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序之源》 第一章 我叫尼塞 光明历7892年春,伊尔塔城下了一场大雨。 这座庞大的城市是德玛帝国的首都,同时也是光明教廷的所在之地,无可厚非,这里是人类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 因为德玛帝国深处人类区域的西北部,和凶悍的兽人之间有一片广袤的沙漠,所以,伊尔塔城虽然没有边疆那般漫天黄沙的景象,但是,时常的干旱却是总会出现的,特别是在春季的这几个月份里。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深知这里子民的苦恼,在恰当的时候给人们带来了一丝清凉。 从昨夜到刚刚,密密麻麻的雨点将全城洗刷一新,空气中和建筑上的灰尘终于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大雨骤停,不少的市民就已经分分上街,他们来呼吸一下这雨后清新的空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 然而,身为治安官的布鲁斯诺却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恼火,因为大雨不仅可以带走灰尘,也同样可以带走罪犯的犯罪证据。 在繁华区一条相对偏僻的街巷之内,布鲁斯诺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一具干净的尸体,尸体上原本应该出现的大片血迹已经被大雨冲刷干净,只有左胸口出的衣服上还留着一些淡淡的血痕。 “姓名——比克诺夫,职业——商人,死亡时间是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死因是胸口和颈部的致命伤,伤口不大,都是两指宽,但都是要害……” 副官一边检查着尸体一边介绍着。 然而,布鲁斯诺只听了一半就打断了副官的介绍,“伤口相当整齐,表明凶手出手的速度,已经快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伤口处并没有斗气灼伤的痕迹,这就表示几乎不可能是剑士或者骑士所为,对吗?” 副官似乎从布鲁斯诺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不耐烦的情绪,便只好低头做着检查,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砰”的一声。 布鲁斯诺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因为力量太大,整个墙壁都在不停的颤抖,吓得周围的卫兵一个个都到洗着凉气,因为他们知道,这位治安官此时的愤怒绝不是在表演给他们看,而是真正的愤怒。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多起杀人案件,死者非富则贵,算起来现在的这起已经是第七个了,而且这些案件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甚至死者伤口的位置和大小都是惊人的相似,很明显,这是同一个人所为,而且,这分明是对城市治安的一种挑衅。 更让这位治安官恼火的是,直到现在竟然还找不到一丝线索。 要知道,伊尔塔城内有着无数这样的巨富和权贵,一个杀人如麻的罪犯像幽灵一样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这对那些大人物可是一种可怕的威胁,最终,这种威胁变成一股压力,压的这位治安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副官终于检查完尸体,他怯怯的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问道:“长官,您、您说,这个凶手既然不会是剑士或者骑士,而他又有如此惊人的实力,那、那……” “那什么!” 布鲁斯诺等着通红的双眼大声怒道,他此时已经忍受不了这些下属的婆婆妈妈了。 那位副官一听差点没吓得尿了裤子,赶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那会不会是魔法师干的?” “哼!” 布鲁斯诺无奈的冷哼了一声,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副官都是这样的白痴,“在这些案件中,你可曾在那些尸体上发现过钱袋?” “没有!” 布鲁斯诺愤怒的点了点头,“在人类中,除了两大教廷之外,魔法师不会超过六百名,虽然咱么德玛帝国算是各国中的佼佼者,但是,魔法师的数量也绝不会超过一百名,他们无一例外的受到世人的尊敬和羡慕,如果他们肯为帝国效力,那所得到的都是金山银海和数不尽的宝物,你说,他们会行凶之后还特地拿走一个小小的钱袋吗?” 副官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布鲁斯诺说的是对的,魔法师才是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的贵族,他们从不缺钱,只要他们随便的伸一下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送钱过来,一个小小的钱袋?就算是里面装满了金币丢到地上,魔法师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这时,布鲁斯诺无奈的问道,“死者在死之前都去过哪里?” “报告长官,是忘忧谷酒馆!” 旁边的一个卫兵连忙答道,“那里是死者生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按照死亡时间推测,他是在刚刚离开那里就被杀死了。” “忘忧谷?” 布鲁斯诺又是一阵摇头,他不是不知道那个地方,而是对那里太过了解了。 忘忧谷酒馆就在这条小巷对面的街角,是一个三层的小楼,虽然明面上是一个普通的酒馆,但是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二楼其实一直在做着皮肉生意,而且生意火爆得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在那里流连忘返。 那里面有数不尽的妙龄少女,她们情愿的或是不情愿的,用美貌和青春去换取不知道是不是属于自己的金钱。 如果布鲁斯诺也是一介平民,他一定会在眼前的这句尸体上踢上一万脚,然后大骂一声“畜生,活该!” 但是,他终究是一名治安官,在这座城市之内,任何人的死亡都和他有着无法摆脱的关系,哪怕是一个无耻之徒。 “现在就去盘查,只要是活的就都给我盘查一遍,就算是一条狗,你也得让他给我叫出两声来!” 这是布鲁诺斯最后的无奈之选,如果再没有一些进展,他将永远的离开这个职位,还会被市民贴上“废物”或者“王八蛋”的标签。 …… 昏暗的酒馆一楼充斥着微弱而糜烂的灯光,正中心小小的舞台上满是美腿香腮,香艳而又销魂,偶尔台上妖娆狐媚的少女向着下面献上一记飞吻,都会引得台下响起一片猥琐的呐喊和轻薄的口哨。 舞台周围是将近二十张精致的圆桌,这里几乎座无虚席,有钱人在这里享受着天上的自由和地狱的堕落。 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极为特殊,因为他单独的坐在一张圆桌旁边,显得极为冷清。更特殊的是,他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他的衣着并不华贵,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邋遢,跟这个纸醉金迷的酒馆完全不搭调。 可是截止到现在,他却已经喝了十几杯啤酒,而这里的啤酒那可是一枚金币一杯的奢侈品,此等土豪的气度就是和那些腰缠万贯的巨富比起来,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少儿不宜的舞蹈终于结束,这时,其中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孩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了那个衣着邋遢少年的旁边,没打招呼就直接坐到了对面,一时间,少年闻到了一阵迷人的芳香,仿佛刚刚有人炸掉了一个脂粉铺子似的。 “帅哥,每天都这么守时呀!” 女孩儿并不见外,说完就直接拿起少年的酒杯一饮而尽,她看上去也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但是发育的却相当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更不用说那已经耸起老高的胸脯。 少年看着对面有些“衣不蔽体”的女孩儿,一时没说出话来,他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稳定住心神,略显尴尬的说:“嘿嘿!这不是给你捧场嘛!” “切!” 女孩儿不屑的一笑,“你们这些臭男人只会油嘴滑舌,最后还不是想……” 说道这里她突然停住了,似乎在说与不说只间产生了矛盾。 少年倒是毫不理会,“我说,看样子怎么你也比我大,我可不是男人,我可还是男孩儿呢!” 有时候,女人的年龄要比内衣还要隐秘,少年这么一说,那个女孩儿眼睛突然一瞪,但是那股无名之火却终究没有发得出来,“咱们也算认识好几天了,你叫什么呀?” 少年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微微一笑说:“不是都说女士优先吗?” “哼!” 女孩儿又是一阵冷哼,大概感觉眼前的少年确实和那些好色的老头并不一样,便冷冷的说:“希儿!” “希儿?” 少年显然并不相信,“你这是花名,你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指了一下女孩儿诱人的胸口,“我说的是你的真名!我又没有花名,你说了真名字,我再说我的,这才公平!” 听到少年这么一说,女孩的媚眼明显抖动了几下,妖艳的面孔上分明略过一丝哀伤,“和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比不了,我没有真名,或者说,其实我也想知道。” “什么意思,这是想耍赖吗?” 少年说着又招呼了一下服务员,上来两杯啤酒。 女孩儿犹豫了好半天,那更像是一种挣扎,对往事的挣扎,不想面对又时时念起,“耍赖?我可没有耍赖的资本,我三岁那年就被人贩子拐跑了,一直就在这里生活,其实我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来的,可是……” 一时间,女孩儿的眼眶里竟然噙满了泪水,但是脸上却一直表演着轻松,“可是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哈哈!” 一阵傻笑过后,她端起面前硕大的啤酒杯,一口就喝下了大半杯,也许是因为酒太凉,或者是太烈,呛得她眼中的泪水簌簌下落。 这让对面的少年可是慌了手脚,“那个、那个,你不用说得这么声情并茂的,正常说,正常说就行。” 本来只是下雨,这下雷也来了。 女人的眼泪。不!美人的眼泪最是刺骨,任你有绝对防御也难免不会被侵蚀。 “那个、那个,那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少年无奈的搓着手掌,“那我告诉你我的的名字还不行吗?我、我叫尼塞。” 第二章 这个少年有问题 按照希儿的说法,这家酒馆并不简单,甚至比人们心中想象的更加复杂,它的身后一定站着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酒馆只是那个大老板产业中的一部分,虽然更多的细节希儿并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和这家酒馆有关的那一部分。 比如,这家酒馆一直在做着拐卖儿童的生意,如果是女孩儿,而且是稍有姿色的话,那么他们很可能就把她留在这里,大笔的捞钱,其余的呢,自然是放给下线,卖给那些断子绝孙的家庭。 “呵!” 希儿苦笑了一声,轻轻的抚了一下头发,“其实,被留在这里是最不幸的,不只要…唉!” 一声长叹之后,她不愿再说下去,又是狠狠的喝了一口啤酒,那整整的一大杯就这样被她两口灌下。 “为什么不走?” 尼塞问了一个愚蠢而又天真的问题,得到的却是希儿不停的摇头。 “这里的姑娘有哪一个不想……” 希儿刚说了一半就猛然停了下来,她呆呆的看着尼塞的背后,眼神中带着难以言明的畏惧神情。 片刻后,一个彪形大汉就来到了他们这张桌前,他理都没理尼塞一把就将希儿拽了起来,那凶悍的目光似乎都可以杀人,“臭婊子!找了你好半天,没想到你在这儿勾搭男人,上面有客人点你,赶快给老子上去。” 希儿的目光中虽然充满着恐惧,但是却还是缓缓的挤出了几个字,“我今天、我今天可不可以不……” “啪!” 还没等希儿将话说完,一只肥厚的手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或许是因为壮汉真的用上了力气,或许是希儿长得实在太过单薄,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就把希儿扇得半跪在了地上。 看见那壮汉似乎还有想打的意思,尼塞缓缓的站起,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早已没有了刚刚聊天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谁知,那壮汉一把就将希儿提了起来,转头冲着尼塞微微一笑,像是带着歉意的说:“这位小爷,让您见笑了,我这儿管教不严,还请您见谅,您要是想点姑娘握在给您找一个更好的!” 此时,尼塞的右手下意识的收进了袖口之中,眼神迷离,“那,如果我就想点她呢!” 说完,他又缓缓的从袖口中伸出了右手,指了指面前的希儿,这或许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吧。 “嘿嘿!” 壮汉假惺惺的一笑,“哎呦!那可真是对不住您了,上面有一位贵客特意点了她,您要是真喜欢,那就改天,改天啊!” 尼塞听得出,对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是明显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特别是在说那个“贵客”的时候还特地加了些许的重音。那似乎是在说:“您算哪根葱啊?在这个地头上,比您手阔的,比您来头大的,那可是有的是。” 这一刻,尼塞的右手再次随意的收进了袖口,但是,平静了片刻后,他就缓缓的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想来,他能做的也并不多,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那壮汉满意的一笑,像拎着小兔子一样就把希儿拎走了,直奔酒馆的二楼,当然,谁都知道那是去做什么的。 在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尼塞隐约的看见了希儿好像在转头冲着他笑,那笑容难看至极,不知为何,那笑容中似乎还带着丝丝的歉意,应该是对打扰了尼塞而表示愧疚吧。 尼塞缓缓端起酒杯,学着希儿的样子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着台上的表演,却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 就在希儿走后不长时间,酒馆一楼的灯光突然亮起了许多,然后一队身穿重甲的卫兵就冲了进来,那手里提着的重剑在其他地方能吓得平民躲的老远,但是,在这个地方却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能在这么奢华昂贵的地方喝酒的人,想来都不是一般的人物,非富则贵那是难免的,搞不好还会冒出几个皇亲国戚。 这是一次临时性的检查,手拿市民登记册的卫兵挨个桌子盘问着,但是他们举手投足间都透漏着两个字——小心。 不小心是不行啊,万一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先不说他们的案件办不办的下去,就连自己的职位都有可能丢掉。 老奸巨猾的治安官根本不想和那些人物照面,省得客套的麻烦,柿子要捡软的捏,他扫视了片刻便发现了一个优质的目标。 布鲁斯诺带着副官径直的走到了尼塞的桌前,他微微一笑就坐到了对面,“呵呵!孩子,不要害怕,就是一次临时检查,你叫什么名字啊?” 面对着这位身穿制服的中年人,尼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呵呵!谢谢叔叔,我并没有害怕,我叫尼塞。” “尼塞?好名字!” 布鲁斯诺无聊的打着哈哈,一边说一边向副官使了一下眼色,片刻后,那位副官便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的摆在了布鲁斯诺的面前。 那本册子是打开的,很显然,那位副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尼塞的名字。 “尼塞,无聊诊所的?哈哈!这个名字更特别!” 布鲁斯诺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但是片刻后他的眉头便不自然的蹙起,“你是两个月前才跟爷爷来到伊尔塔的?” “是的!” 尼塞平静而礼貌的回答。 布鲁斯诺闭了一下眼睛,轻轻的啧了一声后便将手中的册子合上了,似乎并没有想要仔细看下去的意思。 停顿了数秒之后,他眼睛猛然睁开,深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尼塞的瞳孔,微笑着说:“在这里,小诊所很赚钱吗?” “说实话,生意很冷清,一直由爷爷自己打理,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流浪医生,当然,医术并不怎么样,呵呵。” 说着,尼塞自嘲的一笑,却并未回避对方的眼神,面对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治安官,眼神一丝的闪烁都会被对方看出问题来。 “哦?” 布鲁斯诺又是微微一笑,看上去和蔼可亲,但是骨子里却是精明至极,“孩子,那你可太不知道心疼你爷爷了,生意既然不好,你还来这种奢侈的地方,是不是偷了你爷爷的棺材本了?” 这表面上像是一句玩笑,又像是对晚辈的谆谆教导,但是这里面却是暗藏玄机。都说真正的审讯高手根本不怕对方说谎,就怕对方不说话。 因为只要嫌犯肯说话,通过说话时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他们就可以大致推测出事情的真相,而布鲁斯诺正是这样的一位高手。 只见尼塞微微一笑,不无感慨的说:“唉!我父母死的早,但是却给我留下了不少劳什子,我要是不把它花光了,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这句说得确实不太像人话,但是,却绝对配得上他的表现,能在这里挥金如土的人,总不能说出什么孝道,或者什么美德之类的话吧? 布鲁斯诺无奈的摇头,像是对晚辈不学无术的惋惜,他并没有再问下去,反而对身边的副官说:“行了,让他们撤吧!” 说完,他缓缓的站起在尼塞的肩头轻轻的拍了一下,劝诫的说:“好小子!等我有时间一定得好好教育你一下,钱可不是这样浪费的,知道吗?有钱就多给你爷爷买点好吃的,嗯!” 尼塞也是冲着布鲁斯诺傻傻的一笑,“我记住了,叔叔!” 片刻后,整支队伍便撤出了酒馆,灯光再一次暗了下来,音乐声、呻吟声、笑声,再次回荡起来,在这里,只有糜烂才是正常的生活。 端起酒杯,手肘抵着桌面,尼塞若有所思的闭上了眼睛,那些堕落的气息似乎瞬间就逃离了他的整个世界。 …… 在离酒馆不远处的某个街角,布鲁斯诺停下了脚步,他的面容冰冷中带着愤怒,沉吟了片刻,他对着身边的副官说:“回去之后,查一下是谁给那个叫尼塞的小子做的登记。” 说着,他咬牙切齿的怒吼道:“然后、然后给我执行三十鞭的鞭刑!” “啊?” 那位副官,连同身后所有的卫兵一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仿佛听到了鞭刑那两个字,他们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这还没完,布鲁斯诺语重心长的对副官说:“这个无聊诊所要多派一些人手,在结案之前,你给我盯死了,只要那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马上跟我报告!” “您、您是说,那个小子他有问题?” 副官疑惑而畏惧的看着这位接近暴怒的长官,“我、我刚才怎么觉得他挺正常的呀!” 布鲁斯诺一听,瞬间就举起了巴掌,但是最终只是轻轻的落在了副官的肩头,“呵!这就是你为什么干了将近二十年,却依然只是一个副官的原因!” “是的!刚刚的那个小子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破绽,他的瞳孔、他的眉梢、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处是不自然的。但是,你可曾想过,即便他没做任何事、没有说一句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否能够达到如此的神情自若,特别是在我目光的压力下。” 副官没有回答,或者说是不好意思回答,很显然,就算此时他自己都没有这种心性,在这位长官的面前他也会怯懦,也会犹豫,也会下意识的闪躲。 霎时间,当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少年从容平静的表情时,竟然莫名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哼!” 布鲁斯诺嘴角微微翘起,带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这个小子绝对有问题,即便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他也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相信我,他远比你此刻能想象到的更加可怕!” 第三章 奇怪的感觉 黄昏时分。 大雨已经停了将近一天,但是天上的乌云却没有丝毫要褪去的迹象,夕阳撕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将阳光努力的撒向大地,撒向这座气势磅礴的城市。 伊尔塔城的街道笔直而宽敞,用石头铺砌的地面极为平整,但是,雨后的积水总会在上面留下一些零星的水坑,像是可有可无的伤疤。 尼塞无聊的踢着一颗石子,在街道上缓慢的行走着,石子跳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然后继续踢着石子前行,毫不在意那颗石子是不是落在了水坑之中。 他双手插着兜,双肩紧缩,美丽的夕阳在他的头发上描绘出一层金红色的外壳,在这个略显陌生的城市中,无所事事的他更像是一只孤魂,或是一只野鬼。 石子的跳动是不规律的,但却大致指向了一个地方,李尔街四十二号——无聊诊所。 知道无聊诊所的人很少,但是它绝对是个奇葩,单凭这个奇怪的名字就足以让所有的病人望而却步,当然,有精神问题的病人那是要除外的。 从酒馆到无聊诊所只有不到两里地的路程,但是尼塞却走了相当长的时间,当走到这个略显破旧的门面时,他抬起脚奋力的一踢,那颗陪伴了他整个归途石子便径直飞到了远处。 这时,尼塞突然眼神犀利的扫视了远处几个略显隐蔽的角落,然后脑袋一歪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之后便扭头走了进去。 诊所的面积并不大,但是依旧能让人感觉到有些空荡,生意到底如何,只有看了才知道,根本不是一句惨淡就能够描绘的。 走进诊所之后,尼塞就开始拼命的跺脚,鞋子上的雨水四溅而起,花了一地。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去喝花酒了?隔了七条街我就闻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那声音沙哑而略带喘息。 尼塞微微一笑,满不在意的说:“我只喝酒了,可没喝花!再说了,这不是工作需要嘛,谁让那些人大多会去那家酒馆呢,你总不会让我站在人家门前一个一个的看吧?我可不想给他们当免费的门童。” 说完,他径直走到了低矮的柜台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此时,柜台上面正摆着一盘冒着热乎气的牛肉炒饭,旁边是一罐酱、一杯水和一支小勺。 这是标配,已经伴随了尼塞十几个年头,不仅炒饭没变过,就连这炒饭的味道也是从未有过改变,连做梦的时候尼塞都能闻到一股牛肉味儿。 因为诊所生意惨淡,这个小小的柜台竟然变成了华贵的餐桌,尼塞拿起勺子,大口小口的吃起来,好像肚子一直是空的一样。 这时,随着一阵咳嗽和蹒跚的脚步声,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头从后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握着一支磨的发亮的烟斗可劲的咂着,身上的衣服根本不能看,不要说没有普通医生的干净,甚至比尼塞穿的还要邋遢,这位就是诊所的老板、兼主治医师、兼护士、兼服务员。 老头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台内侧坐下,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尼塞傻笑着,那表情天真傻气得像个小孩儿。 看着老头不停的傻笑,尼塞先是一撇嘴,然后停下手中的饭勺,在身上摸索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将一个钱袋扔到了柜台上,他白了老头一眼继续吃饭。 “就这么多?” 老头伸出左手拿起钱袋掂了一下,“臭小子,你不会自己密下了吧?” “呸!” 尼塞还没等把嘴里的饭嚼完就呸了一声,溅的到处都是饭粒,还有几颗落到了老头的衣服上,“你当我是你呀?守财奴!” “嘿嘿!” 老头一边捡着身上的饭粒,一边傻笑着说:“我是守财奴?我攒钱还不是为了以后给你娶个媳妇?现在的媳妇……贵着呢!听说都得上称幺,你说我老头子为了你,我容易吗我?但是谁让我当年答应你父母了呢,说道就得办到!” 一听父母二字,尼塞手中的饭勺突然停住了,僵硬了好半天,他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老头失落的说:“话说,难道到现在你还不能告诉我,我的父母到底是谁?” “不能!” 老头轻声回答道,依旧是天真的笑着,但是那神态却坚定异常,不容更改,“我说过,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的,但是肯定不是现在。” “哼!” 尼塞无奈的冷哼一声,将饭勺狠狠的插进了饭里,他转了一下身低头不语,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无奈的感慨,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手臂从紧绷到不住的颤抖。 就在某一个时刻,他的右手猛然一抬,一道亮光从他的手中电闪而出,那速度快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就算此时有一名剑圣站在旁边,恐怕也为对刚刚的情景感到骇然。 那道亮光直接钉到了对面墙上的一张挂画上面,那是一副医院中常见的人体结构挂画,而在那副卦画心脏的地方,此时正插着一把医用的手术刀,挂画的后面是一面石墙,那把手术刀已然没入了大半。 稍稍平静了片刻,尼塞无奈的低下头,沉吟了一下说:“老头!我有些不想干了。” 这句话低沉却没有力量,老头没有说话,依旧在柜台后傻笑的咂着烟斗。 发现老头没有应答,尼塞继续说道:“你带着我从胡赛帝国到厄尔博亚,从圣希曼再到这里,走了一路,我也杀了一路。是的,你告诉我那些都是杀害我父母的仇人,我相信你,因为有几个人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但是,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 说到这里,尼塞一阵颓废的表情,然后右手狠狠的拍在了柜台之上,上面摆放的物品被震的都跳了起来。 “呵呵!” 老头微笑的看着尼塞,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下,然后相当自然的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稍稍呢喃了一阵后,他轻声道:“臭小子,这个道理我给你讲过,难道你忘了吗?现在你是一个猎人,那些曾经杀害你父母的王八蛋是猎物,但是,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了,那么,你瞬间就会变成猎物。” 说着,老头又狠狠的咂了一口烟,不无感慨的说:“相信吗,只要你的身份一暴露,那么不出半个小时,这里便会被十几名法师和上百名剑士包围,他们会把咱们两个烧成满地齑粉,连一个骨头渣都不剩,然后还会向外界宣布咱们俩个是罪大恶极的王八蛋。” 尼塞猛然转头,严肃的看着老头辩解道:“可是、可是你告诉我,我又不会自己说出去,难道……” 老头握着烟斗摆了摆手,“你想的太简单了,这就好比一根灯芯,我告诉了你,就好比把它点燃了,但是可怕的是,它从此便无法熄灭,它将改变你,改变你的一切。当你在见到那些人的时候,你的身眼神会变,你的表情会变,你的所有举止都会变。” “呵!” 他颌下花白稀疏的胡须开始颤抖,急促的呼吸使得烟斗中冒出的白烟急速的散开,“也许你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可怕的洞察力,那、那简直可以跟他们的无耻相提并论了,所以,要让他们无法察觉,最好的办法就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看着老头略显哀伤的表情,尼塞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问都是无法得到答案的,因为没人会比他更了解眼前的这个老头了,看上去邋遢随意,但是骨子里却充满了倔强,令人难以理解的倔强。 这样的谈话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以这种结果的收场也并不意外,经历的多了便可以习惯。 尼塞转回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平静的说:“今天在酒馆发生了一件事,我、我差点没忍住,可是我却不认为我忍住了是对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说不出来。” 说完,他将一勺饭送进了嘴里,他只是一种陈述,并不需要什么答案。 他刚想再盛一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头竟然把鞋子脱了,一边咂着烟斗一边抠着脚趾,这让尼塞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死老头!你做饭之前洗手了吗?” “嘿嘿!没事,不要紧!” 老头又抠了几下,然后笑着将鞋子穿上,悠悠道:“哦,对,你刚刚说到哪了?奇怪的感觉?” “嗯!” “那、那你肯定是又见到了女人,而且还长得不赖,是不是?” 老头将爬满皱纹的脸探到尼塞面前,嘻笑了一下说:“嘿嘿,怎么了,是不是看上了,带回来让老头子我也看看?” 没想到尼塞直接在老头的额头弹了一下,老头装作很疼的闪开,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行了,你笑个屁!” 尼塞微怒的骂了一句,“我就是感觉她很可怜,所以……” “所以,你今天有了杀人的冲动,对不对!” 老头撅着嘴,满脸的不屑,“切!真是跟你爹一模一样,糊涂!就你还可怜别人呐,你个小兔崽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知不知道!你爹当年就是可怜别人才……” 说着,老头戛然而止,相当职业,“行了,说多了也没有,浪费口舌,你赶紧吃!吃完了回屋里冥想去。还有,看这样子,明天应该还会下雨,正好再划掉一个吧。” 片刻后,柜台上多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但是大部分的上面都画满了红叉。 “就他吧!” 老头用枯瘦的手指指了一下倒数第二个名字——奇诺·阿尔巴亚。 尼塞随意的瞟了一眼,轻声问道:“老头,是不是上面的人都划掉了,就、就可以结束了。” 说完,他却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答案,老头冲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还早,这些还只是一些小喽啰。怎么?你累了?” 苦笑一声之后,尼塞摇了摇头,“只是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知道他们是你的仇人,但是,你却、你却恨不起来。” 第四章 冥想 夜。 后院简陋的房间之内,尼塞静静的盘坐在床榻之上,他的双眼极为自然的闭着,双手则是掌心向上轻轻的放在双膝上。 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尼塞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一样,最后甚至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然后,他的灵魂似乎因为失去重量而缓缓飘了起来,脱离了整个躯体,轻盈而自由。他的灵魂越飞越高,慢慢的,他似乎可以完整的看到脚下的这颗星球。 满天的星光璀璨而华美,尼塞能看到那代表着各位天使的星座,能看到那代表诸神的星系,甚至在有的时候,他冥冥中都能感觉到在那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束微弱但令人向往的光芒,那正是代表着神秘而伟大的创世之光。 云海、星河,不住的流淌,像时间一样的流淌。 这是尼塞每天的必修课,他已经坚持了十四年,最开始是那个老头强制实行的制度,那时的他还是个无力反抗的娃娃,只能任人宰割。 而当他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却发现这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习惯,想戒掉都难了。 更何况在冥想的时候,是他内心最为平静的时刻,没有烦恼、没有记忆、没有无奈的挣扎,更没有莫名的恐惧。 在这片大陆上,无论是魔法师、骑士还是剑士,冥想都是他们最基本的修炼,但是,他们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骑士和剑士都只能通过冥想来探查自身的本源,了解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他们才能通过艰苦的修炼来逼出人类本身就拥有的隐藏力量,最终他们可以凝炼出强大的斗气,甚至极少数人最后还可以将斗气炼化到巅峰的状态,到那个时候,他们便会被世人称作圣骑士和剑圣。 所以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肯静下心的修炼,可以忍受住寂寞和痛苦,他们都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或者剑士。 然而,人,生而是不平等的,与骑士和剑士不同,魔法师不仅可以通过冥想探查出自身的本源,他们还可以感应天地间最基本的元素,通过修炼,他们可以和这些元素进行沟通,甚至是可以进行一定限度内的控制,只就是那些,什么火系魔法或者什么水系魔法等等花样繁出的法术。 很明显,想要成为一名魔法师,光有耐心、毅力和勤奋是不够的,你还得拥有那相当珍贵的天赋。 曾经有一位伟大的魔导师曾说过,他的成功是由1%的天分和99%的勤奋组成的,但是,虽然这句话听着很励志,却不知,绝大部分的人都可以拿出那99%的勤奋,只是,他们却无法得到那1%的天分。 在修炼的速度上,魔法师自然是要比骑士和剑士慢的多,所以最开始,魔法师在那两者面前,不过是些玩弄一些小把事的花瓶。 但是,一旦魔法师达到某一个级别的时候,他可怕的力量便渐渐开始显现,开山断流自然是不在话下,甚至有些魔法师还能发动天雷这样的禁术进行攻击,那威力听了都让人不寒而栗。 从某种理论层面上讲,只有龙骑士以上的骑士才能真正入得了魔法师的法眼,而剑士就更加可怜,一个大、法师就可以和一名剑圣平起平坐,要知道,大、法师在魔法师的级别中连前三都进不去,而剑圣却已然是剑士中最巅峰的存在了。 但是,剑士再可怜也可怜不过此时的尼塞,他的冥想既不能感知自身的本源,又不能感受到外界元素的流动。 其实,连尼塞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冥想到底会有什么意义,唯一让他有所得的便是那一份出奇的平静。 当然,尼塞还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他出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但是却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的冥想有关系。 对于尼塞来说,冥想的最后一刻就是神智模糊,然后一头载到在自己的枕头上,睡一个饱饱的懒觉。 今夜自然也不例外,随着窗外的一颗星子眨了一下眼睛,尼塞一下就倒在了床上,片刻后,那细微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幸福的时光总会流逝得太快,就好比睡觉。 尼塞直感觉刚一进入梦乡,好像下一刻就已经醒了,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但是,外面却不是阳光明媚,反而是乌云低沉、大雨滂沱。 “还真让那个老头给说中了。” 尼塞一边穿衣服一边胡乱的呢喃着,如果每天不在背后骂上那个老头几次,他都会感觉对不起自己。 洗漱完毕之后,他变来到了前面的诊所,此时,老头已经安静的坐在柜台内美滋滋的抽着烟,而柜台上依旧摆着牛肉炒饭、一罐酱和一支小勺。 无奈的摇了摇头后,尼塞坐到了自己习惯的位置上,虽然他一直感觉早上吃饭算是一种剧烈运动,但是,老头却告诉他,不吃早饭等于慢性自杀,更何况,在杀人之前确实需要做一些预热的活动。 尼塞随意的扒了两口饭,然后看着傻笑的老头哀求似的说:“话说,你要是什么时候能换一样就好了,吃你做的饭,不仅锻炼牙口,更锻炼精神!” “嘿嘿!” 老头不气反笑,“可以,什么时候你能做饭了,再换也不迟,免费的饭还挑三拣四的,真是跟你爹一个德行!” 说着,老头竟然回忆似的笑了起来,像是回到了某个幸福的时光。 尼塞不再吭声,因为他觉得老头说的倒是在理,不慌不忙的吃过早饭之后,接下来就是出去“打猎”了。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个少年在杀人之前,竟然还能吃得如此轻松自如,一定会叫上一声魔鬼。 片刻后,他就收拾停当,拔下墙壁上的那把手术刀,亮光一闪就从手中消失了。 这时,老头蹒跚的走出柜台,笑着递出了一把黑油伞,轻声的嘱咐道:“这个奇诺·阿尔巴亚可能是个剑士,但是什么级别的倒是不清楚,所以……要快。” 接过油伞,尼塞不屑的白了一眼老头,转身就离开了,推门而出的同时,老头又说了一句,“哎!臭小子,记住干完活就早点回来,别再去泡妞了,知不知道!” “放心吧!” 门外的尼塞轻轻支开油伞,转头甩了一句,“肯定早不了。” “哼!” 屋内的老头笑着冷哼了一声,“你个臭小子!” 虽然这座城市的市民渴望下雨,但是每天都来上这么一场,谁都会无聊的骂上一句“这个鬼天气!” 尼塞同样也不例外,漫步在雨帘之中,他并没有恐惧,也同样没有兴奋,只是平静的思考着行走的线路,他的目标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一个叫做圣西索的大教堂,因为,那个今天即将要丢掉性命的人,每天都会去那里进行祷告。 然而,他刚把线路规划好,身后一点微弱的响动便提醒了他,这个线路是不对的。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加快了脚步,目标——忘忧谷酒馆,这不是最近的线路,却是最正确的一个。 伞外雨声嘈杂,但身后的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却一直响彻在尼塞的耳边,那是治安官布鲁斯诺的手下,只要尼塞一不小心,一定会被抓个现形,即便杀了他们也没有用,因为尼塞根本不可能和整个国家机器做斗争,更何况,他不认为这些人是该死的。 踏着地面上的积水,尼塞一直走到了酒馆,他回头收伞,顺便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两人,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外面是大雨滂沱,但是酒馆之中却已然是座无虚席的场面,看来男人从来不怕什么麻烦,只怕麻烦的尽头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尼塞拿着油伞在老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啤酒,一边喝着一边时不时的望一眼门口。 这时,一个妙龄少女扭动着丰腴的身姿来到尼塞的对面坐了下来,看她身上的服装应该和那个希儿是同样的职业,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三个字,玛利亚。 但是,从她的表情中却看不出一点令人怜爱的气息,反而是狐媚的感觉更胜一筹,让人莫名的浑身燥热,“帅哥,听说你很豪爽?那能不能请我喝一杯啤酒呢?” “呵呵!当然!” 说着,尼塞弹了一声响指,片刻后服务员便加了一杯。 那个叫做玛利亚的女子微微一笑,“看来希儿说的没错,你确实脑袋不大灵光。” “你妹!” 尼塞心里骂了一句,但是表面上却依旧是职业的嬉皮笑脸,“不是说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和笨男人吗?既然我坏不起来,那就只好笨上那么一点喽。” 说话间,他依旧在用余光瞄着门口的方向,那两个跟踪他的人并没有进来。 玛利亚嘻嘻一笑,满脸的诱人气息,在微弱的灯光下更显得妩媚异常,“谁说的?那都是骗人的把戏,女人?只喜欢有钱的男人。因为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金钱才是最可靠的东西,你说呢?” “呵呵!有道理,有道理!” 尼塞一边喝着酒一边打着哈哈,“怎么?今天希儿没来上班吗?” 他刚一说完,突然感觉手背上一阵发痒,原来,玛利亚白皙纤细的手掌已经搭了上来,“怎么?你是想她了?告诉你,其实这里的姑娘都一样,没有干净的,但是,也没有不会伺候人的。” 越说,玛利亚的声音越发嗲,吓得尼塞赶紧收回了手,全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个,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说着,他拿起身边的黑油伞就站了起来。 “怎么?去嘘嘘还要带把伞?” 玛利亚的声音越发的挑逗。 “呵呵!我怕尿手上。” 尼塞嘻笑了一句,径直走向了在酒馆最里侧的洗手间,只听身后传来了玛利亚细细的呢喃“孩子就是孩子,一点都把持不住。” 第五章 肃杀 片刻后,一个略显矮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酒馆的侧面,他右手从容的撑着一把黑油伞,而他的身后正是一扇洗手间的窗子。 停顿了一下之后,黑油伞在簌簌而下的雨帘当中徜徉而去,那个方向正是这里的市民经常去礼拜的圣西索大教堂。 在这片大陆,人们笃信宗教,他们信奉一个主神、一位导师和一部经典。 但是,因为对经典的理解不同、解释的不同,人们渐渐开始分化,最终形成了两大教派,光明教廷和神圣教廷,北方国家的人们几乎都信奉光明教,而南方的国家自然都信奉神圣教。 宗教的力量是巨大的,远远的超过了世俗的法律和等级制度,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必须经过教廷的加冕才有真正的合法性。 德玛帝国深处人类区域的最北端,信奉的自然是光明教廷,而圣西索大教堂正是光明教廷旗下的教堂,它和伊尔塔城外光明教廷的神殿遥遥相对,让人们崇拜,让人们信仰。 这时,随着一阵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响起,一辆朴素的马车来到了圣西索教堂两百米外的一个巷口,随着马车缓缓停下,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撑着雨伞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和马车不同,中年人手中的雨伞相当精致,雨伞的伞柄更是比一般的雨伞粗了两圈,显得相当华贵和结实。 将马车的缰绳拴好之后,这个中年人便以极为虔诚的姿态向着圣西索教堂走去,这个精致雨伞下面的中年人正是奇诺·阿尔巴亚。 宗教气氛笼罩下的子民自然每天都要向诸神祷告,但是,像奇诺这样每天都到教堂祷告的却并不多见。 从他风雨无阻的坚持,和距离教堂两百米就下车的态度,足见这个人的虔诚,但是,谁都不知道,其实他每一次的祷告都是一次忏悔,而且,他所忏悔的并非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原罪,而是他难以磨灭的往事。 他本事贵族,二十几岁就成了德玛帝国军事部门的财务官,但是不知为何,自从十六年前人类和兽人的那次大战之后,他便卸甲归田,一心在家虔诚的修书和祷告。 有人说,他是在为那场大战中的杀戮而悔恨,也有人说,他是厌倦了官场的勾心斗角,无论怎样,他最终还是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从此之后,人们忘记了他曾经在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忘记了他曾经获得过两大教廷一同颁发的勋章,甚至都忘记了他这个人。 人们只知道,在这座城市中,多了一个十六年来风雨无阻来教堂祷告的普通人。 伞外依旧是大雨滂沱,虽然他虔诚而沉默的向前走着,但是,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可以看的出,他内心并不平静,十六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 就在某一个时刻,他迷离的目光陡然一滞,脚步的节奏也慢了许多。他并没有回头,但是他却感觉的到,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又多出了一柄雨伞。 那柄黑色油伞的下面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和他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在这样的一个鬼天气里,街上几无行人,所以那个伞下的少年便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刻,奇诺突然改变了方向,他不再向着教堂的方向去走,而是一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个窄巷,也是一个死巷。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身后的那柄黑油伞也缓缓的走进了这条窄巷,没有迟疑,也没有掩饰,那个少年就是奔着他而来的。 这时,奇诺缓缓的转过身,透过雨帘,他看清了那柄黑油伞下面的少年,那是一张只有那个年纪才会拥有的帅气面庞。 稍稍犹豫了一下,奇诺轻声的说:“孩子!你认识我?” “不认识!” 少年平静的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哈哈!” 奇诺爽朗的一笑,并未对他已经预想到的危险而感到畏惧,“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你能告诉我你为谁工作吗?” 他可以肯定,他并不认识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而且,他还可以肯定,这些年来他从未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有做过任何亏心的事。 一直到现在,他的一生极为干净,除了那件他念念不忘的往事。 但是,他相信眼前的少年应该不会跟那件事有什么联系,毕竟,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已经出生还未可知呢。 对面的少年依旧平静如常,但是这份平静放在一个少年的脸上,却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怪异和不自然。 少年尴尬的一笑,将黑油伞换到了左手,冷冷的说道:“我跟着你是为了杀你,至于我的名字,也许等一下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一个孩子能把杀人说的如此平静,奇诺也是感到极为好奇和惊讶,他点了一下头,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意,“好!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孩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吧,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做的,知道吗?而且……” 说到这里,奇诺的目光突然一冷,“而且,说真的,我不想再犯下什么罪孽了,特别是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雨水顺着黑油伞的边缘极速的下落,甚至比天上落下的雨滴还要急促,少年清冷的目光看了奇诺好半天,他确信这个中年人是真诚的,但是,他却不能放过这个人。 轻轻的抖了一下袖口之后,少年的右手上诡异的多出了一把手术刀,它轻盈而狭长,线条像是一片美丽的柳叶,“也许,我并不是手无寸铁。” 因为对眼前的奇诺升起一丝好感,少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听说你是一名剑士,我可以先让你出剑。” 看到少年手中的手术刀,奇诺的呼吸极为明显的顿了一下,因为,那柄手术刀让他想起了这一个多月来在伊尔塔城内发生的几起命案,而那些命案的死者当中,有两位还是他的旧相识,虽然他早就和政治绝缘,并未去参加他们的葬礼,但是,死者尸体的状态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没想到,那个杀人如麻的凶手,竟然就是你这个不大的孩子!” 奇诺对眼前少年的态度瞬间就有了转变,他不再把眼前的这个少年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一个魔鬼。 他不想杀人,但是,对于魔鬼的话,那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下一刻,奇诺的左手突然握住了伞柄中间的位置,右手轻轻一用力,一柄将近两尺长的窄剑便被拔了出来。 “你如果跟我去治安处自首,然后在诸神面前忏悔的话,我可以不杀你!” 一边劝诫着眼前的少年,奇诺一边凝聚着斗气,片刻后,那柄窄剑的上面就笼上了一层魅蓝色的薄雾。 “七级剑士。” 少年兀自的说了一句,没有表情。 剑士大体上可以分为十级,其中除了一级剑士和十级的剑圣之外,每个级别剑士的斗气都拥有着不同的颜色,从二级到九级分别为,红橙黄绿青蓝紫白。 斗气的颜色代表了剑士所用斗气的震动频率,一级剑士是无法使用斗气的,而之所以剑圣的斗气也没有颜色,那是因为斗气的巅峰状态是虚化的,你看不见,但是它却最为强大。 少年说完,冲着奇诺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可以出手了。 而奇诺根本没想到,当看到自己斗气的颜色之后,那个少年竟然依旧执迷不悟,他无奈的仰起头,天空被伞面挡住,但是他似乎依旧可以看到天神的注视,默念了一段忏悔词之后,他再次将目光锁定了少年,“你先出手吧!虽然你是个杀人恶魔,但是希望诸神可以原谅你的过错,当然,希望也可以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少年冷哼了一声,“我可没有时间跟你谦让!” 话音刚落,只见少年的身体像是一支脱弦的箭矢一般,带着手中的黑油伞闪电一般的冲向了奇诺,他的身后地面的积水瞬间形成了一道白线。 那一刻,奇诺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可以杀了那么多的人,也知道为什么他并不畏惧自己了。 但是奇诺也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是一名七级的剑士,而且经历过大战,什么场面没见过?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名少年并不会使用斗气,看来并不是剑士,只是凭借着良好的身体素质而拥有这般恐怖速度的。 眼见那柄黑油伞带着飞溅的水花来到自己面前,奇诺手中的窄剑魅蓝的颜色更胜一筹,就在某一个瞬间,这柄窄剑华丽的挥出,直奔少年的右手。 但是,一个让他惊骇到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场面出现了。 少年手中的手术刀,以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恐怖速度,直接划过了他的窄剑,虽然他的剑身还有一层斗气在灼烧,但是,少年手中那把并不起眼的手术刀,竟然像划破一张纸一样,瞬间就把窄剑一分为二,甚至奇诺自己都没感受到两把武器碰撞而产生的力量。 下一刻,还没等被削掉剑刃离开剑柄,奇诺直感到自己的咽喉猛然一凉,甚至都没感到一丝疼痛便开始血流不止。 更可怕的是,奇诺还没有来得及恐惧,那柄手术刀又插在了他的心口之上,那速度是他此生见过最快的了。 他的身躯瞬间瘫软,手上的物品直接被雨水砸落,整个身体向着后面倒去,但是,他却努力的转动眼珠去看眼前的少年,没有恐惧,只是惊讶。 这时,只见少年手中的手术刀已经鬼魅的消失,而那只右手则是快速的抓住了奇诺的衣领,然后缓缓的将他平放在了地面。 地面的积水寒冷刺骨,奇诺一直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缓缓的蹲下,用手中的黑油伞将自己和奇诺胸口以上的部分遮住,他没有成功之后的喜悦,也没有杀人之后的挣扎。 “还有三十秒,我说过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少年平静的看着奇诺渐渐无力的瞳孔,“我叫尼塞,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就像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一样。但是,我却知道你是杀害他们的凶手,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这个逻辑。” 那一刻,少年分明看到奇诺的表情猛然一阵颤抖,那是恍然大悟之后的表情。 “呵!” 少年苦笑了一下,“从你的反应我看得出,也许你已经想起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自己却还不知道,很可怜吧?” 这时,奇诺脸上的恍然大悟变成了微笑,带着满满歉意的微笑,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解脱。 十秒之后,他就带着那个解脱的微笑,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自己解决 好长时间之后,尼塞提着黑油伞走出了洗手间。 还没等到他走回自己的位子,那个名叫玛利亚的女子便一直手托香腮看着他媚笑。一直等尼塞坐回桌前,玛利亚才极为隐晦的坏笑道:“这么长时间?真是……年轻啊!”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过奖!过奖!” 尼塞夸张而猥琐的笑了一下,“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他这样说不过是想岔开话题,谁成想,玛利亚轻柔细腻的手臂再次袭来,仿佛一条通体如雪的白蛇,危险而让人不能自拔,好像今天必须把尼塞吃到肚子里一样。 “说到……想不想玩一次真的呀!” 正当尼塞被腻的微微发醉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酒馆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猛然推开,随着外面的雨声骤然增大,身为治安官的布鲁斯诺已经出现在了酒馆之内。 随着他身后一名撑伞的便衣卫兵抬起手指了一下尼塞的桌子,布鲁斯诺冷峻的目光也瞬间袭来,那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些许的失落。 那气势汹汹的目光吓得玛利亚瞬间就收回了手臂,尴尬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 就在刚刚,一个巡查的卫兵发现了圣西索教堂附近的马车和一具尸体,那熟悉的伤口和汩汩流出的鲜血预示着,那个杀人如麻的幽灵又出现了,而且刚刚离开。 所以得到消息的他迅速来到了这家酒馆,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但是,正在逍遥快活的尼塞却让他失望了。 “你确定他一直都没有出去过?” 布鲁斯诺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 身后的那两个卫兵不停的点着头,神态坚定至极。 布鲁斯诺无奈的点头,“嗯!那就把都有的探子都撤了吧,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多,就先不用盯着他了。” 说完,他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尼塞,转身走出酒馆。他之所以如此轻率的将尼塞排除嫌疑,并不只是源于两个卫兵的说辞,还有那具刚刚变冷的尸体。 同为剑士的他自然知道七级剑士的实力如何,而一刀就能让七级剑士毙命的人,恐怕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这是他的判断,自信的判断。 其实,此时尼塞虽然面色如常,但是内心却早已狂跳不止,他为这个治安官的反应速度而感到震惊。 “哎!你怎么了?” 玛利亚见到布鲁斯诺离开,再次回到了职业的神态。 “哦!” 尼塞定了一下心神,嘻笑道:“我正在想,希儿为什么没有上班呢?” “切!” 玛利亚的表情明显略过一丝不满,在自己的面前一直提另一个女孩儿,这是多么不礼貌和愚蠢的做法。 撅了撅嘴之后,玛利亚像是故意要报复一下尼塞的言辞,便相当无所谓的说:“她呀!在后院养伤呢!昨天又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嗯?为什么?” 尼塞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 玛利亚不屑的白了一眼尼塞,像是一位智者一样解释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不听话呗。她昨天又是不肯……” 说着,她极为蔑视的冷哼了一声,“要我说,都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装什么纯呀!女人嘛,不上床还有什么价值?先是被客人痛扁了一顿,然后又被领导痛扁了一顿,这下好,她这几天真的不用接客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轻松的喝着啤酒,一副老练的神态。 听完玛利亚的讲述,尼塞额头上的肌肉猛然一跳,但是,瞬间他又回到一个不良少年的神情,“她,总是挨打吗?” “那还用说?干一行得爱一行,你说是不是?” 玛利亚微微摇着脑袋,“哪有她这样的,一次客都没接成过,就跳个舞,你说能给酒馆赚几个钱?领导都说了,像她这样白吃白喝的货,早晚得弄死她!要不就给她毁容,她不就仗着长了一副装纯的脸吗?到时候成了标本,看她还能不能嘚瑟起来!” “嘿嘿!” 尼塞不屑的笑了一声,“切!你说的领导就是那个壮的跟牛似的那个吧?我看他也就是吓唬你们,他还真敢那么干呀!” 说完,他满不在意的喝了一口酒,像是完全瞧不起那个壮汉的胆量。 谁成想,玛利亚直接就把脑袋探了过来,煞有介事的低声说道:“切!你还别不信,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好几个女孩都死得相当惨,你还真以为这里能给你养老呀?做梦!我现在就是正在努力赚钱呢,到时候还能把自己赎出去,要不然,到时候你失去了价值,就算人家不动手,直接把你踢出门外,你还不是得流落街头?” 这一席话听得尼塞就是一愣,但是对面玛利亚的喃喃细语还没有结束,她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那个希儿就是太笨,根本不懂这其间的道理,你说,女人这辈子不就做两件事吗?” “什么呀?” 尼塞附和的问了一句。 “上床和准备上床呗!” 玛利亚骄傲的一笑,“总结的牛吧,我现在和你聊天那就是在准备上床,对吧?” 说着,她又是呵呵一笑,露骨但很坦诚,向后面微微一靠之后,她又转成平常的音量说:“所以说,和谁上床不是一样,装纯能当饭吃吗?重要的是得为了自己以后着想,你们男人啊,一个都靠不住!” “哈哈!” 尼塞毫不反驳的哈哈大笑,放了好长时间的啤酒已经变的不再那般凉爽,但是,灌进尼塞的肚子里,却寖的胸口一片冰冷。 一个小时之后,尼塞走出了酒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的这么早。 黑油伞之下,他的心情平静而混乱,正如伞外平坦的街道和嘈杂的雨声。也许是觉得回到李尔的诊所也是无事可做,还得跟那个老头斗嘴,所以尼塞走得相当缓慢,像是一个故作高雅的三流诗人,一边欣赏着雨景一边思考着下一句诗该如何开头。 纵然如此,他依旧穿街过巷,身后的忘忧谷酒馆已经被朦胧的雨帘安全遮盖。 然而,就在某一刻,他似乎还真的想起了一句诗:“朦胧雨夜,滴落情人的眼泪,远去,却痴心不悔。” 那一刻,尼塞停下了本就极为缓慢的脚步,不知为何,他随意的在身上翻着,不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钱袋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轻轻的掂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转身,看了一眼忘忧谷酒馆的方向。 …… 几分钟之后,尼塞出现在了忘忧谷酒馆的三楼。 当推开那扇写着办公室字样的木门时,纵然是出入过各种豪宅的他,也是被吓了一跳,这间办公室精致而奢华。不!这简直就是在给奢华做着定义。 奢华不是金碗玉盆、宝石玛瑙,而是在这样个繁华的城市难得一见的清幽。 在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但是外面的雨声却也一丝都听不见,名贵木材制作的家具,雕刻着大师级匠人的杰作,墙上除了两幅失传已久的油画,还有几柄精钢打造的装饰重剑。 对面宽敞的水晶窗下,是一套古典的金丝楠木沙发,正中间长长的主座之上正坐着一位精明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看上去五十出头的样子,修理的相当整齐精致的胡须,表明他绝对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两边则是两个单人沙发,上面同样坐着两个人,但是他们两个就年轻许多,正值三十几岁的壮年,更加让尼塞注意的是,这两个人沙发的旁边都放着一把黑玄铁打造的长剑,而且两把剑如出一辙,剑柄之上都镶嵌着偌大一颗泛着红光的宝石,可见这两个年轻人绝对是剑士出身。 刚刚,这三个人应该是在随意的聊天,见到尼塞推门而入,中年人先是一愣,当发现进来的是个孩子时,他竟然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那杯咖啡轻轻的放到茶几之上,客气的对尼塞说:“孩子,你是不是走错了,你要是想嫖的话,应该去二楼,哈哈!” 这一开口,两边的年轻人也是附和的露出了猥琐嘻笑的表情,但是,他们清冷的目光却出卖了他们的警惕。 尼塞轻轻带上门,也是冲着三个人微微一笑,“您是这的老板吗?” 听到尼塞这么说,那个中年人抬起手指了指他,然后分别冲着那两个年轻人无奈的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相当搞笑的笑话一样,那是一种面对无知孩童的蔑视。 片刻后,中年人勉强忍住了笑声,轻轻端起茶几上的杯子,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之后,他假装郑重的说:“嗯!对,算是吧!怎么?娃娃,找我有事儿?” 此时,那两个年轻人无聊而慵懒的靠在沙发之上,侧着头,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看着尼塞,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会在那种目光中感到紧张和恐惧。 但是,尼塞并未理会,反而提着不停滴着雨水的黑油伞,缓缓的走到了茶几的前面,他眨着眼睛看了中年人好半天,最终还是将一只装满金币的钱袋放在了茶几之上。 轻轻的推到中年人面前之后,尼塞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郑重其事的说:“我想在你这儿买一个姑娘。” 这句话一出口,那三个人直接就呆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了好长时间,突然,整个房间之内就充满了他们疯狂而放肆的笑声,其中一个年轻人甚至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然而,当那笑声骤停止之后,那名中年人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啪的一声,中年人将杯子随意的扔到了茶几之上,然后眸子里闪现出了灼灼杀意,他的右手轻轻的在背后摸了一下,然后一柄火、枪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随着一声不屑的冷哼,中年人将火、枪缓缓的放到了茶几之上,冷冷道:“娃娃!你知道这是哪儿吗?嗯?” 冷冷的嗤笑一声后,他看着尼塞的脸威胁似的说:“知道吗?如果是我店里的人,我早就把他杀了,因为没人敢不经允许就走进来,也不敢不敲门就走进来,更不敢把我的地板弄脏,知道吗?所以,娃娃,赶紧走吧,就这么点儿钱,你还是回家自己解决吧,啊!” 第七章 我会告诉你的 然而,半天时间过去了,尼塞却是一动未动,就这样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对方的话。 “小子,你是聋了还是没听懂我老板的话?” 尼塞左手边的那个年轻人似乎对这个少年的呆滞极为不满,随手拿起了身边的那把略带奢华之意的玄铁剑。 下一刻,玄铁剑的剑尖便轻轻的抵在了尼塞的胸口,那个年轻人就这样坐着,手里的玄铁剑不停的在尼塞胸前的衣襟上胡乱的滑动,“你知道这是哪吗?不管你是城里哪家的少爷,但是,在这里,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知道吗?” 玄铁剑的剑尖相当锋利,尼塞胸前的衣服上瞬间就出现了几道划痕,此时,只要那个年轻人手上一用力,那把玄铁剑就能从尼塞的胸膛处直接刺入,还会从他的背后斜刺的钻出。 但是,尼塞却依然是没有移动半步,任凭对方的恐吓与侮辱。 “哎呀?” 那个年轻人明显是没见过这样的主,想来不给点狠的是不行了,所以手上稍稍那么一用力,玄铁剑的剑尖就真的划破了尼塞胸前的衣服,冰凉的剑尖此时已经贴到了尼塞的皮肤上,“小子,没练过是吧?看来以后得多练练啊。知道你的皮有多厚吗?要不要试试?哈哈!” 那三人又是一阵狂笑,另一个年轻人还伸手指了指说:“我说老三,看来你今天还真遇上对头了呀!哈哈!” “哼!” 手执玄铁剑的老三尴尬的一笑,像是有些被嘲笑的无奈。 但是,那无奈的笑容刚刚敛去,他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甚至都吓了其他两个人一跳,他收回了玄铁剑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右手一下就抓住了尼塞的衣领,手上稍稍一用力就把尼塞给拎了起来,直到两人都快鼻尖对鼻尖了。 “小子,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着吗?看你这身邋遢的行头也不像是那家伯爵的公子,信不信,我就是把你弄死了,恐怕都没人会知道?” 就在这时,那个中年人终于说话了,“哎!老三,行了,别给小孩子吓坏了,啊!” 说着,他还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让这个年轻人把尼塞放下来。 老三冷哼了一声,一松手,尼塞直接落在了地上,因为没站稳还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看到那个名叫老三的年轻人坐回了沙发,中年人这才微微一笑对眼前的尼塞说:“呵呵!娃娃,你有种来这里跟我谈生意,呵呵,我喜欢,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不给你一个机会,那就是我不讲情面了,是不是?” 说着,他看了一下另外两个年轻人,咧着嘴嬉笑着。 “好!说说你要买哪个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是生意人,这品质不一样,价钱自然也就不一样,对吧?” 中年人深深的向后一靠,双手一交叉搭在了翘起的二郎腿上,一副生意谈判的架势,“当然,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两个,身材好的,脸蛋好的,或者床上功夫好的,比如身材好的……” 还没等中年人说出一个名字,尼塞便开口道:“希儿,我要买希儿。” “希儿?哼,原来是她这婊子。” 中年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阴狠的气息,但是瞬间就变成了假惺惺的微笑,“好!姑娘任你挑,只要你钱给到位就行。” 他啧啧两声之后,轻松的说了一句,“这个希儿嘛,正好是我一个麻烦,相当不听话,我正想处理掉她呢!这样吧,小子,这下算你捡着了,算你便宜一点儿,三十万枚金币,你随时把她带走,怎么样?” 中年人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静静的看着尼塞,神情自然,很显然,他之所以说出这个价钱,就知道尼塞是出不起的。 谁都知道三十万枚金币是什么概念,就算是伊尔塔城的顶级富商恐怕都不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的现金,更别说是尼塞了。 这显然是中年人的一个套,他想让尼塞知道这个地方是谁的主场,他要以一种侮辱的方式让尼塞知难而退。 这一点,尼塞自然也听出来了,犹豫了片刻,他静静的看着中年人,严肃的说:“但是,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钱,所以……” “那就给我滚蛋!” 还没等尼塞说完,中年人直接把杯子摔到了茶几上,杯子内的咖啡瞬间被溅得到处都是,“小子,你当这是游乐场吗?你当我是在陪你玩吗?我管你是哪个伯爵家的公子,还是私生子,告诉你,在这里,只有我说了才算。” 说完,中年人直接把面前的那只装满金币的钱袋扔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尼塞的脚面,“乐呵够了吗?那就滚吧,告诉你,刚刚是我心情好,但是等一下可就不一定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尼塞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难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然而,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只见那名中年人直接拿起了茶几上的火、枪,黑洞洞的枪管直直的指着尼塞的脑袋,随即他又轻轻的抬起左手的食指,指向了门口,恶狠狠的说:“给你十秒钟的时间……滚!” 听到一个“滚”字,尼塞无奈的点了一下头,蹲下身捡起钱袋,转身走向了门口。 这时,身后的中年人又说了一句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尼塞没有回头,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轻轻的说了一声,“我会告诉你的。” “切!” 中年人嗤笑了一声,轻轻的把火、枪放到了茶几上,也许他本来就对这个少年的名字没有多大兴趣,毕竟,在伊尔塔城,伯爵多如狗,富商多如狗毛。 更何况,就像那个老三说的一样,看这个少年衣着的邋遢,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想来也不是什么贵族或者富商的公子,最多就是个暴发户,或者到城里装逼的乡下土鳖。 还没等尼塞把门关上,中年人便向老三使了一下眼神,“看来晚上你得去亲自教训一下那个臭婊子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天到晚都挣不了几个钱,还他妈的勾搭外人来这里找麻烦。” “哼!” 老三猥琐的一笑,“老大,我早说了,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你要是早把她交给我调教一下,她早就出师了,嘿嘿!” 三人面面相觑之后,都是一脸心知肚明的坏笑。 这件事明显是过去了,三人继续聊起天,大概是如何才能让这个店面基业长青,然后大把大把的捞钱。 然而,正当他们聊到相当嗨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很明显,老三有些不耐烦,“这他妈的一天天的,傻逼怎么这么多?” 但是,他又不得不说了一声,“进来!”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壮汉迈着略带蹒跚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向着三人的方向走了过来,表情呆滞而木讷。 这个壮汉正是他们的属下,替他们管理者上百名坐、台的姑娘,原本相当暴躁凶悍的爷们,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更然这三人感到惊讶的是,就在他们疑惑的看着壮汉的同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而且,他还随手把房门反锁上了,这个身影正是刚刚的那个少年。 此时,那名壮汉已经蹭着小步来到了离茶几不远的地方,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身子竟然像面条一样,突然瘫软在了地上,长相彪悍的大脸一下就拍到了地面,让人看了都感觉相当疼。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名大汉的后颈处有一个只有一指宽的伤痕,虽然流血很少,但是那绝对是个致命的地方。 当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时候,尼塞已经又回到了茶几前,还是和原来同样的表情,平静而显得极其稚嫩。 也许是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这三人竟然看着尼塞愣了好半天,像是在重新猜测着少年的身份,或者是来到这里的意图。 中年人不愧是在世道中混过来的,他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火、枪,然后自信慢慢的说:“小子,你到底是谁,哪个道上的,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与此同时,那两个年轻人已经悄悄的握住了身边的玄铁黑剑,只要老大一发话,或者一有变动就要马上出手。 尼塞微微一笑,“这回我敲门了,但是我还是把你的地板弄脏了,怎么办?” 说着,他指了指左手提着的雨伞,一滴一滴的雨水还在不停的滴着。 中年人故作镇定的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咖啡,“说吧,你想干什么?还想买姑娘?但是我告诉你,你把这里想得太简单了,知道吗?我还是那句话,拿不出三十万枚金币,你不止带不走那个臭婊子,现在,连你自己都走不出去这个门了,知道吗?” 他并不是故作高深,或者是在吓唬尼塞,这些年,他们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就算死在这间屋子里的,恐怕也得有个七八个了,而且哪一个不是非富则贵,尼塞又算的了老几呢? 但是,尼塞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一下左手边的年轻人,“你,三级剑士。” 然后又指了一下右边的年轻人,“你,四级剑士。”,当然,他也不忘指了指面前的这个中年人,只是,看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了几个字,“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一出口,显然已经激怒了对方,还没等中年有所反应,那个左手边的老三,一支沙发的扶手就要站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身子都已经离开沙发的那一刻,随着眼前的黑影一闪,他的身体竟然再次坐了回去。 但是,此时的他却和原先的懒散或是惬意有所不同,因为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插进了一把黑油伞,而黑油伞的另一头正是尼塞的左手。 就在其他两人为之一愣的时候,只见尼塞的左手微微一用力,那把黑油伞便直接穿透了那名年轻人的身体,然后从华贵沙发的后面钻了出来,上面还带着豆大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