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此身》 分卷阅读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 《不缚此身》驰月君 文案: 江湖纷乱,猫嫌狗不理的薛医师只想藏在小城中安稳苟且,顺便给人扎扎针。 不想,你躲着风暴,风暴却总来找你。 薛医师:算命的说我九死一生,没说真的要死九次才能生啊!命这么硬干什么,拿来撞钟吗?! 众对头:正派不死,反派何以为生!你简直不是人! 薛医师:对自己残忍,就是对敌人更残忍,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人。 形骸假像真,一丝牵精神。 本为傀儡戏,何闯地府门。 内容标签: 强强 灵魂转换 悬疑推理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半夏(薛藏雪) ┃ 配角:写出来不就暴露bsp;┃ 其它:强强,he 第1章 楔子-修罗 什么是光明? 公子无颜一脚踩上躺在角落的尸体。 染血的三尺长剑,剑尖斜斜插在脚下的木质栈道上,入木三分。 没有人回话,因为死人是不会回话的。 黎明前的天空无比晦暗。 被人称为染血修罗的人靠在摇摇欲坠的栏杆上,被海风亲吻过到接近腐朽的木栏在人类凶残的厮杀中存留下了无数凄惨的刀痕和斑驳的血迹,远远看去像是某个恶劣的魔神一时兴起的涂鸦,残忍而了无生趣。 公子无颜突然感到很累,似乎一夜之间内心变得无比苍老,浑身上下都透出疲倦。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杀得最多的的一次。 他并不认识这些人,可以说昨天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然而这些人前赴后继奔上前变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在交战中有一段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是谁,面前的人又是谁,为什么他们的武器带着杀气冲向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受控制地挥剑相向,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要有死亡的存在,他想不清楚,也没时间去给自己找到答案。 清醒过来时,已经尸横遍野。 许久之后,朝阳的温热舔舐着他的皮肤,一束光芒照进他的眼中,瞳仁被刺得收缩了一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终于不再茫然放空,眼珠一点一点转动,迎着那阳光看去—— 满目生辉。 海天交界之处一轮金色耀眼的太阳升起,橙光从海平面扩散蔓延开去,灰蒙蒙的天空一点一点被晕染上温暖柔和的橙红,漫天云朵被也沾染,高出缀着的碎云边缘勾出曼妙的金线,与蔚蓝的天空重叠在一起,随风飘摇,时聚时散。 海水粼粼,阳光朝着小镇的方向投射而来,越来越宽,像是洒满了碎金。 一艘小舟慢悠悠出现在了那道金光里,远远地飘离这片恶魔海域。 迷途的旅人?还是顶尖的水手? 还好没往这边走,还好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方向,不然看到这地狱般的小镇会吓到吧。 远处的船影跟近处的礁石影子都黑沉沉的,缀在浪里,一时间浪花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起伏闪烁,光影交叠,生机勃勃。 看呐,这才是光明。 腥风从海边而来,穿过小镇的回廊,将他包裹。 海风带来了含着盐味儿的炙热,湿哒哒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股暖意活了过来。 公子无颜低头取下标志性的霜色面具,面具已被血侵染,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他很年轻,白皙清隽的脸因为失血的原因越发苍白,却露出与其年龄极为不符的沉着冷酷。 “你们听着,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颠覆你们那虚伪的光明,哪怕,暗、夜、常、驻。” 他就像个威武的将军。 脚下匍匐着几十具尸体是他的敌人。 镇上流淌的污秽之血液是他的战果。 纵使此刻没有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纵使此刻他虚弱得只能倚在下一刻就可能崩坏的木栏上。 可话说到最后,依然是一字一顿,仿若金石相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这个情节,虽然字很少,但却深藏惊喜哟~~ 公子无颜:出场字数这么少,中二冷漠笑。 乌云卷-女妖 第2章 妈呀!妖怪! 明月高悬,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花井中的酒楼茶馆均已歇业,妓坊门口悄然挂起打烊的牌子,最浪荡的酒客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回了客栈,持续一天的靡丽气息逐渐从纵横的街道上散去。 黑灯瞎火的万绮楼二楼,一个穿着异国服装的女人半侧着身体坐在窗边,满月的月光披在她身上,就像一层薄纱,如梦似幻,像是离奇话本里瞎编乱造的鬼怪传说忽然成真。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纵使是正常人见到这种场景也会有那么些胆子大的去接近探寻,更别说脑子不好使的醉汉了。 一个男人,今夜花了大笔银子也没有讨到新来的美丽姑娘欢心,气得去酒铺狂灌一通,酩酊大醉之后走路都偏偏倒倒。此种情况下哪怕你告诉他这是女妖狐妖勾引男人,他也会一把推开你毫不犹豫地主动去送上一条酒气熏天的小命。 醉鬼是种很难描述的生物,酒劲上脑色字当头时是什么都不会考虑的。所以他会硬闯进万绮楼,跌跌撞撞爬上楼梯,抬起双臂朝着想象中的温香软玉奔去,还口齿不清地嚷嚷着“美人来抱抱”。 在即将碰到美人身体的时候,男人是绝望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并不精彩的一生会如此精彩地在这里画上句号。 什么闭月羞花、丰神绰约的词汇一瞬间都见鬼去吧!下辈子老子宁愿去当和尚!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如此想到。 然后七窍流血从楼上摔下,嘴上的□□都还没收拢。 在楼下把风的酒友目睹了一切,瞬间酒醒,双腿跟筛糠似的,唯一来得及的就是声嘶力竭喊了一声“妈呀,妖怪!”,晕死过去。 早已空荡的大街上被这一嗓子惊出了不少黑影,无处可去的乞丐,醉倒在地的酒客,悄悄揽客的外来妓子,老鼠似的藏起半边身子探头围观。 嗯,散了吧,别看了,只是血淌了一地而已。 最多,还有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拖着一口棺材轻飘飘掠过血迹,消失在突然生起雾气的河边。 凌晨寂寞的花井,嚎叫声此起彼伏,似乎比之前那一声还要撕心裂肺。 此夜注定无眠。 ———————————————————————————————————— 新历1006年,西海九国,缇厥,乌云城。 西海九国的疆域几乎大一大半都被黄沙覆盖,一道荒芜灼热的峡谷挟着焦黑的土壤横穿沙漠之国缇厥,那近乎死寂的峡谷里只有动物的骨架与潜行地下的爬行类能得以存留。 缇厥西南有座不大不小的城池,位于缇厥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 与瀚海、九曜两国接壤的三角地域中。 一半焦土一半绿林的叠嶂山峦把此城和峡谷万年不变的炎热远远隔开,它成了炽热沙漠中充满希望气息的绿洲,也是从瀚海到九曜的漫漫沙漠之路中唯一的绿洲。 一条碧绦似的沙漠之河九曲十八折地贯穿了此城,山林与河流的交汇让小城的降雨量远远高过其他地方,常年乌云浮空,故世人称之为乌云城。 每年入秋到开春,沙漠天气变幻莫测,狂风带着干燥冰冷的沙砾不定时偷袭侵略,有时甚至会有可怖的暴雨夹杂着冰雹落下。 这段时间的沙漠是极为危险的存在,商人们都不再赶路。有提前回中原的,也有在瀚海国都住下的,少部分因为事情耽搁来不及在深秋来临之前离开乌云城的只有留下。 城里最清静的时候,街上只有本地人来来往往。 现在正是入秋时节,天一如既往地阴着,大团大团的灰蓝色行云流动在乌云城上方,干燥凌冽的风挤在云团之间,偶尔露出苍白色的天空,压抑沉闷。 乌云河南岸,朱雀楼外面的大街上空荡荡的,有两个人影僵持着。 “薛医师,求求你开一贴辟恶散给我吧,符咒也行啊,城里的女妖太凶悍,我肯定是被盯上了,早上一起来就觉得头疼得很,都走不动路了,一定是被诅咒了。”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挡住了薛医师的去路,大漠汉子特有的粗糙嗓音硬生生扭捏出了一种委委屈屈的语气。 这汉子身高九尺,大冷天只穿了件灰布短衫,棕褐色皮肤下肌肉虬扎,十分壮硕,额头上滴落的汗滴以及不住起伏的胸膛表明他是使足了全力狂奔而来,丝毫看不出是头疼得走不动路的样子。 刚刚和朱雀楼老板闲扯完毕准备回家的薛医师原本身材高瘦,放在人群中也算是挺拔的,但是在这汉子一挡之下,竟是完全被遮住,连个衣角都没露出来。 只见薛医师顿了一下,一脚往旁边跨了一步,继续走。 “我都说了,我是医师,不是道士,辟恶散我没见过,更开不了符咒。” 他的声音干净柔和,微有些低沉,不像平常男子那般粗犷,倒像杯清茶,初品味苦却清新,入喉温润而明亮,回味馨香更甘甜。不见其人,光闻其声就已经舒坦了几分,让人一听就觉得这人果然是个当医师的料。 “你可是阎王也惧三分毒的薛...半夏啊!你都给弗捕头都开了一贴,你看,我抢过来了。”大汉追在他身后不依不饶,粗糙的手指捏住了薛医师宽大的袖口,另一只手从裤带夹层里飞快翻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药方。 看得出他很珍惜那张药方,但那张纸被□□得看起来马上就会化为飞灰。 阎王也惧三分么? 薛半夏摸摸下巴,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排斥,反而像被戴了高帽一般颇为愉悦。 作为医师,总要有吃饭的手段。 相比薛素衣的独家药方,薛半夏更擅长针法。这是与其他医师不一样的古怪针法。扎针时的气势可以瞬间从温文尔雅化身下山猛虎的狠辣,最后针到病除。 有句童谣是这样唱的:薛大手下走一圈,就像走通阎罗殿,有命也得去大半。 别看说得很吓人,实际上不少涉及生死的疑难杂症被薛大医师那黑黢黢的针扎一次基本上都可以解决,堪比从阎罗手上抢人,这份医术实在难以形容。 于是城中人私下称其为:神鬼不畏,半夏藏毒,薛毒医。 “这是解酒贴,”薛医师艰难地从油迹里认出了弟弟端正的字体,颇为不忍地转开了头道,“而且是素衣半年前开的。” 他小心翼翼扯出了被汉子拽住的袖口,顺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在手里掂了一掂,迅速往旁边暗巷砸去。 “弗老大,你再到处跟人说我毒,我就让你的酒后头疼直接变成脑裂,从此都不用再开口了,再顺便把你的脑袋描成画儿让他们挂到门上辟邪,你觉得如何?” 与手上的速度相比,薛医师的语气异常温和,如春日暖阳,完全可以想象他的微笑是多么礼貌。 “哎哟”一声,身穿捕头专有蓝衣捕快捂着头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弗老大,大名弗晓,乌云城衙门现任捕头。 弗老大并不老,年初才过二十六,名叫老大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弗家爹娘当年恩爱,打算生好几个孩子,分别从老大排到老七,可惜后来弗娘子病逝,弗老爹再没续弦,于是老二老三都没出现,只剩下老大这个小名凸显着弗家夫妇的情深缘浅。 “薛医师您出来散步啊,我代我爹向您问好。”弗老大脸上带着一脸狗腿憨傻的笑容,手指揉了下头,头上分明有个鼓起的包,可见薛医师这手也是下得颇狠。 他好似完全不在意这点小意外,又嘿嘿笑了一声,抬起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了砸他的那样物什。 一颗用来安神的黑檀木球。 薛医师不答,也不接那木球,浅褐色眼睛因为微醺而半眯着,睫毛下偶尔闪烁的星芒,让人看不清神色,就像此人身在人间心在天外,莫名有种扑朔感。 薛半夏,绰号薛半瞎,缘由是此人白日里总是一副睁不开眼昏昏欲睡的懒散样,很多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以为这是个瞎子,这种绰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普及了全乌云城。 瞟过薛半夏那张似笑非笑的菩萨脸,弗老大的嘴角逐渐僵住,最后在薛半夏极具压迫的气势下屈服,低声下气道:“最近人心惶惶,报您的名字比较能镇住场子嘛。” “所以我就从薛毒医变成薛道士了?”薛半夏袖手而立,浑身的气息里都透着不愉悦。 又在酒后散步被逮住,这是第几次了?自从上朱雀楼喝小酒的习惯被弗老大发现之后,这捕头就每天守在附近蹲点逮他,这种感觉真是十分令人不爽。 弗老大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却屈起手指,悄悄藏起了那颗檀木球,薛医师的安神黑檀不要就是傻子。 薛半夏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把脚“轻盈”放到弗老大的脚背上,依然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意,然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一会儿验尸,一会儿开辟恶散,那之后是不是还要我去设坛招鬼,画符抓妖啊?大捕头?” 弗老大脸上的五官痛的几乎移位,又不敢抽脚,只得让对方踩着。 近来乌云城妖鬼之说盛行,白天的时候人心惶惶,所有人过得提心吊胆,恨不得不出门,黄昏时街上近乎无人,到了晚上更是千灯全灭,连星星都躲起来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好好的一座繁华边城竟如同荒境。 这半月来,惨案接二连三发生,到这日已经死了三个人,一个硬闯万绮楼,然后七窍流血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还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 有两个是被活生生被吓死的。 第一起案件目击者不止一个,证词统一:凶手是万绮楼的女妖。后两起则是有人听到死者嘶喊提到了妖怪。 弗老大新官上任不足一年,却成了这个棘手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城主责令他半月之内抓到女妖,否则就不用再去衙门,回家跟老爹欢乐地放骆驼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衙门里常年无事可做的仵作在检查完第一具尸体之后就吓病了,弗捕头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不好怪罪于他。邪门儿的是后来又请了两位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去验尸,结果人是怎么死的还没看出来,老医师也接连着病倒了。这一下,整个乌云城的医师没一个人敢踏入停尸房。 目前城主下达的查案时间已过去大半,案情没有任何进展,验尸工作依然无法正常进行,弗老大白头发都急了出来。 让现状峰回路转的消息来自于三日前。 弗老大在巡逻的路上突然听一些姑娘说薛半夏近期常在麻石小桥附近出现,灵光一闪之后便死死盯上了这位,毕竟是能和阎王扯上关系的毒医啊,乌云城估计也只有他有这个胆子和实力去验尸了。 所以才有了弗老大连续三天黄昏都埋伏在麻石小桥附近逮人的行为。 薛半夏作为乌云城典型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魂式”人物。名义上是沉香药铺的大医师,但几乎不会在药铺坐诊,整日不是在城里搜寻各类话本传奇,就是穿梭在不显眼的小酒馆偷偷喝酒,实在是行踪难寻。 其实薛医师自己不知道的是,他在乌云城也算是一介红人,城中闹妖鬼之前还曾一度出现了全城姑娘轰轰烈烈寻薛踪的“色令智昏”事件。 留烟阁最红的姑娘扬歌如此形容道: “半夏公子嗜穿华服,衣裳都是中原服饰配上西海的绣工,每一件做工都十分精细,整个人就远远望去就像是画中之人脱画而出,不像真实存在,让人不自觉心生神往。” 啧啧,听听,半夏公子。 连乌云城第一头牌都那么神往的人,任谁都会产生好奇心吧。 可惜基本没有人能正确抓到薛半夏的行踪,就算偶然碰到了,也会被他一个温柔到近乎宠溺的薛氏歉意微笑惊在原地发呆,然后被扯开距离,眼睁睁看着那个传说中魅力十足的男人迅速消失。 对此弗老大巴结道,薛医师的俊颜真是可远观不可亵玩。 然而,这位快天黑了才幽幽踱出来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师,今日运气不大好,被弗老大护城河边“守桥待薛”逮了个正着。 薛半夏斜睨了弗晓老大一阵,看得弗老大的嘴角都快僵了才挪开眼神。 正在转移的余光扫过弗老大的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薛半夏啧了一声,以他对弗晓这几个月的观察,这是他有求于人内心纠结的外在表现。 验尸?抓妖?都是麻烦。 薛半夏袖口微动,果断反手一张膏药朝着弗晓嘴上贴上去。 弗老大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只感觉一阵疾风袭来,动物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可惜。 薛毒医的速度比他快太多,脚还没接到脑子发出的通知,巨大的膏药已经贴到了脸上。 膏药特有的臭哄哄的味道让弗老大瞪大了眼睛,脸霎时皱成了腌菜。 带着伤疤的修长食指一下一下戳在弗老大心口,弗晓抬头,面前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口型。 他说:“你、想、得、真、美。” 薛半夏霜色长衫一掀,悠然转身,紫绀色鲛绡的外衫在风里飘飘忽忽,一派仙风道骨地对着刚才那大汉招招手,丝毫没有一丝“毒”意。 “别怕,你大概只是有些伤寒,跟我去药铺,让素衣给你配两贴祛风散就好了。” 大汉一脸欣喜,连连点头,壮硕的身躯迈着小碎步跟在比他矮一个头的薛医师背后慢慢走远。 过了一阵子,薛医师极其认真的声音清晰明朗地随风荡过来,如在耳边。 “哎呀,你小声点,弗捕头是真的中邪了,可我也治不好。嗯?怎么办?简单啊,咱离他远点就是了嘛。哎,别扯我袖子!” 仿佛有感于此闹剧,朱雀楼上传来一声轻笑,二楼的红木小窗户“吱呀”一声,被缓缓关上了。 愣在原地的弗捕头慢慢撕下嘴上的膏药,捂着心脏无语望天。 老天,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弗老大: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薛半夏:只有真正的第一章 ,才敢于超过4k字,以后就别想了。 某驰:楼上那位,戏份减半! 薛半夏:是否想扎针? 某驰:冷静!不要ooc!我向你起誓!你的原型绝对不是容嬷嬷! 第3章 妈呀!妖怪! 入夜,乌云城安静下来,大漠特有的凛风扫过空荡的大街,偶尔有几声犬吠响起,又很快在低声的呵斥声中消弭无形。 若是有路人到此,一定会撕掉手中的《西海乌云记》话本并狠狠摔在地上,大骂著书人都是骗子。 这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场景跟传说中“月不西垂,夜不沉眠”的乌云城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不,根本就是天堂和地狱! 乌云城是西海人的理想之城。 它像一颗闪耀的星缀在黄沙之路上,刚好成为了“海曜商路”未知危险路段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此城便是“悠悠驼铃声,莽莽黄沙地,百里不见青,千里唯剩骨”。 作为商路上最大的驿站,它避免了商人们从瀚海国都就开始驮着重型包裹走上那段望而生畏的“黄沙之旅”,降低了长途跋涉导致体力透支的可能性。从瀚海出发的商人都可以轻装上阵,先到到乌云城,进行补给之后再向九曜出发。甚至可以说,乌云城实质上可以算作真正的商路起始点。 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优势,乌云城比任何西海边城都要来得热闹与繁华,其烟花之城的美名几乎在整个西海都赫赫有名。 无奈此次妖鬼事件开始后,纵使之前那些嚷嚷着只爱星辰与美人的夜猫子都很早回家,关门闭户乖乖睡觉,街上的几乎难以见到灯光。 妓坊、艺馆、酒肆的老板们都躺在自家床上,闭着眼睛想自己可怜兮兮的入账,脸色比见了鬼还惨白。 也总有些人是不会睡的。 夤夜十分,城中心的某条小巷,一扇门扉打开透出了一线微光,眨眼间闪出两条人影,门中的光立刻熄灭,门又关上了。 “真的不用换身夜行衣?你这样穿会不会不方便,天这么冷穿得这么单薄,而且还那么显眼…” 一个声线清冷男声有些忧虑地说。 “你没听说过锦衣夜行的典故?”旁边低低的声音回道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 。 清冷声线的男声半响没有回应,这声音又继续显摆道:“况且,我穿给自己看不行么?反正我自己能看清……哎,看看你,板着脸就跟老柏一样,真丑!” 这人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笑声温暖柔和,像是少年音,有些不辨男女,但光听声音就觉得这人一定双眼含笑容易亲近。 “雪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清越的男声闷闷地问。 “万绮楼,”被称为雪哥的人继续压低了声音,笑意还未收敛,带着些许顽皮的语调,“去找妖怪。” 风很大,想将天上的浮云吹开,最终也只是让流云抖了一抖,白费一番功夫。 若是此时有光,哪怕是微弱的星光也好,定能看到有两人行走与长风之中,风满袂裾,衣衫翻飞,仿似仙人。 前面那人身着长袍,袖手而行,赫然就是下午护城河边的薛半夏。稍微靠后的这位一身深色布衣,几乎藏在夜色里的是薛半夏的弟弟薛素衣。 薛素衣人如其名,穿衣朴素,最常穿薄墨色的袍子,让人感觉家里的好衣服都被他哥哥穿去了,可他不以为意。 相比薛半夏平日里的风流做派,薛素衣简直就像个不苟言笑的木头。除了看诊外都不怎么说话,成天就像一尊石像定在药铺哪儿也不去,根本看不出来他其实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年,完全缺少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 但有很多姑娘就好这一口,没几天就装个病在坐在沉香药铺门口等半天,换取他硬邦邦的一眼。 要是让姑娘们知道薛素衣是眼前现在这位话唠还会生气的少年,一定会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 当然,薛素衣确信,她们是没机会发现的。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乌云城之前最热闹的地方,花井。 乌云城的花井以声色行业闻名,但和其他烟花地比起来很是不同。 这里没有依在扶栏边站在大门口挥着香喷喷丝绢的低级货色。相反,一路上都肃穆得像是庙宇宫殿,一切欢声笑语都被门口一挂珠帘隔绝开来,只有走进其中才能感受到其中奥妙。 酒楼、艺馆、妓坊可通过门口挂的物件来区分,这叫“挂符留仙”。 酒楼挂莲盏,歌艺馆挂乐器,妓坊挂丝绢之类,总有办法认出来。个别老手甚至可以通过酒盏的形状,分辨出哪家的酒更好喝,譬如现在饶有兴趣观摩着这些酒器还悄悄摘了一只到手中细细把玩的薛半夏。 在乌云城花井只做妓坊营生的寥寥可数,其中以万绮楼最为出名。 万绮楼,位于乌云城中央大街,地段好,姑娘美,态度好,可以说在整个西海九国都颇负盛名。里面真当是美人如云颜如玉,千姿百媚,绮丽无比。 万绮楼老板是个非常随性的人。开门关门全看心情,动辄心情不好就关门歇业,有时候隔两天就开了,有时候得半月后才懒洋洋开门。甚至有一次半夜突然开店,大张旗鼓地整了一场西海歌舞,分别来自西海九国的九位绝色美人伴随着妖娆妩媚的歌声在屏风后婀娜起舞。光凭那未着寸缕的影子,就惊醒了一票在旁边迷糊喝酒的酒客,抢光旁边酒楼的生意。 乌云城出现了妖怪的传闻正是十天前从这年终歇业的万绮楼传起。 薛半夏来这儿半年,常在街上晃荡,出乎意料的是他从未进入花井范围内,连他常去喝点小酒的朱雀楼也是在离花井很远的城东角落。 这次算是他第一次进入花井范围拜访赫赫有名的万绮楼,只是没想到这拜访是在满街无人的情况下,还是在这么个黑灯瞎火的时间。 万绮楼发生这种事情之后,老板依然没有出现,仿佛消失了一般。 薛半夏拇指按了按眉心,虽说自己无意管这档子麻烦事,但弗老大要么定时到药铺跟柏叔七娘抱怨,要么到半路上堵截自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直觉认为自己会帮他,恰好自己也就吃这软磨硬泡的一套,令人头疼。 凝视着这座三层小楼,这并不是西海的风情建筑,反倒是有种赤国的古神庙的影子。 整体是肃穆的金色,墙体上都是繁复的花纹,像是传说中孔雀的羽毛。小楼第一层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底座,细腻的雕工把金黄的墙面变成了植物的黄金浮雕,凹陷处横为赤红,竖为青蓝,整体和谐而精美。 从金色雕龙的楼梯上去,整个二三层的露台都围着红木雕花栏杆,十来根粗大红木柱子撑在了栏杆周围,空间高大,气氛却有些肃穆。红色屋顶也类似神庙建筑,弯曲的屋檐上细细密密是鎏金的装饰,古老神秘。 如果不说,没人会觉得这是个妓坊,反而会认为自己走进了神圣庄严的异国神殿。若是白天来,肯定是金晃晃的,也不知道有多华丽。 脑中突然飘过名字取得神秘无比,装修却寒酸得跟自己的小药铺有得一比的朱雀楼,甚至连门口挂着的都是一把没有嘴的破壶,薛半夏默默摇头,吐出一口气。 “酌金馔玉,穷奢极侈。”薛半夏感叹。 薛素衣努力睁大了眼睛,一团黢黑。他可没有这位在夜里视物如白昼的能力,幼年时的锻炼也只让他比一般人视力好一点点而已。因此这楼在他眼中也就是有些高大,似乎是三层,其他都是一抹黑,有什么好奢侈。 薛半夏摇头叹息,在黑夜的覆盖之下,万家灯灭,这般美好之物都只能如明珠蒙尘,不被人所见。 邪恶的滋生亦然。 总有人喜欢在这种夜里犯下罪行,而将过错推给暗夜承担,妄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己的独享光明。 也总有人喜欢破坏这种阴暗,喜欢抓出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将他们暴露在真正的光明之下,被炽热的阳光焚烧。 他们是捕快,是侠客,是百姓。 也可能,是一个医师。 围着那建筑走了一圈,薛半夏突然凑近,盯着墙面上凹陷处的朱红涂层,一道丝线般粗细的弧痕藏在了里面,还有兽类的爪痕。 手指蹭上那红痕,拿到鼻边一闻,果然是血迹。 薛半夏盯着那痕迹甚久,猛地扭头看向街道一头。如果有凶案目击者在场,一定会惊讶不已,因为薛半夏看的方向正好是女妖离开的方向。 他撩起长袍,一脚蹬上那墙体,墙体丝毫不晃。他落脚之处赫然陷入了一分,之前的弧痕爪印都消失了,只留下了薛医师的脚印。 到底多么强大的内劲,又是多么巧妙的控制才能在墙上留下个脚印而不会有多余裂痕? 他,真的只是个医师么? “真结实呐。” 薛半夏皱眉,又幼稚地使劲碾了几下,那个脚印硬生生变成了个圆坑之后,他才满意地把脚放下。 “我可能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薛半夏凝视着面前的万绮楼,“素衣,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 你去衙门检查一下那几句尸体,待会儿在楼下等我。” 薛素衣应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薛半夏整了整衣服,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一副高人姿态,就好像真的马上可以揪出一只小妖怪。 然而他实际上想的却是—— 果然年龄大了,看到这种极尽奢侈的风格就忍不住想抽死那臭显摆的老板,算了还是不抽,有机会就这么踹一脚就好。 还是朱雀楼好啊,简单,大方,酒好喝。 花井与街坊中间隔着一个名为采微的集市,集市是以专门贩卖情报的采微阁小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每逢旺季,采微集市就是一番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往来行人比肩接踵。 商人大肆叫卖的吆喝声,顾客故意压价的嘲讽声,姑娘们买到一件九曜宝石的嬉笑声,嘈嘈切切,整个乌云城的半空中都飘着闹哄哄的声音,热闹非凡。 如果你要去“九死沙路,风葬尸骨”的九曜,那么只有到这个集市才能找到向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已经跋涉过“海曜商路”而满载而归的客商,也只会在这个集市上贩卖琳琅满目的奇怪货物。无论是蚂蚁大小可以与北极星相映成辉的启明沙,还是肉质鲜美也许还藏着鱼龙珍珠的鱼龙贝,甚至是千金难买一尺的上品鲛绡都是应有尽有。 作者有话要说: 夜猫子·薛上线~ 薛半夏:为什么我的总是在夜里出没,因为我爱这片夜色爱得深沉! 某驰:其实…他不是半瞎么,晚上才看得见。(大雾) 第4章 九曜镇魂 薛半夏不排斥热闹,但不知怎么的,他似乎更愿意在无人小巷中穿行,也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即使这个集市映照了整个乌云城的繁华,他也没来过几次。 现在采微集市撤去了一顶顶小羊皮帐篷跟木头架子,露出了最原始的样子——被磨得发光的黄石地面整齐铺在这个看到头走到哭的巨大广场。 唯有那围了几层围墙的采微阁五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广场中央,无论外面多少纷纷扰扰喧嚣尘上,它就像一座修在地面的坟墓,永远死寂。 薛半夏当年也是采微阁的常客,所以他知道,即使是现在,这采微阁里面也必定是忙碌的。 采微阁的人都有种人偶做派,明明是干情报收集的,本身对外界却漠不关心。只知道无知无觉地干活,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估计连吃饭都能省了。 似乎是想验证薛半夏的想法,一只送信专用的永安穿云燕“嗖”地钻进了阁楼顶的小通道,接着又是一只运送食物的巨大黑鹫无声无息地穿进去。 薛半夏失笑,采微阁真是奇人多,竟然想到用穿云燕飞在前面送信,然后让以穿云燕为食的黑鹫驮着日常供给的食物紧追在后,估计每只穿云燕的心里都难过得要死。 浮尘飘着,干枯的落叶稀稀拉拉地被小风一卷,打着旋儿擦过人的身体,有时候一片叶子擦过脸颊,脸也像刀割似的疼。 薛半夏一脚踩破一小簇被薛素衣称为“绝对不能踩,踩了会走背运的”卷风,走到广场南面边缘,隔河望去是乌云城的中心,城主府和旁边的鸢飞塔。 他突然想起了一起喝酒的乌云老头们。 一个个酒量好得不可思议,却喜欢趁着酒兴假装耍酒疯。几个人互相推搡着去抢那把唯一没有损坏的椅子,绊脚扯头发毫无形象,最后获胜坐于其上的赢家通常都是揉着老腰,锤着老胳膊老腿的模样,就像刚刚逃难来的一般。 当日最得意的自然是坐上椅子的那一位,他可以滔滔不绝吹嘘自己的过去或是所知趣事,也不管其他人是喝彩还是嘘声一片。 每次散伙之后,老头们还是手心手背一起回家被娘子夫人家法伺候的难兄难弟。 小小的朱雀楼里总共只能坐下十来个人,除了薛半夏几乎都是这些须发全白的老头。 他们在年轻时有的海曜商路上九死一生将一条手臂留在了沙漠里,有的在九曜对沙匪美人献过殷勤然后被美人的丈夫痛扁一顿驱逐出境,还有的迷失在远海岛屿看到了极为罕见的夏信之花。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故事,他们的经历各有各的风霜壮阔,但他们却在年老之后窝在那小小的酒肆,毫不顾忌地展示着过去,把故事讲给薛半夏听,也讲给他们自己。 这些故事中有一个特殊的故事让薛半夏印象非常深刻,因为这些老头每次提到它时都透着无比骄傲的神情,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关于此塔的传说。 塔名鸢飞,高九丈,以西海特有的定海石筑成。 定海石只产在西海海域,是大陆断裂时被扯断的礁石,通常在海底深处埋藏多年,难以开采。其石质坚硬,石中自带海浪纹。 传说此石所在能有海神保佑,在瀚海北什一带,几乎每座海边城镇都有这样一座带着海神祝福的定海塔,它是飘摇海舟的灯塔,旅者看到它就不会迷失方向,周边的城镇就不会被洪水海啸侵袭。 相对的,在不临海的国家,特别是在乌云城这种内陆沙漠城,定海塔几乎是不会存在,然而它却又真的存在着。 据说这九丈之塔本是作为祭祀塔来修建,一开始并没有名字,直到后来因为一个小典故才有了名。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冬天,乌云城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大部分乌云人都还要靠放牧打猎来维持生计。 有一个猎人,他家里的小孩太多,这年冬天妻子又生了一个儿子,正嗷嗷待哺,秋天存下来的食物根本就不够一家人吃。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碰碰运气到乌云城外浮丘山狩猎,看看是否运气够好能猎到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动物。 可猎人几乎寻遍了浮丘山林也没有找到动物的痕迹,饥寒交迫下他被迫跨过了浮丘山与灼日裂谷的交界线。 罡风肆虐的裂谷边缘,一棵焦枯的断树上有一窝未能在秋季飞离浮丘山,只能在裂谷边上安家的幼小鸢雀。 一只巨大的裂谷赤蜥支起上身,粗短有利的上肢已经扒上了断树,根本不会飞翔的鸢雀只能在巢里吱吱乱叫。 它们稚嫩可怜的样子让猎人善心大起,拉弓射箭,瞄准了赤蜥金黄的大眼睛。赤蜥吃痛发出了刺耳的嘶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猎人飞快爬过来。 猎人敏捷地跳到旁边的树上,绳子一甩,一勾就跳到了鸟窝所在的焦树上。他轻轻端起这个窝,把鸢雀藏在衣襟里,正思考如何驱赶赤蜥。一声清亮的鸣叫自天上而下,一只巨型墨绿色鸢雀展开双翼从天而降站在赤蜥背上,尖喙啄瞎了赤蜥的另一只眼睛。双眼俱盲的赤蜥立刻用铁鞭一样的长尾甩向巨鸢,巨鸢灵活闪开,宽大的翅膀掀起狂风暴尘,竟然把赤蜥扇得翻了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 一面。 猎人反应极快,见此情景,立刻从树上跳到巨蜥腹部,全身力气灌注在手上,长刀一劈,赤蜥被开肠破肚。猎人也因此脱力,跌坐在地。 随后巨鸢朝着猎人走了几步,死盯着猎人前襟。 一人一鸢对峙很久,猎人终于意识到那只巨鸢看的是他怀里的小雀。于是很自觉地捧出了小雀置于树下,举起双手缓缓让开,让巨鸢可以俯身用喙轻啄小雀。 猎人此刻才发现,巨鸢背上竟躺着一个昏睡的男孩,衣不蔽体,手上还拽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他再次心软,想着男孩莫不是哪家走失的孩子,割取了部分赤蜥肉,又将巨鸢背上的男孩抱下带回城,养在家里并四处打探消息。 好人有好报,某次城主带着城主夫人巡城,多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竟然觉得无比熟悉。最终证实那男孩竟然是城主夫妇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乌云城少城主。 城主好好感谢了猎人,并且为了感谢那鸢雀一家,将这祭祀塔改名为鸢飞塔,并昭告城中人,凡是在冬天遇到没有飞走的鸟,都要好生养护在家,每年春季就到这个鸢飞塔上放飞,以此善行感谢上天厚待。 最开始薛半夏因为大爷们对这个传闻绘声绘色的形容对这座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隔三差五就去绕一圈。可每次都会被面无表情的黑脸看守们十分“委婉”地请走,因为鸢飞塔正在修缮中,近几年都不会对百姓开放,春季的放飞活动也改在了城门大楼上。到最后他终究是失去了研究这个塔的兴趣。 薛半夏缓步踱在广场上。 他记得半年前刚来乌云时,这河两岸灯火通明,河水几乎整晚都是波光粼粼的,恍如传说中的不夜城。而现在,只有种人走茶凉的悲哀。 突然鸢飞塔上微光一闪。 有人? 薛半夏远远望去,笼罩在黑幕下的鸢飞塔,定海石上浪花状的自然纹路随着石砖交错叠在一起,从下至上,整齐庄严。 倘若这是真正的定海石,那么薛半夏在黑夜里看到的定海石应该和一般人在白天看到石头是一样。 但刚才那一下光亮,就像石入清池,那光虽然消失,但留下淡淡的微茫蔓延在石头的纹路里,在薛半夏眼中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薛半夏快步走到河边凝神细看,这些原本是灰色的纹路居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让这塔如同伫立在浪潮翻涌中的灯塔,高大坚定,就像乌云城的人民伟大的城主一样,散发着希望和光明。 “呵,又是光明么。” 薛半夏的语气轻柔得像是与情人耳鬓厮磨时的呢喃,那双平日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在这一刻凝在了比河对岸更远的地方,眼神深远而温柔。 “我还真有些怀念,”他身形突地一闪,迅速跳下河岸,“把光明,撕碎的感觉。” 语气骤然改变,虽然没有什么起伏,甚至有些无悲无喜的感觉,却让人如置冰窖,如芒在背。 薛半夏飞身下河,在河面上堪堪止住,一拂袖一踏水,顺着水浪就飘过了乌云河,如同掠水的燕子,不,或许比燕子更为轻盈。 医师? 不。 身形飘忽的他,此刻就是水波上的幽魂,暗夜中的鬼魅! 未触及河岸,他却像是瞬间凌空,单脚似于虚空中一蹬,轻飘飘地一步走上院墙,第二步就踏上了那九丈鸢飞塔。 脚步刚踩到塔檐,脚下一块瓦片的浅灰波浪纹骤然变亮了,散发出海蓝色的光晕。但是定海石是不会发光的,就算是月光照到银色浪纹之上也不会有这样明显的亮光。 难怪这里日夜守卫不断,果然有猫腻! 薛半夏身形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认为这样呆在塔上太显眼,先落到地面比较好,又脚尖一转,随即飞身而下。 谁知刚落地,脚下的石头也亮了。 薛半夏心中一颤,莫非这真是镇魂石?这里,满地都是九曜深海的镇魂石? 镇魂石是一种比定海石更为坚硬珍稀的石头,镇魂石波纹能在内力或者血脉之力的刺激下发出海蓝色光芒,传说能重聚散魄,庇护英魂,镇压邪灵,因产自九曜之墓,故而也称九曜镇魂石,属于灵犀十大奇物之一。 这乌云城的城主大人也真是大手笔啊,这种连九曜看墓人都舍不得送出一小块的石头,在这里竟然被当成最普通的定海石造成了一座塔,还铺满了整个院子。 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睡得很香的守卫,薛半夏摇了摇头,这样都能睡着,城主大人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他转身,在院子里站住,轻飘飘向着鸢飞塔迈出一了步。 明明是向前迈出,另外五个方向竟也出现了他的身影,虽然略微迟缓,但若不细看,就会觉得那海蓝的光芒几乎像是同时朝着六方分别延伸出去。 薛半夏步伐飘逸,脚步旋到哪里,哪里就是一块六出飞花之态,他的人影也像是一分为六,不断重复出现。 一地蓝光,恰似雪花飞舞。 整个庭院被蓝光充盈,一时间飞起了一场蓝色的雪,一片片叠加散开,蔓延消失,若有人看见,定是会觉得看到了仙人。 片刻后,满地的镇魂石的光亮随着薛半夏动作变缓慢慢停下,变成只有他脚下一片有亮光。双脚一提一落,连脚下的光也消失了。 正是此时!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叫嚣冲上了薛半夏的天灵,内力从丹田快速涌出绕过四肢突破五脏六腑拼命向上抵抗着。 薛半夏双眼失焦,仰面倒下,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地,没有一丝声响。 明明想要抵抗的,可是,身体想要沉沦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云木头上线~~ 云珀小可爱:是不是在某些看不到的地方,他特别厉害? 薛半夏:未成年人请勿开车!家长呢?赶紧带孩子走! 未出现的家长:小珀,这里有本《未成年正确考取驾照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了解一下? ps. 3.8放假半天~~女同胞们节日快乐~ 第5章 九曜镇魂 同一时刻。 乌云城年轻的捕快云珀蹲在鸢飞塔东边大门前,很纠结要不要翻墙进去。 半夜三更进去如果被守卫发现,会被当成贼吧。可是这段时间自己明察暗访了整个乌云城,只有这里没有查了。 “唉。”云珀叹气,那就悄悄看一眼吧。 收起火折,提气上墙,顺着墙跳下,双脚一落地,脚下的一块地面就亮了起来,就像深海水母泛着微蓝的光芒,试着走了一步,亮光消失了。 他每次巡视这一带都是在白天,那时只能看到这些石板里有些灰色浪花纹路。而现在是晚上,他只是运内力接触到这些石板,浪花纹路竟然发出了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 光芒!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定海石了,分明就是九曜之墓里才有的镇魂石! 传说中镇魂石比定海石更为坚硬,连重量也是普通定海石的十倍以上。无论是采石还是打磨都需要一流锻造师用大陆最坚硬的梵心钢打造的工具才行,所以城主大人是打定主意,就算这些石头被发现也没人能拿走。 云珀将内力集中在腿上,走一步就有一阵光芒泛起。随后他索性趴在了地上,气运全身,一大块地面都亮了起来,身体被映得非常清晰,身下的蓝色波纹似乎也温柔地荡漾着,整个人就像是躺在了水面,随时能漂起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灵魂与深海连成一片,静谧而充满安全感。思维随着血液飘进了星河,畅游于星光明灭之间。 时间像是百年化一瞬。 *** 人有没有灵魂,谁见过灵魂? 人的灵魂生而聚,死而散。一个人也许永远都无法意识到灵魂的存在,但也有那么一些人可以意识到,甚至通过肉体的双眼在生死之际看到自己的灵魂。 薛半夏恰恰见过,见到自己灵魂的那一天,正好也是在这样的镇魂石之上。 传说镇魂石会给有缘人赐福,传说却没说如果获得了镇魂石的赐福,那么相对的,你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世间之物有来有往,但凡得到,必会失去,便是这个道理。 那就是涤魂,荡涤灵魂。 薛半夏之所以是薛半夏,正是因为他是千万人难得一见的获得过最幸运的赐福,也经历过最可怕的涤魂的那个人。 “每经历一次涤魂,你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和感情,无论是你在意的或不在意的,想忘的或不想忘的,都无法控制。” “可以恢复么?” “未可知。” “既然不能控制忘记,那我就记住最重要的。” “你要如何记住?” 薛半夏拿起手中尖锐的石块,在对面那人的脸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两人对立,相同的伤痕仿若孪生。 “这样。” 薛半夏忽的捂住左眼,疼痛撕开了浆糊一般的思维,额上的伤疤随着心跳有频率地跳动着,让他越发清醒,内心的躁动竟缓缓平静下来。 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城中心,亏得自己城里城外地跑,还真是瞎了。 这一边,薛半夏以手撑地,像个普通人那样从地上坐起。 而一丈外,渐渐失去警觉性的云珀突然发现下半夜的星斗已经移至中天,衣衫内的启明沙逐渐熄灭,嘤嗡地震颤着。 他惊坐起身,赶紧收起散出的真气,才发现不远处也有一人坐在地上。 云珀心猛的一跳,那人不会是个守卫吧,刚才怎么没发现?不会被抓起来吧?随后他又有些淡淡的尴尬,犹豫着要不要亮出捕快牌子说明一下。 谁料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并没有质问他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丈距离,各自走了几步。云珀是假装闲庭信步想靠近,那人是一言不发往后走。 云珀蓦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守卫,步子立刻停了。 莫非是女妖? 不,刚才的身形是个男人。 男人也顿了一下,黑暗中四目相对。 这一刻两人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感,是该制住对方让守卫来,还是默默走开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两人默契地朝着对方的方向一拱手。 这是属于乌云城当地人的招呼,是一种“自己只是无辜的路人,深夜睡不着出门散步刚好偶遇也是一种缘分,就此别过吧”的礼貌行为,表示双方都将选择性遗忘这一段尴尬的经历,今后纵使见面也当成没见过。 临行时,云珀借着那人跃起时脚下泛起的微薄光芒,看到面前这人穿了一双黑羊羔软皮靴,外面披着的竟然是绣了繁复花纹的薄纱罩衫,半夜出来这一身衣衫还真是过分华丽,也不嫌冷。 这人的打扮似乎有些熟悉,可惜没看到脸。 云珀如是想。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弗老大,大约看个身形就能立马就认出来。乌云城无论白天黑夜都穿着四季如春的锦衣在城里晃荡的只有一个,沉香药铺,薛半夏。 云珀没能一眼认出薛半夏是因为一个月前他才从北什查案回来,还没休息好就碰上了这起案子。薛半夏这名字他仅仅是从弗晓口中听说过,平时最多就是在城里远远看了个影子罢了。 这边薛半夏倒是把云珀看了个仔仔细细,十七八岁,厚实的白边蓝色捕快服,眼神犀利,看样子是来调查这个案子的。想必就是弗老大时常挂在嘴上的少年捕快云珀,能查到这里来,真是比弗老大机灵多了。 他哪知道云捕快走的是先包围再收拢的稳扎稳打路线,于是薛半夏对一根筋云捕快的第一印象相当好。 回到万绮楼,薛素衣乖乖等在楼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走吧,素衣。”薛半夏长手一挥,隔空抛给薛素衣小块物什,“遗憾得很,改日再来,今晚未与妖怪相会,害得我只抠了块石头作纪念。” 薛素衣听声辩位一把接住,摊开手掌,果然是一小块石头,这形状竟真是随手抠起来的。 薛半夏走近,弹了弹那块石头,手指与石头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海蓝色的微光,如同刚刚涌起的海潮,带着自然的气息。 “九曜镇魂石!”薛素衣失声道。 “河对面的院子和鸢飞塔全都是顶着定海石之名的镇魂石,连我都差点遭遇神魂震荡。惊不惊喜?” “怎么会?你还好吧?”薛素衣急切上前扣住薛半夏的手腕脉门。 薛半夏任他抓住,丝毫没有习武之人的防备,十分纵容。 “遇到镇魂石的人,通常有两种反应。普通人会觉得内心安宁,所以会认为镇魂石能镇压邪灵。身负武艺的人则容易被石头吸引而陷入休眠,内力越强越容易受到影响。所以也不能怪那儿的守卫每晚睡成猪,毕竟也是有内力的人,倘若换成你去大概可以睡上十天半月呢。当然,我是不一样的,别担心。” 薛素衣不说话,板着脸检查了一下薛半夏的身体,确认对方没有任何不对劲才再次开口。 “那这些石头也来自九曜之墓?” “应该是。九曜之墓多年前被偷过一次,据说看墓那臭老头气得跳脚,暴躁得把那一片的生命都折磨的死去活来,还绞尽脑汁布下的新阵,让方圆百里狂沙封路,无人能靠近。我当年被困在阵里,无头苍蝇一样撞了半年都没找到出口,最后还是老头看不下去了放水让我出来的。所以我确认这个阵很强,应该没有人有能力再敢去偷一次。” “那老头是睡着了任人偷?一次偷了这么多?”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 “是啊,九曜守墓那老头内力有多强,我简直无法想象。” “那你当年进去的时候睡了多久?” “我?我可是例外啊,不然老头怎么会些可恶的手段将我困住,然后扔进阵里当试金石呢。”薛半夏声音里尽是怀念的笑意,“说起来,等手上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倒也想抽空撬几块来当我的墓地基石呢,美得很。” “雪哥,这说法不吉。”薛素衣语气极为认真。 “你还真相信了那个牙都没长全的小和尚说我有血光之灾?”薛半夏叹气,“哎,都说了他是胡说八道的,也只有你这认真过度的性格才会信以为真…”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药铺,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走进了药铺的地下室。 地下室墙壁周围挂着六只琉璃盏,灯盏里没有灯火,有的只是莹莹发亮的六颗珠子,每个珠子里面都蜷缩着几根荧夜草,光芒正是这些草发出来的。 薛半夏坐在一张与药铺里一模一样的黑檀木桌前,背靠着椅子,那一小块镇魂石捏在他两根手指间。 他面前摆着一把剑,剑鞘放在一旁,剑身狭长,比普通的剑要长一些,泛着黑红之气。 握紧那块暗淡的镇魂石,传说中坚硬无比的石头像是做最后一次挣扎般,微微一闪就碎成了砂砾。 “没想到真的只能用一次,怪不得守墓老头那么吝啬。不过,你需要的不多,我们慷慨的城主大人,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 第二日中午,乌云城衙门。 近来衙门的捕快们忙得昏天暗地,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女妖的线索,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审问当事人,寻找目击者,白天黑夜加强城里的巡逻或者去周边城镇打听穿着异国衣衫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 中午商讨了下一步之后,捕快们终于不用再出城。要知道这几日吃衙门统一发的干粮已经吃得眼冒绿光,这下终于能吃到自家娘子送来的饭,突然觉得平日寡淡的家常菜才是人间美味。 弗捕头最看不得这种郎情妾意。 那边是眯着眼睛一脸惬意的吃菜,明明就是素炒青瓜,可看那表情还以为吃的是龙肝凤髓呢。这边是捏着娘子小手迟迟不肯放人的新婚夫妇,千叮咛万嘱咐,回家这个词说了无数次就是走不了。 一脑子噪音的弗老大终于忍不住想去沉香药铺蹭个饭,顺带给自己家老爹也带点东西回去。 刚迈出偏厅门,一个人影像孤寂的小雀飞快掠过他身边,还边跑边嘤嘤哭泣:“云珀,你就是个混蛋!” 那人摔下了自己亲手做的一篮金银糕,悲愤地跑出了衙门。 随后一堆明晃晃的东西在阳光中落到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声。 云珀摸了摸后脑勺,目光从夺门而去的姑娘迅速落到了滚落一地的金色糕点上,那窈窕背影似乎完全没有精致的花纹上沾的那一层薄薄的灰好看。 “这糕点的味道我在案发现场闻到过,我就多问了她一句而已...”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弗老大,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6章 沉香药铺 “见过傻的,没见过那么傻的,怪不得叫你云木头啊!”弗老大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云珀的头顶,“要是有姑娘连续半个月天天给我送吃的,我直接就去她家下聘了。你这小子居然跟人家说你一口没吃全送人了,还怀疑人家和妖怪有关,活该只能当光棍!” “你是说,她想让我娶她?” 云珀的脑子似乎终于转了一下,“可是,这糕点只有她家有,我就是想问一下她给谁做过这个糕点,说不定就可以知道她是否见过凶手。” “那也不能一脸凶相质问人家小姑娘凶案发生那天她在哪里,是否给凶手做过糕点这种话啊!更加不可以告诉她最开始你去找她也只是因为你想查案好吗?不喜欢人家,那就别对人家笑,别收人家东西啊!” 弗老大欲哭无泪,“今年你都要十七了,是不是头顶的软骨还没长好?啊?要不要去看看医师?我可以把薛医师介绍给你,保准针到病除!你...害得衙门的兄弟们以后都没有暖玉阁的金银糕吃了。” 其他捕快不约而同朝这个方向投来了幽怨的眼神。 衙门里的已婚捕快,家里自有如花美眷管得严,根本不可能去花井吃乌云城有名的烟花糕点,什么玲珑醍醐酥,暖玉金银糕,流云茶团,总听着旁人提起,想着都流口水。 一干老吃货就指着那些未婚捕快想办法弄点来尝尝。 弗老大是指望不上了,天煞孤星一个,非常自觉地从来不去花井。 这年轻的小捕快里就数云珀长得好,一众人上次把花井巡视的任务交给云珀之后,感谢上天垂怜,暖玉阁的流瑾姑娘真的就看上了云珀,还十分懂事地连续送了半月的暖玉金银糕到衙门来。 这下好了,这不懂风情的云傻子彻底毁了捕快们的愉快生活。 “好麻烦,”云珀习惯性摩挲着手里的蔷薇玉佩,“怪不得大家说女人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动物,也怪不得老大一直不成亲,果然麻烦。” 弗老大看着云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努力咽下那口并不存在的老血,学着薛半夏的样子,拇指顶在了眉心,他觉得头疼。 清俊的年少捕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惹了众怒,一把拉走了孤单的弗老大,留下被家属掐到五官扭曲的兄弟们。 “老大,你注意过一个大冷天披着绣花薄衫的人么。” 云珀把弗老大扯到一边。 “没有,本捕头才不像你,从来不去烟花之地。”弗老大被逮住之后丝毫不露怯,义正言辞答道,连眼角眉梢都透着凛然正气。 “我不是说妓坊的女子,我问的是男人。” 云珀回想了一下那个人,比女子要高挑,那长袍和靴子像是男款。 “好啊,去了这么久北什,云木头你学会旁敲侧击了,”弗老大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我告诉你,你老大我虽然不受女人待见,但不至于没事去注意男人啊。” 这声音很大,让刚刚吃上饭的其他捕快们集体给了个不屑的眼神,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缠着人家薛医师。 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弗老大有些不自然,道:“我常去药铺,只是因为正事,绝对不是看上谁了懂么。” 这不打自招的言论,连送饭完毕路过大门的亲眷们都开始摇头。 幸运的是,云珀根本没听懂。 “我是想问你,是否见过他。”云珀说,“昨晚我上街查案见到一个很可疑的人,半夜在路上闲逛。穿着一双上等的的黑羔软皮靴,穿着绣花纹的薄衫。” “薄衫?你什么眼神哪!那明明是鲛绡!遇水不湿的鲛绡!” “你怎么知道是鲛绡?你认识他?他是谁?”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 弗老大闭嘴,眼睛斜视,可还是被盯出一身毛毛汗。 一炷香时间之后,弗老大终于在云珀正义而执着的眼神中吐出四个字,逃之夭夭。 “沉香药铺。” *** 乌云河南岸,沉香药铺开张半年依然是看病免诊金只收药材费。乌云城包括近百里村镇的病人都愿意到这一家药铺抓药,时常人满为患。 云珀回城之后第一次到沉香药铺来,这是一间小铺面。 不高的屋檐上挂了个黑木牌子,草草刻出沉香药铺四字。这四字气韵流畅,风神洒荡,洒脱肆意的心境令人心驰,细看却又笔力劲险,令人不自觉生出一丝畏惧。 如果这是那个薛医师的笔迹,这个医师应该是不错的医师,云珀如是想。 门梁下吊了一个贝壳做的鱼形风铃,风铃下坠了青布香囊。门槛上原本的水色清漆磨损挺严重,泛白的原木色已经透了出来。铺子的对面撑了几把油纸大伞,伞下摆了几张长条凳子供人歇息。 十几个女人坐在河边长凳上叽叽喳喳,美艳是美艳,可她们身上的香粉交杂在一起传来简直可以作为一味让嗅觉失灵的□□。 云珀红着脸在一群女人“哎哟,小云捕快回来啦”的声音中踏进了沉香药铺的大门。 刚跨过门槛,所有杂七杂八的味道像是被突然吸走,嗅觉回来了,屋子里只有淡然而干燥的沉香味。 云珀略有些惊讶。 他知道很多厉害的医师不仅会治病配药,还有制香去味的本事,只是没想到这小药铺里的医师也会。 清淡的空气,似乎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焦躁,头脑前所未有的空明。这让他对沉香药铺好感倍增,早听说老大爱往这儿跑,果然有其不同之处。 这药铺真的很小,两面顶到天花板的药柜,一个柜台,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放置完毕,留下的过道只能一人通过。好在窗户透光良好,阳关可以从窗户照进去,药铺也不算太灰暗。 进去第一眼,云珀就瞧见了那个在木桌前皱着眉毛给病人把脉的男人,或者说,少年。 少年跟云珀年龄相仿,一身黑灰,像是白衫染了一层薄墨色,浓淡相宜,可就是这暗灰的颜色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很多。 他坐得笔直,那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把脉,反倒是在进行一场战斗。 只见他两指一搭,一眨眼功夫就撤开了指头,挥笔写下一张单子。 “情思激荡,血气上涌,静心散三副。下一个。” 不是他,云捕快想,这字挺拔健秀,笔锋坚毅,却中规中矩,少了那股子风流倜傥的随性,这不是自己要找的薛医师。 薛素衣抬眼,硬邦邦看着面前的女病人。 云珀很想从那张死板的脸上看出白眼,不耐烦之类的情绪,然而并没有,这个医师似乎真的只在意病症,对美人视而不见,对美人没病找病看的原因不管不顾。 或许云珀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医师的毛病跟他自己“视鲜花如粪土”的德行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他俩不是捕快和医师,完全是可以在和尚庙里争取到两个蒲团的。 那女子别别扭扭地站起拿着,一步一回头,明明有一堆话想说,但碍着小薛医师平素不喜吵闹又憋了回去。 “扬歌妹子过来这边抓药。” 药柜旁边站了个的二十来岁的红发女人,色泽鲜艳的长发绾在脑后,高鼻深目,身姿婀娜。她轻轻朝着那叫做扬歌的女子招手,墨绿金边的袖口滑到手肘,蜜色的手腕上露出一个有怪兽花纹的精致铜质铃铛。 “你要注意一下平时饮食…” 扬歌一展笑容跑过去拉着红发女人的手,撒娇道:“七娘啊,今天小薛医师的语气简直温柔得不行,今晚我肯定睡不着了。” 云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女人果然真是麻烦。 他走到薛素衣面前金刀大马地坐下。 “排队。”薛素衣头也没抬,左手两指捏住墨条匀速磨墨,右手朝着云珀挥了一下。 “我找薛半夏医师。”云珀眼尖,发现朝他挥来的手指沾上了些许墨迹,手背关节处还有极其违和的老茧。 “还是要排队。” 薛素衣抬起眼睛看着云珀,云珀回瞪。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木头相逢老木头胜。 两人对视很久,最终还是未曾经历风雨的云木头败退,乖乖回到女人堆里坐着头昏脑胀。 终于,天快黑的时候,病人们才差不多走光了。 云珀再次进到了屋里,淡淡的沉香,明亮的琉璃灯,鼻子和耳朵都得到了解脱。 “七七啊,为什么这些姑娘明明知道老薛是心狠手辣的薛半夏,薛毒医,还是天天想到药铺或者城里碰一碰他呢?你看我们素衣,清风明月踏实坐诊的薛医师,为什么她们就没那么垂涎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一个长相坚毅,眼角里藏着一股子风霜的男人握着一支琉璃笔坐在柜台前严肃算账,嘴里却蹦出了和外貌极为不匹配的问题。 七娘正拿着一个小抽屉给最后一个高大的病人抓药,闻言回答道:“越是在天边无法触碰的,就越想要去追逐,这世上,无关男女均是如此。且不说素衣年纪还小,就算再大一点,小姑娘也更喜欢浪荡一点的,笑起来无法抵抗的坏男人。像我这种脑子不好想找个老实男人嫁了的女人哪,少!” 云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两口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超爱的柏舒也上线啦~ 第7章 沉香药铺 云珀一下午坐在女人堆里已经打听了够多。 面前这个男人是药铺的掌柜柏叔,跟药师七娘是夫妇。平日里柏叔负责收账管家,七娘负责采药抓药,夫唱妇随,很令人羡慕。 柏叔,姓柏名舒,据说从很多年前就跟薛半夏认识了,他与薛半夏关系也不像雇佣关系。柏舒常常被薛半夏气得跳脚,说其行为轻佻,头发披散太没有收拾,常去酒楼喝酒不够检点之类的,比起薛素衣,他跟薛半夏更像是哥俩。 弗老大曾见识过柏叔当着病人的面对薛半夏劈头盖脸地进行声讨,而薛半夏笑着接受暴风洗礼,但眼神中明明就是“你等着,过一阵我再收拾你”的神情。看了如此美好和谐的场景之后,弗老大评价其是条难得的不畏强权不惧武力威慑的好汉子。 其实所谓柏叔,比薛半夏也大不了几岁,只因为薛半夏说正常人到这个年龄孩子都满地跑了,叫他柏叔可以督促其早日生子,于是大家也都这么跟着叫,甚至老大娘都跟风叫他叔,刚刚三十一岁的柏舒实在是欲哭无泪。 七娘,莲七叶,西海哈卡人。听闻是继承父母衣钵而成为的西海游医,精通西海药理。当年薛半夏救起了濒死的七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 娘,柏叔和七娘两人在游历途中互生好感,几经波折终究结成了夫妇。 七娘像很多三十来岁的女人,很有母性,心中温柔泛滥。虽然常常指责柏叔管得太多,转过头来还是会苦口婆心念叨薛半夏,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老爹老娘在关心孩子一样温馨。 除了药理知识过硬,七娘的绣工也是一绝,薛半夏的衣服都是从中原带来的,本身也就是些素净衣衫,但七娘总把薛半夏当成自家小孩看待,认为他那张脸还是穿鲜艳些好看,于是一空闲就开始给那些衣服绣上华丽繁复的花纹,造就了薛半夏花花公子的形象。 云珀的笑声让柏叔和七娘两人同时停住,扭头看着他。 他霎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双眼睛在云珀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仿佛确定此人无害之后,两人才又继续自己手中的事情。 云珀摸摸鼻子,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薛素衣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眉毛也皱了起来。 “还没走?” “是啊,我找你哥哥。” 他厚着脸皮坐在薛素衣对面。 “我哥不在。” 云珀不可置信地看着薛素衣淡然无波的眼睛,仿佛看到什么妖怪。“我等了这么久,你居然跟我说他不在?” 薛素衣颔首,但那毫无情绪的眼神在云珀看来就是嘲笑。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云珀完全就是块来自温暖国度的木头,跟薛素衣这种长于极寒之地的硬木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家堪比铁块,而他一点就着。 于是中原的云木头愤然站起,正想拍着桌子炸毛,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捉住了他的手腕,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别拍我桌子,一整块黑檀的,不好找呢。”声音从旁边传来,柔和得像是在跟小孩讲睡前故事。 云珀扭头,只见一个人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样子,不过二十来岁,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浓淡恰好的眉毛微微挑着,眉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像是染了水色的琥珀,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眼看过去竟让人有些荡漾。这是一种介于英气和魅惑之间的感觉,不辨男女的惊艳。 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然后“咕咚”咽了下去。 “薛半夏?”云珀有些失神。 薛半夏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放开云珀的手,优雅地回了个礼。 “云捕快,失敬。” 他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放在了椅背上,露出了印着暗花的霜色长衣,衣襟袖口下摆都是手工绣的重华花纹,脚上赫然就是当晚云珀见到的那双黑羔软皮靴。 薛素衣恰到好处地让开位置,用标准的防御姿态站在桌旁护着薛半夏。 “你知道我?”云珀呆了。 “路上碰到弗捕头,他说你可能会来药铺找我。”薛半夏手掌按在薛素衣肩上,似乎是一种安抚。 随后就在薛素衣之前坐的地方坐下,背靠着椅子,姿势慵懒,像只猫咪,但是又感觉随时能变成一只豹子,那种深藏在北什雪山中的霜刃豹,一身融入环境的外表,却随时能暴起伤人。 “抱歉,小店狭窄,劳烦云捕快屈就一下。”薛半夏抬手示意云珀坐下。 这一句话明明在说抱歉,却没有任何歉意,后面的解释也十分正常。他一抬手,更是让人有种不坐不行的压力。 云珀默默坐下,盯着对面这个人,半晌不知怎么开口。 对面这人左边额头上一道疤痕从划过眉毛直到鬓角,疤痕和他的肤色比起来有些浅淡,看着形状来还是有些狰狞,但这条疤痕,配上他常年旅行西海被晒成的麦色却依然细腻的皮肤,显露出一种成熟不羁的魅力。 处于一个捕快的直觉,云珀觉得这痕迹像是薛半夏自己拿钝器划伤的,但他立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人会主动在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上留下这么狰狞的惨状吧。 薛半夏也看着云珀,虽然昨夜已经见过一次了,还是得感慨一下,这小子长得不错。 头发黑得有些发蓝,眉毛浓黑似剑,眼睛不大却明亮清澈,抿着的嘴唇微薄却不显无情,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可惜在某些方面感觉稍微呆了点。 “不知云捕快专程来找薛某有何贵干?” “啊,对,我想问下昨晚…”云珀卡住,居然忘记应该怎么说了。总不能直接质问他昨晚是不是去了鸢飞塔和女妖幽会吧。 “昨晚是不是去和女妖幽会了。”薛半夏接嘴。 “对。”云珀点头,然后猛然抬头看着这个说出他心里话的人。 这种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小孩和昨晚能违背城中法规私自闯进鸢飞塔查案,遇见自己淡定走人的捕快真的是一个人么? 有意思。 薛半夏手指扣在桌面,再一次用自己的思维曲解了单纯的云捕快。 没等云珀好好解释,变故突发! 那个正在等待抓药的高大汉子刚刚端正站着,听见女妖二字之后就直接拿起了柏叔的秤杆,一个箭步跨到云珀旁边,对着云珀大吼:“你敢胡说!” 一尺来长的玄铁秤杆瞬间被蛮力扳弯,那隆起的肌肉和鼓胀的青筋看得柏叔一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薛医师怎么是你这种人可以诽谤的!” 这汉子正好是前日下午逮住散步的薛医师的勇士,经过薛医师春风化雨的一番治疗,已然成为了薛医师的铁杆崇拜者,谁说薛医师不好就是说他不好,一个不注意是可以拼命的。 可惜这铁杆如今弯到薛医师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整个药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薛半夏站起,轻轻拍了拍大汉的肩膀,顺便接过那几乎折成两段的秤杆,在云珀的目瞪口呆中轻轻扳直了。 “安心,我们只是在闲聊,就跟探讨病情一样。” 随后他将秤杆放回柏舒面前,接过七娘手里的药,朝着大汉勾勾手指。 “单良,来,我给你说说这药怎么吃。” 不知道薛医师是施了什么咒,大汉就这样安静下来,乖乖被薛半夏领着出门,顺便还牵着薛半夏的衣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如果临走时他没戳自己的肌肉,并狠狠瞪云珀一眼就更像了。 云珀呆滞地看着微笑送客的薛医师,全身抖了抖,感觉自己今夜见证了一个乌云城的传奇。 和蔼可亲的薛毒医真的是力大如牛,够毒! 完全不敢想象这手劲去给病人扎针,该多么痛?真的只是去半条命么?! “云捕快受惊了,”薛半夏拱手以示歉意,“这小哥最近情绪不稳定,每天都要找我聊会儿才敢回家。” “薛...薛医师,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珀有些窘迫道。 “嗯?”薛半夏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 再次坐下。 “我是说,薛医师想必也知道万绮楼女妖的事情吧。” “略有耳闻。” 理清思维后,云珀先瞄了了一眼薛素衣,对方依然是皱着眉。再瞄了一眼薛半夏,见薛半夏微微勾起嘴角,眼神肯定,慌忙移开眼睛继续。 “薛医师,这个案子一出现,我就不认为是什么女妖杀人。世上哪有什么妖怪之说,我想那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伪装。如果基于我的假说,凶手是人非妖,那么凶案发生后,他就不可能直接消失,而乌云城立刻封城只许进不许出,并实行了宵禁,最后城里就只会存在两种人。” “哦?哪两种?” “凶手和普通人。普通人深夜都应该因为宵禁老早回家,而在外面游荡的除了捕快就只有凶手了。薛医师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有点道理。”薛半夏支着下巴颔首。 “而我昨日为了查此案到了鸢飞塔,却在鸢飞塔发现了可疑的游荡者,你猜是谁?” “我。”薛半夏指着自己,“所以薛某嫌疑很大?” 云珀点头。 “我们先不管那凶手是人或是妖怪,薛某想先请教一下,最初的那件案子是什么样的情况呢?”薛半夏沉吟片刻问。 “两个醉酒失意人从附近酒楼回家,路过黑灯瞎火的万绮楼,醉醺醺地讨论着万绮楼这次的开门时间。死者无意看了一眼楼上,发现原本关门的万绮楼二楼窗户边竟然坐了个穿着异国服装的女人,满月的月光披在她身上,就像一层薄纱,如梦似幻。按他俩的说法,那是个光是看下侧影就能流半斤口水的美人,还别说美人在周身绕着微微蓝光,美艳不可方物。” “这说法未免有些夸张,乌云城有这种极品美人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是啊,应该是他为自己强闯万绮楼找的借口,或者是灯光昏暗看错了吧。” “一个身穿异国服装的美人,坐在城中高楼上,如果万绮楼没有歇业,那么那里将是乌云城里无比显眼的地方,她在那儿做什么呢?” “据说她面带焦虑,对于楼下的一切恍若不觉,偶尔左顾右盼,看起来似乎是在等待着谁。” “等人啊?那后来呢?” “第一个死者以为万绮楼像某次半夜突然开始营业一样,又开门了,忙不迭地地就去踹门。他也没想过为何门是锁着的,如果真是开店了为何又没点灯,只是仗着自己的力气大撞开了门,蹭蹭就上了楼。” “一盏茶时间之后,整件事情的第一目击者发出来一声惨叫,说他看见同伴上楼之后正准备抱住那美人,不料那美人突然扭转了脸颊,他在楼下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半张兽脸!金色长毛覆面,似虎似鹿,那碧绿色的竖瞳,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妖怪。” “上一刻他还依然天真地以为这是万绮楼弄出来的障眼法,对着那女人自以为潇洒地笑了笑。” “其实谁知道是潇洒还是傻冒呢。” “而下一刻,就看见同伴从楼上七窍流血摔在自己面前,连女人的衣衫都没碰到,他可吓得个半死。” 第8章 沉香药铺 “是摔下之前就七窍流血了?还是摔下之后?”薛半夏眯起眼睛,凑近云珀,黑檀木桌上的灯盏照进了他的眼睛,摇曳明亮的光使得他原本就不深的瞳色变得近乎琉璃般透亮。 “目…目击者说是之前。”云珀僵住,也不知道是被薛半夏震慑住还是被这个线索震慑住 “看来醉汉坠楼之前就已经死了。”薛半夏又重新靠上椅背,摊手道,“即使这样,云捕头依然认为是那个妖怪...凶手杀的?” “这,我不能确定。”云珀皱眉,“所以我想知道薛医师和那凶手有没有关系。那么,恕我冒犯,薛医师,你是凶手么?” “姓云的,你说什么?”薛素衣上前一步,当下薛半夏身前。 柜台前的柏舒也不善地看着云珀。 “素衣别闹,去后院帮七娘做饭。柏叔,该打烊了,记得留个门。” 仅仅一句话,柏舒的敌意突然就淡了下来,但依然看向云珀,脸上明晃晃挂着“你小子别乱来,不然有你好看”的招牌。 “雪哥——” 薛素衣却没动,反而有些不满地看着薛半夏。 云珀垂下眼,雪哥?他不是叫做薛半夏么?莫非是薛哥?总觉得怪怪的。 薛半夏余光扫到云珀的表情,佯怒道:“都说了外人面前别叫我小名。” 旋即又轻咳一声:“我饿了。” 薛素衣瞪了一眼云珀,立刻转身向后院走去。 云珀放顿时松了表情,嘲笑了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人家就是兄弟关系好,不过薛医师的小名真是独特,薛雪哥? 有点想笑怎么办?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云捕快。我不是凶手,也不是女妖。凶案发生那晚,我恰好与朱雀楼墨老板喝了个通宵,墨老板与朱雀楼小伙计们都可以作证。”被云捕快偷偷称作薛雪哥的人并未觉得冒犯,很无所谓地摊手。 “可这段时间城中家家关门闭户,天黑后不出门,这么晚去鸢飞塔的人应该都和案子有关系。那么,薛医师你是凶手要等的人么?还是和我一样去查案的人?” “云捕头认为我是哪一种呢?”云捕快心中的薛雪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黑檀桌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我…不知道。”云珀赶紧收起暗搓搓的笑容。 “云捕快之前提到,夜晚在外游荡的,有三种可能,凶手,凶手要等的人,查案的人。那就没考虑过第四种第五种甚至第六种可能?比如我是纯属好奇夜访女妖或者冲着那满地的石头去的,或者干脆是帮凶?” 说谎,并不需要绞尽脑汁编一个完美的故事,因为再完美的谎言都会有漏洞。最好的谎言要虚虚实实,半真半假。这样会因为真实的部分理直气壮,又因为虚假部分站在不败之地。 薛半夏维持着轻轻敲桌的姿势丝毫没变,像个老师一般循循善诱,这个捕快想得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又把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云珀有些惊讶薛半夏那么坦白地谈起镇魂石,那一地镇魂石,明明就证明了他的有内力,加上他的行为诡谲,说不定真的是帮凶呢?他就这么承认了?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虚晃一招? “薛医师不像是纯属好奇类型的人,不然前段时间就应该去了,不必等到昨晚。至于石头,我相信昨晚薛医师轻功一起,也能认出这并非定海石,甚至极有可能是九曜镇魂石。我不是很相信它能起死回生,薛医师乃是医术大家,想必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吧。”云珀真诚地看着薛半夏,“所以,你能否告诉我去那里的目的?” 这孩子的眼神还真是正义而真挚。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 薛半夏忍不住调开了眼神的对视,自嘲一笑。什么医术大家,也不过是个半吊子医师,能自称医师都觉得问心有愧,谈什么大家。 况且,医术大家就不会这么认为么? 要知道这世上,越是追求强大的医术大家,反而越愿意去相信不死不灭,因此追求起死回生,追求魂魄换身的近乎疯魔的医师也不在少数。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结果有时候都不是战争造成的,而是那些自诩救人于苦难之中的医道疯子。 “哎,”薛半夏有些无奈地按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那标志的笑容都敛了几分:“薛某并不认识那女妖,从心底说也不想帮着你们查案,毕竟薛某只是一介医师。薛某去鸢飞塔不是突然良心觉醒,要帮你们,而是...话要从哪里说起呢。” “大概是,从你们老大这半个月一直跟那些疑神疑鬼的人说我能安神镇魂,一贴符纸就能保证不让恶鬼缠身这件事情开始。” 场景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弗老大是云珀的上司,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是该道歉,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也看到我这儿每天都有一堆装病的姑娘,本来就人少忙不过来,弗老大这么一插手就更忙不过来了。” 背对着他们的柏叔突然重重咳嗽了几声,似乎某人从来就没忙过啊。 薛半夏抬头眼中有一丝光亮起,有意无意转过头说:“特别是我家柏叔、七娘和素衣,每天都忙得不能好好吃饭了,很辛苦的。” 在转过来,薛半夏脸上已经挂上了每一个不自量力想去找妖怪的纨绔子弟的标准神情:“所以我终于忍不住,想着用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去看看所谓女妖,去看看她杀人方法到底是什么样子。” “杀人方法?” “是呀,”薛半夏意味深长一笑,“会不会像外间传闻那样是诅咒呢?作为一个医师,薛某其实很想知道什么样的诅咒能让人七窍流血啊。如果是诅咒就好了,我就能抓住她,让她给我的病人解除诅咒。到时候药铺就没这么累,我正好可以带柏舒七娘和素衣出去转转,休息休息。” 柏叔扭头在无人处咧开嘴笑了下,转过头依然是“我懒得说你”的表情,眼睛里到是一片柔软。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云珀怎么也抓不住。 “如果我是妖怪,为何要让那个人七窍流血而死?而不是直接吃了他?”仿佛知道云珀在纠结什么,薛半夏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云珀愕然:“所以你也认为女妖只是外在的显露,而内在才是真相?” 薛半夏觉得这种氛围很不错,至少这捕快不算太笨,欣慰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吹开茶叶,啜了一口。 “若女妖真的只是个幌子,可是要怎么解释是很多人都看到了的她,这不可能是谎话。难道这是两起案子的叠加?” 云珀已经不是在跟他讨论了,而是自己跟自己的思维较劲。 喝茶,你需要吹开浮于表面的茶叶,才能不受干扰地品尝到最纯正的味道。 寻找真相,有时候就跟喝茶一样,真的非常简单。 撇去那些干扰的因素,才能看到你想要看的东西。即使它不可思议,即使不能以常理去度量,但它就是真相。 女妖只是浮华的影子,尸体才是最真的事实。 “那你今晚还去查案么?” 云珀改口问。 “云捕快说哪里话,你都出马了,薛某还去插什么手呢?就静候你的好消息吧。” “也就是说薛医师已经掌握了线索,不用再去了?” 薛半夏温和一笑,道:“怎么会,像那么黑灯瞎火的地方,我可摔了好几跤才到的,是不想去了。” 这时薛素衣轻咳一声从帘子后出来,摔着谁都不可能摔着你。 他手里捧了一碗菌汤面片,香气四溢。 薛半夏低头小声嘀咕:“近期果然病人变多了,医师和掌柜都生病了,要不歇业试试?” 然后他又像突然意识到还有人在面前,抬头笑着对云珀说:“不好意思,云捕快,小店打烊了。薛某可是饿很久了,也就不留您吃饭了,请便吧。” “咳咳!”薛素衣站在门口敬业地咳嗽送客。 云珀从一堆乱糟糟的思绪里回神,草草道了声告辞,抬步往门口走。 “云捕快,尸体说话了么?” 云珀站在门外,往屋里望去,薛半夏只是坐在那里专注地吃面,完全没有看他,菌汤面片的热气模糊了他昳丽的面容。 刚才,是幻觉? *** 第二日大早,城里的老板们就像受了谁的怂恿一样,围在衙门口找弗捕头给个说法。弗老大忙得找不着北,城主认为这案子严重影响了乌云城的商家,要求迅速彻查此案,不然就把弗老大给撤了,于是弗老大完全没时间去沉香药铺串门。 反倒是云珀正好被分配去巡街,趁机跑去找薛半夏,他的直觉告诉他,薛半夏能够帮到他,这点跟弗老大的想法倒是非常一致。 云珀赶到的时候沉香药铺刚开门,他急吼吼地朝着门里面的薛素衣喊道:“你哥呢?薛半夏呢?” 薛素衣瞄了他一眼,慢吞吞走到桌边坐着,一副老子就是不想理你的样子。 正在忙着切片药材的七娘看了一眼失去薛半夏就跟失去全部情绪一样的薛素衣,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云珀,叹了口气。 “散步去了。” 她指指门外。 “他说了去哪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云珀像逮着救星似的扯着七娘的袖子。 “他临行时说,午夜时分,老地方。” 薛素衣终于“哼”了一声,仿佛埋怨薛半夏今夜居然不让自己跟他去,而是跟云珀约什么老地方,真想把这姓云的扔河里去。 云珀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然后得意得看了一眼薛素衣,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容,跑着就出去了。 “看,素衣,那是翻版的你。”七娘望着云珀跑远的身影。 薛素衣:... 谁跟那个傻子翻版。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面跑了一天,都躺下了才想起,今天差点忘了发文。 目前节奏确实很慢,自己都有点嫌弃。 于是昨晚上把大纲狠狠删掉了一卷,等这个案子了了,估计节奏就会快起来了(其实我也不确定)。 姑且继续龟爬更新。。。 第9章 在下非人 是夜,云珀先跟弗老大打了个招呼,老实地蹲在鸢飞楼院子东门外“守塔待人”,揣着满心激动与焦虑等着薛半夏到来。 从开始的站着,到后来靠着墙再到现在毫无姿态地蹲在墙根,云珀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薛半夏一直没来。 云珀一个激灵,该不会出事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 了吧? 前天晚上看到薛半夏施展轻功的时候,脚下的蓝光很浅。镇魂石会根据内力的大小发出强弱不同的光芒,毫无内力的人踏上去几乎就和一般石头没什么区别。 现在想起来,薛半夏的内力似乎薄弱,莫非真的出事了? 云珀有些懊丧地敲着自己的额头,就说嘛,一个医师的武功能好到哪里去,能够防身就差不多了,早知道去沉香药铺直接拖他过来。 突然额上被什么冰凉的东西一点,云珀被冻得一颤,条件反射地一掌推出。 两根冰冷的手指圈住了他的手腕,向上一提,他顺着这力道就站了起来。 “怎样,醒神了没有?”一个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薛半夏?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云珀晃了晃头,睁大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伸手入袖子想摸出火折子照一下面前这妖孽到底是人是鬼。 薛半夏按住他的手,悄声道:“别点火。” 云珀下意识望向四周。 “在下非人,见光即死。” 说完这句,薛半夏“噗嗤”地笑了出来。 云珀脸一红,这人真是让人有气没处发。 薛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轻轻跃上墙。 云珀紧跟上。 两人悄然落下后,云珀再次看了眼薛半夏的脚下,真的除了落地那一下有微弱蓝光,之后一直就像普通人一样毫无光芒,只有脚步轻得像猫似的,悄无声息。 最常见的轻功起式,几乎看不见的内力,这个医师难道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 走着走着,薛半夏突然站住,拦着了云珀。他长袖一挥,云珀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中飞了出去。只听几声闷响,屋子里面的守卫竟然全部被放倒了。 云珀虽不清楚薛半夏到底做了什么,但从响动来看大概还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屋里面有四个守卫,薛半夏站在离窗口三丈外,将暗器钉入了窗户缝隙中,暗器内恐怕还存有什么药粉,把里面的人全部放倒。 上一次自己来没被守卫发现,大概也是因为守卫都睡着了。 云珀几乎能听见自己小小的心脏在呐喊。 医师真是好可怕啊。 薛半夏感觉到云珀僵直的状态,勾了勾嘴角,继续往前走。 塔上依然一片漆黑。 但薛半夏知道,今夜绝对不会空手而回,所以专门让七娘配了点药,好让这几个人多睡一会儿,免得碍事。 “承蒙美人关照,薛某前来道谢。”薛半夏朝着塔上一拱手,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上去。 有人在塔上?美人?女妖?凶手?薛半夏认识他?关照什么?道谢什么? 云珀一脑袋问号无法说,因为刚要开口就看见薛半夏摆手让他噤声,遂默默闭上了嘴。 “嘻嘻,我关照你什么了呀。” 一个声音在塔上出现,像是一流清泉,细细淋下,云珀的心都软了。 “姑娘直接的恩惠,薛某不敢乱承。只是托姑娘的福,最近小店生意大好,收入不错,特前来拜会。”薛半夏语气中满是诚恳。 虽然没能看到此时他的样子,可想起之前他谈起弗老大找他要驱鬼符镇魂贴什么的时候一脸嫌弃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讨厌麻烦,这个医师不会是个戏子吧? “小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那美妙的声音再次响起,云珀又再次感觉到内心有什么情绪澎湃着要爆出来了,双脚一软居然就要跪下。 媚术?! 这一定是《西海尸冤录》第二章 里面顾娘子的媚术! 云珀心道不好,这下遭了女妖的道了!怎么办,薛半夏功夫一般般,估计也要折在这里了。 薛半夏到没有想这么多,他是视美色如云烟的半瞎,估计听媚音也是仿若拉锯。他一边扣住云珀的手腕,一边做翩翩公子样,拱手弯腰带着笑意:“姑娘你半月前拖着棺材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河边,这不是告诉我姑娘你就在这儿么?” “哼。”那声音轻哼一声,就像恶作剧被识破的小孩。 “上次姑娘的出现颇有些惊世骇俗,令薛某想起了一些旧事。不知姑娘是否听过花入铜镜,幻入阴阳?” “哼。”那声音又哼一声,让人听不出意思。 薛半夏耐着性子跟她套话:“姑娘别怕,而此次薛某来不为抓人,只想问问姑娘一些事情,顺便确认一下故人之物是否在姑娘手中。” 云珀被那冰冷的手指扣住,只觉得凉气上行,刚才那股燥热突然就被冻住了。 等等!他居然不是为了抓人!就知道这薛半夏果然有私心! “万一我今夜不在此处,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自然不会,毕竟姑娘千里迢迢拖着那么重的行李到乌云城,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吧,”薛半夏轻笑,“毕竟——” “阴眼不能坐了,那就坐阳眼不是么?” 什么阴眼阳眼?云珀一脑子雾水,碍于不敢轻易开口,只能眼巴巴盼望塔上之人能为他解惑。 “你知道我在等谁么?”塔上的人跳过了云珀最想知道的问题,反而问起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等人,无非涉及爱恨情仇。传闻姑娘你左顾右盼坐立不安,不像是寻仇,倒像是等待一个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人。那就只能是许久不见的亲朋好友,或者落花有意的情郎。世上向来说女为知己者容,姑娘华服美艳,薛某斗胆猜测姑娘是等情郎?” 那棺材莫非是为情人收尸?云珀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为何?” “十四日过去,这里只来了在下二人,姑娘依然愿意出现,只说明在下两人有让你一见的资格。薛某初来乍到不识得姑娘,当然不是情郎。而这位捕快年轻有为,清俊不凡,配姑娘也是十分恰当,故而,薛某带他到此与姑娘一会。”薛半夏撤手,让云珀站好。 云珀纵使此刻体内冷热交替,难受得要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巴也差点都掉了。 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我不认识这捕快,但我认识你,可你竟说你不认识我?”女人的声音幽幽怨怨从塔上飘了下来。 “薛某似乎不识。”薛半夏皱眉,似乎在搜寻记忆。 云珀回头怒瞪薛半夏。 薛半夏你藏得够深啊,之前装做不认识,现在又和这塔上的女人东扯西扯这么久,还非要扯上自己。结果现在人家姑娘都承认你是人家情郎了,你还不赶承认么?此刻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弗老大前一天恨自己不成器的心情。 “薛半夏你这个——” 负心汉! 云珀没能说出后面三个字,一贴膏药覆上了他的嘴。 这一贴膏药是最正宗的闭嘴膏药,和平时贴弗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 老大的膏药出自同一人之手——柏叔,不同的在于,这贴药是柏叔近来新研究的膏药,除了和以前的膏药几乎拥有同样的臭气熏天之外,更重要的是它非常难撕! 就在此时,一股凛冽的风突然塔上袭来。 而薛半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云珀挪到自己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面对塔上飞下来的人,又顺带抽空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第一次受到薛氏膏药礼遇的云捕快正在撕下嘴上的膏药,脸上那惊讶、鄙夷、愤怒、顿悟几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凑成的生动的表情,这种又要炸毛的蠢样子令薛半夏憋笑不已。 此种状态下的云珀没有看到薛半夏怎样出手,只听到一声闷哼,一个人影突然摔倒了塔上,鸢飞塔顿时亮了一大片。 真气外发!好强大的内力!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是你说可以来找你的,我来了你居然还打我。”那女子声音突然就变得很正常,没有了那种让人内心燥热的感觉。 她缓缓落到地上,脚下方圆三尺内的光都亮了,竟然是个高手! 还是个美人。 约莫十七八岁,长发松松编了个辫子搭在胸前,修长的眉毛,一双湛蓝的眼睛十分无辜,却透出欲说还休的娇媚,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柔美的脸型。 她不像西海九国的女人,将所有妩媚都挂在脸上,所有的妖娆都体现在身段上,而是从神态里透出勾人的姿态,加上刚才她具有迷魅的声音,还真是难以抗拒。 所以她的兽脸兽瞳兽尾巴呢?? 不过此时的她虽不是传闻中的兽貌,却也不是最美的时候,那满嘴的血颇有种狰狞和狼狈的意味。 云珀愣愣地看着薛半夏,心想这薛医师可真狠,对这么美得女子都能下的去手。 “你是...阿步?”薛半夏有些诧异,却也丝毫不理会女子可怜兮兮的语气,“你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我怎么认得出来,还有,把你嘴上的假血抹了,装什么,我就没下重手。” 阿步“哦”了一声,竟极其听话地把血迹擦干净了。 云珀傻眼,这是什么情况?假血?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又是离家出走?” “难道你忘了吗?那一年你抱着我说可以来找你的!”阿步捂住嘴,眼眶一空,眼泪迅速充斥其中,“那时我还小你不要我,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啊,你怎么能...莫非!你还想着我弟弟!!” 又来! 老天,到底谁给她看的始乱终弃的狗血戏本?! 第10章 浮生一梦 新历1004年,灵犀西南角,云夜,浮生林。 大陆的西南是一个几乎被人们遗忘,没什么存在感的国家,云夜。 在灵犀大陆其他国家的印象中,如果赤国是人们想居住的理想之国,那么动物比人还多的云夜就是动物们想居住的理想之国。 云夜的植被河流非常多,常见不常见的飞禽走兽最喜在那里繁衍生息。亘古通今,那里出现了许多具有灵性的动物,被称之为灵兽。 云夜人非常纯净,和灵兽相处和谐,最擅长的是驭兽术。传说每一个云夜人出生的时候都会找到一只和他同时出生的灵兽,作为本命灵兽,相伴一生不离不弃,更为离奇的传言说有些灵兽可化人型,成为云夜人的伴侣。 但真实情况是怎样,外面的人不得而知,所以只有传说。 云夜极南有林,传言异兽晦魄出没其间。晦魄通人性,可与人类通过精神沟通,形似鹿,无翅亦飞。 此林有阴阳两面,阳曰浮生,植被灵兽兴盛,阴为死休,为灵兽埋骨的永夜之地。 这两处林子仿若两尾头衔尾的鱼,相互关联又泾渭分明,林子中心各有一片圆镜似的湖,湖中心有孤岛,孤岛托着一座寺庙,形若圆柱,空无一人,恰如两尾鱼之眼,如果有修道之人自□□下看去,定会掐这大腿惊呼这是灵犀七大古阵之一的双鱼明睛阵。 浮生林寺院大门上有一副石雕对联,上联为“山光水色藏古寺”,而下联空白一片。 死休地那边也有这么一副对联,一个字不差。 当夕阳刚刚卡在浮生林最高的那棵树的顶端时,一阵从死休地那方刮起的冷风会迈过山丘,妖娆地扑进浮生林,仿佛是张牙舞爪的凶兽呼啸而来。 属阳的姜木树就像是守卫,坚守在原地,会用身躯拦住那股阴风。 同时,林子里的飞禽走兽就像是受了谁的指挥,统一地归巢回洞,过分诡异。 在这万物噤声的夜里,一望无边的淡翠色湖边,竟然有一星火光。 动物是不需要起火的,那这必然是人为。 火苗忽明忽暗,似乎有两个人坐在石滩上,影影绰绰。 掉队的几只暗鸦扑棱着翅膀落在石滩旁笔直的姜木树枝上,幽蓝的小眼睛盯着那一团火,眼睛里竟然有些惊奇。 “天还没黑透,这林子就像提前睡了一般,生灵尽数入梦,倒也是不负传言,就是安静了些,连虫都不叫。” 一个人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余韵缓缓散在林子里,丝毫不违和,仅仅只有离得最近的一只青羽夜枭睁开了一只眼,又闭上了另一只。 “哼。”另一个人半天没回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啊,老薛啊,你不觉得这湖特别好么,可以取水,东西却无法沉下去。”先前那个声音丝毫没有尴尬,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继续道。 “那你得感谢这湖水不是传说中鸿毛不浮的弱水,不然走到一半的时候从路上掉下,然后淹死在湖里的感觉肯定也特别好,对吧,姓柏的。” 薛半夏对着柏舒假笑。 两年以前,薛半夏还没有学会那抹经典的薛氏温和笑。 快三十的人了,居然因为想采一朵长在鸟巢旁的三色异域百合而踩空,从山边四仰八叉地栽下。这都算了,关键是他还一手拽住了当时蹲在路边演算阵法的自己,这种愚蠢的非故意的偷袭行为简直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讨着媳妇,原来是因为在某方面少根弦。 少根弦的感觉特别好的柏舒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已经学会了怎样跟冷面嘴硬的薛半夏相处,那就是剖开他的每一句话,挖出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薛半夏刚才的那一句话简单说来其实就是一句关心,这次运气好,下次注意脚下,别再摔了。 “嗯,是我错了,以后我注意着。”柏舒听话地回应,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 毒嘴薛半夏恰好吃软不吃硬,到嘴的嘲讽愣是被柏舒和缓的语气堵了回去,又哼哼了一声,摸着包扎好的手指就不说话了。 那时没学会绷着脸装成熟的柏舒乐颠颠地往火堆里加柴,同时也为自己新学到的技能沾沾自喜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 ,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分享这种喜悦,可惜,这里除了薛半夏只有那些仿佛来自异世界的动物植物。 当时两人从那光秃秃的山壁滑下的时候,薛半夏只能徒手攀住山壁凸起的岩石,一人承着两人的重量,手指被磨得血迹斑斑。正当他拽住一截粗壮的树枝,松了一口气时,想把柏舒放到树上时,却来了只被柏舒赞为适合烤来吃的山鹰。 一人一鸟滑稽地对视着,薛半夏突然意识到,自己扣住的地方是个鸟窝,而这只傻了吧唧的山鹰一看就是那鸟窝的主人。 薛半夏很纳闷,作为一只威风堂堂的山鹰怎么会在那么矮的小树杈上筑个小鸟巢,装得下你那庞大的身躯么?狡鹰三巢也不该是这种情况吧。 然而这只傻了吧唧的狡鹰并没有给侵入者任何合理的解释,一口啄在了自小被动物嫌弃的薛半夏手上,薛半夏吃痛缩手,连着柏舒继续下落。 顺着山壁一路下跌,山壁离身体越来越远,可惜幸运之神在这个动物天堂并没有眷顾猫嫌狗不理的薛半夏。 无论怎么挣扎,被抓住脚脖子且要躲避鹰袭的薛半夏都没能再一次勾到岩壁。也不知是一刹那还是一弹指,总之时间特别短,短到薛半夏连哀悼自己罔有绝世轻功却遭此横祸的时间都没有。 在看到那碧波荡漾的大湖时,薛半夏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上上下下。 我不会水。 更可怕的是,半个身体都泡进湖里的绝望的薛半夏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看到柏舒背对着天空从水里浮了起来。随后马上又被那只该死的扁毛畜生一翅膀拍到了湖中间那个奇怪的庙旁边,那里立马出现了一个尘土飞扬大坑,一向坚毅无比的柏舒竟然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纵使薛半夏在江湖上浪迹了许久,也没见过一翅膀把人挥出十几丈的山鹰,这要是拉到外面,就相当于一个贴身护卫,聊胜于无啊。 那鹰似乎感受到了背后强烈的执念,竟然扭过了头,又和薛半夏大眼瞪小眼互相望着。 薛半夏突然想起了刚来云夜时遇到的那个向导说的话。 融入它,自然之神会予神示,违抗它,灾难之神会予惩罚。 落汤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淹死的惩罚和被翅膀拍到岸上半生不死的神示,他选择后者。 柏舒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就看到眼神呆滞的薛半夏有一下没一下的擦脸,毫发无损。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一把沙,一把血。 柏舒愤怒地抓起一把沙子扔过去,语气撕心裂肺:“你这小没良心的,柏哥哥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竟然不与我同甘共苦,居然护住了脸!” 薛半夏条件反射闪开,尔后看到柏舒青红交杂的脸,大笑不止,笑得眼睛里泪光闪闪。 柏舒看着薛半夏难得的笑脸呆了一下,没绷住脸,也笑了起来。 虽然这是一个意外,但意外来得很有价值,至少薛半夏笑了。 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坑应该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坑里的石料和沙与周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质地,看上去坚固,实际上是非脆弱,所以两人基本上没有受太大的伤害。 于是好奇心爆棚且无知无畏的两人劈了一棵坚硬似铁的姜木树,做成铁锹状开始刨坑,天黑之前还真的刨到了一个地道。 “明早我们再下去吧,这地道松松垮垮,谁知到会不会垮塌呢。” 柏舒烤着那只被薛半夏一剑毙掉的命数不好的山鹰,姜木树燃烧特有的苍白色火焰抚摸着山鹰金灿灿的皮,油花“啪”地爆开,香气四溢。 薛半夏坐在那小庙门口的石头上,握着一根细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只是随意点头。 柏舒凑过去看,地上歪歪曲曲的线条赫然是一张阴阳林地的粗略地图,当然,柏舒是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对于不懂的东西,柏舒向来勇于提问,不怕指责嘲笑。 细枝在薛半夏手中转了圈,表皮都磨得不在的枝头再次落在了沙地上,随手扒拉了几下,几条曲线更为清晰地展露了出来。 “粗糙了点,但应该看得出来吧,这个大圈是湖,这个小圈是庙。” 薛半夏在庙的位置戳一下,手中用力,似乎要把地戳穿一样。 “湖、寺庙…那这个鱼一样的东西就是这浮生林?旁边这个一模一样的鱼就是死休地?可是我们每次走到死休地就会绕回这儿,从来没有走进死休地百尺以内,你怎么知道死休地也长这个样子?” 柏舒举一反三,并且还尖刻地提出了问题,薛半夏满意的点头。 “大陆七大古阵你听过么?” 火光昏黄,映在薛半夏的侧脸,五官精致,表情柔和。 一晃三年,薛半夏已经不是初见时的那个表情淡漠的少年样子,也没有再遇时偏激疯魔的眼神,他心中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了,纵使只是暂时,但总归,他好起来了不是么。 “没有。”柏舒很想说听说过来掩饰自己的孤陋寡闻,但是最终选择了说实话。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么?” “得异兽,进九曜之墓。” “九曜之墓那里就是一个古阵,九曜星宫阵,得不到灵兽晦魄绝对过不去。江湖人都清楚真实存在的古阵,还有池兰国迦楠谷的风雪夜归阵,和青华国无根禅院的阎浮潮音阵。另有万象森罗,诛仙幻灭二阵,均是上古时代的阵法,应该已经失传。本来双鱼明睛应该也是失传了,看来是误传,只是其他人没我们这样的运气被困在里面。” “这就是双鱼明睛阵?我们被困在七大古阵里面了?”柏舒的声音几乎破音,这个结果真令人不安,早知道就不问了。 “等等,九曜星宫、风雪夜归、阎那什么、万象森罗、诛仙幻灭、双鱼明睛,才六个,是不是还差一个?”柏舒掰着手指头,示意薛半夏看。 “阎浮潮音。”薛半夏纠正,“嗯,是还有一个,离恨旋岚。” 薛半夏似乎不愿提这阵,刚刚侃侃而谈的自信样子眨眼间就消失了。 离恨,旋岚。风起则入,带着天时地利和一身离愁别恨,心静如水,悠然千年。风停则出,在一念之间放弃所有,重拾过去,不可再回。 若是能不出阵,还真是愿意永生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件事发生在薛半夏与柏舒两人走江湖的时期,二人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 很可惜柏舒是个钢筋直男,只爱七娘~ 第11章 浮生一梦 “你破过几个?”柏舒看出他的不愉快,便没有追问。 “你真是高看我了,”薛半夏失笑,“这些阵能见到一个都算是积了三辈子的德,破阵嘛,估计还要再等三辈子。” “那这次我们进了双鱼明睛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 阵本来是险中求生,但实际上还可以算作三生有幸?” “也可以这么说,”薛半夏摊手, “如果你能走出这里,一定会被阵法大家奉为上宾,成为那些痴迷阵法的呆子们的香饽饽。” “免了,我不想成为饽饽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我还没娶媳妇呢。”柏舒恨恨道。 “我也不想跟你死在这个地方,多窝囊,一点都不匹配我的身份。” 柏舒朝着薛半夏扔了一根树枝,被薛半夏轻松避开。 薛半夏看风景般随意地扫了一圈周边,“好啦老柏,别那么悲观,虽然我们不能破掉这个阵法,但我们可以请人破掉它啊。” “谁?这里有谁?到处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兽,难道请那只盯着我们许久石头老虎啊?”柏舒一头靠在身后的树上,随手一指刻在隧道口的浮雕。 “哦?你发现了?”薛半夏略惊讶,仿佛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柏舒。 “那只老虎刻得如此栩栩如生,就像恶狠狠盯着我看一样,我又不是瞎子。”柏舒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开了夜眼,”薛半夏轻笑,“我说的不是那石头老虎,是借它的眼睛死盯着我们的那位。” “借眼睛?”柏舒带着一身鸡皮疙瘩猛地跳起来,“薛半夏别吓唬人啊。” “喏,”薛半夏极其迅速捡起一支燃烧着的枯枝,朝那隧道扔去,“吓你干嘛。” 枯枝正好落在那石雕老虎身前三尺远,火光所及之处,其他石雕都很正常,只有那老虎似被火光所惊,浮雕化具象,直接钻出石墙,往旁边跳出了好几丈远。 那团小火碰到地面之后似乎有点生气,发出了“噗嗤”的爆裂声,刚刚还威风凛凛在抖毛的巨虎猛地抬起了前爪,虚虚在空中抓了几下,像只被调戏了的猫咪,看起来极其蠢。 “那是什么东西?石头活了?!”柏舒带着一身没有抖擞干净的鸡皮疙瘩迅速站到薛半夏身边,并肩而立。 “都说了是帮我们破阵的大好人啊。”话虽这么说,薛半夏还是下意识推着柏舒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挡住柏舒一半身型。 说话间那根带着火焰的枯枝突然熄灭,随之而来是一声尖锐的口哨,昏暗间那石虎再次动了。 薛半夏同时伸出脚一勾一挑,让倚在树边的碎琼稳稳落在手里,转手交给柏舒,另一只手往下一按,柏舒被按坐在地上。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柏舒只能抱住碎琼坐在原地等待,在突然暗下来的火焰旁等待已经幽灵一般消失的薛半夏。 愿他归来无恙。 世人有言:龙从云,虎从风。 那灰白色的巨虎用和其体型完全相悖的速度,近乎闪电般地消失在草丛中。 一道疾风穿插在草丛中,黑影白影交替,霎时间分不清哪里是风,哪里是虎。 石头化为猛兽?还要在夜里跟我比速度? 薛半夏追寻着那只老虎在丛林中起起落落,仿佛融于夜色之中的穿云燕,随后勾起嘴角咬住一根细长的月香茅,落地无声,踏草无痕。 好久没遇到这种有趣的事情了。 *** 薛半夏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一直未归。 柏舒蹲在火堆前,他要保证这堆火一直不灭才行。 “接住!”只听一声急促的呼唤,柏舒根本没听出这不是薛半夏的声音,便下意识放下碎琼伸出双手。 圆溜溜热乎乎的一团东西。 那东西像是有千斤重碰到他手掌的一刻,柏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狠狠一哆嗦,那东西立刻从他手中沉下,怎么都捞不起来,一声闷响之后掉在了地上。 双手还悬在半空,粘稠的液体涂在了手心,有些温热,又有些透骨寒冷。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七窍流血的头颅。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谁?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柏舒看着那颗头,他双眼不可置信地圆瞪着,平日里嚣张的气息随着血气空气中蒸发消散,只剩下精致的五官在火焰中扭曲。 这是… “老…” 他的声音被哽在喉咙中,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穿过树林的风声,叶片的摩擦声,越来越大。 可是柏舒像是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 柏舒的后槽牙紧紧咬在了一起,心脏死一般沉寂,他几乎觉得自己会窒息在这里。 黑夜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开始变得狂躁起来。 据说死休地里的生物闻不得人类的血味儿,再和善的东西都会一点就着,立马从胆小到挖坑自埋的胆小鬼变成无惧天地的嗜血之兽。 这一刻,沉睡着的飞禽走兽似乎都在人头落地的一瞬间清醒过来,朝着火堆的方向侵袭而来。 禽类翅膀在空气中的震动,爬行类在草丛中的穿行,无数嘶鸣吼叫尖啸鬼泣充斥在柏舒的耳中。 一双双金黄、碧绿、幽蓝、血红的眼睛在周遭睁开,禽兽类特有的腥臊气味弥漫着。 柏舒默默弯下腰,像宝贝一样重新捧起了那颗头颅,轻轻拂去其脸上的灰尘与血痕,扯下半幅袖子抱起了它,郑重地抱在怀里。 然后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地道的方向。 既然他都不在了,我要这好好先生的伪装作甚! 一匹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孤狼,没必要再藏起真实的自己。 “我从来不信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杀掉他,除非是妖魔鬼怪。可就算你们是妖魔鬼怪,就算搭进我的性命,我也要拔掉你们的牙,砍掉你们的爪,捅穿你们的心脏,撕烂你们的躯体,为他复仇!” 柏舒冰凉地手握住了碎琼的剑柄,皮肤下面的血却沸腾叫嚣着。 他知道就算他□□,这把剑也只会是一把开不了锋的废铁,但是他不想放开,也不能放开。 他的剑,理应为他复仇才是。 “铮!” 湛蓝色的剑体骤然出鞘,他挥剑指向前方,如一个永不放弃的铁血战士。 什么都没有发生,浮生林里的生灵像是在耻笑柏舒一样发出“桀桀”的嘲笑声。 柏舒一咬牙,朝着那地道飞奔而去。 所有的异象都是从地道上的石头成活兽开始,管他娘的有什么鬼怪,先砍了再说! 碎琼隐隐出现了血光,那是灵剑饮尽千人血后的恶果。 灵剑这些年跟着极端的薛半夏杀了太多人,人和剑都快要支撑不住死亡带来的崩坏,入魔是迟早的事。 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寻找让灵剑恢复正常的方法,可是薛半夏已经死去,碎琼是否也要跟随呢? 柏舒用尽全力举起了那柄重剑,挥起的一瞬间感觉手臂都快脱臼,可是他不能放手! “嗡。” 预想中的金石碰撞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7 声并没有出现,只有碎琼传来的嗡鸣在空气中震荡。 剑没有能碰到石壁。 剑停滞在空中。 那一刻,剑气肆意妄为地喷涌,比这夜更为寒冷,比这夜更为嗜血,从柏舒所站之处往外蔓延开去! 蓦地,暗夜震慑,声色俱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柏舒惊讶地抬头,目光所及之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圈在剑柄后方。 “让你拿着它防身,没让你把它当开山斧啊,”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天籁,“嗯?傻了么?老柏。” 柏舒眼一红,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从心口窜上了后脑,绕了一圈之后挤在眼眶中不再动弹。 老薛… 他还活着。 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是后怕? 不,那是自己眼见家人横尸,自己濒死,最后被此人救下时都不曾领略过的情感。 名曰,失而复得。 剑被那人轻轻取走,柏舒放下手,用仅剩的半幅袖子擦了擦脸,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薛半夏深深看了一眼柏舒,拔剑往地上一插,伸手拍了拍柏舒的后背。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那副决绝的姿态看着还是挺心疼的。 他举起另一只手里提溜着的奇怪动物,示意柏舒抱着。 “我跟这些东西八字不合,你抱好它。诶?你抱着一块石头干什么?怕到抱石头聊以慰藉?怎么还断袖了?” 柏舒立马意识到自己怀里还有“薛半夏的头颅”,脸一垮,赶紧扔出来,竟然真的是一块圆溜溜的石头! 他的心也如同那块石头一样,绷紧的情绪缓缓落地,刚才真的是一场幻觉?一点先兆都没有,还有那声“接着”,太真实了。 伸手接过小兽,像几个月大的幼犬一样,但是比幼犬的四肢更为修长,身体更像是一只轻盈的小鹿,烂泥裹了一身,两只灰秋秋的前爪还抱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瓦片。 “这是…咳咳…什么东西?” 意识到自己声音沙哑,柏舒强行咳了几声。 “我觉得你也没多老啊,这么快就忘了我说的话?帮我们破阵的小帮手啊。”薛半夏不满地挥手。 “怎么破阵?钻狗洞么?” 柏舒试着取下那小兽爪子下的东西,结果被狠狠挠了一把,干净从抱的姿势变成提着后颈肉的姿势,任凭小兽蹬着后腿不断挣扎,发出“嗯嗯”的哼声。 “是啊,就是钻狗洞!”薛半夏往通道一指,“它带路。” 第12章 浮生一梦 可怜的小兽被柏舒的衣袖包成了粽子不说,还被圈了脖子走一步停一步,只为了等后面两个在地道里必须蹲着才能行走的人类。湛蓝的水灵灵的眼睛里似乎有盖过天的悲怆情绪,可是后面两人一个只关注手里的镜子,一个只关注路线,根本不关注它的情绪,自己明明长得那么可爱! 小兽昂起头,像马一样发出“噗噗”的响鼻声,还冒出了一点水汽。 “它莫非在冷哼表示不满?”柏舒用手肘碰了碰薛半夏,“我是不是又幻觉了?” “没有,它已经偷瞄我们一路,也冷哼一路了。”薛半夏把玩着手中的镜子。 这镜子就是他从小兽爪子下扒下来的,本来以为是瓦片,擦掉一层泥土之后就露出了非金非石的镜子原身。 镜子背面是一圈圈波浪般漾出去的古朴花纹,构成了一朵奇奇怪怪的花。薛半夏自认为记忆不错,但记忆中确实不存在这种花的图样。 没过多久薛半夏便开始摇头晃脑啧啧称奇,这朵花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只是变化太细小,不容易被人发现。如果一直看着它,慢慢你会怀疑自己手上拿的其实只是一块瓦片或是一块石头,那些花纹就只是些自然的纹路。 “你到哪儿弄这么一只渗人的玩意儿?老虎呢?”柏舒不舒服地牵动嘴角。 “哪里渗人了,这种通人性的东西我见多了。听得懂人话的蠢雕,会整人的锦蛙,相爱相杀的鹿和狐狸什么的。啊,白天那只杂毛鹰也勉强算是吧。”薛半夏带着近乎怀念的温柔语气道,“至于老虎,哼哼,我追出去没一会儿就追上那老虎,手刚刚碰到他的就不见了,然后就逮着了这一只贴在树后面装死的小可爱。” 小可爱抖了一抖,像是很怕薛半夏的样子。 它确实很怕薛半夏。 它虽然没见过人类,但比起柏舒身上的像是大犬一样令人舒心的温度和气味,薛半夏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味道,身体也不够温热,就像那些伏在隐蔽之所的冷血动物,不,或许更像是死休地那边冰冷的看似死了却还活着的植物,不不不,应该… 小兽突然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头,有些生气自己见识太少,没办法用见过的东西去形容这个人类,是不是应该离开浮生林去见识更多的东西,这样才能描述出这个人。 “这东西怎么了?”柏舒悄悄问,“生气可以生这么久啊?” “也许是懊恼自己不够机灵被逮住了吧,也或许是因为气自己不该把我们带离死休地。”薛半夏道。 “死休地?我们不是在浮生林么?”柏舒问。 “我已经想明白了,死休地和浮生林之间的通道并不存在地域上的通道,而是时间,或者说,阳光。”薛半夏道。 “人都是在地上走的,所以出阵也是想方设法从各个方位寻找生门,可如果都这么设定,就没意思了。” 薛半夏一边留意着走过的路,一边继续跟柏舒讲话:“你看,这里的林子白天还闹嚷嚷的,但到了晚上就静谧到像是坟墓,这难道不像是传说中的死休地?” “我说过,这两个地方按道理应该是阴阳两面,地形上甚至是一模一样的,困在林中的外来人不断经历白天黑夜的变化,那么实际上就是不断从浮生林走到死休地,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罢了。” “所以,要逃离这个阵,需要一个本身却属于浮生林但现在却和我们一样出现在死休地的生物,它将作为钥匙,破掉时间限制,真正从地理上带我们从夜晚回到浮生林,唉,这些上古大阵就是喜欢搞这种东西,有意思么?大师们真是满藏怪癖啊。” 薛半夏叹了口气。 柏舒和小兽同时晃了晃变成浆糊的脑袋,叹了口气。 上古大阵有没有意思我们不知道,你说的话很没有意思。 沿着弯弯扭扭的地道下去,地道越来越宽敞,很多没见过的生物逐步出现,令人叹为观止,感慨自己眼界太窄不知大千世界之奇妙。 五条尾巴的花豹,两对翅膀的黑鹰,四只角的黄牛,三个头的金环蛇之类的已经是很普通的了。 半透明的小雀正啄食着半透明的小虫,赤红的心脏快速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8 跳动着。 头上长着独角的白色小熊不断冲击着它的父母,父母看起来很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一群拖着翅膀的银鱼在走廊里拱来拱去,鱼竟然是靠飞的? 整个茎叶都发着蓝光的小草,举起叶子像人类挥动双手抽经一般跳着舞。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那朵安静的兰花,突然打了个饱嗝,周围地下三丈都震动了一下,不知道埋着什么庞然巨物。 柏舒觉得这应该是他这一生最长见识的一天了,从前与将来都不会再有这么一天,而将来遇到再奇怪的事情都不会让他震惊。 一路与怀中的小兽互相折腾着,柏舒几次想扔掉它,又觉得这么小一只真是楚楚可怜,不忍丢下。 走到最后,是一个大厅,很大很空,像是多年前残留在这里的古老神殿。 大殿中央围了一圈和小兽一类的生物,它们和柏舒想的很不一样,身上居然不是毛茸茸的,而是泛着冷光的鳞片,中间还躺了一只个头最高大的,它的肚子格外鼓胀。 有蹄子,这是马? 不不,应该是鹿,毕竟头上有角。 可是鹿的身上会布满拳头大小的鳞片?虽然光线太暗让人看不大清楚,但鳞片的反光还是可以看见的。 老薛,这是什么? 柏舒望向薛半夏,试了个眼神。 薛半夏皱眉不语,他不曾见过这种生物,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它的情况有些糟。 如果不是吃错东西,就应该是怀孕难产了。 他试图走过去查看状况,却在踏入大厅的外圈时感受到了这里所有生物的敌意,刚才视他们为无物的生物们全部看向了他,中间的生物也一致对外做出了防护的动作。 “你们,跟它一样,听得懂我说话的对吧。”薛半夏顺手捏住小兽的颈子,把它从柏舒怀里扯出来迅速遛了一圈,确认所有生物都看清楚了这只小兽的模样后,又飞快扔给了柏舒,“我是医师,可以帮它。” “柏舒,抱好那小东西,闭眼。” 柏舒紧紧搂着那只小兽,闭着眼睛一步都不敢动。 薛半夏放下碎琼,极为坦荡地把衣衫脱到只剩中衣,试图告诉这些生物,我没有恶意,愿意除掉身上的所有装束表示诚意,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也能杀掉你们的同伴。 双方对峙着,大厅里安静地落针可闻,然后是一声痛到崩溃的悲鸣。 “如果你们不让我靠近,它很快就要死了,熬不过今晚。”薛半夏的语气已经变冷,刚刚要好好说的样子已经没有了,“难产你们能解决么?这里除了我没人能帮它,还是说你们的爪子能握住刀给她剖腹?” 随着悲鸣声地延长,中间母兽纯黑的眼里透出几分哀痛之色,周围那几只兽也慌了阵脚,相互对望之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悉悉索索磨蹭半天终究让出了一条路。 薛半夏医过不少人,但本着和动物八字不合的原则,他除了能快速放血烤鸟之外,其实并未医治过动物,就算他医治过,也没有遇到过接生这种事情,还是给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接生。 医者仁心,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薛半夏几乎在这几只兽让开的瞬间就走到了母兽的旁边,抚上母兽被体温烤热的鳞片,骏马一般的身体竟然在发抖。 “允许我用剑帮你么?”他问。 母兽点头,湿润的眼眨了眨,凝视薛半夏毫无杂质的褐色眼眸,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谢谢你相信我。”薛半夏眼神如水,连碎琼出鞘都显得那么温柔。 柏舒站在一边,大厅依然很安静。 安静到他听到利刃划过皮肤血肉的声音,听到怀中小兽小声吸气的声音,听到中间那只生物发出龙吟虎啸的哀嚎,以及薛半夏温柔而低沉的声音。 他说:“放轻松,忍耐一下,我动作很快的,很快就好。” 最后,柏舒终于一声幼兽出生时才会发出的咳嗽和细声叫唤,然后是一声极短的欢呼。 随后大厅又继续安静下来了,似乎所有生物都摒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别怕,已经缝合好了。”薛半夏淡淡地声音传来,“但不要妄动。” 当衣衫再次穿回了薛半夏的身上,柏舒才睁开了眼睛。 那几只似犬似鹿的生物围在一起,轻轻蹭着中间那一只的脖颈,其他生物们都安静规矩地站在大厅外圈。 这一幕让柏舒想起了来之前薛半夏给他讲的话本《杨小年五探云夜国》,书曰:有灵兽,通人性。 果然要多看书,多走路,才能增长见识。 相比之前那些见到薛半夏就仇恨满满的飞禽走兽,新生的两只小兽很是活泼,它俩像带着翅膀的小狗一样围在薛半夏身边,舔着他手。而薛半夏浑身僵硬地坐在一堆发光的小草之中,脸色明显不怎么好。 柏舒没能看到薛半夏顶住压力剖腹止血缝合的场景,但他听到了,这个说自己冷心冷肺和禽兽八字不合的人那样尽心尽力地在救助着不大喜欢他的生物。 他也救过自己啊。 柏舒想,这样的人,就算是杀神,也一定是最容易心软的那个。 杀神? 柏舒再次看向那个坐在蓝色光线中扯着衣服擦剑擦针的人,他的外衫还搭在那只母兽身上,他才不是杀神,他是救星,我的,它的,还有更多人的救星。 天亮了。 光线从大厅穹顶上洒下,万物复苏。 “柏舒,还真是亏了你的玄冰针,不然我可没办法止血缝合,”薛半夏将插回皮质口袋的玄冰针扔给柏舒,抓住拆了线的衣摆塞进腰带,顺便还做了一个夸赞的手势,“我承认它是个好东西,不是破烂了。” 柏舒笑了,抱着那只不断挣扎的小兽,准备去把薛半夏拉起来。 却听到—— “八...柏舒舒!放...放开阿步!”一个娇嫩的女声从怀里传来。 柏舒一惊,怀中小兽风一般冲出了他的怀抱,凑到家人怀抱中。 光芒透过琉璃般半透明的穹顶,最终撒到那群兽类的身上。 “谢谢你的救助,我要拿什么来回报你呢?”一个温柔优雅的女声问道。 柏舒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不断拍着自己的耳朵,它…它…它们说话了!! “你是谁?”薛半夏倒只是惊愕了一瞬间就表示理解这种闻所未闻的怪事,我是来找异兽晦魄的,想得到它的帮助,去一趟九曜之墓,你可帮我?” “我是这里的王,这里都是异兽,你要找的晦魄是我夫君的名字,他现在还守在死休地击退凶兽,恐怕没法去这一趟。不过,如果没有你,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就死了,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八…柏…标兵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9 奔北坡? 柏舒:这绝对不是亲妈!写之前说我会是最受欢迎男配角,现在我只感受到来自后母的森森恶意! 第13章 第一案告破 “和你弟弟有什么关系?” 薛半夏按着眉心,一山不容二虎,真要带回去,就凭着阿步跟柏叔那扯三天都扯不完的纠葛,七娘肯定好几天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母亲和弟弟受了你的救命之恩,就应当以命为报,你当时不让我们跟着,只说居无定所,可是现在定下来了,就可以要我了。你嫌弃我了?你以前还叫我小可爱呢!” 阿步一步步走进,语气怆然,似乎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这个孩子好久不见,到底是看了哪个戏班子的剧本,怎么变得这么麻烦啊,薛半夏把眉心都按红了,道:“好好说话,这套对我没用。什么恩在九曜已经报完了,别装。” 阿步瞄了一眼旁边的抓耳挠腮的云珀,扑倒薛半夏身上大声撒娇道:“老薛,我就是来找你的嘛,你知道浮生林里面太不好玩了。” 随后迅速凑到薛半夏耳边耳语:“幻花镜被人偷走,母亲认为幻花镜一离开浮生林必然有大事发生,让我带着棺材来找你。我到此地发现整个城都很像浮生林的布局,就到阴眼碰运气,看是否可以找到幻花镜。雪主你也一定看出了这里是仿的阴阳阵才找过来对吧?可惜我刚一到被发现了踪迹,反被幻花镜照住,然后就把人吓死了。” 此时的云珀却在想:可惜了,这姑娘的长相配薛半夏还好,可跟薛医师凑到一起居然只到他的胸口,太矮了点,居然这么小一只。 薛半夏不知道云珀的奇怪想法,只是听完阿步的话眯起了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告诉我的。” “你是傻子么?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说的话你也信?就不怕被卖了?你怎么问的?他怎么说的?”薛半夏一掌拍在阿步头上,阿步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连云珀这种愣头青都看得出来,这回她是真哭。 “我就在一家酒馆问了有没有人认识用黑针的老薛,一个男人就说他在乌云城见过,我就来了,反正我又没吃亏。” 用黑针的...老薛? “他长什么样子?嗯?”薛半夏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顺手把一手水渍擦在了云珀身上。 “他有点像我们浮生林的火雀,但是靠近了又挺阴森的,反正感觉不是很好,其他我都没注意嘛,你知道我不怎么喜欢外面的男人。” “你的意思他长得象鸟?算了,你的眼神当不得真,”薛半夏扶额,“那前几天晚上万绮楼上那人和你有关系么?” “没有啊,虽然我也不喜欢他,可是我不喜欢见血。只看到他从楼上摔下来,可惨了。” 云珀很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瓜葛,现在他们说什么自己也听不懂,但根据片段,云珀其实很想说,薛半夏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快点把这事情解决了,我要回衙门交差。无奈说不出口,眼睛倒是眨得很厉害,眼皮都快抽筋了。 薛半夏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本意是想带云珀来收了这所谓的妖,顺便看看到底是不是幻花镜出现了,没想到居然是阿步亲自来了。 扭头看到云珀生动的表情,薛半夏突然想起个有趣的事情,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脸却死命地绷了起来。 “那这样吧,阿步,你先跟着这位云捕快去衙门住两天,洗清杀人的嫌疑。另外,那里的人比我还好玩。” “真的?如果不好玩我就继续找你。” 阿步收了眼泪,歪着脑袋看看挤眉弄眼的云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薛半夏,点头。 薛半夏嘴角抽了一抽。 “你不会失望的。” 于是云珀有些晕晕乎乎地带着这个叫做阿步的姑娘走了。 而薛半夏和云珀阿步两人分开之后,又偷偷折回了鸢飞塔。 早上还显得颇为懊恼的薛素衣一脸平静等在塔下。 薛半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半跪在地上,朝薛素衣伸出手,薛素衣捧出一把剑,正是放在沉香药铺地下室的那一把。 薛半夏握住剑柄,剑身骤然亮起湛蓝色的光芒,但很快闪了闪,红光乍起,黑气缭绕。 他叹了口气,在地面上连划了几道,又伸出手指往地上一戳,传说中只能用梵心钢开采的镇魂石板上赫然被他戳出了一个海蓝色的小洞。旁边的薛素衣看见之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就着这个洞,薛半夏生生抠起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接着连掀六块放到一旁,再把剑伸进这块区域,挖了一个长条形的浅槽。手与剑过处,石块也跟着发出了蓝光,伴随着莹莹光芒,一时间真气、剑身、石块之间发出几乎令人眩晕的嗡鸣声。 一口半透明的棺材拔地而起,也不知道棺材里装得是什么,薛半夏却像托着世界上最贵重的宝贝一般,定定看了它很久,又将棺材放了回去。 薛素衣看到薛半夏被包裹在光芒里,一层温润柔和的光芒镀上了他的轮廓,衣衫飘扬,仿若置身幻境之中,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光芒里面。他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抓住他的衣衫。 “这地基打得厚实,也算是了了我一半的心愿,”薛半夏轻笑,“城主大人考虑得真周到。” 这温柔的笑声就像是把人从幻境召唤回人世的咒语,没有冰冷,没有黑暗,只有暖意光明。 薛素衣一下子停住,站在原地,长吁一口气。自从小时候遇到的和尚,和上次遇到的和尚分别说了些不吉利的话之后,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薛半夏会消失。自己是应该休息了,还是应该从此见和尚就躲远一点? 薛半夏轻抚剑身,将剑放于棺材之上,又把刚才的六块石头放回了原位,有洞那一块被翻了个面,轻轻搁回原位,丝毫没有破绽,地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就让它休息一阵子吧,这里很不错。灵气这么足,再过个半月应该就可以取出来了。” “不怕被人发现?” 薛素衣有些担心。 “怕什么,除了我,别人拿着它都是废铁。” 薛半夏语气平淡,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仰头闭目,负手而立。 薛素衣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如同薛半夏在暗夜中的影子,这是绝佳的护卫角度,进可攻退可守,也不会对薛半夏造成干扰。 “素衣,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最近我们最好注意一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要不要先关了铺子?” “这倒不用,只要敢对柏叔他们出手的,不管来什么,我一并斩了。” 薛半夏往前走了两步,薛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0 素衣这次没跟上,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他就那样站在鸢飞塔下,望着漆黑无比的天空,体内真气外放,脚下光芒大盛,由脚底蔓延到塔下,过塔直到围墙,最终将整片庭院照亮! 随后那些蓝色光芒仿佛受到牵引,如海中波涛般一波一波涌向埋剑之地,简直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引导自己身体各处的真气归于丹田,但这种功力分明比引导自身真气要高明太多。 而正如薛半夏所说,内力越强越会被石头制住的规则,在他身上完全不奏效。 若是云珀看到一定会被震慑住,他心里那个有些变态的弱鸡薛医师,此刻根本就不像一个医师。 此刻的薛半夏身姿笔挺,目光似剑,神情傲然,仿若战神再临,令人不敢直视。 *** 七个时辰之后,乌云城衙门。 “老大!有人到衙门击鼓报案,说是知道万绮楼女妖案的凶手是谁!”一个刚刚送走家眷的捕快忙不迭地地跑进了衙门。 已经在考虑丢掉饭碗之后应该以什么为生的弗捕头一下就蹦起来了。 “快把人带进来,通知附近兄弟回来待命。” 报案人有些局促地站在衙门公堂,这人穿着崭新的布袄,对弗老大来说还是个熟人。 这人居然是最近弗老大经常守楼待人的地方——朱雀楼新招的伙计单良。 据身高九尺的西海壮汉单良小哥说,当夜他偷窥到凶手下毒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依然正常上工。酒坊打烊后,路过万绮楼的他恰好也看到了“女妖索命”的一幕,一吓之下就病了半月。后来病虽好些了,却落下了病根,一直身体虚弱。当时他所在的酒坊老板非但没有关心他,反而把他给解雇了。 刚刚能出门那天,他在家门口遇到了神明一样的薛医师。丰神俊朗潇洒不羁古道热肠的薛医师热情洋溢地把他带到沉香药铺看病,几贴药剂下去药到病除。 前两天单良去沉香药店买点补药,发现薛医师门口看病的人比往常多了几倍,全是要求开驱鬼符的。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逮了好多天都没逮到的薛医师居然也坐在药柜面前帮着七娘抓药。 薛医师看见单良之后愁眉苦脸跟他说抱歉照顾不周,最近忙得没时间去街上,都没去问候一下。不过忙里抽闲的薛医师还给善良的单良小哥找了个新工作——去朱雀楼当伙计。 单良本来觉得那件事是死者自讨苦吃就一直没在意,谁曾想现在看到恩人——薛医师因为这事情精神萎靡、面色苍白,觉得心疼不已。 经过薛医师不小心的提点,当然,更多靠的是他自己的智慧,单良突然将真相串联了起来,突然良心不安起来。 又经过薛医师慷慨激昂的言论,单良小哥一腔热血都被激发起来,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一直饱受良心谴责,认为自己没有尽到作为乌云城百姓的责任,单小哥最终选择了立刻到衙门报案。 乌云衙门全体捕快遂在捕头弗晓的带领下追凶,终于在某个酒坊抓住了凶手。 原来凶手就是之前死者喝酒那间酒坊的全老板,对,酒坊的名字就叫做“那间酒坊”。 死者常年去那边喝酒,只要最贵的酒,又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经常赊账,甚至还带着朋友一起去赊账,这引发了全老板的不满。 有的人温吞,性子软弱,通常都在闷声吃亏,但那并不代表他不会反抗。 狗急了会跳墙,耗子急了也咬人,那么人急了会怎么样呢? 越是弱小的人反抗起来越是不要命,一旦下定决心,就是豁出所有。 一向跋扈的死者因为万绮楼关门歇业几天一直情绪不高,最近总是到那间酒馆喝酒发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晚被他踩着手背还是哭丧着脸直呼“饶命”的一脸怯懦的全老板,一转头就不声不响地在酒中下毒,最终让他七窍流血毙命于他最想去的万绮楼下。 同去的那个目击者因为不爱那种烈性酒,当晚侥幸逃过一截。 全老板还在纠结失去衙门自首还是带着家当跑路,坊间却传出女妖索命的传闻。一时间人类普遍存在的苟且心态作祟,他稳稳地留在了乌云城,继续开着他的酒坊。最开始看见那些捕头来来往往心里还很慌张,几天之后发现此案依然没进展的全老板放下心来,有时候还能跟客人们开开玩笑,笑说女妖什么时候也能出现让自己看看。 那两个被吓死的人,恰好也是经常去酒坊喝酒的赊账的混混。全老板主动承认,那两个人也喝了他的酒,应该是酒量不足,让他们重病在家,再加上女妖索命这个事情,直接让他们吓死了。 至于死者中毒为何没被衙门仵作检查出来,因为下的不是毒,而是霉变的酒,天生带毒,喝下去只会检验出死者喝了酒而已。这个死因已经被沉香药铺的小薛医师证实。 而闹鬼一案的第一嫌疑人,女妖阿步拿出了家乡带来的虎皮大氅公开上缴,以不小心路过凶案现场的理由排除了嫌疑。 实际上阿步因为没被抓到把柄,也确实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一个小姑娘嘴甜人美,还有楚楚可怜的身世,在衙门才关了一夜就被转移到衙门旁边,也就是乌云城著名的天煞孤星弗捕头家里,一则保护其安全,一则方便就近监视。 乌云城万绮楼女妖索命案就此告破。 作者有话要说: 薛半夏:看我点亮全场,我就是今夜明灯! 半个时辰后... 薛素衣:雪哥,咱回家好么?家里地下室的灯随你玩,在这里装x会被不良人士发现的! 乌云卷-琴师 第14章 近墨者黑 这日一大早,路过衙门外的人就听到弗捕头懊恼的声音。 “薛医师最近在药铺怎么没人告诉我?” “呀,老薛是医师啦?怪不得我一路大厅没听说薛大侠的名字。嗯,我家老薛确实会医术,当年还帮我母亲呢。可是我觉得,他武功那么厉害,当大侠才更好呢。”阿步翘着腿坐在衙门口的石兽上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老薛?薛医师哪里老了?你这小姑娘,真不会讲话!薛医师呢,医术真没得说,功夫就算了,听云木头说,那轻功起式还不如我呢。”弗老大也一副和薛半夏熟得不行的样子。 “真的么?你别欺负我没见过世面!老薛的速度可是快过幻...老虎呢!”阿步睁大了眼睛。 “我骗你作甚,薛医师那虚浮的步子,怎么看都是个半吊子,习武估计也是为了防身,真要打架,一下就不行啦。”弗老大摆手。 阿步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大侠老薛如此不堪,但弗老大又不像在骗人。 西海好可怕!在浮生林横着走的老薛到这里居然这么弱! “我跟你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1 说啊,就在半年前,我家老爹去一个人出门放骆驼,回来就大病了一场,差点就去见我美貌如花早逝的娘亲,当时都穿着寿衣躺进棺材就等着咽气了!”弗老大丝毫没注意到阿步胆怯的样子,继续显摆着。 “我老爹命不该绝,愣是被人拉了回来,这才没让我背着个克死双亲孤独终老的罪名。” “是...我家老薛么?” “是啊。当时老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呀简直是哭得昏天黑地的。就在那时朦朦胧胧中,只看见一个瘦瘦高高身影一脚踢翻了棺材板,抓起我家老爹,手中黑漆漆的长针一扎!你猜怎么着?” “你爹活了?” “正是!原本已经断气的老爹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吸气声,翻过去的白眼又翻了回来,可把我给吓傻了。这个人就是英武的薛医师啊!” “哼,那是你没见过他的功夫,我跟你讲,当年我也是很瞧不起他的,结果...”阿步跳下石兽直径跑到弗老大面前一定要争个输赢。 路过的薛半夏正好目睹了着热火朝天的情况,挺好,起码半个月都没人来烦自己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随之淡淡一笑,一脸愉快止不住的薛医师走得是潇潇洒洒。 其实阿步最开始是想跟着云珀玩的,谁知到云捕快虽然容易炸毛,本质上却是一个木头,认定了阿步是薛半夏始乱终弃的姑娘,非要避嫌,直接把阿步甩给了弗老大,自己跑去沉香药铺找薛素衣吵架提升木头的坚硬等级。 而阿步愿意接受弗老大的监视的根本原因是两人对薛半夏的仰慕之情极为相似,出现了一种同是我辈中人的惺惺相惜的感觉。当然,衙门里的人也是希望能让阿步这种女妖能克一下弗老大这种孤星,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孽缘之类的。 弗捕头虽然面上绯红,却也默默认了,也不知是认了和阿步惺惺相惜,还是认了自己倾慕薛半夏。 *** 一个时辰后,在乌云城上空积压了甚久的黑色雨云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在天空中晃了晃,随即暴雨倾盆而下。 乌云城门口,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背后有着大片触目惊心血迹的人,在西海的狂风骤雨中扶着城门摇摇晃晃地进了城。 在这片沙漠里逃亡了好几个月,地图遗失,坐骑走失,食物和水都已经耗光,他几乎放弃希望地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这次肯定是必死无疑的,可是死在哪儿都好,就是别让人追上。 世事无常,绝路也能逢生。 一座城出现了。 高大的沙漠乔木环绕着灰白的城墙,一座高高的石楼竖立在城中,如同大海中的灯塔,指引迷路人以方向,就像是,海市蜃楼。 他望了一眼这充满生机的地方,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真疼,居然不是临死前的幻境。 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笑意,他有些站不稳了。即使到这一刻,他还是选择了一个可以保护身前包裹里的东西的姿势,满是伤口的身躯轰然倒在湿漉漉的地上,雨点噼啪打在他身上,逐渐糊住他的眼睛。 “老大,城门口躺了个人,似乎是流浪到这儿来的,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搬过来,叫薛医师出诊!” 自乌云城万绮楼女妖索命案告破之后,弗老大一直被阿步缠着说薛半夏的英勇事迹,很有些日子没去沉香药铺瞻仰一下薛医师的带着光环的神圣面容。 某次偷偷跑去,却接到薛半夏的绝对不允许阿步出门的要求,勒令其即刻返回。遂继续憋屈地在衙门和家里两个地方跑,可怜得不行。 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外乡人晕倒在城门口,多么需要古道热肠的薛医师前来问诊,此种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哪个薛医师?”报信的小捕快愣头愣脑地问。 “当然是在城里闲逛那位,不过嘛,最近他喜欢麻石小桥附近的朱雀楼呆着,我值夜班都碰到他三次了。”有些资历的老捕快回道,顺便扫了一眼弗老大。 弗老大眼观鼻,鼻观心,不答话。 此时的乌云城较之从前当然不如,只能说勉强恢复一点人气。突如其来的降温,又让那一点人气又悄无声息地散了,连姑娘们都不愿意出门了。 眼看这种门可罗雀的情况,柏叔有些不满意,七娘和薛素衣倒是乐得清闲。而对薛半夏来说,生意好坏都没什么区别,自从找到镇魂石,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都是闲杂事宜,唯一的乐趣大概也只剩下喝酒。 故而朱雀楼的伙计发现,最近几日薛医师比他们都来得早,一大早就守在店门口抄着手等开门,然后开始史无前例的长时间醉生梦死。 关于薛医师和朱雀楼的渊源还要说回闹鬼事件之前。 某个寂寥的黄昏,夕阳刚刚隐在浮丘山后。 披着一身晚霞归家的薛医师在小巷里绕了几圈路之后,路过了这个的说好听点是朴素,说难听点是陈旧破败的小酒肆。 巨大的凤翎梧桐枝叶茂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尖细碧翠的叶子温柔摇曳着。夏季浮躁的风从小巷外吹进这个院落,在这棵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巨树下盘旋然后逐渐冷静。 在树冠下的若隐若现的就是这个酒肆的霸气得让人一震的招牌,只有两个字,与传说中存在过的神兽国度之名相同。 朱雀。 薛半夏细细观摩起这个两层楼高的小酒肆——褪色的墨绿酒幌在二楼窗户上认怂地插着,脱漆有虫眼的门扉轻掩,入眼之处却极其干净,就像一个疲惫沧桑的洁癖老男人。 “哐当”,瓷器打碎的声音之后,一股隐约的酒香从门内逃窜出来。 嗯,还是个懂酒的老男人。 薛半夏扬眉,撩起下摆,门也未敲,径直推开门,第一次踏进了朱雀楼。 ——的后门。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闲得发慌的薛医师帮朱雀楼的墨老板整治了一个打翻酒坛闹事的伙计,墨老板为表感谢就请他喝了一碗自酿米酒。 那碗米酒不过是墨老板的即兴之作,却让薛医师多年后都无法忘记。 细腻微甜的口感,没有一般酒的烈度,却有着酒的热度,喝完之后整个胃部都是暖的,一碗下去,百骸俱畅。 朱雀楼售卖的酒都是自酿,且比其他酒家来得便宜,这引来了诸多号称“乌云城最顶尖饮客”的人。 薛半夏则认为,这群平均年龄应该在七十左右的顶尖饮客除了年龄顶尖,品味还真是一般。 不过,跟这些被岁月磨砺却保持着趣味的老头在一起,听他们吹牛谈笑,薛医师倒是很享受,一来二去间便成了朱雀楼的常客。 朱雀楼的墨老板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说出来的话总是可以让那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2 些老头气得跳脚,但仔细想想却发现他说的是实话,并且还挺有道理,每次吹胡子瞪眼地回家,第二天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来。 薛半夏还挺爱看他整人,喝到兴致高昂时也会跟他讨教二三,甚至还能斗斗嘴。 明明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 当被雨淋透的小捕快找来的时候,一身绯红的薛半夏跟墨老板正在针对鲛绡为什么会五颜六色一事谈论得热火朝天。 “你去药铺找素衣,他最近闲着呢。”他朝小捕快挥挥手,一看就知道正在兴头上,根本不想走。 “你还不是闲着,而且比他更闲。”朱雀楼的墨老板讥讽道。 薛半夏眼睛一翻,睫毛低垂,侧过脸去,假装没听到。 “薛医师,老大说您离得近。”小捕快连忙补充。 墨老板手指捏着青玉杯轻晃,道:“你这小孩,真是老实。你这样说啊,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薛半夏的酒杯顿了顿。 “那我该怎么说?”小捕快天真地问,“您教教我?” 猛喝了一大口酒的薛半夏差点被呛到。 小捕快你是单纯还是心黑? “你该说薛医师您医术高超,有妙手回春之法,起死回生之力,这世上只要有薛医师出手,将死之人可以跳舞,躺进棺材的人可以放歌。”墨老板瞟着薛半夏,捏着嗓子学小捕快清脆的声音,却又不怎么像,反倒像个阴阳怪气声音粗糙的大婶。 小捕快用手使劲捂住嘴不敢出声,无奈眼中喷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薛医师半睁半阖的眼睛,以及完美到可怕的侧颜,小捕快一阵心跳加速,赶紧扭头看向墨老板方向。 墨老板有些狭促地看着薛半夏,那一眼,风流妖冶,根本不像是该出现在这个长着一张古板脸还留着长须的老板的眼神。 小捕快有些心慌,却不知道为什么。再看过去,墨老板又是那副古板的样子了,之前那一眼仿佛只是小捕快眼花。 “不去。”薛半夏其实根本没有看谁,只是半眯着眼睛喝酒,窗外雨声淅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雨天出门的感觉并不是很舒坦。 “可是——”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 你有一份陈年老墨已到货,请签收~ 第15章 近墨者黑 小捕有些沮丧,他觉得那晕倒的中原人应该得到救治,即使他倒在地上,都还护着他那把琴,不知道他能弹出怎样的曲子啊,自己可从来没听过中原的曲子。 “可惜了那张琴。”他嘟囔道。 “什么琴?”墨老板问。 “中原那边的七弦琴,老大说这人是个挺厉害的琴师,可惜手指都冻坏了。”小捕快悻悻地说。 薛半夏忍不住露出一个淡定温和的微笑,仿佛耳畔的绵言细语:“既然那么可惜,就速速去沉香药铺找素衣,他更在行,我去的话难道你不担心他的小命去掉半条么?” 小捕快脸上的红云直接漫上了耳朵,根本不敢看对方一眼,低着头抠着刀柄。 抠着抠着,他突然看到了薛半夏垂在一旁的手,修长带着疤痕的手指。 然后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人是传说中的“毒医”,那股小媳妇一样的害羞劲儿猛地不见了,慌慌张张下楼,连告辞都说得磕磕绊绊。 他心想,还是去沉香药铺找另一个薛医师吧,那公子身板那么瘦,可经受不起薛毒医的折腾。 “薛医师一笑,果然温和可亲。” “这也是师傅教得好,你说的那几招还真灵,以前我从未想过对姑娘笑一下就能脱身,从未想过说话时绵软一点就能让人低头不看我,如果早些年学会该免去多少麻烦。”看着小捕快下楼离去,薛半夏收起了刚才那副浪荡样子,淡淡勾起嘴角。 虽说也是在笑,可和之前的样子差很多,冷清的,淡漠的,没有过多不羁或亲密的情绪。 “我也想早些遇见你,但缘分这个事情说不清楚,早一步晚一步都是不同的。太早了你可能没有闲心到我这儿来喝酒,太晚了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墨老板也是一笑,那一笑才是真的灿若星辰,比之薛医师平时的温柔一刀,更加妖孽勾人。 然而薛半夏就真的跟半瞎似的,完全没往对面看,反倒盯紧了桌上那双手中正在摆弄的酒盏。 谁来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映月盏?映月盏应该喝什么酒来着? 半晌,墨老板又问闷着不说话的薛半夏:“薛医师喜欢听琴么?” “在下不通音律,不怎么喜欢。”薛半夏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甚愉快的事情,砸了一下嘴。 “可是在下挺喜欢的。”墨老板捏着胡须,手背皮肤略显松弛,手心却十分细腻红润。 “什么意思?”薛半夏终于从映月盏的坑里爬了起来。 今日他和墨老板才喝了不到两坛三十年份的乌云然,可是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他一口咬在杯沿,眼中似有水光,瞟向墨老板,样子很有些孩子气。 “一个成熟稳重有品味的男人很想听琴,想用薛医师今日的酒钱当那个挺厉害的琴师的诊费,薛医师是给现钱呢还是记账?”墨老板微笑,却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酒杯,最后非常优雅地扯走了薛半夏咬在嘴里的那个杯子,叫小二端走。 这样明目张胆地赶人也只有这个生意秋到小二都只需要两个的酒肆老板做得出来了! 什么今日的酒钱?之前还说咱们是朋友随便喝呢! 薛半夏表情倏地一变,淡到没表情的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精神抖擞,面似桃花,仿佛天降麟儿,多年不育的老汉欢喜当爹。 “行,在下现在去看看那个挺厉害的琴师,好好帮他疗会儿伤。” 刚刚还半醉不醉的薛医师就像换了个人,连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瞬间清亮了起来。 作为旁观者的伙计没来由身躯一抖,最开始习惯冷着脸的薛医师他跟自家没脸没皮的老板越来越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板正好姓墨啊! 太可怕了! *** 乌云城衙门。 薛半夏扔下了从朱雀楼借来的油伞,衙门口路过一个提着牙糖的老头,他摸着自己打湿的衣摆,疑惑的看了薛半夏一眼。 大家都是打伞,为什么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 衣裳靴子干干净净,几乎没怎么湿。 薛半夏走进去就迎来两道炙热的视线,弗老大和阿步。 逃! 脑子里蹦出这个字的时候,薛半夏的脚步几乎停滞,半个身躯已经开始转向,下一瞬间就可以像一阵风般跑离这里,让那两个人把他的身影当成幻觉。 恶人自有恶人磨,记得有人这么说过。 某人想刚扭头就看到墨老板也打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3 着伞施施然走进来,说自己愿意慰劳大冬天还在辛苦巡城的捕快们,带来了好多米酒暖身,果然后面两个伙计穿着蓑衣地推着蒙着油布的装酒小车一路小跑跟来。 薛半夏真想一脚踩死这老板,居然收自己的酒钱而给其他人白喝! 健忘的薛医师这一刻明显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一直在白喝人家的酒。 单良对着薛半夏灿烂露出了八颗牙,单手拎起四罐米酒放到桌上。蒲扇大的手在酒坛上一拍,开封。一时间酒香四溢,暖暖甜味弥漫在衙门大厅里,寒意尽消。 衙门里的捕快一下子就动了起来,纷纷奔向那几坛酒,薛半夏周围的灼热视线也都转移了阵地。 薛半夏木着脸看墨老板,墨老板妖孽一笑,眼神示意他可以去救人了。 一直甩不掉的尾巴就这么被这人的几罐米酒拐跑了?那以前自己那么大费周章到底是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挫败感袭上心头,这人到底是来气自己的还是帮自己的? 那昏死之人一身脏污,躺在一块木板上,手里牢牢抱着自己的琴,手指僵硬肿大,冻疮严重。 “弗老大还真行,这样都能看出他是个厉害的琴师。”薛半夏挑眉。 “琴在人在,不是制琴的就是弹琴的,”墨老板也走进小厅接上他的话,“而这男人餐风露宿这么久,即使手都冻成了这样,指甲依然是修剪整齐,必定是为了随时能够弹琴反击保命,结合他这一身伤,可见确实是个很有实力的琴师。 灵犀江湖百年来形成了以兵器为尊的风气,江湖人逐渐不在意肉体的锻炼,更趋向于招式内力的练习,故而使刀剑的江湖人十有八九,手上体现的细节也和自家门派功法有关,但总体上差别不大。 还有一些游离于这种不良风气之外的人,他们并不依赖于兵器,反而专注于掌、拳、腿等外功练习,竟也有不少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从某些方面来说,许多仗着神兵利器行走江湖的人,遇到这种高人通常会受到很大的教训。 譬如常年游历于北野五国的鹿欢客,家传卷天掌,掌法中有一种令人震撼的霸气,这类人通常手掌厚实,掌风犀利壮阔,劲道十足。当年鹿欢客与灵枢剑主凌绛霄在流光一战成名,凌绛霄足足回家休养了五年才恢复过来,而凌绛霄也因为此战受益,登上采微英雄榜前五。 同样是手上功夫,观止禅院痴妄和尚的拈花指就属于阴柔派,故而他的手看起来柔若无骨,实际上内劲都在指骨中,传说痴妄和尚两指一捏就废掉了灵犀兵器谱第十七的龙骸枪,朔国赫赫有名的杀将龙骸从此削发为僧。 另外,擅长拳法的人手骨粗壮,皮肤通常粗糙,关节出尤为明显,握拳之时拳面及其平整没有凸起,非常好分辨。 所以有时候想要通过观察一个人的手来判断他的身份,不仅要看皮还要看骨。 乐者的手也一样,擅长的乐器不同,手型也有差异,越是熟手差异越明显。 这双手皮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但从骨型来说,不仅是个琴者,还是会武的琴师。 真是琴师就麻烦了。 薛半夏这一生极讨厌乐者,特别是琴师。 所以此刻的他已经在心里权衡是否要假装治不好,默默遁走。 “能救么?”墨老板一句话点醒了薛半夏。 是啊,自己是医师,怎么能见死不救。 “活命无碍,手比较麻烦。” 此时的薛半夏才真的像一个医师。 他抿着嘴,伸手柔和地抚摸了那人手背几下,又在其手臂上点了几下,看似胡乱无序,但下手的轻重和跳跃的节奏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明明看见了,却不知道他是怎么下手,又点在哪里。 片刻,那人痉挛过后绞在一起手指在薛半夏的手下轻轻被扳开了。 跟着后面进来的弗老大嘴巴都长大了,刚才那么多人都没扳开的手指,他就这么轻松扳开了?该不会断了吧? 似乎感觉到了弗老大的视线,薛半夏一眼瞟过去,弗老大立刻闭嘴站好。 薛半夏试着把琴从男人怀里抽出,那昏迷中的男人忽的睁开了眼睛,双手用力掐进了薛半夏的一只手臂里,眼神充血,似乎要吃人。 薛半夏皱眉,却没有甩开男人的手,反倒稳住身体未动,极尽表达自己的无害。 站在角落装哑巴的弗老大和端着酒的阿步同时一惊,两人动作出奇一致,都准备上前劈晕那男人。 墨老板一双招子此刻像是瞎了,连胡须都没有振动一下。 薛半夏朝着众人轻描淡写地摆手,俯身凑到那男人面前侧耳柔声道:“谁要你的破琴,继续睡。” 那男人盯着薛半夏,似乎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慢慢闭上眼睛。 众人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昏迷中男人满怀憋屈地睡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才破,你全家都破! 看着这人的样子,薛半夏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里迅速回溯,一段记忆涌上来。 曾经也有个人拼命护死了自家宝贝,宁死不屈的样子可真是很相像呢。 “真有趣。” 他突然笑了,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似乎想要掩饰这种无礼嘲笑一般的笑容。但仔细看又不像是那么回事,这和他平日的笑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薛半夏眼睛弯弯的,里面的散出来的细碎光芒温暖而愉悦,似乎藏着一个极为温暖的故事,没有丝毫虚假,甚至,还有些耀眼。 一群人看着那笑容居然呆了。 虽然薛半夏平日也是笑得温和,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但只有此次,他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无法触及,而是真正站在你旁边。 “你们能不能都出去啊,我知道我长得挺好,但这么多人死盯着我的脸,有意思么。”薛半夏忽然道。 一群人瞬间僵住,阿步首先一脸娇羞捂着脸跑了出去,其他人也觉得哪里没对,又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干脆学着戏精阿步的样子推推嚷嚷出去了,只留下了颇为脸厚的二人组。 老牌厚脸皮弗老大和新进厚脸皮...墨老板。 弗老大道:“墨老板,这儿救人呢,你一个酒楼老板总呆在衙门不大好吧。” 呵,这小子居然想赶人? 墨老板一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拉长了声音:“哦,行啊。薛医师,我去收酒,我们继续回去喝。” 眼见薛半夏背影动了动,弗老大立刻摆手:“不啊,我开玩笑呢,外面风大雨大,出门多不好?老板您若是不赶时间,就继续呆着屋里挺好的,我出去转两圈,就不打扰您了。” “你可真狗腿,”薛半夏笑骂,“出去烧壶水拿过来。” 弗老大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恋恋不舍地出门。 墨老板一句话解决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4 所有碍事的围观者,颇为潇洒地坐到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笑意盎然地盯着薛半夏的背影。 “笑什么?果真不出去?”薛半夏脸一垮。 “只见过你整人,没见过救人,百闻不如一见,感觉挺新鲜的,想观摩观摩。”墨老板眨眨眼。 “再眨巴眼,假脸都要掉了,我可不擅长易容。”薛半夏一边说一边脱掉了斗篷,而后挽起那件不怎么厚的长袍的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 墨老板立刻摸了摸脸,脸没有出现异状。 “不错啊,学会诈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驰:老薛,采访一下,为什么你这一生为什么极其讨厌乐者呢? 薛医师:不顺眼。 墨老板(眨眼):撒谎可不好哦。 薛素衣:一把年纪还卖萌,表脸! 第16章 近墨者黑 “半年前来的时候可没这么狡猾的啊。”墨老板不怒反笑。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况且,我又不是真瞎,跟你喝酒胡扯小半年还看不出你的脸是假的,那就有损我神医的招牌了。”薛半夏也眨眨眼,顺便把手搭在伤者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墨老板闭口,看着薛半夏把脉,眼波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内伤有些重。”薛半夏把完脉低声道。 他准备检查外伤,不料刚碰到那男人的衣襟,旁边就突兀地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他。 “雪哥,我来。” 薛素衣刚赶过来,提了一桶热水。他依然一身布衣,一件和薛半夏同样款式的黑色毛皮斗篷搭在肩上,一看就是在出门前被七姑硬塞的。 雪哥? 墨老板翘脚坐在椅子上,晃悠悠地乐。 薛素衣抽空瞄了一眼墨老板,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可笑的,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阴阳怪气的。 他放下热水和斗篷,解开那男人的衣衫,轻车就熟地清洗伤口。 薛素衣道:“二十三处伤口,刀剑伤最多,背后五道箭伤最重,有毒,箭被他强行拔去,连着肉。” 薛半夏感叹:“若是在夏天,早就溃烂成筛子了吧。啧,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全身是洞还活着的人了,该让柏叔来瞧瞧的。” 这昏睡的人对自己还真狠,当年自己可是封住了柏叔的穴道才敢拔剑的,躺着这位简直是猛士。 如此看来,这琴囊中的琴,必定不是普通货色,这人也绝对不只是小角色。 果然是个麻烦。 薛半夏按按眉心,扯过薛素衣递过来的垫子跪坐在男人面前,从袖中取出七根玄色针,约有两寸,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黯然无光,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了针里。 薛素衣配合地挡在墨老板面前,不让他看到下针。 薛半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身上没有迦楠丹了,只能用针来试试。可好多年不曾七针同下,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治好啊,治坏了就真是丢人了。 双手一摊,那些针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薛半夏指缝中穿梭。纤细没有光泽的玄针冰冷,瘦长有力的麦色手指温暖,两者纠缠着又疏离着。 眨眼间两只手指捏住那根近三寸长的细针,继而在指尖一转,针尖下落,袖风过处,另外六根长短粗细不同的针也跟着竖直旋转直向那人脊椎凹陷处。 薛半夏手心向下虚按,手掌与脊背之间仿佛聚结了一层气,竟然同时吸住了七根针,而针尖已在皮肤上,北斗七位。 若是有行家在旁观看,必然要惊讶于他以人为阵,针为阵门,结北斗阵,七星七阵眼,任何布阵者都不可能这么疯狂,何况这还是个医师! 一滴汗水从薛半夏的鬓角滑下,但未到腮边,那双手再次晃动,拂过情人脸一般轻柔,掠过那宽肩窄腰的线条,虽然现在那背上全是血窟窿毫无美感可言。 掌心再压,针已插入,竟然全部不在穴位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针,针上有什么药,只有离近了看才会发现针上有细细密密的水雾,逐渐凝结成蓝色冰晶,背上上翻的血肉也在这冰晶越发明显的同时缓缓收拢,愈合速度令人咋舌。 一盏茶时间过后,薛半夏将一张手绢夹在手上,伸手从针上方一挥,七根针同时飞起,裹入手绢中。再摊手,针已经变成了令人恶心的蓝绿色,隐隐散发出一股腥气。 薛素衣上前把将附在皮肤表面的淤血清理干净以便薛半夏接下来的检查,配合十分默契。 翘着腿的墨老板看着这契合的一幕毫无理由地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 “我不认得这毒。”薛素衣认认真真看着针上的蓝绿色。 “这些都是中原一带剧毒,你没在中原呆过,不知道很正常。”薛半夏包好那针,动作利落又显得小心翼翼,“这是混合毒素,棘齿寒草、臧岭土虫,还有某种难以人为驯养成功的蝰蛇。看这分量,不像杀人,更像是想让他失去行动力。用毒之人想必很有些心得,再多用一分就能致命。最特别的是这种蝰蛇毒,某些行家能将毒液炼成无色毒雾,毒性先阴柔后刚猛,兵器未到毒气先至,很多老江湖托大,只注意不被兵器碰到,却忽视了空气中的毒,所以中招的人还挺多,治起来也十分麻烦。” “你难道也受过这伤?”薛素衣担心道。 “可以裹纱布了。”薛半夏检查了一下伤口,“没有,我只是恰好见过,那种蝰蛇。” “在哪里?”说话的是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竟然醒了。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墨老板也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男人。 刚才脸色惨白透着死气的男人,短短时间内褪去了死气,缓缓坐起,盯着薛半夏。 “醒得够快,身体很不错啊,”薛半夏理着衣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抱你的琴,看来你也没那么在意它嘛。” 男人侧目道:“你这种不懂琴的人,抢不走我的琴。” 薛半夏愣了一下,继而以袖掩嘴道:“你可真像年轻时候的柏叔,看到你我老忍不住想笑,素衣,回去记得给柏舒说这个事,保证这一段时间你不想坐诊就可以不坐!” 薛素衣看着双眼弯弯的薛半夏一头雾水。 “我是不是认识你?”男人打断道。 男人觉得薛半夏的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于是使劲盯着他看。 薛半夏放下袖子,表情眨眼恢复木然,缓缓摇头仿佛刚才笑的人不是自己。 薛素衣也立刻放下纱布扯着薛半夏到旁边坐下,阻隔了这段视线。 墨老板勾了勾唇角,像只狡猾的捕猎者,耐心地观察猎物。 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垂目喝酒,而余光依然扫过这三人。 “你在哪里见到这种蛇的?”男人缓过神追问。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5 “我只见过一条鞭子上的蛇皮而已。”薛半夏漫不经心地推开窗户,朝着窗外挥了挥手。 雨已经快要歇了,落到手中仅是细细几点。 “你居然见过蝰蛇长鞭?”男人低头看着箭伤,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停止了溃烂,并且有愈合的倾向。 “别乱动,你现在不痛是因为我暂时压制了你体内的毒素,之后又上了点麻药,继续这样扭来扭去不仅伤口会恶化,体内余毒也会再爆发,你甚至走不出这间屋子。”薛半夏慢吞吞提醒。 男人没有理他,只是缓缓站起,抱过琴准备离开。 “还有你的手再不医治顾及得废,一双不能弹琴的手加上为经补充的体力,恐怕你出城不过半天就得死,追杀你的人不会像你这么窝囊。”薛半夏在背后继续道。 男人一个眼刀甩过去。 薛半夏不可置否。 三。 二。 一。 薛半夏默数完毕,就见这个男人昂首阔步走到门口,运气周身,轻功起式,然后脚下一软扑在门槛上。 一直在门口默默围观的众捕快齐刷刷冲进来抬起男人,放回了之前他躺的草席上。 “啧,怎么就不听医师的话呢?”薛半夏捂眼叹气,“这下好了,现在就得出发去采药了,饭都不让人吃。” 抬头见包括薛素衣在内的其他人均是一脸茫然,薛半夏诧异道:“你们不会真以为就这么扎两针他就痊愈了?” 所有人点头。 薛半夏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刚才都说了这种蝰蛇毒很麻烦,我的针根本拔不出他体内的毒。本来封住他的穴道,只要他乖乖的别乱来,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采药配药,再辅助每日针疗,至少在半月内保证他不会死,还能慢慢好转。” “但是这人一看就是平素不听爹妈话的公子哥儿,非要气运周身,和我的治疗方法有冲突,所以三日内没有解药就可以准备后事了。”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弗捕头一眼,“别以为这人可以就这么死了,他可是琴师啊。” 弗老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个被追杀的琴师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乌云城衙门,衙门的人恐怕会惹上不一般的麻烦,到时候整个乌云城恐怕都不会安宁。 “薛医师,解药你配得出来吗?” “确切的解药我配不出来,但我知道无论是寒草、土虫还是暮野蝰蛇都天生毒性寒凉,非炙热解药不得祛除,估计要去找那个什么火莲花才行,”薛半夏起身走向门口,“我刚才已经发信给七姑,估计待会儿她就到,你们先拜托她配置些药剂,先拖延一下吧。素衣留在这里,守着大家,我放心。” 薛素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弗老大望着阿步打眼色,悄声问道:“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明明门都没出?” 阿步拍着他的肩膀:“蠢人,开窗的时候雨中曲就已经飞出去了呀。” 云夜国一向多雨,雨中曲则是云夜国惯用的单向传信手段,一人拿铃,一人拿曲。在晴天的时候毫无用处,但凡遇到下雨,只要铃在方圆十里之内,就会叮铃作响。 到乌云之后七娘将曲装在锡筒交给薛半夏,铃就挂在了药铺门口。 弗老大从未听过这种神奇的物件,赶紧拉着薛素衣帮忙解释,看样子似乎有意让衙门人手一套。 薛半夏无奈的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 正午时刻,风雨暂停,正是出门的好时刻。 “后日傍晚之前我会回到这里,你们等着就是。” 他整了整衣襟,摆出“我只是出去散个步很快回来”的闲人做派,没再看周围人一眼,就大步跨出了衙门后厅。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他放慢脚步,就像跟谁打招呼一样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挥了挥,十分洒脱消失在众人眼中,留下一干来不及伸手作别或者根本看不懂形势的呆头鸟们。 不到片刻,莲七叶步履匆匆地赶到衙门后厅,平日里煞是好听的环佩叮当听起来竟有些焦躁,笑意盈盈的脸上挂着冰霜之色。 “是不是老薛出事了?”七娘张口就是质问。 “不不,”弗晓连忙摆手,恭敬中又带着些惧意,“薛医师是说拜托七娘您延缓一下这个病人的症状,配点药剂。” 真拿他没办法。 七娘盯着弗老大半晌,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依着那个甩手掌柜的嘱咐检查起那个琴师的伤口。 “伤口已经处理得很好,只是这个毒,棘齿寒草、臧岭土虫我倒是可以分辨,只是剩下的那一种我不能确认是什么蛇的毒。”在检查完琴师的身体之后七娘摇头。 “雪哥说是暮野蝰蛇,总体是寒毒,需要配炙热的解药,他已经去采火莲花了。” “暮野蝰蛇?炙热解药?火莲花?他真这么说?” 薛素衣点头。 “他走了多久了?” “午时。”正准备告辞的墨老板察觉了七娘语气中的一丝不对劲,转身答道,“怎么了?” 七娘皱着眉审视他一番,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七娘站在小厅中央,葱葱玉指晃过众人,直指弗老大:“弗老大,如果老薛出了岔子,我们沉香药铺不会善罢甘休,你的后半辈子,还有这个琴师的后半辈子就别想安生过活了。” 铜制铃铛在她手腕上晃了一晃,发出急促的轻响,混在她尖利的声音有种无法言喻的妖异感。 第17章 冥谷深渊 “什么意思?”弗老大的脸色刷地变白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么意思?”七娘扯起唇角勾出无可奈何的嘲笑,妙目中暗黑一片,缓缓扫过后厅里或站或坐的呆头鹅们,盯得人如坐针毡,“他说火莲花你们都没想到什么吗?什么火莲花,那是烈焰莲!那东西在哪儿?你们不知道么?” “冥...冥谷深渊。”一个老鹅像是突然开了窍,颤巍巍举起了手。 “是啊,你们居然就让他孤身去了几百里外的冥谷深渊,连问都不问?他一个北野人不知道那里的危险性,你们一群本地人听了那么多传说都不知道么?真当他连阎王都怕三分?” “冥谷深渊?”这下连墨老板也变了脸色。 “当年路过灼日裂谷的时候你不是说冥谷深渊和灼日裂谷很相似么?雪哥不会有事的。”薛素衣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 “相似的是气候炎热,层崖峭壁,人迹罕至。但我没有说那而虽然看起来光秃秃的,西海最毒的花最毒的草都藏在谷中的深渊裂缝之中,而且谷底还有更为巨大恐怖的地底生物!不然怎么叫做冥谷?”七娘的笑有些勉强,“即使是我们这种游方药师如果不凑够人数也不会轻易去那里。你们说,他一个人去,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6 要怎么对那些群体出没的怪物?况且,以他那种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性子,还指不定扯出什么大麻烦出来。” 弗老大突然插话:“我马上带兄弟们去追他!” 薛素衣捏紧拳头,斟酌了一下到底是追上去还是留在原地,发觉违背薛半夏命令的后果更严重,只能咬着牙:“按照雪哥的速度,现在赶去根本追不上他,再说,去了也是拖后腿,现在只能听他的话,全部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墨老板抬眼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雨后晴天,还真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随即一拱手:“在下就不在这里添乱子了,祝各位一切顺利,失陪。” 后厅突然就静了下来,每个人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无话。 “七...七娘,薛医师不会有事的。” “相信他,老薛不会有事的。” 看到七娘伤心的样子,弗老大和一直没开口的阿步忍不住同时安慰道。 七娘狠狠瞪了一眼弗老大,弗老大立刻变成了石头人,完全不敢动弹。 阿步上前握住七娘的手,两双清亮的眼眸对上,一双湛蓝如深海,一双翠绿如翡翠。 “当年在死休地,对上那些我爹爹都应付不了的异兽,还带着柏舒舒那个废柴大累赘,他都好好的。”阿步道。 “嗯,我相信他。”七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拥住这里唯一的女性,“谢谢你,小姑娘,你叫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认识...柏舒...舒?” 作为常年被衙门家属熏陶的妇女之友,弗老大闻到了七娘语气中的硝烟味,慌忙告辞,连滚带爬地出了衙门避难。 按理说弗老大这种厚脸皮且狗腿的捕快在乌云城里极少有害怕的人,而沉香药铺又一向对他十分照拂,相处起来也应该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应该存在什么害怕的情绪。 但只有弗老大自己知道,乌云城里他不能惹的人中一定有沉香药铺的药师莲七叶。 这涉及到一个弗老大在几月前偶然发现的秘密。 九曜自古被誉为西海最大的土匪窝,就在这个土匪窝里出现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蓝漠。 蓝漠是土生土长的西海九曜人,可身上没有一点匪气,反而是一身令人不可逼视的正气。在十八岁到三十八岁的这二十年间,他都辗转于西海其他各国,只干一件事,查案。 西海这片区域内有九曜这种传说中的“上古遗珠”,外有神秘莫测的沉海古国,本就是与云夜、赤国一样传说诡谲之事的发源地,再加上“海曜商路”引来的外地人渐多,奇案总是多得令人发指。 “独眼”蓝漠就是专门解决这类案件的“神捕”,据说采微集市上最火的话本之一,《西海尸冤录》就是蓝神捕将多年来遇到的奇案归结而成的书。不仅乌云城捕快人手一本,连花井里的歌姬舞女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十年前,独眼捕头蓝漠来到了乌云城衙门,说要当乌云城衙门的捕头,乌云城的人看到了只存在于话本中的传说人物,简直受宠若惊,出门的时候头都昂得比往常高很多。 怀着“对捕头要像对城主一样尊敬”来对待蓝神捕的心情,乌云城衙门一改往日懒散气息,纪律严明,捕快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精气神饱满上下工。以至于整个乌云城的氛围焕然一新,城中百姓很是享受了一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生活。 那时的弗老大还是乌云城有名的煞星,专煞自家人。 无论日子有多么清安稳闲,他也能三天两头受伤。不是屋檐瓦片掉下来砸到头,就是被落在草丛里的菜刀碰了脚,骨折都算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更别说小病小痛。到后来连城里的医馆都不怎么想接待他了,这就是个天生的麻烦精,十分麻烦。 自蓝漠到乌云城,毛头小捕快弗晓就每天跟在正义使者蓝漠的身后端茶送水,这和他后来跟着薛半夏的行为其实出自同一个原因。 跟着哪些人身边才安全,是属于拥有某种动物本能的人的直觉。 一年前,薛半夏还没有来乌云城,蓝漠将捕头之位交给了弗老大,真正地退隐养老。 临行之时,在一众抹眼泪的捕快中,他走到弗老大面前慈爱地拍着他的头,仿佛是看着自己最有出息的弟子。 “以你的脾性,此生本该是个顺风顺水的命途。什么天煞孤星,我是不信的。既然老天让你前二十五年受皮肉之苦,必然是在你的未来安排了更好的命途。你是个正义的好孩子,就顺从内心又不违背正义地走下去,等待就好了。” “我没什么送给你的,那就送你一句话吧,”从看重身外之物的蓝漠在自己身上尴尬地拍了很久,没能找出任何值钱的东西,“远离身上有恶鬼纹的药师,如果没法远离就,就尽可能保持敬畏。” “什么药师?” “西海恶鬼之漠里有一群游方药师,他们曾是药王谷的一支,与药王谷救人为上的理念不同,他们性情古怪,认为草木与人命同等,知晓他们的人极少。这群人药理知识丰富,但对毒物了解更深,他们可能不会武功,但是各种高手的用毒手段甚至可以与上乘武学媲美。” “他们会随意伤人么?” “这到没有,只是你不能保证他们突然发难的时候,你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曾经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游方药师与一代武学高手切磋,我恰好在旁边作为观战。那一战,武学高手像是面对着虚空竭尽全力战斗,翻转腾挪,明明一剑下去那个药师就会分成两半,可那个药师几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将那人眼可见的剑气生生扭曲,让那一剑劈了个空。”蓝漠砸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当年那场战斗,“各中滋味,真是不好言说,最后两人竟是两败俱伤,双双归隐。” 当年的弗老大没见过什么武林高手,脑袋里最多装了几本传奇话本,怎么也想象不出□□怎么扭曲剑气,剑气又是什么,憋了半天才继续问道:“他们穿着衣服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纹身?” “这一群人从出身起就会在身上某个部位纹上恶鬼纹,纹身不方便露出的人会佩戴鬼怪铜铃。这些药师虽说有些怪,要成为他们的朋友极为困难,一旦不忠诚,就会像仇人一样被毒杀,但若是成为他们朋友就会对你极好,甚至舍命相救。为了避免友人、爱人被同族无意遇到,铜铃有时候也会送给他们要保护的人。总之,无论看到纹身还是铜铃,都尽可能保持距离或者敬畏。” “好,我知道了。”弗老大点头。 最开始弗老大看到七娘手腕上的铜铃时其实也没震惊太久,毕竟七娘长得美也不像是有多凶狠的样子,他直接将铜铃当成别人送给七娘的。 直到某次大雨突袭,弗老大陪着淋成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7 落汤鸡的薛半夏慢悠悠散步回药铺,当时柏舒和薛素衣都在后院收拾药材,药铺里就站着七娘一个人。 看到淋湿的薛半夏时七娘当场就火了,直接脱下外衣摔在薛半夏身上勒令其披上衣服,立刻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薛半夏无辜地瞟了一眼弗老大。 那时的弗老大还在跟薛半夏打好关系的路上步履蹒跚着,见到这种情况当然就要挺身而出为薛医师辩解几句。 不料他还没开口就发现自己没法开口说话,甚至动也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七姑推着薛半夏往里屋走,露出的一小段腰上赫然是和铜铃上一模一样的鸦青色恶鬼纹! 弗老大就这样在药铺里呆站了许久,直到云散雨停,薛半夏换了一身衣衫出来,正襟危坐在桌前写了一贴驱寒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病了,才缓过神来浑浑噩噩回家。 从此,弗老大心中的沉香药铺不能惹火的人物排序变成了: 一言不合就放毒的恶鬼药师莲七叶,随时都会砍人的护兄狂魔薛素衣,总觉得在算计人的笑面虎柏舒,吃软不吃硬的保护伞薛半夏。 还在药铺里敬业算账的柏舒舒:“为什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护兄狂魔:嗯,我家雪哥就是很纯良。 笑面虎:算计???我算计的都是药铺的账目啊摔!我明明才是是最任劳任怨最纯良的老好人啊!我堂堂一... 恶鬼药师:堂堂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了啊?柏舒舒? 笑面虎:老薛...救我... 保护伞:唔,在下不想跟堂堂一个妻管严说话!出门了。 护兄狂魔、恶鬼药师:早点回来。 笑面虎:呜呜呜呜.... 第18章 冥谷深渊 伏安镇位于乌云城正北方,镇不大,却因为处在药王谷周边勉强算是个富庶的小镇。 镇上仅有一家酒楼,名曰醉高台。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老板一看就是个爱酒的人。 大厅里有九张桌子,三三而摆。 靠着柜台的桌前只坐了一个人,那人拿了根筷子,在桌子上比划着什么,而他的面前估摸着有二三十号人挨着排队等他说话。 薛半夏定睛一看,那个拿着筷子装神的人赫然是昨夜同住在酒楼的熟人包胜。 昨日离开乌云城之后他一路向北,片刻未停,太阳落山之前终于赶到了两百里外的伏安镇。 伏安镇再往西北两百里应该就能到冥谷深渊,于是他准备在镇上休息一晚再走。 薛半夏在醉高台门口看到了这一带很常见的药材车队。药材车队基本上都是运送贩卖药材的,偶尔也会做些押镖、向导、贩卖消息的其他事情,所以这种车队鱼龙混杂,互相都不怎么说真话,只要付钱,就可以给你想要的。 薛半夏正好想去打听一下冥谷深渊到底要怎么走,就走进了这个酒楼,顺便遇见了这个一见面就不是很对盘的包胜。 此时薛半夏对包胜和那一群人在搞什么名堂不是很在意,无奈左看右看就只剩那一桌空着位置,只好走过去蹭个桌。 薛半夏无视后面排队的人仇视的眼神,用脚勾起包胜旁边的那张凳子,抬开坐下,面前的情况一览无余。 队列前面的几个人都是车队里的人,竟然连掌柜都趴在柜台前偷偷看着这边。车队里唯一的姑娘岑漾首先已经结束了游戏,坐在邻桌支着下巴翘着腿看热闹。 薛半夏觉得这场面十分好笑,勾勾手指让掌柜上茶上菜,不顾掌柜的急切想看稀奇的心情,啰啰嗦嗦地嘱咐茶一定要当地的银柳而非普通的花茶,不用泡,直接把水和茶一起拿来,再配个小火炉。 这种看不懂脸色的作风让掌柜放下茶壶的声音都重了很多,也让岑漾注意到了薛半夏。 岑漾,西海药师,长得十分漂亮,嗓音有种奇异的华贵感,如果不说是药师,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昨夜仅凭寥寥数语就让薛半夏了解了她的背景,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她轻快地来到薛半夏身边,带来一股小风。 薛半夏轻嗅,果然她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一个随时屏蔽自己身上药味的药师?是害怕被人从药味认出真实身份吧? 岑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格外亲近薛半夏,譬如此刻就想告诉薛半夏现在的情况,深怕他错过了这个有趣的事情。 早上车队的人相约吃饭,岑漾拿筷子的手被包胜看了一眼,就被他道出了身世,大约就是家世显赫,曾经想做一名乐师却没有成功,感情受过挫折,未得良配之类的。 岑漾的表情一看就是说中了。 于是在大漠里难得有乐子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几个人都争着让包胜看了一下手相,竟然都挺准的。 人们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玄学一向痴迷,无论哪个国家的都一样,上到帝王官僚,下到贩夫走卒,男女老少不可避免,有些人是因为贪婪,有些人则是为了寄托。 薛半夏瞄见岑漾脖子上露了一半带着药王谷印记的玉佩,还有那双指尖有些变形,但又没有特别到位的手,没做声。 雕虫小技。 薛半夏下了评语。 此时正好轮到一个开朗少年,落座伸手,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包胜一脸专注拿了根筷子在他手上划来划去,深怕漏过了什么,又深怕染上了什么的样子。 薛半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选了个舒服的坐姿,将目光移到了那少年手上。 掌纹深刻,皮肤有些粗糙,掌心干净有肉,几条线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旁枝,这手相乍看之下竟然还不错。 包胜一脸神棍样,神叨叨地说了好几句相书上常见的谶言,又是似而非地解文,让那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致谢。 江湖术士,不值一提。 薛半夏再下评语。 岑漾看了眼包胜,又看了眼百无聊赖的薛半夏,开口问:“包子,要不你给阿雪看看如何?” 阿雪,薛半夏的新名字。 昨夜一双修长的手推开了醉高台的大门,北风夹杂着门口那一树干枯正凋谢的拒霜木莲花瓣灌进整个大堂,本来还不曾冷下来的天,突然就冷得跟下雪一样。 薛半夏一身火焰般的红衣张扬着,穿行在这些如雪花一般的木莲花瓣中,身后是清亮的月光,就似那高山红枫,掠风过雪而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烤着火谈笑的众人,一脸人畜无害:“在下姓薛,来自永安,可否...” 坐在角落的岑漾与薛半夏的视线一触,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薛还是雪?” 说完倒像是自己吓了一跳,脸突地一红,恨不得躲起来。 反观薛半夏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笑眯眯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8 的朝着岑漾点了个头,颇有一种世家弟子的风范。 “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在下姓名中正好有一个雪字,是家人所取,小姐这一问,让薛某倍感亲切。” 于是岑漾的脸更红了。 薛半夏昨晚一顿饭的时间都在以一个想要在大漠冒险的世家子弟的调调和众人瞎扯,而一众人里只有包胜从一开始就对薛半夏没什么好感。 眼看包胜拧了一下眉头,薛半夏弯了眼睛。 薛半夏道:“包包兄,凭你我这般一见如故的交情,看一下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嘛,记得别说我漏财,去冥谷深渊那边的盘缠可不能用光啊。” 包胜吊儿郎当地用筷子敲桌沿,嗤笑:“上手。” 薛半夏双手平摊,放在桌上。 先用筷子划了两下薛半夏的手心,然后咬着筷子的另一头,看了半天。 “这不是——”包胜瞳孔紧缩,手中的筷子“咔”地断裂。 “嗯?” 包胜抬头对上薛半夏的眼神,发现他依然是那副带着微笑的样子,几乎怀疑自己刚才是眼花,紧紧皱眉埋头又看了一遍。 “在下实在是才疏学浅,你这种掌纹...实在是看不了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包胜长叹一声。 “随便说说也无妨。”薛半夏挑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拉长了耳朵的围观者们。 “唉,”包胜有些怜悯地看着薛半夏,“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这掌纹一定并不属于你。” “每个人掌纹天带,而其中细纹会随着此人一生经历逐渐改变,生活平顺掌纹就干净深刻,一生坎坷则掌纹奇特扭曲,而你的掌纹…” “我的掌纹?” “太圆满。就像是一个精通体绘的画师用尽毕生心血细细描绘上去的,看不出任何变动的痕迹,仿佛这么多年你从未经历过任何事情。” “圆满难道是不上佳好命么?”有人问。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达到圆满,盈满则溢。凡是活着的东西,如果没有缺陷,一定不正常。这掌纹摆在我面前,没有曲折,没有遗憾,没有缺点,它只告诉我一件事,它是死的!” 包胜说到最后,拿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白。 “所以我是个死人?” “只有从未出生也从未死去人的掌纹才能如此完美。”包胜沉重地说。 薛半夏定定看着自己的掌纹片刻,继而有些夸张地哼哼了一声,整整衣衫抱拳道谢。 这种瞎说谁想听? 人群一片哗然,后面排着的队顷刻散去。 薛半夏瞥到靠窗边上客人走了,转身就坐到那桌,请掌柜把茶挪到这一桌来,丝毫没有搅了众人性质的愧疚感。 闻着茶香,薛半夏闭着眼,握着杯子的右手不自觉用力。 他记得他原本的掌纹,和曾经的掌纹批断。 那个到家里做客的光头小孩,大约是个小和尚吧,是哪个寺庙还是哪个禅院的来着? 那时他有没有十岁呢,小和尚应该差不多也是那个年纪吧,或者更高一点。 “薛施主,让我看看你的掌纹可好?”印象中似乎是一张冰块脸,五官早已模糊不清。 “和尚,你为何学道士看掌纹呢,想吃糖但缺钱了?” “只是很好奇下一任当家的掌纹,想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沉九华。”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呢,他将背起的手伸到小和尚面前。 “喏,你看吧,记得别说我漏财。” 小和尚握住了他的手指,低头认真看着他的掌纹。 他还能记得那颗圆圆的脑袋。 似乎是一双少年的手,刚刚脱去婴儿肥,指腹温柔地划在他的掌心,那一刻真像是置身天上的浮云之上,轻柔美好,不忍妄动。 纹细若粗,横纵交错者...无可藏,入红尘,命相乱,漂无定,遇九难,涉天谴,死...非命。 “这...九死无生之相!不不,我一定是看错了,阿雪你别怕,我马上问问老师。”毕竟当时二人年纪都小,本来就是少年心性,一紧张起来,小和尚连薛施主都不喊了。 “没事。”他听到自己说。 “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小和尚轻拍薛半夏的脸颊,仿佛承诺一般。 那双眼睛。 薛半夏突然想起来,似乎很焦虑,很温柔。 他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衫,却只能望着一身玄衣飞快消失在那漫长的回廊中。 再也不见。 是的,再也不见。 薛半夏没能再见他一面,就被关了禁闭。 时至今日,他甚至想不起个和尚的名字,却一直记得那一段批文。 如今,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看自己的掌纹,他们只看得见浮于这皮囊上的绘画,看不见刻在他灵魂上的曲折。 知道未来是死于非命就不活了么,笑话,这不是他的作风。 九死无生的命数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当了一个半吊子医师,去救别人的命。 薛半夏睁眼,已经没有刚才掩藏在心底的动荡,不甘,甚至委屈。 毕竟,死着死着就习惯了呢。 一抹风轻云淡,属于薛医师的温和笑容再次挂在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和尚:我不是和尚。 薛半夏:剃光头的都是和尚。 小和尚:嗯,你是九死无生之相哦! 薛半夏:你给我等着! 第19章 冥谷深渊 粗粗用过早点,薛半夏即将与大车队分别,车队一行人将朝着正西边一路前行。 “阿雪,你脸上这道疤痕,应当是你亲手刻上的吧?”包胜忽而从车队折回,奔到薛半夏面前问道。 “是啊。”薛半夏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人。 “一个人不管掌纹如何虚假,面相如何不由自己所控,但终究是自己在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知你为何变成现在这般,但我相信属于你的命运之线一定会在你身上显现。” 作为一个普通人,包胜所有人一样,见到薛半夏的第一面都会觉得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可以无视性别的美人,风姿特秀,眉目分明,面若桃李花,鬓发如点漆,处处可入画。你若是与他多相处一会,又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清隽淡泊的公子,眼含秋波,语言常笑。 但作为一个相师,在薛半夏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两人之间那一眼的触碰,也许只有一瞬,包胜确定他看穿了薛半夏的皮肉,直逼灵魂。 此人妍丽无害的皮囊里装的是无比强大气势,和那些绝世美人是完全不同的! 无比完美的五官,无比完美的身材,连声音都毫无缺陷,一道曲折狰狞的疤痕从眉毛狠狠拉进发迹,像一个精心制作出来的人偶被人满怀恶意的破坏掉。他可以温柔多情,可以风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29 趣不羁,但更可以屠戮杀伐! 所以不管薛半夏是如何翩翩公子作态,他都无法去亲近,甚至可以说,看都不想再看第二眼。也只有岑漾那种不怀任何恶意的少女才敢去接近薛半夏。 “如果我没推断错,你的命运线就是你脸上这道疤痕。一波三折,无数险恶崎岖,不断癫狂失控,多次绝处逢生,线中途断而又续,到最后一分深入发迹中,我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结果,到底是死于非命还是九死一生。” 薛半夏笑道:“你是突然跟哪个道人学了几招么,一下就学识渊博看得出我的命运了?而且不是不愿意接近我么?想通了?” 包胜见薛半夏不甚在意的样子,撤下了一张严肃脸,又换回了不正经的语气,道:“之前啊,怕话说多了你觉得我爱慕你。” 薛半夏“嗤”了一声,连声谢过包子兄不爱之恩。 包胜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薛半夏一样,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 此人,是不同的。 哪怕知道自己的命数也未产生畏惧,原本觉得应该是九死无生之相,现在看来,或许他能争取到那九死之后的一生。 “你,注意些。” 包胜顿了一顿,凑到薛半夏耳边:“岑小漾有些害羞,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有机会去她家做客,去看看她家的那位...阿雪。” “承蒙岑小姐青睐,在下必然到访。” 薛半夏眼波流转,悄然扣下了包胜塞到他手中的小荷包,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世家弟子的没头没脑的笑容,潇潇洒洒挥手,远远跟岑漾点头告别。 “我突然觉得,你那么讨厌了。”包胜看着薛半夏那傻兮兮的笑容。 “我也觉得你没那么讨厌了。”薛半夏收回眼光,望着天空,“包子,若是我九死后能有一生,我去找你喝酒如何?” “好啊!我老家在朔国大海边,可踏雪可赏月可观星,在那里饮酒,美妙至极!只要你到朔国都城采微阁报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来了。” “百川宫,神卜子包不谚是?” 包胜没料到薛半夏一下看破自己来历,下意识回道:“正是家父,你如何知道。” 薛半夏拱手一礼:“真是失敬,幼时曾于包叔叔有过一面之缘。” “哈哈哈,甚好甚好!没想到父亲说的飞絮游丝之缘应在你这里!阿雪,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来我百川宫...五年十年我都等,愿与你大醉三千场!” 包胜突然笑起来,笑到眼眶泛红。 薛半夏像是受到感染,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遮住了自己双眼,似乎阳光很强烈。 “后会有期。”薛半夏拱手。 “后会有期!”包胜拱手,转身朝着车队跑去。 各位保重,药王谷的路不是很好走的。 “阿雪?你的脚程还真快。” 身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晚来那么久还是追到了这里,你也不是一般快啊。”薛半夏收起笑容,回头面无表情问:“不过,你跟来干什么?” 骑在马上的赫然是“不愿添麻烦而失陪”的墨老板。 闷骚地穿着一袭深怕别人看不见的翩翩白衣,配上那搓生意人特有的山羊小胡子,竟挤出了一种另类风情的仙风道骨。 “受莲七娘所托,来当薛医师的向导。”墨老板眨眼,翻身下马站到薛半夏面前,“冥谷深渊我比较熟。”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薛半夏抄着手,一副我信你有鬼的表情。 墨老板突然露出一个让薛半夏觉得很不愉快的笑容,然后极为亲昵地凑到薛半夏旁边悄声说:“怕话说多了你觉得我爱慕你。” 即使是揶揄人如家常便饭,也习惯了墨老板日常毒舌的薛医师,竟也没料到墨老板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调戏。 薛半夏条件反射想一掌劈过去,随即又看到这个男人连夜赶路眼底的疲惫和一身的风尘仆仆,还有累得喘气的上等千里马,硬生生收住那股真气,踉跄后退两步,远远看去就像是被登徒子调戏了的良家妇女,面色隐隐有些狼狈。 墨老板眼中有看薛半夏出糗而泛出的得意的光,薛半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刚才包胜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明明可以嗤笑,到墨老板这儿,自己潇洒不为外物所动的风度就这样折进去了。 “你何时到的?” “就是那句,说多了怕你觉得...” 薛半夏扬了扬手上的膏药,墨老板立刻噤声,这沉香药铺的膏药可是非常出名的。 薛半夏暗自舒了口气,还好他没听到之前掌纹那一段。虽然,听见也没什么,可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承蒙墨老板没有错爱,薛某感激不尽。”薛半夏挤出假笑,“毕竟墨老板这等品味独特的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旦离经叛道起来,连扬歌姑娘家的小浆果都会觉得害怕的。” 毕竟像你这种喜好断袖的老男人,一旦疯起来连狗都怕。 墨老板似乎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只是颇为关心地问:“阿雪你的马呢?该启程了吧?” “阿雪这个称呼实在是...”只要是墨老板叫出来就能让自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间紧迫,阿雪的马是累了吗?如不嫌弃可以与我共乘一骑。”墨老板亲切打断道,踩住马镫翻上那匹皮毛黝黑发亮的高大骏马。 “我说,墨老板,称呼改一下。” “啊,称呼啊?”墨老板就像是才听见薛半夏的话一样。 薛半夏嘴角抽了一下,重重点头。 “我叫墨泽兰,”墨老板俯身定定看着薛半夏的眼睛,“阿雪,可以叫我泽兰,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 娘的!我让你改一下对我的称呼! 薛半夏愤怒抬头,对上眼神那瞬间,竟然看出了一点温柔缱绻的意味! 于是心里死命骂着娘的薛医师突然哑火,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任何词汇可以出口,心中一空,有种酥麻的感觉从四肢漫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了一下,但他没能抓住。 “走吧,”墨泽兰朝薛半夏伸出手,“别耽误了。” 连续吃瘪的薛半夏此刻脑子已然空白,忘记了自己的马,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得木偶似的伸出手,脚尖在马镫边缘一点,轻盈地落到墨泽兰身后。 墨泽兰得逞后眯眼一笑,一夹马腹,两人一马,迅速朝着冥谷深渊奔驰而去。 “墨老...墨泽兰。”哑巴了许久的薛半夏开口。 “嗯?怎么了,阿雪。”墨泽兰微笑侧首。 薛半夏看着他线条糟糕的侧面,粗糙的皮肤,还有一双中年老男人无法拥有的妖孽发亮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陈年厚脸皮要被风吹掉了。”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0 夜色渐暗,蓝灰色的低云弥漫天空,沙漠变成了被薄冰覆盖的土原,积水一摊摊积压在地上。 这是到冥谷深渊的最后的一段路,广袤无垠的旷野上只有两人一马,马蹄粗重地踩踏在积水中,泥水刚溅起花还未来得及落下,蹄声已飘远。 荧夜草的亮度刚好能给予马匹安心,闪烁微芒映在马鞍上,鞍上的银质镶片反射出粗糙的灰色光芒。 暗鸦尖细凄厉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孤寂。 “你,为何也要叫我阿雪。” 薛半夏开口,声音犹若泉韵,凝在头顶的霜花意味着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我比你老,难道要我跟你弟一样叫你雪哥?虽说也很有情趣——嘶——” 墨泽兰生受了薛半夏一记重拳,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空。 这拳真是来得刚好,至少墨泽兰本人是想把刚才这句话收回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嘴贱说出这种话来。 他知道薛半夏这名字一定是假的,半夏素衣什么的估计就是身后这人随便看着药柜上的小笺取的。隐藏姓名这种事他可以接受,薛素衣亲亲热热叫“雪哥”他也能忍,可是连刚认识的那个胖子也可以叫他“阿雪”他就非常不能忍! 凭什么啊?我和他已经是共喝一壶酒谈天说地共叙人生的关系了,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啊! 自带厚脸皮的墨泽兰如此愤愤认为。 作者有话要说: 墨老板:我叫泽兰,兰泽多芳草的泽兰。 薛医师:哦,像个女人。 墨泽兰:你给我等着! 第20章 冥谷深渊 “还有多久?”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还有十里左右就到了。”墨泽兰低声道,“但可能路不好走。” 万籁俱寂,低沉魅惑的声音顺着变的湿润的空气传了出去,隐隐有些回荡的感觉。 “嗯。” 薛半夏一路上没有合过一次眼睛。 虽说认识墨泽兰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因为之前两人的交往并不涉及到任何重要的事,仅仅是喝酒聊天瞎拌嘴,即便清楚这个人是易容,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次他突然冒出来,说受七娘所托来当向导,真当自己是傻子么。 七娘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时就开始流浪在西海黄沙之中,不断成长的过程中放倒过无数别有居心的男人,防备心重到连睡觉都揣着七十多种毒粉,在摸不清人底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拜托此人来帮助自己呢。 “冥谷深渊这地方,白天就跟灼日裂谷差不多,热得让人心慌,风干燥凌厉得可以将岩石一层层刮掉,层层红色岩石被风吹得跟鬼窟一样,有火蜥蜴也有钻地虫,不过都是巨型的。” 墨泽兰像个称职的向导,开始介绍起前方的目的地。 “一到晚上就变得特别冷,有时候还会下大雪冰雹。爬虫在这个时候就回去休息了,出来的都是白天藏在地底休息的异兽,小一点的喜欢吃藏在夹缝中的毒花毒草,一般大的爱成群结队出来喜欢吃小一点的,更大一点的就单打独斗出来吃一般大的,毒花毒草呢,喜欢吃他们的尸体。” “感觉这里还挺乱的。” “是啊,哪里不是这样呢?人类如此,动物也如此,一层吃一层,争夺毁灭,轮回循环,为欲望,为生存。” “嗯,我总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生活。” “阿雪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墨泽兰魅惑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在引诱小动物上钩的艳丽花草,你上钩了,就吃掉你。 可惜薛半夏这个人天生就不吃这一套勾搭小姑娘的手段,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他从来只听你话里真正的意思,话外面的包装再美他都能无视。就好比在盲人面前跳舞,在音盲面前弹琴,白瞎了。 “跟墨老板这种成熟稳重的老男人比起来,薛某可真是显得毫无底蕴呢。” 墨泽兰:... 看来此人被抢走酒的气还没生完,真是... 有点可爱。 墨泽兰勒马,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骤然向上举起,却迟迟不敢落下。荧夜草的微芒也照不亮前方的巨大的裂隙,森黑深渊沉寂于此,犹如上古凶兽张开的巨嘴,深不见底,阴森可怖。 墨泽兰下马,引导黑马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站在悬崖边上,张开双手。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冥谷深渊。” 这当然不是墨泽兰的声音,虽然他也很想用一种得意的语气说这句话。 薛半夏几乎是在“远”字刚响起的时候就捏碎了装着荧夜草的琉璃球,从马背上迅速跳下,那点银白光芒悄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响起的不阴不阳的声音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客主人的做派。 薛半夏无声而迅速往来时路退后了好几丈远,墨泽兰的白色身影也跟着退回,背对背与薛半夏靠在一起。这是摸不清对方底细,而己方情况又太糟糕的情况下最可靠的依靠点。 夜凉如水,身后的温度给人以安定,薛半夏听着自己飞快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不曾如今天这般失态。 “薛医师,真是深藏不露。”墨老板侧头在薛半夏耳边道。 “你也不赖。”薛半夏回道。 “嘻嘻,客人为何要躲起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像个声音嘶哑的女人。 “他怕我们呀。”之前的声音答道。 “客人别怕!”像女人的声音继续道。 他? 薛半夏和墨泽兰心照不宣地碰了碰对方的胳膊,看来对方没有确认他们是两个人,那就只能是根据马匹的数量来判断的,薛半夏应该是没有被暴露的那一个。 薛半夏悄无声息地继续退了很远,墨泽兰则担起了交流的重任。 薛半夏在黑暗中看着那个非要穿白衣暴露自己的傻货,琢磨着回去要怎么耻笑一下。 “在下迷路了,不知道对面是?”墨泽兰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这次没有那种魅惑的尾音,干净得听不出音色,无法辨认是苍老还是年少,甚至声音消失之后会疑惑刚才的声音是男是女,从哪里发出。 果然,这伪装柔弱大叔,强行骑马赶路的男人还藏着一手!听这声音,这内力还是个高手,差点小瞧了他。 似乎是被迷惑了的对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客人如不嫌弃,可休息一晚再上路。” 墨泽兰突然放松了身体,往前踱步。数丈之远的薛半夏依然以一个蛰伏的动作伏在原地未动,他当然不会以为墨泽兰被打动了,更不会以为对方有那么好心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过客留宿。 上路?当然是去黄泉的路。 果不其然,薛半夏看到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1 墨泽兰猥琐搓着小山羊胡子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在下还有娇妻未娶,可不敢行差踏错,万一贵宝地有美娇娘在下把持不住就不好了。至于上路,在下不知怎么走,要不劳烦两位先上路,帮忙看看风景?” “混账!”那不阴不阳的声音怒道。 “狗屁!”那沙哑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回声在深渊里来回碰撞,震得人耳朵疼。 薛半夏暗笑,看墨泽兰把别人气得骂娘的感觉真不错。 然而他的笑立刻就僵在了嘴角,墨泽兰刚才放松的身体也突然绷了起来。 一声令人心悸的兽吼震慑在整个深渊上方!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不断,四双灯笼般的亮眼逐步靠近。 “什么玩意儿?” “是驭兽一族!跑!”墨泽兰几乎是瞬间挪到薛半夏旁边,扯着薛半夏的衣袖就往声音源头相反的方向磕磕绊绊跑去。 “是你说的那种一般大的异兽?才四只怕什么?”薛半夏想要甩开墨泽兰的手,发觉他抓得那么紧,除了掰断他的手指或者割断自己的袖子之外竟然没办法扯开。 “是大的,最大的那种。一只就够阿雪你吃一个月的那种!”墨泽兰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调侃一下薛半夏瘦弱的身板。 薛半夏放弃无谓的挣扎,反手扯住墨泽兰的衣袖,拉进两人距离,使劲按住墨泽兰的头,然后又像是伺机报复一样踹在他膝盖窝上,墨泽兰一个趔趄,刚好避过块突起石块和地上的坑。 “阿雪你是故意的吧?”墨泽兰死盯着薛半夏,虽说在茫茫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坚信这样可以让薛半夏感受到自己的不愉快。 薛半夏勾起嘴角,不吭声。 看见你这个样子,莫名很开心呢,你不愉快,我更开心呢。 几次之后,墨泽兰也有些习惯让薛半夏带着跑了。 也是薛半夏能在黑夜中视物,不然两人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顺利下到深渊。 两人仗着自己在暗处,脚程也不是很慢,暂时甩掉了追兵。 正当想要休息一下,薛半夏感觉到旁边的墨泽兰突然又是一僵。 “怎么?看不见有点怕?要不要哥哥拉着你?”薛半夏笑得很明媚,可惜墨泽兰看不见。 “嘘!别玩了!快!告诉我哪里有裂缝,最好是刚好我俩能够容身的宽度?”墨泽兰捂住薛半夏的嘴,几乎是气声凑过去道。 “左边大约三丈。”薛半夏扯下脸上的那只手。 墨泽兰没有任何迟疑拽着薛半夏往左边奔去,一个下坠,两人直接掉下裂隙。 四下太过于安静,“嗤嗤”的裂帛之声倒显得清晰十足。 裂隙太深,下落的时候薛半夏居然还能抽空抬头看了眼上方,一条头比牛还大的红色大蚺正瞪着大眼窥视着裂隙,顿时有些后怕。 “为什么我没看见?你却知道?”薛半夏领头走在狭窄的裂隙中,衣衫破了很多。 “眼睛所见到的并非是这里的全部。它的颜色跟岩石的颜色几乎是一样的,而且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使你看见它也只会以为是岩石。而在我眼中这里的一切都是黑色,我的一切行动都靠感觉,感觉到有巨大的活物存在,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危机感。阿雪哥哥,你还不够缜密。”墨泽兰背着手一本正经道。 “受教了。”薛半夏点头。 墨泽兰有些诧异,他已经做好了被薛半夏一脚踢飞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回复,自己反而更忐忑。 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惜墨泽兰并没有解释的时间。 “啊!!!!!!” “救命!!!!!” 声嘶力竭的求救声从裂隙的另一头传来。 一时间深渊里兽吼声此起彼伏,那条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离开,朝着声音的方向爬去。 最开始薛半夏以为那是驭兽族的阴谋,可是仔细听会发现那是一种生命到被外力逼迫到尽头,自身拼命挣扎而无能为力,却一点都不肯放弃的求救声。 不是阴谋。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停下了脚步回望墨泽兰。 “反正都迷路了,要不回头去看看?” 墨泽兰看不见薛半夏的表情,却感觉到面前这个人虽然是询问,其实心早就飞到那边去了。 找到烈焰莲火速离开不是当下最重要的吗?多管闲事可不是我的一贯风格啊。 墨泽兰脑子里这么想,可说出来却变成了:“当然一切以阿雪你的意愿来,我只是个向导。” 话毕墨泽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从自己不受控制准备一路狂奔来找面前这人的时候就属于多管闲事了,还保持什么自我风格。 “谢谢,”薛半夏语气充满感激,又立马补充道:“墨老板你真识趣。” 识趣的墨老板摸了摸鼻子,只得侧着身子让薛半夏走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墨泽兰:难得可以跟阿雪独处一下,却这么多人碍事,好不开心。 薛半夏:难得可以跟怪兽们独处一下,却有一个人老是碍事,好不开心。 第21章 冥谷深渊 二人已经尽可能快速地朝着求救的方向赶去,走到之时还是晚了一步。 裂隙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也可以说是坑状的悬崖峭壁。 抬头仰望,上面是月和星辰都隐藏起来的漆黑天幕,周边是悬崖峭壁,各种裂缝遍布在火红色岩石壁上,有的裂隙又深又长,以这个深坑为起点朝着更远处延伸出去。 薛半夏两人就在这样一条细长的裂隙中站着,刚好一个人的宽度,容不下更大的爬虫和凶兽,这是生而为人在这里唯一能够庆幸的事情。 而深坑中那条红色大蚺的嘴里塞着一个人,身体上还缠着一个。十几只大小各异的凶兽互相撕扯着,地上是横七竖八的人体四肢。 “看见什么了?”墨泽兰在驻足不前的薛半夏身后戳了一戳。其实他比薛半夏要高半个头,只要靠近一些就能掠过薛半夏头顶看到坑里,但是他没有。 因为这里他娘的根本没有光! “嗯,这里的凶兽喜好吃人脑。”薛半夏答道。 墨泽兰:... “求救声停止了,还有活人么?缜密的墨老板你能不能感觉到?”薛半夏问。 墨泽兰:... “扬歌姑娘家的小浆果走到这儿都要被血腥气熏得口吐白沫,而且那些凶兽动起来跟比小浆果撒欢还激动,你觉得能感觉什么?”墨泽兰咬着牙道。 “哦?感觉到你跟扬歌姑娘家的小浆果很熟?成熟稳重的男人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薛半夏深深看了一眼墨泽兰。 墨泽兰:... “诶?难道你不是看上了小浆果,而是扬歌?老牛吃嫩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2 草可不大好哦。” 薛半夏说完,没等墨泽兰有任何回复,往岩壁上用力一拍,直接跳出了裂隙。 夜黑如墨,这巨坑中能视物的只有深渊凶兽,以及愤怒堪比凶兽的红衣薛半夏。 几个起落,薛半夏的落脚点竟然都是在那些凶兽头背之上,而凶兽仿若不觉! 阿雪! 被愤怒中的薛半夏的一席话噎住半晌的墨泽兰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也跟着跳了出去。 若是薛半夏此刻回头,定能看到如雪鸢般飘然而下的墨泽兰,几乎没有差别地落在薛半夏之前停留过的点,点过即走,凶兽依然毫无知觉。 薛半夏在斗兽场一般的深坑中搜寻几圈之后,停在了深坑边缘的突起上,深深感慨人类的到生死存亡之际是可以突破极限的。 他发现了四个活人,卡在一个明显就是死路一条的裂隙之中。 这四人虽然一看就是哭得要晕厥过去的样子,依然坚强地屏息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在他们下方沙地上焦躁走来走去的是一只薛半夏未曾见过的两头变异凶兽。他们竟然能在这么多凶兽的包围下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凶兽上不去,他们也被困死在那里,对于普通人来说真是很厉害。 薛半夏莫名其妙想起来采微集市上五文钱一本的话本上也写了类似的双头怪兽,话本叫做什么突然记不起来了,不过印象还是挺深刻,说什么身披坚甲,上古神兽麒麟的后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异种,一个头吐火一个头吐水。 说真的,那个人画插图的人绝对是瞎画的,麒麟本身可比那异种好看太多。 薛半夏脑子飞快转着。 自己要上去很简单,但肯定会被凶兽发现,如果不能一次带走所有人,只待它叫唤起来,其他凶兽必然会来把剩下的人分食干净。除非自己自己先带两人引走这头凶兽,让墨泽兰带两个人,分开逃走,也许还有一定几率完好生存下来。 没错,他非常确定这个带着厚脸皮猥琐到仙风道骨的酒肆老板一定是个高手。 正要回去呼唤墨泽兰的薛半夏一回头,墨泽兰正在不远处的另一处突起上站着,像是一直等待他回头。 识趣的墨老板在薛半夏回头之后自觉飘到了他身后,踩在同一块突起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鼻息可闻。 “亏你两眼一抹黑凭着感觉能跟到这儿。”薛半夏身体向外倾斜一寸,略抬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毕竟我是你的向导,把你导丢了怎么有脸回去交差?”墨泽兰恢复了那种带着魅惑尾音的语气。 “那我先带两个走,顺便把那凶兽引走。墨向导你带剩下两个回刚才的裂隙,最后回来接应我。”薛半夏轻哼,转身朝着那四个人跑去,“可要坚持住,别最后娶不到娇妻,只能和红粉骷髅作伴。” 墨泽兰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个人跑远的样子。那个人远去的样子,如兔起鹘落,脚下步伐行云流水,宽大的袖口在风中浮起,似蝴蝶振翅,飘逸潇洒。 娶不到娇妻,你扮女人赔我? “墨老板!” 还没等墨泽兰把心里瞎扯后半句说出来,一声镇定的呼喊凝成一股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冲进他的耳朵,“计划有变,要大开杀戒了!” 墨泽兰失笑,若这人是女人,也算不得什么娇妻,分明是土匪窝里的山大王。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大王吩咐了,还是要遵命的。 “来了。” 令人齿酸的兽吼的此起彼伏中,他轻声回应着,从脖子里扯出一片羽毛状的东西,也往那岩石上轻轻一拍,飞身而去。 “说好的带两个人走,然后引走凶兽呢?大王?” 墨泽兰摸索到薛半夏的脊背,两人又回到之前那样的依靠姿势,对方的脊背在森冷夜风中依然炙热,不同的是,这次周围真的全是巨型凶兽。 此刻场景就像是某个巨人一拳锤出了巨坑,然后放进了自己心爱的小怪兽们在里面嬉戏打闹,或者相互残杀。不知道是主人的恶意满满,还是某两人的运气太背,误打误闯进了这里,像两只小蟋蟀,站在怪兽包围圈中,自以为勇猛无敌,螳臂当车般挥舞着不堪一击的肢体,想干掉这些小怪兽。 薛半夏没好气地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了,这四个人怎么拖都不走。随后那双头兽就发现了我,兴奋地一吼,其它凶兽就赶来参加食薛会了。” 墨泽兰半天才反应过来“食薛会”是个什么东西,刚开始偷笑就被薛半夏抓个现行,狠狠踩了他一脚。 “现在不把驭兽族的家当清空,这几个人恐怕会变成兽腹中的粉红骷髅,连给你配对都不行了。”薛半夏道。 “既然你想留着他们,那就尽可能留着吧,我可不爱粉红骷髅。” 墨泽兰首先出手,单手轻抖,伸手不见五指的半空中亮起了一抹非金非银的金属光泽,就像是一簇绿芯的火红焰火,正是刚才那片羽毛状的东西,只见它刹那坚硬如钢铁,猛地插入了附近凶兽的灯笼似的大眼睛中,鲜血喷溅! 凶兽怒极长吼,鬼咤狼嚎般的声音撼动深渊,山体和夹缝中的岩石纷纷下落,毒草毒花都被掩埋大片。 “哟,好玩意儿,”薛半夏的声音在不远处,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紧张,“墨老板的宝贝比薛某都好看。” 墨泽兰道:“阿雪的宝贝难道比在下还丑?所以不拿出用?” 两个男人分别镇定自若地说完话,双双闭嘴。 庆幸这些凶兽听不懂人言,刚才那些不可名状的词汇就当是给他们送终时的悼词好了。 还埋在镇魂石里的薛半夏的宝贝:... 对于嘴贱的人来说,报应通常来得很快。 丑人墨泽兰很快就被某个可以喷火的凶兽呼了一口温暖的火焰,又被凶兽瞬间断裂的脖颈中喷出的鲜血溅了一脑袋。 老远看着那个面皮快挂不住的人,薛半夏几乎能感受到远方美得有点凌厉的宝贝被安抚的心情,放声大笑起来。 他经历过很多很多次战斗,唯有这一次,格外不同。虽然一旦放松也会有性命之忧,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觉得有一点压力,好像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从心灵到身躯都可以很轻松。 看着那个男人英挺的背影,薛半夏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为何心脏跳得这么快?太久没有舒展身体了? 薛半夏加快了攻击速度。 他手中没有剑,但也不是纯粹的赤手空拳。 作为一个医师,即使是一个大多数时间不务正业的医师,也应该有保住自己饭碗的能力,和保住自己生命的手段。 薛医师毕竟是传说中敢从阎王手上抢人命的玄针毒医。 莫说墨泽兰没有夜眼,就算他有,也难以在这浓稠如墨的夜色中看清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3 那一根根像避开了天地间所有光芒的玄针! 此刻这救人的玄针变成了索命的凶器! 传说中难以攻破的麒麟兽甲被薛半夏的玄针瞬间穿透,七根玄针藏匿在七头凶兽身体中,像是被一双能穿越空间的双手握住,游走于凶兽血脉中,这段旅程的终点正好在凶兽的心脏中! 哪怕你不只一颗心脏又如何?在玄针之下焉有藏匿? 墨泽兰只听到七只凶兽忽然长嗥,又忽然哑声。 竟然就死了?一次七只? 墨泽兰寻着薛半夏的方向极目望去,瞳孔放大到极致,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血腥气迎面而来,令人作呕。 “看什么看?”薛半夏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就这水平了?” 话音刚落,围着墨泽兰的五头凶兽悄无声息地倒下,一股初学者烤肉时才会出现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除了凶兽自己喷的火之外,明明没有任何火焰,哪来的焦糊味? 如果存在人眼不可见的火焰,那又该是怎样温度的火焰才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将凶兽烧死? “就这水平了。”墨泽兰一如既往的得意,尔后瞪大眼睛骤然回头:“小心后面!” 墨泽兰几乎像是在飞,他的手似乎即将碰到薛半夏的肩膀,却发现薛半夏已经在几丈外。薛半夏连无奈叹气的时间都没有,又以一个比先前更恐怖的速度到原点,圈住墨泽兰的手腕急速后退! 电光火石的一瞬,一来一去,一退一返,两人的速度即使在江湖上无可匹敌也只能堪堪擦着那无息的黑焰逃脱! 红色大蚺再次出现! 两人因为日常的习惯不怎么好,就喜欢穿些华而不实的飘逸衣衫,此刻终于遭到了上天的嘲笑,衣衫褴褛,一脸的黑红灰土,仿若乞丐,也许连乞丐都要比他们好看一些。 那红色大蚺也算是冥谷深渊领头的存在。话本里曾说道,蟒、蚺这类大蛇,本身就是龙的近亲,活得长久一点的离化蛟成龙也没多远了。 红色大蚺的一口黑焰估计就是传说中龙息的轻柔版本。 “果然畜生类都最讨厌了,什么麒麟后代龙的近亲,长得那么丑,是我我都不好意思说!”薛半夏咬牙切齿地扒下自己的烧了几个大洞的外衫,“本医师的流霞绡!回去要被七娘骂死!” “什么麒麟什么龙,只是凶兽而已,阿雪平日闲着尽看话本了?” 墨泽兰摸了摸自己烧焦的发尾,无奈扯下脸上的面具残骸。刚才离得太近,黑焰的温度在咫尺间,脸几乎被烤痛,别说面具化了,真正的脸皮都快化了。 薛半夏没来得急侧头看墨泽兰一眼,也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几乎是足不点地地朝着那四个人的方向奔去。 那红色大蚺并没有像寻常凶兽那样咬着自己刚才的猎物不放,而是转了方向,一双金黄色的大眼犹如看着蝼蚁一般看着低处的四个人。 蛇信吐露,蛇类的腥气几乎将洁净空气屠戮至尽,自带光源的发亮的竖瞳里印出了那四个人惊恐扭曲的面容。 “滚!”薛半夏一针直插红蚺七寸。 遗憾的是这一次,那瞎编的话本并没有说这红色大蚺的皮才是刀枪不入,玄针只插入了一个针尖就卡在了鳞片之中。 那红蚺扭头,蛇吻裂开,像是一个人露出讽刺的笑容。 七寸蛇鳞就是七寸利器! 连蛇鳞的厚度都达不到的玄针碎裂! 于是薛半夏顺利地懵了,然后顺利地被红色大蚺甩下了身体,扔到了地上的血泊中。 那根针。 那根针... 作者有话要说: 薛医师:七娘,我最近心脏出问题了,老是乱跳,给我两包凝心丸。 莲七叶看向柏舒:老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有老婆而其他人都是光棍了。 第22章 玄黑冰针 新历1002年,中原九国,召南。 侠客使好剑,豪杰配名刀,就如同美人归英雄一样约定俗成。 十七岁的少年侠客初入江湖,无意路过试剑大会赢得灵剑碎琼,震惊了无数武林人士,其中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样的小屁孩根本不配成为灵剑之主。 在接下来半年内少年遇到了诸多的抢剑人,其中不乏有一些江湖前辈仗着自己资质高人数多,竟然追杀他长达三个月。 一路长途跋涉,少年费尽心思地应对着追兵,最开始他只是勉强能逃脱追杀,到后期竟也能反击打得那群人一段时间内不敢再追。 那群人不可能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要选择城镇路线行走相对会安全很多。只可惜他几次宿在城镇的客栈都被偷袭,故而再也不愿与那些明着恭维暗着捅刀子的人虚与委蛇。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进入山林,让杀戮暴露在自然之中阳光之下。在这里,恶毒、虚伪、贪婪,一切都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这一片山林他并不熟,只能靠着直觉选择路线。 好在上天虽然给了他无休止的追杀,也给了他绝处逢生的运气。每次被逼到死路的时候,他总是能仗着六出飞花步诡异的身法登山渡水侥幸逃脱。 于是身法也好,剑术也好,竟然在短时间内提升起来。 有时候他还挺感谢这群人的追逐,让他成长那么快。 前两天他杀了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物,似乎是某个家族的重要成员,那群人失去头目之后变得像是无头苍蝇。 失去了统一领导的散沙在少年眼中什么都不是,他只想在那群人选出新一任头领之前赶紧走远一点,去找点食物填肚子。 要知道他已经十来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不是顺手摘野果就是叶子上喝露水,肚子饿兮兮,身上臭烘烘,总算盼着这一天了。 在山里行走了好几日,他终于看到了一处应该可以暂作休息的村庄,众多青黑的屋顶隐在树林间,还是个不小的村子。 转过一片小竹林,一脚踏进那片区域,空气中的腻人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心感漫了上来。 低头一看,暗红的血迹在脚下蔓延。 满地叶片被泥土和凝固的黑色血液包裹住,仿佛马上就能从土里长出地狱的骷髅花。 往前再走了几步,他轻轻晃了一下,不自觉退了一步。饶是自己手上亦沾满血腥,却也没见过如此让人恶心的画面。 地面浓稠的血液还在流淌,喷洒在墙面门扉窗户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棕褐色。 明风悲号,残砖断瓦之下,鸡笼狗舍也不曾幸免。 还有尸体。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聚在一起,或分散四处,都躺在地上,如同经历了一场凌迟。 被肢解的手脚散落在躯体周围,每一具尸体的表情都狰狞无比,那是死之前最后一搏时唯一能留下的表情。每一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4 个大人或者小孩,都没有任人宰割,那些紧握着工具的手,那些倒下时的姿势证明着他们曾勇敢无畏地跟恶势力抗争过。 很可惜他们失败了。 悲伤愤怒的情绪最终悬浮这片土地上,他仿佛看到了那些人死之前直冲上天的怨气,咆哮着,怒吼着,不甘着,散开陨落。 心脏有些刺痛,少年咬紧了牙关。 这里还有幸存的人么?还是,已经没有人了? 青涩的脸藏在面具下,此时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又应该是个什么表情。 小心翼翼迈过地上那些残破的身躯,踏着那些粘稠的血液,鞋子逐渐变红,脚下传来的粘滞感分外明显。 看着几匹不算特别壮实的中原马躺在地上,他闭上了眼睛。 真是丧心病狂,为了防止村民逃走,连马厩里的马都杀死。 他能想象当时的情景,被拴在木桩上的马匹因为无法逃离,在窄小的马厩里跃起又被牵扯到落下,马蹄疯狂地踩踏着地面,它们嘶鸣着,无可奈何着,双眼焦躁而狂乱,直到滚烫的血液从它们修长紧实的脖子跟柔软的腹部喷涌而出,逐渐地停止了动作,倒在地面上,鲜血将凹凸不平的地面弄得泥泞不堪。 猛地睁开眼睛,他想找一个人,如果还有幸存的人的话,哪怕一个人也好。 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追杀他的人很可能马上就追到这里。 绕了一圈他又回到了马厩旁边,眼神疲倦。 没有,什么都没有。 四处都是血,像是刚被收魂者收割过,除了灵魂的咆哮,这里安静得如同坟场。 这里确实也和坟场差不多了。 一声兵器插进肉里的声音穿透石墙,震颤在空气中,直接进入少年的耳中! 如此鲜明! 少年骤然回头。 屋内有人! 他进去,依然是一地的尸体。 不可能的,刚才那种声音不可能有错。焦虑的眼睛四处搜寻着,随即一拍头,刚才昏头了,竟然没想到地底下还有机关,墙边怎么会有半幅脚印! 剑气无声,伪装成墙体的门被破开一个洞,他轻轻取下门板,没有发出声响。 下面的呼吸声很多,幸存者,还是杀戮者? 他不能确定。 长长的灰色石梯尽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另一片地狱。 十来个人穿着长袍的人挤在不宽敞的小厅里,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尸体,被利刃捅得满身是窟窿的尸体。 他们的长袍已然不是最初的雪白颜色,上面附着的是腥红的生命,黑色的怨念! 此刻,他们将一把把金闪闪的细剑插进一个男人的身体里,细剑在昏黄的烛火下恍惚着,乍眼看去真像是传说中万剑穿身的酷刑现场。 除了那个男人,没有活口。 男人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看你的身边,你的爹娘和叔侄们,还有这群老顽固,在血刺下得挣扎得多么辛苦地死去。你只要乖乖说出来,我就能给你个痛快,要不然你就会和这些人一样被放干最后一滴血。” 那群人中的一个带着有些怪异的口音说道。 男人却咬紧了牙关不肯说话,眼神有些涣散,血迹凝固在倔强的嘴角。 如果一个人自小在最优秀的医师标准下被培养长大,是没办法对人见死不救的。哪怕他不再是医师,那种从小刻在灵魂上的教导是没法洗去的,更别说面前是一场这么丧心病狂的折磨。 这一幕如同有人拿了一把刻刀一点一点刻进了他的眼中,刻进了他心里。 捏紧拳头,他几乎无法思考。 怒从胆边生,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下这个人。 身形突然暴起,他像一只离弦之箭冲到男人身边,长剑一挥,一剑削掉了说话那人的头颅,几乎没有一点粘滞!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头颅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刚才逼供时狞笑的表情,握着长剑的身体轰然倒下,断颈中射出的鲜血飚出数尺,喷了旁边那些白衣人一身。 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毫不停歇,快速出手,没有剑花,没有躲闪,有的只是极为简洁明了的劈斩,和满是暴虐地进攻。 重剑成了屠刀,专屠那些毫无人性的畜生。 剑锋深入一个人的身体,绞碎内脏,快速抽出,擦过衣衫,又进入下一个人。 蓝色灵剑已经被鲜血覆盖,剑光也变得绯红。 剑锋逆转一周,剑身因浴血而低吟。随后剑尖触地,那些血液顺着剑身迅速流到了地上,蓝色的剑身再次显露出来。 他其实不喜欢以暴制暴,可是此时无法克制的愤怒,让他只想用这些人的鲜血祭奠亡灵,即使死者与他毫无瓜葛。 这是他固有的偏执。 话本里记录的渺茫的善恶与正义感深深植入了他的内心,虽然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切实分辨善恶,如何执行正义。但是无所谓了,这些人造成了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死亡,那就是恶,那就该死。 而自己恰好到达这里,恰好看见了地狱,那就让自己将他们消灭掉吧。 当他收剑入鞘时,那群白衣人都倒在了地上,如同地面上那些被他们围剿的村民一样,就像没有还过手,也还不了手。 每个人都是一剑致死,内脏被真气全部绞碎,喷射而出的血液,洒了半张无颜面具,那张霜色的面具,部分血液慢慢下淌,十分可怖。 被细剑插进身体的男人从半昏迷中醒来看完了这一幕,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干嘛,所以只是强撑着,凝视着。 少年侠客长衣深绿,无颜面具染血,如同修罗再世。 “你可还好?”面具下的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点头,胸口剧烈起伏,甚至能听到肺叶损伤之后残破的呼吸声,他动了动,想要掀开那些压着他身体的人,爬起来。 他一脚一个,将那些白衣人踢开,把脚下这块地方腾了出来,走到男人面前,扶他靠墙作者,蹲下给他把脉,顺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逼你做甚?” 男人闭着眼睛摇头,似乎这个秘密他宁愿带入地下也不愿提起。 少年没再追问,在衣摆上擦干净手,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拿出一根银针,在地窖的烛台上烤了一烤,封住男人的几个穴位。 “所有人都死了,留在这里不安全,你有地方可去么?”少年看着男人身上的血渐渐止住,抽出帕子捂住男人的嘴,极快速地拔出了插在男人身上的细剑,数了一数,竟然有九把之多。 男人一颤,牙关咬紧,嘴角又渗出了血液,想必是伤及肺腑,血液逆流。 他手上动作不停,从百宝箱似的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取出一颗泛着紫金光泽的丹药,一把捏住男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5 人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硬把丹药塞进了他嘴里。好在丹药入口即化,男人才没遭什么罪。 “没有了。” 闭眼休息了很久,男人终于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柏舒:终于,到了我的主场!我真的是最佳男配! 花翎羽:自以为是,不自量力!本公子才是最佳男配好吗! 弗晓:如果最佳男配是以谁出场更惨来划分,我选择退出此奖项竞争! 第23章 玄黑冰针 “啧,你肺被捅了个洞,别说话。” 他取出腰上别着的水囊给男人清洗伤口,将随身带着的伤药给他敷上。又轻捏了一下男人的肩膀,男人疼得一颤。 “骨头倒是伤得不重,我没医治过你这种伤,也不知道后遗症严重与否,你忍忍。” 男人一愣。 “放心,医不死人的。”语气很是轻描淡。 “对了,我有点事要办,只能先把你送到城里养着伤,我事情办完再跟你商量怎么安置你。” “你...” 男人有些不敢相信,装好人也得有个限度吧,送去城里已经仁至义尽,还要包办将来住哪儿也太过了些,这人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叫你别说话。我没打算要你死守的宝贝,也没打算把你交给谁,只是既然救了你就不想再有人把你弄死。况且,我根本看不上你守着的这东西。” 男人听到“宝贝”二字的时候,连后背心都凉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这人怎么知道宝贝的事情?这是老虎死了还剩豺狼的感觉啊。 男人心里一酸然后一苦,要不还是自绝好了。接下来又听对方话锋一转,说看不上他的宝贝。男人心里突然又鬼火冒,我们村守了上百年的东西你凭什么看不上!最终还是因为说不出来把话都憋在了心里。 他看到男人不服气的表情,一边收起自己的东西,一边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缓缓道:“我说,你是要带着你的破烂宝贝离开,还是让它继续埋在你家马窖?”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突然掐住了少年的脖子,眼里一片惊骇愤怒,还有同归于尽的绝望。 他叹了口气,两根手指圈住了男人的手腕,没怎么用力一样扯下来:“你当我和他们一样傻?马厩下面的稻草明显就是新盖上去,那一块地方的血渗透得很不一样啊。而且我都说了我不稀罕,要是我真想要,刚才就拿了,也根本就不用进来救你。” 看男人依然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只得把剑从背上取下,柄往前一推,从缠绕的长布中露了一小节剑身给男人看,“喏,比你的好。 男人目光扫过那把剑,湛蓝剑身泛着银白水纹,没沾上一点血,再看了一眼面前被血染色的无颜面具,他一下就想起来前几日从城里卖马回来的人说起的传说。 少年侠客,无颜面具,灵剑碎琼。 公子无颜。 “你怎么打算的?带着你的破烂走还是就让它留在这儿?赶紧决定好,我们好离开。” 公子无颜一边说,一边架着男人往上走。 很好,才几步路的距离,已经从宝贝直接变成破烂了。 男人非常恼怒,死盯着面前这人,发现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感受他的善意。 那么,他为什么要激怒我? 不自觉扫了一眼周围,男人豁然开朗。 前方已经是光亮的门口,虽然鲜血遍地,自己在愤怒中居然一次也没有回头去看过。 这人难道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让自己别去注意这些已经死去人? 男人被扶到屋边坐下,终于能回头看一眼,可眼前只有黑沉沉的石梯,灯光已经被某人挥手熄灭。 公子无颜支起一条腿,坐在他旁边,身体靠着墙壁,手搭在膝盖上,竟然进入了调息状态。 不知怎么的,公子无颜虽然没有说话,男人却理解了他的用意,他是想用这种姿势让自己放松。 望着天空,男人深吸一口气,扯了一下公子无颜的衣衫。 “拿!” 公子无颜睁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站直身体,整衣衫,正面具,结果一手血腥。 “那你别介意。”公子无颜说。 男人以为他说的是挖宝的事情,琢磨了一下,最后认为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算被此人夺走也比被那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夺走要好得多。 他点头。 “拿好了。” 一个硬质圆壳掉到了他怀里,他连忙接住。触手冰凉有些粘腻,定睛一看,赫然是那张沾满血迹的面具。 那张传说中的面具就这样静静放在自己腿上,真的没有五官,上圆下尖,只有两个眼睛形状的洞让他看到外面,面具中间有一条略略突出的线。 他仿佛着魔似的,将面具扣到自己脸上,投过那两个洞,只看到少年侠客出门的背影,高挑却纤细,长长的黑发束在头顶,发丝飘散在他单薄的背后,是少年人独有的纤弱。衣衫上的血迹却彰显着他与普通少年不同的,独有的强势。 可是男人却觉得,这张面具扣在脸上带来的只有压抑,和孤独。 此时他才记起,这个人似乎还不到十七岁。 他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么? 公子无颜出门,挑起地上的马尸,撩开地上变色的稻草,挖起被鲜血浸透的布包裹,放到手上掂量了一下,东西不大却还挺重的。 他又在村里转了一圈,拿了些食物,回去扶起坐地上的男人,男人靠着他瘦弱的肩膀,两人慢慢往村外走去。 “你盯了我一路了,我脸上有花么。” 摇头。 “还是说,我的脸很恐怖?” 摇头。 “所以你是很惊讶?” 沉默。 “你会告诉别人么?” 摇头。 “我想也不会,因为你破烂在我手上。” “你!” “嘘,别说话。” “……” “你叫什么?” “柏舒…咳咳咳…” “你占我便宜?算了,还是别说话了,看你这么沧桑,估计跟我爹年纪差不多,叔就叔吧。” “……” “我姓薛。” “……” “什么?你才二十六岁?” 男人名叫柏舒,二十六岁,冰焰村长老的儿子。自幼生长深山里的村子里,被当成下一任长老来培养,不曾娶妻也不曾迈出村落一步。 冰焰村世代处于隐居状态,少有外来人。 那群白衣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竟然到了冰焰村就开始索取宝物,仿佛已经对宝物了如指掌。村里人惊讶之余,也只能反抗,可惜完全不是那群人的对手,一个个惨死在自己家门口。 当那群人杀掉马匹之后,柏舒将宝物偷偷埋在了马厩里,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6 朝着村外跑去。谁知跑了不到一半就被人抓了回来,并且作为最后几个幸存者被人强行逼供,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让柏舒最为不解的是,那群人居然还知道柏舒的父亲就是负责保存宝物的人。 在对柏父施刑之后,柏父宁死都未说出宝物的下落。 柏舒不能说出那个秘密,这是作为下一任长老的责任,虽然,不会再有长老了。 站在村口,柏舒背对着曾经的家园。 公子无颜点燃了自制的火把,火焰将他英气的脸映成了明黄色。 少年脸上没有表情,从左眼上方直接延伸进发迹的疤痕扭曲深刻,光影明灭间,又似乎将他的一切疼痛都放进去了。 柏舒接过火把,背影像一头失去一切孤狼。 “多谢你。” 他要亲自埋葬这里,欢笑与幸福就都留在灰烬里吧。 深深的森林中再也没有自己的同伴与家人,一腔愤怒甚至不知道往哪里发,就彻底结束了。 从此以后,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精彩纷呈,他的眼中恐怕都只看得见荒凉,前方只剩无尽的孤寂。 他的身体很稳,手很抖。 火把在天空中划了一个不甚完美的弧度,眼看要落到地上! 公子无颜拔剑。 湛蓝色的长剑脱手,剑尖带着火把直接定在了村子聚会的空地上。 除了柏舒,这个村所有人都在那里,男女老少,一个不差。 火把掉进了人群,碰上了事先铺好的干茅草。烈火围着干草绕了一圈,又遇到公子无颜悉心浇上的火油,火焰猛地窜起,越发炽热。 房屋的影子扭曲起来,躲闪着,被火焰舔舐吞没。 肉体会被火焚尽,灵魂不会。 “你在难过。”公子无颜放在柏舒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 公子无颜右手一伸,碎琼剑带着灼热的气浪飞回了他的手中,他用的肯定的语气。他甩甩手,热气散尽,碎琼剑又变成了冰冷而骄傲。 “好好站着,战斗还没有结束。这些自诩光明的人很有很多,你的仇还没报完呢。” 柏舒全身血液再次开始流动,他看向公子无颜的侧脸,那双极美的眼中跳动着明亮的火焰,像是藏着真正的光明。 “在哪里?” 公子无颜换手扶着柏舒,转身道:“跟着我,我也在找他们。” “好!” “可是跟着我一路上会有些艰辛,”传说中的少年侠客自嘲一笑,“追杀我的人也很多,你怕么?” 男人坚定地摇摇头,顺便揉了揉疼痛手腕,眼前这位力气巨大的少年虽然摸不清楚底细,但凭感觉不是很坏。 经历过这些,还有什么怕的。 而且,村里人的灵魂会一直陪着他。 两人一眼没有再多看这修罗场一般的村落。 两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怀揣着相同的目标,朝着前方的郁郁森林走去。 前路未知,但肯定不是舒坦的大道。 可他们无所畏惧。 其实白衣人惦记上的宝贝,其实还真算得上是宝贝。 那是一套针,名叫玄冰针,传说是百年前铸器大师笑梦颜的第一件作品,当年送给了迦楠谷的叛徒沉履冰。沉履冰叛出迦楠谷后没再回去过,也没人知道这套针最终流落到何方。 此针一套二十一根,根根长短粗细都不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针身暗黑无光,重量堪比梵心钢,却软若丝线。只要输入内力,控制得当就可以变得坚硬无比。 柏舒自认无法保护这套针,就暂时交给了薛姓少年保管,不知怎么的,这套针在他手上如千里马遇到伯乐,契合无比,仿若天生为之而生。 墨泽兰顺着薛半夏的气息赶到时,发觉薛半夏的状况十分不妙。 气息紊乱,血气尽数褪尽,双手冰凉。下一瞬息,又是滚烫无比。 这时候走火入魔? “找死!!!!” 持续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薛半夏怒极反笑,一把推开了想拦住他的墨泽兰。 那根针。 第一步。 是铸器大师笑梦颜的第一件作品! 第两步。 是迦楠谷沉履冰的玄冰针! 第三步。 是柏舒一族人拼死保护的针! 第四步。 那套针从此少了一根! 第五步。 从此再也没办法同时出现! 第六步! 你赔得起么!蠢爬虫! 岩壁上站着的四个人几乎没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就站到了他们面前,挡住了那两道诡异的光。 一瞬间?一弹指?一须臾? 没人能说清楚那时的情况,红色大蚺的眼睛也没能跟上那道形如鬼魅的身影,它只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鳞片被人掀起,拔出,血液流出的地方又被人狠狠挖出了自己的肉! 可是它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看不见那似人似鬼的东西在哪里! 红色大蚺在谷底翻滚,巨尾胡乱拍打着周围的山壁,所到之处巨石迸裂,沙石横飞。 凶兽的尸体被掀翻至半空中又狠狠落下,活着的凶兽毫无章法地逃窜,有的还踩到了被惊醒的白天才会出现的翻地虫和火蜥蜴。 一时间巨坑里乱成一锅粥,如果忽略震耳欲聋的嚎叫和心惊胆战的地动山摇,墨泽兰觉得这情景也是挺有观赏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柏舒:还是我的主场哦~ 墨泽兰:马上要归还给我了。 柏舒:老薛,有人要跟你抢主角位置,要不扎死他? 第24章 逃出生天 “借给你!”墨泽兰不断在下落的岩石上跳跃腾挪,刚才他也听到了玄冰针碎掉的声音,现在也只能顺手将自己的武器扔给薛半夏。 薛半夏似乎刚从地狱血海爬出来,面无表情地接住了那薄薄的一片。 那温度像能燃尽世间一切罪孽的炼狱之火,捏住它,能感觉到一种名为绝对力量的东西汹涌澎湃地涌进身体。 会有人想通过掌控它去掌控绝对力量么? 会有人想通过掌控它去掌控天下么? 明明是圣洁的,不可被污染的火焰,会什么让人产生这种令人害怕的邪恶念头? 薛半夏冷哼一声,一层寒霜从指间漫上羽毛,牢牢冻住了它。 要那么多力量干什么,这样就够了。 越是愤怒,也不能失去理智。 这是薛半夏存活至今的第一法则。 那羽毛修长而温柔,此刻却变成了一把冰霜匕首! 七寸! 今天就跟你杠上了! 薛半夏挽了一个剑花,寒气肆意从绯红的衣衫上往外冒,整个人似极北苦寒之地封冻了成千上往年的冰凌从天空下坠,那金红色的羽毛被裹在晶莹的冰晶中,冰晶从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7 羽毛尖朝着薛半夏的手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红色大蚺动物的本能在此刻爆发,眼看就要逃走。 怎能让你得逞!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旁边而来,薛半夏一笑,脚尖点在墨泽兰递出的手臂之上,接下那炙热气息传来的帮助,在半空中方向突变,速度倍增,羽毛直插红蚺七寸! 冰晶融化,红蚺熔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寒夜森森。 “多谢。”薛半夏像抛甩一坨烫手山芋一样,忙不迭地地将羽毛飞给墨泽兰。 “喜欢么?喜欢就送给你。”墨泽兰接住,在手里挥了挥,羽毛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依然柔软得似母亲的轻抚。 “好宝贝,就是太难驯服,敬谢不敏。”薛半夏摆手,朝着墨泽兰走去。 “我很好驯服的,”墨泽兰眨眼,“要不试试?” 薛半夏顿在原地,转身飞快走了几步,见鬼似的想离他更远一点。 好宝贝墨泽兰哈哈大笑。 “轰!!!” 一块巨石坠下。 薛半夏在墨泽兰的脸上看到了惨绝人寰的表情。 “怎么?” 墨泽兰道:“阿雪,看来今夜不大适合救人。” “嗯?” “那四个人别管了,现在立刻往前走,谁都别管了。”墨泽兰再次苦笑,这一晚上的折腾还不够么? 薛半夏总觉得这句话里有奇怪的成分,但心情激荡之后一时也品不出什么,只得往前走。 “嘶。” 薛半夏猛地回头,终于,这一次,他缜密了一回。 “墨泽兰!” 一头比刚才还大的红色巨蚺从岩石缝中挤了出来,那四个人已经在瞬间消失在巨口之中。 而此时巨蚺的一双堪比沉香药铺铺面大小的眼睛正在墨泽兰身后闪闪发亮。 越到危急时刻越要冷静,这是一个医师的必备,也是一个剑客的准则。 根据先前那大蚺的习惯来看,这类爬虫和其他凶兽不同,他们不习惯只看着眼前一个猎物,只要有更近的猎物就会迅速改变目标。 那四个人也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什么,一直不肯逃跑,所以自己即使尽力去拯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命丧此处,这或许算是一种天意? 但墨泽兰呢? 这一路上,他两个夜晚一个白天都没有休息过就为了一个可来可不来的委托,中途还救了自己好几次。即使从那件武器大概能知道他的能力很强,甚至在自己之上,自己也不可能昧着良心一走了之。 墨泽兰只要离那大蚺比自己更远,就可以活下来。 薛半夏叹气,薛医师恐怕今夜不死也得伤残了。 刚才进入自己身体的羽毛的力量,虽然稍纵即逝,可那时的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扇薛半夏从未窥见过的神秘之门。 那就让我看看这力量,能点醒我到什么情况吧。 薛半夏往前迈出了一步。 脚尖还未落地,地上就没有了他的踪迹,只有一层稀薄的细沙在地上轻轻荡了一下。 而巨蚺的前方墨泽兰已经转身,那羽毛再次凝成坚实的兵器,散发出明亮炙热的金红色光芒。 与巨蚺对视的感觉,说实话,墨泽兰从心里觉得烦躁,心底漫出的一层一层的恶心和黑暗似乎在暗示着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羽毛握在手里,应该是和身体一样的温度,就像与之血脉相连一般的感觉。 但经过薛半夏的冰冻之后,仿佛有些不同。 墨泽兰不自觉抿出一个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笑容,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笑你个红色大蚺啊!”薛半夏一脚踢在巨蚺双眼之间,回头瞪视那个视死如归的混蛋,“快跑!” 墨泽兰觉得心突然停跳了一下,随后左手被一只清瘦冰冷的手牢牢握住,用骨头几乎被捏碎的力道,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拉着他往巨蚺身后奔出数十丈。 这下心开始跳动,跳动得又有些快了。 薛半夏拉着墨泽兰从巨蚺头下穿过,甚至还在那巨蚺身上猛地蹬了一脚,寻求更快地速度逃离。 情况还是没对,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走到半路薛半夏捂住胸口顿了顿,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就被那巨蚺一尾巴扫到山壁上,内脏受损,很是吐了一大口鲜血。 不过这正好。 推开墨泽兰的搀扶,薛半夏挣扎着站起,两人顺势朝着山壁而上,如魑魅之影穿梭其间,疾驰而行,尽可能选择狭窄而深邃的裂缝逃窜。 “刚才那些都是驭兽一族养的怪物?”薛半夏小心地走在缝隙中。 “不知道,也许是吧。”墨泽兰跟在他身后,每一脚都落在薛半夏走过的脚印之后,“阿雪想要做什么?” “退回去,弄死那两个装神弄鬼的。”薛半夏避开逐渐苏醒的火蜥蜴和钻地虫,迈过一棵千年毒藤,心想着下次要再回来把这些花花草草采了送给七娘。 “我就知道,”墨泽兰轻笑,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宠溺,“要我帮忙否?” “虽然我从前没听过墨老板的威名,可这一次之后,我得致信采微阁,让他们更新英雄榜了,缺少墨泽兰的英雄榜根本不该存在。” “就凭阿雪你这一句话,我不帮忙都不好意思了。”墨泽兰朗声笑起来,“但是,没有阿雪的英雄榜,我上去干什么?” 如果英雄榜是一个地方,那我早在那儿等你很久了。 但薛半夏没有答话,只是示意墨泽兰小声点,驭兽族的地方已经到了。 墨泽兰凝神细听,石壁之外果然有细微的人声兽语。 “客人们呢?”嘶哑的女声道。 “你们是不是死了呀?”不阴不阳的声音回。 “死了要看到尸体呀,不然怎养花?”嘶哑的女声带了点怒意。 “我再去找找,你在家等我。”不阴不阳的声音安抚道。 巨兽的脚步“咚咚”远去。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么?他们的弱点是什么?”薛半夏脸贴在墙壁之上。 “不曾打过交道。但我听闻这些人一旦离开巨兽就一无是处。”墨泽兰嗤笑,“想用我的尸体养花的人,都成尸体了。” “墨老板这么厉害,要不先上?反正剩下的那个不出意料是个女娇娘,我去追那个不阴不阳的。”薛半夏打趣道。 墨泽兰道:“本想说这种听声音就觉得三天吃不下饭的女娇娘还是送给阿雪你吧,说不定一下就治好了,还能当个通房丫鬟。可我没想到,阿雪喜欢那种调调。” 若说声音,薛半夏的声音是公认的令人舒心,高音如弦音,低音如丝绒。 此刻薛半夏凑近了墨泽兰,耳语道:“薛某一向不夺人所爱,墨老板如果喜欢那一个,就赶紧追去吧,薛某在这里等你好消息。”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8 墨泽兰还未有反应,就被薛半夏猛地推出了隧道,还被刚才的那根毒藤绊了个趔趄。 等墨泽兰愤愤回来的时候,离天亮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但薛半夏已经不想嘲笑他,又经历了一场激战的他们,已然精疲力尽。 墨泽兰一身白衣上全是血迹,微焦的发髻被打散,披散在背后。 薛半夏一身红衣倒是看不出什么血迹,只是衣衫的破损程度让人不忍再看,也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 两人身躯相依靠在峡谷裂缝的岩石边。 “阿雪,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走?” “嗯?” 墨泽兰从衣襟里摸出一株烈焰莲,或者说比烈焰莲更为上等的炎霜并蒂莲。 碗口大小,深青的柄,异色的莲瓣,一半似被火焰灼烧,一半似被冰霜冻坏,让薛半夏想起了那只传说的麒麟后代。 “像不像那只麒麟的后代?那东西是驭兽族养的,那四个人应该是想要去摘它巢穴里的莲花才被困住的。” “麒麟后代?结果一口火一口水都没喷过,还不如那条悄悄咪咪的红色大蚺和他爹呢。”薛半夏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轻笑,“这莲也真是挑人,弄得我这么狼狈,都不想要了。” “亏你还能笑得出来,刚才是谁突然着魔似的非要弄死那些畜生为自己的针报仇?是谁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非要倒回来找我才导致这么狼狈的?又是谁明明可以悄悄走人却非要弄死那两个驭兽族耗尽最后一分力?”墨泽兰哼了一声,尽量往岩石上靠,减轻薛半夏的压力,“我差一点就又要去喂巨蚺了,岂止是狼狈,简直是奇耻大辱。” 薛半夏老脸一红,也觉得之前的失态挺丢人,手覆在眼睛上仰头。 不巧正好靠在墨泽兰受伤的肩膀上,墨泽兰疼得一颤。 “墨老板这伤也没好到哪里去呀。”薛半夏心虚地转移话题。 墨泽兰没吭声。 薛半夏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这一次两人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各自依了一半身体在岩壁上。 “墨泽兰。” “嗯?”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薛半夏认真道,“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与你一战,不顾一切,只是一战。” “说得好像我俩已经走到尽头一样,要知道天外有天,莫说整个世界,就算是灵犀大陆,你我也算不得顶尖,有什么好比的。”墨泽兰摆摆手。 薛半夏突然想起了一个苍老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在我薛半夏的心中,此生对手仅剩一个墨泽兰而已,其他人都不作数。” 墨泽兰侧首看着那双在天边初生朝阳微芒的照映下流光溢彩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玩笑成分,一眨眼,笑意蔓延开来,“约定么?” “好,约定。” 良久,墨泽兰柔声问。 “诶,阿雪,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怎么。” “我都告诉你我的真名了,不应该礼尚往来?别跟我说薛半夏,一听就是假名字。” 背后那人沉默了很久,忽而笑道:“你不问我,我都想不起来了。” “藏雪,”许久之后,他说,“薛藏雪。” “薛藏雪,藏雪,”墨泽兰念了好几遍,像是要品出什么味一样。 随后他道:“确实比半瞎好听多了。” 墨泽兰挨了一记后肘,笑了起来。 湿冷的空气随着阳光的增强逐渐变得干爽,燥热粗糙的风呼啸在通道里。 两人都闭着眼睛不说话,表情安静放松,就那样倚在一起,竟然睡着了。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勾心斗角,如果忽视那一身的狼狈,就像一对有情人。 许久,迎风而坐的薛藏雪被风吹得头疼,不安地挪动一下。 背后的墨泽兰瞬间睁眼,睁眼的一瞬,他的眼中满是凌厉的光,可当他看到自己无意识间拽住的绯红衣袖,又茫然了起来。 片刻后再复清明之时,墨泽兰弯起眼角,竟然无声笑了。 仿佛松了一口气,墨泽兰此刻才开始感觉依在自己身上的身躯发烫得厉害。 内伤!? 一转身,薛藏雪的身躯竟然徐徐倒下,正好躺在墨泽兰怀里,呼出的烫人的气息正好喷在墨泽兰脖子上。 这人,毫不设防的么? 也就是我,也就是我,才迟迟不肯下手。 墨泽兰长吸一口气,极为果断地摘下岩壁上的冻得青紫的那朵并蒂莲,直接就往薛藏雪嘴里塞,刚到嘴边他就被自己的动作蠢哭了。 他失去意识了怎么吃? 犹豫了很久,墨泽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莲瓣塞嘴里,囫囵咀嚼了一阵,双眼一闭,倾身过去。 为你我可是豁出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藏雪,我叫薛藏雪。 墨泽兰:哦,好像女人的名字。 薛藏雪:那谁谁,麻烦把这个写死,换个人跟我搭戏。 墨泽兰:大王,我错了! 第25章 曲名解尘 乌云城,衙门内厅。 “你告诉我,这是哪里?”那个琴师醒来后第一句话这样问道。 “乌云城。”薛素衣冷冷道。 “除了我,近期还有中原人到这里来吗?”琴师皱眉。 “不知道,你可以问下外面的捕快们。” 薛藏雪面前是一碗热酒,酒香扑鼻,他一手将手中的酒端起,一手指指门外,优雅地抿了一口酒。 这时,又重新带上□□再次到衙门凑热闹的墨泽兰从老位子上站起,走到薛藏雪面前,就着薛藏雪的手将那一碗酒一饮而尽。 “我的喝完了。”墨泽兰看着薛藏雪微笑,“阿雪不介意吧?” 约定那日的黄昏,墨泽兰一身崭新的长袍,碧玉束冠,骑着高头大马,拖着辆小马车吧嗒吧嗒来到了乌云衙门口,像个刚娶到年轻貌美新娘子的猥琐糟老头。 掀开马车窗帘布,里面是披散头发半遮面的薛藏雪,一朵焦黑的莲花握在他手里,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和臭着的一张脸,还颇有种新娘的娇羞感。 此时薛藏雪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耻!”薛素衣大怒,朝着墨泽兰的脸就是一拳。 比起薛藏雪手如其人的那双修长骨感的手,薛素衣的手更宽大厚实,本身是看不到骨节的,但那手一握拳,力量感十足而拳面平整,一挥起,恍惚间竟然带风! 墨泽兰抬了抬眉毛站在原地没动,眼看拳头近在眼前,只是闭上了眼睛。 眼看墨泽兰那张假笑的脸就要被打扁,拳头骤然停住! 只见薛藏雪伸手隔在两人之间,两根手指圈在薛素衣手腕,竟是以两指之力止住了那急速而去的一拳。 而薛素衣那一拳就停在墨老板面前,不到一寸。 那两根手指修长纤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39 细,微微曲着,透着一股力量,扣在薛素衣的手腕上,轻轻一点,看起来仿佛是在安抚,但实际上是顺着发力反方向卸力,避免薛素衣因己身之力被阻而受内伤。 薛素衣慢慢放下了手。 “别冲动,没什么的,墨老板前两天的娇...头被石头撞了,当我给他赔罪。”薛藏雪拍拍薛素衣的肩膀。 娇头是什么? 薛素衣眼中带着疑问,薛藏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解答。 哼,这个墨老板越看越讨厌! 抱琴的男人本来已经往外走,无意间回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双手! 刚才还没注意,可现在就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纤细而有绝对力量的手,微曲着,就像是演示着压弦的指法!怕时间过去再久,哪怕那双小麦色的手和从前的洁白如玉有着天差地别,哪怕那双手上没有拿着碎琼,他还是认出来了! 改变一切的那个人的手! 一个目中无人的男人,见过戴星刚出江湖不久使用的蝰蛇长鞭,有一双和那人一样的手。 “公子无颜!”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声音似在喉咙内压抑了无数年,终于逮着这么一个时机被释放出来。 “啊?” 薛藏雪回头,薛素衣、墨泽兰也一同回头。 “我认识你!公、子、无、颜!”男人死死盯着薛藏雪,重复这个名字。 “谁?”薛藏雪一脸茫然,然后往两边看了看,指着自己问道:“莫非,你在叫我?” “公子无颜,别装蒜。”那男人捏紧了拳头,“你以为没戴面具变了声音我就不认识你了么!当年你扯断我一根凤羽弦的仇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薛藏雪无辜地扯住薛素衣的衣袖,眼中是可怜到不行的神采,好像真的很自责。 “素衣,玄冰针术我大概已经生疏了,没能治好他,现在毒侵大脑,估计跟弗老大一样,中邪至深,没得救了。” 薛素衣没有扯出衣袖,却用眼神说明了一切——不关你的事,他本身就傻。 “噗。”墨泽兰似配合二人的表演,没憋住笑了出来。 男人冷哼一声,单手抬住琴身,撤去了脏兮兮的琴套,一张七弦古琴出现眼前。 “公子无颜,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纵使是不懂琴的人一看也就知道那是张好琴。 乌黑的琴身上像铺着一层柔和光晕,自然的裂纹仿若神谕,琴弦均匀地布在琴弦上,由细到粗正好七根,只是其中六根都有着淡淡的金属色泽,像是凤凰羽毛般细腻,交杂着夕阳余晖的温暖与清冷。 中间的一根却有淡淡的色差,色泽有些轻佻不够厚重,明显是后期换的弦。 灵犀兵器谱排名第十四,宛丘花家,七弦晚照琴。 此人掀开衣袍,翘脚而坐,七弦晚照被他搁到腿上。 薛藏雪眼睛一眯,在那双肿得不行的手放到琴上之前,飞快扯过薛素衣和墨老板的袖子,急速往外跑。那两人只觉身体一轻,手臂一紧,已经离开原地三丈开外。 跑到一半,薛藏雪突然回头。 “花翎羽!你不要手了么!” “你又认识我了?哈,可惜晚了一点。这可是专门为你而谱的曲子,今日若虚不在,就由我一人抚琴给你听,这一曲我练习了三年,就等这一刻,手废了也是值得的。” 花翎羽眼神变得飘忽,素素淡淡的音调在这个大厅里响起。他没有看着薛藏雪,但薛藏雪分明感觉到他的琴音已经将自己锁定,慢慢袭来,退路即将被堵死。 “你们到外面去。”薛藏雪将薛素衣和墨泽兰推出门口,顺势关上门,“别进来。” 被推出去的两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就像两尊门神。 薛素衣默默看了一眼悠然自得的墨泽兰,心想自己是知道雪哥有多厉害所以不担心,可这墨老板... 到底是完全不了解情况,还是太了解情况? 墨老板回望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我和阿雪可是同喝一杯酒,还那什么过的交情了,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薛藏雪有些心疼地摸着自己斗篷上的裂口,感觉最近怎么老是坏衣服呢,是冲撞到哪门子煞神了?要不改天去弄一件火浣纱衣? 他一边想着,一边安抚花翎羽道:“好了,放松点,我们谈谈。” “谈什么?”花翎羽依然眼神飘忽着,散乱的音符飘在空气中,碰撞在各处,留下参差的痕迹。 “比如你一路逃亡到底为何?”薛藏雪仿若闲庭信步般游走在大厅里,却恰好避开了每一次音攻。 “自然是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听说我和若虚将取得比他们更大的成就,趁着我花家内乱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阻止我们。你都不知道么?”花翎羽恨恨道,“看来你在西海的日子过得挺不错啊,中原江湖格局如何对你都没啥影响呢。” 薛藏雪眼中微光一闪,道:“所以中原夺兵的乱局还没结束?” 花翎羽冷哼,“大局面结束了,但各大家族的内乱怎么可能完得了。” “那么,小花,竹子和你走散了?” 竹子两个字刚一出来,花翎羽的琴音顿时变调,薛藏雪迅速闪过,好几道长痕出现在薛藏雪背后的门板上。 “是啊,走散了。”花翎羽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自从某天突然得到了一柄左手剑,就走散了。” 薛藏雪愣住,尘封的记忆里出现了一把当年从光明堂抢来的玄泽剑,似乎转手赔给了管若虚? “你是来找他的?” “不,我无人可找。从花晚镜第一时间让人迷晕我扔在地牢,要困住我的那一刻,从戴星在我背后连射我五支毒箭的时候,从管若虚到西海之后竟然为了一把破剑跳下悬崖,剩我一个人面对那群豺狼虎豹的时候,我就没有人找了。” 原来是被抛弃了。 薛藏雪静静听完他的话,安慰道:“我懂的。既然无处可去就留在乌云城吧,这里美人多,讨个美貌娘子生个大眼睛娃娃,很快就好了。” 这是当年弗老大的爹清醒后看到薛藏雪第一眼时说的话。 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于薛藏雪来说听到这句话明明应该笑,可当时的他却感觉到眼泪涌上眼眶。 这么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突然以最清澈的眼神看着你,告诉你,他懂你,没事的,很快就好。你本想反驳、嘲弄、刁难,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那一刻就算他不懂也无妨了。 如同一个流浪甚久,不知饥寒行将就木的人,吃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瞬间风雪骤停,阳光炙热地照下来。 所以,他留在了乌云城,后来也一直很照顾弗老大。 “娘子?生娃?”花翎羽的语气诡异,“公子无颜,你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0 成亲生子了?呵,像你这种身边有人陪着的人,怎么可能懂我!” “我——”一直没有人陪啊。 薛藏雪说不出口,因为确实身边有人陪。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世间活着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吧。 就如同,柏叔会遇到七姑。 就如同,素衣会回去朔国赴约。 就如同... 此时又听花翎羽问道:“刚才那两人是谁?” 薛藏雪一阵头疼,用手抵着眉心,这人思维跳得好快,但是自己却知道他说什么,这感觉不是特别愉快。相信每一个跟得上疯子节奏的人都不会太愉快,因为那意味着他自己里疯魔也差不远了。 “朋友和弟弟。” “哦?你知道你的朋友你的弟弟一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原因吗?或者,你知道若虚拿着你送他的剑发誓永不娶妻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你真是可怜,公子无颜。”花翎羽有些怜悯地说,“他们爱你啊,就如同我爱凌落月,一直呆在她身边,她却浑然不觉,一往情深爱着管若虚一样。” “他们一直在你身边,爱你,你却感觉不到,真是悲哀。” 他们爱我?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男人? 薛藏雪的眼角抽了一抽,竟是无言以对,只想转身开门走人。自己手艺果然是回潮了,这人的病果然是没治好,无法交流。 “冷血至极的你要怎么才能懂得这些呢?来听一曲吧,为你而生的曲子,”花翎羽的手指拨过几根琴弦,发出柔和的旋律,“对了,此曲名为解尘。” “你...” 薛藏雪刚刚张口,就感觉一股温柔的清风包裹着自己,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日记: 琴师出现在世界上的第n天,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第26章 曲名解尘 新历1001年,中原九国,永安边境。 “公子无颜,终于逮着你这个没脸见人的野人,你也配做四秀之首?亮出古剑跟老子一决雌雄!” 说话的人名叫戴星,与公子无颜同岁,是暮野狂客石长生的高徒。 石长生本是暮野千岁山下一个盗匪的儿子,无意得到高人指点,练就一身武艺,把暮野国的盗贼事业发展得有模有样,自称暮野狂客。 人太狂总容易遭到报应。 石长生中年时得一子,还没来的及教他武功,这儿子就被仇家惨遭杀害。丧子之痛让石长生下决心洗心革面。十三年后收徒戴星,把戴星当成亲生儿子养,疼爱得不行,但也把戴星养成一个粗犷不羁的德行。 “都说了,它叫碎琼。”公子无颜淡淡道。 “管你碎穷碎富,输了就把剑给老子,老子不用这破名字。”石戴星刚过变声期,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强行留住公子无颜。 他拿起自己的蝰蛇长鞭往公子无颜前进路上狠狠抽了一鞭,地面上竟留下了六寸深的痕迹。 暮野多茂林田野,因地势原因盛产毒蛇,其中暮野蝰蛇是极为有名的毒物。这种蝰蛇习性诡异,每一个区域必定有一条长达十米的蛇王,凡蝰蛇离开蛇王必死,而蛇王常年窝在地下,人工难以养殖。可是石长生却非要人工养殖,试验了很多年,居然成功繁衍出了一代蛇王。 戴星手中这根长鞭就是第一代蛇王成年时蜕下的皮做成的,大片的黑色花纹附在棕灰色鳞片上,鳞片光滑细密,仿佛隔老远就能感受到那湿冷的触感,越是美丽就越是让人恐惧。 公子无颜停下脚步,脸藏在无颜面具之下,不辨喜怒。 戴星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旁优雅地弹琴的花翎羽倒是察觉出了公子无颜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怒气,赶紧接话道:“公子无颜,我们拦住你没什么恶意,你知道我们手上也有上好的兵器,只不过不服你这剑排名第五而已,我们战一场,切磋一下如何?” 宛丘花家是锻造世家,和衡东龙谷,以及汐国陆府均是灵犀锻造的大家族,可惜陆府已经在几十年前没落。现任花家家主是花翎羽的父亲花宜修,长子花晚镜是锻造界的新秀,也是最被看好的龙衔继承者,平日都在山中闭关。花翎羽是花家的第二个儿子,谦谦公子,极有教养,善音律,自幼习琴,十二岁那年继承花家的七弦晚照琴,有些自傲。 “你们三个一起都打不赢我。” “那就三人一起打了再说!”戴星一鞭横扫公子无颜双腿,鞭尾回勾,看样子竟是要将他缠住。 公子无颜往上一跃,不料头顶响起破空之声,一直在旁不吭声的管若虚握着左手剑从天而降,朝着他刺下,还真要群攻。 这管若虚乃是天仙子越行云的独生子,长得极像他母亲,清雅温润,一手左手剑也尽得真传。 只见那剑花挽得轻柔文雅,剑势却带着的凌厉,凌空直下,剑气已将公子无颜上方包裹,此时公子无颜必定要出剑格挡,任他再厉害也无法在接住这一剑的同时逃得过戴星的长鞭,戴星和管若虚眼见胜利到手,脸上都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呵。”一声轻笑。 二人一愣,笑的人居然是公子无颜。 只见他身体突然一滞,竟停住了上升趋势,生生打乱了那二人的节奏,单脚落下正好踩在戴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蝰蛇长鞭上。 戴星手中一重,不自觉地使劲,鞭子往上一抬,公子无颜顺势借力再起,碎琼剑直指管若虚的剑花中心。 管若虚仿佛知道他所想,因为不敢硬碰碎琼,只得在第二个剑花挽到一半时立刻更改剑势,避开直指而来的碎琼,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倒翻,劈向公子无颜手臂。 公子无颜眼中精光一闪,暗道一声好,身体在半空中一旋,刚好与管若虚的青竹剑锋错开,手臂擦着剑身而过,绑住袖口的黑绳被剑气割开,广袖散开,露出雪色中衣,衣衫中露出的小臂雪白莹洁,仿若女子。 很可惜管若虚一击不成之下与公子无颜擦身而过,半路上扯住了一根粗枝,再次旋身而上去了另一棵树上,错过了这一幕。等他停稳转身,再看公子无颜,公子无颜已经妥妥站在他对面的树梢上,重新绑好了衣袖。 花翎羽一个剔劈,重而清的弦音荡漾而来,公子无颜所站的树枝“刺啦”一声,应声而断。公子无颜无奈跃起,戴星趁势追击,以鞭为绳,勾住树杈,踏树而上,堵住公子无颜去路。管若虚追击在后,公子无颜腹背受敌,下有音攻,上已无路,必输之相。 “唉。” 公子无颜轻叹一声,明显是磨合了很久才能到这种配合程度,面前三人都是江湖上新一辈的佼佼者,各有各的骄傲,竟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1 然为了对付自己,用心到这个地步。如果这份心放在其他方面,恐怕不止这个造诣吧。他一脚提起,朝着戴星踢去。 “来得好。”戴星大吼一声,长鞭猛甩,鞭若真蛇游动,瞬间缠住公子无颜的腿。 公子无颜再次借力,一脚蹬在蛇鞭上,扭身向后,迎着管若虚而去。 管若虚只见面前湛蓝色剑影重重,不分虚实,提剑迎上。 戴星使劲拉住公子无颜的腿,以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一掌朝着他的腿劈下。 花翎羽不甘示弱,左手按弦,右手中指剔弦拉远,单薄却冷厉的弦音如同浪潮迅速朝远处飞去,割开一路上的翠绿树叶。 短短一瞬间,刺耳的兵刃相触声“叮叮当当”响了数十次,期间还夹杂着拳脚声,然后公子无颜翩然落下。 戴星以掌对腿没占到半点便宜,还被公子无颜带着转了个方向对上了花翎羽的音攻,最终只得退开。而管若虚抱住树枝绕了一圈卸力,落到地上仍连退四步,右手握住左手腕不断颤抖,那把细细的左手剑已然断成了好几截。 戴星扫了一眼管若虚,“哼”了一声,再挥一鞭,带着圆斑的棕灰色九尺长鞭照着公子无颜的面具劈下,鞭过之处连风都变得燥热,劈啪作响。 这一鞭又快又狠,若是落到人身上必定是皮开肉绽,连骨头都得折两根,更别说公子无颜的脆壳面具了。 公子无颜此刻竟然垂剑,毫无花招,一脚向前迈出,迎着鞭子而去。 戴星愣了下,只道不能错过此良机,也不管这向前的一步是否有诈,咬牙朝着公子无颜挥下。鞭子“啪”的一声抽下,地上又是一条又长又深的裂痕。 本应该在鞭下狼狈不堪的公子无颜却站在了戴星的身侧,仅一尺之隔。 戴星大惊,公子无颜是怎么闪过去的他已经无力思考,他只知道近战并非他所擅长,这回死定了。 “铮”,之前一直柔和的琴声突然拔高,似乎想要告诉在场的人,千万别放松。 可惜已经晚了。 公子无颜快速且轻柔地伸出一指,仿若摘花,那一指在空中不着痕迹地绕了一下,随后点在戴星脖颈,戴星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只听琴声逐渐高昂,甚至有些愤慨,就像一个人很生气,拼命提高音量指责公子无颜太过分一样。 公子无颜刚转身就突然晃了一下,单膝跪地,腿上出现了几条血迹。 又是音攻。 一双细腻白净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勾弦,挑拨,优雅娴熟。 公子无颜以手撑地,迅速起身,侧退横翻,尽量远离那张琴。刚才因为在打斗,以一敌三,公子无颜来得及只应对音攻,并未在意琴上的旋律,而现在,终于听了小半曲,旋律极为华丽,像一身勾金绣花的华服。 “真是好曲。”公子无颜停在很远的地方看向花翎羽赞道。 “有眼光,这是汐国王室传出来的金缕玉衣曲。“花翎羽很受用这声赞叹,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那就再给你听一首新曲吧,还不怎么熟练,请无颜公子指教。” 琴声渐缓,花翎羽的手指却越来越快。 公子无颜开始还饶有兴趣看着这快手慢音的功夫,可渐渐变得恍惚起来,韧的弦,硬的琴,一双素手,真是美妙。 就像,年幼时偷看到母亲和姨娘们正在用银针绣花一样。 依稀记得小时候学基础针法,天天对着木头人认穴位,明明已经很熟练了,却无法再进一步,焦躁得不行。跑去找外婆,外婆说习医和习武一样,不可冒进,无法再进一步就退一步,出去转一圈。 于是自己出了那间呆了几个月的屋子,走到后院,悄悄爬进草丛,撩起眼前低矮的朵朵坠花,一眼就看到母亲那双纤细的手,上下翻飞,如穿花蛱蝶般美丽,丝线在她手上的布上留下一点一点的痕迹,逐渐成了一幅精致美丽的画。 那一刻,自己的针法终于脱去了古板形式,正式迈进了家传针法中的第一层境界。 公子无颜无意识伸出手,洁白如玉的手指微勾,像是模仿记忆中的素手绣花,又像是轻按琴弦,两指一按再一拉。 花翎羽“啊呀”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蓦地回神,公子无颜方才意识到自己竟已经陷入这琴声设计的幻境里。 “可惜我听不懂。”公子无颜道。 大陆上学习音乐的乐者多,而以音为兵的乐师少。乐者学习弹奏,乐师学习音攻。 音攻,分为音刃、织梦、无华三个层次。大多数人都在音刃这个级别,进入织梦阶段,前途不可限量,而到了无华,那就是大师。花翎羽不到二十岁,已经可以达到织梦,虽然是初窥门径,可他的未来已经非常光明,所以他的骄傲是真的有资本的。 对牛弹琴,是一个乐师的悲哀。 “你什么时候勾上的?”花翎羽捞起断掉的琴弦,血线从他手指上落下,嘴角也是受了内伤溢出的鲜血。 “你琴声突然变高的时候。” 公子无颜有些歉意,“抱歉,进入幻境之后没控制住力道。” 花翎羽完全没印象公子无颜是何时将丝线缠上自己的琴弦的,且自己弹了这么久竟然毫无感觉。 看着花翎羽呆滞的表情,公子无颜只好解释道:“那是洞穴蛛丝,这边不大常见。注入内力过后,它能够变得坚韧一小会儿,只是一小会儿。” “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进入幻境吗?这么久你一直在耍我?”花翎羽很不甘心。 “我不知道,你的幻境很成功,”公子无颜摇头,“不过我想快点结束,还有事。” 这句话说完,一旁的管若虚终于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英俊的脸上全是汗水,内力在手臂里乱串,即使不疗伤可能会废掉。他其实很欣赏这个面具少年,从一开始,他就和所有人一样,在公子无颜身上看到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一面。对于相似又未知的事物,人总是会被吸引,却不敢靠近。他今天来,其实并不为什么灵剑,也不为什么排名,只是想见一下这个人,想知道面具下的他是怎样的人,是否可以成为朋友,甚至于,知己。 所以纵使三人齐攻,自己还在百招内被击败,也依然要强忍着。看着那个翠绿色的身影。他早知道自己不如他,这没什么可丢脸,可是就怕被他看低,怕被他嫌弃。 可谁知,谁知他们从来就没进入过他眼中! 管若虚咬紧了嘴唇,也不只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心痛。 “这曲子叫什么?”公子无颜似乎没有看管若虚,依然盯着花翎羽。 “穿花。”花翎羽捏紧了断弦。 “素手穿花,”公子无颜抬头,望着天空,青天白云,微风轻抚,“真美。” 说完,公子无颜走向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2 戴星,背对着花翎羽,挽起袖子,手上捏了一根针,轻轻扎在了他脖子上,戴星的睫毛动了一动,看样子过一阵就能苏醒。 然后他拾起戴星的长鞭,转过鞭头,朝着花翎羽掷去,花翎羽一身闷哼穴道被封,歪着身子靠在树旁,只能瞪眼看着公子无颜。 随后公子无颜终于走到管若虚面前。 “竹子,你眼神清澈,不像是坏人,我会赔把剑给你。”公子无颜认真道。 管若虚一时还真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公子无颜握住了手腕。公子无颜扯开他的袖子,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让花翎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公子无颜轻笑,像是故意的使坏,故意挡住面前的管若虚,不让花翎羽看到。管若虚想挣扎,却发现挣扎无力,只能任他摆布。 公子无颜对着管若虚的手臂穴道又是两针,捏针的手指一放,针就缩回了他的袖中。一股清凉的内力进入了管若虚的手臂经脉,刚才乱掉的内力重新流入经脉! “没事了。”公子无颜突然俯身,附在管若虚耳旁轻声说,“这一战是你我打平,你的手只是被震麻了而已,你的袖子,也只是因为公子无颜见你长得好看,才不小心撕掉的。所以,你刚才什么也没看到,知道么?” 管若虚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愤怒竟然泛起了淡淡粉红,惨白的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他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往旁边转移,想避开面具下传来的压力,不想却看到了公子无颜比一般女子更为白皙的脖颈,不知怎的,血气猛地上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竹子,有缘再见吧。”公子无颜站起,整了整衣衫,留下被莫名其妙取了绰号的管若虚。 往前走了好几步,他突然停下,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颇为愉快。 “小花,我还有事,下次再弹琴给我听啊。” 据说自此之后,中原四秀其他三人也没人再说不满公子无颜为首。 作者有话要说: 琴师日记: 薛藏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第n天,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第27章 曲名解尘 琴身急促而压抑,像是蛛丝一般粘人,死死缠住薛藏雪的思想。薛藏雪脑海里再次掠过了这么多年他所见到的脸,一张一张频繁闪过,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他的记忆,像是被小偷闯入洗劫了所有美好,翻箱倒柜之后,露出所有的残破不堪,各种人,各种事纷至沓来,冲击着他的心魄。他看自己,看别人,将这二十多年来的一切再度重温。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毫无秘密。 薛素衣在朔国敌营里一脸的鲜血,他张开双手护在那个女孩面前,眼神坚毅无比,他用从来不曾有的焦急对着他大吼,放他走,我留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然后意气风发转身对着朔国那边微笑,十年内我必回来赴约,任君调遣。 无数所谓的正义人士一步一个陷阱等着自己栽进去,他们的眼神很恐怖,有觊觎,有厌恶,有恨。他们想要碎琼却害怕自己这个杀人如麻的疯子,那些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的残忍表情在那几年夜夜入梦。 离乡里的白发老人明明跟自己有说有笑,可是临死的最后一刻逼迫自己发誓不成,竟然扑向自己,那种充满恶意,充满不甘的神色,是想要狠狠咬下自己的一块肉的狰狞。 小时候谷中人看着不成器的自己摆出的那张冷漠的脸,那个长老带着冷漠笑意说出的“仅仅是离开我怎么可能放心”。 那个重华花下落的雨中黄昏,那个被金光包围的人,冰冷的剑,残忍离开的背影。 甚至还有,那个说出自己命运的小和尚慌张的眼神。 这么多年后,他终于在这个梦境里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是恨的,恨这些所谓的亲近之人一个一个抛弃自己,恨这命运让他无数次涉险遇难,恨上天让他的皮肉与灵魂遭受最惨痛的割裂! 一团又一团阴云仿佛被抽了出来,黑色扩散至他的奇经八脉,铺天盖地,心底泛起恶心。 他清楚此时的恶心,不是对人的绝望,而是仅仅是对这个弹琴的人。他用愚蠢的手段勾起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情感的暴怒。 琴音越发呜咽,恐怕这琴师已经支撑不久了。 薛藏雪背过身,不再去看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 一步一步靠近,强大的怒意让他不自觉真气澎湃,衣衫鼓动,长发飞扬。 这一刻,三年前嗜杀的欲望逐渐被勾起。 他想要杀掉这个人,死亡是对他也是对自己最好的解脱。 正在这时,七弦晚照的音又变了,和花翎羽的弹奏手法无关,是琴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不自觉发出的紧绷感。 薛藏雪一凛,收回真气,站在沉浸在这曲当中的花翎羽面前俯身,手抚在七弦晚照上。 “你也能感觉我?”薛藏雪轻声道。 花翎羽比之三年前强大很多,纵自己自觉这几年变得很强大,可是他的织梦一起,自己依然轻易入了幻境,一个接一个,甚至因为自己多年来积累下了不少心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此曲名为解尘,解除尘封,他做到了。但这解封的代价,也未免太过于沉重,花翎羽的状态明显是入魔前兆。看来真相和自己所猜相差不远,没有人背叛他,是他的心魔让他把拯救他的人当成了仇敌。花晚照要抓他回去,戴星要让他昏迷,都只是要带他回家而已。 “好吧,让在下送你一程。”薛藏雪叹气。 窗外破空声响起,一柄剑破窗而入,直接被薛藏雪的手握住。 七弦晚照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闻者动容。 忽然气温骤降,只听长剑出鞘,金鸣木裂,整个大厅再无声息。 灵犀兵器谱排名第十四,七弦晚照,断。 花翎羽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 那细若游丝的样子让薛藏雪升起一种此人真是浪费了一株上好的炎霜并蒂莲,还不如当时跟墨泽兰瓜分了的无奈感。 过了很久,才缓缓响起一阵低哑的笑声。 “不杀我,却砍我琴,和只断琴弦的手段比起来,你果真不比从前。” 薛藏雪收剑,剑是薛素衣被推出门外的时候递给他的。 “断琴弦根本阻止不了你入魔,七弦晚照想救你而不得,于是向我求救,它宁愿毁灭,也要救你一命。” “几年不见你为何变得如此天真,竟然说这把琴想救我?”他鄙夷地笑着,不知道是对薛藏雪还是对自己,还是对七弦晚照。 按照平时,薛藏雪必然会说这确实是我跟你开的玩笑,再不济也是拂衣而去,表示你不信算了。 但是此刻看着他披散的发,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3 无神的眼,几乎要撑不住的笑,还有那双基本上废掉的手,他不经意动了恻隐之心。 入魔啊,我也曾如此。 “你知道薛简么?一个弹琴的。” “啊?” 花翎羽突然愣住,这是个什么问题?说起薛简,大陆上习音律的谁人不晓?传说中的琴家,他著的《琴决》是习琴者必看书目。 花翎羽自幼习琴,到现在也算是灵犀大陆七弦琴中的有名琴师了,薛藏雪问花翎羽这个问题就像问习武者你知不知道剑这种兵器一样,还“一个弹琴的”,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侮辱人。 薛藏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透着讽刺的意味,似乎在嘲笑他,你一个琴师,这都不知道? 花翎羽咬牙切齿地把从小看到大的书背了出来:“琴家薛简,著琴决,起音魄,识琴心。他讲琴之为乐,可观风教,摄心魄,辨喜怒,悦情思,静神虑,壮胆勇,绝尘俗,格鬼神。” 说着说着,花翎羽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渐渐低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薛藏雪。 “所以你懂音魄?你能见到琴心?” 薛藏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接着问:“薛秉烛呢?听过么?一个看剑的。” 一个,看剑的。 听到他这么随意地谈论这些传说人物,自小受到良好教养的花翎羽隐隐有些愤怒,但无奈他的思维此刻完全被薛藏雪带着走的,在问题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思索答案。 世上两大评器世家,十渊颜家,赤国薛氏。如今薛氏已经无人能评器,但祖上的薛秉烛被称为灵犀第一评剑师,千年来依然如神话一般存在,任何人不可掩盖其锋芒。 “评器师秉烛,懂天下兵刃之灵。” 话一脱口花翎羽就顿住了,他想起了当年碎琼认主的剑鸣,再记起刚才七弦晚照的悲泣。他无神的眼神慢慢布满了血丝,变得越来越复杂。 薛简,薛秉烛,薛医师。这大概不是巧合。 薛藏雪没说话,定定看着窗外。 其实他有些感慨,薛家其实从上古时代就存在了,千年来虽也曾流离失所,但幸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人才。除了薛秉烛和薛简二人之外,其实还有很多薛家人带着一身可以震惊世人的本领,或流浪或藏匿在茫茫人海,不愿被人所知。 很可惜,薛简的乐感到五音不全的薛藏雪这儿也算是断了,只好在薛秉烛足够强大,隔了那么多代还能把与兵刃之灵沟通的能力遗传给薛藏雪,让他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中提前感知很多危险,及时逃开,也算是祖先保佑。 此时的薛藏雪已经没有了怒意,甚至连可怜之意都没有了,他的内心有些空,也不知道是刚才那一曲的后遗症,还是其他原因。 “你不是无人陪伴。它一直在你身边,爱你,你却感觉不到,真是悲哀。”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长吐了一口气,心里那点破事儿也尘埃落定。 转身不再管愣在地上的花翎羽,薛藏雪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不再潮湿的眼角,没什么问题,大步向前走去。 薛藏雪开门出去,一群人堵在门口。他一眼扫过去,从左至右分别是刚刚赶到衙门的云珀,面无表情眼中却透着焦虑的薛素衣,笑意盈盈的墨泽兰,一脸崇拜的弗老大,和就差在脸上写着薛藏雪必胜的阿步。 这群人,还真是很有趣,算起来,我也不算孤独吧。 忍不住勾起嘴角,眼中的某些冰化开,温柔流淌而出。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这一笑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薛素衣首先上前扶着,习惯性把手搭在薛藏雪腕上,发现薛藏雪内息有些乱,扯着他就往外走。 “我就说,老薛是天下第一,这小子以为能弹个琴就了不起啊。”阿步自豪地看着弗老大。 “肯定啊,医师打不过伤员太说不过去了。”弗老大昂起头,仿佛是自己刚抓获了一个恶棍那般骄傲。 相比之下云珀的惊讶和墨泽兰“你又被我发现了小秘密”的眼神倒是让薛藏雪有些皱眉。云珀倒是好猜,他肯定在怀疑自己的身份,而墨泽兰... 你到底要做什么! “公子无颜?”果不其然墨泽兰走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低声问道。 “你觉得像么?”薛藏雪不动声色和墨泽兰隔开距离,展开他那一身繁复华丽的衣裳。 果真面前这位薛医师和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修罗是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的,可是那夜浴血奋战的动不动就怒斩凶兽的人呢? 就不一定了。 “你是怎么收拾他的?” “也没什么,趁其不备用我这把碎琼宝剑砍了他的琴而已,像这样。” 他作势抽剑,却被薛素衣一把抢过。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碎琼宝剑,其实就是一把普通女子用来防身的短剑。识货一点的还能看出上面的兽纹是朔国最常见的虎啸秋风图。 薛藏雪讪笑:“放心,你的定情信物挺扎实,没坏。” 薛素衣瞪了一眼薛藏雪。 大伙儿一下转移目标打趣面色绯红的薛素衣。 只有墨泽兰依然看着薛藏雪,顺便瞟了一眼旁边的人,没人注意这边:“阿雪原来剑法这么厉害,果然了得,一把小短剑就能砍了武器谱第十四位的七弦晚照。” 薛藏雪一愣,随即拱手笑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过奖过奖。” 笑容骄傲中带着自大,谦虚中带着敷衍,羞涩中带着虚伪。明明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但看起来又像是真的,令墨泽兰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敬他。 薛藏雪干笑着背过身。 唉,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喝酒了。 想到这茬,薛藏雪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薛医师慢走!”云珀叫住了薛藏雪,“里面那个人怎么办?” 薛藏雪扭头,不屑地回望了一眼门内,声音不大不小,不像是故意的,却又恰好让里面的人听见。 “你当我沉香药铺的医师都闲得没事做专门给你们衙门排忧解难?这种不自爱不懂爱的人,谁要管谁管。” 说罢提脚出门,顺手拿了一壶刚烫好的酒,扬长而去,根本不去看那群站在门口不嫌事多的人。薛素衣乖乖跟在后面,像个朴素的影子。 墨泽兰眼中闪动着光芒,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要给人治病就直说啊,非要让人家把面子拉下亲自上门赔罪过后才给治,那小白脸到底怎么惹你了。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现胡子很扎手,琢磨着要不然不要胡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关于《琴诀》那一段,原句来自薛易《琴诀》,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4 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 乌云卷-沙罗 第28章 声色之下 死去的男人瞪着他充血的双眼,双目却茫然着,无力地看着天空,嘴角诡异地挂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脑后的血迹漫延出来,流到了街边的排水沟里。 他是从四楼背对着地面掉下的,头部着地之后按理说应该当时就断气身亡,但似乎是心中的怨气未散,竟然让他垂死挣扎一番,死前用尽全力在地上写下了两个血字。 沙罗。 发现尸体的人是衙门里的年轻捕快云珀,据说当时他在夜间巡逻,发现某家酒楼的四楼居然还亮着光。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酒家在夜晚营业,这点亮光让云珀十分好奇。 寂静的暗夜里,还差一段路程到楼下,他就听见一声肉体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恶心。 当他跑到楼下,只看到摔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拼命瞪着眼睛,嘴里吐着血色泡沫,右手一笔一划极其困难地写着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楼上逐渐暗去的光里有个小孩子的身影,光熄灭了。 再回头一看。 又是万绮楼! *** 乌云城为何声色行当誉满西海? 在“海曜商路”不那么盛行之前,乌云人并不想现在过得这么滋润。 当时城中人口不多,以农耕狩猎过活,范围也就在城周边几十里。后来商路开辟了之后,买卖马匹骆驼可以得到不菲的收入,乌云人狠狠赚了一笔钱,遗憾的是没地方消耗,只能通通屯在家里发霉。 按照第一批行商们的话来说,乌云人在吃食方面非常没品,最常见的食物大概就是糟糕得犹如八十头大骆驼践踏过的陈年老粘糕,震撼视觉,且无法下咽。 机灵的汐国商人们看中了这里的商机,当机立断在此地开设了各种食坊酒楼,没多久把自己买牲畜交代出去的钱捞了回来。 单纯的乌云人一开始还觉得挺好,跟这群商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感激得不行,可当后来钱越来越不够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可是谁又允许只有汐国的商人脑子好的?乌云人只是单纯而已,又不是笨。 乌云城的某一任城主大手一挥,让乌云城的姑娘们唱歌跳舞去赚外来人的钱就好了嘛。 为了让更多人到乌云城进行货物交易,他还发布了一条城规,与乌云人通婚的外来人只能留下,却不能带走乌云人。 几百年后,乌云的此条城规已经被废除,但城里大多数人都是兼具九曜人外貌和瀚海人热情的美人,很是出了很多冠绝西海的歌姬、舞娘、名妓,故而声色行业发展得如火如荼。毕竟绿洲美人嘛,又养心又养眼什么的,大家都明白的,男人就好这一口。 乌云城民风虽开放,但城主大人管理却十分严厉,家中男丁没有养家糊口能力,没有一技之长的女子方可进入花井,良家好女子绝对不允许被收入花井,凡是低于十五岁的女子妓坊不得使之接客,被迫要维持生计的女子在妓坊也不得超过十年。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花井女子与外来男子看对眼发生一些可歌可泣缠绵悱恻的故事屡见不鲜。 命案发生地是个被废弃的房间,和流言中说的差不多,那儿确实发生了一个故事,杀掉自己孩子的□□然后在房间自杀的故事。 不过,留烟阁红得发紫的歌姬与乌云城第一幕僚的轶事却并没有众人想得那么龌龊,钱帮州并不是负心汉,他们是相爱的。 事实上这些年钱帮州和那个女人一直在西海周游,他也一直想娶女人过门。一年前,那个女人突然回到了乌云城,她怀孕了。 而钱帮州因为城主的任务无法回城,两人就此分别。 女人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在人前风光的“钱帮铸”有自己这样的出生不光彩的妻子,面对鸨母的多次质问,也一直拒绝对外公布自己孩子的爹是谁。 一个月前,钱帮州终于得到城主允许可以回乌云城。而女人也终于把自己逼近了一个死胡同,以死成全自己爱人的脸面。 于是当钱帮州得到消息赶到他藏娇的“金屋”时,只看到成为尸体的爱人,同为尸体的还有他们刚刚出生还未来得及睁眼看一下这个世界的孩儿。 一地鲜血,仿佛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将自己的血液放干净了一般。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刻的场景,极其残忍,又极其悲凉。 跪在门口失魂落魄的男人已经无法认出任何人,只要有人靠近那个房间,便会听到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如同一只困兽。 之后钱帮州一直卧病在家,吃喝拉撒都由家中的老仆人照料着,连女妖杀人的事情都没有让他出现在城主府,他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每个人都以为在近些年不会再听到钱帮州的消息,谁料才一个月,这个人突然死在了爱人的楼下,生命消逝之时依旧望着那扇小窗。就像当年他站在楼下,带着笑意看着那扇窗里羞红的俏脸。 其实在正常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令人感慨的殉情故事,衙门也是用这个故事去缓和乌云城民的恐惧。 可对于薛藏雪来说,这绝对不是。 沙罗。 钱帮州临死前写下的两个字。 这是他爱人的真正名字,可也是那诅咒一样的乐曲。 不管是不是巧合,薛藏雪都不敢轻易放开这个线索。 他站在沙罗死亡的房间,窗外是依旧没有开张的万绮楼,向下望去,路面的血迹已经清理得很干净。 这个房间的地上有非常惨烈的血迹,闭上眼睛甚至可以看到那个女人是如何忍痛剖出孩子,又是如何流着泪杀死了自己和孩子。 薛藏雪想起了之前听来的故事,有些不知名的情绪涌现,可惜,这个女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他不懂,就像有一层隔膜,把他和这些感情隔离开去。 他收回眼神,环视房间。 床铺到地面的血迹有部分脚印,应该是挪动沙罗尸体时捕快们造成凌乱。其他的东西其他东西一直没有被人动过,保存得非常完好。 这个房间符合一切故事里的描述,唯一的不和谐来自于窗口上两道刻印。 这痕迹半新不旧,从时间上看不超过三个月,两道痕迹中间相隔不到三尺,非常平行。 薛藏雪一眼就看出这是刀痕。 上宽狭窄,左右各有刁钻的弧度,是两把杀人的刀。 锋利刀刃同时下砍,力度极大,几乎半刃入木,拔起时毫不拖泥带水,却没有掩饰痕迹。 薛藏雪抚摸着毫无木屑残留的痕迹。 这是一个凶残暴力,冷静果决的人。 如果这个痕迹不是出于遗忘,那么他就一定是个非常大胆的杀手。 没错,一定是杀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5 手。 只有杀手,才用这种入体无声的螳螂双刃。 沙罗身上只有自己剖腹的刀伤,钱帮州身上似乎也没有别的伤口,那这把双刃出现在这个案发现场是为了什么。 思绪有些乱。 薛藏雪已经断定钱帮州死于音攻,那么这个双刃杀手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杀手是两个人,一人音攻一人补刀? 如此平行的刀痕又意味着什么呢? 等等! 薛藏雪再次望向窗外。 上次他在对面的留下的脚印就在楼下。 这意味着上一次女妖作案的音攻来自这里! 平行的刀痕,音攻。 薛藏雪冷哼一声,纵使摸到了事件的一角,这感觉也令人如此不快。 正想着,门外把风的薛素衣窜了进来。 “雪哥,怎么样?” “这是一件古怪的事,但我差不多有点头绪了。”薛藏雪食指关节抵着眉心,“你呢?有什么想法?” “自我们来到乌云城,哪里才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薛素衣嘀咕。 “自我们来乌云城?” “是啊,”薛素衣站在光线无法照到的地方,“首先是半年前弗老爹莫名其妙中毒,分明还有救,为何被判定必死无疑,放进棺材?若非我们路过,就是一个冤死的命案。再看他醒来之后,居然会刚好失去中毒那一段记忆。” 薛家这块木头向来是以直觉先行,薛藏雪手指敲打着窗沿,觉得有必要慎重考虑薛素衣说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弗老爹那件事是这些命案的源头?” “这是只我的猜想,雪哥...” “你的猜想很不错,先是弗老爹,然后是...阿步。有人偷走了幻花镜,阿步她娘亲认为幻花镜一旦离开他们的守护范围,一定会发生大事,所以让阿步来找我。按照阿步的风格,不玩一个天翻地覆才怪,但她从云夜国到乌云城仅仅只用了半个月,就像刚出家门就知道我在哪里一样。是谁暗中提点她我在乌云城?” “幻花镜是什么?” “灵犀十大奇物之一。云夜的浮生林和死休地都有各自的守护灵兽,幻花镜就是浮生林的灵兽要守护的东西。具体的用途我不好说,但是最简单的效果就是造成幻境以及破除幻境。” “所以阿步是灵...兽?” “嘘,”薛藏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以这是我觉得最不对的地方,幻化铃如此隐蔽,阿步他们也几乎不与外人接触,谁会知道它的存在,镜子又怎么会轻易被偷?谁有这等手段?” 薛藏雪语气压得很低,幻花镜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太少了,一旦被人知道,必定会引起血雨腥风。 “另外,阿步在案发现场被发现了踪迹,被一个轻功很好的人偷袭,给人感觉是湿答答的,可惜她太弱连长相都没看见,反被幻花镜照住,几乎暴露全部原形。” “那为什么阿步没有被灭口?” “他试过灭口,阿步说她听到琴声了。用音攻杀死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女孩,足够了。可惜,阿步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功力不够的音攻最多让她难受几日。而且她在保命的基础上也给了对方以重击,还算不错。” “那么直到钱帮州死之前的一个多月,那杀手都没再杀人,而是在养伤?” “我猜是的。” “再说回那家酒馆的全老板。全老板一直是个忍气吞声的老好人,就算被欺负得惨了想要杀人,也不会想到用霉变的酒杀人。” “雪主,你也认为那人真的是被毒死的?用霉变的酒?”薛素衣问。 薛藏雪拍了一下薛素衣的头,道:“傻子,霉变的酒让人七窍流血你信?你都去检查过了确认那不是霉变的酒,我还能信了它?” “那仵作是真的吓病了?” “哈,是啊,弗老大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薛藏雪有些遗憾地摇头,“那仵作真就是个一知半解的夯货,是我让单良去报案,又一不小心告知仵作这个事情的,否则连霉变的酒这个结果他都查不出来。” “是你让仵作这么说的?” “对啊,可这也算是一种真相嘛。酒确实是霉变了,老板也确实下了杀心的。只不过...” “只不过,死者那天就喝了两坛那种没啥酒味儿的劣质泡酒,根本不可能死,就算喝下去一缸,最多也就是吐个天荒地老,晕厥到路上,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我想采访一下,为什么又是万绮楼? 万绮楼老板:诽谤!这是赤果果的诽谤!明明就不是! 第29章 声色之下 “可是雪哥,我不懂,为什么要给他们一个假的真相?”薛素衣问。 “当然是怕打草惊蛇。” “那么,另一种真相是什么?”薛素衣瞳孔都缩小了,“有人提点全老板下毒?然后拿他当挡箭牌,自己下手杀人?” “有这个可能性。” “死者到底是谁?” “此人是本地土著,虽然从小就品行不好,但没有惹过什么大人物。如果不是替罪羊,就只是那个半吊子乐师练习音攻的牺牲品。” “所以,指点全老板下毒的就是那个半吊子乐师?” “我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了,”薛藏雪眼神里藏着嘲弄,“至于那两个被吓死的,那种一壶下去就毙命的□□根本不可能让人产生幻觉,此二人的死必定也和乐师有关系。” “那么阿步那件案子,我们可以从那两个被吓死的人身上着手调查?只要找到跟死者有过节的是不是就可以真正破案了?”薛素衣突然灵光一闪追问。 薛藏雪摊手:“我不能确定这两人的死是意外还是故意。” “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那就要问你了呀。线索都写在尸体上,我没有检查尸体,无法判断是中了其他毒,还是某位路过的高手凝上内力给了他一记漂亮的隔空索命。而你,检查过尸体。” 薛素衣沉默片刻,道:“五脏六腑的表面都没有什么,可我插针进脑,就像碰到一团败絮,还发出焦糊味儿。我没敢剖开,怕被发现。” “嗯,做得好。”薛藏雪赞许地点头,“我们假设,如果钱帮铸和他情人的尸体也是死于同一种音攻,那代表什么呢?” “代表...作案的是同一个杀手!等等,所以雪哥你不会想去刨尸体吧?!” “你觉得呢?”薛藏雪眼神晶亮。 看着薛素衣不赞同的眼神,薛藏雪勾起嘴角一笑,道:“其实,我已经刨过了,也看到了我想看到的。” “咳,这下我们来到了最有趣的第二条线索面前,昨天晚上万绮楼旁边发生的小鬼杀人。”薛藏雪低头不去看薛素衣,“前有幻花镜丢失,所以有了鬼火和小鬼。后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6 有死者死前写下的‘沙罗’二字,就间接证明了亡音铃的出现。” “沙罗不是留烟阁的歌姬姑娘的名字么?还有什么特殊意义?亡音铃又是什么?”薛素衣刚刚生出来的气,很快就被好奇心压下去了。 “你可听说过魑魅魍魉曲?”薛藏雪反问道。 “当然,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诡谲曲组,据说会的人很少,但曲子逢出必见血,听者非死即伤。” “亡音铃可不是一只铃铛,而是传说中能沟通亡灵的一本乐谱,也是灵犀十大奇物里唯一由人制作出来的东西。” “又是灵犀十大奇物?” “没错,又是灵犀十大奇物。”薛藏雪叹了一口气。 灵犀十大奇物,基本上都是从大陆的神话传说里传出来,再通过后人添油加醋写进话本中流传。 比如没有翅膀能飞的马,能放出烈焰的猫,能让时间倒流的花,可以起死回生的石头等等,譬如那个会走路的林子,传说只出现在黄昏与黑夜交替之时,出现地点时而在东域,时而在极北,时而在海边,时而于高山。听起来玄之又玄,普通人无法理解,也几乎不会把这些东西当真。 “魑魅魍魉曲只是亡音铃里面最下等、最容易上手的四首曲子,鬼老、哭女、死婴、无名僧。‘沙罗’是哭女篇的另一个说法,讲的是一个关于□□被负心郎抛弃,随后带着自己的未出世的孩子自焚,最终成为母子亡灵报复负心汉的故事。对了,的下一篇正好是鬼婴。” “所以钱帮州并不是在死前提到沙罗这个人,而是告诉我们是沙罗这首曲子杀了他?” “或许吧,他写名字也许只是凑巧,毕竟我不知道钱帮州这人的来历,无法判断他是否知道这首曲子。但,我悄悄去检查过他的尸体,恰好是被哭女篇虐待过的样子,音凝成弦,凌迟心肺。刚才你又说坠楼那人的样子是脑如败絮,应该是听过鬼老曲之后的结果。” “雪哥,你竟听过这些?”薛素衣有些担忧地看着薛藏雪,就好像薛藏雪知道什么就有可能遇到过什么一样。 “别这样看我,我这种音痴可没那个福分听到,只是以前在某本记录奇闻异事的书册里看到过,不小心记住的。”薛藏雪拍着薛素衣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慢慢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缓缓念道:“那男人‘眼里一片悔恨,放大的瞳孔中印出曾经温柔缠绵,冰冷的白气中飘着枕边人双目泣血的灵魂,以及蹦蹦跳跳的鬼孩,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书册里也会写这个?”薛素衣缩了缩脖子。 “哦,这段是我在话本里看到的。”薛藏雪扬眉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鬼曲迷踪录》,采微集市有卖,一两银子一本,要看么?” “嘿,说起来,云珀这小子真是运气好,能不死不残听到这首曲子的尾音。啧啧,那些痴狂的乐师如果知道了绝对羡慕到眼睛充血。” 薛素衣:... 薛素衣终于忍不住问道:“雪哥难道你要参与这件事情?” “镇魂石、幻花镜、亡音铃,十大奇物出现其三。如果都是冲着我薛藏雪来的,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可是它们又正好都摆在了我的面前,不注意都不行啊。可若是真的是针对我,我不参与进去,又怎么对得起人家精心编织的这张大网呢?” 你躲着风暴,风暴却始终要来找你,还能怎么办? “雪哥,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祭祀用的香烛。” “香烛?”薛藏雪深吸一口气,“还有佛堂用来供奉的檀香纸。”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到案发现场?”薛素衣拉着薛藏雪蹲下,背靠着窗口低声问,“莫不成是凶手回来找东西,或者回味杀人过程?” 薛藏雪疑道:“蓝漠?《西海尸冤录》?” 薛素衣轻咳一声:“嗯,云珀推荐给我看的,说是他最佩服的神捕蓝漠写的。” 薛藏雪莞尔:“平日里没看出你和他关系这么好。” 薛素衣紧紧闭上了嘴,打开门循着香味迅速与薛藏雪拉开距离。 “回味杀人过程还需要香烛么,傻子。”薛藏雪也跟上去。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沙罗住在留烟阁。 但其实并不是。 万绮楼的对门,留烟阁和沙罗的家紧紧挨着,从外表看沙罗家的窗户和留烟阁的铺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实际上却是两栋不同的建筑物。 和临街的窄墙一样,沙罗家的内院也非常不引人注意。这个内院几乎没有好好修缮过,三面都是一面将倾欲倾的废弃墙体,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攀爬在墙边的两排青竹之上,红蓝相间的油纸伞倒挂在通往隔壁留烟阁院子的小巷。 薛素衣跳上一段墙,四下张望,却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并且那香气一旦越过院子就消失了。 “那面墙有问题,”薛藏雪看薛素衣摇头,沉吟片刻闭上眼睛。 空气中的香烛味若有若无。 手指划向西墙角落,薛藏雪睁眼:“这位运气不好,烧香烛刚好碰上西风。” 薛素衣轻手轻脚摸索着墙面,指腹在干燥的墙皮上来回轻搓,寻找暗处的开关。 竹影摇晃,叶与叶之间摩擦出的沙沙声中,响起轻敲竹片的脆响。 薛素衣拨开了藏在青竹上的木栓,展现在他面前的一道极为不显眼的篱笆门,那门居然是朝下开的。 “雪哥,你等着,我先下去探探虚实。”薛素衣道。 “我来,”薛藏雪一把扯住了正往下跳的薛素衣,随后补充:“黑漆漆的,你能看见么?” 天空中的最后一点光隐去,那暗道中更是不见丝毫光线。 薛藏雪像一片羽毛,飘飘然钻进了暗道之中,薛素衣只能靠着平日里培养出的默契寻找薛藏雪的气息。 纵使薛家兄弟看的话本再多,也没想到,二人在幽暗的道路中迂回婉转之后,居然没有到留烟阁,反而是又回到了案发房间的地下。 竟是一间地下灵堂! 薛藏雪今日并未穿他花哨的大氅,墨色短打包裹住他完美的身形,兄弟二人紧紧贴在门外间的墙顶上,悄无声息,像两只蝙蝠。 门内站着的是曾经的花井花魁,现在的留香阁鸨母——白絮屏。 “二十多年了,本以为什么恩怨情仇都该了结了...谁知道他又找上门来,我才知道,一切都没有解决,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过,只要留烟阁在我手里一天,就不会让姐妹们再受当年之苦。愿诸位姐妹未消散之灵,以及我们未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儿们能早日转世投胎,寻得好人家,安稳一生。” 白絮屏用已经苍老松弛的手指捏着三炷香,朝着面前一排排灵位拜了三拜,拉着袖子优雅地将香插在香炉之上。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7 “沙罗儿与钱先生的死,估计和絮萍脱不了关系。一切的仇怨,既因我而起,那就让我一人去解决...等此间事了...”白絮屏轻轻笑起来,嘴角已经有很深的皱纹,但足以看出其年轻时的风采,“反正也过不了多久了,白絮屏愿在地狱受足百年刑罚,来生衔草结环以报。” 白絮屏坚定地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薛素衣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怪,像是腿受过伤。 白絮屏,花井中的一个传奇女人。 从留烟阁的一个小舞姬,到留烟阁头牌舞姬,再到花井花魁,只用了五年的时间。成为留烟阁鸨母那年,她才二十五岁,是花井中年龄最小的老鸨。 而现在,她是年龄最大的鸨母。 “这次会不会是白絮屏为了给她的姐妹报仇杀了钱帮州?”等脚步声消失后,薛素衣悄声问。 作者有话要说: 某驰:请问薛医师,你觉得平时看话本对你有什么影响么?会影响睡眠么? 薛藏雪:不会啊,早上看几本,精神一整天,下午看几本,晚上睡得香。 **** 罪过,今天为了一个创意,下载了吃鸡游戏,茫然地跑了半个小时,莫名其妙吃了个鸡,然后就忘了更新。 第30章 声色之下 “不会,”薛藏雪回答,“此人不擅乐器,不能音攻。” 看着薛素衣一脸“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调戏过这个女人”的表情,薛藏雪微微有点头疼。 “要奏出‘哭女\'必须有超出一流乐师的技巧和领悟力,白絮屏如果有这个能力,当年就因为腿受伤让出花魁位子来做鸨母,说明她真的只是舞姬。如果她是乐师,按她的性格绝对会靠着碾压普通乐姬的能力上位。更简单的,你可曾注意到她的手?那不是乐师的手。” “乐师的手是怎样?” 薛素衣条件反射问出这句话之后,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柏叔的那句话——面对薛藏雪,他说的话你如果有疑惑,那么一定要不懂就问。这样才证明你不是一个专拖后腿的废物,而是一个努力跟上他的思绪节奏,还有可能在某天成为助力的暂时比较废的废物。 好在薛藏雪没有注意到他战战兢兢的表情,仍然耐心解答道:“花井中不乏诸多乐者。抚琴鼓瑟的乐者很好分辨,他们的手看似柔软,其实有力,老茧在指腹,不会留很长的指甲,但也不会很短,要随时保持在最合适的长度,保证指甲硬度,这样在触碰琴弦的过程中可以得到最好的音。” “当然,七弦琴和五十弦瑟的会有一些细微区别,但这些弄弦的乐者手型差异不大。其他的像是笙鼓萧笛之类,也有相同点,熟悉乐器的人通常能很好分辨出来,你去乐坊观察观察就会有一些领悟了。”薛藏雪抬起自己的手,虚握了几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道:“但乐师不同,他们跟乐者的区别在于——” “乐师会武!”薛素衣接话。 “是啊,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内力。”薛藏雪慈祥点头,充分肯定了薛素衣虽然略木但还好不是朽木的事实。 一边说着,二人闪身进入了灵堂。 几十块木质灵牌摆在灵堂中间,写着留烟阁逝去的女人们的名字。 香火忽闪,烟雾缭绕。 薛藏雪凑近看了看,除了沙罗之外,其他人的生卒年月居然都是在二三十年以前,死亡日期几乎是在同一天,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薛素衣敲了一下香炉后面的墙壁,墙壁发出空响。 “这个位置背后不可能有其他房间,只有可能是——” “密室。” 薛藏雪赞许地看着薛素衣:“我已经闻到了一股让人很不愉快的气息了。” 如果一个人极其自信,认为不会有人去在意自己那些不是秘密的秘密,然而他又要放置这些秘密,那么这个秘密通常都不会离开他身边太远。而且时间越久,防备就越低,就算是守着重要的秘密,也容易懈怠。 一个尘封二十年的秘密,甚至有些成为日常的隐秘之所,也不会太难进去。 薛素衣再一次很快找到了密室的开关,这让薛藏雪很满意。 随着金属的机括声“咔咔”想起,那面长期被烟熏火燎的墙壁慢慢翻了过去。 一股血腥气息冲开了香烛粉尘的包围,迅速侵占了这个小小的佛堂。 一时间那些黑色的木质灵牌给人的感觉变得极为古怪,就像是一个个血淋淋的灵魂从地狱彼岸穿越无边血海回到了此地,哀怨之气仿若实质包围着薛藏雪。 这些灵魂,难道还在徘徊? “呼。”薛藏雪将薛素衣推到一边,呼出一口气,郑重鞠了一躬,“各位夫人,在下沉香药铺薛藏雪,因俗事缠身,冒昧前来,实在抱歉。” 他走向那黑咕隆咚的密室。 风月场所在光鲜又糜烂的表面下,总会有一些黑暗得让人呕吐的龌龊不堪存在。只不过有的地方能处理得很干净,有的地方不能。或许处于无奈,或许处于某种特殊目的。 这个地方,对于那些无意怀上孩子却不愿意打掉的□□就是一个地狱般的存在。 足够阴暗,足够闭塞,足够冷血。 薛素衣站在门口看着那满地干涸的血迹和泛黑的大小骨架,转过脸,一半于阴影中,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这也是沙罗弄出来的?” 薛藏雪检查完那些骨头碎片出门,摇头道:“不是,这些尸骨应该在地下密室藏了已经有二十年以上时间,和这次的案件应该是没有太大关系的。我检查过这里女子的尸骨,腿都断了,手脚也都是被铁链锁在墙边。而白絮屏,因为跛脚而不能跳舞,从而失去花魁之位,再成为鸨母,你能想到什么。” “她的跛腿难道是被打断的?她也曾被关在这里?” “应该是的。虽不知道她是以什么为代价逃了出来,反掌控了留烟阁。但不出意外的话,知晓这件事情的人一定不好找,应该都意外身故了吧。” “她既然在这里建起佛堂超度亡灵并时常来祭拜,对于留烟阁现在的姑娘们也十分宽容,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她所做的不是坏事,应该不是坏人吧?” “那要看她和亡音铃的关系了。” “雪哥,沙罗一家三口是亡音铃杀死的,沙罗一家的死又和白絮屏有关,所以白絮屏还是和亡音铃有关?可你刚才还说白絮屏不会亡音铃的。” “谁说和亡音铃有关就一定是凶手了?我还说亡音铃是冲着我来的,我是凶手么?不过,目前我们可以知道,那个杀手既然先出手杀钱帮州,并且下一步可能是白絮屏,那么他应该就是钱帮州和白絮屏之间的共同交集。如果真的要解决问题,恐怕要从钱帮州这个人最近做的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8 事情上面入手,虽然比想象中要麻烦一点,但可以交给采微阁。至于二十年前的旧案,我们有弗老大和云珀,提点一下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雪哥,你...”薛素衣有些不安。 “怎么?莫非你怕鬼?” “我是觉得雪哥你在这件事上突然变得很执着。” “是么,那你就帮我盯着白素屏,她身上线索会很足。”薛藏雪对着薛素衣微微一笑。 *** 秋夜似墨,狂风似刀。 乌云城进入秋季之后,月亮出现在天空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这是薛素衣第一次在花井过夜。 很可惜并非良辰美景伴佳人,而是在刮到皮肤生疼的冽风中,贴在留烟阁的屋顶。 青灰的衣衫让他与屋脊几乎融为一体,就像一片本就盖在房顶的青瓦。 瓦片之下正是留烟阁的大堂。 今夜没有客人,但这几日都关着门没做生意的留烟阁此刻一派灯火辉煌。 白絮屏站在大堂中央,平素里喜欢装病去药铺的扬歌以及留烟阁所有的姑娘都聚在大堂。 白絮屏有条不紊地将留烟阁的大小事宜分别交代给不同的人,每一件事都描述得干净利落,每一个回答都斩钉截铁,薛素衣几乎能从这片刻间的问答窥见白絮屏日常到底是如何令人敬畏有加。 所有人都无声点头应答着,仿佛一场静默的离别。 看着白絮屏交代后事一样安排完了所有的事,挥手让姑娘们都离开大堂,然后披上一件墨黑斗篷,悄悄从沙罗家内院离开后,薛素衣果断跟了上去。 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三更过半,鸢飞塔的角落发出了一声类似虫鸣的“磕磕”声,藏于暗处假寐的薛藏雪霍然睁开了眼睛。 薛藏雪迅速从塔角摘下一只和沉香药铺门口一模一样的哑口风铃藏进衣襟,循着雨中曲最浓郁的方向奔去。 那个方向是... 白絮屏这女人可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搞个大事情啊。 乌云城城主府位于两条人字形相交的街中间,前后门分别开在两条街上。它是一座气宇轩昂,辉煌无比的宫殿式建筑,在一众小平房里显得很高大。 薛藏雪赶到城主府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怀里的“磕磕”声也停止了。 他凝视着面前的府邸,这座建筑颇有些年月了,泛蓝的黑瓦砌成的勾檐微微上翘,有些圆润,瓦上有些青苔,但不多,但也应该有许久不曾清扫了。 这里很不对。 没有守卫,也没有任何人气,像一座死宅。 薛藏雪突然想不起平日里的城主府是什么样子的,但印象中不是这样。 黑夜黏腻而压抑。 从院子里长出几棵参天古树,虬枝盘踞,在夜里看起来竟有些鬼魅。 突然,那古树上一朵一朵开出了粉白色的重华花! 几乎就在眨眼间,粉白色覆盖住了所有的树枝,像云朵一样浮在建筑上方。一阵风过,雪花一般四处飘散,如同一阵粉白的鹅毛大雪降临整座乌云城。 一轮巨大的银盘不知何时照在了古树之外,堪比阳光的光华在黑绸一样的天幕上灿烂夺目,千万花瓣被镀上了月华,古树化为了神话中的月重华。 此夜静谧而深沉,薛藏雪揣着手,站在街道上望着那粉雪,仿佛沐浴在无限洁净之中。 圣洁的银白光芒仿佛和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随着花瓣擦过他的头顶,落到他的肩头,最后簌簌落地,慢慢盖住薛藏雪的脚背,轻柔得像情人的手,令人不想动弹。 空茫的夜里,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这种温柔的韵律,那声叹息里是悲伤,是愤怒,是无奈,是看破。 一叹数种绪。 可惜花瓣无法听懂人的叹息,死物是不能懂活人感情的。 “无名僧?这是让薛某看破红尘虚幻,出家为僧么?” 花瓣缭乱起来,像懂事的小孩围在薛藏雪身边打旋,似乎想安慰突然叹息的薛藏雪。 薛藏雪不屑一笑,指着那云朵似的古树道:“下来,让薛某教你什么才是无名僧。” 狂风逆袭,花瓣霎时从薛藏雪周遭爆散开去,薛藏雪身边数十尺不染尘埃,而那之外,尽是枯叶残骸。 身过红尘不染埃,魂留地府只度骸。 然而,粉白花瓣依旧不依不饶地从树上飘下想靠近薛藏雪。 “既然听不懂人话,”薛藏雪压着声线,“那就滚!” 他的声音一向是温润干净,可此时却像一柄带着寒气的冰刃,刺入了花韵里的每一片温柔,所有伪饰的平和被生生破开。 琴弦断了。 迷离幻境成了令人耻笑的垃圾。 “连管若虚都不如,还敢对我用音攻,这年头的人胆子总是这么大。” 弦断的声音已经不是薛藏雪第一次听到,几乎在高音发出嘶鸣的那一刻,薛藏雪的脚尖就已经点在地上,摆出了被弗老大多次私下嘲笑的轻功起式。 破绽已现。 六个方向出现了相同薛藏雪,他很清楚,十步之内,那个人必定会被自己抓住。 “藏雪。” 身后传出了一声叫唤。 薛藏雪一顿。 哪个傻子出来坏我事? 居然刚好触动幻中幻的音攻局,要知道此地根本不止一个杀手啊。 薛藏雪根本没来得及回头看那个坏事的傻子,就顺利入了局,遭了道。 真的,世界上真是没有比琴师更讨厌的人存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我怀疑,我上辈子应该是欠了墨老板很多钱。 墨老板(难得认真脸):不可能,我上辈子没有开酒馆。 第31章 幻中之幻 薛藏雪站在离乡边缘。 仰头是层层碧浪的顶端是苍白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阳光,只有柔韧的风浮动竹林间,一股血腥味飘散而来。 薛藏雪扭头,见竹林和外界湖边的交界处站着一个少年。穿着杏色窄修收腰武服,衣服已经洗得有些陈旧,粗糙的皮甲磨损严重,血迹斑斑,似乎是刚从战场下来,迷失道路之后误闯离乡。 他五官不算特别硬朗,却透着军人的坚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藏在竹林间,看着这个少年一直在湖边兜圈子,他只觉得觉得好笑,想起当年自己也在这个湖边迷路了,怎么都走不出去。 离乡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常常你看到了目的地,却怎么都绕不过去。就拿这个湖来说,没走一段距离,你就会发现你回到了刚在所在的地方,湖边的草,湖里的鱼,甚至你连之前留下的痕迹都一模一样,所以很多人习惯性地就想往回走,换一条路。很可惜没有用,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如果你一直往前走,一直重复之前看到的景色,精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49 神可能会崩溃。 逃离这个圈子也很简单,闭着眼睛,用身体感受身边的环境。你会发现将身体融进自然之后,流水的触感,清风中夹杂的青草味,总有那么一点不同。 傍晚时分,少年终于发现了前来取水的少女,少女穿着和竹林颜色一样的纱衣,戴着一张精致的白色面具,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编得很漂亮的红绳系着一束发丝。 打扮诡异的少女站在少年面前,少年并没有显示出害怕。 少女没有说话,用发带捆起两人的手腕,宽大的袖口笼着两只手,就像相互牵着一般往前走,而少年仿佛知道她是在带路,乖乖跟着。 两个人走了很久,日暮的红光消散开去,薄墨色在天空一点一点晕开。似乎有人以天为纸,着了一盘名为夜色的墨信手涂鸦,一层一层。 最终光晕散去,深黑的天幕,星辰如大海般辽远闪烁,满天银辉铺到湖上,撒到草地上。萤火稀稀朗朗落在草尖树丛,忽闪着,如绿宝石一般美丽。 少女话不多,每次遇到问题略微思索后,会以最简短的方式回答,迅速结束话题。 少年不以为然。 轮到少年说话,他便微微昂首,用一种及其温柔阳光带着些许骄傲的声音讲述着外面的世界,那些色彩斑斓的风景,那些逗趣横生的人物。少女也只是偶尔点头,感觉不到悲喜。 第二天清晨,淡金透明的阳光从树林的尽头照过来,穿越层层树叶枝桠,迎面而来。阳光的粒子跳跃在每一片叶子上,湖中的小鱼滚动在粼粼波光中,发出咕噜的声响。 少女掏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她的干粮。少年看着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女的侧影,阳光奔腾着灌进她的面具里,一双褐色瞳仁被镀染了一层赤金,艳丽无比。 她终于松开发带,将包裹递给少年,指了指前方不起眼的灌木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知为何从心底涌上一股情绪,无端抓住少年的心脏。他强行拉住了她的手。 “你和我一起走好么?”少年说。 少女摇头。 “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人还是竹林中的妖怪,我都喜欢,”少年有些羞涩,但语气却非常强硬,“我要娶你。” 少女望着天空淡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如果今年离乡下雪,我就...嫁给你。” 焚海边上从来不存在冬季,这里气候炎热,那么停在海边的离乡怎么可能下雪。 姑且这样骗他吧,少女想,骗他的理由倒是说不上来,或许,只是不想忍直接拒绝那双乌黑透着光芒的眼睛。 少年说:“好。” 他留了下来,住在离乡边缘的湖边。两人总是一起吃饭,一起聊外面的世界。 时间转瞬即逝,冬天,霁凤焚海旁竟然真的下了一场千年难遇的小雪。 下雪之时少年牵着少女的手,说:“我要离开这里一下,开春之前,我回湖边接你。” 少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开春时,他竟然再次出现。 少女坐在湖边,背后依旧是那片竹林。 当他走到湖边,发现周围围了几个小孩,也穿着绿衣服,见他以来就嬉笑着逃走了。 “和我一起离开,我会照顾你,陪伴你,不离不弃。” 少年微笑着,朝着少女走去,脚步踏实果决,他站在少女面向她伸出手。淡金色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炙热的光芒,像是要把人吞噬掉,麦色的肌肤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光泽活力,浓眉下的眼睛温柔多情,让人不自觉地信赖。 少女撑着他的手站起,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很多。 还未开口,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竹林里传出,威严肃穆。 “你可是真心以对?” 这是离乡长老的声音。 “是。”少年愣了一下,毅然点头。 “你可愿终生不叛?” “是。” “她是你什么?” “从此她既是我,我将永远守护。”少年笑着望向少女,眼中满是温柔。 “她一旦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你可愿发誓。” “我发誓,不让她难过伤心。”誓言铿锵有力。 少年那一刻说的是真话。 少女的面具被摘下,少年拂着她的脸,“你和我想象中一样美。” 少年欺身,微微低头,一个吻印在少女眼眸上。 落日的晚霞染红了少女的脸颊上白皙的皮肤,她晶莹的红唇抿着,一双清澈明亮的褐色眼眸中,是对幸福的期待。 她相信他。 所以,她跟他走。 少年将少女拉进怀里,低声问:“这么久了,我竟忘了问,你的名字。” 温热的气息呼在少女脸上,就像枫糖的味道。 “藏雪。” 薛藏雪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像是湛蓝天幕中无法散去的流云。 和流云一样散不去的,还有他无处安放的灵魂。 我真是傻子。 他想。 纵使忘记了如何呼吸也不能忘记你啊。 薛藏雪抬起了头。 我想起了你的眼睛,深邃如这黑夜,明亮如这星辰。 墓地一样宁静的长街上,薛藏雪哼起了一首荒腔走板的小调,不属于这里的任何国度。 野草蔓蔓兮在野,与子相遇兮偕臧。 与君别后世间失色,花无芬芳,水无温凉。 若是那时有人给我这样织梦,让年少时情人的手指紧扣,双掌相抵,漫步徐走,永不停息,该有多好。 可惜,我已经老了。 老到即使身处最美妙的故事中也依然该死地清醒着,清醒地知道这都是南柯一梦,纵使梦中有千年轮回,也都是幻象。 梦醒了,我还是我,没有你。 那小调明明应该是一首情歌,在薛藏雪哼来却成了哀乐。 放着任何一个乐师都无法忍受这种惨不忍睹的调子,可是没有人出来指出。 哈。 小调结束在薛藏雪的自我嘲笑中。 他几乎笑到直不起腰来,笑到眼角溢出了泪,笑到嗓子沙哑疼痛。 重华花瓣重新开始下落,再一次落到薛藏雪的身体上。 薛藏雪抬头,眼前竟是炎狼谷南端。 这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地方藏着一小片不为人知的芳草茂盛之地,长着高大的粉白重华树。 天阴,看样子还会有雨,他要等的人还没来。 果不其然,细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薛藏雪半边肩膀靠着那棵树,反手抚摸着树皮,身后传来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那是谁。 可等待他的并不是一个熟悉的带着温暖气息的招呼。那是一把剑,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剑,突然插入了他的胸口。 明明只是一剑而已,快速果决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剑。可是那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0 感觉,确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似乎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一愣过后竟迅速闭上眼睛,像是拒绝看到之后的画面。 “咔…咔…” 一腔热血被冰凉的剑刃冻结。 “你终究是不懂事。”和剑气一样冰冷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如此阴冷,令人瑟瑟。他终于还是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男人欺身靠近,将手轻轻放在他的后颈,慢慢抚摸着,像抚摸一只小宠物。 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亮的温柔眼睛,反着毫无感情的剑光。 薛藏雪想要念出他的名字,可那两个字在他舌尖滑过,明明该是温柔缱绻的发音,此刻却带着不可置信的疼痛感。 这几年断断续续见过几面,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他已经不是那时的小先锋了。 他是将军。 有着高大结实的身躯,穿着黄袍披着雄狮金甲,耀眼得像是太阳的飞廉将军。 薛藏雪年龄不大,身高却并不矮,但面前这个男人比他还高将近一个头的高度。此刻他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带着冷血的属于光明堂,属于光明执法者的高傲。 树林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几个穿着白袍的光明使者,远远望着他们,像是无情的监督者。 “你告诉我什么是懂事?”薛藏雪怔怔看了他金甲正中阴刻的那头威风凛凛的雄狮头颅很久,缓慢地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假装没看见这一切,什么都不过问?还是做你光明堂之刀剑,屠尽我灵犀之人?” “你果然无法理解我,”男人遗憾地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高傲的离乡之雪,你哪有半点当年风采?” 看薛藏雪不说话,他的表情越发冷漠,居高临下的眼神中竟逐渐充满了厌恶的情绪。 薛藏雪猛地抬头,无颜面具终于在此刻碎裂,一半挂在脸上,一半摔进水滩,露出鬓角到眉际那条狰狞的疤痕,一头乱发被雨淋湿搭在眼睛上,纵使脱去了外衫,可现在这一身旧衣依然是撕裂多处,血迹斑驳陆离,自己现在的样子还真是糟透了呢。 “哈哈哈。” 薛藏雪忍不住开始笑,似乎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笑得不能自已。他全身都在颤抖,泪水悄然爬满了脸颊,也不知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这就是来自光明堂的回馈?果然与众不同。 男人依然一脸厌弃地看着他。 那胸口的剑尚未拔出,伤口在颤抖中撕裂得更加厉害,血迹在衣衫上迅速蔓延,但倚在树上的那个人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笑过之后他慢慢垂下了头,没有再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乐师保护协会:所以你们知道乐师最不能惹的是谁了吧? 乐师们:知道! 乐师保护协会:大声说出来! 乐师们:薛藏雪! 萌新乐师:为什么? 老油条乐师:他五音不全,你奏什么曲子对他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还不如奏。 第32章 幻中之幻 时间流逝似乎变得缓慢,一瞬久到像是永恒。 薛藏雪垂手站在景色的边缘,恍惚间觉得那个男人就像已经在树下站了很多年,那把剑上的血都变成了死黑色,而地上的这个人死了很多年,尸体冰冷,慢慢风化,落地尘埃。 男人使劲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准备拔剑。 “你一直当我是什么?”一个很低的声音传出。 薛藏雪很想笑,他为什么还没死,命这么硬么? 男人许久后才开口说出一个词,话语声低得像是虫鸣,却不带任何感情。 “现在呢?”声音依然衰弱。 “故人。”他回答得非常快,几乎未经任何思考。 薛藏雪头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点头。 没有问他哪句真哪句假,没有问他从何时开始骗他厌倦他,没有问往昔种种温柔纵容是否虚假,只是站在那里,倚着那颗重华树,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他一眼。 “呲”的一声,血花飞溅。 “公子无颜死了,”男人朗声对着那几个光明使者说,“就没人知道光明堂的事情,当灵犀大陆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光明堂肯定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局面,你们几个就跟我走吧。” 男人抽出了那把剑,嫌弃地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又回头将薛藏雪扶到地上坐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甚至还非常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站起,转身离开。 “回西洲吧,这个地方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他的脚步一点都没迟疑,就像从前他朝着薛藏雪走去的时候那样,脊背挺直,坚定地朝着信仰走去一般。 相遇与分离,他从来都是如此果决,毫不犹豫,他的生命中只有自己,只有光明堂,从来就没薛藏雪。 对,从来都没有。 所以他没有再回头。 薛藏雪坐在地上,血顺着他的身体流到褐色的泥土里蔓延开来,这一次,是他自己的血,跟其他人血的颜色也没什么区别。 过去的薛藏雪就这样一直看着树上落下的重华花瓣,甚至可以清楚地预测哪一片将会以哪一种形式落下,什么时候被雨打落,什么时候掉进水坑。 就好像这一幕,他已经重温过无数遍,无数遍对话,无数遍疼痛。 而将来的薛藏雪依然会从每一个角度,在每一段时间,重温每一个细节,把这个故事来来回回,看得麻木。 如果,还有将来的话。 这明明是重华花开的阳春三月,竟忽然,有些冷。 树下,薛藏雪的眼神变得悠远而飘忽,瞳孔渐渐涣散,所以这是要死去了么?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碎成一片一片,然后再散开成为光尘,渐渐脱离开身体,渐渐远去。 远方,薛藏雪感觉自己像个看客,看着别人的故事而泪流满面。 他想起他在宁裳华那里看过的《采微江湖录·西洲卷·晦明教会》节录,上面说西洲大陆光明堂偷设百余执法者卧底灵犀大陆,历时数年,扎根传教,意图控制灵犀。 灵犀1002年,光明堂光明使者为取得名兵利器瓦解,灵犀武林,流窜于中原各小国之间,伤人无数。 灵犀1003年,光明堂使邪术控制中原多国,皇族、江湖人士、普通百姓均被控制,灵犀危机前所未有。 还有近些年才敢翻阅的《采微江湖录·无颜篇》,依旧是灵犀1002年,西洲大陆悄然启动光明倾覆计划,妄图在三年内倾覆灵犀大陆。 公子无颜无意窥得其中秘密,时玉妃剪水剑法初成,大半年内毁去西洲大陆设在灵犀的光明堂七处分堂,杀执法者十六名,使者无数,战斗之处血流成河,震惊世人。 同年8月,公子无颜于十渊炎狼谷猎鹿镇对战光明堂执法者十人,使者一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1 百八十七人。此后其遭遇执法者之首飞镰将军埋伏,对战后将军率部下离去,死残者均被弃于猎鹿镇。 公子无颜失踪。 原来公子无颜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死了啊。 薛藏雪觉得背脊很凉,很想靠着什么东西让心平静下来。 应该靠着什么呢? 那棵树可以么? 很久很久以后,坐在重华树下的薛藏雪突然动了一下,从袖子里缓缓摸出个小瓶,手指颤抖地取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他的意识非常恍惚,有时候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全身上下全是擦伤,火辣辣地疼。 有时候会在几十里无人的荒原中,被大雨淋醒。 也不知道如此清醒昏迷又清醒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只要醒来,就得拼命走远,力竭倒下,再醒来再倒下。 某一次,他发觉胸口很疼,伤口崩开了,缓缓打开那被血浸透的衣襟。 原来是一只碎掉的风铃,原来藏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再次割伤了他。 恍惚中一个声音在耳畔,温柔得让人落泪。 “收好这个风铃,每当风铃声响起的时候,就代表我在想你。” 薛藏雪望着天空,眼中干涸无泪,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是晴天么? 天空依然是蓝色的,没有云彩,没有飞鸟,没有温度,四周寂静安然,可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 许久之后,他突然微微张嘴,没有一点声音。 啊,我知道了。 风。 没有风。 不会再有风了。 薛藏雪双袖一展,真气狂舞,比之刚才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 当年令中原江湖闻风丧胆的内力在西海乌云城再次出现! 呼啸着的怒涛狂澜,夹杂着啸风暴雪席卷而来,草木都含悲! 其凄厉之态让整个乌云城感到战栗,更别说城主府附近的人,几乎没人能逃出这种震慑。 无声的世界开始崩塌。 隐藏在幻花镜之后的琴声乱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刮响在远方响起,尔后再次归于平静。 薛素衣护着七窍流血的白絮屏仅仅就在三丈之外。 墨泽兰的身影从琴声消失的地方出现,像一只大鸟。 急切的面容越来越近。 时间又回到了现在,空间又回到了乌云城。 薛藏雪的发丝还扬在空中,衣衫浮动,明朗的五官显得有些艳丽,仿佛魔神入世。 “藏雪。”墨泽兰停在了薛藏雪十步之外。 薛藏雪斜睨墨泽兰,一瞬间竟让人看出来神佛的无情相。 这个薛藏雪不对劲,墨泽兰踟蹰着不敢上前。 薛藏雪到底经历什么幻境,突然如此陌生? 他突然有些后悔。 刚才竟然起了玩心,想要看看薛藏雪吃瘪的样子,故意让薛藏雪进入了第二局音攻,然后看他傻傻地站在街边还想着如何在之后嘲笑他。 他后悔了。 “刚才,是你再叫我?” 终于,薛藏雪又回到了半阖着眼,不温不火的样子,刚才的一场纷乱就像是一场戏剧。 “嗯,你进入了多重幻境?” “时间,过了多久?”薛藏雪并没有回答墨泽兰。 “一盏茶的时间。” 墨泽兰手中抹布一样拖着一个彪型大汉,虽然那大汉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但薛藏雪知道,他的身体内部肯定和冥谷深渊里的巨兽一样烧成了灰烬。 薛藏雪轻飘飘地扯动了嘴角,问:“你杀了他?” 墨泽兰道:“今夜发现他不对劲就跟了出来,本不想管闲事,却看到你进入幻境似乎要入魔,就没控制住力道。” 单良。 女妖案里正好是全老板的手下,无论是撺掇钱老板下毒,还是找几个酒客当音攻练习对象都非常方便。 有事没事往自己药铺跑,也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尸体的秘密是否被发现。 早在他扳弯秤杆的那天薛藏雪就起了疑心,顺便将他介绍给了墨泽兰,自己每日去朱雀楼喝酒就能一直监视着他。 后来知道墨泽兰的实力之后,薛藏雪认为墨泽兰可以看着他,就不怎么常去朱雀楼了。 谁知道,自己高估了墨泽兰管闲事的心,他并非什么都会管的。 “还有一个人呢?”薛藏雪问。 “他弹琴的时候出现了破绽,我只来得及抓住他。另一个藏的太好,估计轻功也是一流,让他跑了,”墨泽兰往城外一指表示很遗憾,“估计守城的人抓不住他。” 薛藏雪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片漆黑。 墨泽兰扔下单良,取出一把以前是五弦现在是无弦的琴,得意地晃了晃,道:“但我拿到了这个,可以让那个琴师辨认一下身份。” 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动辄断人家琴弦,墨泽兰不愧是能和自己愉快相处的人。 但,为什么他的影子一直在晃? 薛藏雪捂上眼睛,眼前尽是重影,不断晃动。 丹田传来熟悉的停顿,薛藏雪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你没事吧?”墨泽兰扔下单良,手急迫地伸向薛藏雪。 薛藏雪再次后退了一步,五指并拢,以一个柔韧的手势在空中微旋,“啪”地打在墨泽兰的手背,快得像是闪电,让墨泽兰立马收手,瞬间两人的距离拉开了。 墨泽兰怔怔看着他,神色莫辨。 薛藏雪手握成拳,又缓缓放松。 最终他慢慢闭上眼睛,悄悄扎了自己一针。再睁开眼后,他又是那个所向披靡的薛毒医。 “嗯,没事。” 扭头避过墨泽兰关切的眼神,薛藏雪走向薛素衣和白絮屏二人。 “鬼婴?”他问,一切如常。 薛素衣怀里抱着白絮屏跌坐在地,眼中泪光闪闪地点头,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声来,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无法言说的故事。 薛藏雪半蹲下,两根手指轻轻搭他手腕上,确认无事之后又搭在白絮屏手腕上。 “迦楠丹?你为她续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驰:两位好,请问你们觉得能和对方成为朋友,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呢? 墨泽兰:我们都很美。 薛藏雪:我们都喜欢断人琴弦。 乐师保护协会琴师分会:快快块,把这两人的名字都写到黑名单里。 第33章 陈年旧事 这是薛素衣第一次看到薛藏雪为烟花女子把脉,他突然回想起来之前药铺里发生的事情。 云珀跟着忙碌的薛医师转来转去,像一根小尾巴。 “薛医师,这次死的人是城主大人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钱帮州,人称钱帮铸。乌云城的很多生意都是这位钱大人拉来的,商家都对他非常尊敬。他这一死,等于让乌云城的商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2 人们少了一大笔客源。城主刚死,钱大人也死了,现在弗老大连上个茅厕都有人跟着,很可怜的。你就当帮帮忙好么,去看看尸体吧?只要这案子解开,我就拜你为...” 薛藏雪挥了挥手,绑住衣袖的玄色带子在空中颤抖了一下,就如同云珀突然吊起的心。 果然,他那一声“师”字还未出口就见薛素衣忍无可忍将一张膏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到了他嘴上。 “闭嘴。” “哎哟!”刚准备出门采药的柏叔回头就看到这一幕,颇为心疼。 云珀眼中含泪。 “那是我配到一大半的清火贴,好贵的。” 柏叔恋恋不舍,深感惋惜地看了一眼那贴膏药。 不料这一次云珀并未像往常一样控诉这群老大不小的人居然欺负自己这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反而愤愤从袖口扯出一张纸,哗哗抖开,又迅速收起。 那速度,当真是拼了命的,快到薛素衣只看到一行墨迹。 但是薛藏雪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朱雀笺,他看得很清楚,上面写着:“麻烦伙计一名,以债抵债。” 薛藏雪暗骂一句,这个人还真是管闲事管的太宽了。 随后他撕开云珀的膏药,掀开帘子走到柜台边。 “说吧,你看到了什么。” 云珀看到突然吃瘪的薛医师,心中大呼舒坦,就知道薛医师在墨老板面前走不出一招就要投降。 恶人果然有恶人磨啊! “鬼影!”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影,虚像均是幻觉。”薛藏雪眼神微动,手中动作却依然流畅,拿起柏叔算账的笔在指尖旋了几个花。 薛素衣立马知会,自然地拿起墨条磨墨。 云珀也跟去,心想这薛素衣真有些怪,随时都关注着他哥,有种他哥一离开视线就找不着了的的感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恋兄癖? “可我看到了一个小孩的影子在窗户上一闪而过。” “装神弄鬼。”薛素衣冷哼。 “你当时有听到什么吗?”薛藏雪问。 “说起来,仿佛有乐声!”云珀思索良久,仿佛灵光一闪。 薛藏雪嘴角噙笑,蘸墨落笔,行笔流畅,握笔的手指纤长有力,颇为潇洒地写了两行淋漓的字,与店招上的字一样,乍看逸气飞动,细观力透纸背,倒是跟他本人给人的印象非常相似。 随后拈起那张纸轻飘飘地向云珀甩了过去。 “钱大人这个事情,我姑且猜测一二。” 云珀挥开薛素衣挡住他视线的手,在纸落地前接住,定睛一看。 “留烟阁。” “二十年旧案。” 他抬头望了一眼,薛藏雪眼神幽深,仿佛他再问一句就会把他嘴用针缝起来。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解答出这个问题,惹人嫌的云捕快“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带起一阵小风,地上留下一块青幽幽的膏药。 “这捕快好麻烦。”薛素衣捡起那贴膏药扔到旁边的框里,“雪哥,二十年多前花井的事情我其实已经打听清楚了。” “哪里来的消息?” “扬...扬歌姑娘。”薛素衣似乎很不想说出这个名字。 “哦?扬歌姑娘呀,怪不得那么清楚。”薛藏雪挪喻道。 “二十六年前,乌云城发生了震惊一时的花井绑架案,二十个怀孕的女子陆续失踪。据说白絮屏也失踪了,大家都以为她被绑架了。结果第二日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说只是摔伤了腿,不再当舞姬,而且她也没有怀孕。” “案子解决了么?” “没有,包括蓝漠都没有找出始作俑者。” “结合那晚我们看到的,我有一个推断。根据白絮屏自己的说法,时间倒推二十年,她应当是二十五岁左右。那时她还是有名的花魁。她跟沙罗一样有爱人也有了孩子,按理说会马上成亲。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被人关到了这里,同时还有一众跟她情况差不多的怀孕的女子。再后来她逃了出去,而其他人却死在了这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猜白絮屏应该是有个仇家,但那个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只知道要找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这一点从后来白絮屏成为留烟阁老鸨却没有遭遇不测可以佐证。” “你的意思是,那个仇家想杀一个怀孕的女人,所以逮了留烟阁,甚至花井里所有怀着孕的女子,全部杀死。而白絮屏恰好逃脱了?” “她逃了出来,并拿掉了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归花井。” “可你怎么知道她有孩子?” “还记得她那时说的话么?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儿,她说的是,我们的孩儿。”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留情地杀掉自己的孩子?雪哥,你厌恶这样的人?”薛素衣看着薛藏雪严肃的脸问道。 薛藏雪反问:“你怎知她是毫不留情?这里面存在被迫,存在无奈,我们这些外人没有资格去评论的。你为何这么想我?” 薛素衣一脸涨红道:“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雪哥从来不愿和西海女子有过多接触,或许是——” 薛藏雪了然。 柏舒也好,七娘也好,素衣也好,都是希望自己能找一个好的女孩成亲生子,可是到乌云城这么久自己根本不愿意接触女子,他们也是担心的。 “没有的事。我并不讨厌她们,相对的我觉得她们之间也有很好的女人。可爱如扬歌姑娘,可怜如沙罗,可敬如白絮屏,并不是传闻中那么令人避之不及的。这些妓坊女子啊,大多迫于生计,不然谁愿意进到那里边去?况且这么久以来,我们并没有接到太多关于需要堕胎的病人,那表示她们比我们想象中要聪明,也足够自爱。” “嗯。” “这次的事情是二十多年前的遗祸。其他的不用多管,这样已经足够。我希望你也不要因此对她们产生偏见,这里的女人都有各自的不容易,要学会体谅她们。”薛藏雪感叹道。 “可你从不去接触她们,每次路过花井都不愿多停留。” “至于我,最初避免接触那些女人,是因为女人的感觉通常比较敏锐,我的小秘密很容易被人发现。而现在,我只是配合他们的传说,薛藏雪不近女色,怀疑他喜欢男人。这种猜想很有趣,药铺的生意也因此好起来不是么?” “那白絮屏——” “必要的时候,保护她,相信我,他值得你保护。”薛藏雪说。 “但已经救不了。” 薛素衣一身血迹坐在地上,哑着嗓子回道。 薛藏雪抚摸着他的头顶,道:“你已经做得很好。” “絮萍夫人,我是薛半夏,你还有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告诉我你的秘密,”薛藏雪凑在白絮屏耳边,“你和沙罗,以及你们孩子的仇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3 我帮你们报。” 白絮屏瞪大了眼睛,本想摇头,却对上了薛藏雪无比真挚的眼神,褐色的双眼一夜之间被染上人情味,悲悯而了然。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就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你能看到他有多么懂你。 她眨了眨眼睛。 薛藏雪露出了乌云城人都熟悉的温柔笑容,一根牛毛似的玄针从他袖口飞出,直射白絮屏的心脉。 白絮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深吸一口气,扣住薛藏雪的手。 “城主,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以为你让这个人保护我是知晓了那个秘密,原来你并不知道啊。” 白絮屏今夜精心描绘的妆面虽然已经被一道道血痕破坏,但薛藏雪依旧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当年的美貌如画。 “我知道你去过灵堂,但没有动过她们的灵位,所以我信你。若你帮我们报了仇,就烧了灵堂,我们会知道。” “好。”薛藏雪点头。 “薛医师,你虽然谨慎却不够胆大,将来恐怕会吃亏。” 白絮屏朝着薛藏雪展露出一个笑容,眼光瞄过墨泽兰,最后看向了城主府,又道:“如果有一天你认定的人变成了你不认识的,相信你的直觉。” 薛藏雪一呆,只感觉白絮屏绷紧了全身肌肉,对着城主府开口唱道:“黄泉路远,妾等君来。” 薛藏雪从不知道普通人的声音能如此令人震撼,没有任何内力,只是和着血泪的柔婉唱腔,悲恸至极。 声音远远传开,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犹如啼血的杜鹃。 城主府内一片静默。 白絮屏口中被血沫充满,喉咙中“嚯嚯”有声。薛藏雪死死圈着她,不让她因为痛苦而挣扎。 最终她与城主府一样归于了死寂。 絮屏夫人死了。 花井里的传奇结束了。 她带着娴静的笑意,和二十多年前目送自己的相公离家一样笑着,没有铁血手腕,没有雷厉风行,就是个善良可亲的普通女人罢了。 “藏雪?”墨泽兰蹲在薛藏雪身边,拉开了他紧紧箍在白絮屏手腕上的手。 原来那一声,是薛藏雪将自己的内力渡入白絮屏体内,让她说完这一生最后的一句话。 “墨泽兰,”薛藏雪道,“帮我请弗老大来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白絮屏:城主,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某驰:是需要乐师来弹个secret解开么? 薛藏雪:墨泽兰,帮我请弗老大来收尸。 某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就不该来这里,不该开这个坑... 第34章 陈年旧事 白絮屏留了一手,她死前说给薛藏雪的话,少听一句都无法得到她的秘密。 还好,薛藏雪来过灵堂,也听见了她死时的每一句话。 灵位后面只藏了一本《鸢飞常考》,这是一本二十六年前在乌云城卖得很好的书,讲的是鸢飞塔的典故。 黑色书皮的线装书,和贡品一样端正地摆在沙罗的灵位之前。之前薛藏雪其实就已经看到过,可惜并没有在这本书上投注过多关注。 薛藏雪拎起书的一角,拍掉上面的积灰,小心翼翼翻阅着,因为书中劣质的纸张看起来一搓就会掉下几片来。 鸢飞塔,城主府。 如果胆子不够大,不敢去想城主府的猫腻,就没法洞悉其中奥秘么? 白絮屏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薛藏雪拿起了那本《鸢飞常考》,里面的内容跟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只是添了一些鸢飞塔修缮期间的趣事,城主家的轶事之类。 这些旧事根本不需要问弗老大或是扬歌姑娘,乌云城的旧事还有谁比朱雀楼的老头们更了解? 又有谁比薛藏雪和老头们的关系还好? 薛藏雪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翻完了这本书,再结合白絮屏临死的只言片语以及云珀那边提供的消息,几乎完全洞悉了城主的秘密。 他按着自己的眉心,里面突突跳着。 果然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 二十六年前,白絮屏还是花井中的舞姬。 那时候花井才刚刚为外人所知,本地人更多是以打猎为生。 在进入花井不久后白絮屏就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一个猎人。猎人从不以她是舞姬为耻,反而十分爱妻子的曼妙舞姿,几乎逢人就说自己妻子跳舞时就像是仙子下凡,一定可以成为花魁。 时光荏苒,白絮屏真的成为了花井中炙手可热的花魁,可私下里她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不施粉黛,勤劳温婉。他的相公低调而平凡,如同每一个乌云城的小老百姓,不争是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人成亲多年,也没有人知道猎人那个跳舞很美的妻子就是誉满乌云城的花魁“云屏轻飞絮”。 那是一个冬日,白絮屏很高兴地告诉猎人她怀孕了,已经有四个月,据说还是一对双生子。 猎人兴冲冲出城,到城郊的浮丘山下打猎,希望能打到一些珍稀动物给白絮屏补补身体。 到这里,薛藏雪已经明晰,这个猎人这就是乌云城众口相传的鸢飞塔故事的主角。 可惜人是这个人,故事却被改的面目全非。 猎人的确遇到了大鸢,救下了一个昏睡孩子,也带回了自己家。 但当年并不是城主带着城主夫人巡城时发现了孩子,而是猎人主动将孩子的消息上报给衙门,城主直接到猎人家里来接的孩子。 城主来到猎人家之后,说这孩子是故人之子,对猎人百般赞赏,并邀请猎人夫妇去城主府做客。然而白絮屏怀孕在身,猎人便以妻子已经怀孕的理由让白絮屏留在了家里,独自抱着孩子赴宴。 第二日,城主宣布找到了自己的儿子,亲自将猎人的故事告诉了城民,并说猎人拒绝了他的奖赏悄然离开。 城里一片欢腾,只有在人群中的白絮屏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回家。 她还没来得去衙门报案,更大的恐惧席卷了乌云城。 至今未破的绑架案发生了。 怀孕的女子接二连三失踪,仿佛是某个对孕妇有着仇视的变态出现在乌云城,但衙门一直没有找到疑犯。 有的丈夫们隔三差五就去乌云城衙门闹事,可是连捕快们的妻子也不见了,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也有每日穿梭在乌云城试图找遍每一个角落,或者到附近城镇寻找的妻子的。 时间 按理说当白絮屏也失踪了,捕快们应该怀疑失踪的猎人就是疑犯。可惜鸢飞塔的故事太过于深刻,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猎人带着自己的妻子不爱虚名远走高飞了。 被无差别带走的白絮屏和所有孕妇以及孕妇的尸体都关在一起。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4 她知道,很快就轮到她了。 如果白絮屏就这么死在那一天,就不会有后来的絮屏夫人了。 她终究和其他女人是不同的。 聪颖果决有韧性,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从女人们的口中问出了疑犯杀人的规律,分析出了自己的所处的位置,并策划出了如何逃出魔窟的计划。 她成功了,代价是砸断了一条腿,从铁锁链中挣脱。 从此她无法再跳舞,无法再当花魁。 白絮屏很清楚,这些孕妇被绑架到此一个个被杀死和自己的相公有关,跟城主府也有关系。 于是她狠心拿掉了自己的孩子,很快就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说自己摔断了腿,只字不提她曾经怀过孕的事情,知情人也被她一个个封口甚至除掉。 做完这一切,她要做的就是慢慢等待,查出自己丈夫的下落,以及城主的秘密。 皇天不负苦心人。 当无意中听到沙罗死后钱帮州的自言自语时,她了然了一切。 四年前,城主和少城主曾分别出过一次城,等这二人再回城之后,钱帮州就被城主驱逐了,并且再也没有见过城主。 一个月前,他被允许回乌云城,再见到城主时却发现城主似乎不是以前的城主了,明明脸是一样的脸,但骨架跟以前完全不同,手腕处还有猛兽咬过的痕迹。 那是自己的相公。 白絮屏非常肯定。 那就是她找了二十六年的相公。 手腕处的咬痕是当年和蜥蜴搏斗时留下的,还是她为他亲自包扎的伤口,伤口还没好就跟着城主离开。 当年她还非常奇怪,为什么城主非要在晚上招待自己的相公,后来她就明白了,只有在晚上,那些毒泷恶雾才会以最惬意的姿态出现,将淬好的毒刺进光明。 所以城主早就死了,死在四年前! 当钱帮州死后,白絮屏更加认定自己的推测。 这一晚,她正是要去城主府亲自辨别那个男人,她相信自己日日夜夜睁眼闭眼都在脑子里描绘的男人,她一定可以眼认出来。 她不想问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找她,她只想问他,你过得可还好。 可惜她最终没能如愿,那个人始终没出现,她止步于城主府之外。 门内是她的相公,她嘶吼过,挣扎过,绝望过,他始终沉默着。 但她相信他,她的直觉告诉她,他的相公心里一定还记挂着她,只是身不由己,只是出于无奈。 薛藏雪似乎懂了什么,连白絮屏所经历的幻境,莫过于当年的恩爱或者当年的分别,他也一并经历了一般。 但这种奇异的情绪,只出现了一阵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有的情绪不需要亲自体会,了解就够了。 薛藏雪翻来覆去看着几张卡在《鸢飞常考》中的小笺,白絮屏始终没有提到抓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这么多年她依旧好好活着,凶手也仿佛不知道她是逃出来的那一个人,双方相安无事。 而犯罪现场实在沙罗家的地底下,距离留烟阁一墙之隔。很明显凶手对这一片地方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凶手和花井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絮屏逃脱是凶手放她一马,甚至于她再回来重掌留烟阁也有凶手的帮助。 这个人的身份很耐人寻味啊。 一边帮城主做着恶事,一边放走城主要坑杀的人。 薛藏雪脑中过滤了一遍花井中的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选。 如果白絮屏老实呆在留烟阁没有动作,其实是可以安稳一生的。但她打破了和那个人之间的约定,想去城主府。 那么那个人为了自己不暴露,肯定会在半路堵截白絮屏。 薛藏雪想起了白絮屏临死前的眼神。与其说她看向了墨泽兰,不如说她看向了墨泽兰手里拎着的人。 一个常年在花井中送酒,足迹遍布花井的每一个角落,与老板姑娘们的关系都不错的酒坊伙计。 身材高大,力大无比,即使推着巨大的酒坛在每一个铺面附近行走也不会有人怀疑,如果酒坛里恰好装着一位昏迷的姑娘呢? 为什么白絮屏可以逃脱? 《鸢飞常考》中说,二十多年前乌云城本地男人几乎都是以打猎为生。 那么单良会不会和白絮屏的相公相识,所以出于人情放过了她呢? 薛藏雪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个一脸憨厚扯着自己衣角求开符咒的大汉,想起他听闻有人污蔑自己气得掰弯玄铁秤杆的好笑样子。 单良啊单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可以将不忍和残忍同时放置于身体之内呢? 他将小笺一张张放回书中,规规矩矩地把书摆回原位。 “这话本薛某看完了,先物归原位吧。杀死各位的凶手应该已经死了,但幕后元凶还没有露出尾巴,待薛某逮住他,必定以他之血祭奠各位,让你们不再徘徊于此。” 留烟阁尘封二十年的秘密随着密室之门在薛藏雪身后缓缓关上,黑色的牌位在香烛气息中有些恍惚。 薛藏雪走在隧道中的步子忽然踉跄,尔后眉头紧锁地倒在了地上。 第35章 万般绮丽 十日后。 “我说怎么大白天的就打烊了,原来是某人躲在屋里开了映月半坛啊,可这酒香都飘到院子里了,压根儿藏不住啊。” 薛藏雪倚在后厨木窗边,上身是一件藤紫窄袖短衫,干净整洁,但眼眶有些青,显得很憔悴。 墨泽兰放下酒,瞟了一眼声音来源处,没吭声。 自从把单良扔到他的酒肆里,薛大医师就时常不见踪影,这也就算了。 但是几天前自己明明及时赶到现场救他于水火之中,这人居然一句感谢都没说,冷冷清清地让自己去找弗晓去收尸! 亏自己专门准备了好酒想安慰他,谁料那晚之后竟是几日不见人。 很不开心。 “哎哟这不是墨老板么,几日不见怎么老了几十岁?板着脸都和老咸菜一样皱,要不要我帮个忙拉平你的皱纹帮你还原成小白脸啊。” 薛藏雪继续调笑。 墨泽兰垂下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了,一句话没说,搁下酒盏转身就出了门。 薛藏雪愣是没能从那一脸夸张的褶子里看出什么名堂,这是生气了? 他慢悠悠地翻进去,拿过那只粗糙地有些磨手的灰黑色酒盏,顺手给自己倒了半盏,也不管那人是不是用过。 只见刚才明明是黯哑清灰的陶色,倒进酒之后色泽竟然莹润起来,一朵妖孽的红莲从青黑的陶面上浮现,就好像长在酒中,摇曳生姿。 啧,制陶大师朱夔的青苍浮莲酒盏,竟然趁自己不在用这种好东西,小气。 赌气似的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想着想着,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5 薛藏雪按住了额头。 那日自己忽然倒在灵堂外的隧道里,足足躺了一整天才醒过来。回药铺之后被七娘柏舒关在屋子里一直不许出门。今日好容易找了由头出门,第一时间就跑到朱雀楼来,谁知大中午的竟然门扉紧锁,绕道后院看到那人还冷眼相对,薛藏雪莫名感到有些憋屈。 他闷闷地喝着酒,映月半坛果然是好酒。酒亮如水,入口甘润,透出一股清新自然的幽香,余味爽净清冽,仿佛明月夜的青莲出沼一般心旷神怡。不得不说,酒与器的色气相当,不艳不俗,配得恰到好处,对于好酒之人完全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当酒坛里的酒只剩一个底的时候,墨泽兰依旧没回来。 酒已经喝得很满足,心情依旧不怎么好,薛藏雪嗤了一声,手扶着窗栏狠狠按了下去,借力一撑就跳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指印镶在了霜色的窗框上。 过了一会儿墨泽兰才缓缓出现,也倚在窗台边上,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个指印,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到药铺,七娘就一脸埋怨拿了一件茜色大氅过来披在薛藏雪身上。 “出门也不穿多点,一场风雨一场凉的天,你就穿这么件短衫,也不怕风寒。” 薛藏雪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笑,一双清亮的眼睛弯着,丝毫看不出刚才喝过半坛酒。 “七娘别生气啊,我可是在雪山里滚出来的人,什么风能把我给吹病?” 话虽然这么说,但薛藏雪还是乖乖地穿好了衣服。 “另外,万绮楼开门了,”七娘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去么?” 薛藏雪一顿,万绮楼终于开门了么,两件命案六条人命才逼得出一个老板,好大气魄。 “怎么不去,我还从没进过那奢侈的地方呢,”薛藏雪眼神骤然冷冽起来,“万绮楼主戳开了这个洞,那么蛇也该出来了。” 黄昏,夕阳的光清浅冰冷,斜斜挂在天上,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银月一轮。 薛藏雪在万绮楼人声鼎沸的一楼大厅里挑了一个靠着厅内围栏的座位,人不多也不晃眼。 刚落座就有小僮摆好杯盏恭恭敬敬给他泡了一杯黑茶,茶极为丑陋地飘在水面上,跟被切成小段的枯枝似的,刚硬笔直,毫无美感。但薛藏雪一问味道就知道,这黑茶不是俗品,在难闻的腐朽死寂尽头渗出悄无声息的轻柔舒缓,像是绝处逢生一般。 灵犀三茶之一,赤国黑茶,将军葬。 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竟然没几个人敢下口,或者犹犹豫豫,或者跟小僮大吵说要上点好茶,或者直接不喝放在一边。 他嘴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呵,极度奢侈的楼主。 要知道这茶,别说一般人,就连诸多爱茶者也不会轻易尝试。 因为它极贵。 传说神兽时代赤国有黑将军,未能挡住敌侵,许诺赤帝此生必要肃清边境匪类,安顿良家,不成不归。将军尽毕生之功穷三代之力终成一诺,祖孙三代都葬于赤国边境,至第四代终还于乡,赤帝赦免其罪,赐墨姓,归于皇族。 世人曰黑将军一诺千金难换。而西海黑茶就是茶中黑将军,长于峭壁,不经风霜不芽,不历寒暑不叶,十年方可摘取。再经一年萎凋三年渥堆,一两值千金。 第二,极苦,这茶入口后如一场大悲大恸,从舌尖苦到心里,人间之苦莫过于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而茶道大师裴渊道,将军葬得生,形似枯朽,味渗悲怨,苦尽自会甘来。苍莲生却死,冰含烈日,暖浸冷霜,花开只存寂灭。灵犀三茶唯一树白夜青空,自壤土生,临碧海长,涉空而去,踏万物之根本,得天地之纯粹,不躁不怒,非嗔非怨,无喜无悲,避寒暑,绝五味,只存自然。 所以,黑将军这种难喝得要命还贵得令人发指的茶根本没办法和苍莲茶一样成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爱的茶。 当然,也有人就好这一口。据说会喝此茶的人,能感觉到苦到极致的一丝微甜,从心底直冲头顶,体验一把死去活来的感受。 这一次万绮楼开张并没有像以前那么夸张,只是静静的开门,没有丝竹管弦,也没有妖娆妩媚的歌舞。 薛藏雪想,这个老板也算是还有脑子,如果这个时候再来什么裸女跳舞还不得把人心都冷了。 他小口喝着常人难以入口的黑茶,表情还挺自在怡然。 突然间灯火全熄,万绮楼里的嘈杂声突然消失,接着墙壁白玉莲瓣包裹着的琉璃灯盏依次亮起,四个美艳无比的舞娘赤着脚,猫一般轻盈地从二楼扶梯上走下,脚踝上的绑着古旧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发出“嘤嗡”的铃响,却不是那种清脆的声音,而是有些低沉,听进耳朵里会让内心安定下来的声音,就像是神庙的祭祀祷告,喃喃细语。 他们穿着赤国最普遍的高腰布衫和及踝窄裙,用姹紫嫣红的面纱掩住了脸颊,仅露出一双双妙目,沉静而清澈。 薛藏雪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欲扬先抑,欲擒故纵,欲摆谱先低调啊,这风格挺熟的。 所有人都望着通往二楼的扶梯的尽头,这老板的排场够大的。 两边的乌木扶栏上突然搭上了两只手,洁白柔软。 四个人并排而下,啥时间所有人都被噤声一般。 两个相貌非凡的女子,穿着中原层层叠叠精细的衣裳,优雅端庄,走在楼梯两侧,最后倚在扶手中间段停下,中间一个穿着紫檀长衫的高挑男子拥着另一个碧色留仙裙的绝色美人从楼上走下来,明明是个男人,却比那美人更加风姿绰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开出了风华。 墨泽兰一眼就看到了薛藏雪,似乎完全不觉得诧异,径直走到薛藏雪面前不远处停下。 他说:“鄙人万绮楼掌柜,各位有礼。” 看起来是在跟大家打招呼,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薛藏雪,话说完还用那双魅惑的眼睛朝他轻轻眨了一下,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万绮楼老板?这可是第一次见啊,长得真妖孽! 据说他男女不忌,莫非看上了薛家医师? 但是,等等,薛医师虽然风流倜傥,可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来不进这烟花之地,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众人来不及反应更多,又见墨泽兰往前踏了五步,略俯身,然后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凑到薛藏雪面前说:“薛医师竟赏脸来我这万绮楼,真是蓬荜生辉。” 然后男人直起身子,朝周围人一拱手,潇潇洒洒绕过人群,就那么进了后院的门,几个猥琐的男人也跟着站起尾随而去。 “嘻嘻。” 只听一声娇笑,声似银铃。 “我们掌柜就是这个不懂事的德行,各位客官原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6 谅则个呀。” 刚才绝色美人朝着众人柔柔施了一礼,眼神扫过薛藏雪,也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神色,说是勾引,又像是在打趣,但薛藏雪却从美人身上感受到了排斥感。 薛藏雪捏着杯子的手都快僵了。 之前在冥谷中虽然天黑,自己也是大概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的。回乌云城之后此人又装回了原来那一脸褶皱的样子。今日不知道是抽什么疯,故意扯掉面皮给这些人看。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气,大概是因为这男人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目的就是臭显摆那张脸。 这么张扬骚包地露面之后,还敢摆谱转身跑路,也不看看后面勾引到了什么货色! 倏然站起,连杯子都忘了放下,几步奔过去,顺手给几个妄图尾随墨泽兰的不良分子扎了几针。拍拍手,薛藏雪也进了后院,还非常贴心地锁住了门。 一转头,那骚包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院墙下,黑墙青瓦白石桌,石桌上一把壶一只杯。地上积的白雪上只有浅浅的一行脚印和一地的红梅,竟然有那么点孤寂的意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间,他就不想气了,这人... 唉... 清清嗓子。 “墨老板。” 那人一动不动。 薛藏雪皱眉,忽而舒展开,眼睛一转。 “咳,泽兰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穿着比之平时,就好像一只突然进入发情期的雄性孔雀,还是墨绿色泛着金光的那种,真是分外地婀娜呢。” 凉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尾韵蓦地从屋檐下飘到了院子里,墨泽兰绷着脸扭头,只见薛藏雪已经坐在他斜对面的石凳上,曲起一条腿膝盖靠在桌子边缘,脚悬在空轻轻晃悠,手端着杯子搁在膝盖上,笔直的背斜在空中就像靠着什么东西一样,这是他很习惯的姿势。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扯下大爷脸皮之后有多么的花枝招展么。” 依旧是止不住的针锋相对。 薛藏雪的背后是清冷的白雪青瓦,一袭暗红氅衣竟然令平素利落潇洒的薛藏雪变得妖娆起来,只一眼就让墨泽兰回想起那日冥谷深渊之下的共进退。 “那,你现在是要和孔雀比美么?” 第36章 万般绮丽 墨姓的雄性孔雀声音比之刚才的明朗似乎低沉了些,话依然是平时没正经的话,但尾音却像片羽毛在心上撩了一把。这是他没有伪装的声音,薛藏雪也一下就想起了那夜山崖下的谈心,竟有些走神。 墨泽兰脚下一动迅速贴近薛藏雪,停在两人呼吸可闻的距离上,眼皮一抬,墨黑的瞳仁里印进薛藏雪的样子,那双眼睛似乎被红衫染色,明亮得刺眼。 虽然上次在黑暗中看到过这张脸,但因为当时血啊泥啊什么的糊了一脸,薛藏雪也就记得个轮廓。刚才他从楼上下来虽然直接过来,但薛藏雪的注意力大部分竟然放在了那只搭在美人腰上的手和他臭不要脸瞎嘚瑟的表情上,后半段他说话的时候自己的大脑更是处于放空状态。 而现在,脑子里的火降了下来,这种近距离观察更为清晰。 不得不说,此人长得真是挺妖孽,远远超过了自己这张面皮,连微颤的睫毛都有些勾人,还有那双印着自己一脸委屈的眼睛。 薛藏雪突然不想跟他对视,正要转头,墨泽兰比他还先一步转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擦着肩膀坐到他身后,背靠着薛藏雪,脚抵在梅树干上,晃下一树幽香。 两人的身体都比一般人强了不少,大冬天也没穿太厚实,身躯的温度从衣衫中渗出,温暖密密地渗到背上,就像是那日山崖下的生死相依。 薛藏雪发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却强行按下了跳起逃跑的冲动,回神哼了一声。 “不敢不敢,墨老板光芒万丈堪比日月,在下萤火之辉不敢争之。” “呵。”墨泽兰轻笑,声音通过靠着的背脊再次震动了薛藏雪毛毛躁躁的心,眼中却依旧冷冷的,“风流不羁的薛藏雪怎么会是萤火呢,怎么也得横跨天空一头砸在大漠黄沙里不复再出的流火啊,哦不,那么多人围着你转,你就是流火也要出来照耀他们哪,我这点小光小芒的哪里比得上。” 不由自主就把心里那点小纠结酸溜溜地说出来了。 薛藏雪嗅到了一股莫名的酸,灵光一闪,难道这人是在怪自己消失几日不打招呼? 不知不觉,刚才拧着的眉舒展开了,揪成一坨的心脏也给熨帖平整了。 “你是因为我不告而别生气了?是我疏忽了,我最近几日都在药铺养病,应该让七娘给你说一声的,抱歉。” 墨泽兰脸上的愠色渐缓。 “虽然我认为我们的交情不用再说谢字,”薛藏雪把头靠在墨泽兰背上,顿了顿,又道:“但那夜,若非你及时赶到,恐怕我是不能全身而退的,我心中甚是感激。” 这一句”我们的交情”让墨泽兰那颗在醋里冻了十天半月的心不由自主地变软变热,一种又麻又酥的愉悦感充斥在他体内,心里的不满几乎被横扫一空,之前的焦躁不安愤怒嫉妒都烟消云散。 但他嘴角刚刚勾起个弧度又迅速压下,皮肤隐隐的跳动也被镇住,他想要听更多的解释,更多。 “你为什么要插手弗晓的事情?” “弗晓?你说弗老大啊,我都快忘记他大名叫什么了。”薛藏雪笑笑,“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命不好,总想帮他一把吧。” “命不好?” “嗯,你在乌云城这么多年没听过乌云城有名的煞星弗老大的趣事?”薛藏雪挑眉。 “没有,”墨泽兰道,“我不怎么关注这些。” “也是,你也就跟老头儿些比较合得来,他们经历过大风大浪,弗老大的故事对他们来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确实不值一提。” “他怎么命不好?” “打从出生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停过,属于那种穿上新鞋都能才进骆驼粪里,还摔掉一颗牙的人。而且他不止克自己,还克别人。出生没多久母亲就病世了,后来父亲出门放骆驼差点中毒而死,乌云城甚至没人愿意将姑娘许配给他。还有前段时间出命案,他手下的仵作和请来的老医师都莫名生病,最后也只有我们沉香药铺才敢接待他。” “你可怜他?” “有一部分同情,还有一部分感同身受吧。”薛藏雪抿了口茶,发现茶早就撒出去了。 “感同身受?藏雪你长得好,懂医术,年纪轻轻功力却如此深厚,也会觉得自己命不好?”墨泽兰问。 “墨老板你也长得好,这么有钱,还有那么多美人相伴,为什么也会流露出寂寞呢?”薛藏雪看着眼前的一壶酒反问道。 “藏雪你在吃醋?”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7 薛藏雪没有回答,只是摸上了那把酒壶。 酒壶有霜色碧透的质感,想来又是一把好酒器。 薛藏雪年幼时,总听那时好时坏的白发老人讲过去。 白发嗜酒,每每酒瘾发作就要把他向往已久却没法得到的美酒美器回忆一遍解馋。薛藏雪听多了也记在了心里,虽然没办法再告诉白发这些年他所见过的酒器他所喝过的美酒,但这么多年他依然把他的遗憾当成了自己的爱好。所以一看到这个酒壶,他也只能暗叹一声奢侈。 “你又为什么帮云珀?” 墨泽兰一愣,突然想起了自己写的字条,啼笑皆非:“我不是为了提醒你单良有问题么?” 薛藏雪提壶倒满一杯,仰头一倒,手肘故意戳在墨泽兰背上,带上三分劲力。 墨泽兰措不及防被这么一拐,猛地咳了起来。 薛藏雪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说起来,墨兄,你家那美人腰很细啊,估计摸着挺舒服,晚上借我一晚。” 墨泽兰猛回头,下巴咔地一声撞到薛藏雪的头顶,两人都疼得一颤,怒目而视,在看清对方揉着疼处的傻样时,又同时忍不住狂笑起来。 “这两起命案都了结了,弗晓不会再烦你了吧?”墨泽兰问。 “应该是吧,虽然跑了一个,但单...单良已经可以让弗老大结案上报了。”薛藏雪道。 “单良的兵器查出来了么?” “花翎羽说此人没去过中原,他从未听过。” “采微阁你问了么?” “还没有呢,不是刚刚病好就先来你这里打一头么?过两天去采微阁,人都死了,也不急于一时。” “你的病是受了幻境影响?”墨泽兰有些担心。 “你难道没受到幻境影响?”薛藏雪感到惊讶。 “没有,大概是他们只是专心对付你。”墨泽兰思考了一下,“那幻境什么来头你知道么?为何仅凭音攻就能制造如此可怕的幻境?” “单良的音攻还好,但灵犀十大奇物幻花镜在他们手里,搭配起来本身就有点棘手。我破了第一重音攻之后突然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埋伏在附近,但轻敌了,没想到那人比单良厉害那么多,再加上墨老板你的助攻,我实在有点无福消受。” 墨泽兰干笑:“我本身是想戏弄一下你的,没想到你会有那么重的心魔,就一声...” “不是心魔,是我遗忘的记忆。”薛藏雪抿着唇。 “藏雪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墨泽兰也仰头抵着薛藏雪的后脑。 “就好像你没有故事一样。” “那你想听故事吗?”墨泽兰问。 薛藏雪有些诧异。 “关于你的过去?” 薛藏雪顺口回到,话音刚落就看进了墨泽兰眼中。 认真的,充满希冀的。 “不,只是一个话本故事,我以前看的。”墨泽兰道,“我想起你似乎对这种话本故事很感兴趣,就想讲给你听。” “好。”薛藏雪不自觉点了个头。 “说在神兽时代末期,赤国那个时候还不是赤国,而是朱雀国。那时的王有三个孩子,一男二女。长子诸云峥,你可能不大熟,但是他的儿子你应该听过,就是赤国开国帝王诸星野。” 薛藏雪眨眼表示肯定。 “二女儿诸云岫,被誉为史上血脉之力最强的朱雀王族。小女儿诸云岚则是整个王族里长得最美的孩子。她们俩嫁给了黑将军的第五代后人。” “黑将军?” “没错就是一诺千金难换的黑将军。”墨泽兰嘴角有一抹可以被称之为温情的笑容,“你相信么?那个在故事里特别死脑筋带着全家肃清匪类的将军,其实是一个瞎臭美的老头,以至于他的嫡系后人全都是一个臭德行。” “没过几年,两姐妹都生下了孩子。你猜猜,谁的孩子血脉比较厉害?” 薛藏雪道:“应该猜二女儿的孩子,毕竟是最强的王族。但你既然要我猜,答案肯定是反过来的。” 墨泽兰带着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宠溺的微笑看了薛藏雪一眼,却发觉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顿时有些憋闷:“是啊,最强王族的孩子更弱,其实哪里是弱,根本他就是个废柴,什么力量都没有。” 薛藏雪眉毛一跳,这语气里怎么像是在置气?看回去对方又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信神兽吗?”墨泽兰问。 “啊?”薛藏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跳跃很厉害的问题,还是老实回答:“冥谷深渊里那种我不信,传奇话本里的我就信。” 那麒麟后代的事情居然现在还耿耿于怀,薛医师其实还是挺小心眼的,墨泽兰被薛藏雪逗笑了。 “那就姑且当做传奇话本来说吧,”墨泽兰道,“假设朱雀国王族都有神兽赐予的血脉之力,那么正统王族就应该是象征着火焰的朱雀。” “所以朱雀王就是一只火鸟。”薛藏雪接话。 说完她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但可半晌又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嗯,就是一只老火鸟。但王后就比较特殊了,她是一只非常稀有的雪凰,象征着冰霜。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很有趣,老大是象征着火的朱雀,老三是象征着冰霜的雪凰,老二则是千年难遇的兼具冰与火的最强者。” “朱雀国的孩子拥有怎样的血脉之力要看父母是什么,这么说起来,黑将军的后人里有一个是没有血脉之力的普通人?” “真聪明,”墨泽兰仰头看着渐黑的天空,“那人是被收养的孩子,什么血脉之力都没有的旁支孩子,而他们夫妇俩的孩子恰好就像他,强大的朱雀王族居然出现了一家有两个废柴的情况,真是受尽了白眼和嘲笑。” “说起来,黑将军是个什么?”薛藏雪不想看着这样奇怪的墨泽兰,只好强行往其他地方扯了一句。 “孔雀,黑漆漆一点都不好看的孔雀。”提到黑将军,墨泽兰的眼睛果然又弯了弯。 “看来黑将军很喜欢他的废柴后代们呢。” 墨泽兰慢慢敛了笑容。 “那个臭美的老头似乎对废柴情有独钟,并不是只喜欢这两个废柴后代。还有一个废柴,也很受他重视的。” 朱雀国最强的王族诸云岫在海岸上浴火重生,凌空而立,在她对面的海上的飞着一只巨大的火鸟。 朱雀王族秘境中沉睡的凶恶之鸟,非王族心头血相祭不得清醒的荒炎天鸟。 荒炎天鸟身上站了两个人,霍然是朱雀国有名的三大废柴之二。 二王女诸云岫的王夫,黑将军第五代后人,朱雀国凤阙军的军师墨麹尘,以及墨麹尘最好的兄弟,朱雀国赫赫有名的无畏战将,炎狼。 作者有话要说: 五毛特效上线了~ 第37章 万般绮丽 事情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8 发生的太过突然,诸云岫在面对荒炎天鸟的时候都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何会发生。 视为亲兄弟的炎狼竟然在很早之前就使用傀儡术控制了墨麹尘,利用墨麹尘偷袭自己,取得自己的心头血,再潜入秘境召唤出了传说中可以毁天灭地的荒炎天鸟。 若非诸云岫拥有雪凰的血脉,若非雪凰拥有浴火重生的能力,若非她及时阻挡,恐怕现在朱雀国恐怕已经在一片火海中变成灰烬不复存在。 “为何要如此?你怎么对得起麹尘?怎么对得起视你如亲人的墨将军?”诸云岫朝着那个拥有天地皆可毁灭的无情眼神的男人大吼。 “麹尘不是还活着吗?”炎狼亲昵地拍了拍墨麹尘的头,墨麹尘甚至还能微笑对他点头,“当年我跟将军说了别让你们成亲,可是他非说我嫉妒。嫉妒?什么是嫉妒谁来教我?哈!” “你到底要怎样?”诸云岫看着已经认不出自己的丈夫,掉下泪来。 “我从头到尾就不想让麹尘插足到你们王室。难道你没发现?他娶你之后当年打拼的一切好名声都没了!你这种人怎么能理解没有血脉之力的人有多痛苦?我们要比你们多付出数倍时间,更是要努力上百倍,才能得获得你们天生就能获得的认可和尊严!可是,这一切成果只要沾上‘王族’二字就会付诸东流!和你成婚之后,谁还记得当年的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凤阙军师墨麹尘?他们只会议论那个走狗屎运娶了最强王族却生出废物王子的废物男人!连带着你们的儿子也遭受着同龄人的嘲笑!” “诸云岫!当年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招惹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种下的恶果!” 炎狼重重在天鸟身上一拍,一声嘶鸣,划破长空! 立在天鸟之上的人笑着说:“你们不是朱雀后裔么?不是自火焰涅槃而生?那就让我瞧瞧你们美丽的声影吧。” 荒炎天鸟从嘴里喷出一股浓烈带着焦味儿的火焰,那火焰直直奔向了海岸线! 那人迎风而立,怀中还抱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猫,丝毫没有受到烈焰影响。 鸟身下,那片灵犀海面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火焰如有生命般以一种极尽妖孽的姿态在海面飞快蔓延开,几十里不灭! 眼见那火焰像是把海水煮沸一样,不断蒸发,几乎没有任何鱼类能在这样高温的海水里存活。 诸云岫深深看了一眼木偶似的丈夫,心里泛起一股绝望,此生,大概是要了在这儿了,最悲哀莫过于深爱的丈夫成为了生不如死的傀儡。 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吧。 她想。 一股来自雪凰血脉的冰源之力直冲火鸟,这是心如死灰时同归于尽的招数。 荒炎天鸟根本来不及反抗,即刻被那股寒气冻住,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人到了一切希望都化为灰烬的时候,心会变得坚硬,情绪会被封闭,甚至会出现对生命的漠视。 诸云岫几乎不带感情地笑着,理智已经离开她的身体,而跟她的心同样冰冷的来自雪凰本源的冰霜寒气像索命的鬼魂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了炎狼。 没错,废柴是无法抵抗血脉之力的,何况这还是来自于最强王者的最纯正的血脉之力呢? 然而,她嘴角的笑却意外地凝固了。 她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三大废柴并不是只来了两个。 炎狼怎么可能只带着墨麹尘?墨麹尘的孩子也是他的目标。 而现在,这个目标正躲在墨麹尘背后准备偷袭炎狼。 诸云岫一时间想要抽回自己的情绪还有已经,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股誓死封住敌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收回,它同样也奔向了自己的孩子。 救不了丈夫的悲哀涌上心头,剧痛之下诸云岫将残存生命力化为一根金红色的羽毛,带着自己的亏欠与爱封入冰晶之中,赠予了他的孩子,同时也顺带封住了炎狼。 那一日,天火罚世。 漫天焚炎落在了断陆之海,属于朱雀国整片海域被烈焰吞没,炙热而扭曲的风覆盖了朱雀国土,一时间人民罹难,生灵涂炭。 烈火之中,赤国的开国君主召唤了属于王族的朱雀神鸟,带着朱雀国最年轻的一辈离开了朱雀之都。 年长的人们,包括年迈的朱雀王在内,都拿起了武器直面炎狼带领下的为军师复仇的凤阙军,各式各样的血脉之力在朱雀之都的大地上爆开。 一道洋流将包裹在玄冰之中的一大一小推入断陆之海,千年之后,冰晶夹杂在镇魂石之中被运回鹜墟城,半路掉入了灼炎裂谷。 又是近百年的时间,灼炎裂谷的火气让玄冰融化,而当年的小废物居然活了下来。 “那我可不可以猜测,这个孩子就是你?”薛藏雪抿了抿嘴,问道。 墨泽兰微微张开了嘴,他是真的被面前这个人震惊了。 这个匪夷所思充满玄幻色彩的故事他就信了?怎么可以一点都不怀疑?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接受这个故事? “你在说什么呢,”墨泽兰干巴巴地回答,“都说了是个话本传说。” “哦,那我换个问题,”薛藏雪语气透着些许古怪,“这个活了千年的老不死,是不是你?” 墨泽兰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才让不断颤抖的手指恢复平静,这个人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墨泽兰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眼神中的波澜尚未退去,看着薛藏雪的样子仿佛在问,你会不会也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 “哈哈哈,看你吓的。”薛藏雪大笑,“算了,你给我说说傀儡印记吧。” 尴尬的墨泽兰沉默良久后开口:“傀儡印记,是人被种下傀儡术之后留下的印记。这是个禁术,也不知道炎狼从哪里学来的,这印记可以在人身体里潜伏几日到几十年不等,失去意识还是存留意志主要看施术人的意愿。中了傀儡术之后,不仅仅会听从施术人的命令,还会逐渐接受施术人的思想,甚至逐渐变成那个人的影子,成为第二个他。这个印记是没有解法的,哪怕施术人死了,也不能解除,一切傀儡命令都将持续到他本人死亡为止。那个孩子的父亲就是被这个傀儡印记控制,杀了他最爱的人,取之心头血召唤荒炎天鸟焚天灭地。可惜,王女可以再复活,这个人的灵魂却死得不能再死。” “听起来还真是毒辣,如果是我中了这个傀儡印,估计会在有理智的时候自杀吧。”薛藏雪喝了一口酒,冷得一颤,连忙放下。 墨泽兰突然揽过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咬着牙,又带着轻佻:“你敢!只有我能杀你。” 薛藏雪隔开他的手,注视着墨泽兰的眼睛,深怕错过一点情绪:“如果是你呢?” 墨泽兰也看着薛藏雪的眼睛道:“我的命是娘亲给的,所以不会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59 自杀。但如果必要时,杀了我,你亲自来。” “约定?” “好。”薛藏雪点头。 又仿佛嫌这话题太沉重,他语调又高了起来,手指戳着墨泽兰的腰:“不过墨老板你怎知道我是专门杀千年老不死的一把好手的?” 墨泽兰:“...” “藏雪,要叫我泽兰,都说了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墨泽兰一把扯住薛藏雪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另外,美人腰在此,今夜借你。” 美人腰? 薛藏雪愣了一瞬,然后眼中的笑意完全溢出,逮着那精瘦的“美人腰”狠狠掐了一把,然后皱眉道:“肉太硬,只能勉强加点香料烤了下酒吃。” “好,来烤吧。”墨泽兰眼神闪动,几乎是贴着薛藏雪脸颊说话,手上加上了力度,掌心火热,还带着点潮湿。 温热的气息喷在薛藏雪耳边,一抹绯色瞬间从薛藏雪脖子蔓延上了脸颊,两人间的温度骤然上升,墨泽兰顿时哑口。 安静的小院像是隔离了酒楼的嘈杂与院外的纷扰,仅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内心止不住的狂跳声。 咚,咚。 此刻氛围有些怪,说不上尴尬,大概是世人说的暧昧吧。薛藏雪看着墨泽兰的眼睛总觉得想要逃,可是手被按在了对方腰上,想撤回又不知怎么的用不上力。到后来两人手上的温度越发高,竟有些灼伤感。 无奈转脸,眼风却扫过墨泽兰挺直柔和的鼻梁,红润的唇线条分明,唇角还勾起妖孽的小弧度,让人再也移不开眼睛。 冷心冷肺的薛医师的心跳得很快,血气上涌得让他想赶紧开一副静心散就着乌云河的冷水灌下去。 继续下去自己的脸肯定会红得可怕,他又怀着一种自欺欺人心情,想着还好天色已暗,估摸着墨泽兰不会看太清楚。 “嘭。” 薛藏雪心狂跳一下,散发出的旖旎之念一下就收了回来,扭头看着那深苍色的天空,没有黑透的天空,浅灰色的云朵如浪花飘在空中,突然一簇簇的烟火直冲云霄,一声声巨响之后在云上绽开,无数光团如流星一般划下天空,缤纷艳丽。 光线明灭,而他侧颜如画。 他这一扭头就没有再回头看墨泽兰。 如果,是白天,如果墨泽兰有薛藏雪在晚上的视力,就会发现薛藏雪的脸在看到烟火绽放的那一刻就瞬间褪去血色,仅剩惨白。 薛藏雪像是突然意识到两人手还黏在一起搁在墨泽兰腰上,立刻手腕反转,一指顶上墨泽兰手心,墨泽兰吃痛放开,薛藏雪迅速后退数丈,就见到鬼似的就差贴墙上去了。 那双倒映着漫天繁华的眸远远望着墨泽兰,明明灭灭。 光芒只有一瞬,为接下来,薛藏雪眼中的光亮消失了,就如同那消散干净的烟花,带着令人扼腕的灰黑痕迹,余烬纷飞。 “我有一个很小的心愿,就是跟你一起看一场烟火。” “在最繁华的澜州午夜,看一场璀璨无比的烟火。” “不要忘记今夜。” 烟火依然在天上热烈张扬着它的绚烂,薛藏雪却觉得突然冷起来了,所有的色彩都褪成了黑白,光线黯然,眼前的人模糊不清,寒气从骨头里渗出。 那些奇怪的话语从头骨缝隙中来回地割,于是大脑像感染了风寒,连带着灵魂都战栗起来。 他想,为什么这件外衣一点都抗不了风寒呢。 “雪哥!”一声急促的呼唤从墙外传来。 “嗯。”薛藏雪似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轻哼。 也难为薛素衣耳力好,能在巨大的烟花爆竹声中听见这点小声,立马翻墙进来,当然,带着和声音不匹配的木头脸。 墨泽兰面色不怎么好看地盯着薛素衣,一副要吃人但必须假装很和善的样子,表情扭曲得有点不忍直视。 薛素衣毫无打扰了他人好事该悔过的自觉,默默挪到薛藏雪面前,用身体阻隔了墨泽兰的视线,郑重其事地对薛藏雪说:“雪哥,该吃药了。” 薛藏雪“唔”了一声,脚尖一点就翻了出去,完全无视了在桌前一直凝望的墨泽兰。 薛素衣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美貌男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第一眼就很不喜欢。遂留下一声冷哼,跟着跳了出去。 墨泽兰只听见外面有人逮住了游荡的薛医师,两位薛医师一个装腔一个作势,配合默契,瞎扯得体,一板一眼地胡扯,尔后幸运逃脱。 等声音消失了很久之后,墨泽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薛医师跟路人的胡扯很好笑,默默笑起来,可那笑容却十分生硬,甚至有些落寞。 “薛藏雪...你...在怕什么?” 乌云卷-请柬 第38章 曲折采微 乌云城,采微分阁。 薛藏雪站在采微阁面前迟迟不愿进入。 以前的每一年拜月祭他都会到采微阁取一份属于自己的礼物,这些年他就像故意忽略这个节日一样,不再踏入采微阁。 采微阁到哪里都是一副样子,修建在闹市之中,又修一圈高墙将自身隔绝,丝毫不融入其中。 薛藏雪曾经跟采微阁的少年小阁主讨论过这个问题。 少年阁主神叨叨地说,大隐隐于市。不在乱世之中如何了解乱世之纷然,不与乱世一墙之隔又如何在乱世中保持自我?一定要有遗世独立的高人做派,方能取信于世,把一众神棍贩卖消息说得相当有格调。 的确,相比赤国万象殿只为赤国皇家效力,朔国百川宫几乎只和一些大世家有来往,保持了十分的神秘感,作为江湖三大神棍势力之一的采微阁,算是将神棍这个行业做到了极致。一开始只是永安国集市上的消息铺,到现在一百零八分阁几乎遍布整个大陆,都归结于采微阁的独特之处。 薛藏雪最终还是站在了采微阁的门口。 灰蒙蒙的云层依旧堆积在乌云城上方,基本上感受不到夕阳在哪个方向,只有淡薄的天光勉强支撑着白天不结束。 薛藏雪绕着采微阁外走了几圈,认真欣赏了一番白日里的采微阁石墙。 粗砺的墙体倒是和永安采微阁如出一辙,只不过在大漠的风中伫立多年,最外面的一层围墙已经被折磨得格外毛糙。 薛藏雪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所谓的采微曲折巷中。 每一座采微阁都有的入口都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迷走阵,即使入口明明开在集市上,人们却不容易找到它,更多时候会产生这重重围墙是没有入口的错觉。 每日黄昏时分,采微阁的迷走阵入口会出现在固定位置,只要你足够专注就可以找到围墙上不同的那一处。穿过去就是采微阁专有的曲折巷道,巷道的名字也是每一个地方都不同的。 乌云城的巷道名字刻在了入眼处第一块石板上。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0 乌云野径。 巷道里光线很暗,比外面的天空更灰,就像雨云压在头顶一样难受。当薛藏雪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这种感觉很快就不见了。栽在路两旁的荧夜草挨着亮了起来,就像引路人一样,将薛藏雪带到了最里层围墙边。 面前只有两扇低矮而厚重的棕褐色木门,成年人如果不弯腰是没办法摸到门环的。 有求于人怎能不弯腰,采微阁的阁规有一条这样写到。 这对门环和正常人家的门环也不同,所谓铺首衔环,通常的铺首都是兽头,但采微阁的铺首却是非常清新的,两朵铜制的正值盛放的中原九瓣细腰蔷薇镶嵌在门上,每一朵都有两瓣花瓣相接成环,变成了蔷薇挂环。门环底部被磨得油亮光滑,门已经被砸出了小坑。 薛藏雪捏住门环,轻轻扣在门上,敲三次顿一次。 凑够九声之时,门上“哗啦”一响,开了巴掌大的小窗。 “要什么。”门内露出一只木愣愣的眼睛。 薛藏雪拿出单良留下的无弦琴,对门内说:“我想查琴主人的来历,他的同伴,以及他幕后的人。” “哗啦”一声,门上有打开了一扇小窗,倒是比之前那一扇大很多。 “塞进来,急不急?不急就在五天之后来领消息,”那人道,“定金呢?” 薛藏雪将琴塞入门中:“难道左兔子没有对你们说过,我来问的消息都不收钱么?” 门里面一瞬间传出一阵堪比兵荒马乱的声音。 柜子掉落的声音,罐子打破的声音,身体碰到地板的声音,大声骂娘的声音,好不热闹。 薛藏雪这一句话仿佛咒语,让死寂的采微阁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但采微阁毕竟是采微阁,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安静。 “您是哪一位?”里面木木的声音有些发抖。 薛藏雪奇道:“咦?难道他不止欠一个人的债?” “明...明白了,您是那位欠...不不,债主?那三日后您来取消息,不不,你说个地址,我们给您送去。”里面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薛藏雪温和一笑:“不必,三日后我到你这儿来取消息。要设暗号么?” “不必了,您直接来就行。”另一个稍显镇定的声音回应到。 “多谢。”薛藏雪点头,在门上扣了两声后离开了。 当薛藏雪的身影逐渐看不见,采微阁里再次出现了声音。 “老大,要不要报告阁主啊?”自开始那个木木的声音问。 “这也是个刺头,还是报告一下吧。”镇静的声音此刻也不算很镇静,但至少还清醒着能拿主意。 “老大,这是谁啊?为什么说一句话你们就吓成这样?”一个明显是新来的好奇道。 “阁规你还没看完吗?你给我好好看!细细看!明天我抽背!”老大狠狠教训着新人。 新人一阵哀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不是阁规啊老大,”一个听起来就很老实的声音道,“是采微人情债附录倒数第七条,凡是称左阁主为兔子的来客必以大礼相待,目前有三人。” 老实人缓缓举起了三根指头。 老大没好气地说:“对,三个人,你们都记住了。排名第一的是前任阁主,画像你们肯定都看过了,绝对不会认错,一切消息无偿提供,包括内部隐秘。排名第二的从来没有画像,因为每次来都长得不一样,但这一位是两任阁主同时欠债,巨大到无法偿还的客官,属于最不能得罪以为,一切凡是江湖消息无偿提供。排名第三的,他手中的消息是我们阁中消息的一大来源,一般都是以消息换消息,我遇到过一次,算是最好说话的了。” “今天是第二个?”新人弱弱问。 “是呀,听到兔子,欠债两个词就没跑了,”老大卷起书就敲在了新人头上,“其实不听这两个词你也会知道这个人不好得罪。” “为什么?他声音明明很好听,温温柔柔的。” 老大答道:“你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江湖上有很多貌不惊人或者看来平凡的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当然,你也别怕,我们采微阁的人和外面那些蠢人是不同的,正常情况下,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有求于我们,把他们当做正常客人就好。” 新人没有再接话,应该是明白了老大的话。 采微阁又恢复了平日里安静如坟墓的样子。 三日后,薛藏雪依约前往采微阁。 木门里递出三张烧春笺。 那个新人的声音传来:“你要的都写在这笺上啦,你注意一点,这个纸用力搓一下就会烧成灰哦。” 薛藏雪点头道谢。 三张纸,一张纸一个答案。 第一张写着:杀手夜鸣,又名促织,男,四十岁以上。传闻有拔山举鼎之力,猎人出身,年少擅斧,二十六年前首次作案,受雇于人,雇主不详,于西海乌云城绑架孕妇二十三名,人尸不见。喜夜间行动,后得五弦之无弦琴,习音攻,进步飞速,西海诸国均有其音攻之迹,入杀手榜,排名第一百八十七。近四年作案较少,最后一次露面在十渊。 看到十渊二字,薛藏雪的身体稍微晃了晃。 第二张写着:杀手胧,又名螳螂,近些年常与夜鸣搭档出现。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喜穿绿衣,持双刃。十年前首次作案,杀乌曲富商高越阳一家,死者皮肉分离。成名技,翩然之舞。其性情残暴,后多次受雇杀人,雇主不祥,死者均死相惨烈。拥有杀手的灵性与天赋,后习音攻,位列杀手榜排名第十三,厌恶男性与小孩。 啧,跟自己料想得差不远,残忍的双刃,还是个女的。 第三张写着:二杀手几乎于同一时间段习得音攻,进步飞速,疑为魑魅魍魉曲现世。应隶属于同一组织,组织中应该藏有至少七名以上杀手或刺客,榜上有名者均可参详,组织头目不明。 薛藏雪啧了一声,手指用力一搓,三张纸像被无形之火点燃,片刻间化为灰烬。 “还有,布告栏上有一封非常讨厌的信,你能帮忙拿走...?” 新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拖走。 门内又是上次那个镇静的声音:“信件来者不善,能者取之。” 薛藏雪背对着门挥了挥手:“知道了。” 采微阁有侠客榜,立在每一个采微阁之外,每增加一个侠客就往上升一节,现在已经有七丈来高。 名字越高的侠客越厉害,不仅要武艺高强,人品也众口称赞,还必须是为江湖武林做出过大贡献的人。 譬如目前排名第一的就是薛藏雪看话本最多的那个传奇,疾风剑陆言。 此夜依然无月。 侠客榜立在采微阁之外,而薛藏雪站在了侠客榜的最顶端。 他凌风而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1 立,仿佛青松劲竹,笔直挺拔,衣衫鼓荡在猎猎风中,摇曳而张狂。一封精良的信件被他捏在手中,信件已经被拆开。 能者取之。 薛藏雪嗤笑着,钉在七丈侠客榜顶端的信,江湖上有几个能者敢来取?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送呈,乌云城弗晓。”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一个走到哪里都喜好搜刮传奇话本来看的男人。 第39章 曲折采微 “哟哟,还真的有人爬上去了啊?”一个男声从侠客榜旁飘来,“这趟可算是没白来。” 这个声音极慢且低沉,好像戏台上那些照着戏本缓缓对戏的老腔,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着急,慢条斯理如细风之下的慢慢游动的沙丘,百年千年均是一个样子。 但他的语气又是如此充满好奇,和每一个天真孩童碰到新鲜事物发出的惊叹一样。 薛藏雪往前走了一步,眼看就要栽下,下面的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那一刻很安静,地面上并未传来肉体碰撞碎裂的声音。 下面的人拿开了捂在眼睛上的胖手指,其实捂不捂也没甚区别,他的眼睛一直是张开看着薛藏雪的。 羽毛落地是没有声音的,薛藏雪就是一片羽毛,却又不是,因为他比羽毛落地的速度快上太多,一眨眼就站在了那人面前。 两人静立着,打量对方。 这是一个胖子,非常胖,横竖几乎一样宽,薛藏雪甚至觉得两个自己并在一起才能跟此人相比。 胖子的手肥肥的,堪比集市上洗得最干净的猪蹄,又非常白皙细腻,比花井中任何一个美人的手都更像羊脂玉。 他的手从脸上拿开之后,露出了一张同样白胖的脸,笔直清秀的长眉,大而圆的亮眼,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都算贬低了他,倘若他不是个大胖子一定可以在采微阁美人榜上留下名字。 薛藏雪对上了他的眼睛,里面太纯净,就像从未沾染尘埃,令人想起儿童的天真烂漫,这双眼睛只要看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曾经认识过一个这样有着无邪双眼的胖子。 魏枭鸿。 江湖人称,音杀帝王,魏小红。 音杀这种武功要说入门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内力足够,会乐器,再经人提点提点,基本上都可以说自己会音杀了。而且音杀比其他杀人方式更稳妥,稍微有点功力的人,三十丈之外就能取人首级,根本不用近身搏斗。所以这年头江湖上的杀手刺客用剑的越来越少,用音攻的倒是越来越多。 凡事有利就有弊,音攻者大多身体不怎么行,毕竟日常生活里唯一的体力活估计就是抱着自己的武器出门。 比如面前这位算是极致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凡出门必坐马车,哪怕路程不到半里路都要请几个人抬着走。 曾经有人问他,你这种体力,万一人家轻功好,逃出了你的攻击范围你怎么追的上。 他回答说,在我的音攻范围内,还没人逃出去过。 于是有挑事者撺掇他去跟紫电灵猫宁裳华切磋一下,结果他说他对女人都很温柔,不干这种事情,再说了,兰吾城夫妇都是不错的人,他又不傻,为什么要去得罪。 挑事者哪肯放过这种乐子,又说最近有个新人,轻功非比寻常,在裳华夫人手下也是走了好几圈的,可以试试,并且连花翎羽的弦都被他给断了一根。 魏小红当年与薛藏雪花翎羽一众年龄相仿,虽然看起来老成而忧郁,实际上内心也是很活泼的。他跟花翎羽在乐理上存在分歧,互看不顺眼,一听说与自己不对盘的花翎羽败了,立马眼睛发亮到处找薛藏雪的踪迹,放话说一定要让薛藏雪俯首称臣。 可惜那几年薛藏雪几乎是满大陆地躲仇杀,穿坏的鞋都可以堆成小山,哪是魏小红这种成日里不出门,出门半天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人能找到的。 不过据说后来他在武林屠魔大会上找到了不复当年青涩的薛藏雪,两人也有过小段交集,到底有没有交手就不得而知了。 能在遥远的西海再见到这个胖子,还是比当年胖了几圈的胖子,薛藏雪也深感诧异。 胖子坐在采微集市的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把相当粗制滥造的四弦琴。 “嚯?轻功不错。”魏小红道,“倒是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他一开口就是中原最本土的腔调,嗓音里依稀还有着少年时代的样子,低沉沙哑,只是浑厚了不少。 薛藏雪挑眉:“信是你放的?” 魏小红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可能,你觉得我爬得上这根杆么?” “这么说你还有同伙?怎么不叫出来?” 魏小红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一脸八卦地望向薛藏雪:“我说,那两个小虫的音攻是你破的?” “是我。” “听闻城里个人把花翎羽那个傻子的琴也砍断了?也是你?” 薛藏雪霎时间想起了当年此人跟花翎羽的诸多纠葛,想不到这么多年依然是不对盘。 “也是我。” “哈哈,花翎羽那小子早就该被整这么一回惨的了。当年无颜就是手软了点,只断了一根弦,就要像你这样把琴砍了才好。你砍得很好!非常好!哈哈。”魏小红拍着大腿狂笑。 薛藏雪看着他笑,自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你的同伙呢?”薛藏雪再次问道。 “跑啦。” “你为什么不跑?” “跑干什么?第一,我跑不动,第二,我想留下来看热闹。”魏小红努力将一只脚挪了个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这不,你就来了。” “那你是要看着我把这封信交到弗晓手里,还是在这里就要拦下我?”薛藏雪挥挥手中的信件。 “信什么的我不感兴趣,对你我比较感兴趣。”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感兴趣,其实是有些挑衅甚至是不堪的。然而薛藏雪清楚魏小红并没有此种想法,他说感兴趣,一定是对这个人武功感兴趣。 “我只是一介医师,碰巧练了几年轻功而已,不值得音攻帝王感兴趣。” 薛藏雪并不愿意惹上这个大麻烦,毕竟当年被此人的手下骚扰了很多年,不胜其烦。现在此人虽然是一个突破口,但花翎羽一个琴师已经够麻烦,这个人能不惹还是不惹为好,以后再找时机,现在溜走才是上策。 可惜上天不愿意给薛藏雪这个机会。 “你认识我?在中原,能在一个照面就认出我是谁的人很少,但这里是西海,你暴露了哟。”魏小红拖长了声音,“来来,让我试试你。” 这么多年这种魔性的声音又出现了,薛藏雪感觉很头疼,他想赶紧跑路,甩掉这个胖子。刚踏出第一步他就意识到,自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2 己的轻功只要一在魏小红面前展露,身份必然暴露。 就在这一念之间,魏小红已经拿过身旁的四弦琴。 如果薛藏雪有心情去看,就会发现那是一把自制的,全铁所制的琴,放到任何人面前都不可能弹得出声音的假琴。 薛藏雪没有心情,没有时间。 高手的较量通常就在数息之间,晚一手很可能就是一败涂地。 他不是不敢正面对上魏小红,而是音攻这种东西,太损耗心神,对于他这种记忆不全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致命打击。 薛藏雪已经顾不得身份暴露,只得以最快速度跑出魏小红的音攻范围。 当年魏小红曾自信说只要在他的琴声范围内就无人能逃出去,而薛藏雪当年轻功与紫电灵猫不相上下之时必须保持全盛状态才能与魏小红打个平手。 这么多年过去,薛藏雪确信按照魏小红对于音攻的痴迷程度和天赋,绝对远超当年。反观自己,实在是没有时间去修炼,不仅进展缓慢,近期身体还屡次受损。 被逮住就得不偿失了。 薛藏雪在心中默数了三下,人已经在魏小红二十丈之外。 这马上就能离开正常音攻的范围,魏小红的范围当然不止于此。 但是这三下,已经足够魏小红的胖手放在那根响不起来的琴弦之上。 “跑得好!但是,”魏小红拨弦,“你慢了。” 三十丈内景色顿时凝结,铁弦发出了声音。 第一声如蜉蝣点青水,第二声似疾雨入长河,第三声则是狂澜翻白浪,音如实质划破长夜直追薛藏雪而去。 此时薛藏雪已经在四十丈以外,他离开了广场,像游鱼一半藏进了花井中高低错落的建筑群中,从魏小红的角度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 魏小红的琴声如果仅仅是这样低等,那他也不会被称为音杀帝王。 他依然非常认真地弹奏着,可笑的金属碰撞声里隐约能辩出某种节奏,他真的在弹一首曲子,只是普通人听不见而已。 薛藏雪能听见。 纵使他已经离开魏小红很远,那乐声依旧在他耳边,在他脑海里荡漾着。 为什么? 他蓦地停了下来,环视四周。 这里还是花井,却又不是花井。 全城的人都睡了。 毛绒绒的月亮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降下。 天空先是陷入了纯黑,很快一种清澈渐变的蓝从最底下出现。属于早晨阳光的温度刺破了黑暗,将蓝白色与黑幕交接的地方映成了桔红。 花井里最先出现的不是人声,而是气味。温柔食物香气从小铺子里传出来,在人的鼻端缭绕,比花井中的姑娘还要勾人。 脚步声,细碎的谈话声也开始显露。 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薛藏雪的肩膀。 薛藏雪脑子里闪过奇怪的念头,为什么有人站在我身后我却浑然不绝? 他回头去。 所有的场景飞速变幻着,他已经无暇顾及,因为天地那么大,只有面前这个人定定看着他。 麦色的皮肤,斜飞的浓眉,挺直的鼻梁,淡色柔软的嘴唇,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微甜的像糕点一般的气息依然如故。 他在微笑,双眼弯弯,宠溺的,缱绻的,透着可以让人内心融化的温柔。 若是有一个熟人和薛藏雪站在一起,定会发现,这个人的微笑和薛氏微笑几乎同出一辙。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带着真诚。 若非要找出不同,那么就是此人的眼中带着暖心的情绪,而薛医师的眼中,是空的。 薛藏雪的笑分明就是这个人有形无髓的复刻品。 “等很久了吗?” 他的声音明朗真诚,透着朝阳与青春般蓬勃。 薛藏雪闭上了眼睛,嘴唇轻启。 我终于想起了你的名字。 风一样的名字。 “飞镰。” 第40章 曲折采微 “全部??”魏小红不敢相信。 “全部!”薛藏雪斩钉截铁。 “那我们做个交换,你告诉我剩下的两部亡音铃所在,我就告诉你谁杀的人,幕后的人在哪里好不好?”魏小红已经站了起来,双肩微微耸动,“下四铃的曲子实在是太无趣了,什么枉怨之气太重,奏者必自损,习得者寥寥,分明是因为没有挑战性才习得者寥寥!”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骗你?”薛藏雪倒不怕魏小红骗他,这个人和花翎羽是一类人,甚至更为单纯,眼睛里只看得见音乐。 “众所周知,你为了做到答应裳华的三件事,不惜自毁名声屠杀光明堂,又中了暗算差点死翘翘,最后不得不隐退江湖,公子无颜在江湖上还是有信誉的。”魏小红三根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挥舞着,像是在拨动琴弦。 “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你比花翎羽果然强很多。”薛藏雪笑笑。 “嘿,这么多年里专门喜欢断人琴弦的人很少,在基本上打平的情况下能断我两根弦的人,除你之外不做第二人选。而且你的梦境那么有辨识度,花翎羽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出来也难怪多年成不了大器。” 魏小红哼了一声。 “这些年,他的织梦境界还是比较稳定的。” “那个花二傻稳定?你不了解我们琴师,七弦晚照就不是音杀用的琴,太精细了。用这种舍不得下手的琴去练音杀,肯定阻碍进步,只有他那个败家子才用柔琴当大刀。之前我听说有人斩了他的琴,第一反应就是斩得好,他总算又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就跟当年不自量力去招惹公子无颜一样。果不其然,那个傻子又是惹到你。” 为什么魏小红能成为薛藏雪为数不多的不讨厌的乐师,就是因为他直率,并且把整个局势看得非常清楚。 薛藏雪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告诉你,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好!” “青华国的无根禅院你可听说过?” “略有耳闻,据说已经存在上千年,很神秘的地方,倒是从未去过。” “那禅院不是普通禅院,里面宝贝特别多。” “亡音铃?”魏小红灵光一闪,慌忙问道。 “亡音铃。”薛藏雪颔首。 “你再说细一些,我也跟你说细一些,如何?”魏小红这一刻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掏出来捧到薛藏雪面前。 薛藏雪失笑,点头应允他。 “无根禅院有阎浮七宝塔,塔外设有阎浮潮音阵,那阵中有九重阵眼,亡音铃的上四铃中四铃就是前八重阵眼所在。还有你们乐师最向往的...” “最向往的?”魏小红走到薛藏雪身边,俨然是个求知欲爆棚的小孩。 “往生。” “你说的,可是能克制其他十二音的‘往生’曲?”魏小红向来缓慢低沉的声音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3 霎时破音。 “正是,往生曲正好是第九重阵的阵眼。你如果破了阵...”薛藏雪尾音上扬,凑近了魏小红。 “我自然就得到了全部的亡音铃!” 魏小红苍白的脸颊出现了红晕,裂开嘴傻笑,看起来竟是十分可爱。 “哈哈哈,无颜啊无颜!你果然是极好的女人!呃,抱歉,你现在是男人啦?难怪宁裳华想跟你拜把子,花家小子和那根竹子死活要追着你跑!虽然我魏枭鸿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是今日就欠下你这个人情!” 魏小红因为话说的快了一些,差点没来得及换气。 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喜欢喝酒对不对?身上一股上好的酒味儿!如果将来我取得亡音铃,我一定跟你拜把子!到时候要跟你狂饮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魏小红那胖乎乎的身体都在发抖,如果他再轻个两百来斤的话,薛藏雪毫不怀疑他会蹦起来跳到自己身上。 “要约我喝酒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极好的女人薛藏雪咬着后槽牙恨恨道,“哼,此人情重得很,以后慢慢还给我,现在快告诉我那些人都是谁。” “哭女和鬼孩我都给了螳螂,你也见识过了,至于告诉我下铃四音的,是一只蜘蛛。”魏小红答道。 薛藏雪按着眉心,“名字呢?我不要外号。” “螳螂是个女人,不知道叫什么,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凶巴巴的,绝对是嫁不出去那种,杀掉那个女人也是她的主意。不过她很好认,似乎最爱穿绿色的衣服。” “她武功如何?” “啧啧,那点音杀技巧我随便教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学几个月都比她强。” “轻功呢?” “轻功有什么好问的,再快能快过你么?” 薛藏雪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时觉得整个天地都在嗡嗡作响,脑子分成了两半,一半凝成米糊自问自答自相矛盾,另一半还彻骨清醒地保持着与魏小红的交谈。 “她还有同伙么?” “除了促织,我还见过她的另一个伙伴,自称风郎君。我听螳螂叫他莫予,明明是个男的却非要扮女人,当然不是说你啊,你比他好看多了,扮女人也算是别有风格。那人脸上画得跟妖精似的,腰细特别细,比我的一只腿还细,两人以姐妹相称,特征很明显。” 薛藏雪感觉自己的好像被嘲讽了,但是人家,似乎确实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至于蜘蛛,这个人水深得很啊,一句话说一半藏一半,声音也是变过的,我自信在他面前走不过二十招必死无疑。所以欠他人情一回事,最主要是因为打不过,只能配合来堵你。当然啦,现在欠你更多人情,你还能帮我挡刀,我可得要走了。” “我比他如何?” “这个说不好,你现在的精神千疮百孔,如果是我用幻花镜和音攻对付你,你都有可能被困死。如果是他,再加幻花镜,现在的你百招之内也是必死。” 江湖第一乐师,音杀的帝王魏小红走不过二十招?而现在的自己走不过百招? 江湖中真有这么强大的存在? 薛藏雪皱着眉估量了一下心里那人的实力,有这么强么?是自己猜错了还是看错了? 要不再去查一遍采微侠客榜、刺客榜、杀手榜、异闻录、野史集什么的? “你可别死了,那阎浮潮音阵我估计还是要琢磨几年,我出来过后还要一起喝酒哈!”魏小红单手拎着他那张玄铁铸的四弦琴,和来时一样慢吞吞地离开了。 如果此人不那么固执,一直用一张旁人根本弹不响的死琴将自己死死压在织梦顶尖境界近十年,哪怕他可以随便换一个小有名气的琴匠制作的四弦琴,也早就成了江湖上第一个无华境界的琴师。更别说他那张不晓得藏到那个地方的名琴四弦乖离,只要他敢拿出来,江湖上乐师跪在地上称他一声琴圣也是当得的。 也不怪他总说花家那小子是个二傻,说七弦晚照砸得好,花翎羽就是太依靠于琴才无法继续进步,所谓的距离无华境界最近的天才之名在真正的天才魏小红面前根本不够看。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魏小红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上的评论大都是音杀帝王、四弦之圣之类,涉及到性格则多以目中无人,痴音成狂来形容,至于外表到鲜有人评论。 薛藏雪此刻并没有心情去猜测魏小红的故事,如果将来能把酒言欢,再说吧。 于是这一夜之后,在采微阁的当门一战后,魏小红消失了。江湖上音杀帝王的名字整整消失了十年。 有关于魏小红消失之谜,有人重金问过采微阁。采微阁的答复非常微妙,高手过招,各奔前程。 很多年之后,花翎羽唯一的徒弟,江湖上的新起之秀湛秋仙子,游历途中路过了无根禅院,终于发现魏小红所在。从西海乱局之前,一直到江湖之乱消弭,魏小红都呆在无根禅院,一心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即使困在阵里依然保持着一颗纯心。 湛秋仙子当年年幼,自然是不认识魏小红的。在她心中,武林中的音攻之最唯有自己的师父花翎羽。魏小红只听闻了花翎羽三个字就表示出了极度的不屑,又了解了湛秋仙子只求快速不求乐心的境况之后,再用了三天的时间不带语句重复地慢吞吞地把花翎羽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简直是误人子弟。 湛秋仙子只道,世人皆知琴类的演奏技巧跟琴音哪怕只差一根弦都有天差地别之感,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四弦琴师如何骂我师父? 魏小红只极为缓慢地说了一句,所谓乐之理,一通,则百通,花二傻还没到境界。 两人在禅院宝塔外隔空相对,足□□谈了七天七夜,湛秋仙子终于顿悟,因感激魏小红的当头棒喝,顺便隐藏了亡音铃的消息。 又是多年以后,二人有幸再度重逢。那时魏小红已经离开了阎浮潮音阵,跟他心目中极好的女人约酒谈笑,高调而愉快的声音飘来的时候,让湛秋仙子一瞬间仿佛见了鬼。 所以不是说魏小红就是那个鬼德行,而是你没有入他眼之时永远只能见他的这一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41章 曲折采微 飞镰穿着毫无修饰的毫无渲染的麻衣短打,朝着薛藏雪伸出了手。 如果世界上存在神祇,薛藏雪想,这人恐怕是最合适的神子降临之躯了吧。 朝阳之中,光晕晕染了飞镰的轮廓,麦色的皮肤,笑意盈然的眼,真真与游荡在乌云城的薛医师如出一辙。 薛藏雪望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雪白的肤色,完美的掌纹。 “看什么呢,这边。” 飞镰笑着,右边脸颊上出现了一个酒窝,不深不浅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4 ,和他出现的时机一样,刚刚好。 “你不在意么?我这幅样子。” 薛藏雪指着自己。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藏雪啊。” 薛藏雪喉头哽咽,此刻几乎落下泪来。 他就在这里,和自己无数预想的样子一样。 为何不再来一次呢? 薛藏雪终于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那人手中,温热的触感包围了他冰冷的手心,融进了他的血脉。 他再次迟疑,抬头便看到飞镰拉着她的手走远。 他们四处游玩,飞镰教她如何微笑,如何融入人群,如何享受美食,如何保持最安稳的心态面对麻烦。 他们去海边看人打鱼,学人唱渔歌,去山顶看日出,在最繁华的澜州看午夜烟花。 少年和少女一起行走江湖,两人各自修炼,并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重华树下相见,纵然总是聚少离多,可两人每次见面都没有感觉关系生疏。 “按照我老家的规矩,你收下我的风铃,我收下你的荷包,就算是定亲了。而在我心里,你早已经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但是最近有些人想叛国,我必须回到战场上。一年之后,我们也在这树下相见,然后就成亲吧。” 少年摸摸少女的头发,亲吻她的唇,定下这个约定。 “走吧。”他说。 不! 薛藏雪突然出手,想阻止他们,离近了却看到少女眼角眉梢都是甜蜜。 “你幸福么?” 他问。 少女没有回答。 清秀的眼静静看向薛藏雪。 薛藏雪的手定在了她的眼边,阳光倒影在她眼角的泪和褐色的眼瞳中,如飘摇的灯盏之火,将熄而未熄。 空冥的远方,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他:“如果你早知道你所享受的每一段美好,都隐藏着黑暗,遇到的每一处美景,都藏着邪恶,遇到的每一个好人,都没有感情。你还往前走么?” “世界上一切都是这样的么?我有点怕。” 那人又道:“你就怕啦?相师说你命定要九死一生,你就不敢再活下去了吗?怂货!” “那我怎么办?” 那人到在血泊中,苍白的头发和厚重的褶皱都堆在脸上,唇齿间尽是刺伤人眼的血。 “嘿,你就先死再生啊!管谁伤你,管谁是什么感情,什么狗屁美好难受死一次都没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再去感受新的世界啊!畏畏缩缩的,你怕个球啊!” “这算是老天再给我的一次机会?” “老天算个球!怎么选还不是你说了算?你想回头就回头,想往前走就往前走,谁还拦得下你?” 这像是一颗种子,说者只是无意,听者却因此被埋下了生根发芽的念头。 “不,似乎不应该是这样。”他喃喃道,“为什么会有第二次机会?既然过去了,就算是死了吧?”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麦色的皮肤,完美的掌纹,这才是自己吧,即使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变的。 又为何,要再来一次呢? 薛藏雪的低笑如同一枚不谐的音符钥匙插入过去的故事中,过去的美好被炸得粉身碎骨,尘埃落定,沉进墓穴之中。 整个乌云城的天色再次暗淡下来,落入眼中的还是沉寂的采微集市。那些故事的碎片被冻结在半空,像是大雪刚落下就被定格,分不清是温柔的,还是冷漠的。 玄铁所铸的四弦琴被骤降的冰冷真气覆盖,发出不甘的震颤,最高音的两弦在魏小红手下琴弦绷断,琴弦飞散划破了魏小红苍白的脸颊。 “如果我没有记错,相比花翎羽擅长将过去的仇恨藏在音乐之中伤人,你更擅长让人沉溺与过去的美好然后全盘崩坏。” 薛藏雪睁开了眼睛,对自己依然站在魏小红的面前的现实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他问:“从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开始织梦了对么?” 魏小红的铁琴虽然只剩下两根弦,乐声还是没有停下,缓慢沉声的,和他说话的声音频率非常同步,只是有些气息不稳,看来也是受了些内伤。 虽然两人之间碰撞并没有太大恶意,受伤都不算严重,但高手过招,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控制好分寸。 “是啊,不过你很奇怪,说你武力值超群,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容易进入幻境。说你武心不稳,但你又不会在幻境过分沉溺和挣扎,比任何人都要轻松破除幻境。如果我是采微阁的人,应该会非常好奇你的功法。” “他们一直很好奇。不过我想,他们会更好奇,为什么那两个杀手学了点皮毛音攻就可以到达织梦境界。这个事实太可怕了,对那些从小有天分的乐师非常不公平,但如果是你教的我也只能认栽。” “你遭了道?”魏小红透出点幸灾乐祸,“他们才不是织梦者,如果你遭了道也别难过,他们不过仗着有幻花镜而已,没那个镜子,这两人联手在你手上也过不了十招。” “哦?幻花镜还能和音攻一起用?有点意思。”薛藏雪手抵在唇边,似乎在思考幻花镜的真实功能到底有多厉害。 “不过,我很好奇,”魏小红的胖手按在琴弦之上,琴声戛然而止,等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向薛藏雪,语气带着古怪的疑问:“明明这是你最想回去的过去,你竟然不愿意回去?” 薛藏雪也学着他的样子瞪大了眼,惊讶道:“魏小红,你竟然超脱了织梦?” 乐师的织梦境界是个很玄乎的境界。 刚窥到此境界之时,乐师能做的就是将听音者带回过去的回忆里,所有的情节都是听音者自己最浅薄的记忆,不能变化,就像多年前花翎羽的穿花曲。 当乐师技艺逐渐纯熟,就可以像花翎羽的解尘那样,放出听音者藏起来的不怎么回想的记忆,并且放大记忆中他最不想面对的情绪。 织梦的顶级手段,也就是将听音者所有隐藏的记忆都引出来,选择最黑暗或者最欢喜的片段重新编织,织就一段新梦境,乐师甚至可以行走在梦境中,控制听音者的喜怒哀乐,让其情绪大起大落最终崩溃,就像那日幻花镜中薛藏雪所经历的一样。 魏小红这种知道梦境内容的境界当然是织梦的顶级境界,但这些梦境内容根本就不属于薛藏雪的记忆,而是魏小红亲手为他打造的梦,只有超脱织梦境界,才能够如此游刃有余地支配薛藏雪这种高手。 “没有没有,”魏小红摆摆手,透出点小骄傲,道:“我还是织梦者,只不过这江湖上没有比我更厉害的织梦者了而已,哈哈。” “你既然已经到了此等水平,又为何要教促织和螳螂去杀那些人?特别是沙罗,明明就是最无辜的姑娘。” “你说那个风尘女子?她们这种人啊,跟我们乐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5 师所追求的其实是很相似的,为的是身体精神能享受到愉悦。可是她们却走错了方向,围着那些肮脏的人,做着下贱的、堕落的肉体生意,她们这样怎么去追求精神上的愉悦呢?所以就算一个接一个死掉也不算什么。他们要杀,那就去杀好了。” 薛藏雪道:“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样的情况,至少,在乌云城,每一个歌姬、舞娘乃至□□,都不仅仅是这个身份。她们是母亲,是女儿,是姐妹,或者家徒四壁,或者离乡背井,为了生存而挣扎,唱曲跳舞讨好别人那是她们赚钱的唯一途径,绝对不是为了堕落而堕落。在我心里,这里的每一个女子都不是肮脏的。相比之下,双手沾满他们鲜血的你们,才脏得不堪入目,令人恶心。” 魏小红缓慢道:“不不不,我不会让她们的血碰到我,哪怕让我在她们面前弹奏音乐我都不屑于。” “那是谁奏的哭女?谁奏的死婴?谁告诉你亡音铃所在?谁让你取出魑魅魍魉曲?” “你不是乐师怎么晓得亡音铃?”魏小红很奇怪地看着薛藏雪。 “告诉你亡音铃所在的人都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薛藏雪揣起手望着天空中丝毫没有散去的乌云。 “你还知道些什么?”魏小红把断弦的琴放到一边,身体前倾。 薛藏雪仿佛没看到他的样子,道:“亡灵十三音每一首曲子都讲述了一个亡灵的故事,曲名大多未知。这些曲子从来只有下四铃在江湖偶有流传,多数都被奸邪之人所用,逢出必见血,早些年被采微阁收去,这些年江湖都安稳了很多。” “那,又怎么知道是我取出来的?”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张,眼神又深了许多。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制服采微阁的十六位音痴,从他们手里取出魑魅魍魉曲,那这个人一定是你,音杀帝王魏小红。” 薛藏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嚯?” “不过呢...” “不过什么?” “下四铃太下乘了,啧啧。”薛藏雪摇摇头,表示自己很高傲,很是看不上那曲子。 “你见过上乘的?中四铃?还是上四铃?”魏小红睁大了那双无辜黑亮的玻璃球似的圆眼睛,红润的嘴唇也配合地撅出了一个惊讶的圆。 “全部。”薛藏雪笑得非常诚恳。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才发现,昨天发错章了。。。 罪过罪过,赶紧补上! 第42章 八方之柬 乌云城,沉香药铺,地下室。 花翎羽被黑着脸的柏叔领下楼的时候很有些忐忑。 七弦晚照断裂之后,花翎羽仿佛被琴弦崩坏时那仿若哀泣的震荡所感,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在沉香药铺柴房窝了半个多月,眼中那股偏执被涤荡开去,似乎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翩翩公子,不过沧桑许多。 这段时间他和药铺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没有怎么见到过公子无颜,也不知道是谁躲着谁,反正他一到夜里就在对方门口徘徊,但听到对方门闩一响又赶紧缩回去,纠结在想见与不想见之间。 想见到是因为,他总觉得当年的中原四杰反目离散,只有公子无颜,也就是这个薛藏雪置身事外是件极度令人不舒服的,况且这里边怎么可能没有他当年的搅和?他蹦出来得了灵剑碎琼,他扯断自己的琴弦,他去招惹管若虚,他斩断自己的琴,他先消失!这是罪魁祸首,自己的一腔怒火除了找他发泄,还能找谁? 不想见到则是,他心里还是隐约认为,薛藏雪其实根本没有把他们三个放在眼中,弄出这一切,也是他们三个咎由自取,遭报应也只是时间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这几日身体逐渐恢复是有目共睹的,多年不曾长进功力竟然也因为他那几针和据说是冒着生命危险找来的烈焰莲有所精进。 莫名受了薛藏雪的恩惠,花翎羽身为正统世家教育出来的公子根本没办法再硬气地跟薛藏雪对着干。 “坐吧,小花。” 那个清泉般的声音在不宽敞的空间里响起,蜷在琉璃灯盏里的荧夜草在墙壁上发出淡银色的光芒,那个人在黑檀木桌后慵懒地坐着。 对于中原武林最负盛名的琴师花翎羽来说,他能轻易辨别出这四个字的音律,但这四个字的音色却那么特别。 不像管若虚那样忧郁低沉,也不像戴星那样跋扈粗犷。 当年那股带着棱角而微微沙哑的少年音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圆润起来,现在只让人想起冰封高山不冻不凝温柔冲刷的流水冷泡的莲茶。 还有他的梦境,那些自己认为最重要部分对他而言似乎都并不重要,整个尘世对他而言似乎都没有过心一般。 怪不得自己一直没能听出来。 花翎羽远远凝望着薛藏雪,原来无颜面具之后是这样一张脸。 北野池兰人特有的雌雄莫辩的精致五官,又有西海男人在大漠里摸爬滚打的麦色皮肤,精秀的眉斜飞着,藏着桃花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大梦初醒,可是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 “公子...”花翎羽落座,缓缓开口。 “薛藏雪,你也可以叫我薛医师,”薛藏雪伸出手指否定,“这里没有公子无颜。” 花翎羽有些动摇,他不懂为何这个人会否定掉自己的曾经。明明是无数武林人士向往的一代侠客,明明是无数话本里的传奇存在,为什么要在最鼎盛的时刻退出,龟缩在这个沙漠小城。 “好吧,薛藏雪。若虚,我是说管若虚,真的没有来过这里?”花翎羽握住自己的手指开始摩挲,手上的伤口已经在恢复,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在弹琴。 “过去认识的人中,你是第一个出现在乌云城的,”薛藏雪慢条斯理地开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敲击着黑沉的桌面,“不想讲讲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吗?你们又招惹谁了?” “没有招惹!”花翎羽否认,指甲深深抠进手心。 “我们两人是因为一封请柬来到西海,那是一封满足你绝对要求的请柬。”花翎羽提到这封请柬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这几年,每年都会有针对江湖上最杰出的侠客发放的请柬,装在信封里,一次八张,中原四张,东域两张,西海和北野各一张,今年中原有两封信给了我和若虚。我俩从永安逃出,途经暮野,准备找到戴星一起去,不想刚行到石泉、暮野、永安三国交界处就受到了伏击。没多久,我们就失散了。” 花翎羽的语气越到后面越弱,说道失散的时候几乎像是耳语。 “请柬是什么样子?里面写了什么?”薛藏雪问道。 花翎羽加重了手中的揉搓,那双手被搓得泛白,而后变得通红。 他在迟疑,还有害怕。 为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6 什么? 薛藏雪猛地往前一倾,一双睡不醒的眸子此刻明亮无比,似有水纹潋滟,让人沉迷。 花翎羽没想到薛藏雪突然欺身过来,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最终他没有,因为手臂被薛藏雪死死圈在桌上根本起不来。 他有些惊恐地想挣脱,可是体内真气像是被对方禁锢住,仅仅用两根手指就让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自己好歹也是中原武林拔尖的琴师,这些年中原四杰没有了薛藏雪,竟也是各自勤奋修炼,自己几乎没有落下过一天的练习。他们三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怀揣一个念想——即使公子无颜再出江湖,也不能落后了去。 至于花翎羽自己,本身就拥有武器谱前二十里唯一的乐器——七弦晚照琴这样的强大武器,随着年龄增长,青涩的少年褪去了当年的一身浮躁,功力稳定增长,心境的改变让他创出了“解尘”这样被誉为织梦境界百年难遇的上乘之曲。 故而他一直十分自信,采微侠客榜的前二十名,不日将添上自己的名字。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公子无颜的传说终将会被自己一曲“解尘”打入尘埃不复再起。 但是这一刻,他明白了,错觉始终是错觉。 这么多年之后,他自以为是的强大,在公子无颜面前依然跟当年一样不堪一击。 不,不止如此。 如果说几日前七弦晚照被斩断是自己的疏忽,那么此刻自己接近全盛之力的挣脱在面前这人的两指之下犹如蚍蜉撼树的无力算什么? 自己与公子无颜之间简直犹如天堑鸿沟,望尘莫及。 这是才是天才的样子么? 他木愣愣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那双如同琉璃折射着璀璨之光的眼中,印出自己颓废不堪的样子。 一时间花翎羽所有的骄傲自负,都随着血液涌向了脚底,双腿如同灌铅,站不能站,坐不能坐,魂魄离体,灵肉分离。 薛藏雪半阖双眼,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对令人着魔的迷幻之瞳。 “花翎羽!”薛藏雪喝道。 薛藏雪的内力暴风雪般随着这三个字涌入花翎羽耳中,无法抵挡的强势直接冲进花翎羽脑海,刹那间横冲直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驱逐出大脑,冻结在半空中。 “你是你,我是我,各有各的活法,比什么。”薛藏雪放开了花翎羽的手。 花翎羽的精神在迷茫与清醒之间摇摆甚久,终于在缓神的片刻,他听懂这句话,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就像黑猪与雪豹,你丑我俊,你弱我强,不可比,不可比的。”薛藏雪微微摇头,给出一个真挚而单纯的微笑。 花翎羽有些懵懂地点头,下意识又觉得自己似乎有口血没吐干净。 “所以,小花,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知道,那是一张怎样的请柬呢?”薛藏雪伸直手臂搁在桌边,一改之前的节奏敲击着,手指与桌面之间发出闷沉短促的声音。 如果花翎羽处于全神贯注的御敌状态,甚至只是出于日常之下,一定可以分辨出,之前薛藏雪手上的节奏,正是前几日花翎羽才弹奏过,他这么多年最得意的曲子——“解尘”。 而现在,这改变了节奏的敲击,如果转化成乐曲的话,分明是多年前在薛藏雪面前弹奏的第一首曲子——“穿花”。 可惜此刻,弹奏过这两首曲子的乐师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什么境地。 “灵犀兵器谱排名第七的荒炎鬼葬镰的拥有者,你听说过么?”花翎羽问道。 薛藏雪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把带着邪恶气息的火红长镰,如果有人指着那把镰刀告诉他这就是荒炎鬼葬镰,他一定会相信。 那把镰刀当年... 见薛藏雪没有回答,花翎羽继续道:“荒炎城主,西海荒炎城城主的八方柬,也被私下称作死亡请柬,因为去过那里的人最终没有一个回来的,大家都说这是来自于地狱死神的邀请函。可那又怎样呢?这哪是每个人都能接到的请柬呢?” “世人多虚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比比皆是。接到请柬就代表着身份与实力被认可,接不到的自然会产生嫉妒之心。”薛藏雪点头认可这个观点。 “没错。即使到那些刚开始说绝对不会去的人,接到八方柬的时候,接到请柬的人哪一个不是风风火火赶去荒炎城。哪怕世间所有人都让他不要去,都不可能阻止他的脚步的。” 说到这儿,花翎羽脸上又是那种看见世间第一武功秘籍般的狂热。 “看来那请柬上写了一些令人愉悦的内容呢。” 食指关节蹭着嘴唇,这是薛藏雪好奇的表现。 但在看到花翎羽轻微僵持的表情时,薛藏雪拐了个弯,把含在嘴边的那句“你的请柬上写了什么”咽了下去,反而问起了其他:“有哪些人收到了请柬?你和管若虚这样年轻有为的侠客?还有呢?” 明显这是花翎羽心目中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开口之时薛藏雪几乎觉得眼睛都快被花翎羽脸上放出的光闪瞎。 “北野邀请的是灵犀侠客榜前二十唯二的女刀客,流光灵枢城现任城主,袭月刀凌落月。东域邀请的是宁桑的幽燕岛主燕远青之女,与袭月刀并称“刀剑双姝”的清歌剑燕灵以及他的夫君——‘一曲横笛断落梅’的‘落梅掌’曲孤明。” 这些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们这么多年过去或嫁为人妇,或独当一面,也都长大了。 薛藏雪自嘲一笑,真好啊,可笑自己,连未来的光在何方都看不见。 “那中原呢?除了管若虚和你,还有谁?” “戴星和花晚镜。”花翎羽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人的名字,看起来真是受伤不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哦?既然他们也在邀请之列,为什么要阻止你?” “他们说那是有去无回的赴约,让我别做梦,”花翎羽咬着嘴唇,“但那可是八方柬啊,裳华夫人都要赴约的八方柬啊!” “你说谁?”薛藏雪手指一顿。 “兰吾城的宁裳华和他夫君颜秋白!”花翎羽答道,“他们其实在去年就收到请柬了,却一直拖到今年才去。” 薛藏雪瞳孔紧缩! 宁裳华?! 第43章 宁有裳华 新历1001年,中原九国,十渊,兰吾城。 七月二十,兰吾城试剑台。 兰吾城,城主宁裳华,又称裳华夫人,其父十渊国幽魂将军宁承折,当年十渊内战,以一己之身独闯敌营,白日中取敌将首级于其营中,人莫能见,后将其首挂于城门昭示,敌军不战而退。 成为兰吾城主之前,宁裳华曾在江湖游离数年,江湖人称紫电灵猫,手上功夫一般,但完全传承了家传轻功青空紫电,身法华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7 丽诡谲,排名灵犀大陆第二,曾经在大陆第一名剑客疾风剑陆言手下走了不下二十招才被浩劫剑碰到。 几十年前的妖女素和凄霜的浮光踏月一直被采微阁评定是天下第一轻功,无人可及,只可惜此绝学随伊人逝去而失传。故宁裳华自认天下第一,狂妄得有理有据。 众所周知,赤国与好几个国家的领土分割线是被称为千丈屏的高山加悬崖,石壁高耸千丈光滑如镜,莫说翻越,就连落脚点都找不着。 当年的宁裳华一身桀骜,仗着自己身法无敌,与兰吾城主颜秋白打赌,她可登山千丈屏之巅,颜秋白不信。二人立下赌约,若是宁裳华在七日内翻越赤国千丈屏回到十渊,颜秋白就必须奉上兰吾城主之位,若是回不了,紫电灵猫自此退隐江湖,永不再出。 结果宁裳华真的赢了兰吾城,同时也赢了颜秋白的青睐。半年后两人成亲,一时引为佳话。 此时城主夫妇携手坐在试剑台正面的城楼上,望着楼下,白袍紫氅飘摇在猎猎南风中,仿若神仙眷侣。 试剑台上两个少女对峙着,左边的白衣少女持长刀,右边的蓝衫少女使重剑,此时刀刃和剑刃相碰,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两边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穿白衣的是灵枢剑主凌绛霄的女儿凌落月,穿蓝衣的乃是宁桑幽燕岛主的长女燕灵。 两人僵持片刻,凌落月拿着刀鞘的左手忽然动了,一刹那,只见一道弦月般的残影挥向了燕灵的腹部。 说是迟那时快,燕灵柔韧的腰身一仰,细长的脖子下沉,长发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形,那刀鞘贴着她平坦的腹部擦过,再回转一拉一沉。这一沉带着强韧的内劲,看似无意轻压,其实是预估了第一次躲闪后的真正一击,有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面。然而燕灵腰身再下,以手撑地往旁边一闪,居然躲了过去!只是红色的纱衣被划出一道长口,层层叠叠的中衣内衫也被剑气划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一道浅印缓缓渗出血迹。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气,好漂亮的一招袭月!这招是凌绛霄被鹿欢客大败之后在家闭关五年才领悟出的绝技,没想到凌落月年纪尚小武功已经如此之高,将父亲的剑法运用到了自己的刀法中,推陈出新,不知道拿到这古剑过后又该说怎样光景。 父亲是名剑灵枢的主人,女儿要是成了古剑之主,灵枢城不久后必然是要崛起了,中原武林难道注定要败于北野?中原的侠客们不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屈服。 因为燕灵的移动,两人对峙的刀剑角度已变,只听“卡蹦”一声,剑刃崩了,凌落月在刹那间将左手的劲转到长刀上,刀锋擦着剑身一路刮下来,刀芒刺得燕灵娇弱的肌肤隐隐生疼。 燕灵虽然平素高傲无比,此刻却也忍不住露出焦急神色,高手过招最忌分心,一瞬间的焦虑让凌落月的气势更加强势,燕灵有种自己将血溅三尺的不好预感。 一时间恐惧弥漫了她的心,眼睛不自觉地闭上,露出一付慷慨就义的表情。 等了片刻,刀上的冷意却未出现。 原来是凌落月却生生停住了下沉的刀刃,转身将刀还鞘缓缓走开,背影毫无破绽。 这种对刀意的随心可控的境界,已是高了自己很大一截。 燕灵一脸悲愤,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再看看插在场外石台上的古剑,黯然走到一边。 “流光灵枢城,凌落月试剑,承让。” 说罢,凌落月跳下试剑台走向古剑。 试剑大会到此时已经进行了六天,无数人在这古剑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竟没有一个人没有被古剑认可。古剑依然是锈剑一把,毫无生气,连纸都划不开。目前出现了传言,也许先一步触摸到古剑,那么成为古剑之主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由此又衍生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你能打败原本在台上的人,那么你就能占据他的排号提前接触到古剑。 按照采微阁的统计,本次试剑大会请来的人已经是大陆上最有可能成为古剑之主的侠客,而这些人几乎都已经尝试过了。老一派的包括衡东铸剑阁的七大长老,绿剑真人兰荪,暮野狂客石长生,天仙子越行云,和她的独子卿竹君子管若虚等等有名的剑痴。 也有不使剑却来凑热闹的人,例如宛丘花家次子,妙手七弦花翎羽;暮野狂客石长生高徒,蝰蛇戴星,以及台上这位使刀的凌落月。 凌落月和燕灵二人已经是年轻一辈最后的希望。 原本按照邀请函顺序,本该是燕灵上台试剑。而凌霄城因为距离遥远后来才赶到,虽然剑主未出让凌家长舒一口气,但看到台上的燕灵还是让凌家绷紧了神经。 这是个极为棘手的对手,比之自家小姐,燕灵的优势特别明显。凌落月用刀,而燕灵使剑,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剑客。 正常情况下,常年用剑的人体内的气更容易与剑产生共鸣,因此凌落月和燕灵二人且不说谁武功更高,光凭燕灵自小习剑这一项,成为古剑之主的几率就比凌落月高,因此才有了后来台上凌落月的挑战。 二人长时间对战,宁裳华夫妇秉着能者居之的想法,默认了此事,未曾插手。 凌落月的内心其实比其他人更自信,她自幼被认定为根骨颇佳,是千里挑一的好苗子。至于她选择长刀作为兵器,是因为凌家本身就是以刀入道,凌城主当年获得宝剑一把,改刀法从剑法,开拓出剑法的一片新天地。 凌落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让她和父亲比肩的机遇。她自认如果能先接触到古剑,她成为古剑之主的几率不会低于燕灵。若是成功,那么就有与他并肩的资格了吧。她看了一眼台下的某处,那里正好站着管若虚三人,她素来高傲的眼中此时只有说不出的柔情。 凌落月走上石台,来到古剑面前。 这是一柄大剑,长约三尺,宽约一掌,这种长宽,就算是刀客估计也不一定能好好驾驭。剑身如同传说中所说,接近腐朽,厚重的剑柄上是黄褐色的锈迹,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擦痕遍布,只有小部分地方能看到青黑泛蓝的原样,而且很可能这所谓的原样都和最初的样子大相径庭。 剑镗和剑身同样宽窄,看样子曾经应该是刻了十分反复的花纹,很可惜现在和一坨铁块也没啥区别。剑身上锈迹是红褐、青绿交杂起来的,有的地方甚至快被锈迹腐蚀透,仿佛一碰就断,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岁月更迭让它变成了这幅不堪入目的样子。 如果不是颜秋白稳占大陆评剑师第一的名头,恐怕没人敢相信这是一把灵剑,说它是剑,可能都有人嗤之以鼻,实际上它跟破铁块也没啥区别。 伸手握住剑柄,凌落月猛地一拔,剑应声而起,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8 剑脊和石座之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凌落月只觉得剑柄上的锈迹让人感觉很不适应,皱眉看着这把所谓的灵剑,依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有些想放弃了,手臂垂下,手指慢慢变松。 突然,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感出现在她手中,最开始她以为是幻觉,随后,这种振动竟越发明显,明显到连台下观战的人都能看到颤动,听到利器碰撞时才会发出的蜂鸣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44章 宁有裳华 凌落月从惊讶变成了兴奋,死死握住了剑柄,脸上掩不住的得意,果然自己就是这剑的主人。 凌家人的欢呼声骤起,其他人发出了嘘声,也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遗憾。而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燕灵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掉。 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那一瞬间竟让人感到身处过年时节的古老戏台,人们脸上被贴上了喜怒哀乐的脸谱,大喜大悲大怒大嗔,有人高呼,有人帮腔,有人还留着看好戏,有人却已开始散开。 这时只听“啊”的一声,凌落月在台上发出极为讶异的轻呼。 那把剑的振幅越发大,根本不受控制。虽然紧紧握在她手中,却不住往一旁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它,让人惊心,只有离石台很近的人才注意到凌落月突变的脸色, 又是一声惊呼,古剑在嗡鸣声中挣脱了凌落月的手,调转剑尖,背对着城楼方向,穿过人群就往场外飞去。 古剑藏灵!这真的是一把极为罕见的灵剑! 人群中有高手尝试跃起去握住剑柄,但那剑的速度和力量哪里是平常人能掌控的,在握住它的瞬间只会感受到从剑中渗出的那股极为可怖的力量,它总是能迅速脱开人为的掌控,留下一股冰寒之气的冻伤感,令手掌剧痛不已。 围观的百姓们见此场景都乱了阵脚,低头的低头,侧身的侧身,甚至还有的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 宁裳华本来坐在椅子上看戏,此时也是一惊,拍案而起,正要飞身追剑,但颜秋白拉住了她的手。宁裳华回头,颜秋白抚了抚她的头发,嘴角含笑,轻轻摇头,指了指剑飞走方向。 宁裳华跟随那个方向看过去,场下的人为了避让灵剑统统靠边,灵剑飞出石台八丈开外,所过之处留出了一块跟大的空地,草木皆冻。 城墙边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竹绿色长衫,面覆霜色面具的过路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往前走。 当灵剑即将飞到他附近,他终于似有所感,猛然回头,一瞬间,仿佛世间万物均被这灵剑带来的冰寒之气冻住,人们惊慌中凌乱的脚步声,逃过一劫的惊呼声,灵剑疾驰摩擦空气的尖啸声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睁大着眼睛,看到那灵剑悬空停在那张毫无五官表情的面具前三尺不再前进。面具人仿佛吓呆了一般一动不动,灵剑亦未再前进一分,冰寒之气蔓延开来,那张霜色面具上竟然凝结出了朵朵霜花,冰寒刺骨,六瓣参差,莫名有些妖冶。 这一幕来得太快太惊险,过了好一会儿,呆滞的人群中才有人大喊:“小哥别怕,站直了,稳住,裳华夫人快快收剑。” 人们齐刷刷看向城楼上的宁裳华,宁裳华只是盯着那个面具人不答话。 人群再次沸腾,裳华夫人不管这事?难道这面具人注定是灵剑出世后的祭品?灵剑见血那还是灵剑?恐怕是魔剑了吧! 面具人静默伫立,虽无法看到面具下的表情,可那孤傲的站姿,如同一支翠竹,虽然身形单薄稚嫩,却依然挺直了脊背,似要顶天而立,没显出半分害怕的样子。 好一个少年公子! 高台上的凌落月不由得看向远处,管若虚依然在那里。还有许多熟悉管若虚的人也偷偷瞟了一眼,管若虚青衣翩然,迎风而站,如同墨竹般笔挺,两人的风姿那霎那间重合。 唯一不同大概是那少年带着一张无颜面具,透着些许邪气。 人与剑二者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人群中终于有人失声道:“他根本没有被吓傻!看哪!他是在和剑对抗,他什么都没做就把剑定在了原地啊!” 明白过来的人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面面相觑。 这人是谁,居然能够凌空停剑,要知道这已经是真气外发的高手境界了,在场如此多人能真气外发的人不过半数,这半数人也不敢说什么都不做就停下这把飞驰而来的剑。 面具人听到这一声,原本下垂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这些人好烦。 他忽然一挥袖,并没有碰到剑身,但灵剑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摇摇晃晃翻了几圈往外飞出数丈,就像一只小动物被拍昏了脑袋找不到方向在空中乱转。 面具人见此轻笑一声,再一招手,灵剑定住,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再次飞向他。 此时的灵剑与之前不同,没有用剑尖对着面具,而是以剑柄朝着他飞去,然后径直飞入其手中,不再挣扎。 面具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剑柄,就像是握住情人的手指,轻柔深情,又像是握住老友的手臂,带着久别重逢的思念。 这一握,从剑柄到剑尖起了无数裂痕,最开始是几条长粗裂缝,到后来逐渐细密,形如蛛网。当裂痕布满整把剑,面具人抬手轻轻一晃,随着一阵风扬起,那层锈衣尽落。 剑柄色泽铁蓝,剑镗表面柔润,像是玉石质地,刻纹深邃却光滑,一灌注真气就泛出深海的蓝色,像极了生长在天极山神印峰上的苍莲。 剑身银白,光华如练,上有泛蓝花纹,似清水初凝的透彻。 广场上的人倒吸一口气,看这剑光就知道是把极上等的剑。 面具人单手持剑,以最传统的轻功起势往前缓缓迈了一步,两指手指抵住剑镗,挽起一个剑花,看这姿态是要耍一套剑招。周围人扶额叹息,看这起步功夫,完全就是从没学过上等武功的架势,还有这种重剑有哪里是单手耍得起来的,灵剑是瞎了眼么? 还没等叹息完毕,面具人的第二步已经迈出,速度竟然加快了,第三步、第四步,速度越来越快,那把常人难以提起的重剑在他手里轻若无物,剑招由慢变快,由涩变顺,身形变幻莫测,步伐灵动矫捷,绿衣翻飞仿若游龙,一时间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风渐寒,同云密布,满地碎琼琚,雪狂舞。 其时似降漫天大雪,剑光纷然,如乱琼飞花。 明明是七月暑天,在场众人却分明感受到了深冬冰雪的寒意。 “你叫做碎琼?你是要跟我走吗?”面具人停下,声音柔和干净,微有些低沉,竟是个刚开始变声的少年,像是只有十五六岁,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剑身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69 ,“奈何我初出江湖,身无长物,那么...我应承你,往后岁月悠悠,江湖浮沉,你我相伴,至死方休。” 只听古剑发出一声长吟,声音悠扬明亮,似为回应。 古剑有灵,至此认主。 试剑台周围的人统统被这场景震慑住了,一柄剑真的能懂人语?灵剑!灵剑啊! 转念一想这面具人什么来头,江湖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戴着霜色无颜面具的少年出现过。 名家之后? 绝世天才? 无论身份如何,从即日起他成为灵剑之主,那么这就是属于他的传奇! 今后无论怎样,是否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这一幕都将在采薇江湖录中记上一笔。 但看他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姿态,才出江湖就能镇住全场,前途不可计量,隐隐有当年疾风剑陆言的风范。 下一个江湖传奇似乎已经可以从此窥见一二。 宁裳华和颜秋白对望一眼,双双从楼上跃下,潇洒超逸。半空中宁裳华身形一闪,甩掉颜秋白,如一道疾电朝着面具人飞去,率先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颜秋白笑着跟上。 少年站在原地不动,周围空了一大片,其他人或鄙夷或尊敬或防备或羡慕,远远围观。 颜秋白首先举手一礼,“少侠,此剑已认你为主,我二人在此恭喜你。” 这句恭喜是作为评剑师对灵剑之主的敬意,这把剑并非正气凌然,亦非邪气满溢,而是一把传说中才有的自然之剑,它的属性随主人心性而定,此时灵剑虽显出冰寒之气,但这气息清澈明亮,颜秋白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纵使让人摸不清楚底细,可灵剑的选择绝对不会差。 “少侠怎么称呼?” “我并非什么少侠。”少年毫无感情起伏道,“碎琼也本就是来找我的。” 听前半句还以为他谦虚,听到后半句连见惯了狂妄之人的颜秋白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小子还真是,狂妄啊。 这种情况是颜秋白没料到的。他本打算以灵剑伯乐的身份招揽少年入兰吾城的,可这一句话结束,他知道这年轻人绝对不是个愿意屈居人下的人。想到这儿,他顺势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宁裳华回他了一眼,眨眨眼睛,颜秋白报以一笑。 为何莫名觉得这两人有些相似呢? 如果少年真是妻子这种人,狂妄自傲不恋钱财不耍心机,那就最好在他刚成名,毫无人脉,无朋友无仇敌之时示好,最好能交成朋友,攒下一段人情。这样将来不管有没有下一步成就,是善是恶,他怎么都得卖自己夫妇一个面子,那么兰吾城始终都是安全的。 “少年,挺张狂啊。报上名号,露出真颜,让本城主见识一下。”宁裳华抱臂,语气比那少年还狂妄,让人难以想象彬彬有礼的颜秋白是怎么娶到她的。 颜秋白苦笑了一下,亏得自己常年来一直努力为自己的妻子塑造一个清冷美人的形象,这样才称得起城主的名号,可每次她一开口,本性就暴露了。 少年偏着头,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宁裳华有些讶异,这少年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真真有趣。 围观的人瞪大了眼,居然有人让眼比天高的裳华夫人先报出名号才肯自报家门,还真是,狂妄啊狂妄!于是有人忍不住开始嚷嚷。 “裳华夫人你都不认识?” “紫电灵猫都不知道的土老帽还闯江湖?” “无知啊!可耻啊!” 少年不语,只是看着宁裳华。 “兰吾城主,宁裳华。”宁裳华手抵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少年。 “幸会。”少年点头,竟没有报上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裳华是个非常有趣的女子,卖萌撒娇豪爽不作,娶之是福~ 第45章 宁有裳华 张大了嘴的前排观众看了一眼宁裳华,为何裳华夫人看起来没有生气?莫非这是狂妄的人特有的交流方式? “面具呢?”宁裳华伸手去碰那张面具。 “我脸受伤了,不方便。”少年扭头避过她的手。 宁裳华手僵在空中,尴尬收回,然后扭头对着颜秋白撒娇道:“这面具真有趣,除了眼睛留了两个洞,连起伏都没有,白森森的,怪吓人的。” 她脸上完全没有被吓到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狡黠。 颜秋白一叹,果然,又要来了。 宁裳华右脚一踏,转身出手,快如闪电,直取那少年面门。 少年眼见宁裳华伸手来袭,身子一侧,逃过一劫。 “反应挺快嘛。” 宁裳华盈盈一笑,另一只手从后方伸出,速度比刚才更快。 少年一声不吭,直接往后面飘了一丈险险躲开,途中竟还撕了一截衣袖把剑绑到背后。 宁裳华自负轻功一绝,江湖上倒退的身法有那么几家她也都见过,但是不用借力飘着退一丈真是闻所未闻。扪心自问,凭自己的身法要做到这样大概也做不到这么轻松。 看着那张无颜面具,宁裳华争斗之心骤起,她还真不信凭着自己天下第一的轻功还夺不下这么一块面具,除非他是素和凄霜转世! 速度瞬间提升,穿着紫黑色华服的宁裳华悄然出击,如同一道闪电飞向那少年,身后竟有些残影显现,让人不自觉揉眼。周围人连连欢呼叫好,难得亲眼见到裳华夫人展露绝顶轻功。 而少年此时已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时间刹那,电光火石。当所有人缓过神来,宁裳华站在得笔直,手指虚握,停在了少年的面前,时间仿如凝固。 人们纷纷鼓掌,喝彩之声绵绵不绝。你狂妄,能狂妄过轻功天下第一的裳华夫人么?谁能逃过天下第一的轻功的追捕?不过裳华夫人最终还是给足那少年面子,没有硬摘下他的面具。但仍有极少数的人意识到,少年能在轻功卓绝的裳华夫人手上走这么多招,已经是厉害到一定境界了。 只有追过去的颜秋白看到宁裳华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除了宁裳华自己没有人知道追捕少年的时候她已经用了七成功力,而这七成功力竟然一直离这少年三寸有余,无论怎么改变路线进攻,始终不得再进一步。 这少年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就算是将来翱翔天空的雄鹰,那现在他也只是个初出江湖的雏鸟啊,江湖还是当年的那个江湖么? 而且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七成功力碰不到那少年,那就使出八成。 可宁裳华没有。 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完全没摸到这少年的底,所以她根本不敢加速! 因为万一她用了八成功力也无法近身呢?九成也不行呢? 她只知道要再多使出一成功力,紫电灵猫绝对此生都无法在轻功身法上再进一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0 步了,不管结果是赢是输。 “夫人真快,”那少年拱手一礼,由衷叹道,“多谢手下留情。” 宁裳华晃了晃,颜秋白立马扶住她。 “你认识素和凄霜?” 少年摇头:“不认识。” 听他语气中毫无矫饰,竟然是真话。 “你的轻功师从何处?”颜秋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握着宁裳华的手,表示安抚。 少年沉默半晌,摇头道:“没有人教过我。” 宁裳华气结,自学成才的轻功就能胜过天下第一的自己,说出去全灵犀的人大牙都得笑掉。 颜秋白看到宁裳华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不已。轻功身法不可一世的妻子如果再被刺激下去,恐怕这玩笑似的追逐会成为其今生梦魇,心魔一旦升起,再消除就难了。 只能先缓过这一时才好,于是悄声附在妻子耳边胡说八道:“或许灵剑可以提升功力,这小小少年纵使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成为素和欺霜第二啊。” 宁裳华颇有些无助地回看颜秋白,发现自己丈夫的样子十分笃定,感觉脑袋瞬间清明。对啊,肯定是这把剑的原因,一定是灵剑给了这少年什么启示,才让他这么厉害。自己要是有这么一把剑还不知道该厉害成什么样子,一下子那股傲劲又上来了。 “罢了,看在你让本城主不用在这高台继续坐下去,还陪本城主舒展了身子,”宁裳华沉默片刻,终于挺直腰杆恢复了之前那副高傲的样子,轻轻靠在颜秋白身上,“今日就再赠你一个泠鲨皮的剑鞘,并允许你有空到我城主府上做客,改日我们再好好切磋一番。” 说着招手让人把之前准备好的剑鞘拿了过来,一个黑色剑鞘,纯黑无光,朴实无华。 泠鲨,全名泠海巨鲨,只生存于北野朔国泠海的最冰冷的深海中,难得一见。其本性狂暴凶残,身上的鱼皮坚韧无比,刀枪不入,乃是那一片海域的霸主。唯有灵犀大陆第一坚硬的金属,中原繁巧国梵心矿坑产出的梵心钢制成的武器方能破开其表皮。传说十年能见到泠鲨的次数不超过五头,能捉到的泠鲨最多一头,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这剑鞘的最底部保留着泠鲨微小却锋利的锯齿状鳞片,这些鳞片的坚硬程度足以划破普通钢铁,剑鞘中段的鳞片顶部被包以一层光滑的珐琅质,这让剑鞘除了坚硬抵抗外力,又能像一件柔软的锁子铠甲,保护着里面的灵剑。 泠鲨剑鞘在整个灵犀绝不超过三个,这剑鞘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一向不招惹是非平和无比的兰吾城这是要给自己招揽门客了? 莫非江湖上又将出什么乱子?还是说兰吾城开始不安于现状,准备攻城略地,还是想将触手伸向更广江湖? 野心! 所有人脑海中飘过这两个字,不说邻城,就连其他国家来的武林人士眼中都惊疑不定。 可惜,想出赠剑鞘这个事情的人,前任城主颜秋白并没有什么野心。若是曾经的颜秋白,这么做大概真是出于野心,可在遇到宁裳华之后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城,讨好自家的人。 裳华夫人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好剑配好鞘,同时卖少年一个人情,今后可以让他解剑跟自己“公平”再比一场。 单纯好骗的裳华夫人就这样相信了自己的丈夫,也原谅了从头到尾就没有明白她情绪的单纯少年。 直到几年之后,她再次见到少年之时,才意识到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少年似乎并不知晓泠鲨剑鞘的贵重,仅仅是稍微摩挲一番,觉得还挺耐用的。 碎琼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带出呼呼地风声,少年低低笑出了声,顺势将剑插入了剑鞘。 居然刚好。 不大不小,不紧不松,坚韧轻巧。 “恕颜某眼拙,游历多国未曾见过此剑法,少侠...小兄弟你的剑法又是师出何人?”颜秋白试探道。 “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的。”少年摆手道。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无痕,甚至连剑茧都没有。 颜秋白看在眼里,疑惑不已。 这少年难道从未练过剑?那么所谓顺势而出是什么意思。 “可否告知其名?”他问。 少年摇头。 “我只是感觉...似乎于天地苍茫中寻到了最契合的同伴,为之欣喜,为之快意。遂踏步舞剑,只求一舒胸臆。” 若非颜秋白处于上位多年,自信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恐怕真的会面露惊恐。 这套剑法竟是创造与自己眼前!这少年竟是不世出的剑术天才! “在下评剑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剑法,如若不嫌弃,可允许在下为其命名?”颜秋白双手颤抖,能亲眼见到如此少年如此剑法,对于一个评剑师来说简直堪比找到绝世之宝,相比宁裳华的心境下跌,颜秋白经过这一次,恐怕前后百年都无人能超过他第一评剑师的地位了。 少年低头抚摸着碎琼,尔后将剑双手递向颜秋白,道:“劳烦。” 颜秋白并不接剑,只是躬身离剑稍微近了些,一边观察一边道:“颜某曾于花守莲城游历,因喜神印峰脚下莲茶,特地逗留多日。彼时正值春降日暖,颜某于山脚陋亭歇脚,却发现崖壁数十丈处,竟覆玄冰而不解。当地人称之为不化冰眼,一年四季均是如此。” “遂让拙荆攀岩而上,凿冰七尺,乃现此重剑。最开始颜某也十分失望,认为只是凡铁一柄。不料此剑的外观纵使接近腐朽依然水火无痕,仿佛顽石一块,颜某方知其是自然之剑,只是可叹,无法从已损的剑意中窥出其为那位高人所铸,无法为其正名。直至你方才舞剑之时,我才想明白,纵使不知其出处,你的出现,让他有名,也让他有相配的剑法,此剑足以名流千古。” “颜某观你舞剑,脚踏六出之向,身姿轻盈如流云降玉妃,剑气清明若剪水作飞花,处处暗合一个雪字,就为此剑法取名为玉妃剪水如何?” “玉妃剪水剑法?” “正是。” 颜秋白似乎感觉到少年在面具之后的脸似乎笑了。 “与碎琼正好相配,甚好。多谢这位小哥。” 颜小哥展颜,回礼。 “自然之剑顺应天道,正好与你的道相同,也只有你能让其展露真正的属性。方才少侠...小兄弟你让其认主,颜某反而欣喜。” “你们找到碎琼,并让它找到了我,还给我的剑法取名字,礼尚往来,我也允你们三件事吧。” “小子,你的性格太符合本城主的脾气了,”宁裳华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臂,狡黠的双眼闪闪发亮,“我现在就要求你第一件事可行?” “好。” “这次试剑大会召集各路英雄并非仅仅为了这把古剑,还有个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1 更重要的事情,”宁裳华突然将真气凝成一线,声音只传进公子无颜一人耳中,“你跟我来。” 毫无愧疚地留下颜秋白收拾试剑广场上的烂摊子,宁裳华拖着公子无颜就往城主府走去。 公子无颜十分无辜地回看了一下孤立风中的颜秋白。 带着宠溺的微笑,朝着两人挥挥手,一派城主风范。 这种感情... 真令人羡慕。 *** 新历1001年七月二十日,灵剑碎琼出世,持有者年方十六,横空出世,不知其背景。自创玉妃剪水剑法,回古剑认主之礼,可谓少年英杰,前途不可限量。 至此与管若虚、花翎羽、戴星并称中原四秀,为四秀之首。 此人不曾透露真名,因面覆无脸霜色面具,人称公子无颜。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第一次获得“夫妇二人斩”成就。 第46章 宁有裳华 “你可知道采微阁的兵器谱?”宁裳华拍了拍椅子上的毛皮软座,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不知。”带着面具的少年回道。 “你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啊?”宁裳华很是不满,“江湖排名第一的兵器你总知道吧?” 少年面具下一片静默。 于是,当夕阳余晖从雕花门廊洒进大厅,城主之夫颜秋白送客完毕,回到城主府看到了自家的宁城主一边豪放喝酒吃肉,一边挥舞着油腻腻的双手十分接地气地瞎扯着她心中的江湖形势。 旁边跟她一起喝酒的是一个一脸无奈的漂亮少年。 这两人是谁??? 他的高傲霸气的裳华夫人呢? 颜秋白扶额无声笑起来,她的夫人当年似乎就是用这一招把自己拿下的,看来手艺并未生疏哪。 是啊,紫电灵猫的轻功和她的少一根弦的脑筋天下少有。 一时间,宠妻狂魔颜秋白沉溺在妻子的闪光点里无法自拔,几乎忘记了这个少年就是取下面具的无颜公子。 直到微醺的裳华夫人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无颜哪,你看你这脸多像个如花小姑娘,别穿得跟那些出家秃头一样,浪费了!要花枝招展知道么?本...本夫人下次给你做新衣服啊?” 小无颜? 江湖上新崛起的新星,冷漠强势的公子无颜? 颜秋白这下才仔细打量桌前的少年。 他无法形容这个少年,取下面具之后,他的五官太精致,皮肤太白皙,就像神匠亲手所塑。 乍看的艳丽,长时间注视的清秀,最后都变成了平淡,每一眼都不同,每一眼又都相同。 他明明坐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却极为模糊。 就像一个...死物。 颜秋白脚下的那一步,几乎无法迈出。 公子无颜早就感觉到颜秋白的出现,见他踌躇不前,很奇怪地扭头看过去。 就这一眼。 少年活过来了。 那是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扭曲地劈过少年整洁修长的眉尾,直直伸向如漆深黑的发迹之中! 完美的人偶出现了无法弥补缺憾,却让他变成了人。 公子无颜歪头眨眨眼:“颜小哥,你怎么了?” 啊,对了,他的眼睛,也是活的。 夕阳的金晕涂抹着他的睫毛,暖意钻进了他的褐色双眼。颜秋白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顾盼生辉,说的就是这一双眼睛。 清澈,不含杂质的,属于自然的双眸,在这双眼睛之下,谁对他说谎都会觉得愧疚吧? 颜秋白清清嗓子:“一时没认出你来,没敢上前。” “吓到了?”公子无颜指着额上的疤痕。 颜秋白摇头:“不是吓到,是觉得你有此伤疤,才像个活人。” 宁裳华也开口:“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公子无颜没有说话,呆愣许久,久到颜秋白以为他是不是在琢磨如何杀人的时候。 公子无颜仰头喝完了杯中酒,莞尔一笑。 “说的好。” 时间仿佛停滞,宁裳华去拿酒壶的手抖止在了半空。 那一刻,就如神印峰上的盛苍之莲绽放在兰吾城城主府。 此花开尽更无花。 公子无颜二指一伸,圈住宁裳华拿酒壶的手腕:“就算腹中是个男孩,酒也不可多饮。”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宁裳华悄悄问。 “我本...志在行医,自然知道。” “你是医师?”宁裳华再问。 一旁傻愣愣的颜秋白像雷劈过,生硬地从宁裳华手中收走酒壶,顺带把公子无颜的酒杯中注满。 公子无颜眼中一黯。 “不,阴差阳错间,已渐行渐远无法回头。而今,前路茫茫,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有什么?重头来过不就好了?而且你的名字,已经在江湖中散开,假以时日你一定就是疾风剑陆言之后最强侠客。”宁裳华反手扣住公子无颜的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变成一个侠客?” “不然呢?拿了我的剑,不当侠客当屠夫么?” “我并非武林世家出生,并不知道侠客要如何当。” “怕什么,本夫人还是半路出家的城主呢!还不是照样当得风生水起?谁不叫我一声裳华夫人?对不对啊,阿白?”宁裳华一脚蹬在颜秋白腿上。 “是是是,夫人最厉害!”如梦初醒的颜秋白似乎终于想起身在何处,赶紧俯身捡起宁裳华的绣花鞋,给她穿上。 怀孕的人不能冷到手脚! 公子无颜手指在桌上敲打片刻,点头。 “有道理,在下受教。” 他举起酒杯,朝着宁裳华夫妇一鞠,再次饮尽杯中之酒。 那时宁裳华还处于半醉半醒,那时颜秋白还沉浸在自己除了这个可爱的妻子以外,将会有一个儿子的喜悦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宁裳华这一番醉话对公子无颜有多么大的影响,为整个江湖创造了如何的奇迹。 “所谓兵器谱,简单讲就是采微阁把灵犀的神兵利器根据稀有度、铸造师、拥有者和厉害程度进行排名,最后成册,人称灵犀兵器谱。譬如你手上这把剑恐怕不日后将成为前十的存在。”颜秋白正色道。 “可是最近出了点怪事,兵器谱前五十的武器在两年内明着暗着竟然消失了三分之一,甚至武功弱一点的武器主人都一起消失了。有人怀疑江湖上出现了一股势力。我希望你能调查此事,并及时把消息传递给我。” “可以。”公子无颜点头。 宁裳华展颜一笑:“我果然很喜欢你啊,可惜你太小了,不然我就把老颜给休了,再改嫁给你——” 明明没有听见宁裳华在说什么,颜秋白还是心有灵犀般转头,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宁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2 裳华以袖掩脸,而公子无颜望天。 傲裳华,冷无颜,这是一对无关年龄与性别的至交。此二人的交情再后来也成为了各种话本上争相编写的故事,以至于儒雅的颜秋白差点因此折剑暴走。 而此刻,城主府内的气氛却温馨而和谐。 宁裳华和颜秋白对视一眼,朝着公子无颜深深鞠躬。 “我夫妇二人今日要厚着脸皮要拜托少侠你第二件事了。” 公子无颜似早料到了这件事,迅速站起回道:“不必如此,你们说就是。” “在你调查兵器消失的期间,我们会通过采微阁大肆宣传灵剑碎琼,让那些人认为是碎琼铸造了你这样的天才。你将一直处于被追杀的逃亡状态,吸引更多的藏在暗处的人,最终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而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做,因为别人跟不上你的速度。” 宁裳华说到这里竟有些不忍,但这是从天而降的福将,最适合的人选了。 “这件事原本应该是裳华去做的,但是请你原谅我们的自私,可她突然有了孩子...”颜秋白满怀歉意。 “你们真的相信我?”公子无颜有些疑惑,“不怕我就是那群藏在暗处的人?” 宁裳华璀璨一笑:“当然,阿白相信灵剑的眼光,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品德。” 公子无颜面对着这对不知是单纯还是智慧的夫妇竟有些失语。 他要做的事情对于一个初涉江湖的年轻人来说确实过于危险,即使宁裳华夫妇说相信他,也是冒着风险的。 接下来他要调查真相,寻出所有的巢穴,并深入虎穴一一毁灭之。 如果以一己之力做不到毁灭,那还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悄悄放出信号等其他人过去,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这些事情可谓极度危险的。 但,公子无颜答应了。 他这次没有避开面前这对夫妇,笔直地站着,像一朵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连暴雨都无法打落的苍莲,生生受了这一鞠躬。 “我虽为饵,但亦是猎手。” 新历1001年,灵剑碎琼在沉寂了千年之后被公子无颜解封,它的出现让初出茅庐的十六岁少年在拿到剑的那一刻就创出了玉妃剪水剑法,整个武林为之沸腾。 到底人是天才还是剑是神器?关于无颜公子的传说不胫而走,灵犀四杰开始出现在话本中,灵剑碎琼被传得神乎其神。 次年三月,公子无颜的消息被管若虚从十渊国边境带回到兰吾城宁裳华手中。 来自西洲光明堂到灵犀之后埋伏多年,逐步渗透已经控制了多个国家的王族。但后来发现这里的皇族只管百姓,并不能控制江湖游侠,于是通过武器谱跟侠客榜逐步清除武林人士。 公子无颜管若虚二人在十渊国边境歼灭一批伪装成商旅的光明使者。 《无颜小传》载: 公子无颜得碎琼后屡次遇险,一年后无颜一人力压三杰,蝰蛇戴星自此弃用长鞭而使弓,妙手七弦花翎羽苦修琴技闭门不出,卿竹君子管若虚半年不曾使剑,并婉拒灵枢城联姻。 有好事之人翻出了采微阁当年制作的灵犀兵器谱,强烈要求采微阁把碎琼加进去。迫于压力,采微阁阁主更新了兵器谱,这次包罗了含碎琼剑在内的五十种兵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兵器谱前二十名,这些兵器只要是现世的,它的主人绝对就是是江湖上武力值排名靠前的人。之所以是二十名,是因为前十名没有几种武器现世,现世的也没几个人见过。 情理之中,这本兵器谱销路很好,到后来几乎所有江湖人士人手一本,还有很多武侠爱好者也纷纷购买。 令人震惊的是,刚现世的碎琼竟然排在了兵器谱第五位!这绝对是兵器谱上前十,甚至前五位里最容易得到的一柄剑,一时间勾起了无数人的觊觎之心。 随着事态发展,前二十名中很多兵器也渐渐浮出水面,本着有能力者得之的理念,那些能力不足的持有者开始规划自己的逃亡路线,中原九国进入为了争夺兵器而混战的年代。 《采微江湖录》载: 新历1002年,灵剑碎琼认主不到一年,光明堂强夺灵犀兵器,中原江湖混战渐起,夺兵之战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 采微阁副业是编撰和贩卖各类话本。 小贩:《裳华无颜二三事》来一本不客官? 宁裳华:诶诶?讲的是什么? 颜秋白:采微阁不要再想在我兰吾城接到好生意了!! 第47章 八方之柬 “为什么宁裳华上次没去?这次却去了?”薛藏雪追问。 没等花翎羽回答,他已经想到了答案。 也许其他人对高高在上的兰吾城主裳华夫人,以及礼贤下士不遇神器不出的评器大师颜秋白怀着尊敬、崇敬甚至敬畏之情,因此只能看到他们表面的样子,可是对于一开始就跟这二位毫不客气的公子无颜来说,从来就没有不够了解这种说法。 他认识的宁裳华骨子里高傲无比,同时拥有孩童般的好奇心,虽然身为兰吾城城主,其实根本就是个懒得出奇的小女人,治理城镇什么的,一股脑全部都扔给了自己的夫君,自己只当甩手掌柜。 在她心里如果存在绝对吸引力,那么第一当属她的夫君,第二则是传说中素和欺霜的轻功。 如果非要加一个第三,那就是公子无颜的轻功来源。 当然这种事情她即使表现出来也肯定死鸭子嘴硬不肯说的。 至于颜秋白,娶妻之前或许还有点雄性壮志,娶妻之后就彻底变成了需求简单容易满足的爱妻好男人。只要兰吾城安稳,自己的妻子开心,偶尔靠着运气能碰到一把古剑神枪什么的观摩一下,人生的意义就达到了。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发现灵剑碎琼,并亲眼见证其认主,已经是他作为评器师最幸运也最得意的事情了,故而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欠着薛藏雪一个人情。 对宁裳华颜秋白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夫妇来说,什么武林秘籍、神兵利器、乃至权利、名望,根本谈不上什么有趣,还不如窝在兰吾城甜甜蜜蜜。 这次既然也动身了,只能说明,此次的内容比之上次更为吸引人,或者说,这一次的请柬里有让宁裳华二人非去不可的理由! 兰吾城出现了危机? “前些年有哪些人去了?全部都死了么?” 花翎羽被打断了话,歪着头想了一下,道:“凡是在传奇话本里能找到的,现在还活着的传说,都被邀请了。” “比如?” “第一年据说邀请的都是灵犀最有名的传说人物,铸剑阁七大长老之首千岁子,疾风剑陆言,卷天掌鹿欢客,药王谷谷主棠柏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3 稚,迦楠谷谷主夫妇沉九华和古衍波,以及‘双僧’观止禅院的痴妄和尚和无草寺主持一念和尚。” 花翎羽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对着墙壁似乎在研究琉璃灯盏的薛藏雪在听到“迦楠谷”三个字之后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第二年邀请的人你可能更熟悉一点,暮野狂客石长生,灵枢城主凌绛霄,幽燕岛主燕远青,若虚的母亲天仙子越行云,绿剑真人兰荪,千心□□柳蔓衣,还有宁裳华夫妇。” “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 “第一年的人...全部都...不在了?”薛藏雪依旧面对着墙壁,按压下心里那股几欲破土的抑制了好几年却一直不甘心隐退黑暗的恶心感,嘴角强扯出一个根本算不上是笑的弧度。 “这倒没有,据说信使不是找不到地方,就是碰了一鼻子灰被人轰了出去。最后只有鹿欢客去了,其他七张八方柬被挂在了永安采微阁楼下侠客榜的旁边昭告世人,足足一整年,大家都以为这是采微阁的手笔,很是嘲讽了一阵子。” 事实上,第一次八方柬事件之所以失败,除了最老一批江湖前辈因为年龄问题不愿意出现,更重要的原因是还真是采微阁这边出了岔子。 采微阁这群冷血的情报贩子在第一时间查出了买情报人的不对劲,在极端违背道义与所谓的守则规矩的情况下,极难得地卖出了一批不痒不痛的小道消息。 最终也只有鹿欢客恰好命中,被打动过后一去不回。 而第一批八方柬中的七张都挂在采微阁楼下的用意也很简单,这是来自于荒炎城主的嘲讽挖苦甚至示威——采微阁是个收人钱财卖人假货骗子团伙,从此消息荒炎城自己收集,但采微阁最好不要再激怒荒炎城,否则后果自负。 好在采微阁好歹是上百年的神棍兼情报贩子集合地,一向是自视清高,眼睛长在脑门上,看人都是俯视姿态,和那些隐在海外不与外界产生瓜葛的自律门派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完全没有理会这种气急败坏的幼稚行为。 之所以三次八方柬从未请到过采微阁,也并不是因为他们闹崩了,或是采微阁和他们是一丘之貉,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根本找不到采微阁任何重要消息,连阁主名字都打听不到。 花翎羽一句话的流速缓慢得像是一天,薛藏雪看着墙壁石砖的纹路心如刀绞般等待着,仿佛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跪在刑场等待收割生命的最后一刀。 要知道他薛藏雪向来洒脱无畏,遇强则强,越是困境越是让他觉得自如,可直到他得到确定答案的那一刻,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才消失,凝固的血液才再次开始流向心脏。 他想,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难捱的时间。 “你知道给那些人的请柬上写了什么吗?”薛藏雪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意识到,刚才他几乎一致处于屏息状态。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别人的请柬上写的什么。”花翎羽摇头。 “那么你的,写了些什么?” 花翎羽咬紧嘴唇。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无法自拔?” 薛藏雪长吁一口气再次坐回椅子上,食指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你说戴星和你哥也在邀约之列,而最终他们拼命阻止你。当然要排除你幼稚可笑的想法,什么心怀叵测或者嫉妒都是不可能的,”薛藏雪带着轻嘲,“从你的伤口来说,他们是想要让你失去行动力,说明他们还是很在乎你,那么不让你去的原因应该是他们认为目的地会很危险。” “这次邀约的年轻人,很多长辈都失踪在西海了对不对?戴星的父亲一去不回,那么戴星应该是意识到他如果去了,不仅他们千岁山的盗贼窝会群龙无首,所有世家都会在失去老当家之后再失去他们的少当家。” “你的哥哥不让你去,想必也是和戴星商量过了,你们花家一次去两个孩子,基本上就是直接掀你们老底。” 在江湖上提起花家,大家都知晓这家有个未满十七岁便进入织梦境界的琴师天才花翎羽。 其实在早些年,提起花家,大家谈论得更多的却是花家长子花晚镜,未满十岁就在铸器之道上显露天赋,被誉为铸器大师龙衔接任者的铸器天才。 当年二人的娘亲去世,花家老爷子心灰意冷欲将家族交给十四岁的花晚镜,而自己隐居不想再过问家中事。彼时不仅花家人阻止,连整个江湖都在咒骂花老爷子,说他埋没天才,必遭报应。 跌破所有人眼球的是,当事人花晚镜什么都没说,在各种惋惜愤怒声中一把接过家主之位,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那些反对之声,把家族管理得比之前更为繁盛。 后花晚镜发现花翎羽在乐器上的天赋便着力培养之,不惜把花家的镇宅之宝拿出来供其张扬。这些行为,让他几乎成了所有世家眼中完美无缺的“别人家的孩子”。 “一个能无视自己的天赋,一手稳稳托住你们家族在江湖上的地位,一手将所有阻碍去除只为给你一条坦荡前途的哥哥,所谓的绝对诱惑对他而言都算不上诱惑,这和裳华秋白是类似的。我想,事情很明了,请柬上能写给他的只有威胁,这个威胁不是花家就是你。换做我是花晚镜,也一定寸步不离花家,并且把你扣在家中。” 花翎羽半张着嘴,很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那么再说回你。妙手七弦在四年前就已经是织梦境界的琴师,江湖上公认你是年轻一辈琴师中距离无华境界最近的人。七弦晚照已是难得的大师之作,所以首先排除兵器的吸引。” “再从你的为人来看,我当年是领教过的。因为是世家子弟,本性也还善良正义,大是大非上还是能分辨,并且待人接物比起当年的我来说,简直好得一塌糊涂。可世家子弟的固有毛病你也有,骄傲自负,不甘居于人下,太过于看重所谓的江湖义气,很大部分可能是兄弟有难,你要帮助,恰好你的兄弟和你的倾慕对象都会去荒炎城,如果是威胁,用这个就可以。” “但是,要赌你的情深,赌赢的几率太小。要我是八方柬的邀约人,我一定要找到可以绝对吸引你的理由,威胁可能不足够,最好要是比情谊更实际,更诱人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能够勾引一代音杀天才呢?毕竟已经是织梦境界的琴师了啊。琴?你已经有了七弦晚照。琴谱?还不是一般的琴谱。魑魅魍魉曲?”薛藏雪的声音拉得有些高,像个操着蹩脚口音的外地行脚商拉着花腔叫卖货物一般,拖着悠长的声音,“不不不,这不够,必须是更厉害的东西,那一定是...” 那个词语就在薛藏雪嘴边,但他就是不说,毕竟他一直想再看看花翎羽精彩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4 纷呈的表情变化。 “你怎么会知道!”果不其然花翎羽的脸色变了几遍,最终失声道。 这声音太大,路过的柏舒伸了个头近来看究竟。 “我不是已经简单分析了?”薛藏雪歪着脑袋示意柏舒别太在意这边。 “薛藏雪你是不是人!”花翎羽嘴唇颤抖着,半晌没想出其他词汇,也就蹦出这么一句。 薛藏雪诧异道:“不是人,难道是鬼?” 两人的对话到此刻几乎陷入僵局,地下室一片沉寂。 “你当年,为什么要退出江湖?”花翎羽沉默很久之后开口问道,“当时宁城主和陆前辈已经帮你澄清了,传言中你的滥杀无辜其实被迫还击,而且那些光明堂的人都该死。以你的名声和武功,明明可以成为下一个疾风剑的。” “怎么不算是滥杀无辜,没有谁是该死的,也没有谁是该杀人的。”薛藏雪露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微笑,“当年,也是遭到了报应,才远远离开的。” 花翎羽看着薛藏雪嘴角无懈可击的笑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今年西海的请柬发给了谁?”薛藏雪突然想起这个被遗忘的受邀人。 “帖子不知道寄出没有,但大家都说是乌云城主,墨景明。” 作者有话要说: 花翎羽:薛藏雪你是不是人! 薛藏雪:不是,真不是。 秋虫卷-触角 第48章 仲秋之初 仲秋终于来了。 七娘在第一场秋风中打开了药铺的大门。 对面酒家门口翻飞的幌子,二楼来不及关闭而哐哐响的木窗,裹紧衣衫压住毡帽跑路的路人,大街上一时间竟有些喧哗的意味。 热闹片刻之后,城中变得萧瑟起来。 这是一场带着黄沙朽木气息的风,从浮丘山上一路向下灌进乌云城。熟悉乌云一带天气的人都知道,乌云城即将迎来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这场雨一下通常就意味着一次剧烈的降温。 秋雨天的大清早通常是没有病人上门的,哪怕有,也是不速之客。 别样急促的骤雨将栽种在河畔的凤翎梧桐的金色叶片打碎,一只西海秋蝉最终还是未能逃过命运被风打到地上,挣扎许久之后终于躺在树下不再动弹,毫无光泽,亦无生气。 刚起床的薛藏雪不得不在七娘的强迫下勉为其难地披上了一件绣着白色霜花纹的紫羔斗篷。 斗篷下面依然是一身不怎么厚实的长袍,因为薛藏雪认为穿太厚重不方便行动,也不知道他要行动什么。七娘虽说有些不满意,不过薛藏雪能穿上她亲手绣的斗篷,她已经觉得挺安慰了。 收拾妥当的薛藏雪倚在沉香药铺门口,眉毛微蹙看那只蝉,一手托着刚熬好的安神汤,一手无意识拨着门口挂着的铃铛。 氤氲淋漓的暴雨中,乌云城楼边的丧钟突兀响起,带着令人心颤的沉重,完全掩盖住薛藏雪拨铃铛的的声音。 薛藏雪不满地扭头,却看见几只灰黄色带着黑色条纹的蛾子不知道从哪个缝隙跌跌撞撞飞进了药铺,扑棱着翅膀围着药铺中间那盏琉璃灯来回碰撞。 秋分过后,虫类都会做一次疯狂的挣扎,因为再不疯狂,它们就死了。 可对于人类来说,特别是薛藏雪这种天生不受飞禽走兽待见,又极端讨厌各类爬虫飞虫的人类来说,飞蛾,简直就是生命中难以接受的不速之客。 薛藏雪不耐地从墙角抓了一把驱虫粉一脸厌弃地朝着那几只蛾子一撒,那些带着丑恶花纹的飞虫几乎没有挣扎就僵死在地上。 傍晚时分,整个乌云城都沉浸在悲伤中。 乌云城令人敬仰的墨城主昨夜病逝,少城主继任。 “城主病逝,百姓着素裳,花井禁舞乐。” 巡逻路过的云珀站在门口,蓑衣上的雨水不断滴下,那张常年带笑的年轻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了忧愁。 “怎么了?”七娘这些日子也基本看清了云珀这个孩子,听说也是个自小没爹没娘的,哥哥又常年不在,很是感叹了一番,觉得还是对这种难得没有长歪的孩子好一些,此刻便硬扯着云珀进屋,让他喝一杯暖身茶。 云珀叹了口气,低声道:“城主府的医师说城主积劳已久,这次病逝是情理之中。但是老大说城主去得很蹊跷,因为在三天前老大见过的城主,很健康。” “你给我们说这个有什么用?弗晓觉得蹊跷,那就让他去查啊。”薛素衣看见薛藏雪眼中深藏的疲倦,针锋相对道。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说,”云珀一脸要哭的样子,“老大已经被关进衙门牢房里了,因为他想让仵作去验墨城主的尸!” “墨城主?墨景明?”薛藏雪突然问道。 “是啊。”云珀点头。 “这下有点意思了。”薛藏雪曲起食指放到嘴边,颇有些玩味地说。 四年前城主就死了,那么现在死的就是白絮屏的相公? 明明钱帮州和白絮屏都死了,为什么他依然要死? 云珀凑近薛藏雪,低声道:“薛医师,老大还让我给你带话,说那夜逃脱的凶手可能还在城里藏着,让你们都注意些。” “你先去通知其他人家,在我这儿待太久会被人说玩忽职守,我要先想想。” “好,”云珀乖乖点头点头,“另外我能不能把弗老爹送到药铺来?老大不在我有点担心弗老爹的安全。” 薛藏雪挑起眉毛看着云珀,赞许地点头道:“可以,做得很对。” 正当云珀选择告辞时,突然说道:“差点忘了,这是墨老板托我带给薛医师的东西。” 云珀放下手上的包袱,递给七娘。 七娘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不可言说的笑容,瞄了一眼薛藏雪二话不说立马就拆开了。 包袱里面是油纸包裹的方形食盒,盒里整整齐齐排了三排重华糕。 晶莹透亮的粉色冻糕,每一块里面都嵌着一朵半开的重华花,像二八女子的脸颊一般吹弹可破。 “还有三个字,如重华,不知道什么意思。”云珀道。 卿如重华,芳泽无加。 重华树只生于十渊,重华花细长窈窕,色泽深粉而气味清甜,就如同一位不施粉黛依然风姿绰约的佳人。这句话是十渊某位皇帝求娶皇后时的说辞,后来几乎就成了十渊男子求偶写情书的必备。 薛藏雪几乎是在看到重华糕的时候就已经走神。 “重华糕这么甜你吃多了不会腻着么?” “不会,因为我只要吃着这糕点就会想起你啊,甜甜的,软软的。” 那人低头吻掉她嘴角的花瓣。 那人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易头晕,要经常吃甜食来保持体力。每次一副严肃得像是去打架的表情去买糕点,回来的时候却一脸温暖阳光的笑着捧着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5 糕点,眼睛弯弯的,眼角带着笑纹。 两人游历的一路上,他买了各种各样的糕点给她,但是重华糕不一样,那是他们第一次靠那么近。他不知道他身上的气息也是甜甜的,温暖的,让人安心。 以至于,从此后她只要吃到甜食就会恍惚。 几年前,不怎么爱吃甜食的她其实很是吃了一段时间,到哪里就去买当地最出名的甜点。 可是到西海过后,不知不觉间,就一直没怎么吃甜食了,一晃就是好几年。 重华糕保存不易,三天内不吃,就算放到冰匣里也会坏。面前这一盒糕点仿佛已经不是糕点,而是墨泽兰这个人的心。 但这一刻,薛藏雪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面对那颗心。 因为这满屋子里都是那种消失了很久的甜香而温暖的气息,就像是从封印在地下的大铁箱里被放出来一样,哪里都是,让人失去力气,只能沉溺。 薛藏雪捂住了闷闷的心脏,喉咙里似乎有什么苦涩的味道拼命往上冒,却一点都不想用甜食去压制。 “薛医师?你真的不吃一块么?”云珀拿着一块咬掉一半的糕点,站在门口准备要走,“真的挺好吃的。” 薛藏雪回神,看了看已经吃得乱七八糟的糕点,抬头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神叨叨的表情,指着窗外天空,阴郁地道:“云捕快,我老家传说晦月之日,百鬼夜行。再过几日就是月初一了,出门小心,避开鬼火,否则易沾染血光之灾。不送!” 在云珀的诧异眼神中,薛素衣非常配合地把门猛地关上,几乎把云珀的鼻子碰掉。 “雪哥,这糕点...”薛素衣指着那盒糕点问。 “你们吃吧,我...不爱吃甜食。”他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打扰了,薛神医。”门口一个苍老的洪亮的声音响起。 薛素衣打开门,一个五十来岁浓眉大眼的大叔笑盈盈地拎了一个小包裹站在门外,这种自来熟的微笑明显和弗老大来自一个家族。 薛藏雪来乌云城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弗老爹,当时他可怜兮兮地躺在棺材里,头发花白,脸色乌青,基本上没什么气儿了。 但薛藏雪还是一下就看出来这个老头身体壮实,所以要人命的□□分量放入他的身体并没有立刻让他毙命,拖到那时确实已经成假死状态了。 薛医师虽然手段粗暴了些,可始终是有仁心的,当即就上前封住他的要穴,转移毒素然后逼出体外一部分。 弗老爹也是个非常奇特的人,见到薛藏雪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他留在乌云城成亲生娃,薛藏雪当场就怕了,赶紧让七娘开了解毒方交给弗晓,而后逃之夭夭,长时间避开弗老爹不见他。 “弗老爹来啦?快进来,老柏,去腾一间卧房给老爹。”七娘赶紧过去招呼。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家老大说什么也要我过来呆着,再晚一些阿步姑娘也来。” 阿步也要来啊。 薛藏雪深吸一口气,朝着弗老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走到柜台边,拿起柏叔算账的笔在指尖旋了几个花,一边转一边追上了恨不得插翅膀飞走的柏舒。 “老柏,要我帮忙么?” 柏舒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猛地点头。 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好兄弟闯江湖,前有仇人后有追兵,逃窜在山麓沙丘,艰苦却相互信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各自伸出手,在隐秘的角度悄悄碰了下拳。 交易达成。 薛藏雪满意地眨眨眼,大声道:“七娘,药铺就交给你和老柏了,我和素衣要出去两天。” “说起来,你要去哪儿?”柏舒长舒一口气。 “我要让阿步和素衣陪我出去一趟,有些事情我要查清楚。” “采微阁给不了?” “采微阁那边给出了一部分答案,那完全不够,我亲自去才行。” “那你注意安全。”柏舒有些担心。 “当然,你就安心吧。”薛藏雪拍拍柏舒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进入秋虫篇了,感动。 第49章 尘染素衣 这是一顿非常令人糟心的午餐。 药铺里很久不曾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大家似乎都有些不适应,放桌上的气氛略有些沉默。 “最近城里乱七八糟的事情田铎,你们有没有什么有趣事情分享出来?正好下饭。”柏舒从小就是个吃大锅饭的,一旦气氛僵硬就喜欢出来找点话。 “素衣跟扬歌姑娘最近走得很近算不算?”七娘一边给薛藏雪夹菜一边对着薛素衣眨眨眼,所谓夫唱妇随也不过如是。 “我没有。”薛素衣似乎是估计外人在场,憋红了脸也没有露出过多表情,于是大家就看到了一张通红的木头脸,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害羞还是生气。 “素衣有一个飒爽英姿的朔国姑娘,怎么会跟扬歌姑娘扯在一起呢,七娘你哪来的消息。”薛藏雪摇了摇头,表面上是赞同薛素衣的,言语中却催促着七娘快点继续。 “白掌柜死之前那几日,”七娘顿了顿,“城里明明没多少人出门,但素衣反而出门很频繁,我有一次就看到他和扬歌妹子待在一起,看那样子就像是护花使者。” 七娘拉长了声音。 “哦?”柏叔和弗老爹一起拉长声音。 薛素衣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是看稀奇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都是意味深长,一个气不过,“啪”地扔下筷子走了。 “什么朔国姑娘?”柏叔一脸窃喜,仿佛挖到了什么宝藏,“说来听听?” 弗老爹也看向了薛藏雪。 薛藏雪在上一句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明明人就坐在饭桌前,心思好想早就跑到了天边。在柏舒问了这句话之后,几乎没有怎么斟酌就把这陈年旧事倒了出来。 “我孩童时期就与素衣分开了。朔汐之战那年,我去救了陷于战争里的闻人怀,听闻敌方阵营里有一个很强的将士,我就去会了会他,没想到那人竟是素衣,他是一路寻我才到的朔国,一别后再见已是七年之后。” 藏在后院窗边的薛素衣闻言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 新历996年,北野五国,池兰,迦楠谷后山禁地。 “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禁地大长老问。 “我要出谷。”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试炼大门之外。 “你可知道你年纪尚小身体孱弱,这试炼过不了就是一死。”大长老语气中颇为怜悯。 这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可惜太倔强了。但也不能怪他,毕竟经历过生死的孩子,总会比别人更为早熟。 “我知道。”那个声音非常坚定。 而且我不能说,少主救了我的命,甚至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6 为了我放弃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的未来。 “我的命是少主的,他出去之后就消失了,生死不明。若护不了他,我也没理由留在谷里。” “痴儿。”大长老叹气。 谷中人都说少主是命定的九死无生相,连他的爹娘都放弃了他。唯有谷主说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说少主死多少次自己就能救他多少次,将来的谷主之位也会传给少主,封住了大多数人的口。 虽然话这么说,谷主还是一直将少主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读书习字,品茶看话本,把脉扎针,还将自己放到少主身边,说让自己长大了好好陪伴少主,甚至有一次,自己还看到了仙人一样的谷主放声大笑,说少主这种毫无习武根骨,只能好好练习扎针才有可能娶得到媳妇,扎针越好,媳妇武功就越高,这样才比较相配。 可惜好景不长,世上的原本就不存在什么圆满,总是有许多人企图扰乱原本就已经很脆弱的场景。 谷主闭关,少主被戒律长老寻了错处关进了禁地。 然后就是薛素衣这一生无法忘记,却不想记起的过去。 他假装失忆,在谷中艰难存活,却在梦里夜夜重现那充满恶意的一天。 百里困月湖,三十六路引魂桥。 少主温柔灿烂的笑容,从未见过的恐怖水兽,令人厌恶的牵马男人,石块锋利的棱角,血流满面的少主,狰狞的伤口。 每一次,他都会在少主被迫发誓的那一刻醒来,无论梦里梦外,他醒来时少主都不见了。 少主去哪里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只有通过试炼出谷才能在看到他的少主。 迦楠谷的禁地与其说是试炼场,不如说是生死场。每次的训练都算是死里逃生,特别是对于自己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更是场场如地狱。 但他从没后悔过,一刻也没有过。 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的少主所经受的折磨一定比这更残忍。 “你的试炼通关了,从今以后你便不是藏雪少主的书童,而是他的卫士!你不再姓沉,你姓薛,薛素衣。” “是!” “他将是你唯一的主人,今生今世你都要听他命令护他周全。” “是!” “你…去找他吧。”大长老声音很轻,“替我,和谷主,照顾好他。” “是!” 七年?还是八年? 一个单纯的少年,为了生存变得不折手段是很正常事情。 他掉进过很多陷阱,藏在地上的陷阱,藏在金钱里的陷阱,藏在人情里的陷阱,他都尽力去应对。 甚至,为了还人情,他加入了不知到底是正义还是不义的军队。他不仅去治疗士兵,也持刀上阵,到最后竟似被战争磨灭了一切思维,杀着杀着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他和那些士兵一样,想着战场外的情人,想着胜利后的军功,想着回城后的放肆豪饮,自己是谁又重要么? 上天终究是对他不薄的。他的少主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又一次出现,来拯救失去自我的他。 “你就是朔国镇边大元帅手下的‘血雨腥风\'四大将?” 少主第一次出现,对他说了这句话,但是他并没有认出来。 他很惊讶,这个人站在了大帐的顶上,手里还拽着一个人,可是却那样举重若轻。光从他的身后穿过,就像是神明。 自己同伴们都出现了。 羽飞絮在百步之外,马背上搭箭拉弓。军师风也选择了一个奇异的角度护着元帅站好,他知道困阵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布好。 还有辛海楼,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帐篷顶上那个人动的瞬间,从阴影中出现。 “放了闻人怀,留你一命。” 薛素衣看清了那人手里拽着的人,那是朔国的传奇大元帅,此战最重要的一环。一个时辰之前,他被风也以元帅为诱饵骗到了边境,很快被俘虏。消息被密封得很好,一点都没有走漏风声,他们四人也才刚刚聚齐。这人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难怪大家都全身戒备着。 “‘血雨腥风\'到齐了?很好,我今天就是来打个招呼,闻人怀你们不能带走,撤军吧。” “笑话。”元帅冷哼一声,想甩开风也的掩护,却始终没有露出脸来,“我四大将领都在此,十里外就是我的大军,你自己都插翅难逃,还想带人走?” “我说了,我只是打招呼。”那人在帐篷顶上迈出了一步。 果然,辛海楼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与采微阁杀手榜排名前二十的杀手贴身肉搏,他没有丝毫胜算的。 薛素衣几乎想要将眼睛闭下,却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并且像每次配合一样做出了反应。 羽飞絮的剑已射出,自己的针也飞出。 困阵之中,前后夹击,还有近身杀手,这个人必死无疑。 站在大帐顶上的人身形瘦高,风刮起,他一身玄衣骤然飞起,散发出不详的血腥味。 他甩开了他的外衫。 玄衣盖向了辛海楼,但一个杀手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障眼法愚弄。 辛海楼、飞絮箭还有薛素衣的银针方向都是丝毫不变,直冲那人而去。 可惜,众人意料中的所有可能性都没有发生,“噗噗”两声,落地的也并不是帐顶上的人。 那人连姿势都没变,还是安稳站在顶上。那两声,一声是羽飞絮中箭,一声是辛海楼和羽飞絮同时落地,而薛素衣的一把银针被那人全数捏在手里。 “啧,银针杀人,好奢侈。”那人不屑地扔下针。 时间太短,电光火石也不为过,但是没人看清楚这一幕到底是如何发生。 薛素衣看了一眼摔落的羽飞絮,嘴唇几乎咬破,暴怒一吼。 从腰间抽出羽飞絮赠与他的短剑,脚尖在困阵边缘一点。 阵起,困兽。 帐顶上的人嘴角一勾,将闻人怀轻轻一推,将他的手放到帐顶旗杆上,轻声道:“元帅,抓紧了。” 闻人怀依言抓住旗杆稳住身体。 “小阵法,不值一看。”他伸出来一双白净如佳人的手,手中夹着一根纯黑的,毫无反光的长针。 薛素衣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人,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那个人仅仅是站着而已。 “薛弟小心!”风也大喊。 薛素衣凭借本能侧身把自己挂在帐篷边上,果然一阵冰冷疾风擦过了他的身体,衣衫上冰花凝起,黑色土地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坑里全是冰晶。 风也的胸口仿佛被人重击,一口血喷出,弓起了身子。 薛素衣感到脸侧一麻,回头却看到那人脚勾在旗杆上,整个人悬在半空,背上背着一把重剑,抄着手看着自己,两人的脸就在咫尺间。 对付我们,你连剑都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7 不用出么? “你姓薛?赤国的?”那人问。 薛素衣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人,他戴着一张素白的面具,面具上除了眼睛处有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做出任何五官,看起来竟是十分渗人。 “无...无颜面具?” “问你话呢,小子。”声音闷闷地从面具里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薛素衣其实放在其他地方完全是个带着忠犬光环的主角型人物(不是男主候选人)。 少年时期忍辱负重,在迦楠谷大长老的严苛训练中出类拔萃,成功挣脱束缚离开迦楠谷。 在寻找少主的过程中被妖魔系元帅坑了一笔,欠了相当大的债,只能为之卖命。 医术剑术都挺了得,学习能力很强,又能吃苦,很快混成了将领,还有美貌的女性将军赠送定情信物。 最后碰到原主人,只好许诺等恩情报完,再回元帅手下继续冲锋陷阵,是一枚讲义气的好小伙。 后来跟着薛藏雪,尽管喜欢板着脸,内里还是个善良柔软的孩子。乌云城喜欢他的姑娘其实真的不比喜欢薛藏雪的少,只不过大家都在搓手等青涩的果实成熟就一举拿下啊。 而且,最最关键是,此时他的年纪依然很小。 只可惜,他的雪哥是个奇葩选手,硬生生把他这种少年jump标准男主逼成了男配,略感可惜。 第50章 尘染素衣 “赤国?不是。”薛素衣回神。 他知道这是谁了,突然也想通那个人是如何一招之内干掉了所有人。 公子无颜,嗜血修罗,六方虚影皆实,连中原三杰齐上阵都无法伤他分毫,自己这些人又怎么能围住他。 “还好你不是赤国薛家的人,不然今天你不能全身而退。”公子无颜顷刻间回到最初的站姿,语气冷淡。 “素衣!让开!”元帅的声音传来。 抬头一看,飞絮箭已经在空中,箭尖擦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羽飞絮的成名绝招——一日三秋。 三支箭封住公子无颜的上中下三路,箭尖淬毒,只要擦到边缘就会爆裂,人兽尽萎,草木皆枯。这些箭一支比一支快,却又不知道到底哪一支会最先到达,倘若公子无颜避开,那么闻人怀必定遭殃。 若是之前,薛素衣必然会好让开,但此时,他让不得。 公子无颜根本不必碰这些箭,羽飞絮一定会被反击。 薛素衣单手一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挡在了公子无颜的身前。 奇怪的是,公子无颜本是要一掌击飞他,却停了手,转手一挥,上路箭旋转着飞向了天空,下路箭在公子无颜脚下掠过,竟然偏了道,朝着镇边大元帅的方向飞去。 而中路箭,已经被薛素衣一拳击碎,血溅了他一脸。 这只手恐怕要废了。 他想。 “薛素衣。”恍惚中听见有人包含怒意地叫他的名字。 “没事。”他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笑了一下。 “以命换命,我给你的命,就是如此廉价,任你如此糟践?”那人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耳中的嗡鸣声渐渐消去,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清晰。 他才发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公子无颜。 公子无颜面对的方向,有羽飞絮骑着马狂奔而来,有满身是血还死死压住元帅的风也,还有晕厥的辛海楼。 薛素衣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找要保护这一切。 他张开双手挡在公子无颜面前,眼神坚毅无比,用从来不曾有的焦急对着公子无颜大吼:“放他们走吧,我留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公子无颜冷笑,“那如果我让你立刻跟我离开朔国,放弃你的将军府,放弃你的战场,给我做牛做马呢?” 薛素衣没有犹豫,一口答应道:“好。” 然后他意气风发挥了挥手中的短剑,转身对着元帅方向微笑:“十年内我必回来赴约,任君调遣。” “真是感人。”公子无颜再次拉住了闻人怀。 “滚吧,我不要你做牛做马。如果你要继续在战场上作死,那就别姓薛,你不配。” 薛素衣这才想起公子无颜刚才说的话。 什么...意思? “闻人,送你去哪里?”公子无颜揽过闻人怀,往前迈出了一步,那是迦楠谷最简单的轻功起式,实用不足,花哨有余。 两人的身影眨眼落到了羽飞絮的战马上。 “驾。” 战马嘶鸣,前腿高抬,扭转了方向朝着汐国跑去。 薛素衣像是被谁点穴,定在了原地。 “阿雪,你这个步伐跟谁学的啊,千万莫让别人看到啊,太丑了。”中年美妇坐在青竹上,青竹就像是被她压成了秋千,不断晃荡着,她依然坐得很稳。 “书上看到的。但是我也想像外公外婆一样飞到竹子上,飞到山上去。”十岁出头的少年难得露出了个委屈的表情。 “那你可得好好扎针,找个厉害的媳妇带你上去就好了。”中年美妇手上绣着鞋垫,一根针仿佛被什么所引,在空中飞了一圈,又扎回鞋垫上。 “素衣说他以后也会练好功夫,我让他带我上去。”少年苦兮兮地收回了脚步。 “素衣弟弟比你小,是我专门从老沉家接过来的,跟你一样爹娘都不在了,你不要欺负他,要让着他,护着他。”中年美妇从青竹上飘下,蹲在少年面前。 “可他说他要成为我护卫的,就像外公是外婆的护卫那样。”少年有些奇怪。 “噗,别胡说,你们不是主人和护卫的关系,是兄弟关系,知道么?”中年美妇把少年头顶的竹叶拂去,笑道。 “好。”少年点头。 “我也会护着少主的!”躲在一旁的孩童突然跑出来。 “不是少主,是兄弟,来,叫我一声雪哥。”少年半蹲着,指着自己的脸。 “雪哥。”孩童脆生生叫了一声。 “哎,再叫一声。”少年笑眯眯的,极其白皙的脸上,褐色眼瞳晶亮。 “雪哥!!!!!” 长大的孩童,望着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嚎啕大哭。 *** 柏叔看着薛素衣离去的方向,象征性咳嗽了一声,道:“年轻人脸皮这么薄怎么娶老婆,弗老爹你家老大就比他好。” 弗老爹叹气道:“我家晓儿哪有这么好。一出生就被路过乌云城的某位不知真假的大师判定为克父克母克妻的孤星命,导致到现在也没有姑娘敢嫁给他,连说媒的也像是直接忽略了乌云城有这么个人似的。” 七娘也是愤愤:“那些大师就像和天下人都有仇似的,别理他们。我们刚来乌云城的时候也碰到一个,见到我家老薛就说此行大凶。后来还有个小和尚,不仅说老薛命不久矣,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8 还放狼咬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想置之不理,但晓儿自己相信,特别是他娘死后,更是...” “弗老爹你别生气,我就想问一句,弗娘子当年到底是怎么去的?都说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病了,和这次墨城主的情况似乎有些相似?”柏舒问道。 弗老爹看着柏舒和七娘紧紧握住的手,有些好笑:“你们别怕,不一样的。我娘子当年,是被我无意中带回城的毒虫咬了,至于城主,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柏舒又问:“墨城主突然暴毙听起来很恐怖啊,老爹你那儿有什么内幕消息么?” 弗老爹摇头:“他们衙门里的事情说给我听我也不懂,就没怎么听,只是晓儿说事有蹊跷。薛医师,你那儿呢?” 薛藏雪似乎一直在走神,咬着筷子不知盯着哪儿,听到弗老爹叫自己,条件反射地抬头,眼睛却没回过神。 “啊?你说墨景明?” “墨景明?”弗老爹疑惑的念出这个名字。 “这不是城主的名字么?”薛藏雪问。 “啊,是了。叫了这么多年城主,我都忘了城主全名了。”弗老爹像是突然想起这回事。 “你们乌云城到底有多少姓墨的?” “这不好说,”弗老爹沉吟片刻,“早些年还好,就只有几家赤国来的商人家姓墨,这些年外来人越来越多,那些人想要隐姓埋名的人都选择跟着城主姓,你常去的麻石小桥后面不是还有墨家巷,墨家老院子么?” 薛藏雪揉揉脑袋,又问:“墨老板是本地人还是外来户?” “朱雀楼墨老板?似乎是六七年前才开的酒肆吧,哪儿太偏了,我不常去。怎么了?” “六七年啊,”薛藏雪持续思考着,“万绮楼呢?开了多久了?老板的背景呢?” “薛医师你是在怀疑什么?万绮楼已经开了十来年了,老板墨泽兰墨小哥就是城主的儿子,少城主啊。” 哗啦啦,一片碗碟筷子碰到一起的声音。 “墨泽兰是少城主?”薛藏雪失焦的眼神终于定回,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一片狼藉。 柏舒皱眉道:“墨泽兰是谁?老薛你认识?” “唔,上次去万绮楼有过一面之缘,”薛藏雪含混带过这一句,“弗老爹,弗捕头有没有给你说,就在不久前,应该有一封请柬寄给了墨城主。” 弗老爹捋了一把胡子,冥思苦想道:“城主府的事情,我还真不清楚,这个你可能只能问问晓儿。” “那,假使有这么一封请柬,前不久已经送到了城主手里,城主却今日去世,按照道理,这封请柬是应该传给少城主对么?”薛藏雪倾身。 弗老爹不是很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特别是面前还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他偏了偏视线,道:“这么多年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按照官府的正常流程应该是这样的,城主死亡,继任者将接受其一切政务以及邀约。” “如果继任者出事,且城主没有亲属,下一位是谁?”薛藏雪紧跟不舍,死死盯着弗老爹的眼睛。 “这...”弗老爹的脸抖了一下,“大概是钱帮州钱大人这种级别,他对城中财政都很清楚。” “但,钱帮州已经死了,”薛藏雪的手指开始在桌面发出“咄咄”的敲击声,似木非木,似金非金,“再下一位呢?” 弗老爹停顿了许久,道:“其他地方或许还有辅佐官员,但乌云城没有设置这些辅佐官员职位,如果少城主钱大人都不在了,下一位应该会轮到衙门的最高职位,总捕头。” 薛藏雪的眼皮终于垂下,就像垂目的石雕像,让人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这么严重的样子,”许久不说话的七娘已经把薛藏雪面前的碗碟收拾干净,“少城主不是还在么,刚才你们还谈起不是么?” 弗老爹长吁一口气,点点头。 薛藏雪已经站起,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但在路过弗老爹身后时,意味深长地扫过弗老爹的头顶。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看到没,幼年的薛素衣其实完全有机会成为忠犬攻的。 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第51章 物腐虫生 城里已经很久不曾开城门放人出去,薛藏雪要出城的原因很简单,浮丘山不否大师病了,需要他前去。但这一次出城需要经过乌云城少城主同意,而弗老大被关了起来,只有云珀能去上报此事。 薛藏雪来到城墙边上,背着手仰望那城墙上被岁月风沙斑驳的石体,还有在疏雨中找不到归路而不断盘旋的大漠之鹰。 他其实并不爱大漠,不爱风沙,不爱乌云。这里并不能给他归宿的感觉,心里记挂着的依然是北国冰原上的山谷,可惜他流浪多年,能记起的也不过是同样飞过山峰草地的鹰鹫。 云珀拖着一身泥水从城中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那个平素里喜欢没心没肺逗他的浪荡医师薛半夏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没有打伞,也没穿他不透水的鲛绡,肩头都湿透了,连背影都显得有几分萧瑟。 “薛医师,”云珀走进薛藏雪,“我已经跟少城主汇报了这个事情。他说今晚月升时分给你开门,其他时间开门可能会引起他人不满。” “月升时分啊,少城主考虑得周到。”薛藏雪望着天空点头。 云珀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已经暂时停下,乌云倒是散去了几分,眼看着狂风肆虐,不知今夜会不会看到月光。 这念头刚一闪过,云珀就突然想起薛藏雪带着笑意的眼睛,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晦月之日,百鬼夜行。出门小心,避开鬼火,否则易沾染血光之灾。” 天空还是照旧阴沉着,无星无月,不以人的想法而动摇。 晦月之日,那恐怕比昨夜更为黑暗。 “真的会有鬼火么?”云珀问。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火,虚像均是幻觉。”阿步代替薛藏雪回道。 阿步举了一把紫伞,一蹦一跳地朝着他们走来,雨伞在她手中不断旋转、飞起,就像一个小孩拿着新玩具那般雀跃。 但云珀发自内心没觉得可爱,毕竟那小小的身躯后面拖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棺材,不知道什么木头制成,隐约间有些琉璃的光泽,看起来非常沉重。要知道让这么一个小姑娘背一个人都觉得沉了,更别说是这么大一口棺材,想想都觉得肩膀疼。 “雪哥,我带阿步来了。”阿步身后是薛素衣,那湿哒哒的发丝黏在脖子上,一看这习惯就是秉承其兄长。 “你们可以去找个屋檐呆着,要等到月升时分才开城门呢。”似乎感受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戴着斗笠非常不合群,云珀也摘下自己的斗笠。 片刻后四人一棺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79 便立于城墙对面的茶寮屋檐之下。 这间茶寮开在几株金银忍冬之下,因为少有人入城已经暂时歇业,金色的忍冬已经在一夜之间掉落,铺满了茶寮顶和周边的地面。 天色不够黑,温度不够冷,红果还未成熟,这是一段极其难熬的枯燥时间。 云珀和阿步是无法忍受此种枯寂的,于是二人一个摩挲着斗笠四下观望,一个试图把脑袋凑到窗户里去瞧清楚屋内到底是幅什么光景。薛素衣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棺材板似的脸上破天荒透着一丝焦灼。 薛藏雪闭着双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或是干脆的眼不见心不烦,总之是一言不发地,像一棵雨中青竹笔直立着。 天空开始变得很高,深灰的云烟与惨白的天空缠绕在一起,给人越缠绕越缥缈的错觉。 城门之上点起了守夜灯,新一批站岗士兵终于代替了上一批的守夜人,兵刃放于桌上的钝音,换岗时模糊不清的交谈,在夜里隐隐飘散开。 月升之时,城门发出重重一声叹息。 门开了一人宽的小缝。 薛藏雪背着一口棺材朝着三人挥挥手,慢吞吞地消失在城门口。 而同时,城墙边上有蓝光一闪而过。 那一道光正好在云珀眼皮不断打架,闭上又睁开的中途出现了。 “鬼火!鬼...唔...”薛素衣将一张膏药轻车熟路地贴上云珀的嘴。 “阿步,我们跟上去,按雪哥的说法,幻花镜应该就在那人手里。”薛素衣道。 阿步点头,然后突然推开了茶寮的木门,将一脸错愕的云珀藏了进去。 “云捕头,麻烦你在这里藏好,帮我们看着城门,看看还有谁会出去,放心,这膏药里有醒神的方子,你不会轻易睡着的。”薛素衣难得跟云珀轻言细语一次。 “还有,真的没有鬼火。”她笑着指指忍冬树,关上了门。 几个腾挪间,两人就分了两个方向消失在了城门外。 云珀呆呆站在茶寮中,从隐蔽的小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城门。虽然他不晓得阿步为何可以打开茶寮,又如何发现这个藏匿在忍冬树下的小窗户,但他纵使是个呆子,也能察觉出所谓的浮丘山出诊有猫腻了,可惜他只能相信薛藏雪,除了这个医师,没人能帮得上忙,谁都不可信任。 阿步可以隐约感知到幻花镜的存在,薛素衣和阿步的脚力十分相仿,于是两人憋足了劲朝着蓝光消失的方向跑去,初次配合竟是十分默契。 如果是薛素衣那边是追,那么薛藏雪这边完全是逃。他背着一口棺材还必须压着一点速度,才不至于让那个追兵跟丢。 乌云城的城墙太高,只有极少数轻功绝顶的人能不通过城门进出,其中就包括了薛藏雪。即开城门出城对薛藏雪来说是毫无意义的,那么所谓的浮丘山出诊只能是个幌子,目的要制造一个可以出城的机会,给自己也给对方。 对方一定会觉得自己出城是有特殊缘由的,那么该跟来的就会跟来,该趁机逃跑的就会逃跑。另外,在这段时间藏在暗处到处透露情报的人也一定会露出尾巴。 薛藏雪一口气跑了很远,几乎已经到浮丘山区域,隐约间已经能闻到干湿交替的空气里特有的气息。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前方。 “薛医师你是赶着去收尸呢?放心,你今日到不了浮丘山的。” 薛藏雪很多年都没听过这种张狂的语气了,上一次还是蝰蛇戴星伙同两个同伙拦住他放出的话。如今,这人一个人就敢张狂,也是很有点意思。 “好狗不挡路。”薛藏雪保持了原有的速度。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魁梧男人出现在薛藏雪面前,一把弯刀架在肩膀上,样子也是十分嚣张。 薛藏雪停下,依然没有放下棺材。 “剔蝎弯刀,你是杀手榜第十一,不用毒的狂蝎?” “哈哈,薛医师好眼力。”狂蝎笑起来。 “初次见面,还是第一次知道狂蝎是西岩黑甲军的人。咦,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一个传闻,说你们西岩黑家军的有个将领,吃了败仗之后就学人家破釜沉舟强行烧了西岩军粮草,导致全军覆没,后又不甘心就这样逃亡,回自己府邸杀了自己的妻妾,夹着尾巴逃跑,至今被西岩全国通缉。这个人你认识么?” 薛藏雪微笑着,眼看着狂蝎的脸一寸寸黑下去。 “哎呀,狂蝎你的脸色很不好呢,要不要薛某给你扎两针,去去黑气?” 狂蝎一路狂奔而来的气息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又被薛藏雪气得升了起来。 “薛半夏!你找死!” 狂蝎举起了刀,飞身而来,走的赫然是大开大合的狂野路数。 薛藏雪自然不会跟他硬拼,往旁边纵身一跃,一脚踩断了一截枯树的枝丫,脚尖一提便抄到手中。 “来,我们玩个游戏。” 枯枝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狂蝎脖颈处,顽皮地拍了拍狂蝎的脸颊,一股冰寒的气息透过枯枝触碰到狂蝎的身体。狂蝎狠狠打了个颤,迎着那股诡异的寒冷,内力包裹住手臂与弯刀,举刀迎上。 “我每饶你一命,你就告诉我一个秘密好不好?” 薛藏雪成了一道风,声音似乎就在狂蝎耳边,又似乎回响在整个树林。 狂蝎连续砍空数刀,始终闭口不言,却终于不敢再小看这个薛医师,背着棺材还能移动这么快。 狂蝎心一横,闭上双眼,剔蝎弯刀“咔咔”一响,顿时解构,在昆虫五色甲的光晕之中,变成了数截。 “这是连武器都放弃了?”薛藏雪嘲笑道。 狂蝎暗暗欣喜,这人就算武功再高,也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剔蝎弯刀可不仅仅是一柄弯刀。 狂蝎先卖了一个破绽,等着薛藏雪近身,而后朝着薛藏雪再次出击,薛藏雪也如他所料瞬间到了另一个方向。只听金属勾连相碰,那看似断成一节节的弯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划破空气,一个倒勾射向了薛藏雪身后的棺材。“夺”,弯钩钉在了薛藏雪身后的棺材之上。 原来那弯刀看似已经段成数截,实际上还是节节相连,中间的连接处用的是一种蜘蛛的蛛丝,不用时柔软细滑,注入内力便是坚韧可控,最可怕在于这种蛛丝在此种夜色之下根本无法被人看见。 狂蝎大笑,用力一拽,想要拖走那口棺材,那一定是对薛藏雪足够重要的棺材,不然他怎么会无论怎么都不放下。 狂蝎几乎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棺盖在狂蝎的蛮力之下飞出,绑住棺材的绳索也断了,整个棺材咣当一声落到地上,一个人影从棺材里滑出。 狂蝎心里一抖,这棺材里居然装了个人! 但他也顾不得多想,剔蝎弯刀再度甩出,连着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0 棺材板在周围旋转,怪力之下,狂风呼啸,一时间让薛藏雪无法近身。 “呵,”那声冷哼再度出现在他耳边,“第七条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狂蝎:我是不用毒的狂蝎。 薛藏雪:你猜我信不信? 第52章 物腐虫生 狂蝎悚然一惊。 一道湛蓝的光入霹雳对着他劈来,几乎闪瞎他的双眼。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剔蝎弯刀,或者说弯刀的碎片,如同一场黑色的金属雨,刷刷落在这一片被狂蝎扫空的地方,入土之声听起来十分毛骨悚然。 狂蝎看到了薛藏雪,他站在三丈之外,一手扶住了棺材,一手将方才滑出来尸体轻轻放回了棺材,而那柄闪着蓝光的武器正平放在他的脚边。 “这是一个空档,我偷袭他正好。”薛藏雪缓缓道,“你是不是这么想?” 被道破了心思的狂蝎浑身一抖,捏紧了手里最后的一截弯刀,最后的蛛丝还连在棺材板上。 “我劝你别动这个心思,你那蛛丝,当年我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烧火。” 薛藏雪声音温和,却不知怎么的听起来十分骇人。 狂蝎当时不会信的,右手中指似是不经意地抖了抖,那根蛛丝悄然悬浮在空中,像昆虫的触角,满是危险,一点点朝着薛藏雪伸去。 “你知道你为何多年功力没有长进始终无法进入前十吗?”薛藏雪开口,“因为,你没有自知之明,小心思都用在这种奇淫巧技之上,难成大器!” 只见薛藏雪手指一弹,那根蛛丝突然布满了霜花,朝着狂蝎一寸寸尽断。狂蝎还来不及脱手,那真气已经沿着他的手臂爬上了盔甲,黑色盔甲变得越发寒冷刺痛。狂蝎立刻运气抵抗,不料即使身体内部温暖如常,皮肤也还是疼痛无比,好像穿了一身刺。 “你一个医师懂什么...啊! 他终于忍不住哀嚎起来,想要脱掉盔甲,盔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脱,紧紧卡在身上,就像一个五百斤大汉强行被塞进了小孩才能穿的铁衣,那铁衣还阴寒无比。很快,他的一身英武的盔甲终于抵不住这温度,片片崩坏,直到盔甲变成了到处都是洞的纳凉汗衫,狂蝎才感觉舒坦一点。 薛藏雪提起碎琼挽了个剑花,道:“嘿,居然还瞧不起医师?你孤陋寡闻了这么多年,也该长长见识了。” 一剑起。 就像突如其来的雪暴侵袭了此地。 冻风狂作,飞沙走砾,鹅毛雪片布满天空,一丈内无法视物。 狂蝎被裹在这场暴风雪中无法动弹,五感尽失,四肢麻痹,他甚至想摸一摸自己的心脏确认它是否还在跳动,可惜他动不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乖乖把我的棺材板捧过来,我还能放你一马,不然,你才是真的走不出这里。” 薛藏雪的声音犹如洪钟,一个字一个撞近狂蝎脑中。 狂蝎无法发出声音,只得拼命点头,也不管薛藏雪能不能看见。 “很好。” 二字刚落,风雪骤停。 薛藏雪倚在棺材旁边,三尺长的武器插在他旁边,蓝色的光芒已经熄灭。 狂蝎捂着自己的心脏,叮叮咚咚带着一身破烂走到一边,拎起那张棺材板。 刚刚还不觉得,现在拎起来竟是格外沉重,就像是玄铁,如果说和玄铁有什么区别,大概是比玄铁摸起来更温柔,就像母亲的温度,温暖而沉重。 “为什么追杀我?谁派你来的?” 狂蝎恭恭敬敬地递上棺材板,想要帮薛藏雪盖上,当然,也顺便想看看棺材里到底是什么人。刚刚靠近棺材,只觉得心窝处一阵刺痛,依然是那股冰寒的气息,却不再是逗弄他的样子,而是真的充满了杀气。 “我是杀手,受雇于人,主顾姓名不便透露。” “据记录,你已经三年不曾接活儿的记录,杀手榜早该把你踢出去,但你仍然在第十一位,这意味着什么?” 狂蝎不答话。 “意味着,你这三年都受雇于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薛藏雪盯着狂蝎的脸,“促织、螳螂、蜂,还有你狂蝎,都是一个虫子窝里的吧?跟你分开走的那道光芒,是宵烛还是蓝闪?应该是蓝闪,宵烛的流光一点萤我是见过的。那么雇佣你们的人会是什么东西?” 狂蝎眼神游移,完全不敢看薛藏雪那双在夜里依然给人压迫感的眼睛。此刻他只能装聋作哑把棺材板往棺材上扣。 “咚。” 棺材板并没有好好盖在棺材上,而是落到了地上。 “你真当我是刚出江湖的小毛头?”薛藏雪不知何时将剑提起,又不知何时将剑插入了狂蝎的心口,那速度连风都没有带起就停下了,“蝎子怎么可能不用毒?” 全身真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全然逆行,狂蝎五脏仿若被剑搅碎,口中涌出鲜血,刚出口就凝成了冰花。 狂蝎道:“你明明说可以放我一马。” 杀手榜排的都是些什么喽啰角色,弱成这样,薛藏雪颇为遗憾地摇头。 “是啊,我让你乖乖把我的棺材板捧过来,你呢?居然偷偷使绊子,你的毒螫藏在板下面真当我看不到?我可是医师,你刀尖上那点腥味儿裹在风里我早就闻到了。” 狂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和的医师,无论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人会是这种狠角色,这怎么能是医师? “其实我还不想杀你的,毕竟你应该是比较容易说出秘密的人。但是,谁让你想看棺材里面的我的秘密呢?”薛藏雪语气十分森然,那一刻让狂蝎想起了那个让他出来跟着薛藏雪的人,一样的强大,强到让人胆寒。 冰寒的真气顺着狂蝎的经脉扩散,冻结碎裂之后,狂蝎便彻底不动了。 薛藏雪嫌弃地用剑挑走那刀尖,温柔地将它盖回棺材之上,拿出自己的玄冰针,死死将盖子钉好,确保不会再轻易脱落。 “第二只虫。” 薛藏雪再次背上他的棺材,飞快朝着薛素衣的方向跑去。 琴师和虫子,真是这世上最讨厌的两种生物了。 *** 这厢的阿步和薛素衣就没有薛藏雪这般轻松了。 那蓝光一闪而过,两人虽说立马跟上,也依然越来越远。阿步凭借和幻花镜的一点感应,吃力地寻找着方向,最终发现以两人的能力根本跟不上那人。 二人跟到一片荒芜之地,居然摸不清楚幻花镜的具体位置,不得不停下。 “小薛,”阿步停下步伐问,“我觉得这个人的速度可能和老薛有一比,你能猜出他的来头么?” 薛素衣道:“据雪哥说,武林中他的轻功可以说是第一,第二应该是兰吾城的裳华夫人,其他人到没听他提起过,恐怕不甚在意。” “好大口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1 气!”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像是男人捏着嗓子装女人,十分尖细。 薛素衣环顾四周,灰蓝的天空下,粗糙的风摩擦过黄沙,地上除了低矮的灌木丛和石群,什么都没有。 “也是老蓝讨厌下雨,麻利地溜了没听到什么轻功天下第一,不然非把这两人毒死。” 一个女人的声音跟着响起。 薛素衣不动声色地扯住阿步的袖子,悄悄问:“幻花镜还在附近么?” 阿步不动声色地点头,蓝色双眼中似乎有微微幽光,道:“他们应该是靠幻花镜藏起来的。” 两人当下意识到其实那个蓝光根本就是个幌子,蓝光的出现只是为了将他们引到这个埋伏圈。 真的有内奸。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步似乎想找到那两个人的位置,不自觉在原地转了个圈,还试图往前走。 薛素衣立刻伸手拦下了她,又摆了摆手,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静默的动作里,雨中曲已经悄然飞出。 那尖细声音哈哈一笑,道:“奴家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薛半夏一个吊儿郎当的医师屡次插手我们的事,能耐倒不小,如今还狂妄说轻功天下第一?” 这个人自称奴家? 薛素衣不由得皱起眉毛,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女声道:“可惜啊,奴家听都没听过这一号人。” 这个女人也自称奴家? 尖细声音道:“胧姐,跟他们说什么废话,如果狂蝎那边把薛半夏撂倒了,而我们这边还没好,肯定要被他嘲笑的。” “我家老薛是你们能撂倒的?好大口气!” 阿步插着腰笑起来。 自那日见七娘指着鼻子骂人之后,她倒是生出了一股子向往,总是偷偷去模仿七娘的样子。此时的动作还真是像极了七娘,可惜有形而无神,露出虎牙的神态更像只面带嘲讽的小兽。 “臭丫头,今天看奴家不拔了你的皮!” 空气中一阵波动,一道透明的气流伴随着奇异的音律直奔阿步而去! 薛素衣正要拉开阿步,就见阿步“嘿嘿”一笑,躲过了他的手,双腿微曲,两臂上抬,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往前迈出半步,扑哧一声,音刃消失了。 “噗嗤,”尖细男声笑出来,“胧姐,这蠢丫头真像个□□,这是□□功?” 叫胧的女人没有说话。 她看得很清楚,那个女孩在音刃即将碰到身体的时候往上窜了一下,提纵之间,顺势抬脚将音刃深深踏进了地下。 这一招不是高手根本无法施展。刹那的提纵,还可攻可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音刃攻击化为无形。 难道这个小丫头还是个隐藏的高手?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杀手榜明年别排了,现在的杀手水平都不怎么高啊。 采微阁阁主:要不,明年先考试? 众杀手:老子不干了! 第53章 物腐虫生 胧一时有没有想起这一招叫做什么,属于江湖中的哪一个高手。 不过,这女孩应该是才学会此招,动看起来并不雅观,也只是防御,并没有反击,那就不足为患。 但谨慎如她,自然不能让那女孩再出些什么奇招,立刻选择改变战术。 “莫予,二重音攻。”胧对着同伴说。 莫予本想再戏弄一下阿步,听胧这么一说也收起了心思,也认真起来。 “小薛,他们暴露了。幻花镜在那个男人身上,我去抢。你负责对付那个女人,就在西面,十丈外的砂岩。” 几乎是乐声刚起,阿步立刻从防御戒备的姿势变成了进攻姿势,顺便跟薛素衣咬耳朵,脸上露出狡猾的神情。也没等薛素衣回答,她就像一直捕猎的猛兽看到了猎物,脚尖在地上一点,飞身朝着莫予方向扑去。 阿步的影子在黄沙上疾驰而过,鞋尖留下一个鸽子蛋大小的浅坑,为了躲避音刃,身体不断左闪右避,却显得游刃有余,非常自在,就像黑夜里的淡蓝色闪电,笔直而迅速,明显练习的时间比刚才那一招要久很多。 可惜这一幕并没有被胧看到,不过,就算看到以她眼界也是无法认出来的。 现在阿步踏出的流光步,以及之前那一招里含的虚空踏雾和屡霜冰至,分别来自天下轻功最顶尖的二人。 裳华夫人的青空紫电,公子无颜的六出飞花步。 当年薛藏雪在浮生林跟阿步赛过一次速度,阿步输得很惨。云夜国的灵兽骨子里就带着一种对强者的敬畏之心,但又有随时想要挑战强者地位的野性,阿步也不例外。她天天缠着薛藏雪继续比试,闹得薛藏雪看到她就觉得头疼。 薛藏雪当时阿步说,六出飞花步她是学不会的,因为他的经脉走向与常人不同。 然而阿步非常得意地回答,自己的经脉走向也是不同的,可以尝试。 薛藏雪无奈,只能说看阿步的天分了。 于是在薛藏雪从头开始练习轻功步伐的时候,阿步就跟在旁边蹩脚地学习。薛藏雪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示范一下宁裳华的步伐,说她被称为紫电灵猫,她家的轻功应该也是比较适合阿步学习的。 要是宁裳华知道自己家的身法真么容易就被薛藏雪学会,并且还能指点别人,肯定会被气到冒烟。 果然,阿步不管怎么练习六出飞花步,总是歪歪斜斜,忍不住想要四肢着地。反而如薛藏雪所说,她练习被薛藏雪改良过的青空紫电之后,跑起来确实比以前更利落,并且四肢着地还能更快。 就在刚才,阿步看到虚空中的音刃,突然就想起了薛藏雪的话。 “裳华的提纵功夫其实很不错,但是缺少反击,只能瞻前不能顾后。如果你遇到了这种状况,就先用她那招虚空踏雾,然后在半路转换我的这招履霜冰至,将攻击转回。” 阿步这招使用得并不熟,也没办法将攻击转回,仅仅像刚才那样化攻击于无形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此刻的身姿和紫电灵猫宁裳华如此相似,华丽诡谲,像一道幽影,顷刻间就到了莫予的面前。 莫予长得很美,是不同于薛藏雪的那种美。 薛藏雪五官精致雌雄莫辨,平素总被七娘强行要求穿上那些花哨的衣衫,但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不然也不会在脸上留下那么狰狞的疤痕。并且薛藏雪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无论外貌如何改变,潇洒狂放,亦或是温柔有礼,骨子里始终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男人,任何人一眼看去都不会把他认成女人。 而莫予,第一眼你会觉得他是个女人。 白面红唇,弯眉杏眼。 若是他去万绮楼站一站,恐怕有无数公子要拜倒于他脚下。 有美卷珠帘,风姿多妖娆,目若秋波,细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2 腰曼妙。 阿步一开始觉得自己认错了人,把那个女人和男人弄反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她想,管这人是男是女,总之先拿到镜子再说,遂裂开嘴朝莫予一笑,娇俏柔美的脸莫予抬手就能摸到。 “我找到你了。” 异兽惑音。 然而莫予只看了她一眼,完全没受到印象,反而像看到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哎呀”一声,一手捂面,一手扣弦,抬手就是一招蜂鸣七弦,一点都没有留情。 那弦声如蜂鸣,并不高亢明亮,却别其他的音刃多了可怕的震颤,割破空气时,甚至能想象一把高速震动的锯子朝你飞来,要割破你的头。 阿步一直很自信自己的人样,从浮生林出来之后,一路都非常顺畅。不说男女老少通吃,至少很少有人说讨厌她的。被莫予这么一整,立刻就怒了。 再一次虚空踏雾,然后就地一滚,避开那波音攻,随即是一声愤怒的大吼。 “嗷。” 兽纹覆面,虎牙伸长,美人变成了女妖。 其实莫予并不是针对阿步,而是他从小就受到母亲的虐待,后来又被母亲卖到妓院。他的长相让他长期被妓院里的女人□□,□□不成就陷害栽赃,当他屠掉整个妓院里的人之后,他吐了很久他。 后来,他发现他对女人都有生理性的厌恶感。他只爱男人,也只能爱男人。他喜欢被人养在家里不出门,被有钱人养着就更好了,他可以单独住在一个小楼里,不用见女人。 再后来,他认识了胧,胧跟他很像,他把她当成了同类。 莫予心头一慌,第一反应就是将幻花镜往夜空中一扔,琴弦破指。 鲜血爬上了幻花镜,顺着幻花镜古朴的纹路流动。 幻中之幻终于开启。 二琴合奏魑魅魍魉曲,星河倒灌,日月回转,黄沙被掀起数十丈,铺天盖地。 天昏地暗中,无数恐怖生灵从地底爬起,朝着阿步袭去。 阿步整个身躯猛地抖了抖,暴长数倍。鳞片从她的身体中长出来,两只蓝色眼睛就像燃着幽灵之火。 云夜南端,有林浮生,异兽名为,麒麟。 麒麟兽相! 兽面上露出不屑,猛地一扑,在莫予毫无提防的情况下,前蹄死死踩在莫予的肩膀上,燃着火的后蹄踩在琴上,连同莫予凝脂一样的双手。 “呲呲”声后是两个巨大的脚印,整个琴彻底燃烧起来。 “啊!!!”莫予发出尖细的惨叫。 阿步晃了晃脑袋,觉得此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一口就咬掉了莫予的头。 一代美男就此死于兽口之下。 不过片刻,阿步就将那头颅吐了出来,嘴里还有一个莫予藏在发髻里的毒蜂针。阿步“呸呸”两声,表示嫌弃之后把针藏了起来。 “光是脸好看有什么用,没脑子也活不久。上一次我是要照顾老薛的棺材才不小心被你们整了,怎么可能再被整一次啊。”阿步变回人形,取出腰间的水囊漱口一边嘲讽,“告诉你啊,幻花镜是我家的东西,对我没有用的,真是蠢货。” 嗯,母亲说的,要保持身体的清洁才会好看。 阿步慢吞吞捡起幻花镜,朝着那个一脸血的美人头吐了个舌头。 幻花镜对阿步没用,是莫予没有料到的事情。而薛素衣早在一开始就陷入幻境,完全被胧折磨得不成人形,则是阿步这个脑子里最多两根弦的麒麟没料到的。 薛素衣知道自己逃不过幻境的围捕,多年前受过的训练还在脑子最深处刻着,只要保持理智找到幻境中的漏洞,是可以让琴师受到反噬的,所以他有反击机会。 事实总是比想象残酷。 薛素衣万万没想到,魑魅魍魉曲双重奏加上幻花镜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这个幻境正好揭开了他这一生最痛的伤疤。 愧疚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一点点侵蚀他的心。 那是噩梦,他进入过无数次,每次都试图去改变什么,但永远都是无能为力。 百里困月湖,三十六路引魂桥。 这是薛素衣活到至今最无法释怀的过去,哪怕这些年他一直跟着薛藏雪,薛藏雪也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他也依旧把自己当成护卫,去服从,去寻找命令,去完成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 阿步:我总算有点戏份了,不枉我千里迢迢送棺材啊。 第54章 物腐虫生 新历996年,北野五国,池兰。 迦楠谷一面背靠着苦竹峰,另外三面被连绵起伏的小山包围,山谷的最外圈是一片原野,深深浅浅的青草常年无人修剪蔓延开去,遮住了原野上的小路,放眼望进去就跟荒原差不多。 而山谷中间尽是奇花异草,一年四季均是花团锦簇,香气馥郁。再加上大陆极北特有的薄雾,每隔一阵就会由苦竹峰的夹缝中降下,一时间宛如仙境。 就在这片繁花似锦中,藏着一片毫无生机的竹林,竹叶虽然翠绿,却像是时间禁止了一般,风不动叶不摇。竹林深处有一个人造的不规则湖,池中间又是一个袖珍小岛,水面不够宽,如同银色镜面,安静缓流。 池塘周围装饰了一圈人造的青砖,还种着各式各样的草,青草翠□□滴,颜色浓烈得十分诡异,一看就是剧毒之物,让人不敢触碰。七八架古旧的吊桥从小岛延伸出去,分别连到湖中心的高脚楼上,每个高脚楼又延伸出三架吊桥交错着到达靠山的房屋。 百里困月湖,三十六路引魂桥,这是迦楠谷禁地。 一个约莫十岁的白衣少年坐在湖边看书,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但是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他太安静了。 “哥!”一个粉扑扑的小女孩捧着一只小灰兔,跌跌撞撞爬上吊桥,老远就朝着白衣男孩喊道,“看我的兔妞妞。”。 “彼星小姐小心啊,”后面的男孩使劲拽住女孩的衣衫,“引魂桥上不要快跑。” 那女孩约莫四五岁,长得跟少年有几分相像,虽不是亲生兄妹,但据说跟当年的少年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血缘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她穿着橙色的小衫,裙摆有些长,一路在吊桥上小跑,像只小松鼠。 男孩则一身灰色的武打短衫,是个小小的预备护卫。 少年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温柔灿烂,那股成熟的气质瞬间被冲淡,被阴霾罩住的禁地似乎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彼星、素衣你俩慢点,别跑太快。”少年合上手中的书朗声指挥道:“前方岔路口转右路,上台阶沿中路走...” “知道啦!”彼星哼了一声,这个阵法走一次就能记下,担心什么。 眼看两个小孩快要走到最近的高脚楼,那只小兔子不知怎么的像是突然受到惊吓,在郁彼星手上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3 不断挣扎,然后挣脱钳制,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墨黑影子从水里窜了上来,灰兔一瞬间被黑影带起的漩涡吞没。 薛素衣拉着铁索往塘中看去,水里在冒泡,一股寒冷阴森的气息扑了上来。 巨大的身形,黑得发亮的表皮,无意间露出的牙齿十分尖锐。 海兽? 这湖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生物? 兔子消失了,除了震荡的水波,和残留的一丝鲜血,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三人惊魂未定之时,引魂桥开始晃荡,锈迹斑驳的铁链因不断碰撞而锒铛作响,唯一正确的通道被改变。 有人擅闯禁地。 彼星哇的一声就哭了,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吊桥上,顺势又划出去好远,眼看就要从铁索缝隙中掉下,而湖中是另一个禁地侵入者——来历不明的海兽。 薛素衣像只小鹰一般,脚下猛地一蹬就扑到彼星身边,牢牢将她圈在铁索之间,一时间两人被困在桥上不得动弹。 白衣少年几乎目眦尽裂,明明就在抬头可见的地方,只是三丈而已,自己却只能按下岛上石桌边上的机关,等待谷中护卫救援,没办法去救他们!他们能坚持到那时吗?这是禁地,如果不知阵法走向,谷中护卫是不能很快进阵的。 这时从门口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牵着一匹高大的云蹄马,马背上搁着一个小包袱。 这人出现得很快,绝对不是刚才收到信号来的,应该是蹲守很久了。 果不其然,那人口中一板一眼地念出了少年之前说的路线,然后一路走到彼星和薛素衣身边,却没有救人的意思。 中年男人低头看向那白衣少年,昏暗不清的脸上一双眸子闪闪发亮。 “你就是那个,走狗屎运的下任当家,薛藏雪吗?” 薛藏雪没有说话。 男人打量着薛藏雪,顶多有个十岁的样子,肤色雪白晶莹,五官清秀,唯独那一双褐色眼睛,明亮得像是把阳光吸收了一般,就跟沉九华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说:“我姓鸢,名经纶。你可以叫我鸢先生。你很年轻,而我是十年前出谷游历,今日才回迦楠谷,所以你不认识我。” 薛藏雪依旧没有说话。 一眼扫过他的行装,一人一马。居然毫发无伤走到了这里,要么是本事过硬,要么是看守放水,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薛藏雪这种半大少年可以对付的。 鸢先生看薛藏雪半天没说话,只能继续道:“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你诸多的英雄事迹,仗着自己是老谷主钦定的下任谷主,屡次想要偷偷出谷却被抓回,败坏我迦楠谷风气!在针坛练习时从不按规矩行针,带坏同辈,好几次都几乎毁掉针坛!还一而再而三闯入谷中禁地去找沉谷主,顽劣不堪!若让你成为我迦楠谷下任谷主,我鸢经纶第一个不同意!所以,很遗憾我们初次见面,你就要永远消失在这里。” “我本就不稀罕谷主,” 薛藏雪垂眸,终于开口,“但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他们活着站在我面前,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就离开迦楠谷,再不争这谷主之位。至于我离开之后的烂摊子,我可就管不了。” 薛藏雪坐石凳上,脸上突然没有了最开始的焦虑,一派气定神闲打量鸢先生。 一来就暴露自己的目的,要么是极度自信可以把自己弄死在这里,要么就是个脑子不够用的,遗憾的是鸢经纶不像是后者。 鸢先生先此时面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眼想是之前薛藏雪表现出的淡然在他眼中仅仅是年龄尚小不知谷主之位的重要。薛藏雪毕竟年轻,长得也是一副单纯的样子,居然会讲条件,此时鸢先生才知他并不是不懂,而是真的从未将这谷主之位看在眼中。 “仅仅是离开我怎么可能放心。”鸢先生深深看着薛藏雪。 “你要让我死在迦楠谷禁地中?”薛藏雪一愣之后嗤笑道,“你也忒瞧不起我谷中医术了吧。” 鸢先生一脸温润无害并不再开口,似乎在等待薛藏雪最后的决定。 薛藏雪冷笑,瞟了一眼那潭暗搓搓的水,觉得人心也跟这水潭差不多,又深又黑。他拾起尖锐的石块,指腹轻轻摩挲在石块锋利的棱角上,然后以和年龄完全不同的果断速度将石块抵在右眉之上,然后从眉中间直接划到了发髻,狰狞的伤口流出的血爬在脸上,形状可怖。 他说:“我以这伤痕为证,你救她,我薛藏雪就此出谷,绝不回谷,也绝对不要这谷主之位。” 彼星也不知道是听懂了二人的对话,还是看到血流满面的薛藏雪太恐怖,突然大哭,说不要。 这一哭之下,薛素衣也终于脱力,郁彼星只来得及叫一声“哥”,就掉了下去。 薛藏雪大喝:“救人!” 鸢先生几乎在薛藏雪出声的那一刻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在马背上划了一刀,顺手把马推入了湖中,而自己拽着一根铁索翻身下桥,匕首从手中飞出,刀柄撞击在薛素衣身上,湖中的海兽几乎擦着薛素衣而过,飞身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马腿,落入水中,湖水一片血红。 薛素衣一直紧紧搂着彼星,两人本就年幼,受到巨大冲击力之后迅速改变了方向,掉到了薛藏雪脚边,彼星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薛素衣年纪毕竟稍微大一些,虽然全身都像裂了一般,还是试图爬向薛藏雪。 “雪...哥...” 他想说话,但只吐出一口鲜血。 薛藏雪微微摇头,朝着他笑了笑。 他逐渐看不清薛藏雪的脸,印象中那身白衣太耀眼了,将他的雪哥藏在了光晕中,离他越来越远,怎么伸手都无法触及。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雪哥,不见了。谷里似乎一夜间失去了生气,毕竟所有的光都被雪哥带走了。 每一个都对着假装失忆的薛素衣摇头,说薛藏雪是不服管教,从禁地出逃了。鸢长老痛心疾首,他说薛藏雪是以自己生命来做威胁,要求鸢长老放他出谷,他不得不服从。鸢长老自愿降成普通药师,在星光镇坐诊三年不得回谷。 薛素衣不敢去困月湖,他怕看到血迹,他怕他的雪哥根本就没有逃走,而是死在了那里。 薛素衣现在就站在困月湖边上,再走几步就可以走到薛藏雪看书的位置。 他再一次看到薛藏雪划破自己的脸,那瓷娃娃一样的少年就那样碎裂了。薛素衣目眦尽裂,却被困住原地无法动弹。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冲上去杀了那个长老。 星河在此刻倒灌,日月在此刻回转。 来自地狱的怪物们缠住了薛素衣的脚,冥河中的血将薛素衣淹没。 该不该入魔,该的。 入魔才能救回他的雪哥。 那温柔的,有阳□□味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4 的,暖暖的,薛藏雪。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呀,感觉触角篇几乎是薛素衣的专场了 不过也对,毕竟很快就要退场了 (似乎是剧透了?) 第55章 卿竹君子 “小薛!” 阿步此时才看到双目圆瞪,双耳和眼中都已渗出血,仿佛被音攻利刃凌迟的薛素衣。 她想向薛素衣的方向走,不料脚下立刻就是一阵肉眼可见的音刃。 胧比莫予强大太多,在莫予被阿步咬掉头之后就立刻将阿步纳进了音攻范围内,这音攻比之莫予的蜂鸣七弦更可怕,几乎是封死了阿步上前的所有路径。 胧的目的很简单,先困死薛素衣,如果能弄死阿步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就赶紧逃,总要一命换一命才够本。 “小薛!你快醒醒啊!” 阿步大声呼唤着,薛素衣当然是完全听不见,他已经沉溺进入幻境,无法脱身, 阿步急得在原地打圈,她不怕幻花镜,但是音刃那种东西割在身上还是会流血的,何况这跟花翎羽那种所谓凡人音攻一点都不同。亡音铃她听薛藏雪说过,那是灵犀十大奇物之一,并不知道是谁创造出来的东西,真的已经超越了凡人境界。就算现在这魑魅魍魉曲只算亡音铃的下三曲,三分之一的力量也是很厉害的,她的轻功根本无法穿越那音墙。 薛素衣从恸哭,变成了嘶吼,不甘、悔恨、愤怒的情绪让阿步心颤。 现在他已经七窍流血,等魑魅魍魉曲弹完之后,他就会五脏俱损,脑如败絮,直接死在阿步面前。 虽然与薛素衣的关系很一般,但也不至于第一次合作就让伙伴死了吧? 阿步觉得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彻底打乱那女人的琴声,才能让薛素衣有喘息的机会。 她再一次化为麒麟兽相。 幽蓝的火焰中,龙首马身的麒麟朝着胧发出了一声高亢悲愤的吼声,似龙似虎,穿云裂石。 胧被那异兽巨大的身形震住了,那藏在异兽声音里的神兽力量哪怕是微弱的,也足以盖过她的琴声,让她捂着胸口突出一口鲜血。 见到胧果然受到了干扰,阿步立刻连着吼了好几声,连她身边的音刃都乱了起来。 阿步以最快速度冲到了薛素衣身边,将丧失神志的薛素衣甩到自己的背上。 幻花镜已经拿到手,今天不能把小薛坑死在这里。 “来得好。”胧擦了血,低低笑了起来。 双刀往面前的石头上一砍,稳稳将琴放到双刀之上,胧双手飞快,按弦爪起,几个剔劈勾托,音刃再度袭来。 阿步回头,如有实质的音刃就像巨浪一层一层地涌来,带着恶魔的哭号之声,像黄沙中深藏的怪兽终于张开了大嘴,带着倒勾的巨舌朝着阿步卷来,她甚至能看到那倒勾尖上的银色光芒。 阿步心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居然要死在这么一个破地方,死在这么一个人的手下,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小薛,不是老薛,不是弗老大,甚至不是柏舒舒。 这一刻,阿步依然没有发觉弗老大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超过了柏舒,直逼薛藏雪。 “来得好。” 这个声音是... 老薛? 阿步惊喜地睁开眼。 薛藏雪依然背着那口棺材,手中拿着碎琼。只见他就像只大鸟,悬停于半空,大剑一挥,所有音刃凝在了半空中。 空中一个跨步,六出飞花步起。 六个薛藏雪身形围着阿步同时挥剑,湛蓝色的剑气锐利地划过,包裹着他们的音刃尽数碎裂,晃眼可见有碎冰落于地面,细细看去又是什么都没有。 那是薛藏雪的真气外放,带着自然的寒冷属性,那是一种将剑气音刃全部实质化的强大。 薛藏雪道:“站远点,等着我。” 阿步感动地几乎快要哭出来,老薛总是这么值得让人依靠。 她一边想,一边跑的飞快,一定要离这些鬼哭狼嚎的音刃远一点。 怪不得老薛说乐师最讨厌了。 胧见薛藏雪在短短时间内就将自己的音刃化解了,稍微有点诧异。 但相比于暴躁的莫予,胧一向非常冷静。她当年杀掉自己的禽兽继父,以及继父带来的禽兽哥哥的时候应该是她这一生脱去慌张,将冷静刻入骨子里的时候。那两人先害死了娘亲,然后将自己锁在家中不需外出,一到夜里就是她最痛苦的时候。那一日,她记得很清楚。□□下酒,两把柴刀在手,手起刀落,然后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再出门,没让任何人怀疑。 所以,即使薛藏雪超过了她的预估,她也不会像莫予那样轻易认输。 双刀拿开,木琴横置,胧单手滑开琴背。 那木琴里面居然还藏了一把奚琴。 就在这立琴取琴的过程中,她的另一只手也依然继续弹奏,不让薛藏雪轻易靠近自己。 这个女人果然就是藏在沙罗房间里的杀手。 连薛藏雪也不得不感叹,她很聪明,也有天分,还够冷静,杀手们最渴望的特质都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这么厉害的杀手,居然没有被江湖上有名杀手组织收下,反而偏偏投靠向那个人,还飞蛾扑火一样到自己面前来送死,为什么? 胧终于扔掉先前那把琴,开始奏奚琴。 薛藏雪歪着头看她,破天荒和阿步产生了非常相似的想法。 这个女人脸上穿着绿衣,蒙着黑布,露在外面的眉眼倒是十分精致好看,只要鼻子和嘴不要太丑,放在留烟阁应该也是顶尖的人儿了。 “可惜了再漂亮有什么用,没脑子也活不久。换了琴还不是白瞎,反正我也听不懂。” 他单手挥剑破掉飞来的音刃,一步步走向胧。 琴声如泣如诉,喑哑长嘶,旋律纠葛悲伤,像一个温柔无助的女人抱着自己失去的孩儿,从低低哭诉,到声嘶力竭。哪怕是五音不全的薛藏雪也感受到了那把奚琴传递出来的难以言喻的绝望,怪不得薛素衣那样狼狈。 薛藏雪叹气,魏小红说什么随便找个小孩连几个月都是这个水平,果然是骗人的吧?天才口中的普通根本不可能是普通。 而自己,明明面对魏小红和花翎羽自己都能轻松结束战局,一旦换了个女人就怎么都不能下狠手。毕竟陪伴了自己的整个童年,温柔而智慧的灰眸的主人就是个女人。 渐渐的,胧开始不按常理出牌。 琴声突然改了调,音刃也变了样,一丝丝一缕缕,前赴后继地冲着薛藏雪而去,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前面半段都还好,后面换了奚琴旋律完全让人摸不清规律,反而增加了破音刃的难度。 薛藏雪冒出了一个想法,该不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5 会魏小红留了个心眼只教了人家半首曲子,后面都是瞎编的,所以云珀才能听完余韵好好活着? 薛藏雪打了个寒颤,魏小红这个疯子居然拿这两个杀手做试验,想自己改编魑魅魍魉曲,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琴师走火入魔吗? “老薛,你快点啊。” 属于麒麟的吼声再度传来,薛藏雪有些好笑,亏自己能从这“呜呜嗷嗷”跟猫叫似的吼声里明白阿步的意思。 好吧,已经够了,毕竟是正常人听完就会死的魑魅魍魉,薛藏雪听完半首完好的加半首凑数的哭女还活着,也算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了。 薛藏雪提起剑,体内真气飞速流转,碎琼一瞬间渡上湛蓝的光芒。丹田的真气走向有破绽,不过没事,只需要一剑,就能结果对方,让对方不要像那边被咬掉头的那位死得那么痛。 此时一股清净浩然之气,带着春日的和煦扑面而来,潺潺溪流,啁啾鸟鸣,自然温婉的竹笛声加入了战局。 乐师?又来? 薛藏雪一口牙差点咬碎,满脸戾气地往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砂岩上,横笛而立。 薛藏雪不着痕迹地抖了一抖,好在背上的棺材给了他有利的支撑,坚硬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沉重让他迅速安定下来。 一个晃神几乎将那个人看成了自己,还以为自己诈尸了。 薛藏雪如是想。 真是太像了,不只是身形,还有那副遗世独立的清高样,和多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个笛子,并没有音刃朝着自己的方向来,反而是帮自己抵挡了胧的攻击。 连这种多管闲事的样子也有些相似,预感不是很好。 薛藏雪摸了摸自己的胡渣子,有些犹豫到底是由自己结果那人,还是让这个奇怪的人跟她斗? “老薛!小薛快不行了,那人都在帮你了,你还不来救人?”阿步变回了人样。 薛藏雪听那笛音充满正气,内力充沛,应该是个正派高手,要么是路见不平,要么是跟那女子有仇。但是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节,道:“多谢兄台,麻烦先顶着,我先行一步。” 笛声拔了个高音,十分婉转地落下,似乎在回答薛藏雪:“交给我。” 薛藏雪又看了眼看那个侧对着他的男人。 那个人身影就像印在薛藏雪眼中,无比清晰。 他的站姿不对,笛声没有乐师专属的攻击性,里面是... 剑意。 此人不是乐师,他是个剑客! 对了,他吹笛的姿势也有些怪怪的。 半空中有什么破空而来,“呼呼”作响。 暗器?这么大一坨的暗器有意义么? 薛藏雪随即提剑迎上,等那暗器飞进,他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一块草草缠着布的剑柄。 伸手一抓,那物什就落到了薛藏雪掌心。 当年他弄折了的左手剑剑柄,以及薛藏雪外衣上的一小条布片! 只看了一眼,薛藏雪就立刻藏起了这个东西,转身就开始狂奔,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就像是从前他被野兽穷追不舍一样,跑的飞快,一起一落就朝着薛素衣的方向疾驰去。 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第一眼就应该想起,那是个左手剑客。 左手剑客他只认识一个。 卿竹君子,管若虚。 管若虚稍微侧头,深深看着薛藏雪离开的方向,眼神闪动。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个杯具的男配管若虚上线。 第56章 卿竹君子 薛藏雪与中原四杰一战之后潇洒离开,不想半路上又被人追击。 江湖上已经公认公子无颜是朵难得一见的奇葩,初出茅庐的混小子,无意路过试剑大会,竟能够一举降服灵剑,让一众武林人士惊脱眼眶。 然后这位惨绿少年在被无数不服气的新老江湖们困在十渊国境内,明嘲暗讽外加明枪暗箭对付了小半年,竟然还是好好的。 只有薛藏雪知道,这种长时间的对战逃逸,太枯燥也太考验耐力。 哪怕是自己,也终于感到疲惫。 他深深觉得自己正值锦瑟年华,而日久岁深,光阴长无止尽,没有去过的地方太多,没见过的江湖太广,怎么能像个可笑的猴子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国都被人围观。 那么首先应该满足这些从未瞧得起自己的人们的小小愿望,然后找机会离开这混沌不堪的江湖。 于是薛藏雪被一干驰骋江湖多年不要皮不要脸的江湖大佬追逐甚久之后,很“不小心”甩飞了碎琼,又“顺利”地掉进了埋伏圈,状况凄惨地困在了不知道哪个吃多了没事干的铁匠打造的梵心钢笼子中,成为俘虏并被伪装成商货走街串巷,最终离开了十渊国。 到达边境的那一天,觉得自己终于脱离苦海的薛藏雪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这一首将计就计加金蝉脱壳的计划还没实施到一半就宣告流产,薛藏雪顺利地从一个坑,掉进了另一个坑。 因为,最终的目的地里,竟然关着中原武林新生一代中最清流的少年侠客,一个重伤脱水昏迷不醒的卿竹君子,管若虚。 “看来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不只是我啊。” 薛藏雪依着梵心钢打造的铁牢栏杆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面具之下却是狭促一笑。 “嗯。” 差点被薛老虎废掉手臂的管若虚以一种有损“君子”之风的不雅姿势吊在另一间牢房里,勉强回应了一个无力的音节。 “他们抓我是因为垂涎碎琼。你呢?你的兵...你惹他们了?他们问你什么了?”瞄了一眼瘦成竹子的管若虚,口无遮拦的薛藏雪突然意识到,人家的剑早在前阵子就被自己废掉了。 这一转口几乎咬掉自己的舌头。 管若虚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熟人偷袭,那个“世叔”明明对自己很好的,所以在左手剑被毁掉之后自己毫不设防地就去了他的家里,还透露了公子无颜离开的路线,直到他开始追问自己母亲的踪迹和武功弱点,管若虚才发觉不对劲。 然而为时已晚,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已经是在铁牢里的严刑拷打。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敢看那个即使沦为阶下之囚也怡然自得如在花园酒楼的面具少年。 当年单纯的薛藏雪以为这个偏头动作是因为管若虚憎恨自己毁了他的兵器,让他落到这个地步而不想跟自己搭话,一时也有些讪讪。 之前还说赔人家一把剑,才多久就害人家一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变成这样,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用目光继续注视管若虚身上错落的伤口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薛藏雪终于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6 ,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两个相互误会不好开口的青年才俊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竹子,”薛藏雪终于挪到距离管若虚最近的地方,“坚持一阵,等我捅掉这个马蜂窝,就给你疗伤。” 这是薛藏雪自认为最温柔的语气了,脸上还刻意带了一点点讨好的笑容,虽然在面具下谁也看不见。 管若虚有些受宠若惊,莫说公子无颜一出现就是谁都瞧不上眼的清高德行,即使经过了那一次埋伏,在他心中的公子无颜都不会是这样轻易原谅背叛的人。他应该是一个特立独行,不受世俗约束,也不会对只见过两面的人如此友好的人。 被莫名其妙认定为冷血的薛藏雪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明明好好戴着的,这人在惊讶些什么? “就凭你?”一个带着浓浓嘲讽腔调的声音在逼仄的铁牢里响起,“没了剑就等同于废人的毛头小子?” 这一次出现在薛藏雪面前的人终于不是伪装成行商或者江湖侠客的小喽啰,而是一个穿着白色异域风长袍一看那自鸣得意的样子就是拥有点小权利的中上层人物。 此时的薛藏雪并未游离四方,最多也就在北野和中原游荡过一阵,灵犀大陆上具有明显特色的民族他都未曾见过,故而也无法判断这是哪个国家养出来的大言不惭的蠢蛋。 眼风扫过那人手中的黯淡无光形同废铁的碎琼,破天荒的,薛藏雪有些怜悯那个人。 “你就算有剑也等同于废人。” “你敢说本使是废人!?”长袍人把碎琼往地上一戳,地面竟然被戳了个洞。 公子无颜看着有些心疼,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鼻子面前扇了扇,激怒他道:“本屎?我怎么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呢?” 管若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我现在就用这把烂剑剁了你这个见不得人的小子!”长袍人举着碎琼就朝着公子无颜走来,颇有一种来势汹汹的风范。 看着这个像是跳梁小丑的长袍人色厉内荏的样子,薛藏雪觉得很好笑。 这一伙人一直想取掉自己脸上的面具,可惜隔着梵心钢制造的监牢他们取不到,又不敢近身直面自己。 既然你来,我怎么不等你呢? 薛藏雪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栏杆上,等着那人开门进来。 没想这人也不是那么草包,看着面具下那双闪着寒光的眸子,竟有些发怵,转身就打开了管若虚的铁牢。 “你以为我很蠢是吗?”长袍人一掌扇晕了管若虚,有些得意地把碎琼抵在他左胸上,“一旦打开你的牢门,你就可以趁机逃跑。所以我要在你面前用你的剑剁了这位卿竹君子,让你背负天下人的唾骂!” 虽然碎琼在其他人手中也就是把没开封的钝剑,但用力捅还是会弄死人的。 “使者始终是使者,果然还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薛藏雪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管若虚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昏迷着,“要换做执法者来这把剑还会这样浪费?” “你知道光明执法者?”长袍人跟着看了一眼管若虚,然后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薛藏雪。 薛藏雪冷哼一声。 “不,你不可能知道!”光明使者的手有些抖。 “作为黑暗的一面,你认为我不知道?”薛藏雪的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讽刺。 “你是黑暗堂的?”那人终于失声叫出来。 “当然。” 不得不说,薛藏雪那股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语气其实很适合用来诈人。 自从宁裳华给薛藏雪讲了疾风剑陆言的故事,薛藏雪就成了疾风剑陆言的仰慕者,把采微阁能搜刮到的关于陆言的话本通通看了一遍,甚至在跑路的这段日子里,他依然孜孜不倦地看着各种传奇人物的话本。 关于《疾风传》的话本他已经足足看了三遍,被陆言打回老家的黑暗使者、执法者、执政官、大祭司,作为公子无颜了解到最正义的故事已经在他心头烙下了印。所以一听见“本使”两个字,再配合那身奇异装扮,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黑暗堂卷土再来了。 但正如薛藏雪所说,使者始终是使者,草包始终也是草包,他仅仅只说了执法者三个字就诈出了光明执法者,那么背后就是光明堂了吧。 光明使者真是意外的好骗呢。 “嘘,我可是悄悄来的,”薛藏雪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也耗了这么久了,局面控制得真不怎么样,执法者呢?竟然一个都没有来?” 光明使者注视着那张阴森的面具,竟隐隐觉得对方可能真的是黑暗堂的人,毕竟那股子狂妄和黑暗堂那伙人如出一辙。 “执法者怎么可能来这种小地方,”他将信将疑地回答,“你这种小角色我来就可以了。” 所以执法者分布在更重要的地方,对付更重要的人。 薛藏雪道:“怪不得我上次看到那个执法者跟英雄榜上的人走在一起,你也只配来找我这种小角色了。” “我呸!”光明使者放下剑啐了一口,“英雄榜算个什么东西!本使上个目标还是将军呢!” “呵。”薛藏雪不屑。 “你们黑暗堂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滚回了西洲!”光明使者猛地挥剑,碎琼和梵心钢碰在一起,发出闷沉而震颤的声音。 薛藏雪看着火花四溅的栏杆简直恨得牙痒痒,暗骂一声,举手虚空一抓,那把废铁状的剑倏地一亮,堪比极北苦寒之地的冰冻气流顺着光明使者的虎口漫上了手臂。 在光明使者惊恐的叫声中,黏在他手心的碎琼极速振动,随后迅速脱离了他的控制,回到了公子无颜手中。 薛藏雪挽了个剑花,不经意一般挥出一道晶亮的弧度,他周围用梵心钢做的栏杆断成了几节,铛铛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管若虚(比心):年轻的公子无颜就是好。 光明堂众人:呵呵哒。 第57章 卿竹君子 管若虚手上的镣铐也“咣当”落地,眼看要跌倒在地,薛藏雪几乎就在他落到地上的前一刻扶住了他的臂膀。 光明使者双手的皮肤被碎琼冻成灰紫,再加上剑柄的剧烈震颤摩擦,已然是废了。 “呀,手怎么突然受伤了呀?光明小使者?” 薛藏雪迅速将管若虚轻放在地上坐好,抬起一脚压在呆愣的光明使者肩头。 “剑鞘呢?” 薛藏雪的力度越来越大,那只脚就像黏在光明使者的肩上,像是负重千钧,怎么扳都不动分毫,连管若虚都听到了光明使者骨头发出的“咔咔”声。 “啊!” 伴随一声惨叫,光明使者跪在了地上,双膝深深陷入了地面,石头崩裂,双膝渗血。 “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7 说啊,我的剑鞘呢?”薛藏雪脚下力度不减,还刻意碾了一下。 “啊!!” 光明使者的惨叫声大到管若虚都不忍再听,大张的嘴角渗出了口水,眼黑渐渐往上翻起。 “献...献...将...啊!” “将什么?” 薛藏雪俯下身,冷气同时从他身上和碎琼剑上喷涌而出。 “将...救...赎...”那光明使者突然双眼一翻,吐出一口黑色的血,竟是死了。 “九叔?有这么个地方么?”薛藏雪问管若虚。 “大概说的是救赎,”管若虚轻咳一声,“你做了什么,让他宁愿服毒而死寻求救赎?” “也没什么,就是放了点真气,在他的奇经八脉中逆行,然后在每个穴位上都停了一下。” 管若虚又咳了一下,终于觉得那日对战之时,薛藏雪对他们所做的实在是太温柔了。 “坐下来,我给你疗伤。”薛藏雪听见管若虚的咳嗽突然想起面前此人刚才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薛藏雪严格遵循这宁裳华说的话,一边逃难还一边提高自己医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趁之机”。 面对薛藏雪如此殷勤的行为,管若虚有点瑟瑟,总害怕对方一不小心就放出真气在自己的经脉里逆行。 可是,不知道为何,身体却不自觉地依言坐下,闭上双目,将后背完全交给了对方。 难道是因为初次见面时,对方的风姿让自己一见如故? “难怪,穴道被封住了啊。”薛藏雪悄然震碎他的衣衫,伸出两根冰冷的手指,抵上他的后颈,沿着脊椎顺势而下,“别妄动,我来帮你冲穴。” 管若虚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只能咬着唇不吭声。 一股恰到好处的冰寒之意从那两根手指与肌肤相触之处渗入,刚好缓解他穴道被封的痛苦。 管若虚无法看到公子无颜的动作,只觉背后似有千只手,在背后腾挪。那千只手在背后大穴过多停留,可那些近乎死寂的穴位却仿佛站到了千山之巅,观看到万顷松涛,只差一跃就能投入其中。 那是公子无颜的内力! 一个不过弱冠年纪的少年,居然有这般可以称得上浩瀚的内力,到哪里去练就的如此深厚的内力?管若虚纵使自小行走于中原各大武林世家,见过非常多的大侠,也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管若虚在脑中过滤了许多遍见过或者听说过的侠客以及武功,都不是薛藏雪这个路数的。并且,这个内力一点都不虚假,那绵密不断的真气,绝对不是许多年轻人花哨轻佻的路数,那是正儿八经的强大。 “你是被人传授了武艺?”管若虚踌躇许久,依然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湖上有过一些传闻,据说某些少年资质平平,但运气很好。可能在山崖海边遇到即将坐化的老前辈,老前辈会因为觉得有缘,就将毕生功力传给少年,从此少年一飞冲天,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 公子无颜会不会就有这样的奇遇呢? 管若虚的话音在沉默的铁牢里奇异地漫散开去,他有一种错觉,自己语气的质疑似乎是出自另一个自己,一个卑鄙龌蹉的小人。 “你是话本看多了?”薛藏雪道,“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做梦都会笑醒。” 良久后,他又低声说了一句话,就像是低叹。 “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做过梦了。”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如何过的,那一身倦意确实很像是累到不能做梦的样子。 管若虚顿时觉得自己非常失礼。公子无颜少年成名,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就像现在,明明已经成名了,还是要被追杀,被关押,这种环境之下连睡个好觉都做不到,自己却怀疑他的武功只是运气好,来满足自己的因为无能而产生的自卑,自己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为我的鲁莽感到抱歉,我不该这么揣测你。”管若虚低头,“今后,你若是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可以帮助你。” “因为上一次我放了你,还是这一次我救了你,还是你不小心说错话的补救?” 薛藏雪挑眉,语气锋利而尖刻。 “收起你那一套世家公子的客套,没必要。你也不必模仿我与裳华,没有意义。” 管若虚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公子无颜竟然一下就看出了自己的私心?公子无颜与裳华夫人的惺惺相惜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他非常羡慕,甚至是嫉妒的。嫉妒公子无颜刚出江湖就能结交兰吾城主,嫉妒他结交朋友甚至不需要耍心机,嫉妒他结交的人并不是自己。 是啊,明明他刚站在试剑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另一个自己,一样的谦谦君子,一样的坚韧不倒,遗世独立。连自己也一眼就看到了他,想要去亲近,相与他成为莫逆之交,甚至超过花翎羽,超过戴星。 但还没等自己去找他,他已经被城主府收下,就像一块璞玉,自己一眼就看中了,却被别人抢走去打磨雕刻。 自己嫉妒了,所谓的清高崩坏得一塌糊涂。 哪怕他与自己并称中原四杰,自己也非常清楚,两人根本无法对等。 “我只是想与你结交,成为朋友。” 他有些走神,很快又坚定起来,将心里盘桓甚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没错,这两次自己似乎都受了薛藏雪的照顾,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人是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但是,自己就是想要结交这个人,哪怕他脾气古怪,哪怕他觉得自己不配成为朋友。但是这句话,真的憋在心里太久了。 “你可能现在觉得不需要的帮助,但是我会成长,会强大,保不准那天能帮到你。” 薛藏雪手中未停,似乎并未放在心上:“那你可得先把自己照顾好,别等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比我还惨。那就不知道是谁帮谁了。” “啊?” 管若虚愣住。 薛藏雪拍拍管若虚的后背,示意他已经可以走动。 “啊什么?” “你不应该拒绝么?”管若虚呆愣道。 “哈哈哈哈,”薛藏雪笑起来,“与卿竹君子结交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与你的母亲都是江湖上品行极好的人,所谓行善十年难换仙子回眸,积德十载难得君子一诺。卿竹君子要与我结交,我为何要拒绝?” “我不是卿竹君子,而是管若虚。” 管若虚试图站起来,却晃了一晃。 薛藏雪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手握住管若虚的手,一用力就将他拉了起来。 “当然了,竹子。” 管若虚的眼中顿时发出了惊喜的闪光。 竹子并不再是管若虚的绰号,而是朋友之间的笑言。 “那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8 么,我有一个绝对不伤天害理,甚至可以说是以江湖大局为重的事情要做,你帮我否?”薛藏雪道。 “管若虚义不容辞。”管若虚拱手一礼。 薛藏雪点头,脱下外衫,撕下一整片下摆衣衫,折叠好交与管若虚。 薛藏雪正色道:“竹子,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消息,上面记录了非常多的机密,你一定将它交给裳华夫人。我信不过其他人,我要你亲自走一趟,并告诉她你经历的一切,最好不要去采微阁,以免打草惊蛇。” “好,”管若虚慎重接过布片,“你为何不亲自去,明明你的武功比我高这么多。” “我太显眼了,一旦离开这里,跟着我的人又会多起来,根本无法露面。但是你不一样,我帮你引开这些人,你偷偷绕道去宛丘花家或者暮野千岁山访友,自然可以不引起怀疑。” 管若虚了然,又问:“然后呢?” “然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好好去变强大就行了啊。” “那你何时回去?” “回去?你是说兰吾城?”薛藏雪又穿上了那件半短衣衫,上前扒掉光明使者的衣服扔给管若虚,“不知道,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管若虚穿上外衫,站在薛藏雪面前。衣衫很大,上面还有血迹,穿在管若虚身上非常不合适,但他依然是一棵笔直的青竹,正气逼人,让人由衷信赖。 管薛二人站在地牢门口,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痕迹,举手告辞,准备各奔东西。 “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管若虚唏嘘道。 “你信命么?”薛藏雪背对着他。 管若虚点头。 “如果你信命,那么,我们终究会再见的。”薛藏雪挥了挥手,没有回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管若虚的视野中。 “无颜,你保重!” 后来有很多次管若虚回顾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自己那时真的很像一个渴望长大的孩子,想要在自己敬佩的人面前表现优秀,让那个人青眼相待。 到最后,倒是被那个人一眼看穿,将自己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管若虚:我不想再见,我想不断再见。 薛藏雪:装x被雷劈,以后不能随便立flag了 第58章 一别无期 乌云城,沉香药铺 向来坐不住的薛藏雪十分规矩地坐在木椅之上,皱着眉有些出神地望着黑檀木桌上摊开的小册子,册子上的纸张薄而泛黄,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 柏舒没有说话,坐在了薛藏雪对面的椅子上。 这椅子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成了云珀的专座,连弗晓来了都只能靠边坐。 七娘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艳丽的嘴角紧紧抿着,透出隐隐的不安。 “就这样吧,”薛藏雪深吸一口气,轻轻在桌面一拍,“不用多说了。” 他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决绝。 柏舒安抚了一下七娘,回头对着薛藏雪道:“素衣还年轻,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气走他我没有意见。可你一个人去赴约,万一有什么闪失,云珀和弗晓...” “他们都可以的,好歹也成长了,慢慢也都能独当一面了。”薛藏雪露出一点点笑意。 “可他们一旦知道你截下这个请柬,代替他们去赴约,绝对会冲动。” 七娘双手绞在一起,芊芊素手红一块白一块,有些可怕。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啊,不管结果如何。”薛藏雪轻声道,“按计划行事,你们照常开店。” 柏舒和七娘均是不赞同的样子,却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薛藏雪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那素衣呢?” “素衣啊...” 薛藏雪仰起头,似是在思考。 时间回到凌晨时分。 薛藏雪赶到阿步和薛素衣面前的时候就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阿步哭得稀里哗啦,拼命拿袖子去擦拭薛素衣的脸颊,糊了薛素衣一脸的血。虽然现在七窍流血的状态已经没有了,但那副样子依然很是可怖。 “老薛,快给他扎两针,小薛他都成血窟窿了。” 薛藏雪倒吸一口凉气,这恐怕... 他连把脉都没有做,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足够清楚魑魅魍魉曲能造成怎样的伤害。 只有这样了,薛藏雪苦笑看着薛素衣,堵不起也只有堵了。 真气流转,藏在发丝中的玄针全部从薛藏雪头上飞散出去。长袖一拂,二十根针像是有思想一样排成一排悬在空中。 薛藏雪手指拂过每一根玄针,那些玄针都开始旋转,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阿步小心地问:“需要帮他脱去衣衫么?” 薛藏雪摇头道:“不必。” 那二十根针迟迟没有落到薛素衣身上,只是随着薛藏雪的手掌不断波动,阿步已经看见了针尖上薛藏雪的冰寒真气。反观薛藏雪,脸色已经渐渐苍白,似乎掌握这些针对他而言也不是特别轻松。 两根最长最粗的针“噗”地插进薛素衣身上,薛素衣衣衫霎时成为粉末,任督二脉即刻封死。 若是音刃残韵在薛素衣的任督二脉里多待一阵子,恐怕这辈子也就不能习武了。 再九针,九九梅花之术,三三成阵,封住头顶大穴,薛素衣全身僵硬,一时宛如死人。 再七针,北斗七星阵位,七星七阵眼,将薛藏雪的真气导入薛素衣体内,封冻五脏六腑。 这十六针下去,薛素衣体内便只剩下薛藏雪想要的唯一一条路。 本应还有三针,但其中之一已经断掉,薛藏雪只得以两针落其涌泉穴附近,导出音刃残韵。 最后,薛藏雪伸出两根手指,温婉地做了个手势,冰寒的内力似化为春水,冰冷刺骨的疏离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阿步第一次见到薛藏雪的时候那股自然之力,那是几乎可以融在深林长湖中的纯净,让所有动物都只当他是水底木悬崖草。 薛藏雪以指代针,极其温柔地点在薛素衣百会穴之上。 薛藏雪大声道:“薛素衣!你给我撑住!” 排山倒海一般的内力涌入了薛素衣身体内,不断修复他的肌肤,重塑他的经脉。薛素衣已经失去意识,可时间越久,他便感觉越发难受,在昏迷中皱起了眉头。 梦里,他的雪哥身长玉立,就在吊桥之下,静静望着他。 但似乎不对,那个雪哥长得不对。雪哥的皮肤是公认的白皙如玉,雪哥的眼睛是圆圆的,雪哥的身体是小小的... 这个人是谁? 薛素衣还吊在桥上,却听到那人大喝一声:“薛素衣!你给我撑住!” 小小的雪哥身体不断变换,有时很高,有时又矮一些,有时温柔如春风,有时冷漠如冰雪。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89 哪一个是雪哥? 那人忽而颔首微笑,忽而掩脸坏笑,忽而捧腹大笑。但更多时候是在苦笑,身体上全是血迹,眼中充满煎熬苦楚。 突然,薛素衣就懂了。 无论哪一个都是他的雪哥,他的雪哥还活着,还经受着煎熬。 “雪...哥!” 薛素衣发出了两个音节,他的嗓子已经破损,听起来非常难听。 阿步贴心地用沾了水的手帕化掉糊在薛素衣眼睛上的血迹,道:“暂时别说话,别睁眼,老薛把你救回来了,现在是在药铺里,你需要休息。” 雪哥又救了他? 薛素衣颇为绝望,自己本身是侍卫来着,为何老是被自己的主人救? 他挣扎着,试图去找薛藏雪。 两根冰凉的手指按住他的额头一推,他立马又躺了回去。 “怎么?薛素衣,还要陷进当初的幻境不出来么?”那声音嘲讽道。 薛素衣的耳朵里响起一阵轰鸣,似乎什么都听不大清楚了。这个是雪哥的声音吧?为什么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别人的声音? “老薛,你怎么啦?小薛真的是尽力了。”阿步想打圆场,可惜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毫无力度。 “哦?尽力了?一去就被困在音攻之中也就算了,还宁愿在幻境中永不出来?你倒是轻轻松松中了音攻,你让阿步一人对付两个敌人,倒是帮了那些虫子不少忙呢。” 薛藏雪的声音非常刺耳,阿步几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老薛...” “你闭嘴!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薛藏雪狠狠瞪了阿步一眼。 柏舒和七娘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副场景。 阿步破天荒被薛藏雪训斥,眼眶里包了一坨泪,立刻看向七娘和柏舒,希望这两人能帮着说说话,或者告诉自己,老薛是不是中了什么毒,他到底怎么了。 柏舒和七娘互看一眼,眼中十分忧虑,但依然只是安静看着,没有理会阿步的求助。 阿步“哇”的一声,逃出了门,看样子是去找弗老大寻求安慰了。 “薛素衣,内奸就是你吧?把我要出城的消息透露出去,然后带着阿步走入陷阱。但你想不到的是,即使你当了内奸,那群虫子也不会把你当自己人,该死的还是会死,他们绝对不会手软。” “我没有。”薛素衣低声道。 “扬歌。”薛藏雪说出了一个名字。 薛素衣的身体突然不自觉颤动。 “你跟扬歌走的很近不是么?你知道扬歌姑娘就是那群虫子里的一个么?连这个都认不出来?跟着我干什么?拖后腿么?”薛藏雪冷酷一笑,对于这个他刚刚才救回来的人没有丝毫同情。 “我、没、有。” 薛素衣终于吼了出来,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儿,很疼,但那远远不及薛藏雪语言上给他的刺痛。 “另外,你的武功已经废了,如今只有靠我给你重塑的经脉过活,俨然已经是个废物。我不需要这种废物在我身边碍手碍脚,赶紧滚回你的朔国,也许还能在那个将军还是元帅的手下苟活几年。” 薛素衣不可置信地抬头,张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滩看不大清晰的黑色光圈,然后光圈慢慢散去,他的雪哥坐在椅子上,浑身透出不愉悦的气息,一脸嫌恶。 “雪...哥?” 薛素衣起身,跪在薛藏雪面前。 “无法保护同伴,无法走出阴霾,无法守住消息,无法再为我用。这四条,条条让我失望。” “雪哥,你信我。” 薛素衣的声音已经几乎哽咽,他开始磕头,朝着薛藏雪,一遍又一遍,执拗得就像当年要誓死追随薛藏雪,请求禁地长老放他离开的时候。 看到几乎是趴在地上一身血迹还没有干的薛素衣,七娘最终是无法面对此景,转身就走向了后院。 薛藏雪的表情藏在阴影里,无法让人看清,只有捏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信不过你。”薛藏雪起身,一脚踢开薛素衣拉在自己脚上的手,“下午,收拾好你的东西,立刻滚。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薛素衣缓缓抬头,薛藏雪的手指向门外,说不出的陌生。他的脑子里晃过了小时候受训的片段,突然感觉心灰意冷。 他的雪哥不信他,也不要他了。 哈哈,那薛素衣这个人应该怎么办? “还有,薛素衣这个名字你再也不能使用,以后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冷冷的声音像是利刃,穿透空气,直插人心。 薛素衣咬着牙,像是当年跪在禁地门口那样,沉默了很久,最终对着薛藏雪再磕了三个响头。 “雪...哥,保重。” 薛藏雪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柏舒和七娘说:“素衣你不用担心,他心智很坚定,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也不是愚笨之人,估计半月内就会想通会再回来的。扬歌姑娘你们让阿步去照看着,我不清楚螳螂会不会再回来找她。” 待柏舒和七娘离开,沉香药铺里变得跟无比安静。 薛藏雪此时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柬,将请柬打开放在了那本册子旁边。册子是多年前采微阁主送给他的小礼物《灵犀异闻录》,里面记录了从神兽时代至今的一些奇闻轶事,什么灵犀十大奇物,什么上古大阵之类的都有。 册子的这一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傀儡印记。 薛藏雪扫了眼纸上与册子上一模一样的符号,就重重闭上了眼睛。 “我看见了秋虫的触角,素衣。还好你见不到它,这真是最好的事情了。” 薛素衣永远都想不到,这次单方面的争吵,将成为他与薛藏雪最后的对话。 此刻的他还跌跌撞撞地朝着乌云城门口走去,那扇半开的城门外,是未知的,是迷茫的,是再也没有雪哥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薛素衣含泪下线。 秋虫卷-虫局 第59章 妥协共生 她站在那颗重华树下。 像是在等待谁。 “你不信我。”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压抑痛楚。 然而此时的她却丝毫没有听出来,她从来下意识地防备着一切外来者,靠自己的想法已经成了一种信念,他在她心中很重要,但这么多年来那种不确定感始终让她无法完全依赖。 于是她静默。 “你从来就不信我。” 薛藏雪猛地一惊,醒了过来。 音攻? 不,是梦。 薛藏雪揉揉眼睛,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在心里藏起了一个大秘密,并如愿赶走了薛素衣和阿步。 现在已是清晨,他拍拍脑袋,似乎想将这一小段梦境忘掉,然后踏着清晨第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0 一轮阳光走出了药铺。 薛藏雪手中拿着的是管若虚的剑柄,小臂上缠的是自己的一条外衫,丹田中的空虚已经大到不容忽视,黑色视野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他的外表和平时并未有太多变化,但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变得焦躁。 喉头隐隐出现干渴的欲望,酒瘾也恰到好处地犯了。 他的脚步先思想一步将他带到了朱雀楼,他还没来得及回神,朱雀楼的小伙计就迎了上来。 “薛医师今日来得好早,我们才刚刚开门呢。” 薛藏雪懵懵懂懂地坐下,道:“一壶盛苍。” “什么?”小伙计眨了眨眼,用手放到薛藏雪眼前晃了几下,“薛医师?这儿是朱雀楼,哪里有盛苍啊?” 薛藏雪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当小伙计白净的脸颊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才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小哥。刚刚薛某走神了,照往常的来就好。” 小伙计粲然一笑,高声道:“薛医师,老样子一坛。” 然而柜台后面并没有出现往常那个苍老的男声,反而是一个沙哑的新声音回应道:“老样子是什么酒?我该怎么记账?” 薛藏雪循着声音看去,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新来的伙计? 小伙计恰好也回头看见了薛藏雪,对着薛藏雪疑惑的样子一点头,道:“掌柜和单良都好几日没来啦,说是这里暂时交给我和陈叔。陈叔送货去了,这是新招来的账房。” 那账房对着薛藏雪点头,薛藏雪回以点头。 这一坛酒他喝得十分无趣,没等大叔们来朱雀楼,薛藏雪就已经结账离开。 他又去了万绮楼。 万绮楼也好好开着,迈进门口一步就能看到男人们红光满面地推杯换盏,女人们轻歌曼舞,欲拒还迎。 令人沉迷的气息飘在大堂的空气中。 薛藏雪刚走进大堂环顾一圈,迎出来的小姑娘就非常善解人意地递给了薛藏雪一张美人面具,示意薛藏雪带上。 这面具只有在客人容貌足够美艳,或是客人身份非常特殊的时候才会提供。 薛藏雪看见了好几个投来不善目光的客人,冷冷一笑,从容戴上面具,生人勿进的气息骤然展开。那几个客人顿时将猥琐的表情收了回去,毕竟能带上万绮楼面具的美人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搭讪的。 薛藏雪跟着小姑娘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们老板呢?” 小姑娘熟练地将薛藏雪引到桌前,自己也坐到薛藏雪对面。 不详的预感从薛藏雪的丹田漫向了身体百骸,长袖之下他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脉门。 “少城主前几日就已经离去,一个人走的。” 少城主? 薛藏雪一个激灵。 是啊,他是乌云城的少城主,这些日子自己一直忙于跟那群虫子周旋,在得知墨泽兰是少城主之后也没来得及追问,若不是这个小姑娘,自己竟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那他是生气了? 小姑娘看着薛藏雪的眼睛,试图从薛藏雪的眼中看出什么,但她失望了,薛藏雪的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担忧,没有害怕,空得像一个玩偶。 明明少城主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火焰,明亮地让她都觉得脸红,这个人为什么可以什么反应都不给? “少城主这些日子一直在等你来找他,但是烟火散尽之后,你依然没来,少城主眼睛里的火焰也散了你知道吗?” 小姑娘毕竟还年轻,看着薛藏雪一句话不说,指着薛藏雪的鼻子就质问起来。 “哦,是么。” 薛藏雪轻轻呷了一口黑将军稳定自己的心境,茶味没有因为墨泽兰离开就变淡,说明这个万绮楼离开墨泽兰也是可以继续好好经营下去的。 “那天开张,站在墨泽兰身边的那几个妖娆女子呢?” “你到底是什么变的?一点都不担心少城主么?问她们干什么?少城主还说一旦你来了一定不要告诉你他去哪儿了,别让你担心。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小姑娘气得眼睛里都是雾气。 “我为什么要担心?”薛藏雪淡漠地说。 “你!”小姑娘眼中的泪根本包不住,“他说他找到杀父仇人,他去了烈焰城!那里据说已经死了无数人了,凡是接到八方柬去了那里的人都死了!你真的不在意么?薛半夏!” 薛藏雪突然感觉自己背心一凉。 烈焰城!八方柬! 那些搁浅在脑子里的消息 猛地涌了出来。城主墨景明早就收到了八方柬,但他并没有要去赴约的迹象。随后魏小红送来第九张八方柬,随即城主暴毙。 自己一直以为对方是知道墨城主会死,才送来第九张请柬。 但是,第九张请柬明明还在自己手里,墨泽兰是如何得知烈焰城的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墨泽兰拿到了属于城主的八方柬。 既然八方柬可以继承,那个空缺已经被墨泽兰顶上,那么为什么会有第九张八方柬出现? 难不成那边已经料定墨泽兰也会... 不。 要相信他,他很强,就算对上那个人也是有一拼之力的。 薛藏雪将杯中的黑将军一口喝掉,茶里那股大悲大恸的苦涩从舌尖浸透至百骸。若不是薛藏雪定力好,恐怕当场就要掉下泪来。 沉默片刻,薛藏雪已经在脑海中墨泽兰的实力过滤了好几遍,又将心中那两人放在一起做了好几次演练,结果非常不好说。 薛藏雪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慌张,只好生硬地问:“你跟着他多久了?这么担心他?” “我七岁的时候少城主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回来,已经六年了!我一直想长大一点,然后给少城主做侍妾,但少城主说他这一生只找一个伴侣,什么侍妾床伴都不要。我以为时间长了就了可以轮到我,我可以嫁给他。谁知道你出现了!你一个男人凭什么啊!” 小姑娘哇哇地哭了起来,让强装冷漠的薛藏雪手足无措。 他想起了在迦楠谷的妹妹,小时候也这么哭过,当时怎么是安慰来着? 长手一捞,他将小姑娘圈进怀里,慢慢拍着她瘦小脊背,轻言细语道:“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担心他呢,你看,我担心得手都掐肿了。他是我的好友,不辞而别我肯定会先生气的,然后再问问他的手下是不是悄悄跟去保护他了呀。”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薛藏雪只能继续拍着,顺便用不多的内力帮小姑娘顺了顺气。 “别哭了啊,哭了多丑。墨泽兰喜欢美人,不爱丑小鬼,你是不是经常哭才被他嫌弃的呀?” 小姑娘一把推开薛藏雪,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泪痕,看起来很是可爱。 “我才没有经常哭!” “你平时都跟在墨泽兰身边,他身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1 边美人那么多,以你的性格,肯定总被气哭。”薛藏雪非常肯定地看着小姑娘。 “我没有我没有!我平时也没有怎么见到少城主的,他不常回城主府的。这次是我求着他让我来万绮楼玩的,我以为可以多看他几次,谁知道才几天他又不见了。” 薛藏雪几乎在此刻才确定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坏人,他确实听弗老大说过,少城主某年外出之后带回来一个小姑娘,说是生世可怜,等她长大了还需要给她找一户可靠的人家 “那就听我说,我会去找他,帮你,也帮乌云城,把你们的少城主找回来。然后你好好呆着这里,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好么?” 薛藏雪看着小姑娘,摘下面具,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小姑娘泪眼模糊地看着薛藏雪,不自觉点点头。 当薛藏雪从万绮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并没有急着回药铺,而是又去了一趟采微阁。 采微阁的人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样害怕薛藏雪,他们似乎已经明白,应该怕薛藏雪的是他们的阁主,而不是他们。 “就这些,要尽快。三日后我在浮丘山观止禅院等你们。” “这么多怎么尽快?”采微阁的人一头汗地记下了薛藏雪的要的消息。 “我相信你们有办法的,如果没有,左兔子的位置就应该换人了。”薛藏雪微笑。 他满意地听见采微阁里传来一声认命地叹息,简短道谢后离开了采微阁。 最后,他在黄昏褪去之后,来到了鸢飞塔。 那具棺材和碎琼那日陪他在外面跑了一圈,如今又被埋回这里,一起埋在这里的还有他的过去,他的犹豫挣扎。 如果他要走,就一定不能让它留在这里,因为这里面也埋着他的未来。 薛藏雪取出棺材,湛蓝流华从棺盖席卷全部棺木,碎琼就像这句棺材的心脏,一下一下振动着。 当年碎琼与薛藏雪一起入魔,如今碎琼的魔气已经散得差不多,薛藏雪的心境也趋于稳定。只可惜,心境虽稳,身体却无法再支撑下去。表面还能勉强维持,可是内部的血液脉络都开始发生病变,无论薛藏雪怎样压制,都无法再减缓它的速度。 他当初的预估过,如果每日自己给自己扎针,没有内力的压制,还能在坚持一年。谁知这一次薛素衣遭受到难,几乎可以用性命垂危来形容,他不得不放弃自己苟活的计划,迅速掏空内力为薛素衣重塑经脉。 是的,他骗了薛素衣。 他还能习武,只要他愿意从头开始,他依然能成为原本的薛素衣,甚至更强大的薛素衣。 而自己的丹田已经无法再聚集任何内力,用一分则少一分。没有内力维护的身体,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就会油尽灯枯。 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他不知道。 这一边中原旧人慢慢来到他的身边,江湖旧事成了新事,想再次让他去拯救。那一边,墨泽兰独自去了烈焰城,去面对那个恐怖组织的头目。而自己,有心而无力,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矛盾,迷茫。 他推开了棺材,那里面,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跟薛藏雪脸上疤痕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从前的,过去的,都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等等吧,墨孔雀还要一阵子才能上线。 第60章 妥协共生 乌云城十里开外有灼日裂谷,裂谷旁有浮丘山。 浮丘山北面临谷,山体红白分明,寸草不生。南面对着乌云城,胡杨林和柽柳灌木覆于山坡之上,半山腰中缀了一座古老的砖木结构禅院,院名观止。 这日,晨钟彻响在浮丘山林间,回荡在氤氲的林雾中,余韵缭绕,仿若安抚人心的低吟。 观止禅院慈悲堂里对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个秃头僧人,泥衣点青,盘膝端坐在蒲团上,打坐似的挺直了脊背,面前的几案上放了一杯茶,杯子做工粗糙,里面的茶水却是金黄澄澈,散发着沉静安定的檀木香气。虽然这老僧一脸沟壑纵横,看上去行将就木,可一双灰色眼睛却是清澈明亮,像是产自西岩的水晶石,万事印于他眼中都是通透无碍,看透然后了然。 右侧那人坐在胡杨木铺着的地面,青竹大袖氅铺了一地,远远看去倒像是桌前靠了一个圆溜溜的青色团子。乌黑长发被一个碧玉发箍懒懒束着,搭在肩上,衬着出一张带着三分笑的俊脸。蒲团垫在脊背跟墙面之间,这人就那么斜斜靠着,捏着一只茶杯,手指上有一圈尖利的牙印,微微红肿,像是被什么兽类咬伤的。 虽不知衫下坐姿如何,但仅从一只露在衫外的赤脚,就能看出其姿势十分不羁。 青团薛藏雪摩挲着杯壁,瞟了那老僧一眼,老僧眼中并没有太多愉快安宁的情绪,甚至带着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忧虑。 “施主,你又来了。” “是啊,我又来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一丝调笑,“不否老头,薛某就是来喝了一杯你的梵音白檀么,你至于摆出那心不甘情不愿就好像要逼你还俗的悲怆样子么?” “区区梵音白檀,又非至宝,薛施主若是想喝,贫僧自当奉上。但施主来我禅房,定然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不否轻轻摇头。 薛藏雪问:“你怕我带来麻烦?” “对出家人而言,生死皆为虚妄,何谈麻烦。想是我那固执的徒儿听梵给施主你带去了麻烦吧。” 薛藏雪笑意更盛。 不否叹气。 他最小的徒弟听梵,自小就是个极为麻烦的人,他的法号由上任主持亲自定下,不否认为上任主持真是有大智慧,听梵,挺烦。 听梵看起来是个认真修行的好僧人,可一旦对什么事情上了心,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要去管一下,不能解决的事情还要带回寺里慢慢结局。 当年他才十三岁,就要死要活地想出寺一趟,问起缘由,他说他要出去普度众生。 上到国家纷乱江湖争斗,下到佛经混乱古钟生苔,他都记挂于心,据本人说这叫做修佛应度天下。 说好听点,听梵这个小僧算是个心怀天下忧心未来的一代大师,不好听就叫做多管闲事六根未绝的麻烦和尚。 当然,为此他也挨了不少责罚,被罚到浮丘北山面壁多年,直到前两年前任主持都圆寂了,不否看他可怜才放他出来,听梵也算是稍微收敛了一点。 “第一次见他那次,他抱着一只饿晕的沙漠雪狼幼崽到我家药铺,说要让给狼崽喂食,我觉得他挺傻,就让他进铺子去,谁知那小狼跟我不大对付。”薛藏雪咳了一下,“而那天恰好我眼疾犯了,视物不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狼崽咬了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2 一口。” “这次呢?又是小狼崽?”不否啼笑皆非。 “不,一个小狼崽,牙都没长利索,能咬出什么花儿来,难道还杠上了我了?”薛藏雪摸了摸手指,“这次是出门又遇到他了,他说我的样子一看就是病入骨髓,说你能医治眼疾。我恰好感兴趣,就顺带来看看你。” 不否道:“施主的眼疾源自于内里,却因外力干扰现于体外,后施主以特殊功法强行压制,猜得以缓和。若是自此断情绝爱安然一生,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可如今,贫僧却只看到无数症状盘桓在施主体内,连一贯镇定心绪都开始沸腾与不安定,故而眼疾反噬,并将越发不可救药。伤者医者都是施主本人,贫僧确实无能为力。” “我就说,你治不了。”薛藏雪眼神放空,一股不愿为我停留者我亦不屑与之的自暴自弃从他眼内一闪而过,明面上他依然是满不在乎的语气,甚至嘴角还噙着笑。 不否叹了口气。 以他的手段,怎么可能被拖着上山,既然选择留下并且见到自己,就说明他对治愈是怀着一丝希望的,可惜... 所有的不屑都是掩饰那希望破灭之后的失望与不甘吧。 “聋者目明而盲者聪,上天断绝了你的一条路,却会送给你另一份厚礼。它让你看不清东西,或许只是不想让你看太清活太累。薛施主,如果你能像之前那样,远避红尘诸事,心如止水地当一个悠游方外的医师,你这病也还能再安稳些年。可你若非要投身进这潭浑水,身心操劳,恐怕你千辛万苦压下来的眼疾不日就会发作,更甚者,七情带动真气,导致内息崩溃,到那时就算迦楠药王二谷的灵丹妙药及时赶到,再配上绝世医术也说不准能给你延寿多久,绝不会超过一月。” 半晌,薛藏雪长长叹了一口气,表情颇为迷惘。 “施主为何迷惘?” “一月不够啊,我还有太多事要做,不能看不见,”薛藏雪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过,“但,又不想放弃现在。” “人各有命途,一念佛魔。” “我怕我这一步踏出就无回头路。” “时之沙总流逝无悔,世上本就没有回头路。” “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施主只需与自己和解。” “哪个是我?我又是哪个?” “皮囊皆是虚妄,唯魂灵俱真,你仍是你啊。” “我仍是我?” 薛藏雪几乎是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进入了一个无人能扰的空明境界。 不否在原地等待了许久,看到薛藏雪逐渐舒展的眉毛,终于放心地点点头,悄悄给他带上门离开了慈悲堂。 薛藏雪对于不否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那一天听梵悄悄跟他说,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带上山了一个人,只要度化这个人就能度化整个江湖的恶。 听梵带回来的人是整个江湖的恶? 不否那时真的很想将听梵再关起来,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直到他看到薛藏雪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听梵的意思。 听梵希望自己去拯救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不是恶,而是恶的恶,他为自己穿上了修罗的血衣,去焚烧罪恶。 的确,这个人的外表年轻而肆意,内心却苍老而沉重。那种刻在灵魂上的复杂,让他这种一把年纪的老僧都无法看清楚,更别说度化了。 于是他拒绝了听梵的要求,他无法度化这个人。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这个人在红尘迷路的时候,顺水推他一把。 若施主要焚烧恶,那贫僧愿匍匐于施主前行的断路之上。 *** 薛藏雪住的客房里方丈的禅房不远。 窗外风景不错,这里的榛梧叶还不算红,仿佛是被寺院感染,是带着点禅意的金黄。一簇一簇的叶子悬在半空,与低矮的雾气交缠,每一个角度都可入画。 榻上放着的是那口阿步的宝贝棺材,也可以说是薛藏雪的宝贝棺材,棺材现在已经被推开了一小半。 薛藏雪从棺材里取出了厚厚一叠卷宗。 他拿着这叠卷宗再次坐回木桌前,就着橙黄的灯光一页一页慢吞吞看了起来。 这是自采微阁的密卷,临行之时他再次去敲诈了一把,并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时候离开了乌云城。之所以由此一举,完全是因为那天晚上看到左手剑管若虚放弃了用剑而使用音攻,实在是太令人震惊。这让薛藏雪不得不重新正视整个江湖格局。 采微阁这次给出的密卷非常详细,不仅仅囊括了中原江湖,可以说整个灵犀大陆一切关于兵器、音攻、杀手、刺客的事情都记录在案,哪怕是薛藏雪日夜不断地阅览也不能一时半会儿就结束。 这几日他已经看了许久,脑子里已经基本理清楚关于自己离开江湖这些年,江湖上形成的新格局。 这么多年来,江湖上有过两股外来势力。 第一次,西洲的光明堂进入江湖。他们大肆掠夺兵器,让用其他兵器的武林人士失去了原本的兵器,杀手榜与刺客榜上音攻越来越多。 第二次,八方柬出现。侠客榜上的人逐一被点名,失去了原本兵器的侠客们连人都开始消失。 一次针对兵器,一次针对人,但兵器之祸从第一次延伸到了第二次,这种大方向让薛藏雪有种不好的预感。 细节方面就更加令人心惊,因为乌云城的几起杀人事件根本就不是偶然。类似的诡异杀人事件从二十多年前就有相关记录,神捕蓝漠就是这些案件调查的第一人。假设这些案子是□□,那么《西海尸冤录》里面的记载就像是最开始拿来试毒的药偶,越到后来那些□□就使用得越熟练。近几年的案子非常隐蔽,甚至有一些难以判断到底是暗杀还是自然事件。 一开始的是杀人案,几乎都出现在西海地域。中途出现的是兵器消失的案子,几乎都在中原。然后出现的是武林人士消失,遍布整个大陆。 地域和时间,都没有规律可循。 薛藏雪感觉头很疼,已经在浮丘山呆了三日,自己每日要找不否和尚去要梵音白檀压制自己的头疼,眼看就压不住了,案子还是没有头绪。 他有些烦躁地把那些卷宗打乱,一张加在旧卷宗里的小纸片露了出来。 “墨泽兰”三个字突兀地闯进了薛藏雪疲倦的眼中。 心猛地一跳,薛藏雪想起了他临行时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你迷惘了吗? 焦虑了吗? 失魂落魄找不到自我了吗? 浮丘山观止禅院,听暮鼓晨钟,饮梵音白檀。 没有你找不到自我! 不否:就这么把广告打出去吧。 第61章 妥协共生 “咚。” 一百零八响暮鼓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3 声回荡在薄雾山间,一整个碌碌白昼沉淀下来,山脚下升起青白的炊烟,晚课的念佛声回荡在寺院中。 薛藏雪皱眉,从浅睡状态醒来。 又做梦了? 自从上次在冥谷深渊发烧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梦见那个场景,到现在几乎是连续不断地做这个梦了。 做梦对他人而言或许很平常,对于自己而言可真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时间不够了,要赶紧开始了。 薛藏雪支起身子,只见窗外天色渐昏,便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 缓步走到几边,把油灯点着,围上沙罩。 撩衣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已经凉透的白檀,置于唇边。 爱茶者其实都不爱喝泡太久的冷茶,没有香味,而且积味太重,口感不好。 但白檀不一样,冷去的茶叶并不会被水泡开,失去原本的香味,反而会随着温度降低而蜷曲起来,散出去的那部分极少的味道像是在水里凝驻一般,刚好的香甜,多一份则浓,少一分嫌淡。 也正如某些人,并不会因为红尘浸染而失去本我,他们只会将光芒内敛,更加自由随性地随世事浮沉,不改初衷。 屋内灯火一亮,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 三声轻叩,古旧的木门发出沉闷声响,如这山间禅房里的梵音低吟一般,令人心境平和。 “哪位?” 薛藏雪懒懒的声音飘出。 “薛施主,小僧听梵。” 薛藏雪喝下一口冰冷却清润的茶,露出了然的表情。 “请进。” 那个年轻而冒失的和尚推门而入,握着佛珠的手指有些发白,右脚迈进屋的时候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第一次遇见听梵的时候,薛藏雪刚到乌云城不久。 那日他正要出门,迎面而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和尚,手里抱着一只雪狼。 “薛医师?”那和尚试探地问道。 他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侧身而行,与那和尚擦肩而过。 “这狼崽饿了好几天了,可以施舍点食物给它么?”和尚问。 薛藏雪有些诧异地回头,见那和尚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被抓得破破烂烂,但眼神清澈,估计是个呆和尚。 薛藏雪只得说:“你进去找七娘就好。” 随即轻轻点头,又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那时他的眼睛才有些模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被戳破,内心空得不行。然后又是自嘲一笑,心说最近被好几个道士说要走血光之灾,这算是不祥之兆么? 刚迈出两步,只听一声呜咽,身后一阵风袭来。 薛藏雪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伸手想逮住那只据说饿得发慌的雪狼。 不料眼前蓦地一黑,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那只雪狼刚好咬在他的手上,不偏不倚。 莫名其妙被咬的薛藏雪背贴着墙角坐下,无神的看着药铺里的薛素衣冲出来给自己止血,才突然记起自己从来不受任何飞禽走兽待见。 薛藏雪抬手,宽大的袖口遮住手指,指向对面的蒲团。 “请坐。” 听梵有些懊恼地坐下,不断转着手中那串半透明的珠子。 而薛藏雪一边看着他毛焦火辣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一边不急不缓地喝着茶,两人竟一时无话。 良久,薛藏雪侧身望向窗外。 “小师傅在这梵音缭绕中依旧如此不安,要是让主持知道了,估计抄几百遍心经是跑不了的。” 听梵倏然站起,双手拍在木桌上,手掌抵着珠子和桌面相碰,那声音听得薛藏雪都觉得有些疼。 “薛施主,你可知痴念折寿?”“你可知痴念折寿?” 薛藏雪偏过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和尚笔直地站在薛藏雪身后,清隽的脸上是极为认真的表情。 “就算你将一身风流扮演得惟妙惟肖又能怎样,空虚的仍是空虚。施主大好年华,何不放下痴心,接受现实呢?” “小师傅身在红尘外,又为何管红尘事,小心破戒。”他嘴角一勾,转过身,又道,“不过感谢关心,这些事情,薛某自知。” “薛施主,到现在都没有危机感吗?” 薛藏雪只是抬起眼皮,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危机?哪里来的危机,薛某怎么不知道?” “你确定你可以在彻底走火入魔之前控制住自己?确定你的眼睛能支撑到那个时候?这次如果不是我强拉你上山,你现在应该已经在赴约路上了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有你自己的本心?” “这算是危机?” “这是心魔。” “心魔?我没有心哪来心魔,我就是魔,哪来心魔?” “放下执念吧,那个人早就不在了,终有一天你会等到愿意接受你...” 薛藏雪打断他,声音骤然冰冷得像寒冬时节冰湖里最深的凌冰,往外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烦和尚,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么。” “小僧与薛施主你相识一场,不想看施主你就此步入歧途。” “相识一场?我可没觉得你我有那么熟。再说了,歧途?薛某这辈子还没走过你所谓的正途。” 薛藏雪轻哼,带着不屑。 “执迷不悔!这样下去,你,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的知道么!” 听梵咬了咬牙,一口气憋在胸口。 他想扯着薛藏雪的领子,想直接告诉他,继续下去你会死真的会死!!从此不管你是公子无颜还是薛藏雪都不会存在了!你会死在那一战! 但是,他也记得,那本传记里薛藏雪与死亡邀约人的战斗,烧掉了魔鬼城,拯救了整个西海九国。 这一切,除了他,没人可以做到。 不能说,说了会像从前一样,改变那些事,结果却一塌糊涂。 薛藏雪盯着听梵的眼睛,一双年轻却沧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一个更为遥远的灵魂,里面有慈悲,恼怒,迷惑,挣扎,墨云聚散,阴晴不定。 “听梵,”薛藏雪沉下声,“你脑子里存在一些事情,或许关于我,或许关于江湖。” 他顿了顿。 “可我觉得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不需要依靠那些事情去改变我的想法,甚至于,我的未来。” 听梵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薛藏雪。 他在薛藏雪晶亮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愚蠢呆滞的表情。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听梵的内心在狂吼,不知道是喜悦而震撼。 薛藏雪摇头,似乎明白听梵内心所想。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我想告诉你,有些事,必须由我去解决,那是我的责任,我不想推给任何人。” 听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4 梵此时已无法再反驳,因为他看到了薛藏雪带了的那口棺材。 这个人难道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个注定要清扫整个江湖的恶的人,已经做了如此打算,那么自己的劝说岂不是显得格外自私可笑? “明日我就会下山,所以,请回吧。” 薛藏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听梵走出去,翻掌一挥,门丝毫未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匹雪狼留下的咬印还在,但双手已经无力,不由得叹了口气,慢慢挪到门口,轻轻把门关上。 一个翻身,睡在了棺材旁边。 于是梦境再次继续。 “阿雪,你就是不信我。” 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没有了感情,只是在确定一个事实,就像自我催眠,说服自己承认这个事实。 她转身。 看着他,春风清冷,他的眉目有些恍惚。 她想说,我没有。 她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么,让我再了解你的神秘多一点再多一点。 她想说,抱歉,我说不了谎,身体也撒不了谎。 终究她只是抿了抿嘴角,什么都没说。 那个人逐渐走远。 她想抓住他,脚下却没办法移动。 她想大声喊住他,让他别走。 她想问,是不是接下来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你,没有家,没有携手共华发? 她抬头望着头顶的重华树,花瓣飘摇,看不真切。 我是不该再呆在这儿了?是不是也应该走了? 那应该去哪儿? 半空中有声音响起,模模糊糊,像蒙了一层纸,听不大真切。 随后一柄长剑袭来,躲闪不开,一剑透胸,血花飞溅。 薛藏雪猛地惊醒,窗户忘了关,几片叶子飞进了屋,打在薛藏雪脸上,而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已经到了连叶子落到脸上都无法醒来的境界了么? 手抚着胸口,心脏跳得很快,还真有些隐隐作痛。 摊开手心,没有血迹。 薛藏雪闭上眼睛,脑子里充斥着同一个场面,像站在戏外看戏,戏外戏中都是自己。 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那件随着西方的落日余晖出现,在余晖中闪闪发亮的金色铠甲了。 甚至一闭上眼,那副盔甲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在脑中重构,细腻深刻的纹路,流云般顺畅的线条,还有盔甲里那具精瘦的身体,和身体传来的让人内心安宁的气味。 薛藏雪眼眶有些热,似乎立刻就会掉下泪来。 许久之后,又不曾掉下,就好像那点温热的湿意只是眼角的一点阴影,光线一变就会消失。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么? 薛藏雪抚摸着棺材,沉默地合拢了棺盖,再次将它捆在背上。 那就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听梵: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我有很多的秘密,你猜... 薛藏雪:哦,我不猜。 听梵:不,你让我说。 薛藏雪:请回吧。 第62章 人皮之偶 十月初,西海北什国进入隆冬时节。 突来的变天让这两天正好在赶路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呜咽的狂风卷起冰冷灰白的雪片,刮得人有些站不稳。 一个黑衫男人撑着一把伞缓缓走在官道上,不急不躁。 把自己裹到只剩眼睛留在外面的路人们频频驻足偷看他,而他恍若不觉。 真是个怪人。 不仅仅是因为风雪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薄衫,不仅仅是因为这么大的雪打伞根本没用,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撑着的伞,没有伞面,青竹伞柄上黝黑的藤质伞骨一根根向外扩张,晃眼看去像是干枯的梅枝,看着看着就觉得像张牙舞爪的蜘蛛腿,竟让人有些害怕。 在这样的装扮之下,竟鲜有人发现那漫天而来的雪片,都没有落到过他的身上,仿佛一层看不见的“伞面”阻隔了所有风雪,连薄衫都好好垂着,没有飘起一角。 路边供人打尖的酒馆毡帘一掀钻出个人来,正好与那男人碰上,暗道一声晦气之后,那人匆匆离去。而黑衫男人进到了酒馆之中。 酒馆里很暖,大大小小的火笼堆在墙角,透着烟熏火燎干燥。 一个敞着皮袄的大高个靠在比他人还高的酒坛边上,一手拽着顶羊皮帽一手拿了只缺口大酒碗,眉飞色舞表情灵动地说着他最近的见闻,酒馆里的人仰着头像一只只刚从圈里拉出来赶集的蠢骡子。 “话说曲城最近很不安宁啊,有人说亲眼目睹了人皮交易...” 最近曲城确实有流传出这样的消息,牵线人把无法生存的穷人带到地下,穷人与神秘人达成协议,取我身躯性命,给我家人财富。 神秘人将死去的人送至“温柔乡”,由皮匠剥下整块人皮,现场富贵人家观摩扒皮过程,可以买人皮,随后交给画师绣娘得到人皮挂图。 而这些富人还自认为自己在做好事,自身悲天悯人,援助那些穷苦人家。 这件事被披露出来,则是一个女人幼时家道中落,随后丧母。父亲一手将她拉扯大,靠着家里的一笔积蓄慢慢赚钱,最终有点小资产,17岁嫁给了一个小官员。 几年后一次聚会上,某富商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人面桃花图。 纸张保存得很好,温润细腻,因为绘制时间太久,总有一那么点皱,不过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 远山如黛,画师精细描绘的桃花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更绝妙的是,那些自然松弛的皮肤纹理一样的地方,正好被绘上了微凋而飘零的粉色花瓣,几乎以假乱真。 花丛中隐约透露出半张淡墨勾勒的仕女脸庞,脸颊部分的纸张格外白皙,上有一朵小小的桃花烙印。 “...那女子看到那张图的时候几乎崩溃,她非常清晰地记得那朵桃花,原本是印在母亲柔弱的后腰上。那个地下组织总算被挖了出来,但据说有好几个人没被抓住。但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正义人士抓住那些人...” 众人听得很起劲,几乎没人注意到黑衫男子的进入。 他环视一周,像是在找人。 这时,靠在酒坛旁边人群中跳起来一个小伙子,朝着黑衫男人挥了挥手。 这小伙子黑黑的脸,一笑就是一口大白牙,掀开拥在前面痴痴的听众们,猴子似的跳到了黑衫男子面前。 “追风镖局,闫虹。是你找我?货呢?” 这个叫闫虹的小伙子一开口,居然是女孩子。 黑衫男子皱起了眉毛,似乎非常不满意。 “我不要你,换个人。” 黑衫男子转身就走,闫虹立马插着腰跟了上去。 “怎么啊你,看不起女人啊?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带谁不知道追风镖局的快腿闫虹?我的脚力可不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5 是吹的!日行百里啊!诶!你别走啊,我少收你点钱嘛!” 闫虹是追风镖局的小跑路。 半大小姑娘却是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浓眉大眼,碳黑的皮肤,穿着她哥哥年轻时候的破旧的棉袄,背着粗制羊皮的大包,远看近看都是像个小伙子。 她的哥哥算是镖局里的一把好手,人高马大身手利落,在商道上走镖也是小有名气,但她却只负责一些小物件的押送。 其实说是押送,也就像个信差。 平日里也就是帮忙把东家小姐的小手绢送给西家公子,或者把张家婆婆的馒头送给李家大婶。最远的一次,也就是把城里的一群卷毛羊送到城外山上吃草。 不是城里没有需求,而是镖局里的人都觉得她一个姑娘,迟早是要嫁人的,何必为了走镖把自己弄得像糙老爷们儿呢。 但是闫虹并不这么认为,她始终觉得走镖是一种非常光荣的活儿,哪怕不嫁人,这辈子也应该堂堂正正走一次远镖,这样人生才完美。 于是早上的时候,闫虹背着镖局里的兄弟们在城门口的马站里接了个价格不错私活。这个活儿本来轮不到她,但她天天软磨硬泡,硬是让马站的大叔对她生出了同情之心,悄悄将单子塞到了她手中。 三日之后,会有一个皮影戏班到城里,闫虹的任务就是去这个戏班子送货,货物需要在北风酒馆的送货人那里取。 至于接头暗号,并没有。 马站大叔说那个送货人,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 她果然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把脸包裹得只剩眼睛的黑衫男人,这正最符合她心目的神秘送货人的形象。 谁知道这送货的男人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表现出了他的嫌弃! 这怎么行? 闫虹可是第一次接私镖,不是开门红,但也不能第一单就泡汤吧? 于是闫虹使出了自己长期跟老少街坊打交道训练出的能力,死死黏在黑衫男人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不断拔高自己的能力,降低自己的价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当闫虹的口水都快说干的时候,男人终于停下了往马站走的步伐。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 “因为这是我的命啊。” 闫虹展开双手,望着天空,像每一次哥哥走镖回城时那样。 那是每一个走镖人最有成就感的姿势,镖走到了,人回家了。 黑衫男人看着闫虹浅色的瞳孔,里面映照着北什的天空和北什的雪,天空虽然是灰色的,但雪是白的,纯净无比。 男人叹了口气,变戏法一样从衣摆后一捞,一个小皮箱出现在他手上。 闫虹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立刻被这一手震惊到不能说话,眼睛里向往的光几乎快要溢出来。 “交给皮影戏班里最英俊的男人,之后立刻就走,不要多话。” “没问题,客人。”闫虹摊开双手,示意男人将箱子交到她手中。 “记得,永远不要看箱子里的东西。” 男人将箱子放在闫虹手上,又将一锭成色极好的纹银放在皮箱上。 闫虹大声道:“追风镖局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男人点头,拍了拍闫虹乱糟糟的头发,便转身离开了。 闫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觉得那一瞬间,他似乎很悲伤。 她掂了掂箱子,箱子并不重,由不会浸水的鳄鱼皮做成,里面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但闫虹真的完全没想过要打开看看。 哥哥说过,走镖的有一个金牌保命技能,不是要管住自己好奇心,而是根本不能有好奇心。 闫虹眼睛笑得弯弯的,这可是自己真正的第一镖呢。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开门红! 第三天,戏班如约到了城中。 戏班在晚上才会开场,毕竟夜幕低垂时,幽微灯火下,才是皮影戏最有魅力的时候。 奚琴悠悠之下,幕后人两手托起那些活着或者已经死去的角色,用灯影照亮他们辉煌或惨烈的一生。 一套皮影,一块白布,就架起了大陆的万古长史,描出了江湖的千秋兴衰。 今日演的是这些年非常普及的“中原三幕”。 第一场讲的主要是疾风剑陆言,先是陆言令人艳羡的书香世家出生,随后是少年时的陆言因为母亲的去世跟陆相爷翻脸离家出走,最后是弃文从武自学成才,击退黑暗堂。 第二场是讲紫电灵猫宁裳华和评剑师颜秋白的初次相识,两人在千丈屏下立下赌约,一旦宁裳华翻越千丈屏颜秋白就要让出城主位,最后两人终成眷属,共同治理兰吾城的故事。 第三场是场大戏,先是公子无颜得灵剑,答应裳华夫人三件事,随后是公子无颜成魔,最后是宁裳华与陆言出现,告诉众人所谓公子成魔其实是个谣言,公子无颜是个英雄。 闫虹在话本上看过这些故事,但她觉得这一次的戏比话本上来得更加让人感动,特别是公子无颜那一段特别真实。公子无颜的灵剑被无数人觊觎,公子无颜却忍住了这些,帮助宁裳华其实做了和陆言相同事情,他一个人担负了所有的骂名击退了光明堂。 话本上公子无颜在路上遇到一位理解他包容他的美人,两人双双归隐,这个结局和陆言的结局几乎是一模一样。但这个戏班的结局和话本结局有一点不同,宁裳华和陆言出现在公子无颜的墓碑前,告诉大家公子无颜是已经死了,与光明堂一起。 闫虹带着小皮箱坐在戏台外的板凳上,和很多姑娘一样,在结局时哭得一塌糊涂,连手都因为鼓掌拍红了。 怪不得大家都说这个戏班最近生意特别好,在每个地方都只演两天,真是精彩的戏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偶章开始了。 某些人要回来了。 第63章 人皮之偶 人散之后,戏班开始收拾戏台。 闫虹用袖子擦了擦脸,拎着箱子就往后台走去。闫虹的眼睛才哭过,在光线不怎么好的后台本就看不大清晰,那后台的门槛又实在太高,一脚迈过门槛时她竟然摔了一跤。 好在闫虹很是机灵,一直将皮箱用皮绳牢牢捆在自己手上,随时将手举得高高的,所以摔倒之后皮箱仅仅在地上顿了一下,没有倾倒。 有时候,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闫虹刚站起来往前走,立马又被地上的大坑绊倒,还没来得骂人,她的脑袋就撞上了一个硬物。她只感觉到眼前一阵发白,耳中一嗡,就昏迷了。 等闫虹自己摩挲着爬起来,呆坐在地上揉自己起了包的侧脑时,已是月上中天。 她先是很气愤,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扶她起来。然后她感到十分惊愕,她昏迷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再看一眼货物,那个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6 绑在手上的小皮箱,砸了两次到地上,现在已经开了一角。她终于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里面似乎全是皮影? 原来是皮影啊,确实应该是皮影的,毕竟是给皮影戏班的嘛。 之前自己给自己营造的恐怖心理已经逐渐淡去,闫虹还是鼓起勇气向内堂走去。 内堂里有光,这个时间居然还有人在。 闫虹一阵欣喜,探头去看,灯火摇曳中,有三个人在打牌。他们分别背对着屋内的三面墙,墙边都是皮影戏的工具。闫虹从门口进来,正好将第四个位置填上,就像设计好的一般。 闫虹怯生生跟三人打了个招呼:“我是追风镖局的,这里有一件你们的货物。” 第一眼,她先看到一个女人。那是非常普通的女人,普通到走进菜市场就能立刻消失的那种,她的背后是一大片白色的幕布, 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不到六十岁,可惜头发全白了,他的背后是一把把黑色的长钎,想必是支撑皮影的钎子,居然不是常见的竹棍,而是金属做的,真是讲究。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长得十分英俊,想必那就是收货人了,他的身后重重叠叠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影,影子倒映于桌上,竟是栩栩如生。只不过那些倒吊这的人手里都拿着刀剑,把闫红很是吓了一跳。 三人都看到了她,但牌局正在关键时刻,只有老人对闫虹道:“等一下哦,小姑娘,这最后一把牌了。” 闫虹常年走街串巷,对这种牌局也是有一定的了解。探头看了一眼,老人拿了一手好牌,但还看不出接下来的打法。而女人其实已经赢了,但她就是稳住不摊牌。 这倒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种牌讲究的是先走先赢,女人为什么不愿意说自己赢了呢?难道她是个新人,要让着戏班里的老人? 当她准备过去看英俊男人的牌时,老人却伸出了脚悄悄阻止了她上前。 闫虹看着老人眨眼,突然领悟到既然这两人都是要赢的牌,就说明男人这一把运气一定不好,运气不好的人,脾气总是容易暴躁的。 于是闫虹缩回了老人身边。 等牌局结束的时候,男人果然输了。 先是老人摸到了一张好牌,就将所有的牌甩了出来。 “我赢了。” 男人看向女人,问:“兰姑娘,你已经三把没有要牌了,是死牌么?还是说,你早就赢了?翻出来看看呗。” 女人微微笑着将牌一把扣在了桌上,道:“不用看了,死牌,这把是藤叔赢了。” 男人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闫虹立刻把箱子交放到桌上,说:“这位大哥,这是你的货,请收好。” 男人拿起箱子晃了几下,挥挥手让闫虹赶紧走。 闫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之后,又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各位以后有走镖都可以找我,追风镖局,快腿闫虹。” 男人手中的箱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闫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动,不由自主低头去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箱子已经被打开,确实是皮影。 “闫虹?”男人狞笑起来,一把拽住闫虹的棉袄领子。 闫虹的像是被恶魔盯上了一样,一个激灵,手指发麻无法动弹。她下意识看向屋内其他两人,藤叔和兰姑娘稳稳坐在位置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男人指着箱子里的皮影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闫虹颤声说:“我就是来送货的,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的眼睛很黑,黑得让人看不清情绪,如同地狱深处的恶魔张开的大嘴。 男人嘿嘿一笑,顺便捡起一片皮影,凑近了闫虹的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人皮。” “人皮啊,可不比其他皮,都说人的脸皮特别厚,实际上扒下来也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没有牛皮驴皮结实,要想做成皮影还得好好花点心思,否则一不小心就废了。” “你看我手中这一片皮影,自称芒城第一脸皮厚,可还不是只有背上那点皮能够用。但是女人的皮不一样,细腻得很,画画刻皮效果都很好。” 男人越说越放肆,拽着闫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后面那两人均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仿佛这个戏班本就是人皮戏班,来的人通常有去无回。 闫虹突然想起了在酒馆里听来的故事。 天杀的人皮交易,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滥杀无辜! 一股子热血涌上了她的头,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怎么也得报官来抓住这些恶人。 闫虹的一双眼睛不断乱飘,试图找到逃走的机会。 “你是专程把自己送来给我制新皮影的吗?” 男人扯了藤叔身后的钎子准备在闫红身上开口放血,却看到闫虹的眼睛死死钉在地上的皮箱上。 那个皮箱本就是男人的东西,在数天前遗失了,不知道是被谁偷走的。他也没想过再找回来,不过是多年的皮影存货而已。这次拿回来,比之前重了一些,他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可能是戏班的某个人跟他开玩笑,最终也是为了引来一个新货。 之前他并没有细看箱子里的东西,而现在,他依然非常随意地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倒真的笑了一大跳。 皮影之下居然全是人骨,被人一截一截的砸断,看起来令人寒毛直竖。 男人的手一抖,闫虹再次尖叫起来,甩开男人的手拼命外外跑。男人的反应也很快,立刻伸手试图继续把闫虹抓回来。 “小姑娘别跑啊。” 眼看着那双长期刻皮的粗糙之手就要扯住闫虹,一直没有动的藤叔一把抓起桌上的骨牌往二人的方向砸去。 虽然厚重的骨牌分别朝着男人的膝弯和头顶飞去,但还有一块是冲着闫虹去的。 兰姑娘眼看着那骨牌以极大的力道飞向闫虹,脚步一动,挪到了男人身边,手插入闫虹和男人之间,抓住了那块骨牌,转拳为掌,在闫虹后颈狠狠落下,闫虹闷哼一声晕了过去,随后再一个飞踢将男人踹飞回屋里,剩下的骨牌也全部砸到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兰姑娘和藤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兰姑娘摊手:“不喜欢看你欺负小姑娘。” “你平时在人皮上画画的时候也不是说小姑娘的皮最细腻么?今天发什么狗屁慈悲?” 藤叔始终一言不发,死死看着男人,仿佛男人变成了吃人的恶魔,有说不出的厌恶。 “是你们偷了我的皮箱,又放进这些断骨吓我?” 男人将桌子拍得啪啪直响。 藤叔看了一眼兰姑娘扶着的闫虹,示意她将闫虹放到屋外去。 兰姑娘先是关了后台的门,将闫虹放到门口倚着,再回里屋把门关上,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7 慢悠悠坐回了原位。 藤叔道:“没错,是我把你的皮箱拿走的。” 男人暴跳如雷,青筋爆绽:“你们是要窝里反?啊?” “铁于生,别慌啊,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藤叔下狠手。你先坦白一下,为何你看到断骨如此惊慌,尽量说好听一点,也许我能帮你求情。” 兰姑娘喝了一口茶。 “说什么!什么都没有!”铁于生大吼,“人是一起杀的,皮是一起用的,逃也是一起逃的,你俩这几日是吃错药了?” 藤叔冷冷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多年的旧事恐怕早就忘记了。罢了,我果然是越老越天真,那就让我来说吧。不过我一向隐在幕后,不会讲故事,就用皮影戏好了。” 藤叔搬出了兰姑娘身后的白幕放到戏台之上,又将箱子底部压在骨头下面的皮影取了出来。 这一晚的第四场戏要开场了。 兰姑娘又是一脚把试图反抗的何阳生踹到吐血,点住穴道,单手提到戏台上。藤叔拿了一把钎子走到幕后,开始讲故事。 在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在大陆上到处游历的戏班子,老班主负责唱腔和击鼓,皮影师父负责制皮和耍皮影,戏班里还有好几个皮影学徒和皮影师父的女儿。 那一日,师父带着一个学徒和自己的女儿出门表演。表演结束后,师父就被热情的乡民们拉去喝酒,而学徒和小师妹嫣红本就是两情相悦,难得独处一次,打闹间竟然就生米做成熟饭。 一年之后,学徒和嫣红一起去学徒老家游玩,走了背运遇上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山洪。两人本可以立刻逃走,但学徒非要去找一个旧物,而嫣红根本不愿意一起回去,于是两人大吵一架,置气分头离开。等学徒拿到旧物回到原路时,却发现嫣红已经被山石砸死。 学徒很无措,但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搬不动那石头。若是师父知道他扔下嫣红独自逃走才让嫣红死于山石之下,那一定会扒了他的皮。他狠了狠心,一点一点砸断嫣红的四肢,预备将尸体带去远处埋掉。 第64章 人皮之偶 杀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哪怕是一个死人。 学徒一边砸一边哭泣,还一直假惺惺地喊:“嫣红,对不起,原谅我。” 这一幕被一个逃亡来的□□看见了,□□看见学徒十分可怜,便道:“求你别伤害她,让她安息吧,我也叫燕红,我代她陪你。” 于是学徒取了嫣红不完整的四肢,呆呆跟着燕红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过多久,他凭借自己的技术,又找到了一份戏班的活儿。可惜燕红竟然背叛了他,去跟着戏班的另一个人混在一起。 他愤怒至极,打昏了燕红,活生生地砸断了她的四肢,扔掉了她的骨头,用她的皮肉做了一幅皮影,最后带着这幅皮影到了现在这一家戏班。 他没想到这些骨头又被人捡了回来,还被装到皮箱,被一个叫闫虹的女孩子送到了他现在的戏班里。 他害怕东窗事发,也不顾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只是想立刻把那个小姑娘杀死。 藤叔从幕后走出来,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兰姑娘问道:“这个学徒就是铁于生?” 铁于生啐了一口:“我呸!你这是栽赃!你从哪里来的可笑故事?” 藤叔扯下脸上□□,苍老的脸上遍布疤痕:“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还记得你啊,暮于生。” 铁于生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我当年收你为义子,你却勾引了我的女儿。我以为把女儿交给你,你会好好对她,你却害死了她,还断她尸骨,留下头颅身体在巨石之下饱受摧残。我以为你跟着燕红在一起的理由中有一部分对嫣红的愧疚,以后会好好做人,不想你居然残忍将她杀死,还将她断骨扒皮,做成了皮影。” 藤叔拿起了手中皮影,取下钎子。 “于是我时时盼着你能恐惧入骨噩梦缠身,惶惶不可终日呢。不想,你竟是上瘾了,越发放肆起来,干起了这种勾当。不过,若不是你的放肆,我又如何找到你的踪迹呢。” “他是?”兰姑娘很好奇。 “杀手铁钎。喜好扒人皮,下手狠辣,一招致命,只有人头顶处有洞。武器是钢制长钎,平日用作皮影戏道具藏在竹竿内,所有皮影都是人皮所制。” “原来是杀手榜上升最快新人,也是最令人觉得恶毒的杀手铁钎啊。”兰姑娘饶有兴趣地看着铁钎, “你收藏在床底下的那一箱子人皮皮影,到底是杀了多少无辜女人才做成的?你真是天生吃杀手这碗饭的,如此冷血,我暮十七自愧不如。” 铁于生,或者说暮十七的义子暮于生一声怪叫,被兰姑娘手指一点就跪在了地上。 藤叔嘴角带着嘲弄的笑,眼中带着杀意,手指微动。一根铁钎不知何时插入了铁于生的头顶,一招毙命。 “他喜欢用铁钎杀人,试试被铁钎杀死的感觉也挺不错。” 兰姑娘丝毫没有觉得害怕。 藤叔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杀人太多,所以才报应在我女儿身上了。还好,这辈子最后一次杀人总算是把这个畜生结果了,这个循环到此才算是完了。此桩私事一了,他们就要来找我了。” 兰姑娘说:“你可以逃走,没人会知道这些事情。” 藤叔道:“我出去不过也是个杀手。你可曾听过杀手暮十七?” “杀手排名榜,原排位第七的杀手暮十七?”兰姑娘点头,“我知道你,曾经蛰伏在门派里多年,轻功学了十七年才出师,入世一来在江湖上难逢敌手,连裳华都对你的身法称赞不已。” “裳华?你是说紫电灵猫吧,我确实去讨教过,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轻功我俩不相上下,但比逃命她自是不如我的。” “真想跟你比试一番。” “不是已经比试过了?” “哦?” 暮十七难得露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笑容:“别装了,前些日子我在逃命路上被人跟踪,迫不得已使了两次保命技,一次蝉附,一次金蝉脱壳,可惜一直都没甩掉那种如跗骨之蛆的感觉。直到我进入戏班之后,那股感觉才消失。现在想起来,那都是你罢。你跟着我到了这个戏班,我易容成藤叔,为了这个人,你易容成兰姑娘,为了我。” 兰姑娘承认道:“其实也不过是顺路发现了一个高手而已。” “你运气真好,不,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而且你就算不靠运气,实力也已经是顶尖的了。” 暮十七笑了起来,那一脸的伤疤之下,这个人还是英俊的。 兰姑娘问:“金蝉脱壳,蝉附。你就是蝉?你也属于那个组织对吗?”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8 暮十七点头。 “这次我们很多人,都被叫回来,这是真正的洗手一票,做完就能退下了。” “请你告诉我谁雇佣你去杀乌云城主,最后又是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主雇我也不认识,他们叫他...” 一把铁钎从窗外飞来,长夜无声,铁钎呼啸。 兰姑娘抬手拿起窗边那柄没有伞面的藤伞,迅速旋转。 但暮十七似乎早料到如此,笑着按下兰姑娘的手,一顿之下,一根铁钎刚好穿心而过。 他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晰:“蜘蛛。” 兰姑娘站在戏台上,四下安静,暗杀者杀人之后竟然没有灭她的口就消失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他们会来找自己的,只是天要亮了而已。 她微微欠身,朝着暮十七鞠躬。 “我,还有一个问题。” 暮十七点头。 “人儡会做梦吗?” 没有人回答她。 “当人儡开始做梦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它成为了人?” 还是,只是意味着,它即将死去。 “当你开始做梦的时候,就意味着身体开始腐烂。” “那要怎么样才不会做梦呢?” “成为无需梦境的人儡,或者成为真正的人。” “感谢。” 杀手暮十七的疾风之震是很厉害的杀人音攻,但到死都没有对兰姑娘使用音攻。 一方面他非常清楚他并不是兰姑娘的对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兰姑娘对他并没有威胁。并且,他复仇清理计划的进行以及最终结局的展现,都需要那么一个见证者,见证真正的杀手也是要将行规的,绝不滥杀无辜。 而兰姑娘是最好的人选。 *** 闫虹被人叫醒的时候,依然趴在后台的门槛前面,手上的鳄鱼皮箱子被兰姑娘托在手里。 “在门口趴一晚上睡得可好?”兰姑娘并没有来扶她,只是站在一旁插着腰看她。 “我睡着了?”闫虹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些痛。 “是啊,你是送货的吧,半夜送货是你们这儿习惯?”兰姑娘半隐在屋里的阴影中,掩口而笑。 闫虹指着皮箱道:“我,我是闫虹,追风镖局的。三日前有人要求我把这个皮箱送到你们戏班。” 兰姑娘懒洋洋的将鳄鱼皮箱子打开,道:“我们戏班后半夜都在不瞌睡呢,也亏得昨晚上这儿没人经过,不然你这小姑娘肯定被人贩子拐走。” 闫虹大喊一声“不要”,却低估了兰姑娘的手速,兰姑娘白皙的手指终究还是打开了那个箱子。 闫虹死死捂住了眼睛,半晌没听到兰姑娘的尖叫声。 她从指缝里看到了昨夜令她瑟瑟发抖的箱子。 箱子里仅仅是一叠皮影而已。 “怎么?害怕皮影?你真以为这是人皮呀?可爱的小妹妹。” 兰姑娘拍拍皮影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闫虹露齿一笑。 闫虹走上前,试图用手去确认那叠皮影是真是假,兰姑娘却将皮箱扣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阳光下,把放到柜子上。 “一看就是藤叔的皮影嘛,连钎子都是铁的,一点都不好用。我是夏兰,这箱子我代戏班收了。” 夏兰人很高挑,看五官似乎也不丑,不懂她为何非要在脸上涂那么厚的粉,一边说话一边掉,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在看第二眼。 但是闫虹始终无法回到当下来,她拼命揉着脑袋,想确认到底现在和昨晚那个是做梦。她明明记得很清楚,这是那个男人皮箱,为什么说是老人的?难道昨晚上都是幻觉?还是从拿到箱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做梦了?但是如果在做梦,自己又怎么会知道这三个人的长相和名字? 夏兰推着闫虹往外走,道:“小姑娘快回去吧,一晚上没回家,家里会担心吧?这个皮箱我们戏班收下了,拿了定金记得去看看医师,不要染上风寒了。” “可是,我昨晚上明明看到你们在打牌...” 恍惚间,闫虹似乎又不记得老人和男人的长相了。 她想再去确认一下夏兰的长相,一回头就看见夏兰额头上的一道长疤痕。 这就是她扑粉的理由? 真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不知道被哪个狠心的人弄得破了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黑了些,但好歹还是完整的,要不以后也不要把自己脸弄得这么惨了。 夏兰微微俯身,视线与闫虹齐平:“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做你自己就好,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呢。虽然也很可爱,但太刻意了。”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闫虹,在闫虹粗短的毛刺头上非常粗鲁地扒拉了几下。 夏兰的浅褐色眼眸非常美,一层水膜附在她的眼球上,一看之下就觉得心头柔软。 闫虹的脸瞬间红成了南门口杨大妈家卖的红杉果,她无法与这样温柔的眼睛对视。 这才是女孩子的眼睛,她想。 夏兰站起来,走到闫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你的名字很好听,姹紫嫣红。你的样子也很可爱,去吧,做回你自己。” 闫虹木愣愣往前走了一段,再往回看,后台的门已经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个人很喜欢夏兰和藤叔给闫虹设下的“圈套”。 闫虹不是嫣红也不是燕红,姓名相似但不应该有相似的命运。 她应该是姹紫嫣红的小姑娘,过着自由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应该被那惨烈的一夜改变命运。 让她遗忘应当是最好的结局。 第65章 离乡之雪 夏兰将暮十七和铁于生都火化了,暮十七的骨灰埋在了戏台之下,铁于生的骨灰被扔进了茅厕。 后台清理得很干净,这样下次就还会有人来表演。 大半天过去了,天色再一次褪去光亮,已经有一些小孩开始出现在戏台周围。 夏兰站回了戏台之上,对着那些小孩灿然一笑。 “今日没有皮影戏啦,我给你们变戏法好不好?” 夏兰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声音不复先前的娇美,反而更类似即将变声的少年,干净又带着一点沙哑。 孩子们起初有些失望,但听见戏法两个字又欢腾起来。 夏兰拽住自己的衣衫,往空中一甩,遮住了孩子们的眼睛。 长大衣衫很快落地,等孩子们再次看到夏兰时,她梳起了男子的发饰,带上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眼睛处有两个洞的霜色无颜面具。 她的脚尖往旁边一点,身形骤然拔高,一瞬间戏台上似乎出现了六个身影。 夏兰双臂一振,长袖舒展,身形翩跹,在一众孩子的惊叹下,朝着远处飞去。 公子无颜再现江湖。 *** 夜幕沉重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99 地落下,一个名为五更亭的供人歇脚的亭子里,薛藏雪支着脑袋,看着飘着雪的茫茫原野。 薛藏雪抚摸着自己额角的伤疤,那里和心脏一起突突跳动,见证着他还是个活人。 有奇怪的记忆汹涌而来,这是正常现象,每一次进入新的身体,都会重温第一次死亡时的场景。 迦楠谷,困月湖。 那日,郁彼星和薛素衣都得已脱困之后,薛藏雪利落地抱起两个小孩放到石桌上,飞快检查两个小孩的身体,把脉施针,一丝不苟。 而鸢先生翻身上桥,对着薛藏雪道:“如何,前任少谷主,轮到你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你下来吧,乾位进三,遇金则兑四离七。”薛藏雪头也不抬,仿佛头上有眼睛一般,“劝你别去记口诀,每天的不同时辰桥位是不同的。” 正在默记口诀的鸢先生有些尴尬地停下,只能按照薛藏雪说的一步一步前行。 等鸢先生从桥上下来才发现,在吊桥上观看和直接站在湖中岛上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站在桥上看岛就像是隔岸观火,那么站在这岛上就真的是身心都受到火烤一般地折磨,这就是迦楠谷禁地的目的。 心魔不可怕,可怕的是放纵心魔,迦楠谷禁地就是让医者纵使置身火坑之中亦能习得安定沉心,越是糟糕得环境越要冷静,这才能领悟到行医最基本的要素。 幸得郁彼星和薛素衣已经晕过去了,不然这两小孩恐怕挨不过去。 “你待如何?” 两个小孩受了点小撞击,已经帮他们简单处理,也算是安然无恙了。 心中大石落地,薛藏雪再次坐回了那个石凳,低着头,乖顺得如一只引颈受戮的幼鹿。 “要你的命。” 薛藏雪抬头,眼睁睁看着鸢先生从小包袱里取出一块石头,石头像个鸡蛋,外层有些透明,中间是比海洋还深邃,比银河还明亮的蓝,光线变换中,这抹蓝色就像是这石头里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又像是月夜里奔涌着的潮水,不断拍击着,令人惊艳令人心醉。 鸢先生走到薛藏雪面前,毫不手软地将一把薄如蝉翼的刀插进了薛藏雪的心脏。 “这可是我散尽所藏换来的镇魂石,传说能聚人魂魄。但聚散皆为一念,可聚就可散。我要将你的魂魄抽出,再散尽这眼见的花草树木之上。如果运气好,你还能看到谷中那些人对着你的空壳身体嚎啕大哭呢。” 这是薛藏雪第一次见到这种名为镇魂的石头,它绚烂夺目又充满神秘感。 对于薛藏雪来说石头并不是石头,而是一道从世间凶险人心中孕育出的催命符。 对于这世间的人来说,这镇魂石镇的是迦楠谷的死魂薛藏雪,却唤醒了江湖上以一敌百的杀神,去镇那世间的邪恶之魂。 暮色之下,薛藏雪睫毛动了动。 遥远的村落传来低低犬吠,恍惚间,他仿佛听到嘤嘤的哭声,像只小奶狗。 那哭声很像是郁彼星的声音,但是他无法开口安慰,亦无法伸手触摸。 遥远的空间瓮声瓮气地传来记忆中的只言片语。 他们说少谷主已经死了。 自己是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的,他记起来了,那种灵魂脱出躯壳的撕裂感,不出意外就是死亡的感觉。真想记录下来,告诉医师们,死亡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那些声音渐渐消失,薛藏雪有些难受,觉得自己像被埋在土里的萝卜,看不到光,还有泥的味道,和禁地下面的泥味儿一样难闻。 等等,为什么会有感觉? 薛藏雪猛地睁开眼睛! 有趣,自己真的被埋在土里了。 薛藏雪试着挣扎,却毫无用处,泥土太紧了,完全无法动弹。 然后他又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土里可以呼吸。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可能当场绝望,但对于看了无数怪力乱神的奇谭话本的人来说,薛藏雪几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并且,他真的把自己当成萝卜,去感受哪一方是天,哪一方是地,试图吸收一点阳光雨露,月华流浆。 时间过了,一个月?还是六个月?还是一年? 薛藏雪不知道,他一直活着,却活得像一具死尸。眼前没有光,但他可以听到植物的根生长的声音,看到爬过他鼻子却飞速逃走的虫子。 终于,困住他的整片土地开始坍塌,一股水流将他淹没,冲刷,他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湖中。 难得重获生机,薛藏雪只是想将自己洗成一根干净的萝卜。 接下来的发现让他很是吃惊,他是在一个十四五岁的身体中,这个身体具有药儡的特性,但是跟其他光秃秃的虚假的药儡不同,它完全是按照人类长相和身材来制作的,长得非常普通,身体完美没有缺陷。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经脉的走向很随性,或者说经脉根本没有制作完成,连走向都是乱的。 第二,虽然胸不大,但它确实是个女的!! 薛藏雪嘴里一下子鼓出无数泡泡,之前把自己当萝卜的心态完全崩塌,水里也无法再让他呼吸。 他双手双脚不断扑腾着,眼看就要淹死在湖里。 感觉很无望,有一种自己被人祭天了,老天却说自己不想要男人,让他重新滚回去变成女人再被人祭天的感觉。 一只双利爪插入了湖中,狠狠卡进了薛藏雪双肩,剧痛之下,薛藏雪的身体离开了水面。 他抬头一看,抓住它的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秃毛雕。 他还没来得及感谢这只雕,秃毛雕就因为不堪重负将他甩到了岸上,并给了他一个非常不屑的眼神。 如果鸟类也有眼神的话。 这个湖实在太大了,并且充满了未知。你无论怎么走,都似乎永远在同一片地方行走,没有生灵,没有变化,完全相同的景色,会让人心生绝望。 对于薛藏雪来说倒是无关紧要,毕竟他是长期被关在困月湖的人,长期看相同的景色就意味着这是一个迷走阵,只要是阵,总会有解法。 薛藏雪靠着在湖边的树上找些野果充饥,又围着湖转了起码十天,终于找到了规律。 那一抬脚之下,整个湖的样子都变了。 无数生灵栖息在这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各式的花草树木,他再也不是原地踏步。 五光十色的风景,让薛藏雪枯萎的心活了过来,然后也开始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或者说,那些过去的记忆都变成的第三人的视角,他可以观察,却无法主动触及。 薛藏雪坐在五更亭,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漫天飞雪,跟白发初相识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大雪天吧。 他到忘归湖的三天后,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这一飘就是整整两个月。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0 “冬季赶紧过去吧,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停雪。”薛藏雪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 “哈哈哈,停不了的停不了的!现在是北野,离乡的雪至少要下半年。”一个苍老声音从他背后传出,话说得磕磕盼盼,但薛藏雪听懂了,毕竟自己从土里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 薛藏雪猛地跳起,三两步靠近山体,极为狼狈地背靠着一棵枯掉的树干,四处张望,树干上的雪噗噗落了她一身,眉毛眼睛都盖住了。 “咳咳,这边这边,”那个声音呛了一口,声音依然从背后传来,“你后面。” 为什么一直在我后面? 薛藏雪汗毛乍起,冷气从天灵盖窜到脊梁骨,这当然只是因为头上堆着雪,绝对不是因为吓着了。缓缓转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转头时骨头咔咔地声音,像一部坏掉的人偶。 一张长着白发,白胡子的脸从土里冒出来。 薛藏雪在再次跳开还是冷静对话的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你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薛藏雪问。 “你昨天来了忘归湖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只不过你没说话,我也找不到话跟你说。”那人说话逐渐顺溜了起来。 “你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咳咳,什么土里长出来的?我是一觉睡得太久,被埋起来的!快把我挖出来,还好我身上有灵丹,不然早就饿死了。” 薛藏雪一脸无奈将白发老人从地里刨出来。 “你刚才说,也是土里长出来是什么意思?”老人舒展了一下筋骨问到。 薛藏雪留了个心眼,摇了摇头。 “不对,你的呼吸有问题!”白发突然死死盯着薛藏雪的嘴。 薛藏雪退后了一步,捂住嘴猛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姓夏都可以接受,兰姑娘是什么意思? 某驰:emmmmm.... 第66章 离乡之雪 白发相信他才有鬼,立刻上前探上薛藏雪的脉搏,脸色惊疑不定,似是遇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事情。 “你是药儡???难道是我藏到迦楠谷的那一具药儡?不不可能,药儡怎么可能说话?” 也不知道为何这白发老人的力气如此之大。薛藏雪挣扎无力,暗暗下了决心,之后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但是一定要好好把这句弱鸡一样的身体锻炼好,至少不能再受人禁锢。 薛藏雪只好道:“这自然不是我原本的身体,我现在只是一个活在药儡身体中的灵魂而已。” “不可能!沉临渊说的魂兮离体,不得再回。这世上是没有违背天道以人为之力凭空生出生命的术法的!所以我才将药儡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怎么做到的?”白发的眼睛里爆出了血丝,“我研究了近千年啊,我都已经向天道认命了,怎么可能出现种事情!这是不可能的!” 白发扯着头发蹲在地上,苦思冥想,始终无解。 他年轻的时候非常单纯,曾经人怂恿跑到药王谷求还魂丹,未果,又跑到迦楠谷求还魂术。 迦楠谷的沉临渊直接说,魂兮离体,不得再回。药医一脉相承,药王没有还魂丹,我又何尝会有还魂术?这世上是没有违背天道以人为之力凭空生出生命的术法的。 “等等,你说你千...千年?”薛藏雪一直认为自己换了个身体已经不会对其他事情惊奇了,还是被面前这个老人吓到。 “在离乡活个一千年算什么!”白发蹲在地上,抽空给了薛藏雪一个不屑的回答,“这里的虫子都能活几十年。” “那你怎么又认识沉临渊?是迦楠谷的沉临渊吧?” “没错啊,谷主沉临渊,沉世叔现在...啊,我都这么老了,他大概也不在人世了吧。现在谁是谷主?九华妹子她还好?” “九...华?你认识我外婆?我外婆就是谷主啊。”薛藏雪张大了嘴巴。 “外婆?”白发上下打量着薛藏雪,“噫,一点都不像她。” “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啊。”薛藏雪无奈。 “哦哦,也对。哎,九华妹子还是嫁给了那个斯斯文文的护卫么?怪不得你长成这样。” 薛藏雪道:“我都说了,这不是原来的样子啊,虽然我原来也不是特别像外婆,但我是隔了一代啊。” “你叫什么名字。” “薛藏雪。” “居然不姓沉?” “外婆没有儿子,都是女儿。我是这一辈最大的孩子,将来若是成为谷主,自然是要改姓沉的。” 薛藏雪脸色再次难看,补充道:“可惜没有将来了。” 白发见自己戳到薛藏雪的伤心处,也挺不好意思,只好安慰道:“谁说你没有将来了?这里还有一千多年等着你呢。” “诶?” “你还没想通?哈哈哈,也难怪,毕竟你才来,哪里会那么快摸清规律啊。我告诉你啊,离乡是会动的,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那儿停留四十九天。外界流速四十九天,那我们这里面的流速就是四十九个月。我们的身体,是按照外界流速来生长的,所以你的日子会比其他人长很多。不过,离乡的死亡不是因为身体年龄,而是以心理年龄,心老了,人就死了。” “所以你活了一千年,是你的心活了一千年?”“你的心活了一千年?” “没错,但在离乡这有什么稀奇的,哪里有你的际遇有意思。啊呀,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白发开始不断在薛藏雪面前走来走去,揪头发拍脑袋,这么多年来认的命都白认了,实在是难以接受,难以想通。 薛藏雪看得眼睛疼,害怕这人万一魔怔了自己岂不是连伴都没有了,赶紧安抚道:“换个皮囊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哈?” “你想啊,你出去跟外面的人说,你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却活了一千年,那得多稀奇啊,什么药王谷迦楠谷武学世家神棍势力那个不把你捧成座上之宾?甚至赤国那些自诩神兽血脉却过得跟普通人一样的人,更是要嫉妒到脑子生烟。然后你再回来想想我,只是换了个身体而已,算得了什么。” 白发眨巴眼,半晌道:“也是啊。” 智慧的人始终是智慧的,白发被薛藏雪一语点醒,在前额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小娃,你很对我胃口啊。” 不再纠结于换皮囊的可能性,白发兴冲冲拉着薛藏雪在原地转了一圈,问道:“那你给我说说,到底是哪个天才给你换的身体?用的什么方法?如果这样下去岂不是人可以不断换身体,长生不老?” 白发几乎要凑到薛藏雪脸上,一只手把脉一只手不断捏着他的胳膊。 薛藏雪的表情略显疑惑:“我不知道,醒过来很多事情都记不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1 得了。我只记得姓鸢的长老杀了我,我流了很多血,有一块蓝色的镇魂石,我感觉它一直不断在挖空我。后来有人声出现,我还没有失去意识,鸢先生有些慌,于是我趁他不注意,抢过石头就跳进了困月湖。再醒来,我已经在土里埋着,又过了很久,就被冲进了这个忘归湖里。” 薛藏雪将自己死前的细节也告诉了白发,包括谷内的派系争斗,继承人的纷争,禁地突然出现的巨兽等等。 不知为何,他竟丝毫不介意跟别人讨论自己的死亡,仿佛那是别人的死亡,他只是个冷静的旁观者。 “真是神迹!”白发眼中闪出狂热的光芒,薛藏雪相信,如果眼神是刀,他已经被白发一寸寸剖开,“以我的猜想,你死的时候离乡已经进入了迦楠谷,所以才会有水中巨兽出现。那镇魂石应当是九曜之墓里的镇魂石,他拿来做了引子,想收你的魂。没想到你掉进湖里之后阴差阳错魂魄被埋在土里的药儡吸收了。后来离乡准备离开的时候,也是无意将你冲走。” “怎么阴差阳错进入另一个身体的,你可以再猜想一下吗?如果我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再回到原来的身体?” “首先要知道你原来的身体在哪里。” “原来的身体,也许还在困月湖底吧。” “小傻子,那身体泡在里面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腐烂了还是被鱼吃了,你要怎么回去?” “那我怎么能一直以这个身体活着?” “活着就不错啦,还嫌弃。”白发颇为不赞同,“来来给我讲讲你的新身体如何?” 薛藏雪道:“新身体我研究过了,药儡的身体很轻,奇经八脉完全和常人不同,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长大,也会生病,不易中毒,不会轻易死亡,譬如被刀捅两刀之类的,用起来还是挺好的,除了不受面前这些生物待见,以及是女人的身体。” “怪不得你说你特别不受外面那些禽兽待见,你是个假人,没有人气,没有温度,在他们眼里和那些花花草草也没甚区别,唯一一点就是你能动能发声。等等,你说身体是女人?你原本不是?” “对啊!我原本是个男的!”薛藏雪重重地叹了口气,摊在地上不想动弹。 “哈哈哈,这真是我这千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那我以后到底叫你小子,还是小丫头?还是小丫子?”白发笑得打跌。 薛藏雪面无表情看着白发。 白发终于笑够了,道:“好吧好吧,我叫你小子。小子也好,如果你是个姑娘我还不能跟你说我这辈最得意的事情呢。” “什么事情?” “喝酒!” *** 白发姓甚名谁,薛藏雪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沉九华旧识,来自西域药王谷。 年轻时候的白发一心想当一个仁爱天下的医师,就偷了药王谷的绝世医典和一具极品药儡去交换迦楠谷的还魂术,结果被沉星海一通话扼杀了所有梦想,一气之下将药儡埋在了沉星海家的禁地里,想着就算让着药儡被虫吃了土化了也不要你们迦楠谷得到。 他无意进入了离乡忘归湖就再也找不到出路,当发现自己的身体衰老得很快之后,他就打起了穷极一生也要把绝世医典研究透彻的想法安心留了下来。 可惜他天赋虽高,却依然没办法完全领悟医典。他痴迷于医典,他的心就一直没有死,外面过了三十年,他的心就被这医典折磨了近一千年,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个老不死的奇迹了。 后来白发摔断了腿,薛藏雪根本无法医治他,把白发气个半死。认为迦楠谷的继承人居然连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简直损了沉星海和沉九华的名声,发誓要让薛藏雪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医师。 迦楠谷的玄冰针术是一门非常有趣的医术,它像是一门武学,分了非常多的等级。 玄冰针术一共十二重,三针入门,五针离谷,六针出师。五重之后的每一重境界都很难突进。七重针已是谷中优秀弟子的水平,到这个境界的弟子,年纪最小的也是二十出头了。八重针则是精英弟子,一般这个境界的人都已经是三十岁以后,可以作为师父教下一批弟子了。 现任三个谷主都是九重针水平,目前最厉害的医师沉九华已经突破第十一重,但他也要学。所谓学无止尽,谁都不知道后面有没有第十三重针法。但有的人确实穷其一生也无缘窥到最高级的那一部分。 而薛藏雪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七重针水平。他本励志成为迦楠谷最早达到八重针的人,但医学和武学一样,急于求成的后果往往不是很好,而且他也因为死亡,彻底失去了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摊手):看吧,我都说了我不是人。 众人:我们一直在跟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打架? 薛藏雪:碎!琼!招!来! 第67章 离乡之雪 白发认为薛藏雪既然早已经达到了迦楠谷最基本的针术要求,那就不必继续练习扎针,先让他跟自己同练那部医典。 各种道理薛藏雪其实很清楚,白发孤独了三十年,自己的到来让他终于有个伴。另外自己来自迦楠谷,说不定对医典有新的见解。 当然,白发最开始只想给薛藏雪看一部分他自己没研究透的地方。后来发觉薛藏雪聪明机灵,一点就透,可惜生来就没有仁爱之心,没法成为绝世医师,也有可怜之处,再加上自己也活不了多久,薛藏雪的脾气性格也颇符合他胃口,干脆亦师亦友地相处起来。 那日,白发特别宝贝的将他的宝典拿出来跟薛藏雪分享。 “要知道这医典的前半部分,讲的是药王谷传承几百年所归纳总结出的药物药理,经络穴位,内力气息,手法等东西,那是一个普通医师毕生所求的东西。而后半部分讲是却是自然之道、天人之道、山川河流、万物生死等玄之又玄的东西。特别是这个天人合一篇,人体部分被药王谷拿去研究医学,百年之间也就出了三具药儡,还被偷走了两具,你就是其中之一。而天道部分就在这里啦。我看了千年,相信这部书一定有世人难以窥见的天道自然,懂了这本书,就能触碰到灵魂本源。” 薛藏雪道:“天道如深渊,怎么可能写在一本书上,我认为性随自然行随心,天道我不在意,所以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 白发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毫无执念,那我非让你服气!” 白发直接让薛藏雪宝典的后半本开始理解。 薛藏雪其实也不在乎那前面的东西,他自认为迦楠谷的东西比药王谷要好到天上去,不然,大陆这么多年为什么迦楠谷一直排名第一。他倒是没想到,当年自己外婆的母亲正是药王谷大小姐,大小姐一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2 到迦楠谷就撑起了整个局面,可想而知,药王谷实力多么雄厚。而造成现在这种药王谷被迦楠谷永远压低一头的憋屈局面的,正是面前这位监守自盗的医痴。 薛藏雪每天捧着这东扯西扯的书看,累了就听白发这个酒鬼大肆评论天下之酒,跟极品酒器,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到算是他这一生难得不必忧虑的日子。 薛藏雪的家乡池兰位于大陆极北,苦竹峰以北更是被称为大陆冷极。 唯独迦楠谷是个奇葩的存在,它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苦竹峰挡去了来自极北的风寒,极度凹陷的地势和地下藏着的暖火群让迦楠谷方圆十里的冬季都比其他地方要温暖,且不只一点点,这种温暖足够药草生长,也保证了薛藏学对真正的池兰冷极没有任何概念。 而离乡是移动的,虽不知是以什么方式移动,但昨夜它恰好就移动到了池兰的苦竹峰以北,传说中全年有三百天都是冻季的冷极之地。 持续半年的雪刚刚结束,离乡再次受到波动。可惜波动结束后,天空的雪依然没有停下。 而之前抓住薛藏雪的那只秃毛雕在经历了一番争斗之后,也无意闯进来了。 离乡只有心思澄明的人才能进来,千年以来,薛藏雪和白发是唯二的旅客,这雕也算是一只心思澄明的雕。 这场雪下得比薛藏雪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要不是之前听了白发的建议,趁着湖冻之前储存了不少的鱼类,这会儿肯定和后山那只撞在冰湖上的秃毛雕一样蠢得不忍直视。 秃毛雕进来之后首先就是跟忘归湖周围的所有食肉动物抢食,颇有争霸一方的豪气。 薛藏雪向来跟禽兽类八字不合,可他作为这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类竟然屡次败在它手里,更嘲讽的是整个湖边只有一只可以作为秃毛雕食物的锦蛙可以带着讥讽优雅地压制秃毛雕。 然而现在,寒冷或是秃毛雕都不是薛藏雪最担心的事情。 他不知这段时间学习的医经到底是本什么书,但是自从学习了那残书上诡异的经脉走向之后,他总感觉一股奇怪的暖流游走于体内。从前也听过武林高手的体内会有真气内力,可那一定是按照人体经络来流动周转的,不像现在自己体内的这几股暖流,偏偏和正常经络的走向根本是大相径庭。 要不是当年学习人体脉络的时候薛藏雪格外认真,连睡觉之前都要在自己身上几个穴道上扎两针试试效果,确定了自己的经络没问题,薛藏雪都要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根骨清奇,连脉络都跟别人不一样了。所以此时他穿得不多,却根本没感觉有多冷。 食物,仅剩下十天的分量,两个人吃,其实是不够的。 于是雪后初晴时,薛藏雪终于迈出了那个不甚温暖的地穴。刚刚走了一步,一条腿就陷进了颇深的积雪中,为了拔出这条腿,又陷入了另一条,再拔,尔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即使这里没有人,薛藏雪冷得发麻的脸上一股名为羞涩尴尬的热流依然缓缓升起,涨红了整张脸。 随后,倔强无比的他再一次站了起来,像之前他嘲笑过的后山秃毛雕那样,在雪里扑腾了很久,最后顶了一身破棉花似的残雪,形象十分不堪地站在了湖边。 他只看了一眼,就沦陷了。 昨夜里寒潮来袭,本就冻结的深蓝湖面上生出了万朵霜之花,花瓣似冰风雕琢,雪白武无暇,纯美如莲,每一朵霜花都又像是聚拢了千万簇雪花的凌冽清冷。 清晨的阳光初洒,山脚下的雾气被染成温暖的金色,顺着湖面蔓延开来,一时间仿若置身仙境。 湖边的雪比山脚下的要好很多,松且厚,一脚踩进去雪就没过了小腿。薛藏雪穿着白熊皮靴,慢吞吞踩到雪里,艰难地沿着湖边行走,像是不忍亵渎一般,一点湖面都没有碰到。 不得不说,这种没办法好好走路的感觉其实让薛藏雪十分无力。 此时,山上传来一声嘶鸣,呵,这么冷的一夜过去之后,那秃毛雕居然还活着,想必又是翅膀或者尾羽被冻住然后蠢雕强行拔毛才有这般悲催无辜的叫声,也不知道这一夜畏畏缩缩藏在哪里。 果不其然,那只饿得骨瘦如柴的雕很快就飘飘悠悠冲了下来,不出意外地陷进了雪堆里。 薛藏雪本来很想狂笑一通,但看到它和最开始与自己抢鱼的壮硕形象几乎是两个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湖边冷清得也就只有两个人一只雕了,这雕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之前身形太彪悍没法儿飞过山岭进入离乡竹林,后来好容易瘦下来,身上的羽毛又被薛藏雪拔掉了。现在倒好,积雪冻住了连通两边的隧道,谁都没法离开这里,只能在湖边刨个狗窝似的洞藏着。 默默走到眼神憋屈焦躁的雕大爷面前,薛藏雪拽住了它的翅膀,也管不上它极为珍惜的剩下的那几根惨不忍睹的羽毛,强行提出了坑,拖到旁边大石上。 薛藏雪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雕瘦了还是自己力气大了,竟然没怎么费劲。 “蠢雕,你知道雪泥鸿爪么?就是说你们这些禽鸟,落到雪地上就是个爪印。” 薛藏雪爬到它身边坐下,蠢雕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盯着旁边这个人类,一副我是鸟类我无知的单纯样子。 “可是你倒好,”薛藏雪一脸讥笑地看着那只蠢萌的雕头,“落到雪上竟然冲了个大坑,你还是鸟么,其实你内在是只笨熊吧?” 笨熊雕就像突然可以听懂人话一样,抬起翅膀就朝着薛藏雪拍过去,根本不念任何情分。 不料薛藏雪早有防备,一脚蹬在大石头边缘,脚尖略略沾地,整个人像剑一样笔直迅速地倒退了出去。 这是薛藏雪这么久以来跟蠢雕抢食物收获的最有用的一招,这是他跟情人湖那只十分有人性的锦蛙学的。既可以逃开那有力的翼展,又可以面对着蠢雕给予它极为明显的嘲讽。他在脑中构想这个画面很久,第一次用,就用得这么好,十分得意,整张脸灿烂得像是湖面上盛开的霜花。 秃毛雕也不是好糊弄的,虽然身上的毛不剩几根,但是,飞翔这种事是天生的,怎么可能忘记。接近一丈长的双翼狂扇,追着薛藏雪就去了。 薛藏雪只觉得面前一股劲风像凝成了巨大的冰球直奔自己而来,脸上隐隐可以感觉得圆弧形凸镜般的屏障贴着脸上来,刮得人生疼。如果被包进了这个球里,估计今天就不用回地穴了。 秃毛雕的翅膀虽然没法带着它飞起,但是,让爪子成为前行动力还是可以有的。 于是薛藏雪看到这只瘦骨嶙峋的羽毛支棱着扑过来的雕,双翅微振,双爪偶尔点地,不可思议地给人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薛藏雪体内血液飞速流动,那股奇异的热流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3 在体内逃窜,堵得心口发闷,就像是传说中走火入魔的前奏。 “你这蠢雕!恩将仇报!” 薛藏雪怒道。 此时,他根本忘记了之前他一脚蹬地后滑开的潇洒肆意,心里只有一句话,果然还是和这些畜生禽兽们八字不合。 一瞬间的失望闪过脑海,但马上新的情绪又产生了,还让他有些懊恼,如果当年多学一点轻功什么的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后滑之势渐颓,薛藏雪腰身下压,几乎贴在地上。那雕一声长嘶,加快挥舞翅膀,身体竟然歪歪斜斜地离开了地面半尺左右。 薛藏雪眼睛一亮,反手撑地,左脚再次撑在地上,身体一沉,整个人就陷进了雪里,那双乌黑的勾爪堪堪从脸上方划过。 电光火石间,薛藏雪翻身就起,十分狼狈地爬到雪上,飞快地跑了起来。 那雕似乎也找到了半飞半落地的甜头,以及追赶这个可恶人类的快乐,转了个弯,又继续追击,如果排除它杂毛鸡似的外形,也算是十分婉转优雅。 又是一声长啸,这次里面的意思只要耳朵没聋都可以明白,雕大爷如果能说话,薛藏雪想,它一定是极度趾高气昂地说,大爷我会飞啦。 “一只又胖又掉毛的蠢雕不就是会飞了么,得意个屁!” 薛藏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跟暴怒的白发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他蓦地想起自己在家中那么多年学的礼貌修养,立刻闭嘴。像默诵清心经一般念叨,不能骂人,不能骂人。 谁知道他想清心,有雕却想让他糟心,后背又袭来一阵狂风,差点把他掀个趔趄。 “蠢鸟!!”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走到哪儿都遇到这些傻兮兮的鸟。 秃毛雕:要是老子会说话,不整死你。 已经葬身火场的鹰:雕哥,快把他整死! 众麒麟:果然都是傻鸟。 第68章 离乡之雪 薛藏雪终于还是没忍住,心想,我不骂人,我骂的是这扁毛畜生! 他一脚深一脚浅跑着,十分别扭,一股愤愤之气油然而生,他心想,自己不顾前嫌把秃毛雕从雪里扯起来,竟然换来这蠢畜生的反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他已经忘记他对着那只雕说人家是笨熊的事情了。 暴怒之下,薛藏雪加快了速度,莫名其妙想起了当年武师教他的轻功身法起式,那诡异脉络里的暖流争先恐后涌向了薛藏雪的双腿。仅仅是片刻而已,薛藏雪竟然甩掉了那只穷追猛打的雕,而他自己根本没注意到此时自己踏在雪面上的足迹只有浅浅一层薄印,就像他之前说的雪泥鸿爪一般。 追逐间,薛藏雪虽然不忍破坏这满湖面的冰雕玉琢的霜花,却还是踏上了冰面,穿行于半融化的霜花从中,雾气缭绕,一人一雕,刚开始还歪歪斜斜,大半圈后之后竟然平稳飞快得惊人。到后来,薛藏雪发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轻盈了起来,他本又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居然在逃窜中还试着“飘”过那些晶莹易碎的花,而不踏碎它们。 秃毛雕似乎也感觉到了薛藏雪速度的加快,利爪勾住冰面发力,湖上传来刺耳的摩擦声,薛藏雪回头,那雕的弯喙几乎就在自己眼前。 来不及躲避,也来不及加速。 薛藏雪突然走神。 他想起当年谷中小孩某段时间喜欢打赌。有个小胖子总是赢,赢了就让别人帮他抄医经入门口诀,自己却跑去看闲书。某次薛藏雪加入了赌局,一不小心就赢了他,还顺手把惩罚权利交给了其他孩子。面对着一圈替他抄过口诀的小伙伴们,小胖子学着闲书里嚎叫:“我命休矣!” 语气十分苦楚悲凉,配着那胖脸上歪眉斜眼的样子,甚是可笑。 此时薛藏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忆起这件事情,难不成自己的命真的要休在这儿? 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脚尖勾住了一个硬物,身不由己地倒在了冰面上。 等待他的并不是雕嘴也不是雕爪,而是满湖的冻鱼,那只蠢雕来不及停下,也滑了好远,翅膀在空着胡乱挥动了许久,最后还是趴在了冰上。 这是来自离乡情人湖妄图逃入海口却在半路上被暴风雪截获的银梭鱼群。冰面层中数以万计的小鱼还在逃命中就被那一场从外界吹来的猛烈的暴风雪冻成了“鱼块”,密密麻麻地铺在冰面上,好似一大片银灰色的浮雕。 秃毛雕呆愣地看着湖面上被冻住的锦蛙,它保持着即将跳跃的姿势,似乎想要离开冰面,没想到还没跳起就被牢牢冻在了湖面上。从前流光溢彩的大凸眼紧闭着,身上的肌肉甚至还紧绷着,想来被暴雪冻死的时刻也经历了一场极为痛苦的挣扎。 还好,这个过程太短,痛苦也就不长。 秃毛雕一直没有再动,它笨呆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那么愣着,似乎不敢相信之前自己多次调戏不成反被捉弄的高冷蛙就那么冻死了。 它甚至还用乌黑黯淡的喙去碰了碰那僵硬的蛙身,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情人湖唯一的琉璃色锦蛙再也没法一脚拍在它的呆脸上,再憋出一声发音像是“傻”的不屑蛙鸣。 薛藏雪背过身去,步履有些沉重地往走,他不大喜欢看到这种画面,一只雕和一只蛙的悲伤友情故事,真是很可笑不是么。 没走多久,他看到了一只被冻住的小斑鹿和一只银狐。 也不知道这对天敌是怎么跑到湖里的,追逐打闹么,还是共同逃命? 斑鹿几乎整个身体都都冻陷在湖里,只露出了一只红褐色的扁平鹿角和一截瘦弱的脊背。薛藏雪记得斑鹿阳光般的金棕色皮毛,还有腹部那酒酿花一样的雪白斑纹。可是现在,冰雪细细渗入了它发黑的皮毛里,原本顺滑的毛一簇簇支棱着,每一根都渗出阴冷的死气。 银狐就在斑鹿的不远处,风骚蓬松的大尾巴在冰下,玲珑高傲的头颅拼命仰起突破了冰面,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银色尖耳趴着,跟琉璃蛙有得一拼的魅惑褐色眼睛被冰霜冻成了死灰色,似乎还想要再回望一眼什么。然而一层一层的冰在它突破水面之后又再次附上了它的脸,薛藏雪几乎可以听见冰晶迅速凝结的声音, 最终,它还是被包裹在了冰层中,在阳光下晶莹灿烂着,如同从前穿梭在山间树林里的那一抹银色闪电。 狐死首丘,狐狸死时头会朝着它自己洞穴的方向,可是,它的头只转了一半啊,它有没有看到? 薛藏雪有些茫然,虽然自己平时和这些动物们总是八字不合两看生厌,但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他们这样再见。 自己自诩医生,大言不惭地说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生命失去,可是看着这些一夜间就逝去的生灵,竟然毫无办法。 我什么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4 都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天地之大,哪有什么绝对能拯救的东西,哪有那么大的手去保护每一个生命? 心口似乎结了冰,那颗被扭曲过的医者之心一片一片接受着来源于大自然的凌迟。 他看看了远处的那只秃毛雕,脑袋低垂着,满湖的鱼就在它嘴边,而它仅仅是极尽温柔地轻轻碰触它们。 你,伤心么?还是在缅怀什么? *** 一段时日之后,薛藏雪再次探究了自己的脉络。发觉跟任何脉络走向都不同,甚至跟白发后来跟他看的上版本医典里的脉络走向都完全不同。 试着调动那些气息,在雪地上,在冰湖上奔走,逐渐地,竟然如同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般,脚步轻盈,步履快得令他自己都被吓到,甚至还能产生虚影。 薛藏雪那时已将白发看做师父一类的人,就将这个事情告诉了他。 白发十分惊讶,难道这后半本医典,自己研究那么多年的医典,竟然是本武功秘籍?可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武功秘籍,这些神神道道的文字里真的能看出什么? 不,一定是学生太笨了。 “你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 白发气得拍大腿。 “以日月之象看耳目之聪明,以山川之貌观己身之脉络,以风雪之态达气息之坚韧。形体骨肉偶天轻地厚,喜怒哀乐走阴阳交神。” 薛藏雪将自己的体悟念了一遍。 “这是讲的医理啊医理!你怎么能搞成这样?我堂堂药王谷一代天才药师,怎么教了你这么个不成气候的?怪不得你玄冰针法也学不走,原来是笨的!可气死我了!” 白发疲倦地对薛藏雪挥挥手,说让他静静。 整整三天,白发都没有跟薛藏雪说过话。 直到第四天,白发将薛藏雪招到面前,道:“这大概是天意。” “什么天意,我不信天意。”薛藏雪翻了个白眼。 “你失去了男性身体,注定不能成为迦楠谷谷主,却在离开迦楠谷之后遇到了我。针术止步七重针,无法更进一步,注定你不能以迦楠谷医师的身份行医,但你却拥有了与自然更为融洽的药儡之躯。药儡之躯和上古医术,再加上你的领悟,让你可以顺应天地之道领悟这套内功心法,这正是天意让你弃医学武,以另一种方式救助世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杀救人?这不可能!决心成为医师的那天我曾对着医典发过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绝不杀人!” “但医典上也说为医者必心存善意,大义当先。杀人也可以救人。” “这奇怪脉络就不能作为医术给人治病么?” 白发沉吟片刻道:“其实也可以,不过只有你能感觉到这种脉络走向,所以只能由你亲自自己来点穴或者施针。” 他看得出来,薛藏雪是真的把自己当成过迦楠谷继承人的,并不是他表现得那样无所谓。他努力练习针法,努力表现,都是为了成为沉九华满意的继承人,将迦楠谷的名声再一次发扬光大的。 白发看他下针之时的神态,突然明白了沉九华的意思,这个孩子给人治病,恐怕只是想治好一种病症,甚至是完成一次治疗,了解一种问题,完成一种任务而并非想要治好一个人,他甚至不关心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医治,成功了就成功治好了这种病,失败了就是个失败的病例,人死了也只是遗憾不能再研究那种病,人与病无关。 简单说,他不爱世人,也不爱某一个人,甚至不爱自己,他不懂什么是爱,他的心,是死的。 白发有些心酸,对着努力的薛藏雪说:“世上还有另一种仁爱,就是爱这个世界,去爱你脚下的大陆,去保护它。你或许这一生当不了医师,救不了几个人,但你可以当个好的侠客。” “我不懂。” “那在你懂之前,利用你的能力,在你走出离乡之后尽力去保护这片大陆,就当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如何?” 将来,也许你一挥袖就能拯救一个村庄,一执剑就能拯救一个国家。 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不靠谱又很靠谱的人,为他今后的人生埋下伏笔。 第69章 离乡之雪 四年后,离乡移动来到了焚海畔,虽然焚海畔依然是冬季,但这里的温度让忘归湖瞬间蒸腾起缭缭白雾,宛若仙境。 此间一瞬即永远,永远即一瞬,无须回首过去,无须展望未来。薛藏雪与白发二人不再记挂外面何年何月,只是在这仙境般的地方潜心研究宝典。 这两人说实在的对于武功类的东西都是门外汉,好在一个天赋异禀,领悟能力强,举一反三,一日千里,一个用有一千年的老心,理论知识丰富,从旁协助,防止走火入魔。两人鼓捣着一本算不上医书的医书,一边提升薛藏雪的武功,一边研究着如何将此用于医书,竟也慢慢自成体系,在他们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远远超越了离乡外面的人,未来不可限量。 而对于薛藏雪来说,提升的并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对于阵法。 薛藏雪原先被关禁闭的百里困月湖和三十六路引魂桥就算是迷走阵的一种。薛藏雪一年总会被关进去几次,次数多了自然对迷走阵就有所研究。另外,迦楠谷的风雪夜归阵本就是七大古阵的复刻阵法,作为下一任当家,薛藏雪也是必须要去学这个阵要如何用。 这些年经过不断的试探和推演,再基于薛藏雪本身对于自然越来越深入的理解,他终于知道了离乡的真面目。 如果说忘归湖和困月湖一样是一个小型迷走阵,那么离乡就是一个更复杂的阵法,甚至可以说是比风雪夜归阵更强的阵法,真正的七大古阵之一,离恨旋岚。 所谓离恨旋岚,风起而摧毁世界,风停而世界重生。 只有心思澄明的人才能进入,那么就可以理解为,心思澄明而六根清净的人可以顺三千清净风而入。 若离乡中人想要离开只会遭遇暴风,被困在忘归湖无法动弹,那就只需要破除清净,以六根的好恶平为步,三世之清净污染为标,乘百八烦恼风而出。 对于薛藏雪与白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两人都没有再出去的理由。 直到薛藏雪遇到了飞镰。 薛藏雪将飞镰带进忘归湖,又送出离乡,最后还告诉他可以第二次进入离乡的方法,约定下一次一起离开。 之后薛藏雪就被白发气得赶出了他们住的地穴,每天只有秃毛雕陪着白发。那时的秃毛雕终于长好了一身的毛,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威风凛凛的样子。 当飞镰再回来的时候,秃毛雕突然飞来拖着薛藏雪去找白发。 回到地穴的时,白发其实已经不行了,他想强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4 - 分卷阅读10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5 行改造自己的经脉,却走火入魔。 薛藏雪想扎针救他,却被他反扑,手臂一挡,被狠狠咬下的一块肉。 白发眼中血丝密布,嘴角流下薛藏雪的血:“薛藏雪,你竟敢离开!” 薛藏雪忍痛点住白发的穴道,将自己的肉从他嘴里取出:“我离开你就要吃人肉么?” 白发的表情狰狞,牙齿磕磕作响。 薛藏雪搭上他的脉门,果不其然,白发的经脉已经全部融掉无法再续。 “让我救你!” 白发语气哀怨:“你怎么能扔下我。” 薛藏雪还未回答,又见白发眼中流出了血泪,他嘶吼道:“不准走!除非你杀了我!” 薛藏雪心中绞痛。 这些年来外面时光如何他不清楚,但在离乡之中,这无比长的岁月,只有这个老人和那只秃毛雕陪伴着他,这个老人已经不仅仅是他的良师益友,也是他最亲的家人。 抚摸着白发的额头,轻轻拭去他的泪水,薛藏雪道歉:“对不起,我应该一直呆在你身边的,我是药儡,应该由我来试如何更改经脉走向。” 听到药儡两个字,白发眼神忽然清明,道:“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是药儡,你的灵魂是活生生的人啊!你要随时记得!” 薛藏雪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闭上眼睛也止不住。 “你有本事杀了我啊。”白发吼道。 “不,不,我不能。” 他又开始呜咽着乞求:“你忍心看我这样分不清自己是谁疯下去么?给我一剑!让我在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死吧!” 那把生锈的铁剑,唯剑柄被被磨得光亮无比的铁剑被白发塞进了薛藏雪的手中。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已经救不回来了。但是我刚才发现了一种方法,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像我的病症,你在他的经脉完全断掉之前,封住他的所有穴位,你依照你的经脉走向设阵,再从顶部输入真气,上下贯通,是有机会救活他,并且为他重塑经脉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一开始我觉得我可以啊,哈哈。啊!杀了我,我好痛苦!” 老人的脸上青红变更,手臂不断挥舞,在碰到薛藏雪手臂之后将指甲狠狠地抠进了薛藏雪的皮肤里,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捅。 薛藏雪闭上眼睛,终于将扎在了白发的胸口。 剑穿过他破旧棉衣的触感,穿过他松弛皮肤的触感,穿过他血肉心脏的触感,在黑暗的空间里尤为明显。 他咬紧了牙关,那把剑就像插在自己心口一样难受,一腔血冰冷刺骨,泠冰爬上了心脏,一点一点冻结那颗要拯救世界的仁心。 “你终于杀人啦!” 白发又清醒过来,看着胸口的剑。 “我就是要让你杀我,丢开你行医救世那一套狗屁不通的道理!” 如果世界上存在回光返照,那么此时的白发大概是在这个状态。他的样子非常正常,并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一切都像是平时两人在研究报点的时候那样随意。 白发笑起来:“薛藏雪,从此你将背负这一刻的悔恨,心念不够澄澈的人永远无法再回离乡,你中计啦!” 薛藏雪心中一痛,那把剑顺势而出,鲜血喷了他一脸,几乎把他烫伤。 一瞬间他似乎聋了瞎了哑了,脑子里一阵奇怪的鸣响,以至于他听到了他轻声说的最后一句呢喃却没有装进脑子。 他说,出去吧,学得自在些。 如果不杀人,薛藏雪永远无法脱出那个没有仁心,想要救赎,却无法救赎的怪圈,所以到最后白发利用了自己的死亡,推他一把。 他成功了,所以他死了。 尸体僵硬,铁青的脸色,空洞的双眼,张扬的胡须,含笑的嘴角。 他追求医学至高的一生结束了,可是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明白了,当年到底该不该去偷书,该不该逃走。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这个又是儿子又是女儿一般的孩子找到他的未来,别被困在这个地方,别再因为家族灌下的那些理念将自己困在救死扶伤的梦境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和不擅长,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了别人而过,太痛苦了。 从此,灵犀大陆,会少一个医术高明却永远不爱世人的医师,多一个行走于暗夜,锄强扶弱,却爱着这片大陆的侠客。 *** 五更亭外的原野上微光一闪,薛藏雪放空的眼神也跟着一闪。 “你们终于到了,身上有吃的么?” 冷天出门她其实很习惯,但长时间不吃东西还是非常不舒服的。 原本空荡荡的亭子周围,几个藏在树丛中的黑色身影听见这话几乎凝在原地。 “说你们七个呢,以为不动我就看不见你们?带吃的没?” “霜色无颜面,六出飞花步,你是公子无颜?”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好怕你们认不出我来,毕竟我这些年都在休息。” 化名为夏兰的薛藏雪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被人认出的感觉真好。 “认出了又如何,江湖早已不是你所在的江湖。”那人声音里隐隐有些得意。 “哦?怎么说?” 薛藏雪挑眉,难道自己当年千辛万苦留下的浴血修罗的名字,就这么几年就不被人所待见了? “衡东一战之后,你公子无颜的名声确实是最高的,连带中原四杰的名声都彻底拔高了不少,江湖上关于你的传闻连话本都写不完。” “不错。” 那场聚会的确实是一场中原武林多少年来难得的盛景。 四张梨花木雕花椅子排在年轻一辈的最前面,公子无颜居首,坐姿端正,虽然没有取下面具,但他微微侧头时可以看到他的目光清澈透明,坚定无比,与其说是剑客新出,不如说是大侠之风初成。 平素里带着疏离的管若虚坐于第二位,半张脸被阳光镀上金色,温和地跟公子无颜说着什么。 花翎羽则像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哥,温柔而多情地注视着凌落月,居于第三位。 甚至连后来被誉为毒蛇的戴星,那时也笑容天真烂漫,像个未长大的孩子,半转了身子看着花翎羽顺带调笑自己。 “彼时你四人声名鹊起,可谓头正劲,但谁也没想到,兰吾城屠魔大会召开到一半,你却消失了。你们中原四杰唯一一次聚会,因为你的消失被诟病了很久。” “那又如何,没有我的中原武林还有其他人啊。” “嘿,你可真是看得起他们。传闻公子无颜身亡后,管若虚消失成谜,花翎羽自废武功,戴星癫狂入魔,只有凌落月还算没那么悲惨,但是她的生活却也和武林江湖这两个字渐行渐远。” 薛藏雪突然想起花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5 - 分卷阅读10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6 翎羽说的话。 他说,我们四杰虽然少年成名,并肩而立,其实从来貌合神离为多,仅有那一次聚会没有打架,算是平和安稳度过。你不在的几年,曾经繁荣一时的中原武林,就突然间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塌。如今,我们一死一遁,一废一疯,分崩离析,想起来那一次聚会,竟成了永别。 那人说出了花翎羽相同的一句话:“你们中原四杰,还不如说是中原四劫。” 薛藏雪皱着眉,似乎对这些事情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深,通过卷宗和他人讲述的故事来了解自己的过去,感觉并不是那么好。 “就因为中原武林崩塌,中原四杰散伙,你们就觉得我很好欺负?” “不,我们是希望你能加入。”那人似乎很诚恳,“所以昨夜我们也没有对你动手。” “为什么?”薛藏雪很好奇。 “公子无颜,其实你跟我们刺客很像,遮掩起真实的面目,习惯行走于暗夜中。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你有名字,而我们只有编号。” 为首的刺客半隐在树丛,七人组里的其他人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 “中原四杰其他人根本配不上跟你并列,兰吾城也没有实力留住你。但我们可以,之前的江湖你没有参与,但如今的江湖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那人仿佛是哪条街上卖假药的,牛吹得上天入地。 许久之后,薛藏雪掏掏耳朵,仿佛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跟你们刺客还真不一样,可不仅仅只是名字。遮住脸只是因为我破相了,行走于暗夜不是习惯,”薛藏雪咧咧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宝石,绽放出了骇人的光,“而是,恰好,我在晚上更能看清你们这群鼠辈。” 薛藏雪突兀地往后蹦了一丈多远,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长剑一划挡在背后。 只见他刚才呆的那片土地蓦地炸裂开,一个刺客蹦了出来与从天而降的另一个刺客撞在一起。 于此同时,格挡在背后的剑发出“叮”地一声。 暗器。 薛藏雪挽了个剑花,那枚暗器就像被吸在剑上,嘤嘤旋转,只见她轻轻一推,暗器瞬间掉了个头冲着它的主人飞去。 “还有三个,让我猜猜在哪儿。” 薛藏雪身形一闪,竟就在众人面前消失,周遭只剩下簌簌下落的大雪。 没有人敢在此刻动一下,因为那三个刺客伙伴全部躺在了地上,那就是动的代价。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起劲?” 微凉的气息喷在为首刺客的耳旁,鸡皮疙瘩顺着耳际一直起到脚底。 如果这是情人之间的亲昵俏皮那该多好,可惜,这是来自浴血修罗的问候,带着地狱的冷意。 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沉了下去。 最开始昨夜他们并不是七个人一起行动,一个同伴碰上他的时候只是凭直觉不能妄动而已,想着等七人聚齐了再动手。 当他带上了无颜面具,他们几乎以为是捡到宝了。这些年公子无颜从未出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所以八方柬也并没有公子无颜的份。如今只要把他骗去烈焰城,交给城主就是大功一件,得到的赏赐该有多么丰厚,简直想想就觉得兴奋。 可惜,他们估算错误了。这个人和被他们整得很惨的中原四杰其他三位完全不同,跟那些拿着八方柬的人也不一样,这个人他们找不到弱点。 六道蓝色的身影在树林中一瞬即逝,四个冰人永远留在了树林中。 一阵风过去,冰碎成了渣,在风雪之夜消散无踪。 “在你走出离乡之后尽力去保护这片大陆,就当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如何?” “好。” 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白发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单纯,连偷东西的时候都是单纯的:药典那么玄秘,自己如此天才,天生自己就应该去研究它。 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是用了一点心机去算计薛藏雪,但其实也只是他想得比薛藏雪透彻。薛藏雪要出离乡,想的是可以经常回去看白发。 但白发却看出其中的不妥,但凡要去江湖,一定不能单纯,否则定是吃亏无疑。那么他一定要让薛藏雪断绝回离乡的念头,那么多种情绪他能给到薛藏雪的一定是愧疚,杀人的愧疚。 回到过去的身体,公子无颜接受了自己,哪怕是个女身药儡,但灵魂里他始终是个活生生的人。 接下来就要正式进入蜘蛛篇了。 愉悦。 秋虫卷-蜘蛛 第70章 八方之客 秋分,不利东方,忌出行。 黄历上这样写着。 此刻有一个人正好在往东的路上。 一个老妇人,衣衫褴褛,头发斑驳散乱,脸上的皱纹在松弛的皮肤漾出一道道深沟般的曲线。 沙漠,漫无边际黄沙包裹了天地,狂风夹杂着细沙包裹了她。 三天了,老妇人一直在这一带绕圈,怎么都走不出这片沙漠。 昨夜下了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雪,让老妇人的沙漠之行更加艰辛。下完雪的沙漠,白色和褐色交杂融合,就像是拌进了羊奶的黄土地。 可是老妇人的步伐依然是那样迟缓,即使在极端天气之下,也丝毫不加快,丝毫不停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个奇迹,有谁可以在沙漠三天不吃不喝? 她是迷路了,还是故意兜圈子? 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毕竟她一点没显露出焦急。 秃鹫从灰白的天空划过,上印出了它的黑色身影。 然后出现了更多黑影,一只两只,不,这是人的影子。 老妇人抬头,刚才还只有自己的沙漠中出现了一行人,他们长得很普通,就和乌云城里的人一样普通。 但这又不算普通,沙漠中的人怎么会和绿洲城里的人一样呢,身上没有被风沙侵略过得痕迹,可真是奇了。 “大娘,你要上哪儿去啊?”穿着绿色绸衫的人问道。 老妇人一双眼无比清明,已经到了。 她走出了烈焰城外百里沙丘上的迷走阵。 这里就是清风谷,烈焰城的入口。虽然周围的景致都没有换过,但这儿一股有别于沙漠的味道,像极了迦楠谷背后的温泉,让人沉迷。而且只有烈焰城才会在西海国家秋风凛冽甚至大雪铺地的时节,养出只用穿绸衫的人。 老妇人对着为首的人道:“清风抚四象,烈焰灼八方。” 为首的绿绸衫人回道:“不问远来者,无柬不迎客。” 老妇人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正是八方柬。 柬上的上古四神兽分辨位于四角,但并不是民间流传的吉祥图案,反而像是坠入了魔道,黑底红边,样子十分狰狞。四象之中,是一个似人非人的奇怪图案,鬼魅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6 - 分卷阅读10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7 一般,光是看着就令人心里发毛。 绿衫人识相地没有问老妇人的身份,毕竟能拿到八方柬的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除了那一群狂放自大的虫子,谁都不会轻易去得罪。 “客人,请。” 绿衫人拍拍手,沙漠的半空中竟开始扭曲,像是火焰灼烧时的空气,黄沙也沸腾起来,在众人的脚下不断鼓动,掀起沙浪,聚起又散开。 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声响起,无数声口哨开始回应。 老妇人脚下的黄沙白雪像退潮时的海浪,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地沙沙声,朝着四周散去,越来越宽,越来越远。 很快,她的脚下只剩下被风化得有些古旧的深灰色岩石。岩石之间的巨大缝隙中,还陆续传来沙子下落的声音,像是某种动物的鸣叫。 老妇人看着绿衫人手指的方向,漫天黄沙消失之后出现的数百米长的裂谷,那个方向正好是请柬上暗纹上标注的清风谷。 “烦请带路。”老妇人收起手中的八方柬,朝着来时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烈焰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之中,那些跋涉于黄沙之上还能生还的旅客都曾在这一片地域看到过燃烧于沙漠中的烈焰,以及烈焰之上的幽幽清谷,还有清谷间一座古老的城市。然而很遗憾,当这些人想图确认那城市是否真实存在,再来到这片区域均是无功而返。于是坊间将这一大片黄沙之地圈出来,将山谷命名为清风谷,城市命名为烈焰城。 直到八方柬发出后,清风谷烈焰城这个只存在于坊间话本中的城市才第一次正经出现,为更多江湖众人熟知。可惜的是,这些年烈焰城有去无回的传言喧嚣尘上,渐渐地将世人的好奇心湮灭。 清风谷的入口在一大片干枯的小灌木丛中。 老妇人跟着绿衫人一路往前走,刚开始还踏在层层叠叠的大岩石顶上,还投过岩石之间缝隙看到地面。 穿过灌木丛之后,就仅剩一条一人宽的石道,石道两旁已经无法看到底,石道并不是人为开凿,仿佛千百年的自然形态,中间偶尔还有一尺到三尺不等的断路。 过了那条石道就下到了清风谷之中,依然是一人宽的窄道,但这窄道两旁被黑白灰棕的四色岩石紧紧包围,稍微胖一点的人甚至会觉得前行困难。不多时,一众人的脚下的开始出现土壤,空气逐渐变得湿润,抬起头只能窥见一线天空的颜色,而无法再看到更多的东西。 老妇人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绿衫人身后,绿衫人没有蒙住她的眼睛,走得非常从容,因为蒙眼睛这种行为完全没有必要,毕竟还没有人从这里离开过。先不说清风谷奇异的地形,也不说黄沙中的迷走阵,仅仅是召唤驱逐那看似黄沙而不是黄沙的东西就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谷中的环境和方才比起已经是另一番景象。温热的天气,碧翠的植物,还有硫磺温泉的气息,让这里不像是传说中的魔鬼之城,反倒像一个养生隐居的住所。 九阶石阶之上,是一个非常朴素的门洞,门洞之上刻着烈焰城,三个字遒劲有力,特别是城字的最后一笔驻锋而后趯出,可谓银钩虿尾,看久了甚至会产生这个字会立刻变成毒蝎,脱离石头扑面而来的感觉。 写字的人很强,老妇人仅仅扫了一眼那字就没再抬头。 绿衫人们不再往前走,恭敬地敲开了那扇鲜红的大门。 老妇人也没有迟疑,弓着身子就迈进了那门洞之中。她的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光芒尽失。 而前方,豁然开朗。 本以为烈焰城的地理位置并不如何开阔,那这个城也应该是个小城。不料,当老妇人进城之后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好太多。一个大城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甚至还有可以跑马的大道,数支十人组成的马队不断在城中来回巡逻。 老妇人被一个看起来很是木楞的男人带到了城主府附近的客栈中。 “三日后八方宴开宴,这几日请勿离开客栈,有事可以叫伙计。”男人说完就准备离开。 老妇人道:“壮士留步,还未请教壮士姓名,是否是这里的管事,老妇还有诸多问题要问。” 说话间她迅速上前,试图一掌拍在男人肩上。 而男人像有预感似的,一个错身,抬手就将老妇人的手臂推开。老妇人在那一躲一推之下,直接拍到了男人身边的墙上,以一种调戏小姑娘的姿势将男人困在了双臂之中。 男人似乎并没有感觉愤怒,只是抬手慢慢将老妇人的手按下。 “我叫玄驹,主要负责城里的打更、倒夜香和搬运。你要问什么?” 这短短的交手之下,前后也不过在心里默数十下而已,老妇人却连续吃惊了三次。 她的出手很快,但玄驹却像预卜先知一样,料到了她的动作。当时她立刻改变方针,试图在玄驹转身之时直接进攻,不料玄驹再次侧身,她那一掌扎扎实实地拍到了签上。习武这么多年,她从未被人这样化解过招数,这是第一惊。 第二惊在于此人的力气。她明明拍到了墙上,用了七分力气,玄驹居然可以轻描淡写按下她的手,看那样子也是基本没怎么用力的。 最后则是,这个人,居然是倒夜香的? 老妇人几乎是不着痕迹地退后一小半步,挤出一个笑脸:“我朋友也接到了请柬,不知是否可以见见他们呢?” 玄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道:“整个客栈都是收到八方柬的客人,你慢慢找就是。不过,不要出客栈。” 老妇人面上点头,心里却想着,大不了晚上出去转转。 “晚上更加不要出客栈。”玄驹盯着老妇人的眼睛,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 “为何?难道你们城里有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我不清楚,但晚上出去你一定会碰到我。”打更人玄驹非常诚恳地回答。 老妇人十分尴尬地连声道谢,然后送走了他。 客栈有三层,每层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看不懂文字的小木牌,站在房间门口就能看到楼下大堂。老妇人住在三楼,她在走廊上来回踱了一圈,几乎没有看到伙计,也没有任何住客出现。但老妇人清楚,只要呼唤一声就会有一个带着笑脸的伙计出现,而每一个住客都时时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老妇人透过屋顶的琉璃亮瓦看了看天色,这个时间应该只做一件事情。 吃饭。 老妇人躬身下楼,站到无人的柜台前敲了敲桌面,道:“掌柜?伙计?请问现在能吃饭么?” 一个没有武功的侏儒男人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柜台之后,站到特制地凳子上,侏儒男人答:“当然。烈焰城乐游客栈的客人,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7 - 分卷阅读10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8 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 “掌柜贵姓?” “伙计高升。” 老妇人看着这个名叫高升的伙计的样子,忍俊不禁道:“难道在下想要吃兰吾城颜秋白的心头肉你也给做么?高小哥。” 未待高升回话,二楼第七间房大门直接被人踹开,巨响之中传来一声呵斥。 “大胆!” 第71章 八方之客 那是一个好听的女声,一听就是那种惹不起的人物。 一道紫色的身影朝着老妇人飞来,高升几乎是立刻钻到了柜台之中。 老妇人微微一笑,转向了那个一脚踏上栏杆,朝着自己飞来的人,逆光之下,一双眼睛无比明亮。 那身影在半空中一顿,又骤然加快了速度。这种悬在半空的加速是轻功身法中极其困难的,在第一口真气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硬生生加入第二股真气,并将两股真气合二为一,转换自如,没有一定的天赋和多年苦练根本是无法做到的。 若是之前还是试探,那此刻就完全是全力以赴的姿态。 “身法不错。”老妇人脚尖在地上轻点,在紫色身影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时候闪身而过,她原来站的地方仅仅留下了两个虚影。 紫色身影一击不中,随即扣住柜台边缘,指尖旋转,轻带一下,整个人倒翻过来,紫影在原地荡出了一朵华丽的重瓣花。 背后奇袭! 老妇人并未转身,但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抬手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半圈旋转卸掉对方的力度,想将此人扣在柜台之上。 若是玄驹还未离开,一定会惊讶,因为这一招正是他刚才使出来的招数,只是老妇人将推手换成了扣腕,但那片刻间转身侧偏的身法,确实是脱胎于他的招数。 那人虽然被扣住了手腕,老妇人却未扣住其脉门,于是金蝉脱壳,雷霆反击。 二人在片刻间来来回回拆了二十几招,当紫影一脚将放在角落的酒坛踢向老妇人时,老妇人的衣袖像是猎风中的旌旗,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扫过了酒坛,酒坛在她面前凝滞片刻,霎时又朝着紫衣人飞去。 酒坛毕竟是粗陶,还未到宁裳华面前就再半空中碎裂,白色的酒气带着劲道喷涌而出,像一把白毛羽扇。 紫衣人眼看要被喷一身酒,一道白色的身影拦在了紫衣人与酒坛之间,酒气一大半都洒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阿裳,别闹了,你不是他对手。” 酒气散尽,一片狼藉中,三人对立,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相貌。 最后出现的白衣人正是老妇人口中提到的兰吾城颜秋白,而刚才与老妇人交手的人不用多说,一定是颜秋白的心头肉,脾气暴躁的宁裳华。 “这么多年,我明明...”宁裳华“啪”地一声拍碎了柜台,“我不服!” 丝毫不懂武功的伙计高升一下子被拍了出来,像只巨大耗子一样飞快贴着墙跑进了后厨。 这时,二楼三楼房间的门早已打开,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都靠在栏杆上。 老妇人也没有再伪装的意思,佝偻着的背变得挺直,整个人的身形拔高了许多,宛若一根雨后竹,直立而挺拔。 看见老妇人即将撕下□□,宁裳华几乎是扑上去想阻止,但终究是晚了一步,她眼睁睁看见老妇人扯下了面具,扔掉了一头白发,脱掉了一身妇人装扮,变成了—— 管若虚!? 管若虚对着众人施了一礼,道:“各位午安,管若虚来迟一步,十分抱歉。”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诡异。 管若虚自公子无颜死亡之后就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甚至他的母亲天仙子越行云失踪都没有出现。只是传闻八方柬发下来之后有人见过管若虚,但也只是传闻。所以他们都猜测这一次来的会是花翎羽或者戴星,甚至花晚镜也是有可能的,谁都没有想到会是管若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燕灵和曲孤明夫妇,夫妇二人常年在东域,与中原武林并不是特别熟,但二人均是认为多一个同盟就多一分希望。 燕灵微笑道:“管大哥,多年未见,风采依然。” 曲孤明也举手一礼:“卿竹君子有礼,在下曲孤明。” “燕灵妹子有礼,曲少侠有礼。” 最为震惊的就数宁裳华了,她明明以为面具下的人会是那个人,怎么会是管若虚?就算是管若虚,几年不见为何功夫会变得如此厉害?当今武林不是已经没落了么?这些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 颜秋白也有疑惑,但他一向沉着,只是对着管若虚举手还礼,上前安抚宁裳华。 暗恋管若虚多年而不得的凌落月眼中盈满了泪水,心中五味杂陈。 卿竹君子,卿为我忆,君之我系。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依然是当年的样子,自己以为此生无法再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睹君之风采。 “若虚哥哥?”凌落月踌躇许久,轻轻唤了一声。 管若虚仅仅是点头,眼神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死死盯住了站在三楼最角落的那人。 管若虚看着那人的背影,悄声问颜秋白:“这位是什么来头,江湖新秀?” 颜秋白道:“乌云城现任城主。” 那人本就只是露个脸看热闹,此刻热闹看完了,自然是准备侧身回屋。好死不死,他的听力很好,只得转身道:“久闻卿竹君子之名,今日得见果然丰标不凡。在下乌云城,墨泽兰。” “原来是墨城主,失敬。”管若虚笑得温润,墨泽兰倒是觉得脑袋一麻,“若虚的朋友在乌云城给你添麻烦了吧?多谢照拂。” 所谓朋友是花翎羽? 墨泽兰自问与花翎羽没什么交集,更别提照拂。 转念一想,管若虚跟公子无颜并称中原四杰,据说当年是四杰中唯一一个跟公子无颜关系好的人。 莫非所谓朋友还包含了薛藏雪? 想到薛藏雪,墨泽兰终于正眼打量起管若虚。 楼下这人秀骨清像,一身正气,脊背同墨竹般笔挺,确实是配得上卿竹君子这一名字。若是气质再沧桑一些,站姿再随心一点,晃眼过去还真有些像薛藏雪。但他没有薛藏雪高挑,身板太瘦,就像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作为男人也太不结实了。 这就是薛藏雪过去交朋友的标准? 嫌弃。 等等,莫非他已经去过乌云城,也见过了薛藏雪? 啧,某些人的隐藏爱慕者实在是有些多啊。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墨泽兰也是一笑,妖孽得让看热闹的宁裳华都抖了一下。 “鄙人痴长几岁,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墨大哥吧。管贤弟不必道谢,虽然不知你那朋友姓甚名谁,但贤弟当得起玉树临风之态,贤弟的朋友想必也是人中龙凤,既然投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8 - 分卷阅读10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09 奔在下,多多照拂也是应该的。” 墨泽兰的原则是,占不了过去就占未来,占不了理就占便宜。 不料这管若虚当真十分大度,脸上表情丝毫不变,笑着谢过墨泽兰,没再接他的招。脚尖往旁边一点,施施然飘上了二楼,站在凌落月面前,深情款款地牵起凌落月的双手道:“落月,许久不见,可还好?” 燕灵夫妇相视而笑,想必是觉得打扰有情人叙旧是一种罪过,两人携手转回了房间。 宁裳华觑见这一幕,眼睛霎时就亮了起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使劲捏了捏颜秋白的手,悄悄在颜秋白耳旁说了几句。 颜秋白了然,对着楼上道:“若虚,你们聊完之后来烦请来一趟,颜某有要事相商。” 管若虚点头,扶着凌落月就进了房间,最后也没忘记对着楼下歉意一笑。 墨泽兰在楼上看了管若虚的那一跃,忽然觉得这位君子的存在突然变得极其碍眼! 薛藏雪!你敢把独门轻功都教给他?! 墨泽兰扯出了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容,一甩袖子关上了房门。 姓管的,最好别来招惹我。 墨泽兰在房间里不断踱步,烦躁不安。八方宴开宴在即,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来的第一晚他就试着半夜出门探查,可惜他很快在这个小城里迷路,似乎还中了布阵人玄驹的埋伏,昏昏沉沉地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宁裳华等人也是如此,没有在玄驹手下讨到丝毫便宜。几个人轮番出去过几次,终于确认不仅仅是客栈周围属于玄驹的地盘,但凡到晚上,连整个烈焰城都会布满各类阵法。 宁裳华等人都在绝望中期待着,有一个懂阵法的人能带他们出去,最好是花家长子花晚镜,此人懂练器也通阵法,是这一批受邀者里唯一的希望。虽然他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大家也依然怀着侥幸。 当听说有人在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摸到了清风谷,几乎每一个人都升起了一股信念,救星来了。 可惜来的是管若虚。 天仙子越行云一脉专攻左手剑,并不擅长破阵。而玄驹明显是浸淫阵法一道很多年,他布下的阵远远不是采微阁外面的普通迷走阵,而是一环套一环的叠阵,每踏错一步都可能不在同一个阵中。管若虚就算这几年有奇遇,也是无法破掉这些叠阵的。 众人虽然见到熟人也是很开心,内心的担忧反而更甚了。 但墨泽兰与宁裳华的心态略有不同,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破阵人选。 薛藏雪。 他曾在闲谈间听薛藏雪提到过上古七大阵,薛藏雪似乎对于这些阵很是向往,只有懂阵法的人才会露出薛藏雪那样的表情。 可惜薛藏雪并不在邀请之列。 墨泽兰暗搓搓地想,自己使了一招不告而别,若是,若是薛藏雪心里有自己的一点位置,见自己只身犯险一定会赶来相助。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找到自己所在,然后... 墨泽兰想到这里突然笑了。 可是那个人逃开了啊,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根本经不起推敲,他或许根本不会找自己。 不过,自己倒是不希望薛藏雪来冒险,毕竟那个人自己完全没有把握对付。 墨泽兰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贯的状态,那就等吧,等宴会开始,让自己掀了这个地方,再回去找薛藏雪问清楚他到底是在怕什么。如果他佯装不懂,就讲到他懂,如果他想要逃,那就—— 把他关起来,等到他承认。 第72章 八方之客 当管若虚敲响颜秋白夫妇房门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门是颜秋白开的。 他的发尾还带着潮气,显然是刚沐浴完,方才几乎把所有的酒气都挡住了,护妻之心这么多年丝毫没有变。 管若虚倒是十分羡慕。 颜秋白道:“我出去弄点吃的,你们聊。” 一本正经的语气和无奈地表情。 越过颜秋白的肩膀果然看见了一脸不爽快的宁裳华。 房间的风景很好,窗外是深褐的盘虬枝丫以及层层叠叠的绿,宁裳华就坐在窗边,瞟过管若虚的脸,又不屑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管若虚瞬间了然颜秋白的无奈,正想道歉,颜秋白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两人擦肩而过时,颜秋白似乎是想拍拍管若虚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最终变成了伸手一推,将管若虚推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管若虚愣在门口,摇头笑了笑。 这对夫妇的相处模式总是这么有趣,做妻子的多年来都是外表强势内里幼稚,做丈夫的在外是妻管严,实际上却是极为包容妻子的真男人,当真是绝配。 管若虚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宁裳华三尺之外。 “裳姐。” “呵。宁裳华可当不起卿竹君子的一声姐。”宁裳华尖刻道。 管若虚苦笑,道:“裳姐是在怪我多年不通消息?” 宁裳华扭头看着管若虚,双眼一翻,嘴角是嘲讽的笑容:“怎么敢怪你。” 管若虚继续赔笑,端起宁裳华面前的茶杯道:“裳姐,你先喝口茶,消消气。” 宁裳华凝视着管若虚的笑容,结果那杯茶,表情慢慢就淡了,抿起了唇。 茶杯中有一根细长的茶叶,竖悬在水中不断起伏。 “要我消气可以,认真比一回!” 宁裳华猛地将茶水朝着管若虚一泼从坐姿变为追逐姿态的时间,连茶水都还未落地。 管若虚更快,茶水完全没有碰到他的身体,茶水落地之时他已经退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宁裳华眯起眼睛,双脚点在茶几之上,蜻蜓点水般轻盈,整个人的身形几乎被拉成了直线,纤纤玉手直接奔着管若虚的面门而去,似乎想将之前未完的战斗继续下去。 管若虚看着逼近的宁裳华,纵身一跃,游龙般攀上了屋梁,几乎是倒立着从屋顶沿着窗脊而下,真气四溢,朝外支起的窗扇受不住这种力量,“咔嗒”地关上了。房间的光线一下暗了许多,而管若虚如羽毛落地一般,施施然坐在了宁裳华最开始坐的地方。 此时的宁裳华才刚刚落到房梁之上,她亲眼看到整个过程中管若虚的落脚仅仅两次,这是由她的招数变幻而来,所谓“排空驭气奔如电”,是紫电灵猫轻功身法的精髓,管若虚俨然已经将此精髓领悟到了。 反观自己,速度已经慢了太多,当年宁裳华一直安慰自己,对方只是外力成就的天才,而如今,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落差会是如此之大,同样的长距离奔跑,她怎么可能落后这么多,这些年她明明没有丝毫放弃过! 她不服! 一个飞扑,紫色的身影迅速在房间中游移,属于宁裳华的紫色几乎将房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09 - 分卷阅读10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0 间铺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人无法分辨。 管若虚眼中满是惊叹,心里全是赞赏。 当年宁裳华看了公子无颜的六出飞花步之后,很是惊艳了一把,于是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会相互讨论切磋,公子无颜领会了宁裳华的轻盈,宁裳华则知道了公子无颜的变化。 多年的研究让宁裳华将公子无颜的那几招彻底吃透,然后纳为己用,变成了现在这令人折服的身法。若是她心怀杀意,恐怕江湖上能逃脱的没有几个人。 但管若虚这一次没有逃走,两人都处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逃走并没有的意义。若要停止,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管若虚坐在原地,缓缓伸出手,在宁裳华带出的虚光中准确地扣住了她的脉门,宁裳华的手指离他的脸仅仅一掌的距离。 “咦?”管若虚的表情十分古怪。 “咦什么咦!”宁裳华气到咬牙切齿,这么多年依然碰不到这人! “这次,是个女孩。”管若虚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迅速松开了自己的手举在身侧,眼神中是不知者无罪的讨饶。 宁裳华摸着自己的手腕,愣在原地。 管若虚看着她的表情,挑眉:“你们,不会又不知道吧?” 宁裳华点头。 管若虚扶额,赶紧站起来扶着宁裳华坐好。 “贤伉俪真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么?活得真是潇洒。” 宁裳华依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小腹,又在关键时刻来了么? 宁裳华静静坐着,似乎是想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上一次怀上孩子也是在光明堂出现的关键时期,这一次竟然也在这么个紧张时期,自己家的孩子还真是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上一次的颜小白,这一次是不是要叫做颜小秋?” “什么颜小白,整个中原江湖都知道兰吾城少城主大名颜落风,怎么就你不知道?” “形迫抒煎丝,颜落风催电。容华一朝尽,惟余心不变。颜小哥给取的名?” 取个名字还要讨好老婆,颜小哥宝刀不老。 “是啊,本想让你来取名的,可是屠魔大会那日我寻遍你不着,后来我等着等着,孩子出生了你也没再出现,而采微阁放出消息说你已经死了。小无颜,现在不是你死了在我托梦?” 管若虚的声音一下变成了薛藏雪的声音,他“嗯”了一声,道:“我确实是死了。” “那现在在这里的是个鬼?” “是管若虚。” 宁裳华没憋住笑,眼里竟全是泪水。 “如果管若虚也能赤手空拳躲过我那招灵照前山,紫电灵猫就算是废了。” “紫电灵猫怎么会废?你还是很强。” “跟你多交几次手,轻功肯定就废了。” 薛藏雪坐在宁裳华跟前,道:“这招叫灵照前山?很厉害,比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可喜可贺。不过接下来还是别乱来了,听说上次你生孩子去了半条命,差点没把颜小哥吓哭。” 宁裳华想起当年生孩子难产的事情,表情柔和了很多。很多女人做了母亲之后,笑起来会有一种名为母性光芒的东西,薛藏雪最开始不相信,现在倒是信了。 上下打量了薛藏雪一番,宁裳华悠悠道:“也就只有你可以把管竹子模仿得这般惟妙惟肖,且不说你们的身形本就相似,你连他平淡表面上那点目中无人,故作谦逊中的那点高傲冷漠,都仿地一模一样。” “但还是一眼就被你认出来了不是么?凌姑娘也是。” “我是看你的轻功啊,这么些年我做梦都在思考你的轻功路数,你脚尖那拙劣的一点每次都可以让我笑醒。” 宁裳华倾身试图撕下薛藏雪的的面具,却被薛藏雪用手隔了去。 “可惜我让你数招你还是赢不了我。” “公子无颜!” 宁裳华终是罢手,道:“你说凌家丫头也认出来了?” “嗯,毕竟她也看管若虚看了那么多年,几乎在我开口的一瞬间她就认出来了,只是在众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们还说了这么久?” “我得跟她解释一下假扮管若虚的事,顺便了解了一下当前局势。” “跟那种脑子里只有情郎的小姑娘了解什么局势。” 宁裳华颇为不悦,丝毫没意识到凌落月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不然怎么会在看穿管若虚是个假货之后还能演戏给众人看呢。 “说起来,你为何要假扮管若虚?” “没来的烈焰城里的人中,只有他扮起来容易些,毕竟都是拿剑的。” 宁裳华思考片刻:“也是,让你扮成花翎羽去弹琴肯定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毁他声誉。” 薛藏雪干笑。 宁裳华又问:“你有八方柬?” “自然。” “哪里来的?谁那么大方愿意把八方柬上的秘密交到你手上?真是管若虚?” “不,是那个没有拿到自己那封八方柬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个人尚不知请柬之事,他的那封请柬是被我截获的。” “怎么可能?” 宁裳华默默数了一下,这一次的八个人里她认识七个,这几个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请柬交给薛藏雪的。 难道那个乌云城主墨泽兰手里拿的是假货?也不对,如果他拿的是假货,根本不可能进到烈焰城。 “别猜了,墨泽兰手里是封真的,我手里的是第九封八方柬。” “第九封?” “这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八方柬一次八张。即使是上一次你们没有来,也没有其他人补上。这次为什么会多一封我也很奇怪。” “你到底来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听说我来了来叙旧的吧。” 薛藏雪突然迟疑了,明明他可以很简单地说一句拯救你们,或者为了乌云城。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确是不同的,他还有一个目的。 “我忘了。” 最终,他看着宁裳华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来这里的契机是因为有一群虫子一直缠着我和我身边的人,但最迫切的原因我怎么都记不起来。” 宁裳华的笑容一僵,问:“你可是受过什么伤?” 第73章 八方之客 薛藏雪摇头:“裳姐你不必担心,我大概知道为何,等今夜我去跟墨城主聊一下就好了。现在,我想你能听我捋一下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宁裳华一脑袋问题问不出口,只得点头答应,先听情报要紧。 “这些年我一直在西海,因为一些原因游走在不同国家不同城镇,其实我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件,只不过我一向只在意找我的想要的东西,也没有跟衙门的人打交道,这大概是所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0 - 分卷阅读1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1 谓的祸不及己,不挂于心吧,所以从未在意这些。” 薛藏雪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似乎这些年他已经懒散惯了,但此刻他还顶着管若虚的脸,看起十分不伦不类。 “乌云城是我最后呆的地方,这几个月乌云城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最开始我也只是冷眼旁观,只要不影响我的日子,也就任它去。直到花翎羽来到乌云城,我才惊觉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和音攻有关系,这些奇怪的死亡在西海各国早就成为一种常态。” 薛藏雪把乌云城的几起命案全部告诉给了宁裳华。 “你说暮十七死了?” 宁裳华失声道。 “是的,那时他的仇已经报了,只求一死。我亲眼看他断气,亲自把他葬了。” 宁裳华连连叹气,那是她遇到薛藏雪之前最强的对手之一。 “别叹气,没有暮十七,还有蓝闪。” “蓝闪?他也在?你说的那个蜘蛛连蓝闪这样的传说都能收进组织?”宁裳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素和欺霜之后,公子无颜之前,暮十七、蓝闪、宁裳华三人的轻功可以算是江湖上最强三人组,无数话本争相去编撰他们的传说。可以说他们三人将轻功身法在江湖上的地位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地位,许多仰慕他们的年轻人宁愿不学剑这种主流功夫,也要去找个老师学轻功。 蓝闪是三人之中最早成名的,也是素和欺霜之后最被人看好的天下第一。俊美的脸庞,卓绝的轻功,绚丽的蓝色大衫,飞跑起来像一只蓝色的大蝴蝶,让人无端迷醉。他的武器是名为光明女神的刺,蓝色幻影暗器上泛着淡蓝色荧光,像是某种钴蓝色蝴蝶的半透明鳞片,挥舞时会产生一道闪光。相传他曾受药师相传,以身体养暗毒,有一招绝密毒技不常使用。总之,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美的,炫目的,可惜后来夜行者越来越多,轻功一系的名声逐渐下降,再加上宁裳华一战而红,蓝闪又加入了刺客组织,关于他的传说才渐渐淡去。 “狂蝎那些功夫平平的可以不提,领路的那个玄驹,还有我一直没有见到的蓝闪和宵烛,哪一个不值得忌惮?这些虫子原本的武功也不低,后来在音攻帝王魏小红的多年指点下,音攻一个比一个厉害,很麻烦很棘手。所以这次八方宴一定是鬼门关,你们一定不能去,最好现在就走。” “你很难这么悲观,”宁裳华说,“我并不相信有人有如此大的胆魄敢把一群武林顶尖高手放在眼皮子底下,烈焰城主他一定还有其他所求,无论是权利、武功、兵器,他不可能把我们一并灭口。况且,来的人都不傻,我们已经交换了消息,大家都没有将自己的把柄带到烈焰城,只是好吃好喝呆在此地等着看最后的八方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且前一批的人我们还没有摸清楚是否幸存,怎么能现在走。” 薛藏雪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宁裳华自己的预感,他确实没有正面跟蜘蛛交过手,所有的预估都是出于直觉加上部分推测,他说服不了宁裳华。 “你和颜小哥今年为何要来?” 宁裳华叹气道:“我们和采微阁阁主有约定,他认为这个组织可能和当年光明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此次来算是里应外合,如果有可能,根除掉这个组织最好,如果不行,那就通知陆言。可惜,我们现在连客栈都出不去,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外面的阵法而崩盘。” “左兔子的计策你们也听?他肯定连蜘蛛的战力都没有估计正确,还别说那一众虫子。” “左兔子?”宁裳华奇怪地看着薛藏雪。 “采微阁阁主,左免啊。”薛藏雪也奇怪地看回去。 “采微阁阁主不是云阁主么?” “什么?左免不是阁主了?”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云阁主啊。” 薛藏雪和宁裳华二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讲了许久,两人同时闭嘴,面面相觑。 于是,一个让薛藏雪震惊的事实出现了。 左免这些年来都只是采微阁的代理阁主,采微阁真正的阁主姓云,侠客榜上刚好压薛藏雪一头的强者。当年光明堂入侵灵犀江湖就是云阁主率先发现的苗头,中原武林的屠魔大会也是颜秋白和云阁主一起商议制定,包括放出武器谱为诱饵让光明堂暴露,包括薛藏雪成为探路者,包括为薛藏雪正名。这一次八方柬的开局,也是云阁主首先发现事有蹊跷。 薛藏雪冷笑,道:“这个云阁主跟蜘蛛也是很像啊,坐镇后方,不动声色,指挥全场,花样繁多,还把我当猴子耍。怪不得这么多年居然让左免来跟我对上,恐怕就是担心我这颗棋子会翻了天吧。” 宁裳华安抚道:“这个云阁主我见过几次,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油滑可憎,反而是个理智的正义之士。以我的眼光,总觉得某些方面他跟你还很像,还很欣赏你。当年他说你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是很惋惜很难过的。这次之后我让你们见一面,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 “敬谢不敏,我大概不是很想见他。”薛藏雪梗着脖子充分表示了自己对那种人的不待见。 自己当年因为某些事情跟左免相识,左免亲自承认自己是阁主,采微异闻录无颜篇的一部分也是自己自爆内幕交给左免写成。如果左免仅仅是代理阁主,那么一定是受人指示来骗自己,取得内幕消息。 他娘的,总感觉被人耍了。 宁裳华看着薛藏雪的样子,想起了当年才见薛藏雪的情形,和现在可真像。她与薛藏雪一见如故,一直把薛藏雪当成自己亲人,当年就按照自己的品味送了一堆华丽的服饰给薛藏雪,希望他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情郎。现在看薛藏雪依然是那副不愿与人亲近的德行,不由得操心起心来。 “无颜,这些年你和你的小飞镰如何了?成亲了吗?” “飞镰?” 薛藏雪咂摸着这个名字,心底莫名涌起一阵苦涩,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主动提起过这个名字了,没想到宁裳华还记得。 “《采微江湖录》你没看?” “看过一些,怎么?” “那你还记得光明堂么?” 宁裳华冷笑:“光明堂对上中原武林,我方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我也参与其中,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那是大局,你对焚海一战可有印象?” “你说你失踪那一段?不是你大败光明堂,失踪之后潜心修行,又重回巅峰大杀四方?” “你不知敌方姓名?” “不就是光明堂么。” 薛藏雪大笑起来,这么多年自己在宁裳华的心目中依然是那么威风凛凛的样子,连心都是暖的。 “裳姐,我就喜欢你这种样子。” 宁裳华一头雾水。 “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1 - 分卷阅读1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2 我来跟你说吧,《采微江湖录·无颜篇》载,公子无颜于十渊炎狼谷猎鹿镇对战光明堂执法者十人,使者一百八十七人。此后其遭遇执法者之首飞镰将军埋伏,对战后将军率部下离去,死残者均被弃于猎鹿镇。公子无颜失踪。” “执法者之首,飞镰将军?” 宁裳华定定看着薛藏雪的笑脸,她无法想象当年薛藏雪看到敌方首领竟然是自己的爱人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但现在薛藏雪笑得越淡然她就越觉得难受。 “你当年难道不是简单失踪而是…” 宁裳华并不是蠢人,只不过是心大,很多事情都不愿去细想,如今她将话本上寥寥几句跟现实联系起来之后才觉得后怕。 薛藏雪拍拍宁裳华的手背,道:“没事了,后来我不是回来大杀四方了么?” 宁裳华的表情一直很凝重,薛藏雪一向不会安慰人,只能使出最后一招进行安抚。 “而且,我现在似乎找到了一个喜欢的…” 宁裳华低垂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一下。 “朋友。” 宁裳华一腔八卦之火瞬间被扑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薛藏雪。 两人对视而笑。 “说起来,裳姐,我有一件事想问。”薛藏雪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宁裳华也正襟危坐。 “我刚才进屋时注意到颜小哥后颈处有一块刺青状的东西,没有看太清,敢问那是个什么刺青?是何时被刺上的?” “刺青?秋白身上没有刺青的,你看清楚了?” 问完这一句,薛藏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宁裳华果断撩起自己的头发,问:“我后颈上是不是也有?” 作者有话要说: 散散的故事到这里终于要开始收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74章 开宴前夕 宁裳华露出一段白皙柔弱的脖颈。 若是换一个场景,那一撩之下倒是颇具风情,可惜现在房中的二人神色均是十分凝重。 “有。” 薛藏雪喉头一哽,当即背过了身去。 宁裳起身拿了一面小镜子,对着水盆看起来。 水里波纹荡漾,那印记也扭曲变形,但无论怎么看都和那请柬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说的傀儡印记?” “嗯,是那个...”薛藏雪的颅内忽然刺痛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下又复清明,“朋友告诉我的。” “我要去看看其他人。” 宁裳华站起身。 薛藏雪立即伸手拦住了她:“你先告诉我,这印记是如何到你身上的,” “这...”宁裳华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好好回想一下,什么时候被人碰过,或者,跟被奇怪的功夫近过身?” 宁裳华按着额角,眉头紧锁,把进入西海之后的所有奇怪事件都想过一遍,始终无法记起来更有用的信息。 薛藏雪见她如此苦恼也不愿再逼她,顺手拍向宁裳华的睡穴,让她安静睡下,自己推开房门就去了其他人的住所。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当薛藏雪从燕灵夫妇和凌落月的房间里出来站到走廊上时,几乎是要把扶手捏断。 每个人的后脖颈都有傀儡印记,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打上的印记,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傀儡印记到底有多恐怖。 此时已是月上三竿,颜秋白已经和宁裳华吃完晚饭双双睡下。 薛藏雪无法安然睡去,因为此夜一过,离八方宴就只有两日了。他抬头看着墨泽兰的房门,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是打算去找他谈谈的,每次到门口都转身去了别处。 他记得墨泽兰,记得自己曾去跟他喝酒闲谈,也记得二人曾在峡谷中相互扶持,二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可惜换了身体之后自己只能感知这具身体经历过的东西,西海的一切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都像是风里的一片羽毛,怎么都抓不住,胸腔里像是放了一坨冰冷的石头。 他不愿意这样去见那个人。 薛藏雪疲惫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了客栈的门口。 今夜,他还有事情要做。 似乎是上天给了薛藏雪一点小小的运气,他站在客栈门口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雨夹雪。这种夜晚,雨声可以掩饰脚步声,最重要的是,蓝闪讨厌雨。所以就算对上了敌人,也少了一个最棘手的对象。 烈焰城的夜晚跟乌云城闹鬼期间还是很像的。没有什么人在街上行走,也没有太多灯火。 薛藏雪心里有很大的疑惑。 他一直以为烈焰城不过是一个顶着虚名的贼窝,就像焚海畔的猎鹿镇那样,混杂着外来人与麻木不仁或者助纣为虐的本地人。 直到他进入这个城,才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城,令人不适的绿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到城里一步。如果自己不跟玄驹对上,也无法把这个穿着朴素的更夫跟刺客榜上神秘的刺客对上。 刺客与杀手们在这里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成家立业?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薛藏雪不信。 那就夜探吧,他自信只要不是三名刺客同时出现,天亮之前他就能够顺利回到客栈。 刚朝外迈出一步,薛藏雪就停止了动作。 脚下不对。 这块石板与来时的触感不同,位置很明显被人挪动了。 薛藏雪自进入客栈之后就时刻关注着客栈里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位置,这么长的时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在客栈里自由行走,并且对薛藏雪毫无威胁。 完全没有武功的侏儒,高升。 很有意思,在客栈里放一个人并不是为监视客栈里面的人,而是为了随时改变客栈外面的阵脚。 原来这就是宁裳华等人被发现的原因? 薛藏雪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夜眼并不是仅仅能在夜里正视物这么简单,否则他不会一直瞒着所有人这个事情。因为这个事情一旦暴露,就会有无数医师药师闻风而动把他给绑起来,取他的眼睛去研究。 他再次睁眼。 周围的空气流速变得异常缓慢,风的轨迹在客栈外呈现出不自然的折叠扭曲。 他得感谢迦楠谷的长老们,长期把他放逐到困月湖,让他知晓了最简单的移动叠阵是如何运作。也得感谢布下离乡大阵的高人,让他清楚阵法与风轨的关系。最后,还有这具身体,药儡独特体制让他比旁人更怕光,也让他比旁人在夜晚看到的风景更多。 所以自己假扮管若虚虽然比其他人容易,但也有一个难点。就是自己必须把眼睛一直睁大,不能像平时一样半阖着挡光。 果然在夜里才是自己的活动时间。 薛藏雪这一次并没有踏出那拙劣的一步,其实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2 - 分卷阅读1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3 他早就可以不用多这一步,这一步只是为了让某些人看见而已。 这世上有没有一门可以御风而行的轻功? 有。 凡事见过当年的天下第一轻功扶摇垂天的人都会点头,没人会忘记素和欺霜自天险绝壁而下恍若天外飞仙的姿态。 时隔近百年,在西海的谷中之城里,又出现了这样的身法,甚至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因为薛藏雪并不是自上而下的行动,而是在平地之上。 夜色深重,薛藏雪整个人如同毫无重量的风中轻絮,似乎完全没有落地,也看不出借力点在哪里,几乎是从客栈门口飘了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上身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下摆在空中仅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残像。 这是非人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之前与宁裳华比试时的实力,这要是被采微阁知晓,恐怕轻功榜都会被彻底重写。 可惜,没人看到这一幕。 阵法布满了烈焰城的大街小巷,以城主府为中心往外铺开。一到晚上叠阵启动,整个烈焰城的动静都在城主的掌控之中,果然是蜘蛛,无论是灵犀大陆、西海甚至是烈焰城,都是他的布局,他甚至只用呆在城主府就能把控全局。 薛藏雪绕过了打完更正在到夜香的玄驹,直接来到了叠加了七层阵法的城主府房顶。 他落在了一片青瓦之上,一臂之隔的地方就是城主府高高翘起的飞檐,薛藏雪站的角度颇为刁钻,竟像是融进了屋顶,哪怕在飞鸟的眼中他也仅仅是飞檐的一部分。 这个叠阵乍看之下的确完美。 但这世上的阵法从来就不存在完美无瑕。 每一个阵法都有自己的生门死门,也有自己的亮点与缺陷。一般人破阵都是去寻找生门,但对阵法有研究的人都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生门这种东西,布阵高手只会让你看见他想你看见的东西。 叠阵是由多个简单的阵法叠在一起的,有无数生门与死门。最开始是一些喜欢玩花样的布阵人搞出来的东西,他们总是试图自己制作一个堪比上古大阵的阵法,以求名流千古。殊不知阵法由简入繁易,由繁入简难,越是简单的阵法越难寻找到破绽,越是复杂的阵法反而更容易破。 所以叠阵看起来很难破解,但只要你找到关键所在,也很好抓住漏洞。 通常情况下,上一个阵法的生门或者漏洞会由下一个阵法去遮住,一环套一环。只要最后一个漏洞够隐蔽,或者由足够强大的人镇守生门,那么这个叠阵几乎可以称为毫无破绽。 有利就有弊。 一旦叠阵被扯住了线头,轻轻一拉,这个阵法就会彻底失效。 既然玄驹每天晚上都会在客栈外面,那么可以确人,客栈外叠阵的生门一定就是玄驹。 杀掉他,阵就算破了一半。 但薛藏雪不会蠢到今夜就破阵而去,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一旦蜘蛛被自己惹恼,宁裳华等人就算是半身进了棺材。 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在最安全的地方给这个叠阵再放一个阵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城主府一定是最好的选择,玄驹会这么选,薛藏雪也会这么选。 在城主府埋下破阵之阵后,薛藏雪就成了破阵的关键。只要他还在阵里,就相当于给这个阵又开了一扇生门。无论是外面的人要进来,还是里面的人要出去,都不必通过玄驹。 根据自己九死无生的命数,为保险起见,还要把死门也放到自己身上。这样,就算自己死了,也能给别人一条生路。 这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成的事情,哪怕薛藏雪速度再快,也要花时间了解这个阵法的阵基,以及玄驹的布阵习惯,最终找到那根线头埋下隐患。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薛藏雪时候尽量加快速度。 雨夜茫茫,未来未可知,他能做到也就只有这些了。 第75章 开宴前夕 一切都很顺利。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薛藏雪终于顶着一头湿发攀上了自己房间外的树枝。 为了避开阵法转移的路线,他硬生生散去气息放松神经,一动不动地挂在窗外树枝上,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死物,任雨雪打在身上一个时辰有余。 虽然阵法并不具有人性,但高等的阵法会比普通阵法更精密,他无法冒险直接进入其中,动态的东西太显眼,很容易就会被阵法捕捉到,引来布阵人。 他在等一个时机。 客栈外与客栈内的阵法是重叠的,阵法交叠时会有一瞬间的破绽。他必须抓住了这一刻时机回到客栈。 楼下的高升打开了客栈的大门,门扉发出“嘎吱”一声叹息。 就是此刻! 凝神聚气,薛藏雪静默而迅速地推开自己的窗户,翻身而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捏在窗台上的手指泛起了白,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镇定自若地翻窗进屋,轻轻关窗,将湿漉漉的外衣解开,动作不见丝毫停滞,依然是行云流水。 “你们真当客栈里没有眼线么,来来回回当过家家呢?”一个声音自漆黑的房间里传出。 薛藏雪配合地一抖,退后两步后背抵着窗棂,做出了防御姿态。 “什么人?” “你继续装。”那个声音很冷静,但隐隐藏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原来是墨城主,为何半夜到我房中?”薛藏雪不愿正面跟墨泽兰对上,往旁边跨了两步,靠在了墙角。 “墨城主?”墨泽兰怒极反笑,“多日不见你我之间竟如此生分?” “墨城主这是何意?在下与你也就是昨日初次见面。” “好一个初次见面,”墨泽兰压低了声音,“卿竹君子管若虚初次与墨某相见就故意挑衅,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在下并未有任何挑衅之意啊。”薛藏雪表示自己很无辜,他真的没有挑衅墨泽兰的意思,只是想扮演好一个从未见过墨泽兰的管若虚罢了。 墨泽兰看不见薛藏雪的样子,也能从他的语气中体会到薛藏雪的生疏。他死盯着薛藏雪的所在,又重新捋了一遍见到管若虚之后的怪异感。 第一眼看到管若虚的时候他几乎以为那就是薛藏雪,那是直觉。细看之下,那又确确实实不是薛藏雪的身形,这是理智。当他说服自己,对方不是薛藏雪的时候,对方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居然用薛藏雪的独门轻功! 这世上只有傻子才会把薛藏雪身法中最烂最多余一步学过去。 可万一管若虚就是傻子呢? 那也有一半以上几率不是。 后来薛藏雪的动向把这个几率又提高一成。 根据墨泽兰不断敲桌子的时间,他可以判断两人相处的时间远超薛藏雪与凌落月相处的时间。 这当然还不够。 这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3 - 分卷阅读1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4 个过程中他刻意去感受了薛藏雪跟宁裳华的动向。二人先是在房中交手,关键的谈话也都是用传音来交流,但墨泽兰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十分融洽的。 要知道话本里只谈到过宁裳华与公子无颜交好,从未提到管若虚与宁裳华也有如此好的关系。 七成几率。 于是墨泽兰忍住出去把薛藏雪拉走的冲动,想个听话的小孩乖乖坐在房间里等着薛藏雪悄悄来找自己解释。 谁知道那个人明明在自己房间门口出现过好几次,都没有敲门,反而去了其他地方,最后还跑出了客栈。 气到肝疼! 他继续在房间踱步,然后不知不觉中,就踱了薛藏雪的房间中。 如果说他进入薛藏雪房间的那一刻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对方就是薛藏雪,只差最后一诈,就能立刻变为十成。那么感受到薛藏雪的疏离之后,他的把握就仅仅只剩下一线希望,吊着他七上八下的心。 墨泽兰的手笼在袖子里悄悄捏成了拳,缓缓问道:“你当真不认我?” 薛藏雪看得见墨泽兰的认真表情,但他无法回应。 现在的自己,莫说感受不到感情,就连身体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他本事想用原来的身体的,可惜那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战斗,只能靠着阿步带来的原来那具身体重新来过。他要如何去解释,去跟对傀儡术深恶痛绝的墨泽兰解释,自己换了一个身体,就像当年墨泽兰的仇人那样。 薛藏雪尽力压下心中那股恶心的冲动,故作轻松道:“墨城主,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墨泽兰忽地站起,以一种连薛藏雪都没看清的恐怖速度挪到了薛藏雪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呼吸可闻。 薛藏雪原是跟墨泽兰差不多高,如今却比墨泽兰矮了半个头,整个人又格外瘦弱,几乎是被墨泽兰的身形笼住。 墨泽兰低头凑在薛藏雪耳边:“你来这里的目的我不过问,你为何要装扮成别人,我也可以不过问,但你觉得你真的可以瞒过我?嗯?” 薛藏雪还没来得及答话,墨泽兰就打断了他。 “你避开我,我可以厚着脸皮装作不知。你逃走,我可以等你。你的秘密很多,那我就做好觉悟,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你告诉我。” 薛藏雪的手被墨泽兰一把抓住,竟然无法挣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薛藏雪第一次正面对上墨泽兰,才一个照面就彻底输了,这个人比想象中强这么多? “我本想把这边彻底了结,然后回去慢慢陪你耗的,但是薛藏雪,你这次真的激怒我了,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又怎么可以假装不认识我?” 墨泽兰拉起薛藏雪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放到自己的嘴边,牙齿在薛藏雪的指腹处摩擦,像是要把他拆骨入腹。 薛藏雪的手比起之前小了一圈,但依旧是冰凉的。 “那个女人一眼就能认出你不是她的情郎,在你心中,我连那个女人都不如?” 薛藏雪的心“咯噔”一下,跳得非常重,喉头无比酸涩。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似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无法明确这种感情? 身体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酸软无力,几乎快要脱离自己的控制,想就此瘫软下去,想用手指触碰对面那个压抑着情绪的男人。 还不可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念头突然插入了薛藏雪的脑子,他茫然的眼神变得清明。 此时墨泽兰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薛藏雪的□□,他自信管若虚的脸之下一定是他熟悉的薛藏雪。 薛藏雪猛地挣脱了墨泽兰的桎梏。 “薛藏雪是谁,在下不是很清楚,但在下可以很肯定,你认错了人了。墨城主,请你自重。” 墨泽兰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蓦地退后了一步。 他依然看着薛藏雪的脸,似乎想透过那漆黑的夜色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明明两人再一次同处黑暗之中,再一次隔得那么近,可是对方的心已经飞远了,自己怎么都抓不着。 他放开了薛藏雪的手,又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拢进了袖中,一个薛藏雪惯有的姿势。 他站在薛藏雪对面良久,保持着一个非常有礼貌的距离。 尔后他轻轻地笑了。 窗外出现了一丝黎明的光线,那道光慢慢爬上了墨泽兰的侧脸,那张英俊的带着妖冶感的脸上,被勾勒出苦涩的味道。 “好吧。”墨泽兰轻声说。 薛藏雪不敢再说话。 他怕自己开口就会打破刻意维持的距离。 墨泽兰就着窗外的天色,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管若虚的脸,薛藏雪的褐色眼瞳。 墨泽兰从容转身,妖孽的眼睛中微光一闪。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一直噙在嘴边,仿佛终于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无比得意,又无比失望。 那是他的藏雪,只不过他不认自己了而已。 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薛藏雪,你给我等着。 墨泽兰走了,走得一点都不狼狈,还颇有风度。 薛藏雪仿佛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墙坐了下来。 清晨的光一点点从窗户渗透进屋内,白色不带任何感情,还有着冰冷的雪的味道。 还有一天,这里就结束了。 如果一切还能回到最初的样子,如果自己还活着,自己再跟墨泽兰解释吧。 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墨泽兰专场一章 第76章 开宴前夕 宴会前最后的早晨终于到了。 除了被薛藏雪气走的墨泽兰,客栈里的人都聚在大厅沉默地吃着早饭。 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昨日薛藏雪在看了他们背后的印记之后脸色非常不好,并且什么都没有多说就离开了。再加上越来越大的风雪声,可以说客栈的几人整晚都处于半失眠的状态。 凌落月不时抬头看向薛藏雪,筷子插在饭里胡乱搅拌,欲言又止。旁人也当她还是个满脑子情郎的傻姑娘,有不满也只好憋着。 薛藏雪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除了最开始对着大家说了一句“吃吧”,就没有再说话。虽然他保持着优雅的用餐姿势,可在众人眼中他吃饭的样子就像在嚼蜡,光是看着他就没有食欲。 只有宁裳华在听了薛藏雪的话之后大口大口喝粥吃肉。 薛藏雪说没有毒,那就可以吃。薛藏雪说怀了孩子要好好安胎,那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宁裳华对于薛藏雪就是如此信任。 饭吃到一半,山门那边想起了三声号角。 这是薛藏雪第一次在烈焰城听见如此的大声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4 - 分卷阅读1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5 ,他虽然已经猜到原因,依然尽量表现出疑惑不解的样子。 颜秋白恰到好处地揽下了解说的任务:“那是迎客号角,吹响一次就意味着又有一个人将来到八方宴,迎客门将再一次打开。” 在旁边看热闹的高升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客人都是拿着请柬去四象馆,再从四象馆被引路人一路好吃好喝带来的。” 颜秋白来这段时间多方试探过这个高升,知道他是小时候在瀚海国被人贩带走,结果半路被人劫走,送到了烈焰城。烈焰城中的人并不嫌弃他是个侏儒,反而把他安排到客栈里学做菜。总之他就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威胁。 “另一种情况就是上次这位客人来的排场。” 高升朝着薛藏雪努嘴。 “我的情况不一样?”薛藏雪问。 “当然,不是我说,这几年来的人就是你排场最大了。从来没有人可以凭一己之力直接找到清风谷入口,让引路人们惊慌失措跑过去接人。那天山门的号角吹了七次!” 颜秋白对着薛藏雪点头,当时的情形确实是这样,所以大家对来的人是报了很大希望的。 可惜来的是不懂阵法的管若虚,想必找到入口也是歪打正着吧。 曲孤明倒是没考虑太多,一贯直来直去:“剩下的人中,只有花家二位公子以及戴公子。无论来哪一个,都是很好的。” “管大哥,你觉得应该是谁?” 燕灵一直以来就比凌落月要内敛,成亲之后比起当年更为稳妥,她看到凌落月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贴心地帮她问了出来。 凌落月感激地看了燕灵一眼。 薛藏雪黯然道:“晩镜大哥和戴星恐怕是不会来的。” 这话这就很明显了,来的人只会是花翎羽。 其他人暗自叹气,花翎羽不会解阵。 颜秋白在心底盘算了一番。据薛藏雪的透露,目前城里的高手除了城主以外至少还有三人,玄驹、蓝闪以及宵烛,若再算上从乌云城跑掉的螳螂,就是五人。 花翎羽的音攻不会比这城里的敌人弱,他对上螳螂应该毫无问题。 蓝闪的速度只有宁裳华和薛藏雪可以跟上,但蓝闪擅毒,最终只有薛藏雪可以跟他对上。 宵烛曾是江湖上的一流剑客,加入刺客组织之后,他的流光一点萤也算得上是顶尖的招数。燕灵曲孤明夫妇一起上,再不济加上一个凌落月应该能跟他打个平手。 那么就还剩下底细不明玄驹。 那个墨泽兰,如果可以和宁裳华一起,己方的胜算还是有的。 那么等阵破了之后再召唤陆言或者云阁主来对付蜘蛛,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几人坐在桌前没动,高升也不敢轻易上前收拾桌子,就坐在柜台旁的酒坛上撑着下巴看着。 不多时,玄驹再次领了一个人进客栈。 竟然是花翎羽以及跟他万年不和的大哥花晩镜。 花晚镜跟花翎羽比起来并不强壮,他裹在厚重的皮毛大氅之中,领口露出了一点西域风的绣花。大约是常年忙于家中各种生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清瘦,但不知为何,大家看见他就觉得心里非常踏实,那是可是当年为了弟弟放弃炼器的天才,变为家主之后让整个花家在江湖上的地位都上升了一截的霸气男人。 “晚镜大哥!” “花家主!” “花大哥!” 众人看到花晚镜的一刻眼睛都亮了,完全忽视了旁边的花翎羽。 花晚镜一一跟其他人打过招呼,最后立在了薛藏雪面前。 “公子安好?” “两位一切如故?” 两人各自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花翎羽仿佛跟谁都不对付,只跟薛藏雪对视一眼就扭过了头,最终选择坐在高升的旁边看着他们虚伪寒暄。 薛藏雪的嘴角悄然上扬。 好戏终于开场。 被无视许久的玄驹开口对着薛藏雪与花家兄弟道:“您三位稍事休息,今晚我会再来,带三位沐去风尘。” “为何我要跟他们一起?”花翎羽说出了到客栈之后的第一句话。 玄驹耐心解释:“之前这位客人来得太匆忙,我们并未准备好沐浴事宜。恰好得知今日您二位要来,就正好一同了。” “你们的待客之道可真是让人看不下去。”花翎羽冷声道,“我无需去什么单独地方沐浴,就在房间里给我送个浴桶即可。” “接风洗尘是八方宴的规矩。” 玄驹强硬驳回花翎羽的要求,没再解释。 宁裳华低声对薛藏雪说:“除了你之外,我们每个人都去沐浴过,恐怕印记就是在那时留下。” 薛藏雪即刻明了,所谓八方宴不过就是一场傀儡印记的启动仪式罢了。 目前宁裳华他们被中上了傀儡印记而没有反应,只不过因为他们的人没有来齐,傀儡印没有被启动。一旦薛藏雪和花领域兄弟沐浴完毕,八方宴上傀儡印启动,那么他们心底所有的秘密,无论是权利、财富,还是武器、功力全部都会被种印的那个人一览无余! “呵。”薛藏雪的冷笑声回荡在客栈大厅中。 玄驹突然退后,又怪异地往斜上方跨了一步刚好站在客栈天井中,天井中的一盆绿萝瞬间枯萎,盆中涌出大量污浊的绿水,将天井的地面打湿,随后顺着地板上奇异纹路蔓延至玄驹脚下。 这就是叠阵的奥妙之处,以人为阵眼,人在哪里,阵就能延伸到哪里。 新的阵已经启动。 像玄驹这样的人,在生死边缘来回过无数次,对于杀气比一般人敏感太多。薛藏雪面嘴角的笑容和不含感情的一声冷笑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在大脑去分析那一声到底有没有杀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退到了安全区域。 “明日就是八方宴,各位勿生事端。” “你威胁我?” 薛藏雪长袖一挥,直接掀翻桌子,一脚踏上桌沿。 玄驹毫不胆怯地回视。 “你要做什么,管若虚?”宁裳华适时提醒薛藏雪注意不要把管若虚的伪装戳破。 薛藏雪只好压住火气,狠狠瞪了一眼玄驹,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在座各位,请相互看看你们的后脖颈。那上面的东西是不是跟八方柬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我们昨夜就相互看过了,那到底是什么?”燕灵问。 “一种很古老的邪术,名为傀儡印记。简单说就是有人给你们上了术,一旦启动,你们便会失去自我成为别人的傀儡。身体还在,脑子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似乎不知该做如何反应。毕竟这种说法简直闻所未闻,一时半会也没人能迅速接受。 “不相信?”薛藏雪挑眉,“那好,试问各位,这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5 - 分卷阅读1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6 个城主拿捏住你们的命脉,威胁你们来这里,或者或者许与你们以好处,勾引你们前来,目的真的会只是跟你们合作?” “当然不可能。”花晚镜淡淡一笑。 “抛开卑鄙的邀请手段不说。一个人无端要请另一些人吃饭,还是武林中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这个人真的别无所求?” “你别胡说!我们城主要你们的东西干什么!城主大人收留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还有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江湖人士,让我们可以在这里成家立业,这种大义之人你懂个屁!”高升跳起来指着薛藏雪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有问题,感情是来诬陷我们城主的!什么卿竹君子,我呸!” 花晚镜的脸色有些沉,花翎羽已经迅速揪起高升的衣服。 “是么?这么大义?”薛藏雪并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卿竹君子,他对着花翎羽摆摆手:“放开他,小花。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于城里的人来说他可以是菩萨神明,对于我们城外的人来说那就靠眼睛看,靠耳朵听,靠脑子分析。他既然不相信,那我们就让他看个明白。” 薛藏雪一一看过众人的脸,居然还有不信任很犹豫的情绪。 他的食指抵住了眉心,试图压低声音来管住自己的情绪:“我的话就放在这儿,大家可以等明天开宴,看看那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到底是双方交好各取所需的情谊之宴,还是烈焰城主以一人之力捏死所有人的生死宴。如果我是城主,我倒是很期待这一宴过后,整个江湖的中流砥柱都被我控制的场面,这种快感,我想想都觉得愉悦。” “管若虚!” 第77章 开战前夕 宁裳华知道薛藏雪已经在放弃众人的边缘。这个人大概又想一个人去单挑所有人,就像当年一人单挑光明堂一样。 “宁裳华愿意信你。” 宁裳华的眼睛很亮,上一次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她让还是少年的薛藏雪一边跟棘手的敌人生死血战一边还背负着长久的骂名。宁裳华已经懊悔了那么多年,甚至以为是自己害死了这个少年,对自己的孩子都不是特别喜爱。但这一次她要跟站在他一起,不能再让薛藏雪一个人面对强敌,她要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朋友,不会放弃他。 宁裳华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想对自己的孩子说,坚强一点,这一次我们要跟无颜叔叔一起战斗,活下来,让他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莫名升级为叔叔的薛藏雪丝毫不知宁裳华的想法,站在原地经有些不知所措。 “颜秋白愿意信你。” 颜秋白握紧了宁裳华的手,一开始他就决定站在薛藏雪这一边,毕竟这是灵剑碎琼选中的剑主,也是自己选中的朋友。 “凌落月愿意信你。” 若真是管若虚在这里说这番话,凌落月或许还会迟疑,但这人是公子无颜。见面第一天就抢走灵剑让自己下不了台,屠魔大会上自己主动示好他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甚至这次见面还假扮管若虚试图骗自己。但就冲着他一个人接受所有污名独自当下光明堂,冲着他放弃名誉在最风光的时候退出江湖,自己就愿意相信他。 燕灵夫妇还在迟疑,他们毕竟是大世家的家主,他们需要看看花家的态度。 “我信你。” “我不信。” 花晚镜和花翎羽同时出声,信的是花晚镜,不信的竟然是管若虚最好的朋友花翎羽。 燕灵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选择站在花晚镜的一边。 “我们也信你。” 薛藏雪绷着脸的脸骤然笑出了一朵花,然后温柔地对着花翎羽说:“那你就跟着这位玄驹先生去接风洗尘去吧。” 花翎羽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虫子,朝着众人嘲讽地摇了摇头:“胆小鬼。” 他面朝着玄驹,负手而立:“喂,现在就带我去沐浴吧,跟这群人呆在一起浑身都觉得难受。” 玄驹和高升看了这么久的争吵,还以为马上就要开始战斗,没想到最后竟是他们内部闹了矛盾,化解了一场争斗。 而引路人最提防的花翎羽成为了唯一一个叛徒,他没有跟任何人站在一边,跟原先料想的左右逢源颇为相悖。 “喂,走啊。” 花翎羽拔高了声音。 玄驹从天井离开,阵法从攻击型变回了防御状态,他对着花翎羽抬手道:“请。” 花翎羽大步离开。 剩下的人各自站着,薛藏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环顾四周。 墨泽兰不在了! 一开始墨泽兰是在房间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自己说出傀儡印记的之后就没再关注楼上了,莫非是那个时候? 他想起墨泽兰当年说的话,那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傀儡印记,恐怕听到傀儡印记的时候就已经迅速离开去找蜘蛛了。 薛藏雪暗道糟糕,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在别人看来始终是安稳如山的。 宁裳华颜秋白立刻让众人聚在客栈背后的小厅里,把烈焰城将会遇到敌人,己方的安排都一一道明。 “各位都是正义之士,我宁裳华相信各位的人品,所以把自己知道全盘托出。也希望各位能将八方柬上的威胁都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威胁,宁裳华愿和各位一同承担。” 宁裳华在武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她与采微阁主二人维持了普通官民与江湖人士之间的平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是坐在上位发号施令的最佳人选。 “我只是为了我爹。”凌落月道。 “我也是。”燕灵点头同意。 “我自然是为了我娘。”薛藏雪依然要好扮演自己的角色。 “愚弟。”花晚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薛藏雪,回答简洁。 “裳华夫人为何去年没来今年却来了?”曲孤明问。 “我们的请柬上写的是兰吾城所有百姓。去年我们虽然没有回应,但也依然做了防备,对每一个进出兰吾城的陌生人都做了调查。但那实在是太费力,我们没能防备住,今年城中离奇死亡的人数比去年多了三倍。最后,我们接到了采微阁的联盟邀请,我们打头阵,云阁主在坐镇后方,一方面让采微阁帮我们清除城中的钉子,一方面来西海接应我们。一旦我们打开烈焰城的城门,他与疾风剑陆言就能带领江湖上的好手一举攻入。” “采微阁如此神通广大?” “诸位有所不知,采微阁明面上是一个传递消息的组织,实际上他们还肩负维护江湖秩序的任务,数百年来无数歪门邪道都在采微阁的插手下覆灭,包括两次西洲入侵。” “那不是疾风剑陆言和公子无颜做的吗?”落月颇为惊讶。 “没有采微阁的交情,谁请得动陆言?没有采微阁暗中谋划引导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6 - 分卷阅读1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7 ,无颜哪有那么容易引起众怒,被称为嗜血修罗被人喊打喊杀,转移光明堂注意力?” 薛藏雪暗自在心里又给采微阁那个阁主记下了一笔。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那采微阁知道我爹他们的消息么?”凌落月又问。 “以我们此次的经历来看,恐怕…”颜秋白皱眉。 凌落月本就有这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她一向对自己的父亲十分信任,那一线希望她始终未放弃。此时听颜秋白这样说,眼眶一下就红了。 薛藏雪无奈,似乎自己要立刻安抚一下才行? 他凑近凌落月,耳语两句。 凌落月愕然抬头,眼中居然是惊喜的。 “你说的是真的?” “十有八九,可信我?” 凌落月点头,迅速擦干眼泪。 花晚镜看着这一幕,修长的眉毛皱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不是说还有一个人?这人是什么来头?”花晚镜问。 “你说乌云城的墨城主?他父亲才收到八方柬就死在了城里,他也是为父报仇来的。”燕灵回应道。 “他为何不在这里?” “诶?墨城主呢?”众人这时才发现客栈少了一个人。 “早上似乎还在吧?是不是在睡觉?”燕灵听说墨泽兰是为了给父亲报仇才来烈焰城,再加上墨泽兰确实长得十分不错,便一直对他十分友好,此时第一反应也是为其解释。 曲孤明则很看不惯墨泽兰那副时而愁大苦深时而温文有礼的妖孽样子。 “楼下那么大动静他都没出来看一眼,也许是不屑于跟我们这种江湖人打交道呢。” “他会不会是受伤了?”凌落月也有些担心地看着楼上。 “他大约是去了客栈外,藏起来了。”薛藏雪道。 “他如何能出得客栈?”曲孤明问。 “嘘,”薛藏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昨夜出去城里探了一圈,留下安全的记号,他应当是听到傀儡印记之后气不过,沿着我的印记出去了。” “这墨城主也太冲动了!”宁裳华并不知薛藏雪与墨泽兰的关系,“你也是,为何把记号告诉他?一个人行动多危险?” “此人功夫不弱,应当自保无碍。”颜秋白将手放到宁裳华后背,让她不要生气。 “这人如此自傲,怕是凶多吉少。”曲孤明哼了一声。 薛藏雪回道:“我这位朋友确实自傲,毕竟比起公子无颜来也好不落下风,至今在下也摸不准他到底有多厉害。” 即使薛藏雪记不得对墨泽兰的感情,但对他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再加上薛藏雪对自己认定的人格外护短,还真容不得不相干的人对墨泽兰评头论足。 花晚镜问了第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在多说什么,听到这句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管若虚,你这是什么意思,讥讽我曲孤明武功低?有本事手下见真章?” 曲孤明不是个坏心的人,不过他是个男人,是男人谁能忍自己的妻子去帮别人男人说话? “在下怕你走不过一招…” “管若虚!”宁裳华站起来打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关键时刻你搞什么内讧?你想让众人孤立你,然后自己去对一城的人?你想都别想!” “你想都别想!”花晚镜几乎同时与宁裳华一起说出这几个字。 薛藏雪看着这二人,最终败下阵来,翘起腿选了个位子坐下来,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把腿安静地放了下来。 “那你们继续说,反正墨泽兰如果出了什么事,由我担着。” 宁裳华拿薛藏雪没办法,只能让颜秋白跟大家继续分析自己的猜测。 这时,只听一声高亢的弦音从城中某个地方升起,几乎要穿透云霄!随后音弦的激战声开始在烈焰城的天空不断上扬,分明就是一场音攻对决。 在坐的人赶紧跑到客栈门口,各自摆出了防御姿势。 只有薛藏雪慢悠悠地晃荡出来,那姿态十分随性,像是一个懒到深入骨髓的浪荡子在街上招猫逗鸟。 “哟,找到了啊,看来他也不笨嘛。” 那声音已经变成了薛藏雪过去的声音,压抑着的,清朗的少年音。 此时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点,他们关注的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薛藏雪此刻变得非常有耐心,一点也不冲动,他温和一笑,一时间让人想起了一早消失了的墨泽兰。 “你们没听出来,那是花翎羽的音攻?” “他不是去沐浴了么?” “哪里来的琴?” “他的功夫不是废了么?” “另一个音攻是谁?” 薛藏雪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啧啧,你们真当花翎羽是个没头脑的傻少爷?若是他知道自己在你们心里是这个样子,还不得气死。” 第78章 谋事在人 众人被噎住。 “功力显而易见还在他身上。武器嘛,自然是我给的。至于另一个乐师,当然是烈焰城里藏起来的那只母螳螂。” “我们进来都被除掉了武器,你怎么找到的琴?啊,你昨晚出去过。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而且他第一次来,你放在哪儿才能让他一下找到?” 无数问题充斥在大厅里,猜测怀疑兼有之。 薛藏雪环视一圈,最后眼睛落到花晚镜身上:“你来分配任务吧,有空再跟他们解释,我先去一步。” 薛藏雪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啸,声音越来越近,那尖啸声更似有殷殷雷电之声,令人为之胆颤。 一道湛蓝光芒携风带雨一般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劈开立在天井中的薛藏雪,燕灵几乎要闭上眼睛。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血溅当场,没有惨叫声,只有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天井的地面碎成了几块,被薛藏雪踏在脚下。 那湛蓝光芒化为了一把三尺长一掌宽的重剑,如同乖巧的玩偶,任由薛藏雪握在手里。 “碎琼!” 凌落月率先叫出声。 这把剑她不会忘记,它曾在自己手中震颤,它曾在自己面前褪去陈旧露出光华。 薛藏雪抚摸着碎琼的剑身,温柔道:“很久不曾这样相见,一起去玩玩如何?” 他一贯没有回头的习惯,这次也一样,仅仅朝着身后摆摆手,长袖一拂大步走开了。 “那人是?!”燕灵捂住了嘴。 花晚镜缓缓转身,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这哪里是花晚镜,分明是刚刚离开的管若虚! “如你所想。” *** 时间倒回薛藏雪上浮丘山的前一日。 薛素衣离开之后的沉香药铺比往常要安静很多。 刚刚被气到跑出去的阿步又乖乖站回到薛藏雪身边,他们之间放 分卷阅读117 - 分卷阅读117 - 分卷阅读1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8 着的是那口薛藏雪的宝贝棺材。 “老薛,你真的准备把身体换回来?可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更加好。” “为什么?” “我们麒麟一族喜欢好看的人,更喜欢强大的人。” 薛藏雪并未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推开棺盖。 棺材里一具空壳身体,薛藏雪与身体面对着面,两人的脸非常相似,都是雌雄莫辨的五官,在鬓角都有一条极长的狰狞疤痕。但也有不同,这里面的人比薛藏雪矮一些,看起来更加瘦弱,虽然乍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薛藏雪还是很清楚,这是个年轻女性的身体,属于曾经的自己,属于公子无颜的外壳。 “我也不想再用她,毕竟我是个男人。可我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反而这具身体被镇魂石修补得更好一些,她与我的灵魂,与碎琼也更为匹配。烈焰城一行恐怕比之以往更为凶险,只有换一具身体才有可能撑得到最后。” “老薛,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不然呢?” “柏舒舒虽然弱了点你可以不带他,但七娘和我你都可以带上,还有那个在药铺里的闲散公子也可以一起去啊。” 薛藏雪一愣,看着阿步天真的脸,不由得笑了。 “我舍不得。” 这大概是薛藏雪这些年来说过的最肉麻的话了。 是的,他这一生没有几个朋友。柏舒、七娘、薛素衣、阿步算是他这些年来最珍视的一群人,再算上早些年的宁裳华夫妇、管若虚和花翎羽,两只手也就数过来了。当然,还有墨泽兰,这一次他去烈焰城不仅要去救出宁裳华他们,还要去找到墨泽兰。 他还没有告诉墨泽兰他的想法,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他坦白身份。 所以,他去烈焰城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伟大,为了拯救乌云城,为了拯救弗老大,更多的都是他的私念。既然是自己的私事,又怎么能拖着一帮子朋友一起入火坑?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柏舒、七娘、闲散的花翎羽,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风尘仆仆的管若虚。 “你舍不得我们,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去赴死?”七娘走到薛藏雪面前,眼中有泪水滑落。 薛藏雪并不是个喜欢把肉麻话挂在嘴里的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和事都埋在心里,从来不让别人知道。甚至每一次离别,他都不敢回头看,仅仅是举起手臂挥动一下,看起来非常冷漠,但七娘一早就看穿了这个人,他就是舍不得让重要的人担心,一切都自己扛着。 “你们怎么来了。”薛藏雪想揭过这一段尴尬的对话,立刻将矛头转向了花闲人。 “若虚找过来了,他说之前是被人用困阵逼下悬崖的。这些日子他始终没放弃去寻找他娘,最近他跟踪了好几拨人去烈焰城的人,基本上确定了烈焰城的方位。”花翎羽吭吭巴巴地回话。 刚才他们躲在门口把薛藏雪的秘密听了个七七八八,在听到舍不得时候,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也在薛藏雪的重视范围之内,如今根本不能正确面对薛藏雪。 “我要跟你一起去。”柏舒道,“即使你觉得我很弱。” 薛藏雪严肃道:“你们别闹,这可不是去郊游。” “我们俩这么多年的相处,一起逃难,一起杀敌,一起去经历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觉得这都是闹?”柏舒一掌拍在桌子上。 “柏舍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不是当年的无知少年,你已经成家立业,很快也会有一个孩子,跟我趟什么浑水?你觉得连我都没把握的对手,你去了能干什么?给大王送菜么?” 薛藏雪声色俱厉,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叫出了柏舒的另一个名字,那是柏舒父亲给他的名字。柏舒几乎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直到薛藏雪将自己的秘密与他交换,他才说出了这个名字。柏村长之所以一直没有让柏舒成亲生子接替村长的位置,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太重情,很容易被感情左右,如果要成为村长,必须要更加理性更加无情,懂得审时度势,懂得舍弃与放下。薛藏雪非常同意柏村长的想法,也认为无论是仇恨或是悲哀,都将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更重要的是珍惜现在,好好面对将来。所以现在的柏舒不应该再跟着自己去冒险了,他的运气应该留着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共度余生,为他们冰焰村留下更多的血脉。 “老柏是我们药铺的掌柜,他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但我确是要去的。”七娘温柔地看了一眼柏舒。 “七娘!”薛藏雪试图把七娘也堵回去,可惜七娘并没有柏舒那么好说。 “怎么?瞧不起我们药师?” 七娘身上顿时传出一股甜香,像是仲秋时节的桂子,又像是刚刚从火烤中被捞出的香木。 阿步几乎是立刻就窜出了地下室,花翎羽和管若虚竟也觉得自神思恍惚,赶紧跟着阿步窜出了地下室的门。反应并不灵敏的柏舒身体开始摇晃,薛藏雪眼明手快接住了他,让他坐在椅子上伏桌休息。 “你怀孕了,”薛藏雪叹气,似乎完全不受七娘那股香味的影响,“虽然你们试图瞒着我,但我看到了昨天的药渣。” 七娘对隐瞒薛藏雪毫无愧疚,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们药师的孩子如果这么轻易就没了,只能怪我和他不够强,弱者势必是要淘汰的。再说了,八方柬上既然出现了傀儡印记,那么我这个守护药儡的药师自然应该去见识见识。” 看出薛藏雪的犹豫,七娘趁热打铁道:“你要知道,既然烈焰城敢收杀手刺客为席下,那么药师或者用毒高手在城里的可能性极大。就算你懂奇门遁甲,你的剑法轻功都为上乘,你能保证其他人不受此害?我们药师如果参战,恐怕整个城里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你可要想清楚。” 薛藏雪咬紧了牙关,试图找一个理由去反驳七娘,但他找不到。 七娘的分析非常在理,光凭他一个薛藏雪也许可以直接冲到蜘蛛面前去跟他拼命,但是他无法保证其他人顺利活下来,特别是他非常清楚,这一次邀请的人中,除了戴星没有人懂毒,而戴星恰好不会去烈焰城。 薛藏雪终于点头,眼眶通红,他将做一件对不起柏舒的事情,他需要带着七娘一起去烈焰城。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只能在城外等我,等我打出的暗号你才能进城,关于傀儡印记的事情我帮你记下。” 他已经退到了最边缘,不能再退让了。 “好。”七娘想要擦去薛藏雪的眼泪,手伸到他的脸颊才发现他并没有哭。 七娘吹了一声口哨,抬手将自己的眼泪擦去,那充满屋子的甜香霎时消失殆尽。 门口轻响,阿步伸了半个头进屋窥探,然后对着身后招招手,示意已经安全,屋外那三人 分卷阅读118 - 分卷阅读118 - 分卷阅读1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19 又狼狈地回到了地下室。 “老薛,我肯定是要去的。首先,这根竹子说烈焰城外阵法非常复杂,而且方圆百里都长一个样子,你如果先入阵以你的脚程,七娘一个人如何跟得上?这就需要我在场了,在如何跟上你这件事上我颇有心得。其次,进城不许带兵器,你的剑和棺材也就在我手里比较安全,我得背上对吧?第三,我娘亲一开始就说让我跟着你,哪有你去别处冒险,让我留在这里看店的道理?最后,我不会单独和柏舒舒在一起的。” 第79章 谋事在人 阿步讲得头头是道,若非薛藏雪对她的脾气摸得很透,几乎都要相信她的话是真的了。 “这一段背了多久?”薛藏雪随意问道。 阿步很得意地举起了一根手指:“一个时辰。” 管若虚猛咳了一声,捂住了脸。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单纯品种,那日看她与螳螂对决的时候还是很机智的,为何在薛藏雪面前一下就如此…莫非这才是本性? 阿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回想了一下戏班里姑娘们的动作,赶紧夸张地捂住嘴,似乎这样做就能把之前说错的话捂回嘴里。 薛藏雪白了她一眼,又看向花翎羽和管若虚。 “你们呢?词也都背好了?好好说,最好能说服我。” 花翎羽在药铺把脸皮磨得特别厚,无视了薛藏雪的嘲弄,完全当作没听到,清清嗓子道:“听说那里的杀手都会音攻?音攻的确对你无用,但你一定不能为这种喽啰浪费时间,更强大的人在等着你。所以你差一个会音攻的助力,帮你撇开闲杂人等。我正好会音攻,我也很强。” 沉香药铺能把心理扭曲的管若虚□□成这么直率坦诚?管若虚看着变得面目全非的昔日好友,摸了一把汗道:“其一,你是烈焰城没有邀请的人,那么你就是他们最无法估计的对象,故而你进烈焰城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你只有不去四象馆,直接杀去清风谷口才能让他们措手不及。而恰好我,知道烈焰城的大概方位。其二,到了那里,你只能假扮成我,拿着我的八方柬进城才是最好选择。” 这么多年来这是管若虚第一次见到薛藏雪真正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跟没有面具的薛藏雪正式交谈。他知道薛藏雪在那一晚上已经认出了自己,并且默许自己可以到乌云城来找花翎羽解释一切,那是薛藏雪独有的关心模式。他心怀感激,却又无比紧张,所以反而比花翎羽显得要拘谨。 这两人一脸正义,倒是让薛藏雪不好反驳,他反问管若虚道:“我有八方柬,为什么要假扮你进城?” 刚问完,薛藏雪就突然明白了。 只有管若虚去才是最好的,管若虚的人品和实力大家都清楚,就算是临时出现在烈焰城,己方和敌方的人都不会有过多防备。反观自己,如果以薛藏雪、公子无颜的身份去,烈焰城一定戒备森严。如果扮成弗晓,手里拿的是第九张八方柬,那一群武林人士肯定不能在第一时间接纳自己。 “我懂了,你要我去取得他们的信任?那你怎么办?”薛藏雪问。 “我可以扮成晚镜大哥,和阿羽一起去。然后我们可以见机行事...最后把敌人逐个击破。” 管若虚的方案想必在心里过了好几回,最开始还有一些磕绊,说到最后是非常的顺畅。 薛藏雪不禁想为他鼓掌,能在见到沉香药铺这一些人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计划,可以说是非常厉害的。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管若虚,这位卿竹君子虽然依旧是当年那谦和有礼的样子,却多了一股坚韧不屈的沧桑感。 虽然不晓得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可是那一株青竹终究是成长了,更挺拔更茁壮更能迎接风浪了。 薛藏雪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屋内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等待着属于薛藏雪的信任。 薛藏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露出了一个“拿你们没办法”的笑容。 “竹子,就按你的计划去做。小花,第一声战鼓就由你来打响吧。” *** 薛藏雪平稳地走出了客栈,一步一步走向了城主府。 斗琴声依旧没有停歇,如果他没有猜错,烈焰城的百姓们都应该藏到地下去了。 其实这些人根本不用怕,他只给了花翎羽七根蛛丝做弦而已,就藏在花翎羽一开始进客栈坐的位置底下。 听闻上古之神曾以地为面,以江水为弦,荡涤人间罪恶。 花翎羽虽然不是什么传说,但找个琴面上弦对战还是可以的。薛藏雪听得明白,琴声一来一往,花翎羽明显战的是上风。 啧,这个人之前颓丧得跟路边的落魄大叔一样,现在对上个弱的就拿人家练手找自信,嫌弃。 薛藏雪算了算脚下的路程,玄驹应该马上就到。 他与花翎羽做了约定,一旦花翎羽发现音攻强者,就立刻发难拦住对方。薛藏雪这边一听到花翎羽的弦音就立刻触动客栈外的阵法,让玄驹没办法加入花翎羽的战斗。 果不其然,薛藏雪才又往前走了两步,玄驹就已经立在他面前。 “速度不错,”薛藏雪鼓掌,“蓝闪应该会快一点,怎么没来呢?” 玄驹冷着脸。 蓝闪本是应该是比他先到这边拦截薛藏雪的,不知为何却在半路停下,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薛藏雪无辜地眨眨眼,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碎琼穿破山门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七娘已经进了烈焰城。一个强大的药师进入烈焰城,就意味着只要时间足够,整个城的生命都将拽在药师的手里,但凡懂得一点毒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去杀了那个药师。 只可惜,在城门口的是自己家的药师,强大到让人光听名字就要退避三舍的游方恶鬼,陪着她的还有自己家的麒麟,学习了宁裳华与公子无颜轻功的史上速度最快的麒麟,并且,那只麒麟还背了一棺材的兵器等着一众江湖高手去支援。 蓝闪,估计再也没法出现在薛藏雪面前了。 薛藏雪其实还挺遗憾,毕竟那也是一个让宁裳华都赞不绝口的前辈。 还有宵烛,可能也没法再见了,管若虚和凌落月一行应该拦住了他。 曾经薛藏雪在被人追杀的路上见过宵烛的成名绝技“流光一点萤”。那是非常精妙的剑术,那是薛藏雪行走江湖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将真气化为实型,并且强大到一剑之下划出可见的流光来。 也全靠那一剑,才让薛藏雪领悟到真气外发的真谛。 薛藏雪虽然不想假惺惺地为宵烛投入蜘蛛的阵营而惋惜,但是真心想要对他说一声感谢的。 “你一个人前来,是因为在你们眼中,我就是如此不堪?你以为 分卷阅读119 - 分卷阅读119 - 分卷阅读1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0 我是谁?”薛藏雪嗤笑道。 玄驹的步伐纹丝不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扭曲不断踏在地面上,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捉摸。 他在布阵,补破掉的,也布下新的,目的就是将薛藏雪困住。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同伴支援。 薛藏雪煞有兴致地看着他,在阵法上确实是个不世之材,只可惜他见识太少,这些年也过得□□稳了。 “你至少还要再多算十七步才能补完被我毁掉的阵脚,但因为你的阵是叠阵,这里总共叠加了三十六个不同的阵法,也就是说你要考虑六百一十二种可能性,依照你的速度,太慢了。” 玄驹依然没有理会薛藏雪,布阵之时哪能让旁人干扰。 “传闻灵犀七大古阵里最复杂的阵法是周天万象阵,”薛藏雪继续骚扰,“我看第一眼就觉得你这阵有点意思,是想复原它?但我觉得还不行,你得先去双鱼明睛和离恨旋岚里待几年,再去风雪夜归里迷失一次,如果有机会,阎浮潮音和九耀星宫阵你各走一圈,最后破掉诛仙幻灭阵,周天万象阵你大概就能够模仿个十之五六啦。” 玄驹的脚步在听到周天万象阵的时候就慢了下来,等薛藏雪说完那七个阵法,他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你去过几个。”玄驹问。 薛藏雪伸出了五根手指。 玄驹的眼中神色惊疑不定,从感情上他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但理性却告诉他,这个人能把他的叠阵完全不放在眼里,他应该没有说慌。 薛藏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时间跟玄驹在这儿耗着,快一点见到蜘蛛,救出墨泽兰和众人的几率就更大。 薛藏雪五指迅速并拢,一掌朝着玄驹劈去。 这一掌像极了在客栈的那一掌,玄驹也如薛藏雪所料,依然是一个未卜先知的抬步错身,踏着布阵的碎步,在正常的预估中,他必然将在下一霎那将薛藏雪的手臂推开。 可惜,客栈里的场景并未重演。 在灰暗的光线里,玄驹看到薛藏雪在笑,和最开始一样温和到无害,嘴角牵着天真烂漫的笑纹。 薛藏雪在玄驹拍上他手臂之前,就将手臂撤回,转而一脚踏在了玄驹双脚之间你的空白处,那是阵眼。 玄驹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在他的阵法中,他的主场里,怎么能容许别人占了先机? 薛藏雪既然已经站在了阵眼之上,就意味着阵的生门已经打开,他只差杀掉玄驹这一步,就能破掉这个叠阵。 太容易了,又太不容易了。 因为阵眼是假的。 玄驹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将步伐全部算完,让阵眼完全露出,否则整个阵就废了。 薛藏雪的脚突然用力,踢开了玄驹的脚,玄驹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跳出。 按照玄驹的性格,他一定会保全自己的阵法,所以他跳的位置一定不是阵眼。反过来说,他没有去的方向中,一定有个是阵眼。按照一般人的惯性,不想去一个地方,就会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去。 玄驹朝着左边一跃,在地上退出了几个梅花步。 “退错了哦。” 薛藏雪没有追上玄驹的脚步,反而向玄驹的右侧跨了一步。玄驹视野中的他却以极慢的速度在靠近自己。 怎么可能? 薛藏雪又退后一步,在玄驹眼中就像是前进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 玄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全身像被大蟒缠住,无力反抗。 他看到了薛藏雪洁白整齐的牙齿,挺直的鼻梁。 然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不是他平时见到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一双极具攻击性的霸气狰狞的眼睛。 他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孱弱! 一道气流打在了玄驹身上,玄驹立刻喷出一口血。 “连阵法被人换了都不知道,你还需要再练练。另外,这一掌,是补的客栈那一掌。” 薛藏雪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继续道:“生门嘛,就不要乱动,呆在原地就好了呀。既然你喜欢做生门,那就继续做,只不过我不大喜欢乱走的生门,所以别乱跑。” 玄驹看着脚下,心里的算法一直没有停下来,他依然是生门,却是薛藏雪的生门,不敢再动,也不能动。 这个阵法,他解不出来。 他望着那个无视他的阵法,一路直行走远的男人,心里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若是他还能走出城主府,自己一定拼死抱着他的大腿,让他指点自己阵法。 第80章 人间罪恶 黄昏。 金乌归巢,银蟾初现。 话本中有一种说法,妖魔总在昼夜交替时大行其道,此刻则为逢魔时刻。 纵使薛藏雪见过类似妖的东西,也见过所谓的心魔,但他一向觉得什么逢魔时刻都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妖,他就是降妖者。若是有魔,他就是伏魔者。 薛藏雪笑笑,更何况他也是传闻中的妖魔啊。 嗜血修罗,为了练成神功不惜让灵剑嗜血,屠戮无数。 当薛藏雪踏入城主府的那一刻,烈焰城开始剧烈震动,一阵天光闪过,带着古怪气味的灰烬开始飘散在城中。 不知为何,此时的场景让他回想起了当年一个人在猎鹿镇独战光明堂的情景。 那一战是结局,也是开端。 光明堂覆灭的结局,公子无颜消失的开端。 一战结束,薛藏雪敲打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把染血的面具擦了擦又戴上,跳下栏杆,朝着猎鹿镇外走去。 前方,有人在等自己。这一次见他之后,应该就可以不用分开了,他很期待。 以他的脚程,几十里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可那一天,他没有跟往常一样及时到达。 他在炎狼谷口遇到了一个熟人。 其实也不算是熟人,他们只是在前一天才第一次见面。那人的气势如同传说中的死神长镰,在第一个照面就不容分说地划破了他自认为完美的自我防护。哪怕两人只在一起喝过一次酒,他也不可能忘记那个人。 事实上,就算他们多见几次,也不能算是熟人。毕竟面前的已经不是人,而是尸体。 颜朗。 他的尸体静静呆在在炎狼谷口,薛藏雪的必经之路上,就像是上天安排一般,要让薛藏雪见到他最后的结局。 可笑的是,这也不能算是尸体,因为在薛藏雪面前的仅仅只有一颗头颅,像个在泥沼中滚过花球挂在树上。花瓣与草木的碎屑黏在颜朗的头发与胡须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身首异处。 薛藏雪几乎在看到那颗被泥包裹的头颅的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一种身在红尘却与世隔绝的刺骨寒冷深深刺进了薛无颜的灵魂。他不得不承认 分卷阅读120 - 分卷阅读120 - 分卷阅读1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1 ,看到颜朗头颅的时候,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自己的死相会不会也是这样? 薛藏雪双脚一踮,跳了起来,身形轻盈飘逸,内心沉重无比。他轻轻取下了那颗头颅,与他相对。 “喂。” “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怎么一大把年纪还骗人呢。” 颜朗没有回话,也不可能回话。薛藏雪沉默了很久,伸手合上了颜朗的眼睛,他眼前有些恍惚。 如果继续走下去,这也会是自己的未来么? 在这种近乎魔怔的状态下,他打开水囊,将仅有的一点水倒在了外衫上,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人面颊上的泥,埋在了炎狼谷口那颗千年枫树下。 然后,继续前行。 前行,前方是哪里? 前方是灼烧灵魂的烈焰,滚烫而又无可奈何。 所以他才来到了烈焰城么?宿命还是逃不掉么? 漫城飘散的灰烬落在了薛藏雪的脸上,带着一点灼热感,让他倏地清醒过来。 薛藏雪发现自己走神了。 听梵的乌鸦嘴莫非要灵验? 怎么每次这种重要时刻都会遇到乌鸦嘴呢?下一次先把那些人的嘴用膏药贴上好了。 薛藏雪撕开了管若虚的伪装,下面是弗老大的脸。 “烈焰城主何在?” 弗晓的声音遥遥传出去,城主府的院墙开始碎裂,一点点坍塌。 “小子挺有胆。” 倒塌的院墙之后,一个拿着镰刀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这个男人光看面容一点都不老,身体也很挺拔,唯一让他显得苍老的是两鬓的斑白。 这个人是在十年前就位于灵犀高手榜的前五,拿着荒炎鬼葬镰的男人。 “炎狼?!” 薛藏雪失声道。 他见过他,那个在炎浪海湾小酒家有一面之缘,但是留下了极为深刻印象的男人。 “看到你,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我,冷酷而不知情。” “希望还能见到你,年轻人。” “我叫颜朗。” 可是此刻,一股子违和感。 薛藏雪想。 如果有人跟他说当年那个男人是蜘蛛的话,他信,但要说面前这一个是蜘蛛,他不信。 那个男人的气息应该更为阴沉,克制,隐忍,像是蛰伏于网上多年盘算,只为诱敌深入,一击必杀的蜘蛛。 而非面前的这般,暴虐。 令薛藏雪感到不适的是,如果说镰刀跟当年的炎狼仅仅是配合关系,但当它握在现在面前这人手里,就是从属关系,镰刀的强势完完全全被压制住了。 “你竟然知道我?弗晓?不,你不是他。”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薛藏雪。 “你也不是炎狼,也不一定是蜘蛛。”薛藏雪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哦?为何?”他问。 “不为何,我就是知道。” “那你知道的可是有点多呢,”那个男人说,“不过那不重要,我只想问你,我邀请的人呢。” “弗晓不是江湖人士,他没有理由来这里。” 男人轻飘飘地说,“他现在暂掌乌云城,这就是理由。你呢?是谁?为什么代替他来?你有这个资格?” 薛藏雪轻笑,放开了所有气息,碎琼跟他融为一体,冰冷无比的带着敌意的气息霸占了他面前的空地,公子无颜的声音带着他向来的自信。 “因为我觉得,乌云城只有我算是最有资格收到请柬的人啊,无奈你不发给我。” 男人听到他笑,莫名产生了焦躁感,又不知这种焦躁感从何而来。像是有灵魂再挣扎,他不得不镇压那不安的灵魂,强大而炙热的气息不由自主地从身体中涌出,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很强! 薛藏雪首当其中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他甚至无意识地想摸一下无颜面具。这是多年前遇到劲敌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动作,可是他没有戴。 揉了揉眉心,薛藏雪扣紧了碎琼,强行对上了那一股气息,他只能承认:“托大了,你的邀请我接受起来也挺勉强的。” 男人挑眉,眉眼中狂傲不羁。 “蜘蛛十年前成名,我直到三年前才在高手榜上超过他,所以,我本来是有信心干掉他的。”薛藏雪苦笑,“可是现在,就算是我和真正的蜘蛛,也就是曾经的炎狼联手大概都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力量很像赤国的血脉之力,多年不见了。” 我如果认真点,能不能搏这一把? 于是灵犀高手榜第四位,公子无颜扯掉了他的第二层伪装。 竟然不是那张麦色皮肤棱角分明好看得人神共愤的俊美脸颊,而是一张白皙柔和的女人脸! 薛藏雪站在男人眼前,一脸疲惫,眼睛比弗晓和管若虚的眼睛都要大上许多,闪着琉璃般的五彩光华,眉毛较淡,唇红齿白,脸型颇为柔和,额头上有一道长疤一直延伸近发迹中。 这是公子无颜面具下的样子,也是众人从未见过的薛藏雪。 纵使是这样,他还是认得他!那道伤疤他太熟悉了,他曾在无数次微醺中想抚平它,他曾在峡谷中如同一个情窦初开少男亲吻它。 男人体内的暴虐之气迸发,你竟然是为了他来的! 灵魂中里突然出现了一股蛮力,突破了重重阻碍,再一次控制了他的身体。 “你过来。” 他伸出手。 薛藏雪的心脏咚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语气,这个姿势。 果然是你,墨泽兰! 那种打一开始就不对劲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不肯面对的事实,真的是真相。 “咦?看到我为何不惊讶,”墨泽兰有些疑惑,“你早就怀疑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万绮楼见到你的那一刻,”薛藏雪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万绮楼是你的地盘却多次发生事件,严重影响了声誉,你作为商人不在意生意,作为少城主不在意风气,明明可以利用一切优势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而你没有。” “依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乌云城撒野太过,更别说这些人还可能跟你有杀父之仇。正常情况下,一旦事情有些线索,你必定是会立刻顺藤摸瓜找这些人算账的,但你依然没有那么做。那只说明你其实早就了解背后的一切,睁一只闭一只眼默许了后续事情的发生,甚至还可能有推波助澜。” “你欠我一解释。”薛藏雪看着墨泽兰。 第81章 人间罪恶 “解释?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最开始的蜘蛛就是颜朗,他杀了我爹娘。我与他一起被冰封,又一起被解封。只不过他先一步苏醒,封了我的的记忆,还杀了乌云城真正城主,让一个猎人成为成为新的城主,以及我的父亲。不过他那时更在意的是朱雀国也就是赤国。 分卷阅读121 - 分卷阅读121 - 分卷阅读1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2 颜朗一直试图引入外面的势力去毁掉赤国和中原,所以他几乎没怎么回西海。于是父亲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好好治理乌云城,他很关心我,带我看医师,我也开始慢慢清醒想起一些事情。幸而我娘在天之灵保佑,我并不是个废柴,隐藏在身体里的朱雀血脉终于苏醒过来。” 短短几句话,薛藏雪几乎能想象其中的艰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慢慢发现爹不是爹,自己的仇人千年之后依然横行天下,自己只能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苦苦修行。 “可这个人连死了都阴魂不散,留下一堆虫子来搅浑西海的水。一开始我害怕父亲受到牵连,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到最后父亲还是死在了他们的手里,我只好过来杀了他。” “你还在骗我。”薛藏雪苦笑。 “我哪里骗你了?” 薛藏雪一动不动,指甲将手心掐出了血印。 很多无意中留在记忆里的东西从碎片还原了事实。 那一年,看到的那个海中的旅人,并不是迷路了找到回去的路,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出海口离开。那清晨阳光下的桨也不是桨,而他离开之前从炎狼身上拿走的荒炎鬼葬镰。 “颜朗已经死了,是你杀的对吧?” “你竟然知道他死了?”墨泽兰顶着炎狼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他最爱的弧度,“没错,他老了,所以忘记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劳,而我很年轻。” 墨泽兰如神祇一般站着,藐视一切微末。 “他死得很隐秘,你怎么知道的?” “隐秘么?”薛藏雪嘲讽道,“在炎狼海湾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活着一次死去。是我,收他尸骨,葬他头颅。” “他也算死得其所不是么,留下这么多可以用的人给我,用完我还能一个个拨皮拆骨,把他们弄得像他一样。” “墨泽兰!”薛藏雪怒吼,疾风一般奔到墨泽兰面前,无视那摊开的手掌,一把扯下他的脸。 墨泽兰疼得皱眉。 “你知不知道那些蠢得要死的城民在父亲死后甚至没有缅怀超过三天!他们只想要一个城主继续守护他们!我父亲的仇他们说了要报么?没有!而且我给他们的请柬为什么是你来?为什么不是弗晓或者云珀?乌云城那帮草包已经胆小到需要你一个医师来面对魔鬼城了么?” “请柬是我半路上截下的。”薛藏雪打断了他的说辞。 我怕是给你的。 “为了那一群蠢货?你接下八方柬独自赴约?到这个地方来面对这么强大的我?然后你还想为了那个只见了一面的颜朗杀了我帮他报仇?薛藏雪?!” 墨泽兰真气外泄,猛地退后两步,黑色的靴子在石板上重重踏下,尘埃漂浮。 “我不是独自赴约。”薛藏雪反驳道。 “我曾被埋在土里很多年,那时见过无数虫,时间久了生理性厌恶就变成了心理性厌恶。所以我很怕虫,一切虫类,包括蜘蛛!有幸的是,我现在有同伴,每一个同伴都在帮我杀虫。你听,城主府外的音攻,剑戟交错的声音就是虫子毁灭的声音。” 墨泽兰眼中墨云渐起,语气却异常温柔,甚至想上前给薛藏雪一个拥抱:“别怕,你是我的人,我会对你很好,很快乌云城,不只是乌云城,凡事在西海,每一个有镇魂塔的地方都将出现无数傀儡,他们会为我父亲陪葬,而你将和我一起站在大陆的巅峰。” 薛藏雪却一掌拍开他,扯住他的衣领,怒火中烧。 “你确定你只是想为父亲报仇?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墨泽兰根本不想听薛藏雪的这些话:“我最后问你一次,我要灭掉乌云城,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不。”他说。 “你明明答应站在我这边...” 薛藏雪闭上眼:“薛藏雪一生不负于人,答应人自然不会反悔,可我答应的人不是你啊。” 她抬手指向了墨泽兰锁骨下一道深黑色的刻印。 傀儡印记。 “别装了,蜘蛛。” 墨泽兰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就像是在霎那间换了一个灵魂。 “哦?你认出来啦?没错我颜朗还活着。” 薛藏雪微微张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对方的样子。 “刚才还说给我收殓过尸体,怎么一下就不认得了?” 薛藏雪开始笑,声音从低慢慢变大,最后几乎是放声狂笑。 “是啊,我真是第一次认识你呢。” 墨泽兰首次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不累么?”薛藏雪敛去笑容,有些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占据墨泽兰身躯的人。 “我说我要去浮丘山的那日,只有素衣、云珀和城主知道,连阿步都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即使是这样,那些虫子依然找了上来,那说明什么?有内奸。我素衣根本没有透露消息,云珀也不会,那会是谁?自然是城主。城主和蜘蛛之间有联系,我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既然这么相信云珀?看来一个弗晓根本不够。”墨泽兰喃喃道。 薛藏雪听到那句话,皱起眉头,继续道:“当我到烈焰城之后,听说沐浴会出现傀儡印记。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肢体接触,是不可能出现傀儡印记的。那么客栈的人是如何被印上印记的?很简单,最开始大家都会与虫子们动手,这是印记的第一步。第二步就简单多了,客栈的人对于虫子们都会排斥,但对于友方的人并无怀疑,所以那个人一定要成为友方的人,才有机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给他们一个个上印记。也许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勾肩搭背,也许只是无意间的擦肩而过。谁有这个机会?谁又恰好懂得傀儡印记的刻印方法呢?” 薛藏雪说着,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一切都指向一点,墨泽兰到烈焰城之前就已经被控制了。” “其实你一开始就以墨泽兰的样子出现,我还觉得能接受,可惜你非要扮成颜朗,”薛藏雪叹气,“我刚才说过,颜朗我是认识的,虽然冷漠无情,但那豪放狂妄的性格,绝对不是蛰伏于暗处织网,像只蜘蛛般布局谋划的人,不然也不会刚见面就跟我把酒言欢。” “相比之下,我知道有一个人,他擅长运筹于帷幄之内,而决胜千里之外,可惜了一颗九曲玲珑心,里面尽藏着绝世的龌蹉阴暗。这样的人才愿意像臭虫一样蛰伏在幽暗之所,扔出一个个阴谋,利用身边的一切不折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 话说到这儿,墨泽兰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我说得对么?凤阙军师,墨麴尘。” 墨泽兰眼神不断变化,迷茫,痛苦,嘲笑,惊讶,最终变成欣赏。 这个眼神,是属于墨麹尘的。 “没有神兽血脉的却超越了神兽血 分卷阅读122 - 分卷阅读122 - 分卷阅读1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3 脉的朱雀国第一智囊,心地善良,为了爱情受尽冷眼,没有神兽血脉而英年早逝?你自己在听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笑出声么?你明明就是一个为了力量名声和权利杀妻害友,连幼小的儿子也要利用的蝇营苟且之辈。” 薛藏雪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最开始学会傀儡术的人根本不是颜朗,实际上学会这个逆天而行术法的人是你墨麹尘。颜朗学到的所谓的傀儡术其实也是你透露出去的伪劣术法,只能控制皮囊无法控制灵魂的伪傀儡术吧?斗胆猜一句,鸢经纶也是你教的好学生吧?他那种类型的人,你应该很喜欢。” 墨麹尘哼了一声,并不否认。 “真为诸云岫和颜朗感到惋惜,他们爱你敬你,却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双双毙命,到死都以为对方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相互之间的恨意哪怕到千年之后都无法消散。谁知道你这个主角还逍遥地像个老王八一样活了近千年,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你们三人一起被冰封,最先清醒的是你,我也是很佩服你用短短一年时间接受千年之后的世界,还成为了乌云城主墨景明,这点没错吧,什么控制猎人都是假话,你已经完全占据了猎人的身体。” 墨麹尘微笑着,示意薛藏雪继续。 “第二醒的是颜朗,他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保持着当年的怒火与信念,一心想要毁灭一切,甚至不惜联合光明堂,哦不,联合光明堂这种事应该是下的暗示对么?最后是墨泽兰,因为他年纪小,一直未清醒,就被你放在了浮丘山下养着。多年后墨泽兰清醒后,只把现在改头换面的你当成墨家人,尊敬听话,他杀掉颜朗也是在你的暗示之下。” “是你顶着蜘蛛的名义方法八方柬,秘密被钱帮州发现的时候你雇凶杀了他,后来又被墨泽兰发现,你只能自杀脱身。让我猜猜,真正的傀儡术是不是利用镇魂石将魂魄附着于他人体内?所以你利用鸢飞塔那多得令人咋舌的镇魂石将灵魂封入墨泽兰身上的傀儡印记之中,自此墨泽兰消失。” 墨麹尘道:“你真让我惊讶,不仅知道傀儡术,还知道如何转移皮囊,不愧是我儿看上的人。” “你儿?你还有脸提他?你儿子真是可怜,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颜朗为你们报仇,一直以为是自己想要毁灭大陆,鬼晓得竟然都是在你的计划之内。甚至到最后他反将一局,认为识破你才是当年杀他娘亲之人,除你左右手,占领你的城池,最后杀掉你,也都是在你掌控之中。墨泽兰如同牵线木偶,自以为保持了本心,却可悲地被你牵动。” 薛藏雪仿佛一具牵线傀儡,只懂开口,没有情感。 “哪怕到现在,你完全覆灭他的神识,以你的思想操控眼前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你利用的吧?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活得长久有什么不好,你不也一样么。鸢经纶让你变成这副样子的罢,你不想感激他?让你可以换身体,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身体,你就能长长久久地活着。” “你真的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人不是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你太不知足了,这个时代已经比我的时代好太多,没有血脉之力的优劣之分,没有人会因为你不是神兽后裔而嘲笑你。我失去了妻子挚友和孩子被冰封了千年才等到这个世界,而你一开始就出生在这里,还有灵剑跟随,只需要找一具身体就能永生,然后荡尽天下不平事,被千万年传颂,难道不好?” “这就是你想要的?” 墨麹尘摆手道:“我跟你不同。我认为神兽血脉、灵剑传说,这些东西早就应该灭绝了,这个江湖终究应该是普通人的,我只是想让那些所谓的神幻提前收场,给普通人更多的机会有什么不对?你今天也感觉到了吧,泽儿身体里的朱雀血脉,这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难道你不这样想?” 薛藏雪摇头:“墨麴尘,你不愧是千年前朱雀公主看上的王夫,不愧是黑将军看上的军师,为了一个飘渺的理想六亲不认,谋划千年,在下佩服至极。但你可知万物自有规律,自然之道会给我们指出最合适的路,你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天道。” “你信天道?是了,只有信天道的人才是我的变数。” “天道是不是你的变数我不知道,但你儿子与我之间的感情一定你的变数。今日不除你,我对不起墨泽兰。” 墨麹尘一脸讥诮,“你认为你做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薛藏雪:我讨厌虫,特别是蜘蛛! 理科生墨麴尘内心os(高高在上,快速):昆虫的定义是“体躯三段头胸腹,2对翅膀三对足;1对触角头上生,骨骼包在体外部;一生形态多变化,遍布全球旺家族”,所以蜘蛛和蝎子都不是昆虫,证明这个人生物知识很差劲,一看就没好好上过学,我儿子不应该喜欢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劣等生,让我弄死他。 薛藏雪:$&%#……你就是凤阙军师,墨麴尘。 墨麴尘内心os(动摇,不可置信):他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就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有两幅面孔的!这都能认出来? 薛藏雪:%$&#…… 墨麴尘内心os:我儿眼光不错,这个人很不错,有点舍不得弄死了。 第82章 炎狼猎鹿 的确,薛藏雪这辈子注定要成为墨麹尘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墨麹尘原本应该等局布置得更稳妥,时机足够成熟的时候一举翻盘,彻底毁掉灵犀武林,拿下整个灵犀大部分国家,最后灭掉赤国,建立一个没有神兽血脉没有灵剑传说的世界。即便不能统治也可以毁灭,先破后立他也是能接受的。 可惜凡事总有意外,良马也会失蹄。 第一个变故来自于几年前。那时他控制颜朗引西洲之水入中原,开启兵器摧毁计划。而公子无颜横插上一手,让颜朗莫名苏醒,对薛藏雪这个挑事者手下留情,结果是整个计划付之流水。 那是新历1002年的八月末,重华花开。 十渊,猎鹿镇。 十渊国国土狭长,最南端有炎浪海湾。 此海湾处在焚海最凶险的海域,诡异难料的风暴旋涡,凶险尖利的礁石,足以让无数出海的汉子随着海船粉身碎骨,葬身鱼腹。直到现在,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舵手也不敢轻易从水路到炎浪海湾。 从陆路进入炎狼海湾就简单多了,从十渊国都一路向南,约一千三百里,有一人迹罕至的山谷,名曰炎狼谷,山谷尽头就是炎浪海湾。 正常情况下,一个常年气候炎热,草木却异常高大繁茂的地方,通常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炎狼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而猎鹿镇,这个 分卷阅读123 - 分卷阅读123 - 分卷阅读1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4 处在炎浪海湾东角,背靠着炎狼谷的破落小镇,就是这种危险中诡异的存在。 从海里支出的巨大木桩撑起长长的破旧的木质走道,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很多木板常年累月被海浪侵蚀变得腐朽空洞,每隔一阵子镇民就会用新的木板填上那些破洞。久而久之,新旧木板交错,路面反而越发斑驳沧桑。 这里的房屋都搭建在木板上,一圈圈往外扩,每家每户隔着走道,屋子二三层探出的木栏杆相互勾连,高低错落,让整个小镇稳稳当当地在海风中站住。 镇上很难有外人出现,一年估计也就只有不到十个外乡人会出现,其中还有一半是海难里幸存的渔民。镇上的居民们会用猎奇的眼光打量这些外来者方,就像他们是炎狼谷中未被发现的稀有动物,盯得人汗毛竖起,不敢回头。 客观地说,如果有人把这里作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是非常合适的,偏僻且人迹罕至。 三天前,两批行踪诡秘的白衣人通过海陆和陆路在猎鹿镇会合。 令人诧异的是,当这个镇上满是来来往往的白衣人,大张旗鼓地穿梭在大大小小巷道和弯曲的水路中,就像真的有什么奇怪的聚会在这里举行的时候,镇民们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每天早晨天亮时稳定明朗的打铁声伴随着打渔下网的吆喝声,照常回荡在小镇上空。 日上三竿,镇上唯一的小酒馆里依然是慵懒闲适的。偏远的小镇通常没有住宿,酒馆是镇上唯一愿意接待外乡客的地方。 今天的客人依然不多。 几乎没什么事干的小跑堂手撑在灰旧却被擦得发亮的长木桌上打盹,板着脸的中年老板坐在柜台死死盯着在窗前搔首弄姿的老板娘,下垂的脸颊皮肤隐隐有些颤抖,却不知道为什么隐忍不发。 贴着墙围坐着一桌白衣人,这桌人是常客,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有海边人的习惯,喜好吃鱼虾,一边吃一边窃窃私语。 一个三十来岁的灰衣男人走进了酒馆,一手勾着一壶自带的烈酒,一手举着个小杯子,一步一步极为缓慢踏实地走向窗边围栏处,身边带起的风莫名有股寒意,激了老板娘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僵住了,圈着头发的手指一点点收回,老实地贴在身侧。 这男人两鬓白发斑驳,长相普通得几乎淹没于人群中,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就像是看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虫一样瞟了一样老板,然后移开视线。只是这一眼,不知怎么的有种令人不敢靠近的排斥感,以至于风骚的老板娘不敢轻易去搭讪。 同样让老板娘不敢搭话的还有一个人,正是围栏边坐着的唯一客人,今晨刚到这儿,说是某场海难的生还者,迷路到此。 此人一身青衫,背靠栏杆,右脚跟踏在板凳上,左脚翘在桌上轻晃,看瘦弱的身形和随意束起的黑发,像个弱冠少年,面上覆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眼睛处戳了两个黑洞的霜色面具,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阴森诡异。 炎狼海湾西边的赤国地大物博国风安宁,可惜隔着千丈屏山脉,无法翻越。东边的汐国澜州富饶多金,可惜隔海相望,难以过海。再加上本地地势险恶,土地贫瘠,海难频发,稍微有点远见的人早就搬出了这里,现在也仅剩些顽固保守的渔民在此度日。 所以能选在这个时节到炎狼海湾来,还如此悠闲地坐在酒馆喝酒,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海难生还者! “年轻人,这位子不错,拼个桌?” 男人声音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沧桑,语气温和,举起酒壶晃了晃,也没等少年同意就自顾自坐下。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都会有些排斥或者不安。但青衫少年只是头微偏,眼风扫过灰衣男人,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把桌上的长条形包裹往里拨了拨,象征性表示,请自便。 老板的脸皮似乎不受自己控制,抖得越发厉害了。 “喝么?”男人拎着酒壶问。 少年还没回话,又听男人说道:“嗯,还是别喝,你还小,不懂其中滋味。” “不就是本地的土蝎子酒,加了冰河紫苏也去不掉那一股子腥味儿,难喝死了,谁稀罕。” 他声音不大,似乎还在变声期,有些低沉,却无法掩盖尾音里的清越。 “哦?你还懂酒?”男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知己。 “哼。”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从酒找到了共同话题,竟也聊起天来。 只见其中一个人说一段之后就自顾自喝酒,很久过后另一个人又慢吞吞回应。明明像是自言自语,却丝毫不显得尴尬。 天南地北,民俗风情,神话传说,不知不觉中两个怪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了两个多时辰。 喝掉了最后一口酒,灰衣男人举起酒杯随口问道:“到这儿游历?” 少年专注地看着扶栏上的挂着的一排小花盆,没有回话。 花盆里是刚刚打苞的焰兰,淡蓝色的花瓣中隐约包裹着点点炙热的红色,也不知道花开之后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像一朵火焰?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住,久到男人几乎以为少年被点了哑穴的时候,少年淡淡回道。 “不,杀贼。” “这些?”男人用的疑问句,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一点疑惑的成分。 他举着杯子的手朝着酒馆里的白衣人晃了晃,那桌白衣人的脊背瞬时一僵,停下了窃窃私语。 少年不说话,视线从遥远的外面收回,回头注视灰衣男人。 两个人,两双眼睛,两股视线对在一起,一触即收。 一个冷淡而偏执,藏着众生尽是蝼蚁的漠然。 一个阴沉而隐忍,带着天地皆可毁灭的无情。 “你呢?”少年问。 “寻亲访友。”男人说完竟笑了起来,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说辞,这个笑容冲散了他眼中的令人不安的神情,“姑且,也算是回家,反正也无差别,什么都变了。” 男人把酒壶跟杯子轻轻搁在桌上,起身。 “看到你,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我,看起来是天性淡漠,自带残忍。可一旦信任了谁,就很容易被骗,也容易失去。”他收起笑容,眼中还残留着些清浅的笑意,“然而这一把,我依然想赌你赢。” “希望还能见到你,年轻人。”男人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也不知道希冀还是惋惜,“到那时...” 少年不自觉停下脚下的晃荡,伸手抚上面具,有些颤抖的手指在触到面具特有的冰冷时缓缓安定下来。 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来自强者的压迫感让他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不醉不归。”少年说。 “好,不醉不归。”男人笑道。 “我是颜朗。”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 分卷阅读124 - 分卷阅读124 - 分卷阅读1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5 字。 这个名字已经废弃了好多年,连自己都快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告诉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仿佛只有这个人,才拥有知道这个名字的资格,世界上也只有他能记得这个名字。 “他们都叫我公子无颜。”少年道。 颜,无颜。 巧合,还是宿命? “还真是巧。” 男人一晒,缓步走到门口,极其随意地拎起一把不知道挂在门墙上有多久的赤红长镰。 当他的手碰到镰刀的瞬间,那把颜色鲜艳的冷兵器就像一条冬眠的蛇突然醒来一般,散发出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要知道从男人进门到落座,薛藏雪看似一直在远眺,其实他的注意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没发现这把武器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 只见男人微微弓着背的背影,在那把气势凌厉的笔直长镰的映衬下,竟仿若在瞬间垂垂老去。 第83章 炎狼猎鹿 那是薛藏雪成名的一战,没有多少目击者,但战果整个中原江湖都沸腾了。在采微阁有意无意地引导下,江湖上的侠客都将他归为邪魔外道,说他残忍,说他毫无人性。 但那一天,其实只是薛藏雪去见一个爱慕之人的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 阳光的温度渐冷,薛藏雪终于冷静下来,站起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胀的脖子和腰,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侧眼看去,酒馆里竟然连老板都不见了,只剩下那群稳坐桌前的白衣人,藏在禁欲白袍下跃跃欲试的兴奋意味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吧。 薛藏雪像解开情人衣衫一般,轻柔地挑开了桌上的长形包裹,露出被磨得有些油亮的黑色鲨鱼皮剑鞘和银色冰冷的剑柄。 寒剑出鞘,无血不回。 “来。”他勾勾手指。 冷光乍起,这个简陋的充满咸湿感的诡异小镇,在这一刻失去了前两日的安宁祥和,一场极为惨烈的打斗从酒馆蔓延开去。 打铁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铿锵,人临死的嚎叫。耳力好一些的人,甚至还能听到铁器入体的闷响,以及,出体时鲜血迅速喷射的嘶鸣,让人脊背发凉,头脑发麻。 “该死。” 薛藏雪强行呼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视线内模模糊糊全是人影,远处放肆狂妄的声音通过海风进入耳朵,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他本想利用自己在夜里视物如昼的优势干掉这群异乡人,偷袭也好,正面应战也好,至少一波一波来。谁知道那个叫颜朗的灰衣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干扰了自己的情绪,也顺带给那些白衣人提了个醒。酒馆里的那几个人趁他不注意发了信号召唤所有同伴一起上,稍微弱一点的人就举火把,厉害点的就围起来群殴。 竟然被裳姐那个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的女人说着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鬼知道这破落小镇怎么装下了几百号人,一窝蜂从房子里钻出来,让人觉得恶心! 渐渐地,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 薛藏雪抿掉嘴唇上的血,自我唾弃了一把,这事还不能怪谁,如果今天死在这儿,真死得一点都不冤,毕竟是自己太蠢,还不是一点两点的蠢。 方才在追捕那个穿金边白袍的高阶执法者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型喽啰挡住了他前方去路。 当时嫌那胖子碍事,又不想费力在他全是肥肉的身躯上劈一剑,就随意把他从摇摇欲坠的木质窗户踢进了屋子里。 不料那人的反应比起他的体型敏捷了许多,爬起过后极其迅速地抄起一根巨大的船桨从后面偷袭过来。薛藏雪以剑回挡,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手中剑太快,一剑格过去,船桨断成两半,一半飞远,一半碰到壮汉坚实的上臂又砸回他的头,使他一阵晕眩。 清醒过来后,那个骑着快马逃离的高阶执法者,早就被薛藏雪认定是个死人的混账,竟拖着一道穿心而过的剑伤逃出了他的剑光笼罩范围,一边咳血一边叫喊着。 “公子无颜,你这没脸见人的臭小子!你亵渎了光明,光明执法者会撕碎你身体,让正义的烈日将你的灵魂焚烧至渣,永藏暗夜!你好好等着吧!哈哈哈哈哈!” 跑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他狂笑朝炎狼海湾而去,丧心病狂的笑声回荡在小镇上方,粗噶扭曲。 薛藏雪背靠着一处木质墙面,剩下三面跟铁桶似的密密围了好几圈人,背上的血迹沿着墙板落下。 他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猛地一甩剑,鲜血飞洒,露出湛蓝古朴的剑身。 “哼,是么?那我可得好好的,然后等着你回来找我。” 从齿缝间传出的怒意与阴郁让周围的执法者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人即便明知自己无法战胜公子无颜,但为了让那个高阶执法者顺利逃脱,依然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地扑向他。 杀还是不杀? 这一群不自量力的渣滓,夺人兵器,屠人族群,并妄图窃取整个中原土地,根本是罪有应得。 杀! 杀一人若是能救百人,那杀这百人,就能救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这罪孽,他背了! 薛藏雪握紧了剑柄,挥剑。 这是一个人的屠杀,和超过百人的反击。 薛藏雪倒提碎琼,六出飞花步,一步出六方,虚影骤起,火把全灭! 黑夜里,只剩天际一丝黯淡星光! 他脚步飞旋,身法轻快。时而轻点地面,踏在房檐。又忽然掠上扶栏,回身飞下。 似离弦的箭又似翩然的蝶。 然而出手却比身法狠重千百倍。 要是有熟悉中原江湖的人看到这些剑招一定会惊讶,这如同惊天霹雳的剑招,竟从未在这片大陆闻名。 劈、斩、挑、旋、刺,热血四溅,当真是尸横遍野。 这些之前还在镇上进行阴险谋划的所谓救赎者的身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可惜没人能救赎他们。 一剑一个致命伤,巷道屋下剑气肆意凌厉,杀气纵横,勾连起房屋的木板围栏被劈成碎屑溅落。 划开身体,白森森的皮肉一瞬间变殷红,血液被公子无颜的长剑从执法者们的身体中带出,在他们纯白的长袍上一团团晕开,惊心动魄。 在那一刻还幸存着的执法者们眼中,公子无颜脸上扣着的那张冰霜似的无颜面具被喷洒出来的血溅上,漆黑森然,透着腥气,黑洞洞的眼眶里神色不明,只有杀意无边无际渗出,像是地狱里出来的夺命修罗。 薛藏雪之前也跟曾这群人大打一场,但那是在计划之中的。 这次来炎狼海湾的他本身只是个探路者的身份,在得知猎鹿镇聚会之后其实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不需要再 分卷阅读125 - 分卷阅读125 - 分卷阅读1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6 插手这件事,更没有必要深入敌后,毕竟消息放出去之后灵犀大陆上愿意打着正义的牌子来管这闲事的人太多了。 可惜他跟人约了见面,目的地正巧要经过这里,所谓冤家路窄也不过如是,就是不知道该算是谁的不幸。 当他又跟这群居心叵测的异乡人碰上的时候,发现这群人的目的竟然不仅仅是杀人越货这么简单,他们是想从根本上瓦解整个灵犀江湖,从中原开始蚕食整个大陆。 薛藏雪还记得当年的一段对话。 “这大概是天意。” “什么天意,我不信天意。” “你的针术止步七重针,无法更进一步,注定你不能以迦楠谷医师的身份行医,但你却能顺应天地之道领悟这套内功心法,这正是天意让你弃医学武,以另一种方式救助世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杀救人?这不可能!决心成为医师的那天我曾对着医典发过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绝不杀人!” “但医典上也说为医者必心存善意,大义当先。杀人也可以救人。” “我不懂。” “那在你懂之前,利用你的能力,尽力去保护这片大陆,就当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如何?” 这可是他交给我保护的陆地,怎允许你们染指?! 这算不算你们故意找死? 杀戮之心骤起! 薛藏雪并不知道是,就在离猎鹿镇不到十里的地方,一场更为血腥惨烈的交战也在此刻结束。 这一夜,这两场互不知晓的战斗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浴血的薛藏雪终于停下了机械的砍杀动作,踏过重叠在一起的层层尸体,选了一个能看见海边的屋檐廊柱下靠着,疲惫不堪。 昨天,其实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前,他还靠在这个廊柱下悠然喝着小酒,吹着海风,晒着太阳呢。 现在么,镇上的人逃走了,外来的人死干净了,除了自己,鬼都不剩一个。 像被血浸泡过的外衫被风带出一股令人恶心的铁锈味儿,想起第一次见血的不好回忆,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杀伐的日子。 他有些自弃般脱去外衫,顺带检查了一下身体。 头破了,手臂被劈了三刀,再除去眩晕时背部被砍得比较狰狞的几条伤口之外,其他的都还算好,没有致命伤,强悍的恢复力让他大部分伤口都已结痂。清理了一下深长的伤口,上了点药,草草包扎后他就真的不想再动了。 临走时摸了两瓶药在身上竟然用上了,是该说自己未雨绸缪还是未卜先知呢? 薛藏雪叹了口气,幸好那群自诩光明使者的人没有使毒的习惯,毕竟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驱毒放血了。 他就那么靠着,明明睡意侵袭了他的脑子,可他始终没有闭眼,耳朵里都是碎琼刺入人身体的摩擦声,眼睛怎么都合不上,只能死死盯着远处,直到眼睛干涩疼痛,才慢慢眨一下眼睛。 实际上,一次杀这么多人还是有些不适应啊。 来自炎狼海湾的风呼啸着奔来,扑在脸上有些刺痛。 薛藏雪蓦地又想起那个奇怪的男人。 据说炎狼海湾在一千多年前的神兽时代隶属赤国,当时还叫做揽鱼湾这种老土名字。从名字可以看出,这里也曾是个物产丰饶的小海湾,虽然它跟那些穷山恶水没有特产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样的籍籍无名。 直到海湾某个小渔村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出现让大陆四大王朝之一的朱雀王朝毁灭大半,皇室血脉只剩下一个年仅七岁的王子诸星野。以至于多年后诸星野将赤国重新一统之后,也没有将这一片地方纳再入国土之内,随手划给了十渊。 这人的名字叫做炎狼。 炎狼海湾的颜朗么? 果然,好巧。 薛藏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就像要露出一个笑容,然而他最终没有。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太悲伤了,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直到八方柬出现,薛藏雪才终于懂了那人告诉他名字的原因。 因为颜朗只有在那一刻才是颜朗,他想让薛藏雪记得那时的他,记得颜朗就算赴死,也不做他人的傀儡。 第84章 荒炎鬼葬 光明堂入侵失败了,但对于墨麹尘来说,引入光明堂本身是一个危险的举措,外来者是双刃剑,用不好就是反噬,所以他虽然心痛颜朗的战力,还是迅速放弃了这颗棋子。 接下来墨麹尘遇到的第二个变故就是颜朗的死亡。颜朗已藏死意,而墨泽兰也找到了颜朗的踪迹。来自千年前的故人复仇,怎么都逃不掉的,墨麹尘不能阻止墨泽兰,否则以墨泽兰的心智一定会反抗,那时自己还不能同时控制两个人,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己的暴露,墨麹尘只能放手。 唯一可以延续的这个计划的是时间,墨泽兰已被种下傀儡印记,颜朗一死墨麹尘就能进入墨泽兰体内。时间越久,墨泽兰就越容易失去自己。墨泽兰的身体比颜朗好用太多,迟早还是能达到目的。 没过几年,计划遭遇了第三个变故,是一个叫做薛藏雪的医师引起的。他进入了乌云城,误打误撞救了弗老爹,从而跟衙门扯上了关系。这本身是可以引导的,就像当年的神捕蓝漠,查到那种地步不也乖乖地藏起来不敢冒头么。 但最可怕在于他再一次误打误撞进了朱雀酒肆,墨泽兰与薛藏雪之间居然出现了感情。这让墨泽兰的不稳定开始频繁出现,墨泽兰越来越想夺取身体的主动权。后来还因为妒忌和不安提前了墨城主死亡的计划,并写出了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第九封八方柬,原因只是为了明目张胆地杀掉弗晓这个他心目中的情敌,嗯,之一。 墨麴尘不是个信命的人,但当他得知薛藏雪就是公子无颜的时候还是被哽了一下。这个薛藏雪多年前毁了兵器计划,多年后又破坏了秋虫计划,将一张蜘蛛网的节点逐个击破,代替弗晓接下了请柬,出现在了荒炎城最终的战场面对蛛网中心的墨麹尘,傀儡印记的计划难道也要被他打乱? “我该早一点杀了你。”墨麹尘扼腕道。 “是啊,你应该在我涉世未深或单枪匹马的时候就把我找出来杀掉。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站到你的面前,并且马上就要解决你。” 薛藏雪自嘲道:“虽然很大可能是我打不过你。但这是我跟墨泽兰定下的约定,我薛藏雪会拼尽全力与你一战,不死不休!” “你很强。”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与你一战,不顾一切,只是一战。” “说得好像我俩已经走到尽头一样,要知道天外有天,莫说整个世界,就算是灵犀大陆,你我也算不得顶尖,有什么好比的。” “在我 分卷阅读126 - 分卷阅读126 - 分卷阅读1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7 薛藏雪的心中,此生对手仅剩一个墨泽兰而已,其他人都不作数。” “约定么?” “好,约定。” 薛藏雪认真望进墨泽兰的眼中,波涛汹涌,兵荒马乱,他在挣扎,在慌乱,在疼。 薛藏雪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果然,和自己一样,换一个躯壳并不能轻易融合魂魄,所以墨泽兰还活着,至少还有意识。那他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爹设计了么?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薛藏雪有些心疼。 “我爹就是被傀儡印记控制,杀了娘亲,又召唤了火鸟焚天灭地,结果娘亲复活时,他已经死了。” “如果是我中了这个傀儡印记,估计会在有理智的时候自杀吧。” 那人在他耳边磨牙:“你敢!只有我能杀你。” 那人隔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是你呢?” 那人说:“我的命是娘亲给的,所以不会自杀。但如果必要时,杀了我,你亲自来。” 他点头说:“好。” 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候,薛藏雪突然很后悔自己答应那么快,怎么亲自来?怎么下得了手? 若是以前,他会很快杀了他。 但是现在真的下不了手。 墨泽兰握紧镰刀的指节泛白,脸上却挂着墨麹尘的成竹在胸的招牌笑容:“真要不死不休?” 薛藏雪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极为温柔的微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杀了他,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或许我们两条命抵消不了之前的一切罪过,可是能让将来没有孽债,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就不死不休吧。” *** 两人斗内力拼招数,五天五夜不曾放松,最终薛藏雪终究是体力不支,一恍惚,两人距离恰好控制在了墨麹尘最想要的距离内。 墨麹尘挥舞着长镰,红光带着灼热之痛纷然落下。热度随着镰刀挥起的风蔓延开,光是皮肤被刮到一点就如置身炼狱受那剥皮之痛。那一瞬间,墨麹尘仿佛又回到了焚海,那一场罪孽之火,点燃己身,焚毁天下的疯狂。 妖娆轻佻的墨泽兰像是星晨,是漆黑夜空中独特美妙的存在。 冷峻威严的墨泽兰像是冷月,清冷孤独,忍受千万年寂寞。 此时疯魔成狂的墨麹尘占着墨泽兰的身躯,像是大漠烈日,似要焚化一切,燃尽一切。 薛藏雪只能拼命格挡,碎琼蓝光闪烁,每次碰撞散出雪屑般的光芒瞬间就被红色吞噬,无力反击。 此战从一开始就是输了的,无论他的灵魂是墨泽兰,颜朗还是墨麹尘,他见到墨泽兰那张妖孽的脸的那刻就输了。 他无法近身,也不敢近身,那火焰中的狂热会将自己灼烧成灰。 薛藏雪觉得神奇,在这种一刻都不能松懈的战斗中,他竟然可以无视掉墨麹尘的印记,只看到身体中属于墨泽兰的那一部分,他的灵魂映在双眼中,疼痛、孤寂、疯狂,还有自弃,都是自己见过的,在镜子中。 本是一样的人,为何同类相残?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这个穿着绯衣的妓院老板拥着一个绝色美人从楼上走下来,他却比那美人更加风姿绰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开出了风华。他走到自己面前,那双魅惑的眼睛中有疑问有轻佻,还有棋逢对手的兴致勃勃。 他顶着那张可笑老男人面具,坐在高大骏马之上俯身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诚挚,说,我叫墨泽兰,阿雪,可以叫我泽兰,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 他半眯着桃花眼,扯着妖孽无比的笑容说,我是这儿的老板,墨泽兰。 他俯身到自己耳边,轻声说,阿雪,你可以叫我泽兰,我只让你一个人这么叫。 “泽兰。” 他不自觉低声道出了这个名字。 面前的人微微一顿,仿佛被召唤回了远去的灵魂。 薛藏雪正经时叫他墨兄,嬉笑时叫他墨老板,生气时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 眼神聚焦在薛藏雪身上,只见他笑得有些苦涩,那双眸子里印出了一脸崩溃的自己。 镰上的温度缓了下来,但嗜血杀意已经停不下来。 薛藏雪的脖子终是碰上了他的鬼葬长镰,这是让常人立即毙命的一招,只要再用力一点,他都可以想象他的人头飞出好几尺的样子。 在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传来,薛藏雪感觉到自己血管被割破,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 死亡? 脑海中闪过飞镰匆匆奔来的脚步,他停在重华树下,张开双手,风很柔和,扶着他的脸,他的发。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少年,一个名字从最陈旧的心底涌了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酸疼无比还是空洞无味?那名字只是堵在在嘴边,嘴唇开合,舌尖抵在齿后轻弹。这一定是一个清朗无比的名字,读出来一定好听的,可是他一直出不了声。 飞镰。 “飞镰。”薛藏雪念出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滑过,明明该是温柔缱绻的发音,此刻却带着不可置信的疼痛感。 他终于记起了,那也是个天阴有雨的日子。 麦色的皮肤,斜飞的浓眉,挺直的鼻梁,淡色柔软的嘴唇,洁白整齐的牙齿,微甜的像糕点一般的气息依然如故。还有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亮的温柔眼睛。 光明堂的飞镰将军。 将军? 那个光明使者临死前的曾说过一段含糊的话语,如今想起来当然是要把自己的剑鞘献给将军。 对啊,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突然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竟然是敌人。 后来,是怎么了来着? 后来自己问了那个人一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来着? 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一直当我是什么?” “妻子。”那个人如此回答道。 啊,是了。 是的,对那个人,我是爱慕过的,即使他背叛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敢承认这个事实。 第85章 荒炎鬼葬 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让薛藏雪眼眶一热,一直以来自己封闭的感情突然炸开来了。 那是,我曾经的风,雪靠着风才可飞花。 他仿佛驰骋于风中,轻快自由,脚尖偶尔落地一点,身体轻盈地像片羽毛,漂浮于空中。 清风拂着他的面颊,包裹着他的躯体,徜徉着,伸展着。 八年来,即使在冥谷深渊那一次,也始终无法再快的六出飞花步竟然在此生死关头,直面自己的内心的刹那,终于大成。 这一刻,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是笑的弧度。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更爱面前这个人呢? 他的步伐突然一转,向前迈了一步,血溅在了 分卷阅读127 - 分卷阅读127 - 分卷阅读1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8 对方的镰刃上。 纵使面前的人是墨麹尘,看见如飞蛾扑火一样主动扑上来的薛藏雪,这一刻也是呆了一下。他只感觉到薛藏雪似乎变成了一片羽毛,轻盈无比,随风而动,面前是碎琼舞起来的满天霜华。墨麹尘陷入了这个幻境,甚至没还看清薛藏雪怎么消失在眼前,薛藏雪带来的冰冷的压迫感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薛藏雪居然弃剑换来近身的机会!? 这不是羽毛,这是鬼魅。墨麹尘只来得及侧身,看到他凌厉的一指直奔他的身后要穴而去。 墨麹尘知道这一指点下去,自己必然输定了。 电光石火间墨麹尘格去薛藏雪的指法,再一掌拍去,全身的内力都聚在这一掌中,他要他死! 恨意太过于明显,哀伤太过于浓重,殊死一搏间,墨泽兰竟像是感应到薛藏雪的心意,赢得了片刻的清醒。 无法同生那就同归于尽吧,生谓之知己,但既然无法走向同样的方向,那就死同穴吧。 即使之后一只手的控制权也算好的。墨泽兰并没有去管那朝着薛藏雪拍去的手掌,只是让长镰脱手,眼见那镰刃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半弧。 这边的薛藏雪没能注意到异常,就算他注意到也来不及了。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变指为掌,硬着头皮迎上这一掌。 一个倾身,刃入心脏。 两掌相接,恩怨尽散。 墨泽兰的血液自身后喷射出去,娘亲留下的无双血脉已经让他重活一次,这一次朱雀血脉将无法再救他了吧。 薛藏雪擦着长镰而过,几乎扑在了他怀里,源源不断的内力通过手心进入了墨泽兰的身体,肆意破坏着他的躯壳。 空出来的手终于握住了薛藏雪的手,没有内力入侵,就普普通通的十指交扣,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冰寒的内力撕裂着他的经脉,明明应该很痛,他竟然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所以才会温暖吧。 这时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看见一个青衣女子半拥着一个绯衣男子,左手与男子十指交缠,右手与男子的左手相抵,男子半转身,两人像是情人一般靠在一起低诉呢喃什么,一动不动。 墨泽兰的血液顺着他的红衣流进黄沙之中,渐渐失去了温度。 薛藏雪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只是觉得眼睛很沉重。他要死了,他很清楚。这具身体以前死过太多次,对于死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他一死,生死之门就都要破了。这个叠阵建立在火山之上,那夜他破坏阵法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旦阵法崩坏,岩浆就会喷发。 那么,藏在地下的那些普通人和之前那批还在死死抵抗的前辈们还能活着么? 应该可以的,毕竟自己已经告诉了凌落月这个消息,凌落月能救出他们的。而且自己为了这一战已经把藏在地底的镇魂石力量全部吸收,一旦墨泽兰死了,墨麹尘根本来不及转移身体。 七娘和柏舒会伤心的吧? 伤心一下就好了吧,毕竟他们是两个人,可以互相安慰,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很快就会坚强起来的。 素衣呢? 算算时间素衣应该也快赶回乌云城,见不到尸体的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再说,他重情重诺,一定会去朔国赴约,所以他不会有事。 迦楠谷呢? 没事的,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迦楠谷依然好好的,说明鸢经纶并不知道自己复活的事情,那他就掀不起什么波澜。 那么,去地府见到白发他会不会失望呢? 不会,毕竟自己也算是把这具身体利用得彻底了,跟有血脉之力的人拼到现在,很骄傲了。 还有… 不能去把龟缩不出的采微阁主打一顿好可惜。 没有把万绮楼的墨老板踹一脚也好可惜。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完全无法感知墨泽兰渐渐失去的生命力,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所有。 这具囚禁灵魂的身体终于要彻底死去了,属于他的这出戏终于要落幕了。 薛藏雪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薛医师的笑容。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可以和这个人死在一起了。 就这样死在一起大概是他能给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过了许久,以非常诡异的姿势站着的两人微微晃了一下,前后两声闷响,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 薛藏雪的意识终于彻底飘散,而墨泽兰仰面躺在地上,竟还硬撑着睁着眼。身下石板尽碎,满地都自山谷边缘滑下的黄沙,深色的灰烬漫无目的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地。 夕阳的柔光还没散去,天边又升起一弯淡淡的月亮,那月亮好像自己手里的镰刀,弯弯的,但是又不像,那把镰刀是红色的,如同火焰。 火焰么,他吃力地扭过头看着旁边的薛藏雪,真想看看你内心的火焰啊,是什么颜色的呢? 镰刀划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明明你就应该有死亡的恐惧,但是我却在那一刻你的眼神里看见了一团火焰,它包在你的冷冽中,然后外面是你最肤浅的温柔浅笑。你罩着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火焰的存在? 你的火焰是为谁而燃呢?会为了我么? 阿雪,我比你撑得久,你又先我一步倒下。为何你输了,我却很开心呢。是因为你每一次都倒在我身边的缘故么? 但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输给你了,从你携着梧桐气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我就输了。 他握着薛藏雪的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滑滑的,却又冰冷着。墨泽兰努力牵动嘴角,灿然一笑,低低的笑声震得胸腔发痛,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至鬓角,消失不见。 可我不会告诉你。我说不出来,你也听不到了。 虽然我们的身份,掀开重重迷雾到最后只能是敌对,甚至你我至死也无法以另一种身份在对方身边,但在同一个世界相遇,就已经够了。 今生何其有幸得以遇见。 如果,如果有来生。 就不要再躲着我了,好么。 阿雪… *** 新历1005年,烈焰城主宴请八方之宾齐聚烈焰城,暮野狂客石长生、灵枢城主凌绛霄、幽燕岛主燕远青、天仙子越行云、绿剑真人兰荪、千心□□柳蔓衣六位江湖侠士应邀而去,下落不明。 新历1006年,江湖中杀手刺客涌现,数以万计百姓无辜丧命。烈焰城主再发八方之柬,以人命为要挟,江湖中流砥柱被迫赴宴。兰吾城宁裳华颜秋白夫妇与采微阁主共谋,与五位侠义之士奔赴烈焰城,欲里应外合共同退敌。随后,卿竹公子管若虚突袭烈焰城,揭露城主阴谋。宛丘花家花晚镜、妙手七弦花翎羽二人随后赶到,以音为 分卷阅读128 - 分卷阅读128 - 分卷阅读1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29 号,千方叠峦阵立溃,清风谷屏障破碎,采微阁阁主遂带领江湖数千名侠客攻入烈焰城,刺客胧翩然、蓝闪、宵烛、玄驹等全数被俘。而后岩浆迸发,幸得三位神秘西海女子相助,石长生等六位侠士及普通百姓数千名得以从密道逃生,另有上万人与荒炎城主共同葬身火海。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打完了。 简单解释一下,boss的原型是个套娃(?)。 蜘蛛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炎狼,可惜开篇那一章就已经注定炎大大必须领便当,所以掀开炎大大的壳,我们看到了打败他的墨兰兰。 然后墨家的杯具告诉我们,其实炎狼大大跟喜欢武力而不是动脑(是不是发现了薛藏雪与他为什么一见如故的原因?),所以掀开墨兰兰的壳发现了黑黑的墨爹。 本想写得更妥善一点,结果天天加班到深夜,赶稿太痛苦了,留下的bug应该还蛮多的,最无法原谅的bug就是烈焰城,之前明明想叫荒炎城来着... emmmm…主线基本上到这里就木有了,毕竟主角都死了。 接下来… 居然还没有完! 当初设定主角是打不死的小强的真是高人。 羞羞答答的真·感情线要来了,三位或明或暗的伴侣候选人(?)都将上场。 墨兰兰没有那么容易上位的,毕竟我薛太优秀。 哎,优秀的人总是这么烦恼。 欢迎大家继续收看狗血休闲文。 ps.贫道尽量把bug在后面圆回来,嗯,尽量。 藏雪卷-神印 第86章 生离死别 “嘭!” 一声巨响从沉香药铺中爆出,路过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那间挂着“今日休业”牌子的药铺,仿佛能从那声响中感受到里面渗出的怒意。 云珀一掌拍到黑檀木桌上,长时间奔波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伐木。 “你说薛半夏失踪了?那薛素衣呢?他不是向来寸步不离的么?” “老薛和素衣吵了一架,素衣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了朔国。”柏舒道,“老薛也差不多前后脚离开,不过他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出去转悠不说去哪儿,过几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乌云河里早上捞起了一具尸体?”云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穿着一件鲛绡外衫。” “穿着鲛绡就是我家老薛么?”柏舒尖刻道,“他命有多硬我真不屑于跟你说,谁死都不可能是他死。”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去认一下,此人会不会和他失踪有关系。”云珀也是气急,第一次硬跟柏舒对上,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扔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柏舒眼神凌厉地盯着云珀那张焦急的脸。 云珀没有答话,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层叠叠的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根断掉的针,漆黑无光。 柏舒突然站起,以他从未有过的速度拾起了那两截被发丝缠在一起的断针。 乌云城见过此针的人不在少数,它是薛半夏成名的标志。 “玄冰。” “那具尸体被泡得肿胀无比,无法辨认,鲛绡可以作假,可是这贴身的小包里放着的这枚断针一出现我们老大就晕过去了。” 云珀表情沉重,少年意气仿佛在一夜之间消散,随着乌云河前几日发的大水滚远。 柏舒收起那根针,扯了一截纱布谨慎地包起来。 “走。” 柏舒扯住云珀的衣襟,飞快出门。 薛藏雪是个喜欢独自行动的,但这几年四人在西海各国游历行医,表面上虽然总是薛藏雪站在最前面应对一切,但他们三个不知不觉中也成了薛藏雪能放下防备安心依靠的人。现在薛素衣负气离开,七娘还未传回消息,他就成了薛藏雪最后的后盾,不能慌,也绝对不能放弃。 云珀第一次见到柏舒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此刻他才真正确认他与薛藏雪的关系比平日里展现的更为要好。 不知为何,他有一些小小的嫉妒。 “尸体上有什么伤痕?有什么异状?”云珀问柏舒。 柏舒合上那具尸体的衣襟,站得笔直。 “一刀割喉,是把好刀,死前应当是毫无痛苦的,随后被火焰焚烧后再投入水中。” “鲛绡为什么没被烧坏?是后来穿上去的对不对?”云珀似乎急于让死者的身份确认。 “因为他走的时候说,鲛绡老是被烧,这次要穿一件火浣纱。” 说完,柏舒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没问题,这是之前那具没用上的身体,说明他还活着。 没问题,只有一枚断针,这是安全的信号,其他针都不在,说明他还能自己行动。 没问题,七娘那边还没有任何遇到危机的警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柏舒冷着脸没再说话,抱起尸体就往回走。他的嘴角紧紧抿着,脚步飞快,他要赶紧回药铺,不能错过雨中曲安定的声音。 云珀跟着柏舒跌跌撞撞,脑子里一片空白。柏舒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并没有云珀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难过?明明自己都这么想哭。 柏舒太冷血了!他要去见弗晓,要去看弗老爹,他要去看那些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药铺门口,柏舒突然停下了脚步,云珀几乎撞在他的身上。 最后一场洪水消停之后,乌云城的冬季终于来了。 雨夹雪飘在空中,比雨更冰,比雪更有重,纷纷扬扬地落在了药铺门口那个人身上,云珀一抬首就看到了她。 那是个高挑的女子,正面对药铺大门站着。略紧身的绿色衣衫,窈窕的身形被一张白色狐狸毛厚披风半裹着。 柏舒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眼泪却糊了一脸。 她转过头来,甜甜一笑。 “哟,柏叔。” 云珀见到那个女子,总觉她长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见云珀一直盯着自己,女子友好地点了个头:“我叫郁彼星,是薛半夏的表妹。” 云珀恍然,那双浅褐色眼眸与薛藏雪可真是相像啊。 郁彼星接过柏舒手中的尸体,对着柏舒说:“尸体给我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点用处。七娘跟裳姐一起去了药王谷安胎,传信鸽我已留下,七娘会跟你联系。” 柏舒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子,红着眼却又噙着笑,是喜是悲云珀不得而知,他终于在柏舒身上感受到了悲伤的气息。 “你不留在这儿?” “嗯,还有些事情要做,可能很长时间都…” “我跟你...” “你等着接孩子吧,”郁彼星打断了他,“当爹的人了,还跟年轻时候那么冲动么?” 郁彼星指了指药铺门口的铃 分卷阅读129 - 分卷阅读129 - 分卷阅读1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0 铛:“已经响过了。” “哦。”柏舒笑意大了些,云珀却觉得他更悲伤了。 “那,我就走了。”郁彼星说。 没有给柏舒说话的机会,郁彼星对着云珀和柏舒再次点头,这是告别的意思。 她抱着薛半夏的尸体转身很慢,却带起了风,披风下端的衣摆扬起片刻,又徐徐垂下。绿色明明应该是鲜活的,但被那白色的披风狠狠压住,竟透出异样的沉重感。 是了,那白色之所以沉重是因为薛医师在那里。那个人男人再也不会穿着绣花的鲛绡在城里晃悠了。 薛医师在他年轻的生命里仅仅出现了几个月,昙花一现般的短暂。但这个人温柔的笑容,柔和的嗓音,冰冷的手指,智慧的眼神,甚至捉弄人的戏虐神情都刻在了他的心里。想到今后在一不能听到那个人跟他生气,跟他胡扯,心中竟隐隐作痛,眼中又黯淡了几分。 云珀一直看着郁彼星的背影,等待着那白色的背影朝着他们挥手,但她没有。 云珀想,这副样子好像薛医师,他们离开的时候都不会回头的。挥手代表着再见,所以薛医师会挥手,而这个人并没有,是不是意味着不会再见了? 薛医师家的人都这么冷血么,薛素衣那个小子跑回来一次听说薛半夏已经离开,又飞快地跑了。而这个妹妹,知道哥哥死了竟说尸体还有用? 扪心自问,虽然哥哥感觉比薛医师还要冷血,但自己死了哥哥一定会难过,哥哥死了自己也会难过啊。 这个女人,她怎么配当薛医师的妹妹?薛医师外冷内热,表面上吊儿郎当,内心却是侠义心肠,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弟弟和妹妹?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将郁彼星这个名字记在他心中。来日方长,他一定会去找这个女人,去看薛医师的埋骨之地,如果找不到,就让大哥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这时一个男人拦住了郁彼星,居然是呆在药铺一直没有出来的弗老爹。 “姑娘借一步说话?”弗老爹站得笔直,伸手往旁一指。 郁彼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食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远处立刻跑来两个人把她身上的尸体接过,又即刻跑远,深怕她多说一句话。 郁彼星与弗老爹漫步般沿着乌云河走着,雨依旧淅沥。 “这具尸体找得确实很像,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弗老爹说。 “那是哪里不对?” “伤口,那不是战斗中留下的,反而像是用剑自刎的伤口。我虽不是仵作医师,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说呢,薛医师。” 薛藏雪懒懒地看向乌云河。 尸体能不像么,那就是自己的身体啊。至于伤口,也确实是自刎。 那一战,他其实活过来了一次。 据七娘说,当地面开始无数次的震颤,他们都知道阵法快要崩坏。 根据薛藏雪透露的消息,中原的武林高手们开始不断转移藏在地下的普通人,他们相信只要城主府里的薛藏雪还能坚持,这些人去到安全区域的机会就会更高。 可惜收效甚微。 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不仅不愿离开,还开始反击,一时间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五日,薛藏雪濒死。 地面的温度开始上升,那些始终不愿离开的人终于开始惊慌失措,无数人涌至出口寻求逃生之路,但人数太多,踩踏推搡甚至厮杀,人性的黑暗与丑陋在那一刻显得无比狰狞。 七娘第一时间带着阿步去了城主府,但那是已经晚了,她们只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阿步一见薛藏雪就急吼吼地奔了过去,连同那口棺材一起。 她看似莽撞,却又十分谨慎。 落地的一瞬间,阿步就将薛藏雪从墨泽兰手里扯了出来,一脚将墨泽兰踢翻,让他趴在了地上,这一踢倒是了了薛藏雪的心愿。 随即棺材被打开,阿步将薛藏雪的另一具躯体抱了出来。 七娘将两具身体并排放于在地上,几块石头按照一定的顺序置于躯体周围。 阿步咬着嘴唇闭上眼,在那具女性身体的手臂上狠狠划下,鲜血还在流动,但很快就会停下了。 薛藏雪在临行时就告诉了她,一定要将身体带上。她最开始还觉得这个预兆非常不祥,现在想来薛藏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死。 不过没关系,阿步想,老薛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毕竟,他那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加疯了 996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偷偷把稿子搬上来 继续加班 第87章 生离死别 恶鬼游方,逆转四象,朱血为引,神石为阵,唤九死修罗之身。 起阵! 时间太紧急,七娘只能在原地匆匆将镇魂石阵布好,片刻不敢停息。 老薛,你要撑住。 拉开薛藏雪的衣襟,两枚带着恶鬼纹样的图案分别从两句不同的身体皮肤下浮现,像是活了一般,开始在身体上蠕动。 薛藏雪曾说过,第一次换身体时,鸢长老在他身体上留下了一枚印记,恶鬼一般的印记,所以当他看到七娘的时候其实是起了杀心的。 好在七娘跟薛藏雪解释了傀儡印记和恶鬼印记的区别,傀儡印记与七娘一脉传承的饿鬼印记正好是反过来的。所以,鸢长老当时确实是想尝试着通过傀儡印记进入薛藏雪的身体,可惜他得到的傀儡印记是真,用的时候却弄错了正反,让他的盘算完全落空。 薛藏雪的魂魄因为那枚错误的印记得以出体,幸运的是,那地下正好有一具被镇魂石包围起来的游方药师标记过的药儡,所以他活了下来,成为了公子无颜。 于是薛藏雪产生了第二次换身体的想法。 他在死休地跟七娘大打一架,威逼之下取得了七娘家历代守护的男性身体。随后又以利诱之,告诉七娘,帮助自己进入这具身体,七娘就算达到了游方药师们祖祖辈辈所追求的将灵魂注入空壳,让药儡起死回生的境界,并且守护药儡的使命可以到此完结。当七娘获得自由,完全可以选择是留在原地,还是跟着自己这具可以不断换身体的药儡一起离开。 千年难遇的机会就在眼前,薛藏雪是成功换掉躯壳的人,并且一点都不怕死想再换一次身体。 错过了这一个到哪里去找第二个? 七娘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不惜打碎了代代看护的密宝,取出换体之术,让薛藏雪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男性身体。 这次也不会有问题,七娘这样想着。 两具身体以及七娘阿步各站在阵法的一角,镇魂石上洒满了薛藏雪的血液,七娘嘴中飞速念着秘术,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薛藏雪的身体。 起阵,渡魂! 身体 分卷阅读130 - 分卷阅读130 - 分卷阅读1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1 是薛藏雪用过的,所以时间不会太久。 带着热度的灰烬依然漫天飞旋着,七娘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已经是第三遍了,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山火要下来了,快点醒啊!老薛!”阿步急得想跳脚,但又碍于自己的位置不能妄动,只得一直不断地呼唤薛藏雪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阿步的呼唤,那具曾名为薛半夏的身体忽然动了动,薛藏雪睁开了眼睛。 七娘几乎脱力,跌坐在地上。 阿步猛地上前,准备扶起薛藏雪。不想刚到薛藏雪面前,阿步一个错步,立马跳开,像见了鬼似的。 “阿步?” 七娘有些惊讶。 只见薛藏雪慢慢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环视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墨泽兰身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阿步站在距离薛藏雪老远的地方,浑身汗毛倒竖,还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了低吼。 薛藏雪温柔地开口:“怎么了?” “我认识你!”阿步的声音里破天荒带着一丝恐惧。 “你当然认识我啊。”薛藏雪眼中带笑,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步,你傻了么?这是老薛啊。”七娘有些莫名,但出于一种奇怪的女性直觉,她想离薛藏雪近一些的想法。 “你不是老薛!”阿步带着哭腔,那种令人害怕的气息让她吓到不敢动弹,“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让我来找老薛的火雀!浑身透着让我不舒服的感觉!你把老薛还给我!” 七娘一惊,已经来不及说话,“薛藏雪”已经占了起来。 “这你都能认出来?不愧是异兽啊,可惜我最讨厌异兽!” “薛藏雪”对着空中挥了挥手,那柄插在墨泽兰身体上的荒炎鬼葬镰震颤了一下,最终落到他手里的确是碎琼。 “小蓝剑!那不是老薛!”阿步一边哭一边招手想让碎琼认清楚主人。 但碎琼很坚定,完全没有丝毫排斥。 “薛藏雪”一步步朝着阿步走去,最开始还有些走不稳,但慢慢地就习惯了这具身体。 “真是一具好身体,难怪如此强大。你来当第一个试剑的好不好?小麒麟。” 七娘一时没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于思想对着“薛藏雪”而去。 药师可怕,恶鬼药师很可怕。 一股墨绿的药粉飞上了天,方圆几里的黄沙灰烬全部被药粉撕扯开,又融为一体,仿若地府来的骷髅。它们在风里咆哮着,前赴后继地涌向了“薛藏雪”,抱住他的脚,盘住他的腰,缠绕他的身体,越来越清晰可见的獠牙几乎要咬上他的脖子。 可使出全力的“薛藏雪”更可怕。 地面一寸一寸地碎裂,他不急不缓地朝着阿步狞笑着走去。重剑握在他手中,手腕轻巧转动,宛如绣花,湛蓝的光与黑中带绿的骷髅相触,骷髅瞬间成为散沙。 阿步从未见过薛藏雪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可以是冷酷的,温和的,悲伤的,甚至顽劣的,但不会这样疯狂而可怕的。 那蓝色的剑锋已经抵到阿步脖子的皮肤,不同于以往的冰冷,这剑气是炙热的。 阿步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家老薛的身躯可以被人用到如此强大,那么隔壁那具女性的身体又会强大到什么地步呢?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想她家老薛了。 剑刃与血肉相接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非常刺耳。 阿步泪眼朦胧,她想叫一声“老薛”,但完全发不出声音。 想象中的痛并没有来到。 “傻子。”薛藏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步睁开了眼,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薛藏雪近在咫尺的脸。 他在笑,但那是属于薛半夏医师的笑容,温和而带着点沙,像明润微苦的茶水。他的眼睛带着笑,带着一点悲伤,却令人安心。 “老薛!?” 阿步嘟起了嘴,可惜眼泪挂在脸上一点都不可爱。她以为薛藏雪刚才在吓她,此刻真的非常想使劲去揪一下薛藏雪欠揍的脸。 当手指伸出时,薛藏雪退开了。 阿步这才发现,薛藏雪的碎琼其实还握在手中,剑刃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如注! 阿步再次哑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看不懂眼前的画面? 薛藏雪低着头,缓缓道:“你以为你成功了?” “难道不是?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成为你。” “你这么想要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很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具身体,我就让给你好了。起阵!”薛藏雪抬高了音量。 阿步听到这话窜回了原本的位置,仿佛训练过无数次,七娘也再次念起了那段密术。 薛藏雪试图闭上眼睛,但是墨麹尘的灵魂阻止了他,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要搞出什么名堂。 墨麹尘可以控制他的身体,却无法看透他的思想,这是薛藏雪唯一的筹码。 秘术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七娘嘴边,被墨麹尘入侵的薛藏雪身体瞪着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墨麹尘就这么死了? 这个来自千年前的传奇,凤阙军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又过了许久,当那具女性的身体再一次睁开眼睛,对着阿步和七娘灿然一笑,她们才放下了那颗悬起来的新。 “你失策了啊,凤阙军师。”薛藏雪很得意,眼中的光芒无比明亮,“你以为进入了我的身体就能夺走它?大错特错!世界上有无数的身体你可以夺取,唯独我的不行!” “老薛,我没搞懂。”阿步将薛藏雪扶起来。 “我问你,傀儡印记要如何起效?” “找一个人的身体,印上傀儡印记,通过镇魂石进入他的身体,然后占有之。” “错了。” “哪里错了?” “不是一个人的身体,是一个活人的身体。” “但你的身体难道不是活人的身体?” “我的身体是活人的身体么?难道不是因为我的魂魄在,它才算活人?” “啊?”阿步歪着头,努力消化着薛藏雪的话语。 薛藏雪转头问七娘:“那么恶鬼印记要如何起效呢?七娘。” 七娘道:“是将有印记身体的灵魂抽出,放入另一个没有灵魂的身体。” “嗯,所以我故意在自己不同的身体打下了两枚印记,一枚恶鬼印记,一枚傀儡印记。公子无颜身体上是恶鬼印记,而薛半夏身体上是傀儡印记。一旦那个公子无颜死去,我的魂魄就可以在七娘的帮助下通过恶鬼印记回到薛半夏的身体,对不对?” 阿步和七娘点头。 “那么接下来的情况是,如果墨麹尘死了,我可以继续作为薛半夏活着。但如果他还活着,薛半夏作 分卷阅读131 - 分卷阅读131 - 分卷阅读1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2 为整个城主府范围内理唯一有傀儡印记还活着的身体,他一定回来抢占这具身体。” “所以你故意让他抢占你的身体?然后你是准备跟他一起死?可只要还有一个活人在附近,甚至在这座城里,他就可以继续活着,这个地底下有很多很多的人身上都有傀儡印记,你获胜的机会并不高。”七娘指出薛藏雪的漏洞。 “我不是让他跟我一起死,而是让他独自去死,”薛藏雪说,“薛半夏的身体本就有上次打下的印记,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其实同时存在两枚不同的印记。所以,只要我再次起阵,我就可以再回到公子无颜的身体。而薛半夏原本就都是药儡,是死的,魂魄一离开就是一具死尸。” “所以你让他独自留在那具身体中,困死在药儡里,他在死尸的身体里无法施术,就永远无法逃脱,相当于死亡?” “是的。”薛藏雪点点头,看向已经彻底死亡的墨麹尘,“虽然你是泽兰的爹,但我还是想说,凤阙军师,你应当觉得很荣幸败给了我,也应该很荣幸,困在了我的躯壳里得到了你想要的永生。” 没错,墨麹尘这一次彻底死了,跟乌云城的薛半夏一起。 世上再不会存在墨麹尘,也不会存在薛半夏。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加班完跟基友吃饭去了…完全忘记了发文…… 第88章 半夏藏雪 薛藏雪看着远处的墨泽兰,那个人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薛藏雪想上前扶起他,告诉他没事了,他那个没人性的爹再也不会来控制他了。 刚走了两步,他便皱起了眉头,随即轰隆一声巨响,山火爆发了。 暗红的岩浆,泛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光,从滚滚浓烟中喷涌而出,被山火烧得通红的岩石不断朝着天空喷射,而后降落,狠狠砸在地上。抬头望去,半个天际都被染黑,无数条金红的线条冲上云霄,将天空撕裂。 看起来异常柔软却带着以不可抗的强大力量的岩浆层层叠叠叠压着山壁而下,土地像被来自地狱的大嘴一点点吞噬殆尽,来自人类的哀嚎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而墨泽兰所在地方更为诡异,从墨麹尘死去的那一刻他身旁就开始有小小的火苗跳跃。到山火爆发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全部被火焰包围了起来,甚至连身体都开始被吞噬。 薛藏雪仗着自己穿了一件火浣纱,伸手就往火圈里抓。 可那火似乎跟一般的火不同,薛藏雪的袖子很快燃了起来,接下来是内衫和皮肤,甚至隐隐飘出肉的焦糊味。 “老薛!” 阿步和七娘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薛藏雪手从火圈里扯出来,薛藏雪立刻将自己的棺材投了进去,试图给自己打开一条通道。 不料那棺材也没比他的手好到哪里去,很快就烧了起来。 眼看着火圈越来越大,七娘也顾不得什么“听从指挥”,甩了一把海蓝色的粉末到薛藏雪脸上,薛藏雪诧异看了七娘一眼,迅速瘫软了下去。 “七、七娘,你做了什么?”阿步捂住了嘴。 “镇魂石提炼的粉,他平日里用来安神的,多一点可以让他暂时睡觉。”七娘示意阿步变成兽身,驮着薛藏雪赶紧离开。 药师,真的好可怕。 阿步抖了一抖,乖乖变成麒麟之身,迅速带着薛藏雪抛开。 可怕的药师莲七叶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着的墨泽兰,身上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低沉的殷殷声,尔后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乌云城河边,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虽不是仵作医师,这点小伤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么我看得出来,你的《西海尸冤录》并不是瞎编的,弗老爹,”薛藏雪语气不算很好,没有回答弗老爹的问题,反而像是跟他有仇一样,“还是该叫你神捕蓝漠?” 蓝漠丝毫没有身份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爽朗一笑,表示早就知道你能猜到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你提醒的我。”薛藏雪道,“第一次,是我刚到乌云城,你分明就不是病入膏肓之症,却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哪有这种提前给人送终的道理?而后,据我了解,弗老爹是靠着一手放骆驼绝技娶到了提厥城第一美人,貌美如花的弗娘子。那么说什么出门放骆驼迷路,遇到骆驼群□□,意外受伤根本就是一件极为不合理的事。” 蓝漠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颇为意外:“那你为何不揭穿我?” “因为当时我对你们的事情并不感兴趣。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我来乌云城遇到的第一案,真正的弗老爹应该确实死了,你不过是李代桃僵的那个人。” “这样啊,有一就有二,第二次又怎么发现的?” “第二次就更明显了,你是直接在我药铺中暴露的身份。你说衙门里的事情说给你听你也不懂,但却对官府的流程非常清楚。什么人对官府流程这么清楚?官府的人。什么人会躲在衙门捕头的家中而不被发现?熟悉捕头和捕头家人的人。顺理成章,我找朋友打听了一下弗老大家的事情,原来弗娘子的娘家姓蓝。当年还有一个姓蓝的人也在乌云城,那个人对弗老大意外的好,还是西海赫赫有名的神捕。据此我还能大胆地推测,神捕蓝漠和弗娘子之间应该是兄妹关系。” 蓝漠大笑着鼓掌,道:“薛医师,你应该来继承我的神捕之名的。” 薛藏雪摇头:“神捕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高了。你常年在西海漂泊,为何选择了乌云城当做最后一站?显然是因为你当年顺藤摸瓜,查蜘蛛的组织查到了乌云城。所以,真正的第一案并不是弗老爹的死亡,甚至还可以更远一点,弗娘子当年的死才是乌云城的第一案。也就是说,你的查案间接害死了你的妹妹和妹夫,这完完全全限制了你继续查案。并且,出于歉疚你只能改头换面装成你的妹夫,养着他们唯一的孩子。” 蓝漠叹气,折了一根树枝在树杈处轻轻抽了两下:“我没有办法让晓儿一个人呆在乌云城,太危险了,所以只能伪装起来,等待下一个人来破坏蜘蛛网。” “是啊,弗晓父母双亡,是一个很好的种子,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成为了牵引某些好管闲事的正义人士的蛛丝。当年弗老爹濒死事件本身要勾引的就是你,可惜你藏了起来。倒霉催的薛半夏恰好路过,于是我也变成了误入蛛网的一只小虫,蓝神捕的考虑真是长远。” 蓝漠无话可说,这确实是他的算计。当年真正应该入网的人本就该是自己,但为了弗晓,蓝漠只能选择罢手。恰好那时薛藏雪横空出世,强大的真气和正义的眼神,让蓝漠一眼就选中了薛藏雪成为自己的替代品。 两人一时无话 分卷阅读132 - 分卷阅读132 - 分卷阅读1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3 ,在河边无言行漫步。 许久之后,蓝漠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要离开?” “只是累了,不想继续管闲事了。” “烈焰城的城主,到底是为了什么?名利?权利?钱财?” “当然不,他才看不起这些呢,”薛藏雪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杀你妻子的那个人是他,又不算是他,你可以当他是那个欺名盗世恐怖万千的魔鬼的触角之一。” 蓝漠打了个哆嗦,如果旁人说魔鬼他还能嗤之以鼻,可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那魔鬼到底该是多么恐怖? “放心吧,杀你妻子的人,杀掉沙罗的人,全部都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真正的魔鬼呢?” “死了,再也不能复生了。”薛藏雪淡淡道。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自信的表情,浅褐色的眼睛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辉。 蓝漠不由自主就相信了他,无论那个魔鬼多强大,还是输给了这个更强大的人哪。 蓝漠深深看了一眼薛藏雪,突然发现细长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疤痕,细细一根,不注意还会以为是一根粉红色的绵线,那是无论多厚的粉都无法遮住的痕迹,而一枚傀儡印记赫然印在了那条红线之下! 恶鬼印记?! 蓝漠颤抖地指着这个印记,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薛藏雪漫不经心道:“你说这个?我自己打的标记而已。” “这是恶鬼印记,游方药师的标记。” “嗯,其实呢,这种样子的印记有两种,长得特别像。”薛藏雪突然很想开个恶劣的玩笑,“一种叫做恶鬼印记,会让人变成没有灵魂傀儡,另一种叫做傀儡印记,会让人变成拥有灵魂的死人。你猜我是哪一个?” 蓝漠无法接上这句话,他觉得薛藏雪在开玩笑,但那语气又像没有开玩笑,他几乎往后退了半步。 薛藏雪看出蓝漠眼中的畏忌,缓缓伸出右手,捞起长袖,白玉般的手臂上是被火灼烧过的狰狞疤痕:“至少目前我还活着。” 他笑了,眼中的温柔光芒去掉了她身上生人勿进的高冷气息,那近乎倾国倾城的容貌像刚绽开的花苞,美到让人窒息。 蓝漠与薛藏雪分开的时候也是云珀之前的状态,一脑子空白,还很有些怅然若失。 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他在去衙门还是回沉香药铺中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药铺,去做一个合格的老父亲。 薛藏雪望着蓝漠的背影,撑起一把伞柄略显粗的深青油纸伞,转身走向城门口。从采微阁抢来的两个苦力正抬着他凉透了的躯壳一脸怨言。 薛藏雪收起了笑容。 就要结束了。 *** 朔汐之战。 这场战争始于领土不均,又因为国家权力纷争而持续,整整打了十年,无辜丧生的边境百姓何止千万。 敌军过境,生灵涂炭。 废墟,尸骨,饿殍这是边境附近数十城镇的现状。 一个载满了贵妇的马车队绕过交战区域一路走往衡东。 非战火区域内,也是哀鸿遍野。 妇人们娇嫩细腻的小手掩着口鼻,恹恹靠在车壁上,已经没有之前眉飞色舞谈起她们尊贵身份和对衡东未来生活的期待的得意样子。 现在她们只是偶尔抱怨她们的婚姻和孩子,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每一句抱怨实际上依然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份。 坐在车最外面的一个商人妇一路上少言寡语,大部分时间都面朝窗外闭眼睡觉。终于在车夫吼了一声前方快到边境的时候,她睁开了那双浅褐色的眼,和刚刚睡醒的人一样,神情慵懒眸中一片水色潋滟。 那商人妇闭眼睡觉的时候披散的长发遮了小半张脸,给人的印象大约就是个清秀佳人,但等她转头之后,同车的女人们才发现,这个商人妇就跟画中出来的美人一样的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皮肤跟上等的白瓷一样白皙,可惜脸上很有些病气,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 一路走来大家都对各自的身份家财有了极为深刻的了解,互相之间几乎找不到话说的妇人们终于有了新的述说对象。 “什么?你成亲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孩子?那你怎么留住你家掌柜的心?” “我不需要孩子。”商妇冷淡嘲讽道,“我没有爱人。更不明白只是承彼此血肉,却不能带着爱意出生的孩子有什么意义。” 但那群妇人似乎听不懂嘲讽。 “难道你不爱你家掌柜?难怪了,一看就是联姻的,哎,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里谁爱了?都懂!” “虽然你现在长得美,但女人二十五过后就老得快,人老珠黄时你没个子嗣做依靠怎么办?” “是啊,随随便便来个女人都能把他勾了!” “来来,姐姐教教你!” 商妇用拇指关节抵着眉心,略略昂起头,觉得有些烦躁。 “我家掌柜,已经死了,棺材就在车顶放着。” 第89章 半夏藏雪 其实那具棺材是空的,薛藏雪的身体已经被投入了焚海以南,那个埋葬着朱雀一族的荒炎海眼中,永远见不到了。 薛藏雪抬首间,额前的一缕发丝微微震颤着,藏在乌黑之下的丝丝银白十分刺眼,更刺眼的是她眉尾一道若隐若现的狰狞疤痕,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众妇人们一下住了口,讪讪笑了记下,各自扭过头去不再开腔。 果然是老了么。 若是以前,自己断不会为了避开那些惨烈的人祸装成弱不经风的女人跟这群虚伪到有些烦人的妇人一同上路。 他确实活了下来,跟众人告别时也是好好的样子。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乐观。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在跟墨泽兰交手的期间受到了不可挽回的创伤。 仅有的一点内力要留着维持视觉,连轻功都不能乱用。 商妇薛藏雪终于在这群人开始热烈讨论孩子的重要性的时候,再也忍不住,说要头晕想下车走走。 随后拖着自己新寻到的棺材迅速走远,离开那个让他脑袋疼的车队。 下车的地方是一个破败了的镇子。 镇子依山而建,这是这一带唯一的山脉,这个镇东北是衡东海,西北是朔国的苍茫草原。 朔国的流民必须要穿越这望不到边的草原,跋涉千里,直到看到这座山,才能算达衡东。 只可惜,流民多了,就会出现暴民,这镇子没撑多久,三月前彻底败落。 衡东正好利用这座山作为最后的屏障,控制到衡东的流民人数。 当薛藏雪拖着棺材路过这座山,群山中野人们居然开始呜呜乱叫。在荒郊野岭鬼叫鬼叫的行为或许能吓到其他人,但怎么能吓倒薛藏雪。 刚脱离妇人们的聒噪,又遇野人群嘲,薛藏雪 分卷阅读133 - 分卷阅读133 - 分卷阅读1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4 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妙。他狠狠瞪了一眼野人们,轻飘飘说了一个“滚”字。 那群野人的视力和听力居然还不错,虽然隔着距离也被呵斥地暂时消停了,一群野人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像是在商量什么。 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薛藏雪没走两步,一个胆子极大的野人就窜到了薛藏雪面前,挥动手臂不断乱叫。 “你这是要做什么。” “呜呜。” 薛藏雪按住眉心,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离得近了,薛藏雪倒是看清楚这个野人的样子,胡子和头发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皮肤很黑,还留着各种脏兮兮的草汁印。没有威胁的脸,带着一点焦急的表情居然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的白发。 薛藏雪看着他的肢体动作叹了一口气:“是要带我去看什么?走吧,带路。” 那野人也会看人脸色,虽然薛藏雪的肌肉一直没有紧绷过,但脸色比刚才缓和太多,赶紧朝同伴吼了一声,大脚吧哒吧哒地在前面带路。 薛藏雪被带到了草原和山体交界地带,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面前全是刚死没多久的流民。 不,这是镇民。 这衣饰长相,都是衡东人。 衡东人大多临水而居,长相华美,传说祖先有龙族血统,后代据说也有跟鲛人婚配的,头发眼瞳都有些偏碧色,一眼就可以分辨。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三个月,如果有足够的物资应该能撑一阵子,但是能活下来的人绝对不会留在这里,一定会翻越山脉去衡东。所以,地上的尸体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被遗弃了,然后顺理成章饿死。 薛藏雪看着那个野人,不解其意。 “呜呜。” 那野人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着薛藏雪,生怕他不跟着来。 尸体已经开始出现腐坏的味道,薛藏雪皱了皱眉,这些人死亡的时间不是很长,难道有活人?这些野人难道是要我救人? 溪流潺潺,越往山里走,薛藏雪越觉得冷。山间溪水的寒气已经透过他厚重的披风刺痛他的骨头。 这些野人在这么冷的地方做什么? 野人停在了一个低矮的山洞口,他指着山洞想让薛藏雪钻进去。 薛藏雪一低头,就看到黑漆漆的山洞居然不算窄,至少能容纳两三个成年人在里面随意走动。 薛藏雪将棺材放在洞外,低头钻进洞。他并不担心那野人会拿走他的棺材或是堵住这个洞口,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薛藏雪还不至于死在这种地方。 洞里依然寒气逼人,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躺在一块大石之上。 你们在保护他? 也不知道这小孩到底饿了多久,又黑又瘦,感觉就像一具小型骷髅。 薛藏雪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细竹竿一样的手腕上。 咦? 手指迅速从小孩头顶摸到脚掌。 这骨相,竟然是五、六岁的孩子,还有奇怪的脉络走向,凝聚了内力的后心一掌竟然没能震断心脉,怪不得年龄这么小还能比其他人撑久一点,但有什么意义呢,疼痛已经让他进入昏迷状态,清醒过来的机会少之又少。 可惜了,说不定是个习武天才,如果再早两天可能还有救,现在恐怕晚了。 薛藏雪摇头。 “他没救了。” 野人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藏在暗处的野人也冒出了头,七嘴八舌地在山洞里呜呜起来,声音在山洞里来回震荡,薛藏雪几乎想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扔进水里。 算了,我还是把他葬了吧。 薛藏雪看着洞外的棺材,难道这群野人一开始就盯上了我的棺材?要么救人要么给棺材,真是一手好算盘。 他抱起孩子往洞外走去。 天空是刺眼的灰黄色,云层很高,奇怪的鹰鹫蹲在高耸的石堆上。 你的爹娘可能找不到了,你想去哪里呢?听说你们衡东人喜欢水,要不我带你去海边? 说着,薛藏雪低头看了看这个孩子。 他竟然睁开了眼睛,墨绿清澈的双眸。 那一眼,就像被人狠狠一脚踹到心窝,疼痛从心脏直冲后脑。 墨…泽兰… 妖娆狡黠的眼睛,斜飞的浓眉,勾起嘴角就像在算计人的笑。 心里出现了一种奇怪而恶心的情感,他会不会是墨泽兰的转世? 说好会陪你死,但我还活着,所以这是你来报复我? 那一瞬间,他真的只想扔下这个孩子赶紧逃离这里。 但事实不允许他这么做,不仅仅因为他曾是个医师,更重要的是,刚才还只有尸体的草原上出现了带着血腥气的杀手,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站在薛藏雪对面,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薛藏雪侧着耳朵听了一下,十三人,分散在前方五丈范围内。 “原来是个瞎子,看你是个瞎子就不跟你计较,放下孩子,赶紧滚。” 薛藏雪觉得好笑,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了,当年自己带着面具的时候连灵犀顶尖的杀手组看到他都恭恭敬敬的生怕说错什么,摘了面具就如此可怜? 短短几年,江湖的新人层出不穷,当年那一批青年才俊还在重新恢复中,顶尖杀手们也被在自己眼皮底下死伤无数,所以连这种不知哪里来的低级杀手都变得这么张狂,不知深浅。 “如果我不呢?” 属于公子无颜的低沉的声音响起,很可惜,面前这群人并没有领教过。 “找死。” 最近的杀手动了。 在他们眼中,一个走路虚浮的瞎眼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棺材,简直一剑就可以解决。 其他人像是在看热闹一动不动。 剑与肉摩擦的声音配着血液飞溅的声音撕扯在干燥的风里。 一个身影倒下,另一个身影闪到其中一个人面前。 杀手脸上半副面具之下的嘴上带着笑,准备上前接过孩子。 然后他愕然发现自己的剑还没放下就已经掉到地上,手呢? 嗤嗤嗤嗤。 滚烫的鲜血从手腕处喷洒出来。 抬头。 抱着孩子迅速闪到面前竟然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那个女人! “但作为一个不算好人的好人,还是可以满足你们找死的卑微愿望的。” 女人的声音响在耳侧,就像是催命的鬼。 冰凉的兵刃,一剑穿心! 薛藏雪甩了甩手中的剑。 “我绑在棺材上这么长一把阔剑你们看不见,拿到面前给你们看,你们也看不见。到底是我瞎还是你们瞎?” 薛藏雪忽略眼中狂抖的景色,强行睁着眼睛,狂傲地看着那群人。 剩下的杀手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好对付之后,明显素质高了很多,一句话不说,三两个人 分卷阅读134 - 分卷阅读134 - 分卷阅读1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5 一组朝着薛藏雪袭来。 窸窣的脚步声,穿插在草原之风中。 薛藏雪低头看着那双墨绿的眼睛,扯下头上繁复的发带,将小孩缚在自己胸前。 “抱好了。”他悄悄说。 精良绣工的鞋子轻轻往旁边垮了半步,脚下的枯草弯了一截,然后迅速弹起。 六出飞花,清影乱琼。 伏尸的草原,其实跟战场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多添几具尸体也不会引起恐慌,很快那些藏在山体后面虎视眈眈的食尸鹫就会扑下来吃掉它们。 “这段时间可憋死我了。” 薛藏雪轻轻笑起来,让我一辈子当这么个瞎眼女人,还不如杀了我。 昔人已去,本公子还惜个屁的命,今朝有酒今朝醉。 真气四溢。 狂笑挥剑。 眼睛看不见了,那就干脆闭上眼睛。 而那个孩子一直仰头看着他。 仅剩的五个杀手被这种诡异的变化震慑住,明明是个连内力都没有的瞎眼女人,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此时退却就不配当杀手了,况且这些人明显就是收钱办事,不完成任务怎么复命? 那么,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这个孩子死。 我怎么会让你们得逞? 第90章 风雪夜归 杀手们相□□了个头,两个正面佯攻,然后绕到背后断掉薛藏雪的退路,两个侧翼突袭,一个埋伏放暗器。 五梅阵型。 薛藏雪虽虎落平阳,此时也不曾把这些杀手放在眼中,无奈他一心求死,想着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三波袭击,配合默契。 冷哼一声,薛藏雪原地跃起,迅速踩在佯攻的其中一人头上,千斤巨石一般的重量让那个杀手的脖子瞬间扭断。 并不是一个很近的距离,也不是一个正常的速度,第二个人的脸已经踩在薛藏雪的脚下。 侧翼突袭的人迅速改变策略,一上一下倾轧而来,上下路都封住,让薛藏雪退到暗器范围中,那暗器才是他们的杀手锏。 薛藏雪正准备破开那个可笑的组合,背后劲风袭来。 碎琼反手格挡。 石子? 糟糕! 当薛藏雪反应过来,时间已经有些晚,铺天盖地的毒针从头顶疾风骤雨般罩下。 换做从前,这点小伎俩简直九牛一毛。 可现在薛藏雪只能用不多的真气迅速覆盖自己的后背,然后伏低身体。 噗。 利器入体之声,薛藏雪心脏骤停。 地面上一把长剑透过那孩子的背心。 握着碎琼的手上全是冷汗,他已经感受到那孩子的血的温度。 一低头,他竟笑着。 泽兰—— 这一刻,他竟突然有种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 如果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女人,与墨泽兰成亲,那这一定就是他们的孩子,有着他的眉眼,自己的皮肤。 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孩子么? 他还没有得到自己任何的关心,就快要死了么?! 薛藏雪望着前方枯槁的草原,眼神一如那荒原一般空洞死寂,无意识地挥舞着碎琼,一剑入地,土地迅速被染红。 他并没有停下来,竟然还往地上刺了四五次才停下来。 彼时的薛藏雪已经杀红了眼,碎琼已经完全成了一把血刃,一滴血都附不上去的灵剑就像当年一般变得邪气满满。 一剑一剑,最开始剑花满天飞,到后来只剩下毫无花哨的劈砍,人影闪现,躯体躺下。 眼中的杀戮都已经消失,没有欲望的挥剑,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为何起剑,为何挥剑? 不知道。 一道黑色身影低低穿过余光,一剑,带着无与伦比的血腥斩向一旁! 竟然想跑! 薛藏雪提步就追,剑柄几乎脱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飘然而至。 “呜呜。” 意识被唤醒,失去焦距的眼睛带着茫然的神情四下望去,野人并没有出现。 在他以为刚才是幻听的时候,手心里小孩若如枯骨的手突然颤了一下,仿佛一滴甘霖滴入了他荒土般的世界,薛藏雪没有低头,连眼神也不曾收回地望着远方。 可那一刻他的眼中竟怔怔掉下一滴泪来。 “不管你从前是什么身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薛藏雪的孩儿。” 他说。 “在我活着的日子里会让你健康成长,要让你强大到能保护自己周全,不像我一般无能为力,纵使几年后我死亡,亦不靠他人施舍幸福。” 愿吾儿—— 长命百岁,欢愉千秋。 汝之名为—— “千秋。” *** 解决了那群蚍蜉,薛藏雪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仅存的内力摧枯拉朽地从薛藏雪的体内涌出,就像大坝决堤一般汹涌,急促得一如他的心,当内力触碰到小孩心脉的时候,又像是春风化雨,带着母亲的温柔,细细密密,填补着他脆弱的伤痕。 可惜玄冰针已经交给了七娘,毕竟那是柏舒家守护的东西,那就继续给他吧,自己没有权利代替迦楠谷收回,也许某一天会有一个属于迦楠谷正宗的人再次遇到玄冰针,再将它发扬光大吧。 薛藏雪现在的内力完全不足,尽力修复了千秋大部分的经脉,但他也仅仅是心口暖了一些。 他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如此之小,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会成什么样。 思来想去,已经别无他法。 只有一样东西能救他。 迦楠丹。 北野池兰国的迦楠山谷中间尽是奇花异草,其中以叶隐沉香为最珍贵。谷中医师以叶隐沉香为引,制沉香续命丹,传说服下一颗就可以将垂死之人救活。 因只有迦楠谷能制出这种丹药,所以灵犀大陆的人都称它为迦楠丹。 但迦楠丹非常难求,曾经一颗迦楠丹被拍卖,最终价格居然可以买下一座城。因此迦楠谷很有钱,他们收取的诊费那么便宜也很合理,这点让近水楼台的池兰百姓非常开心。 以薛藏雪和千秋的状况来说,他们不能骑马飞奔,只能靠薛藏雪的身法步行赶路。从他们现在的地方往西去永安采微阁大约需要一个月,但如果北上去池兰迦楠谷只用半月。 当年薛藏雪也曾近乡情却路过家门口不敢回去,如今倒是因为这个孩子有回去的理由了。 薛藏雪粗略估计了一下,果断抱着千秋拖着棺材北上而去。 “走吧,为父...哎,我到底算是爹还是娘?算了,总之,我带着你去迦楠谷,那是我的家乡。” 衣衫被扯了一下,薛藏雪低头,发现千秋正眨巴着眼睛看他,小小的手拽住了他的领口。 “你眨眼睛是想听我说话?” 分卷阅读135 - 分卷阅读135 - 分卷阅读1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6 千秋继续看着他,眨眼。 “那群野人平素太聒噪,所以你居然受不了清静?” 眨眼,眼角小小弯起。 他竟然在笑。 薛藏雪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 “哎...好吧,那你把眼睛闭上,我看着你的眼睛会说不出话。” 千秋竟真的乖乖闭起了眼睛。 “竟然听懂了?真乖。” 薛藏雪将千秋抱得稍微高了一点,用额头蹭蹭他稚嫩的脸颊。 “那从哪里说起呢...其实啊,灵犀大陆有两大药谷,分别是我们北野的迦楠谷和西海那边的药王谷...” 迦楠谷位于灵犀大陆最北边的池兰国苦竹峰下,是灵犀大陆最负盛名的世家之一。 最开始迦楠谷只是一位沉姓大夫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到此隐居,慢慢地,沉家和灵犀大陆上的许多医学世家或者武学名门联姻,几百年之后,这个家族发展得越发壮大。 然而当这个大家族到了沉云溪手里的时候,朔国和流光的战争殃及到了池兰,迦楠谷开始出现疲态,很快门庭冷落,家族里的很多人都离开了,没多久沉云溪自己也因为心病离开人世。 沉云溪的妻子棠玉是西域药王谷的大小姐,那时他们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棠玉毅然接手了这个即将败落的家业,力挽狂潮,拯救了迦楠谷。又经过几十年的勤勤恳恳地努力,迦楠谷在棠大小姐的手里发扬光大。 棠玉之后,她的女儿接任谷主之位,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九华仙子沉九华,后称沉香婆婆。 沉九华一手玄冰针术使得出神入化,传说年轻时候她与刚出师的西海药王棠伯稚曾一同游历灵犀,救死扶伤。某次路上遇到一群被妖人下毒重伤濒死的侠客,唐伯稚就地取材,配出造福后世的保命方剂复心散,拖住伤者一口气,而沉九华凝水为冰,妙手翻飞八根冰针接连落下,竟将一众人等全部救活,两人也因此名扬灵犀,后来并称当世两大神医。 棠伯稚曾愤愤表示:没有我的复心散拖时间,像她那么慢慢扎下去,人都死绝了!可惜没人在意这些。 棠伯稚算是沉九华的堂兄,性格乖僻,甚是喜爱专研上古药方,治病全靠心情,导致药王谷中的弟子个个古怪,若不是医术高超,药理绝顶,绝对是非常不受待见的一群人。薛藏雪从白发的行为就能窥见一二。 迦楠谷则不同,从谷主到弟子以悬壶济世为目的,受过迦楠谷恩惠的人几乎遍布整个大陆。所以在人们心中的药王谷的地位远远没有迦楠谷来得高。 薛藏雪一面用可怜的内力给千秋续命,一面加速赶路,半月之后,终于撑到了迦楠谷外的星光镇。 星光镇,是当迦楠谷弟子的针法达到一定高度之后,离谷历练的第一站。等到医术可以出师,就能自由选择去向。是继续留在迦楠谷坐诊行医,还是悬壶江湖。也有人选择去兵营当军医,或者去皇宫当御医。 星光镇往北二十里,才是真正的迦楠谷所在。 迦楠谷一面背靠着苦竹峰,另外三面被小山包围。山谷的最外圈是一片原野,深深浅浅的青草常年无人修剪蔓延开去,遮住了原野上的小路,放眼望进去就跟荒原差不多。 鉴于大部分的求医者的病都能在星光镇上被治好,多年来到迦楠谷的客人就变得很少。只有些得了绝症或被奇怪的武功打伤或者自以为武功了不起的江湖人士会偶尔到访。 有的人运气好,等个十天半月能碰到出谷或者回谷的弟子,可以试探着请求他们帮忙。运气不好的等上半年都未必能在这片原野上看到半个人影。这些人都不知入谷的密径,急眼了之后只能选择穿过谷外的四片树林进谷。 这四片树林分别栽种了不同的四种树木,虽连成一片又各自为阵,正是薛藏雪曾经提到的“风雪夜归人”四大五常阵,是七大古阵中的风雪夜归阵的仿阵。 薛藏雪这一次要做的就是—— 闯阵。 第91章 风雪夜归 传说闯完迦楠谷四阵还能活着的人百年内仅有八人。 其中三人都已疯癫,剩下五人或武功卓绝或精通阵法或智慧超群,全都是灵犀大陆上传说级别的人物。这五人都得到了迦楠谷的保证,迦楠谷可以为其做一件不伤天害理的事,赠送迦楠丹也好,救人也好,洗筋易髓也好,你要求什么迦楠谷便满足什么,而且从此再到谷中也可不用闯阵。 薛藏雪这次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保证。 他站在风雪夜归阵的最外围。一边是通往迦楠谷大门的小径,一边是风竹、雪梅、夜樱、丹桂四片树林。它们像四群卫士挺立在山谷之外,据说只有通道、天、地、人之理,破金、木、水、火、土之杀着才能出去。 前些年在朔国遇到薛素衣后,薛素衣曾拼命拉着薛藏雪从小路回谷。薛藏雪就曾站在这里,只不过那一次他背负着嗜血修罗之名,敲了门未等人应答便落荒而逃。 那一次他遇到了他的弟弟鸢行舟和妹妹郁彼星。这两个孩子第一次出谷历练,终点便是二十里外的星光镇。 “我姓无,这是我弟弟小一。”他这样说道。 随行的两个侍卫一眼看出薛藏雪二人身负不俗之功,怀疑是他们坏人,就悄悄透露给了鸢行舟和郁彼星。 郁彼星却觉得这个无哥哥十分亲切,甚至有种奇异的感觉,认为这人气质和眼睛有些像记忆深处那个熟悉的人。于是本应该最为防备的她,却起不了防备心,反而很想亲近。 鸢行舟好奇心重,非逼着薛藏雪二人施展武功,薛藏雪只得露了一小手。 踏六出之位,片草不沾,竟像是腾空而行。 四人被狠狠惊艳了一把,鸢行舟立刻想让薛藏雪教自己几招。 薛藏雪心一软,就指点了他们的轻功,还有自己很久不用的医术。 郁彼星在练习过程中看向薛藏雪,无意瞥见她眼中的溺爱与无奈。不自觉靠上前去,发现薛藏雪很自然地揽着自己和鸢行舟这两个迦楠谷的人,毫无防备。 她身体不够温暖,气息也有些清冷,郁彼星却不觉得害怕,抬头一看竟就此愣住了,随即一头埋进薛藏雪怀中。 薛藏雪一愣,发现郁彼星死死抱住了自己,头埋在自己胸口不肯放手。 其他几人都十分尴尬,薛素衣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扯着自己衣衫,几乎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 鸢行舟上前扯着郁彼星:“说你疯了么!” 但他怎么都扯不开。 郁彼星的护卫郁离讪讪道歉,说:“小星平时就没大没小的,无公子请别介意。” 唯有薛藏雪发觉怀中的小孩在发抖,这么多年不见已经这么高了。无奈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乖, 分卷阅读136 - 分卷阅读136 - 分卷阅读1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7 别闹。” 郁彼星缓缓抬头,眼睛红红的,看了薛半夏一阵子,把手放在薛藏雪脸上抚摸,眼睛、眉毛、还有疤痕。 旁边站的几人生怕薛藏雪发怒,伤到郁彼星,居然在此刻全体望向了四周,却又时时刻刻感应着这两人的动静。 郁彼星靠近薛半夏耳边,小声问:“疤痕是消了么?” 薛藏雪眼中闪烁不已。 “没,藏在人皮面具下面了。” 这孩子,感觉和从前一样灵敏,而且又如此如此聪慧,想必在谷里也无需太担心。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谷主继承人。 郁彼星很想撕掉那块面具,看看薛藏雪的脸,可是她却不能。她知道薛藏雪离谷的原因,这是某一年她无意中听见的,而鸢行舟太单纯,很容易走漏风声,她并没有告知。 此时旁边的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自家10岁不到的小姐看上了一个17、8岁的少年,没见多久就投怀送抱? 薛藏雪瞟到众人表情,暗自好笑,只得牵起郁彼星的手。 “饿了么?赶快去星光镇,我给你买东西吃。” 郁彼星乖巧地跟着,像小时候一样粘着她,“哥哥你真好!” 薛藏雪失笑:“别太近了,你的哥哥会生气的。” 郁彼星仿佛回到了幼年,那个面容有些模糊少年抱着自己柔声说:“别哭了,再哭我生气了。” 她望天,憋回泪水,道:“才不管他呢。” 于是一路上鸢行舟气愤不已,不断碎碎念:“什么哥哥,我才是哥哥!” 虽然自己一向没什么当哥哥的意识,但听郁彼星叫别人哥哥自己就是很不开心。 到星光镇已是黄昏,他们的外公古衍波明早才回来,六个人就选了家小客栈吃饭,然后去逛星光镇上的夜市。 晚上各自回房,郁彼星悄悄跑去敲薛藏雪的房门,房间里却没有回音。 闷闷回房间,却发现一个黑衣女子坐在她床边。 郁彼星镇定关上房门,慢慢走过去,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过去的,泪水簌簌落在薛半夏衣襟上。 “哥!是不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她憋了一路,终于可以叫出声。 “这你都能认出来?” “嗯,那道伤疤我亲眼看见你划上的。” “发现我变成了女人,不惊讶?” “哥就是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 “想我了么?”薛藏雪难得笑出声,摸摸她的长发。 “嗯,哥好多年都不回来了,也不传消息,要不是每年在采微阁的人传话说迦楠丹已经取走,我都不知道你是否还在,哥哥一点都不懂事。” “你才多大啊,说话老气横秋的,”薛藏雪恶趣味地开始绕她的头发,“外婆他们好么?” “外婆在风竹林后边住着,都不怎么出来的。外公去了药王谷,明天一早到这儿。哥你回来吧。” “不行,我答应了某个人不会再回迦楠谷,你也别跟任何人说遇到过我。还有,我可能接下来几年都不知道在哪里,迦楠丹就继续寄到采微阁,等你们试炼的时候,就去看看,如果全部都在,你就全部拿了,当我死了。” 两人躺在就这样聊着,直到郁彼星撑不住睡着,薛藏雪才悄悄离开。 第二日告别时,郁彼星掐住自己的手,为了掩饰自己快哭出来的表情,在看到外公古衍波的那一刻就奔了过去:“外公我好想你。” 古衍波抱起她道:“几个月不见,我家彼星长这么高了啊。” 眼神却朝着薛藏雪射去。 薛素衣害怕被古衍波发现,早就跑到镇外面去了,剩下薛藏雪一个人还真是有些尴尬。 薛藏雪努力展现出一个温和真诚的笑容,道:“偶遇彼星行舟,见两人十分聪颖可爱,就护了一小段路,请原谅在下唐突。” 古衍波一眼就看出面前这年轻人武功不凡,这种人出现在迦楠谷境地内,通常是闯阵或者求医的,但看他完好无损,想必两者都不是他来的原因。 莫非他知晓了彼星和行舟的身份?以此来威胁自己?干脆先拿下再说。 “那就谢过公子了。” 刚开口,手上的金针就飞了出去,迦楠谷玄冰针术,十二重! 但他只看见薛藏雪的手轻轻一挥,那枚金针就消失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内力波动。若不是他看见薛藏雪修长的手指拈了一根金针,几乎都以为之前的都是幻觉。 这么容易就接住了? 包括古衍波在内的迦楠谷一行人全部傻眼。 郁彼星竟然是最先反应过来人,她挣脱古衍波的怀抱,像母鸡护崽一样护在薛藏雪面前。 “外公!他是...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教过我们武功!”郁彼星本想说她是哥哥,可是昨夜薛藏雪千万叮嘱是不许暴露。 薛藏雪抿着嘴,拍拍郁彼星的手臂,示意她让开,走出两步,抬眼看着古衍波。 古衍波瞬间觉得自己被冰冻住了,他已经不能用诧异来形容自己的心境,这种压迫感,太恐怖。自己虽算不上绝顶高手,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很自信如果入采微阁的高手排行,自己进前二十是稳稳的。 这人这么年轻,自己就算然看不透他,但按年龄算来也不该有多厉害啊。他接针的一招完全震住了自己,更别说现在他眼神和全身散发的威慑力,这不是武功,仅仅是一种高位者的压迫而已。自己完全动弹不得,这是怎样的差距? 突然,他看见那年轻人笑了,如冰河开冻,春阳融雪,施在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薛藏雪走近他,嘴角弯弯,拉着他的手,将金针放在他手上。 “古长老,这枚金针是您给我的见面礼,本应该收下,可是,太贵重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拿着,还是还给您吧,刚才多有得罪了。” 古衍波感觉到这年轻人的手有些抖,心中大慰,心想,他刚才是硬接下的,所以现在还缓不过来。方才那气势估计也是自己太高看他产生的幻觉吧。 本来想拿下他,但这么高的武功,就算是强闯四大五常阵也不算太难吧。而且外孙和外孙女好好的到了自己身边,没有像藏雪那样遇到危险,也是好的。现在既然有台阶下,古衍波还是愿意下的。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他不带任何情绪地拍着薛藏雪的肩膀。 薛藏雪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薛藏雪转身看了看鸢行舟,单纯无害的小孩,被急得有些出汗。再看郁彼星,一双美眸一眨不眨看着这边,深怕外公和自己谁受伤,但动作却是拦住了要上前的鸢行舟。 薛藏雪勾起嘴角,迦楠谷不会因为自己衰落,真是好事。 行舟、彼星,保重。 外公,保重。 那一天,他 分卷阅读137 - 分卷阅读137 - 分卷阅读1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8 没有说告别的话,只是转身背向他们,伸出手挥了一挥。 薛藏雪跟人道别的时候从来不转身,也不说话,总是给人一个背影。没拿剑的那条手臂高高举起,随意挥挥,洒脱豪放。 这习惯从他出离乡那天开始就有了,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害怕分别,所以不去看那一幕,不回头,不多说。只是走得匆忙或缓慢,是那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的表现。 郁彼星咬着嘴唇,终归还是没忍住。她只有九岁,九岁的孩子能忍这么久真是不易,她扑在古衍波怀里痛哭,说好怕谁伤到了。 古衍波爱怜地抱着她。 鸢行舟也受了影响,默默地掉着眼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男孩晚熟,但是此刻看着薛藏雪的背影,他总觉得此生再也看不到她了。 那个人,明明第一次见到,却觉得亲切。他说自己小小年纪下针稳妥,有大家风范,一定会是外婆之后最厉害的医师。他说哥哥要保护好妹妹,别让她受了欺负。他说他可以去研究一些阵法,保护迦楠谷。他说加强武功修行,外面太乱了,照顾好自己。 鸢行舟看着薛藏雪的背影,小声说:“江湖很乱,你也照顾好自己,哥哥。” 第92章 风雪夜归 薛藏雪仅仅是在路口站立着,远远望着那四个杀阵,视野就开始不断扭曲。 上一次见了外公、行舟、彼星,可就差你了呀,外婆。 他将棺材立起,起跳,然后轻飘飘落到了棺材顶上。最后猛地一跺脚,地面顿时陷了下去,棺材一点点下沉,最后竟完全没入土中。 薛藏雪将千秋绑在胸前,低声道:“乖乖闭着眼,很快就好。” 风雪夜归,根本不是杀阵。 迦楠谷是一个家,等的是归人。 既然是归人,踏阵而上就是。 *** 一座古朴的石桥连接了雪梅林和风竹林,通过这石桥往竹林深处走去,竟然又紧接着两座小桥,竹林里没有水,桥都没有建在河上,两边是绿油油的竹海,仿佛刚从冬季结束就到了这茂林修竹的夏天。 但此时并不是夏天。 无数落叶堆积在桥上,碧翠的枯黄的,没人清理,似乎荒废很久。风很不安分,毫无章法地从四面吹来,落叶被吹开飞旋在空中,稍微注意观察的话,那些细长的竹叶只要落到某条奇怪的轨迹上,就会像被有心人从中间破开,均匀变成两片,然后散开。石桥刚刚露出了有些泛青的石板,又一阵风吹来,那片青白很快就又被落叶遮住,像是从未有风出现。 这里就是四大阵的最后一站正是风竹林,在这里,每隔一炷香时间就会有一阵狂风暴起,不知从何而来,似乎让这竹林里的竹叶飞起,被分割成两半,然后落下,就是它的职责。 据说在里面不呆上一天是破不了阵的,可只要是呆一天的人均是不死即疯。现在由迦楠谷第二位女谷主,沉香婆婆沉九华作为阵主常年守阵。 竹林深处黑影晃动,一个高瘦的人影逐渐向石桥移动。这人算是比较高挑的,可手里却拿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一挥又一挥,很慢很慢。 他清扫着这几十年都不曾被人清扫过的石桥。风又起,他刚扫过的地方又被叶子覆盖。而他沉默不语,丝毫未改变节奏,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但不知怎么的他扫帚一挥,那叶子在半空变了方向,落到了路径外面。 长发用黑色发带懒懒束在脑后,随风而起,明明这年龄应该存在的乌发中却数缕白发夹杂。 当薛藏雪到达最外面的那座石桥,还差最后一小段的时候,夕阳已剩余晖,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从桥的另一端走来,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步伐稳健,她看到桥上只剩最后一点的落叶,停了下来。 薛藏雪看到她之后没有停下扫地的动作,只是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一时间,除了竹林的沙沙声和扫帚与石桥摩擦的声音,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直到两人相距不到三尺,老婆婆终于开口。 “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可以出阵了。” “多谢沉谷主。”非常虚弱低沉的声音响起,年轻人缓缓抬头,因为长期晒太阳带着麦色皮肤有些苍白,这是一张清秀的脸啊。散落下来的黑发有些凌乱,有一只眼睛都快被遮住了,但那眼睛是不会被遮住的,浅褐色的大眼睛安静而美丽,若不是眼中透着死气,这眼睛一定是他脸上最美最吸引人的地方。 “不用谢,你连闯四关,又替我在这风竹林扫了一天的落叶,我们迦楠谷就帮你做一件事,这是规矩。”沉九华双手一挥,狂风穿过竹林,之前被扫干净的路径又全部被落叶覆盖,如同一开始,那几十年不曾清理的样子。 沉九华微微一笑道:“现在能不用内力,安安静静地在这阵中扫上一天竹叶,还不死不疯的人太少了。”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总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熟悉,特别是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又没什么印象。 这人脚下虚浮,若不是内力空虚,就是普通人。他扫了这么久的地,脸上却毫无红晕,反而更是苍白。加上脸颊瘦削,眼眶深陷,下眼角附近青筋隐现,想是身体本就虚弱,这四阵闯下来已是疲惫不堪。 难道他闯阵就是为了看病? 但这脸上的病态并不是什么绝症,只是虚弱而已,在外面的镇上就可以治好,为何非要闯阵进来?不过眼中的死气倒是很令人担忧,莫非受了重创已是濒死状态,脸上的虚弱只是回光返照? 让沉九华一眼看不出的病症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真的只是普通虚弱,死气只是内心的自我放逐。要么他的医术或者武功已经可以控制外显的身体表象,但她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能瞒过自己,他来看病没必要瞒着自己。 沉九华本想选择相信前者,但在看到薛藏雪的胸前捆着的孩子时,她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后者。 她伸手试图拨开挡在孩子脸上的丝绢,薛藏雪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沉九华的手居然差点他外放的真气冻伤。 “对、对不起。”薛藏雪有些结巴,“我一直在给他灌输内力,你若是碰到会受伤。” 那个孩子只露出了半张小脸,就已经让沉九华看清楚了他的气色,所受之伤比这个年轻人有过之而不及,而年轻人从三日前闯阵开始,到现在居然一直分神在给这个孩子续命! “你要求的事情不简单吧,对你很重要?”沉九华沉声道。 “嗯,”黑衣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了一下头发,“很重要。” 我想来看您,很多,很多年了。 薛藏雪的动作很女性化,沉九华本以为他女扮 分卷阅读138 - 分卷阅读138 - 分卷阅读1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39 男装只是为了掩饰身份,但此人虽一身男装不涂脂粉,也并未易容和掩饰她是个女子的意思。 很有趣啊,这个年轻人。 “你的孩子?那这次是给你治病,还是给这个孩子?” 沉九华不知为何起了故意刁难的心,她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为孩子做到哪种地步。 “我来这里,原因有二。其一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薛藏雪将缚在千秋身上的丝绢取下,怜爱地摸着他的头发:“外…沉谷主,我希望能将他放于你与古长老身边十年,由你亲自为他扎针,由古长老亲自教他习武,并且疗伤治病期间只吃你亲自做的迦楠丹。有一点您不必担心,他的经脉与常人不同,古长老不必教他迦楠谷的功法,我会定期给他传信教他我的功夫,古长老只需要指点他,” “你...” 沉九华从未听过如此放肆的要求,这个年轻人想要的太多。 仿佛知道沉九华所想,薛藏雪补充道:“当然,我们不会白占便宜。第一,我会定期给迦楠谷提供神印峰上的一品盛苍,除了隐叶沉香之外制作极品迦楠丹必备的药材。第二,我可以交出药王谷当年被盗的绝世医典的一部分。第三,我可以将灵犀七大古阵中的四个阵法写出。第四,我孩儿在这十年会跟着您姓沉,陪在二老身边,为你们端茶送水。十年之后,他学有所成,会为迦楠谷正宗做三件力所能及的事,也就是说他所承受的恩情将三倍奉还。” “你做的这些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求的,我不看不透你的目的,这是交易?仅凭一品盛苍一条你就能跟迦楠谷谈交易,并不需要闯阵。后面的每一条,如果都是真的,那迦楠谷能为你做的事情会更多。你就只求我们养他十年?” “当然不,”薛藏雪回答,“他八岁后,请将他放入迦楠谷禁地,让他独自闯关。每一年许他出谷一次,我会在各个地方设下关卡让他去修行。他如受伤回谷,需要他自己破阵进谷,每一次开一个阵就可。十二岁就可以四阵全开,他若破不了阵,就是自己学艺不精,你们不必留情。” 沉九华沉默了许久,问:“为什么一定要迦楠谷?” “在下…自幼仰慕九华仙子,此举不仅能让我儿好好长大,也能圆在下多年向往。” 沉九华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成名早在40年前,这个年轻人也不过二十来岁,从哪里看的古旧话本仰慕自己? 她看向年轻人的眼睛,薛藏雪说的竟然是真话。 “你为何一定要我和古长老亲自教育他?” 薛藏雪微微一笑:“其他人我信不过啊。” 沉九华一下就想起了当年他的外孙,正是因为她的疏忽,至今下落不明。 “你自己不留下?你不治病?” “迦楠谷可以容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不能容下我。”薛藏雪道,“我不必治病,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可以么,沉谷主。” 她眼中的情绪快溢出来了,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健康的渴望,还有孺慕之情。这双眼睛第一次见,却很熟悉。 这个人的眼睛,像行舟?像彼星?还是…藏雪? 为什么会想起藏雪?不,她记得她的藏雪,不是这样的。 倘若沉九华往上想就会发现,薛藏雪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棠玉。药王谷的每一具药儡都有这么一双眼睛,药王谷嫡系的眼睛,灰褐色,带着一层薄薄的琉璃般的润光。 沉九华无法拒绝,她无法拒绝这个年轻人。 若是藏雪正常长大也会这么大吧?藏雪如果有孩子也会是这个小孩的样子吧? 沉九华点点头。 薛藏雪仿佛放下了一切负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的孩子可以得到最好的,他可以让自己的孩子陪伴着自己外公外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为迦楠谷效力。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年轻人取出一张纯白似雪的无脸面具戴在脸上,又朝沉九华深深一鞠躬,抱着千秋朝着远离迦楠谷的方向离去。 “真好,最后见到你一面了,”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在这狂风中没传出一尺远就散了,“外婆。” 沉九华自然没有听清这句话,她只是看着这个几十年来第六个在风竹林中见到自己的,然后耍了自己的年轻人的背影。 她本应该发怒,但那句“很重要”,他说的时候压抑的语气,还有深深地看自己的那一眼,令她在恍惚中看见一条冻成冰的河流裂开了一条缝,她窥见了河水里出现的一种极度悲伤的色彩,让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莫非,这人,是真的要死去了么? 第93章 神印隐居 新历1015年,中原九国,花守,莲城。 莲城位于花守国极北,盛产莲花,自古有入莲城衣香留三月的说法,闻名遐迩的莲茶、莲酒是上天赐给这座城的宝贝。 莲城,是花守国最接近北野池兰国的一座城池,离两国交界处,高达八百丈的神印峰不到两百里。 神印峰,峰约高八百丈,山体垂直,石质坚硬平滑,极难攀登,最高处像被神人一斧头削平,形似一方天神之印立于大地上,故有此名。 因神印峰上的苍莲是制造上等莲茶的主要原料,在无数代采茶人经数百年的努力下,终于在山脚往上四百丈内打出石阶,再往上就只剩下铁桩铁索搭上的木栈道,木栈道常年在风中晃荡,摇摇欲坠,敲击着石壁,铿锵作响,隐隐有种高不可攀的神迹感。 这日,鲜有人去的木栈道上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这两人一个是约莫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乌发玉面,浓眉琼鼻,嘴牵傲然,眼含机敏,他穿着白毛貂裘,踏着玄驼皮靴,一副富家子弟的样子。 另一个年纪似乎更小一些,也更为可爱。茶色的发系了个银色铃铛,红润的唇嘟着,琉璃色的大眼瞪着,还有那晶莹剔透的雪肤,虽然现在有些脏,一看就是有西海血统的孩子,美貌比之另个少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已在这悬崖绝壁上攀爬许久,以与他们年龄不相符的速度一路向上,从石阶而上,经过摇晃狭窄的木栈道。一开始还能在山脚下还能看到两人的衣衫,半日之后两人钻进了云里就不能被人窥见了。 第二日的夕阳还未落山,这两人已经站在了木栈道的最末端,此处据山脚至少有五百丈,只有一块巨大的石台,至少能容下十来个人同时歇息,但再往前就太困难了。抬头望去,接近竖直的崖壁上,每隔三尺就会有一个刚好能搁下半个脚掌的洞,不远处还有根拇指粗的麻绳从天上垂下。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手笔,纵使是最富经验的采莲人到达这里,也只能望而却步不敢攀爬,故而这个平台也被 分卷阅读139 - 分卷阅读139 - 分卷阅读1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0 称为神仙踏,那根绳索则被称为引天索。 “笨呆,你说五百丈以上会是个什么景象?七百丈以上呢?山顶呢?小爷我下过海登过岛,穿过茂林越过沙漠,唯独没上过高山,还真是有些兴奋。”西海的孩子虽然年纪小,仍看得出有些武功底子,双手抓住那铁索,配合着木栈道的摆动幅度左右摇晃前进。 “陆飞星,你真的要上到最高处?我刚才上去看了下,这里往上的铁索都锈了,想是极少有人上去。”被叫做笨呆的少年底子竟然也不错,看那身份轻盈如燕,想必也是苦练多年的名家子弟。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着这个小弟弟来爬神印峰,不过既然来了,就当成消遣吧,即使这个弟弟总叫自己笨呆,自己也不那么排斥他。 “当然,你看这里的莲最小也就拳头大小,最多就是个五品,对于镇上那些人来说当然是不错,但对我而言明显不如我曾见过的那一朵,所以更好的一定在上面。怎么,你怕了?” 看起来更为年幼的陆飞星说话颇为老气横秋。 “不,我只是觉得,万一峰上住着哪位高人,我们去就太打扰他了,而且如果他不开心...” 笨呆少年越说越小声,似乎觉得这句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前日在镇上遇见你时,你一脸精明让人不敢搭话,但是相处一阵就发现你心里其实住了个笨呆。但我可真是没想到你心里还住了个怂包?”陆飞星调侃道。 那少年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跟在了陆飞星身后,道:“那走吧,你先,我跟着你。” 陆飞星拉着那根引天索低头看,绳索之上是缥缈云端,绳索之下是云端缥缈,当真是神仙的通天之路。 但神仙之路又怎么能阻挡人小鬼大的陆飞星呢? 陆飞星双手用力,如山间灵猴攀援而上,轻巧的姿态让少年的紧张感少了很多。 那少年比之陆飞星身量要长,但速度丝毫不慢,那种驾轻就熟的感觉,一点也不像第一次上山。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崖上的湿气越发张狂起来,让人无法感知时间。只有偶尔从山壁缝隙里长出的品质越来越好的莲花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存在于世上。 陆飞星毕竟年幼,纵使武功底子打得不错,多年来的灵丹妙药也补了不少,爬上峰顶的时候依然是累得眼前发黑,而且这全靠下面的少年的支撑。少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陆飞星爬得吃力时将手伸直搁到他的脚下,让他能喘息片刻。若非如此,陆飞星可能还未爬上十分之一的路程就摔了个粉身碎骨。 若说之前他还对这个“华而不实”的富家公子颇为不信赖,这下还真是满心感激,当场就想把见到的第一朵上品莲花送给少年。 神印峰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马平川,纵使云雾缭绕,在可见范围内也尽是平坦的地面。 雾气太浓重,也没有月光,两人肩并肩往前走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几乎可以说是耳听八方,任何声响都会让他们变得紧张,连肌肉都紧绷着,深怕遇到什么鸟兽突袭。 “哇。”陆飞星低低叫唤了一声,他的一只脚陷入了一处泥坑。 少年试图帮他把脚抬起来,陆飞星却制止了他。陆飞星的手里全是汗,手颤抖地贴在了少年的手臂上,热度很高。 “嘘,你看!”陆飞星凑到少年耳边说。 随着陆飞星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少年终于看清,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并不是什么泥坑,而是一大片土地,土地中种着的正是二人所寻找的上品莲花。 莲城的莲花分九品,神印峰下有莲瓣大却少香,谓之九品清莲。峰中有莲幽香却淡味,谓之七品幽莲。三百丈以上的香韵俱佳已是佳品,谓之五品韵莲。茶家向来不争第一,三品可以为极。莲城人都知道,有一位住在神印峰上的采茶人可以从五百丈以上的山崖上采莲,那种莲花已经是价值千金,谓之三品华莲。虽然明面上三为极,实际上传说中还存在一种比三品华莲更为难能珍贵的莲茶,一品盛苍。盛苍之莲,开于神印峰七百丈悬崖,色泽苍蓝近乎,一绽七里香。 二人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泥地里,一边走一边惊叹。这泥地里的每一朵莲花都是无比惊艳,虽然含苞未放,但依稀可见开放时的盛世之苍。 “笨蛋,愣着干什么?赶紧摘!”陆飞星压低了声音,手里已经摘了一朵莲花。 少年根本没有时间阻止,浑身就僵住了。 “我还道哪里来的山兽这么聪慧厉害,攀上百丈悬崖不说,还能专拱我的宝贝莲花呢,搞半天是山下来的两只小猪仔?”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二人身后传出,就像贴在耳边的轻声细语,吓得两人一激灵,拔腿就跑。 可惜,没跑动。 两人后颈衣衫被一股大力扯住,就像一根长钉,穿衣而过钉在墙上。 当然不是长钉,因为两人扭动间还蹭到了两根冰凉的手指。 陆飞星当机立断脱掉外衫身体前倾,妄图来一招金蝉脱壳,少年也同时逮住身后的手腕,翻转后仰,从来人腰侧旋走。 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分开逃窜,首次配合,默契十足,想的均是,抓我吧,让他逃走就好。 然而,不知道来人用了什么诡谲手段,也没见她怎么动,陆飞星就发现原本视野里的地势突变,天旋地转,转眼就是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到地上,胸腔闷痛,半天爬不起来。 接着又是一声闷响,扭头看去,旁边四仰八叉躺着一脸懵懂的笨呆少年,面面相觑。 头顶上阴影袭来,那个声音又道:“啧啧,底子这么差劲,竟然能在日出前上到这儿,不容易啊。” 陆飞星举起手里意外没有熄灭的火折子,趁机抬头。 一个女子,二十来岁的样子,居高临下,抱着胸,满脸嘲讽。 他还未来得及回讽回去,只听旁边的笨呆少年别别扭扭,委委屈屈,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师父。” 师、师父?! 他娘的,小爷我被坑了! 陆飞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原以为是精明皮囊下藏着个笨呆的灵魂,没想到是内外都精明,扮成笨呆是为了扮猪吃老虎!失策了!这次真的看走眼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办?这个女人感觉太强了,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在强大而无法反抗的势力下要如何保全自己? 装孙子。 这是他的沙匪头子外公教他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上天给了他可爱无辜的外表,那就不要废了。 陆飞星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对着女子甜甜一笑,笑得乖巧无辜,可以让无数女人母性泛滥:“小子陆飞星,见过千秋师父。” 刚从迦楠谷回来的少年沉千秋看着陆飞星的笑容,忽然浑身一抖, 分卷阅读140 - 分卷阅读140 - 分卷阅读1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1 本想帮他说两句话的,赶紧退了回去。 而女子真是把千秋送去迦楠谷,自己独自隐居神印峰的薛藏雪。前一日本就是千秋应该回家的日子,没想到他在峰顶上等了许久都不见踪迹,现在看来应该是被这只叫做陆飞星的小猪给耽误了。擅长扮猪吃老虎的哪里是千秋,这分明就是陆飞星的成名绝技。 “既然喜欢我的莲花,那就留下来,跟我一起种吧。” 薛藏雪也对着陆飞星微笑。陈年老酒总是有韵味一些,陈年的薛氏笑容自然也完全碾压陆飞星那不成气候的表演。 “我...”陆飞星很想拒绝,但这个女子的笑容真是十分舒服,比自己那泼辣的娘亲的笑容更慈爱,自己无法抗拒。 “你摘我一朵莲花,就为我做饭扫地种花一年,你手上有两朵,那就两年。你没权否决,因为在这里我最大,不服从我就把你扔下去。好了,天快亮了,开始干活吧小猪们。” 薛藏雪拍拍手,那空中的云雾像是被他一拍就散了,露出了更大片的苍莲,还有薛藏雪这些年住着的简陋草屋。 陆飞星一腔柔情被搅了个稀巴烂,一个屁股蹲儿坐回了泥地里,压坏了一朵花。 “三年。”薛藏雪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背对着陆飞星举起了三个指头 沉千秋颇为无语地摇头,赶紧拉起陆飞星,示意他不要跟薛藏雪作对。 陆飞星想起了外公说的另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笑容没用,那就低头认栽,厉兵秣马等待翻身。 陆飞星沉重地点头,认命地跟着薛藏雪走去。 陆家飞星与沉家千秋的馨甜与苦难由此而始。 第94章 神印隐居 新历1017年,花守神印峰。 “懒猪们,起床干活了!”熟悉的女声带着恶意灌进了陆飞星的耳朵。 一双冰凉的手碰到了陆飞星的脸颊,带着暖意的棉被唰地远离了陆飞星的身体。陆飞星猛地一哆嗦,慌忙睁开眼,天色连一丁点泛白都没有。 “恶鬼!”他抱怨着,无可奈何地从床上爬起来。被恶鬼折磨的新一天又开始了,陆飞星觉得每天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除了睡觉别无所求,但这让他拜了此恶鬼做师父呢?再不想起床也要爬起来啊。 沉千秋显然没陆飞星这般痛苦,每天都像是被爱唤醒一样,麻利地穿衣叠被,带着乖巧的笑容去隔壁吃薛藏雪做的清淡食物。 陆飞星其实很佩服他,他从小就受到薛藏雪“非人”地折磨,居然还能如此不带一点抱怨地生活下去,真是高手啊。未来千秋若是不出人头地,陆飞星愿意把自己的一双招子挖出来喂鱼。 薛藏雪显然已经对陆飞星的抱怨和沉千秋的乖巧习以为常,仿佛嫌弃两人的慢速度,还真像个地狱里的恶鬼一样,恶劣地笑着,拎起二人的衣领就往厨房走去。 这是隆冬的一天,神印峰上雾气蒙蒙,说话间会带出白雾,和以往三年并未有太大区别, 如果说非要找一点不同,那大概是这一日,他们的早餐变得有些丰富。 看着两个孩子意外的神情,薛藏雪挑眉道:“怎么?难得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添了几个小菜还不满意?” 这哪里是几个小菜! 平日里在山上他们吃的都是莲花粥、清炒莲瓣、水煮莲子,虽说这些莲花都是宝贝,但连吃三年谁受得了?陆飞星和沉千秋在长身体,哪能不吃肉?多数时间都是靠着每隔半月下山卖莲花的时候去酒楼吃顿好的解馋。 但是现在,三尺见方的小木桌几乎被摆满,神印峰上的能见到活物都被薛藏雪捉来下了锅,七宝兔、雪麟鱼、煌鹰,全是肉啊!这大雪天,能看到肉简直是奇迹! 两人整齐地摇头,虽然不明白薛藏雪是吃错什么药了才开恩,但现目前最重要的当然是赶紧吃饭! 沉千秋吃饭的时候低着头,头发已经长得黝黑发亮,和当年那幅营养不良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这些年他在迦楠谷被养得很好,可惜每次出谷都是一身大大小小的伤。这两年这小子居然就一直要留在神印峰,也不多话,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 薛藏雪体内早已没有真气,身体内部一团乱麻,估摸着自己大限也就在这段时间了。于是这一次没再像往常一样催促他们,只是淡淡看着他们,眼神温柔。 吃饱过后的陆飞星自告奋勇地要求打扫房间,沉千秋则揽下了锄地的任务。 “师父,飞花步我练得挺熟了,璇花指我也融会贯通,你什么时候再传点其他功夫给我呗?”陆飞星觉得今天的薛藏雪格外温和,厚起脸皮地要求道。 从一开始对薛藏雪的抗拒,到后来的接受,陆飞星其实只花了一天。他的眼神很毒,作为沙匪,一定要一眼看出什么是珍宝。 薛藏雪的武功一定是珍宝。 他的伯父是他见过的最强的侠客,可惜那一板一眼的剑法他还真是喜欢不起来。伯父几次说要教他,他都拒绝了,没兴趣。 当见到薛藏雪的武功时,他真想自打脸。若早知道轻功可以如此美,剑法可以如此潇洒,小时候就好好打基础了,也不至于现在学起来进步艰难。 他一定要学会这些,从薛藏雪挖出更多更多的东西,全部都学会。 “你的内力补了这么多年依然太弱,璇花指勉勉强强能看,步伐也只能出两个影子,我都不想教了。”薛藏雪嫌弃道。 “师父,好师父,我真的很认真了,你会的东西那么多,有没有什么不用太多内力的?教教我嘛。”陆飞星勤奋地擦着门上不存在的灰尘,从门后露出羞涩的半张脸。 “我还有一套针法,你学不学?” “针法?杀人的针法?”陆飞星跃跃欲试。 薛藏雪提溜着刚烧好的雪水路过,顺便给了陆飞星脑袋一个爆栗。 “救人的。”薛藏雪对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子颇为头疼,“只要你有内力,哪怕只是一针也能救人。” “骗人吧?”陆飞星吸了口气,“快给我展示一下,让没见识的我开开眼界!” 薛藏雪拍拍陆飞星的肩膀:“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请求呢。千秋,打他!” 陆飞星立刻发现自己被一双铁手紧紧按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说好的没有内力呢?骗人! 在门外偷听的沉千秋眼睛弯弯,利剑一般冲了上去,薛藏雪话音刚落他就一掌拍在了陆飞星胸前。这一掌着力恰到好处,不会损伤筋脉,但一定会让陆飞星血气翻腾。 “笨呆!”陆飞星毫无防备地吃了一掌,又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不敢打回去,生生憋了一口气,差点没气到吐血。 薛藏雪满意地点头,似乎想伸手摸摸千秋的头顶, 分卷阅读141 - 分卷阅读141 - 分卷阅读1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2 最终那冰凉的手改了道,只是取了几根绣花针,一步迈到陆飞星身后。 “热血沸腾了?为师给你疏通疏通。” 绣花针在薛藏雪手指间流畅翻转,很快就让陆飞星那一腔乱走的真气平复下来,顺带还帮他解决了几个小毛病。 陆飞星得了好处哪能不知道,平日里那些因过分训练导致的隐伤都散了,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师父,这、这不是迦楠谷的针法么?”沉千秋毕竟在迦楠谷带了数年,迦楠谷的并不外传,可就算自己不会,也是见过的。 “这是玄冰针法,基础是迦楠谷的素尘针法,但这针法需要懂阵法,有内力才能使用,最好能配合玄冰针。” “能伤人么?” “你若是高手,摘叶飞花亦能伤人,更别说这针了。” “可是师父你怎么会素尘针?”千秋努力去思考迦楠谷的人们,并没有听说自家娘亲曾在那儿啊。 那双像极了墨泽兰的眼睛里露出了几乎一眼就能看穿的天真神情。 果然是我的小笨呆,可爱得紧。 薛藏雪掐住了自己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去亲呢地摸他的头,他要生疏一点才行。 “这是一个秘密,等鸢经纶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就算你得知真相,也要对着沉谷主保密。” 沉千秋点头,继续去到屋外锄地,不管师父说什么他都要答应,这是他生来就懂的事情。沉九华同意让他两年不回谷,也是因为她曾暗示自己自己的娘亲十分辛苦,做儿子的理应好好陪着。 “玄冰针?”陆飞星眯着他那双琉璃色的大眼睛打量着薛藏雪,“师、师父难道你就是出名到九曜人都知道的那个,神鬼不畏半夏藏毒的薛毒医?可我没听说薛毒医是个女人啊。” “嗤,我有这么出名?”薛藏雪已经坐在小草屋门口喝着茶叶监工,“薛毒医这名字真是难听得可以了,和薛没脸简直异曲同工之妙。” “薛没脸?”沉千秋一脚蹬在铁锹上,用力不均导致铁锹“咔”地一声被卡进了石缝里,“谁给你取的啊,这么难听,毫无品味。” “是吧,”薛藏雪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古怪,“裳华那女人弄出来的麻烦一向没啥品味。” “薛没脸?裳华?”陆飞星无意识重复了这两个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薛藏雪点头,“再加上采微阁煽风点火,整得我最为威风的几年都顶着那么个破名字在江湖上混。我啊,真是天天上火,上火到隔三差五就想去掀了采微阁。诶诶,你擦灰怎么只擦下面啊,柜子上面也得擦。” 陆飞星顿了顿,继续擦柜子。 薛藏雪虽然住的地方简陋无比,但是这屋里还是有很好的东西,比如陆飞星正在擦灰的柜子。金丝楠木的茶柜,一共七层,从地上顶到房顶,每一层摆了点小东西,最多的就是各种茶叶,感觉挺奢侈,可惜这里唯独没有酒。 陆飞星踮起脚,够到最高一层柜子,似乎是空的,抹布一挥,只感觉一个不算轻的东西顺着抹布的走势就要落到地上。幸得自己眼明手快,在那东西落地前接住了,背上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头看看薛藏雪,还是背靠着门板,端着个茶杯默默喝茶,看着远方。 陆飞星长吁一口气,低头一看。 手上触感冰凉的是一个霜色面具,没有五官,眼睛部分有两个洞,一条有些凸起的竖线将面具分成了两部分。 陆飞星一个激灵,再次抬头看着薛藏雪。 “兰吾城裳华夫人给你取的名字么?” 薛藏雪似乎有些诧异地回头,但这一回头恰好处在背光出,他脸上一暗,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陆飞星想起了那个让人不大舒服的传闻,咽了一口口水,接着问道:“没脸就是无颜。被宁裳华称作无颜的只有一个,就是以一己之力灭掉光明堂,却血染灵犀,亦正亦邪的碎琼剑主,公子无颜?” 沉千秋早在陆飞星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放慢了动作,在这句出来之后直接就停下了手中的活。 “啊?”沉千秋天真地眨了眨眼,陆飞星抽空看了他一眼,笨呆的表情,可惜了那张妖孽的脸。 “所以,你是无颜公子?所以,无颜公子也是女的?!” “唔,你跟采微阁的小兔子通过好几次信了,都没察觉出你练的是六出飞花步?才多少年,公子无颜的话本就不吃香了啊。”薛藏雪扬扬下巴,示意二人继续干活。 “鬼知道飞花步全名是六出飞花步啊?还有谁会想到公子无颜是个女人啊!”陆飞星压制住自己想跑过去扯着薛藏雪衣衫使劲晃荡的冲动,老实把面具轻轻放回柜顶上。 薛藏雪对二人挥挥手,让他们认真干活,自己继续当起了称职的监工。 第95章 身埋花守 一个时辰之后,薛藏雪破天荒让二人提前停下手里的活,带着二人走到了山崖边。 “还记得这个地方么?”薛藏雪向下指着绵密的白雾问。 “今天要练功?”沉千秋反问道。 陆飞星突然想起了前两年他们练功的可怕场景。 那时薛藏雪也像今天一样带着他们站在悬崖边上,让他们抓着细绳跳下这个山崖,然后用璇花指在岩石上凿洞,凿出所谓的“神仙踏”,要刚好半个脚掌深。没过多久,又让他们放弃细绳,踩着之前凿出的洞,用木剑斩出一个更大的洞,大到可以在里面安家的感觉。又过了几个月,洞挖成了,薛藏雪又让他们身负巨石将洞填满,那时陆飞星几乎死的心都有了。 往事不堪回首,陆飞星觉得脊背发凉,搞不懂薛藏雪这次要做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你们挖的洞。”薛藏雪看着陆飞星丰富的表情,居然想起了云珀,不由得暗自感慨一番。 陆飞星和沉千秋再次跳下山崖,此时的他们或许并不自知,他们的轻功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一般水平了。 薛藏雪一招蝉附贴壁而立,指了指峰顶:“把石头搬回原来的位置。” 陆飞星和沉千秋无奈对视一眼,认命地再次挖洞。当石头被取出后,薛藏雪站在洞穴最里侧,不知从哪里抽出两把铲子,扔给二人。 “继续挖。” 无法反驳,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有铲子总比徒手强。 挖到最后,眼前是一整块坚硬的石墙,坚硬得有些夸张,陆飞星一铲子下去,铲子直接断掉。 陆飞星当然认得着这石墙,毕竟是九曜匪首的外孙,九曜之墓至少去过不下数十次,这纹路似斑斓海潮的石头,正是九曜之墓里的镇魂石。 “你什么时候弄的石头?”陆飞星瞪大了眼睛。 薛藏雪微微一笑,提起手里的碎琼,手一扬,飞剑入石,只剩一个剑柄留在石头外。 分卷阅读142 - 分卷阅读142 - 分卷阅读1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3 薛藏雪道:“千秋,碎琼是我随身多年的灵剑,给我不能用,但今日,它入镇魂石,而你下神印峰,待你归来,能拔出此剑,便是下一任碎琼的主人,亦是我薛藏雪的继承人。” 未等沉千秋回话,薛藏雪又对着陆飞星道:“飞星,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但我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让给你的。你跟千秋...要一起去镇上你的茶馆,我留了信给你们,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才认可你。” 沉千秋向来就不是个话多的,飞快点头。 陆飞星先是愕然,后又看向了一脸无辜的沉千秋不由得笑起来,对着薛藏雪伸出手:“没想到你会答应,我自然不会放弃的,等着!” 薛藏雪上前与陆飞星击掌:“好。” 薛藏雪站在背光处,面朝着外面光明,张开双臂,像是要护住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孩子。 “江湖很乱,一切小心,我希望你们能独自撑起一片天地。”薛藏雪似乎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微笑着,“当然,出了错也别怕,为师来头很大,东南西北都有为师的友人,他们会帮你们的。” “别丢师父的人,为师在这里,等你们归来。” 沉陆二人突然涌起一股热血。 这将是他们第一次历练,证明了他们的功夫已经被薛藏雪初步认可。等他们归来,一定要带着让薛藏雪骄傲的成果。 “去吧,我的小猪们。” *** 薛藏雪裹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皮袄,这是沉千秋轻功身法初成时从山腰的雪貂身上拔下来的皮,他悄悄回迦楠谷跟着学了半个月才做成了这么一身袄子,但是很暖和,很干净。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天阴沉沉的,身边围了一圈云雾缭绕,已经看不到沉千秋和陆飞星因为可以去历练而雀跃下山的影子。 薛藏雪还记得那一年,靠着迦楠丹以及玄冰针苟且,无意识逃到神印峰脚下,发现自己都有了嗜血隐患。后来吃了一朵苍莲,竟然能压制暴虐。于是刚能动弹,就在峰上搭木栈道,后来觉得麻烦,干脆勾了几根铁索就不动了。随后默默在山腰上搭了个小棚守着莲花开。 薛藏雪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冰雪覆盖着这悬崖峭壁,一眼望下去,白雾茫茫,就像站在天际。 那时他想,自己会以最平和的心态与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阳光安然地走下去,因为再没有什么事物值得我去执着。 自己并不觉得寂寞无聊,因为这种视角就像是站在高空俯瞰整个世界,不局限于小事,不局限于某个单独的个体,所有的视线所及都将是辽阔的。 可如今,自己竟然也会站在这个地方看着自己长大的孩子远去,然后盼望他们安全归来。 两个孩子成长得都很快,情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成长的,一旦心有了归宿,练功都会格外事半功倍的。 薛藏雪忽而有些得意,看吧,这是我教出来的孩子,跟我一样生命力顽强,跟我一样孝顺,跟我一样有天赋,但比我更努力,比我更幸运,还比我长得好看。 泽兰,如果你在,也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薛藏雪扯了扯左边短了一截的袖子,想把手拢近袖口防止冷风灌进身体,但是右边的袖子有些小,费了不小的一番力。 薛藏雪失笑,缓缓回到木屋之中。 他站在门口,一点点扫视这个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 跟他初次到这里,草草搭建起的“漏风居”已经完全不同,这里不会再漏风,有两间房,有桌椅板凳,箱子柜子,有锅碗瓢盆,还有他闲暇时候养的异种莲花。 沉千秋和陆飞星这些年一直睡在外间,所以薛藏雪坐在椅子上一抬头还能看到柜顶上整整齐齐放置的短剑长剑飞刀匕首。 两人的床都是自己做的,一人占了一个角落。陆飞星的宝贝从来都是带在身上,而沉千秋的宝贝从来都是藏在床尾自制的小柜子里,抽屉的黑铁把手都磨得发亮了。 薛藏雪多年来从来不去动沉千秋的小秘密,但今天却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他想着反正也是最后一回,那就看看自家儿子的小秘密吧。 抽屉不大,满满当当地塞着些陈旧的小物件,什么陶小狗,纸风车,杂七杂八的,有些都摔碎了生锈了,竟然还没有扔掉。 这孩子还是个念旧的,薛藏雪想着,然后打开了一张清单。 姻缘绳,芙蕖老街上的辛婆婆说可以买一个,长大了就去送给喜欢的人,送娘亲。 薛藏雪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什么姻缘绳,一个小小的铃铛,穿着红绳,做工非常粗糙,还是女孩子戴在脚脖子上的,他想起那时是他第一次带沉千秋下山,沉千秋自己溜达了一圈回来非要买这个,但当时自己没什么钱,就没买,也不知道最后这孩子怎么买到的。 猪油膏,芙兰小姐说女人要爱惜自己,天寒了就要润着手,送娘亲。 芙兰小姐是谁?难不成是山下芙兰小酒坊的胖女人?啧,沉千秋啊,年纪轻轻就混迹酒坊了,这习惯不好! 海客铃,脚商说这种风铃是海妖骨头做的,不容易摔坏,送给娘亲。 薛藏雪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至今依然还有一堆风铃碎片。 陶狗,明天就要回迦楠谷了,舍不得,就让他代替我守在神印峰吧,送娘亲。 纸鹤,老外婆说可以承载希望,每次相见娘亲却闯关失败就这一只。选了三十只最好看的,过几年当生辰礼物,送娘亲。 送娘亲。 送娘亲。 清单上是沉千秋的字,从一开始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到后来笔力渐佳,竟是一手清华雅致的好字。 夜光杯,华莲居老板的宝贝,说是喝西海美酒必备,飞星说挺好看,记忆中娘亲是要喝酒的,但近几年没看到她喝,大概是没有好酒器,下次再去求飞星的爹讨点好酒,送娘亲。 “什么夜光杯,就一个普通的玉髓杯,明显就是骗小孩子罢了,以后千万别说是我的儿子和徒弟,太丢人了。”薛藏雪摩挲着杯沿,像是抚摸着儿子的发旋,“哎,改天有空,我亲自教...”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竟是哽住了,久久无法言语。 这么多年,薛藏雪自觉时日不多,养着这个孩子,教导他,更多的是想让他能在自己死去之后不因自己伤心,不受人摆布,照顾好自己,自由地活着。 自己不曾给予他过多关爱,心里想把他当儿子,却又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表面上只能伪装成一个严苛的师父,更弗论主动讲述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包括这具身体。 但在这个孩子心里,却从未有过这些花花肠子,像一只雏鸟,一睁眼就认定了自己,从不曾退却过。 遇到陆飞星之后,他更像是一 分卷阅读143 - 分卷阅读143 - 分卷阅读1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4 夜之间成熟,任何任务都一声不吭地扛下来。不像陆飞星那样耍赖讨饶,千秋是真的像自己啊。 这一柜子东西,为什么没有送给我呢? 是觉得不好意思么? 果然是笨呆。 薛藏雪猛地关上了柜子,迅速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天色已暗,神印峰开始飘雪。 狼狈地站在门口许久,薛藏雪终于抬头深深望向了天空,簌簌下落白色花瓣比任何一次都要冰凉,哪怕只有一点,寒气都仿佛深入骨髓。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把门锁上,朝着房屋背后走去。 这一侧是神印峰唯一能看见池兰国国境的地方,薛藏雪半蹲着从山体边缘扯出一根藏匿的铁索,牵着铁索朝崖下纵身一跳,灰白的身影像一片即将消失在天际的云。 贴壁而下,三丈有余,山体上有一个洞,洞里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有一口棺材。 这个洞是他趁沉千秋和陆飞星下山凿出来的,那两个小笨蛋打好的洞其实是在另一边,仅仅一墙之隔。除非千秋能让碎琼臣服,拔剑破墙,不然他们是发现不了这墙后玄机的。 洞里挺宽敞,甚至不用低头。 棺材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衡东海崖上长出来的上好的幽冥琉璃木,泛着琉璃的光泽,还有些半透明,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 棺材一头横放着一块镇魂石。 他曾跟薛素衣说想要把这个拿来砌成坟墓,当时确实是开玩笑,但后来取剑的时候还是鬼迷心窍地从鸢飞塔上卸了大一块走,到现在也算是一语成谶,一部分拿去砌墙,剩一块拿来当枕头。 据说用琉璃木做成的棺材存放尸体可千年不坏,据说用镇魂石镇压尸体可以神魂不散。 薛藏雪倒是不会相信千年不坏神魂不散的说法,但至少等沉千秋发现的时候,自己不至于已经烂了。 他之所以提前进棺材是因为害怕最后爬不进去,死在外面。所以他断了药,只吃了几颗安尘丹,在睡眠中死去是最好的,不会挣脱绳索,他还将自己缚在了棺材里,就像缚住那些失去神志的病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是解不开的。 脚尖指尖逐渐传来麻木感,这种麻木延伸到胸口,自己几乎无法呼吸。这样很好,他想,以后有人来拜祭自己的时候就不会看到自己扭曲的样子。 他躺下,一脚踢上了盖子,棺盖合拢的瞬间一声巨响从洞顶传来,那是洞穴的被石头封住的声音。 碎琼剑早就给了沉千秋,无颜面具和交给沉千秋的信放在柜子里,似乎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了。 嗯,棺木的头朝着迦楠谷,一切都很完美。 仰面躺着,闭着双眼,他的黑发散乱。 时间渐渐流逝,体内经脉逐渐枯竭带来的疼痛,让他的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流入发鬓,从耳后淌过,沿着这具女性躯壳细长的脖颈落到棺材中,由温热变得冰冷。 薛藏雪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会害怕等死,因为等死真的太难受了。神志因为身体的持续疼痛而模糊,又因更剧烈的疼痛而清醒。 而且他的身体跟别人的还不同,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比别人更不容易死。 疼到最后他又默默睁眼,抬头望着棺盖上他臆想出的天空,那天空却是万里阴云,一片灰蒙。 阳光被遮住了啊,冷得心都疼了。 似乎很久很久不曾想起过以往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什么消息都没有。行舟彼星应该已经出谷了,还是回谷了?好多年不曾回去,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 还有谁呢?临死之前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啊,还有飞镰。 他…还好吧? 算了,还是去见泽兰吧。 见到他之后要怎么说呢。 很久不见?太俗套了。 我很想你?太肉麻了。 墨泽兰我来见你了?太卑微了。 墨泽兰。 泽兰。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多写了一些,因为明天有三个项目的活儿要做,周一要交给客户,不知道会加班到几点,所以明天大概断更一天。 藏雪卷-采微 第96章 守候之人 十岁的时候,他被人说是九死无生之象,很快就得到应验,当年就被人下了恶鬼印记,失魂而死。 十七岁的时候,被初恋之人一剑穿胸,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他没有。然后他爬起来毁了光明堂在灵犀的根基,他觉得这就是活下来的使命。 十九岁,他力战光明堂,无人知道所谓的以一敌百是他付出了多少次死亡的代价。 二十三岁的时候,疲惫不堪的他为了去找一具男性身体,被迫卷入异兽战争,帮助异兽守住死休地整整三月,期间到底死过几次,他根本记不起来。 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和留着朱雀血脉的墨泽兰斗智斗勇,双双毙命。被朋友及时抢回魂魄,回到最初的身体,可惜一身武功没剩下多少,寿命也没剩下多少。 他想,或许老天还有事情要让我完成呢。果然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外表纯真善良,内心狡诈如狐,一个外表精明实际上却朴实得要命,非常有趣的两个孩子。 三十六岁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很完美,老天给自己的任务应该都已完成,这次肯定是必死无疑了。为了这完美的死亡,他甚至提前半个月进了棺材。 还是三十七岁,他居然还没死成!! 想骂人。 死要那么难么? 在乌云城那几年和神印峰那几年自己心平气和,性子温和,被云珀薛素衣两人吵得不行也没烦,被墨泽兰调戏也没怒,对着沉千秋和陆飞星也是一派温柔,但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忍不住,非常想骂人呢? 他是真的很悲愤。 之前沉千秋来的时候他其实还没死,只是在昏睡的他听到千秋哭得很厉害,也听到他在棺材旁边絮絮叨叨呆了七天然后晕倒被一个小姑娘拖走。 他真的觉得很好笑,要不是动不了,他还真是想爬起来好好嘲笑这个爱哭的小子。陆飞星这小没良心的没能第一时间回来看他,他还是有些伤心的。之后似乎又来了人,他已经快没有意识了,这次应该是陆飞星,他很欣慰。 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那个人并不是陆飞星,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人霸占了他的房子,挖了他的花田,甚至盗了他的墓,开了他的棺材! 是的,没错,他从棺材里被扯了出来。他明明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死不下去。 那人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散去他的功力,以自身内力接起他的断掉经脉,续接重塑,连续七日七夜不眠不休,耗费了无数精气之后,还让他服下一颗迦楠丹。 于是他醒了,极度愤怒地醒了。 薛藏雪非常清楚 分卷阅读144 - 分卷阅读144 - 分卷阅读1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5 这个身体,能苟且这么多年,全靠每天不间断食用苍莲。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去重塑经脉,而且自己此生无憾,顺应天意死了倒是更好。已经结局了,属于薛藏雪的一生,完美结束了。 但是现在,他居然还活着,前几天还过了三十七岁生日!身边的所有之前的东西都给了千秋,一身功力全部散去,还全靠这个不速之客养着,真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阿雪!” 那烦人的声音从很远处飘来,如同魔音灌耳,一年来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怎么都赶不走。 “怎么又跑到湖边了?今天雪这么大,不是让你呆在家里等我么?” 那人问起薛藏雪的名字,薛藏雪一时忘了自己化名过薛半夏,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薛藏雪三个字。那个人听后非常自来熟地叫薛藏雪为“阿雪”,听得薛藏雪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当然,薛藏雪绝对不会承认,醒的时候头脑不清楚,以为自己已死,面前这个人是神仙,神仙问名字,当然就要报上原名。而作为交换这人只说他叫阿玖,明显就是假名,啊,真是奇耻大辱! “为何不说话?又疼了?”那声音越来越近,语调里明显有些焦急。 薛藏雪抬头,阿玖飞奔而来,身材修长,穿着绣着银色云纹的黑袍,大冬天没戴帽子,没戴围脖,一张脸干净健康。而自己因为怕冷穿得像头熊,在湖边才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全身僵痛,经脉虽然经过他的续接好多了,但是还是时常会疼。 “哪儿疼?厉害吗?怎么会复发?”阿玖转眼间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眼神中满是关切。 他见薛藏雪眼神虚无,一张脸煞白而面无表情,更是着急,打横抱起就往谷中木屋奔去,一只手还不忘输真气让他暖和起来。 这里是离神印峰不远的一个小山谷,人迹罕至,适合疗伤。那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没多久就在山谷里盖起了几间小屋,虽然不算精致,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全都有,薛藏雪想不到的也都有。 到屋内,他放下薛藏雪,点了他几个穴道,手抵在他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数过去,知道他的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他才放开。 “感觉好些了么?”他的声音平稳温柔,其中的浓浓关心完全出自真心。 薛藏雪暗叹一口语气,若是年轻小姑娘,和这人相处不到半月估计就能死心塌地吧。明明这人很好,但为什么一直讨厌这个人,不给他好脸色看,真说不出来原因。 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打乱他的计划,他大不了再死一次就好了。 “薛藏雪,你还是想死?”阿玖见半晌薛藏雪竟然扭头没有说过一句话,定定看着薛藏雪。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薛藏雪转头看他,认真回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润明亮,里面微微有种不满的情绪,他也会有情绪么? 他不曾开口,只是转身背对着阿玖,阿玖应该知道他的回答是“是”。 阿玖看着薛藏雪留给自己的背影,像遇到一个颇为不成器的孩子一样叹了口气:“郁彼星…” 这个名字就如同魔咒。 薛藏雪猛地回头,那双如死灰的眼中迸出了一丝炙热的愤怒火苗,“你、说、什、么!?” “郁彼星。” 阿玖再次重复这个名字,吐字清晰。 “彼星如何了?”薛藏雪扯住阿玖的衣襟,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眼里的疼痛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阿玖轻轻覆住薛藏雪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中,摩挲他的皮肤,骨头有些硌手了啊。 “一年前,鸢行舟经郁彼星和陆飞星二人帮助逃出鸢长老掌控,并当场诛杀之。三月后,鸢行舟通过陆飞星争取到汐商联盟的助力,夺取了谷中全力,软禁沉九华和古衍波,驱使谷中高手重伤郁彼星,将她逐出迦楠谷。就在昨日,郁彼星宣布誓要夺回迦楠谷,清理门户。你还要死么?” 薛藏雪紧咬着嘴唇,这段本应该是秘闻的东西就这么鲜血淋漓地摊开铺在了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燃起了自己的愤怒,是的,愤怒。 这不同于阿玖把自己救活之后纯粹的愤怒,这是一种充满了震惊后悔,包裹了遗憾无奈,夹杂了伤心无力的愤怒。 是自己让陆飞星过去引发了这场灾变? 不,陆飞星只是一剂催化,加快了这场变化的来到而已。 是自己当年的让步,让鸢长老得逞教坏了鸢行舟么? 不,那也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战斗,自己不让步,被软禁的可能还有自己。 阿玖怜惜地摸着薛藏雪的脸,用手指将他的嘴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不怪你,别这样,”阿玖的声音温柔沉静,给人一种安定感,“鸢行舟阵法卓绝,颇具经商头脑,也有野心,可惜医术粗略,迦楠谷谷主试炼第一关就过不了,自然会想办法争夺谷主之位,我想你如果稍微了解一下就应该清楚。而郁彼星大气沉稳,有仁者之心,医术上更是天赋异禀,是个天生的医者,在加上智慧计谋也不下其兄,必然会被视为眼中钉,也必然能够反攻,邪不胜正。 薛藏雪平静下来,略微思考也觉得阿玖说的是真的,身体也从僵直慢慢放软。 只可惜现在他心里只考虑到迦楠谷,根本没注意到阿玖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又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想帮她?”阿玖问。 “我已经给了一个陆飞星,她如果把控不好,也掌握不了迦楠谷的未来。”薛藏雪叹气,话虽这么说,可是还是很担心啊。 “陆飞星联手郁彼星可以在才智上补足,可他俩年龄太小羽翼未丰,哪比得上收拢整个迦楠谷百年势力的鸢行舟?胜算不大。”阿玖淡淡说道。 鸢行舟收拢了整个迦楠谷势力,外公还真是宠他至极了。这么厉害的外孙,可惜走了条歪路,也不知道外公会不会后悔。 “帮么?”阿玖摸摸薛藏雪的头发,嗯,黑发变多了,是件好事。 “激将法?”薛藏雪抬头,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好,我吃。” 此人很了解局势,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就能听到更多的消息,甚至还能在自己无法动弹的时候请这人帮忙。虽然,自己真的很不想求他。 不过,薛藏雪很奇怪,不管他如何折腾,这人除了每个月会出去几天购置生活用品,几乎都没有离开过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时时防备着,但这人就可以做到无视他的冷漠防备,坚持无条件传输内力和真气,除了叫他“阿雪”,行事一直很端正,这么久下来自己的防备也就淡了。 “不用了,其实我三日之前就已经不需要你输真气了,”他开口,拉下阿 分卷阅读145 - 分卷阅读145 - 分卷阅读1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6 玖抵在自己背上又准备输真气的手,“我知道你内力深厚,但是这样对你自己不利。” 刚说完薛藏雪就后悔了,他明明想骂他连自己是冷的还是伤的都分不清楚,只知道输真气,真是笨的要死,可话到嘴边居然就转样子了。 “你不疼就好,”阿玖听薛藏雪能说话,皱着的眉头一下就松开了,舒了一口气之后微笑道,“我没关系的。” “对了,今天我在神印峰东侧打到一只山鸡,烤来吃吧。”他一边说一边从门口提起冻住的鸡往外走,但明显输了真气之后他的步伐有些不稳。 “功力深厚了不起么?恢复快了不起么?白白浪费在我这种无底洞身上什么意义?”薛藏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来的话如此阴阳怪气,“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我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内力分明就是蠢。” 是的,他受够了这人伪善的微笑和不计回报地付出。这人把他当成小孩养着,自己怎么无理取闹怎么冷漠不言他都不在意,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过分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啊,真是奇耻大辱! “我只是不想你疼,”他沉默了一下,看着薛藏雪的眼睛缓缓道,“提前进棺材是害怕自己病入膏肓没力气爬进去,吃了让自己休眠的药是怕疼,将自己绑在棺材里是因为怕万一休眠药失效会疼得弄出声响被人发现。我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忠犬上线! 阿玖:我不会让你死的。 薛藏雪:不是你说我九死一生么?现在装什么好人?滚! 第97章 守候之人 薛藏雪看着眼前的阿玖,他长了一张很正气的脸,棱角分明。 这样总会让他想起飞镰,飞镰当年也是一身正气。但飞镰声音明朗干净这人低沉温和,看着飞廉的眼睛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这个人眼神却很柔软,看着你的时候似乎在告诉你,别怕,我在。 此人也很怪异,有时候故意表现得很了解自己,那股子亲近感甚至让他异常熟悉,但薛藏雪有时也会发现他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不敢靠近自己。 “阿雪想去西洲么?”他没头没脑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不。不想。那里,有我不想见的人。” 阿玖看着薛藏雪的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睛失去了一贯咄咄逼人的气势,变得宁静却茫然,迷雾在他的眼中弥漫,聚拢散开,让人看不清楚真相。 过了很久,阿玖道:“你想知道他的消息么?” 那一刻,薛藏雪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双眼睛中所有暧昧情思霎时间如风吹浮云散去,他皱着眉虚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大,像是第一次遇见眼前的人一样,审视、防备,精光乍现,如同多年前采微阁那惊鸿一瞥。 他没有说话,但阿玖知道他在问他,也在等他回答。 “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有些渠道知晓一些你的过去,”他开口就是解释,自己很少对人解释什么,但对于薛藏雪,他想让他安心,“不过你可以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也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毕竟通过光明堂,公子无颜十七岁重伤失踪,十九岁灭尽光明执法者,光明执法者领头者飞镰失踪,在西洲有不想见的人,这些琐碎信息在一瞬间串成一条线,得出他曾经的爱人就是飞镰的结果,除了他这个薛藏雪头号狂热分子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薛藏雪垂下眼,绷紧的身躯慢慢柔软下来,依然没有说话。 阿玖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他其实很怕他的回答,无论是想,或是不想。他不得不承认,刚才把薛藏雪和那个人的存在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其实嫉妒得发狂。 如果薛藏雪回答想,表示他的爱憎情绪还很浓重,而回答不想,虽然可能是不在意,可也存在他在逃避过去的可能性。薛藏雪的答案若是宣判,那等待他说出答案则是一种对自己的酷刑。 自己为何要挑起这个话题,阿玖有些懊恼。 “你的渠道可真是宽广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呢,”薛藏雪一步迈到了阿玖面前,伸出手抚着阿玖衣襟上的云纹,动作十分的温柔轻佻,“江湖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传闻,姓薛的也不止我一个,你怎么就把光明执法者偶尔幽会的小丫头和薛藏雪联系到一起了呢?” “我只是无意中发现的。” 阿玖苦笑,他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就跟入了魔一样,那么多年只关注他一个人的消息,偶尔看看其他消息也是只是为了从中过滤出可能有关于他的,时间长了,消息多了,怎么也能推断出些东西啊。不过眼前这人明明失去了一身武功,也没有像当年那样瞪自己,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是这样温柔说着话,却有一种强者的威慑力传过来,这才是气势啊。难怪左免那家伙说自己论武功能排前五,论气势根本不入流。 “于是你觉得这个发现很有趣,就像亲眼见识一下主角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巴巴跑到神印峰把我挖出来?”薛藏雪语气冷淡,透着些嘲讽的意味,“你的爱好很是特别,生活更是十分悠闲啊。” 阿玖只觉得他手上的温度穿透衣物落到身上,仿佛烈火灼心。 他没有回答想或是不想,只是在质问他,为什么救自己。 阿玖突然想起从棺材里看到的薛藏雪,各种矛盾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脆弱而坚强,痛苦却解脱,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手如何发抖着抬起薛藏雪的手腕试探他的脉搏,又是如何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将他轻轻抱起,如何喂他吃药为他疗伤。 他现在依然在怪自己惊扰了他预备好的完美死亡么? 此时的阿玖已经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所以他没有感觉到薛藏雪不同往日的情绪。如果墨泽兰在,一定会知道,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这是他一直渴求的情绪,薛藏雪话中的责备其实带有了他专有的嗔意,只针对放在心里的人才会有的情绪。 如果此时是墨泽兰在,他一定会回答我只对你一个人有兴趣,你就是我的爱好,我的悠闲都为你争取之类的话,薛藏雪的老脸绝对会首先绷不住。可是,阿玖不是墨泽兰,他戳不中薛藏雪的弱点,也无法把自己的满腔爱意化作最直接的针锋相对,扎进他心里,他只会包容他的任性。 “我关注你是好奇,但我了解你之后就不是好奇了。” “嗤,了解我?真的么?” “真的,你是迦楠谷的薛藏雪。” “哦?迦楠谷薛藏雪啊?迦楠谷的薛藏雪可不是我,他可是个男的。” “我知道你是药儡,我已经在找你的身体了。三个月,不,骑飞行兽去的话,一个月就好,一月之内我会把你的身体带回来。你等我可好?”他的语气就像在 分卷阅读146 - 分卷阅读146 - 分卷阅读1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7 问明天吃什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薛藏雪手上一顿,猛然抬头。 他竟然知道! 也是,是他把自己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怎么能不知道。 身体的事他也不过随口一提,自己找了那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女性身体了,找不到就算了。 可这人一副什么都清楚,似乎马上就能找到身体是什么情况?当年自己全盛时期找遍大陆还死过好多次才找到一具身体,你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啊?当哄孩子呢? “等你?”薛藏雪嘲讽着开口,竟然顺着话题接了下来。 这人不是自恃过高就是傻。 “是啊,一个月之内我就可以赶回家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依然是一脸笑意,提着山鸡就出门了。 薛藏雪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那人。那人却不知他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薛藏雪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无尽的荒原被一株小草穿透,满地的冰霜开始龟裂,裂痕蔓延开来,几乎一碰就会全部粉碎。 他说,他会回来,他会回家,我们的,家。 薛藏雪的脑海里只有飞镰抽剑离开后毫不犹豫离去的脚步声,甚至他之后两次临近死亡的时候都只记得这个。这是被相信的人背叛过,经过受伤和疯狂,冷静下来之后希望湮灭的证据。即使自己明白自己曾经多爱那个人,也再也感动不起来,想起来只有疼痛。 那之后,他学会了主动离开,只给别人背影。那之后,他的心其实从未痊愈。 他缩在自己的堡垒里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甚至那僧人点破他的时候,他也很快便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和出路。 到后来和墨泽兰决战之前那人的邀约,其中的满腔爱意自己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两人的防备都太重了,太怕受伤,根本无法赤诚相对,与其互相折磨还不如各行其道。 甚至到最后的最后,他看见墨泽兰燃烧到焦黑的尸体,明明心中一痛,在七娘救回自己后也压抑着感情没有再去寻找他。 现在这个人要去找自己的身体,又说让等他,因为他要回来。人有回来这一说么?难道不是每个人都不断前行,不会回头么? 像飞镰,像他自己。 阿玖竟然真的走了,第二天一早。就如同每个月出门一次购置生活用品一样自然离开,仿佛夕阳落山之前他就会回来,做饭,洗菜,烤野物,讲笑话,输真气。 桌上放着一个小瓶。 薛藏雪两指捏着瓶颈轻轻晃着,他知道里面是六颗迦楠丹。他哪里来的迦楠丹? 若是买的,阿玖也真是太有钱,这一小瓶足够买下一个半大不小的国家。 如果不是买的,难道他去了迦楠谷?听说现在是行舟在掌管谷中事物,以行舟的吝啬脾气会允许给外人这么多迦楠丹? 这么多年能享受这待遇的也只有我了,每年一颗,说起来,算到今年一共有七颗还是八颗来着,如果算七颗,减去上次他救我用的一颗,刚好就剩下六颗。一个人能拿到采微阁的货物,每年都没漏掉,还能知道客人的身份和行踪,也只有采微阁内部的人了。 这人三十岁的样子,但内力已经非常深厚,真气纯正,轻功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若是自己的六出飞花步没有圆满,恐怕还比不过他。采微阁真的有这种高手的存在么?这么多年竟是从未听说过,看来只能去找那只兔子阁主问一下了,顺便解决一下从前的私人恩怨。 想到这里,薛藏雪突然叹了一口气,若是自己功力还在,比这人如何?能否胜他? 如果功力还在,又怎么会被他这么照顾。但又说不定,两人会成为朋友,隐居此处,每日切磋也应该比较有趣吧。 一通乱想之后,薛藏雪终于意识到这人走了,自己终于可以出谷。 他决定好了的事情一向果断,谷中没有太多自己的东西,说走就走吧。 这小山谷,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既然这么折腾都没死,还活这么久,说不定,老天又有什么安排呢,那就再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大不了,被砍了之后吃它两颗迦楠丹,他自嘲地笑笑,径直走出了这个山谷。 第98章 采微阁主 中原九国,永安,光陆城,采微阁。 采微第一阁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一栋气势辉煌的高楼,而是光陆城中间的三街一巷。 整个东街全是传信鸟,西街是各类坐骑,南巷是贩卖情报的场所,北边是一条河,临河的北街是一排镖局,专管各类物资传递。商人们在这里来来去去,侠客和百姓在这里有了真正的交集,灵犀大陆的江湖和民间在这个地方毫不生硬地汇合。 三街一巷的中间其实真有那么一座褐色小楼,楼小却高,整整七层。相比起占据近半座城的三街一巷,这楼真的不大起眼也很古旧,甚至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剥落的褐漆让它像带上了禁制的色彩,于是它成了一个标志,告诉来来往往的人流这里就是采薇阁的中心,但你没事最好别进去。 三楼临河的窗大打开着,窗前只有一桌一椅。十几本册子码在平整宽阔的红木桌上,风吹进房间,最上面的那册子的书页翻起又缓缓落下,发出令人安心的声音。册子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细看去,每个字都工整稳妥,看得出写字的人该是个沉稳且自控的人。 雕花的红木椅子上坐了个人,一身玄色云纹服让他显得十分干练。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却没有碰到椅背,这姿势给人一种错觉,如果没有必要起身,他能一直这么坐下去。 这人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间夹着一本民间流传甚广的话本,过一阵子翻一页。另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打着,手指干净有力。手指旁边还有一本册子,和叠在旁边那一堆册子很相似,和其他册子里全是黑字不同,这一本每隔一段就有红笔勾画,字迹也相对要率性很多,有的还有红色小草标注。 “新历1006年,公子无颜西海身死。无颜篇结。” 他写完手里最后一笔,顿了顿,将西海二字划掉,合上册子。 那册子上以烫金字写着—— 《采微江湖录》。 “兔子,我要出去了。”此人站起身,对着房间某个角落嘱咐道。 “去去去,堂堂采微阁阁主用得着跟我这个代理阁主交代么?”角落里的兔子赌气回应,“这个烂摊子我接下了好多年了,你这种时在时不在把采微阁当成客栈的德行我也习惯了,什么时候让我把代理两个去掉啊,我跟朋友吹嘘都不敢往大了说,很憋屈的啊云冰块。” 作为采微阁阁主,云阁主一贯是果断的,但这次语气里却罕见带着一丝犹豫:“这次...如果成功可能我会辞去阁主 分卷阅读147 - 分卷阅读147 - 分卷阅读1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8 之位。” “你?辞去阁主?”左免的声音是惊喜的,也是不可思议的,一脸发出了数个疑问,“你终于追到那人的踪迹了?不不,看你的样子,难道是抢先后院那个阴险的家伙一步成功了?辞去阁主接下来难道是成亲?恭喜阁主大人,你就是我的亲哥,赶紧来把这个阁主禅让书签一下。” “如果失败了,你就自由了。”云阁主静静听他说完,才把刚才的话补完。 屋里很是静默了一阵。 左免有气无力地憋出一句:“那还是祝你成功吧。” 云阁主难得笑笑:“希望如此。” *** 薛藏雪上次来光陆城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这里依然因为采微阁非常繁华。 他走向了东街和南巷相接的地方,那里是一条小巷,墙上一块石头上刻着东南九道拐。 这个九道拐巷虽然夹在几栋楼的中间,却不黑暗,每隔小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两盏镶在墙上的琉璃灯盏,也不知道靠什么供明,有人走过就会亮起,人走完了又灭掉。足足拐了九个弯,一个小院子出现在了巷子的尽头,院子里只有一座小楼,一楼是一个小铺面。 薛藏雪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阵法非常熟悉,所以纵使他眼疾刚好,以长绢缚眼遮光,也能凭着记忆走进这里。 一个不是很年轻的中年掌柜坐在柜台前写写画画,几个精明的少年在后面忙忙碌碌。 铺面的两边各挂着两个红色木牌子,左边的木牌子非常端着的写着四行字:坐骑在东街,信鸟在西街,南巷买信息,北河是镖局。 右边牌子上的字倒是写得很是飞扬跋扈:珍稀宝物押送先鉴定,绝密消息定金十万起,幽冥骑兽定金五十万起,见阁主一百万不讲价。价字的最后一笔还拖了很长。 薛藏雪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 掌柜抬起头,少年们也停下来望着他。 看来这里好几天都没什么生意了。 “掌柜,我要见你们阁主。”薛藏雪微笑,他这一次不想打草惊“兔”,有的事情要突袭才有效果。 掌柜懒洋洋指着右边的牌子,薛藏雪没有跟随他的手指看过去,依然微笑看着他。 “我看不见。” 掌柜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人是看不见的,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每年拜月祭之前,迦楠谷都会有一样东西送到采微阁对么?” 江湖上有个不能惹的家族排行榜,这榜还是他们采微阁评出来的,第一不能惹的家族就是迦楠谷,不是因为他们武功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受他们恩情的人太多。一旦惹上迦楠谷,基本上就是和所有迦楠谷的病人为敌,满江湖的敌人,想想都十分恐怖。 如果面前这个穿着厚毛披风的女子是迦楠谷的人,掌柜那是绝对不敢怠慢的。 “客人请进来喝杯茶吧。”掌柜收起懒洋洋的神情,连腰都挺直不少。 薛藏雪摆了摆手,表示就站在这儿就好,接着道: “每年拜月祭当天都会有人来领取对么?” “这个请容我查一下。” 掌柜示意一个少年去取来了一本小册子。 掌柜翻开册子瞧了一会儿。 “上面确实有这个记录。” “掌柜你可是看清楚了?” 薛藏雪嘴角勾起,掌柜莫名觉得有些寒意。 “看清楚了,客人你有何疑问?” “疑问?我确实有疑问,近七年这个人都没有来取,为什么没有人通知迦楠谷?”薛藏雪的语气慢慢加重。 掌柜摸不准薛藏雪的来意。 要知道楼上正好有一个迦楠谷的客人,面前这人为何没有一起出现? 掌柜只能试探性地问:“客人是迦楠谷的人?此次前来是否送货?” “不,”薛藏雪轻轻摇头,“正好相反,我不是来送货的,我是来取货的。若我拿出提货暗号,你们能否拿出我的货物。” 掌柜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人要拿采微阁不及时通知迦楠谷说事挑起是非,吓得他手心都出汗了。 “如果只是取货当然没问题,烦请给提货暗号。” 薛藏雪怎么会感觉不到掌柜的紧张感,心想:我同样一招用了两次,你们采微阁的人怎么就看不出我就是来挑是非的呢? 薛藏雪甩出一张纸,里面藏着的是他与迦楠谷之间的暗号。 掌柜拿到了暗语,亲自到转到屏风后面去取货,又吁了一口气。 这人老了就是不对,年轻时什么人没见过,从没怕过什么人,今天见了这女子居然觉得有压迫感,什么时候让阁主批个假休息一下。 薛藏雪站在外面,闲适自在地背起双手,他已经可以想象掌柜的表情是如何有趣。 三炷香之后掌柜出来了,一脸铁青,仓库的柜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果然不在了。 “对不起客人,仓库太大一时没找到,或许在另一个仓库里,要不您明天再来?” “哎呀,这批货物去了哪里呢?”薛藏雪拖长了声音,满意地看着掌柜头上一点点渗出冷汗,“哎呀,这大冬天的,掌柜你怎么在流汗,我是个医师,要不让我给你看看?” 掌柜一听医师两个字,双腿几乎一软就要跪下去,心中叫苦连天:这人真的是迦楠谷医师?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拿了客人的货,这让自己如何面对阁主那张万年冰块脸? 他仿佛看到受过迦楠谷恩情的侠客百姓蜂拥而来, 但毕竟是采微阁的掌柜,掌柜还是硬撑着没有失态。 “感谢客人好意,小老儿只是年纪大了,刚才跑了一圈略感疲惫。” “是么,那掌柜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薛藏雪看着他,虽然依然是笑着,但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今天你们阁主可是坐镇楼里?” 掌柜终于确定面前这人是来找茬的,要知道如果采微阁丢失货物惹怒了迦楠谷,采微阁的名声可就臭了。 于是一咬牙,还是他决定把阁主卖了,这种事情交给阁主最合适,要臭也是臭他。 “在,”掌柜斩钉截铁,脚步一迈,右手一挥,大义凌然地让出一条道来,“客人请进。” 薛藏雪来过采微阁多次,却是第一次跨进这扇门,转过屏风,后面确实别有天地,屏风之后才是真正的采微阁重地。 这阁楼从外面看非常小,但就在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能放下成百上千个黑色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有标号,柜子叠了一层又一层,像个蜂巢,地下走起来感觉不大对,想必地下面还有很多层。 里面的伙计很多,看长相似乎来自很多国家,他们面无表情来来去去,有的人提着很沉的玄铁箱依然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什么响动,想是有些武功底子,薛藏雪暗自点头,采微阁果然深藏不露。 突然 分卷阅读148 - 分卷阅读148 - 分卷阅读1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49 他想起很多年前站在门口,三楼传来的视线,有人的眼神扫过自己,传来的压迫感让自己兴奋惊讶,那是属于强者的吸引。但看不透对方却被对方看个通透的感觉实在是很不爽,那感觉,就像阿玖。 “客人这边请,阁主在三楼。” 掌柜不知触碰了哪里的机关,一面墙突然沉入地面,一段黑色的玄铁楼梯出现在薛藏雪面前。 薛藏雪回神,拱手表示感谢,利落地上了楼梯,留下发愣的掌柜站在门口。 这女子,怎么行男子的拱手礼? 第99章 采微阁主 采微阁三楼。 大眼睛的少年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非常非常乱的桌子后面,笔墨纸砚堆得大厨都是,桌子底下的脚却勾着一只巴掌大的球不断玩耍。 一个青衣女子正坐在他的对面,似乎在与少年谈论什么。 这女子凤目如画,浓眉斜飞,鼻高而不突兀,唇薄不显薄情,皮肤细腻却呈现麦色,一把三寸来场的细薄刀刃在她手中不断旋转,冷冽的光影翻腾,宛若风起长秋,青空湛湛,看得出颇有些手上功夫。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却光华内敛,气质温和,眼神中透出精华。 正是迦楠谷的湛秋仙子郁彼星。 楼下远远传来一声不轻不淡的“兔子”。 现任采微阁代理阁主左免,那个大眼睛少年,突然从桌旁跳了起来,三并作两步,关上了房间的门。 “快,让让让,我要躲起来!” 一时间门内乱得像有一百只兔子横冲直撞,打窝的打窝,拔草的拔草,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左阁主也有怕的东西?”青衣女子奇到。 “这世上有三个人我绝对不想正面对上,云冰块,公子无颜,陆飞星,个顶个的都是麻烦!而正好,这三个人都叫我兔子!你说我怕不怕?” 左免藏到房间角落的花盆后。 “你就说,我今日休息,不在阁中。” 他刚坐了个噤声的手势,大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月白长裙,手上搭着一件非常厚实的黑色皮毛斗篷,和左免差不多高,略有些单薄。上楼时的脚步声显示出她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但当她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她身边的空气竟像是有些扭曲而泠然,这人似乎身处于另一个空间,强大无比,独立于世。 郁彼星有些被震慑到,竟然没能顺利说出左免交代的推辞。 薛藏雪进门之后首先感觉到房间里还有一个客人。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青衣女子对面,将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郁彼星微微点头,她要的支援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反击的时刻了。 她朝着左免说了一声:“我先行告辞。” 又对着薛藏雪微微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她却觉得对方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动作。 出于礼貌并未再多看薛藏雪一眼,果决地快步离开。 无数次的生死让薛藏雪与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样子,而此时的郁彼星也经历了太多世故,心里藏了太多了东西,反而不能像当年一样一眼认出薛藏雪。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充满悲剧的巧合,深深挂牵着对方竟都没有认出对方。 身后的门已经关上。 这成了两人兄妹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 屋里突然变得落针可闻,半天没听到声响的左免伸出了头。 “出来吧,兔子。”薛藏雪朝着他勾手。 “诶?”左免有些诧异,她怎么知道自己叫做兔子。 薛藏雪感觉到房间里的光并没有太亮,便解下了自己眼睛上的丝绢。 刚好看到个头不高的左阁主躲在墙角,摆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依然是可爱得像只兔子。 “兔阁主有礼。”薛藏雪笑着欠身。 左免抬首望去。 这女人,皮肤非常白皙,一双褐色的眼睛大而亮,这是聪明人才有的光芒,仔细看却透着一股子疲惫的沧桑感,不同的情绪似乎变成了不同的颜色交织侵染在这双眼睛中,它带着笑意望向你的那一刻就如星辰那般熠熠生辉。被它看着的人就像是黑夜中迷失路人,被一种光芒吸引着无法挣脱。 左免向来对大眼睛的人很有好感,以貌取人这点和薛藏雪倒是特别相似。不过左免的原因是因为小时候他总被人说眼睛又圆又大像个小姑娘,于是经常哭去找老阁主,老阁主安慰他说眼睛大而明亮的人都是好人。从此他奉这句话为宝典,走哪儿都看人眼睛。这个理论被阁里的人嘲笑了很多年,他还是不改初衷。 这人应该没有那三个麻烦精那么可怕吧,刚才的威慑力应该是幻觉。 “那叫做免!说了多少次,没有那一点啊,免!左免!左阁主!”左免的静态真的只有一瞬间,暴起之后又看到薛藏雪的笑容,讪讪地坐了回去,然后咬牙切齿地生气,“一定是陆飞星说的对不对?这个混蛋怎么到处乱说啊!败坏我的名声,我跟他没完!” “我是他长辈,说给我自然不叫乱说,而且你本身就跟小白兔一样很可爱,我很是喜欢啊。” 薛藏雪随意地拖出一张椅子,将椅子上的书放到了桌子上,长袖一拂,施施然坐下,看着左免的脸慢慢变红,然后背过身不然她瞧见。 “你算什么长辈啊,也没见你多老。” 左免想,这女子不知羞,哪有一上来把喜欢挂在嘴上的,但自己这副样子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别别扭扭继续交流。 “你和飞星什么关系啊,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薛藏雪实在憋不住低笑起来,虽说自己和墨泽兰相处久了养了一张不安分的嘴,但这兔子到底是怎么当上阁主的,脸皮这么薄怎么把控全局。转念一想,当年认识这孩子时,他还只是楼下看门的小童,据陆飞星说他是前两年被迫上位,看来是前任阁主的问题了,真不知道那个前任阁主又是怎么当上阁主的。 “他认识你之后才认识的我,我指点了他几招而已。” 陆飞星这个臭小子运气真好,之前传信说拜了薛无颜为师,现在又有这个很特别女子教他,为什么我就只遇得到云冰块,左免自觉十分不开心,却没细想眼前这人没有武功怎么指点陆飞星。 “你到底来干什么?”左免的声音闷闷的。 *** 时间倒回七年前。 公子无颜第一次到采微阁。 “小兄弟,我来买消息。” “哦,公子无颜呀?你要买消息?什么消息?”一个大眼睛小孩蹲在院子里,懒懒道,并没有因为这是江湖上新崛起的杀神就露出胆怯。 “很重要的消息,我还有点怕你这里没有。” 小孩一下就来劲了,连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终于有慧眼识珠的人直 分卷阅读149 - 分卷阅读149 - 分卷阅读1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0 接找他买消息了。 “采微阁什么消息没有?只不过,我的消息很贵哦。” 采微阁有鉴采长老和见微长老。鉴采长老极其部下负责消息收集,见微长老极其部下负责消息整理和贩卖。左免正好是两大长老的亲手养大的孩子,江湖中重要的隐秘的消息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找他买消息比找任何一个采微阁的人都要正确。 “只要你的消息够真够好,那我不嫌贵。” “那是自然,你可以到任何一个采微阁去问,左免,左小少爷的消息够不够真够不够好。看在你足够识货的样子,我给你最低价,每个消息确实准确,五百黄金起价。” “五百黄金,你真当我是不出门的小姑娘么。” “那你说多少?” 公子无颜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你真当我左阁主是吃白饭的么?一百两黄金,不讲价。” 薛藏雪无视道:“《采微江湖录》可是你们采微阁所编?” “诶?啊?是又如何?” “《采微江湖录·无颜篇》是谁所写?” “出、出岔子了?” “当然,我本人亲自到场,就是想问问你们采微阁,这瞎编故事的手法到底哪里来的?” “不可能!” 薛藏雪随口念出一段:“三月初三,十渊国兰吾城主宁裳华出游,偶得古剑一把,锈色斑斑,无锋无名。其夫灵犀第一评剑师颜秋白,手握剑柄曰:古剑藏灵,非其主不得开锋。对么?” 左免点头。 “错!颜秋白并未这么说过,他根本不知道碎琼藏灵,他只觉得是把古剑。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当场跟颜小哥对质。” 左免眼睛猛然就瞪大了,那样子看起来真是纯真可爱,哪里像是二十来岁的青年。 薛藏雪并未让他反驳,接着道:“七月十五日,十渊兰吾城举行试剑大会城主夫妇宴请诸方贵族、各大世家、武林侠客共聚,公子无颜初出茅庐,与众少年豪杰争锋,成为古剑之主,对么?” 左免回忆了一遍,又点头。 “错!我并未与什么少年豪杰争锋,那日与我交手的只有宁裳华,这一点我也可以带你去找裳华夫人确认。” 左免被薛藏雪的气势硬生生逼退了一步,一脸涨红。 “左小少爷,你的消息是来自话本吧?啧啧,这种编瞎话不负责任的态度就是你们采微阁的风格?” 左免被呛到说不出话,因为薛藏雪说得没错,因为公子无颜的行踪太不稳定,他根本无法掌握确切的消息。所以他手里凡是关于公子无颜的消息全是来自衡东的一个话本著者,那人虽然是公子无颜的忠实信徒,但毕竟没有行走江湖之上,怎么可能完全了解事情经过呢? “小兔子,你先回答我,是谁编的,消息来源又是哪里?” 左免表情尴尬,道:“我,至于来源,我无法告诉你。” “那么,现在交易开启。《采微江湖录·无颜篇》里凡是你说错了一个点,你就必须给我一个消息,如何?” “好吧,你说。”左免无奈道。 薛藏雪摸着自己的面具,狡黠一笑。 “记在账上,我以后来找你要。” “你耍赖!”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 忘了定发布时间了! 第100章 采微阁主 “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来买消息。”薛藏雪道。 为什么这句话有点耳熟? “我的消息很贵。” 薛藏雪完全不管他多年未变的讹人做法,直接切入主题,道:“迦楠谷每年拜月祭送到采微阁的迦楠丹去了哪儿?” “你是迦楠谷的人?”左免搔了搔头道:“迦楠丹已经不在这儿了,但是去哪儿了我不能说。” “那么,少了一颗迦楠丹,你就给我一个消息,回答不能模糊不清,若我满意就不计较你们的过失,如何?” 这小子原来不清楚迦楠谷和自己的关系,薛藏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真的不计较?” “真的不计较。” “那你问吧。”左免松了一口气,上任阁主云玖颁布过一个采微阁阁规,其中一条就写了不能惹怒迦楠谷。 “我就问三个问题。第一,采微阁有谁能不通过掌柜查到珍稀收货人的身份,并且可以碰到货物。” 左免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薛藏雪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阁主啦阁主!” 阁主?是左免拿给他的?不,如果是左免,他一定会说“我”,那这个“阁主”就应该是传说中的云阁主了。 “只有阁主?” “这也算一个问题?”左免眼睛亮亮的。 “当然不算,这是对你没有肯定回答的附加问题。” “只有阁主。”左免的头又埋了下去。 “很好。第二个问题,你们云阁主的名字、年龄、外貌、性格、武功,我要具体一点的回答。” “这个好说!云冰块,就是你说的云阁主,云玖,三十有七,整天一张臭脸,没啥表情,看谁都像人家欠他钱一样,说话也没啥语气,整个人冷冰冰的。可惜采微阁中人不能参与侠客榜排名,不然采微侠客榜排名他一定可以进前五,” 左免一旦说得兴起,双手就会开始不断比划。他走到薛藏雪面前,左手五根手指伸出,表示第五。 薛藏雪眯了一下眼睛,云玖么? “顺便附送你一个趣闻,江湖武功真正排名第一的是当年的邪女素和凄霜,第二呢,是她的死对头陆寒川,第三是现在的疾风剑陆言。”他转了两圈又面向薛藏雪,“前三居然有两个姓陆的,他们祖宗还真是积了好多德啊。” “第四按理说就是云冰块,但他非得说第四这个位置应该是后院那个混蛋的,左少爷我可不认。” “哦?” 薛藏雪有些不信,这个云冰块这么厉害? “他排名这么高么,但我听说西海那个使镰刀的也很厉害啊。” “你说那个最喜欢发个八方柬,然后把人拉过去用荒炎鬼葬镰割头的疯子?” 没想到采微阁消息这么灵通,自己也是去了烈焰城之后才知道那人割头用镰刀的,怪不得这里的消息那么贵,薛藏雪暗叹一声,还有能不能给人留点秘密啊。 “云冰块年轻的时候去会过他一次,据说他招式奇特,狂起来毫无人性。云冰块当年轻狂,但是与之一战回来之后就安心习武,十来年都没再出去过。所以我们阁中一直怀疑,那疯子有赤国那群变态的血脉,毕竟赤国那群人都是靠着血脉之力打架,但赤国王族又没这么个人。” “听你这 分卷阅读150 - 分卷阅读150 - 分卷阅读1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1 么说,他和云玖是平局?” “才不是平局,那时中原武林出了点事,云冰块必须赶回采微阁坐镇才没有恋战放了那人一马,”左免有些骄傲,“总之,前阵子那疯子死了,云冰块还特地赶去西海检查了尸体,说那人应该彻底死了。” “据小道消息说,那人是死在排名第五的无颜公子手下,所以勉勉强强给他一个第六名好了。” 左免说得轻描淡写,但薛藏雪却想,自己当时对战墨泽兰已经是极度爆发了,居然还是差这云玖一个排位。而且听起来似乎他在很多年前就跟炎狼打过一架,还略胜一筹。如果云玖就是那个性格软绵绵的阿玖,那可真是,奇耻大辱! “亏你还是贩卖消息的,云玖长什么样子,性格什么的,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采微阁不过如此嘛。” 薛藏雪满腹不爽,硬生生扯回正题,左免正在兴头上,被人这么说比薛藏雪更不爽。 “你等着,我给你看他的画像。” 他爬上书架旁边的桌子,东摸西摸扭开了一个开关,书架发出“咔咔”的声音,慢慢地,竟然嵌进了墙壁,然后沿着滑轨左移,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 薛藏雪看着这开关,道:“想不到采微阁还在用这么古老的机关。” 左免弯着眼笑道:“越是古老越是好用啊,新的机关用起来都好麻烦。” 门里面依旧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柜子箱子盒子不分大小堆在一起,各种书籍挂卷随意丢在桌子上。薛藏雪按着额头,这采微阁的内部真是非常不拘泥于形式啊。 在翻了无数画卷扔到角落里之后,左免终于一手灰捧出一张画卷。展开之后,一个男子出现在薛藏雪眼前。 一脸正气面无表情,穿着黑衣,袖口衣襟下摆都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一把非常凌厉大气的刀。 沧浪濯刀,清浊由心。 名刀染苍。 他背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是一颗松树,这是收刀式的姿态。画卷旁边写着:采微阁第十一代阁主云玖像。 “怎么样?这幅画像是我亲手画的,绝对和本人一模一样!连那张毫无表情的臭脸透出来的无趣感我都画出来了。”左免自豪地抬头。 “嗯,很像。只是我记忆中,他经常笑。” “什么?!”左免几乎跳了起来,见鬼似地看着薛藏雪,“你说你见过他,他还经常笑??” “对啊,或者说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眼睛里也是。”薛藏雪默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啊。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是一个人,”左免摇着头,像只在甩水的小狗,“我跟着他十多年,他总共笑的次数总共也不超过十次,我也是偶尔在偷窥他批注采微录发现的。我跟你说啊,他这人没啥喜欢的东西,虽然他每天都要练刀,但我很清楚他耍刀也只是无聊的消遣,说什么笑话都不笑,不会急躁,不会难过,就跟个假人一样。所以你说的人绝!对!不!是!他!” 云玖每日必练刀,所以排名比自己高。 但在他身边的阿玖从未练习过染苍诀。 “云玖有什么朋友么?跟他特别熟的那种?” “这算第三个问题?”左免没有漏过这个机会。 “可以。” “哈哈,那我多附赠一些他的消息给你吧。”左免似乎觉得自己赚了特别多,根本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不会赚到一分钱。 “云冰块这个人他没什么朋友,更别说特别熟的朋友。啊啊,不对,很多年前有个男人以云冰块朋友的名义在我们这儿住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那人突然找上门来说让采微阁还他人情,要从仓库里取走人家的东西拿去救人。你想啊,客人存在我们这儿的东西怎么能给他带走呢?我们采微阁也是很有信誉的,不然怎么做生意呢?但是云冰块这个人居然答应了,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或许能勉强算是他的朋友。” “这个云冰块跟你比起来可真是没什么阁主风范呢。”薛藏雪适时补刀。 左免丝毫没觉得自己说漏嘴了,还非常赞同薛藏雪的说法:“是啊是啊。以前无趣的时候天天坐在楼上整理资料,看起来就像一辈子都会在这里呆着的样子,还有些阁主的样子。这些年几年不知道脑子坏了还是怎么的。” “他经常这么跑出去晃悠?”薛藏雪问,“这不算问题。” 左免非常不满地瞄了一眼薛藏雪。 “大概是第三次八方宴之后才开始的。当时他带着一群人去了西海,然后就去药王谷呆了很长时间。当我们整个采微阁都在打赌他会跟药王谷的岑小姐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时,他突然带着后院的男人回来了,打赌输了的长老们差点气哭。接下来这些年他一直跟后院的男人轮番外出,特别是池兰附近,去得十分勤快,把那几个国家的采微分阁弄得人心惶惶。” 左免翻着白眼,一副不屑的样子。 “没多久之后听说无颜公子死了,他和陆飞星慌慌张张跑去拜祭之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说到曾经的旧识,左免露出一丝惋惜,被薛藏雪看在了眼里,“前几日,他突然回来采微阁,说自己要走了,但是阁主之位也不让给我,还让我去替他整理资料,哎哟,那些资料看着脑仁疼,都不知道他怎么记住的。你知道么,我真是很讨厌天天坐在这里,跟一只蜘蛛一样,如果非要让我呆在这里,好歹把阁主的头衔留个我啊。” 薛藏雪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可以了,我要的消息都差不多了。下次来看你,小兔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诶?你不给钱?”左免扯着薛藏雪的衣袖,近距离看着那张清秀的脸,蓦地又觉得自己有些放肆,轻轻放手,摸了摸后脑勺。 薛藏雪看着左免可爱的脸,想起了自家的两只小猪,神情温和了很多。 “钱我早就付过了呀。”拿起椅子上的斗篷就往楼梯走去。 左免发现此刻薛藏雪的身上强势的气息不知道怎么的消失了,有一种名为温柔的东西包裹着他。 “胆子不小!”左免叉腰,“敢在采微阁骗消息!报上名来!” “无颜。”薛藏雪轻笑,回头眨了眨眼睛,“小兔子要记得,我来这儿可是一个秘密。” 左免半天没归过神来,她说她叫什么? 无颜? 怎么和那个无赖的公子无颜名字一样呢? 如果是他,今天又是一分钱赚不到? 等等,公子无颜是迦楠谷的人?为什么刚才郁彼星与她像是素不相识? 等等等等,公子无颜是个女的? 关键是公子无颜已经死了啊!! 左小兔在厅里来回走了无数圈,最终发觉无法一次接受完这所有的消息,所以他坚信自 分卷阅读151 - 分卷阅读151 - 分卷阅读1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2 己一定是幻听了。 第101章 流风回雪 那小孩真有趣,跟见了鬼似的。 薛藏雪眼中含笑,把披风搭在手上下了楼。 掌柜听见有人下来,连忙扭头。 只见薛藏雪一身月白长裙,裙摆上绣着朵朵苍莲,脚步轻盈似雪,若刚才还是一柄入出鞘长剑,现在则真真是清净佳人。 采微阁掌柜看到的东西总是与常人不同的,他装作低头送客,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客人,你对绣工可有了解?” 薛藏雪也是一愣,顺着掌柜的眼神看去,正是自己裙脚。 “怎么可…” 他怎么可能了解绣工,作为迦楠谷的曾经的弟子,他顶多也就研究一下针法,而且毕竟他是个男人。 等等。 他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翻阅什么记忆。 早些年他刚出离乡的时候,似乎真的绣过一些东西。 掌柜似乎看出了薛藏雪的犹豫,掌柜抬起手,做了个请这边来的姿势:“多年前有位客人放了一个荷包在阁中,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始终没有人来取。老朽眼拙,一直认不出那荷包上的字迹,客人能否屈尊帮忙认一下?” 一边说一边引着薛藏雪往仓库走。 薛藏雪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克制不住自己跟着掌柜走,似乎在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两人从玄色楼梯一路往下,光线越来越暗,连琉璃盏中的萤夜草都变得萎靡起来,只有薛藏雪看得越来越清晰。 之前他知道地下有空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深这么大。密密麻麻的黑箱子似乎按照某种规律排布在地下空间中,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从楼梯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地方。这些都是阵法,越到下层,薛藏雪看到的阵法就越复杂。 薛藏雪的脚步声很轻,故而空间里几乎只能听到掌柜和一些伙计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还有卷宗翻阅避免不了的纸张摩擦声,有的很远,有的很近。 “方才掌柜故意放我上楼去吧?”薛藏雪突然忍受不了这种氛围,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掌柜接待不了重要客人当然要交给阁主来接待。”掌柜道。 “掌柜太谦虚了,采微阁中机密如此多,有胆子而且有权利放我这种来历不明者进来的人应该不多。未曾请教是哪一位采微阁长老?” 掌柜丝毫不见讶异,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道:“老朽见微,曾经当过几年消息贩头目,已经退位很久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见微长老,失敬。”薛藏雪拱手。 见微摆摆手,表示往事不值一提。 他们走到了地下第五层,沿着箱子之间空出来的蜿蜒小道前行,薛藏雪一直跟着见微的脚步走,因为纵使是这毫无特色的小道也是一个阵法通路。相比从前的见阵拆阵,如今的他更愿意偷懒跟着别人,这大概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见微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从无数小箱子里轻描淡写地挑出一个,拍了拍箱门。 “就是这个了。” 薛藏雪此刻很是佩服见微。这里成千上万个箱子几乎都长一样,见微能够记住每一个箱子里都装了什么真是非常了不起,采微阁长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见微抬手在箱门上按了几下,门上的花纹就扭曲起来。原本是小孩涂鸦一般杂乱无章的痕迹,慢慢聚拢成了一朵蔷薇。 九瓣细腰蔷薇! 一个片段瞬间划过薛藏雪脑海,仿佛雷电之光。 云珀。 薛藏雪失笑,这个蔷薇他曾在西海看到过。并不是乌云城采微分阁,而是云珀那块随时戴在身上的玉佩。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采微阁阁主会知道自己在西海的动向,还把消息偷偷传给花翎羽和管若虚,为什么采微阁会在烈焰城破之后写下公子无颜卒的话,原来自己身边一直跟着个采微阁的“内奸”。 不,按照云木头的德行,应该没那么深的心计,所以云家的冰块才是罪魁祸首。 薛藏雪很是不愉快,为什么这人老是算计自己呢? 可以弄死他么? 刚想到这里,见微已经从箱子里取出个匣子。 匣子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毫无花纹的木匣,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 见微小心翼翼打开上面的锁,掀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在薛藏雪面前。 薛藏雪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放自己上楼,为什么会在自己离开的时候阻拦,因为他一开始就瞄准了自己啊。 匣子里是一个荷包,月白色的荷包,那颜色和自己身上穿的裙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并没有将它褪去颜色,细细看去似乎连绣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薛藏雪接过匣子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拿起荷包的手指甚至在轻微颤抖。 那一刻他几乎想把匣子摔下,立刻奔出去,可是双脚迈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握紧,再松开。 苍白的手指试探性地摩挲荷包。上面有自然磨损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脱线了。但他一眼就看出有人小心翼翼将脱线的地方补上了,用极其蹩脚的针法。 “这荷包放在池兰分阁很多年了,最近阿免开始让各地分阁清理旧物才发现了它。我曾试着凭绣线来找人,但纵使老朽在采微阁多年,也未能认出,实在是惭愧。” 薛藏雪轻声说:“然而,你却一眼认出了我的手法。” “只是碰巧而已。” “哪有这么多碰巧,”薛藏雪道,“不过,光凭绣线你们当然是找不到取物人的,因为这是西洲的一种蛛丝,并未在这边流传。” 他抚摸着这个荷包,半晌又道:“这个荷包,是我的。” 见微问:“这上面绣的什么字?取物件的暗号你可知道?” 薛藏雪牵起一抹苦涩的笑:“上面绣的是西洲的斯卡古语,流风回雪。” “暗号,离乡。” 终于还是打开了荷包。 这荷包是他练习针法的时候一时兴起缝制的,当年他觉得很丢人,悄悄藏了起来,却被飞镰找到,强行征收作为了定情信物。 里面有一张纸,纸上有两个字。 离书。 这是一道暗语,他和飞镰之间的暗语。 那一日,薛藏雪与飞镰在一个小城落脚,突然街上出现了一些白衣人,一副位高权重的样子,抓了一些江湖人士,说是他们扰乱皇帝统治。 当晚,飞镰就接到了传信,说让他马上离开,有战事发生。 他对薛藏雪说:“我的家乡在很遥远的地方,将来我带你去。但是,现在我的族人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我必须要走了。” “事情很严重么?” 飞镰似有预感,揉了一把薛藏雪的长发:“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你要记得,我若离开,我若说不 分卷阅读152 - 分卷阅读152 - 分卷阅读1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3 爱是都假的。” 薛藏雪说:“我可分不清真假,如果将来你是迫于无奈要和我分开的,就给我一纸暗号安我心。” 飞镰沉吟一会儿:“如果事态特别严重,我就写只写离书二字。你牢记,这代表什么。” “此去尘埃荡涤,吾恐不归,无奈江湖艰险,吾爱当珍重万千,自寻良缘,勿挂勿牵,勿等勿念。” 飞镰迫着薛藏雪默念了四五遍,仿佛这辈子都不能让他忘记。 薛藏雪那时还很年轻,也没有想太多,就道:“如果你不留信,我就当你真的变心了。” “好,”他温柔笑道,“我会放在采微阁,暗语就是离乡。” “你会回来么?” “我的离乡之雪还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飞镰拥住薛藏雪,亲昵地蹭一下他的脸颊,“我现在还是一个小先锋,等我三年,待我成为将军,我就回来找你,那时你也长大了,我就带你回我的家乡成亲。” “三年之后,重华树下见。” “哈。” 薛藏雪喘了口气,拽紧了荷包。 我根本没想过你记得那个承诺,而这么多年,我偏偏没去池兰,仅有的那次也是很快离开,根本不可能去采微分阁。 所以,这么多年之后,你让我看到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何,我还记得你让我记的话? 薛藏雪看到这荷包里的字之后眼眶就红得吓人,雾气渐渐蒙上他的眼睛。 见微也算是见识非凡的人,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薛藏雪与常人是不一样的,虽然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但至少是不会哭的。 但是这一刻,薛藏雪像是自己年幼的孩子,因为牵着纸鸢的线断了而伤心的样子,着实让见微吃了一惊。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疼痛,从头到脚弥漫出了一种极致哀伤的感觉,仿佛这一生的悲哀都积攒在这一刻爆发了。 有泪有声是为哭,有泪无声是为泣。 他在悲泣。 见微有些担忧地看着薛藏雪,不敢做出抚慰的动作,因为此刻的薛藏雪依然是独立于世的,不能也不应被打扰。 见微悄悄推退到了远处,留下薛藏雪一个人呆在里面。 薛藏雪完全没注意到见微离开。他很想大吼,想咆哮,可是张嘴之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却是嘶哑的,近乎无声。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上一颗才刚刚滚到眼眶边上,后来的几颗就迫不及待把它推了出去。 他双手捂住脸,不懂自己为何会哭得如此狼狈,完全无法停下来,无论闭眼还是睁眼,都抑制不住这股强烈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飞镰小将军即将上线 第102章 流风回雪 为什么会流泪? 不是哀伤,不是疼痛,只是感觉缺失的灵魂被补了回来,圆满的,纯净的灵魂,失而复得。 说不上狂喜,只是幸福太多,像是疏通了泉眼,更多的幸福从眼眶溢出,用之不竭。 在烈焰城他意识到自己曾经爱过飞镰,而此时他才得知,这份爱居然是有回应的,只是自己忘记了。 他把手捂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更真实地确认自己又活过来了。 “当年因为你的一句话,让我几乎贴着死亡与黑暗存活,而如今我所有的怨念又被你一段话轻飘飘地扫过,散入风中,消失不见。”他喃喃自语道。 “可是我知道,从此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也无法爱你了,明明应该难过,可是我一点也不难过,仿佛这已经是真正的完美结局,两个人的故事再也不会存在交集。”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站在对立面,不曾分离是不是如今就不会如此狼狈不堪? 可没有如果了,不是么。 薛藏雪仰起头,任凭眼泪不断下落,仿佛永远不会枯竭似的。 多年前飞镰带他出离乡,见识这红尘繁华,多年之后飞镰再次带他走出内心桎梏,仿若救赎,枯竭的灵魂和感情竟然再度充满身体。 有灵魂的木偶还是木偶么? 会哭泣的药儡还算不算药儡呢? 过了很久,见微都开始担心薛藏雪会不会自杀在里面的时候,薛藏雪出来了。 他朝着见微深深一鞠躬,什么都没说,利落干脆地离开了。 见微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他和来的时候,非常不一样。 像是得到了救赎。 天地间消失了多年的光明又笼罩回来,阴霾尽数离散。 自己的感情的确已变得完满,终于可以放心去爱那个人,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告诉他,那日在峡谷中我已对你动心,我遇见你时是个空壳,爱上你时则知道了心动的感觉,我愿从此不问江湖事,做你的伴侣永不退缩。 虽然明白的晚了些,你可愿陪我? 可是那又怎样呢?薛藏雪忽而自嘲一笑。 那人被火湮灭,不在这个世界了啊。 没有他的世界,我不用再看了。 薛藏雪再次绑上自己的眼睛,他朝着采微阁外走去,跨出九倒拐,一步步走过永安城的大街小巷,直到他停驻在那条清冷小巷。 他记忆中的小巷。 探手入怀,他从贴身小衣里摸索出一个带着血迹的泛黄小布袋,布袋磨损严重,也不知用了多少年,里面的碎片乱糟糟躺着,握着有些硌手。 如果是墨泽兰看到,一定会嘲讽说,这种破玩意儿还贴身放,一放这么多年简直是找罪受,薛藏雪你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吧。 薛藏雪摇摇头,想要摆脱那个妖娆欠揍的声音,手指轻微颤抖,打开布袋,从碎片里抖落出一小颗珠子。 手心莹白,翠珠清透,和门上的风铃色泽材质完全相同。如果它没有裂痕,应该比西海最美女人的眼睛还要美上百倍。 流风珠,传说中西洲人送给爱人的定情信物。传说将此珠悬于风铃之下,思念爱人时,风铃会被清风吹动发出清响,以诉相思。 印象中面前应当是薄霜伏黛瓦,斑驳印朱门,被岁月磨损的屋檐上挂着一只天青色六角琉璃风铃。 薛藏雪试图将手中的珠子放到记忆中的屋檐下比对。 我应当将你放回,让你去该去的地方。 “啊。” 突如其来的撞击,碰掉了那颗珠子,珠子一下子逃离了薛藏雪的掌控跳到青石地上,几声脆响像是微风天的风铃发出细腻的脆响。 薛藏雪本来可以迅速捕捉它的轨迹,可同时响起的明朗的男声仿佛是天上劈下的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他头顶。 “抱歉。” 他说。 四周突地静谧无声,繁华潮水般退去,这世界空洞得有些可怕。 薛藏雪脸色苍白,想要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他认为自己其实不止是眼瞎了,耳朵铁定也是聋了的,竟然 分卷阅读153 - 分卷阅读153 - 分卷阅读1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4 开始产生幻觉。 “你没事吧。” 那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响起,打碎了薛藏雪以为自己只是耳鸣的侥幸。 那人从远处缓缓靠近,走到薛藏雪旁边,那轻柔的尾音几乎像是在耳语,旋绕在几乎凝固的时间里。 本以为过去不扰于心,只待红尘散尽。此刻却发现,纵记忆零落,你的声音却一直深藏心底,而我竟不自知。 珠子轻轻落回薛藏雪手中,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温热从珠子表面慢慢散去。 又或许没有散去,它只是细密地渗入了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中,让整颗珠子的温度都变热了,甚至还有些烫手。 薛藏雪稳住了心神,扭头“看”向那个人。 真的,不是幻觉。 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像隔了千万年的会面,重华的香气,还有空气里的虚影,让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辨认出来这个人是谁,还有他依稀可见的当初少年样。 少年啊。 难以忘记哪一天,那个一个迷路在湖边的少年。 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薛藏雪站在忘归湖畔,仰头是层层碧浪,顶端是苍白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阳光,只有柔韧的风浮动竹林间,一股血腥味飘散而来。 竹林和外界湖边的交界处站着一个少年,那是薛藏雪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进离乡。 那少年穿着杏色窄修收腰武服,衣服已经洗得有些陈旧,粗糙的皮甲磨损严重,血迹斑斑,似乎是刚从战场下来,迷失道路之后误闯离乡。 他五官不算特别硬朗,却透着战士的坚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薛藏雪坐在土丘上藏在竹林间,好奇地看着少年在湖边兜圈子。他只觉得好笑,当年自己也在这个湖边迷路了,怎么都走不出去。 离乡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常常你看到了目的地,却怎么都绕不过去。就拿这个湖来说,没走一段距离,你就会发现你回到了刚在所在的地方,湖边的草,湖里的鱼,甚至你连之前留下的痕迹都一模一样,所以很多人习惯性地就想往回走,换一条路。很可惜没有用,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如果你一直往前走,一直重复之前看到的景色,精神可能会崩溃。 逃离这个圈子也很简单,闭着眼睛,用身体感受身边的环境。你会发现将身体融进自然之后,流水的触感,清风中夹杂的青草味,总有那么一点不同。 看了好几天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想把那个可笑的少年带出迷雾。 而少年也终于在橘色落霞铺满天空的傍晚,发现了前来取水的少女。 少女穿着和竹林颜色一样的纱衣,戴着一张精致的白色面具,长发披散,只用一根编得很漂亮的红绳系着一束发丝。 打扮诡异的少女站在少年面前,少年并没有显示出害怕。 少年说,他叫飞镰。 少女没有说话,用发带捆起两人的手腕,宽大的袖口笼着两只手,就像相互牵着一般往前走,而少年仿佛知道他是在带路,乖乖跟着。 两个人走了很久,日暮的红光消散开去,薄墨色在天空一点一点晕开。似乎有人以天为纸,着了一盘名为夜色的墨信手涂鸦,一层一层。 最终光晕散去,深黑的天幕,星辰如大海般辽远闪烁,满天银辉铺到湖上,撒到草地上。萤火稀稀朗朗落在草尖树丛,忽闪着,如绿宝石一般美丽。 少女话不多,每次遇到问题略微思索后,会以最简短的方式回答,迅速结束话题。 飞镰也浑不在意。 轮到飞镰说话,他便微微昂首,用一种及其温柔阳光带着些许骄傲的声音讲述着外面的世界,那些色彩斑斓的风景,那些逗趣横生的人物。 少女只是偶尔点头,感觉不到悲喜。 第二天清晨,淡金透明的阳光从树林的尽头照过来,穿越层层树叶枝桠,迎面而来。阳光的粒子跳跃在每一片叶子上,湖中的小鱼滚动在粼粼波光中,发出咕噜的声响。 少女掏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他的干粮。飞镰看着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女的侧影,阳光奔腾着灌进他的面具里,一双褐色瞳仁被镀染了一层赤金,艳丽无比。 她终于松开发带,将包裹递给少年,指了指前方不起眼的灌木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知为何从心底涌上一股情绪,无端抓住少年的心脏。他强行拉住了飞镰的手。 “你和我一起走好么?” 飞镰说。 少女摇头。 “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人还是竹林中的妖怪,我都喜欢,” 少年飞镰有些羞涩,但语气却非常强硬,“我要娶你。” 少女望着天空淡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如果今年离乡下雪,我就...嫁给你。” 焚海边上从来不存在冬季,这里气候炎热,那么停在海边的离乡怎么可能下雪。 姑且这样骗他吧,少女想,骗他的理由倒是说不上来,或许,只是不想忍直接拒绝那双乌黑透着光芒的眼睛。 飞镰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墨泽兰:哼,现在才想起我的好。 飞镰:不想也没关系,反正你挂了,我洗白了。 墨泽兰:滚!!!! 第103章 流风回雪 飞镰留了下来,住在离乡边缘的湖边。少女偶尔会出现在他身边,一起吃饭,一起聊外面的世界。 时间转瞬即逝,冬至已至。 霁凤焚海旁竟然真的下了一场千年难遇的小雪。 下雪之时飞镰牵着少女的手,说:“我要离开这里一下,开春之前,我回湖边接你。” 完全无法接受自己身份的薛藏雪,顶着一具少女的皮囊,心中苦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飞镰离开时不断回头跟她挥手,笑容灿烂得就像是太阳。 等待是一件非常漫长的事情,尤其是,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的情况下,更为无聊。 然而,就在这12天,也就是离乡的一年中,闲下来的薛藏雪就躺在河边看着从外面飘来的重华花瓣飞旋,蝴蝶翩跹。他伸出手去学着那花瓣的轨迹,逗弄着蝴蝶,不知不觉竟然创出了一套指法,取名,璇花。 指法初成的那一日,飞镰回来了。 离乡与外界的链接通常在于水。 但一辈子能够两次进入离乡的人太少了。 这种人通常都拥有明镜般的心灵,将获得背离之神的神佑,可以感应到离乡下一次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现。 飞镰竟是能够二次进离乡的人。 他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但约定好的事情,他自然要来完成,他是来接薛藏雪的。 薛藏雪坐在湖边,背后依旧是那片竹林。 “和我一起离开,我会照顾你,陪伴你,不离不弃。” 分卷阅读154 - 分卷阅读154 - 分卷阅读1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5 飞镰微笑着,朝着薛藏雪走去,脚步踏实果决,他站在薛藏雪面向他伸出手。淡金色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炙热的光芒,像是要把人吞噬掉,麦色的肌肤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光泽活力,浓眉下的眼睛温柔多情,让人不自觉地信赖。 薛藏雪撑着他的手站起,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很多。 还未开口,一个老人的声音从竹林里传出,威严肃穆。 “你可是真心以对?” 这是白发的声音。 “是。”少年愣了一下,毅然点头。 “你可愿终生不叛?” “是。” “他是你什么?” “从此她既是我,我将永远守护。”飞镰笑着望向薛藏雪,眼中满是温柔。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 “无论她的身份如何。” “他一旦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你可愿发誓。” “我发誓,不让她难过伤心。”誓言铿锵有力。 飞镰那一刻说的是真话。 薛藏雪的面具被摘下,飞镰的手小心翼翼抚了上去,“你和我想象中一样美。” 飞镰欺身,微微低头,一个吻印在薛藏雪眼眸上。 落日的晚霞染红了薛藏雪的脸颊上白皙的皮肤,晶莹的红唇抿着,一双清澈明亮的褐色眼眸中,是对幸福的期待。 相信他。 所以,跟他走。 一股熟悉的旧日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百骸,他想平静,想微笑,甚至想跟那些挣扎在梦里的相逢预演一样,毫无拘束地跟面前陌生的故人说,好久不见。 但是他做不到。 那些年他一个人躺在神印峰风雨飘摇的木屋里看屋顶的画面将所有的温情打破,苍白而死寂日子,配上灵魂和肉体挣扎撕扯的黑灰,残忍如同阴曹与炼狱的召唤。 纵使相爱过,可如今,竟不敢相认。 薛藏雪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墨—— 那个人。 怎么不在呢。 “姑娘,这颗珠子你从何处得来?” 飞镰站在那里,身躯高大,气息温暖,似乎从未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挂着天青色六角琉璃风铃的小家,而这二十年的崎岖坎坷只是薛藏雪的黄粱一梦。 二十年,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二十年? 红颜老去,青丝变白发。 年轻时的伴侣早已离去,如今存在这里的也不过是物是人非。 薛藏雪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灰白头发,缓缓地压抑着情绪又无比道:“什么姑娘啊,小伙子真会说话。我儿子都娶媳妇儿了,还姑娘呢。这颗珠子,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 “她在哪里?” “那人临死前托老妇到永安城燕尾巷口挂着铃铛的人家,归还此珠。这位先生可识得此物?” “她死了?”飞镰的声音很飘忽。 “是的,死在了西海。” “她不会再回来了么?” “不会了。” 薛藏雪走过飞镰身边,即使是大冬天,飞镰的身上依然是透着暖意,有重华花的味道,还有一股来自离乡的草木清香。 薛藏雪纵使蒙着眼睛,也能知道那铃铛在哪个位置挂着,因为他身上碎掉的那一个曾经就挂在这里。 他将那颗珠子放回了六角铃铛之中,铃舌像是一个小小的网,一下子将珠子包裹住,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如同一只燕子,归了巢。如同一颗心,回到了属于它的胸腔。 属于离乡之雪的那颗心,还有她这些年来的爱与恨,痴与怨就藏在珠子里,随着这流风珠回归吧,再也不要让它离开了。 离开真的太疼了。 “你不会再回来了么?” 当薛藏雪对着飞镰微微欠身,然后兢兢业业扮成一个瞎子离开燕尾巷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非常非常轻的声音。 那人无助地站在家门前,朝着薛藏雪的背影,一步都不敢向前。 薛藏雪蓦地想起,多年前他的声音也是这么轻,不敢说大声,因为害怕吓到对方,得不到那个想要的回答。 “你一直当我是什么?” 重华树下,那人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是什么来着? 啊,是了。 “吾爱。” 所以他纵然身陷地狱也未曾去过西洲,宁愿选择忘记也没想要报复,这是他爱过的人,怎么舍得下手。 当年飞镰为了保护薛藏雪故意伤他,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公子无颜已死转移光明堂视线,甚至故意抛弃光明堂众人独自回西洲不给薛藏雪带来麻烦,薛藏雪在漫长的纠结岁月里都想的很清楚了。 但有的事情并不是情有可原就能回到从前的。 就像当初的那把剑,插进了他的心窝,避开了他的心脏,却避不开他必死的结局。因为真正能让人心碎致死的并不剑,而是人。 只能说,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总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也不够信任对方。一个致死不肯透露自己是个男人,而且是公子无颜,一个拼命掩饰自己是西洲人,而且被迫加入战争。 两人看山、看水、看花、看月、看烟花,唯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总想着再等等,时机成熟了就坦白。 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有的时候,只要一次离别,就是终生不见。 又有几个人可以在绝望炼狱中等待爱人迟来的救赎?能苟且活下来已经拼尽全力了。 冰冷的风让薛藏雪裹紧了披风。他发觉自己已经在巷口站了很久,腿都已经冻僵了,往前走了一步,甚至还极为不优雅地趔趄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沁湿了蒙眼布,脸上一股湿冷,一如当年重华树下的雨水。 “逝者已逝,先生节哀。江湖艰险...” 吾爱珍重。 *** 【飞镰独白】 那天,我终于又找到了离乡。 它停在一片和池兰相似的土地上。 我走了进去,这是忘归湖的另一端,一点都不想当年遇到你的地方。 这里满眼都是穿着碧绿的人,每一个都像你,却不是你。 你是否还好?是否回过离乡? 是否记得我?是否恨着我? 你说只有心思澄明的人才能第二次进入离乡,我现在是第三次进来了。是不是觉得有些滑稽,反正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的心思澄明么?或许吧,因为爱你是我这一生看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情。 我不想离开了,这里很安静,夜晚竹林的沙沙声,就像你躺在我旁边轻柔的呼吸。 染上你的血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睡着,总怕梦到你坐在重华树下,浑身浴血。 我回了西洲,却看倦了那些争斗。 当我遣散最后一个部下,放弃执政官之位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多怀念当年和你相遇 分卷阅读155 - 分卷阅读155 - 分卷阅读1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6 在离乡,一起携手初出江湖的那段日子。 我几乎听不到你的消息,唯一一次是听长老们提起光明堂在灵犀覆灭了,被你一个人。 对了,那时我已经进了黑暗堂。 后来我再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我离开了黑暗堂。 我想知道离乡会不会出现在西洲大陆。 于是我一直在找。 我在里面呆了很久,没有人问我关于你,我也没有主动说什么。有时候会奢望着还能再见你一面,万一见到你,会不会变成当年那个傻样子,不敢上前呢?但我相信我一定第一眼就能认出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着想着就笑了,因为我不敢见你。 我终究不习惯在一个地方呆下去,于是两年之后我又离开了。 你说我是风,其实我不过是风中的一片落叶,飘零无根。 出离乡的那一刻,我决定不再担心你。 我相信你会很好,我也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可能会去大陆的边角探寻是否还有新的大陆,也可能永远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但是至少得往前走吧。 我不会忘记你。 如果有机会... 只希望你能幸福。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飞镰将军下线了! 薛素衣:来,领便当了。 飞镰:whaaaat?为什么我的戏份就这么点? 墨泽兰:到处都有你的戏份,知足吧!一个男配还嫌戏份少! 云玖:有我戏份少么? 第104章 兰泽芳草 你满怀爱意去等待你的初恋的时候,被他背叛,顺便捅了一刀。 你苟且下来,并找到一个倾心的人,最后却不得已杀了他。 你觉自己对世界无所期待的时候,发现初恋当年是逼不得已的,他其实是爱你的。 你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抱着一颗注定孤独一生的心准备跟过去告别的时候,却立马见到了旧情人! 还能不能在曲折一点? 薛医师很想给自己开一贴安神帖。 说起来,跟云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嫌他聒噪,却是真心觉得很安心的。 云玖啊,那个人很有趣。 那个人怕他死,所以像小花一样护着他娇惯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 每次生一场小病薛藏雪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所以他才要去找薛藏雪能用的新身体吧,这种爱护薛藏雪感觉得到,异常清晰,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甚至还觉得很熟悉。 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云玖明明是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显得如此自来熟,而自己也没有太过于排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于是薛藏雪来到采微阁,不顾身份暴露也要询问关于云玖的事情。 当得到云玖的身份,薛藏雪不难推测他做了些什么。 他一定是利用职务之便偷窥自己的动向,最后还仗着只是阁主拿了属于薛藏雪的迦楠丹。 说起迦楠丹,那原本是迦楠谷准备给薛藏雪出谷历练用的,本应该由丹室长老一年一颗记到迦楠谷。谁料薛藏雪还未出谷就听到了某个光头说自己是九死无生之相,不安的情绪让他立刻假公济私提前要来了自己的那一份迦楠丹,并以迦楠谷的名义迅速存到采微阁。没想到丹药刚送出去,薛藏雪就不幸死在了禁地中。 这件事情,薛藏雪只悄悄跟薛素衣和郁彼星说起过,故而也只有郁彼星和薛素衣通过每一年少一颗的迦楠丹知道他还活着。后来当第一批迦楠丹用完之后,郁彼星长大不少,也可以仗着自己深受宠爱,将平素里攒来的迦楠丹继续存到迦楠谷,希望她的哥哥能够平安。 所以云玖私自拿了薛藏雪的迦楠丹其实薛藏雪并不是太介意,但薛藏雪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云玖前些年一直算他,现在又帮助他。江湖上人才辈出,缺一个公子无颜并无大碍,这人不至于算计到这个份上。说是良心发现,薛藏雪才不会那么天真。按照那人多年利用自己的风格,良心什么的根本是不存在的。 说起来,他似乎还想去帮自己找新的身体,新的身体又从哪里来? 脑子里一团乱麻,薛藏雪发现自己跟着小猪们呆久了,连思维都迟钝了。 当薛半瞎兜兜转转又走回采微阁时,突然灵光一闪,他决定去那个所谓的后院看一下。 听左免的意思,云玖开始不算计人,不断在各个国家奔波的过程中出现过一个人,藏在采微阁后院的人。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很奇怪,跟着云玖一起寻找薛藏雪的动机也很奇怪。整个事件中,他不像是在被动寻找薛藏雪,反而像是引领者,他的姿态比云玖更为主动。如果云玖做的这一切是受这人所托呢,是不是就说得过去了呢。 那么,他既然是主动方,又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到底是谁? 薛藏雪有个大概的推断。 第一,这个人一定经历过烈焰城之战,知道自己没有死,所以才回来找自己。 第二,他知道薛藏雪公子无颜的身份,同时他的武功一定不弱,不然找不到神印峰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个人知道薛藏雪的身体破损程度,所以才不断寻找薛藏雪。 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人无外乎都是西海那一帮子人。 根据柏舒的消息,云珀和弗老大依旧以为薛医师已经死了,所以他只是个消息来源方,排除。 同理,柏舒对自己抱有绝对的信任,不会盲目来找薛藏雪,也可以排除掉。 薛素衣一早就离开了西海,而且薛素衣向来不是躲躲藏藏的人,一旦得知薛藏雪的消息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况且薛藏雪很清楚地知道他现在还在朔国。 难道是管若虚或着花翎羽?也不对,如果是管若虚或者花翎羽左免一定不会说“有个男人”,而会说“卿竹公子”和“妙手七弦”。 到底是谁啊? 薛藏雪略显烦躁地咂嘴,知不知道死了又活真的很难受啊?还非得让人死够九次有意思么? 知不知道把我卖给别人的后果很严重啊?! 他扯下那缚眼的长绢,雪天特有的光线立刻让他不自觉闭眼,但他偏偏又睁开了。 是的,他要睁大了双眼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在整自己。 薛藏雪气势全开地回到采微阁院子,在见微长老几乎不可察觉的努嘴示意下,转身踏着北斗阵三两步走到去后院的大门,猛地推开那扇蔷薇门,一路遇阵破阵,冲了进去。见微长老看着杀气腾腾的薛藏雪,露出了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这样的气势才是他应该有的嘛,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他。 那天去给那个冰块报告情况吧,后院住着的那个胆小鬼该遭殃啰。 后院有诸多房间,均是采微阁伙计们的住所 分卷阅读156 - 分卷阅读156 - 分卷阅读1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7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7 。每间房门外都挂着天干地支的小牌,想是伙计们的代号。 这些房间中有几间房并没有挂牌,应当是给偶尔来的访客准备的。 薛藏雪扫视一圈,冷哼一声,铆足力气,一脚踹开了那间明显有人住的客房。 以为贴了一张“生人勿进”的鬼画符我就不敢进去了么?忒小看我公子无颜了吧? 不管你是谁,一旦被我逮住,我非得… 然后他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这是… 薛藏雪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床边的衣衫,水打不湿遇火则毁的鲛绡,他自是认得的。 但这一件,不是普通的鲛绡。破烂的,绯红的,中原款式绣着西海花纹的,只有当年他与那双头的怪兽战斗时被火喷了最后遗弃在客栈的那件鲛绡。 而那一战。 他身边站了一个人。 墨泽兰。 “你没有死么?” 薛藏雪轻声问道,屋子里空无一人,冰风雪雨的天气,连那个人的气息也没有留下。 声音在屋里显得苍白无力,简单的摆设,贫瘠的墙面,一点都不像墨泽兰那妖孽的风格,他应该是华丽妖娆的啊。 薛藏雪食指关节顶住了眉心。 不对,万绮楼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墨泽兰是朱雀楼里的样子,藏在深巷中毫不起眼,但内里无比美好。 这样一想,一切都对上了。 墨泽兰知道自己是公子无颜,知道自己是药儡换过身体,他偷听到包子兄说药王谷岑小姐有请,他也曾在烈焰城出现,他的武功足够高强,并且诈死又复活这种事情他应该是信手拈来,同时,他一定会因为被操纵这件事不愿面对薛藏雪,所以才会藏起来不敢出现。 不,其实他已经出现了。 常常笑的云玖,不练染苍诀的云玖,叫我阿雪的云玖。 都叫做墨泽兰。 按理说被易容的墨泽兰骗了薛藏雪应该发火,但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刚才积压的火苗全部被浇灭,仅仅是因为知道那个人还活着的消息,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捂住心脏,薛藏雪一步步走向躺在墨泽兰睡过的床上,蜷成团,他手指发白,紧紧拽住了自己那件破烂的衣服。 这一天的心脏真是饱经磨难,先声被利剑捅穿,又被立刻温柔填补,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惊吓,又因自己的选择显得酸痛无比,最后发觉自己被人卖了,怒火刚起又被发现墨泽兰踪迹这件事彻底浇灭。 此刻他的一颗老心死命揪着,像在抗议,自己已经不起这种摧残。 这床上有墨泽兰的味道。 不是他华丽伪装自己时那种风华万千的味道,而是朱雀楼上跟他瞎扯喝酒的那种淡薄味。 爱一个人时,连他的味道都能嗅出百般情调。 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呢?爱上的是你哪一点呢? 是我推开朱雀楼大门你看着碎坛露出心痛表情时么? 是你扮成老男人含笑与我碰杯对饮时么? 还是你就我的手喝我的酒的时候? 是每次醉酒后你披在我身后的衣衫,还是是每次分别你在月下被拖长的影子? 是每次遇到不愉快时你故意地调侃,还是麻烦找上门是你不经意地施以援手? 是生死之间时你的不离不弃,还是你坚强地醒过来从容赴死的神态? 薛藏雪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化成一句话。 感谢上天,你还活着。 这一次,我不逃了,我等你回来。 薛藏雪闭上眼睛。 其实他很不喜欢等人,也从未等过谁,总觉得世上有好多事情没做没看,可现在,等一下也是可以接受。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几年是墨泽兰帮他偷来的,但自己迟早会死,而且会死的比他早很多。 所以他想尽量享受这些日子,去逗他,欺负他,想和他一起感知喜怒哀乐,他不想考虑自己死后墨泽兰的反应,毕竟与他再谈生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想,快点回来吧,我会尽可能活长一点,和你相互陪伴,至死方休。 泽兰,你快些回来吧,我想喝你煮的粥了。 薛藏雪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躺在他心爱的那人睡过的床上,第一次安心睡去。 心结已开,只等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墨泽兰:我墨泽兰挂着男主光环,我又回来了! 第105章 兰泽多芳 当薛藏雪离开采微阁的半个月后,那个喜欢易容的混蛋正和云玖在药王谷收到了左免的传信,信里抱怨他俩私自取走薛藏雪的迦楠丹,除了害他白给人三个消息没收钱,被封口不许说出薛藏雪还活着的事情之外,还因为过于惊讶没有看到薛藏雪在采微阁大哭一场的千年难遇的场景。 左免还说,在采微阁极度理亏和无颜公子淫威不减的情况下,他已经把关于自己的大部分的信息都卖给了薛藏雪,望自己自求多福。 消息迟到半个月显然是采微阁的故意隐瞒。 至于隐瞒的原因,其实很善意,墨泽兰必须呆在药王谷亲自督促药儡的改造,如果他一早就知道薛藏雪的事情,这药儡势必是完成不了的。 墨泽兰简直心烦意乱,虽然人还稳稳坐在椅子上,心老早就飘到采微阁去了。 他的阿雪哭了,他都还没为自己哭过呢,好气。 他的阿雪是不是发现云玖的身份了?那么左免有没有出卖自己呢? 云玖倒还是一张经年不化的冰块脸:“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这边焦虑还不如想想如何面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墨泽兰皱眉:“你早就知道他回来了?那你还让见微老头去把阿雪留下?我可从未听说染苍诀可以把人练傻。” 云玖道:“该来的总会来,如果阿雪跟他走了只能证明他比你好。” 墨泽兰脸一僵:“姓云的,你就不觉得你错了?半个月了才让我知道这个事情!” 云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恍惚一瞬,立刻清明起来:“如果他能让阿雪摆脱九死无生之相,我就没有错。如果听了消息就立刻返程,这药儡改造失败,那我就是错了。” 墨泽兰这种人精怎么可能听不懂云玖的意思,他自然是在告诉墨泽兰,你若是走了薛藏雪就无法换身体了。 但墨泽兰偏偏无视了云玖正义的回答,反问道:“若是不能呢?” 若是那个人不能让薛藏雪摆脱九死无生之相呢? 云玖无法回答,他不知道。 云玖好歹是采微阁阁主,哪怕看起来再冰块脸,也是多智近乎妖的角色,不然怎么能把江湖上的几个大佬当做棋子任意操作,然后击退西洲光明堂和黑暗堂呢?甚至还可以说烈焰城的覆灭,墨麹尘的死亡也有云玖的操作,所以他 分卷阅读157 - 分卷阅读157 - 分卷阅读1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8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8 是绝对不会直接回答“不知道”这三个字的。 他淡淡道:“他死几次,我救几次。” 墨泽兰鼓掌:“不愧是云阁主,怪不得我自诩算无遗策的爹会死在你的算计中,你明显更会打算啊。” 云玖看向墨泽兰。 墨泽兰刚才焦躁他都看在眼里,此时,倒是深不可测起来了。 凤阙军师的儿子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墨泽兰的神情让人看不明白,最开始还是愤怒而悲伤的,到后来竟没了表情,看起来颇为可怖。 “以前设计阿雪,让他单枪匹马当做诱饵面对江湖险恶,也不知死了多少回,而现在所谓的九死终于要到头了,你就开始充当救世主去施恩于他?哪怕看他伤心看着他死也无动于衷。” “其实你最想的是让那一生生在你的手里对不对?墨某已经失去资格,若是他被飞镰再次抛弃,你趁虚而入,岂不是最美的结果?恩爱加倍,双宿双栖,好一手如意算盘。” 一根羽毛出现在了墨泽兰和云玖之间。 习武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爬上了云玖的后背,这个人生气了,生气得想要杀了自己。 “就算是,又怎样。” 云玖声音低沉,是一贯的自信。 墨泽兰眼中毫无笑意,嘴角却勾起弧度:“想得美。” “染苍。” “冰凰。” 药王谷的儡屋突然连屋顶都炸开,两个绝世高手骤然飞出屋顶,朝着远处的深山而去。 他们还保持着理智,因为这儡屋中还有一具未完成的药儡,当年因为是半成品而被留在了药王谷,没有被偷走。如今在药王嫡传弟子岑小漾,世代接触药儡的游方药师七娘,懂得傀儡术的墨泽兰,以及掌管采微阁和汐商联盟的隐形富豪云玖的共同努力之下,这具半成品即将成形。 墨泽兰终究是因为从不主动练功而负伤。虽然他呕出一口血,却大笑起来:“云玖,就算你今日在拳脚胜我又如何,在感情上你永远赢不了我。” 云玖一怔。 墨泽兰唇角上扬,忍者疼痛勾出了一个极为嘲讽的笑容,继续道:“你默默关注薛藏雪那么多年,却一直躲在采微阁里。那飞镰将军消失你不出现,我葬身火海你依然不出现,直到那傻姑娘将死才敢现身,并且还只敢托迦楠谷之名以大哥身份照顾他,我都不知道该夸你隐忍坚韧,还是嘲笑你胆小如鼠呢。” 这席话墨泽兰说得十分顺溜,仿佛在心中演练嘲讽了无数遍一样,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得意,句句戳到云玖心坎儿里。 云玖不吭声,但那张无喜无悲的冰块脸上有一道名为感情的裂痕慢慢扩散开来。 是啊,自己才是第一个认识薛藏雪的人,如果当时不跑那么快,哪怕只是跟他多待一会儿,薛藏雪也会记得自己,那他也许就不会被关禁闭,不会死,不会遇到飞镰,也就没有碎琼,没有公子无颜,没有沉香药铺,没有墨泽兰。 整个灵犀江湖格局都会大不相同。 飞镰离开之后自己没有去找薛藏雪是因为什么? 光明堂腐蚀灵犀江湖采微阁虽处于中立,却在大势所趋之时必须迎上,左免太年幼所以自己不可放下阁中事物。一耽搁,就是好几年。等到再次得到薛藏雪的下落,他已经遇到了墨泽兰。 不,这不是原因,原因只是自己不够爱他,只是自诩了解他而已:他是第一个知道薛藏雪来自迦楠谷,第一个知道无颜公子是女人,第一个知道薛藏雪去过离乡,第一个知道飞廉将军和薛藏雪在一起过,第一个知道薛藏雪必定是武林的不世之材,然后呢? 欣赏他,爱慕他,可真的去了解过他的内心么? 不曾。 甚至连主动接近都不曾。 所以,在面对他求死之时救起他却只敢用他弟妹二人的争斗来激他,在带他隐居的时候只能说受迦楠谷所托,甚至,每一次他朝自己浅笑,自己的爱慕之情溢满心中,说出口却是,我会好好照顾你,然后第二日狼狈换成墨泽兰上场。 云玖其实知道,薛藏雪心里真正爱的人只有一个,只是,他看不得薛藏雪行尸走肉般的强颜欢笑。 于是内心竟然还想着,慢慢来,哪怕一生都朋友相称,好歹能陪着他。 云玖盯着墨泽兰。 是啊,墨泽兰回来了,是云玖的可惜,是薛藏雪的幸好。 死而复生的男人,你也会嫉妒么,像我嫉妒你这般? 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自己。 云玖说:“你去找他吧,我猜他回了藏雪谷。药儡做好了我会给你们送去。” 墨泽兰不知道这一瞬云玖脑子里想了什么,只是看着传说中冷面无常的云阁主神色变换多次,从恼羞成怒到茫然若失,最终渐归清明。 不愧是掌管采微阁的人,一点就通,自己也不用多费唇舌了浪费体力了。 墨泽兰以十分不匹配他风格的欠身满怀歉意道了一声:“抱歉。” 当然,对于墨大爷来说每句话必须带刺,这句抱歉只是因为云玖照顾了他家藏雪,自己还跟他打一架,代替薛藏雪说的道歉。至于云玖能不能感受到这种我才是正牌夫君的嚣张,他也不想再管了。 提脚就走,心心念的那个人,在那里。 “你,别告诉他。” 云玖低低的话语传来。 “这种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够热烈却又无比扭曲的感情,别告诉他。” 墨泽兰顿了顿脚步,出了门。 墨泽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顶着云玖的脸皮去山谷找人。 说不清为什么,估计是怕他发火,或者自己也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喜欢死去多年自己,或者已经倾心于云玖。 他想起那一日,轮到他照顾薛藏雪的时候。 你喜欢我? 薛藏雪突然勾起嘴角看着面前的男人。 墨泽兰知道,在薛藏雪眼里,他吃瘪的样子很有趣。 的确,他明明脑子里有一堆话,但就是不敢说出来。 墨泽兰转过头看着薛藏雪,板着一张脸,眼睛里藏着无数情绪变幻,虽未说话,薛藏雪却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喜欢是种什么感觉你可知道?”薛藏雪将双手枕在脑后,极其随意地躺到草地上,“虽然我记不太清楚,但在我印象中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墨泽兰的眼中闪过一点痛楚,他总是这么隐藏过去,心里在意得不得了,却强迫自己去忽视自己的感情。当年,两人之间明明是两情相悦,但最后还是自己毁了一切。 云玖说,薛藏雪从迦楠谷出来之后,到十六岁第一次现身永安国之间那么多年经历了一些事情,那时他虽然有些肆意邪气,但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对他评价还多半是有点小坏,但兼具少年人的活泼和成年人的理性 分卷阅读158 - 分卷阅读158 - 分卷阅读1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9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59 。但他十七岁屠杀光明堂执法者之后遇到的事情恐怕更加过分,才让他再出江湖时冷漠无言,暴虐成狂。 墨泽兰叹了口气,云玖始终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瞎猜的感觉很不好。 墨泽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薛藏雪,重生之后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还因为愧疚根本无法好好说话。好在云玖平素本身就不爱说话,才让他的身份不被拆穿。 然而每当薛藏雪用这种腔调说话的时候,墨泽兰还是无法正常应对。 半晌也只说出一句:“我知道,所以找你。” “哦。” 薛藏雪都快睡着了,听他憋了这么一句,懒懒附和着。 湖对面的桃花开了,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湖水碧波粼粼,白鹭时不时掠过湖面,满树缤纷灿烂,真像重华盛开的样子。 “若是来阵风就好了。” 薛藏雪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墨泽兰扭头望着他。 没多久真的有一阵春风刮过来,垂柳摇曳,那树桃花轻晃,晶莹的粉色花瓣飘零,如同一场白雪飞舞在春梦中,让人迷醉。 春风再如何美,他都只想看着薛藏雪。 额前短发微乱,长睫忽闪,眼神恍惚却哀伤,嘴角却依然习惯性牵起微笑的弧度,这种伪装的笑意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表情一般。 墨泽兰忍不住用手去拨他额发,薛藏雪明明没注意墨泽兰,却依然靠着直觉用手轻轻隔挡开,不允许碰触。 至少在此时他坚强得不需要安慰。 就算,不是蓝天白云,亦没有春风拂面,只有阴雨淅沥,鲜血赤红… 我也不需要安慰,因为都已经过去了。 墨泽兰说:“这个地方,我们叫它藏雪谷吧。” 薛藏雪诧异回头。 墨泽兰看着他,对着他笑了。 红尘缭乱,吾只愿寻一谷,看花开如梦,藏我心之雪。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之前的云玖有一半以上时间都是墨泽兰的新马甲~ 第106章 流云驰月 云玖本是云夜国的国师收养的孩子,刚能走路就剃光了头发跟着光头国师学习染苍诀,六岁得到了染苍刀,接下来无数年一天不曾落下过练习。 云玖十岁那年,神卜子包不谚光临国师府,见到云玖的第一眼就预言其会成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人物。对于首屈一指这个称呼,年幼的云玖很是在意,思来想去决定离开云夜去采微阁看看这江湖到底是什么样。遂托了关系作为云夜国特派使者去到采微阁当实习伙计,后混进百川宫的神卜子包不谚的队伍,学习如何忽悠别人。 那一年,他在迦楠谷遇见了一个很不错的孩子,那是迦楠谷最有天分的孩子。十岁年纪的孩子们总是能轻易熟络起来,他们仅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成了不错的玩伴。 那时的云玖刚学了包不谚的神卜之术,本着不炫耀就不开心的原则,他自觉“神功”刚成,第一时间就去跟那孩子炫耀。没曾想一看之下,那孩子居然是九死无生之相。 这样的结果让云玖无法接受,他一点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新朋友是这样的命运。 云玖甚至忘了安抚那个孩子,就立刻跑去找包不谚,他希望神卜子能告诉他这个结果并不是朋友的命运不好,只是自己的功夫不到家。 作为神棍一派的老大,包不谚只是打了个“生亦是死,死亦是生”的机锋,这句话对于小云玖而言完全就是废话,毫无用处。好在他是个很执着的人,如果别人给不了答案,那就自己查。 云玖呆在迦楠谷客房废寝忘食看了好几天相书,无论是占卜问神,还是画符求签,种种方法试验了个遍,得出的依然是相同的结论。 待他顶着黑眼圈出门,终于想起应该去安慰朋友,告诉他没关系,自己武功很厉害可以保护他的时候,迦楠谷却以谷中有事为由,客气地将他们请了出去。 哪怕他没能够见到那个朋友,云玖也未做太多挣扎,因为他以为“九死无生”只是一种对命途多舛的描述。 直到他在采微阁整理消息时得知了那人的死讯。 他亲自预言了那人的九死无生,是他咒死了那个人,是他不够自信不够重视,所以没能保护那人。 于是,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天,他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云冰块。 十六岁那年,云玖又去了一次迦楠谷。他认识了一个叫做墨泽兰的妖孽少年,那少年风采极佳,让他有种见到自己故友的感觉。两人均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少年豪杰,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最后二人决定一起闯进迦楠谷,各取所需。 云玖选择了和墨泽兰不一样的路入阵。 云玖对迦楠谷有心结,于是在风雪夜归阵中迷失了自我,而刚认识不久的墨泽兰竟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他。最终二人通过了风雪夜归阵,成功见到沉九华。云玖为了竞争采微阁阁主之位要了迦楠谷的这些年来接待过病人的信息,墨泽兰因为要去报仇选择了迅速提升功力的丹药。 两人在迦楠谷养了快半个月的伤,云玖一直不愿出门,墨泽兰则成天在谷中溜达,像是在找什么人。 在迦楠谷中云玖听说了关于薛藏雪的一些事,突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单调无趣,再精彩的东西在自己看来都是无色调的东西。回采微阁之后他交上自己的信息,正式成为了采微阁的一员,足不出户而阅尽世间消息,对于云玖而言只是想看看这世间是否还有值得自己喜爱的东西。 两年后云玖成为采微阁主,他开始纪录江湖新起之秀,传奇人物与故事,编写各种榜单,站在神一样的角度去看那些在江湖中翻滚的人们,慈悲而冷漠,一呆就是许多年。可惜这个看起来很有趣的位置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好,时间越久,越是乏味,所有的事成为了程式化的工作,乏味之极。 直到某年拜月祭,云玖练刀回来,一股莫名的气息拉住了他的脚步。 他从楼上往下望,一个女孩正站在楼下。她的存在很独特,身边的空气就像是格外清冷独立,明明站在红尘中又像是飘忽世间之外。 这女孩很强,假以时日会更加强大,云玖如此评价道。 有趣的是他脑海中没有这个女孩的任何资料,隐匿的强者么?也不对,看那名剑出鞘的架势,这是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她的气势不会让她藏起来,她的未来将永无止境。 没错,这是个有趣的人,云玖想。 似乎注意到楼上的视线,女孩刷地抬头,一双明媚的大眼看向了他。 阳光照进了这双波光潋滟的眼中,金色的光芒又反射到了云玖眼中,霎时间那神采如彩虹一般绚烂夺目,他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久久缓不过神来。 女孩眯了眯眼睛, 分卷阅读159 - 分卷阅读159 - 分卷阅读1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0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0 有审视,有疑惑,有防备,目光凌厉无比,可惜隔着采微阁的阵法她看不透云玖。 在感觉到云玖没有恶意之后,女孩的眼神归于平淡,低头,拿走了自己的货物转身离开。 那人不知道那一眼就让云玖失了魂,惊鸿一瞥之后,云玖眼中从此只看得见她。 云玖当晚他就失眠了,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态。那天早上天微亮,云玖就已经进入了资料库,他去翻看了关于迦楠谷的消息。 消息称,每一年拜月祭前都会有来自迦楠谷的一瓶丹药寄到采微阁。 他是迦楠谷的人么?云玖搜索了一番自己的记忆,这些年迦楠谷似乎没有要求采微阁特别关注的历练者。 要知道迦楠丹是种特别的丹药,不会轻易给到普通医师。也就是说,这个领取迦楠丹的人身份一定非常特别。 据他了解这个年龄段迦楠谷备受关注的弟子只有一个,沉九华的外孙,早就死去的迦楠谷少谷主。 薛藏雪,拜月祭出生,若是活到现在也应该十六岁了。 那也是一个令他挂牵令他失魂的人。 所以薛藏雪根本没有死?可是为什么她是个女孩?难道是小时候记错了? 云玖冰冻的表情解了封,他慌了手脚,迅速去查了记录。 寄件人不明,来源是迦楠谷。第一次寄件时间是他认识薛藏雪那一年,刚好是他说完九死无生之后的日子。取件人不明,取件暗号:藏雪。 藏雪? 这是莫非是薛藏雪留的后手?这人是诈死的? 这个人真是… 让人如何去说啊。 云冰块的心终于开始融化。 他开始关注薛藏雪的一切消息。 自那年拜月祭第一次出现在采微阁取走两颗迦楠丹之后,每年拜月祭无论天气如何薛藏雪都会准时到采微阁来取丹药。 彼时公子无颜在赏剑大会上大放光芒,云玖都只是满不在乎地记下一笔,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他的薛藏雪。 他总是在想:薛藏雪的武功逐年上升,是个难得一见练武奇才,可为何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他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只有拜月祭么? 又是拜月祭,他早早就坐在楼上等待,左免瘪着嘴,说冰块脸的眼睛里跟火似的,别发烧过头,他笑而不语。以至于左免被吓到去找老阁主,惊恐地说冰块脸笑了,天要塌了。 那一年薛藏雪如约而来,又急匆匆地走了,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没过多久,公子无颜杀人如麻的消息传出,一时间轰动江湖。 公子无颜杀的人都有些奇特,那些人的资料里显示他们无论是哪方面都没有关联,国家、身份、喜好、什么都不同,根本没什么原因可以让他们聚在一起,可是他们却偏偏聚到了一起,最后还死在了一起。 云玖随意翻了翻记录,原来宁裳华并没有亲自去执行任务,而是将这件事交给了公子无颜啊。这公子无颜虽没有薛藏雪有趣,但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又过了几个月,公子无颜再次大肆杀戮。这一次,公子无颜所有的路线都是由云玖安排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些害虫一样的光明使者、光明执法者以及光明执政官都是多年前西洲光明堂安插在灵犀江湖的暗桩,他需要利用公子无颜去铲除他们。 这一次之后,公子无颜失踪了,传言光明堂偷袭了他。领头的是光明执政官,代号飞镰,偷袭之后他也消失了,应该是回了西洲。 公子无颜被带走了还是死了,云玖不是特别关心,他关心的是薛藏雪,那个强大美丽的女孩。 一个月之后,拜月祭,云玖依然早早等候在楼上。 薛藏雪出现了,可他的样子让云玖把手里的笔都吓掉了。 薛藏雪气息很弱,虽然硬撑着,假装正常,可是云玖一眼扫过就知道他明显受了重伤。 云玖很想问他怎么了,可是采微阁的规矩就是不刺探客人的隐私,他感觉内心很焦躁,理智告诉他,只要薛藏雪吃了迦楠丹,他就会好,但双脚就是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下楼,走到了柜台之前。 云玖只看到了薛藏雪的背影,而薛藏雪这次没有发现云玖。 薛藏雪从容往前走,不想作片刻停留。 走到小院和九道拐的交界处,想拿出瓶子里的丹药,但这微小的动作让她有些站立不稳,几乎单膝跪下。 薛藏雪想扶着墙壁,可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一道光芒闪现,伴随着金属落地的声音。 云玖敏锐地捕捉到了。 薛藏雪握住了藏在披风里的东西,撑在地上,缓缓站直。 兵器,只有属于自己的兵器才是值得依靠的。 他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往前走。 仅仅是刹那片刻,云玖已看清那和剑身一样银白泛蓝的剑鞘,握在那人手中一瞬间透出的冰魂雪魄的气息。 灵剑碎琼,公子无颜。 公子无颜就是薛藏雪,是个女人! 这消息若是传到江湖上该是多么哗然,但他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情。 云玖想,是他害薛藏雪伤成这样的,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挽回。于是云大阁主第一次以权谋私,将公子无颜和薛藏雪很重要的一部分资料全部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关于薛藏雪的就是公子无颜的消息只能自己知道,别人不可以。 后来薛藏雪去了西海,好几年都没有出现。 第一年没去的时候,云玖发现自己竟是会心慌的,那情况很想当年看到薛藏雪九死无生相的感觉。云玖不相信薛藏雪会失约,明明上次伤那么重他都来了。 难道死了? 不会,他一定会来,那么强大的人不会轻易屈服于死亡。 一等又是一年,新的丹药又来了,为什么他还没来。 云玖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将手中的事务转交给左免,只专心收集所有薛藏雪的消息,并准备出采微阁去亲自寻找薛藏雪。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么焦躁,他开始说服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是阁主,有必要将这贵重的东西送到客人手里。 这时从乌云城的弟弟云珀那儿传来沉香药铺的故事,他说那里有个使用玄冰针的薛毒医?迦楠谷失传多年的玄冰针,迦楠谷的隐叶沉香,姓薛的医师,云玖几乎没有过多怀疑,就断定那个医师就是他要找的薛藏雪,虽然不晓得他为何又变回了男人。 他,没死。 云玖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这两年知道了薛藏雪大部分的故事,但是他觉得不够,他想要知道更多,想要照顾他,想要爱惜他,让他来替代他每年一颗的保命丹药。 所以薛藏雪对于他来说,是与世间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他是鲜活的,多彩的,富有生命力的,哪怕他不断经历生死挫折也会顽 分卷阅读160 - 分卷阅读160 - 分卷阅读1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1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1 强站起来继续走下去。 这个人,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只要是薛藏雪就好,毕竟他从小时候起就住在自己心里的人啊。 云玖匆匆赶赴了烈焰城,他想正面面对薛藏雪,并自我介绍一番,最好还能跟薛藏雪把酒言欢,以为他知道薛藏雪喜欢喝酒。当然,如果薛藏雪不想暴露身份也没关系,自己就去当他的新朋友。 可惜到了烈焰城,云玖只看到昔日好友墨泽兰的尸体,薛藏雪已经不见了。 不甘心的他送墨泽兰去了药王谷,立刻又折回到乌云城。他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薛藏雪已经死了。 他的弟弟云珀几乎崩溃,白天依然是没受影响的快乐的捕快,而晚上就是一个坐在薛藏雪床铺旁边的幽魂。 云玖不相信,他就这么错过了那个人。 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去找了采微分阁的伙计,跟藏了多年的采微阁暗探蓝漠聊了一番。 他终究不会轻易死去的,云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薛藏雪每一次激战其实都是在博命,他的所有计谋策略在云玖看来都是没有后路的,他根本不是在赌九死之后的所谓的一线生机,而是真真在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他一腔悲痛不知从何说起,踌躇许久终究还是决定传信告诉墨泽兰薛藏雪未死的消息。 然后他便愣住了。 云玖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事情。 那年他与墨泽兰离开迦楠谷的时候,墨泽兰很是失魂落魄。 墨泽兰说闯阵时他选择了一条远路,在阵的边缘绕来绕去始终不得进入的法门。当他有一次靠近迦楠谷时,那片广袤的冰原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月白长裙,身材修长的女孩,她缓缓一人独行,看那悠闲的样子不像是外人,应当就是迦楠谷中人。 墨泽兰本想停下来询问,但却看到风刮起女孩的长发,发带乱飞,一不小心就吹走了,于是黑发散开,她伸手束发,手臂抬起遮住了脸。 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停下来似乎也不大好,墨泽兰只能疾驰而去。 擦肩而过时,他只隐约看到那是个皮肤很白的女孩,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臂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莹润美好。 后来墨泽兰天天在迦楠谷中晃荡,却未能在谷里找到那个让他的心变得空落落的女孩,也没听说谷中有这么一个女孩。 云玖的消息太过于全面,此刻他立刻推断出那个女孩就是想回迦楠谷但终是不敢进去的薛藏雪。 云玖不想告诉墨泽兰这个故事,他藏起了那点小心思,他要将这个秘密变成永久的秘密,谁让墨泽兰这个混蛋抢走了薛藏雪呢。他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庆幸,因为墨泽兰那一刻没有勒马,所以错过了薛藏雪最美丽也最艰辛的时期,他永远无法回到那时去看到风姿绰约的薛藏雪是如何耀眼。 云玖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自己跟墨泽兰走的同一条路,会不会勒马停驻,敢问一句,姑娘可是迦楠谷中人? 那么三个人的人生或许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还好,自己进了采微阁。 还好静下心去了解江湖事。 还好那年往下看了一眼,遇到初出茅庐的薛藏雪。 还好现在的心还未死,还在因那人而跳动,也愿意和墨泽兰踏遍大半个灵犀,去探寻他的脚步。 还好那一天,因为不忍那人受苦,打开了棺材,发现了还未气绝的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云玖的戏份就到此为止了 云玖: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下了……诶,等等,似乎有点少啊? 墨泽兰:这都少?整整一章好嘛!之前还穿插了那么多你的戏份啊喂!最后一章说什么都要留给男主,男主是我! 飞镰(已离线):呵呵。 第107章 花落人归 墨泽兰说:“这个地方,我们叫它藏雪谷吧。” 薛藏雪凝眸看了墨泽兰许久,看到墨泽兰几乎以为自己败露了,薛藏雪才缓缓道:“看不出来啊,阿玖,你很会哄人啊。” 墨泽兰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应该学习云玖的不动声色?可是如果默认了的话,岂不是会让薛藏雪讨厌? 不过似乎薛藏雪并没想为难他,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那时薛藏雪的眼睛还不怎么好,厌世情绪极其严重,看到春季新生的那些黑漆漆的小虫更是心烦意乱。在无数次用月白色长袖挥开眼前的小虫之后,薛藏雪终于放弃了湖边的休闲氛围,他起身时眼前依然黑了一阵,身躯不自觉晃了一晃。 墨泽兰赶紧上去扶了一把,薛藏雪挥开他的手,表示自己可以。 薛藏雪站稳后草草拍了衣服上的草屑和枯叶,也不在意新发嫩草的浆汁染绿了他的衣衫。 “走吧阿玖,我有些饿了,我想喝昨天那种粥。” 按照墨泽兰对薛藏雪的了解,他既然能跟云玖如此说话,哪怕面无表情,内心也是不排斥了。 都说陷入恋爱的人是会变得愚笨的,墨泽兰也没能逃过去这个魔咒。 墨泽兰其实非常不适应“阿玖”这个称呼,哪怕陪在薛藏雪身边的是他,但只要薛藏雪一叫云玖的名字,他就会觉得薛藏雪是在跟云玖说话,即使薛藏雪经常带着嘲讽的语气,墨泽兰也能强行扭曲成薛藏雪正在夸赞云玖。 墨泽兰终于害怕了,他害怕云玖已经取代了他。 而且听七娘说,薛藏雪每次换身体都会忘掉一部分记忆,这次薛藏雪被救活之后,墨泽兰似乎从未听到他提到过墨泽兰三个字。 难不成这一次他忘掉的是自己? 墨泽兰很多次都想撕掉面具,问一句,你还记得我么? 但转念一想,如果薛藏雪是怀着怨恨不愿提起自己的话,一旦暴露自己,恐怕他根本连看都不想看到自己吧。 毕竟,是自己设计薛藏雪,让他从潇洒自在的薛医师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的。自己复活后也没能第一时间出现陪在薛藏雪身边,让他独自痛苦熬过两千多个日夜。那一战之后薛藏雪明显是极其怕冷的,却为了延续生命住在了终年寒冷的神印峰上,一住就是八年。木屋简陋,食材清淡,不仅要锄地种花,还要养徒弟,家里连一瓶酒都没有,这哪里是潇洒不羁的薛藏雪可以接受的日子,可是他就这样生生挨了过来。 于是墨泽兰去到藏雪谷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宁愿花更多时间去药王谷守着薛藏雪的新身体,也不敢接受忘记自己的薛藏雪慢慢喜欢上别人。 那个春天,墨泽兰第一次萌生了退意,也忽然变得特别不喜欢春天。 这个春天,墨泽兰站在藏雪谷外,远远就看见湖边薛藏雪随性的身影,他几乎是半坐半躺着,颇有些悠哉。 春天的飞虫总是格外多,扰乱人的视线,让人不喜,薛藏 分卷阅读161 - 分卷阅读161 - 分卷阅读1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2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2 雪又是极其讨厌虫子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坐在湖边? 他在等人?那是在等谁呢? 墨泽兰站在原地,痴痴看着那人的侧影。 现在的薛藏雪似乎比之前要放松很多,嘴上叼了一根新鲜的狗尾草,手里拿了一支杨柳,把柳叶扯下来当暗器,悠闲地往湖上掷,有种回到乌云城前期的浪荡样子。 因为几乎没什么内力,柳叶只飞了不到一丈就飘进了湖里,有几片还被风倒吹了回来。但他毫不气馁,依然如故。 墨泽兰在一瞬间明白了近乡情怯的是什么意思,是的,不敢靠近,脚步根本动不了。 站在湖边看了他很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的藏雪。 许久,他终于向前一步,然后停下不敢再走第二步,他生怕这是自己做的梦,打破了该如何是好。 听见脚步声,薛藏雪缓缓回过头,身体有些颤抖,虚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随后牵起嘴角。 “早啊。” 他的眼睛为什么这样了?云冰块不是说藏雪的眼睛快好了吗? 墨泽兰握紧拳头,他觉得心疼。 墨泽兰鼓起勇气对上薛藏雪的眼睛,那眼里没有疏离自艾,笑容不是伪装嘲弄,那语气像是招呼相交多年的好友,那神态竟像是昨晚刚分开今晨又相见的日常。 这招呼感觉很随意,难道是他已经习惯云玖了么? 他真的,喜欢上了云玖? 墨泽兰心如擂鼓,复尔又觉得坠入冰窖。在云玖面前那点骄傲与自信土崩瓦解,他莫不成真的输了? 如果这就是最后的结果,自己会强迫薛藏雪不去爱云玖么? 不会,因为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 云玖有钱有权还有势,脑子不笨武功不弱,关注薛藏雪的时间也远远高于自己,这样想来竟是无比相配。现在的自己,没有乌云城少主之名,没有万绮楼,没有朱雀楼,孑然一身,如何让他过得更好? 墨泽兰忍不住垂了眼帘,深吸一口气。 好吧,那就这样吧。现在我就只是云玖,借这个身份照顾他一阵子,然后,然后就离开吧,如果他真的喜欢云玖。 复又睁开眼,强行压住那股心酸,吐出一口浊气,墨泽兰扬起笑容,向薛藏雪伸出手去:“早。” 两手相握,薛藏雪借着力站起,朝着谷中小屋走去,紧握的双手熟悉而陌生。 “阿玖。”即将进屋,薛藏雪试着叫了一声。 墨泽兰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连血液都变得冰凉。 “怎么?”他试图给出一个笑容。 “不沾相思,不染苍黄,然后呢?”薛藏雪的眼神温柔,几乎让墨泽兰溺毙其中。 “嗯?”墨泽兰一阵呆滞,无法回答。 薛藏雪甩开墨泽兰的手,退后几步,冷笑道:“染苍诀都不知道,冒充什么云玖?你是戴假脸上瘾了么?” “阿雪,你?” 墨泽兰不敢抬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还有薛藏雪留下的温度。 他猜到了我不是云玖?那他还记得我么? 墨泽兰心里那头老鹿砰砰撞击着心房,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激动害怕还是狂喜。 薛藏雪站定,认认真真地看进墨泽兰的眼睛。 “现在坦白我还能原谅你,墨泽兰。” 他终究还是记得我的! *** 烈焰城一战,云玖是在薛藏雪被带走之后赶到的现场,那时候的墨泽兰已经自焚得差不多,完全是一团人形焦炭。云玖也是通过墨泽兰身上的羽毛才认出这位昔日好友,他并不知道墨泽兰、墨麴尘和颜朗关系,所以虽然疑惑墨泽兰出现的时机,也没有太作多想,弯腰就去为这个朋友收殓尸骨。 当云玖即将碰到墨泽兰时,那黑漆漆的焦炭上出现了皲裂的痕迹。 朱雀血脉最强大之处莫过于浴火重生。 墨泽兰母亲的冰火双属性最终还是传给了自己的孩子,只可惜当年那属性被墨麴尘的无属性所掩盖。墨泽兰被冰冻一次,激发了火属性,被烈火焚烧一次,终于找回了隐藏的冰属性。 一种属性一次命,他终究是活了。 故而墨薛这对准备殉情的老鸳鸯以各自的方式复活重生。薛藏雪活过来之后正好遇到了千秋,虽心存死志也不得不将孩子养大,想着一旦千秋长大了就立刻下去陪墨泽兰。而墨泽兰却是满心歉意,不敢面对薛藏雪。不过歉意总归是歉意,爱这种东西不会因为歉意而消失,反而会越发浓烈。墨泽兰复活之后找了薛藏雪很多年,甚至选择住在采微阁,与云玖轮番出去找人,以保证第一时间得知薛藏雪的下落。 “你为何觉得我还活着?”薛藏雪质问道。 墨泽兰发现自烈焰城相遇之后,薛藏雪就彻底占据了上风,自己一句闲话都不敢胡扯。不过谁叫自己那么喜欢他呢,绝对不能因为回答错误就让这只喜欢藏起来的猫儿跑掉。墨老板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自己溃不成军之前挽回局面。 “当时听说乌云城发现了薛医师的尸体时,我差点疯掉,然后突然想起你跟我决斗的时候是个女人,就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你会不会还用着这具女性身体活着,还好我赌对了。” 服软,这是对付薛藏雪最有效地办法。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所在?”薛藏雪果然语气和缓许多。 墨泽兰继续服软:“其实要多亏你的乖徒弟陆飞星,他搞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一战成名,我不得不关注他。” “陆飞星怎么了?” 薛藏雪只知道迦楠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到底是如何解决的,陆飞星在里面充当了一个什么觉得他居然毫不知情。 当时他把沉千秋支去了九耀之墓,把陆飞星支去了迦楠谷,本想着是让这两人各自补足自己的缺点,没想到陆飞星去了迦楠谷就像是一点火星,将迦楠谷多年来隐藏的黑暗面彻底引爆,双子夺位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迦楠谷。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迦楠谷的乱局吧。我跟你们迦楠谷其实也算打过交道的,沉谷主还给了我提升内力的丹药,所以我本是准备帮一把手。不过还未等我赶到,一个叫做陆飞星的少年就以九曜沙匪头目的身份出现,要求汐商联盟去帮助迦楠谷的少谷主,他愿意让沙匪护住海曜商路的部分路段。整个汐商联盟都沸腾了,立刻就站在了鸢行舟身后。两个孩子虽不知道哪个会成为谷主,但他们是你的弟弟和妹妹,这我还是调查清楚了的。但这两人一直都不怎么出谷,我很难想象他们能跟九耀沙匪扯上关系。而陆飞星是个毛头小子,这些年江湖并没有他的传闻,说明他隐蔽得很好,那么为何他要亮出身份去帮助迦楠谷,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呢?” 第108章 落花人归 “陆小猪这是 分卷阅读162 - 分卷阅读162 - 分卷阅读1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3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3 故意做给我看的。”薛藏雪被这个向来高调的傻小子气笑了,他就是故意搞出大事想让薛藏雪知道他既有身份又有能力绝对能配上沉千秋。 “看来小左左说得没错,陆飞星跟你关系很好。”墨泽兰有些吃味,“陆飞星曾私下里跟小左左透露他拜了公子无颜为师,池兰分阁也记录说这个陆飞星似乎轻功还不错,似乎有你的影子。所以他跟你的关系自是不用多说。最后我查到陆飞星这些年经常出没的地方都在莲城附近,那儿也是灵剑碎琼的埋剑处。” “所以你就确定我呆在了神印峰?” “莲城内外我都找了,最后才确定是在神印峰上的。” 墨泽兰和云玖一起到了神印峰,找了一大圈,连碎琼都找到了,就是没看到薛藏雪。 按照云玖和墨泽兰对薛藏雪的了解,碎琼的埋剑处,面对池兰的山峰,无人打扰的地点,一定是最好的自绝之处,他一定还在这里。 又找了许久,墨泽兰终于在屋后一个不明显的地方看到了绳索的痕迹。 如他们所料,薛藏雪已经躺在了棺材中。 “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吧?你怎么救活我的?”薛藏雪靠在椅背上,与墨泽兰一人一个角落坐着,隔着无比远的距离。 那天墨泽兰跪在棺材旁边,头顶着棺材,看架势是想就撞死在薛藏雪身边。云玖也看到了薛藏雪自缚棺中的景象,心中不忍,不顾墨泽兰阻拦,掀开了棺材,看到了还能救回的薛藏雪。 云玖迅速拿出属于薛藏雪的迦楠丹塞进薛藏雪口中,墨泽兰则直接上去给薛藏雪接上经脉。 “多亏你当年玩心起,撬了一块镇魂石心放在棺木中,护住魂魄无法消散,只要魂魄还在一切就好办了。” “哦?既然你关心我至此,又为何扮成别人接近我?”薛藏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莲茶,这些年他已经不喝酒了,反而是莲茶喝上了瘾,“在我眼睛快好的那段时间又突然跑了?” 纵使知道墨泽兰一直在找自己,对于伪装这件事薛藏雪依然是耿耿于怀的。 墨泽兰当然不能说那是因为他产生了薛藏雪爱上了云玖的错觉,怕最后薛藏雪对他说“阿玖,我喜欢你”这种话,才怂包地跑了,他决定以谎言与真话相结合去回答薛藏雪, “最开始是不敢见你,怕你生我气不接受我给你输内力。后来则是逼不得已。七娘当时通过摇铃招来了药王谷的人,她很清楚你的身体能用到什么时候,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联手药王谷给你一具新的身体。我恰好也在药王谷呆过,她找到我说新身体需要我引魂的能力。能让你变好的事情,我自然要亲自去解决才行。” “引魂?” 杯沿停留在唇边,一动不动。 “我...涅槃重生之后,洗去了他留在我身体里的印记,一不小心窥见了关于引魂的能力。” “真的存在浴火重生?你换了个躯壳?” 墨泽兰撕掉脸上的面具,抬起双臂,多方面展示着自己的原装身体,并试图靠近薛藏雪。 “我看起来像换了个躯壳?我的凤凰血脉不纯,不可能浴火重生的。“ 对于故态复萌的轻佻墨泽兰,薛藏雪选择了无视:“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还记得这片羽毛么?”墨泽兰拿出了那片冰火凤凰的羽毛,“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大火焚烧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死亡,是它保护了我,唤醒了我的最后一丝血脉之力,用我娘亲存在里面的力量赐予我新的生命,让我脱离了控制。” 墨泽兰想起自己的母亲,眼神有些黯然:“神兽时代最强大的冰火凤凰血脉到我这儿已经断绝,现在的赤国,血脉混乱,我已没有同类。” 薛藏雪嗤笑:“血脉是最不顶事的东西。讲血脉我就不会被胁迫离开迦楠谷,出不了江湖,拿不了碎琼。我正好是因为没有血脉的束缚,才能成为公子无颜。” 墨泽兰点头:“是啊,遇到你之后我就懂了,血脉这个东西不顶用的。独行二十年,遇到你,才算找着同类。” 同类么? 薛藏雪之前躺在墨泽兰睡过的床上时也曾如此想过,他和墨泽兰在某种意义上真的算是同类。同样是身体与实际年龄不符,同样是被印记左右人生,同样是被无家可归,所以才会无法自拔啊。 故而薛藏雪也清楚,墨泽兰的黯然神伤以及所谓的为了他的新身体而离开根本就是半真半假,这里面一定还有猫腻,特别是墨泽兰提都不敢提的云玖一定在这里面还有其他作用。不过,好不容易决定跟墨泽兰好好在一起,薛藏雪自然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只能喝口茶表示自己知道了。 墨泽兰看着薛藏雪柔和下来的目光,心头一亮,薛藏雪是要跟他和解了。那就得赶紧趁热打铁,化被动为主动,扭转局势,重新夺回自己的地位。 “藏雪,能给我讲讲你的过去么?关于你的家,关于你的朋友们,还有,关于那个人。” 尘封多年的定情信物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飞镰不仅仅扰乱了薛藏雪的心神,更是成了墨泽兰和云玖的心结。他们并不知晓薛藏雪和飞镰之间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这次到底谈了什么,所以根本无法判断这个来自遥远年代的情敌的来意。 对于情敌,墨泽兰向来是要扼杀在摇篮里的,更何况他和云玖一致认为薛藏雪绝对不能跟这种二十年才冒出来一次的诡谲男人在一起。那个云冰块难得笑一次,可惜连笑都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放弃,让人感觉非常苦涩:“你去吧,抢他回来,加上我这一份,好好对他。” 如果说最开始进入藏雪谷时,墨泽兰还心存犹豫,要不要将薛藏雪交给云玖来照顾,但当他听到薛藏雪叫出他名字的时候,那股很久没出现的占有欲就无法自抑地澎湃而出。他一定要告诉这个在感情上极为不果断的医师,飞镰和云玖都不适合他,一个自以为是地伤人,一个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只有自己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 所以他要问清楚,他要薛藏雪亲自解开过去的结,正确选择的未来。 “我的过去…你想听?” 薛藏雪语气淡漠得像是冬月里的一碗清水,出口就有结冰的趋势,每次一谈到他自己的故事这层霜就会覆盖他的情绪。 但比之平日里故作低沉浪荡的声线,此时他的声音终于不再伪装。即使是女性的身体,也不像其他女人如同出谷黄莺或者娇媚如丝。但墨泽兰却觉得,这种高音柔和和低音微哑的少年音就是他本身的声音,就该是他的声音,温柔干净却拼命压抑着的声音。 这几个字就像片羽毛挠在墨泽兰心上,一圈一圈荡开涟漪。 他扭头,只见碧玉盏的边缘停薛藏雪嫣红湿润的嘴 分卷阅读163 - 分卷阅读163 - 分卷阅读1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4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4 唇上,硬是压出了一圈白印儿。 果然不是个什么好故事。 不自觉伸手扯过那盏儿,食指还顺带蹭了蹭那条白线。酒盏到手转了个面,就着薛藏雪碰过那个地方,墨泽兰眨了眨眼,把剩下的酒喝了下去。 “你愿说我就听。” 如果情敌不在摇篮里,而是早就出现了,那就用墨大爷的魅力彻底覆盖他的存在。 薛藏雪垂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将手指蜷起。 蜷起之后呢? 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破天荒地不知道垂下的手该怎么放了。 墨泽兰斜睨一眼,笑了起来。 他的藏雪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他还是喜欢自己的,什么云冰块什么飞镰将军,在墨大爷的魅力下都是渣子。 薛藏雪刚想瞪他,就发现手被墨泽兰拽在了手心里包裹着,属于墨泽兰的温度就那么缓缓地顺着皮肤进到经络渗入骨髓,又沿着手臂上行,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直直冲进了心脏。 他习惯性抽手,对方却死死攥着。 “墨…” 墨泽兰用指腹打开他握紧的拳头,温柔地摩挲他僵硬的手掌,目光如水。 “别怕,说完过后,就把过去那篇揭过吧。今夜有我,以后一直都有我。” 那颗埋在冰天雪地的小草,终于再次穿破雪原冰层。 薛藏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在丹田,许久长长吐出,就像放弃了多年的束缚,终于握住墨泽兰的手,墨泽兰反握,十指紧扣,自此再无间隙。 “好。” 对大部分人来说,世间总是恶劣而残酷的,邪恶的侵袭无时无刻不充斥于身边。但有幸的是,每一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披着黑夜,趟过沼泽,披荆斩棘,独行在暗夜中,寻找那丝近乎奇迹的流光。 哪怕浴血成魔,哪怕九死无生,哪怕人心背离,他依旧怀着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正义之心前行,在不为人知的时间与地点,为所爱的人,为他爱的人,也为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清出一片安乐净土。 上天似乎也特别关注这种人,损其身体,磨其心智,给予其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炼狱般的人生,一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当然,何其有幸,这些人能在无数次跌倒之后,被赐予神迹一般的绝处逢生,也拥有了不离不弃的兄弟与亲人,还有相知相伴的爱人。 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这一生,甘苦相抵,功过参半,也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我也不知道bug补完没有。 在写文的过程中换了几次男主,差一点就让云玖摘得胜利的果实,毕竟有人生一路前行的过程中,没有那么多回头草,也没有那么多愿意生死相随的人,更多的可能还是云玖这种,在关键时刻出现,成为坚强后盾的人才会成为最终的伴侣。 可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墨泽兰,因为真的有些心疼他,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冰冻千年才遇上一个薛藏雪,我不想错过,墨泽兰应该也是死也不肯放手的吧。 从没想到我会坚持三个月写文,最后的一个多月几乎天天加班,每次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太监。 真的非常感谢给位看官~ 虽然看文的人少,但就是这一点点的点击量和评论让我不愿意草草完结,或者留个大坑。 接下来 可能还有一两个奇葩的番外,大概是些狗粮。 感谢收看,有缘再见。 番外二三事 第109章 番外1. 初夏,谷中绿树掩映,繁花锦簇,竟像是盛夏之景。 刚换完身体,脆弱的薛藏雪无视墨泽兰离开时让他加衣的嘱咐,任性地只穿了一件绯色薄衫躺在湖边晒太阳。 他是被冷醒的。 一觉醒来,风云变色。刚站起来,豆大的雨点就往下掉,狂风肆虐而残暴地卷走了湖边绝大多数的花瓣,一时间仿佛入秋。 薛藏雪呆楞半晌,这天气真是一天四变啊,这可是初夏! 他打了个喷嚏,只道不好,飞快回走。 等他回屋的时候,头发衣衫尽湿,太阳穴和后脑隐隐作痛,四肢的骨头像被针扎一样。 他想:“完蛋了,这身体长得跟以前差不多,可素质比起当年可是差远了,若是引出什么毛病,墨泽兰非得生气,然后这半月都别想再去湖边。” 但想归想,烧水的动作还是非常迅速,至少要在他到达之前把自己泡到热水里去。 墨泽兰匆匆到家之后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家藏雪泡在木桶里悠哉悠哉洗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神情似乎还有些怨他太毛躁。 “洗澡穿着衣服干什么?” “不想单独洗衣服,干脆就一起泡着。”薛藏雪淡定地大言不惭着。 墨泽兰绷着脸盯着他,仿佛要把木桶看穿。 “那鞋子也要洗?” “当然,要洗就洗一套嘛!”薛藏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心说你回来那么快干什么。 如此拙劣的表演让墨泽兰有些头疼,想说他又觉得他可怜兮兮的。但转念想到他疼起来的样子更加可怜,再心疼也要惩罚一下这老大不小还不停折腾自己的混蛋。 于是墨老板换上温柔的笑脸,把薛藏雪从桶里拎出来,迅速扒掉贴在身上的衣服,不顾当事人那毫无力气的挣扎反抗,扯了一床被子将他裹成个粽子,迅速就出门拐进了走廊。 “扑通”一声,薛藏雪被抖了出来,落在了水里。 “墨泽兰!你要淹死我?我不谙水性!” 他抢了几口水,扑腾了好久,终于勉强站住了脚。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捋着乱糟糟的头发,也没看墨泽兰在哪个方向就开始吼。 墨泽兰眉眼含笑,妖孽的眼里印出了那令人怜惜的人影。自己还真不知道薛藏雪不懂水性,不过这样子的薛藏雪真是很可爱,比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淡定调戏自己,犯错了给台阶都不下的薛藏雪可爱多了。 墨泽兰蹲下身子:“这池子如何?比你那小木桶好多了吧?” 薛藏雪听到他的声音扭过身子,勉强睁开眼,完全没管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此刻他只看得见墨泽兰那张笑脸,抬手就往墨泽兰身上招呼。现在他没有内力,只剩下招数实打实地落在墨泽兰身上。 完了之后的结果是墨泽兰不痛不痒,只是一身衣服全湿了。 薛藏雪扑在池边喘息,脸泛红晕,水汽氤氲,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墨泽兰抬起他已脱力的手臂,扣住手腕,细细把脉,血气通畅,看来没什么大碍。此刻心也放下了大半,刚才有些生气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薛藏雪有些晕,声音细微。 “前几天你晒太阳的时候 分卷阅读164 - 分卷阅读164 - 分卷阅读1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5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5 ,我把后山的温泉引进来了,然后加了些药材泡着,池子是本来就有的,只是你没见过。” 墨泽兰的手动了一下,从他的手腕移到了手掌,然后捏了捏他的手心。 “奢侈。”薛藏雪阖着眼,给了一声不屑的回应,“万绮楼老板的品位果然非同凡响。” 墨泽兰笑笑:“给你用一点都不奢侈。” “哼。”神智不清的人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过了一阵子,昏昏沉沉中,他感觉有人在水里从自己背后慢慢接近。 完全没经过思考,抬手就是一掌。 这掌脱胎于璇花指,烈焰城一战之后薛藏雪就有了点感悟,后来在神印峰上内力越来越少,凝气为力的璇花指根本没办法用,薛藏雪就琢磨着将指力换成掌力,或许还能扩大一点伤害。直到最近,这套掌法终于成型。 两人拆了十来招之后,一声轻笑,背后那人握住了薛藏雪的手,猛地一扯,他就被拽入了那人的怀里。 “新招式?” 墨泽兰转身靠在池边,将手指插入薛藏雪的指缝中,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扶着那不堪一折的少年腰,防止他腿软跪下去,姿势甚是缠绵。 “新招式有什么用,在你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薛藏雪低声道。 “取名了没?” “不取了,也就这么几招,耍着玩儿。” 薛藏雪用滚烫的脸颊在墨泽兰有些凉意的身上磨蹭了一下,最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靠了上去,一手圈住墨泽兰的腰发出一声轻喟,也不知道是在感叹自己的武功还是这适宜的温度。 “但你还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人。”墨泽兰用下巴抵着他的头。 有的人是从小就开始习武,有师傅指点,或者有武功秘籍,练习多年后方才有些小成就,例如云玖和陆言。有的人是家族庇佑,血脉中自带强大力量,随便练练都能高人一等,例如赤国的皇族。而薛藏雪十二岁之前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玄冰针术和医术上,后来换了个女人躯壳,不仅没有自怨自艾,反倒仗着一部医典自己体悟了自然之力,琢磨完善了整一套心法,从而破茧化蝶,成为一代传奇。 某个漫长的冬季,山里只有一人一雕和漫天大雪。他就改了自己的轻功路数,自创六出飞花步。 没有武器的那段时间,他常常躺在河边看重华花瓣飞旋,蝴蝶翩跹,他伸出手去学着那花瓣的轨迹,逗弄着,不知不觉他创出璇花指。 得到碎琼,他仿佛感觉到了那把剑的呼唤,那是一把为他那般纯净清冷的人而生的剑。那剑就像一位忠贞不渝的女子,痴痴等了多年终于遇到命定之人。那时他心境空明,剑光翩然中他又悟出了玉妃剑法。 中途他都没什么时间去回顾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出现,他只能在战斗中去磨练自己。 这一生他总遇到挫折,每遇一次就成长一次,每至生死关头更是浴火重生,让人咋舌。 甚至后来,他经脉尽断失去内力,虽后来得以进入新的躯体,却因为制做药儡的秘诀已经失传,新的药儡之躯也再不能习武。 什么是天才,天才就是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在湖边晒太阳看游鱼飞鸟浮云之后,创出一套光靠招数就能取胜的掌法来。 墨泽兰搂紧了他。 “你受苦了,”他沉声道,“若是…” 若是你像一般人那样有足够的时间练习与琢磨,你哪里会只是如此排名,又怎么会一次一次被亲近的人所伤? 话停在嘴边说不出来。 薛藏雪还没从墨泽兰的夸赞里缓过神来,就听他这么来了一句。 “若是什么?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 薛藏雪睁开眼睛看着墨泽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被水汽熏得有些迷离。 “别傻了,我懒得很,不喜欢研究那些的,不然那次我绝对不会跟你同归于尽。” 墨泽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轻吻了一下,表示安慰。 他想,若他真的是那样勤奋的人,当年就不会九死一生逃到乌云城,后来也没自己的事了。 墨泽兰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思乱想,只能在心底再一次坚定要好好照顾他的决心。 “泽兰,我有些晕,可以出去了吗?”薛藏雪又闭了眼睛,软软地问。 “再等会儿,暖一点对你好,累了就先靠着我。” 墨泽兰抽出那只交握的手,揽着薛藏雪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些,薛藏雪就只剩了脑袋在水面上靠着他的肩膀。 “可是我想出去了,皮都泡皱了,你看。”薛藏雪把手掌伸到墨泽兰眼前。 “确定恢复了?” 墨泽兰看着那只白白的手掌,手指上面果然已经起了很多褶皱。 薛藏雪乖乖点头。 “那我们来算一下穿着单衣被冷风吹醒,又被雨淋湿的帐吧。”墨泽兰摸摸他的头。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薛藏雪突然蹿起。 “那是你的一贯作风,我只是猜测,但是你承认了。”墨泽兰凉凉道。 薛藏雪甚是郁闷,怎么他诈自己一下就暴露了,心想自己当年讹人的时候多么风光,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不行,不能认输,要反击。 心眼一动,手臂缠上了墨泽兰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睛巴巴望着他,一个标准的撒娇姿态。 “墨老板,泽兰,阿泽,我错了。但我这不是好好的?不过多亏你这个绝妙的池子,我才没出什么问题,作为回报我明天做莲花羹给你吃吧。” 先认错,再陈述结果,然后称赞对方,最后转移话题,抛出甜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墨泽兰看着年少的薛藏雪亮晶晶的眼眸,仰头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人哪里还有当年的桀骜冷清,智慧洒脱,什么没学到,尽剩下无赖了,他居然想用转移话题来遮掩自己的错误。 上次玩雪之后薛藏雪也是这个态度,结果高烧了三天,吓得墨泽兰差点跑去迦楠谷请沉九华出山,到现在心中的痛都还没好。这次居然又来,还是如此轻描淡写,果然太纵容他了。 还有,这撩人的姿势和眼神是哪儿学来的?驾轻就熟的样子,他曾经有用在谁的身上吗,还是谁用在他身上了? 一股子无名怒火烧上了墨泽兰的大脑,那一瞬间他想,何时养成了遇到薛藏雪就不容易控制情绪的毛病了,原来他也是在惯我啊。 此刻薛藏雪一个激灵,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了后背,糟糕,难不成满肚子坏水的损人不利己的墨老板要重现江湖了? 当薛藏雪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旋转,他的背靠在了池壁上,墨泽兰的阴影附上。薛藏雪的嘴唇被咬住,传来一丝痛感,铁锈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 分卷阅读165 - 分卷阅读165 - 分卷阅读1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6 不缚此身 作者:驰月君 分卷阅读166 。他想要撤退,但墨泽兰的一只手死死卡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膝盖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一股强大热烈的气息覆盖了他。薛藏雪感觉到墨泽兰佯装的怒意,微微皱眉,却没有再反抗。 墨泽兰也意识到自己弄疼了薛藏雪,嘴上的力度缓了下来。轻轻碰着他的嘴唇,舌尖舔舐着他的伤口,表示歉意。 薛藏雪这具身体本来就长得白,平时情绪波动不大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但只要血气上涌,整张脸都会红起来。 此刻他的脸就真的红得像天边的一抹云霞,薛藏雪感觉到有些羞涩,只能自我安慰说,这是被水汽熏成这样的。 只有墨泽兰才知道,这种两颊飞花似的白里透红,是他害羞时独有的美丽。 感觉到薛藏雪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因为紧张而捏紧,墨泽兰突然有些小得意,终于打了个翻身仗啊。薛藏雪在自己长期骄纵培养下,能彻底打开心扉,现在还知道害羞了,真是比什么都要开心。墨妖孽对薛修罗,妖孽胜! “我们,进屋。”薛藏雪气息有些不稳,含糊说道。 墨泽兰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给他休息一下的机会,然后拉起他的拳头,将他发白的手指掰开,凑到嘴边轻咬。 薛藏雪半阖的眼睁大了,墨泽兰辨识出了了他眼中情绪,害羞、柔情、微嗔,还带着点焦躁。□□在眼底肆意流淌,却无法开口宣泄。 他是我的,就我能看到这般情景。 墨泽兰心里猛地一热,仿佛热酒一碗下肚,熨贴无比。 他将薛藏雪抱上岸,扯了旁边的澡巾裹在他身上,也不顾自己一身水,快速移去卧室。进屋,将他放在塌上,擦干水,立刻再抱上床,让他半坐着,盖好被子。以他的功力,整套动作也不过瞬息,根本没有把薛藏雪冷到。 一只手轻柔地穿过薛藏雪的长发,真气外放,湿发很快变干。看着薛藏雪脸上逐渐退去的红晕,墨泽兰的另一只手扣又在他腕上,不断输入真气。 薛藏雪看着温柔无比的墨泽兰,不自觉抿着嘴偷笑,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如此一面,不自觉调侃道:“墨老板是怕我体力不支么?” 墨泽兰一顿,上次薛藏雪晕过去之后自己可是懊悔了好久,这一个月都没敢再碰他。这次不做好准备保不好又是晕过去,自己的心脏可经不起这种折腾。他居然还敢挑衅! 墨泽兰跟薛藏雪厮混了甚久,也知道他这人的毛病就是喜欢看人手足无措的样子,顺带还可以掩饰尴尬。 现在也不是自己假装云玖被他说十句还不回一句嘴的时候,于是阴阳怪气回应:“公子无颜摆明了要白日宣淫,在下若不做好万全准备,怎么对得起公子的热情相邀?” 一把抓住那只沿着手臂而上的不老实的爪子,薛藏雪张口就咬。 这货绝对是原装的墨泽兰!正经都是装的,温柔绝对是假象,他就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墨泽兰:暖男?不做暖男,这辈子都不会做暖男的! 薛藏雪:阿嚏。 墨泽兰:快快,穿衣回屋,盖被子吹头发! 薛藏雪:娇弱?这辈子都……阿嚏… 今天来晚了,感冒发烧流鼻涕,浑身无力,倒头就睡……醒来就是现在了…… 这两天电脑中病毒了,正好生病可以休息一下,新番外可能要等两天再出啦~ 分卷阅读1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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