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皇帝》 分卷阅读1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1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1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1 《将军与皇帝》作者:镜与酌 文案: 超级小短篇,闲来之作,不足之处,还请担待。 忠犬内敛将军受vs疑神疑鬼美人帝王攻 竹马竹马,伪兄弟。“你坐龙椅,我便守天下。”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恩李黍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将军 “北国冬日,风雪呼啸,天地融为了压抑、浑浊、聒噪的一片。 山坡上,站着俩个孩子。 一个是半大少年,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感觉到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紧了紧,他低头望向身边的男童,眸色如这天气,冰冷阴郁。 男童的脸一半没入在狐皮围脖里,黑葡萄似的眸子纯真到毫无杂质,一只手攥着根冰糖葫芦,另一只手拉紧少年的衣袖,仿佛世上只有冰糖葫芦和这位少年不会辜负他一般,他声音稚嫩,带着撒娇的语气:“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小幺,你想当皇帝吗?”少年问。 男童歪了歪脑袋,沉吟片刻,而后一本正经地道:“我才不当皇帝,我要当将军!打跑所有欺负裴哥哥的坏人!” 少年的脸色渐渐柔和,像初春破冰般有了笑容:“来……我们回家。” 男童依言欢快转身,却见少年的脸狰狞起来,厉声高叫:“跟我抢皇位,你去死吧!” 夜深人静,一月高悬。 营帐里,程恩抓着被衾猛然坐起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待看清楚身处所在,他呆滞了半晌,目中一片空无。 “大将军,徐军师求见。”羊皮门帘后士兵唤道。 程恩低声说了个“请”字,前几日的与突厥之战,一只手臂被蛮子王用的双钩所伤,一时忘记,翻身下榻,又引得手臂一阵疼痛。 “大将军……”来人声音颇为焦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稳稳扶住程恩。 “我无碍,徐大哥深夜至此,说要事更要紧?”程恩年纪不大,眉宇间却有一股天生的沉着。 长衫白净书生正是程恩帐下第一军师,徐松之。 “程恩,皇帝驾崩一月了。”徐松之手中捏着一纸书信,神情肃穆,他眼见程恩稍有动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新皇登基后大整朝纲,将你父亲程丞相革职,大力打压程家,并提拔袁青澜为相……” 程恩没有表露出太多怒火,他甚至有一刹那失神,他想到了近期纠缠自己的噩梦,梦里决绝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新皇是?”程恩抿着唇线,走到桌旁给自己斟了一杯水。 “你表兄,冀王李黍。” 粗瓦圆杯中溅出几滴水,茶水泛起涟漪,一层层随着那只手的颤抖更加剧烈。 很快,程恩状若无事的点点头,低着眸子饮了一口茶水,微不可闻应了一搭。 第2章 皇帝 帝宫之中,烛火昏暗。 男人半躺在鎏金龙椅上,衣衫松垮,可轻易窥见其充满雄性魅力的胸膛。他的脸在烛光里半隐半现,俊美无双的容颜因而染了几分妖异,男人勾勒着残忍的笑容,看着跪地的信使轻声道:“传朕旨意,宣镇远大将军回朝。” 伏在地上的信使应声退下。 丞相袁青澜原本沉寂在一旁,听到座上那个男人的安排,他终是松了口气,他被同朝官员私下称为狐狸,那双像狐狸一样细长的眼也有了笑意:“先帝交给程恩的兵权,是时候交还给陛下你了。” 龙椅上的男人嗤笑一声,道:“朕很贪心,兵权和……别的,都是朕的。” 镇远大将军回朝的那天,春深花好,艳阳高照。 是先帝逝世三月以来最好的一个天气。黄历上说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 京城人都在翘首以盼一场好戏。 一场龙虎搏斗的风云会。 镇远大将军打退突厥,凯旋归来,随行士兵的盔甲铿锵声响彻全城。 这位大将军年少有为,战无败绩,前程似锦,几乎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他姓程。 现在龙椅上的换了人,那人要推掉先帝时期的棋局,而程家根深叶茂,在大赟朝风光了无数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新帝在打压程家,而大将军不巧正是程家独子。 进京的头一天,徐松之对程恩说了很多话。 他说“新帝铁了心要推行新政,拿程家杀鸡儆猴,程恩功高盖主,是新帝的眼中钉。” 程恩骑着战马,四周都围绕着百姓们钦佩的目光,他驻守边疆三年终于回家了,但他的心比在寒风凛凛的荒蛮之地时更冷。 远远朱雀门前明黄色的仪仗逼人。 程恩步步逼近。 朱雀门百官聚集,沉寂如死地。 所有人的心跳加速,目不转睛的盯着铿锵而来的一片烙铁。 “陛下……”袁青澜离明黄龙袍最近,他喃喃念着,额头上泌出点点汗水,他的目光一直不离前方,看那战马逼近,他往前移了两步,腰间的佩剑抽出了三分之一。 一只手截下袁青澜的动作。 新帝李黍面带笑容将他的剑推入了剑鞘。 炎炎烈日下,战马上的将军翻身而下,动作一气呵成单膝跪地:“臣程恩拜见万岁。”程恩低伏在地,银色的盔甲粼粼发光,让新帝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 “小幺瘦了。”李黍依旧眯着眼,锐利的眸子放在地上那人身上,百官屏息,新帝的手段在这短短三个月里他们已经领略过了,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很难有人不看做噩梦的前夕。 程恩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善言辞。当他以为他再也站不起来时,一双手扶住扶住了他的双肩,他右臂旧伤未愈,微微颤动,他缓缓抬眸,那一张俊美的男人的脸笑眯眯看着自己:“小幺,哥哥很高兴你回家。” 程恩眸光里泛起泪意,在不少人为他松了口气时,他似乎毫无察觉已经在老虎的口里走了一遭,他稀疏平常地道:“能为皇上在外拒敌,臣也……很高兴。” “是啊,朕走到这步,只有小幺真心为我高兴。”李黍淡淡地说道。 百官里从前的他党都不由心惊。 新帝登基后的雷厉风行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党派。 大赟第十九任皇帝在位二十一年,未立太子。 其子嗣共八位,众人皆认为皇后之子秦王李攸将会是下任君主,无他,嫡出嫡子,自古以来名正言顺,而且这位秦王也不辜负其身份,文韬武略,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新皇——李黍。 遗诏之上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让全天下大多人都被打了一次脸。 也让不少朝官押错了宝。 他们以为新帝那敏锐到多疑的目光要紧紧盯住自己,但是这日朱雀门下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2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2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2 ,新帝只是一言带过,并没有动作。 而有人期待手握兵权的程恩回朝能给新帝敲敲警钟,可惜程恩并没有动作。 皇帝与将军,君与臣,一个亲和,一个恭顺,和谐有加,可为楷模。 第3章 共乘 原丞相府程府。 革职在家的程谦雅正对着轩窗在提笔画竹,陶冶情操。他多年身居高位,如今气定神闲,眼里似乎只有笔下的画作,就连小厮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他也只是蹙了蹙眉。 “丞相……” “住嘴。”程谦雅轻声呵斥,边下笔边不紧不慢地道:“老夫身负失职之罪,在家闭门思过,早已不是丞相,你这样叫,是想害死我吗?” 小厮缩了缩脖子,看了看主人的脸色,欲言又止:“老爷,是新帝……” “哦”程谦雅笔锋一个不稳,好好的一副青竹图平白多了一道污墨,新帝李黍,那小子真的是吃里扒外,坏胚子一个,身为他程家一手栽培起来的东西,一朝小人得志,还真将自己当把葱了。他又给程家下绊子啦?想起他程谦雅胸口就有些闷痛:“继续说。” “皇……皇上在朱雀门说,挂念少爷,要与少爷一同来府上作客……” 程谦雅完全没有了作画的雅兴,搁下毛笔,一脸狐疑:“作客他又在抽哪门子风” “那……” “叫全府上下做准备,迎接贵客。”程谦雅在一旁的水盆里净过手,饱受几十年官场风霜的脸透着一股狠意:“他如果是为放程家一马而来,老夫还会记挂着舅侄一场,否则……” 明黄色的龙纹马车,彰显着其主人天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程恩本仍是要骑马的,但面前两人高的龙车的绸缎窗帘忽然被掀起了一角,露出车内男子狭长而笑意满满的眼睛:“小幺,你来陪朕乘车。” “皇上,这不妥。”程恩慌忙弯腰抱拳。 “为何不妥” “……”程恩头又低了一分,声音带着一丝酸涩:“陛下万金之躯,卑职乃一介武莽……” “你若不上来,你就是违抗圣旨,这罪责你担当得起么?”李黍似笑非笑,语气不容抗拒。 程恩无奈,那侍者拂起帘子,他拒绝要供他踩上马奴隶的脊梁,马车虽有些高,但他一个男人上去绰绰有余,程恩方准备爬,马车里头伸出来了一只男人的手。 “小幺。”里头那人轻声唤了一句。 程恩有些异样的握住那没有茧子但十分有力的手,一个跃起稳当当落在车上,溜进了马车帘子里面,只是他未曾想到外表庞大华丽的马车里竟是如此狭小,他一时进去的莽撞,跟着那只手的力道不慎扑在了那人胸口,他如雷轰顶,想要站起来却听见上方传来一串笑声。 “小幺,难为你这么副小身板在边疆与那群蛮子打了三年。”李黍道。 程恩脸色绯红,一来听到李黍调侃身高而恼怒,二来也是两人肢体接触太近,他忙爬起来坐到一旁,冷不丁地道:“我也是七尺男儿,但哪比得上陛下天龙之躯。”程恩话说完又立马后悔,李黍今时不同往日,他与皇帝说话冷嘲热讽,怕是活得腻了,只好闭嘴不做声。 “说着说着,如何生气呢?”李黍没有动怒苛责程恩失了礼数,话一转吩咐:“将衣服脱了。” “………………” 程恩双目大睁,多年疆场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又因添了红色而颜色加深。他知道手底下军营里不少兵因寂寞难解而染上断袖分桃之癖,原来坐拥佳丽三千的皇帝也……也…… “脱下,朕给你上药。”李黍不知从哪儿拿出了白瓷药瓶,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 程恩才发觉是自己脑补过多,抿紧嘴巴不敢再说话,乖乖将盔甲褪下,扒下上衣把右臂伸了过去。 伤口从肩头延伸至手腕以下,被极其阴毒的蛮子钩硬生生剔到见骨,熬过二日发炎了才请到大夫医治,当时大夫用刀割除烂肉后一再叮嘱要好生休养,否则感染误命。但还未又多久得圣旨传召回朝,程恩顾忌不了太多,又长途跋涉回京,此时伤口脓化,李黍沉吟良久,才开始小心翼翼上药。 “小幺,往后不去边塞了,如何?” 程恩大惊回头,凝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呆滞地道:“这只是小伤,我并无大碍,我还要继续为大赟扫除外敌。” 气氛莫名凝结,空气里泛着丝丝冷意。 李黍目光沉了沉,神色阴鸷,意味深长地道:“你果然有家风。” 程恩回神,知道这是李黍误会自己贪恋兵权了,他衣袍下的拳头紧握,露出一闪而过的苦笑。 “朕突然乏了,你下车自己回府吧。” 第4章 囚笼 程恩在一家简陋的酒摊坐了一下午,正合他心意,脱了那身战衣,并没有人认出他是今天风光凯旋的那个镇远大将军。 直至夕阳西下,天边仿佛铺上了一层橘色的绢纱,店家要收摊,找他讨要了喝酒的钱便赶人。程恩这才起身,拍拍衣裳,依照尘封里的记忆,沿着这条熟悉又生疏的街道找回程府。 程府看门的是生面孔,要拦着他不放行。 远远望风了整个下午的老管家忙不迭迎了过来,热泪盈眶连声道:“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 程家的气氛很压抑,程恩一进厅堂,就看到了首座的中年男人,他露出笑容,多日的阴霾暂时搁浅,恭敬喊道:“父亲,我回来了。” 座上的男人微微颔首,用那双布满微纹的双眼凝视着程恩,在这光芒难以登门的程家大厅,几支烛火熠熠发光,程恩看清楚了父亲双鬓银晃晃的白发。 “回来啦?”程谦雅稀疏平常地道,好似程恩从未离过家,对这位镇远大将军一如三年之前,满脸严苛。 程恩点点头:“孩儿回来了,只是……裴哥哥……” “难为你还叫他哥哥,也是你人在边塞消息闭塞,不知……”程谦雅对于程恩的措辞委实不高兴,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声音里带着嘲讽:“不知为父与程家现在的处境。” 程恩不敢造次,只能闷着头任凭吩咐。 可这一下午,程谦雅并未再向他大吐苦水,编排李黍的不是。 用晚膳时,两个姨娘在旁服侍。 程母也极其热情,心肝宝贝叫个不停,在这和睦的家庭氛围里,程恩那颗沾了太多血腥的心也在慢慢回暖,心中的天平慢慢偏向家人。 程谦雅出身名门,一生顺遂,在官场上向来意气风发,但程恩离家三年,京中先帝病重,几路亲王虎视眈眈,程谦雅为相为臣,周旋于湍流最中央守国门。程恩又思忖:“李黍登基后又将程家置于炭火之上,父亲着实不容易。” 闲了几日。 程恩又陷入了程母新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3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3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3 一轮的攻势,老人家希望他成家立业,毕竟二十二的年纪在亲贵中未婚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这日,程母照常捧了一大堆画像给程恩看。 程恩正与徐松之说着话,程母堆着笑脸进来说一通“这家姑娘体态丰腴,好生养,那家姑娘虽不甚美,但很有韵味。”把程恩说的脸通红,左右为难,倒是徐松之在边上捂嘴憋着笑。 “皇上思念大将军,请大将军入宫。”宫里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一喊,倒使程恩微微松了口气。待那程恩打点那公公宽容些时间,待他换身朝服,那公公出门后,程母从地上爬起来,蹙着眉,从美人扇扑扑膝上的尘土,狐疑地道:“这是要做什么?小幺…” 程母虽是鲜少出户的妇道人家,但朝廷的动荡她总能敏锐觉察,李黍这次宣召自家儿子,她生怕是杀头之祸,急切间,泪眼婆娑,一手扯住了要走的儿子。 “母亲,别担心,我们与表哥的关系还不至于……到仇人见面的地步,你在家中等孩儿回来。”程恩心里没底,依旧表情明朗安慰了母亲,又托付徐松之在程家照料他的双亲,换了身蓝绸莽纹长衫朝服,戴上乌纱帽,蹬上粉底玄盖官靴,出门待让小子牵马。只听见那公公一脸谄笑急拦着说:“将军莫麻烦,皇上吩咐了老奴有备而来。” 程恩望向街前,方发觉停着一顶八人抬的翠盖金纱八宝轿,那轿子小巧精细,做工非皇族不能如此,他生到这么大还未坐过如此奢靡的轿子,不禁微微一怔:“公公,程某乃久历风沙的粗人,骑马更舒坦……” “皇上吩咐了,这是专为将军打造的,若将军不乘,老奴不好交代啊……”老太监道。 程恩也不愿得罪这些宦官,只好上了轿子。 轿夫一路飞驰,他们虽尽力控制平衡,可程恩仍旧坐不惯,晃得头昏,只掀帘子要透透气,那老太监骑着马跟在他窗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与他攀谈:“陛下嘴上虽不提,但老奴知道他最记挂的就是大将军您了,大将军是跟在冀王府里长大的,与皇上有血脉之亲,旁的人若有大将军这些身份,只怕上赶着去宫中巴结呢。” 程恩胡乱点头,略觉这些话不大妥当,但也不明白哪里不对,就听着老太监又说:“宫中主子少,只有皇后并几位才人,大将军只当在冀王府那般,放开一些,谁要敢说大将军一句不是,陛下定不会姑息的。” 程恩莞尔,以表谢意。 轿子既不是王金銮殿的方向,也不是往外臣所去的偏殿,一路往内宫而去。 程恩不由一愣,他这辈子只往姑姑程太后那儿跑过,还没在内宫别的地方去过,待轿子停在一座殿宇前,他下轿子想问那老太监,那老太监却又公式化笑道:“这里是陛下的昭鹿寑宫,大将军,你只管将这里当家里一般随意。” “公公,此话万万不可再讲。”程恩大惊,将内宫当家,除了想造反还有别的解释吗?果然李黍对他不放心,程恩闷着气在胸口,抬头伤恸般看了看高大堂皇的昭鹿宫,此行真如母亲所想是场鸿门宴吗? “大将军,请吧。” 程恩麻木的,如牵线木偶一般向前。 昭鹿宫里。 阴沉沉的,凡是阳光可涉足的窗口全用帷幔挡住了,里头悄然无声,不似传说中的帝王宫,这个想法程恩站在李黍房门前的时候越发加剧。 “皇上,在此处么?” 他犹豫了片刻,身旁跟着老太监的侍卫和宫女神色有些不寻常,可是…… 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 “大将军……”太监弱声提醒。 程恩从小接受的教育促使他心如死灰的走进了那房黑暗。 他刚进门,身后唯一的光源突然消失,朱红色的木门重重关上了,铁锁动荡的声音抽动着他的心,一下两下,直到他接受现实,那锁声也戛然而止。 “裴哥哥……难道你要清除程家,要这……”程恩在腰间的香囊上摸了摸,在方正帅印旁抽出一根火折子,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让他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程恩借着火折子点燃房里的一些蜡烛,房里慢慢亮起微弱的光芒。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丝毫不像帝王就寝之地,虽没有九龙金床,但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床边的木架上挂着几件男子的衣物,木案上铺着些宣纸,砚台没有清理,毛笔胡乱搁在桌上,断为了两截,一看就知,有人常住。 程恩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团,慢慢铺开,不禁睁大了双眼,双颊飞红,因为纸上画的丹青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画上人若是好好的便也罢了,偏偏还是躺着榻上,体态羸弱,衣衫不整,眼神迷离,满目春水的模样。 “岂有此理!”他堂堂大将军竟被画的如同发春的妇人。 他又捡起一张,这张比上一张更为露骨。 程恩将丹青撕扯成了碎片,脸上一阵阵热,似是恼羞成怒,又有些莫名的意味。 这是……李黍画的? 怎么可能…… 程恩当即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李黍从少年时开始就再正常不过了,凭他的仪表十分得京中少女爱慕,他不曾一次向程恩谈起断袖之事时脸色大变,鄙夷厌恶。 那还会有谁呢? 程恩冷静下来便想通了,苦笑不得,心道:“这般羞辱于就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吗?哥哥,我从未想过危及你的江山,我是来……为你守天下的啊……” 房门第一次开,是侍卫们送饭。 由老太监当头,他见满地宣纸碎屑只是笑了笑,依旧很恭敬地道:“大将军,陛下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糯米酿、糖葫芦、蜂蜜烧鸡。” 程恩站在紧闭的轩窗前,既不回头也未回应。 “大将军,若无吩咐,晚膳就放在此处了,老奴告退。”老太监微微弯腰施礼,正要退出房间,只听见程恩冷冷地问:“总管公公,可否告知如今是何时辰?” 老太监对程恩揭露自己的身份并未有反应,仍笑着回答:“如今亥时一刻了,大将军。” 程恩道了谢便不再开口。 老太监退了下去。 门一合上,又是一阵铁锁叮咚。 程恩慢慢回身,平静地望着桌上那些吃食,神色渐渐复杂,他心渐渐沉静,走到案前拿起那半截毛笔,蘸上墨,在干净的宣纸上写道: 与皇上书 臣程恩,虽程家一脉单传,无同胞兄弟姊妹,所幸姑姑程太后将臣寄与冀王府,相伴陛下左右成人,陛下之于臣,胜于同胞兄弟…… …… …… 臣平生夙愿,唯有守陛下之江山,为陛下分忧解难。 写完,程恩放下笔,看着墨水一点点风干,紧皱的眉头缓缓舒解,这是门外传来年轻男人的谈论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4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4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4 之声,程恩听到一男子道:“陛下,为顾全社稷,臣请陛下三思。”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程恩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么个人:现如今风头正盛的新丞相——袁青澜! 另一个声音无喜无悲,是李黍。 程恩忙躺上榻,装已经沉睡多时。 铁锁卸下的声音,两人进了门的声音…… 袁青澜瞥见榻上之人,脸色一白,不敢置信直视自己的君王:“陛下……你……” 李黍看了地上的纸屑,又捡起废弃的火折子,烛火使他带着侵略性的俊美容颜忽明忽暗,他抚着火折子,走到案前,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宣纸,眸子定格在榻上的身影上,鲜红的唇勾勒起好看笑容:“事到如今,这傻子还当朕要他的命,真是傻的可爱,朕怎么舍得呢?” 袁青澜的脸愈发发白,他颤巍巍道:“陛下,您登基不久,根基并没有想象中的安稳,左有秦王虎视眈眈,后有厉王蠢蠢欲动,充拓后宫联姻的事,刻不容缓……” “充拓后宫?呵……”李黍轻飘飘的语气,却天生有股嘲弄的意味:“母后让朕娶妻联盟权贵,朕便娶了姜氏,我的好皇兄秦王殿下让朕纳妾,朕便收了那几位探子做才人,如今!袁爱卿又要朕充拓后宫……” 袁青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他想象中九五至尊的暴怒并未来临,那居高临下的年轻帝王吐出一阵轻佻的笑声,袁青澜猛抬头,见李黍已坐在榻边抚摸着熟睡那人的脸蛋,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道:“朕心善,便承了这份好意,立我的小幺为后,如何?” 房里的另外两人被这番话轰的外焦里嫩。 程恩装睡,能凭借此抑制心中的翻江倒海。 但袁青澜不能,他哆哆嗦嗦,犹觉七魄也散了五六,不知今夕何夕。 “怎么?袁爱卿有异议?”李黍呵呵一笑,黝黑的眸光游过榻上人清秀的面容,温声道:“程恩的嫁妆是百万兵马,难道入不得朝中那些老不死的眼?” 第5章 心意 程恩直挺挺躺在床上,平白无故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心里一阵阵发怵。 听见有人出门声,他知道是袁青澜走了。 此时,房里也许只剩他与李黍。 也许,李黍也走了…… 当一只手摩挲上自己的唇,程恩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他只做出初醒的模样,睡眼惺忪看着榻边的李黍:“陛下……” 李黍颇具玩味地打量着他,程恩因听了李黍与袁青澜那些话脸还是红扑扑的,比平日状态柔软了几分。 “臣冒犯了。”程恩赶紧从龙榻上爬起来,不留痕迹躲开李黍那只暧昧的手,低头站到了一边。 李黍收回手,将那根在程恩唇边摩挲过的手指放在鼻息之间嗅了嗅,笃定地道:“我让御膳房备的吃食,你没动过。” 程恩低着眸子,他同李黍生活过十几年,他清楚这位新帝是个怎样的人,喜怒无常、多疑善变、演技超群…… 不然他登基之时,京城人也不会如此讶异。 冀王李黍,扮猪吃虎多年,将自己于储位之战表面上撇得干干净净,却在最后关头给了他那些兄弟一个惊喜。 程恩不知道,李黍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是匍匐在夜里草丛的狼,伺机而动,关心的下一刻就极有可能咬断人的脖子,有几人是这么死在李黍手里的来着?程恩回忆着。 李黍见程恩不说话,饶有兴致地问:“贸然被请到这鬼地方,我家小幺不高兴了吗?” “臣不敢。”程恩低眉顺目。 “不敢,呵。”李黍逼近程恩,直到两人的脸即将贴近,他方驻足,俯视着眼前默不作声的兔子,转而一笑,那是带着些疯狂和病态的笑声:“可你父亲很敢呢!你不是最孝顺了吗?往后程谦雅让你带着你那百万军马对朕举起屠刀,到那时,这李家三百余年的江山恐怕就要改姓程了吧?” 程恩眸子里皆是惊诧,他丝毫不理解李黍为何要这般污蔑他父亲,一个战战兢兢为李氏劳作了半辈子的老人。程恩一时忘了身份,执拗地顶嘴:“这种败坏伦常的事父亲不会做!我程家更不会做!陛下,我们是亲人……” 他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举止,登时哑住,又低着目光,不说话了。 “可笑,就算你把朕当亲人,程家呢?”李黍伸出手放在程恩的头上摸了摸,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道:“好孩子,你不记得朕是怎么长大的吗?朕既然当了皇帝,以前的事,都会一、件、一、件、讨、回、本。” 程恩打了个寒噤。 心犹如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当然没有忘记李黍是怎么长大的。 李黍是先程贵妃如今母仪天下的程太后唯一的子嗣,但程贵妃并不喜欢他,连幼年的程恩都发觉了,幼年幼年程恩缩着脖子问他那威仪万千的姑姑:“姑姑,你为何要罚裴哥哥啊?母亲说过你不喜欢裴哥哥,可奶妈又说过天底下没有不喜欢子女的母亲……你能不能喜欢裴哥哥一下。” 程贵妃从不回答程恩无聊的发问,她只会吩咐母亲管好自己的嘴,然后再慢无休止的惩罚自己唯一的儿子。 程贵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因为她觉得小孩全是恶魔,不是聒噪就是多事,但她对程恩另眼相待,还抱过他几次,对他说:“我们都姓程,我们是一家人。” 由于贵妃对李黍的厌恶,整个程家都不愿搭理这位冀王,冀王他十一岁,便被送到宫外一座刚刚修缮的院子独自生活。 五岁的程恩被先帝封为冀王扈从。 每个皇子都有扈从,这些从小陪伴他们长大的扈从,从各个世家挑选出来,此后漫长岁月里,将会成为皇子们最忠诚的助力。 李黍的扈从是程恩、袁青澜和段旭。 程恩觉得,自己已经被弃了,只因他姓程,一个李黍恨不得从血脉里摘掉的姓氏。 他觉得有那么一刹那他已经快触及到程贵妃与李黍的反常了,如果李黍没有在这个时候吻他的话。 程恩感觉到额上一热,呆呆杵在原地。 却听见脑袋上男声低沉地道:“你是个好孩子,朕知道放你出去,你一定会倒向程家。所以朕不给你向朕举起屠刀的机会。” “……” 程恩缓慢摸上自己的额头,那里尚有温存,他目光跟随着那身龙袍,见李黍停在木案前,无波澜地道:“小幺,朕爱你,也许男人之间说这种话会让你反感,但朕就是爱你,这可如何是好呢?那日朕生气,气的不过因你是程家人,同样也气自己。现在朕想通了,只要能得到,制作一个金丝笼又何妨?” 程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渗入,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见那袭龙袍坐在榻上向他挥了挥手:“小幺,过来。”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5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5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5 他…… 要做什么…… 程恩脸色一白,不自主走了过去。 李黍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地界,见程恩讳莫如深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不要担心,朕只是想同你跟小时一样,同塌而眠。” “裴哥哥……”程恩依言躺了下去,抬眸见李黍修长的手指支撑着脸,狭长的眼睛饱含笑意盯着他。他不自在道:“睡吧,你明日不是还要早朝吗……” 李黍见他窘迫的样子更觉有趣,悠然地道:“朕只想多看看你,早朝让那群老家伙等着去。” 程恩脸染绯红,耳朵也觉烧热,闭上眼睛不敢再作他想。他明白,像李黍这样渴求皇位已久的人,绝不会耽误一次早朝,但程恩听到从李黍口里说出的话,仍旧全身发酥。 却听见男人轻飘飘道了一句: “小幺啊,朕想做个好皇帝。” “嗯。”程恩隐在暗处的脸上扬了嘴角,依旧压制住心头的悸动,状似无意说出多年以来在心里重复着的话,道:“臣晓得李连裴一定会是好皇帝,故臣戍守疆土,死而无憾。” 第6章 谋逆 白日?夜晚? 这里只有几缕微烛。 程恩心里牢牢记着时间流逝到了第几天。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如一潭死水上漂泊的纸舟,但是程恩觉得并不枯燥,他让李黍找了一些书,无事便看看,或等着李黍回来。 那几本兵书早已经烂熟于心了,于是,某一个如往昔般的中午,吃过老太监送的饭后,程恩萌生了写一本自己的兵书流传于世的想法。 李黍很欣赏他苦中作乐的精神。 除了打仗,他还会做什么呢? 程恩很恍惚。 是夜。 李黍又是晚归。 程恩看着进门之后就那一身疲惫的男人,放下了笔墨,他猜测到近些日子朝中是有动荡了,但他不能过问,李黍不喜欢他过问官场上的事情。 今日,李黍自己却讲了。 年轻的皇帝疲惫的脸上荡起一丝残忍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地对程恩道:“你父亲找朕要人,朕告诉他,他儿子是朕的爱妃,等天下安定,朕还要封他儿子为后……你知道你父亲是何反应吗……” 程恩不需要想,父亲那般的守旧文人肯定是会大怒,没等他开口问,李黍笑着说:“他打了朕一耳光,还抽出剑要杀了朕,他骂朕是李家三百年来最混账的败类和污秽……” 程恩拿起毛巾平静走到李黍面前替他擦了擦脸,见后者的表情渐渐如幼儿一样迷茫,程恩又握起他的手擦拭,心头柔软地道:“陛下,你不要怪罪我父亲,如果可以,臣请陛下恩准我老父卸甲归田。” “呵……”李黍无力的将脑袋搁在程恩肩头,双手笼罩着这比自己矮一截的男子:“你会离开我吗?如果程谦雅让你杀了朕,你会不会有一丝心软……” “陛下,朝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群苍蝇而已,朕一个个,杀了。” 程恩望着熟睡后的李黍,从榻上爬了起来,这时,门咔嚓一声开了,月光下,外来客不失礼貌地道:“镇远大将军,果然诚实守信。” 程恩看着桌面上的湿毛巾,淡淡地道:“袁丞相给的迷药也是顶好的。” 门外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果然是丞相袁青澜,他不置可否地道:“袁某身为丞相,以江山社稷为先,此时秦王策反,天下动荡,陛下一意孤行把上好的良弓镶起来当摆设,袁某自然豁出这条命也要让陛下重回正轨!” “多谢丞相信任。” 程恩披起外袍,抱拳行了一礼,疾步往外走。突听见袁青澜喊道:“南门外备了马,还有我的几个亲信,将军拿着宫牌不会有误的。” “多谢。” 程恩掠出门,李黍不喜人多,宫中巡视队也没有先帝时期多如牛毛,以程恩的身手,躲着这些人绰绰有余。 袁青澜的话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他既然说南门疏于防范,程恩便确定南门是安全的,毕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在紫禁城对一个镇远大将军下毒手,袁青澜不到非常时刻,绝对不是那类无所顾忌的人。 程恩共过事的人,都了解一些。 但是幸在袁青澜并不了解程恩。 南门之外。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远远停在暗巷里的几名黑衣人还在寂静中守着黑暗,主上有令,将镇远大将军程恩斩首于郊外,他们在等。 昭鹿宫。 龙榻上的男人按着昏涨的头颅撑起身子,看到空荡的房间,被欺骗玩弄的恼怒从男人脸上浮现出来,他阴鸷地道:“袁、青、澜。” 袁青澜做梦也没有想到李黍会这么快醒来,他以为李黍足够相信程恩,但当李黍宣召他时,他笑的释然,跪在地上对李黍道:“皇上还是心中江山大于一切的皇上。” “哈哈哈哈哈。” 李黍一把拧住袁青澜的领口,眼中血丝满布:“袁相,你好大的本领啊!程恩在哪里?” “皇上节哀。” 袁青澜话音刚落,有力的一拳落在了左颊,他被打的一个后仰,静静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皇上节哀。” 又一拳。 李黍发狂了似的:“程恩呢?” “臣与程将军几日前密议了一些事情。今夜程将军照约定迷晕了陛下,他此时恐怕已经被臣安排在南门的亲信杀了。”袁青澜虚弱的捂着心口,道。 李黍恨极反笑,披了件袍子带人往南门方向勘察,临走前对袁青澜幽幽地说:“若程恩有事,朕诛你三族。” 南门,几具黑衣人的尸首倒在暗巷。 鲜血泊泊,给京城的黑夜带来了一丝不祥预兆。 “袁青澜这兔崽子需要一个教训。”徐松之恶狠狠地说道。 程恩没有责怪徐松之,他连夜与徐设计开了城门,李黍查到城门时,他早已身在某座山野暂时休整。 “程谦雅大人他……”徐松之欲言又止。 程恩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我家人他们怎么呢?”今天还听李黍提到过程谦雅的程恩心存侥幸。 徐松之目光闪躲,半晌才横下心一口气道:“令尊半个多月前与皇帝撕破了脸,皇帝命他往通州卸甲归田,他却带着家眷往西北投靠了秦王李攸!归属秦王造反了!” …… “父亲……造反了。”程恩一个不稳险些跌倒,挥退要来扶的徐松之,脑袋里嗡嗡响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更想从徐松之严肃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伪装,可是……没有。 程恩学的第一个字是“忠”。 他记得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父亲说,他们程家世代都是大赟的臣子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6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6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6 ,只要龙椅上坐的是谁,他们就要为那个人恪守一个忠字,无忠不臣,他们程家世代为这个字赴汤蹈火、抛颅洒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自己先做了那个不臣? “将军……”徐松之推了推程恩,复杂地问:“该启程了,将军要去哪里,卑职马首是瞻。” “啊……”程恩睁开清明的眸子,斩钉截铁地道:“帅印在此,调兵遣将,即刻赶往西北方。” 第7章 抉择 宫闱深深,风凉露寒。 女人端坐在角落的菱花镜前,侍弄妆容,红火的凤袍像刺目的鲜血,淌了一地。 她是个年纪不轻的女子,有着得天独厚的容颜,岁月对她视如己出,在微光之下,她宛若当年闺中少女。 身后有人进来。 女人气定神闲握着描笔在额心化的红梅上落下最后一撇,她抚着袖子搁下描笔,心满意足对镜中的美人一笑,光华逼人。 “父皇已经驾崩了,母后穿着皇后的朝服,是想给谁做皇后呢?”那声音含着笑意,却听不出喜怒,因为那笑声本就是系统性的。 女人美眸中沁着狠毒与厌恶,起身直面门旁的人。 “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朕啊。”那人迈进门槛,他是个年轻男人,却带着几分女相,其之俊美竟然生生将惊心装扮过的美人艳压了下去,他颇为慵懒话家常般地道:“这一点,朕还是真像母后呢,因为朕也恶心母后得紧。” 女人……哦不…… 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皇帝李黍的生母,前朝程贵妃,现如今孝韵太后气得脸有菜色,脂粉都掩饰不住,她全身战栗,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她咬牙切齿地道:“蠢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李黍和熙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似想起不愉快的经历,他立即又面色如常:“朕现在是天下之主,母后是不是以为……” “不要叫我母后!你根本不是我生的!”孝韵太后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她极其厌恶面前这张脸,因为她能从这张俊美的脸上看到一个恨透了的人,也能看到曾经不堪的自己,和岁月之下所有尘封的罪行。 先帝一死,这份恨意不用遮遮掩掩,愈发加剧到了一种不可叠加的地步。 如果可以,她立刻就想掐死他。 李黍并没有情绪波动,这个答案他在心底已经揣测过无数遍,如果是写在纸上,那些纸也早被翻烂了,毫无创新。 “你想杀了哀家?”孝韵太后平静下来了,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人敢走到这一步谁没有点退路,她的话是威胁。 “朕可是你一手折磨大的啊,母后。”李黍淡淡地道:“朕还不至于蠢到大皇兄那个地步,朕只是来告诉你,程谦雅和你绝不会如愿以偿。”李黍的目光渐渐深远,残酷的笑意浮现在这张脸上,如同妖魅,他一字一字道:“西北今夜的血色,想必煞是好看。” 孝韵太后脸色惨白,她从来也看不透自己养大的这匹狼,只是心中隐隐感到危险的降临,她身子慢慢瘫软,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她依旧辩解:“不会的……程恩带着二十万军队去了西北,这孩子……”她恍然大悟,怨毒地盯着自己的养子,她话语颠倒,逻辑混乱:“难怪密探向我报告,程恩自甘堕落做了你的男妓,这个畜生,你们两个畜生……他这个畜生竟然串通旁人对付他的亲生父亲!” 提到程恩,李黍蹙了蹙眉,眸子里有着不易察觉的迷茫,半晌,他声线无起伏地道:“假冒名门闺秀进宫,与名义上的兄长通奸生子,苍天有眼,让你生了死胎,你便设计夺……先皇后的骨肉,妄想密谋天下,从你这般龌龊之人的嘴里吐出他的名字,还真是不适应呢。如母后一般的人,下半辈子就陪着青灯古佛净净自己肮脏的心肠吧!” …… …… 京城,雨不停。 宫檐下铺开了一层水帘子,空气濡湿,沾了几滴水在身上便冷的不像话。 李黍站在廊下,披一件黑色狐裘,老太监撑着一把伞低低唤了一句:“陛下,夜里凉……” 李黍依旧静默,凝望着西北一方,可只看到了满天乌云。 “皇上,杜将军潜在秦王身边十一年了,确定让他今夜动手吗?” “今夜动手。李攸和程谦雅几人必须死。” “ 那若镇远大将军……投向秦王……” “……”男人沉吟良久,方念道:“程恩,若造反……” 李黍脑海中这场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深沉地望着西北,尽管一空乌云,他还是专注异常,眸光深不见底:“这是朕平生最大的赌注,程恩,你莫负我。” 千里之外的西北,黄沙漫漫,一轮血月暗示着不祥征兆,在据城池二十里的地方,数不清的营帐就地扎根,此时正是晚膳之后,主帅的营帐里,程恩肩头披着一件外衣,在忽闪的烛光之下仔细看着来信。 徐松之大气不出站在一边。自他的视角,程恩自从在信使手里接过这份信之后就没有舒展过眉头,徐松之双手拢着袖子,目不转睛。 这是由程谦雅的名义送来的信。 与其说是家书,倒不如说是劝降信更为贴切。 “吾儿程恩,见字如面,今上李黍无德无能,秦王胜之黍十倍有余,吾儿快快弃暗投明,进城与我和你母亲一家团聚,辅佐秦王,匡扶正义……”程恩捏了捏眉心,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疲倦感,好似灵魂被抽空,他仰着脑袋闭目养神,半晌方喃喃苦笑:“父亲啊父亲……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将军?”徐松之做好了一个军师的本分,出谋划策,他低声道:“投秦王程家定能发耀,况且皇上多疑,伴此君如伴虎,此举全凭将军决定。” 程恩站起身反手相握,向来清秀有着少年容的脸竟染了一层凉薄,他淡淡且不容违抗地道:“我出世二十三年,从不知造反为何,也从未有过一丝逆心,此次,亦不会。父亲做错了事,程家做错了事,可我不会一错再错,猪油蒙了良心。” “卑职知令。”徐松之心底由衷敬佩,他伏地行大礼。 “报——将军!城池中冲来一队人马!” “准备迎敌。”程恩迅速穿起甲冑,拿着长枪,跃上牵来的红棕马,一马当先。 西北的风沙哪怕是夜深人静依旧呼啸,茫茫间只见几百人马停在遥遥远方,程恩皱了皱眉,命弓手作势,却又吩咐道:“先莫射箭。” 对面一人长声吆喝:“镇远大将军,卑职杜伊超奉当今圣名斩逆王李攸人头来见!” “杜伊超……”程恩暗自思忖,这杜伊超是李攸的心腹,为何会斩李攸人头投诚。几个思量之间,程恩回喊:“杜将军,请带贼王人头上前。” “大将军……恐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7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7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7 是阴谋诡计。”徐松之捻着羽扇在旁提醒。 程恩不发一言,扬着马蹄向前两步,正挡住徐松之,若真是阴谋诡计,哪还真是小瞧他程恩了,他手中的双剑看似松弛,实则已做好了最不幸厮杀的准备。 对方越过层层黄雾,当首的将领浓眉大眼,一丝不苟,双手奉着雕花木盒,大小正好装下人头。 程恩识得那将军确实是杜伊超,但仍然不松懈片刻。 杜伊超脸色肃穆,在离程恩十步远处,像是下定决心,一手伸入盒中,拿出一样东西…… 程恩这边所有人神经一紧,一瞬之间一阵兵刃出鞘的声响划破静默。 程恩挥手阻止,因为晃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杜伊超提着的竟是一个人头!而那人头,程恩怎会不记得,秦王李攸!一方枭雄!若造反成真,这李攸说不定还真会坐在金銮殿接受万朝来贺,然而成者王败者寇,此人竟也做了血球。 若……若这是李黍。 若……若输的是李黍。 程恩心里打颤,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直到杜伊超又吞吞吐吐摸着鼻子道:“那个……啊……镇远大将军,圣上有言,西北平定,他在京中买了糖葫芦等你……” 两队军马:“……”刺激。 程恩心头一动,脸上依然不动声色,道:“杜将军,请入营说话。” 第8章 父子 阴沉沉地,只闪过几朵青幽烛火,蜡泪不停地流淌,渐渐一支蜡变成瘫软在桌面上的一团,桌面上布满了香灰,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黄铜香炉,炉中插着一束庙香,透过飘忽的青烟,是几排牌位,乌木质地,纂刻着一个个遥远的姓名,这些名字都姓程。 男孩望到最后,竟快不认识这个“程”字了。 “知道为父为何让你在这里跪一宿吗?”成年男人的声音如从万里之外而来,充满了虚幻空悠。 “孩儿做错了事……”男孩耷拉着脑袋,奶气未脱的声音细弱蚊吟。 “错。” 男孩不解地抬头小心翼翼探看说话的青衫男人,男人双手负立,只留给男孩一个背影,即使是如此,男孩眼中的背影依然显得高大神圣,不可企及,将男孩整个笼罩在影子里。 “程氏一门,大赟望族,从祖先程恭入京为相,至今两百六十九载,此间送走了无数同时世家,然而程氏风雨飘摇年,依旧纹丝不动,出了十九位能臣,被誉为“星辰”。恩儿,你觉得我们凭的是什么?”青衫男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哪怕是这番平平静静,还是让男孩听的心中思绪汹涌。 “我们凭的是才能,更是忠!更是义!”男人不等男孩回答,激昂慷慨地道。 男孩握紧了手心,对着祠堂磕了三个响头。 “恩儿,不论何时,你都要做一个不负程家的真君子。”青衫男人回过头,他的脸上是那么笃定,那么凛然,刻在了男孩的记忆深处。 程恩捏着眉心,他眼睛发酸,他从得知夫妻反叛的那刻开始,竟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父亲那时的决绝了,明明不久前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可是此时,只剩祠堂里父亲糅合在香火青烟里模糊不清的脸,程恩的血液像被整个抽离身体,犹如走尸。 杜伊超浑然无觉,喋喋不休说着所见所闻:“卑职奉命潜伏在秦王一派,但卑职永远是先皇后的麾下!当然也是圣上的麾下!我本来是要奉命砍掉李攸和程谦雅的人头,可是前两日皇上又突发了一道急召,让卑职莫杀程谦雅,唉!若杀了程谦雅,我杜伊超怎会沦落到连夜逃亡,如今西北由程谦雅掌事,这只老狐狸比起李攸更难对付……” 徐松之忙在桌底下暗暗踩了杜伊超一脚,杜伊超吃痛哎呦,顺着徐松之的目光看去,程恩已经用手捂住了双眼,隐隐间,似有一丝濡湿要冲破指隙。 杜伊超憋了十几年,本是一吐心中快,一时忽略了主将乃是自己口中的老狐狸的独子,他微微一愣,又搔了搔自己的头,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蠢人,遇上这情况也束手无策。 “呃……” 徐松之暗暗掐了他一下,阻止他再往伤口上撒盐,杜伊超吃瘪,悻悻找了个由头,一溜烟逃开了。 杜伊超走了,徐松之方要出言讲几句真理名言,开导自己的老大,只听见程恩向来平静温和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和隐忍,低低吐出来两字:“出去……” 这一天,镇远大将军将自己关在营帐里,谁也不见,亦不吃不喝,毫无动静。 当徐松之和杜伊超打算强行入门查看状况时,镇远大将军自己走了出来,一身亵衣,青丝不束,形同槁木,先是望着天淡淡道:“出太阳了,天气真好……” 几位亲信又当镇远大将军受了刺激,疯了。 那位年轻的大将军突然提高声量,字字掷地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吾等全力以赴,就算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片西北的黄沙!也要势必夺回西北!不负国家!” 西北城。 这一场战争持续三天三夜。 后人对于百战百胜的程恩取得这次胜利觉得理所当然,只有当事人才知,这是他一生最困难的一次战争,他的敌人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是他的家人!他若一念之差,结局便一塌糊涂。 当年轻的镇远大将军走进西北城的临时宫殿,他的双剑上满是鲜血,拖曳一地,他望着大殿上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程谦雅坐在殿上,笑得一身不合身赶制的龙袍抖动,他又一脸淡漠:“没想到是我儿子亲手粉碎了这场帝王梦,恩儿!你不孝……朕……朕……” 程谦雅突然抱着脑袋疯癫大笑,唾沫直流:“朕要废了你的太子之位,来人!来人!把这逆子……哈哈哈!朕!” 程恩低着眸子,不忍再看,他低声道:“父亲,我送你和母亲回徐州,你曾说过,那是咱们程家的故乡,是一切荣耀的开始地,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如果裴哥哥要杀你,我就弃了官带你们去塞外。” “恩儿……恩儿……”程谦雅连滚带爬过来,口水直流,歪着头问:“你怎么又哭呢?是不是李黍那混小子欺负你了?恩儿,来,别哭,咱们去吃好吃的……” 程恩终究没有沦落到去塞外。 他带着父母在徐州购置了一座宅子,将相府的下人都接到了徐州照料双亲,但是他发现自己曾经自己将那些封赏都捐赠出去了,到如今再也不是公子哥,要为程家想以后,就凭他曾经那些月俸只能入不敷出,他程恩,竟然是穷光蛋一个。 程恩如今是家主,父亲的两个妾室在战乱里逝世了一位,另一位受不得清贫缩水的苦日子,卷了多年的体己跑了,留下一个女儿,正是程恩年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8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8 将军与皇帝 作者:镜与酌 分卷阅读8 方四岁的庶妹,他做主把她交给母亲养,母亲倒是十分高兴。 这日。 他教小妹识字,第一个摊开了“忠”,看着小妹天真无邪的面容,程恩温柔地道:“我们程家世代都是大赟之臣,龙椅上坐的是谁,我们便要为他恪守一个忠字。” 小妹懵懵懂懂,嚷着要吃冰糖葫芦。 却是疯疯癫癫的程谦雅突然咿咿呀呀哭个不停,程母怎么也哄不好。 程恩过去蹲下,耐心的擦拭干净父亲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的脸,他突然就不哭了,也嚷着要吃冰糖葫芦。 程恩无奈,只得带着一大一小,上街买冰糖葫芦。 “这样挺好的。”程母时不时洗手作羹汤,以前无需操心的事,现在偶尔也要亲力亲为,她切着果蔬,眼角都是风霜侵袭的皱纹,然而谁都会觉得她温柔无限,她絮絮叨叨:“你爹从前是个好人,但先帝寡断无道,二十年前云州闹灾荒,你爹是赈灾官,急需朝廷支援,但先帝却在一个妃子宫中流连忘返,请示的官员频传急,搅了他的兴致,先帝居然孩子气没有发赈灾粮款。你爹在云州,目睹了太多死亡,从此便存了心事。他崇尚儒家的大同之说,于是便想自己做皇帝,铸造大同。” 程恩洗着青菜的手顿了顿,透过厨房的纱窗看去,庭院里一老一小正追逐嬉笑。 随着上一朝的更替和陨落,某些真相众人都不得而知了。 第9章 余生 徐州的日子,便在迷迷糊糊,在鸡皮蒜毛和程家父女的吵闹里一眨眼两年。 又是一年。 元宵佳节,徐州灯会上,人流不息,人们摩肩擦踵,各式各样的灯笼或挂在枝头,或挂在小贩的摊子上,或举在多数行人的手里。 “如意!如意!” 一素袍男子拿着胖鱼灯笼,奔走在人群,焦急大喊,询问路人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红袄子的女童。 待他过后,一小贩摇头不止,怜悯又好事般地嘟囔:“这元宵灯会好玩倒是好玩,也不能顾着好玩把女儿丢了啊……” 一只手拂了拂他摊子上的鱼灯笼。 小贩殷勤搓着手:“公子,这个灯笼好,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他摊前那人挥开折扇,扔下一锭银子:“要下了,还有……”那人要走前忽然笑眯眯地丢下一句:“那不是他女儿,他没有家室。” 小贩听着这句话不知为何打了个寒噤,他反应过来边收拾摊子,边又高声讲起新的话题:“乖乖耶,老子活了三四十年,还没见过长得这么齐整的男人!……” “你说刚刚在你摊子上买灯笼的那位公子?你们看,他牵的……可是个红袄女娃儿……”有人道。 小贩便伸着脖子看,只见灯火阑珊处,那两个拿着鱼灯笼的男子竟撞在了一起,不!是抱在了一起,哟哟哟!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败坏风德! “老板,这个灯笼怎么买?” “诶,来勒~十文,诚心生意,明码标价,一个子也少不得!” 世人脑袋里的事稍瞬即逝,他人的幸福与悲伤却还在原地,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 愿你余生,能携手一人,共渡风雨。 大赟朝第二十任皇帝,赟玄祖在位期间风调雨顺,万朝来贺,史称大赟之兴。在此一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程恩隐退,后人揣测是迫于赟玄祖的政治压力。 赟玄祖终其一生,后宫只有一后两妾,野史有一种鲜有人知的言论曾道,赟玄祖一生所爱是一名男子,那男子在朝便为官,在后宫便为妻,与玄祖共同治理出了大赟之兴。” “当然,时过千年,一切已无据可考,众位看官全当听了个离奇故事,乐呵乐呵就得了。”说书人一拍案板,此间落幕。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