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补天》 01「那一场春雨邂逅」 年少时候,他时常会在梦里遇见一位奇怪的画师。 那画师有些胖,但沉静如水,似饱含沧桑,他对他喊:“君寒,跟我走罢。” 他竟懵懂无知的尾随前行,一直走到无名的河岸边上。 画师自己先上渡船,然后才转头问他:“愿意跟我过去吗?” 他举目远眺,望见彼岸繁花似锦,如春似画。想了想,于是点头。 画师又问他:“你真的决定了吗,还有什么无法割舍的吗?” 童稚的心总会在踏上渡船那一瞬,棒喝警醒。 我要回家。 他又想了想,转身往回跑开,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父皇答应要给我这世上最厉害的蟋蟀将军。 他总是在这时醒来,有宫娥婢女及时端上消暑的莲子汤粥。 当汤匙载着甜味含在嘴中,心里却水般溢满莫名怅惘。这种情绪对年少的他而言,是一种诡秘的异样。 彼岸未知的风景在蛊惑着他。他真的很想过去看看,满足他好奇的同时,解开心头的疑惑…为什么彼岸总有对他亲切而熟悉的召唤,那分明是几世都无法理清的瓜葛和缠绵。 那时他大概只有六七岁,是君王最年幼的孩子。可他并不像大哥那么愚笨无知,也不像二哥那么轻佻浮华。他从小就有安静隐忍的品格,君王视他为储君培养,虽鞭策严厉,亦宠爱有加。 —— —— 风掠过繁华的城池,迷失在空无一物的苍穹底,再从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响用来回应。 脚下辉煌的灯火笼罩着依旧满目的熙攘,只是这景象、这声音从高处听来有点儿模糊,因而显得不太真实。当一缕光线涂抹在香气弥漫的阁楼上,有一道纤瘦的背影正对着窗棂,发梢反握,凝思之间,玩弄着那一头如瀑般的乌亮黑发。 时间悄悄流逝,岁月仿佛没有留下痕迹,一如桌边盆栽,有芬芳萦回,里边牡丹开得恰到好处。 记忆里所经历的那些故事总是容易褪色转而变淡,然后被时光悄然抹去好一些细枝末节,只好借由曾经的物件来镌刻,闲时一件又一件摩挲,就好像过去的情景又在眼前一幕幕重新绽放,带动着情绪起伏于胸腔,积蓄在心口。 那双纤纤小手忽然捻起桌边的团蒲扇,细细凝望,透过浅浅薄纱的那张面孔似曾相识,也许几个轮回以前,我们也曾在梦里见过对吗? 她叫做伊若,在这个庞大而落寞的城池里独自生活了二十二个年头。 二十二年前,有一个画师对她说:“你想要的一切都只是流沙,你抓的越紧,它就消失的越快。” 于是,老去忽然就变成一瞬间的事,就在那年。 —— —— 长大一些后,他不再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云游画师也被他渐渐遗忘,封尘在脑袋的河里再不被记忆。 父皇为他请了全国最好的老师,他脑海里现在唯一的专注是不负父皇之冀。 他暗暗露出变得峥嵘的獠牙。凡听说哪里有绝妙诗赋,他定不遗余力让人找来拜读;凡听说哪里有惊世之画,他必不惜万金张罗收集珍藏。 有一天,身边的侍从告诉他,城里出了一名叫‘伊若’的才女,容颜情赋闻名流传,诗词水墨亦令人惊叹。 他只是笑笑。 古往今来,多少传闻言不属实,难负盛名。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看见流传民间的一幅《空谷幽兰》,当即惊艳不绝,于画境意味里流连忘返。 伊若。 画卷落款处的两个墨字被他深深刻在心头。 —— —— 对习惯孤独的人而言,喧闹是种惩戒。寂寞太久,总会让人变得安静和沉默。但她仍旧选择回到这个城池,只为透过傍晚薄薄的天际云霓,在接近黑暗苍穹的时候,可以遥望到那座废弃的皇宫。 改朝换代之后,又有些年头奔流消逝。 那座废颓的皇宫仍高高的威严耸立,一到夜里无人路过时,鬼哭哀嚎,闻者动容。 皇宫里有座最高的高台叫伊若台,传言昔日的君王是在那里死去的…当城池演变成杀机弥漫的修罗战场,他就如同一只高贵的金色比翼,从高台坠下。 曾目睹的人回忆说:“那一刻君王虽沦落凄苦但姿态依旧辉煌,犹如画中少年,双臂迎向天空,像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恋人,那么灿烂。” 他落下的地方忽然有很多花瓣开始飘舞。 据说这座皇宫只种牡丹。 偏偏是种极易凋谢的花。 寻着这个美丽传说,伊若回到了这里。 只有这座高台,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君寒,这么多年你可好? —— —— 他从小就听说城里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热闹非凡。十六岁那年的牡丹时节,他偷偷装扮成普通富家子弟,悄悄溜出威严又幽深的皇宫。 时令四月,天气晴好。这一定是个美好的日子。 空气中到处都荡漾着牡丹的清香,云朵倒影拖着身子在人群中悠然惬意。这一路的锦绣繁花完全令他沉醉,难以清醒而未能自知。 在群花深处,终于他看见一位清瘦女子,像宿命的相遇,经历几世的轮回依旧不可更改。 那是注定的邂逅。 她纤瘦的背影被阳光透过枝桠镀上一层光泽,她弯身拾起一朵落花之瓣,沉思片刻,不语将它包裹入丝帕。 就在她转身之时,他看见了她清澈的秋眸。那眼里满含着纯净与善良。她的皮肤是凝脂一样的月牙白,层层繁花将她辉映像花中仙子,双颊明艳绯红,容颜举止绝代。 人群喧闹,她静默立于其中,出淤泥不染,犹如浮在水面上的一朵牡丹。 璀璨、夺目。 他还来不及反应,他还来不及清醒,她已牵着丫鬟的手不知在何时离去。 —— —— 为了他,伊若宁可相信世间是存在鬼神的。他们住在我们看不到尽头的天际云朵之上,作为旁观者,用悲悯却怜惜的眼光冷冷看着世间的所有悲欢离合,无常生死。 君寒,你还记得我吗? 风轻拂起她的发,却没能给出回答。 她忽然发现发丝里已开始有斑驳的华色逐渐蔓延。 或许,自己应该问问画师,确定离开这世间之后是否会到达另一方世界? 如果会,自己又何必浪费这么多年的时间? 贯穿阴阳的,最多不过是三尺白绫,或者一把匕首。 二十二年,风雨无阻,每次来到伊若台上,伊若都会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张开怀抱。 她想知道君寒死前那一刻,想的到底是什么?是破碎的江山,还是镌刻的爱恋? 又或者,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希望是爱恋,那是两人之间最后的纪念。 其实,只要纵身一跃,兴许就能到君寒面前。 伊若不止一次这样想,但她同时也会想起画师的话:“你一定要等待的话,二十二年后我会再来找你。” —— —— 每个人的青春觉醒从来只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 不过是那刹那的目光交换,连交接注视都没有,却像那清晨雨荷托盘上的一滴闪耀露珠,宿命巧合般落在他的掌心,温润潮湿的细腻感觉顺着掌纹蔓延至心底,甚至灵魂,然后终究是再抹不去了。 他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心事。 他也婉拒了四周所有的婚事…仅仅为那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本是生命中正值活力,斗志饱满的青葱花季,却心甘情愿为一个他不认识的她,苦守煎熬。 第二年的牡丹时节,他本想再次偷偷前往花会,却因为要陪父皇款待外来使臣,无法前去。等他匆匆赶到那地时,花事已过。 满街的牡丹花瓣在风中簌簌而舞,交织成红色的雨,静立于中的他接住飘到自己面颊上的一片,忽然觉得心碎。 —— —— 傍晚,一个画师来到了伊若台。 望着伊若那张逐渐老去的面孔,才发觉岁月已在她脸上留下华痕。 时光,真是伟大而残酷。 画师脸上浮现出含义莫名的笑容,他说道:“如果再选择一次,你还会这样虚度你的美丽年华吗?” 伊若仍旧典雅,淡然如水的神情透露出看穿太多红尘的娴熟:“你错了,我并没有虚度我的年华。” 画师笑而不语。 伊若望着远方,伸出手去,像在触摸一件看不到的瑰宝,又像在拥抱隐秘的爱人:“一辈子,只要爱一次就足够了。” 画师由笑变成叹息,右手却忽然凭空拿出一支狼毫笔来,凝空便画,须弥之间,阴冷森然的伊若台便成了无边无际的花树街道,而那神秘的云游画师已经了无影踪。 伊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花树下面,旁边盛开牡丹。 雨声淅沥,远远的竟有一个少年跑过来,越来越近。 君寒! 她任凭泪水在脸上纵横滑落,以至于君寒的惊喜转瞬间就变成了惊讶:“姑娘,你怎么了?” 他仍旧说着什么,而伊若似乎都没听见,直到她听到远处传来丫鬟焦急的呼唤,而君寒的话也同时脱口而出:“早闻姑娘芳名,他日定将登门拜访。” 恍惚间,她记得这是君寒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好像被什么惊醒,向着君寒的背影大喊:“请你…请你带我走!” 那影子蓦然怔住! —— —— 十八岁那年的牡丹时分,他第三次微服来到牡丹花会,试图寻找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春雨无常,路人纷纷散开。 他在寻找避雨处时,无意捡到一方丝帕,里面包着一小朵枯萎的牡丹花瓣。 心底仿佛有一粒火种,瞬间将他的记忆点燃,然后燎原,最终沸腾,不再平静。 他相信这就是那位女子的。 令他惊喜的是,丝帕上绣着‘伊若’两字。 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才女‘伊若’,莫非她就是那幅《空谷幽兰》的画者? 他心头惊喜交加,独自雨中奔跑揣测着。 当他狼狈跑到一棵花树下,抖落一身雨水,抬头时却看见一双熟悉的眸子。 这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的那天…树下的女子俯首拾花,远处的少年微笑凝望,萦绕于四周的浓郁花香包罗这片天地。 改变的只不过是当年的温煦阳光化作了今日的蒙蒙春雨。 天色正渐渐黯淡。 牡丹的芬芳在四周游曳,两人浮在往事里溯洄,不肯离去。 场面很静谧…但两人眼神在交汇,心神在共舞。 纵然两人之间是不完整而又似乎不可续的,然他们却非凡令人不可思议的在每一个断口从容接上,就好像两个熟稔的棋手,对彼此对弈的一招一式早已了然于胸,只需行云流水般拆解,进而交锋。 又好像羁绊了许久的情人,剪不断,理还乱。情人之间,是互通的,是明白的。无关晴天,无关风月,只是相邀,只是欢鸣。 他轻轻说:“我记得你,你就是两年前那个捡落花的女子。我找了你两年。” 女子和他对视而笑。 但她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惊讶…她看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用劲之大让手背青筋隐现。 他顿悟道:“这是我方才在路上无意捡到的。丝帕上绣有‘伊若’二字,丝帕里面还包着一朵花瓣。如果我没猜错,小姐就应该是这位‘伊若’姑娘吧?” 她微笑点头。 这场春雨越下越大,他可以清晰看见她额前湿了发,他多么想用丝帕为她拭干,可是跳动的心脏、激昂的情绪令他无法上前。他的后背已渐渐湿透,那是情绪带动而分泌的汗水。 丫鬟焦急呼唤的声音已经传来。 也许立刻又要分离了,于是他鼓足毕生的勇气对她说:“早闻姑娘芳名,他日定将登门拜访。” 她只是静默,听完侧身,走进丫鬟为她撑起的伞下,为他留下一抹神秘的背影。 02「牡丹轮回」 婚礼和入侵的消息一同传来,皇宫里的笙歌顿时萧瑟许多。 君寒一直不明白是什么让伊若在那个瞬间喊出那么决绝的话,而他刚转身,伊若已经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里。 他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个拥抱,伊若已经苦苦守候等待了二十二年。他只知道自己想念两年的女子,自己原本构筑的虚幻,终于在一夕之间成为现实。 如今陪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个柔情似水的典雅女子,意识到这一点,君寒幸福得有点窒息。 而伊若却明白,如果这是梦,那么谁也不能改变结果。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已知结果到来之前尽可能努力抓住这一点点的幸福。 可她忘记了这就像是流沙。 就像画师对她说的话。 国事越来越繁,君寒忙得日夜不归,伊若自居后宫谧静小院,培养浇灌牡丹为乐。 有时君寒会看到沾满夕阳的窗里伊若那纤瘦的影子,正等候自己的归来。 他会看很久。 所谓情爱大抵也就如此罢。 —— —— 回到宫中,他依然心潮起伏,澎湃难平:“早闻姑娘芳名,他日定将登门拜访。” 可他决然没有想到,这他日,竟是没有他日! 就在当夜,邻国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大举进攻。 朝夕之间,国运飘摇如落水浮萍。 国家命途多舛,他身为君王最器重的孩子又岂能醉心于儿女情长? 自古难逢境两全,不负江山便负情。 他遵循父愿,参与国政。江山社稷,金戈铁马,激流勇进,挥斥方遒,这段时间紧接而涌。 惟有那位女子,放不下,也忘不掉。 他的父皇说:拿得起,放得下,提放自如,是自在人。 可他学不会! —— —— 这一年的某天,他和两位兄长出门巡游天下,以示威严。 这一路上烟尘四起,兵列雄壮,观者无不感受到皇城军队的强大。 突然队伍停滞,道路被阻。 他下车询问侍从,原却道是一位少年剑客不服这张扬架势,与巡游军兵争执演化打斗起来。 最后少年剑客被皇城高手俘虏,五花大绑送上前来。 他自觉无理,喝令众人退下,亲自为这位少年剑客松绑。 他欣赏这位少年剑客的勇气与胆识,于是摈弃前嫌,希望他能加入军队,成为一方强援。 少年侠客亦对他的仁慈及顾及天下百姓而心悦诚服。 于是他和这位少年剑客成为挚友。 这位少年剑客叫冷剑寒。 —— —— 国势飘摇,兵队终于被败溃不成军,敌国得以长驱直入。 他有些憎恨自己所属皇族的平庸无能,不能赐予这江山百姓一个安稳现世。他的两位兄长也先后被废。 危难之时,他的命运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被父皇册立封为太子,以此来辅佐日渐衰老的父皇管理一国之事。但他冥冥之中已预感到狂澜难挽,于是开始劝说所有百姓远离故土,逃亡异乡。 忙忙碌碌,憔悴心神。他似乎已将她遗忘。 所谓缘分…缘来相聚,缘散分离…露水红颜是缘,生死扶持是缘,相忘于江湖又何尝不是缘? 可难道真的就能忘记吗? —— —— 在他二十二岁那年,敌军距离都城已然咫尺。 冷剑寒主动提出刺杀敌国君王的计划。 他想了想,这或许是拯救国家的唯一希望。 他亲自送冷剑寒上路。 冷风呜咽,似乎在感叹如今的悲凉。 夕照如血,似乎在渲染一个国度最后的灿烈。 望着载有挚友的小舟漂向不归路,他不禁泪水潸然而下。就在此刻,他在一条顺江而下的扁舟上看见了她。她不再年轻娴静,但依然典雅秀丽,透露出一份岁月气息。 往事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让他麻痹,让他失魂。 早闻姑娘芳名,他日定将登门拜访。 如今回想起来,他没想到那个女子原来一直都静静蛰伏在自己的血液里、身体里。 那一场永远无法赶赴的相约,那一场青葱岁月里的青涩思念,掺裹着隐隐的伤,又重新回来,就好像落在池塘里的一小块石头,沉寂而无法挽回的变得斑驳。 良久他才缓过气。 他开始朝她挥手。她也不自觉回应着。 可是他无法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因为千言万语已凝聚成一把尖刀堵住他的喉。 两人仅隔着一江之水,却仿佛隔着永恒无法跨越的山河岁月,轮回宿命。 那叶扁舟渐离渐远,她的样子也开始越来越模糊。 他不禁轻阖双眼,双臂迎风,张开怀抱,似乎在拥抱着他这生最爱的情人。 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此生中唯一的一次对女子的拥抱。 亦是最后一次。 这天,自己最爱的女子,自己最好的挚友,共同离开了自己。 他们会去哪里呢? 情爱和情义的双重失去,犹如两把冰冷的利剑穿梭在他的身体里。 他忽然嗅到了血的味道。他的身体在发冷,肌肉在颤抖,生命在熄灭。 —— —— 不久,消息传来,冷剑寒行刺失败,血染当庭。 传言冷剑寒死得很凄惨。 至此,他知道大势已去。心里很痛。 刺杀事件促使敌国加大了进攻力度。 他终于登上王位,用他的才智展开了狂澜力挽。 他把国碎拖延到了三年之后。那时,举国沦陷,全线败退。都城陷入包围,已经无力回天。所有皇族被告知,务必尽快逃离国都。 逃离前的傍晚,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他昏沉进入梦乡。 让他惊讶的是,他在这个夜里忽然又梦见了自己孩童时代经常梦见的那个云游画师。画师还是老样子,有些胖,沉静如水,似乎饱含沧桑。 他已有许多年没有梦见这位古怪而神秘的画师了。 那画师喊他:“君寒,跟我走。” 他竟像孩童时候一样,懵懂的尾随前行,一直走到河岸边上。 画师自己先上渡船,然后问他:“愿意跟我过去吗?” 他举目远眺,彼岸繁花似锦,如春似画。 他点点头。 画师又问他:“你真的决定了吗,还有什么无法割舍的吗?” 他毫不犹豫的说:“我已经决定了。” 想了想,他又说:“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不过在我过去之后,您能不能帮我送一样东西?” 画师问道:“什么东西竟如此重要?” 他先不语,只是从袖管里取出一直贴身收藏的丝帕,方才道:“如果我死了,我的鲜血会灌溉这朵花瓣,它会重新绽放,鲜艳如初。那时,请你把这方丝帕和这朵花一起交给一位叫‘伊若’的女子。” 画师问他:“如果给你一个生命的轮回,你是否会放弃这大好的江山社稷和千万的百姓子民,去选择这位女子呢?” 他想了想,摇头道:“我不会。如果生命中真的会有轮回,那么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抉择。生在君王皇族世家,我根本就没有余地做出别的选择。只是倘若在生命的下一个轮回里,我不会再像多年前的牡丹时节那样偷跑出宫,这样我们彼此就不会无望的等待与守候。” 画师叹口气:“好吧,我答应你把东西带到。现在上船吧。” 有风拂面,锦衣翻飞。 在踏上彼岸的那一刻,他从梦中警醒。 醒来后,他虽叹口气,但如释重负,心里充满从未有过的安然与安详。 他决定不走了,他也不再害怕。这座城,他生于斯,长于斯,如今也一定要逝于斯。 他要独守这座空城,直至那辉煌的最后一刻。 —— —— 陪着君寒,伊若看着国家一天天衰败下去,如同早有注定的结局,百般无奈,无法更改。 情爱会不会也成一种奢侈的信仰? 君寒的痛苦与无助,她看在眼里,却无法解开。那种感觉就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起,最后那一个如血的傍晚,君寒从伊若台落下的情景。 离他越近,就越爱他,而越爱他,就越无法想象他会像一个凡人一样沧桑死去。总在心里边觉得爱人应该是不朽的,因为一直可以存活于心里。 伊若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希望,希望她所掌握的一切不全是真的。这一切不都只是梦。 时间从来不会允许任何人迟疑,冷剑寒的死讯传来,她终于明白,在这世上是无人可以挽救她的君寒了。 —— —— 国破之前,君寒和伊若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画师坐在渡船上,问君寒:“你们愿意坐船去彼岸吗?” 彼岸繁花似锦,依旧如春,似曾相识。 君寒轻轻答了一句:“愿意。” 君寒终于见到了六七岁那年没有抵达,或者说害怕抵达的彼岸,让他惊讶的是…这彼岸正是若干年前,他苦苦寻找伊若的两人相逢相识的花树街道,旁边牡丹正艳。 画师轻轻叹息:“君寒,你怕什么呢?你本该早点看到,你本该早点知道,这样伊若就不会为你的江山付出如此代价。” 这些年过来,你知道什么才是你要的幸福吗? 而伊若也轻轻的睡着,像个孩子一样,在君寒的梦里等在那棵花树下,泪流满面的说:“君寒,请你带我走。” —— —— 愈加黯淡的傍晚,风声猎猎,旌旗破败,天边的夕阳像一滴嫣红得发黑的血,缓慢却决然的坠落。 无声无息。 他站在皇宫高高的伊若台上。 天色苍茫辽阔,大地布满荆棘。 这里曾经是他和父皇远眺国家,指点江山的地方。然而此刻,远方传来的呐喊和哀嚎终究被火光卷起,然后直冲云霄,狼烟密集得像龙卷风将王城蚕噬殆尽。 他想:“有一支箭矢会刺中我的胸口,我的鲜血会浸润那朵枯萎的牡丹花瓣。” 花瓣在鲜血的润泽下,缓缓活络、慢慢舒展、变得饱满、最终复苏。从此它将永远绽放在他和她的记忆里,永不衰败。 现在,一切都该结束。 黑压压的敌军冲到伊若台前,箭矢已如蝗而至。 整座皇宫变得犹如修罗炼狱,战场里隐含硝烟弥漫,血色降临。 他以不倒松的姿态屹立,面朝天空,轻阖双眼,细密而修长的睫毛在发黑发红的夕阳中轻微颤抖。 他展开双臂,怀抱迎风,要拥抱久违并失约多年的爱人。 而所有的盛世繁华,所有的岁月山河,所有的光荣梦想,都在他缓缓落下的背影里,轰然坍塌! 牡丹花瓣弥散漫天,倒映的场景很美。 —— —— 伊若睁开眼眸,风忽然变凉了些。原来自己仍旧站在伊若台上,画师盘膝坐在旁边,显得高深神秘。 她忽然明白,画师让自己走进的是君寒死前最后一个梦里。 画师睁开眼睛,微微笑着:“你在想什么?” 伊若说:“我不后悔。” 张开双臂,伊若像君寒那样从伊若台上落了下去,在隐隐的夜色中划落的弧线显得那么优美动人。 大地上,牡丹忽然绽放了娇艳花朵,伊若的斑驳长发舞动在半空中,而天地间也豁然明亮。 君寒微笑着倚在一棵花树旁,笑容明朗而纯真:“知道吗,伊若,我等你已经二十二年了。” 画师拣起地上的团蒲扇,团蒲扇上有一朵牡丹正开的鲜艳,牡丹背后立着两个人影,他们忽然相视会心一笑,便向着牡丹烂漫的深处走去,渐渐消失。 只留下那朵牡丹在风中摇曳生姿,留下那片牡丹花香弥漫动人。 团蒲扇深处,有亭台轩榭,静湖微风,下着蒙雨拂面。 在这个世界里是不会再有离别了。 —— —— 牡丹花雨起,来世诉离殇。 九世轮回缘,不死便不灭! 神秘的云游画师轻轻吟唱,似佛音,似魔咒。 亦正亦邪,随风飘散… 03「九世之后,坠灭之前」 叶无姣从未想到过他的生命竟会以这样滑稽的方式悄声逝去。 坠崖! 在身体坠入山崖的那一刻,如烟往事,一幕一幕宛如再现之景在脑海之中迅速浮掠穿行。 —— —— 忆起了幼年时,父母殷切的希望,慈爱的宠溺。 忆起了父亲给买的第一串糖葫芦,那么甜;母亲给织的第一件黑丝长袍,那么暖。 忆起了昏黄油灯下,父母花白的双鬓,苍老的容颜。 忆起了许多… —— —— 叶无姣的一生是辉煌的。 他是华夏大陆大唐国最年轻的十大酒神之一! 不屑任何武力的叶无姣,一生只深深痴迷于炼酒。 极端的发展路线,加上卓绝的惊艳天赋,成就了他的炼酒之术。 他后来居上,光芒甚至掩盖过了其余九位酒神。 但也正是因为这璀璨而灿烂的荣耀辉煌,造就了叶无姣一生的痛苦。 大唐国另外九位酒神,俱已年过百岁,却非但不显老,一身功力还堪称登峰造极,大唐国鲜有匹敌。 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了数十年的他们,自然不甘一个才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轻易的凌驾于之上。 九位酒神暗中密谋策划,指派心腹,伺机而行,联手而动! 九位酒神的联合,摧枯拉朽! 叶家,堂堂大唐国四大家族之一,却在一夜之间,尽数覆灭,风光不再! —— —— 脸颊迎着自山崖底部吹来的刺骨狂风,发丝乱舞,叶无姣略显单薄的身躯,笔直坠落。 两行无声清泪,肆意涌出后于风中飘离,那泪水里暗含景象,那是抚养自己长大成人的父母,惨死于敌人刀下,做了刀下亡魂! 滴滴粘稠的暗红色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进而融进风里。 那是生命凋残的凄美。 叶无姣用自己微弱,仅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低喃喃:“如果有来世,就让我追求武道的极致吧…” 只有武道,才能成就绝对的实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二十余年以来,叶无姣第一次由衷的感受到了一种由心的深深疲惫。 轻轻的,缓缓的,他闭上了双眼。 随即。 意识消弭。 —— —— 山崖之底,寂静宁谧,白雾缭绕,幻化若影。 伴着血色身影的划过,犹如一颗血色恒星,带着冲天不甘之怨,坠落不灭! 崖底一处幽深之地,四周空间诡异的出现了些许细碎的斑驳裂痕。很快,一道不可预见的漆黑空间裂缝便蔓延而出,宛如一轮黑色的狰狞轮回漩涡,悄悄展开,似乎隐含某种神秘。 接着陡生出一股凭空吸力,将从山崖坠落下来的年轻人影撕扯而进。 有风轻过,白雾袭来,所过之处,淹没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就连那一道神秘的空间裂缝,显得也不过只是一场错觉罢了。 —— —— 九世轮回尽,怨意漫滔天。 再转阴阳过,三界谁浮沉! —— —— 远方天穹之底,黑暗弥漫笼罩,一颗星辰冉冉升腾,散发着灼热,渴望突破一切魔障和阻碍,那么灿烈!; 04「叶无姣的秘密」 这是一个异常神奇的天下,那么多的矛盾与杀戮都如此混乱却又合理的一并共存着。 譬如这人、魔、仙三界的纷争鏖战;譬如冥域鬼王、三域妖王的诡异降临;又譬如幽冥地府封魔大阵的支离破碎;再譬如人之凡界各个灵洲王朝的荣耀兴衰。 所有的一切里边都穿插上演着生灵无尽的欲望和细腻的情感。 —— —— 叶无姣,它当然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老李村村长唯一的儿子。 这很奇怪,老李村上下都姓李,独独村长和他儿子居然外姓叶。由这大概可以猜想得到,叶无姣和他的父亲很可能并非是老李村的原住者,他们或许属于逃难隐居,或许属于远道迁徙。 总之,他们不应该属于这里。 因为姓氏。 —— —— 叶无姣打小聪敏,村里人一直都这么觉着。 叶无姣会给自家隔壁的李嫂出主意,怎样用农家法子养颜祛皱而不伤肤;他也会给自家对面的李哥出主意,怎样利用手腕的巧劲才能够最省力而具效率的劈柴火;他还会给老李村年岁稍长的老人们出主意,怎样养生才温和滋养对身体延寿有益。 叶无姣的这些聪敏痕迹,绝非是生来便有的。 他的有用,全是源自他老子是老李村的村长。作为一村之长,家里竟是稀奇古怪的有着许多村里罕见的藏书残卷。 这点倒是一直给村里人带来些儿翩想,增加点儿神秘。 总之,他们不应该属于这里。 因为书卷。 —— —— 叶无姣在父亲叶浩渺的严格要求之下,才将记事便开始了识字念书。 于是乎书念得多了,自然了解得就多,也自然就聪敏起来。 当然,这在年仅十一岁的叶无姣看来,书念多了其实并不是一件很有意义并且使他愉悦的事。相反的,随着他念的书愈多,他自然而然的发现和儿时那些要好玩伴们的距离不知不觉便疏远起来。 书中有黄金屋,书中有颜如玉。 阅万卷书,行万里路。 以充足的知识为基,行别人走过的千万里路。 念书,通识天文地理,亦能明心见智,会让人充实饱满并明白很多无论浅薄还是深刻的形式道理,然后让人不觉之中慢慢成熟懂事明白事理。然而,亦正是这些道理和懂事,让叶无姣觉得他的儿时玩伴们变得幼稚无知,难以沟通。 既然产生距离,索性就疏远了。 在叶无姣满十一岁这年,他已经彻底不和玩伴们在一起玩耍游戏。反而总是有些小大人般的喜爱抱着一本早已残破了边角透露出些许岁月气息的古卷,遥遥望着距离老李村并不算远的那座山峰怔怔出神,久久不语。 —— —— 说是山峰,其实不过是一座小小山包罢了。 叶无姣执意觉得那是山峰。 在那山包的另一面,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远比老李村要精彩得多的世界。这山包自然而然成了两者之间的某种阻碍,犹如拔地而起的参天山峰,有着鸿沟般遥远的距离,似乎永远无法逾越! 于很小时候,好似才将开始记事之初,叶无姣就被父亲如同洗脑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警诫过,绝对不允许他私自跑到山包的那一头去! 这种警示就像魔咒。 现在,叶无姣的心底也的的确确是筑构起一道很牢固的防线…山峰,绝不可过,死也不过! 诚然,或许山峰那面对叶无姣有着无限致命的诱惑力。 但百善孝为先,听父亲的话也属于孝之一种。 至少在叶无姣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这山峰,或者山包。 是鸿沟,是底线。 他不能越线。 —— —— 天空暖阳,以东边地平线为起始点,在天幕苍穹之下划出一道极美丽的半弧线状,便又将似迟暮老人,西斜暗淡。 暮色初临,老李村不少的土墙屋子上空,由烟囱而起,袅袅升腾缕缕炊烟,伴随着阵阵饭菜素香,显得繁忙安谧,宁静致远。老李村并不算大,估摸下来也不过才八十余户人家,仅三百七十余人。 这天,叶无姣依旧坐在村头那张破旧而早已无人问津的小木凳子上,闭口不语,若有所想,仿佛老僧参禅,口心内观,以求自省。 这是他的一种习惯。 书念得多,想法自然就随之展开了。 有时,叶无姣会一个人安静在村头渡过。偶尔翩暇,闲读翻阅几篇古文增长见识博闻,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展望着那在他眼中可望却不可及的山峰,憧憬着外面世界的美丽绝伦,精彩多姿。 曾在书卷里,叶无姣不止千百次的被那繁杂缤纷的生活所吸引…不管富贵还是贫瘠,愉快还是无趣。 而他又是多么的向往着能够有遭走出老李村的包围到外面的世界里去看一看呀,哪怕只有一天,甚至只一小会儿,那他也会觉得无比满足。 少年人总是这样的…他们对于想象中美妙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渴望和好奇,在这些奇妙的心理作用之下竟丝毫没有定力可言。 叶无姣虽然聪敏,虽然也读了好几个年头的书,面对这些,却依旧不能压制好奇变得从容淡定。 他只是被父亲的思想给束缚住了而已。 倘若不是那自小就念起且现在耳熟能详的条条框框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无法轻易消磨改变的话,恐怕他早就按捺不住自己身体里的那颗好奇之心,偷偷溜出去一圈了! —— —— 叶无姣的家距离村头并不算远,估计也就三四十来丈的距离。 叶无姣的父亲叶浩渺往往只要对着村头方向高声喊一句,叶无姣便能够听到:“姣儿,吃饭了!” 叶浩渺每天这个时候总会默默做好晚膳,然后朝村头方向高喊一声,催促叶无姣赶快回家吃饭,紧接收拾洗漱,若趁早,便挑灯夜书,若晚些,就早早睡觉。 村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已成了一种不变的规矩。 当生活形成规矩,便再无任何新意可言。 —— —— 叶无姣听到父亲的呼喊,立时便收拾思绪,起身整理衣衫,迈步朝自家门户归去。 若非隆重节典,晚膳通常没有大鱼大肉,但也并非全素,所以总归是能够吃饱的。 少年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吃饱就行。吃饱了,营养也就差不多足矣。 屋里饭桌上,叶无姣显得格外老实,似乎白天里那各种不切实际的形形色色的幻想都没有过一般。他也从不试图问他的父亲…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和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一样,被大人带着离开老李村,到外面的世界里去走一走,瞧一瞧? 叶无姣知道,父亲迟早会告诉他。 叶无姣可不相信父亲会愿意看到自己一辈子呆在这里,被活活憋死! —— —— 饭桌上看着叶无姣。 叶浩渺虽初为人父,但身为成年人的他对于叶无姣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焉能不清楚? 他心里早就清楚得很,好几年前,他就清楚叶无姣的性子像极了他,绝不会轻易被世俗观念所束缚! 什么规矩? 让它们都见鬼去吧! —— —— 入夜时候,叶无姣在小院子里的老井旁打了一桶清水,就着随便洗洗便回屋睡去了。 叶浩渺在收拾清洗完毕灶房里的狼藉物具后,望着灶房对面叶无姣那一间新修已熄了灯的小屋,脸上忽然泛起一抹难以释怀的浓浓思念之情。 其实,他不让叶无姣出去自是有着他的顾虑和考量! 久久,叶浩渺方才低声叹息:“芸儿,姣儿已经长大了,再过两天就满整十二岁,也是时候该让他出去走走了。村里的许多孩子才几岁大,都被父母带出去见过世面了呢…倘若没去过外面看一看呀,只怕都要被人笑话。” 这道低低喃喃,似自语,似低诉。 在夜晚渐转凉爽的微微夜风中,轻轻荡漾,肆意飘散,最终无处可寻觅到踪迹… —— —— 夜。 极静。 冷月高悬,漫天无星。 这里是一座庞大威严的府邸。 府邸占地很辽阔,一眼竟望不见尽头!可想府邸的主人定是权势极盛之辈。 时值夜中,整片夜空愈发低沉幽黑。 府邸内居然灯火通明,那凝重如冰的气氛似乎预示将有着什么大事发生! 府邸深处有一所筑造精致的小庭院,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被许多手持火把的佩剑侍卫堵围密合。其守卫之苛刻严合,周密之滴水不漏,恐怕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可能轻易无声划过! 这时,侍卫之中迅速分开一条小道。若俯瞰,井然有序中充满了扩散之美,显得极干练有素。 随后,有几名衣着华贵,气息非凡的人影错综走过。 这为首一人,金色的宽大长袍将整个身子裹得将将好,面庞上两道长长的白色剑眉,锐气迫人,更是彰显出了他的一抹威严,轻易不可侵犯! 此时,这金色人影两道白色剑眉几乎拧缠纠结在一起,话音隐含怒意,雷鸣喝道:“芸儿,我知道他在里面。倘若不想他死,便速速出来见我!” 金色人影话落,不消片刻,小庭院里倒是传出一道轻灵之声:“爹,女儿不孝。想要我见您可以,但是,您却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许伤害他!” 金色人影沉默良久,沉声又道:“好,芸儿,我答应你!” 话才将落,小庭院内屋子的檐顶便陡然被一道极为年轻俊逸的人影给生生穿破。 尔后,这年轻人影并不驻足停留,几乎在破开屋顶的那时刻,便双足互借力点,御气而动,身子显得如燕轻盈,凌空再次腾起数丈高度,就此闪身欲朝小庭院外掠去。 金色人影白色剑眉微微一抖,如同长剑般透出狰狞寒意,骤然喝道:“不伤你性命可以,但是你却必须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金色人影周身有凛冽剑气纵横环绕,气势之强盛,竟迫得一旁几人不由各自后退大半步。而后见他袖袍挥舞间,左手食指与中指合并成一道剑指,朝凌空虚划点出。 咻! 便有一道异常凌厉的气劲突兀发出刺耳的咻咻极动,朝年轻人影破空直射而去! 它奔势极快,年轻人影似乎有隐疾在身,未能痊愈,所以迟疑不便间,他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轻易穿破小腹丹田位置! 顿时,一串鲜血自年轻人影小腹中激射喷薄,在半空之中迎着夜风飘洒,犹如寒冬时节里那盛开的傲人梅花,迎寒怒放鲜红,惹得小庭院内禁不住的再次传来焦急动静:“爹,倘若再动手,您便只能见到女儿的尸体!” 金色人影一击得手,正欲再有所动作,却终究被这一声强硬威胁给生生阻拦! 年轻人影见到金色人影收手,趁机一个鲤鱼打滚,失去了平衡的身子在半空中堪堪旋转了三圈才斜斜的滑翔擦出,最终离开了庭院的重重周密包围,迅速以最近的路线穿越过威严府邸,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虚掩之中! 在年轻人影转身离开的瞬间,其怀中居然还抱着一名婴孩! 那尚还在襁褓里的婴孩倒映着庞大府邸的明亮小眼睛里,居然诡异的闪烁出了几分成熟的冷漠寒意! 05「梦,老树,李小虎」 呼! 躺在自己床榻之上梦寐的叶无姣忽然睁开双眼,略还有些未清醒过来的他惊异般坐直身子,低低喘着粗气的同时,感受着从后面脊背传来的阵阵冰凉潮湿:“呼,怎么又是这个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一年前,也或许是两年前,他便开始常常做着同样的梦…在梦里,他居然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天真烂漫,又有些异样邪怖的成熟。 叶无姣从来不敢问父亲自己为什么会重复做这样的梦。 在梦里,那年轻的人影赫然正是他父亲叶浩渺的模样! 只不过梦里相比如今,明显的年轻许多。 府邸深处的那小庭院之内那动听的被称呼为‘芸儿’的女人声音身份就有些悬乎了…她很可能便是叶无姣的母亲! 自打叶无姣记事起,脑海里便没有‘母亲’这个概念。 伴随着年岁的增长,虽然愈加的好奇自己的母亲,但是稚嫩的他内心里却觉得不应该向父亲询问,就如同他不会问父亲自己为什么不能够离开老李村一样。 这对父子都彼此默契,从不谈论所谓‘母亲’! 那是一种至亲之人血脉里很奇妙的预感,就好似怕心里的伤被再度撕裂得鲜血淋漓,不可愈合! —— —— 宁静小房内,叶无姣安静躬坐在床榻之上,缓缓平复自己稍稍激荡的心情,这才重新抬起头来。 这小小的房间里,摆设得朴素简单,整洁干净。只一床、一桌、一椅,仅此而已。若是再想多算一些,顶多也就是木桌上还有着三两卷古书,一小副笔墨,一盏已熄灭的陈旧油灯。 此刻,这些东西的表面安静柔和的铺洒了一层淡淡金光,那是黎明的曙光。 天已亮了。 —— —— 道籍记载,道祖菩提入梦修行。 这一梦三千年,惶惶不知觉。 梦是对过去或者未来的感知。 梦是大脑的某种潜意识投影。 叶无姣心中默默想道。 —— —— 叶无姣轻巧掀开被褥,跳下床榻,随即麻利穿好衣衫,套上布鞋,便极快的悄悄走到房门前,双手于门把处微微使劲,房门便轻易而悄然敞开了一小道肉眼难以可瞧见的缝隙。 透过房门缝隙可以见到,小院子里叶浩渺正在虎虎风生打着一套看似普通毫无玄妙的拳法。 叶浩渺的身子本就均匀协调,挺拔的躯干里似乎暗藏有着巨大的旺盛精力,让这一套貌似很稀疏平常的拳法,在其手底却是展现出了不弱的声势…行云流水之间,刚劲有力之余,还夹杂着泰山压顶般的紧迫气势! 早在两年前,在叶无姣刚满十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惊醒他便发现了父亲的秘密…叶无姣发现父亲每天清晨趁着村里人还未醒来劳作时,总会独自在小院子里安静的打几遍这一套拳法。 于是,叶无姣也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开始规律醒来,继而偷偷打开一道房门缝隙小心的揣摩着父亲手底的拳法。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叶无姣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这玩意儿,舞起来很有男子汉的味道。并且每次像模像样舞完,总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暖洋洋的极为舒服,还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经过近两年时间的观摩模仿,叶无姣竟也能将这套拳法打出个和父亲六七分的相似来! 这不得不说叶无姣真的很有天份。 喝! 随着叶浩渺一声低喝,便收拳静立,似恢复平和。他周身原本鼓舞着的衣袍也在顷刻间宛若失去了生气般又紧贴上他的躯干,显得褶皱颇有,略微干瘪。 —— —— 叶无姣安静的在自己房间里心底估摸算着时间,待得心里默默数到某一刻时,他才大大咧咧推开房门,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不时间,他还装模作样右手捂着嘴巴,打着呵欠慢吞吞走出来。 这时候,叶浩渺才将梳洗完毕,见到叶无姣出来,用手微微理一下自己已有些泛华的云鬓,便轻笑道:“小懒虫,太阳都照屁股了你才起来?” 叶无姣先是努力伸了伸懒腰,紧接又长长的打了个呵欠,显得稚气十足,随后才轻声答应道:“爹,太阳这才刚探出个头来,怎么照屁股?村里人不也都还没起床么,莫非他们也是懒虫不成?” 叶无姣同父亲交流话语倒是显得有些活泼,这让旁人霍然才会记起平日里有些老沉干练的叶无姣方才只有十一岁。 他还只是个孩子。 叶浩渺也乐得有个活宝在家里多一些生气,闻言总是微微一笑:“别人是别人,可谁叫你是我儿子?你老子都起来好半天了,你才起来,不是小懒虫那是什么?” 叶无姣心里暗自偷笑道:“我和您差不多时辰起来的,都看您舞拳好半天了也没见您有什么觉悟,还说我呢。” 当然,这些话肯定是不可以当着父亲的面直接说出来的。于是乎,叶无姣只得耸耸肩就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无奈道:“好了好了,爹,我是小懒虫,下次我起早点就好了…” 见到叶无姣认输吃瘪,叶浩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见到自己儿子这幅模样很是得意。 —— —— 太阳静静的攀爬高升,那逐渐变得炙热的气息开始让这片大地的温度跟着徐徐攀爬。 叶无姣在家里吃过早膳,便施施然踱着步子,似年迈老人,不急不快,有条不紊,晃晃悠悠从家里边走出来。 通常按照习惯,用过早膳后叶无姣就喜欢捧着一卷书跑到老李村外附近的一片枫叶林里,找到那一棵尤为粗壮的老枫叶树,然后以一个自我感觉最舒服的姿势,躺靠着看书。 时令虽值夏末秋初,但在本应该渐转凉爽的季节里,老李村却又因为临靠着范围大约数百里的一片荒芜沙漠所以白日里还有些炎热,故而到枫叶林里读书方才是极明智的一种选择。 枫叶林里,树叶大多还是呈现出葱郁的翠绿之色,开始变得炽烈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的遮掩虚映斑驳的投射在泥土里,映现出了大小各异的团团光斑。 这让进入其中的人感觉这里尤为的光暗分明。 叶无姣熟路轻车,绕开几棵不甚粗大的枫叶树后,便辗转到了这片枫叶林中生长得最为古老的一棵老枫叶树旁。 老枫叶树的树干上布满了道道如同刀刻般的裂痕碎皮,那是久经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枯瘦的树皮,总使它看上去显得有些苟延残喘,生机不再。但它枝头上那茂盛的绿色小嫩枝,却是这里最密集而具活力的。 无疑只有经历过风霜困苦,岁月打磨,才能够爆发出对生命最为热烈最为澎湃也最为内敛的动力! 叶无姣很喜欢这棵老枫叶树…有关于这棵老树的一切他都尝试去了解,这些都让他欢喜甚至于是达到了某种迷恋…他喜欢老树的饱含沧桑,也喜欢老树的热烈生机。 虽然他年纪还轻,但是他的感情却是浓烈而又纯洁的。 就像信赖的信仰,能支起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让它发芽,然后茁壮。 他老练熟络的找到了老树根部的其中一枝根茎,那微微隆起来的木结疙瘩让他斜躺着的时候腰会感觉很舒适,这能够减轻许多他弯腰而产生的不适。 叶无姣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几年念书的时间早已经让他正在发育的身子腰部开始了轻微的疼痛。 那是他不良坐姿导致的。 可以说其实他有些叛逆。 —— —— 烈日渐中,迸发出刺眼的热光。 老李村里某处小院落。 说是院落,但这样的地方又似不能称呼为院落…那只不过是由几间破败的屋子胡乱拼凑落成,最多于四周又加围了一圈矮篱笆墙而已。 饶是如此,它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显脏乱。 李二娘还是如往常一样提前忙碌,在已经漏风的灶房里准备好可口饭菜,端正整齐的摆放在院落正房里,然后安静的坐着等候。 贤惠体贴的妇人虽没有珠光宝气,但生活琐碎里质朴勤劳的姿态似乎总比珠宝更加闪光。 李二娘神游间,有一道孩童的稚嫩声音忽然响起:“娘…爹还没有回来么?” 听到声音,李二娘的脸庞顿时浮现出一抹动人的亲和笑意:“小虎,爹一会就回来了。你饿了吗,要不过来先吃吧?” 很快,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出现在了屋子门口:“不要,不要!我和娘要一起等爹回来!” 这小男孩是李二娘和李乐福的孩子,名叫李小虎…人如其名,年纪不过才与叶无姣相仿,但是却长得强壮结实。 听到李小虎的回答,李二娘脸上的笑容愈加浓郁。 这李小虎自小和叶无姣玩闹摸爬在一起,因而或多或少受到了叶无姣的一些影响,所以做事远比其他孩子要成熟懂事些,这也是让李二娘最感幸福的事情…他们日子虽不富裕可说有些清苦,但是有着一个疼爱自己不惜放弃所有的丈夫,一个如此懂事的孩子,难道还会想着去过多的奢求什么吗? 知足常乐便该是如此。; 06「村中大事」 就在李二娘笑着逗李小虎时,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如骤雷般响起,划破这片嬉闹的同时,便有一道身影奔向院落,惊呼道:“二娘!二娘!” 李二娘乍闻惊呼,心中忐忑间起身,站到门口。 来人竟是李大牛。 只见李大牛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黑汗,因为累极而结结巴巴:“二娘,乐福他…他受伤了…你…你快去看看吧!” 李大牛还未说完,李二娘人已冲了出去,就连李小虎她也没来得及顾上! 眼看李二娘离开,李小虎才忙跑出来,小脸憋得通红,扯着李大牛大声道:“大牛叔叔,你快带我去爹那!” 李小虎年纪还小,李二娘和李乐福两人从未带他到过老李村附近的一些深山,李小虎自然不识去路,只得求救一般扯着李大牛,不依不饶。 李大牛急急吸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抄手抱起李小虎又沿着来的方向奔去。 很难想象李大牛哪里来的力气,此时此刻居然还能抱得起李小虎? —— —— 盏茶光景。 李小虎在李大牛怀中,他已经可以远远听见女人的哭泣声。 李小虎在李大牛怀中开始剧烈挣扎,以为这样便可以让李大牛再快些:“是娘,是娘的声音!大牛叔叔,我们快点!” 终于,那浑身是血的李乐福以及跌坐在李乐福旁边啜泣着的李二娘,还有周边那围拢着的几名老李村长辈,同时映入了李小虎的眼帘。 才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见得这般阵仗…单单看见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已经略显慌乱了,何况还看见那浑身是血没有知觉的父亲和跌坐在地不断抽泣着显得孤立无助的母亲。 李小虎从李大牛怀抱里挣脱出来,哭着跑到李二娘身边,死死抱住李乐福的身子:“爹,你不要死!” 李小虎小脸在瞬间里便布满了眼泪,在李乐福的身上一擦变得又红又黑,不过一向颇爱干净的李小虎眼下可不管这些,照旧嚎啕大哭着…在他稚嫩的内心里,觉得浑身是血就代表这个人已经死去! 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 —— 阳光虽然炽热,但透过枫叶林遮蔽后便已变得温暖让人能够接受。 叶无姣舒舒服服的斜斜躺着,捧书而闻,颇有津味,然才看得几页书的功夫,寂静的枫叶林内却忽然响起一阵凌乱脚步造成的动静。与此同时,一声显得格外焦急的呼喊陡然远远的自枫叶林外传来:“叶无姣,我家里出大事了!” 嘈杂的响动令原本喜静的叶无姣本就淡淡的眉毛不由轻轻挑起,不过转而想到声音的主人,他还是选择放下书卷,坐起身子,思考其话语中所说的大事可能性来。 很快,一道比叶无姣壮硕了不少的人影从老树的一边迅速的奔跑而来。 来人正是叶无姣目前在老李村唯一还将儿时的玩伴当作朋友的人…李小虎。 李小虎,年纪不过才与叶无姣相仿,但是却长得异常的强壮结实,因此在小一辈孩子的心目中李小虎素来有着‘孩子王’的称号。 当李小虎风尘仆仆、满身黑泥与鲜红交加,隐隐散发出一抹血腥味道的停在叶无姣面前时,早已经是挥汗如雨,喘息如牛。想来李小虎口中的大事定是万分紧急,否则李小虎也不至于会这般拼尽全力的赶来告知他了。 想到这里,叶无姣的淡淡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叶无姣心智较同龄人要成熟一些,遇到紧要的事情也要冷静不少。当下,他也并不急着询问李小虎,反而是安静的在一旁等着李小虎回过气来,不然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也于事无补,还可能会因为情绪过激影响到自己对事情的分析和判断。 平息了老半天,李小虎才焦急平复了过度奔跑给身体带来的透支负荷,张嘴急声道:“叶无姣,我爹他…他受伤了,伤得很重很重,村里的李大夫…李爷爷说,估计…估计撑不过这两天了!” 李小虎讲话还有些因为微微喘气而断断续续,连接不上,一边说着,还一边轻声哽咽,泛泪眼红,情难自已。 —— —— 对于少年人来说,亲情还是一种最为能够依靠的宝贵感情,而在这种感情之中父母则是占据了最主要最主导的位置。倘若至亲之人遭逢大难,那么对于他们的打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空前巨大的,甚至能够让他们原本就还未坚定稳固的心智彻底迷失! 至亲之难,最难话悲凉。 李小虎眼下大约就处于这种境况,他此时根本就已经六神无主,寻不到任何的解决头绪。 看着平日里活力开朗、活蹦乱跳的好朋友李小虎变得这般狼狈,说实话,叶无姣的心底很不好受。不管叶无姣与老李村里其他的小一辈关系如何疏远,但是和这李小虎却最是合得来,关系也最铁。所以,李小虎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脑袋急速的开动转行起来,叶无姣张口问道:“小虎,我爹知道这事么?” 李小虎已经有些思维迷糊,闻言反应了半晌,才哽咽吞吐答道:“你爹应该已经接到村里其他人的告知,估计现在已经在我家里呆着了。” 叶无姣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到你家里看看情况。大人们的事情,总得摸摸他们到底如何解决。如果他们不能解决,那咱们俩再另想其它的办法…所以我们先去你家里。” 眼下最好的应对之策也大抵就如此。 李小虎慌乱了心神,胡乱点点头,便忐忑不安抬脚给叶无姣带路。 —— —— 李小虎的家在老李村的另外一头,与叶无姣的家正好一头一尾遥遥呼应。 当李小虎带着叶无姣赶回家时,门外已经聚拢了二三十人。 偏僻而平静的小村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波澜壮阔的精彩事情,眼下发生这种可能的人命意外,自然就有人前来嘘寒问暖,雪中送炭。 当然这也就是老李村的村风淳朴,否则保不准也会有许多人前来大看好戏,落井下石。 毕竟如今世道炎凉,人心可畏。 李小虎此刻可没有心思理自家门口站着的长辈人群,带着叶无姣直接是绕道到另一面,翻过了小院子外的矮篱笆墙,就此堂而皇之的一路小跑进了屋子。 —— —— 李小虎家里屋内。 依稀有着未知药草的淡淡异味在萦绕翻卷,这股气息令气氛显得有些无助悲凉。 叶无姣的父亲叶浩渺作为老李村的一村之长,自然是要操劳这些村中事情的。当下,他正在和李小虎的母亲李二娘关切的和老李村唯一的李大夫交流着关于李小虎父亲李乐福的伤势情况。 观三人紧锁着不肯舒展解开的眉头,只怕事情当真有些不妙。 李小虎心思尚还单纯,未能察言观色,但叶无姣一颗心其实已开始悄悄悬起。 听到两人脚底下发出来的轻微动静,叶浩渺耳廓微动后率先感应到,待得转过头来看到是李小虎和叶无姣后紧皱的眉头却忽然展开,微笑说道:“小虎,姣儿,你们怎么来了?” 叶无姣平静答道:“爹,李叔的伤…” 不待叶无姣问完,叶浩渺便笑着打断道:“姣儿,爹正在和你李爷爷商量着呢,你李叔暂时没事。你先带着小虎到别处去玩,可别耽误了你李叔的伤势,好吗?” 叶浩渺旁边的李二娘,不着痕迹的转身,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禁不住溢出眼泪留下的泪痕,紧接说道:“小虎,你爹没事的。你看,娘这不正和李爷爷商量着给你爹用什么药么?” 这时李大夫也插口道:“小虎啊,你爹真的没事。叶无姣,你小子赶快带小虎到别处去玩,我们还要去抓药忙活!” 有了三名大人的亲自开口保证,李小虎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没事,原本早已哭得红肿的双眼又重新充满了欢喜活泼之意。 叶无姣看了李小虎一眼,有些莫名意味,轻轻叹口气,方才道:“小虎,我们走吧,到枫叶林里去。” 李小虎点点头,又扭头对着李二娘,道:“娘,您一定要让爹好起来啊…” 李二娘脸上堆满了笑容,答道:“小虎,放心,你爹肯定没事的!” 07「若死,亦为牛头和马面」 站在由矮篱笆墙围筑而修成的小院子里,看着叶无姣领着李小虎离去,在那刺眼日芒投影下被拉长的两道稚嫩瘦小背影,李大夫轻捋自己花白的山羊须止不住的摇头,惋惜道:“可惜,小虎年纪还小,现在要是就没了爹…家里也就等于少了顶梁柱,这可怎么了得哟!唉…” 李二娘衣袖遮捂着脸庞,双眼再度泛红,又开始了低低啜泣,最后泣不成声,颤抖问道:“李大夫,小虎他爹…就真的没办法了么?” 李大夫面露难色,微微摇头,无奈道:“二娘啊,小虎他爹可是被山崩大石落下砸中双腿,没有立时断气已经很运气了。眼下虽然就医果断,但是失血太多,身子骨又虚,能不能撑过去还很难说。” 李大夫眉头紧锁,又叹续道:“不过根据我多年救人的经验,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就算小虎他爹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得残废终生啊…” 老李村风气比较老实憨厚,村里人从来也是有什么话就坦白直说,不会在心底虚伪隐瞒多少,因此李大夫如此直接了当说出病人的危急伤势情况,倒也没有惹来谁的埋怨。 望着似乎陷入绝望而孤立无助的李二娘,终于,在仔细斟酌思量后,李大夫又张嘴安慰道:“李乐福这状况,倒也并非是没有办法医治…” 李大夫这句话不亚于惊雷一般,轰然炸响在李二娘的心头! 李二娘并非医师,对于这治病救人之术,确是一窍不通,所以当李大夫道出李乐福还有救时,她猛然惊喜的抬起头来,目光紧盯着李大夫,急急追问道:“李大夫,当真能够救回乐福?” 李大夫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是为数不多离开过老李村的成年人,见识自然比老李村同仁只多不少。 沉吟片刻,李大夫答道:“其实,要医治李乐福的伤势,兴许有两个方法。” 叶浩渺和李乐福两人感情素来是极好的,听见李大夫说竟有两种方法可能医活李乐福,他也不由情绪激动活跃,暗想付出一切也得救活李乐福:“两个?那老李的机会很大啊,李大夫还请快快道来!” 李大夫先沉吟,才道:“第一,这世间但凡天材地宝…大多都能够起到强身健骨的绝妙作用,只要能够寻找到一株天材地宝给李乐福服下,他的伤势应该就会没事。” 停顿一下,李大夫继续道:“第二,药师研制治疗伤势的名贵丹药,也能救好李乐福。”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这第一种方法,我们还是放弃吧。但凡天材地宝,无一不是有着实力强大而且凶残的野兽守护,寻常人哪里有机会得到?所以,我们只能考虑第二种方法。” 叶浩渺沉默片刻,问道:“李大夫,你说的那种药师研制的名贵丹药,需要多少钱?” 李大夫道:“像我们老李村,兴许全村人十年的全部收入就差不多能够购买这样一枚丹药了。” 嘶! 十年的全部收入! 叶浩渺和李二娘闻言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贵,那些药师岂不是很有钱?要是我们村也有药师就好了…” 李大夫打击道:“世界很大,也很精彩,只要有了不得的本事自然就能够混得风生水起,逍遥自在。不过你们看像我们老李村这种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出来一个让人惊叹的人物么?只怕是连半个也没有!” 李二娘对于这些不感兴趣,想了想,道:“李大夫,那这丹药要到哪里去买?” 李大夫道:“距离老李村最近的唐国城池…漠北城就有。” 听到答复,叶浩渺转而对着李二娘道:“二娘,你那里能够凑多少钱?剩下的我来想办法,无论如何我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李活生生走掉的。” 李二娘一听叶浩渺竟是要拿出自己的积蓄,心中感动之余却急忙摇头道:“浩渺,这可万万使不得!” 叶浩渺摆手,态度强硬:“二娘,这些年咱们大伙一起生活都很愉快。如今老李有此劫难,我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你也就别推辞了。” 李大夫站在旁边,保持中立,不过双眼之中似乎同样闪掠过感动:“我也凑一点,应该是能够凑足钱的。” 医者仁心! 李二娘轻吸几口气,极力让自己从感动之中平静下来,道:“两位,真的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有办法的。要是因为医治乐福的伤势让你们倾其所有,乐福纵使好了良心也不会安宁。你们就不要管了,我明天就带着乐福和小虎离开这里!” —— —— 枫叶林。 很凉,很静。 那透过枝叶形成的斑驳光斑仍旧将整个林子映照得光暗分明,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老枫叶树下,李小虎满脸惊骇,失声道:“叶无姣,你…你说的是真的!” 面对李小虎的震惊,叶无姣很用力的点头,解释道:“看我爹和你娘,还有李爷爷的脸色及谈话,你爹的伤情真有些不妙。如果真没有太大变故,他们三人是没有必要接连着对我们迫切解释的,这样倒显得有些遮遮掩掩,欲盖弥彰了。” 叶无姣到底是读了几个年头的书,说话太雅致了些,李小虎虽然不太明白这几个词的意思,但是他却明白了自己父亲的处境…已然危急! 不待李小虎说话,叶无姣又道:“小虎,依我看,你爹的伤势我们也得好好琢磨想想办法,不然情况可能会很糟糕…” 李小虎哭丧着脸,懊恼道:“叶无姣,大人们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我们又怎么比他们还厉害?他们不能救我爹,我们…我们就能么?” 看到李小虎那垂头丧气无奈模样,叶无姣稚嫩的小脸这时竟忽地写满了一种名为坚定的东西:“小虎,咱们有办法的!” 李小虎双眼陡然瞪得老大,似乎是听到了某样极为使他难以相信的事情一般:“叶无姣,这…这事儿你可别瞎说啊!” 叶无姣摇摇头,清楚的对李小虎解释道:“小虎,我读过很多书。我曾经在一些孤本收藏里看到过有关于某些天材地宝的记载…某些生长千百年以上的药材草果,是有可能具备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回天之力的!” 微微停顿,他斩钉截铁,道:“所以,咱们眼下如果能够寻找到这样一株古卷里面记载的天材地宝,你爹的伤情就一定有救!” 李小虎脸庞之上也由最开始的震惊和不信,慢慢转化,当听叶无姣说完时,他已经微微有些眼红:“叶无姣,那…那我们去哪里找!” 叶无姣深深看了一眼李小虎,轻声道:“黒木林。” —— —— 黒木林,接连着枫叶林的最深之处,甚至可以算作是老李村最为偏远和危险的一处地方,据说里面生存着性情残暴血腥的各类野兽。所以在平日里老李村所有的孩子们都被长辈严肃的警诫过其中的危险利害关系,绝不能擅入! 李小虎自然是知道黒木林内危险程度极高,稍有差池,或许小命难保! 此时此刻,乍闻叶无姣用淡淡不放心上的口吻说出那个让老李村人亡魂皆冒的地名之后,他的脸色也在忽然之间转得极端的不自然,口气依旧有些难以相信:“叶无姣,黒木林内很危险,你确定我们要去那里?” 叶无姣轻轻点头,毋庸置疑的味道自然展露。 李小虎双眼更红,与此同时,心头暖意流淌! 黒木林在老李村人的心里已是一处禁地,轻易不会擅入! 叶无姣不可能不知道黒木林之内的一些情况。但纵然是知道黒木林内隐藏危机四伏,他却依然执意而干脆的道明要救李小虎的父亲只能进入其中碰碰运气,寻找所谓的天材地宝。 叶无姣也并没有搪塞推诿,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们,他是要和李小虎一起去的。 正是这一点,最让李小虎感动。 明知前方危机暗藏,却依然不推脱责任,不抛弃身边之人。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叶无姣笑了笑,道:“小虎,时间不多,咱们先别拖延了,最好现在就动身。” 既然作出决定,叶无姣便毅然转身朝枫叶林光线更显暗淡的深处走去。 而李小虎,看着前方不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瘦削背影,嘴角缓缓的掀起了一抹苦涩过后柳暗花明般的笑意,旋即快步跟上。 在稚嫩的李小虎心底他发下了一道这辈子也不会遗忘的誓言:“叶无姣,以后就算咱们死了,到了幽冥地府,也要做牛头马面,一等一的好朋友,好兄弟!” —— —— 在李小虎誓言于心中回荡之时,一丝丝肉眼不可看见的细线从他身上发散,紧接融入虚无,而后又从天际虚空伸展无数细线包裹叶无姣。 短短几息,叶无姣和李小虎之间存在的隐秘细线亦微微粗壮了那么一分。 这种看不见的细线,就仿佛…世间万物或多或少存在着的…因果。 —— —— 枫叶林的深处,光线开始渐行渐暗,让人的视野能见度迅速降低下来。 叶无姣和李小虎小心翼翼的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待得视线里发现更深处已看不见枫叶树的影子,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种树干呈现漆黑之色的老木时,他们都知道。 黒木林到了。 08「有险藏于未知」 黒木林内寂静无声,了无生机。 那漆黑色的主色调彰显出一种诡异的另类森然,仿佛其中有黑暗阴冷的风在呜咽,亦有不少嗜血的野兽在蛰伏!这等异常安静而压抑的气氛,加之视野的不同寻常,让两名小小少年心底开始不由自主的冒起了一丝丝寒意。 老李村虽然临近危险的黒木林,但是村里人却依旧在这里安顿扎根下来,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黒木林的地下蕴藏着极为充沛的水源。 老李村的先辈们经过勘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方才决定在接壤黒木林的枫叶林附近彻底的安定。同时也值得庆幸,黒木林内的野兽之类从来也没有擅自逾越过黒木林的范围跑到老李村来肆意胡闹,搅得老李村鸡飞狗跳,大闹血灾。 正是因为如此,老李村才安稳发展了数十年且村民一直保持稳定劳作,安居乐业的状态。 黒木林内异常辽阔,老李村的村民们对于此林倒是不乏一些了解,不过也仅仅局限于那外围粗浅的地形分布等等。至于更深处的那些危险地段老李村是没有人知道的…毕竟曾走入黒木林深处的那些村民,从来也没有再从黒木林走出来过! 这些见闻,叶无姣和李小虎还小,倒是并不知道。 兴许等他们再稍微大一些,父母便会告诉一些给他们听。 眼下,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小虎毕竟太过年少,又缺乏相应的野外生存经验,心有迫切。 于是,他赶超过了叶无姣,不管三七二十一带头笔直的沿着黑木林内一条小小山道深入其中。不走岔道的他,同时竟然也不知道做一些明显的标识用以辨路,以防止失去方向。 诚然,李小虎不会做的事,叶无姣会。 他右手握着一把约十几块老枫叶树周围几经风霜而被打磨得油亮的菱角石头,每经过一段,或有小道转折,或有大树遮蔽,便会将一块石头准确的定格在泥土里做成标志,防止在这偌大的黑木林迷失。 很快,这两人越走越远,不知不觉间已距离枫叶林有一段很漫长的间隔了。 不过很奇怪,叶无姣和李小虎这两人的心里随着行走的时间拉长,心底那股早先的恐惧之感竟然慢慢消退。 叶无姣,心智较成熟并且抱着为朋友之事尽心尽力的态度,尚且还不至于因为看不太清楚事物又或者是外界传言便被吓得不轻。 至于李小虎,在老李村里素来享有着‘孩子王’称号的他,对于自己的自信度也是相当之高,又不时的还在心中联想牵挂着父亲的伤势危急,内心的那股恐惧也早就不觉因为焦虑逐而淡化。 —— —— 在广袤无垠的宙宇星河里,有无数的星辰在虚无盘旋袅袅,它们体形有大有小,光芒有强有弱。 在更深的浩瀚内似乎藏有着可撼天的隐秘。良久,终有微微的星空涟漪起伏,又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喃喃:“凡,逆而仙,然成仙却知并非道之极限,才冰山一角…” 话到这里,星空涟漪里陡然有两枚不可名状的事物冲破而出,朝着某片星河区域分散,疾驰离去! 那声音忽然又清晰了些:“这两人,一个是我幼女,一个是我最满意的弟子,牺牲此生唯一的第二本尊,削弱本身五成修为,为你们夺得这场造化,为你们抹去轮回痕迹,九世之后,坠灭之前,两份烙印,希望你们理解我的初衷…” —— —— 黑木林更深处那些成片的黑木显得更加粗壮高大,外面灼热而耀眼的阳光已经很难再能肆意蔓延进来。 这里的光线也变得更加黯淡,几乎可以用伸手不太见五指来形容。 四周诡异的平静,让叶无姣心中有些忐忑,有些不安。不过他还是强自镇定,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带着李小虎一起继续摸索着小心行进。 毕竟倘若一旦大意,他们或许将失去生命! 没有人能轻易率性的尝试去赌! 又行了一段颇为不短的距离,叶无姣忽然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了空地。同时,有着一方湖泊正静静的投射着天穹里那一轮清冷皓月。 确定是水源,叶无姣心中不自觉欢喜起来…水源越是丰富,在这缺乏生机的黑木林之内生成天材地宝的几率便是越大。 水既能聚,则便是代表着无穷尽的天地灵气能够源源不绝,汇聚此处。如此,更能为天材地宝的生存提供相对良好优越的环境。 当然,叶无姣对于这些东西并不知晓。他只是内心里觉得:人离不开水,天材地宝也离不开水。 李小虎倒是干脆,见到湖泊,因为赶路有些口渴,就欲往湖泊走去。 叶无姣立时拉住李小虎,轻声道:“小虎,小心一些,这里我们可不了解。” 李小虎天性乐朗,从枫叶林里一路小心走来到此黑木林,周转许久也不曾遇到过任何的危险征兆,于是乎他也并不太害怕了,闻言不由咧嘴天真笑道:“叶无姣,没事儿。” 叶无姣显然并不放心,待他借着昏暗的视野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看不甚清楚,但却也听不见任何的动静杂声,想来应该是没有野兽之类在附近徘徊游离着的,便也跟着李小虎一起走到湖泊边上,蹲下身来,双手伸到湖水里捧起湖水大口大口的牛饮起来。 湖水很凉,隐隐之中竟是掺杂着一丝极为微弱的寒气。入口下肚,直沁五脏。而打转一周,让两人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透骨凉爽之意。 满足的舔舔还略带回甜的嘴唇,叶无姣微微眯起了双眼,惬意抬头望向天空。 当叶无姣看向天穹,他的目光竟陡然之间陷入了某种呆滞! —— —— 原来,这里黑木成林,密不透光,纵然是皎洁月光也应该很难弥散伸展进来,更何况湖泊里还映照着整轮明月。 又或然,此间应该才是正午时分,未到夜间,天空里根本不可能存在皓月清辉! 叶无姣霍然回头,目光死死的盯住湖泊! 在那湖泊最深处,那白色如皓月般的事物终于透过平静湖水缓缓分开,呈现出一左一右的姿态。然后,在两轮事物内突兀的各自浮现出一道狭长的紫色缝隙。 缝隙逐渐丰满,形成了某种类似瞳孔的东西! 这鬼东西,难道会是某种恐怖生物的双眼! 喉咙艰难的动了动,面色骤变的叶无姣勉强咽下那口中还回味着的微甜湖水,心头不由泛起一阵苦涩。 这一刻,面对着未知的巨大可怖时,他早已不能再镇定自若坦然相对了,他颤着声:“小虎,快看湖泊里…” 不用叶无姣多说,因为李小虎也已经发现了湖泊深处的异样。他的脸色也如叶无姣一样在一瞬间里变得格外惨白。 —— —— 那幽邃而平静的湖泊之下,两团巨大的紫色电光陡然闪烁起来! 吼! 低沉如同来自远古时期的咆哮声响彻,从湖泊底部传来,隐隐之间就连土地也开始颤动。湖面再不像之前那般平稳,反而是涟漪跌宕波起,且那两团紫光越发的变大! 这般情况,叶无姣用脚丫子来想也知道湖泊内肯定暗藏着一只不明底细的极恐怖生物! 想着在古书里见到过的那些凶兽图片,无论它们是否真实的存在,叶无姣的内心却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由衷恐惧…那是来自于恐怕会丧失掉生命的威胁,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无从抗拒! 湖面开始了剧烈的翻腾滚动,不久后,一道巨大的紫影便是冲破湖面,带起七八丈高的水花瀑布,于黑暗中恐怖显现! 那四散缤飞着的水滴,如雨如雾般迷蒙着一滴滴拍击在叶无姣的面庞之上,带着无尽的冰冷肃杀,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格外僵硬! 叶无姣此刻已经不知道心里面是什么感觉了…他想要有所动作,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受大脑思绪控制,双腿也不听使唤的颤巍抖动着,就连旁边的李小虎,他也无暇顾及。 他根本就已经忘记此时此刻自己身处何地,他只知道来自前方的凶物散发的那滔天气势带给他的威压实在是庞大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水浪止息,紫影展现。 冲出湖面的紫影,竟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龙头,原本暗藏在湖底深处的紫色电光赫然便是这凶兽的冰冷双瞳! 凶兽身体随着头颅探出四五丈长度,其上规律的遍布着如同磨盘大小的暗紫色鳞甲,看上去拥有一种苍凉却无比可怖的坚固,让见者无法胆敢随意轻视其防御的恐怖程度。尤其是凶兽头上那一对如狰狞虬龙盘卧着的龙角,更是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挑衅! 叶无姣死死的盯住眼前的恐怖凶兽,内心的那股压迫畏惧慢慢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激动与热血:“紫雷蛟?不对,紫雷蛟额头只生独角,双瞳可没有闪电交加…” 在面对如此庞大并且让人无比畏惧的凶兽,涉世不深的叶无姣骨子里竟然悄悄的涌现升腾起一种令人浑身充满激情的力量,这样的状况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原本应该存在于故事里的凶兽,居然活生生展现在现实的生活里! 父亲的藏书里为何会有这种真实的记载? 这些,叶无姣都无法去顾及猜测了。 —— —— 湖泊周遭,透着冰冷,肃然依旧! 龙头凶兽冷漠的凶瞳明显的闪过一抹极具人性化的嘲讽,仿佛在感叹和好笑这两个小不点的到来。 某一刹那间,龙头凶兽双瞳化为极具神秘感的深紫之色彩,带着震人心魄的强大威势,就这般低头俯瞰身在湖边已经不由自主的叶无姣和李小虎,就仿佛是威严的君王低眼俯看惶恐颤抖着的臣子一般! 这一刻,叶无姣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化为了无尽的深邃虚空,而在前方,龙头凶兽盘卷着自己那庞大的身躯,深紫双瞳如妩媚女人般充满了异样的风情诱惑。 叶无姣呆呆的看着,就仿佛感觉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对充斥着深紫的双瞳! 就当叶无姣即将沦陷的千钧之际,就在叶无姣的身后,陡然闪现出了一道朦胧人影! 09「源于禁地的希望」 这人影瞬息壮大,不过呼吸之间,竟被无限放大,就连那龙头凶兽震撼人心的庞大躯干在其面前也不过就如同一条小小蚯蚓,轻易不可比拟! 朦胧人影面容不甚清晰,一身白衣之态,显得神秘而伟岸,仿佛连天地也不可将之撼动。 那脸庞只微微一顿,龙头凶兽便不可自抑感受到了一股空前的巨大威压,就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要将它生生碾爆! 而在这时,这龙头凶兽身后,竟同样闪现出一道相比朦胧人影的虚影! 虚影逐渐凝实,显出了它本体的可怖…那是一条盘踞不可丈量长度的龙兽,高贵威严的矗立在这片虚幻的天地。其额头,有九道蠕动着的纹路愈发清晰,而伴随这纹路的出现,它气势如虹,足可撼天! 朦胧的白衣人影,在这等威势之下竟微微有些摇晃,随即变得更模糊了一些! —— —— 天外。 有一颗炽烈如九天焚火燃烧着的流星划破。 流星的速度是极快的,虽不及光,但也仅差之毫厘! 这片星河里,有一颗黯淡的庞大星辰,它表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膜,将之同星河分隔…那是,封印! 流星划过,然后碰撞,进击的瞬间,一道星河涟漪波散,震碎了黯淡星辰附近百万丈距离那无数的天外陨石群落! 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这流星强行突围,随后朝着某个方向,某片黑木丛生的区域,带着犹如人性的刚烈与执着,仿佛命中轮回不可解开的联系,陡然闪掠! 嘭! 如此庞大的星辰,如此遥远的距离,但在这流星的冲击之下,竟眨眼而至。 叶无姣所处这片漆黑虚空轰然破碎,湖泊内的龙头凶兽仰天嘶啸,似乎遭受到极为痛苦的经历! 哗啦啦! 龙头凶兽迅速的返身缩回了湖泊底部的更深处,就连原先的那一对闪电妖瞳也再不敢轻易睁开! —— —— 呼! 叶无姣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见到龙头凶兽龟缩湖底,立时便站立不稳,跌跌撞撞的朝后退了三四步,最后咚地一屁股坐下来。 先前那片刻龙头凶兽的注意力主要是集中在叶无姣身上,至于李小虎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觉。自然,他也无法知道龙头凶兽和叶无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无姣缓息片刻也回过神来,双眼睁开,发现自己正安全的坐在湖泊边缘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便立刻思索起适才那让他绝对难忘的场景…那片漆黑的深邃虚空,只有他和龙头凶兽! 叶无姣不由心道:“这头大家伙怎么会忽然像受到惊吓一般!” 思索良久不得解,叶无姣摇摇头,索性放在心中不去想。可哪想忽然有变故而生,一块碎石冉冉浮沉,似一颗燃烧的流星,发出绚烂的光彩。 这光彩穿丝,竟化作一根彩色的绳子,流星于其间成为吊坠,在叶无姣惊诧的时刻,已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即异芒消退变得普通,丝毫不起眼。 —— —— 叶无姣那里,那神奇的一幕,李小虎似没有感受。 龙头凶兽虽不知何故退缩回湖底,但李小虎脸色还是有些煞白,有气无力道:“叶无姣,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好生吓人!” 叶无姣轻轻摇头,将流星吊坠以衣袍于胸口遮掩,方苦笑答道:“小虎,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倒是看过一些关于异兽的记载,不过这之中和刚才那头大家伙有些相类似的便是一种远古凶兽紫雷蛟,不过显然这头大家伙会比那紫雷蛟要更加的恐怖和强悍!” 李小虎震惊道:“什么?比远古凶兽还要厉害!叶无姣,你在开玩笑吧!” 想到在老李村的不远地处,竟然蛰伏存在着这种令人从心底里无力抵抗的绝世凶兽,叶无姣和李小虎心底都不由很焦虑…万一哪天这头凶兽发疯袭击老李村怎么办? 这一次的意外,让正处于内心世界观形成时期的叶无姣和李小虎内心第一次隐隐的意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这个世界里是流转着许多传说的。 譬如那些纵横天下的名侠力抗危害世人的凶兽之类。因此,对于这种于老李村而言存在着巨大潜在威胁的凶兽,叶无姣和李小虎都不约而同的想要解决掉。毕竟斩杀掉一头凶兽似乎并不是神话! 虽然这个愿望对叶无姣和李小虎而言,还显得遥遥无期。 —— —— 不语沉默着,李小虎忽然孩子般灿烂笑了,道:“叶无姣,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哈哈,那头大家伙一出来,你就双腿打颤像只浑身发抖的猴子!” 但闻李小虎变得清脆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黑木林内回旋,隐有回声激荡,袅袅长续。 叶无姣缓和下来,闻言不由笑骂反击道:“去你的,死小虎,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小虎继续哈哈笑道:“猴子,猴子!哈哈,以后就喊你叫‘猴子’好了。我老早就觉得喊你叶无姣太生份,只是一直不知道你像哪种东西,嘿嘿…” 看着李小虎大笑模样,叶无姣心情也渐渐向好。 虽然叶无姣懂的东西要比李小虎多许多,但是对于叶无姣这样还不满十二岁的纯真少年孩子而言,无疑还是显得有些吃力而沉重的…过多的懂事只会让叶无姣活得更累,少掉许多本该叶无姣这个年纪该拥有的纯净并真挚的快乐。 李小虎笑得俯身的时候,居然有些惊奇,喊道:“咦,猴子,你快过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在龙头凶兽咆哮冲出水面的时候,不经意间还带出了些许湖底深处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草。此刻,这些许的绿幽幽水草正散发出绿莹莹的黯淡光泽,若不是李小虎俯身看去,还甚是不太起眼。 叶无姣凑上来一看,便高兴得跳将起来:“小虎,你爹有救了!你看,这水草绿气萦绕,肯定生机不凡,你爹要是服下,必是药到伤愈!” 叶无姣和李小虎此行来黑木林的目的,便是为了寻找一株生长年份较长的珍贵药草…先前的危机差点就要掉了他们的小命。如果不是那龙头凶兽突然莫名其妙的龟缩回湖底,指不定他们已成了那凶兽体内的粪便排除体外。 两人哪里又会想到,龙头凶兽并没有吃掉他们,更还意外的带来了这等充满灵气的水草! 世间之事,的确是祸福相倚,变幻无常。 到底是好是坏,谁又能真的说得清楚? 轮回命里,善因善果,恩怨情仇,都是注定的。无法辨清的好坏,只是生灵各自的角度和立场不同罢了。 李小虎听完叶无姣说话,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地上安静躺着的水草,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这样一团在他看来显得颇为平凡只是有些奇怪的水草会具备着叶无姣所说的古书中记载的那种回天之力:“猴子,你是说…咱们就这么轻易的找到了能救我爹伤势的天材地宝么?” 叶无姣笑着连连点头。 得到叶无姣确认,他不由自主的喜极而泣,仰天大喝:“老天保佑!猴子,哈哈,我爹有救了!” 看着李小虎这般开心,叶无姣打心底里也是说不出的替他高兴与轻松,连忙低声道:“小虎,行了,别瞎嚷嚷了,要是嚷来了其它的野兽,咱们也危险!” 说罢,两人立刻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水草从泥土地里捧起,也不揣进怀中,生怕水份被衣衫吸走让水草死去。 10「属于两个小家伙」 黄昏,落日灿烈,映在老李村,为它覆上了一层暗淡金芒…奇怪的是,这层金芒并没有如平日里给人的那种暗沉消极,反而是奇迹般的给人一种希翼之彩。 李小虎因为野外生存的经验很少,所以路途单调,从枫叶林走到黑木林的湖泊这,加之叶无姣有做一些隐秘记号,所以原路返回倒也不难。 当叶无姣和李小虎两人踏出黑木林回到枫叶林时,心情更是雀跃,就连走路都略微有些蹦蹦跳跳的模样…想来也能够理解,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小少年能够历经生死之险后安然返回,自然是一件值得他们骄傲和自豪的事情! 叶无姣和李小虎迈着坚定轻松的步伐,如同胜利的将军般凯旋! 黑木林之行,是一次强大内心的历练! 更重要的是他们拿回了可能治愈好李小虎父亲伤势的未知水草! —— —— 残阳。 正是到了晚膳的点儿。 李小虎家门口的那些围观的热心村民们倒是因为时间关系都已经尽数散去。而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激动的哭腔,才踏入自家的小院子里便立刻嚎啕蹦跳,然后大呼:“娘!娘!我回来了!我和猴子一起回来了!” 不消片刻,从房屋里迎出来的李二娘兀自还红肿着双眼,能感觉她透露的艰难,笑道:“小虎回来了啊。我和你李伯伯、李爷爷都以为你因为你爹的伤势难过还要晚些才回来呢,正好你李伯伯和李爷爷都还没走,娘这就去做饭。” 李二娘对李小虎也没有再刻意的隐瞒什么,兴许在李二娘看来李小虎迟早是要面对他父亲伤势难以痊愈甚至会随时撒手归去的! 在李二娘的身后,叶无姣的父亲叶浩渺和李大夫也是缓步走出,同样的面带笑容,只不过各自都有些牵强,并非由心而生。 李小虎可不管这些,兴奋道:“娘,李伯伯,李爷爷,我…我和猴子找到救爹的方法了!” 李二娘沉重提步走到李小虎的面前,慈爱而宠溺的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摇头轻轻笑道:“什么猴子?唉,你也别安慰娘了,娘其实也知道不该瞒你的…” 李小虎安静的依偎着李二娘,嘟囔着嘴不依道:“娘,‘猴子’是我给叶无姣起的外号。另外,我和叶无姣今天去黑木林了…” 黑木林! 李二娘眉头顿时拧巴起来,原本已平静下来的双眼又再次泛起道道红丝,有些怒声呵斥道:“小虎,你怎么都不和娘说就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爹才受到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你还这么不听话,要是你再出点什么事情,娘可怎么办!” 李小虎自然知道李二娘是担心他,闻言不由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娘,您别担心。我和叶无姣今天是去了黑木林,我们还找到了这个,听叶无姣说这个能够治爹的伤…” 说着,李小虎摊开他那双带着些许湿润泥土的胖乎乎小手…那一团水草暗翠依旧,丝毫没有被蹂躏摆弄的模样。 看来归来的这一路上,李小虎的确是谨慎小心到了极点。 这时,李大夫也凑将上来,有些感叹道:“二娘啊,小虎也是担心他爹的伤势,你也就不要生气了,你能有小虎这样懂事的孩子那可是你的福分啊…” 李大夫话还未完,看到李小虎手里的水草,转而吃惊呼道:“碧螺藻!” 碧螺藻,水生植物。年份久远,保质完好的能拥有舒经活脉,止血止疼的效果。 李大夫是医者行家,一眼便看出这碧螺藻的不凡,连连惊讶着解释道:“据我所知,凡是生长百年以上的碧螺藻便是能够起到救死扶伤的作用。看这团碧螺藻色泽内敛,其中蕴含灵气甚是丰富充沛,年份应该在三百年左右了,功效大增。” 随即他欢喜道:“二娘,看来小虎没有说错,这东西或许真能够救小虎他爹的伤情。” 这下,李二娘也不再呵斥责备李小虎,反而是小心翼翼接过碧螺藻,紧接着两行清泪便悄然无声滑落。 绝望过后的希望,让人心口堵塞,难以感慨。 叶浩渺见到此情此景,略有些思绪,不过旋即便道:“李大夫,既然有机会,那便快快喂给老李,看看成效吧。” 话罢众人不再迟疑,鱼贯涌进房间,走到李小虎父亲李乐福的床榻旁。 李乐福的身子很瘦小,皮肤略显蜡黄,下巴密麻的布着花白的络腮胡渣,显然他已不再年轻。此刻,他面容惨淡,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苍凉虚弱感。 李大夫的手法极为特殊,他将碧螺藻在他枯瘦的双手里随意而柔顺的细细搓揉几番,便已是挤出了几滴碧绿色的液体。 这碧绿液体刚现出来,便肆意伸延,很快便将整团碧螺藻给尽数包裹。 碧螺藻变得绿光莹莹,映人眼目,却不刺眼。 李大夫很小心的将整团碧螺藻再度揉捏成小团,然后在李二娘的配合下,掀开李乐福的唇齿,将之缓缓渡了进去。 碧螺藻入口即化作一道绿色细流,自李乐福的咽喉开始周旋辐散,然后汇经五脏小腹,最后尽数聚集在李乐福的双腿位置。绿色的朦胧毫光透过李乐福膝盖处的皮肤挥透出来。 在众人惊诧好奇的目光中,略微透明而呈现出淡绿色光芒的皮肤内,那一道道纤细柔弱的断裂之经脉开始被一种充满生机并极为神奇的力量连接起来。到最后,更是可以将这四周血液流动及肌肉再生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膝盖部分的作用完毕,绿色细流又再次凝结而成,只不过这一次颜色明显要透明微弱不少。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流动,它又缓缓的从李乐福膝盖处渐渐上升蔓延到李乐福的脊椎位置,袅袅盘旋一周后才消失殆尽,再找不出半点踪影。 看着碧螺藻消失,李大夫才轻轻将李乐福身上的铺盖放下,点点头,舒口气,道:“看样子,小虎他爹膝盖断裂的十一条经脉完全接好,骨骼也复愈,现在他苏醒过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李二娘这辈子听到的好消息当中,估计数这个最好听,最动听! 李二娘终于喜极而泣,似乎不太敢相信,掩泪道:“李大夫,你是说真的吗?” 李大夫终于又点点头,再次表示肯定:“二娘,你和村长可都生了个好儿子啊!这两个小家伙…” 这一次,倘若没有叶无姣和李小虎的奋不顾身闯入禁地寻找药材,或许李乐福好些便残疾终生,坏些便撒手人寰,怎可能是如此令人松气舒心的结局呢?; 11「强者之心,只在一瞬」 入夜。 皎洁月辉清凉温和,散在老李村中,带起一片祥和,犹如美丽的姑娘对着宁静的湖面端庄静谧,美妙可人。 叶无姣家里。 叶浩渺倚坐在一张软竹椅上,看着旁边有些拘谨的叶无姣微笑摇头…叶无姣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时候对身边熟络的人太注重礼节,拘谨过头反倒是显得有些矫情了。 当然,对人对事抱着恭敬之态,存敬畏之心,挺好。 叶浩渺倒不多想,微微一笑,随即直奔主题,道:“小家伙,去黑木林里的主意是你拿的吧?” 面对父亲仿佛亲历而知根知底的了然询问,叶无姣无奈摇头,承认道:“爹,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叶浩渺大笑,似乎若有所指:“小家伙,我可是你老子,你心里的许多想法难道我会不知道?” 不待叶无姣接话,叶浩渺又道:“说说吧,在黑木林里都有些什么际遇,可曾遇到危险?” 当下,叶无姣一五一十,有板有眼将白日里和李小虎在黑木林的遭遇详尽的告诉了叶浩渺…包括那片漆黑的黑木林,威压无比庞大的可怖龙头凶兽,以及莫名其妙获得碧螺藻的经过。 听完叶无姣所述,叶浩渺皱眉道:“类似紫雷蛟?头生双角,眼瞳带电,莫非…” 叶浩渺后面的自言自语声很低,虽然叶无姣好奇,却没出言表示疑惑。 叶浩渺低声自语片刻后便不再多说,反而口不对路:“姣儿,你平日里的诸多想法,我也略知一二,我…同样知道老李村不是能够让你安稳屈服的。你的天空应该很大…” 叶无姣有些不解:“爹,您的意思是?” 叶浩渺笑着,却不说破:“明天会有叔叔来带你走。姣儿,到外面去闯荡几年再回来吧。” 叶无姣道:“几年?” 叶浩渺道:“姣儿,明天你也就满十二岁了,也是时候该让你明白一些事情了。” 沉默良久,叶无姣不见叶浩渺说话,又道:“爹,您不是说告诉我一些事情吗?” 叶浩渺道:“不是我告诉你,是明天来带你走的叔叔会告诉你。” —— —— 夜已浓,天际悬挂的皓月终于圆满。 安静守候在父亲床榻边上的李小虎,在某一刹那间感受到父亲李乐福手指传来的微微颤动,当即惊喜大声激动的吼叫:“娘,爹醒过来了!” 李二娘正在收拾着灶房,先前招待叶浩渺和李大夫等人也是将家里弄得颇为狼藉,待得送走客人,的确是该好好的整理收拾一番。 乍闻李小虎惊喜的呼喊之音,李二娘手中的绣花瓷碗顿时因为惊吓失手仓惶落空,跌落至地,那清脆的碎响清晰在宁静的小院内扩散开来:“小虎,你爹…!” 李二娘可不管地上的瓷碗残片,猛然转身冲出灶房,急奔至床榻边上,赫然发现李乐福已然直起了身子,他惨白的脸色已转得红润起来,伤势明显好转。原本佝偻着的脊背也在无形之中变得挺拔,仿佛年轻不少。 李二娘禁不住溢出眼泪,似有些不敢相信,那是愉悦和幸福的泪水:“小虎他爹…” 李乐福当然记起自己重伤时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于是乎他同样双目泛红,情难自已。 这一家三口,彼此都能够看到彼此眼中透露出的内心浓浓喜悦依恋之情。 李乐福一把抓过李二娘和李小虎的手臂,拉扯到床榻上,忍不住道:“二娘,小虎,我还能够再看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李二娘一边用衣袖擦干泪水,一边点头欢喜道:“这次多亏了小虎。小虎太担心你,和叶无姣那小家伙一起不顾危险跑到黑木林里面去给你寻找药材。否则,孩子他爹…” 李乐福听了连连点头,看向旁边沉默到一言不发,只是双肩忍不住颤抖着的李小虎,笑着柔声道:“小虎是个好孩子,小虎不知不觉也长大了啊!知道担心和疼爱爹娘了…” 夜凉如水,一切淡淡归于温馨… —— —— 清晨。 朝雾薄薄,缠卷弥漫,以枫叶林为中心,将四周包括老李村尽数笼裹,整片土地显得晨谧安和。 叶无姣起得很早。 今天是他的生辰,同时也是已在这个世上生活十二年之久的他依照父亲所说即将离开老李村的日子。 这是一个于他而言非常隆重的日子。 —— —— 正屋内,父亲叶浩渺陪同着另外一名陌生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中年男人面容俊朗洒脱,显得很是不凡。可以想象得到中年男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英俊非凡,风姿卓越。 只可惜是无奈岁月如刀,冷酷无情,昔年的他…妖刀·水清浊,早已经是斑白双鬓,风华不复当年。 水清浊很仔细盯着许久不曾见到过的叶浩渺,有些唏嘘和感叹:“叶哥,当年南宫老头那一指惊天剑气,破你丹海,让你颓废至今,而今你又是何苦呢?” 闻言,叶浩渺淡然一笑,却不作答,反道:“清浊,此次让你万里赶来这里,实乃有事所托!” 水清浊道:“叶哥所托,定竭力完成。” 叶浩渺微微点头:“清浊,我独子叶无姣,需要拜托你护送到剑阁。” 水清浊皱眉:“万剑道人的剑阁?” 叶浩渺道:“是,清浊,想必你也明白我的处境。已经十二年了,南宫家主那指剑气已然被我消磨得差不多,我也有些琐碎的事情需要亲自去处理了!” 水清浊道:“万剑道人性格孤僻乖戾,狂放不羁,我就怕他不收留叶无姣。” 叶浩渺连连摇头,说道:“不会。昔年我纵横之时,曾有恩于他,想必我儿送到他那里,他不可能不给我几分薄面。何况,我儿必定能通过剑阁的测试选拔。当然,在此之前入江湖尘世历练一段也是必不可少的,你可代我传授一些粗浅修行之法给他。” 水清浊会意,接口说道:“所以,你要我护送叶无姣到剑阁,然后自己去断魂崖走一趟,再行前往紫禁城的南宫府邸,对吗?” 叶浩渺点头,漆黑的眼眸之中竟然罕见的闪烁着冷漠至极的冰寒杀意,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平日里一向和煦可亲的村长! 叶浩渺道:“正是如此!当年北堂家族四大长老将我围攻重伤,后来又被南宫家主趁机出手,使我伤上加伤。否则,以我当时的实力精进程度而言,现在只怕早已突破凡灵境,拥有带家人回归家族接受洗礼的荣耀资格,哪里还会在这样的贫瘠之地苟延至今!” 说到最后,叶浩渺的嗓门竟是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许多,显然一颗心波动无比! 叶浩渺的性子水清浊是知道清楚的,因而听出叶浩渺话语中的决绝不容反驳之意,他索性也就不再多劝,只得点头道:“既然叶哥你决心已定,我也就不好多说了。至于你吩咐的护送之事,我会竭力办妥的!” 叶无姣家里的小院子外面停着一辆极为名贵的马车。 马,是江湖顶尖的汗血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车,则完全是由坚硬的铁木铸就,防御程度很是惊人。 这亦是水清浊最为喜爱的一类江湖马车。 马车旁边,叶无姣和父亲叶浩渺面对面久久站着,似做离别。 叶浩渺抬头远眺,目光变得悠邃。 他看着渐渐亮堂起来的天边,有些惆怅,有些惋惜:“不知不觉,来这里安定下来竟然已有十二年了呢…姣儿,天也快亮了,你和你水叔叔快早些离开老李村,免得引起村里人的惊诧,徒增麻烦,知道么?” 叶无姣点头又摇头,有些不依道:“爹,我这次离开村子还没有和小虎说…” 叶浩渺摇头微笑,道:“没事的,姣儿,我会代你转告小虎。等过段时间回来,不是就又能见到他了吗?那个时候你们也都长大了,也再不用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操心了…” 叶浩渺顿了顿,又复续道:“姣儿,好好跟着你水叔叔,他会护送你到你该去的地方。爹就不送你了,虽然这是你第一次出行远门,不过男人嘛,该坚强的还是得坚强去面对,那些哭啼的矫情方式可不适合咱们爷俩儿。” 嘱托最后:“有时候改变其实就在一瞬间,你得让自己的心在一瞬间里强大起来!” 但凡强者,就一定会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没有困难能够轻易捆绑束缚! 如此方才能够勇往直前,百折不挠! —— —— 驾! 出神的望着一骑马车越离越远,纵然目光所及已看不见踪迹,叶浩渺仍旧没有离开,原地伫立守望,犹如亘古化石轻难动摇! 许久,叶浩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叹息道:“姣儿,我们再相见已不知道是何年月,亦或者,再无相见之期。你可要好好的呆在剑阁学习本事啊,莫要辜负爹的一番良苦用心…” 这一刹那,叶浩渺周身一股沧桑老意席卷:“上古,有大能修士封印此星辰,否则我也无法躲过追击,这片大地虽然神秘,但…我依然要回去,修士修行,惟修身修心,有些事,比起自身实力,重要得多!” —— —— 古今难堪是离愁,无话凄凉,何人不低头? 回首花落春梦去,几许追忆。 残月枝头,空对冷秋。 缘来相聚,缘散分离,奈若何苦? 12「初识修行」 山脉起伏周折于没有遮挡的窗口掠过,景致倒退之间,时光却依旧伟大的向前坚韧不拔,努力朝着永恒逝去。 马车里。 这是叶无姣第一次和水清浊单独一起,先前他们没有见过,因而也没有过任何沟通交流。 当然,哪怕是此时此刻,叶无姣也同样没有心思和水清浊闲聊。 叶无姣虽然还小,但读书的几年时间下来,心智情感已经极丰富了…对于人生初次别离,他虽在父亲面前故作懂事坚强,可一旦真正的彻底离开,离开那座他成长的小村,眼泪还是会抑制不住簌簌而顺着小小的稚嫩脸庞滑落,一滴滴击在马车里的铁木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节奏里竟带着说不出来的落寞离绪。 水清浊注视着他,似乎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孤独,从此了无依靠的少年! 水清浊知道叶浩渺的去向和安排,可是在他看来叶浩渺只是去白白送死而已!他也在琢磨打算着到时候悄悄跟随叶浩渺跑到紫禁城里去,看看叶浩渺是否需要他的帮忙,哪怕惹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但那又如何! 是以从现在起,叶无姣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也惟有自己可依靠! 水清浊思索这片刻里,忽然觉得叶无姣变得无比的可亲可爱起来,那是源于曾经同命相连! 终于他憋不住了,出声道:“叶无姣。” 叶无姣抬起头:“水叔叔…” 水清浊看到叶无姣双眸蓄满泪水,那还很童稚的脸庞划拉着泪痕,忍不住轻轻叹息,然后才道:“叶无姣,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起步。先别难过,等你在外面闯荡几年回来,等你有实力资格了,你还会再见到你父亲的…” 叶无姣用力擦了擦脸上还依稀残留着的狼狈痕迹,沉默片刻,终于询问道:“水叔叔,我爹…让你送我去哪里?其实,我也并不因为爹的决定而感到任何的突兀,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到外走动游历也是村子里一直存在的传统。” 水清浊笑笑,答道:“剑阁,万剑道人开创的剑阁!” 剑阁。 叶无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那名为剑阁的地方。 水清浊解释道:“叶无姣,这个世界很残酷。你生活的村落,太和平,太安逸。你爹希望你能够有自保之力,这样的话就算将来出现什么变故你也可以从容面对。” 想了想,水清浊简言意骇道:“说得简单点,你爹让我送你去学本事,学修行!” 说到修行,叶无姣的双眼猛然绽放出火热的炙烈光芒,盯紧水清浊:“水叔叔,你是说…我可以去学习那些纵横天下,除暴安良的高深本领?” 叶无姣可没有忘记黑木林那湖泊内那让他感到绝望的可怖龙头凶兽! 水清浊摇摇头:“叶无姣,你说的那叫练武。我带你去学习的,是修行,是成仙,是斩妖除魔,飞天遁地的通天手段!” —— —— 修行,练武。 两者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叶无姣身处之地为唐国。 这唐国多数人都是崇尚练武的。他们以各种武艺加身达到强健体魄之目的,由此契机开辟气机,靠外练强行步入修士之列。此道能成功者,实属万中无一,基本都是归于凡人数十载寿命后化为一抔黄土,渐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里。 当然,也有那少部分有天资者不需修习外功靠着练功强健,也能凭借自身感应到气机,可以直接踏入修行,节省了大部分的时间避免虚耗,从而可以修行到更高深的地步,以延长寿命,甚至掌握逆天大能! 叶无姣震惊道:“这世上真有仙凡之别!有凡人,仙人;有妖魔,有鬼怪!” 水清浊双眼开始充满了浓浓笑意,点点头,算是表示承认:“不错,叶无姣,不过那只是修行方式的不同划分而已。你爹让我带你去修行的剑阁正是让你学习各种惊人本事的地方。剑阁八百六十四门让人惊奇的修行法门都是无数人渴望却不可得的东西!” 见到叶无姣好奇心兴起,水清浊当然要继续让叶无姣分心好减少一些他的离别情绪:“当然了,这修行之路,乃夺天造化,也是格外的漫长坎坷。一切外物都只能辅助,真正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本心。叶无姣,你必须让你的内心逐渐强大起来,强大的内心方才是成为强者最关键的东西,同样也是强者的一种标志!” 叶无姣心潮陡然激起,与父亲的离别不舍不觉间便消散许多! 随着交流的深入,水清浊讲述了许多关于成名大侠与修行者的传奇给叶无姣听。这让他的低落心情开始渐渐恢复,并对于未来的漫长修行之路内心开始憧憬。 这一刻,叶无姣在心底坚定道:“爹,此次的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逢!” 这一年,这一天,离家的叶无姣十二岁整。 他将从此踏上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 —— —— 少年郎,踏歌行。 笑山河,观自在。 百转柔肠,萦绕梦来几回首。只在方寸心间。 13「隆冬北地演争执」 江湖是什么。 江湖…也许只是一些斑驳的记忆被时间拼凑,多年以后,偶尔回首,道出一声感慨:原来,自己也曾走过江湖… —— —— 寒风似刀,残阳苍白,两者的完美融合令这片天地更显寂寥。 洁白无染的大地之上,自那遥远不可见的北方之线,缓缓出现了一道被并不刺目的光线拉长的孤独身影。 那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 随着时间划过,少年走近,细细打量过去,却道少年剑眉星目,鼻挺齿皓,面容颇为的精致有味。不过可能是由于年纪尚轻的原因,他那英俊的脸庞看上去还显得有些稚嫩,并没有那种江湖中人该有的老练和狠厉。 这样的人倘若有一天行走江湖,定是凶多吉少。 因为无知并无畏,所以不惧江湖里的狼豺虎豹! 少年缓慢步行,一步紧接一步,速度虽并不快,但却没有一丝的停顿,两脚踏出间距几乎一致,其中隐约有着极特别的韵律节奏。 任凭天地狂风肆意舞啸,他那看上去柔弱的身板依旧挺得笔直,居然十分沉稳,并没有半点无根浮萍的虚感。 少年竟是身兼武艺! 只有武艺加身,方才能够单薄着身子不惧怕这天地间的狂暴寒风! 天色已然渐渐暗沉下来,这孤独少年却似乎还要赶不知多久的路。终于,在无边的天际完全展露了黑暗獠牙时,少年看见了不远处的星零灯火。 这让他多少有些振奋,鼓足劲儿,继续提步! 走到近处,那灯火原来是一座酒楼小肆,与少年一样,在这片天地之中孤独的耸立着,孤寂的忍受着无穷寂寞。 酒肆之中传出阵阵的喧哗吵闹,正是被寒冷北风阻拦而不得不停留在这里的一些旅客空虚的聊天打屁着。时令隆冬之末,在这样的寒冷天气下,酒肆生意显得格外好,不时有着清脆的店小二吆喝应答声响起。 少年仿佛一只孤独的幼兽,既贪恋酒肆中那暖人的温度,又害怕来自外界的伤害。 如此纠结,在外徘徊。 忽而他盯着酒肆之中的一群人,怔怔出神,眉头变得紧锁,似乎是在用力思索! —— —— 江湖‘快剑·李三’,乃雄狮镖局大镖师之一,资历颇老。 李三性情残暴,手中沾无辜之血,格外贪婪。 —— —— 酒肆里燃着火炉,腾腾热气让温度变得温暖然后宜人,容易接受。 兴许便是因为这,让这里坐落了不少感觉寒冷的旅人正围拢取着暖…他们被外面大风堵住坐骑而不得不停留下来休息整顿,均是些走南闯北的客旅亦或侠士。 酒肆东面有着一队人马说话声音特别高调,尤其在喝了几杯烈酒后,借着酒劲浑身火热,更是将自己身上紧紧裹着的裘皮大衣脱下,还故意敞开衣衫露出胸膛,好像是彰显他们铁打的汉子不怕冷一样,颇有些滑稽可笑。 角落桌上,为首的一名黑衣中年男子笑着大声道:“疯子,黑狗,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可以好好纵情享受一段时间了,哈哈…” 有着老大带头,黑衣中年男子左边被其称为疯子的人笑着接口道:“是啊,都是老大英明神武,否则哪有兄弟们的好吃好喝!” 黑衣中年男子右边名为黑狗的男子也随即谄媚附和,道:“嘿嘿,那是当然。疯子,你也不瞧瞧咱们老大是谁,这江湖之中有谁不知道咱们老大‘快剑·李三’的名头?” 这两人左一言右一语奉承着黑衣中年男子,那模样就差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惹得旁边原本正兴奋聊天的众人暗暗皱眉,心里咒骂不知所谓。 快剑·李三,充其量在这偌大的唐国江湖之中也就是二流高手之中垫底往上居中的存在而已,距离一流高手甚至是传言中的超一流高手,实力差距不知几何! 不过此刻众人之中确实是没有人能够有着把握胜过李三,或者说胜过李三身后的势力,所以除了在心里略有不满外,倒并不敢太过表现出来。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实力为本。任何的自傲狂妄,都可能招来不满,甚至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这李三、疯子和黑狗三人倒也会视察情况,在这种没有成名高手在的场合才敢态度如此之傲慢嚣张,大放阙词。 黑狗端着酒杯,敬了李三后,再次开口道:“疯子,你可还记得黑风寨的那三名当家么?” 疯子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脸颊潮红,放声豪笑,道:“黑狗老弟,我还没醉呢!怎么可能记不清楚!那黑风寨的三名当家居然敢放肆拦截我们的红货,还口放狂言让咱们老大跪着给他们磕头呢!” 黑狗接道:“哈哈,对对对!后来咱们老大在他们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手中长剑已经抹上了他们三人的脖子!真他娘的痛快!” 疯子和黑狗旁若无人的大声畅谈着,就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手中还拿捏着红货一样。 红货,那是江湖中人才懂的话,专门用来指代一些名震江湖的珍贵宝物。 黑狗似乎喝酒上了兴致,放下酒杯,居然开始提起酒坛大口灌了几次,打着酒嗝又说道:“疯子,不是我黑狗吹牛皮。江湖之中论使剑的速度,咱们老大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为首坐着的李三不由有些飘飘然。 大言不惭! 就在疯子正欲插口接话时,一声淡淡的言语传来,却是让疯子有些惊愕! 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酒肆门口。 但见门口地处,不知何时已是站了一名有些稚嫩倔强的少年。 少年神情无波,看向李三等人的目光总是冰冷,显得有些冷漠。 黑狗脸庞泛红,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说我黑狗说得不对!” 李三摆了摆手示意,沉声道:“小子,你的意思是我使剑的速度不够快?” 少年回答道:“不是不够,而是远远不够。简直慢如蜗牛,讲大话马牛难及!” 李三的脸色瞬间犹如晴空天气变得乌云密布,好似将要落下倾盆大雨! 看李三的神色,一旁的疯子一心想要讨好立功,眼珠一转,便立刻拍案起身,陡然作怒道:“小子,嫌你的命长了么?” 少年依然面色冷酷,道:“我的命长不长,不由你来定。” 这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名少年居然会一直针对李三。而观李三等人的反应,明显是不认识这少年的! 疯子骤然暴喝道:“小子猖狂,当真找死!” 眼见少年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疯子双手捏成爪状,便从座位上弹跳而起,对着少年临空飞扑而来! 看那股制敌架势,应该是想要生生制住少年留给李三发落。 但就在疯子手爪马上就要扣住少年双肩的当口间,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年忽然动了,整个人居然就那么往后平移了一尺。这一尺的距离虽说极短,但是却刚好把疯子的制衡躲过! 李三眉头挑起,众人已经呆了。 疯子有些疯狂,展露疯性,咧嘴笑道:“好小子,原来是个练家子,好!” 话罢,疯子快步退后转手从自己的桌上抽起长刀,挥舞间有破风动静响起。他虽狂妄,却也是有着狂妄的资本,一手《旋风刀》练得颇具火候,直接是跻身于三流高手拔尖层次! 在这酒肆之中,恐怕唯独李三能够强压疯子一头! 14「有剑北来」 长刀带着一缕劲风对着少年怒劈而下,而这一次,仍旧是被少年那堪称诡异的身法躲开。 连续两次失手,疯子已是觉得在众人面前,脸面有些挂不住,再次怒喝道:“臭小子,有种就别闪躲逃避,吃你爷爷一刀!” 话落,手中长刀居然是被疯子右手舞弄得旋转起来,那不断明晃闪烁着的森然刀光,让众人有些心惊,不过碍于李三那强横的实力,没有人会想着替少年出头。 没人会为了一名陌生不相识的少年而愿意去得罪一名在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二流高手! 旋风斩! 疯子一声大喝,右手旋转着的刀光陡然脱手而出,目标直指少年!没有想到疯子居然在和少年交手的第三招,便被迫使出了自己吃饭的靠山本领《旋风斩》! 刀光虽快,几乎是眨眼时间便出现在少年头顶,无奈少年的身法更快! 简直比灵动的猿猴还要快! 简直化成几道人影在缭乱! 借着疯子长刀离手之余,少年诡异的突然折身避开了迅速掠来的刀光,随即整个身子便是疾风般靠近疯子,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没有感受到丝毫异动,一颗头颅已然飞起,之后才有着一道血柱暴射着冲天喷薄,显得太过果断血腥! 嘶! 酒肆中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未曾料到这少年身手竟然如此了得,身为三流高手的疯子在其手中没有走过三招便是命陨当场! 当然,准确说来这无名少年应该只是出手了一次,也就是一招! 只一招毙敌! 咚! 疯子的头颅落下,砸地的闷响声就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内心,震荡不已! 黑狗满目呆滞,看着片刻前还和自己说笑的疯子转瞬已经命丧黄泉,魂归天外,兀自有些不太敢相信! 李三最先回过神来,挥手沉稳命令:“兄弟们,上!” 命令顿时震醒了还处于震惊之中的众人。 酒肆东面的几桌人俱是李三手下,此刻听见李三下达命令,虽然内心极不愿意面对这显得恐怖的少年,但还得是服从。仗着人多势众他们纷纷各自亮出各自的兵器对着少年呼喝冲来。 少年冷冷笑一声,身子便好似无迹可寻的幽灵一般在人群之中不断的穿梭移动着,而伴随着每一次的移形换位之后,众人居然没有一人能够识清少年的出手就会有条人命丧生在少年手中。 少年就如不停收割着脆弱生命的死神一般! 浑身充满杀戮之意! 似君王挥手消散卑微的蝼蚁!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已经是有着五名李三的手下身首异处…像疯子这等的三流高手都没能走过一招,这些不入流的武夫更是不可能在少年手中支撑太久。 黑狗的双腿开始在弹琵琶,李三的额头也开始冒出了密密的细粒汗珠…眼前这少年有些恐怖,绝不平凡! 只片刻时间,十余名李三的手下都已成为地上冰凉的尸体。 赤红的鲜血散在地面,像隆冬腊梅,引人侧目,但在此间,却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慌的恐惧! 空气中蔓延开来的浓重血腥味道让众人闻之一阵惧意心寒。原本想要有心劝阻的酒肆老板和小二早已经是躲到了一边不敢冒然上前,生怕丢了性命。 少年的果断杀伐,令众人毛骨悚然! 李三沉默片刻,对着少年抱拳,显得没有丝毫脾气,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道:“这位朋友,在下雄狮镖局李三,请问阁下可否告知名讳?” 少年淡淡的吐出一个让在场众人极其陌生的名字:“叶无姣。” 叶无姣! 李三细细的回味着这个印象里极为陌生的名字,想遍了整个江湖之中近年来出现的名门之秀也没能找出一名和眼前少年特征相匹配的来。 良久,确认叶无姣并非出自名门后,李三的眼中顿时闪过浓烈的杀机! 当下李三狰狞笑道:“小子,既然招惹到了大爷头上,就留下你这条命作为补偿吧!” 话罢,李三径自从腰间抽出一把细软剑,手臂一抖,细软剑竟是被抖得笔直,仿佛坚固的钢铁铸造一般。 叶无姣淡淡的看了李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摆了一个姿势…然而,就是这一个姿势让李三的脸色再次变化…叶无姣这姿势看似随意,不过只有真正的二流高手以上才能够发觉,叶无姣已经把全身的破绽都收敛,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攻来叶无姣都可以立马进行极强有力的回击! 李三心中暗自思忖琢磨着:“此子虽然籍籍无名,却极其的不寻常。不过这小子年纪尚轻,功力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我应该能够与之相战!” 在心中想定,李三骤然大喝,已然先发制人,准备掌握这场战斗的主导权! 李三手中细软剑咻地一声,在酒肆光烛映照下显得格外冰凉,仿佛刺人的冰锥不带丝毫感情,漠然相对。 不过叶无姣浑然不觉,直到细软剑呼啸着逼到面门时候,方才借着身法的诡异进行躲闪。 李三在江湖成名十余年,战斗经验堪称丰富,见叶无姣躲闪,剑势骤然也随之而变,顿时刺化成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出手! 快剑·李三,既然能被江湖中人称为‘快剑’,手中一柄细软剑速度自然是不会太慢! 剑风凌厉,叶无姣瞳孔陡然一缩…李三果然不愧是二流高手,根本不是三流高手所能够相比较的! 身法展动已然不及,咬牙面对着扫来的犀利剑风,手腕晃动之间,众人只觉眼睛一花,便看到叶无姣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薄薄的剑,剑柄正死死卡住李三即将挑来的剑招。 剑极其的轻薄,已是被弯折,但在双方巨力的作用下愣是没有被崩断! 这一定是一把好剑。 李三一击未果,也不在意,身子轻跃,便后退了丈余距离,道:“好小子,年纪轻轻,功力居然达到了二流高手的地步,不过你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了!” 先前两招下来已经让李三心里有了一个底。右手握着的细软剑轻轻颤动,李三身形如风,呼吸之间又是近身到叶无姣身边,细软剑对着叶无姣胸口笔直射来。 叶无姣胸膛猛然提起,左脚定住为点,右脚借地发力,一个堪称完美的旋转生生将李三的细软剑闪开!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李三这一次的攻击居然只是一个虚假幌子,他真正的杀招是后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式《鹰爪手》! 李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左手捏爪,一招江湖中人基本都会的大众武学《鹰爪手》竟是被他练得出神入化,带着低微的破空声音对着叶无姣的心脏位置狠狠探去! 心脏所处,乃人体之根本,这一爪倘若中招,叶无姣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江湖中人都知道李三使剑极快,但是却极少有人知道李三一手爪功同样极为不弱! 就在众人暗自摇头叹息,李三脸上已经露出快意笑容时,叶无姣却是不屑的轻咦一声,旋即一只拳头闪电般迎上了李三的《鹰爪手》! 嘭! 爪拳相碰,肉体骨骼的碰撞脆响震彻酒肆。 这一刻,李三再笑不出来了。 两人分开,李三立刻沉声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有后手的?” 叶无姣神秘一笑,解释道:“你喝酒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你拿酒杯的手。骨节有些粗大甚至于变形,这是常年苦练爪上功夫的人才会具备的特征。” 他低低冷笑:“所以,我特意留了一个心眼,防备你的爪功。” 李三面沉如水,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已经杀不死叶无姣!咬牙问道:“小子,我们不曾认识,不知道何故你要和我针锋相对?” 未语片刻,叶无姣漆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决然杀意,淡淡道:“只为了证明你的剑,并不快!” 这‘快’之一字刚刚离口,那把极薄的长剑瞬间洞穿了李三的咽喉! 李三的眼珠子都似要鼓暴出来,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叶无姣,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在下一刻他已成了死人。 角落中的黑狗突然惊恐起来,在李三断气后惶恐惊叫:“你…你是恶魔!” 内心的恐惧,让黑狗言语惊慌错乱! 叶无姣瞥了一眼角落之中的黑狗,淡漠道:“我不是恶魔。” —— —— 酒肆里安静得出奇。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息,生怕惹恼了这名宛如恶魔的可怕杀戮煞星! 叶无姣对着酒肆老板道:“老板,这里是五十两银子,就麻烦你帮忙把这里处理一下。另外这五十两银子,给我来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和两斤熟牛肉。” 酒肆老板哆嗦着双手接过百两银票,立刻吩咐店小二去准备了。 过不多时,叶无姣要的东西全部都已备齐。 叶无姣接过东西并不停留,掀开了酒肆遮风的兽皮门帘,迎着夜晚刺骨寒风缓缓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直到借着夜色完全看不见叶无姣,酒肆内的众人方才长出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随后开始议论纷纷。 酒肆甲:“兄弟,这少年是什么来头,居然这般厉害?” 酒肆乙:“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敢肯定,江湖必定因为他的来到而掀起血腥!” 酒肆丙:“废话!这荒山野岭的都杀了不少人,能不血腥吗!” 酒肆丁:“我倒是想看看雄狮镖局会有何种反应,这里距离安阳城已经不远了!” 15「风雪夜追人」 距离酒肆数里外的一处冰雪高地,水清浊将一切尽收眼底,随即惊叹,然后自语:“小家伙成长的速度还真是吓人!” 三个月前,水清浊应叶浩渺之要求,将叶无姣带离了老李村。 在附近的唐国城池买了一些干粮后,便带着叶无姣在荒山之地隐居了三月,其间传授给他一套简单的《炼气诀》以及一套稍微高深的剑术。 在水清浊看来叶无姣无疑是继承了他父母那绝伦的天赋,可直接做修行。 这注定他这辈子会与这些江湖之人仙凡相隔! 当然,开始之初,入江湖进行一些历练却是必须的…以修行炼气之时,来对抗江湖武艺人,危险程度不大并也能起到磨砺心智的作用。 毕竟水清浊给叶无姣的江湖考验…杀死十名江湖二流高手,一名江湖一流高手! 并要于唐国江湖成名! 十二岁的少年再妖孽也是需要磨练的。 就如美玉需要雕琢方能散发传世之美。 —— —— 无论谁行凶杀人后,如果选择继续呆在那里,那不是实力极为强大或是背后有着仰仗,便一定是脑子被门夹坏了。 杀人之后多多少少总都会有些麻烦的。 那酒肆距离安阳城已经很近了,倘若黑狗通风报信,那么叶无姣迟早会有些麻烦。 安阳城是李三等人所处的雄狮镖局总部所在,寻常之人根本不敢在安阳城周遭范围随意惹恼雄狮镖局的人,更别说直接动手杀人了,这也是为什么酒肆之中的人对李三那般狂妄的态度敢怒不敢言的缘由。 当然,实力不及李三却是最本质的原因。 所以说叶无姣只好匆匆在酒肆买了一些食物烈酒后,干净利落的走人。 雄狮镖局,那可是叶无姣目前还撼动不了的庞然大物! 叶无姣是可以直接出手抹杀掉黑狗的。不过以雄狮镖局的手段,叶无姣觉得自己不可能躲避开其追查。既然结果一样,那么叶无姣自然是选择留下黑狗。毕竟他也不是一个见人就杀的魔头。 他所杀之人皆是江湖恶名之辈,专门欺压平民百姓,手中沾染了不少无辜之血! 黑狗,只能说太会趋炎附势,但内心实属怕事贪生之辈。 他是决计不太敢轻易动手见血的。 —— —— 此时此刻,叶无姣正抱着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大口大口喝着。 这多年粮食沉淀酿造的烈酒,性质颇为霸道,竟使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 不得不说,叶无姣虽然年少,但是心思却很缜密,酒量也着实了得。杀人并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因此杀过人后,他开始喜欢喝酒,喝酒可以让他的内心畅快通达许多。 这一点让一直暗中保护叶无姣的水清浊都十分无语…叶无姣才十二岁啊,居然已酗酒成瘾,借之发泄了! 深夜。 已经刮了一天的寒风居然奇迹般消停。 脚步印在雪地之上,踩出了咯吱咯吱的清脆声音,在这寂静的寒冷夜晚竟是显得出奇的空旷大声,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寂寥之意。 可不久,叶无姣耳廓微微一动,步子悄悄停顿下来。 不远处似乎有着依稀的打斗之声! 微微一笑,叶无姣忽然有些好奇起来…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在这样寒冷的深夜居然还有着兴致打斗? 凝神辨别方位,叶无姣悄然靠近。 这一刻,略有些醉意的叶无姣竟是猛然之间完全清醒过来,全身的肌肉又开始十分协调的运作着。就好似一只暗夜中敏捷行走的黑豹,在没有发出一丝响动的情况下悄然接近猎物! 遁着微弱月光,黑暗中灵敏的叶无姣看见了一片小树林。 轻轻一跃,他好似幽灵一般飘灵窜到了小树林外围一颗大树的枝干分叉处。低头望向打斗之声越发清晰的下方,他看见了五名黑衣人正在联合攻杀一名模样隐约可见俊逸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手殊为了得,不过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所以内力爆发的时候有着极为明显的阻滞之感。 内力爆发用以攻敌是功力达到了江湖中一流高手的一种标志! 普通的二三流高手尚且只能够调使内力在体内流转,达到强身健体的目地。当然,这个时期的内力对于兵器精准度的把握或者轻功身法有着绝大的辅助作用。 晋入一流高手后,内力能够外泄时,有着深厚的内力支持,招式才会更加凌厉,身体也会更加轻盈!可以说这是一名一流高手能够独自对付十余名二流高手的根本原因。 眼下这名中年男子重伤状态下还能够独自对付五名二流高手,实力已是极为不弱。 至少在一流高手中也一定是处于中游层次! 武斗之声响彻着,给原本应该平静的暗夜增加了一抹凶险。 五名黑衣人中有一人抽空怪笑说道:“兄弟们加把劲,这家伙快不行了!” 话落,五名黑衣人的攻击更为猛烈,更为狠辣起来,一时之间朝夜色树林里望去,那带着森冷之色的兵器夹带着破空声在这小树林动荡不停,回音不休! 中年男子本就伤势极重,如此再被五名二流高手联合攻击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只是出于一种求生的原始本能,进而激发身体内在的潜能,方才让其苦苦支撑到现在! 眼下五人攻击越发的狠辣刁钻,或是齐力而进,或是阴险袭击,中年男子终于是匆忙抵挡间露出一丝破绽,随即被一名黑衣人借机一拳轰中胸口! 哇! 中年男子一口鲜血不可抑止从口中喷射出来,点点滴滴洒落在悄融的白雪上,显得有些刺目。 他借机后退,最后靠着一棵大树无力跌坐下来。 旁边一名黑衣人嘿嘿道:“早就跟你说过了把东西乖乖交出来,可你就是不听,否则盟主也不会出手对付你,将你打成重伤。” 中年男子不屑道:“呸,你们这群无耻鼠类除了会趁人之危以外,还会什么!” 又一名黑衣人道:“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大哥按照我看咱们索性直接废了他…”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嘿嘿,这万万不可!堂堂巨灵门的副门主还轮不到你我兄弟五人来废,不过放心,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废了他!” 这黑衣人又道:“小五,把他身上的宝物搜出来,我们快撤!” 闻言黑衣人中迅速分出一人朝着中年男子掠来! 看着朝自己奔来的黑衣人,中年男子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双手抱拳,朗声高呼道:“树上的朋友,在下巨灵门副门主孤星,还望朋友能够出手解围,事后一定重谢!” 听得中年男子高呼之声,五名黑衣人身子陡然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四周,似乎没有想明白如此冷僻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在! 正站在树干上看着事态发展的叶无姣,在听到中年男子说话后便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和一流高手之间还是有着不少的差距啊!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叶无姣干脆不再试图隐藏而是从树干上跳下,缓步走到场中。而在这短短的几步距离内,叶无姣的气势和状态已经处于巅峰! 这让中年男子双眼不由闪过讶然之色。 为首黑衣人凝神戒备道:“阁下是谁,竟敢插手我血盟之事?” 叶无姣心中一震:“血盟…” 血盟之名,饶是叶无姣不过才初入江湖也是略有耳闻…血盟残忍血腥的强硬手段,让江湖中不少人都是闻风丧胆,见之则远远避开,犹如一场瘟疫灾难,轻易不敢触碰! 中年男子插口道:“小兄弟,还请替我解围,血盟中人行事素来残暴,既然你已暴露了行踪,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叶无姣不由轻轻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让我暴露行踪的…” 中年男子却假装没有听见一般讪讪笑笑。 的确,既然已经被血盟中人发现,以其在江湖中的血腥恶名肯定是不大可能让自己独善其身了! 叶无姣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低低呼出一口气,但见寒光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薄剑,在五名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洞穿了距离最近的其中一名黑衣人咽喉! 16「以血盟之名」 薄剑闪动如疾风骤雨,中年男人瞳孔陡缩…好快的剑,好果断的心! 同伴在眼前被杀,其余四名黑衣人愤怒着低声喝骂了一句,随即招式施展开来,目标直指叶无姣,欲斩杀之以泄心头之忿! 面对攻势,叶无姣自然不敢托大。 虽然大家都是二流高手,但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四名同实力的高手,这种事叶无姣也是第一次经历!由于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叶无姣立时便被四名黑衣人迫入下风,险象迭生。 倘若不是仗着身法玄妙不凡,恐怕顷刻间便已是伤痕累累,性命岌岌可危。 叶无姣和四名黑衣人转眼已拆斗二十余招,靠着《剑术身法》的莫测愣是堪堪躲开了四名黑衣人那颇刁钻狠辣的要害攻击。如此周旋适应了小会,他居然渐渐有些经验心得,个中体会。 生死之斗,一直是实力最好的提升方式。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淡淡寒意,叶无姣嘴角掀起危险弧度。 出手! 借着其中一名黑衣人回手收招,后继无力之时,叶无姣看准时机,薄剑便闪电般贯穿了其咽喉! 叶无姣每一次出手,除非是为震慑敌人,方才会花费大力气斩掉敌人头颅,否则必然洞穿的会是敌人咽喉部位…那里,方才是凡体真正的要害所在! 心脏虽是人身根本,但是剑尖本就窄小,加之人体稍显不同,心脏所处的位置会有着细微的差别,而这毫厘之差,便可能导致自己的剑招攻击失效,给敌人留下临死前凶狠反扑的机会! 那可能是致命的! 叶无姣素来小心,对于危机的敏感程度竟也非常人可以相提并论!否则他也不会有命在野兽横行的荒山野岭度过枯燥无味的三月磨练时光。 这期间的磨砺让叶无姣养成了以最小的力量寻找敌人的致命点,爆发最大的伤害! 这是一种杀戮的极好习惯! 叶无姣的杀伐果决,令水清浊都只能汗颜。 似乎在水清浊看来,叶无姣生来便是应该做修行的。其一,叶无姣他继承了可怕的天赋;其二,便是因为叶无姣天生灵敏的嗅觉是大多修士并不具备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叶无姣第一次和同等实力的四名高手战斗,会奇迹般的没有受伤的原因。如野兽般灵敏的感知,让叶无姣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再次出手一剑,围攻中年男子的五名黑衣人仅剩两名。 这两人是五人中实力最高绝的两位。 叶无姣还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实力相对较弱的‘猎物’先宰了,再凝神对付最强的‘猎物’! 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彼此对视一眼,旋即朝两个方向掉头逃命去了。 他们已心生惧意! 惧意已生,此战必败! 叶无姣并没有放过这两人的打算,想也不想便是追击其中一名稍微弱了一筹的黑衣人。这名黑衣人慌乱之中那轻功似也受到了极大影响没有之前那般迅捷,所以在叶无姣那堪称诡异的身法下几个呼吸时间便被追上。 脚步再次发力,叶无姣已经面无表情的站在黑衣人面前。 稚嫩的少年将一名成年人迫入这样的狼狈尴尬局面,当真显得有些荒唐和好笑! 叶无姣开始有些微微的气喘,这场战斗让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真力,都陷入了疲惫匮乏的低谷状态。 黑衣人有些慌乱,喝道:“你!你别过来!” 叶无姣没有言语,时间紧迫,手中薄剑对着黑衣人轻挑过去,黑衣人想来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在危急关头身体潜能居然爆发,身子依旧灵活,见招一个灵敏的侧身闪避开来。 不过叶无姣这一招实乃虚招,有势却无形。 就在黑衣人闪避开来的时候才骇然后悔的发现薄剑并没有真正的挑来。眼珠突然闪过一丝黯然,黑衣人头颅下方的咽喉已经和先前的几名同伴一样,被决然的刺穿! 两者之间的短暂交锋,不过短短片刻功夫! 抽回手中薄剑,叶无姣再次提起所剩不多的因为修行《炼气诀》而在体内产生的真力,飞速冲出了小树林。 不远处一名黑衣人正在飞速狂奔着! 冷冷的看了一眼黑衣人,叶无姣眼中有着一抹淡淡嘲讽。 提起真力,运起轻功,很快就追上黑衣人。 叶无姣身法诡异。 轻功竟也不凡! 站在黑衣人面前,叶无姣连呼吸都开始不平,身子也没有之前那般坚稳。 似看出叶无姣体能消耗得差不多,有些后继乏力,黑衣人愤怒着喝骂道:“无知小儿,还当大爷真怕你不成!” 话落,他对着叶无姣展开身形,双拳朝之轰出! 这名黑衣人拳法颇为不弱,沉稳之中带着巨大的力道,直迫得叶无姣不停匆忙后退,有些难以抵御。 叶无姣对于拳法虽然略懂一二,不过明显不会是黑衣人的对手。学杂便不能专精,叶无姣一心苦练剑法以及轻功身法,因此方才能够在如此年纪有这般了得的身手。 而这黑衣人却重在拳法的造诣上,一双铁拳恐怕已经有了十七八年的火候! 靠着身法的诡异,叶无姣一次又一次的躲开了黑衣人呼啸而来的拳头。不过由于已经不再处于自身的巅峰状态,叶无姣还是在仓促的闪避不及之间被黑衣人击中胸口! 鲜血顺着叶无姣的口角滴落。他不敢轻易吐出来,因为那将会影响身体的平衡让黑衣人再次有机可趁! 叶无姣挨上这拳也实属自愿…任何人在击中敌人后,那结实的存在感会让他们不由自主提起气力让拳头紧贴敌人的身体直到攻击力尽方才会收回。 只有硬挨这一拳,叶无姣才有机会! 黑衣人一拳命中,身体幅度果然扩大许多,导致收手的时候和另外一只拳头衔接不上。 而这一刻,便是叶无姣苦苦等待的时机! 那紧握着的薄剑闪过,黑衣人的另外一只拳头顿时显得无力许多,在即将击到叶无姣脑袋的时候便再无法移动分毫。 抽回自己的剑,叶无姣右手一抖,其上沾染的一滴鲜血瞬间甩落,闪着寒光的剑身顿时变得干净起来,只有那遮掩不掉的血腥味道依旧弥漫,难以挥散! 身后的黑衣人此刻才无力的坠地! 收好自己的剑,叶无姣有些疲惫的转身提步,朝着先前的小树林走去。 他的酒和牛肉还在那里。 先前战斗那些东西只会成为一种负担,因此叶无姣在跳下大树的时候顺手便把它们丢在了大树下。 叶无姣走到那棵大树底下拾起属于自己的东西。转身,不言不语,朝着小树林外走去。那名被救下的自称为孤星的中年男子,他竟连看也未曾看一眼。 孤星喊道:“小兄弟,还请留步,我孤星欠你一条命!” 叶无姣驻足:“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我杀那五人是因为他们不会放过我。” 孤星笑了,就连眼中也充满着掩饰不了的笑意。 孤星在江湖属于老一辈的高手,却很少遇到如叶无姣这般有趣的稚嫩少年。以血盟之凶名,叶无姣确属救人自救,然叶无姣暴露却是因为他孤星有心点破。 孤星笑道:“可你不是说是我让你被发现的么?” 叶无姣这次更干脆:“但我现在却改变了想法。” 孤星道:“哦?” 叶无姣道:“这样的战斗让我可以不断的积累经验,寻求突破,这般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才是。” 孤星大笑:“哈哈,小兄弟既然有酒,可否过来陪我喝点!” 叶无姣沉默,可终究是转回身子朝着满面笑容的孤星走去。 从叶无姣手里接过酒坛的孤星,提起坛子便狠狠灌了几大口,随即惊叹:“哟嗬,好酒!居然会是上好的女儿红,小兄弟倒也真是个妙人,懂享受!” 又仰头大喝了一口,孤星继续道:“小兄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叶无姣先是沉默,而后才道:“叶无姣。” 叶无姣在老李村本就已经比较寡言,离开老李村以后,先是同水清浊隐居三月,叶无姣也更少了与人相互沟通的机会,因此少话冷淡也是无法避免的了。 孤星从叶无姣手中接过熟牛肉,言语因为咀嚼导致不太清晰,猜测道:“我看叶无姣小兄弟应该是初入江湖吧?不然这唐国江湖之中,绝不可能没有你的名号。” 叶无姣的功力在江湖整个年轻一辈之中亦能算是佼佼中拔尖的存在,如若是行走江湖的人断然不可能会没有一点儿名气。 叶无姣又沉默,片刻后答道:“嗯,我来自北方,准备南下。” 孤星恍然:“北方么,那里倒的确是磨练人的好去处,难怪叶无姣小兄弟的功力如此精湛…” 叶无姣淡淡一笑:“和巨灵门的孤星比起来,差距不知道有多少!” 17「江湖,因宝而争,人心最险」 寂静的小树林中洒落了遍地银辉,似给大地套上了件星辰之纱。 这夜注定无人入眠。 借着微亮月光,孤星有些好奇:“叶无姣小兄弟,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被血盟的人追杀,对于他们口中所说的宝物,你难道不动心?” 叶无姣回答道:“没兴趣。” 叶无姣现在的兴趣只是南下完成水清浊交待的江湖考验而已! 修行,注定自己将踏足仙缘,与这些江湖中人肯定是要仙凡永隔! 孤星笑道:“叶无姣小兄弟倒真是有趣得紧。不过叶无姣小兄弟如果现在要踏入江湖的话,我认为还不是时候。” 叶无姣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孤星对着叶无姣解释道:“最近江湖之中流传出了关于三年前超一流高手鹤一鸣身死之时遗留下来宝物的消息。这已经让本就不平静的江湖,愈发的混乱起来。倘若叶无姣小兄弟你现在入世江湖,那么势必会卷入这一场漩涡。这很危险。” 望着叶无姣,孤星继续蛊惑道:“叶无姣小兄弟…超一流高手留下来的宝物,你不会不动心吧?” 每一次有着宝物出世,江湖都不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是江湖! 这是江湖人的搏弈! —— —— 在这江湖里武艺人的层次可分为三流、二流、一流以及超一流。 这超一流便已经是属于靠外功强行步入修行之境了,若非大毅力之辈是断然不可能迈进这个层次的。这些见解,叶无姣从水清浊口中倒是了解不少。 修行之路,最初分炼气、锻骨、结丹、先天四境。 像叶无姣靠着水清浊的传授,荒野磨练三月,已是有二层炼气境的修为。 而但凡靠着外功机缘修行,或许是上天垂怜其毅力之坚韧不拔可敬,在突破之时会让其体内江湖所称之内力化为修行之真力,直接一跃成为九层炼气境,倘若再进一步,就能晋级锻骨境! 由此可想而知,孤星口中鹤一鸣那样的高手获得仙缘,遗留下来的宝物肯定是属于修行之物。 这让叶无姣听了内心震动不已! 那宝物,开始让叶无姣怦然心动! 叶无姣南下并没有多少时日,就连靠近隐居之地距离最近的一座大城安阳城,叶无姣也要天明才能够抵达,故而他根本不知道从孤星口中听到的这则消息。 叶无姣虽然意动,但是头脑依旧清晰…以他现在的修为顶多能算是江湖二流中游的高手,靠着水清浊的传授也许能够爆发媲美二流顶尖高手的战斗力! 这和江湖巨擎们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 叶无姣道:“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不过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那等层次的东西绝不是我这样的无名之辈能够拿捏得住的。” 叶无姣这般想法倒让孤星心中暗自点头…时刻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明白自己处于什么位置,有天赋,有悟性,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不会是池中凡物! 孤星开始擦嘴巴上沾到的冷牛油,并且体内的伤势在名贵丹药的作用下极为迅速的恢复着:“叶无姣小兄弟心态倒是不错…不过我的建议已经说了,但我相信叶无姣小兄弟不会按照我说的做,对吗?” 对于孤星的善言相劝,叶无姣内心略有感动,但是他却有着他必须坚持的理由,他道:“不错,孤星前辈。此次我南下只为了历练一番增长见识而已,事后便会返回北方,不再出现。” 孤星生性狂放不羁,对于这些条条框框最为不喜:“前辈倒是不敢当,倘若不嫌弃便称呼我一声‘大哥’就好。” 叶无姣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孤星大哥!” 不知为何,叶无姣对于这孤星有着一种颇为信任的感觉,就好像孤星是自己认识了许久的老友一般,这或许便是世人常说的一见如故吧。 因此叶无姣才会在孤星面前说了那么多的话,按理来说他应该还需要在人群里适应一段时间才会重新变得活跃才对。这点让叶无姣自己都感觉诧异,并且在孤星要求叶无姣称呼其为‘大哥’的时候,他欣然答应。 叶无姣自然的转变称呼让孤星很满意,哈哈一笑,又道:“没想到我孤星在这次逃亡的过程中还能够结识一名好兄弟。来来来,叶无姣小兄弟,我敬你一口!” 说完抬起酒坛,极豪爽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后将酒坛推到叶无姣身边。 叶无姣难得一见的笑了,那是发自内心最真诚的笑:“孤星大哥哪里话,该我敬你才是!” 这一笑,让孤星觉得叶无姣在这一霎的时间变得如此可亲可爱。 顺势接过酒坛,叶无姣同样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两边脸庞上迅速升起一抹潮红,酒劲正足。 孤星赞道:“哈哈,看不出来叶无姣小兄弟小小年纪,却是好酒量。” 轻赞一声,孤星和叶无姣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 夜晚的时光就在两人闲聊的过程之中迅速消磨流逝。 —— —— 远方天际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光芒,金色的朝阳穿破层层云朵遮掩普洒大地,宛若一根根金色的丝绒线一般,将无边的天空和广袤的大地汇接在一起,交融彼此,难以区分。 这片僻静的小树林在阳光照射下就好似镀了一层金芒,显得圣洁。 孤星一夜未眠,但神态不显疲惫,虚眯着的双眼看向天边冉冉升起的暖阳:“叶无姣小兄弟,有一点我要告诉你!” 叶无姣道:“孤星大哥请说。” 沉思了片刻,斟酌好言辞,调整好心态,孤星才缓缓开口:“这江湖人心险恶难测,你如果真要行走一番,万事切忌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些对自己是没有坏处的。” 舔舔有些干裂的唇角,孤星又复续道:“江湖是成名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方,不要随便听信于人,要凭借自己的心意去分辨善恶是非,然后再做出自己的决定。” 孤星忽然有些感慨:“世间最险恶的往往不是那些荒野嗜血凶残的野兽,而是人心!” 说到这里,孤星平静注视叶无姣,心底有些揣测:“叶无姣小兄弟,应该也有不少秘密呢…” 深吸一口气,孤星道:“叶无姣小兄弟,我尚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待。以后如果有事解决不了的,便尽管来巨灵门寻我。” 说着孤星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洁净的白玉递给叶无姣。 叶无姣回过神来,并不做作推让,伸手接过白玉放入怀中贴身处收好。或许指不定哪天自己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能够找到孤星帮忙也是好的…毕竟巨灵门的实力在整个江湖可不一般! 孤星呵呵一笑,道:“叶无姣小兄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就此别过吧!” 叶无姣重重点头:“嗯!” 笑着回应了孤星一句,叶无姣同样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随即两人分道扬镳。 巧遇孤星,只不过是叶无姣此次南下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日后,叶无姣还是要独自面对很多东西,这样才能成长不是吗? 18「这城如兽」 冷月如冰,月辉如水,寒光粼粼,覆盖着唐国北方这片极冷之地。 地面之上,厚厚的雪还没来得及悄悄融化,夜晚更低的温度又将它凝固得更加坚韧。寒气腾腾,让人觉得刺骨,置身于此间的人们举目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萧瑟的冰天雪地。 唐国北地,安阳城上,疲惫而松懈下来的士兵们裹着紧实的衣袍,套着沉重的盔甲,身子斜斜扭扭倚靠在城墙上,双眼强睁着似想要提起精神,然终究是不知觉的昏沉进入梦乡。 北地胡人的战役,让他们身体变得虚弱,精神变得麻木。 此刻,却有一位将军装扮的中年,久久矗立在城墙之上,那双乌眸蕴含了太多的警惕和沧桑,以及…不可掩饰的厌恶! 遥远的视线里,陡然有一群密麻的黑点汹汹而来,渐渐朝安阳城靠拢。将军随身佩戴的那柄嗜血之剑,也在一瞬间里发出急促的嗡嗡剑鸣之声,顷刻便打破了这一片沉寂的梦境。 将军目含凶光,有着杀意笼罩,浑厚之声在这城墙之上遥遥传开:“北地胡人再犯,将士们,准备迎战!” 这话落不过三五息,已有火光狼烟四起,一时间城墙上站满了从甜美梦乡醒来的无数士兵,虽目中血丝弥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执着。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北地胡人见自己偷袭被发觉,索性不再掩饰,这瞬间滔滔呐喊沸腾,一举践踏至安阳城下! 中年将军佩剑长鸣,一道血光剑气暴掠而出,犹如一场血色的冰雪风暴,瞬间撕裂北地胡人的阵势:“杀!” 杀! 只简单的一个字,一道命令,就将无数安阳士兵内心的杀戮之意点燃…这是这位将军的威严,这是这位将军存在的…价值! 随着‘杀’字音落,有投石如流星,有密弹如疾雨,有箭矢如蝗虫! 投石流星将北地胡人最前方的防卫盾牌爆破,密弹疾雨于北地胡人里炸裂,箭矢蝗虫穿透一名又一名北地胡人的身躯! 简单粗暴的攻势,展现了极强大的威慑力和杀伤力。北地胡人忽然开始恐惧,似乎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这群安阳城的士兵们。这群士兵往往在频临绝望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新生力量从身体里复苏,令北地胡人再度挫败! 那是源于守护! 这无数的士兵,要守护他们的家园!守护他们的妻儿! 此城名安阳,是唐国北地第一城,是隔断了北地胡人入侵唐国的狠辣闸刀! 是这群士兵的…家! 这群士兵的将军,是安阳城主,李元。 —— —— 朦胧淡淡的金芒洒满雪白辽阔的大地,金色与白色交融之间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圣洁姿态,整片天地没有一丝的杂色,就如一张未泼墨的宣纸,洁净无染。 叶无姣于天地之中孤独而坚定的独立行走着,带着某种外人不可言道的决心,同寂寞为伴,与寒风共舞! 通常来说,叶无姣向来是不肯浪费自己的体力赶路的,因为他不急。 既然是不急的赶路,他就没有必要风风火火赶得慌慌张张的,反正目的地迟早都会到的不是么? 叶无姣虽然走得有些慢,但是耐心和忍耐力却很好。他不怕孤单相随,也可以接连不停的连续走上三天三夜。这偌大江湖之中能够做到如叶无姣这样的,绝对不多! 自从在雪地一处无名偏僻的小树林和孤星分别后叶无姣已经赶了有半天的路。这眼看散发不出多少温度的太阳正要缓缓移浮到天空悬中时,安阳城那庞大的轮廓终于是展现在了叶无姣的视线之中。 —— —— 安阳城乃是处于唐国北部边缘的一座大城。 地处虽有些偏隅,不过却并没有因为如此而和其它唐国城池相比有所落后,反而因为其特殊地理位置的缘故更显得繁荣昌盛。 北方极冷之地盛产有着一种名为寒蚕的奇特生物,它们喷吐的雪蚕丝在唐国可是极为受到官宦千金或是富家小姐追捧喜欢的东西。 这雪蚕丝编织的衣物不仅耐磨好看,同时也具备了冬暖夏凉的特点,穿着感觉十分舒适自在。 由此,这安阳城倒也在唐国那堪称无数的有钱人挥霍下,慢慢演变得愈发繁华…每年都会有许多江湖人士在北方极冷之地磨练自己,他们归来时总会顺路捎带上些雪蚕丝。 安阳城里每天都会有不少商人富贾收罗这些东西,转而进行加工后贩卖到唐国各地以牟取暴利。 慢慢走进叶无姣才感觉到安阳城的磅礴大气…那由雪砖堆砌烧融起来的城墙占地极宽阔,既高耸又坚固,随着时间腐蚀留下的痕迹,越发底蕴不凡,充满岁月气息。 叶无姣在安阳城外矗立许久,深吸一口气,终究跻身入城。 当走出城门甬道的刹那,一阵阵嘈杂的喧哗声便是如同强行灌耳一般猛然炸响在叶无姣耳畔,让得叶无姣越发有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望着前方沿街那间名为金衣服装的店铺,其内那拥挤不堪的人群让路人都明白其中的火爆程度。 唏嘘感叹着这里与老李村简直毫无可比性的叶无姣,并没有注意到在其进到安阳城的那一刻便有一名面相普通的瘦小男子迅速转身远远离去消失在熙攘人海! —— —— 叶无姣寻了个装潢显得古朴简单的客栈。 客栈内灯光不比外面,相反显得有些浑浊昏沉,不过配合那质朴古败的气氛,竟然是让人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之感,这也是让叶无姣选择此客栈的原因。 初到安阳城,叶无姣并不打算急于继续赶路,他想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以便了解一些关于唐国的情况,顺便还可以捎带打探知道些儿关于孤星所说的三年前超一流高手鹤一鸣遗留宝物之事。 虽然叶无姣目前没有太大的实力沾染那等层次的宝物,但是他却无法不动心。 何况趁着江湖混乱,如果能够侥幸浑水摸鱼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模样颇为精干,身材有些瘦弱精怪的店小二看见叶无姣进到客栈,便急忙奔将上前,打量他的同时眼中不时的闪过些许的狡黠之色,笑脸谄媚问道:“客官可有吩咐?” 叶无姣淡漠说道:“住店。” 店小二并不介意叶无姣的态度,干他这一行的什么样的龙鬼蛇神没有见过呢? 和气而热络的带领叶无姣到客栈掌柜面前,小二告诉掌柜有关于叶无姣住店的事儿,掌柜便是手指在算盘上一阵急速乱弹,最后才抬头道:“客官,您要是想在我们如归客栈入住一个月,费用一共是八十两银子,吃饭另算。” 叶无姣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朝掌柜递过去。 水清浊对于这等尘世江湖财物向来不看重,吩咐叶无姣独自历练之时也就塞了合计两千两银票给叶无姣,这倒是让叶无姣省去不少麻烦。毕竟这个江湖世界里,钱财能使鬼推磨。 甚至有可能是磨推鬼。 掌柜满面笑容,双手恭敬接过银票,退身找回二十两银子给叶无姣,呼喝着一旁的店小二,命令他带叶无姣上楼看房。 这楼上房间并不算大,亦不奢华,但是却收拾得整洁干净,就连角落里也没有一丝灰尘,看得出来打扫的人很细心。 如归客栈,看似一般,但是实际却是安阳城所有客栈之中客人流量最多的。 当然这点,鲜为人知。 叶无姣满意的点点头,店小二见状便极为识趣的打个哈哈反手关门,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人独处。 关紧了房间的门锁,叶无姣脱下最外面的衣衫盘坐到香木床上。 昨夜碰到孤星便未曾入睡,虽说因修行体质变得强大起来倒并不感觉如何疲惫,但体内的微弱真力因为赶路也没有恢复完全,现在有空,叶无姣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巅峰! 时刻保持自己的巅峰状态,以便随时能够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未雨绸缪之道,叶无姣深谙! 叶无姣双手掌心朝天,手背依托在膝盖之上,随即紧闭双目,体内那还略微显得薄弱的真力便乖巧按照他的意愿开始沿着身体内无数错综复杂的经脉流转散发开来,不断往复循环着。 只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叶无姣头顶开始升腾起冉冉白雾,那正是体内真力流转到一定程度时候的表现。 身体恢复得很快,不过在恢复完全后叶无姣并没有急于退出修炼,反而趁机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叶无姣本来是处于二层炼气境,但在经历这几场生死战斗后,隐约中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突破了。 良久,叶无姣终于睫毛颤动,睁开双眼。 轻呼出一口浊气,叶无姣伸了个懒腰,周身的骨骼顿时一阵噼里啪啦炸响不断。 就在刚才,叶无姣果然是成功突破,修为水到渠成般达到了三层炼气境。感受着自己身体内又强横了一分的真力,叶无姣嘴角掀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逆天而行,夺天造化,隔凡尘,成修士,方才是叶无姣现在内心执着的追求! 19「麻烦找上门」 咕…咕咕! 肚皮有动静骤然,让叶无姣这才拍头记起自己已整天没吃东西。 到底凡夫以食为天,可口的美食总能让人充满无限遐想和欲望。 叶无姣披衣起身,一番打理后打开房门,正欲下楼解决肚皮问题时,一道有些阴厉的声音却几乎是咆哮着响彻了整座客栈:“掌柜,今天这里可是有一名少年入住!告诉我,他在哪里!” 听见咆哮内容,叶无姣步子倏然停止! 叶无姣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寻自己的…安阳城乃是雄狮镖局的总部所在,自己在城外酒肆果断斩杀李三等近十余人,自然是挑衅了雄狮镖局在安阳城的霸主威严! 面对这挑衅倘若雄狮镖局的人未曾露面以及采取一些震慑手段,向世人示威,叶无姣才会感觉吃惊。 他现在只是觉得雄狮镖局的人来得未免有些太快了。 叶无姣不觉心中思忖:“雄狮镖局在安阳城的霸主地位果然不同凡响,丝毫不比朝廷弱,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犹有过之!” 当然叶无姣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怯懦。 江湖里充满血腥厮杀,充满生死危险。 能够活在江湖里叱咤风云的绝顶高手,无一不是经历了重重磨难和无数生死之战。对于雄狮镖局这个安阳城的庞然大物,目前叶无姣凭借一己之力自然是不可能与之独战抗衡,不过叶无姣并未选择退缩。 尚未应战便先胆怯,这样的习惯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还好,叶无姣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听着几乎响彻整个如归客栈的咆哮,轻笑一声,叶无姣径自朝楼下走去。 —— —— 藉由昏暗的灯光,入目所见,只见三十人齐刷刷的整齐站在客栈掌柜面前,其衣袍胸口均绣上了一头英姿飒爽的雄狮标志。如叶无姣所料,正是雄狮镖局来人。 三十人已很多,如归客栈的大厅内此刻坐落了不少客人,看见雄狮镖局这般阵仗俱是心中一凛…要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掌柜已经战战栗栗,略微有些发福的微胖身子都是显得较平常要佝偻不少。掌柜有些畏惧,惶恐道:“李副镖主,小的实在是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听掌柜所言来人带头的竟然是雄狮镖局之副镖主李乘胜。 在场就连一些认识李乘胜的客人,都是脸色剧变! 这李乘胜已有三年未曾出手…究竟是谁,能让李乘胜都出手了! 其实在唐国之内,自从雄狮镖局成名后一直都是响当当的排名第三大镖局,很少有人不开眼敢劫掠其护送的镖物宝贝!作为雄狮镖局唯一的副镖主,自然是纵情享受了一段很漫长的轻松惬意时光。 在叶无姣果决斩杀雄狮镖局的镖师后,雄狮镖局上下都被震得不轻,总镖主雄狂更是当场拍案大怒,直接派副镖主李乘胜前来抓捕叶无姣,欲一举立威,重塑威慑! 李乘胜整个人显得有些桀骜阴厉,恶狠狠的瞪着掌柜,锋利的唇齿闪烁着寒芒,一字一句:“掌柜的,我说今天有一名少年来你这里住店…我要,找他!” 掌柜不言语,只是摇头,身体止不住颤抖,已是彰显出他内心的空前恐惧。不过他并没有透露关于叶无姣的事情,不得不说,这掌柜做得真的挺不错。 李乘胜眼中凶光闪过,抬手就欲对着掌柜拍去:“你找死!” 住手。 平淡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虽然很轻,但却很有力量。 如风雷震彻在众人耳际。 这让李乘胜居然真的生生顿住拍出去的手掌,对着楼梯看来。 叶无姣波澜不惊,从楼梯处对着李乘胜走来。 叶无姣每踏出一步,都让李乘胜感觉好似践踏在他的胸口上一般,让他骤然有一种压抑自胸中油然而生。这让李乘胜的脸色不自觉变得凝重一些! 叶无姣挡在掌柜面前,和李乘胜决然对峙! 陡然,叶无姣眼眸冰冷,手中一把薄剑已经洞穿站在掌柜身边眼珠正骨碌碌转动着的店小二咽喉! 李乘胜瞳孔骤缩!身形蹬蹬猛退两步! 好快的剑! 李乘胜有些触目心惊,目光冷凝,不由看向叶无姣手中的那柄薄剑,他忽然嗅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味道。加上之前叶无姣带给他的那一种压抑之感,李乘胜觉得叶无姣在他眼中开始变得神秘! 殊不知带给李乘胜压抑的原因只是叶无姣才将行突破,自身修行气息部分外露不稳定所导致。 修行乃夺天造化,其修成之真力,同江湖之内力简直宛若云泥,不能比拟。 掌柜有些惊恐:“小兄弟,你…你这是?” 叶无姣目不斜视,淡淡道:“他该死,否则绝不会为你带来这麻烦。” 掌柜道:“你是说,是小二他?” 叶无姣道:“对。” 和聪明人对话叶无姣感觉很省心。 至少和这客栈老板说话叶无姣不觉得太累,并且掌柜先前的作为让叶无姣有了一丝好感。这也是为什么叶无姣在李乘胜将要击毙掌柜的时候会出言阻止的原由。 冷冷扫视了一眼在场三十名雄狮镖局好手,除了李乘胜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外,竟然还有着两名二流高手,八名三流高手,余下的也都俱是随时可能踏入三流高手的不入流武夫。 这等阵容已经堪比唐国一般的二三流势力! 雄狮镖局果然不愧其响亮的安阳霸主名头,能够雄居一方,盘踞多年而不衰落,着实底蕴不差。 叶无姣不咸不淡:“李副镖主,你们总镖主倒真是看得起我啊。” 不卑不亢,叶无姣并没有因为雄狮镖局的人马而有多少的态度转变,淡然依旧。 听出叶无姣言语中暗藏的讥讽之意,李乘胜老脸微微泛红,冷冷道:“放心,小子,对付你不需要这么多人。” 叶无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见叶无姣如此表现,李乘胜冷哼一声,道:“阿大,你上。小子,倘若你能够击败阿大,从此在安阳城我雄狮镖局绝不会为难你。” 果然,李乘胜为了雄狮镖局的面子也不好以多胜寡,以强欺弱。尤其叶无姣看上去孤身一人,还很年轻。 叶无姣淡淡赞了一句:“如此自然妙极,李副镖主果然是爽快人。” 眼眸微动,随即叶无姣目光转向了从人群之中走出的名为阿大的男子。 只见阿大身躯长得颇为魁梧,一看便让人知道功力深厚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大手,要远比平常人的宽厚肥实很多,其上斑驳的布满着一些岁月老茧、遗留伤疤。 阿大是两名二流高手里功力最深的一人,处于二流高手顶尖层次,距离一流高手也仅一步之隔! 叶无姣专注盯着阿大的那双大手,脸上缓缓的浮现了一抹重视! 初入江湖,这一战的对手实力最为强横! 哪怕之前在雪地树林中独战四名二流高手,叶无姣也未曾如此的谨慎。毕竟那四名二流高手只是处于二流高手一般层次而已,和阿大这样的二流顶尖高手根本无法相比! 阿大缓缓开口:“阿大,请指教。” 阿大面容始终没有产生过任何变化,当然也绝对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别看阿大表面看上去似乎有些呆滞木讷,但是却是绝对的冷面高手,从不会对自己的对手有任何一丝的怜悯以及留情。 叶无姣同样冷漠:“叶无姣,请指教。” 随着话罢,两人整个身子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20「拳与掌」 叶无姣和阿大两人目光均透着冷厉之色,沸腾的战意死死的锁定住对方,却一直处于僵持局面。犹如安静等待时机捕猎的猎手追求一击必中,然后击杀猎物! 但凡客栈中只要是三流以上的高手就都能够发现这两人周身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早就已经激烈的开始了对碰,爆发出了战斗的绚烂火花! 喝! 阿大忽地一声大喝,魁梧的身子便朝着叶无姣迅速蛮横冲撞而来! 就在刚才,阿大在气势的比拼上居然吃了一点小亏! 论气势,叶无姣肯定要比阿大强一些。 其一,由于叶无姣修行突破后已经可以算具备江湖普遍垫底一流高手的实力。 其二,便是因为在水清浊带叶无姣隐居的地方,陪伴叶无姣的除了颇为恶劣的自然天气以外,还有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野兽。叶无姣在和着大自然、野兽进行残酷抗争的时候,自身的气势也早就已经被磨砺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勇猛无惧,锋芒慑人! 眼见阿大动作,叶无姣没有闪躲,左手猛然握拳,带着一股劲风迎上了阿大的大手! 阿大是在掌法上有着一定的火候,极为适合贴身近战,而对付叶无姣这样使剑的人贴身近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距离过近,剑法根本无法发挥出它该拥有的威慑力! 想来李乘胜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方才自信选择让阿大出手。 阿大一双肉掌翻转腾飞,一掌接着一掌,来势何其汹汹,凶猛拍来。就好似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一浪又高过一浪,起伏摇摆不停,根本没有半点松懈模样。 叶无姣三个月以来,熟读唐国奇人卜算子书写的《江湖见闻录》,因而对于唐国天下江湖之间大部分的武学都有一个粗浅了解。毕竟《江湖见闻录》中也不可能详尽的介绍每一种武学的招式、威力等等。 见到阿大那宛如海浪般连绵不绝的掌法,叶无姣立刻知道了阿大的掌法乃是颇具名气的《海浪掌》! 海浪掌,在掌类武学中也是属于上乘流次,使之则攻势不减,威力叠加更盛。练到宗师地步,直接是可以畅快如流水一般瞬间打出六六三十六掌,一掌强过一掌,掌力重叠,威力无穷,端的是厉害非常! 当然,《海浪掌》虽然厉害,但是弊端就在于其连贯的时候最为容易被破解。 叶无姣双目如电,一边仗着《剑术身法》的诡异飘忽不定,不断的使用明显尚未成熟的拳法堪堪抵挡阿大那连绵的攻势,一边牢牢的盯住阿大的出招。 招式用尽,便是老招。 那时,方才是叶无姣反击的时候! 很快,阿大《海浪掌》三十六掌打了个遍。 无奈由于叶无姣《剑术身法》玄妙奇特,愣是没有让其挨到一掌。 当然《剑术身法》奇特是一个原因,但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叶无姣体内充斥的并非是武艺之内力,而是修行之真力,档次明显高过内力。以真力遍布全身,可护体,也可强化某部分身体,行动自然会更加迅捷灵动! 叶无姣手头的拳法是偶然杀掉一名作恶已久的二流高手所获。而在阿大的压迫下,叶无姣这拳法也在不断的缓缓因为熟练提升着威力。 天下间的任何一门武学都可以分为入门,窥境,大成,宗师这四个境界。 达到宗师境界时,心念之间,出神入化! 眼见叶无姣除了呼吸略微急促一些,并没有受到太大实质性的伤害,阿大继续攻守之余内心开始不再平静微微有些冒火。 再次动手,叶无姣眼瞳陡然一颤,右手握着的薄剑瞬间收回腰间,全心全意的开始运起并不成熟的拳法还击起来。 阿大三十六式掌法用尽,招式已老,叶无姣的反击终于拉开了帷幕! 他同时已决心用拳法来招架阿大,他要借阿大来磨练他的拳法! 叶无姣的拳法并不算高深,属于是大众化的《烈虎拳》。 这并不成熟的《烈虎拳》拳风虽也凌厉劲道,但是太过凌乱花哨,不具虎势,攻击力度不算强大,以阿大这等二流高手顶尖层次的人物自然不会太过惧怕。 但《烈虎拳》,重在两个字:猛、迅! 猛,带着虎威,有着凶虎前扑的姿态,勇猛而刚烈! 迅,刚烈之中,带着凶虎回旋的轻盈,矫健而有力! 这《烈虎拳》的精髓被悟性极高的叶无姣深深掌握,拳法虽然尚未大成,但也是窥境境界,拳头挥动之间,声势颇具。 这就苦了阿大。 阿大的《海浪掌》重在沉稳,其势连绵不绝。虽阿大踏足武学时间长久从而他掌握的境界比叶无姣高,但却属于慢攻之流派,被叶无姣这般用以快制慢,以猛制叠的打法,完全就限制了出手。 而且叶无姣了解其掌法的一个致命弱点,尽是在掌法衔接的刹那,拳头挥至,打断了《海浪掌》的连贯程度,使其无法发挥出正常威力的十之五六。 旁边的李乘胜脸色从刚开始的洋洋得意慢慢的转化成铁青之色! 那些在场的看客对于阿大也是比较了解的,能够压制着阿大对抗的人在安阳城内还真没有几个,可以说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如今却是与一名年轻少年平分秋色,难分高下。 此番局面让他们纷纷露出惊奇以及难以置信的神情。 场中掌风、拳风不断的挥舞响动着,连贯的掌拳对撞让叶无姣的拳头开始逐渐的酥麻无知觉! 对面的阿大无视那双大手的感受,心中的惊讶之感越发的浓重起来…如此少年,怎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无奈双方立场不同,否则也不用这般拼命。 招惹这样潜力超绝的敌人,并非是明智的选择! 阿大已开始后悔。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想通这个道理,阿大一咬牙,掌法顿时再度变得凌厉狠辣起来。 既然不能回头,便只能将之扼杀! 叶无姣在瞬间就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可惜只能放手一搏,不然今天绝对不可能安然脱身! 拼着重伤之危,叶无姣愣是没有展开身法闪避,直接是一拳突破阿大的掌风,结结实实的将自己的拳头砸在阿大胸口。 同一时刻,阿大的《海浪掌》虽然没有了后续招式的支持,力道不大,但也狠狠的印在叶无姣胸膛位置! 拳换掌! 这两者相争锋的最后结果竟然是平手! 看似年纪不大的少年,竟然真能够和安阳城最大势力雄狮镖局的顶尖高手之一来个平局。 此等战绩,不可谓不让人吃惊! 要知道数年以来唐国安阳城一直比较安稳沉寂,江湖中人也鲜有来安阳城找茬闹事之辈,这就导致了雄狮镖局在安阳城独大,实力慢慢的积累巩固起来,名头在安阳城也是愈具威慑。 雄狮镖局能够在安阳城屹立不倒,甚至于朝廷也礼让三分,绝非靠的是运气,而是真真正正有着这个实力以及底蕴!对于敢于挑衅他们威信的人,他们也向来不曾手软。 叶无姣这一次无疑是在雄狮镖局的人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 叶无姣站定,却不停歇,双脚发力,身体陡然再次闪动,在阿大还没有回神的时候,腰间悬挂着的那一柄薄剑已经决然洞穿了他的喉咙! 小子猖狂! 李乘胜见状,骤然暴喝,旋即身体猛然前冲,拳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对着叶无姣的后背袭来! 噗! 洞穿阿大咽喉的刹那,李乘胜已经拳头临至,叶无姣避无可避的挨上了这么一拳! 鲜血忍不住喷将而出,叶无姣身体不稳被李乘胜拳头上的巨力砸飞出去,一路撞翻了好几处的座椅,狼狈至极。 咳! 又一口脓血喷出,叶无姣内腑已然受了不轻内伤。 不得不说,李乘胜很会选择时机。 李乘胜冷冷阴笑一声,缓缓开口,言语之中充满了杀意:“嘿嘿,小杂碎,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雄狮镖局的威严,倘若不给你点颜色试试,外人还道我雄狮镖局是吃软饭的呢!” 叶无姣面色苍白虚弱,但依旧极力坐直了身子,如一杆标枪不肯弯折。 虽身受重伤,言语之中仍然平淡无常,仿佛没事人一般:“咳…李副镖主不是说不出手的么?” 这份定力,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李乘胜道:“哼,本不欲出手对付你一个小辈,但是你太猖狂,太狠毒,也太不把我放在眼中。” 言语之中,自有一股森寒之意流露而出。 虽然是他失信出手,但是在这等局面下没有人敢说道他的不是…因为这里是安阳城,他是雄狮镖局的副镖主。 仅此,便足够。 21「第二梦」 叶无姣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道:“猖狂、狠毒?阿大最后出招,招招狠辣,不留一线生机。既然杀心已动,那么我索性干脆一些好了。” 李乘胜冷笑道:“好一张巧舌伶俐的嘴巴,不过任你说得再多,纵是有三头六臂,今日也让你难逃生天!” 叶无姣没有说话,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奈,缓缓闭合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在安静的束手待擒吗? 李乘胜并没有立即动手,他想看看叶无姣临死前无助的模样。 那他扭曲的内心会感到快意。 良久,叶无姣终轻吐一口气息,说道:“你很久没有动武了。” 李乘胜道:“嗯?” 叶无姣道:“后背受你这一拳,我已感觉你身体的力度和协调度都不曾是一流高手所具备的。” 李乘胜面色微变:“哼,那是我没有动用全力出手。” 叶无姣不置可否:“也许吧,可我能感觉得到。” 李乘胜脸色变得乌青…的确,他三年没有动手,也三年没有好好的舒活筋骨了。雄狮镖局所取得的成就让他已经飘然,终日沉醉于滔天权势的掌握之中! 而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场中一些心细之人,看向叶无姣的目光愈发心惊…光凭借身体的感受就能断定对手的武艺状况,这是什么样的能力? 其实这也是叶无姣和野兽抗争得来的心得…斩杀野兽,必须要在野兽力尽的时候才好动手,擅长细心观察的叶无姣,再根据结合自身的状况,早就已经是对野兽或人身体力量和协调度的把握很精准了。 李乘胜那一拳,虽然声势具备,但正因为身体太久没有真正的‘动’了,由于身体的长久性不协调让肌肉出力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阻碍了发力,因此力道并不算太大。 如果是一名经常修习武道,不曾有过丝毫放松的一流高手,譬如孤星。 那么叶无姣内心很清楚,他现在已经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深吸口气,叶无姣缓缓站起来,在适才坐直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运转真力强行压制住内腑伤势,不至恶化失去战力。 叶无姣的情绪罕见的竟有些不平稳波动,那是种被人看轻的愤怒:“李乘胜,你刚刚说,我今天难逃生天。那么现在便让你看一看,我的命,你是否能够留下!” 言语之中,锐气彰显无疑! 叶无姣的内心现在虽然孤独,但却高傲! 水清浊传授他的并非是江湖武艺,而是修行之道! 既是修行,那注定是要俯瞰这江湖众生! 又何况,水清浊这等神秘莫测之人对待自己的父亲都那般仗义敬重,那么父亲的身份可就值得考究了。而父亲却在老李村一待便是十数载,这里面又会有怎样的隐秘呢? 想来不管如何,叶浩渺都并非是普通人。那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被一个仅仅江湖里摸爬滚打如今止步武道不前的人轻视,当然会有愤怒和不甘。 当下,叶无姣右脚重重的猛一跺地上的青石板,一块半丈左右的青石板竟被他震得四分五裂。叶无姣宛如炮弹一般反震而高高的弹起,随即双脚互相借力,展开轻功,整个身体顿时像一道幽灵般轻易飞跃上了二楼。 李乘胜脸色阴沉,挥手示意,大声喝道:“追!” 闻言,身后那些雄狮镖局的好手们纷纷有条不紊的四散开来,一部分人通过楼梯朝二楼飞掠,另一部分人朝外冲出包围,李乘胜和仅剩的一名二流高手则也是像叶无姣一样弹跳跃上二楼。 有时候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并非是杀招,而是身法轻功。 身法玄妙,对敌已可立于不败之地! 而逃命的时候轻功极其重要。 轻功修习好了,天下江湖大可去得! 就如叶无姣此时此刻! 想走,没人能留。 —— —— 叶无姣疾风般掠上二楼,身子一转,朝着二楼一处较为偏僻的走廊闪掠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 转过廊角,映入视线的只有一方木桌,上面摆放着一坛怒放寒梅。 寒梅所向,正是一户微微开启的窗门! 望见窗门,叶无姣顿时大喜,纵身一个跃起便飞出客栈。在雄狮镖局准备包围客栈的人还未赶来前,他已经飞速的脱离了人们的视线,消失在熙攘人海之中。 后方那闻声而来的李乘胜,则是愤怒的无奈喝骂着。 李乘胜等人并不太擅长轻功,追赶的速度自然是远远不及叶无姣。 —— —— 叶无姣奔行如风,心中隐有怒意翻腾:“李乘胜,既然你率先食言,那么就别怪我从今以后和你雄狮镖局耗上了。” 叶无姣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生死之仇,不共戴天! 李乘胜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问明叶无姣斩杀李三的根由,便断然抓捕叶无姣。而叶无姣败阿大之后,其更是食言偷袭欲留下叶无姣之性命,这般护短和维系雄狮镖局面子注定要引来叶无姣的怒火! 叶无姣能够在十二岁便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这般天赋谁能猜测得了日后他最终的成就会有多高?何况他还是入仙缘修行的! 惹上潜力无限的叶无姣也算雄狮镖局活该倒霉。 —— —— 这一路急奔,很快将雄狮镖局的人甩在后头。 叶无姣所过之处,虽然引起人群纷纷回头瞩目,但是忙于逃命,并没有太过在意。当再次转过一条他说不出名字的街道之后,叶无姣直接闪身冲入了一条无人的僻静小巷子里! 巷子有些阴寒,倒并不是完全因为严寒天气的原因,而是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热闹沸腾的人声在叶无姣转入小巷的时候便已经被瞬间隔绝,这绝对是非常诡异的情景。 微微皱眉,叶无姣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不过身体紧接忽然涌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晕眩之感,迅速麻痹了他的大脑神经,很快他就没有了意识,倒地陷入昏迷之中。 恍惚之间,叶无姣感觉自己被人轻提起来,然后扔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 意识不觉之中,有些熟悉,有些混乱。 在翻卷着,在萦绕着… —— —— 犹像修罗地狱般场景悄然浮现,一遍又一遍回放映着…那血红色的火焰、境况,凄惨的哀嚎、啼哭,让人有着无尽的悲伤凝聚于胸腔,无处可以宣泄! 画面流转。 铮铮铁骨的身影就宛如巨山般屹立不倒,在十数名修为卓绝的强者围攻下依旧立于不败之地。 果断的杀戮,无尽的怒火,让这人影不住的爆发出极其强悍的攻击! 他们的交手异常华丽,单单手一挥舞,便是有着彩色气息匹练,轰然爆发! 其威力之可怖,足以裂碎山河! 围攻人影的十数名顶尖强者被人影不断爆发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更有甚者吐血身亡。 可惜蚂蚁多了能死象,在这群顶尖强者不住的周密围攻之下,人影终于是架不住自己体能的消耗,最后在半空无力坠落! 啊! 叶无姣蓦然大声呼喊! 22「这一场谈话,是一场造化」 碎阳斑驳,隔空依稀散落。 冷风轻拂,惟于四周宁静。 寂静无声的一处隐蔽小院,却有一名中年人负手垂立,他那被光线拉长的身影,显得有些莫名高深,以及孤寂寥落。 当中年人转过身来时,让人见到其脸上带着的那一丝阴翳都会有些吃惊。 那分明是只有死人才会带有的一脸死气! 良久,中年人低低的叹息,朝着身后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原本昏迷的少年已经转醒,他怔怔不语的坐在床榻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少年正是叶无姣。 中年人脸上这时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和煦微笑:“醒了。” 叶无姣在中年人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察,只是内心还在回忆着之前的修罗梦境,因此并未理会。此刻听见中年人开口,叶无姣仿佛又回归到了以前一副淡漠样子,淡淡应道:“嗯。” 看见叶无姣的反应中年人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和气道:“你是个有故事的孩子。” 叶无姣倏然转过头来,脸色紧接变得古怪。 中年人笑了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孩子,你的感知异常准确敏锐,至少是这些年我所见之最。” 叶无姣没有理会中年人的夸赞,问道:“是你救了我?” 中年人反问道:“莫非这里还有其他人?” 噢。 叶无姣保持沉默。 中年人依旧笑着:“小小年纪,踏足仙缘,想来也是境遇不凡。” 叶无姣陡然惊异,再次仔细打量起中年人:“你怎么知道?” 自从叶无姣入江湖历练以来从未有人看出他并非习武之人,眼前的中年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知道修仙缘,涉修士这等隐秘之闻。 中年人嘴角依然沁着些许笑意:“因为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人,有着相似的机缘。” 叶无姣闭口不语。 中年人似乎一直关注着叶无姣,对他进入安阳城后的遭遇颇为了解,那双夹带着死气的眼眸之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孩子,小小年纪能够有如此之胆识,以后成就自当不低。坚持下去,切勿骄躁,宁静致远。” 房中寂静久久,叶无姣终于开口:“你应该不活了。” 中年人闻言,才又叹息道:“没错,我应该不活了。可惜,无奈因心中还有着一丝执念牵挂,服用了三日回魂三月不死丹,让我苟且续命三月!” 三日回魂三月不死丹,乃含剧毒,是以剧毒之力,消磨人之生机…无论服食之人是因伤势过重还是寿元殆尽将行陨落,都可以在承受无尽毒素侵蚀身体五脏那非人痛楚时继续苟活三月。端的是神妙无比,逆天而为! 叶无姣瞳孔陡缩,却道:“你既然救了我,我可以帮你达成你还放不下的执着。” 中年人道:“好孩子,我喜欢你的性格。” 叶无姣摇头:“这只是我欠你的,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中年人微笑,仿佛从叶无姣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也是如叶无姣这般倔强,对人冷漠,甚至是有趣。 叶无姣见中年人没有说话,微微蹙眉,催促道:“你快说吧。” 中年人回道:“孩子,我的愿望很难。” 叶无姣道:“没事,我能完成,我还年轻!” 中年人不由想起了他曾年轻的岁月…鲜衣怒马,年少多金。我们手中执剑,策行江湖,年轻真好。 中年人问道:“是么?” 叶无姣肯定道:“是的。” 既然叶无姣坚持,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好吧,好孩子,你先听我说一个简单的故事。” 话罢,中年人开始娓娓道来:“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暂且称呼他们为老大和老二吧。老二爱上了老大的女人,老大最后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了老二,但最终老二却抛弃了这个女人。” 中年人叹息问道:“因为一时气愤,老大杀了老二。孩子,你说老二的后人是否该杀了老大?” 叶无姣想也不想,脱口说道:“该杀!” 中年人忽然好奇:“为什么?” 叶无姣道:“因为他杀了你父亲。” 中年人默然,旋即唏嘘:“我一辈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情面上,应该留情,因为我父亲和我的仇人关系很要好,并且怎么说也是我父亲先不对的。道义上,作为我父亲的儿子,父亲被杀,我有义务为我父亲报仇。孩子,到底我该怎么办?” 这样的问题,进退两难,确实很难回答。 叶无姣再没之前回答得那般斩钉截铁…先前以为是中年人死了也放心不下这段仇怨,但现在看来却是中年人心生不忍。既然杀心未起,又何苦还要放心不下,不能安然故去? 低低叹了口气,叶无姣又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那就看情况而定吧。” 中年人摇头:“可我连面对他的勇气也没有。” 叶无姣立刻道:“我替你去。” 中年人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对视上这双眼睛,叶无姣心中有些无奈…这中年人,也是个可怜人。 中年人看着叶无姣,道:“孩子,我叫段武。” 叶无姣瞳孔再度收缩! 灵拳·段武! 原本以为这中年人当然不会是江湖无名之辈,却不曾会想到中年人竟然是江湖中处于一流高手顶尖层次的段武…江湖传言,段武是很有希望在近十年内冲进超一流高手行列的绝顶高手! 闻段武表达身份,微微稳定心神,叶无姣自报名字:“叶无姣。” 段武沉吟道:“叶无姣,我的仇人,叫尉迟锋。” 关外侯·尉迟锋! 同样是江湖之中处于一流高手顶尖层次的高手,传言功力甚至比段武还要强上一丝! 叶无姣不语,内心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现在的自己对上尉迟锋那等的高手,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段武似乎是看出了叶无姣内心所想所难,他忽然打断陷入思考中的叶无姣,开口说道:“孩子,既然你有心帮我,我自然不可能让你这样离开,你跟我来。” 段武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叶无姣没有犹豫,立刻从床铺上弹射而起,转瞬便消失在房间内。 —— —— 段武带着叶无姣穿过小院子,走到小院子后面一处古井位置。 这古井周遭不晓得何种缘故竟是布满了无数枯黄残叶,但其周围并没有树木的影子,这一切都显得太过玄异。 段武一马当先,纵身一跃,跳进井中:“下去。” 叶无姣立刻紧跟而上。 入得古井,叶无姣的视野顷刻变得阴暗朦胧,只能努力的依靠一点点浑浊的黯光摸索着小心下降。 叶无姣双腿努力外张着,牢牢的呈一字型横在古井的井壁上,慢慢悠悠的朝下滑落。因为不清楚古井底部的情况,纵然有段武开道,但是素来谨慎的叶无姣还是选择刻意放慢了速度。 约莫盏茶功夫,叶无姣才到古井底部。 段武早已是负手而立,盯着古井底部的天顶发着呆。 古井底部居然别有洞天! 只见连片的钟乳石突兀的自天顶垂直落下,散发着暗淡的彩光,显得颇为神秘。就连这里的气息都好似带着某种古老的味道,展露着苍凉破败的颓嵘。 抬头看着钟乳石,段武凝重道:“这里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一个神奇洞穴,至今我也没能摸索完全。好像这里面是一处迷宫,隐藏着极为惊人的秘密!” 能够让段武这等层次的高手都称呼为秘密的东西,其价值由此不可估量。不过想到段武在这里探索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叶无姣微觉有些失望。 段武借着钟乳石散发的暗淡彩光,看见叶无姣那副表情,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他开口道:“叶无姣,你要知道,这里的秘密如果这般简单,那这里还有存在的必要么!许多年前,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口不出水的古井,却从来没有人好奇下来看过。他们根本不曾想到过安阳城这古井之底会有一片这样的天地,充满神秘色彩。” 叶无姣疑惑道:“那我们来这里…” 传功! 23「送二十年内力」 不语片刻,似乎内心做了某种抉择,段武道:“我为你传功…这里很安静,绝对不会受到一丝的打扰,可以很放心。” 叶无姣疑惑:“传功?” 段武显得很平静:“不错,叶无姣。既然你答应帮我解决我放心不下的夙愿,那么我自然会回馈于你。你现在的实力还太弱,而以我目前的状况就只能尽量帮你提升一些实力而已。” 叶无姣释然…如果让现在的他去对上尉迟锋,还不如直接让他拿剑抹自己的脖子! 段武指着一旁的一块平整大石,道:“叶无姣,听我的指挥,盘坐上去。” 叶无姣依言照做。 传功之举,虽然能够极为快速的提升当事人之功力,但是危险程度也是极高的,稍有不慎两方都会受到严重的反噬。轻则内息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命陨当场,万劫不复! 就连段武都不得不小心谨慎的选择传功的场地,凝重至极。 闭目凝神,气运丹田! 段武犹如老僧入定,字句如佛家箴言一般自其口中狮吼传出,一字不落,似梵音贯耳,朝叶无姣耳中涌去! 叶无姣立刻默默凝神运起自己体内真力,滔滔不竭,奔走于全身的各处经脉要穴之中! 眼见叶无姣进入修行状态,段武神色肃穆,显得慎重。他抬起已显得有些干枯的右手手掌,内力奔腾涌出间,便印在了叶无姣的天灵盖之上。 霍然之间,叶无姣只觉一股比自己真力强大十倍不止的陌生内力突破自己身体防线,自额头进入体内,随着自己运行的真力路线混淆着流转运行! 在段武的内力之中,竟是夹杂着一丝并不太弱的真力。 想来这也是因为段武毕竟不愧被传言是要突破成为超一流高手的存在,体内的内力的确是有着逐步转为真力的明显趋势,而待到这个过程完毕,段武也将水到渠成达到九层炼气境,有缘踏足仙途,追逐天地造化! 在传功过程中,段武并不敢一次灌注过多的内力,那样叶无姣的身子是绝然接受不了的,只能选择细水长流一般持续不停。 毕竟叶无姣并没有晋入锻骨境,身体无论是骨骼亦或经脉,依旧是极脆弱的。若太强大的陌生力量汹涌,绝对会让他瞬间机能毁损,沦为废人,甚至性命堪忧! 那流入叶无姣体内的内力,在其身体内流转的时候悄然和叶无姣本身的真力慢慢的有机融合起来。但凡他每一次运行真力一个大周天结束,真力都会尽数回归到小腹丹田一次,然后又继续涌出一些新的自身真力,带动着段武的内力无休止的运转。 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这个过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武终于手臂一震,随即轻轻收回自己那只更显干瘪的手掌:“静心,专注运功!” —— —— 三天了。 整整三天,段武把自己体内的所有内力尽数转移到叶无姣的体内。此刻,他的丹田都已变得枯竭干涸,像肥沃的田野变成了龟裂的黄土,奄奄一息。 现在的叶无姣只有不断的按照《炼气诀》的修炼路线运行自身真力,将段武的内力全部都转化并融合成自身的力量。如若不然的话,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旦产生不合,便是会彻底混乱开来,将叶无姣周身经脉全部毁灭! 那样的后果,叶无姣可没有胆子承受! 伴随体内力量的一丝丝增长,感受自己更加强横的实力积累,叶无姣乐此不疲的一次又一次运行着真力,按照一个特定的玄奥轨迹不住的运转着。 不知不觉中,他对于自己所修习的《炼气诀》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以前于心中淤结的一些修行疑惑也在不断运行《炼气诀》的过程中逐步清晰。 修行法门,由弱至强,可分章、篇,而后才是诀,乃至于经、注、卷。 由此可知,水清浊传授给叶无姣的法门已算是比较好的了。 炼气诀,只有天资不弱的人才能够修炼。而在天资不弱的人群里,十个也才能有一个正式入门。其条件可以说较为苛刻,但是论其恢复真力的速度,却要比很多修行入门的篇章迅速很多。 这也算利弊两全吧… 段武脸色有些苍白,面上那股阴翳更为强烈起来。但他嘴角却是缓缓的流露笑容,看向叶无姣的目光充满赞赏。 叶无姣不光胆识过人,能够在雄狮镖局大批好手的围攻下安然脱身。现在看来,心志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定。至少很多人,哪怕天赋极为不错,但在叶无姣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忍受不了如此沉闷的进行漫长时间闭关提升的。 在段武看来,有这样的人帮自己完成夙愿,也要安心不少。 在段武这般安静的注视下又是三天时间悄悄流逝。 闭目的叶无姣现在头顶因为真力运转而升腾起来的冉冉白雾已经浓稠得几乎可以化作液态模样了,就连顶上的钟乳石散发的暗淡异光都跟着被渲染成了淡淡的乳白色,原先那股苍凉气息被尽数遮掩,转而成了一种朦胧万千的姿态。 不过叶无姣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盘坐不动,如同老僧圆寂,呼吸似有若无,只是体内真力隐晦一遍又一遍的运行着。 六天时间里叶无姣已经将段武传送的内力融合完毕。但是他不满意,所以继续努力的运转真力,并且不断的进行压缩凝练! 段武传送过来的内力虽已经和叶无姣的合在一起,纠缠掺杂,再不分彼此,但是还是有着那么一丝极为细微的不和谐,叶无姣素来追求完美无疵,因此他还想将这一丝缺憾弥补完全。 况且由于内力的突然转化融合,导致真力猛然之间的大幅度暴涨,叶无姣的修为略微显得有些虚浮,如果战斗的话,并不能完全的爆发出该有的全部战斗力。 综合这两个原因,叶无姣选择了一鼓作气继续修炼,同时也在进行真力的凝缩,以保证自己修炼根基的扎实稳定。 不得不说,叶无姣念书的几年时间真的让他变得性情沉稳,遇事难惊。 至少相对同龄人或者比他稍大一些的青年要强上很多。 眼见叶无姣没有退出修炼的征兆,段武在旁边守护着也并不心急,依旧耐心等待着。如他这样的一流高手,十天半月不吃不喝都是可以的,只是届时身子骨会有些虚弱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很快,一天的时间又已过去。 枯井底部并没有时间的清晰概念,气若游丝的叶无姣在一天后的某一刻,气息终于开始隐晦有所波动。叶无姣周身隐隐开始散发出了一阵有些璀璨明莹的白芒,那是真力极度外泄的表现。看来他即将把这些时候的积累开始进行修为的提升。 叶无姣散发的气势,陡然爆发,迅速暴涨! 四层炼气境! 五层炼气境! 六层炼气境! 七层炼气境! 叶无姣体内的真力依然滔滔翻涌着,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即将迈进八层炼气境! 可只听他闷哼一声,随即那等势头又开始缓缓回落。 叶无姣对修为刻意进行了压制,竟是被他生生的降回到了六层炼气境! 段武脸上的笑容越加浓郁! 24「授拳,赠剑」 纵然段武将自己毕生大部分内力以传功的方式渡给叶无姣,但是叶无姣想要藉此直接成为超越一流高手顶尖的存在,显然天方夜谭。仔细想想,能成为一流高手的人哪个不是天赋卓绝之辈,但他们也是刻苦修炼了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有这般成就。 传功虽然是一种捷径,但是却也要当事人自己能够把持得住…若没有一颗平常心,很难做到在传功后安静的修炼,静静的积蓄力量,隐忍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倘若心生急切,便会浮躁,修炼状态不会太过稳定,最终就算成功增加自身的功力,乃至于就此突破成为一流高手,也会让人留下无法承受的后遗症…从此功力不会再有丝毫进步! 叶无姣虽然对这些不是太明白,但是自小念书的心得体会,叶浩渺的教诲,水清浊的教导,让他的内心早就已变得古井无波,很少能够有外物能够让其丧失冷静,失去自我! 如此却正符合了传功需要的平和心态。 无疑,这对叶无姣的帮助是无比巨大的…毕竟叶无姣现在将修为稳定在了六层炼气境也是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范围了,如果再继续提升上去只怕叶无姣的修行根基将会不稳,这将影响他后续的修行。 嘭! 强横的气势不可抑制从叶无姣身体深处爆发出来,掀起层层尘土涟漪,连空气都开始变得震荡。 叶无姣双目猛然睁开,两道精光暴掠着一闪而没! 段武只是淡淡的笑笑,但是他内心的激动,让他言语却有些难以自已的不平静:“叶无姣…恭喜你,靠着我二十余年的内力,成功媲美一流高手!” 似乎没有听见段武的话语,叶无姣虽然已经睁开双眼,但是并没有立刻回过神来,反是双肩轻提径自站起身来,宛如巨鲸呼吸一般,将头顶半空中那浓稠的乳白色气雾吞纳一空。 这些乳白色的气雾可都是精纯内力升腾所化,乃是大补之物。对于刚刚突破需要转化不少真力的叶无姣而言,刚好合适。 吞云吐雾一般将之吸纳干净,却未曾留心注意到这些乳白色的气雾之中泛着一丝极淡的黄色。 做完这些,叶无姣这才看向段武,抱拳感激道:“前辈,救命之举,传功之恩,叶无姣不忘。您的夙愿,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称呼段武一声‘前辈’,在叶无姣看来并未有何不妥。 点头应了一声,段武道:“叶无姣,你才将突破,还需得多多磨练以尽早稳定功力。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眼下还能够留给你的只有一卷拳法武学,名为《巨灵拳》。” 说着段武从怀中摸出了一卷有些泛黄的古朴书卷。 巨灵拳,段武‘灵拳’之名,由此而来! 接过书卷,叶无姣显得有些吃惊:“《巨灵拳》!敢问前辈和巨灵门是什么关系?” 段武回答道:“巨灵门?那是我一手打下的一个江湖势力。怎么,叶无姣,你和巨灵门有关系?” 叶无姣道:“呃…没多大关系,只是南下路上侥幸结识了巨灵门副门主孤星大哥。” 为了避免段武有疑心,叶无姣将孤星留给他的洁净白玉掏出来,递给段武。 段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将之接过:“嗯,的确是孤星的随身佩玉。” 沉默片刻,段武又道:“对了,叶无姣,我这里也有一块同样质地之玉,有机会的话你便代我将之交给孤星吧。” 叶无姣没有犹豫:“好。” 叶无姣又从段武的手中接过一块蓝玉,再抬起头来时,段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 叶无姣知道,段武在下逐客令! 看着背对自己的段武,叶无姣终于是没有再过多的停留,将蓝玉和孤星的白玉放在一起贴身收藏,旋即跪下身来,对着段武那有些苍凉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叶无姣这一生,跪天跪地跪父!这一次,跪的是自己的‘师傅’! 段武虽没有明确说要收叶无姣为徒,但是所有的举动都不亚于师傅对待徒弟之为!或许这之中段武存着一些私心,但是在对待叶无姣的种种好处后,也是能够忽略的了。 起身,叶无姣毫不犹豫的转身,身形一动,便是轻提身子,双脚借力,冲天而起。 修为大增,心无顾忌,速度也是跟着加快,于是乎叶无姣很快就冲出古井,回到了自己逃亡过程中无意之间闯入的小巷深处的小院子中。 —— —— 感受叶无姣离去,心结已了却,段武的双眼之中光芒迅速黯淡下来,随即整个人的生气开始迅速崩溃消散! 在段武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泯灭的时候,却有一道浓郁的黄光突兀的自地底深处出现并将其笼罩包裹住,而后猛然将之拉扯进了古井底部的更幽深神秘处! 仿佛有一道苍凉的叹息声幽幽传来,但细细寻觅而去,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改变。 —— —— 与此同时,在安阳城一座恢宏的府邸里。 这里是一处书房。 书房陈列古朴,惟有靠墙的书架上,竟罗列着不少散发怨意的锋利好剑。 书桌旁,一柄嗜血之剑忽然凌空而起,低低嗡鸣,仿佛悲叹…而这剑的主人,亦在此刻喃喃:“这剑你赠于我,此子是你选择的契机吗?修行难,难于上青天,若我们都不满九玄宗的行事,便万万不可重蹈鹤一鸣的覆辙!” —— —— 呼吸着天地间有些冰冷的空气,叶无姣缓缓平静。 对于段武,虽然仅仅才一面之缘,但是能够如此坦然对待自己,也算是自己的机缘造化了。 低头看着手中这卷古朴的拳法书卷,叶无姣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找到尉迟锋,为段武讨一个公道! 但是现在,叶无姣的眼中闪过一抹森冷寒意! —— —— 喧嚣的安阳城内,车水马龙,人海熙攘。 倘若站在高处,俯瞰着地面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都会暗暗咋舌于这里人流量之庞大。而在这般状况下,安阳城内却仍旧有着几处地方显得和喧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其中最为不和谐的地方,便是安阳城的中央位置! 按理说来,这里地处中心,应该是安阳城人气最为火爆的地方才对,但是事实却刚好相反。 这里寂静无声。 这里是雄狮镖局的总部所在! 雄狮镖局在整个安阳城可谓是雄踞一方的王者一般,有着绝对的霸主地位。这点,让不少人都是心生畏惧不敢轻易招惹。哪怕就连唐国朝廷都只是将城主府建造在了距离安阳城中央的雄狮镖局总部数千丈的位置,已是给足了雄狮镖局面子。 这等殊荣在整个唐国可都是罕见的! 25「于江湖…」 雄狮镖局的建筑群建造得颇为奢华,金碧辉煌之间,的的确确是彰显出了安阳城第一势力的名头…势大家豪。而在这些宏大的建筑群前,绝大部分人都会有着一抹敬畏油然而生,隔着远远观望,仿佛一处圣地去参拜。 时辰尚早,雄狮镖局的总镖主雄狂尚还在议事厅内听着下属汇报前一日有关的事务。 虽说雄狮镖局名声在外,但是这些年,雄狂从未放松过一丝的精神。所以说,雄狮镖局能够屹立江湖这么多年威武不倒,雄风正茂,这雄狂居功至伟! 雄狂旁边,一名容貌显得儒雅的中年男子坐于下首,开口道:“总镖主,最近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士前往天河泽,想来对于鹤一鸣留下的宝物还是很垂涎的。” 雄狂虽然年近花甲,但是也许是由于长年练功的缘故,气息浑厚,身体硬朗并且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看上去就如三四十岁的壮汉一般,神采奕奕,尤其是那双虎目不时有着精光暴现,尤为震撼。 雄狂一声冷哼,不屑道:“哼,愚蠢之人!也不想想那些东西,他们能碰么?” 儒雅男子立刻回道:“总镖主,那我们?” 雄狂思索片刻,沉声道:“按兵不动便好,没必要刻意卷入这场争夺。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不要错过!” 儒雅男子点头道:“我明白,总镖主。” 雄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忽而问道:“对了,黄忠,那袭杀我镖局李三等人的凶手,你可是找到了没有?” 被他称呼为黄忠的儒雅男子额头顿时冒起了细密的汗珠,愣了一愣,陡然起身,有些惊慌:“总镖主,这…属下已经尽力派出相当一部分的人马寻找了,不过目前还没有收到结果…” 雄狂没有再说话,但黄忠忽然觉得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很僵硬,让人隐隐有些窒息! 黄忠感受着雄狂气势的明朗变化,惊恐间出口分散雄狂的注意力意图消弭其怒火:“总镖主,那名为叶无姣的少年年纪轻轻,但是身手不凡,属下以为其身后的神秘绝对不简单。” 雄狂皱眉道:“这还用你说!好了,黄忠,继续派兄弟搜索,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黄忠擦了擦两鬓细汗,躬身答复道:“我明白,总镖主。” 就在两人谈话间,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却骤然在议事厅内响起:“总镖主,黄管事,那叶无姣…那叶无姣来了!” 轰! 雄狂坐的椅子猛然炸裂,一双虎目爆发出刺目寒光,可见那杀意翻腾…自己还没有找上他,他反而自己送上门来!而叶无姣既然还敢公然出现在雄狮镖局的大门口,那便代表着叶无姣不惧他雄狮镖局,甚至是有着一定的仰仗! 雄狂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否则决计混不到如今地位,而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杀他镖局的人在先,而后副镖主追捕无功而返。现在,叶无姣更是毫无惧色的直接出现在了雄狮镖局的总部大门处! 雄狂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好一个叶无姣!” 雄狂面沉如水,对着黄忠吩咐说道:“黄忠,立刻通知训练场上的镖局成员,到大门集合。哼,让李乘胜也赶快回来,别整天就寻花问柳,当心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黄忠哪里还敢有丝毫迟疑,即刻连同雄狮镖局的一干高层人员消失在议事厅内。 雄狂虽说怒火中烧,但仍旧抱有些疑惑,低低自语着:“叶无姣…叶无姣!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听说过江湖上出了这么号人物!” 想了片刻,雄狂索性便放弃了,直接起身朝镖局大门走去。 那里,叶无姣正悠闲站着! —— —— 叶无姣很仔细打量着雄狮镖局的招牌,低低叹息:“这雄狮镖局倒也真会享受,竟建造得如此的富丽堂皇,不过这也就丧失了江湖中人该有的草莽气势,顾此失彼。” 轰! 有震耳的轰鸣声响起,随即便见一道黄红之色的烟花冲天而起,虽是白天,却依旧让人看得真切。 这是雄狮镖局的信号弹。 叶无姣知道,但是淡定自若,好像没事人一般。 不过反倒是路过的周遭游人看见这般阵势,好奇得都是纷纷驻足,远远聚拢围观起来。更有一些细心胆大,身具武艺之人大老远的看见信号烟花,便是四散吆喝,跟着三五结群的朝着雄狮镖局的大门围拢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叶无姣,胆子倒是不小! 这一声呵斥突兀传进叶无姣耳中,有些熟悉。 抬眼望去,正是前几日受雄狂之命追捕叶无姣的雄狮镖局副镖主,李乘胜。 之前李乘胜正在回雄狮镖局的路上,看见信号便飞速赶来。 叶无姣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见状,李乘胜目眦欲裂,正欲发飙,雄狂的身影却是陡然闯入他的视线,让他猛然安静下来,甚至于有些躲闪! 李乘胜虽然是雄狮镖局的副镖主,但是近一两年来好色成性,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到烟花之地找那些风尘女子寻欢作乐。雄狂对此虽然没有过多的干涉,但是内心着实有些厌恶。而李乘胜也明白这点,故而现在见到雄狂就大老远的躲开,生怕两人闹不愉快。 雄狂面无表情,倒是看不出来之前在议事厅动了真火。打量了大门口站着的少年,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何奇特,不过在多看了两眼后竟是开始有些琢磨不透。 其实叶无姣自从得到了段武传功,实力成功可抗衡江湖一流高手之后,整个人的气势也在那时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原本的锋芒毕露,开始渐渐的低调收敛,就好似一柄归入剑鞘的宝剑一般,变得朴实无华。 高手的风范已开始在叶无姣的身上慢慢散发展露! 雄狂不敢轻举妄动,他轻轻挥手,对身后众人打个手势,便止步问道:“小子,你就是叶无姣?” 叶无姣点头。 雄狂又道:“城外酒肆杀我雄狮镖局之人在先,如今又闹我镖局总部,未免太不给我雄狂面子了吧?” 叶无姣讥笑着反问:“李乘胜赌斗输后趁机偷袭于我,便光明正大,理由充分了?” 江湖中真正是拳头大的是老大! 雄狂眉头一皱,显然想不到叶无姣竟会如此的咄咄逼人。对于当日如归客栈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李乘胜违背了在场承诺,偷袭体能消耗太多的叶无姣,让其重伤逃亡。 对于这件事,李乘胜的确是鲁莽了些。 旁边的李乘胜这时再忍不住,出声道:“镖主,何必和这小子废话!” 雄狂扭头狠狠瞪了李乘胜一眼,低喝道:“给我少废话!” 对于李乘胜,雄狂愈发不满起来…的确是因为少了争斗,李乘胜虽然功力依旧维持在一流层次,但是胆色与眼光,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了。甚至可以说他这辈子已经算是止步不前,不可能再在武艺一道有所突破。 对于雄狂的低声呵斥,李乘胜顿时讶然,不明白为什么雄狂会这般对他。不过看见雄狂那怒愤的脸色,他也不敢多问。 雄狂沉声,言语已经不自觉软弱了一分:“叶无姣,你无缘无故杀李三等人,我也不与你计较。不过还请将从李三手中得来的红货归还我雄狮镖局。” 叶无姣不明所以:“红货?” 雄狂脸色再度一沉:“叶无姣,别装不知道。当日能够从李三手中得到东西的,只有你。” 很干脆的回答雄狂,叶无姣心里忽然发觉自己被人设计了:“我没有。” 仔细回想一下半月前在安阳城外酒肆内的事情,叶无姣想起了最后自己留情没有果断杀掉的黑狗。只有黑狗,只有他知道李三手中拿捏红货的信息,也只有他在自己走后有机会拿到。 抬头四下看了一眼雄狮镖局的人,在人群之中果然发现了当日那名为黑狗的男人。 黑狗看到叶无姣,面色明显有些不自然,极快的避开了叶无姣的目光看向别处。 叶无姣嘴角微微一掀,心中了然。 雄狂见叶无姣居然如此的不给自己情面,明明他已服软,此刻心中也是怒意再起,狠声道:“哼,叶无姣,别给脸不要脸,我雄狂也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今日说不得要让你吃点苦头!” 叶无姣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早打听清楚了雄狂的脾气,消化后得到了四个字…粗中有细。 叶无姣可不相信雄狂敢下杀手,毕竟自己的实力可以让任何人都轻易联想到身后有着极为庞大的势力能量支撑!否则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怎么可能成为江湖高手? 叶无姣相信雄狂内心肯定有些顾忌。因此和雄狂一战,他既能够解决掉和雄狮镖局的一些恩怨,又能够借机开始在唐国成名。如此好事,叶无姣没有理由不做。 叶无姣很想成名,这个愿望很迫切。 因为于唐国扬名也是水清浊考验中的一环。 叶无姣冷冷一笑,道:“没想到雄狂总镖主也是如此的蛮横不讲道理,那叶无姣便斗胆领教一下雄狂总镖主的高招。” 叶无姣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成为了彻底点燃雄狂怒火的引子! 别看雄狂体型高大威猛,但是内心着实很精明。不过因为雄狮镖局很久没有遇到这类似事件了,这在雄狂看来真的就是一种挑衅! 更是一种对雄狂本人的侮辱! 雄狂当即怒道:“无知小儿,既然你找死,那便怨不得我了!” 26「扬名」 愤怒已经让雄狂有些丧失理智,现在雄狂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先让叶无姣吃点苦头。杀了叶无姣,雄狂还真有些不敢做。毕竟能够让叶无姣小小年纪就踏入江湖高手地步,那其身后必定有着让人为之心惊颤栗的能量! 雄狂衣袍突兀鼓起,迎风而动,冷哼一声,但见他整个人身型骤然暴高尺余,一股强横的气势自其身体散发开来,这让周围的人都是连连后退,感觉十分压抑。 对面的叶无姣感受到雄狂之气势,目光平静,可旋即就有一股不弱于雄狂的气势同样瞬间爆发开来! 这绝对是一流高手的实力! 此时此刻,李乘胜和黑狗的脸色陡然变化…这两人根本没有想到叶无姣竟然能够在短短几日时间内达到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无法迈进的层次! 尤其是李乘胜。 当日在如归客栈里,凭借一流高手曾经的老辣眼光,李乘胜可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叶无姣不过是处于二流高手巅峰勉强算一流垫底高手的实力。而这才没过几天,当叶无姣再次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时候,实力竟然是突飞猛进般的跨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 这前后之间的差别,宛如云泥,这不由让李乘胜心里升起一股苍白的无力感,他甚至于开始非常懊恼自己之前的鲁莽了…叶无姣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何会有这般巨大的飞跃? 这些种种,于他而言可能永远都会成为秘密。 —— —— 雄狮镖局大门口不远处矗立着不少人影,都是抱着好奇之心凑热闹的无聊看客。此时见到雄狂和叶无姣两人之间的对峙,心里都是暗自狠狠激动了一把! 这一流高手的对碰,在平日里可是不多见的。何况这叶无姣年纪如此之轻,竟然就已能有这等功力,端的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想象! —— —— 场中。 两股颇为强横的气势不断彼此碰撞胶着,看似虽然气势不凡,不过在相互接触后却好似两团巨大的棉花一般陷入了某种不寻常的稳定状态,并没有那种让人预想的心惊危险。 只有李乘胜等少数的高手知道其中凶险! 雄狂自成名唐国以来罕逢敌手,如今他也已经有三年没有好好和同级别的高手亲身过招了,身体里潜藏的那颗好战之心也是慢慢在叶无姣的激将下越发的澎湃汹涌! 这眼下雄狂见到自己在气势之比拼上并没有如愿占据到上风,他倒是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有些底子,不错!却不知道手底下真功夫如何!” 叶无姣经历了很多次的凶险搏斗,对于那种生死之间修行突破的快感极为的痴迷,因此骨子里同样被铸就得极为热战。如今能够和雄狂这样实力相当并且经验丰富老道的强劲对手交招,心中居然颇为兴奋! 当下叶无姣也不做作,嘴角一掀,淡淡应道:“雄狂总镖主,请赐教。” 好! 雄狂没有过多的言语,干净利落的喝彩一声,脚步轻移,紧跟着左手单掌竖刀,简单的一记横劈直取叶无姣脖颈。 叶无姣微微一笑,《剑术身法》随即施展开来。 如今的《剑术身法》,配合着叶无姣媲美一流高手的功力,明显的已经快要步入那宗师之境。因此步伐闪动间,较之前显得更加的沉稳潇洒,出尘飘舞。 雄狂的招式很轻易便被叶无姣躲开。 这一击无果,雄狂也不甚在意。右手迅速朝前一探,一爪趁着叶无姣闪掠躲避的瞬间,直直的对着叶无姣胸膛骤然袭来! 反应之快,不愧为江湖成名许久的绝顶高手。 然而以叶无姣目前的实力,自然是不可能暴露出如此破绽,心念一转,完美的转身堪堪再次闪避开来雄狂的攻击。 接连被雄狂先发出手,以动制静,以快制慢,叶无姣少年心性,当然不服。 虽说雄狂双手的功夫着实不错,让人不敢小觑。不过叶无姣也并非是吃素的庸才,双臂一震,两只拳头夹带着破空之声,接连着对着雄狂呼啸砸去。 来得好! 雄狂轻赞一声,虽惊讶却不显得很慌乱,双掌横冲硬接。同时双脚错移,连连后退,其步伐的展动速度竟比掌握了高深《剑术身法》的叶无姣还要快上半分。 这雄狂的确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和李乘胜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叶无姣心中虽然这般想着,手上的拳头却依旧对敌不慢,拳头展露间,带起拳风虎啸阵阵之声!这并不高深的《烈虎拳》,他竟已经登入宗师之境! 啪! 拳掌相接,爆发出沉闷的肉响。 雄狂冷笑道:“哼,就这点功夫,也敢拿出来耀武扬威么?” 雄狂很狂,不过他的确是有着狂妄的资本。刚才的几招对抗下来,雄狂只发挥出了五成功力。倘若全力出手,雄狂觉得叶无姣并非他手下之敌! 叶无姣心里很清楚,不过他又岂是没有隐藏实力呢? 没有对雄狂的话语进行任何辩驳,叶无姣右手一动,一柄极薄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 望见那柄薄剑,雄狂的眼皮轻微跳了跳。 他忽然嗅到了极重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道是叶无姣手中那柄看似朴华之薄剑散发出来的。天知道这柄薄剑上已经沾染了多少兽与人的鲜血! 综合手下人报告关于叶无姣的信息,对于这柄剑,雄狂殊为忌惮! 雄狂的面色显得出奇凝重。 再看看叶无姣,雄狂的脸色又是一变! 原来先前几招拆斗试探下来,叶无姣已经趁机和雄狂拉开了一些距离。这距离虽然说不算远,但是已无法让雄狂和叶无姣贴身近战。想来叶无姣早已经是打听到了雄狂最擅长的战斗模式,在几次简单试探彼此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把优势的天平渐渐朝自己拉了过去。 叶无姣擅长的可是使剑啊!而想要让剑招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力,那么这个距离一定要把握好,既不能太近,也不能过远。 好狡猾伶俐的小子! 雄狂心中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过很快的便被深深的忌惮所取代…如此功力,如此心智,在如今的江湖年轻一辈中已经可以算是最为拔尖的存在了,甚至于很多老一辈的高手兴许都及不上。 能够培养出这等年轻人才,其身后的势力之庞大恐怖可想而知! 雄狂心中霍然闪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莫非…” 内心虽有所猜忌,但是面子还是要的。当下雄狂也只能硬着头跟叶无姣耗上了,否则让他无端示弱,那他雄狮镖局的威信何在,以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叶无姣自然不知道雄狂内心翻起的滔天巨浪,只道他在戒备自己,右手一抖,薄剑自下而上,挥出了一道长达半丈左右的白芒。 剑气! 李乘胜和一些眼尖之辈,不自觉的失声惊呼出来! 剑气,那是一流高手才能够以剑为媒介释放的一种威力极为强大的攻击手段。 看见叶无姣能够释放剑气,李乘胜也确信了叶无姣功力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场中的黑狗内心有鬼一般,脸色在一瞬间里没有了血色,喃喃自语不肯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乘胜倒不是太过惧怕叶无姣,盖因他自己也是一流高手,且还是雄狮镖局的副镖主。但黑狗不一样,说直白些,他只是雄狮镖局的一名下人而已,倘若叶无姣要找他的麻烦,雄狂将自己交给叶无姣保证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叶无姣挥出那道剑气,让雄狂同样错愕,不过身经百战的他,怎可能就此着道? 双拳狠狠一握,雄狂周身内力尽数狂暴涌出,淡淡的白芒覆盖住其双臂。霎时,雄狂的那双手臂就好像戴上了白玉铸造的拳套一般显得刚猛威武,却又不失华贵。 当然,一介武夫身上出现那种达官贵人才有的华贵气质确是不太搭调,不过却真真切切,让围观众人望而生奇,纷纷啧啧赞叹一流高手手段之奇妙。 喝! 雄狂一声大喝,两只泛着淡淡白色的拳头猛然对着剑气狠狠砸去,过程之中竟是拖沓出一道刺耳的破空之音! 在两者碰撞的刹那,剑气竟然生生被砸得反向凹成了弧形,如同弓箭拉成满月,静待破空! 27「宝物动人心」 那道白芒剑气硬是被雄狂撼成了诡异的弧形状,不过却没有被破碎,威力反而更盛!同时一股绝强的反震之力透过拳头,直逼雄狂的五脏六腑,直让其体内宛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已极。 凌厉的无匹剑气,毕竟是一种擅长使剑的一流高手才能够激发出的大威力攻击手段,岂是儿戏一般存在。若想要凭借深厚的内力强行抵抗,除非是传言中的超一流高手才能够办到。 噗! 鲜血自雄狂口中喷将而出! 紧接着那道白芒剑气霍然见长,由一开始的半丈变为了一丈,夹带着呼呼风声爆裂! 哼! 闷哼一声,雄狂即刻调动身子丹田位置的内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膜护罩,那对宛如白玉一般的手臂也是死死的护住了头部和上身等重要部位。 轰! 风声呼啸,石板龟裂,碎石腾舞之间,尘烟弥散周围! 这剑气炸裂的威力竟是惊人的巨大,叶无姣和雄狂两人交手的周遭有着七八块铺在地上的大石板都是被弄得四分五裂,其中更有多处宛如蜘蛛网一般的碎痕涟漪激荡着彰显惨烈! 就连雄狮镖局大门口的那两只威武石狮子也受到了牵连波及,各自一左一右朝后移了数尺距离,在地面斜斜划出一道‘八’字痕迹! 或许是由于雄狂的阻拦让剑气内部质构发生了一些变化,才会使其爆破。而这威力,让叶无姣也有些暗暗吃惊! 尘烟渐渐消散,雄狂那魁梧的身子终于再度浮现出来。 看见场中的情景,雄狮镖局连同围观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望见雄狂周身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半分雄狮镖局总镖主的雄霸模样!活脱脱的就像是一名江湖乞讨漂泊的老乞丐,在其嘴角,还不断的涌出暗红色的鲜血,让人看了有些心惊肉跳! 雄狂可是处于一流高手中游层次啊! 众人根本没有想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在其手下居然能够全身保全,并且还将其重伤败退! 既然雄狂受伤,那么这场战斗似乎也便宣告了结束! 这一战,叶无姣注定会开始名震江湖,传彻唐国! 这一战的失败,却又注定会让雄狂乃至于整个雄狮镖局在江湖名誉扫地! 开玩笑,一名年轻少年能够让雄狮镖局两位镖主接连吃瘪败退,可想而知会让多少江湖中的各个势力笑掉大牙?籍由此事,谁还放心将重宝交与狂狮镖局护送?只怕宝物没有送到,半路又将杀出一名少年将宝物给劫走! 而这便是江湖之真谛…在江湖中绝对不允许失败! 失败者,亦即失江湖。 当然,如若让雄狮镖局吃瘪的对象是江湖之中的超然势力,肯定是无人敢闲言碎语的。 只不过这雄狮镖局运气的确是糟糕了一些,遭惹上了一名既有实力又有潜力且杀伐果决的年轻少年! 想到这里,雄狂面容惨淡,有些苦涩。这瞬间仿佛他体内那原本旺盛的精力都已尽数消失,一丝老态开始从他眼角蔓延出来,逐渐占据了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内心。 雄狂目光之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他并不是一个善茬易欺之辈,相反的,他有城府,有谋略,否则也不可能会把雄狮镖局发展成为如今全唐国的第三大镖局。 只是雄狂的胸怀气度未免小了一些。 如若他多想一下整个事情的蹊跷之处,或许事情也不会闹到这般田地。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叶无姣嘴角冷冷微笑,旋即手掌一招,一股巨大吸力便凭空产生,席卷到黑狗所站之位置,跟着便犹如狂风席卷枯叶般轻易将其拉将送到雄狂面前,道:“雄狂总镖主,我并没有拿你们镖局护送的红货,如果你想要找回那东西,或许该问问他。” 雄狂看了一眼叶无姣,方才怒声道:“黑狗,你不是说东西你亲自看到叶无姣拿了么?” 此时的黑狗在雄狂煞威的压迫下吓得连说话都有些哆嗦:“总镖主,是,是…是小…是小人亲眼看见叶无姣拿了李三包裹的…” 叶无姣轻轻摇头,尤为不屑:“哼,死到临头,也还敢狡辩。黑狗,当日的场景想必你自是历历在目记得清清楚楚,至于那东西在谁的手中,你我也心中有数,可惜你似乎错误的估计了我的实力啊…” 雄狂那沾满自己鲜血的脸庞猛然一抽,抬头看着黑狗道:“黑狗,是你设计叶无姣!” 黑狗目光充满了恐惧,连说话的腔调都带着些哭音:“总镖主,这…这不关小人的事情啊,你莫要听信叶无姣的话!” 显然雄狂这些年可并非是白混的,看见黑狗这心虚狼狈模样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在这偌大的江湖之中,见财忘义,见色忘友,见利忘恩之事,多不枚举。 黑狗上演的这一出只不过是最为常见的‘宝物动人心’而已。 那日夜晚叶无姣果断斩杀李三等人后,放过了黑狗一人,黑狗也是见财心起,内心一横,便连夜赶回了安阳城雄狮镖局总部,颠倒黑白的说是叶无姣眼红他们这趟护送的红货,并且率先动手杀人。 黑狗原本以为凭借两位镖主强大的实力出手,叶无姣肯定只有死路一条,却决然没想到叶无姣功力居然如此之强横,两位镖主在其手中都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雄狂想明白后,压抑着内心那股惊涛愤怒,冷声笑道:“黑狗,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看来这些年我雄狂到底是太过仁慈了,才会让江湖世人都忘记了我,忘记了我‘狮王·雄狂’的脾气!” 狮王·雄狂,在唐国成名已久,当年睥睨之时,性格极为暴烈。 曾经有仇家寻仇到他亲人头上,雄狂一气之下,怒斩那人门派上下近两百口人,传闻那血腥将附近的土地都染成了红色,寻常野兽闻到那浓郁煞血之气息都是纷纷遁走,哀嚎低吟,不敢接近。 这一次如若不是黑狗颠倒乾坤,他雄狂今日也不会这般丢人,更不会让雄狮镖局招惹上这等天赋可怕的强敌,平白名誉扫地! 雄狂怒极反笑:“嘿嘿,黑狗,你很好。” 言语之中显得说不出的森冷。 陡然,雄狂起步抬手,臂膀一挥,黑狗整条左臂手骨已然尽数被震碎。 啊! 黑狗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雄狮镖局大门上空,让得众人脸色一阵色变! 哼! 雄狂面色不变,继续照搬废掉了黑狗其余四肢。 黑狗四肢宛如烂泥一般,软塌塌的根本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站立起来,只得被雄狂随意扔在地上躺着不住的低低痛吟,生不如死。 雄狂厉声吩咐属下:“来人,将黑狗给我押下去,每天喂半碗猪油拌饭,每天给我狠狠抽二十鞭子!命危便找最好的郎中救回他狗命,继续虐打!” 见到雄狂煞神模样,两名雄狮镖局成员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将黑狗死狗般拖拽进了雄狮镖局内。 处理完毕黑狗,雄狂一抹脸上的血迹,对着叶无姣抱拳道:“叶无姣,之前的事是我雄狂鲁莽了,还希望你多多包涵。” 不得不说,这雄狂的确是个人物。 该低头时,还是能够放下自己的脸面及身段…如若不然以他雄狮镖局的底蕴实力,举一门之力要全力留下叶无姣想来不难。不过要是当着周围这么多的看客这样做了,他雄狮镖局可真的没法在江湖混了。 毕竟落个以大欺小,以多胜寡的名声,总归不好,又谈何立足? 这周围这么多的围观者,总不能尽数杀了吧?那样的话,或许雄狮镖局也得引起众怒被灭满门! 雄狂既然低头,叶无姣也没有再行刁难。毕竟是自己先动手斩杀李三等人,倘若再过多的纠缠拿捏此事不放,恐怕自己也讨不了半点好处。当下不由淡淡道:“雄狂总镖主明白事情真相便好,我也还有些琐事,便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雄狂答复,直接转身独自离开。 看着叶无姣的瘦削背影消失,雄狂沉默不语转身进了雄狮镖局,只是谁也没有看见雄狂转身过后那已经扭曲得近乎狰狞鬼怪的面容! 28「人分三六九」 叶无姣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消失在围观众人的视野之内…至于那剩下的烂摊子,他相信雄狮镖局的人定会处理好的。 叶无姣步伐很快,而且尽是找一些人流较少的地方行进着,在转过一条看不见人的偏僻街道后,他掠进了一条无人小巷。 哇! 叶无姣一口鲜血忍不住吐出来,稚嫩的脸庞迅速变得苍白…先前和雄狂一战,受到剑气反震之力的可并非只有雄狂一人,叶无姣同样受伤不轻,不过他愣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若不是因为内脏受伤颇重,以叶无姣的性格,雄狮镖局在没有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前,叶无姣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他虽不能独战整个一流势力,但来去自如外加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另一方面也所幸雄狂低头得早,如若不然叶无姣伤势忍不住发作,能不能轻松离开雄狮镖局估计就得重新估量。 看着地面上因为寒冷天气而已经泛上一层冰霜的暗红色鲜血,叶无姣面上不由苦笑不已…似乎南下这一段时间,自己的身体很频繁的受伤啊! 闭目凝神,感受自己身体内的状况。 很糟。 微微叹口气,叶无姣有些无奈。 此次受伤颇为严重,剑气带来的反震之力导致叶无姣的五脏六腑都有些微微的移位变形,倘若不及时疗伤只怕会留下遗症。 思索片刻,叶无姣咬咬牙关,辨别方位,忍住真力在经脉运行时候带动胸口传来的一阵闷痛,运起轻功,朝着安阳城一处僻静的有着一口废弃古井的小院子赶去。 那里正是叶无姣第一次遇到段武的地方。 叶无姣初来乍到,对于安阳城尚且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叶无姣是不太可能回客栈疗伤了,不然要是再被雄狮镖局借机杀上门来可就大大不妙。 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为安全。 —— —— 静静的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小院子,叶无姣心中莫名的有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前景犹在,前人已逝,留给活人的惟有遗憾! 于依旧宁静显得淡泊的小院,或许是神游怀念,或许真的发呆站了半天,叶无姣方才推开无人房门,盘坐到了自己曾经昏睡过三两日的床榻之上。 深吸口气,抛除杂念,凝神静心,叶无姣摆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势,进入到一个浅层次的短暂修炼。 随着叶无姣的气息张合,体内的真力便是形成了一个完美循环,周而复始的开始在全身不住的流转着,藉此五腑内脏的伤势也开始有着恢复的趋势。 当然那也仅仅只是趋势。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叶无姣才将自己的真力恢复到巅峰状态,脸色稍微添了些血色,不像先前那样苍白虚弱。 叶无姣眉头紧皱,低低自语叹息:“唉…没有疗伤之物,果然还是难以让伤势痊愈。” 上次被李乘胜重伤想来应该是由段武出手救治好了。 现在叶无姣可是孤身一人,在安阳城又没有亲信之人可以信赖依托。想着想着,叶无姣不由一阵懊恼…自己现在并不富裕,又该哪里去寻找那些价值连城,稀罕万金的疗伤药物? 抱怨虽有,但伤势仍需医治。 叶无姣起身拖着胸口内脏隐隐作痛的身子骨朝人流聚集的地方缓缓行去。 既是疗伤,那自然得到有药物卖的地方去看看。 叶无姣行走着,速度并不算快,就好似饭后闲庭散步般随意,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体内的伤势顾及而有丝毫的急躁情绪。 很快,叶无姣在一处名唤作百草堂的地方站定。 百草堂,唐国第一药材商铺,在唐国众多城池都有着它们的分铺。 百草堂利用其手头掌握的药材资源,笼络着唐国众多潜心研究药材的名医,再配合天价搜罗而来诸多的杂门偏方,招牌在整个唐国可谓是炙手可热势绝伦! 许多官宦世家、江湖名流,和这百草堂都有着千丝万缕、或多或少的微妙联系…身处江湖,争执在所难免。既然有争斗,那么便会产生流血,便会受伤,有一些重伤极难治愈的人在百草堂那里可都是被医治得生龙活虎。 由此,百草堂那‘向阎王爷讨要人命’的美誉可谓是名满唐国! 因为这,许多人都极希望让百草堂对他们有一个好印象,或许这样在以后便会让自己或者是亲密之人多了一些可活命的机会。 有道是树大招风,易惹仇家! 不过在百草堂这里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仇家上门的事件。 其一,百草堂有着极为庞大的势力在背后笼络支持,否则哪能支撑得起来;其二,得罪一个或许日后可能救治自己性命的势力明显是极不明智的;其三,可以试想一下,百草堂救治过的人在唐国有多少,而其号召力又是多么的可怕。只要百草堂振臂一呼,全唐国只怕立刻会有三分之一的势力将拼尽全力鼎力相扶! 叶无姣之所以选择这里便是看上了百草堂那唐国第一药材商铺的名头。 既然是公认的唐国第一,价格自然也会公道不假。 叶无姣并不了解众多药材的用途、价格等等,来百草堂观望一下,同时也算是探探路子,摸摸底细。 —— —— 百草堂内,布置得古朴大方。就连空气之中,都参杂着浓浓的清凉药味,这让刚进这里的人闻之不由脑袋嗡的一震,随即精神上的疲惫都宛如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了般重新焕发,让人惊异! 叶无姣看着内部充斥着的众多人影,点头轻赞:“真不愧是百草堂!” 他摸索着四下转悠起来…倒并非百草堂招呼不周,只是因为百草堂名头太响亮,慕名而来人流实在太多,因此百草堂第一层并没有安排专门的人员来引导客人,只是在周围加强了防范而已。 百草堂第一层卖的都是一些大众化的低廉药材,对于叶无姣的体内伤势倒是没有太大的帮助,故而叶无姣转悠了小片刻便觉索然无味。 正当叶无姣犹豫着要不要上到第二层去看看是否有他所需时,二楼楼梯口传来的动静却是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混蛋小子,娘养的狗东西,竟敢撞我!” 寻着暴喝之声望去,但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白衣青年,正指着一名明显是普通老百姓的汉子怒声破口喝骂着。 观白衣青年的脸色,潮红迭生,明显一副酒色纵欲过度的模样,想来也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不太好惹。 看着这场景,不外乎便是富家权势公子哥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常事。 虽说是稀松平常之事,但百草堂第一层内的众多人还是纷纷聚拢过来围观。不为别的,就为看热闹,就为凑份子。更有甚者,看着场中那脸色涨红的汉子附和着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殊不知倘若有天这样的命运也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时,他们是否也能够笑得这般灿烂如花? 这确是某一类人的悲哀。 对于这样的类似事件,唐国朝廷也曾经有颁布法令阻止过。但起到的效果很微弱。 更有一次,全唐国近乎七八成的达官贵人、富豪乡绅联合起来,上书奏章唐国皇帝,要求他们可以拥有某一些特权,譬如自由贩卖奴隶等等…因为他们觉得,能够混到今天这份上,也是通过祖祖辈辈乃至于他们自己的努力所换来的…他们应该尊享有凌驾于一般人之上的权力! 唐国皇帝无法,只能够默认。 由此,在唐国之中,人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位居高位,掌握大权,拥有着惊人财富的一类人自然是可以在平民的圈子里嚣张跋扈,趾高气扬。 朝廷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有着巨大权势的人,的确有着欺负人的资本。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就连朝廷也会承受极大的压力,甚至于可能影响唐国的未来运势! 对于这样的状况,普通老百姓心里只能是有苦忍着! 不过这之中,因为压抑太久也是曾经爆发过几次普通老百姓起义反抗的事件…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凭什么嚣张,凭什么踩在我们老百姓的头上拉屎拉尿,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反抗? 对于这些平民老百姓的起义反抗,权势之人直接是以最为铁血残酷的血腥手段暴雨般镇压下来! 这样的结果让老百姓们霍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真谛…弱肉强食! 这个世界谁的人脉广,谁的资本雄厚,谁的实力强大,谁就可以混得风生水起,潇洒快活,肆意自在! 实力。一切都只能靠实力! 于是乎老百姓中开始掀起了阵阵习武热潮。 只有习武才能真正改变这尴尬忍让没有天日的处境,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此任何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大多都会被从小选拔送到一些宗派势力里去。如果因为天赋好,被幸运的收为子弟,那么,这一家人便可以说有了靠山,再也不会随意的让人欺辱了。 而那些天赋低下或者是不得志之人,依旧只能活在世界的最底层,被人随意的蹂躏践踏,苟且偷生! 29「寒风里肃杀」 这白衣青年嚣张喝道:“哼,怎么,还敢不服气么!大爷我可是大刀门的少门主白锐,今天给我老子买药的。你这混蛋居然敢撞我,耽搁我的时间,简直是在找死!” 大刀门,原本是安阳城的一个一般势力。但前一段时候,他们的门主,也就是白锐的父亲功力突破,摇身成为了一流高手,故而跻身进入江湖中普通二流势力的行列。 撞到白锐的红脸汉子被白锐喝骂,不敢言语。但是那双大眼之中,愤怒屈辱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白锐白眼一翻,直接是一拳打在了红脸汉子的肚皮上:“还敢不服!” 红脸大汉没有武功底子,哪里承受得住练了多年武艺的白锐这一肉拳?他当即便被打到了楼梯拐角,跌坐在地上,嘴角上还流挂着一丝殷红的鲜血。 围观众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阻止。 世态炎凉,人心冷漠,以至于斯! 这世道已经少有人一身浩然正气了。 红脸汉子被如此欺辱,终于他忍不住了,红着眼,大吼着好似一只疯狗般朝白锐飞扑而来:“啊…你这该死的混蛋!” 放肆!居然敢对少门主无礼! 白锐身后的两名灰衣男子不由怒声呵斥道,旋即一人上前,一个简单的撩腿动作便让红脸汉子摔滚到了地上。由于惯性,红脸大汉一路滚撞翻了百草堂好几处的柜台。 白锐恨声吼道:“居然还敢骂我!” 白锐大怒着走到红脸汉子躺着的地方,竟然对其开始拳打脚踢起来。此时的白锐哪里还有半分习武之人的模样,分明只是一名流里流气的市井流氓痞子罢了。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百草堂也不得不被迫出面。但见一名模样精干的中年人疾步走到场中,冷冷沉声喝道:“哪里来的人,竟敢在百草堂闹事?” 白锐狠狠的又踢了红脸汉子两脚,直让其再度吐出了一口鲜血方才恨恨止住,抬头看见来人后才连忙笑着迎上去,道:“原来是老徐叔啊,是这样的…” 白锐即刻将适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而被其称为老徐叔的百草堂管事脸色也是逐渐的阴沉下来。 老徐叔厉声吩咐身边的手下:“来人,将这无知汉子拖出去,废其一只手臂!” 对于老徐叔的命令在场的人只是微微皱眉,觉得太过严厉了一些。 老徐叔继而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次倘若不杀鸡儆猴,天下世人只怕都道我这百草堂是和事佬,随意闹事好欺负,哼!” 冷冷说完,老徐叔一甩衣袖,踱步离开。 这场闹剧最终以红脸汉子那愤怒的惨叫而宣告结束! 整个过程,叶无姣没有任何的举动。 天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叶无姣有心救助,却也救不过来。 白锐冷笑自语,跟着便带手下离开了百草堂:“跟我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看着白锐身后的两名灰衣男子,叶无姣心神一动,旋即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尾随着白锐离开了百草堂! —— —— 百草堂外,寒风又卷。 天色逐渐暗沉抑闷,刺骨的寒风又开始呼呼刮起来。 在这样的天气下往往人们都很想试图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光。不过总有一部分人们还是要为了生活的琐碎而四处奔走忙碌的,所以这个简单而真切的愿望,早已经不能让人轻易实现。 走在街道上,白锐猛地打了个寒噤,随即又将自己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衣袍使劲裹了裹,好让自己感觉更暖和更舒服些,然后才开口开始咒骂:“这么子乌龟鬼天气,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然而寒风似乎找到了戏耍的对象一般,变得更为剧烈。 这让白锐只能不住的碎碎念,却又没有丝毫的办法改变这一切。 白锐身后的一名灰衣男子见白锐转过街道,不由张嘴问道:“少门主,您这是…” 白锐本就因为天气而有些烦躁不安,闻言不耐烦回答道:“去一趟怡红院。这两天家里那糟老头子管得好严,我都没有时间去好好陪陪红儿。” 灰衣男子又道:“少门主,那门主的伤势…” 白锐撇撇嘴,不耐道:“哎呀,烦不烦?那糟老头子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两名灰衣男子顿时不再言语。 白锐虽然生于一个世代习武的家庭,但是由于母亲的过分宠爱维护,他早就已将武艺荒废而变成了一名整日就知招惹是非、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而大刀门的门主也只能无奈的被迫接受现实,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很快,在一座装饰得很富丽堂皇的院子门前,白锐站定。 在这样的寒冷天气里,怡红院的姑娘们都躲起来了,外面根本没有人招呼。 白锐轻车熟路也不言语,直直朝怡红院里面走去。 不得不说,怡红院的生意还是很火爆的。 院外寒风肆虐,院内春光盎然。 或许在这样的寒冷天里,有钱人都喜欢找点乐子来打发一下无聊的枯燥时间吧。 有穿着暴露的女子嬉笑着上前问道:“哎哟,好俊的公子哥,要不要小女子陪陪您呀?” 白锐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同样也是笑嘻嘻的,手掌轻轻滑过那女子极为饱满傲人的胸脯笑道:“不错不错。可惜,本公子早已经心中有人了。” 明明好色无知,还装作一副情圣专情模样,当真让人厌恶。一些认识白锐的女子不由作呕吐状,对身边的其她女子叽叽喳喳的说道起来。 白锐左转右拐,片刻功夫,便见一座精致小巧的阁楼接连着一条长度约莫五丈左右的转折木廊映入眼帘。 这座阁楼的主人想来应该就是白锐口中所谓的红儿。 白锐整理衣衫,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吩咐着说完,也不等两名护卫的答复,白锐便径自走过木廊,推门而入。 这两名护卫明显不是第一次跟随白锐来这里,见到白锐进入精致阁楼,方才熟练的在木廊两侧寻了个地方偷懒休憩起来。 白锐进到阁楼,便用力狠狠的嗅了一口其中弥漫着的胭脂香味儿,大笑道:“红儿,公子我来了。最近有没有乖啊?” 房间里,酥麻之声遥遥传来:“白锐公子,你可总算想起来看红儿了,红儿还以为你另有新欢了呢…” 听着这自己日思夜想、妖娆妩媚的撒娇腔调,白锐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许多,笑着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不要我家红儿。这几日家里老头子管得太严了,所以没有时间过来!” 啪。 门帘掀起,一名红衣女子自香闺婀娜走出。 红衣女子姿色确是不错,否则也入不了白锐的眼。行走之间,翘臀摇曳,衣衫若隐,散发着一股极为妩媚的气质,让白锐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 白锐失声喃喃:“红儿…” 白锐看着红儿,身子情不自禁的朝之迈来,随即狠狠将她搂入怀中,上下其手,任凭红儿如何挣扎,也不肯松开。而挣扎之间,白锐额头居然虚汗直冒,脸颊更是不正常的有些红里发白。 挣扎半晌未果,红儿索性也就放弃了。 红儿喘息连连,不依道:“白锐公子,你怎还是这般猴急?” 白锐急色道:“红儿,公子我可想死你了!” 红儿道:“可是…” 白锐当即打断:“没有可是,红儿。” 抱起红儿,白锐连忙朝床榻处快步行去。将红儿安放在床后,白锐连忙撕扯起自己身上的衣物来。这模样看得红儿扑哧一笑:“白锐公子,你今天还没有陪红儿喝交杯酒呢!” 白锐猛一拍脑门:“哎呀,红儿,你看公子这鬼记性!” 说完,当即又走到外面的大桌上取了两杯酒水过来。 红儿伸手接过酒杯,目光含情,有些幽怨:“白锐公子,红儿这段时间好想你,以后公子有时间就要过来陪红儿啊。” 白锐色笑道:“那是自然,哈哈…” 笑着和红儿喝了一杯交杯酒,白锐脸色宛如上了朱砂一般,更显潮红。 将两个杯子就那么随意朝半空一扔,白锐狠狠的抱住红儿亲了起来。 杯子落地,散落碎成几瓣。 衣衫撕扯,屋子春意涌动。 这一时之间,香汗弥漫,朦胧万千。 红儿… 良久,白锐低低的轻呼出声,忽然整个身子猛然颤抖紧绷起来,半晌才缓缓平息。 —— —— 咻! 有刺耳极动,如此不合时宜的响起,让红儿睁开了仍旧迷蒙着的双眼。却见白锐眼珠凸出,心脏、喉咙以及右肺三处位置均被刺出一个大洞,正不断的涌出涓涓鲜血! 啊! 这一声惊呼,顿时将阁楼外面白锐的两位护卫惊动! 两人心头闪过一阵不安,也不管其它,直接破门冲进阁楼,却看见一对光条身子的男女躺在床上,周身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楚究竟是男还是女的。 护卫冲到床榻旁边,拉起白锐的身子:“少门主!” 白锐再也无法回应他了,他已死透。 另外一名护卫转头四看,白锐的衣服已经不见,窗户破了一个大洞,正有着寒风呼啸吹进。 两名护卫连同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尚未平息下来的红儿,心头都不约而同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就好似一张阴寒的天罗地网,将三人死死的困住不让脱身出来! 阁楼外面的喧闹,阁楼里面的死寂,形成一种绝然不同的强烈反差! 30「为书信,异真力」 正当白锐的两名灰衣护卫和怡红院红儿感觉背脊发凉之时,事情的始作俑者却已经远在数百米外的无人街道处,正发笑又发愣。 观其面貌,不是叶无姣又是何人! 白锐既然身死,让两名护卫和红儿感到恐惧的乃是其父亲的怒火。一个江湖二流势力的怒火,他们可是万万承受不来的! 至于叶无姣笑的便是如此轻易的劫杀白锐! 叶无姣本来还在担心,如何弄到治疗自己伤势的名贵丹药,却不想遇到白锐这样的纨绔子弟。叶无姣自命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但是却也并非大善人…他不曾伤及无辜,对恶人却是素来做事凭心。 对于白锐这等恃强凌弱让人唾弃的人,杀了也就杀了。 叶无姣可不会有半点留情! 叶无姣倒也不怕白锐的父亲寻仇…这江湖之中,使剑的高手绝不在少数,更何况自己行踪没有人知道,在杀掉白锐的时候手法也故意表现得和自己以往的不太一样。 至于叶无姣愣的,却是在他刺杀白锐时候房间里面居然还有另外一道轻灵如幽的身影,同样决然刺穿了白锐右肺位置。 而叶无姣虽然没有见到过如此行迹做事的人,但他隐隐猜想那人一定会是一个杀手。 因这人的手法果断,狠辣,一击必中! 叶无姣当然和杀手交锋数手,只为了杀手从白锐身上掏出的那一封书信。 —— —— 寒风呼啸,冷气翻涌。 在这样寒冷的天里,街道上行人本就很少。叶无姣所在地段,更是四处无人。 抬头扫视了四周一眼,叶无姣动手翻起白锐的衣物。 不得不说,白锐身带资产当真让人眼馋…除却给自己父亲买的两粒极为名贵之疗伤丹药以外,竟还有整整十一万两的银票。 这一次劫杀白锐真的是让叶无姣发了一笔横财! 迅速将东西取出,叶无姣耳廓一动,径自扔掉白锐的衣物,几个起落间,已然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不知去向。 片刻时间,有错乱的脚步声以及呼喝声响彻起来:“快,你们去这里看看!” 大刀门甲:“大人,这里有衣物!” 大刀门乙:“拿过来,快点!” 大刀门丙:“哼,这是少门主的衣物。混蛋,到底是谁上门寻仇!” —— —— 已经离开的叶无姣,自然不知道这里后来发生的事情。 叶无姣此刻正奔走如风,尽找无人的偏僻街道小巷,辗转半把个时辰方才回到那所无名的废弃小院。 嘶! 刚停顿下来,叶无姣立马就倒抽一口凉气,内脏因为刚才的一系列施展以及赶路,又开始发痛起来。叶无姣虽然意志足够坚定,但是却也被疼得脸色一变再变。 颤颤巍巍进到房间,叶无姣即刻盘坐于床榻,稳定心神。这等巨痛让人几欲昏死,不过叶无姣还得坚持修炼。否则,身体的伤势又如何能好起来呢? 紧咬牙关,叶无姣从怀里的玉瓶中掏出一粒灰褐色丹药。 丹药方一出现,阵阵莫名的淡淡香味便安静的散发开来,让叶无姣在刹那的时间里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并没有那么疼了:“这丹药果然效果极佳,就连药味都带着些麻痹以减轻痛苦的功效!” 叶无姣轻声赞叹,旋即屈指一弹,灰褐色丹药已入口中。 丹药几乎是入口即化,化作成了一股暖意自叶无姣的喉咙开始散发奔流于四肢百骸,极为迅速的减轻了叶无姣的巨大痛苦。于是乎叶无姣在瞬息之间就已经是闭目凝神,进入到了修炼的极佳状态。 随着叶无姣运转真力,那股丹药所化的暖流开始被真力所驱使行进,按照《炼气诀》运行的轨迹开始了正常的运转,在经脉内脏之中不停不休的流动奔腾。 在这样的状态下叶无姣明显感觉内脏的变化…已经微微有些移位变形的五脏六腑,开始尽数恢复原有的模样,甚至还略微有些比以前坚韧有力。 这番修炼持续了个把时辰方才停止。 吐出一口略微泛黄的浊气,叶无姣睁开的双眼满是疑惑,摸摸头,有些不明所以:“不对呀,真力都是纯白色的,我的怎么有些泛黄?” 叶无姣低低自语,没人替他解答…就在叶无姣修炼的时候骇然发觉自己的真力竟然和其他人的有些不太一样! 修行之道所造化诞生之真力均为纯白之色,而叶无姣的真力却是例外的略微泛黄。 不过好似也正因为这一丝显得斑驳的杂色,叶无姣的真力变得较寻常要霸道一些,名贵丹药所产生的药力在真力的驱使下居然尽数都被调用了起来。 要知道这些丹药都是有着一定副作用的,因为药力的性质尚不能完全发挥从而会导致慢慢的积淀在自己体内,这被称之为药毒。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对类似丹药产生抗性,以后再服用类似丹药的时候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对于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唐国无数的名医都在极力的研究着,并且到目前为止也尚不能完美的解决。正是因为这缘故,叶无姣才感觉到自己真力的与众不同。 叶无姣思索,忽而低呼:“难道…” 他猛然想起了在古井底下的情景…似乎他的真力就是在那里有这些许的变化,只是当时没有在意罢了。想到这里,叶无姣霍然起身,再度走到古井旁边。 出于内心的好奇,叶无姣很想再次下到古井里面,探索一下古井底部的世界。不过素来小心谨慎的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着手进行准备,这样冒然下去,倘若有什么变故该怎么应对? 叶无姣当然不会自大的觉得自己就已经天下无敌了。虽然他已进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但是比其功力高绝的也大有人在。 又何况战斗并不一定靠的就是功力深浅。 更多的还是靠人的经验,反应快慢以及修习何种武学。就如叶无姣,可以凭借自己媲美普通一流高手层次的功力和已经处于是一流高手中游多年的雄狂对敌而不败,最后更是创伤了雄狂! 叶无姣对于江湖,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是抱着一种忌惮的心理!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话不假。因为小心,叶无姣也才有命活到了现在。 当下经过思忖,叶无姣只好收敛自己的那一份好奇无知。反正这地方并无人知道古井底下有个神秘的世界。既然除了段武外一直没有被人发现,那么即使再隔个三年五载,同样应该不会再次被人发觉。 而且直到现在叶无姣才知道这个院子并没有门。也就是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存在得有这么个院子。在外人看来,这里好像就只是城墙的一个死角而已。 这里会很隐蔽。 由此叶无姣也才想过几年,自己的功力能够再次上个台阶后,准备充足了再来! 叶无姣心里总是觉得古井底下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的感知犹如野兽,极灵敏,极准确。 这是很玄妙的某种天生感应。 31「有仇似焰」 如归客栈。 时值膳点,人声鼎沸,喧哗议论,好不热闹。 客栈里面休憩聊天的客人都在交流着,一片火热…这细细听来,竟大部分都是关于大刀门门主白慕容惨死爱子白锐的事情。这说来也是奇了怪了,白锐好端端去怡红院找乐子找快活打发时间,谁想竟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导致失去性命? 更有传言,白锐去怡红院前,在百草堂欺辱了一名红脸汉子。也或许便是他,找人寻仇的。因为这,白慕容特意命令好些门人将安阳城翻了个底儿朝天,把这红脸汉子抓了来。 在生生严刑拷打逼问下,也不知道白慕容使了什么狠毒手段,红脸汉子竟然活活被折磨逼得咬舌自尽。不过在自尽前,红脸汉子似乎还很快意的大声嚷嚷着说白锐的死,是老天爷降下的报应,感谢杀死白锐的那名侠客! 在众人议论不休的时候,客栈角落里叶无姣孤身坐着…在他的面前,摆放有两碟凉菜,一壶温酒。 听了半天众人的热潮交流,叶无姣嘴角微微有些弧度,但是那双漆黑有神的眼眸却隐隐有着微微的寒意在翻卷萦绕! 事情的确在叶无姣的意料之中,大刀门的门主白慕容并没能如愿找到自己的头上来。不过那红脸汉子却是间接被自己害死了,尽管那红脸汉子临死前还在感谢自己。 安阳城内虽然雄狮镖局一家独大,但还是有着众多其余势力于其中夹缝生存,而大刀门在这之中也算颇具分量。 因此在出了这么桩事情之后,安阳城内也是闹腾得人心惶惶。毕竟那么大的一个老牌势力,其门主之子竟然横死于女人床上。可想而知,白慕容的怒火究竟有多大! 大伙都是怕惹火烧身,生怕一个不小心唯恐自己的小命就赔搭进去了。 命,只有一条。 是个人都会小心爱惜。 叶无姣这段时间本分老实,安稳呆在如归客栈。白日潇洒吃饭饮酒,夜间加紧凝神修炼。自己已经惹恼了雄狮镖局,倘若再狂妄自大的招惹上大刀门,当真是在找死了! 只是叶无姣也在寻思琢磨寻个机会,向大刀门讨点利息来。叶无姣是决计不会拖欠人情的,这哪怕是死人的人情。虽然红脸汉子并没有怪他,但是叶无姣还是要为红脸汉子多少有点表示的。 —— —— 叶无姣旁边的一桌人这时换了个谈论话题:“哎,石老哥,不知道你可听说最近关于天河泽的消息?” 旁边一桌,一名虬髯大汉对着一名瘦弱男子道:“废话,李老弟,这么大的事情江湖上的人估计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啊,昔日那名动天下的鹤一鸣鹤大侠死了也不得安宁,三年后还要被人掘出来!” 那桌人又有一名中年人道:“鹤大侠的确倒霉,不过谁让他死了还要带着令天下无数人眼红至极的宝物进棺材呢?” 中年人感叹完,继而问道:“对了,不知道两位兄弟可知道鹤大侠遗留下来的宝物究竟是些什么?” 虬髯大汉再道:“上官兄,这我们俩兄弟怎么可能知道?不过这宝物的争夺势必极惨烈。或许这江湖之中又将再兴血雨腥风,很久不得安宁了!” 中年人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不过…根据我的揣测,此次宝物出世能够有实力争夺资格的,仅仅只有五人而已!” 虬髯大汉好奇:“噢?上官兄还请细细道来。” 中年人睿智眼神之中有着一抹不同于脸上淡然表情的向往之色,道:“血盟盟主,血杀;巨灵门门主,段武;彩衣门门主,凤彩天;黑虎帮帮主,雷云。” 瘦弱男子听罢不由反驳中年人言论:“上官兄,你说得不对吧?江湖中一流势力可是划分为一盟二门三帮四镖局呀,虽然其中实力确有差距,但是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大吧?” 中年人自信说道:“李老弟,相信我。这四人都已算是一流高手中最顶尖的存在了。其中血盟盟主血杀,功力更是已至化境,可以说是半个超一流高手了!而且,一流势力的底蕴又岂是你我闲人能够知晓的?只怕他们都已经只能让人仰望叹拜了…” 虬髯大汉对着瘦弱男子说道:“李老弟,你就相信上官兄吧。别忘记了他可是咱们的智囊呀!” 跟着他又转头看向中年人:“上官兄,你明明说的是五人,为何刚才只说了四人,还有一人是谁?” 中年人闻言,面色肃然,沉默半晌才道:“关外侯·尉迟锋!” —— —— 啪! 手中拿捏着的筷子瞬间被手指压力崩断,叶无姣的脸色这刻终于产生变化! 关外侯·尉迟锋,正是段武的杀父仇人啊! 叶无姣的内心掀起了波澜…根据这中年人所说,尉迟锋只怕已经是这江湖中排名前五的超强高手了,一身功力绝对恐怖至极! 虬髯大汉肃然起敬:“尉迟锋?原来上官兄说的是这位关外大侠啊!尉迟大侠,乃我石熊此生仅少佩服的人之一!” 中年人动容道:“的确,尉迟锋的作为才真正堪称是侠之大者!” 瘦弱男子见到虬髯大汉和中年人如此失态,不禁有些莞尔,问道:“石老哥,上官兄,这尉迟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中年人咳嗽一声,恢复常态,开口道:“李老弟,你来自唐国沿海东部,对整个唐国阅历见识还尚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尉迟锋,乃是朝廷亲自点名封侯的。江湖草莽,也仅尉迟大侠有这份殊荣!” 停顿片刻,中年人复续道:“李老弟,唐国疆域的西部,临近着蛮夷部落,由此边境百姓时常受到侵扰,更有许多蛮夷人强抢民女,奸杀淫辱,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些都让边境的百姓黎民整日提心吊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虬髯大汉插口道:“朝廷也曾派遣大军,无奈西部地区山野荒岭纵横,很难彻底的剿灭那些借助地利的蛮夷族落。” 中年人点点头:“然而多年前,尉迟锋孤身闯入蛮夷部落深处,斩杀了蛮夷部落众多看不起我唐国的族落首领,并且最后全身而退。此事传回,举国震动。世人方才知晓尉迟锋这么号隐世人物。其卓绝的功力,让不少青年俊杰视其为心中的偶像。” 中年人侃侃而谈,好不激动慷慨。 而那瘦弱男子,也听得极为入神。 中年人正欲开口继续说道,陌生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抱歉,打扰了。可以和几位一起喝酒么?” 中年人、虬髯大汉和瘦弱男子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叶无姣拿着一壶酒,施施然走到三人桌子旁,面容虽稚嫩,却透露一抹沉稳气质。 客栈内的桌子均是四方大桌,因此叶无姣坐在了三人空出的一方无人板凳上。 如此四人凑集方才显得圆满可贵。 面对叶无姣的从容不迫,瘦弱男子脸色一变,紧接有些阴沉,看了一眼虬髯大汉和中年人,方才道:“不好意思,在下几人可无意与人结交,你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瘦弱男子说到这里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双眼陡然有着些许的凶光闪烁起来,仿佛带着些许仇恨的火苗正在逐演逐烈。 叶无姣脸色不变,对于瘦弱男子略带威胁的言语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自然,只是和瘦弱男子静静的对视,张口缓缓道:“我可并没有感觉到杀气。” 中年人哈哈一笑,接道:“李老弟,人家是来找我们喝酒的,又不是和我们拼命的,别这样。来,这位小兄弟,在下上官虹,不知小兄弟名讳?” 叶无姣没有犹豫,直接报了名字:“叶无姣。” 虬髯大汉对着叶无姣抱拳道:“叶无姣兄弟,我叫石熊。” 石熊在叶无姣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故而并没有轻视的意思。 倒是先前那名瘦弱男子似乎有些不满叶无姣,不过看在另外两人的面上,还是冷冷道:“李正坤。” 叶无姣并没有介意。 上官虹见状,对着叶无姣解释道:“叶无姣兄弟不要怪罪李老弟,他也是豪爽的性子,只是我等三人因为确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与人过多接触。” 李正坤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上官兄,你…” 上官虹看人的经验相当老道,乍看之下就知道叶无姣并非常人,细细看去就连他都隐隐有些看不透彻。这个事实让上官虹对叶无姣多了一份看重! 对于结交这样的人,上官虹觉得还是相对坦诚些会比较好。 毫无疑问上官虹的这般作为给了叶无姣极为不错的印象。 叶无姣微笑点了点头,道:“可以理解,当然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还请不要客气。” 上官虹笑了笑,继续道:“那是,就是不知道叶无姣兄弟是不是也对天河泽宝物即将出世感到好奇?” 叶无姣有些神往:“如果说不好奇和不贪心,那真是不太可能的。对于我们习武之人而言,追求更高的境界,以求不断的突破自我,踏上武道巅峰,乃是我们一生不懈的执着追求。那宝物或许能够助人提高一个层次,对于我等的诱惑可想而知!” 石熊接口说道:“不错,叶无姣兄弟这话甚得我意。所以按我说的,上官兄,咱们去看一看又有何妨?何况借机还可以…” 李正坤忽然有些愤怒,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吼道:“石老哥,你住嘴!” 顿了顿,李正坤有些凶恶的对着叶无姣说道:“好端端的,你凑过来瞎掺合什么!混蛋!” 32「每个人都有仇与恨 补9.1 」 李老弟! 上官虹开始还有些厉声,不过旋即便微微叹息,又柔声道:“别这样。” 李正坤没有说话,只忿忿不平,再恨恨看了叶无姣一眼,径自转身上楼去了。 石熊生怕叶无姣尴尬,出口道:“叶无姣兄弟,李老弟他也是因为心中积压了太多东西,所以今天才会这般失态的…” 叶无姣看着石熊,点头道:“我知道,他心中带着仇恨的种子。” 上官虹本看着消失在楼梯的李正坤出神,听得叶无姣言语,有些惊诧的转头看着叶无姣,讶然说道:“叶无姣兄弟当真是火眼金睛,果然是瞒不了你的。” 叶无姣淡淡一笑,道:“上官兄,能不能告知一些关于李兄弟的事情?” 上官虹听罢,深吸一口气,点头表示答应,缓缓说起了关于李正坤的事情。 原来… 李正坤来自唐国东部,那里临近着海域,因此经常有海域内的流匪袭击并抢劫当地的居民。其中最为恶名昭著的,乃是一个名叫斧头帮的流匪帮派。 斧头帮的人居住在海域内的小岛上,但没有人知道其真正的位置。所以唐国朝廷对此也颇感头疼! 试想一下,唐国西部有蛮夷族落,东部又有流匪帮派。百姓乃一国之本,但是这中间又得注意高官富豪与之的微妙关系。综合这些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唐国的前途也是危在旦夕之间。 故此唐国派遣了大军驻扎在东部海域,由唐国的一名大将军李震亲自坐镇。 而李震,正是李正坤的父亲。 因为李震常年与流匪抗争,早就已和流匪是不死不休之局。终于,斧头帮的流匪们在一次精密的计划中将李震全家剿灭,而李正坤侥幸在家族护卫的掩护下,含恨逃离,从此流浪唐国。 随后辗转了一年左右时间,李正坤苦练武艺,期望报仇雪恨,在一次与人交手的时候结识了石熊。石熊是那种极为爽快,对兄弟的事很上心的人,当他知道了李正坤的遭遇后,便决心帮助李正坤,进行复仇! 面对仗义的石熊,李正坤很亲热的称呼他为石老哥。 石熊带着李正坤又颠沛寻遍了小半个唐国,终于在南部的一个城池找到了上官虹的踪迹。因为尊敬,石熊和李正坤并没有如李正坤称呼石熊一样喊其老哥,而是尊称其为上官兄。 李正坤因为自小家庭原因,很少外出,对于一些江湖琐事也不了解,并不知道上官虹这号人物。石熊也是心中没底,他知道上官虹只是因为两年前无意看见上官虹与人争斗时出手。 他觉得上官虹才是那种所谓的江湖高手! 上官虹对于石熊有些模糊印象,同样也是敬佩李震将军那种为国为民的侠义精神,方才答应带着石熊和李正坤两人,与斧头帮的人好好斗一斗。 就在两个月前,斧头帮派了其内的三当家和一干帮内精锐悄悄溜进了唐国内前往北方极冷之地寻找一种名为千寒草的药草,似乎是有大用。 上官虹通过朋友知道这一消息后,当即带领石熊和李正坤马不停蹄赶到安阳城,准备等候伏击从极冷之地回来的斧头帮一伙人。 叶无姣了解整个事情的大致经过后,直接道:“上官兄,不知道斧头帮的人什么时候到?” 上官虹道:“就在今夜!” 说完,脸色微微凝重! 叶无姣听到斧头帮的人今夜就会抵达安阳城,脸色没有变化,就好似并不在意。 其实上官虹原本告诉叶无姣这些,只是觉得叶无姣有些神秘而已,对他有着些许的看重。然而叶无姣此时此刻的表情,上官虹看在眼中,双眸之中不易被人觉察的闪掠过一丝赞赏…这样稳重淡然,不怕事之辈,方才真正的能够信任。 叶无姣思索片刻,问出了一个比较看重的问题:“上官兄,我想问一下这斧头帮的实力如何?” 上官虹略微停顿片刻,答道:“斧头帮是一个由唐国东部的流匪组成的巨型帮派,其内不乏精通各类学识的人才。如果以唐国十大一流势力来判断的话,应该是处于一盟二门三帮四镖局中游的位置,可能比二门稍微弱一些,不过实力却一定在三帮之上。” 叶无姣闻言,有些惊讶:“一个流匪帮派也能具备如此之实力,当真是有些骇人听闻。” 上官虹思绪似乎飞出了很远很远:“的确,不过这便是江湖。倘若人人都有好的生活过活日子,又有谁愿意去做流匪,手中沾满百姓鲜血?说到底,也只是境遇所迫,弱肉强食而已。” 旁边的石熊没有接口,他本就是一个有些憨厚之人,不太善巧语言辞,故而一般都是当忠实听众。 叶无姣忽然联想起了那被白锐欺辱的红脸汉子,不由对上官虹的说法赞同起来。 叶无姣又问道:“李兄弟既然是名门之后,为何在被灭满门后不向朝廷求助?” 上官虹苦笑:“哪里是李老弟不愿意找朝廷,而是朝廷根本无法分身再行他顾啊!朝廷,也有朝廷的顾虑与难处。” 无奈摇头,上官虹继续道:“最近几年内,江湖本就愈加混乱,局势已经开始渐渐脱离朝廷的掌控。朝廷现在算是骑虎难下,只能选择采取安抚手段,否则这些江湖势力一旦发难,朝廷的毁灭也就只在旦夕之间。朝廷的这等局面已让他们无法再抽出人手与斧头帮进行对抗。” 上官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又道:“叶无姣兄弟,希望你不要介意李老弟的态度。设身处地的想,今夜可是他的头等大事,倘若出了毫厘差错,这两年的叶苦岂不白费?所以他脾气才会如此暴躁。” 叶无姣也看了一眼二楼,摇头道:“上官兄言重了,我能理解。” 上官虹举起酒杯呼道:“如此甚好,来来来,石老弟,叶无姣兄弟,咱们喝酒!” 三人笑着举杯相碰,朋友之间的感情开始初步建立。 酒过三巡,叶无姣道:“上官兄,你们今夜准备何时动身?” 略微寻思,上官虹答道:“不瞒叶无姣兄弟,我们准备傍晚时候动身出城,入夜时分能够在城外堵截斧头帮的人。” 这上官虹对于叶无姣颇具好感,又因为觉得叶无姣可以信任,方才将自己三人苦费好些时日的安排和计划和盘托出。 —— —— 冬日里的白天是极少有太阳出现的。 当天空变得暗沉起来,三道身影竟然趁着暗淡的光色悄悄出了安阳城大门,踏上了进入北方极冷之地的道路。 半路上,李正坤显得有些不满,对着身边同样奔掠着的上官虹抱怨道:“上官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那小子这般信任,居然把我们的计划都告诉他了,要是他是斧头帮的人怎么办?” 上官虹淡淡一笑:“李老弟,你就别杞人忧天,遇事草木皆兵了。我自认为看人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叶无姣兄弟,绝对不凡!” 闻言李正坤和石熊心中都是一震! 相处了不短的时日,他们两人可从未从上官虹的嘴中听到过对人如此高的评价。 哪怕是江湖的巨擎北斗! —— —— 三人奔行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悠悠停下。 这里正是一处荒野山岭之地。山岭下来,只有三人面前的一片小树林山道可以通过,如果斧头帮的人要赶到安阳城,那么这里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似乎感觉到四周有些异样,上官虹挺不自然的看了看身后一眼。 石熊见状,开口询问道:“上官兄,怎么了?” 上官虹没有理会石熊,过了半天方才疑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附近看着我们,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摇摇头摆脱思绪,上官虹沉声道:“不管这些了,石老弟,李老弟,现在我们各自在附近找一棵距离彼此不远的大树隐蔽着,趁机恢复内力,保持巅峰状态。接下来咱们可是有一场恶战!” 三人上了大树,各自盘坐调息。 不知不觉又约莫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 此刻正值冷月悬正空,冷辉布满大地,隐隐有着寒风将起。 在某一刹,上官虹率先听到了脚步落地踩入积雪发出的吱吱声响。随后,石熊和李正坤也听见了。 仔细听来,人还不少,估计有着二三十人。 三人躲在大树上,也看不见对方,只能各自为阵,安心等待斧头帮的人到来。上官虹和石熊两人还好,倒是李正坤双手却已经因为仇恨紧张导致分泌出了不少的细细汗水,显然内心颇为的不太平。 很快,由于月光倒映在雪地上散发出了微弱光亮,三人看清楚了斧头帮一干众人。 这群人,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人,均身着黑衣劲装。为首之人,乃是一名光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自左斜右,几乎贯穿了整个脑袋的狰狞伤疤,在月光下显得颇为扭曲丑恶! 33「这是一场苦战」 上官虹看到光头汉子,脸色骤变! 原来这光头汉子,并非是斧头帮的三当家,而是二当家! 本来按照上官虹的安排,他击败斧头帮的三当家…仅仅是一流高手垫底层次的高手并不算难。石熊和李正坤只要能够拖住其余斧头帮精锐一时半会,上官虹便可以及时解决斧头帮三当家赶来救援。 谁想情况有变,来的竟然是斧头帮的二当家,一名一流高手中游层次的大高手! 这般想来他们得到的情报信息有误啊! 那尾随的斧头帮人员中,还有着三名二流高手,其中一名更处于二流高手巅峰层次,其余两名也是处于二流高手中游层次。剩下的也俱都是三流高手中的好手。 这等阵容,不可谓不大。 如此双方实力便产生了极大悬殊! 麻烦了! 上官虹心中不由一紧! 那斧头帮的二当家光头汉子领头前进,在他身后依稀可以听见他的手下们在抱怨着天气恶劣,山路又崎岖无法驾马等等之音杳杳传来。 忽然,光头汉子眼眸陡然闪过一道冷意,右手挥了挥,顿时让身后的二十四名斧头帮精锐齐齐止步收声。 光头汉子阴森一笑,舔舔干裂的唇角,看向周围的树木,眼中充满了某种玩味及不屑:“出来吧,嘿嘿…” 不知何时,这小树林中又开始起风了。 树林小道上,风已起,透露出些许的森冷肃杀之意! 随着光头大汉的阴笑声逐渐扩散开来,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好似山雨欲来前的征兆一般,沉闷、沉默、并且压抑。光头大汉身后的斧头帮精锐也已经是凝神戒备,手掌按于腰间武器,眼眸四下扫视,想要看出隐藏之人究竟藏在哪里! 好半天,方才有着一声轻笑声响起:“斧头帮二当家果然名不虚传,佩服!” 随着笑声落下,小道上已经出现了一名中年人。 光头大汉见到来人,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着中年人,冷冷道:“你还有同伴呢?” 光头大汉话还未落完全,两道身影便从小道两旁的大树上落了下来,一左一右居于中年人的身后。 很显然这三人是以中年人为首。 这三人自然是上官虹,石熊和李正坤。 光头大汉看了后面来的两人一眼,失笑道:“嘿嘿,就凭你们三个也想要围截我们?你们应该是来抢夺千寒草的吧?” 上官虹负手而立,高手的气势在刹那之间散发开来:“千寒草?不,我们是来讨命的!” 光头大汉闻言先是一愣,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为滑稽好笑的笑话一般,随即大笑道:“弟兄们,就凭他们三个人,还想要端了我们!” 光头大汉身后的斧头帮精锐顿时一阵哄笑,有些流里流气,嘲讽道:“哈哈,只怕脑子被门板夹坏了…” 李正坤见到斧头帮的人内心本就已经杀意翻腾,如今再被如此笑话,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但见他当即右手握拳,夹杂着一缕劲风,骤然出手,同时喝骂道:“哼,小虾小蟹,找死不成!” 李正坤为了报仇的这两年时间,倒并非是虚度光阴…凭借一颗热切的复仇之心,这两年的功力增进得十分迅速,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迈入了二流高手中游层次,如今和二流高手顶尖层次的人相比仅略差一筹!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李正坤方有动作,光头大汉身后一名二流中游层次的高手身形便猛然窜出,手掌翻动,蓄力之间,已和李正坤硬撼一式! 噗! 两人各自后退,不过斧头帮的人明显退的距离要更长一些,显然正面不会是李正坤的对手。 光头大汉收敛轻视之心,看着面前的三人,冷哼道:“果然是有备而来!哼,不过区区三人而已,想要吃下我们,便手底下见真章!” 瞥了上官虹一眼,光头大汉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我对付这中年人,其余人分开对付另外两人。” 光头大汉丝毫没有公平的意思,上来便是要仗着人多,以众敌寡! 上官虹看着朝他掠来的光头大汉,没有惊慌,不过也知道这将会是一场苦战,只能竭尽全力了。在光头大汉即将近身的时候,上官虹手掌隐隐有着白芒流转,出手之间,两只手掌竟是宛如白玉一般,洁净透亮,气息浑厚。 上官虹居然也是一流中游层次的高手! 光头大汉狰狞一笑,脸庞上的伤疤也好似兴奋了一般,变得有些血红蠕动! 上官虹白玉一般的手掌飞速翻动,霎时之间,光头大汉只觉得瞬间有着上百只手掌朝自己呼来一般,有一种无从抵挡的错觉。 雕虫小技! 光头大汉冷哼一声,两只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套上了一双寒蚕手套! 寒蚕手套,乃是拾取极冷之地的寒蚕蜕下的皮制作而成。其质柔软,但是寻常刀剑却无法割破,端的是坚韧非常。想来光头大汉趁机在寻找千寒草的时候,也是同时寻找了好些寒蚕蜕皮,制成了这一双寒蚕手套作为自己的兵器来使用。 带着寒蚕手套的光头大汉,狞笑着也是以一种硬撼的姿态想要和上官虹分个胜负! —— —— 在同一时刻,石熊和李正坤同样分别各自迎上了十余位斧头帮的精锐。 对付石熊的,是那名二流顶尖高手。和石熊一样,他的个头倒也是魁梧得紧。其一双肉拳蛮横至极,带着呼呼拳风,直奔石熊脸面,毫不留情。 石熊错身躲开,却又被几名斧头帮的三流高手钻了空子,袭击到了后背。 石熊自然不可能空门大露,两脚再次对地用力,接连第二次错身,堪堪躲开了怒劈而下的鬼头大刀,退到了空旷无人的地方,专注的盯着自己眼前的敌人,无暇分心他顾。 —— —— 至于李正坤,对上的是两名斧头帮的二流中游层次高手和几名三流高手。 不过虽然他这边斧头帮的火力相较最弱,但是李正坤的实力却也比上官虹和石熊弱了好些,刚一交手便落入了下风,被抽空关注战场的上官虹和石熊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此间情况,不容乐观,上官虹和石熊也只能凝神全力对敌,希望能够及早的解决战斗,脱身帮李正坤一把。 李正坤前后有敌,不过他家底之蕴毕竟不错,所修习身法倒也不凡,闪身移动便是宛如猿猴一般颇为的敏捷灵动,虽不能和斧头帮的精锐抗争,但是自保不受到生命的威胁还是能够勉强办到的。 —— —— 两方人马,分成了大小三个战场。 战斗在寂静的树林小道混乱展开! 转眼之间,两方人马已经拆斗了数十招,无奈胜负未分。 李正坤这边,屡屡遇险,狼狈已极。 随着不停的运用身法闪避,内力的消耗是很巨大的,饶是李正坤有准备一些迅速恢复内力的丹药,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吞服,渐渐的开始身体有些移动缓慢下来。 正是这一慢的空档,一个凌空飞踢狠狠的砸在了李正坤的肩头。骨骼的脆响蓦然响起,不过李正坤只能极力忍耐住,拼着一口粗气,再次加快了闪躲的速度,险险的躲避开了余下的狠招! 李正坤此刻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让上官虹和石熊担心到了极点。但自己的敌人也很强横棘手,一时半会真的是分不过身来。两人只得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让李正坤出什么差错。 哈哈,老子让你躲! 但见李正坤身法已经不如开始时候那般迅捷灵活了,因此陡然传来的冷笑声让李正坤不由心中有些泛苦,随即又被一名斧头帮的精锐肉拳砸在了胸膛! 鲜血喷将而出,李正坤借机一个《地龙滚》滚离了原地数丈距离。 对战李正坤的那名斧头帮二流高手冷漠的轻哼一声:“哼,死到临头还要挣扎,当真让人不省心…” 手中一柄长剑寒光闪闪,已然对着李正坤的胸膛心脏位置刁钻刺去! 34「少年如春雨 补9.2 」 情势极其危急! 李正坤内心极为不甘,自己努力蛰伏这两年多,一直强自隐忍着,默默的承受着那种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为的便是今日能够收回一些利息,进行复仇的序章! 啊啊啊! 李正坤仰天大喊,宣泄着内心那无尽愤怒和心灰意冷! 此时,全身经脉之中却忽然生出了一股新生内力。这让在呐喊着的李正坤心头一阵狂喜,自己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成为了二流顶尖高手! 斧头帮二流高手手的长剑距离李正坤已不足半丈,李长坤手掌一招,一股吸力骤然自掌心生成,扰乱了其长剑的走势,使其变得有些凌乱。这让那名二流高手大惊失色,猛然抽身回防。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李正坤正欲松气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冰冷言语让李正坤瞳孔骤然一缩!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躲避已经不及! 天要亡我! 李正坤心中一片绝望! —— —— 就在李正坤陷入痛苦绝望,上官虹、石熊大惊失色,情势千钧一发之际!李正坤身后那名斧头帮精锐高手的拳头,却始终没能砸到他的后背之上! 半晌过后,额头已现冷汗的李正坤方才敢艰难转过头,看向自己后面。 同时,光头大汉和上官虹,石熊和斧头帮精锐都纷纷住手,目光聚焦李正坤处。 李正坤入目所见,斧头帮的精锐已经被刺穿了咽喉,双眼凸出,艰难的想要说话,终久却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只是仍旧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年轻人,似乎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 少年面容颇为英俊,手中一柄薄剑,此刻才缓缓的滴落一颗血珠! 石熊陡然兴奋起来:“叶无姣兄弟!” 无论是斧头帮,还是上官虹等人,都被鬼魅般出现的叶无姣给震住了。 叶无姣收回自己的薄剑,扭头看了李正坤一眼,声音居然有些柔和:“你没事吧?” 李正坤没想到叶无姣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并且还救了自己一命:“呃…没,没事。” 叶无姣没有再说话,因为他身体又开始有所动作。 这个时候的叶无姣,宛如一名看破天下万事的剑客,显得淡漠而冷寂,平和而冷静。他手中的薄剑也仿佛死神手里的镰刀,开始了草莽掠夺! 掠夺这些稻草一般卑微的脆弱生命! 叶无姣早已经是媲美一流高手,因此面对几名三流好手,两名二流高手,却也太过简单。身法展动之间,宛若鬼魅一般,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淡淡的白芒笼罩着薄剑流转便瞬间贯穿了他们的咽喉。 这场战斗就好像是叶无姣的个人表演一样…很快,围杀李正坤的一干斧头帮精锐已只剩下一名二流高手!不过这名二流高手也没有支撑多久,照旧被叶无姣斩于剑下! 整个过程是那般的畅快,就好像叶无姣并非是在草草杀人,而是在展示一种艺术,一种杀人的艺术! 压迫,干净,利落! 简单而明了。 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局势已经明显倾斜向上官虹这边! 上官虹首先回过神来,蓦地怒啸一声,手掌白芒再次流转,掌风四起于周遭,对着光头大汉伸手便拍。石熊这边照样也是不甘落后,一声大喝,魁梧的身子竟生生再度暴涨几分,气势颇为吓人。 被叶无姣狠狠震慑一把,斧头帮的人心中都是有些惧意,唯恐生怕这家伙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一剑,就得命归黄泉。 叶无姣道:“李兄弟,你才突破,先稳定一下功力,我去帮石老哥。” 淡淡的说完,身形已在三丈开外。 眼看叶无姣加入战局,斧头帮的人作鸟兽一般四散开来,竟不管光头大汉,径自分别往四面八方逃窜。 叶无姣和石熊连忙分开追击! 别看石熊身体有些笨重,但是脚底功夫着实不慢。 兵败如山倒! 这些斧头帮的精锐在叶无姣和石熊的压迫追杀下,不消片刻时间就已尽数伏诛,看得一旁的李正坤直叫好不已。当然,和石熊斗的那名斧头帮二流顶尖高手是被叶无姣所杀,毕竟石熊可没有那本事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其击毙。 眼见叶无姣和石熊两人掉头回来,光头大汉大急! 局面已经很明朗了,倘若再不脱身,自己怕也是小命难保! 光头大汉也不愧是一流高手,虽惊不乱,带着寒蚕手套的两只拳头,攻势更甚! 上官虹经验何其老道,怎么会不知道光头大汉的想法,当下也不硬接其攻击,不断的采取游走手段,宛如附骨之蛆一般牢牢的将光头大汉死死拖住。 光头大汉愈加急躁! 滚! 光头大汉陡然一口鲜血喷将而出,随即整个面庞隐隐充满了无数的狰狞血光,面上的刀疤也开始如虬龙般急速蠕动扭曲,自身功力也在同一时刻急剧暴涨起来! 感受到光头大汉那飞速暴涨起来的功力,上官虹脸色颇为不好看…他并没有料到光头大汉竟然会舍得使用秘法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实力来对付他! 要知道每一种秘法,既然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更为强悍的实力,那么相对而言也会付出一些代价…它是会产生巨大副作用的。 这种短暂提升实力的秘法,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伤人伤己的旁门左道。 饶算如此,这等提升实力的秘法在江湖中竟是四处开花,五花八门。毕竟在境况危急的时候能瞬间提升实力或许便可以能扭转乾坤,保得一条小命。 这些秘法的副作用,或者说是后遗症,也或许会让人痛不欲生,不过在有上好的丹药或是功力卓绝的高手帮助下是能够豁免痊愈的。所以与自己的小命相比起来,是人都宁愿选择接受秘法的副作用,而不愿做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 光头大汉功力暴涨达到一个界限后,其脸上那块横贯刀疤居然变得宛如虬龙般,不断的扭曲颤动着,看上去极为可怖吓人,他狰狞大笑道:“哼,老子让你挡我!” 上官虹心中虽然暗道一声不妙,不过面上还是没有多少变化,愈发凝神沉稳,只是两只手掌掌风更是凌厉起来。目前之形势,并不要求他斩杀掉光头大汉,只要拖住他一小会便好。 然而光头大汉的秘法岂同儿戏,功力大涨的他已可说和一流顶尖高手不逞多让了。 狞笑一声,光头大汉铁拳霍然冲出,直接硬撼将上官虹逼退三尺有余,继而又是一拳狂暴而动,上官虹照样硬接而下,不过却是口吐鲜血,被光头大汉生生砸得倒飞出去。 这一流顶尖高手的实力竟然强到了这样的地步。和稍弱一筹的一流中游高手相拼,只需两拳便能败敌! 光头大汉不甘阴森道:“这一次放过你,下次…哼!” 话罢,光头大汉身形猛速后撤,并没有趁机想要取上官虹性命的意思,想来应该是那秘法发挥的时间快要到了。 至于上官虹,内腑已然重伤,内力调动颇为困难,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光头大汉退到了小树林中,转瞬消失不见。 石熊急切的声音自不远处遥遥响起,片刻后终于和叶无姣,李正坤一起近到了卧在雪地上的上官虹身边:“上官兄,你没事吧?” 上官虹有气无力,脸庞已经煞白却含愧色,道:“不好意思,让那家伙逃了…” 叶无姣迅速从胸口的衣服里摸出一枚灰褐色的丹药,递到上官虹的嘴边:“上官兄,来。” 上官虹看也不看便一手接过,送入口中。 这让叶无姣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被人信任的感觉,挺不错! 35「半截信的隐秘… 补9.3 」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 这偌大的安阳城已从白日长久的繁忙奔碌陷入夜晚短暂的宁静默详。 如归客栈里,灯火却还昏黄的亮着。随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风流微弱的肆意摇曳,隐隐有略带醉意的声音传来。 李正坤打了个酒嗝,观其两边脸颊上布着的绯红,想来已是喝了不少酒。他坐在四方桌一边,对着叶无姣举杯说道:“叶无姣兄弟,我…我要感谢你!” 叶无姣举杯相碰,同样有了醉意:“李兄弟,你不用这样抱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可以理解的。我们也会和你一起。” 李正坤闻言先是一愣,因为酒意或者困倦而泛着血丝的双眼竟然变得通红起来就犹如兔子般:“叶无姣兄弟…哈哈,没想到之前我李正坤瞎了狗眼,险些错失这么好的兄弟,这里先自罚三杯!” 这倒是让一旁的上官虹和石熊微微一笑。 所谓酒后吐真言。 又是三杯酒下肚,李正坤醉醺醺道:“其实,我以前特别喜欢交友,只是几年前的那场灾难,便是因为我父亲的至交出卖方才导致灭门,我实在是怕了。真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话罢,李正坤竟是趴在桌子上呜呜痛哭而后酒意袭上哇哇大喊起来。 而在一旁听着李正坤发自肺腑的话语,石熊鼻子略微有些发酸:“上官兄,叶无姣兄弟,这个我可以证明。当初我和李老弟结交他也的确真真是冷漠得紧,倒像是我欠他许多银子似的…” 话语虽然平实,但带着的幽怨嘀咕,不禁惹得上官虹和叶无姣哈哈大笑起来。 叶无姣感觉自己有些变了,嘴角露出一抹释然诧异的微笑…毕竟老李村的人太善良,太淳朴。叶无姣太懂事,太成熟。自然和那群小伙伴们无法合得来。 上官虹面色变得如同往日一般平静起来,眼神之中的醉意也早已消失不见,相反的充斥着一股略带神秘的意味:“叶无姣兄弟。噢,我想起来了,大闹雄狮镖局的是你对吧?” 叶无姣淡淡一笑:“还是被你认出来了么?” 石熊惊讶:“上官兄,你说叶无姣兄弟是…” 李正坤这时候居然也惊醒,插口道:“在安阳城招惹雄狮镖局的叶无姣?” 面对两人的连忙询问…上官虹点头。 叶无姣也终于张口:“各位,我便是大闹雄狮镖局的叶无姣。” 认识之时,叶无姣便已经说过他是叶无姣,只不过上官虹三人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毕竟叶无姣看上去还相当年少,不过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当然,叶无姣真实的年纪应该是十二岁,靠着修行之妙,历练之艰,方才有种脱胎换骨,以至让外表看上去比实际略显成熟。 这一刻叶无姣选择了坦言。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开始把上官虹三人当作了朋友。 这种感觉和初次遇到孤星是不一样的。 对孤星,那是一种一见如故,宛如遇到自己多年的至交一般。而对于上官虹三人,虽然只是认识短短半天,但是三人那种为了朋友舍生取义的情谊,让叶无姣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真正义气的,就如他与李小虎一般无二。 叶无姣思绪百转,仿佛又回到了三月前…他倔强的陪伴李小虎,深入险地黑木林,寻找救治李小虎父亲伤势的药材,偶遇惊天龙兽的场景。那种畏惧、惊恐依然历历在目,不过现在竟然有了一丝温暖,那是源于想念。 你们,还好吗? 良久,叶无姣回过神来,看着三人。 上官虹微微一笑:“叶无姣兄弟,你现在才是把我们当作好朋友了。来,我们为此干一杯!” 石熊和李正坤本就喜好结交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做作。 四人举杯,一饮尽情谊! —— —— 远处有晨曦,放眼望去,仿佛世间最亮最美的夜明珠也要失色黯淡,那是黎明赋予大地的第一丝光芒。 夜宴之后,天亮之前,叶无姣像只小猎豹般悄然离开客栈,朝着安阳城中距离雄狮镖局不远的城主府缓缓靠近。在他无意和杀手争夺那一封书信,并在他抢到的半截里,隐隐记述了今日城主府可能会发生某种变故。 安阳城主是个好人,所以叶无姣想去看看。 城主府占地庞大,金碧流檐,壁刻文字勾勒之间,透出一抹朝廷威严。 叶无姣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身法出神,慢慢向清晨有护卫于城主府操场巨台演练的地点寻觅而去。 —— —— 巨台之上,借着已然亮堂的天边,竟有一具一身白衣的尸体静躺。在那周围,围拢了不少护卫,惊异的同时有着疑惑以及种种猜测。 城主李元看着尸体,微微皱眉。 那尸体似乎被《天罗地网》封住,没有伤口,只是苍白的脸庞和不再跳动的胸膛彰显出没有生机的平静。 天罗地网,是李元最拿手的一式武艺,只有一招,但却暗含千百变化。 但这白衣并非死于他手。 李元交代护卫即刻收拾,转身的瞬间,那尸体却忽然动了! 紧接李元便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寒气汹涌而至! 李元周身内劲波动,可陡然便惊愕的发觉身体发软。那汹涌寒风里,定是掺杂了大量的软骨散,无色无味,消弭内力。 纵然这样,完美无暇的刺杀计划依旧没有成功。 死的是白衣。 白衣身后,是李元身边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动作如风,白衣倒地,她紧握的手掌摊开,一团类似透明气雾在挥散。 李元此刻又能驾驭身体,他原本背对众人,内劲展露之间,朝后轰然一掌,带着怒意狠狠拍来。 嘭! 女子向后飞起,嘴角有鲜血舞动。 她飞得很高,很远。 李元转身看见,脸庞变得震惊然后眼神带着绝望! 这一系列的事件动作发生得太突然,又太快。快到周遭护卫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宣告结束。 女子胸口的衣袍被震碎,有半张带墨的油纸随风而起。 叶无姣失声惊呼:“城主…” 叶无姣手里同样拿着半张带墨的油纸。 护卫们原本想要防卫这突然闯入城主府的不速之客,但那到叶无姣手里的油纸便戛然。 两张油纸在风里合并,然后静静落下。 36「以情之名而嗜血」 江湖人总以为夜黑风高是最好的刺杀时机,所以夜晚重地巡逻执勤警戒的护卫往往会增加许多。但他们不清楚,刺杀的时机在中午恰恰才是最合适的。 因为人在用过午膳后,昏昏欲睡。那个时候处于精神状态最低谷,而且护卫们也会换班离开。 李元当然也不会注意这些。 当那柄剑如疾风刺向他的时候,他正在翻看最新的安阳城日志。贵为一城之主,当然要稳定安抚城内鱼龙混杂的各个盘踞势力,否则一旦发生动乱,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百姓。 李元是个好官,所以他精神集中在日志上,所以他不会留意到光天化日之下那柄在城主府里刺向他的剑。 剑气如虹,剑影如风,剑势如山。 可使剑的人却倒下了。 李元是朝廷所封隐侠,小觑他武功的人只有死。大隐隐于朝,唐国偏远的安阳城主也是绝世的江湖高手,这是任何人都绝对想不到的。 这是第二十三个死在他手里的杀手。 李元不关心杀手们都是谁派来的,他知道城里因为他的牵制让一些势力早已按捺不住杀戮。 李元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柄剑。 剑长三尺,剑身窄而纤细,剑两侧有倒刃,剑尖尖锐而锋利,剑柄短而便于把握。 于是他把这柄剑轻轻挥舞,转身放置到身后的一排木架上。 算上这柄,这是第二十三柄锋利的好剑。 —— —— 小梅。 是。 杀了他。 好。 不问为什么? 杀手不需要好奇,只需要完成任务。 —— —— 派去刺杀李元的杀手已经太多,频频失手,不得已,杀手组织这次派出了组织里最神秘而且从未失过手的…方小梅。 最隐秘的杀手,不需要阴谋,不需要布局。 方小梅便是这样的杀手。 可她失手了。她以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可李元放开了她:“马上就是欢年节了,留在这里过吧。” 方小梅看着李元,点点头。 杀手们的宿命往往是任务失败等于生命终结。而合格的杀手,会留住性命侍机完成任务,然后再自尽。 —— —— 城主府里平日的女将此刻都换了女装,对着供桌念着欢年歌。 欢年节,李元给她们放了假,在自己府里设宴。一年一次的欢年节,的确值得庆贺。连日来护卫安阳,男人们都有些体力不支,何况她们?所以今天一个个都格外尽兴。 李元在方小梅耳边低语:“你怎么不去?” 方小梅道:“杀手不用心通颜容,我也没有爹娘和姐妹。” 李元道:“盘踞势力错综复杂,有欺压无辜百姓者,为恶。我不善良,但从未害过人。我不怕死,但是杀好人是会留下恶名的。” 方小梅道:“拿人钱财,**。” 李元道:“如果我死了,有万千百姓都会和你一样,没有父母和姐妹。” 方小梅道:“杀手只需要完成任务。” 李元道:“可是你杀不了我。” 方小梅道:“我会一直等到杀的了你的那一天。杀了你以后,我会自尽。” 李元道:“因为任务曾经失败?” 方小梅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到过北方极冷之地深处的人很多。但是,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夜色中的极冷之地。看到的人,都死了。 李元是个例外。他看到了,这个杀手的眼睛里,印出的就是夜色中的极冷。 清冷月光下泠泠的寒冰。终年不化。 —— —— 其实杀手从来不讲什么反抗不反抗,只要完成任务,什么方法都是其次。 方小梅,是个女子。 安阳城里为恶的势力首领死了。 势力皆散。 恶,从来都没有办法战胜善。 正,也永远不会负于邪。 有的只是一个太平的安阳城。 李元的声音很真诚:“谢谢。” 方小梅道:“我杀他,是因为有人雇我,付了酬金。不需要你谢。” —— —— 当杀手组织派出白衣最后刺杀时,方小梅反抗了。 既然杀不了他,那么死亡便是杀手最好的归宿。 杀手们往往没有亲人,被杀手组织抚养。他们无法背叛组织,哪怕是因为所谓的情爱。 方小梅在天空飞舞,喃喃的念叨着些什么,血液慢慢在冷却。 雇佣她去杀为恶势力首领的,是她自己。酬金,就是一份爱。那是杀手的爱。她还有原则,她一辈子没有哪一次不完成任务,所以这一次,她亦不会失信。她要他亲手杀了她,亲手。 被历练得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元,失控的抽搐、狂叫。 他爱她。这是惩罚,一辈子的惩罚。 她杀了他,用最厉害的方式。 以情之名! —— —— 当叶无姣听到这里,看着李元那变得呆滞的目光,他终究不好多说什么。 他知道李元是一个好官,所以送来了这半截密信。 这也许是留给李元最好的东西。 李元看了看叶无姣,从背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摸出了一颗灰色的石珠:“这个传言是个宝贝,不过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你拿去吧,算是作为给我送这封信,让我知道前因后果的感谢。” —— —— 叶无姣离开了。 李元坐着在思考。 许久,许久,李元自语:“不动你们,是因为小梅。无论善还是恶,都能牵制,惟掌握好平衡。可你们太放肆了…” —— —— 安阳城里有一方地处,势力错综混乱,属于不能管的乱地。 此刻这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一身血衣,手里握着一柄嗜血之剑。血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就仿佛化身成一尊血神,浑身煞气之浓,当世罕见! 嗜血之剑在嗡鸣,他的内劲在散发,那血色的铺天盖地的剑气四散,但凡所过,掀起一场血色风暴! 无数作恶者被撕碎,被掠夺! 血色人影嘶哑:“还这安阳一方晴天,我答应唐皇的使命便完成。接下来,段老哥的选择,我来成就!” 37「天上掉下玉钥匙 补9.4 」 天行将亮,没有温度的光线散落大地,显得苍白又无力。 短暂的平静过后,安阳城那熙攘嘈杂的人群又开始纷纷展露活跃。 经过前夜的那场酒宴,叶无姣四人真正意义上成为了经历生死的朋友,值得鼓舞愉悦。 人这一辈子能够有生死与共的好朋友真的很值得庆幸,所以四人经过一番商量并不想这么早散伙。而最近这段时间闹得最热的便是超一流高手鹤一鸣留下宝物即将出世的消息,于是这四人当即决定赶往天河泽,跑去横插一脚。 这四人的功力分别是:叶无姣和上官虹均是一流中游层次高手,石熊和李正坤均是二流顶尖高手。 凭借这样的实力,只要不是刻意的去招惹那些江湖庞大势力,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故而四人才会按捺不住内心的那一股子好奇,决定去拼拼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不是么? —— —— 沉寂许久的天空才将蒙蒙微亮,四人便结账一起离开了如归客栈。 不过四人并没有即刻离开安阳城,而是经过几条主街道到达一处名为百炼器店的兵器铺。此刻天色虽然尚早,不过百炼器店早已敞开大门,等候客人光顾。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店铺老板笑容满面,似乎很满意这么早就有了第一桩生意上门,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客官,您要的精钢长枪,昨儿个就连夜已经给您制造完毕。您稍等,我让伙计去取去了。” 叶无姣有些诧异:“李兄弟,没想到你居然是使枪的。” 原来李正坤正是使枪好手。 想来也对…李震乃是唐国闻名已久的大将军,健马之上武艺卓绝,当然一手枪法冠绝天下。然而李正坤前段时间与人切磋时候长枪被人毁掉,所以才在安阳城内寻了一家较大的兵器铺定制了一杆上好精钢铸造的红缨长枪。 李正坤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叶无姣道:“我本来不喜欢这东西的,不过家传武学都是枪上功夫。要不是昨日斧头帮的人来得早,这杆长枪还没有拿到手,我也不至于会那般狼狈。” 李正坤这话倒是不假。枪乃百兵之贼,在实战中威力强,攻防速度快,富于变化。李正坤是将军大家出身,掌握的枪上武学自然不会太差,倘若之前真的有一杆上好的长枪在手,断然不可能如此之快就被逼迫得有生命危险。 石熊倒是憨厚笑道:“李老弟,我看你可以和叶无姣兄弟切磋一下,看看你的枪和叶无姣兄弟的剑,谁更厉害一些?” 李正坤听罢两眼一翻,对着石熊笑骂道:“石老哥,得得得,一边凉快去,这哪有你的事!想起叶无姣兄弟的剑,我就莫名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那是使剑吗?杀伐简直骇人听闻…” 见得李正坤有些憋屈,石熊哈哈大笑,上官虹和叶无姣摇头莞尔。 —— —— 天风城,这是一座规模丝毫不比安阳城差距太大的城池。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倒是颇远,叶无姣四人花费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方才赶至。 于这里细算,勉强已是接近那传言有着超一流高手鹤一鸣遗留宝物的天河泽。 天风城主要是由一个名为天风帮的势力所掌控着。虽然天风城内势力也是混杂众多,不过始终难以和天风帮正面抗衡。并且这天风帮做事极有分寸,但凡有利益的地方绝对不会独食,顶多占一半的大头而已,故此天风城的若干势力也很少与之挑衅导致发生不愉快。 当然,曾经也有过不开眼的人挑战了天风帮的威信,不过一夜之间便满门被灭得干干净净,人丁不剩。至此,唐国大多数人方才真正认识到天风帮的强大。 唐国表面上说是十大一流势力,但是偌大的唐国怎么可能才只有十个一流势力?那所谓的一盟二门三帮四镖局,只不过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而已。 其实唐国之中有好些势力素来低调,不喜被外人所关注,所以都是紧闭口风,过着宛如隐世一般的低调生活,谁也不晓得他们真正的底蕴到底有多么的庞大。 或许哪天有人不小心招惹了唐国一个不入流的小势力,但那个势力却可能拥有着媲美唐国一流势力的实力。这唐国地大物博,许多地方不显山不显水,奇人异事也颇多,所以但凡行走江湖,一切最好勿要太过张扬。 天风城内,主调色彩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一眼望去,就好似是由无尽的布满青苔的坚硬岩石搭建而成,看得人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充满古朴翠意之味。 城内人气同样丝毫不弱,冲天的喧嚣声即便隔着老远都是清晰可闻。 七天时间的疯狂赶路,叶无姣四人早就已经疲惫不堪。此番入城,竟然有不太适应的感觉自心头油然而生,当下四人对视一眼,均是无奈的摇摇头,信步走进城内。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不能离开人群太久。 城池规模大,容纳的人口多,那客栈自然跟着四处开花。 叶无姣四人不费多大的精力便找到了一处看着还算朴素干净的客栈住了进去。这倒不是叶无姣四人住不起奢华的客栈,只因四人都是那种喜欢古朴洁净而非金碧辉煌的感觉。 问客栈掌柜要了四间上好单人房,交付了银子,叶无姣转头对着上官虹三人,言语之间疲惫可见一斑:“上官兄,石老哥,李兄弟,咱们各自休息半天吧,傍晚下来一起吃饭。” 嗯。 三人俱是没有兴致多答一句,摇摇身子,居然很默契的在小二引领下走上了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开门进屋。 这般场景直看得叶无姣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苦笑。 正待叶无姣也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那肥胖的客栈掌柜忽然悄声叫道:“小兄弟请稍等。” 叶无姣眉头微皱,头也不回,问道:“怎么?” 客栈掌柜笑道:“呃…我看小兄弟面生得紧,应该不是这天风城的人吧,难道也是为了天河泽的宝物来的?” 听见客栈掌柜的话,叶无姣一愣,不明所以。 客栈掌柜见得叶无姣模样,和善的小声笑道:“小兄弟还勿误会,我只是有些关于天河泽的内幕消息!” 话落,叶无姣转身走到柜台前,从胸口处掏出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到了客栈掌柜的面前,显得饶有兴致:“噢?对于传言天河泽的宝物,我倒是不太熟悉,掌柜能不能详细说说?” 见到叶无姣出手如此阔绰,客栈掌柜先是一喜,随即便有些惊慌起来…看来这次可不能敷衍了事了! 干客栈掌柜这一行的见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数也数不过来。故而对于人情世故十分老练,单凭叶无姣这般出手,客栈掌柜就知道叶无姣身份不一般,再观其模样,虽说仍略显稚嫩,却也有些同一般的大家子弟别将不同。 当下干咳一声,他继续笑道:“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侄子正是这次无意发现那天河泽宝藏的人。” 叶无姣闻言眼睛一亮。 倘若真能够从这客栈掌柜嘴里获得一些有用情报,或许自己四人当真可能在天河泽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客栈掌柜顿了顿,继续道:“小兄弟,我这侄子发现了天河泽宝藏后,就被无数的势力连请带搬的折腾去折腾来。对于宝藏的信息那些势力首脑通过派探子查探,也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说到这里,客栈掌柜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小兄弟,其实我刚才只是准备骗骗你,但是现在我看见你出手如此阔绰,我也不敢有所欺瞒了。” 掌柜坦然道:“小兄弟,我侄子乃是一介书生,没有你们江湖人那等本事,所以发现宝藏后并没有细细查探,只是在归来的路途上侥幸获得了一枚类似于钥匙的玉制品…” 说到这儿,掌柜舔舔乌裂的嘴唇,道:“不过我侄子读了几年书,也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因此对任何势力他都没敢说出来,生怕招来杀身之祸。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实力,只能苟且以求保身。” 言语之中,透着深深无奈。 客栈掌柜伸手入袖袍,随即两手握着一枚碧绿色的事物,朝前凑近,极小心塞在了叶无姣怀中:“小兄弟,这是那像钥匙的玉制品,你且收好。” 叶无姣没有仔细打量,反而看着客栈掌柜,似乎有些不解:“掌柜的,你这是?” 客栈掌柜像是甩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一般,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显得极其的轻松起来,并没有一开始的那种莫名担忧。 他道:“小兄弟,我这辈子认人无数,觉得你可靠,所以就给你吧。不然,这东西留在我身上就像一枚催命符一样。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活便好。” 客栈掌柜的心胸确是豁达得紧,在这样的宝物面前,竟然还能够摸清楚自己的位置。 叶无姣两眼有神,仔细的盯着客栈掌柜看了老半天,凭借他灵敏如野兽的感知,并没有发现客栈掌柜有什么问题,再加上他刚才那种极为担忧的言谈神态,叶无姣相信了客栈掌柜的言语。 客栈掌柜开玩笑道:“小兄弟你放心,我自然不会把这事散播开去,毕竟东西是我给你的,天知道我还有没有留点什么其它的东西?要是事情泄露,我自己也讨不了半点好的。” 叶无姣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些感谢的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客栈掌柜看着叶无姣的背影,喃喃自语:“但愿我没有看错人吧,不然…唉…” 38「不信天上掉馅饼」 因为客栈掌柜的担忧,叶无姣索性连感谢都懒得说便离开柜台,徐徐上二楼,进到了早先小二给自己准备好的房间。随意打量一下房间,有些陈旧简陋,不过还算干净舒适,没有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锁好房间门把,叶无姣盘坐到床榻上,想了想,他还是掏出客栈掌柜趁无人而悄悄塞进自己怀里的事物。 那是一件做工极为考究的碧绿色玉制品,入手冰凉,模样倒是有些像开铜锁的钥匙,不过却要大上一些。其上隐约有些神秘的刻印遍布,似符似篆,叶无姣也看不明白,毕竟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东西。只是其中隐约流转的碧绿光华,让叶无姣知道手中的玉制品并非凡物。 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都可以得到可能是无数势力没有得到的所谓超一流高手鹤一鸣留下宝藏的相关物件,叶无姣不由有些无言莞尔。 这世间之事,确是无常得很,既猜不到,也琢磨不了。就好像一张天罗大网,网罗了世间所有生灵,他们共同在这张大网里看似没有关联的生存,冥冥之中却又各自有着微妙的因果。 观摩了玉制品半晌无果,叶无姣索性也便放弃了,兴许到了宝藏地处会有所发现吧。 想到即将可能面临的局面,叶无姣略微沉思,想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增加自己的实力…自己的修为想要再有所提升,则是需要大把的时间,不过目前没有这个条件,故而叶无姣想也没想就放弃了。那么自己身上剩下的,便只有段武交之的《巨灵拳》了。 缓缓从贴身处摸出那卷泛黄的古朴书卷,所谓睹物思人,叶无姣忽然又想起了段武。和段武的结识,只能说是机缘,但是段武对叶无姣着实不错,可以说已经是倾尽了自己所有。 虽然他的确是为了让叶无姣替自己报仇,不过这之中,谁又能说没有真正的感情存在?或许从见到叶无姣的那一眼开始,段武就对叶无姣很满意了。倘若不是段武本身命不久矣,只怕真的收叶无姣为徒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良久,叶无姣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希望能够在天河泽遇到尉迟锋吧,不然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他?以我目前的实力,配合那一招,不知道能否和近似超一流高手抗衡?”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叶无姣抓紧时间,将古朴书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缓缓摊开。 入目所见,《巨灵拳》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展示出了一种无所畏惧的霸气,让叶无姣心神在刹那之间被深深的震撼! 巨灵拳,重势才重拳,先势而后拳。凭借着无畏的气势,配合强猛的力道,练至宗师境界,对敌时宛如泰山压顶,从容不迫!端的是厉害非常,在拳法类武学中也是极为顶尖的存在。 而段武也是因此拳法而闻名江湖,被封‘灵拳’! 不过既然是上乘武学,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容易修习成功的。叶无姣记忆力甚好,因此在细细品味了一番《巨灵拳》那有些晦涩难懂的字句后,约莫半个时辰已然将其牢记心头,没有分毫差错。 收好书卷,叶无姣起身下床。 安静默然的站了小片刻,在脑海里回味体会着,他的身子终于开始动了。 阻滞生硬施展开来《巨灵拳》的时候,一招一式之间,显得很堵塞僵硬。但能够在第一次就能够将之完整拉过一遍,那等记忆和悟性已经足以让人望而叹之了。 第一遍叶无姣边想边打,完后默默立于房间之中,思考着过程之中的一些莫名精髓。继而如此往复循环着,当叶无姣第十一遍打完,开始第十二遍的时候,他终于是能够很流畅的完整打出整套《巨灵拳》。 如此《巨灵拳》算是正式入门! 倘若这等修习上乘武学的速度被人所知晓,定是惊掉大牙! 不过叶无姣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修习入门,主要还是因为其实力逐渐深厚,对于身体的柔韧协调和一些别扭姿势的把握已经不再是江湖新手所能够比拟的了。 再者,叶无姣本身就有修炼过拳法《烈虎拳》,随着他修为的增加,他《烈虎拳》已经堪比他的剑术水平达到了宗师境界,可说是一拳出而虎啸起。 这两种拳法之间虽然颇有差距,但是一法通则万法通,万变不离其宗,故而叶无姣借鉴了自己修习《烈虎拳》的一些经验。也所幸段武传授给叶无姣的是拳法,倘若是枪法或者掌法,那是决然没有这等修习速度的。 抹了一把额头的细密汗珠,叶无姣观望了一下窗户边透进的暗淡天色,该是时候吃饭,便施施然开门而出。让叶无姣惊奇的是,他和上官虹、石熊、李正坤三人竟然是一同开的门。 呃… 四人住的房间本就靠得颇近,自然看见了这场面。 上官虹笑笑:“哈哈,咱们倒是不约而同了。” 李正坤同样笑道:“那咱们下去吧,我肚子早饿了。” 四人径自下楼寻了一处靠近角落的偏僻地处坐下来,招呼小二点菜。 叶无姣对着三人说道:“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 上官虹倒是不觉太饿,休息半天,身体已然恢复得很不错,当下说道:“吃饭自然不可无酒。这天风城有一种酒,名曰风青酒,在唐国很是出名,我就点四坛上好的风青酒。” 石熊淳朴憨厚,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多少钱了。” 叶无姣闻言轻笑道:“我做东,不用石老哥掏钱。” 有叶无姣拍胸脯保证掏腰包,石熊猛然激动起来:“我…那我要吃肉,大块肉!” 李正坤摇摇头:“石老哥你是饿了几辈子…算了,我要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吧。” 这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更不客气,压根就没把叶无姣当作外人。叶无姣苦笑一声:“你们宰我呀!小二,照他们的上,另外那风青酒,要八坛!今天咱们好好休息,不醉不归!” 小二利索的呼喝一声:“好勒,客官您请稍等,马上就来!” 话罢,急急转身招呼厨子去了,想来这样的大生意客栈也并不常有。 见到小二离开,上官虹看着叶无姣,有些感叹,道:“叶无姣兄弟,适才我隐约听见你房间里传来舞拳的动静,你在练功?” 叶无姣没有隐瞒,点头表示承认。 上官虹赞叹道:“唉,难怪叶无姣兄弟能够年纪轻轻达到这等功力层次!” 习武一途,最为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付出。不管叶无姣机缘运气再如何好,也只能让他习武之路顺畅快速一些,可到底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多远,还是取决于本心。 叶无姣无时无刻都在付出努力,其性子之坚韧不拔、不焦不躁,说到底,或许方才是叶无姣最为让人羡慕的财富! 毕竟这天上是掉不下来馅饼的。 所有的努力,到最后一定都会引起蜕变! 这便是因果,是收获。 39「泥人脾气 补8.10 」 酒菜茶水很快便一样一样有序的传递上来,石熊和李正坤看着色香俱全的菜肴,食欲大动,毫不客气的抓起碗筷,连一旁的美酒都没有顾得上,就风卷残云般海吃起来。那副模样就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看得上官虹和叶无姣直翻白眼,无奈以对。 看着石熊两人,上官虹莞尔,对着叶无姣道:“叶无姣兄弟,咱俩喝。” 叶无姣微微一笑:“好。” 酒过几盏,上官虹正欲说点什么,双眼却忽然盯住了客栈门口,眼神里涌现出一抹凝重。 发觉上官虹的异样,叶无姣转头瞥了一眼,问道:“那人是谁?” 上官虹喝了一口酒,咂巴道:“古元。” 叶无姣道:“那人很强。” 言语中同样开始有凝重意味。 叶无姣他那敏锐的感知,隐隐之间感受到了门口之人那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危险味道。有时候,表面看上去危险的人,远远不如将危险隐藏进骨子里的人具有威胁。因为那样的人总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下手给你致命的最后一击! 被上官虹称呼为古元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模样,一身灰衣,手中握着一柄有些泛红而布满锈迹的鬼头大刀。远远看上去整个给人一种极为冷厉无情的感觉,让人不敢轻易忽视,同样也不敢轻易招惹得罪。 古元踏进客栈,没有正视任何人一眼,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便立刻有小二小心翼翼的上前招呼。 店小二对于这样的客官,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像他们这样的底层,如若没有大的机缘,终究惟有一辈子踏实干活,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任人欺辱。 这店小二在感受古元的压迫气势,心惊之中,不觉无意间撞到了旁边一桌人。 被撞到的是一名大约二十五六岁样子的黄衣男子,转头直接带着怒意大骂店小二:“混蛋!长没长眼睛的!” 叶无姣眼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息,他又想起了在百草堂遇到的红脸汉子。至于那黄衣男子,活脱脱就像白锐的翻版。一个嚣张跋扈、态度傲慢、靠家吃饭的纨绔子弟而已。只不过这纨绔子弟的功夫,的确不错。叶无姣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看出了这黄衣男子乃是货真价实的二流高手。 在这偌大的江湖之中,能够在二十五六岁成为二流高人的人,虽也不少,但绝不太多,所以他们都能勉强算是人才。不过这黄衣男子功夫虽然不差,但是心态未免弱了一筹,有些轻狂而导致目中无人了。 店小二脸这瞬间都变绿了,这黄衣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客官,对不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哼! 黄衣男子旁边一名护卫模样的人冷哼,起身抬手便给店小二一嘴巴子,然后狂妄道:“你狗眼长屁股上了?走路不看人,撞到我家少爷你赔得起么?” 这护卫说话音调稍高,生怕不惹周围客人的注意一般。 这段时间,正是各路江湖中人赶往天河泽的特殊时期,这天风城也是因此而显得鱼龙混杂。不过但凡是有点地位身份的人,谁不是住在大客栈或者大酒楼里,谁会愿意来这种破旧的客栈? 因此这护卫如此不将众人放在眼中,也在情理之中。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看看众人那种既敬畏而又羡慕的眼神吧? 这世上有些人总是虚荣得紧,却并没有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这客栈之中,轻狂年轻人也不在少数,当下就有一名青年出声问道:“喔,不知道你家少爷是何人?” 黄衣男子有些得意,看着身边被打得嘴角流血的店小二,挥手轻笑着对同桌的护卫们道:“告诉他们,本少爷是谁!” 同黄衣男子一起的还有着另外三人,闻言他们不约而同拍桌而起,和着先前站起来给店小二嘴巴子的护卫一起,面色狰狞,放声大笑道:“你们都坐稳了,可别吓着了!仔细听好,我家少爷就是大名鼎鼎的…” 这四人话只不过说到一半,冷不防突然被旁边那古元冷漠的声音硬生生堵在了口中:“不管你家少爷是人是鬼,我只知道,既然你们耽误了小二给我上酒的时间,你们就得滚!” 简单、狂妄、霸道! 客人们一听,皆是一惊,心想莫非世道变了,天下间竟然还有这般自找麻烦之人? 那店小二撞到黄衣男子,人家发狠立威想要博个面子,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平日里遇到这样的境况,站在古元的角度,基本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和想法。 故而这霎时间,众人无不好奇之心大起,当下纷纷寻声看着古元。 黄衣男子和四名护卫更是怒气冲天,同时心下亦是暗自疑惑,难道今天出门没有拜路神?竟然会撞上一名硬主。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以黄衣男子的家世实力,事到临头,却还会有人敢如此的不知死活。 四名护卫当中,那头领模样的人接连冷笑几声,目光灼灼,言语之间殊为不客气:“阁下何人?竟然敢辱骂我御扇门的少爷?” 这护卫头领已看出古元的不凡之处,尤其是多看了几眼古元旁边放着的已泛红的鬼头大刀。以己方五名二流高手自然是不惧。除去这黄衣男子是他们的主子,可以不算战力,单单以他们护卫四人就已可以和江湖众多一流高手抗衡一二了。 不过这护卫头领脑筋倒是转得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担心这人还有伙伴实力,并且实力强硬。因此先用言语挤兑对方,有御扇门的这块金字招牌,就算对方来头再大也得内心权衡掂量一二。 护卫头领算盘打得虽响,但哪知那古元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既不发怒,也不说话,仿佛哑巴一般闷声不响。只是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摸出了一个酒袋,自顾自的畅饮了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抬头和护卫头领说话的意思。 如此一来,护卫头领的一番算计皆尽落空。 见状,众人不由大奇,这人怎么回事?刚才出声想要结梁子的人明明是他,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他却反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黄衣男子还没什么反应,客栈内却有人声轻轻响起:“御扇门?这年轻人来头倒是不小啊!” 黄衣男子和四名护卫扭头看向四周,见及有人的表情,立刻得意的笑了。 听见御扇门的名头,客栈内众多人都是鸦雀下来,就连之前询问黄衣男子是何人的青年,同样缓缓低下了头颅,不敢再继续发问。 客栈之内,惟有黄衣男子和那四名护卫张狂的笑声,响彻不休。 叶无姣忍不住心中一抹好奇,低声问道:“上官兄,这御扇门很强么?” 上官虹有些嘲讽的看了一眼黄衣男子,方才张口,道:“也不算吧,普通的一流势力而已。那黄衣男子名叫方勇,虽然自大了一些,不过天赋倒是算不错。他们的作风一向是愿意做池子里的一条龙,也不愿意做大海里的一条鱼。故而每到一处,都是专拣一些稍微低等档次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们才能够完全发挥出他们的所谓‘龙威’,这在江湖里一直被传为一桩笑谈。” 叶无姣默然,没有任何的举动,只是淡淡的瞥一眼,眼中似乎充满不屑。 当方勇等人的笑声平息下来,那古元还是没有言语半点。 这让方勇和四名护卫对视一眼,心中不由暗自警惕起来。他们虽狂妄嚣张,却并不愚蠢。正所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古元的行为虽然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是若非其有着凭借,又如何还会有那淡定的模样?莫非他是哪位威震一方的侠士,亦或门派掌门? 想到这里,方勇的脸色微微变化。若是果真如此,那么事情可就大条了! 要知道,这江湖太大,个中势力实在太多,数也数不过来。如果这古元是成名侠士,或者是哪派的掌门,方勇不认识也是太过正常的事情。而方勇心中猜测的可能性并不低! 他快速的向四名护卫使了个眼色,四人瞬间意会! 如今骑虎难下,情势逼不得已,他们也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试探了。 护卫头领大声呵斥道:“喂,你给老子装聋作哑么?没听到我在问你话么?” 古元继续喝酒,仍旧没有抬头。 又一名方勇的护卫忍不住出声:“混蛋,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和我家少爷做对的?快说!” 古元依旧不做声,宛如未闻。只是拿着手里的美酒,畅饮自如。 眼见古元如此傲慢不肯搭理他们,其傲气比方勇甚至还犹有过之,让多年作威作福的四名护卫立刻火了。顿时什么污言秽语,极为难听的话都从他们嘴巴里脱口而出,更要命的是其中一名护卫直接双手叉腰好似骂街的市侩泼妇一般无二,暴跳如雷,尖声怒骂。 客栈众人不由纷纷摇头…这哪还有半点江湖中人的模样,明明只是市侩低下的小人而已!他们注定会沦为江湖他人口中的笑柄,空得一桩饭后谈资。 这四名护卫破口大骂,使得整个大厅就充满了他们的辱骂声,却是非常影响吃饭喝酒的心情。不过碍于御扇门的名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表示他们的不满。 任由四名护卫无礼漫骂,古元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好像被骂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只是宛如雕像般不理会任何,只顾着痛饮酒袋子里面的美酒。 泥人尚还有三分火气。 但这古元却是比泥人还要泥人。 40「荒唐的醉死鬼」 上官虹看着这般场景,失声轻笑道:“这古元的脾气,当真是古怪得紧,也是好酒之人,难怪江湖人会送他‘醉死鬼’的绰号,竟喝起酒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李正坤终于吃饱,回过了神:“嗝…上官兄,那古元当真如此厉害?” 上官虹笑道:“何止是厉害,江湖之中至少能够排进前十!” 前十! 江湖前十! 这等实力,足够让无数人一生仰望! 上官虹对古元实力评价居然如此之高,李正坤有些触动,然后目光缓缓的落到古元身上,出神不语。 石熊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继续吃喝。他的心性倒是率直得紧,天塌下来也先把肚子填好。 叶无姣低声道:“古元要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变化陡生。 但见古元一声长啸:“好,好烈的酒。好一个焚酒!” 古元赞叹声中,忽然将手中的酒袋扔到了地上。 方勇等五人却猛然暴退几步,以为古元发出了某种暗器。可谁知道等了老半天了,却是半点动静也不见。反观古元,竟是趴在桌上,呼呼睡去了。 众人疑惑不已:“怎么回事?” 护卫头领恼羞成怒:“混蛋,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纳命来!” 随着他的呵斥,其身形突然晃动,一个闪身,已经近到了古元的身边。右手捏成爪状,便向古元探来! 护卫头领本就是个火暴性子,终于他已经忍耐不住了。旁边那么多的人看着,很明显的众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思,那结果自然就是拖得越久,对自己等人就越为不利! 护卫头领一爪探出,声势倒也不凡。又因为事起骤然,距离又只短短几尺,众人都纷纷以为古元避无可避。 他们的担心,并非没有理由。看古元的模样,酒气熏人,昏昏已睡,俨然一副酒鬼的样子,任谁见了都是很难相信这样子的一个人还会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不过事情就是要让他们目瞪口呆! 护卫头领的手爪临身,怎料古元竟然忽地翻转了个身子,继续大睡。如此一来,自然就躲开了护卫头领的攻击。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护卫头领一爪落空,听得众人的哄笑,自然更为火大!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余,护卫头领手爪划了一个圈,便是身体不动,手肘一屈随即上提,旋即又顺势前出,五指指节响动,已然化为了擒拿之势,直逼古元的肩膀及锁骨位置。 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疏,想来也是苦练了许久,方才能够有此一手! 这被瞧在行家眼里,自然深得其中滋味。 这护卫头领估计也是极为擅长擒拿和爪功,并且造诣颇为不低! 众人之中,看见这样精彩的招式,不由暗自喝彩。 古元没有醒来,但是却打了个冷噤,跟着脖子一缩,抱头又转到了另外一面睡了起来。 再次将护卫头领的精妙攻击悄然化解,众人陡然发现古元的深不可测! 事情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么?尤其是刚才喝彩的一些人,这时都不由自主的认真打量起这个鼾声绵长,恍若全然不知外面情形的古元来! 上官虹微微一叹,赞道:“‘醉死鬼’之名,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果然了得。” 上官虹举杯自饮,随即有些苦涩的继续道:“单凭古元能够凭借感知对敌,他定然已经是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估计也只比那些半只脚踏入超一流的高手稍弱一筹而已,绝对有江湖前十的实力!” 叶无姣很机敏:“你和古元…” 上官虹道:“宿敌。” 上一代人之间的恩怨,将由他们之间的胜负来结束。 上官虹这刻显得有些萧索,他一生究竟是为谁而活? 为自己,还是为自己所背负的使命? —— —— 客栈内寂静一片,那店小二早已经是悄悄的缩回了客栈掌柜处,战战栗栗的看着场中几人。而客栈内的众人,看着这样的情况都知道以自己的本事上去也是自不量力,故而生怕引火烧身,自是谁也不敢擅自出声打断。 刹那之间,气氛便在这片沉寂中迅速的冷凝下来! 那护卫头领也是楞了半天,手呆呆的伸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他本已经算好了古元有可能躲闪的方位,随时都能够变化自己的手爪走势,却不想古元使的是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办法躲开了他的招式。 要知道,护卫头领如今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因为天赋原因,御扇门的功夫倒是没有修习太多。不过这般粗犷的汉子,却对一些小巧的克制敌人的手法尤其感兴趣。 因此在朝夕之间不断的琢磨研究下,那一手擒拿和爪功竟真的被他修习得十分不俗。 也是凭借这一点,御扇门的门主觉得护卫头领还行,方才将其安排保护自己的儿子方勇。而护卫头领自然也没有辜负御扇门主的期望,几年时间下来,方勇倒也没有闯下什么大的乱子,更没有受到过一丝伤害。 此次方勇也是想去天河泽凑凑热闹,长长见识而已。顺道路过天风城,在这小小客栈里,怎料居然会遇到了这么一名古怪的人? 如果对方是江湖上的前辈高人,随意两下将护卫头领放倒在地。那护卫头领也还好想,不过对方明明只是一名满身酒臭的醉汉而已,难道转个身子,缩缩脖子就能够莫名其妙的躲开自己那堪称精妙的擒拿手? 这样的事,护卫头领一辈子也不曾见过。 呼! 不知道从哪儿刮起一阵清寒冷风,毫不留情的在这客栈内打着旋儿。 时值冬末春初,快要结束的寒冬,风也显得更为寒彻。客栈内众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噤,但觉得身上心中,在这顷刻工夫,竟是又冷上了几分。 脑子较为圆滑的护卫老四,转眼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声吆喝,旋即便冲将上来:“大哥,别愣着了。这混蛋鼻里插大葱,正装象呢!二哥,三哥,这混蛋点子扎手,咱们也上!” 这四名护卫平日里合作早已习惯了,各自有着各自的分工合作,此时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群拥而起,同时向古元攻击,哪里还管他是真醉假醉。 至于以众敌寡,像他们四人这样绿林出身之辈,而后才机缘进入御扇门这样的大势力,更是不管这些所谓的江湖道义和公平,一切以胜负生死定论! 刀光剑影,拳风阵阵,古元坐的桌子已然被劈成了粉碎。但是古元却不知道消失在哪里去了? 护卫中一人喝骂道:“那混蛋是人是鬼?” 又一名护卫狠狠道:“估计是仗着身法轻功玄妙难测。妈的,要是被我抓到,非砍死他不可!” 护卫头领苦笑一声:“我们都看走眼了,那人,绝对是个高手,而且还不是普通高手,乃是高手中的高手!依我看他的功力已经是一流顶尖层次了。” 别的护卫不由惊道:“那我们不是…” 护卫头领说到这里,满脸不甘:“我们终日打雁,终究却是被雁啄瞎了眼!” 另外三名护卫同时面色一滞,点点头…功力之间的差距,层次越大,差距越是明显得恐怖! 41「并不普通的酒鬼」 江湖之中,早就已经有着不在同级,不可同敌的说法。言下之意不是一个级别的,绝对不可能越级对敌! 护卫头领带着另外三名护卫迅速将方勇团团围住,保护好了。然后目光四下扫视,想要看出古元身影躲在哪里。他们可不想被人突如其来的捅上一刀,虽然他们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但他们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被复制般降临到他们头上。 终于在某刹那,古元身影缓缓的出现在四名护卫眼前! 此时的古元,眼眸半闭半睁,但是已没有人再敢抱有一丝的轻视之意! 古元缓缓抬起头,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眸忽然充满了精光,方勇对视上这双眼睛,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毫无保留的袒露在古元的视野之下,心虚惊慌之中又是向护卫四人身后躲了躲。 方勇功力虽然可以说不错,但是面对着一流顶尖高手,仍旧没有多大的抵抗力! 虽然没有多大的抵抗力,可是但凡换做任何一个有点武学追求的人,不管他的内心多么懦弱,却是不会轻易低下自己的头颅!因为他们对武学有着属于自己的执着与骄傲! 护卫头领心里更是想不通…脑袋掉了不就碗口大个疤么,大不了转世投胎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少爷现在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丢他爹的脸了。 古元看到方勇的模样,摇摇头,淡淡冷漠声音随即响起:“事到临头,你再躲也没有用。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明白我的德性,我的脾气。” 方勇冷冷一哼,硬着头皮说道:“惹你怎么了?识相的快点给我滚,不然…” 方勇冷笑着,言语之中夹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只是,目光依旧有些闪躲,四下胡乱扫视,显然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吓唬住对方。 护卫四人心里齐齐大骂方勇愚蠢…明明对方实力如此强横恐怖,还敢这般施加威胁,这不是找死么! 护卫头领心里苦笑一声,毅然道:“咱们今天认栽了。兄弟们,护住少爷,走!” 其余三名护卫应了一声,就护着方勇慢慢朝客栈大门移去,显得十分的小心谨慎。短短的距离好似很远一般。四名护卫花费了极大精力和极多时间,方才堪堪走到客栈大门。 不过几人很快就不动了。 并非他们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古元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突兀的又出现在了客栈的大门口,手中的鬼头大刀正散发着血一般的妖异红色! 妖异的红光散发出一股逼人的煞气,看着那把鬼头大刀,护卫头领失声惊呼,言语之中,满是震撼和不信之色道:“红色鬼头大刀?你是古元…‘醉死鬼·古元’!” 这一刻,众人的注意力才被那一把红色大刀吸引过去。 那把大刀现在正散发着惊人的杀意! 古元那把鬼头大刀,传言是被无数人的鲜血所染红! 望着血刀,‘醉死鬼·古元’之名,震惊众人! 这等层次的高手,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可怕人物,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唐国西部,有着‘关外侯·尉迟锋’这名大高手坐镇,而唐国东部,便是这‘醉死鬼·古元’。 这两人都是侠义之辈,分别镇住了唐国西部的蛮夷和唐国东部的流匪。只是古元的脾气古怪了一些,杀戮更重,因此也是鲜有人敢亲近,就连同样是镇守东部疆域若干年的李震将军及其子李正坤都对他不熟悉。 望着那把血色一般的鬼头大刀,四名护卫心头狂跳,就连方勇都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妥! 五人沉默了。 他们知道古元是高手,而且还是那种绝顶的高手! 现在看来,即使他们五对一,也没有丝毫的把握能够脱逃。几人向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对于自己性命看得很重的人,也是从来不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博的。故此,五人不敢稍有动静。 现在已不是随意能够离开的状况了。 古元眼皮在不断的颤抖着,似乎在极力试图睁开。可惜,没有太大的效果,依旧是半闭半睁的模样,似乎大量饮酒,让他就好像已入迟暮的老人一般,眼神又已似没有了光泽,没有丝毫精神。 古元又不动了。 方勇看着古元,神色之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更是从内心升腾而起。这一刻,方勇就感觉死亡是那么的接近,他好像被一只极其凶狠而又饥饿的猎豹牢牢的盯死,他逃脱不了这杀意的锁定! 那一种从心底散发的压抑,足以将人逼疯绝望! 客栈里有许多人,看到五名舞剑弄刀的汉子竟被一名随时可能醉倒的入梦酒鬼吓得心惊胆战,同样也是皆尽骇然,沉默不语。这般情况如若是发生在平日里只怕他们早已笑出声来。 可现在不是平日! 酒鬼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鬼。 方勇终于忍不住了,紧张并厉声道:“混蛋,滚开!”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众人心头有些发冷。 方勇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已然被古元折磨得崩溃! 在客栈大门口站着的古元,身子晃了晃,眼皮终于缓缓睁开。 在睁眼的刹那时间,精芒毕露! 古元不说话,却是慢慢直起身子。 江湖里有时候多说无益,习武之人的事情总归是要用习武之人的手段去解决,其它方式或许很难行得通。 这个世界一向是强者为尊! 古元随便那么一站,虽然没有什么威势透露,更无高手的风范展现,但落在方勇五人的眼里情况却是大不一样。他们五人在古元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的一处破绽,就好像古元整个人是浑然天成的,没有一丝瑕疵。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明知对方功力比自家深厚得多,还冒然强自出手,无亚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他们当然也不想死。所以,护卫头领四人也依旧没动…敌不动,我不动。 反倒是方勇,暗自冲护卫头领使了个眼色,神情颇为焦急烦躁。 可以试想,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门户少爷一向霸道横行,嚣张习惯了,何曾遇到过今天这种的局面?这种进不进,退不退的左右两难,让他感觉脸上燥热,很是尴尬。 护卫头领心头暗暗叫苦,他也知道古元不好对付,不过没有办法,谁让方勇是主,他们才只是仆人护卫呢? 护卫头领脑子飞快的转着,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抱拳道:“阁下高明,兄弟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还望阁下能够卖个面子,放过我们几人。” 古元微微摇晃了下身子,吃惊道:“放过你们?这话怎么说,明明是你们挡住了我的路,还怪我?” 护卫头领不敢再多纠缠,连忙道:“那阁下,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护卫头领对着另外三名护卫打了个手势,一同护着方勇小心翼翼的朝门槛走去。 古元大手一挡:“你们可以走,但是他很有意思,他得留下!” 42「酒鬼谁仰」 古元所挡之人,正是方勇! 护卫头领脸色一沉,言语已逐渐开始尖锐起来:“阁下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少爷?” 古元正经道:“什么放过你家少爷,我的来意已经很明确了。我也并不打算放过他。” 古元忽然低声笑笑:“之前我就说了,方勇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我需要你留下来解释一些事情。至于你们,就先走吧。莫不是要我带你们去看看郎中?看看怎么医治你们忠心护主的坏毛病?护主可以,但是也得看看护的是什么人吧?” 盯着方勇,古元淡淡道:“我倒是认得一名稀奇郎中,对于你们这些坏毛病他可是手到擒来,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方勇听到这里,脸色陡然惨白! 护卫头领大怒,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郎中,怎么可能医治得了忠心护主,莫不是古元拿他们消遣?双手捏作爪状,就欲动手。 方勇颤抖着出声了:“你…你怎么会…” 古元摇摇头,整个人倒也越发的清醒起来,连眼神也开始变得锋芒锐利:“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勇,你就准备永远留下吧…” 客栈内众人听得云里雾水,根本不明白古元说的是什么,完全不明白古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是护卫头领明白了一件事情…古元要取方勇的性命! 叶无姣看着古元,似乎感觉血液都在瞬间热络起来:“这人很可怕,不知道究竟准备做什么,说的话也让人难以琢磨明白。” 上官虹沉吟,道:“古元从来不做稀奇古怪的事情,他这么做估计也是因为方勇做了什么让他极为痛恨的事情。以我对古元的了解,这事情之中一定有着外人不知道的隐情在里面!” 护卫头领冷冷说道,但言语之中其实也夹带着一丝无奈:“阁下,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既然你要留下我家少爷,那咱们兄弟就得罪了。” 听出护卫头领的意思,古元衣袍陡然鼓起,衣带翻飞。 这瞬间,古元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无半点的平静淡然,相反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雄霸的气势,一种狂猛的霸道,一种高手的风范! 他身子再度挺了挺,强盛淋漓,威势尽展! 古元双臂自然下垂,双目精光闪动,呼吸绵长不绝,气势如虹,压力陡生,仿佛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般,散发出了冰冷的杀意,显得极其危险起来。 此刻,客栈众人皆是闪开躲到了客栈最里面,生怕古元等人的战斗会殃及鱼池! 客栈众人看着方勇等人已准备和古元交手,尽皆屏息凝神不言不语,毕竟谁也不想无辜遭受池鱼之殃。 唯有叶无姣、上官虹一桌依旧不动声色,仍然安静的坐着,照常喝酒吃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想来也真真是艺高人胆大。 又过片刻,护卫头领突然暴喝道:“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 顷刻之间,怒喝大吼声四起,呼呼的破空声夹杂着耀眼刀光,陡然打破客栈中那股快要将人逼疯的紧张沉寂。 人影所过之处,四把锋利的大刀,瞬间便投递到古元面前。 护卫头领和其中一名护卫是不擅长用刀的,不过看着古元那凶神模样,他们也不敢直取其锋,退一步选择了兵刃斗。毕竟四人几经争斗都是刀阵齐出,战斗力最为强悍! 古元轻笑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鬼头大刀轻轻往前一推,霎时有着狂风低呼,汹涌澎湃,宛如惊涛骇浪一般,让四名护卫的长刀再无法上前一分。 叶无姣眼瞳猛然扩大:“古元的刀,不一般。血刀,刀中之王!” 上官虹、石熊和李正坤亦是转头一同看着场中打斗的双方,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叠浪刀法! 护卫头领一眼就认出了古元所使之刀法。 叠浪刀法,顾名思义,刀劲一重紧接一重,威力层层翻倍叠增,一共九九八十一重,全部使完,足以力劈山石!这套刀法早已经失传了多年,却不想在古元的手上又被施展出来。 护卫头领的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古元的功力本就高过他们所有人,手中所提的鬼头大刀也不是凡品,现在看其所使刀法,又是那种失传已久的绝学。 这样的战斗已没法继续。但战斗之中,本就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护卫头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奋力一搏! 当下四人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再次向前缓缓探去。 古元眼眸闪过一丝厉色,继而手臂一振,护卫四人只感觉迎面一片狂暴的强风急扑而来,紧接着便是一股极为炽烈的气息透过身体毛孔直侵身体内脏。 这试图焚烧掉一切的感觉让四人面色大变! 心中退意已生,纷纷抽刀后退。 哪想护卫四人正欲后退,身后的方勇却是气急败坏的大喝道:“你们四个都他妈的不许退,给我挡住他!” 这话刚一出口,方勇自己便是快速绕到了大门口。看样子只要稍有不对,方勇就会夺门而逃! 众人看得厌恶好笑,四名护卫心里更是气急。可是少爷的命令便是圣旨,他们可吃不起方勇回到御扇门后告状。想起御扇门门主的手段四人俱是心寒,当下只得咬牙再度上前,鼓足了劲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古元周旋而去。 这般迫于情势,心中惴惴之下,护卫四人已然开始拼命。 要知道,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和高手过招又岂是闹着玩儿的?稍有不慎便可能断肢残废,遗憾终生。他们虽不怕死,但却不想死,富贵荣华,他们还没享尽,当下哪里还敢有丝毫保留? 无奈古元功力卓绝,四名护卫虽然变得异常凶悍,但是古元依旧不惧怕丝毫,手中鬼头大刀大开大合,带起一片片红光,每次挥动都会有着一股热浪滚滚的扑面而来,让护卫四人避无可避。 四人的身体内部也开始在热浪的灼烧下隐隐发痛。 四名护卫左蹿右跳,俱是心惊不已。此刻方才亲身体会到了为何世人会说非同级高手不可力敌的说法。所幸他们是四人,否则换作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只怕不消片刻就会被灭杀掉。 交手不过短短时间,他们已开始感觉客栈内温度上升了许多,古元手中的红光也是愈来愈盛! 古元手中鬼头大刀闪烁着红光,舞动之时,倘若是沾上了客栈内周围的桌椅,竟是有着阵阵青烟冒出,直看得众人心惊不已…这若是扫到身上,那还得了? 不过正所谓是君子怕小人,小人怕无赖。 这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人一旦情急拼命,自身潜力便会成倍的爆发出来,平时十成的功力,可能发挥出十二成乃至二十成的力量!四名护卫此刻的战力竟是远超之前身经之战! 古元虽然一身功力比护卫四人高出许多,但是他已手下留情,否则只怕这护卫四人早命殒当场! 虽说古元留情,四名护卫再如何拼命却也枉然。 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可不是零星半点! 旁边的方勇看着情形不太对,生怕古元解决四名护卫后寻自己的麻烦,心中暗道:“打吧打吧,随便你们怎么打,打死打残也不关老子的事情!反正老子没事就行。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再说!” 方勇这股念头刚一升起,还未完全想定,身子却是不由自主的动作了起来,一个闪身就出了客栈,没命一般的往远处奔掠逃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古元看在眼中,那双变得妖异的红色眸子之中闪过一抹不屑嘲讽! 古元分神之间,被护卫头领抓住机会,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刀,猛然挥至! 古元怒喝一声,再也不顾其它,一声清啸,右手一抬,手中的鬼头大刀挥动,一道红色的煞气匹练霍然飞出! ; 43「有泽天河」 刀罡! 众人之中,眼尖之人忽然惊恐叫道! 刀罡,和剑气一样乃是一流使刀高手以刀作媒介,融合自身内力施展出来的一种大威力绝技。 伴随着古元这道刀罡激射而出,护卫头领手中长刀竟是被凭空炸裂,碎片爆裂于四周,其整个身体也是瞬间朝后跌飞出去,撞翻了几张桌椅后,便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其余三名护卫大惊,以为护卫头领遭受不测。兄弟情深,顿时三人无不眼红,怒吼声中,纵身扑上就欲与古元拼个你死我活! 古元一声暴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在三人耳际:“住手!” 这骤不及防之下,三名护卫同时被震得楞了楞。 但听古元喝道:“你四人虽说善恶不分、忠奸不辩,为非作歹事情做了不少。不过大多是受小人指使,为人尚算性情义气,所以我也不为难于你们。不过你们若是再一味愚忠护着方勇,就别怪我下杀手了!” 随着古元话音戛然而止,手中鬼头大刀猛然一刀挥出,那如火般红色的刀罡破空而出,耀眼璀璨宛如一轮血色弯月,径自砸进了客栈内的墙壁里,竟造成了长约半丈,深达数尺的漆黑灼烧裂痕。 客栈虽然有些破败简陋,但是城内建筑均是由唐国朝廷饷银补助,由坚硬无比并且经过烧制的黄风石堆砌融制而成,那是何等的坚不可破!然而却被古元轻轻一刀,造成了这般模样。 三名护卫脸色铁青,发呆发愣。想来也是明白古元已经手下留情,否则他们四人合力估计也并非古元一刀之敌! 古元看着三名护卫,轻哼一声,旋即转身,几个呼吸间,同样便鬼魅般消失在了街道转角。 三名护卫虽然震惊于古元的功力高绝而深不可测,但是兄弟情深,护卫头领之仇不能不报,故而俱是欲提步前追,地上一个微弱的声音却让他们生生顿住:“别…追了,‘醉死鬼·古元’武功卓绝,你们不是对手。” 赫然正是之前三名护卫误以为已经遭到不测的护卫头领! 这四人感情素来极好,否则也不会为之这般拼命。三名护卫当下都是喜极而泣,七手八脚的上前将护卫头领扶起坐直,其中一人更是从怀中摸出一枚淡绿色的药丸,送入护卫头领嘴中。 护卫头领劫后余生,对古元的手下留情暗自感激。虽然古元行为古怪,但却不失为一条汉子,恩怨分明,亦不伤及无辜,因此护卫头领也决定不再与之为敌。 当然,其实他们也没实力对抗古元。 四人又想起方勇对自己兄弟四人一向是呼来喝去,没有丝毫的尊重可言,若是再继续为这样的人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岂不是大大的划不来?于是这四人小声商谈片刻,决心脱离御扇门,独自寻个地方隐居去了。 —— —— 客栈内众人见到好戏收场,不消片刻又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喝酒聊天起来,内容当然是之前发生的一切。 既然是客栈,那么醉酒闹事、打架斗殴就总是不可避免的,客栈也对这样的事情有所防范,所以待得事情一过,店小二立刻又三两下收拾好残局,再度迎宾接客。 至于那些被砸烂的物品桌椅,有人赔偿最好,若没有人赔偿,那客栈也就只能认倒霉。毕竟客栈的油水也丰富得紧,这点修补费用还是有的。 叶无姣看着古元离开,才缓缓开口:“古元的一身武学很不一般,除开那刀法,那身法也是非同寻常的玄妙。” 叶无姣的面色有些凝重…他有些担心上官虹。从先前古元透露的冰山一角,叶无姣并不看好上官虹。 既然上官虹和古元是宿敌,背负着家人的遗愿,那么他们之间就终归只能有一人存活。当然,他自然希望上官虹能够活下去。作为上官虹的好朋友,叶无姣开始苦恼到底该怎样才能够让上官虹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叶无姣再度开口:“上官兄,你和他之间什么时候?” 上官虹有些苦涩,饮了一杯酒,轻叹口气,方才说道:“不足三年。” 叶无姣喃喃自语:“不到三年的时间么?” 石熊和李正坤对于上官虹和古元之间居然有着这样的宿敌关系感到很吃惊,同样与叶无姣一样,有些焦虑起来。 古元的功力可是已经到了一流顶尖高手的地步了,或许同样有资格争夺江湖前五也未可知! 上官虹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嫉妒意味,中肯道:“以往而言,我俩功力也只在伯仲之间。这些年来我想古元有不小的奇遇吧。否则他不可能掌握那么高深的刀法和身法,他那把鬼头大刀也并非以前所使的了,想来定属江湖异宝无疑。” 上官虹心胸豁达得紧,还没到时候的事情,他是从来不愿去多想的。 上官虹给叶无姣三人满上,举杯示意道:“来来,你们几人都喝点,完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四人俱是乐观之辈,叶无姣三人只能将帮助上官虹的念头,深深埋在了心中,只待有机会的时候,便会毫不犹豫的鼎力相助! 毕竟很多时候,做比说,远远要管用得多。 —— —— 翌日,天气有些阴沉沉灰蒙蒙的,寒风又开始呼呼的刮起。 上官虹骑在一匹上好的枣红马上,抬头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感觉到身边的呼啸寒风后,对着叶无姣几人说道:“这也许是这个冬天最后的一次寒风期了。” 在天风城好好休息一夜,如今四人均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于是乎便赶早买了四匹上好的马儿准备赶路前往天河泽。 天风城距离天河泽已经不远,骑着好马,估计半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现在的时间距离江湖传言宝物出世的时间,不过只有短短的一两天功夫,想必那天河泽聚集的江湖人士已经颇为不少,并且一路所过之处,经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和叶无姣等人赶往的路线一样,想来也是前往天河泽的各方人马。 —— —— 天河泽,又名天河大泽,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沼泽地带。四面环山围林,传言在天河泽的中央位置有着极为神秘的岛屿存在,不过这从来没有被人考究证实过。 因天河泽附近,泥沼污浊,轻易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故而轻功身法不行的人是难以真正的走到那传言中所说的中央位置。 天河泽在世人的认知中一直是很神秘的存在。 不过这一次或许便会因为超一流高手鹤一鸣留下的宝物,而开始慢慢被世人所知晓。 至于天河泽的秘密,也会开始有人慢慢摸索! 石熊对着李正坤问道:“李老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在天河泽遇到斧头帮的人?” 李正坤脸色一沉,随即答道:“石老哥,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他们既然敢到唐国北方极冷之地寻找药草,那么自然也有可能来天河泽掺合一手,并且以他们的实力,确实够资格来。” 上官虹张口接道:“看来我估计有误啊,这天河泽的宝物将会引起一场龙争虎斗。这段时间江湖太过平静,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譬如古元,如果他去,也将成为了这一次天河泽宝物的有力争夺者。这江湖当真水深得紧,似乎很多隐藏的老一辈高手都开始重现这江湖了!” 修行虽然隐秘,可超一流的诱惑,江湖有多少人能不被吸引? 叶无姣默默呆在一旁,没有言语,他心中倒也不平静…他想到了段武,这一次在天河泽,究竟会不会遇到尉迟锋? 四人上路,除了石熊憨厚开朗,另外三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远方的天河泽,就宛如化身神秘的吞噬黑洞一般,将所有对于宝物有着狂热执念的江湖人士都狠狠的把控。隐隐间,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在所有人心中悄然滋生酝酿开来,谁都知道,这次江湖又将有血雨腥风将汹汹席卷而来! ; 44「人欲」 葱郁的山路尽头,四道骑着威武枣红大马的身影缓缓浮现。 伴随着这四道身影的出现,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们身上徐徐散发,让人不由感到些心惊肉跳,就好似这四人才将经过一场恶斗,宛如浴血凶兽一般,浑身带着浓郁煞气。 荒僻树林之间,乃是野兽的天堂。这里有不少的野兽聚集,不过它们虽然凶恶,但在闻见四人身上的血腥味道后,便低嚎惊惶的急忙窜退。因而这四人周围安静得让人压抑,让人无法呼吸。 这四人,自然便是叶无姣、上官虹、石熊和李正坤。 半天时间的赶路,虽然不会很疲累,不过在路途之中,四人倒是见到了不少的血腥杀戮…当然无非是一些本来就不对头的势力因为三言两语不合就拔刀相向。 厮杀过后,落红见血,受伤死人。 宝物,其实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真正让人采取如此举措的,除了自己内心那膨胀起来的欲望外,难道还会有着其它什么吗? 走出这座名为天河森林的地处,耗费了叶无姣四人半天时间。这里条件什么的虽然颇有艰苦苛刻,可苍茫的森林却是一处不错的历练之地。 这里存有着数量众多的各种野兽,在面对突然闯入自己领地的江湖人士时,总会不时发起凶残攻击,或是施展偷袭,或是嚎叫群攻,因此无论是对于一个人的反应力还是感知力都有着绝大的锻炼之效。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种平日里少有的实战机会。 叶无姣四人中,叶无姣和上官虹还好些,毕竟叶无姣和上官虹功力深厚,叶无姣更是独自经久磨练和大自然打交道的。倒是石熊和李正坤略显狼狈,毕竟这两人都是自小家世还比较稳定的,很少吃苦。故而此番之行,对于两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理所产生的好处自是不言而喻。 站在山路上,望着不远处一方巨大平地上那片熙熙攘攘,有些吵闹的人群,叶无姣不由有些恍然。 无论武艺一道,还是修行一途,都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总是需要不断的重复,不断的训练,不断的坚持,方才能够在这条道路上有所进步。但是要想要成为别人眼中的强者高手,所要付出的努力,所要经受的诱惑,也是别人所无法想象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那等绝世风采的强者,又是忍受着怎样的寂寞…这个道理,在叶无姣随着水清浊踏出老李村的那时候,就已经深刻的明白过来并镌刻在脑海里不会轻易磨灭了。 面对如此众多的江湖人马,自幼便成长于人口稀少的老李村叶无姣,对于这场面显得还是有些不习惯的。轻吸一口气,叶无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来到这里后,竟莫名的感受到一种呼唤的感觉…” 在心里思忖了片刻,没有头绪,便放弃不想。 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知道,又何必庸人自扰,徒增烦恼? —— —— 天河泽,放眼整个江湖之中也是一处极为危险的地处。不知道那所谓的超一流高手鹤一鸣为何会将自己的墓穴安置在这里? 叶无姣他们四人又花费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赶到了一处极为庞大的沼泽。 这沼泽表面上尽是厚厚的污垢,看似虽然厚实坚固,但是只有真正踏在上面的人方才知道其中的滋味。现下,沼泽附近有许多衣着不尽相同的人,施展起轻功,在沼泽上方不断的翻飞,一个接着一个犹如穿花蝴蝶。 李正坤朝人多的地方打探了小会功夫,方才骑着枣红大马凑回到叶无姣等人面前,说道:“他们正在试探天河泽沼泽面上的坚固程度,得出了答案…这天河泽表面只能够让二流顶尖高手施展轻功,才能够顺利的通过。现在很多势力都已经回去整顿了,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就开始动身!” 叶无姣虚眯着双眼,仔细的打量四周一眼,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和其散发而出的恶臭外,再无他物。 上官虹同样看向周遭,悠然道:“那庆幸还好咱们几人功力都达到了这个层次,能够一起,不然我也不放心。咱们也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天去见识见识超一流高手所留下的宝物究竟是何等的神奇!” 原地驻足聊了一些猜测后,四人下马朝着人潮涌动的地方缓缓行去。 不得不说,那些会发财的商人确是头脑机敏。在最初传出了此地有鹤一鸣宝物的消息后,就在这里开始搭建材料,修建质地一般的屋子用作休憩。 现在这里倒是发展得不错,商人们也是趁机狠狠的赚了一把,就算以后这里被废弃了,但这段时间他们连本带利的油水也已然很丰富了。 随便打听一下,这里所剩的屋子已经不多。没有办法,在缴纳了一千两银子后,叶无姣和上官虹一起,石熊和李正坤一起,分开住进了连在一起的木房子里。 随意察看环境后,四人朝着吃饭的地方走去。 这里吃饭的地方没有酒楼那种奢华的感觉,而是一个露天的大场子,里边儿整齐的摆放了不下五百套桌子椅子,至少能容纳下两千人吃喝,看得四人吃惊不已。 李正坤看着面前的黑压压一片,吞了口口水,惊道:“老天,这里这么多人?” 石熊本是憨厚汉子,猛地一下见到这么多人,也是吓了一跳。可以说,这么热闹的场面,他是打小就没有见过的。 上官虹倒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此情景,只是微微一笑:“难道一名江湖超一流高手,不足以引来这么多人么?” 李正坤哑口无言。 四人寻了一处无人的桌椅坐下,点菜点酒,预备着吃饱喝足,好好的整顿休息,明天保持充沛的精力,跟随参与此行争夺的江湖大部队人马深入天河泽! 对于天河泽四人也是陌生得紧,但是无论怎样,他们都会深入! 或许里面的东西能够让他们再有一个飞跃。 要知道,功力达到他们这样的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机缘以及大量的时间,不借助一些外力,单单凭借自身,还是显得余力不足的。 对于天河泽,他们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是,这里却是有着偌大的一个场子,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信息来源当然属这里最多,故此,他们方才会撇开清静,混入如此拥挤的人群之中吃菜饮酒,无非便是想要聆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无论得到多少的信息,他们都会在这群江湖巅峰人士之中多一些的保命机会。 江湖是出名的地方,同时也是出人命的地方,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叶无姣向来是个颇谨慎的人,对于天河泽那莫名的召唤之感,他虽没有头绪线索,但是可以毫不犹豫的肯定是来自天河泽最深处!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在他的心里产生这样的感觉? 而那种感觉,又是那么的熟悉! —— —— 当黎明破晓,原本寂静无声的天河泽,在曙光的笼罩下瞬间变得喧嚣起来。那冲天的沸腾之音,即便隔得老远,也是清晰可闻。由此可想,这里究竟聚集了多少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人士。 今天,这些江湖人士也将准备突破天河泽,一探千百年来无人破解的天河泽深处之谜! 叶无姣等人早早便集合在一起,随意吃些东西,便开始调整起自身的状态。随时都保证自己身在巅峰状态,方才能够在任何时候都有保住自己性命的本钱! 上官虹缓缓从怀中捣鼓小会儿,随即小心摸出几枚丹药,一人分了两枚,开口说道:“这是回力丹,可以快速恢复自身内力,一会进入天河泽兴许会用得上。” 李正坤打量着手心里静静摆放着的两枚回力丹,心中微微有些暖意:“这回力丹,似乎很珍贵啊…” 上官虹笑道:“也不算吧,我托朋友给我买的,价格还算公道。暂且不谈这个,咱们还是先去天河泽旁边吧,别错过了江湖人马蜂涌的时机。” 上官虹年纪最长,经验自然最是丰富,昨日闲暇就已经打听准备好了一切。 今日之前来到天河泽的各方势力因为已经知晓天河泽地理环境的缘故,所以只会派二流顶尖以上的高手出马。为了超一流高手的宝藏,他们会全力以赴,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并且为了抢占先机,此刻天河泽的外围已经充斥了无数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