栈买两匹马换掉马车,不经意间发现察觉车后一人一马在不远处始终跟随。沈鲤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却见那人并非沈府小厮打扮,面貌更是陌生。 马上之人也不因为暴露行踪而窘迫,反倒驱马上前,并驾齐驱时躬身问候道:“沈公子安好?” 沈鲤直觉此人没恶意,点点头,并问道:“阁下是?” “小的是邬二公子的人。沈公子当下若无可靠的去处,承蒙不弃,可前往邬家别院稍作休整。” 沈鲤与身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4 旁的殷姨娘对视一眼,低声道:“沈越不敢查到这里,你可以在此安顿。” 殷氏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点头。沈鲤便回头道:“有劳先生带路了。” “不敢。”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却不卑不亢,颇有邬二公子的气度,沈鲤猜想,这该是邬二的贴身侍从了吧。 邬家别院坐落在苏州城西北角,与沈府成对角之势。与沈府的造景精致不同,邬家别院占地不大。门口牌坊上书‘贝院才府’。沈鲤不禁嗤笑,感慨这邬二公子虽一派儒雅,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商人。 甫一进门,巍峨假山两侧排开,山上有草木欣荣、流水潺潺,成屏风之势,山后房屋只见一角。涉过池上小桥,经过假山,却见一女子在山后矗立,女子一身墨色衣裙,配色沉稳,唯有一双水灵眸子稍显活泼。竟是那日与玉灵不欢而散出门时所见女子。这女子见了沈鲤,竟露出了然神色,勾唇一笑。沈鲤略一颔首回应,低头时却见女子足边片片碎叶,像是女子久站无聊时掰碎叶子打发时间的成果。 “三小姐好!” 沈鲤一惊,这名下人路上始终安静,此刻出声,竟唤眼前女子为‘三小姐’。那女子眼神仍聚焦在沈鲤身上,只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沈鲤回过神,道:“姑娘是……” 还未等沈鲤问完,这三小姐倒是嘴快:“邬愈是我二哥,沈公子用不着见外,喊我邬壁便是。你身后这位……什么缘故要换装掩饰身份?” 同样是贵族小姐,与沈摇情沈疏桐比起来,这邬壁的聪明,带了一份染指俗世的精明,沈鲤提了提心,面上却依旧平和,道:“说来话长。简而言之,这位是沈爷的妾侍,因为一些误会,不得不暂时逃离,这几日有劳贵府招待了。” “哪儿的话,沈府的家务事,沈公子若难以启齿,不说便是。另外,大哥的事多亏公子出面,我们邬家知恩必报,能帮上公子,我们也心安。李追,你通知二哥人到了。沈公子还有这位……姐姐,随我来吧。” 进入正厅,室内的丫头识相,见有客人造访,不待吩咐就快快泡了茶来,邬壁给二人端上茶盏,沈鲤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热情得过分,提起几分防范之心,客气道:“邬姑娘请坐,我等位卑之躯,怎敢劳烦姑娘。” “沈公子终究是客气,才说了直唤名字便可,还是这么生疏。” “哪敢哪敢。”说着,门外一阵骚动,邬二公子进来了,不待沈鲤问候,邬二便坦白:“恕我当时冒昧,实在感谢公子,顾不上沈爷在场就向公子表达谢意。事后生怕沈爷为难公子,便差人关注着公子安危,所幸终于帮上一点忙。” 沈鲤心底嗤笑,这邬二公子挖墙脚也是挖得明目张胆。只听邬二稍作停顿,又问:“这位姑娘是……” 沈鲤刚想站起,又怕刻意过头引起邬家人警觉,正要解释,不料邬壁抢先一步道:“二哥,方才沈公子已经交代过了,这位姐姐是沈爷妾侍,身不由己只得出府避难。” “哦?”邬二口气好整以暇,“敢情沈越现在是众叛亲离了?”话一出口,意识到失礼,旋即又一派正经道,“姑娘尽管放心,这几日现在我府上安顿,日后若有计划,我等尽力资助。沈公子可是专程送这位姑娘而来的?” 既然问到了自己打算,在场几人,沈鲤不便广而告之。想着临出发前殷姨娘腹痛,可当下尚未摸清邬家底细前,不能让沈氏血脉遭遇任何不测,便找了个托词:“殷夫人连日遭受惊扰,而今终得远离是非之地,邬壁小姐可否安排一下,给殷夫人寻个寓所稍作休憩。” 邬壁倒是爽快,直接牵起殷氏退出去了。房内就只剩下邬愈和沈鲤。 “此番前来,一半是为了殷夫人,另一半,也是为我自己打算。”尚未明了邬家将如何落子,为一探究竟,沈鲤选择主动靠近。 “哦?沈公子一派忠心,众所周知。可惜沈越性子多疑,不懂惜才。若非被逼无奈,想必沈公子也不会跑出沈府……” 沈鲤叹气,是真的慨叹。旋即想起难得亲自上门,玉灵竟没露面,沈鲤也不想掩饰关心,遂问:“玉……灵修他现在如何了,虽然满不在乎,但终究是自己爷爷,灵修心热,恐怕他放不下。” “李廷中判的是流放,让他到南方僻静所在颐养天年,未免不好。” 暂且相信邬愈因为顾及灵修面子,而没对李廷中斩草除根。沈鲤点点头,适时将话锋一转,“李丞相多年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这次贬谪,倒是得以过上寻常人家的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沈爷要是能明白这一点,也不会那么多放不下了。” 邬二听出了言外之意,淡淡道:“放心,国有国法,定罪也得拿出证据来。沈越他做了多少事,会得什么样的下场,那是大理寺的事。” 沈鲤闻言,心口稍松,随即敷衍道:“沈家于我有恩,若是家破人亡,我也不忍心。” 邬二抿一口茶,没接话。 突然想起,沈越质问自己时提到的扬州转卖绸缎一事,趁着难得的自由身,遂决定跑一趟扬州,便向邬二道:“邬二公子,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事……” “回沈府?” “倒不是,私下经营了点小产业,趁着自由,过去处理一下。” “好。等一下……”说着从广袖里掏出一包裹,从中倒出一枚符节,交递沈鲤,嘱咐道,“这一带都是沈越的势力,途中若遭官府拦截,出示这个即可。” 沈鲤摊开手心接过,只见玄铁符节上,‘邬家庄’三字线条刚硬。而今谁不知道,邬家庄所产酒水乃琼浆玉液、人间仙露,而这酒庄背后,就是邬太傅次子邬愈,虽年纪轻轻,却已跻身皇商之列。这道符令在身,怎么着也得给炙手可热的邬家人留三分面子。 沈鲤深鞠一躬,谢过邬二心意,便离开了。 快马加鞭,抵达扬州,沈鲤决定先去‘九畹’看看,华灯初上的扬州城夜市热闹。沈鲤驾马缓步于车水马龙间,不时驻马避让。又是一辆马车经过,风带起了车帘,沈鲤让全车通过了,电光火石间,突然觉察方才帘子飘起的瞬间,车厢中人竟然是他。 好在主街人来人往,车辆行走极慢,沈鲤遂拿定主意,进了旁边一家客栈,花了几两银子交代小二照顾马匹,便尾随车辆而去。 第46章 第 46 章 一路尾随马车,穿街绕巷,后来拐入胡同里。人迹渐少,夜色如墨,沈鲤庆幸难得穿了一身黑,与夜幕相溶。车子驾驶不快,行走了约一炷香,沈鲤只觉得昏暗中的周遭逐渐熟悉,正琢磨着,突然‘吁’的一声,马儿驻蹄。 马车竟在一处平房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人,其中一位,正是子翀,而另一人身形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5 高大,一圈络腮胡子在夜色中也分外突出。子翀在前,开了房门,邀请大胡子进去,随后驾车人——也就是叮当,牵着车马入内。 好在围墙不高,沈鲤悄声翻入墙内,借着植被掩护,沈鲤待人走至院落拐角,确认四周无人,才跟上去。就要拐弯时,身旁蓦地一亮,吓得沈鲤腿一软差点跪下。原来是屋内点了灯,沈鲤靠近窗下,仔细房里动静。 “这半年来,大齐朝局动荡,新君初立,东南沿海倭寇侵扰不断,西蒙与大齐的贸易才得以在缝隙中生存,有劳齐公在其中牵线搭桥了。”这汉语说得不甚标准,才想起那大个子络腮胡,有几分书上见过的西域汉子模样。 不过,有两点让沈鲤疑惑,第一,陪同大胡子的明明是子翀,怎会有‘齐公’之称?难不成宁献王在里面?第二,大齐自先皇初年,就实行闭关政策,关闭了与西域的通商之路,二国就此形成对峙状态。怎会有两国贸易一说? “修靡先生言过,大齐与西蒙通商,利好两国人民,何乐而不为?况且,若穆英侯不开关,我等来往必然无望,这等大事,我辈岂敢居功自傲。”此言确实是子翀的嗓音,那屋里所谓‘齐公’,就是子翀没错了。沈鲤体味话语,明白过来。原来,大齐台面上虽遵守先皇旨意,禁止与西蒙通商;而底下却阳奉阴违,私下有人冒险与西蒙交易往来。而穆英侯,沈鲤没记错的话,那是镇守西北边境的第一大将,若他不放行,商品不会有流出国境的可能。 不敢想象,大齐统治者在政局中心斗得你死我活之时,竟没注意到,周遭早已是四面楚歌之境。 “大齐当政者若有齐公这般智慧,也不至于沦落这等田地了。” “可惜皇命难违,哎……”子翀一声叹息,沈鲤能想见他欲言又止。 “……吾王要我此行传话献王,若他举兵,我方必派军响应,里应外合,大齐王位,怎么不会是献王的囊中之物,”这一段话修靡压低了嗓音,沈鲤紧贴着窗户才听清。闻得此言,沈鲤震惊之下,久蹲发麻的腿没支撑住,身子歪倒,磕上墙壁。 “谁?” 相似的处境,莫名的熟悉感。只是这一次,不再有沈越的相护。生死存亡,只能看自己了。 沈鲤自嘲一笑。 没看清叮当何处出现、如何出手的,沈鲤也不反抗,站直了任其扣住手腕。 待叮当看清来人,也是一愣,沈鲤报之以从容一笑。 “寻壑?你怎么在这里?”子翀举着油灯过来,也是惊讶。 沈鲤倒是格外镇静,还能顾虑到子翀以‘齐公’为外号,想必是不便在修靡先生面前暴露身份,便改口:“好叔叔,我本想趁着闲暇,过来打理‘九畹’,方才道上见着叔叔车马,便起了作弄之心。我的叔叔,若非这次误打误撞,这替他人做嫁衣的买卖,你还要瞒我多久?” 沈鲤问得真诚,倒真让七窍玲珑嘴子翀一时噎住,再加沈鲤一口一个‘叔叔’,子翀更觉对不住眼前侄儿,一时难以交代,便顾左右而言他:“修靡先生,这位是在下侄儿,去年送过去的那批绸缎,就是经自他手。” 既然承认了亲属关系,沈鲤自觉安全了,便大起胆子,道:“我既上了这条船,现在上岸也要论罪。若不能全身而退,倒不如放手一搏,叔叔,带上我一起,可好?” “这……”子翀看向修靡先生。 沈鲤识相,自动解围道:“叔叔跟修靡先生今晚的谈话我不参与,之后再听叔叔解说大局即可。” 沈鲤一派少年的天真神色,只觉得他好学而无心机,那修靡先生竟当场放松戒备,道:“有志少年,前途无量。” 子翀好笑又无奈:“今儿夜深,想你也没准备住处,叮当,带他去休息先,我一会儿再过来。” 沈鲤眉眼弯弯,谢过便跟着叮当离开了。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听见敲门,沈鲤仍旧赖在榻上,懒懒道:“请进。” 果然是子翀。沈鲤心下一松,这几日连日焦头烂额,总算见着一个可以稍微放松对待的主,虽然他欺瞒自己在先,但对于眼前的人,沈鲤总是莫名放心,或许这就是所谓血肉亲情的羁绊吧。 “还笑得出来。别以为这儿只有叮当,修靡也是带了人的,躲在暗处,你刚刚只要稍微出岔子,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了。”子翀难得一本正经。 “齐公,这该怪你啊。”一声‘齐公’,喊得阴阳怪气。 “?” “向来见你骑猪骑牛骑羊,脊背朝天的禽兽除了鸡鸭鱼鹅都让你骑遍了。突然看你竟坐在马车里头,我能不好奇么?”沈鲤笑得可憨,突而正色,问道,“西域到底怎么回事?宁献王他……真的?”沈鲤好奇,向来醉心杂剧道学、一派清心寡欲的宁献王,竟有篡位夺|权,虎视眈眈的野心狼子一面。 子翀推开侄子的腿,坐在榻上,沈鲤也扳直了身子。“说来话长,得从宁王府的来历说起。” 想起初来扬州时,沈越曾对此解释过。仍清晰记得,当时的沈越,一边吃着藏在怀里许久、自己买给他的红薯,一边讲述着宁献王的来历。一时失落,不过还是答道:“宁献王先祖的事,我是知道的。” “那就好说了。因为靖难一事,宁王家族即便被收缴了兵权,仍世代遭受猜忌欺压。而到了宁献王父亲,更是变本加厉,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案子,皇上竟断掉宁王府一年俸禄,且下令宁王一族不得迈出府门,违者即斩。宁献王就这么看着父亲,默默担下罪责,抑郁而终……” “哎……可叛结西蒙,他国就一定为我所用?恕我冒昧,暂且不论西蒙是否可信,就说宁献王,他该如何筹备军力与朝廷对抗?除了穆英侯,参与的还有谁?” “几任皇帝为防范再次出现靖难之变,集权太过。边境将领形同虚设,积怨多时,而今不过是亟待一根主心骨,率众举义。不过,穆英侯倒是个中关键,西北基本由他把控。而至于西蒙,宁献王不过趁机从中牟利,筹集军资,各取所需而已。” 子翀倒是宽心,但沈鲤仍在疑惑:“那有没有可能,宁献王举兵之时,西蒙趁虚而入?” “你有所不知,而今的西蒙内政混乱,各个部落纷争不断,都生怕自家地盘让别的部落给吞了,哪有闲暇管别国的事。” 沈鲤琢磨片刻,道:“是嘛?那修靡是什么角色?方才我听着,他似乎有意扶植宁献王当权,他家主子该是实权最大的一派,没错吧。” “确实,他是老可汗嫡子、库屠王帐下的幕僚。库屠早年就有意与大齐交好,借着修复两国通商之路壮大名望,但先皇一意孤行,哎……不过若先皇开明,哪有当今宁献王的机会。” …… 沉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6 默些会儿,沈鲤才道:“难怪了,这次挑选绸缎,你特意嘱咐我选些花色艳丽的,也对,西域那一带时兴的都是抢眼的绚丽。两国通商……恢复多久了?” “已经有五年了……” “等等,五年?我记得沈越提过,五年前,河西走廊大旱,朝廷赈灾不利,一位叫齐公的中原商人自掏腰包组织人手救济,这位齐公……”沈鲤看向子翀。 子翀笑得得意:“既是我,也是献王。献王出资,我出面。” 想子翀该是借此契机,引起穆英侯等西域将领的注意,进而与其结交。 自认识子翀以来,就不断在他身上掘得惊喜。白白胖胖的书生外表下,是过人的反应速度、出彩的筹划能力和胆识魄力。而今意识到宁献王府不养闲人,不敢想象,那一群歪瓜裂枣奇形怪状的门客,暗地里藏着怎样的神通。 沈鲤竖了竖大拇指,又追问道:“宁献王而今筹备得如何了?” 子翀还算自信,随口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鲤略加琢磨,道:“这东风,只消等待即可。毕竟新皇……”沈鲤压低声,“确实难成器。” 二人相视,会心一笑。不过子翀还是谨慎道:“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子翀似乎累了,转而靠在扶手上,沈鲤递过一只靠枕,子翀随手接过垫着:“对了,你今儿怎么会深夜跑来?” 戳到痛处,沈鲤敛了喜色。“沈爷估计容不下我了。” 子翀吓得坐起:“怎么?” 沈鲤踌躇两下,觉得没必要解释,便道:“三件事吧。一件就是我背着他赚外快……” “这有什么?给的银子不够使,自力更生还不行了?” 沈鲤笑得无奈:“并非如此,是……错都在我。”沈越多次嘱咐自己手头不宽裕尽管开口,是自己放弃启齿,“第二件,才是让他生气的,我拿着他的名义替人打官司包庇罪行了。”看子翀又要发问,沈鲤忙打住,“这一件就别细问了,也错在我。第三件,是最要命的,沈越……”沈鲤想了想,终究吞下了‘软禁’这个词,改口道,“沈越要我这几日呆在房里反省。他妾侍犯了大错,沈越本要追究,我只怕他这几日急火攻心,冲动治罪。便自作主张将他妾侍带出府,想着等过了风头再交回沈越处置。” “……这第三件还好,等你将人带回去,并解释就好了。不过第二件,确实是你不该,争取原谅吧。”突然一阵明灭,原来是烛火要燃烧殆尽了,看天色已近三更,子翀便道:“瞧你脸色,这几日该没睡好。快些休息吧,一些等天亮再说。” “好,我这一趟,就是为问清这场交易的内情,现已明了,没有顾虑了。明天睡醒我就走,你只管照旧安排,不用理我。” 子翀点点头,离开室内。 太多事情在心底积压,让沈鲤不能安睡,太阳初升,就醒来收拾了。离开小屋时,沈鲤才看清这一带皆是平房,一座座相似的小院落,谁也不起眼。不知为何,沈鲤突然联想到宁献王那张平凡不出彩的长相,与这一排排屋宇院落,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鲤步行去昨晚的客栈取马,扬州城清晨赶早市的人不少,期间经过几批在官府榜文前围聚的市民。沈鲤牵了马出来,客栈门口正好就有人围聚,议论纷纷传入耳内。 “弱不经风的姑娘,官府追查做什么?” “往日辅助官府拿人都有赏银的,怎么这次却没有?” …… 好奇驱使下,沈鲤挤进人圈一看究竟。待看清画中女子样貌时,不由汗毛倒数—— 官府通缉的,竟是引章。 沈越好手段! 沈鲤心口拔凉,冲出人群,快马加鞭往城外赶。 第47章 第 47 章 沈鲤策马,直奔至城门,却见朱色城门前人流攒成长龙,竟是官兵在逐个审查。一小兵拦住沈鲤,指示他去龙尾排队。此刻沈鲤满心牵挂引章安危,不顾小兵阻拦,径直前往与把门侍卫理论。 “官人,我府中有要事,可否先审查我。” 把门侍卫头也不回,继续比照眼前路人跟画像:“就你特殊?破了例,还有人愿意排队?站后面去!” 沈鲤难得力争念头坚定,正想再做争论,手臂却让人拉住。回头,竟是玄衣姑娘邬壁。沈鲤闪过惊讶,正欲发问,却见邬壁笑得明媚,旋即对那把门侍卫发话,嗓音清冷:“邬家庄的人你拦得起!” 甫听到‘邬家庄’三字,原先傲慢的侍卫猛地回头,写了满眼慌张,待看清邬壁手里拎着的符节,顿时鞠躬不迭,嘴里忙道:“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姑娘恕罪。” 邬壁依旧傲慢,冷哼一声,拉一下沈鲤襟袖,掉头欲走。 “等……等等……”那侍卫竟然出声叫住人。 邬壁跟沈鲤齐齐回头,一个是一脸不耐,一个是满脸疑惑。 只见侍卫颤巍巍指向沈鲤:“画上的人,就是你……” ??? 邬壁沈鲤齐齐看向侍卫,转而看向画纸。画中人,面容清癯,五官纤薄·分明未作任何表情,却兀自带着一股风流之态。 不是沈鲤是谁。 沈鲤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不消询问,也了然自己为谁所通缉了,自嘲一笑,道:“是苏州知府的通缉令吧?” “是。还望……沈公子别为难小的当差。”侍卫嗫嚅着请求。 邬壁原本抓着沈鲤袖子的手,变抓为挽,饶是当下氛围怪异,沈鲤还是忽略不了如此违和,看向邬壁,却见她正望向自己,眸如点漆,启唇问道:“你回苏州吗?” “是,有事回去。”沈鲤说着,暗暗使力尝试把手抽出,竟让邬壁抠紧,动弹不得。 因为在沈鲤这儿耽误了些会,后面人群开始躁动,侍卫人前受气,人后发威,踢了一脚上前询问的男子,不耐道:“吵什么,滚。”身旁几名手下会意,大开城门,顿时人流四散。沈鲤心里有牵挂,对侍卫求情道:“官人,不是我为难你,只是此趟回苏州确实要事在身,耽误不得……” “费此口舌作甚,咱们走!”邬壁抓起沈鲤就随着人群出了城郭,留侍卫在身后眼巴巴张望、欲言却止。 犹记得当年初进沈府,门口守卫丫头热闹成一片,而今稀稀落落站着几名小厮,沈鲤下马,回头,却见邬壁仍端坐马上,大眼盈满笑意,朝自己伸出手,竟是要沈鲤过去搀她下马。 一幕幕画面闪过眼前,那日相撞时片刻对视、拜访邬二别院假山后姑娘脚边揉搓多时的碎叶、还有今日的城门撑腰。若说邬二对自己热情那是有利可图,而眼下这姑娘…… 饶是沈鲤迟钝,当下也反应过来了。只是多少存着疑惑:才不过几眼之缘,自己何德何能,能让邬家千金瞧上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7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7 ? 思索着,沈鲤抽回原本伸出去准备托住姑娘的手。心里一番心思,嘴上却是另外一套:“多谢三姑娘一路相护,只是接下来处理家事,只怕有辱姑娘耳目,还望姑娘就此返回。”没得到邬壁及时回复,沈鲤抬头,只见姑娘笑意不甚明朗,沈鲤心慌,恐怕得罪了姑娘自尊,未料邬壁含笑道:“可以,但你该怎么称呼我来着……喊一声,我才走。” 沈鲤头皮发麻,但眼下打发走人要紧,想了想,换一副神态,道:“邬壁,快些回去,别让你二哥担心了。”嗓音轻柔,光听着,就让人恍若置身云端,沈鲤不但神态到位,说罢,还举手轻拍马匹,马儿会意,走了几步,带走邬壁朝沈鲤伸出的手。 却没想马儿还是让邬壁勒住,姑娘猛地揪住沈鲤衣裳。沈鲤只觉得胸口突如其来一阵凉意,随即便又一硬物落入怀中,没待低头查看,头顶姑娘解释道:“若情况危急,放一颗信号弹,邬家自有人替你解围。” 邬二铁了心把自己从沈越身边挖走,这一点沈鲤是清楚的,但不知道,怀中这颗信号弹,究竟是眼前姑娘的心意,还是邬家指示?若是前者,尚能用邬壁私心解释得通,但若是后者,自己真有如此价值? 沈鲤心下思虑千回百转,面上却笑得从容,手挥目送姑娘离开。 喘过气来,沈鲤正要进门,突听身后沉声质问。 “还知道回沈府?” 这嗓音对沈鲤而言,比任何天雷都要震撼。 毕竟是沈越。 也就意味着,方才那一幕含情脉脉,全收进沈越眼里了。沈鲤头冒青烟,叹苦不迭。硬着头皮转身面对沈越,毕恭毕敬,问候道:“沈爷。” 称呼是一如既往,眼下氛围却分外生疏。沈越板着脸,冷冷道:“进去交代。”说罢竟然失态地揪起沈鲤襟袖将人往屋里拽,沈鲤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跑一段才跟上节奏。 径直到了鹿柴,沈越手上使劲,沈鲤被带得直冲进厅堂。甫才站稳,就听沈越质问道:“人被你藏哪儿了?” 不消盘问,沈鲤也知道,沈越问的是殷姨娘下落。择日不如撞日,沈鲤决定把事情说清楚,快口道:“爷,其实殷氏她已经……” “住嘴!我问的事人你藏哪了!整个苏州都搜不到……藏在邬家了,是吗。”说的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爷,殷氏她……” “回答我的话!”沈越歇斯底里怒吼。 沈鲤只得道:“是。在邬家。可是……” “果然,方才那位,是邬家三姑娘吧。瞧那情形,你是巴不得即刻入赘邬家,当一回乘龙快婿。” 沈越眼里的自己已然如此不堪,沈鲤顿觉有口难辩,一时胸口窒闷,转身欲要透气。 可在沈越眼里,这却是默认。 沈鲤甫一转身,抬眼竟见田夫人供台,心下一跳,旋即双掌合十,躬身祷告,还没拜两下,就被一股蛮力推开,沈鲤没站住脚,直接扑摔在地。哐当两声,一样东西甩了出去。沈鲤放眼,发现那竟是邬二给的符节,心下大叫不好,若让沈鲤看到,真的就坐实罪证了,忙爬过去欲要捡起。 却让沈越快了一步。 沈鲤一道白眼,恨不得翻到□□去:这下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沈越仔细摩挲着符节,语气阴森:“怪道你出入苏州竟畅通无阻,原来是邬家给你发了护身符。也算你有手段,这么快就骗得新主信任。呵呵,想当初,你跟条狗一样,上门摇尾乞怜,求我赎你,而后……呵呵,也是可笑,我竟曾相信你能有恻隐之心,知道悔改。” 沈越这一句,直戳心窝,沈鲤久未滚烫的泪腺,顿感酸楚,哑声道:“爷,听我说,殷姨娘怀的是您的孩子,逃到邬家是因……啊!”沈鲤一个不留神,竟让沈越手中甩出的符节直击中脑门,铁块与骨肉的碰撞,在接触瞬间的冰凉过后,火辣的疼顷刻间涌上。 沈鲤知道,再多解释都没用了,沈越已经认定的事实,极难更改。沈鲤心里绝望、脑袋还混沌着,又听沈越劈头盖脸骂道: “住嘴!若不是你拿我的名义替邬家打官司,邬大能轻易放出牢?这么大把柄在我们手里,太傅一派怎至于如此嚣张。事到如今,你当我还会信你嘴里吐出的半个字!现在你是一心想攀上邬家,可你觉得,我会让你轻易如愿?” 听到这里,沈鲤不顾疼痛,抬眼与沈越对视上,这双乌漆璀璨、曾与自己温柔相对的眸子,此刻,散发的寒光,即便六月炎夏,也令人觉得恶寒。果然,沈越继续道: “要让人知道你人尽可夫的男妓过去,别说邬家,寒门都不屑把女儿嫁你。瞪什么眼!我说错了吗,还是……这下知道装犊子没用了?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臭水沟里爬不起来,你不念恩也罢了,竞想借着邬家的势踩沈家一脚……不对,这才是你本性吧,不过是你当年用在秦爷身上的手段,换成用到我身上而已。呵呵,可笑,我竟一度没有防着你。在沈家屁股卖够了,赚了点身家就想改头换面搏个妻贤子孝,妄想!” 话已至此,沈鲤辩驳的心,死透了。 沈越骂过瘾了,叉着腰喘了会气,抬腿欲走,却被牵住。低头,竟是沈鲤出手揪住了衣裳下摆。只见他伏在地上,脑袋低垂,看不清表情,沈越只当他又要哀求辩解,不料地上之人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道:“爷,引章怎么样了?” 沈鲤此刻自身难保,沈越没想他竟然还会关心他人安危,更觉眼前这戏子道貌岸然,恶心之情顿生,只冷哼一声,恶心厌恶至极似的,抬脚踢开沈鲤的手,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随后一阵脚步声向自己靠近。沈鲤抬眼,竟是四五名眼生小厮。有了前车之鉴,沈越这次安排盯自己的人,更费心了。 沈鲤笑得冰冷,第一次在沈府,眼角眉梢流露出彻骨的寒意。 出手,摸向怀中炮弹,却没有抽出,只是摩挲着。 滴滴答答,屋外竟然下起了雨。 第48章 第 48 章 也不知自己在地上瘫了多久,一阵风在耳畔掠过,沈鲤才睁开眼来,模糊中,只觉得一人俯下身,摇晃着自己臂膀,那力道,竟像是极担心似的,接着就听这人焦急道:“公子?公子?” 竟是引章? 沈鲤猛地抬头,额顶撞上引章下巴,两人顿时各自捂住相撞部位,但目光对视上,俱是喜笑颜开。沈鲤唯一的担心,此刻终于放下,忙问道:“你没事?” 引章笑得庆幸:“说来话长,多亏红巾姐姐,搬动了老祖母,我才没事。”说罢回头望向身后,沈鲤顺着看过去,果然见了红巾。 “红巾姑娘。”沈鲤点头问候,“虽然不知道个中原因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8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8 ,但还是有劳你了。” 红巾摆手,过来出手扶起跌坐地上的二人,道:“不敢当。你该感谢老祖母去,她老人家正要见你,跟我走吧。” 一听沈鲤要被带走,其中两名看守小厮忙上前阻止:“沈爷有令,鲤公子不得走出鹿柴……” “那现在是老祖母有令,老人家的话,沈爷敢不听?”红巾高声道,旋即回头,“咱们走。” 不料其中一小厮竟只认死理,竟上前拦住人:“沈爷临走前交代,任何人都不得带他离开。姑娘,不要为难我们啊。” 红巾正叉了腰准备理论,方才始终站在角落的另一小厮上前,牵住同伴,道:“命令是死的,跟老太君比,沈爷到底是晚辈。再说,要是违了老太君的意,让她气着了,沈爷那儿,咱们交代得起吗?” 劝阻小厮切中肯綮,拦人小厮果然不敢担责,悻悻站开。 沈鲤便尾随红巾离开,经过时只觉被目光锁定,回眸,竟是方才劝阻的小厮,只见他直直看着自己,一双四白眼即便不用力睁,一圈眼白也着实骇人。被沈鲤察觉,小厮很快低下头去,恢复毕恭毕敬模样。 跟着放心的人,沈鲤心下稍松,这回走出院子才有心思打量,不同于当初的植被繁茂,许多沈越跟田夫人一同栽下的花草,此刻满眼蔫耷。而途中所见盆景树桩,似乎也染上沈府近日的不快,一片萧瑟。 踏入‘云寿’,鼻间就窜入一股药气,进入内室,老祖母和衣在榻上歪着,脸色不大好,但总算没再昏睡,沈鲤心口稍松,不待红巾通报,沈鲤就下跪请安问候。 老祖母叫红巾扶起,招手道:“过来,看看咱们鲤哥儿受了越儿多少委屈。” 曾想过老祖母叫自己过去的几种可能,但万万没想老人家真的只为了替自己解围,沈鲤顿时心头暖热,忙上前,半跪在榻前握住老祖母的手:“老祖母放心,我那回事。” “你还当我不知道越儿那性子么。近来府里事儿多,越儿生怕我劳神,事事藏紧了。但哪有不透风的墙……”吓得沈鲤立刻抬头,看向老人脸色,“你放心,我这把年纪了,风浪还是见过的。所谓福祸相伴,沈府这次大落也未必就是坏事。只是……”说到这里,老人低头看向沈鲤,目光复杂,“只是,越儿遇事,脾气就烈,多疑之症更是骇人。若是他有做的过分的地方,还望你看在老祖母疼你的份上,莫要记恨他……” 老祖母如此厚爱,沈鲤始料未及,忙道:“老祖母言重!我本布衣,若非沈爷提携,怎有今日风光。我此生唯恐不及报恩,何来记恨一说?”似乎言语还不够表达诚意,说罢,沈鲤跪下,郑重磕了个头。小臂一紧,竟是老人出手握住了他,只听得头顶嗓音亲切:“鲤哥儿是个好孩子,老祖母知道的。今后沈家不如往日风光了,还望你不弃,继续辅助越儿。沈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二例。” “沈起?”陌生却又有几分耳熟的名字,沈鲤仔细搜索痕迹,才想起,那是沈越当年以‘谋反’之名处死的亲弟。 这位叫做沈起的人,是沈越同父异母之弟,虽是庶出,却自小与沈越要好,而沈越当家后也着实器重人家,让其辅助处理家务事,却不料其狼子野心,背地筹划多时,妄想设计扳倒沈越而坐上家主之位。究竟是让沈越察觉了,攒够了证据,留了条缝儿让狐狸露出了尾巴,便将其一举拿下处以极刑。这还是当年沈鲤为优伶时为了解客人而打听到的、关于沈越的、第一份消息,此时回忆,恍如隔世。而此刻,自己与那亲弟,处境竟是惊人相似,沈鲤笑得苦涩。 “这件事儿,你知道多少?”老祖母问起。 “也是沈起公子不对,若无歹念,沈爷怎有理由治罪。” “哎。这些都是越儿的说辞。” “这……?”沈鲤惊得睁圆了眼。 “你知道的,越儿性子多疑,又固执。沈起不过拿私房钱在外面做了些买卖,越儿便不乐意,只当他有二心。不巧的,沈起这孩子性子硬,有了外头事业更是底气充足,不肯向越儿服软,最后……哎,这些事,越儿不说,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沈鲤这下恍然大悟,为何得知自己在外经商,沈越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更明白了,为何老祖母方才出言请自己包容沈越。只听老祖母继续道:“鲤哥儿,而今沈府四面楚歌,这么大的家业,若只从外头攻打,一时半会儿是倒不下的。但若是府里反目,那即便是固若金汤的堡垒,顷刻灰飞烟灭也不在话下。所以,这一阵子,越儿若有过分之举,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沈鲤心头软热,正要应答,突然一记呵斥传入室内:“沈鲤!” 沈鲤闭了闭眼,满心难堪地回头,不料更是一惊:沈超竟然也跟来了! 老祖母在场,沈越终究不敢造次,但简单请安后,还是上前,生怕老祖母沾了病源似的,一把将沈鲤拉开床边。 “越儿,你这是……”老祖母一副吃惊神色,沈越不留丝毫情面的粗暴似乎在老人家意料之外。没等老人继续说下去,沈越插话道:“老祖母,听孩儿一句,这人不值得您维护。”说罢嫌脏似的,甩开沈鲤衣襟。 “值不值得我维护,也得事实说了算。就因为殷姨娘几句扯谎,你就容不得鲤哥儿了?” “老祖母,我……”沈鲤才开口,又让沈越一挥袖子扫了一脸,打断了。 “呵呵!人都让他带出去藏起来了,这还是扯谎么?再说,这算得什么,他沈鲤敢做的,比这事大了去……” “你让人家说句话!咳咳……”老祖母语速快了,一时哽住,不断咳嗽。沈超忙上前拍背,沈越也端过茶水伺候,唯有沈鲤,此刻真的像个外人,仍旧跌坐得远远。 眼下沈家人抱成一团相互扶助的场面,联想自己所为,让沈鲤觉得,自己谈何立场,值得老祖母替自己开脱,一时无语凝咽,竟死了力争的心。 好一会儿,老人才平复过来,没听沈鲤发言。沈越缓缓道:“好,奶奶,我听你的,不指责他了。只是,这其中的事,接下来我问他答。”回头又对沈鲤冷冷道,“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沈鲤只低垂了眼帘,默许了沈越的问话。 “好,第一个,我问你,邬大科场舞弊一案,是你拿着沈家的名义替人打官司开脱了?” “……是。” “作为报答,邬二收留了带着殷姨娘逃离沈府的你。” 沈越不着一刀,却句句见血,沈鲤苦笑,还是蠕动嘴唇:“是。” “等等,你为何要替邬大打官司?以我对你的了解,这其中,总是有些苦衷吧。”沈超疑惑道。 沈鲤感激地看了沈超一眼,说:“官司是一朋友拿个幌子诓了我去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9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89 ……我念着旧情,就……就……”沈鲤赫然发现,自己一张巧嘴,面对曾经挚爱的一群人,竟笨拙得口不择言,言语间生生给人落下这么大把柄去。一时自己都不可置信。 果然,沈越冷笑:“呵呵,朋友?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在邬家还真有朋友,怪叫你看准了‘邬家要比沈家好’,原来是有内应。” “哥,朋友并不一定就是内应……” “沈超!”沈越一副气急败坏回看向弟弟,“你心肠好,凡事不往坏处想。这人城府深藏,他压根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头对沈鲤呵斥道,“把你怀里的令牌拿出来给咱们看看,看看邬家人是怎么宝贝你的。” 这一次,沈鲤总算是反抗了,不过反抗的形式却是沉默不动。 沈越急性子等不得,不耐道:“你不拿是吧,行,我让人搜!来人……” “不用了……”沈鲤心冷到极点,沈越连亲自搜身、也就是沾自己一下都不乐意了,还有什么好争辩,遂在绝望中掏出那一块符节,黑铁烙就的‘邬家庄’仨字,分外醒目。 这下,连沈超都默不作声了。 沈越随即道:“说这厮蓄谋已久,也不为过,毕竟,去岁伊始,他就已经私下经营自己产业了。” 老祖母难得发话,道:“你就是从这件事开始怀疑他的?” 沈越似乎明白老祖母话中之意,道:“若是寻常买卖,挣点自己零用,未尝不可。但这厮可恶就可恶在,这些事情,都是一次逼问下才抖出的。而更甚者,他所经营产业,设在扬州,连姓名都改了,以‘丘寻壑’之化名从商。若非有所图谋,怎用得着如此遮掩。” 老祖母征询似的,看向沈鲤。 沈鲤却低垂着眼,不知老人眼色。 沈越冷笑:“我刚才说的,可都是你做的?” 片刻,沈鲤才道:“……是。” “奶奶,阿超,你看,这就是他回报沈家的方式。乌鸦尚知反哺,羔羊且懂反刍,报恩我不指望,但起码不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说到‘猪狗不如的东西’,更是一指指准了沈鲤,随即补充道,“你若再装可怜骗取同情,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彻底公之于众。”顿了顿,又道,“还不赶紧滚回你院子去,免得呆在这里污了视听!来人,给我押下去……” 沈越话落,没有得到小厮回应,却是几声女子啜泣。沈鲤终于抬头,回眸,只见精致的月洞门后,缓缓步出一捂嘴哭泣的丫头。 不见全脸,但单看那一双蓄满了泪、犹如水晶摔地满是破碎的眼,沈鲤就知道,自己的欺瞒,让这姑娘有多伤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看的一部电影《被人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对女主角的应对选择印象太深。最近这几章,连自己都不乐意写,好惨。 第49章 第 49 章 这下,在沈府,真的没有留自己的余地了。 沈越满意了啊。 心底窜过一阵前所未有的恨意,沈鲤再没有怯懦的理由,竟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挥开了押解的小厮,挺直腰背踏出‘云寿’ 仍旧由鹿柴看守自己的那四名小厮押解,沈鲤回到水无月。没了引章迎接的问候声,小样儿小玩意也似乎察觉了肃杀的压抑,难得安静地杵在笼中,园内顿时如魂魄抽空一般,丧失了生气。 这里终究有太多自己放不下的东西,绝望如开闸的巨浪,迅猛掩盖过方才那一阵抛却束缚的底气。麻木地踏进房内,沈鲤在厅堂坐下,身姿一如既往的笔挺,眼神却是一片空洞。半晌,察觉身旁似乎有人呼唤,才回过神。 “啊?” “公子,请用茶。” 沈鲤回望,竟是那押解小厮‘四白眼’。想起他方才给好歹替自己说了话,便明白道了句“谢谢。” 那小厮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茶匙,放回瓶中时,与沈鲤挨得很近,抽身刹那耳语道:“别丧气,公子有更好的去处。” 沈鲤诧异地回看,却见那小厮低眉颔首,退到角落了。仿佛方才的耳语只是沈鲤错觉。 未知生死处,此刻分秒难捱,沈鲤只觉脏腔内五味俱全,情绪瞬息万变,最终定格于不安。隐约中似乎有脚步声靠近,待沈鲤回头,人已经跨入室内,竟是沈超。沈鲤站起,欠身道:“二爷。”说罢抬眼。 方才诚惶诚恐,未来得及细细打量。此刻见沈超虽一如既往形容整洁,但眼眶深陷,胡茬濛濛,疲累之态一览无余,却仍旧笑得温和。沈超表面永远从容,仿佛方才自己那些龌龊事,并没有让他记恨。 沈超拉着沈鲤坐下,一旁小厮上来道:“二爷,请用茶。” “鲤公子呢?茶凉了,不用添上?”沈鲤一惊。认识沈超五年之久,这兄弟俩性子截然相反,沈超从来都是一派平和温润,别说生气,就是拔高声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自己何其有幸,顶着一头罪名,还能得沈超维护。 那小厮立马哈腰赔罪,上来给沈鲤添满。 沈超始终在抿茶,一杯接一杯,灌酒似的,就是不发话,神色也不见波澜。沈鲤按捺不住,问道:“二爷?” 沈超没接话,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守门小厮,吩咐他们站到门外并带好门,才道:“是人都会替自己打算,从这个角度讲,你没错。”沈超凝视手中杯盏,似自言自语一般,继续喃喃道:“且不论你是否投靠了邬家,但起码没有落井下石。” “……二爷怎么就相信我没有落井下石?” 沈超难得笑得戏谑:“要真落井下石,今天你会在沈府受气挨训?”停顿片刻,叹道,“你从来就是个念旧的人啊。” 被击中心坎,沈鲤赧然,眼眶微热,接着又听沈超讲:“兄长绝顶聪明,可惜认死理,讲究‘忠臣不事二主’,定不肯轻饶你。沈家没落,已是大势所趋……祖辈世代心血,换得这副显赫富贵,值么?所谓‘福祸相依’,若家财散尽,能换得寻常人家的自在日子,倒也不算亏。”停顿片刻,又道,“你本不是沈家血脉,没必要为沈府陪葬。让能走开的,都散了吧。白茫茫的大地,倒也落个一干二净。” 沈鲤大惊,忙跪下道:“沈鲤不敢。”觉得下跪还不能表明意志,沈鲤欲要磕头,却被沈超拉住了。 沈鲤胆战心惊,重新坐下,不认识似的盯着沈超的眼,似要从里面挖出真相。 “我非试探,而是真心助你。此刻就你我二人,无妨推心置腹。今后你即便留在沈家,哥哥也不会轻饶了你。白白牺牲,何苦?”说着,抿下最后一口茶,才道,“这样吧,不如我送你个人情。哪天你发达了,别忘了曾经的沈家。那样,也算是没辜负沈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0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0 家对你的栽培之恩了。” 沈鲤明白过来,对视上沈超,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沈超倒是爽朗,摆摆手,边走便道:“我该走了,待久了,让兄长知道,又要责备你了。” 沈超离开后,沈鲤始终端坐桌旁。直到夜色入户,腹腔鸣叫,沈鲤才想起晚饭时间到了。点上灯,门被推开,沈鲤回头,又是那四白眼小厮,这一次却是端着盘碗进来,原来是送饭。 “沈公子,该用饭了。” 门后另外两名小厮探了探脑袋,旋即缩回。 “费心了。” 四白眼没立刻接话,倒是在布置碗筷时,凑近道:“公子可想离开?” 沈鲤拾起箸子:“你有办法?” 四白眼没答话,只微微点头。 “替我把外面那几个弄走,待会有话问你。” “好。” 沈鲤只扒了两口饭,门再次打开,四白眼果然有手段,却见他中规中矩,立于桌侧。 “外面那些人?” “公子放心,都药晕了。” “你是邬二的人?” “是。” “在沈府多久了。” “这些等公子离开了再细细盘问不迟,重要的是——”四白眼看一眼沈鲤,接着道,“公子想不想出去。” 沈鲤略忖,答非所问:“邬二接下来会怎么处置沈越?” “大齐律法健全,这岂是二公子能决定的。处罚轻重,也得看沈爷——”又是意味深长看了沈鲤一眼,“犯下多少罪。” “剩下的证据,由我给邬二提供?” 四白眼笑而不语。 沈鲤唯恐套不出话,略加斟酌,补充道:“我不知邬二计划,怎敢放心助他一臂之力。” 犹豫片刻,这次四白眼没再拘谨,俯身在沈鲤耳旁:“近期东南沿海倭患厉害,而国库亏空,朝廷正苦于筹集军饷。前儿抄李丞相的家,竟搜出各色财物合计五百万两,半年军饷,便够数了。” 沈鲤惊得站起,旋即理智上来,使力控制住自己不颤抖,半晌才坐下,问道:“沈府没经商,沈爷也非大贪之辈,就算抄家,搜出的财物于军饷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那倒未必,沈府是世家,积累岂在沈爷这一时。” “……我明白了,你先出去吧。” 待人离开,室内再次恢复死寂。 太傅一脉,而今炙手可热,邬二下定决心斩草,那沈府离末路确实不远了。即便自己有心挽救,可仅凭自己之力,也是爱莫能助。更何况,沈越方才不留情面,当众揭了自己做的错事,而今哪还有资格为沈府卖命。 不由想起当初决意离开蓬门,为的,不就是更好的生活么。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在当初,那是不可能有的念头。 原以为离开蓬门,就真能金盆洗手。却不料,动了真心…… 可惜,自己身为男人,连娶妻生子都可以抛下的一次豁出去,换回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果然,自己太天真了。 情爱,夫妻之间尚且淡薄,遑论男人? 沈超是对的,或许,选择离开,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那么,只能对不住沈越了。 第50章 第50章 可是,转念一想,方才沈超一番话,还有老祖母向来的维护,以及在沈府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让自己怎可能因为跟沈越决裂,而轻易抛下沈家其他人。 月色入户,透过雕镂精细的窗棂,撒了一地破碎。这些天连日无心饮食,此刻空腹,胃里翻涌,也不知是否因了其他烦恼,一时竟前所未有地绞痛起来。 腹中似有神童闹海,滔天翻滚,沈鲤缩成一团,倒在桌下,脑中画面却异常清晰:有邬家得势在金銮殿上的张牙舞爪,沈府抄家时破败凄惨,老祖母摔坐在地的一脸不可置信,甚至,有子翀透露在西域布置势力时,谨慎中的些许得意…… 绞痛如潮,一阵一阵,回忆如画,一帧一帧,俱是风起云涌…… 混沌中,突然一道惊雷,劈开了黑夜,也彻底撕破了沈鲤的迷惘。 对,继续留在沈府,只会坐以待毙。自己得走出去,才有路。 决心已下,沈鲤再不犹疑,痛感也抛了几分在脑后。出门,门外就只站着一小厮,正是四白眼。四白眼做事也是个周到的,把人迷倒了赶紧拖离现场,难怪沈超方才没问。沈鲤面不改色,打手势让四白眼进来。 “你叫什么?” 四白眼答非所问,还一脸喜色:“公子可是想通了?” “问你话呢!” “小的李海。公子快走吧,再不走,待会可要受牵连了。” “什么意思?” 四白眼靠近了耳语道:“听说,贬官令都在路上了,”意味深长看了沈鲤一眼,补充道,“给沈爷的。因为上回沈爷维护李丞相的事,这也算抗旨了。” 沈鲤冷笑。什么抗旨,对于当今的邬家而言,收留李廷中算什么,不过是找个借口将残党清扫干净。想当时邬二一派从容,不料却长了颗杀人不见血的心。 “我想立刻走,你有办法?” “公子忘了身上的法宝?” ?沈鲤略忖,才明白过来:邬壁临走前给的信号弹。从怀中摸出,沈鲤摩挲片刻,交给四白眼:“走前我要见一个人,你先收着,待会若是我……”顿了顿,沈鲤改口,“总之你见机行事。” 四白眼恭敬收起,点头答应。 沈鲤奔出水无月,一路留意,都没见着目标,咬咬牙,跑向云寿。往日灯火通明的一栋屋宇,此刻却仅有老祖母房内亮了灯,昏黄暗淡。 红巾一见沈鲤,果然张大了嘴,却及时掩住了口,沈鲤趁机上前低问:“引章在里面吗?” 毕竟念旧情,红巾没有高喊捉人,但还是不愿意再见着沈鲤似的,冷冷道:“不在屋里。” 沈鲤一时落寞,但还是识相,掉头继续寻找。女孩子可能涉足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愣是没人。只得去最后一个地方了——鹿柴。 看着敞亮的门口,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是带着对薄公堂的心,踏进这扇门。 “公子,咱们怕他干啥。”四白眼在身后怂恿,“进去。” 这话确实壮胆,沈鲤如常进入,却不料一进屋子,就看见引章了。没见沈越。 “引章?” 女孩回头,神色怪异,眼中带泪,面上却挂了笑容,缓缓,才道:“公子,你还真……你果然来找我了……” 沈鲤心下一沉,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那四白眼,竟没跟来。后退一步,却迈不开第二步:此刻,自己怎还有退路。僵持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入室捉人,引章只一味掉泪,颤抖着,叮叮当当,该是带动了腕上的镯子。 等等,引章素来不爱打扮,近来连遭坏事,她怎会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1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1 有心思戴镯子? 沈鲤本能抢步上前,捉起女孩手腕——纤白细腕上,果然扣上了镣铐。 “怎么回事?”沈鲤都不知,不过刹那,抬头询问时,自己一双眼已经血红。 引章啜泣着:“方才有人说,你把看守的人都药晕了,沈爷就去拿你,临走时锁上我,说……你会来找我的……” ……心头所剩无几的温热被彻底浇灭,沈鲤恍然不顾自己处境,只问道:“我带你走,你愿意吗?” 引章被问住,些会儿,才道:“公子,我相信那些事都不是你故意要做的,你跟沈爷好好认个错,以后还在一个屋檐下,不好么?非要……公子一定要走吗?” 似乎在预料之中,沈鲤自嘲一笑,为自己又一次的自作多情:“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走,也不勉强……” “哪来的自信,让你说走就能走出沈府?” 沈越还是来了。 沈越身后跟了一众小厮,沈鲤扫视一眼,没发现四白眼李海,稍稍宽心,没接沈越的话,反倒问道:“爷既然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当时怎就没怀疑我会带些工具逃了?” “也是我疏漏,家贼难防。” 听闻此言,沈鲤更加放心,因为,沈越没察觉小厮的从中作梗,一心只归咎是自己所为。 沈鲤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竟能冷静应对。 原来,只有彻底放下一个人,才能理直气壮,面对他眼里不堪至极的自己。 或许,也有引章的缘故吧,既然连她都不再跟随自己了,所谓形象,也没有守护的意义了。 索性破罐破摔。 晃神不过刹那,沈鲤突觉脖颈一沉,竟是让沈越揪住了衣裳。果然,多年养尊处优,大概此前从未有过哪个下人敢当面顶撞沈越吧,又或者,出乎沈越意料,第一个当面顶撞他的人,竟会是自己——沈鲤。 对上沈越恶狠的眼,沈鲤悠悠道:“现在搜可晚了,东西让我交人了。” 如此针锋相对,沈越反倒清醒了,找准眼前人的痛点,转而对着引章道:“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一心维护的主子,你为他求情,却不知,他把整个沈家都卖了。”说着掰过沈鲤的脸,“记住这副嘴脸,你的好日子毁了,就是他,是他干的。” “沈爷,公子……你们别!……” 咻!咻! 屋前两道焰火直窜上空,一时镇住房内的失控,众人齐齐望向院外。 沈越回头,揪紧了沈鲤衣裳:“你在沈府安插了眼线?” 沈鲤只觉脖子紧勒,沈越力道本就不小,此刻怒极,沈鲤几近窒息,急中生乱,从腰间摸到一把利器,闭了眼就往沈越双手划去。沈越吃痛放开。沈鲤后退几步站稳身子,才看清手中利器:刀锋锐利,银光森然,青铜材质的刀柄雕工精致,‘邬家庄’三字,铿锵有力。 竟是邬壁的随身刀具,不知何时竟到了自己身上。转而看向沈越,不见伤口,却见颗颗殷红自指尖滴落。 “爷……我……” 一小厮忙上前问:“爷,伤得怎么样?小的去找大夫?” 身边人语将沈越从怔忡中拉回,对询问小厮震怒道:“走开!!”转而看向沈鲤。“既然今天丘老板铁了心要叛逃沈家,来人,将他拿下!” 周遭七八号人马一起涌上,有几个相熟的踟蹰中近身,沈鲤没练过武,手上仅有的一把刀握得死紧。沈越冷冷道:“用不着对他客气,都给我抽刀,谁拿下重赏!” 只听周围刷刷,登时周遭银光四闪。 “爷!公子!不要!” 可惜女子的叫唤声阻止不了搏斗的场面,沈越一句重赏,让小厮们奋然卖力,沈鲤自知不妙,抵御中往门口退去,乱斗中忽觉背后贴上一人,沈鲤心尖一凉,尚来不及反应,就让身后那人一股大力推出门外。 “公子,快跑!” 竟是那四白眼,不知何时他竟混回了小厮中。 沈鲤爬起来,就往院门狂奔。沈越喝道:“你敢!”紧接着竟是一声熟悉至极的女子惊呼。 果然,即将冲出院门的沈鲤,刹那间动弹不得,只见屋里人影渺小,而沈越挟持着引章的画面却刺人眼目,李海也让一众小厮控制住,动弹不得。 引章尝试着回头,问道:“沈爷,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公子……” 沈越死死盯着沈鲤,恨恨道:“沈鲤,我悔不当初,没听恩师劝告,竟留了你这条毒蛇!” 记忆如雪,霎时纷飞,那是多少年前,在京城的某个晚上,沈越抗师相护,画面历历在前。当时温馨,此刻却如此刺人眼目。 沈鲤挪动脚步,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着往回走。 引章双颊淌泪,泣不成声,看着沈鲤一步一步走回,不断摇头。就在沈鲤几近门口时,女子头颅猛得向后撞击,沈越不及防备,痛极捂上脸庞,引章趁机挣脱,冲向门外:“公子快跑!” 沈鲤却瞪大了眼:门口一小厮竟举起了刀,朝引章胸口划去。 女子砰然倒地,一线殷红飘渺半空,旋即落叶归根,纷纷滴落女子身上,衣裳瞬间染红一片。 沈鲤脑中一片空白,尚来不及反应,突地身后一阵脚步,渐渐朝自己靠近,一人嗓音清冷:“拿下沈越!”沈鲤回头,看到邬二,些许欣慰涌上心头,忙跑上前,抱起引章。 “公子,对不起,拖累你了。” “是我连累你,别说话,我给你找大夫。” 引章胸前的衣襟让刀口划裂,血水丝丝渗出,沈鲤眼眶酸痛,将人涌入怀中,对邬二道:“邬公子……”未想邬壁竟也来了,沈鲤顿时尴尬:“三小姐……” 却不见女孩脸有丝毫不快,反倒是几分玩味,开口道:“阿鲤放心,快跟我回府,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这位姑娘救……” “哈哈哈哈哈哈……” 剑拔弩张的肃杀下,沈越突兀恐怖笑声打断女子发言,只听他道:“堂堂邬家三小姐,竟然看上了这种货色。你可知,他过去是干什么的?” “沈越!”绝望恐惧如毒蔓,几乎瞬间将沈鲤绞死。 沈越却恍若未闻,在一众瞩目中,兀自道:“你们器重的沈公子,当初可是在蓬门卖身的男妓!”转而对沈鲤道,“若不是当初你摇尾乞怜求我赎身,你此刻还在蓬门卖屁股!” “你将邬家三小姐骗得团团转,那我就替老天开眼,让大家看看你真正嘴脸!” 字字铿锵,全场混乱霎时镇住,所有人,就连引章,都微微睁开了眼,看向沈鲤。 沈鲤却如木头般,低垂着眼帘,一任众人打量。 静静听着,多年苦心构筑的世界,一块块崩塌,摧毁殆尽。 蓦地,一只手掌,带着温度握上了沈鲤手臂,只听身后女声道:“就沈爷这气量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2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2 ,也难怪沈家会没落了。谁也难保自己没有灰头土脸的一天,风水轮流转,而今可是阿鲤高贵,说不准,沈爷最后还是落到人家手上呢。与其在这算计陈年老账,沈爷你倒不如也‘摇尾乞怜’一回,说不定最后阿鲤开恩,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一番话竟将沈越堵得哑口无言,更将在场一众人等说服。沈鲤不由看向身后女子,却见她目中不掩反唇相讥的得意,见沈鲤回头,突然想起什么,对沈鲤道:“这边有哥哥处置,你快跟我回家,这姑娘耽误不得了。” 沈鲤恍然大悟,忙抱了人跟邬壁退出。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所剩无几的观众有话说,对不住了,大纲一张纸弄丢了,后面十几章都是放飞自我想到哪写到哪,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衔接做得不够orz 这个坑最多两章就完结,还会继续写,下个故事认真点了,因为有两张纸的大纲。。。 第51章 第 51 章 【期月后】 这大概是皇室嫁娶之外,今年京城里最隆重的一场婚事了罢。白天迎亲,十里红妆自不必说。沿途枝桠,皆以胭脂色香云纱牵系,自城郊山丘顶上望去,参差十万人家之中,一缕绛红在其间隐隐,襟飘带舞。偶有微风,这一路绛红竟似腾云驾雾一般,轻巧悠缓,往一处桃源仙境游去…… 绛红止于城内一处朱门。门前,红笼高照,上书‘邬府’二字。二字隶体,以真金镶烫,灯火辉映下,更是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屋内树枝,缀以红绸缠结而成的饱满牡丹,蕊中缝上香囊,举院上下,何处不是国色,无处不飘天香。就连寻常不起眼的守卫兵士,这一日,胸前铠甲均别上了一朵朱红小花。 庭中最敞亮一处楼宇,厅堂内高烛璀璨,宝鼎焚香,宴桌雾列,座无虚席。席上,水晶盘满放,暂不说霜橙香橘高堆其上。黑熊掌、紫驼蹄、金龙肝、朱凤腑,但凡人间珍馐,无不齐聚一席。然而,此间人影攒动,却无觥筹交错之喧闹,只因满座高朋皆齐齐望向堂内,只听喜娘高唱: 一拜天地! 堂前一对璧人,施施然礼拜。 但看那如意郎君,身段出挑,下拜时临风玉树之气不减,起身时不忘予新娘一把搀扶,呵护之情不言自明。待二人站好,新郎露出正脸,俊容却不见喜色,平淡得仿若此刻不过寻常。不算出众的五官,是整齐一致的轻薄,轻轻翕动的鼻翼,更似蝉翼一般。 周遭一阵鼓掌叫好,接着听喜娘再次高唱: 二拜高堂! 新郎薄唇抿得更紧,似乎在暗中隐忍。 夫妻对拜完毕,周身喝彩不绝于耳,新人在一众簇拥下送入洞房。 二人进入房内,华烛高招,举目尽是珠光宝气。郎君有些拘谨,扶新娘在榻前落座。随即,喜娘端上玉如意,唱了一段吉祥话,将宝物交予新郎。新郎仍旧神情淡淡,接过玉如意,挑起佳人的绛红盖头。 方才,新娘粉妆隐于盖头之下,可盈盈身姿,足以叫人断定这是一位窈窕淑女。此刻,盖头掀开,新娘抬眸,眸光盈盈,碧波在其间流转,顾盼生姿,额间花钿娇艳,似珠泪欲滴。头戴金花八宝凤冠儿,身披云霞五彩帔肩儿,华贵与艳丽相互交辉,竟生生让一室珠光暗淡了下去。 对上新娘的眼,新郎官笑了,却甚是客气。 而后喝了合卺酒,喜娘撒下莲子核桃等干果,又各取一绺新人短发,将之编结,最后说了一段好话,才退下。 室内霎时安静。新郎低眉敛首,一副拘礼之态,反倒是新娘,肆意打量眼前郎君清瘦一张脸,片刻,姑娘打破沉默,娇声道:“人生一大喜事,丘公子却净走神去了……”说着瞟一眼阖紧的门,压低声道,“现在人都走了,你要有什么难看的表情,尽管放上来吧。” 似乎被说中要害,新郎官总算回过神来,应答道:“三……邬璧多心了,只是我始终不相信这等好事竟会落在头上,至今如在梦中,难免恍神,让你见笑了。”话毕,沈鲤眼中再无应付,转而盛上一片热情。 但,纵然这是天降幸事,此刻处境,他如履薄冰,如何坦然接受? 一个月前,那日在沈府,引章受了重伤。沈鲤最绝望之际,邬家人出面相助,在沈越不留情面揭穿自己老底时,邬璧更是出言反驳,而后,沈鲤随她返回邬家别院。万幸,引章伤口虽然见血,刀口却未伤及脏腑,大夫上药包扎后交代静养即可。 期间,沈鲤几次暗中观察邬璧神色,却见三姑娘面容平淡,丝毫不见含酸之态。等大夫退下,沈鲤小心问道:“三姑娘你……你都不介意吗?” “介意?”向来温和的邬璧,此刻竟然冷笑。沈鲤突然发现,自邬璧替自己解围、反驳沈越的那一刻,自己就再没在姑娘眼中发现爱意,对自己的关照,像是走流程似的,周到,却麻木。 没错了,因为此刻邬璧对引章的态度,就是如此。沈鲤提起了心眼,听姑娘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直白跟你说了罢。父亲要我入宫为妃,我不从……”措辞犹豫间,邬璧咬牙切齿的样子,沈鲤此生难忘。 而后,姑娘再次启唇,嗓音透着决绝:“……我就是嫁个凡夫俗子,也绝不嫁给那种人!” “那你是真……”‘真心’二字到嘴边,沈鲤终究是咽了回去,改口道,“所以三姑娘是打算选我嫁了?” “没错。” 沈鲤苦笑:“三姑娘,刚刚你知道了我身世……” 邬璧打断道:“你以为我真是刚刚才知道?哈哈哈……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沈鲤不语,转而疑惑地看着姑娘。 “说来话长。二哥跟我要好,什么都跟我说,所以,打从方灵修进门起,我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而那天,你们在客栈相会,我听他喊你‘师傅’,便清楚你底细了。” 接上回忆,沈鲤终于想通,为何出门相撞那一刻,对上的是邬璧直直打量自己的眼光。原来,从那一刻起,邬璧就在盘算了。而沈越撕破自己这唯一一层遮羞布后,邬璧则连示好的功夫都省了——谁会在意一个男妓的感受。 一时,沈鲤心头的苦风起云涌,略加思量,才道:“我不过一介布衣,怎配得上你们煊赫之家,想必太傅不会同意。” “那不要紧。这些天二哥替你弄个名头,到时你装得像个样子便是了。” “……”沉默片刻,沈鲤仍旧心存一丝侥幸:邬璧赌气的背后,可否对自己有一丝真心?但终究没资格发问,沈鲤只得拐弯抹角:“三姑娘,恕在下不识抬举,世家公子何其多,你怎就看上我这无根浮萍?” “世家公子?呵呵,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3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3 台面上的伉俪......你不知道,外人只道我母亲风光,却不知,父亲妻妾成群,母亲为了撑住门面,一肚子委屈只能含泪咽下……”话到此处,邬璧哽咽,须臾,才接着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嫁哪家公子不是受罪?倒不如拣个好捏的软柿子,以后快活也方便……哈哈哈……” “……” 沈鲤嘴角终于挂回自嘲的笑。 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还心存妄想,以为这辈子会有摆脱咒枷的一天。 当时,自己沮丧着的脸收入邬璧的眼中,人家姑娘只当沈鲤不乐意,当即放下狠话:“你摆什么脸色,若没有邬家,你此刻不过是被破落沈府扫地出门的一条狗。”小姐脾气一上来,邬壁当即摔门而去。 饶是沈鲤此刻再难受,也自知斤两,当即追着出去,百般讨好。 回过神来,眼前,佳人正对镜梳妆,沈鲤绕到新娘身后,面对如此美色,却只是规矩站着,温和看着镜中新婚妻子的面容,柔声道:“三姑娘愿意屈尊下嫁,是丘某前世今生修来的福分,另外,二少这些时日提拔点拨,让我这区区贩夫,一跃成为扬州城小有名气的商人。成家立业,人生两大要事,邬家都替我实现了,刚才恍神,是惆怅此生年岁不够,享福匆匆。” 沈鲤到底是蓬门出身,一番家常话,愣是让他说得动容。果然,邬璧脸上的鄙夷褪下,转而换上和颜悦色,道:“知道感恩就好。”一边说,一边宽衣。 沈鲤看邬璧背着手拆卸发饰困难,大起胆子上前:“我帮你吧。” 镜中人看了身后郎君一言,垂眸默许。沈鲤接过发梳,小心翼翼将金钗银钿纷纷取下,细细将与真发盘结的发包拆卸,动作轻柔。邬璧甚是放松,竟仰头闭眼,任新婚丈夫摆弄。 待沈鲤将姑娘乌发彻底解散,霎时,一条墨色瀑布飞流直下,周遭烛光氤氲,温软发丝泛出柔和光泽,沈鲤不由得更加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平和。 动作间,沈鲤不经意扫过邬璧放上桌面的手肘。犹记得往日,沈鲤发现邬璧左腕总是用一圈茜香罗包裹,当时只道是女孩子独有的打扮癖好,而今姑娘终于褪下遮盖,露出丰泽饱满的肌肤,沈鲤瞧瞧自己苍白枯瘦的爪子,心底渗出丝丝酸楚。 思忖间,姑娘翻动手肘,掌心向上,露出腕子。沈鲤不由瞪大了眼——只见见洁白如玉的腕子上,数十道刀疤盘亘其间。那狰狞可怖之态,可想当初下手时不惜命的狠绝。沈鲤没把持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察觉动静,邬壁终于睁开眼,对上丈夫直直凝视自己手腕的眸子。方才的一派随和自姑娘眼中消失殆尽,转而换上冷冽:“你看什么?” 沈鲤回神,慌张中竟口不择言:“你自杀过?” “要你管,滚开!”仿佛不可告人之秘密让人捅破。邬璧语气里,净是恼羞成怒的不耐。 “对不起,我……”沈鲤自知冒犯,忙要解释,并尝试扳过姑娘后退的身子。 “恶心的东西,谁让你碰我了!”邬璧声嘶力竭吼道。 沈鲤心下一沉,喉结动了动,苦涩道:“对不起,冒犯你了。我今晚睡外头,你……你好好睡,别把气带进梦里。” 邬璧握着发抖的拳头,愤愤看着男子黯然离去的背影,在男子消失门后的那一刻,眼中霎时噙了水意,嘴角抽动,可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茜香罗在《红楼》中原是男子所用的汗巾子,但名字着实太美,借用一下。憋嘲笑我( ????? ) 第52章 第 52 章 初夏。 为减轻震颤,出发前,下人们给车轮裹上了厚实棉胎。可惜路途遥远,行走将近半月,胎棉几乎磨损殆尽,而今车厢不可避免地颠簸,再加越往南行,夏热愈重,一室闷热。诸多不适,让此刻正瞌睡的沈鲤,眉心还是不由得拧出个‘川’字。 哐当! 一记大震,沈鲤惊醒,糊着双目就要捞起车帘,外头车夫解释道:“这一带沙石满地,待会免不了颠簸,丘老板、王公公,得忍着些了。” 沈鲤只‘嗯’一声作答,一旁男人歉声道:“都怪奴才这身肥膘!要搁平日,丘老板这好车,别说碰着石头,就是撞他个陨石,也能马踏飞燕,都怪奴才!哎,可惜这里找不着地儿修我那破车,不然怎好意思占了丘老板这么大块坐处……” 沈鲤看向身旁堆肥一般的男人,眉心几不可见地皱过,开口却是一腔和顺:“王公公言重!鄙人车厢窄小,还望公公不弃。” “哪儿的话!怪道来前听人说‘丘老板家大业大,却是最最和气的脾性’,而今同行半月,奴才算是领略了。三姑娘真是福气,嫁得这般出色的如意郎君……” ‘三姑娘’仨字有如魔障,即刻让沈鲤头疾发作,眉头重又皱起,以二指捏住山根作痛苦状。果然,身旁太监立马止了阿谀,靠近了关切道:“丘老板,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要紧,头有些发昏,我闭闭眼就好。”说罢,仰面靠在车壁,末了有补充一句:“让王公公见笑了。” “哪里哪里!” 车厢总算再次安静。 想到不日就要抵达苏州,沈鲤不由松了口气。混沌中,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音容笑貌闪过眼幕,串联出这两月来的光阴。 沈鲤答应配合邬璧的计划,当晚,邬家二少爷邬敬便上门来找,犹记得邬二难得庄重的神色,原来是跟沈鲤商量改头换面,换个体面的身份随同上京见邬太傅。考虑到沈鲤提起过扬州的产业,邬二想从这方面下手,便问起沈鲤经商底细。沈鲤半说半掩,关于献王的一切只字不提,其他则如实交代了。邬二当下没接话,只说时辰不早,次日再谈。 第二日傍晚,再见邬二,他竟直接将一拨产业划入沈鲤名下,沈鲤讶于邬二此般信任,后来回头想想,邬二搁下的这一日,想必是差人调查自己经商的老底了。‘九畹’的一切交易都是顶着幌子在暗度陈仓,好在一切由子翀安排,他做事缜密,势必把跟献王有关的一切线索都藏妥了。邬二即便深究,也查不出这等干系。确认自己离开沈家之后,确实就只是块白肉了,故而对自己如此放心。 倒是沈鲤,想向邬二表明彻底的决心,接手产业的时候,用了经营‘九畹’的名姓——丘寻壑。邬二了然地默许了。 但,毕竟知道了献王一派的图谋,而当今新王在官场风评不佳,若是献王稳扎稳打,改天换日大有可能。到时候,沈鲤只怕自己才出了沈府泥淖,不多时日又陷入另一场囹圄。故而,在出发前往京城的前一夜,沈鲤终于拿定主意,留一条后路,遂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4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4 夜奔至扬州,见了子翀。果然,终究是沈鲤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之亲,听到侄子投靠虎狼之穴的无奈之举,子翀毫不掩饰痛心疾首,连叹没照顾好侄子。沈鲤动容,向叔叔和盘托出自己在京城充当献王耳目的打算。子翀略加盘问,见侄子决心已下,便匆匆交代京中牵线的人物。沈鲤牢记了名单,眼见署光微露,只得匆匆告辞,策马回苏。 毕竟通宵未睡,沈鲤疲态难掩,但却没有让邬二瞧去,只因有更招他注目的事——灵修婉拒一同上京。 这其中缘由,沈鲤懂。 灵修此番跟邬二北上,是含着彻骨家恨,揣足了把柄要整垮仇家。熟料造化弄人,事成才悉:多年处心积虑加害的仇家,竟是自己的亲爷爷。更甚者,而后传来李廷中押解途中犯疾,撒手西去。 这俩爷孙一场,几如萍水,但毕竟是血亲,灵修怎能置之不顾,阴差阳错的恨,只能默默饮下。 之后北上,一次休整途中跟邬二闲话,无意间说起灵修,沈鲤才知,灵修并非是邬二赎出。 原来,邬二此番南下,谈生意只是幌子,实则为取证李廷中长子吞没的盐税巨款。越是正经谈话,越得选不正经的地方话谈,才是安全。当晚,邬二在朋友带领下,踏入‘蓬门’,由红倌‘玉灵’伺候。邬二如厕之机,玉灵跟来问明身份,便坦荡告知邬二,自己身上有他苦求的证据。邬二本以为要以赎身作为筹码交换,不料玉灵竟自出赎金,托邬二转交鸨头,条件是跟着邬二出了蓬门,他玉灵是彻底的自由身,不受邬二拘束。 故而,玉灵与邬二只是合作关系,而今离去,于情于理,皆无不可。不过让沈鲤震惊的是,此后邬二的大力提携,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灵修在其中牵线。 若说沈鲤原本还存着归咎玉灵的心,在得知这些真相后,霎时灰飞烟灭了。 毕竟,报仇雪恨之际,还不忘考虑给他这当年无情的师傅铺好退路,相较沈越的狠绝,玉灵之善,可见一斑。 而后,见过邬太傅家族。若说只是邬璧的提议,沈鲤这场婚事定当被驳回,但有了邬太傅向来信赖的次子邬敬作保,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成婚不过二周,沈鲤听闻抄没沈家的圣旨下达,权衡下,向邬二提出跟随宣旨太监一同南下,邬二答应了。 那宣旨太监,便是此刻坐在身旁的肉堆王吉。 而今,邬家可谓正处着锦鲜花之盛,作为乘龙快婿的沈鲤,周遭怎会少了奉承阿谀?故而有王吉方才百般讨好的戏码。 “丘老板、王公公,咱们到了。” 沈鲤睁眼撩开车帘,见外头斜阳脉脉,耳边人声热闹。原来一趟晃神,竟直接到了客栈门前。 身后一阵动静,那王胖子不知怎的竟率先挣扎着下车去了,沈鲤满眼惊疑看着他下去,正要尾随其后,一只肥厚手掌摊开在前——王吉竟是要搀扶自己下车。 沈鲤欲婉拒,王吉却抢先一步道:“下车最忌头昏,扶着丘老板下车,我好放心点。” 沈鲤只得笑笑,就着王吉的手下来。 客栈小二紧跟着招呼,心机微动,重又挂上一脸疲态,对王吉低声道:“王公公,弱躯不堪舟马劳顿,而今实在倦怠,恕在下先回房休整,晚饭……” “这晚饭有什么的,奴才差人给丘老板寻个郎中瞧瞧,看要不要紧。” 沈鲤忙摆手:“公公心意我领了,不必劳烦,我躺一下休息就好。”见王吉再欲开口,沈鲤又补上一句:“我的身体我清楚,放心吧公公。” “那……两位官人要几间房?”店小二终于发问。 “上房两间,再另要五间中房,即刻入住。”王吉快口吩咐。 “好,诸位客官随我来。” 待到房中落座,沈鲤推窗望去,夜色已经漫开,楼下并无万家灯火,只因此窗面朝翠湖,仔细嗅着,水气咸淡,沈鲤自胸口掏出一竹哨,轻吹两下,有鸟语从其中发出。随后回屋坐下,窗外一阵飘风,随后,一袭人影,轻盈跃入房内。 沈鲤看过去,眼中顿生喜意:“好久不见。” 是叮当。 依旧是一身缁衣,窄袖束腰,身姿笔挺。叮当略加点头,示意问候,便将一袖珍竹筒交给沈鲤。 沈鲤接过,边解开边问:“子翀最近怎么样?”甫一出口,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歉意道,“对不住,忘了你不能人语。” 叮当比划两下,沈鲤读懂,宽慰道:“顺利就好。”旋即低头看向拆出的纸卷。 阅毕,思忖片刻,沈鲤一声叹息,对叮当交代:“信儿我先不回,这一趟公事完毕回京前,我寻个空子过去见见子翀……”说着,沈鲤眼波些许飘忽,近乎喃喃道,“有些话,当面才能说。” 叮当略微迟疑,点头应下。 翌日。 不过才寅时,一行人马已经抵达一处华府。 若说此刻沈鲤轻松,那是绝不可能的。 犹记得四年前,初见沈府,第一眼就是街中立着的两只大石狮子。而今石狮跋扈依旧,可一切终究物是人非了。门前再无笔挺站立的守门小厮,更无闲话家常的绮罗妇人,仅剩风扫落叶徒留一地的萧条。 沈鲤抬眼,三间兽头大门之上,紫檀镶金的大匾上方正楷书的“敕造文武第”五个大字,蒙了些许尘。 到底意难平。 待人马纷纷就位,沈鲤对王吉耳语道:“王公公,我一介闲杂人等,待会颁布圣旨时,就寻一处静地回避吧。” 王公公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了,又问道:“奴才差个人跟着?” 沈鲤摆摆手:“公公有心,不劳费神。” 待进入沈府,王吉等人员在一进正房花厅宣旨。沈鲤毕竟心虚,赶在沈家人出来接旨前就堪堪绕路走开了。 沈鲤神情茫然,可脚步却熟络不改,往者平日常走的道儿走着,不时见丫头小厮往正房花厅赶去听旨。 “鲤哥儿?!” 一声惊呼,沈鲤回神定睛,竟是…… “翠袖?”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53章 第 53 章 “翠袖?” 可这一次相见却不如往常,翠袖再没蹦跳着上前讨要脂粉,但见姑娘脸上神色骤变,先是震惊,旋即疏离,最终定格为……厌恶。 沈鲤苦笑。 翠袖四下看看,最终从袖中抽出一物,砸向沈鲤。 沈鲤眼见一团斑斓直往脸上撞,旋即落下,脸上却丝毫没有痛感,只因姑娘砸出的——仅是一方秀帕。 也是翠袖唯一能砸出的东西了。 报复不见成效,翠袖连发话都带上了哭腔:“你个白眼狼!……亏老祖母这么信你……老祖母就是让你活活气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5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5 死的!” 沈鲤没听到指责,只惊呼:“老祖母去了?” 翠袖没来得及答话,只因红巾赶到。红巾扳过翠袖身子,直直朝前院花厅走去,连半分眼色都不屑留给沈鲤。 沈鲤双目失神,缓缓跌坐地上。 帧帧回忆,或远或近,或模糊或清晰,霎时风起云涌,涌进沈鲤因酸涩而紧阖的眼帘。 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当时被沈越差的人监视得紧,是老祖母派了红巾,保驾护航般将自己带进云寿。 甫一进屋,老祖母撑起病躯,朝自己艰难招手,道: ——过来,看看咱们鲤哥儿受了越儿多少委屈。 自己欲要掩饰,老祖母却拆穿道: ——你还当我不知道越儿那性子么。……越儿遇事,脾气就烈,多疑之症更是骇人。若是他有做的过分的地方,还望你看在老祖母疼你的份上,莫要记恨他…… 当时跪坐榻前,面容不能瞧见,但仍清晰记得头顶嗓音沙哑却不掩慈爱: ——鲤哥儿是个好孩子,老祖母知道的。 几乎可以想见老祖母眉目间慈悲神态。可是,老祖母也有她的无法释怀: ——今后沈家不如往日风光了,还望你不弃,继续辅助越儿。 句句话语暖如温泉,严丝合缝,淌过沈鲤皲裂不堪的心田。丝丝模糊的念头,趁机萌动,破土而出。 顿时,不知何处生了一股力气,叫沈鲤终于有气力踉跄着站起,待昏厥彻底褪去,沈鲤视线恢复清晰,只见眼前走道已无行人,一缕尖细嗓音自身旁院落传出: 奉天元年五月,大齐恭皇帝诏曰: 两江巡抚沈越,官至二品,却以身犯法,侵吞盐铁税款,盘剥治所生民,包庇官司,罪行累累,朕甚恨之。 赐,抄没一切家产。沈越罪首,充军西北。 念沈府先辈辅佐有功,特赐家眷免死,废为庶民。 钦此! 空气似乎停滞了片刻,才听得错落几声答应——谢圣上隆恩。 沈鲤往回望去,却只见庭院深深,几许竹影耷拉在院墙之上,继而是脚步阵阵,不一会儿从院里出来几行兵士,往各处院落进发。沈鲤抚了抚眼角,信步跟去。 一路恍惚,待沈鲤回过神来,竟鬼使神差回到了最熟悉的一处院落。月洞门上嵌了‘水无月’仨字,石壁配上黛墨篆刻,更显冷硬。院中假山依旧,只是再无水流如歌,睡莲也早已湮灭殆尽,只剩几卷残叶,漂零水面。 沈鲤本就没什么贵重玩意儿,故而走进院子时,兵士已清点完毕。 兵士领头知道迎面而来的人物,是连王公公都要讨好的富贵闲人,故而堪堪朝沈鲤点头问候,便绕道往别处去了。 沈鲤踏进这所三进小院,搜刮后的室内一片狼藉,抽屉摔在地上,吐出一地零碎,都是些书笺,沈鲤突然捕捉到什么,正要快步上前,才往前走突然脚底一处顶硌,抬腿,发现是一枚白玉扳指 ——是在沈府的第一个年头,给沈越庆祝生辰时送的那一只。 自生了罅隙,沈越就摘了这信物,小小一处变化,沈鲤却看进了心里。虽然沈越不再佩戴。但自己最终也没收回,为何会在自己屋里? 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之后玉扳指遭沈越丢弃,丢回到这座院子。 沈鲤苦笑,将玉扳指拾起,摩挲片刻,将苦笑吞回嘴里,将扳指藏进广袖。 继续往前,来到散落一地的信笺前。过去沈鲤闲暇时,总会翻翻这些通信。自己忙碌脱不开身,但所谓见字如面,重读了信件就当跟这些少有的思念见过面了。所以,不待沈鲤俯身一一拾起,每一封信笺的内容,沈鲤都熟悉。俯身稍稍翻动,寸寸难舍涌上心头,可惜这些却是不得带走的禁忌,沈鲤叹息一声,正待起身时,瞥见一张牛皮纸在重重信笺伸出一角。 沈鲤捡起,展开,上面几痕墨迹淡淡: ——齐悦廿五年夏,适扬州,爷赠点心,是为‘浇切糖’,以此存念。 霎时眼中酸涩异常,沈鲤平息了片刻,将纸折好,塞入胸襟。生怕继续待下去,自己会恨不得搬空整座院子,只得咬牙起身,正要转身,眼角忽又扫到一处事物,定睛看去,是一块扔掷在地的豹皮毯子。 ——老祖母那次看望为救疏桐而骨折的自己所赠。 沈鲤不由上前,摩挲过毛毯,细腻的触感勾起阵阵回忆。稍作犹疑,沈鲤最终横下新将毯子叠好,屋内找出一段绸带,将毯子绑在小腿,待衣摆放下,审视下瞧不出异样,才走出房去。 身上藏着‘赃物’,沈鲤本打算径直回马车上去,不料经过宣读圣旨的那座大院,沈家一众人等,竟被王吉发落到院墙处跪着。 沈鲤不可避免地与他们对上了眼。 老祖母真的不在其中,沈鲤心下一阵绞痛。 方才还是蔫耷耷的沈家一众下人,见了沈鲤,俱是横眉冷对。沈超垂眸,不知神情,而沈鲤最怕面对的沈越,此刻,再不见他眼中有忿忿,却是嘴角一撇,嘲讽之态尽显。 沈鲤知道自己该避开眼,可偏偏挪不开视线。 王吉本是翘腿端坐椅上,一旁有侍从太监殷勤打扇,一见沈鲤回来,立马站起,又是一脸谄笑,道:“丘老板!”转而吩咐身旁太监,“还不快请坐。” 沈鲤生怕沈家人跳出来揭底,忙婉拒道:“有劳王公公费心。只是我方才走着,突然又犯头疾病。到底帮不上公公的忙,我这闲人就先回车上等候吧。” 王吉忙上前,瞧了会儿沈鲤,担忧道:“丘老板昨儿才犯头疾,想必难以安眠,而今儿又清早出差,现看您脸色实在不好。这沈家一时半会抄不完,估计晚上才能完工。要不,丘老板别等了,回去请郎中瞧瞧要紧。” 沈鲤略加思忖,片刻才故作为难道:“好,多谢公公。” “哪里哪里。”一边说着,王吉一边送沈鲤出了府门。 车马回到客栈,沈鲤看了天时,不过辰时,盘算了下,拿定主意,遂叫来小二问道:“和我同行的那位官爷,你还认得吗? 小二略微思考,回答道:“记得。” 沈鲤遂交代:“晚上他回来了,若问起我,就说我出去看郎中了。”说着,还塞了几块碎银子给小二。 小二低头一瞧,再抬首时已是笑容满面,连声应好。 出了客栈,沈鲤在一家镖局租了头坐骑,便纵马奔出城门。 许是因赶路心切,才不过一个时辰,便入了扬州城的门。过了检查,沈鲤长驱直入,径直抵达献王府门前,让小厮通报进去,不多时,一胖圆人物就出来了。 “侄儿!” 沈鲤不由得拧紧了眉——毕竟相认以来的这几年,子翀对沈鲤向来直呼‘寻壑’,只在听到沈鲤被迫投靠虎穴的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6 狡童 作者:贾浪仙 分卷阅读96 经历后,慈爱之心满溢,就此一旦见面,‘侄儿’之唤便不绝于口。 待进了王府,踏上抄手游廊,阵阵丝竹入耳,走了几步便见‘暗香盈袖’里宾客满座,戏台上正扮演《灰栏记》。沈鲤子翀经过时,竟无一人侧目。当下沈鲤就对献王之众生起一股油然赞叹。二人绕开了亭子,转而进入一处花厅。 子翀热了炉火烧水,斟茶置盏间,问道:“你亲自冒险跑到这儿不容易,长话短说,好早些回去。” 沈鲤接过茶,道:“我从丞相处听得口风,说楚将军喂不熟,丞相有意借新政收缩兵权。” 子翀却答非所问,倒是哼起一段小曲儿:“一梦中十八年,见了酒色财气,人我是非,贪嗔痴爱,风霜雨雪……” 沈鲤听出其中关键,问道:“酒色财气?……你的意思是,楚将军有所图?” “自邬太傅为相,对军资的把控是越发紧了。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呵呵……只有傀儡才符合邬丞相心意。” 沈鲤不由得提心,着急道:“如此这般,楚将军还靠得住?” 子翀替沈鲤满上茶,嗤笑道:“楚野恭战功赫赫,只要这尊西北门神不倒,国境的安宁就多一天,你放心,朝廷离不开他。你丈人再任性,这点道理,他不会不懂。” “别拿我打笑。” 子翀捕捉到马脚,问道:“怎么,在邬家受了气?” 沈鲤摇头,搪塞道:“你也清楚,这桩婚事并非我愿,以后少提。” 子翀点头,转过话锋:“你让叮当空手回来,转而亲自造访,真的只为盘问楚野恭情况?” 沈鲤哑然,那些在心底盘旋已久的想法,此刻郁结在喉,说与不说,似乎都让沈鲤进退维谷。不堪面对子翀越发疑惑的眸子,沈鲤转而打量周遭,突地想起此处正是第二次拜访献王府时,自己与中门客射覆耍牌的地方。想起那晚沈越出资替自己给了牌款,而后每逢休假,见自己缩在水无月不出去,沈越总敦促去扬州找‘朋友’散散心……霎时间,满头满脑只剩下他的好,还有……最后一次见面,老祖母的郑重嘱咐,两相交织,最终让沈鲤破口:“沈越他被发配,充军西北。” 子翀奇怪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了然,问道:“你想借我之口,托楚野恭行个方便?” “还有其他……爷,哦不,沈越虽是一介文官,可秉了祖上武将出身的习性,保持着练武习惯,闲时见他看书,《孙子》《尉缭子》是他最爱,他是顶有抱负的一人,而献王正是用人之时……” 子翀厉声打断道:“沈越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子翀似乎怒极,一时竟择不出词汇,片刻,才稍微缓了声,“你知道吗,要是事成,他会拿你怎样!” “这我清楚!只是,你方才说人生在世,酒色财气总得图上一样。而我这辈子,只想图个心安理得……亏欠沈家太多,只要他们歹一日,我就彻夜辗转……所以,子翀,”沈鲤站起,继而缓缓下跪,俯身,徐徐贴头在地——竟是朝子翀磕头。 “求叔叔成全。” 子翀眼眶酸涩,别过眼去,强忍许久,才出手扶起侄子: “好,我答应你。”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