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折柳再寻花》 一桌一茶一仙人 我方才醒来的时候头很痛，睁眼发现我躺在阑珊的床榻上。他人却不在。我名唤连弦阙，刚从人渡劫成仙，在天界却一直都是个游手好闲的散仙。虽说仙界妖界不两立，但我在妖界却有个好朋友他便是阑珊。 说到我与他的相识，便要追溯到我还是人的时候，偶然遇见他，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妖。他常常来看我，我们从相识到相知。因此，后来即使知道也没什么隔阂，并且他也未有阻止我成仙的意思。说到这，我记得那时渡雷劫之时差点没过，多亏阑珊给我吃了一颗药丸助我渡劫。也奇怪，我总觉得我应当是稳过的，不知当时出了什么差池，可是想不起来了，再前面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阑珊来了。他穿着一袭嫩绿的薄衫，乌发松松地束着。他斜斜地倚坐在边上一如往常道：“弦阙，可好些了？” 我点头。又问道：“我是不是又昏倒了？”也许是因为渡劫时吃的妖族的药，所以成仙后会与身体排斥，有时会头痛的要晕倒。这大概导致我身体一直有些孱弱。 “是啊。身体不好还要跑来见我，可是想我了？”阑珊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缠卷着青丝转圈圈，原本有些阴柔的脸颊更生出几分媚态。 “是也不是。我有一些值得我高兴的消息想与你分享。可是你最近有些时日没来找我了，那我只好来找你了。” 阑珊安慰似的摸摸我的头道：“最近有些事耽搁了。你有什么高兴的事要和我分享？” “凰族长老三日后要生庆。届时，南欢天尊也会参加。我虽升成仙但还未见过他。听闻他是如何风华绝代，我早就好奇了。这次总算可以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听到南欢天尊时，阑珊的手在我头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滑到我的脸颊，再向下挑起我的下巴，脸色正经的叫我有些害怕，他说：“弦阙，听我的话，不要好奇他。不要接近他。” 我推开他的手，我不喜欢这样轻佻的举动。但是我对他的话抱有疑惑，我是肚子藏不住话的人索性就问了出来：“为什么？他虽然和你是处于对立面，但和我并不是啊…所以他不会伤害我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南欢天尊是站在顶端的，就算是天帝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哪会与我这个小人物去计较些什么。再说，我与他如同云与泥哪会产生什么交集呢…… “不会伤害你吗……”他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句话，语气极为讥诮，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我读不懂的哀伤。 “阑珊！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呢！”我略微提高了声音。 他细细长长的桃花眼忽然眯了起来，一反刚才的严肃模样，笑吟吟地道：“因为你要嫁给我啊。你怎么能将注意力放都在别的男人身上呢？” 我怔了怔，这样的玩笑可一点都没意思。不过阑珊向来都不正经。我撇了撇嘴，随手捶了一下他的臂膀，“我几时说过要嫁于你了？” 他嘴角依旧含着笑意，眉头却微不可及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隐忍。接着他的翠衫浸出了血迹。他恍若未觉，只是瞧着我，眼眸中是要融化人的温柔。低哑的声音缓缓道：“我等。” 我没说话。 阑珊是什么样的人呢？温柔到了极致，妖娆到了极致，也风流到了极致。我可以相信他是多情的但不会认为他是长情的。 我没去理会那个我等。我看着他翠衫不停地被染红，忙道：“你怎么会受伤了？哪里有药？”想是他臂膀出原本就有伤，刚才被我无意间打到，才让血又止不住的流。 我连忙起身急于脱了他的外衣看伤势。他却有些推推阻阻，我可不认为他是害羞，毕竟我之前不止一次看见他与别的女子厮混完衣衫不整地出来。 他颇为无奈地抓着我的手说：“小伤没事。”他沉默了好久说：“我隐瞒了你一件事——我姓百里。” 百里是妖族的皇姓。而百里阑珊则是妖界君主。想想我之前还笑过阑珊正巧与妖君百里阑珊就两字之差。现在却发现就是同一人。早该发现的不是吗？如果阑珊只是寻常的小妖，他如何有如此豪华的居所，如何使那么多人听命于他。 我并未震惊多久便恢复了常态，挣脱了他的手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 “我的本事你晓得的。没有什么人伤的了我。”他隔着衣衫抚着流血的地方，道：“这是被南欢天尊伤的。” 妖君百里阑珊虽然处处留情惹了一身桃花似乎是不学无术，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将妖界治理的妥妥当当，功夫更是了得。惟有仙界的南欢天尊可与他一战。 我唇角一扬：“难怪你这么忌惮他，原来是在他手下吃亏了。” 见我笑了，他略微松口气道“我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你不恼我？” “恼啊。可是那能怎么办，我可以不要你这个相识如此之久的朋友吗？”阑珊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可是于我来说是一样的，是我相知多年的老友。 “好了。你该回仙界了。”他低下头食指摩挲着唇，眉目流转间又是一番风情。 听见他的驱逐，我有些尴尬地答道：“好吧。我现在就走。你的伤要及早治疗。” 他有些不耐地冲我挥挥手：“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我有些郁闷地走出去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如果走的时候我能再回头看一眼，大概就会发现百里阑珊终究没支撑住，面色发白地瘫倒在床上，紧紧阖着双目，血流地更加肆虐。 我回去之时，路过人界与仙界的交接处。那儿有一座很高的山，下面看的还算分明，再到上面便是烟雾缭绕仙气飘渺什么都看不见了。要上这座山无非两种办法，要么就一层层走上去。要么就飞上去。 难便是难在这，这座山早就被设了结界。进了这山中一点儿仙力都使不出，根本飞不起来。倘若在平时，我肯定看看就走开。可是，我今天偏偏生出一种执念——我一定要瞧瞧山顶是什么样的。 于是乎，我就不假思索地选择走上去。自从成了仙就没再走过远路，导致我没走片刻便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休息。就这样走走歇歇，走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到。也幸亏我是散仙，没有什么事务傍身才能如此悠哉。 然而我到达了山顶却飘起了雪，这可是春天，不止如此，地上居然也有些许的积雪。我在惊讶之余，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琴声，琴声悠悠，似是故人轻轻拨着我的心弦。我循着琴声见到一座小木屋。看到这番景致我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男子，他身着一件勾着金色花纹的白色袍子，静静地端坐着抚琴，一头青丝未束，凭添几多慵懒的滋味。身旁的小方桌上置了杯茶，还袅袅的飘着热气。树上的积雪颤动了两下落在了杯中的茶与他的肩。 我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的打量着他。琴声却戛然而止。他并未抬起头，只是掸了掸肩上的雪，温润的嗓音带了些许的笑意道：“出来罢。来者便是客。” 我颇有些尴尬，从树后走出来。 他抬起头，端起茶小酌一口，抿了抿唇，扫了我一眼，轻轻地“咦”了一声。 我也咦了一声，这公子看着好生面熟像是哪里见过。原本我以为因为设了结界就不会有人的，没想到还有和我一样愿意走上来的，也只有与我一样是散仙的才能这么闲了。所以心下就对这位男子产生了几分亲切感。 我笑嘻嘻地作了个揖：“打扰你啦。不过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像我一样愿意一步步走上来。” 他轻飘飘地丢给我一个古怪的眼神，面上似乎是有笑容但是却还带着一丝嘲弄。 “我走了这么久也有些乏了。所以想借你这歇歇脚。”我一边问一边随手在那张小方桌边上一点，变出一块坐垫，刚准备坐下，就被一道仙力直直地拉去，毫无防备的扑进了那男子怀中。 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鼻中充斥着他身上的茶香。我连忙起身，却又被他拉下，毫无怜惜的，我的下巴重重磕在他的肩上。他单手握住我的双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似乎在掐什么诀。从刚才起，我便发现他虽然偶尔会扬唇一笑，但是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现在居然在轻薄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受到了惊吓。最羞耻的是，此时此刻，我的脸红的要滴血。 我脚挣扎着，他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别动。” 不动？不动让你轻薄吗？我翻个白眼，舔了一下红唇，冲着他的肩膀咬下去。他僵了僵，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直到血渗出了衣衫，他长袖一挥，我被他甩了出去。还好摔在积雪上也不疼。他朝我淡淡笑了：“你大概从不知后背有印记吧。”他笑归笑，眼中的疏离并未减少。 印记？我从不知晓我背上还有什么印记！ 我怒视着他：“你这登徒子占人家便宜还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他端起茶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脸红了。” 他这么明晃晃地冲着我笑，我脑中便只剩下他长得可真好看哪。 我哑口无言。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说在这歇会儿的问题，像是特地给对方提供了占便宜的机会。 他像是看出了我所想，道：“方才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背后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妖气，所以想一探究竟。”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说我不管你说没说要不要歇息，反正你让我看见你了，我这怀你是钻定了，大爷我这流氓是耍定了的！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了？”我问。 “你以为？” 我歪着头瞧他：“那我这背上的印记你探出什么明堂了吗。” 他低头又弄起了他的琴，神色淡淡，未在回答我。他没骗我，有妖气是真的，我与阑珊关系极好难免沾上一些，嗯，这么说来他还是可信的了。 我看见他这样，只当他的不回答是故作深沉，都是散仙罢了，他能发现我身上有妖气已经很厉害了。 因为我是站着的，他是坐着的，于是我居高临下老气横秋的拍拍他的肩膀：“都是散仙，说不知道不丢人，在我面前就不用遮掩了。” 他斜睨了我一眼，虽然面色依旧冷冷清清的，但是微微上挑的眉毛出卖了他现在心情很不错的事实。 上山以后我就发现山上似乎只有他这么一所居所，而我自然不可能刚上来就下去，这意味着我需要住他的小木屋。趁着他心情好，我商量着：“让我在你的小屋里住一晚呗？”他抱了我那么久，就当是我从他身上捞回点本。 “可以。”他答应的很快，“但有一事相交易。” 我抱拳：“公子请说便是。” “你的名字。” “连氏弦阙。” 第2章 仙人恍若画中来 虽然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要问我的名字，但是我的确安生地在他那儿住了一晚上。倒是他自己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翌日，我自然是慢悠悠地再下了山。突然就想回家，唔，是人间的家。那是坐落在悬崖脚下的一处简陋的房子，那片断崖很有名，称海枯崖。我年幼时崖下很荒落，但我长大后那便已经是一道著名的风景名胜，我还在那儿开了一家酒肆。 我的家便掩映在一片杂草中，方圆百里无邻居。我进门，家具摆放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一层灰都没有。 “掌…掌柜…您回来了？”一位年迈的老伯从门外进来盯着我发愣，眼神中惊喜交加。 掌柜？我的确是开了家酒肆。只是我并不记得我手下有这么一号人阿。 “这位老先生…我们相识吗？”我问。 “啊，连掌柜不理俗事多年，竟连小海都忘了吗？”那老伯嘴唇颤动着，似乎有些难过。 我想起来了，难怪我没认出来。我成仙之时，小海才14岁，是酒肆的一个小伙计。我因成仙的缘故，外貌一直停留在22岁，而经过那么多年，小海也逐渐老去了。我险些…忘了人间和天上计时是不一样的。 “原来已经隔了如此之久，我将近百年未归了啊。”我不觉有些感慨。 “您不在的时候，小的就天天打扫您的屋子。小的知道您成仙了，但是小的一直相信您还会回来的！” “辛苦你了。你现在岁数也大了，不用再帮我打扫了，好好歇息歇息。” “酒铺子生意日渐红火，这可是好事！哪能歇啊。哦，掌柜要来酒铺子看看吗？” 我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罢了。交给你我也放心。” 我回了仙界没几天便到了凰族长老的生庆。几乎是所有的仙君都欢聚一堂。凰族宫殿金碧辉煌，凰族长老着盛装和气的迎接着宾客。我看到了那日我在山上所见的男子，我心中有些不忿，都是散仙，大家都坐后面，他怎么能坐这么前面？当我看到凰族长老慈祥地朝他拱了拱手说——：“南欢天尊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我脑中轰——的一响。 南欢天尊？！他竟就是那座高山上与雪堪堪融为一体的男子，也是将百里阑珊打伤的天尊。 他抬起下巴微微一颔首：“嗯，长老客气了。”然后视线扫过我这儿停留片刻，而后正襟危坐。 宾客到齐后，凰族长老摸着胡子笑眯眯道：“多谢各位盛情出席老朽的宴会，那么请各位观赏歌舞表演。桌前的清茶美酒诸位随意享用。” 与人间差不多，这种热闹的时刻，无非就是唱唱歌，曲子虽好听但是并无太大特色，难免便有些意兴阑珊，困乏了一些。 这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女恭贺父王寿辰快乐！”接着便是婉转飘渺的笛声，扣动着大家的心弦，一女子身着粉色长裙外罩嫩白色纱衣，手持笛子，一边吹一边缓缓走出。不愧是凰族长老的女儿，面容精致，声音甜美，笛子吹的也叫人如痴如醉，唔……莫非这就是颇负盛名的凰族长公主凰婕兮？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于笛声的□□时，一群身着青绿色长裙的舞姬涌上前来为笛声伴舞。手执锦扇，轻盈地移动跳跃，姿态袅娜。 倏然，一道黄色的倩影被簇拥至舞姬前，一袭绣着淡金色凤凰的逶迤拖地纱裙，前面裁剪至小腿处，露出一双白嫩好看的玉足，身披橙色缎带。走路时摇曳生姿，仿佛是远处而来的精灵，粉嫩的唇带着俏皮。忽而，缎带一出，她飞起，脚轻点缎带，稳稳地立在上面。手中出现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笛声止。 掌声爆响起来。凰族长老笑的眼睛快没了，他道：“惊喜啊惊喜啊！”他向跳舞女子招招手，那女子立在他身边，盈盈一拜：“婕兮恭贺父王寿辰快乐。” 凰族长老点点头，又将吹笛女子叫上来，他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老朽的二女儿，凰族的小公主，凰末筱。”又转向黄衣女子：“这位便是凰族长公主凰婕兮，老朽的大女儿。” 凰族长老只有两位女儿，皆视为掌上明珠。尤其是长公主更是国色天香，并且是唯一一位与南欢天尊有较多接触的，关系稍微熟络一些的。外界传闻这天尊与这长公主好事将近了！ “父王，女儿想将珍藏多年的佳酿与各位一道分享。”凰婕兮双手端着托盘。 但是那么一小壶酒大概也只有天帝天后天尊等地位尊崇的上仙才好品尝到。 果不其然。给大仙们斟完酒，壶中已经一点都不剩了。没喝到的宾客虽然有些眼馋，但也没有介意。大家依旧是其乐融融地畅谈着。 我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跟边上的小仙聊着天。方才看到凰婕兮含羞地笑着为南欢天尊倒酒时，我心中没来由地蹿出一股火气，我都被自己的莫名其妙吓住了。这时候，南欢天尊又突然看向了我，我正好也朝着他的方向发愣，视线碰撞的一瞬间，我颇为尴尬的将头别过去，却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本尊需要一个仙童。”南欢天尊忽然开了口，一语惊起千层浪，下面絮絮叨叨地讨论，说什么南欢天尊一向独来独往，从未听说要什么仙童。可是如果能当天尊的仙童可是无上的荣幸，不晓得谁有这个福气…… 我心头升起一层不好的预感，我之前还误会他是登徒子，可千万不要…… 良久。 “那就连弦阙吧。”他说。 众多目光看向我，善意的，羡慕的，怨毒的都有。他们想的便是南欢天尊他要我便是我的荣幸，也未想过我是否愿意。 他站起来，没有顾及他人的眼光，径直朝前去了，路过我这时轻声道：“走吧，本尊有一些事务要交代于你。” 我怔住在原地，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他停下来，沉声道：“我有些事先回去了。各位尽兴。”回头睨了我一眼，“还不跟上来？”我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了他。 到了门外，他问：“会御剑飞行吗？” 我低着头未回答他的话，而是说：“我不想做你的仙童。” “嗯？原因？”他轻轻哼了一声，又道“看着本尊。你忸怩什么。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呢。” 我勉强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都是笑意，我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我这不是怕你因为之前的事打击报复我么…” “什么事？” 不知道吗？分明就是有意的。我咬牙：“就是山上的事。”我说你是登徒子的事。当然后半句我没敢说出来，这种大仙一般脾气都古怪的很，万一以后收拾我呢。 “哦……你是说你轻薄本尊的事？” 我瞪大眼睛，这厮太会颠倒黑白了吧。我还没想到如何回嘴。他又接着道：“本尊如何会与你这小丫头计较这些，不过，你如果拒绝做本尊的仙童本尊倒可能打击报复你。走罢。” 他飞上腾在半空中的剑，长袖一拂，将我也卷上来。我只好随他去了，想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大概是不能接受被拒绝驳了他的面子，还是先妥协吧。 我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他比我高上许多，感觉一片阴影笼罩在我头上，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茶香。茶香？我咕哝着：“这么厉害干嘛还非要走上山去？” “我几时说过我是走上去的？”上头幽幽地传来一句话。 “难道你是破了那个结界？”有这个可能哦，毕竟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不是。”他顿了一下，又道：“那个结界就是我设的。” 我有些惊愕。 我惊愕没多久便到了他的宫殿。嗯，应该说宫殿所在的这个千隐峰都是他的。宫殿看上去磅礴大气，雕纹却是极细腻的。门打开是一条类似御道的道路，通往正殿。正殿是他会客商议事情的地方。 他带我到他的书房，是一座别致的小楼。书桌上摊着一副画，画的是那山上的场景，木屋、方桌、清茶，与我初见一模一样，而他仿佛就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他朝我招手，我随着他去了隔壁的屋子。算不上大，但是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他说：“这便是你的就寝之处了。” “嗯，知道了。”我心中很郁闷，为什么离他的书房那么近。 “后面有口小山泉，那是沐浴的地方，灵气很足，可以在其中调息。出门穿过回廊是本尊的寝殿，无事勿扰。”他难得一次性说那么多话，稍作停留，便出去了，带上门时说了一句：“你且休息吧。” 诶？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仙童？还住在这儿了！唔，当时走的急，一些放在之前住的地方的东西还没带过来想想还是拿来的好，我便沿着之前走的路走到门口。当然过程有些艰难，我方向感算不上好，差点在这偌大的宫殿里迷路了。 我尽管不会御剑飞行，三脚猫的轻功倒是会些的。在我走了许久许久以后，这才意识到这天尊大约是在千隐峰出口结阵了，因为我怎么都走不出去。困在这里面，我不会被饿死吧。我还没学会辟谷之术咧。 我也不想东跑西跑耗费体力了，托着腮坐下来。然后就想起来了阑珊，阑珊叫我不要接近不要好奇这个天尊，我到好，直接成了人家的小仙童，与初衷背道而驰。 “阑珊，我挺不听话的吧。”我不禁说道。 “是很不听话。”清朗有些低沉的声音不是阑珊是南欢天尊的。 “呃。”我看见他来了，心中甚是喜悦，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毕竟是我乱跑才被困住的。只好呆呆的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没有问我阑珊是谁，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沉默地带我走出这个阵。他步子迈的很大，我跟在他后头有些吃力。 “你慢一些……”我说。 他果然慢了一些。我看他预备穿过回廊回寝殿我便朝着相反的方向也准备回我的寝室了。 “你去哪？”他转过头，语气淡淡的。 “回寝室啊……” “来。”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又朝前走了。 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我还是跟着他走了。廊上缠着一些类似于爬山虎的植物，还挂着一些书画。这廊子九曲十八弯，要不是他带着走，我估计又要迷路了。 他的寝殿凌驾于空中，他走上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云梯，我也想上却踩了个空。他长袖一挥，我不受控制地飞入他怀中。他没有抱着我，为了不掉下去，我只好死死的扒拉着他。 “知道怕了？”他声音似乎含着戏谑。 我抬头看他，他并无笑意。大概是我听错了。 到了他的寝殿，他将门关上。与我面对面站着，直视着我。他的眼睛如一汪潭水，深邃的不可捉摸的，弯起完美的弧度，不笑都有三分笑意。薄薄的唇微微抿着。真是……好看…… “咳”他轻轻咳了一声。 第3章 与他同屋檐 天尊大人咳了咳，清冷俊俏的脸微不可及的热了热。最窘的是我，刚才我居然对着他花痴了好久。 我作了个揖道“天尊何事吩咐？” 他面色很快恢复了常态，道：“方才你出门是想逃跑吗？” “不是的。我是想从之前的住所拿点东西来。这寝室未免太空了些。”我觉得与他凑得有些近，便往后挪了两步。 他看了我一眼，瞬移到很后面，倚在一张美人榻上，丢下来一本书，道“最后一页有召唤云梯的心法。” 我接着那本书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门口的阵法里了？” “你一触碰到那阵法，本尊就知道了。” “那你先带我下去呗。我那个召唤云梯的心法还没学呢。”我晃了晃手中的书。 他十分惬意地倚在美人榻上，支着下巴，舒服地眯起眼睛说道：“很基础，你可以就地学。” …… 我趁他不注意做了个鬼脸，无奈坐在地上仔细研读心法。其实挺容易理解的。我试着召唤了云梯，只见一堆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累积在一起越来越高，直到房顶我都没想出法子收回它们。 天尊大人睁开眼睛，脸黑了黑一边收这些云一边说：“你再恨本尊也不至于想把本尊的房顶撑破吧。” 我嘿嘿干笑了两声。 “专心。再通读一遍。”他说罢又闭上了双眸，顿了顿又道：“别在室内召唤。” 我又认真地读了两遍，发现那两个诀看似相同，实际还是有一点差别的。认识到这点以后我颠儿颠儿地跑出去召唤了。这次顺顺利利地召唤吃大小均匀的云梯了。我高兴的跑回去，说道：“天尊大人，我召唤出来了，走了哈，后会有期。” 然后喜滋滋地踩着云梯下去了，可是看着坚固的云梯，脚刚落在上面就碎了，像是幻影。猝不及防，我就摔了下去，我以为我会摔个半身不遂，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像马却头上长角还长着鳞片的动物——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便是上古神兽勾陈。现在是天尊大人的坐骑。 我摔在勾陈的背上，它挥动着它的大翅膀，又飞了上去。我抱着它的脖子说道：“你可真厉害。刚才我都使不出飞行术，你居然能稳稳地飞起来。” 它鼻孔出气，哼哼了两声，似是不屑又好像得意。我看见天尊大人一脸悠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我从它背上蹦哒下来，还未开口，天尊便先说道：“你是初学者，必须专心想着那个诀，不要分神……你方才欢喜过头了。” 我挠了挠头，专心的想着那些心法，想着我要召唤云梯，想着刚才从头至尾，那头勾陈都没正眼看我…… 倏然，我的眼睛被覆盖住了。修长的指并拢着遮住我的双眸，略有薄茧的指腹贴着我的眉。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我感觉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专心，容易的。”他低低的温柔的嗓音萦绕在我耳边，像是碎珠滚落了玉盘，滚进了我的心中。 我眼上惟有一片温热，什么也看不见，我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极度渴望光明，渴望一条灯火通明的大道。那些脑海中浮现的符咒便像是萤火虫，我追寻着它们，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毫无防备的，毫无保留的，紧握住我的手，仿佛在指引着我。我觉得我就快要召唤出那云梯，也快要沉沦在这无边的温柔了。 一会儿，他覆盖在我的眼上的手拿下了，略一停顿，替我遮住突然的亮光。轻笑了一声：“你再看看。” 我果然召唤出云梯了，这次的云梯比之前的飘渺中还多了一份坚实。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了试，然后十分平安地走了下来。 我欢喜地蹦蹦跳，仰头大声道：“天尊大人，我会了，谢谢！” 天尊大人勾了勾唇，背过身去，随意地比划了个手势。 勾陈从上面飞了下来，瞥了我一眼，开口道：“天尊大人让你以后服侍我。小爷喜欢饮巢山上花草的露珠。食冥胧河畔的芦苇，以及河畔上空的冥鸦。小爷住在千隐峰后山。”然后又叽里呱啦吩咐了一堆。然后眼色古怪的说了句谢谢。 巢山还好说，是千隐峰里的。这个冥胧湖是在千隐峰外面，我可是迷失在那个阵里过的，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不容我分辨什么，这头勾陈就牛逼哄哄地挥着它的大翅膀走了。 呃，忙碌了这许久，我有些饿了。忽然想到，虽然我不会辟谷之术，但是天尊会啊，也就是说这可能没吃的！我连忙沉心召唤出云梯哒哒哒地跑进去。 我推开门，他倚在美人榻上，微微阖着双目。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投出完美的剪影。一头青丝随意散开。 我正在纠结要不要叫醒他，他便睁开眼，支起身子，他这一动，原本松松地穿在身上的袍子也滑落至半腰，他看了看我，将衣袍拢好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习惯要改。” 我偏过头去，虽然美色很诱人，但是我怕一直盯着看会被揍。 “什么事？”此时他已穿戴好，头发也束起。 “呃…我有点饿，这边有厨房吗？” “嗯。在东南方向，食材也在厨房。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翻那本第26页。”他声音有些慵懒，还有着刚刚醒来的低哑。 没想到还有厨房，虽然饶了点弯路，但是当我看到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1秒…2秒…3秒… 我咆哮了一句：“天尊大人您老闲的慌啊，厨房结什么阵啊？！” 那儿的南欢天尊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带着三分笑意的眼弯了弯。 无奈，我只好将那本书翻到26页仔细看起来。还好，厨房的阵不算太难。不多会儿就破阵了，自己破阵的感觉还真是爽。 我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诸如西红柿炒鸡蛋之类的，将这些放进食篮，带回寝室。然后就看见天尊大人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朵遗世而独立的白莲花儿。 “呃，天尊……”我说。 “嗯。”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食篮，“吃。晚上去训练场。” “训练场？练什么？”我一边问一边引他进门。 “你不是要出千隐峰捉冥鸦么？教你如何破阵。” “哦是。”我点头，然后端下吃食，我吃的原本挺津津有味的，但是天尊一直盯着我瞧，我便有些不自然。随意扒了两口，使了个清洁术，草草收拾好碗筷。 说是训练场也就是一片湖边的一块宽阔的场地。南欢天尊拿起鱼竿，坐在湖边悠然自得地钓起鱼来，望着湖边说道：“绕着湖跑十圈。”声音有些随意。 十圈？！我看了看望不见尽头的湖，腿一软几乎要跌倒。 我哭丧着脸说道“天尊，十圈这有点多啊……跑完您老只能替我收尸了……” “二十圈。” “别。” “你好歹是个仙，死岂会如此容易？” “可据我所知，仙童只负责生活起居之类……我是多了个主子又不是多了个师父……”说到后面，天尊蓦然转过头来，我有些有气无力地说完。 “主子？那么主子说的话你听不听？”他又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回去，语气淡淡的。 “听…” “主子有难你要不要走在最前头？” 我心道：这么深不可测的实力，您能有什么难呀！不过保卫主子安全的确是我应该做的。于是，我恳切地回答：“要的！” “好。现在的你会些什么仙术？” “嗯…”我掰着手指数起来，“飞行术、清洁术还有一些攻击类的术法。” “会结阵吗？” “不会。” “会破结界吗？” “不会……” “那么你冲在前头是去送死的么？” “……” “我若放你出千隐峰，大概真的只能替你收尸了。” “……” “即使你是一个仙童，本尊依旧会尽全力护你平安。”他将手中的鱼竿放下，看向我，“但比这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所以，那些术法本尊都会教你。” 我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飞升没多久，自小无父母，只有一个师父，可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那个老头也云游四海去了。就是那些术法也是在人间学的，飞升以后，自以为成了仙以后便能随心所欲，整日插科打诨。现在忽然有个人出现他会说护我平安，会教我修习，他不是我的任何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师长，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心脏却被撞了一下。 小时候，师父他对我说姑娘家家哭起来最丑，所以我鲜少在人前掉眼泪。大概是感□□，或许是我原本就见他有些眼熟所以亲切，亦或是不久之前他的温柔，总之我知道我对他的信任让我在他面前，毫不遮掩地红了眼眶。 他似乎有些疑惑我没来由的泪水。眼神有些迷茫地继续说道：“即使是打着正义旗号的仙界，也暗藏杀机，布满了阴谋。”顿了一顿，“本尊说了会护你，你不必害怕到哭。” 我却不理会他说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傻兮兮地笑着：“丑就丑吧。丑就丑吧。” 他又回头拾起了鱼竿，说道：“跑吧。二十圈。” 我跑起来，看到天尊那件白衫子的衣摆被风扬起，他孤零零地坐在那边，凭添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之感，千百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吧。 如果他知道我与妖界有联系必定失望至极吧。如果他与阑珊不是对头那该有多好。 由于我思绪飘到很远，倒是也没有感觉很疲惫。但是在第十二圈的时候，我的头骤然痛到几乎要分裂，我没坚持几步，跪倒在地上，感觉心脏好像突然停止了，我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与之前一样，身体对之前吃的妖族的药丸产生了排斥，再加上长跑后突然停止，我的身体像被凌迟了一般。眩晕与头痛一波一波袭来，我还是没支持住，痛得昏了过去，但这是解脱，我有经验，只要醒来就自然好了，不用吃什么药草。 可是我大概是痛出幻觉来了。在我闭上双眼的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一袭白影朝我飞来。我想着如果我醒来，还是看见的阑珊就好了，他那样款款走来问候我。不会认识南欢天尊，也不会因为欺骗而内疚，不会纠结什么，倘若这一切都没发生多好。 但是，我内心深处怎么有些不愿意了呢？ 第4章 我认识你时,你真的只是个孩子 等我再一睁眼已经一大清早了。我躺在床上，身上那件灰尘仆仆的衣衫已经变得干净如新。空落落的屋子里多了一个衣橱，里面是一些素雅摸上去很舒适的衣裙。 咚咚。门被敲响。我赶忙开了门。果然是天尊。他说：“换一身妥帖的衣裳。去巢山。”我看着他，好像很平常，心下松了口气，我就怕他知道我头痛昏倒的原因。 再待我穿好站在他面前，他盯着我目光如炬。我上下看了看我穿的一袭浅紫色的衣衫，问道：“好看吗？” “嗯，很适合。” 我伸展了一下胳膊，是挺适合的，不大也不小，却忽略了他眼中划过的一抹沉思。 他走在我身边似乎是想了很久才问道：“你知道祝容煜？” “呃？不知道哎。”祝容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莫名的有点心慌，觉得很耳熟，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人。 他停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我：“小阙儿，你思春了。昨夜，你昏迷时一直叫着祝容煜……” 我被这声“小阙儿”吓得悚然一惊，反驳道：“才不会，我又不认识祝容煜！” “哦？”他眉毛微微一挑。 我挥挥手，走在前头，巢山不算特别高，使个飞行术更是轻轻松松就能上去。我拿出瓶子收集了一点露珠问道：“勾陈这么大个子，这么点露珠哪够？” 我一回头便见他含笑看着我，答道：“洒几滴在它喝的水中即可。” 跟着天尊自然顺风顺水地走到了冥胧湖。冥胧湖有些靠近妖界，但是此地有许多珍惜的灵兽还有药草资源，所以有许多族类都会来。凶险是必然的，从某方面来说却也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虽然这边有些兽类或者族人很厉害，但是基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必太害怕。”南欢天尊随手割了一株芦苇下来以作示范。 我也学着他，拿出匕首割了一刀，呃，这个芦苇是成精了吗，别说断了，一点印迹都没留下。 他看着我的匕首问道：“这是什么？” “匕首啊，我不会像你一样空手割断。” “凡间的兵器在天界等同于废铁。”然后缓了缓，伸出手，手上显出一只小巧的匕首继而说道：“这把匕首所属上品，本尊将它赠与你。” “多谢天尊。”我虔诚地接过匕首，翻来覆去观看。这把匕首是淡淡的银灰色，上面刻有一些暗纹，小巧到可以收入袖中。然后我用它轻而易举地割断了一排溜的芦苇，内心…甚是喜悦！ 忽然，天尊身上类似传音符的东西亮了亮，他拿出来，先是仔细倾听，然后嗯了两声，收起对我道：“本尊有要事商榷。冥鸦不会主动攻击，你若要捕捉切记一招毙命，切不可每只都伤一点。成群结队的冥鸦是会布阵的。”他又递给我一只罗盘，说道：“进入千隐峰的结界时，跟着指引的方向走就能进来。” 说完他就头也没回地走了，大概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吧。我百无聊赖的割断芦苇，掐几个灵诀捉了几只冥鸦。也不知道勾陈胃口多大，还是多捉几只吧。 这时，一个粉衣女子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你就是南欢天尊的仙童？” 我还记得她，她是那日生庆宴会上凰族二公主，凰末筱。 我行了个礼“正是。小仙见过二公主。” “哼，一个小小的散仙居然也能当天尊大人的仙童！”她轻蔑地瞥着我，语气甚是骄纵。 “这是天尊决定的……” “放肆！你竟敢回嘴！别以为有了天尊这个倚仗就可以有恃无恐！”那小公主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我。 我冷汗簌簌而下，这小公主还真是任性啊…… 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尖细道：“你入的了天尊青眼定有别样的本事吧！让本宫瞧瞧吧！”她的手飞快舞动着。 那些冥鸦像着了魔一样成群结队奔袭而来。更有甚者居然真的在结阵。我尽管很拼命地去挡，依旧没什么用。我忽然想起天尊送我的匕首，连忙拿出，斩杀朝我飞来的，果然很锋利，所到之处，那些冥鸦惟有哀嚎一声落下。 但是后面那些冥鸦已经结阵朝我飞来。我感到似乎被困在一处密林之中，那里有数不清的冥鸦，如何也杀不完全。我不会破阵，只好一直抵抗，或者任由被啄食。渐渐的我有些没力气，不慎防备，手臂被抓了一条狰狞的口子，当时就有血珠冒出来了。 我听见“咯咯咯”的笑声，有些无力，却依旧努力地挥舞着匕首，然后她尖利的叫着：“挣扎吧！你就是不会被冥鸦杀死，也会因为徒劳的抵抗而累死！哈哈哈哈……啊——望天——啊——”她的声音骤然间调子都变了，惊慌失措的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然后声音却越来越小，估计是朝远处逃走了吧。 倏然，一个飘飘然的身影降落在我的面前，未等我看清，我便眼睛一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他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扣着我的头，那样用力地禁锢着我。我鼻翼间弥漫的是胭脂香与蔷薇花香，这么骚包……我带着无奈与笑意道：“阑珊，你轻一些，我快被闷死了。”往常虽然阑珊言语轻佻总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但是从未与我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我手臂上的伤口无意间被碰到，疼的我暗地里龇牙咧嘴，只是不想让他发现。 听见我说的他稍微松了松臂膀，却依旧固执地环抱着我。就像个孩子不舍得放下最爱的玩具一样。我有些好笑道：“阑珊，你怎么了？怎么像个孩子？” 他不作声，就这样抱着僵持着。 我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顺滑如绸缎的头发，“是你救了我吧，谢谢你。”虽然这样对一个成年男性有些不太妥当，可是他鲜少那么安静那么乖巧，无害地想让人接近。 他的声音稍稍带了一些鼻音，有些含糊道：“我遇见你时，你真的只是个孩子。” 我怔愣了一下，然后“嗯”一声。认识他时，我才12岁。 “我都知道了，你被南欢天尊收做仙童了。”他说。 “嗯……对不起。他让你受的伤，我替他道歉。”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长长呼出了一口热气在我耳边，痒痒的。“我尽力避免的还是发生了……”他声音飘渺的我差点听不清。 “避免什么？”我顿了顿，“阑珊你不要难过，即使我是他的仙童，但我和你不会因为这个产生隔阂，我…很珍惜我们的友情。” 他沉默了很久，说道“弦阙，你是不是以为我说我会等你嫁我是一句玩笑话？” 这样的阑珊好奇怪，我宁愿他像从前一样偶有一些不正经的浑话，也不要像现在一样那么正经那么深情，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你先将我松开好吗？”我说。 我感觉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那不是玩笑。” 我下意识就想逃避这个问题，于是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哎哟，我们这妖界大浪子是要回头啦？你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跟你那些姬妾争风吃醋呢！” “弦阙……”他松开手，我便向后一步走脱离了他的怀抱。他很快遮掩住面上的失望，继而带上了很温暖的笑说道：“你还记得吗？我刚认识你时，你才12岁，穿了一件紫色的襦裙，站在家门口哭的像个泪人儿。看见我却飞快地抹去了眼泪，但是还是抽抽搭搭的，你就背过了身去。” 我傻笑了一声，他说的没错。12岁那年的某一天我一醒来发现有一张字条，师父说他去云游四海了，不会再回来了。我当时铺天盖地的恐慌委屈难过席卷而来，泪水就像决了堤一样止也止不住，我想出门找，可是那时海枯崖还不是景区又是偏僻，所以方圆百里了无人烟。 然后我看见了一位身着翠色的男子，他的头发像海藻一样，随意自然的散着，这就是百里阑珊。我忽然想起师父说的姑娘不要在外哭，丑的很。于是我便抹去了眼泪，大概太悲伤，无论如何抹不去。我只好将身体背过去。然后…… 阑珊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然后你将一块帕子遮在脸上，摇摇晃晃地跑来，攥住了我的衣角，声音软糯糯地说，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师父吗？” 那时阑珊和现在一样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几的样子，我并不知道他是妖，看了看阑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我哼了一声说道：“当时我也叫傻，应该叫你大叔，大爷，老阿爹都不为过！” 阑珊单手环住了我的腰，轻轻一勾，就将我提到他身边。他弯下头，吐气如兰轻声道：“哈～再叫声哥哥来听听。” 我一本正经地推开了他，说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噫，阙儿，你太不可爱了，小时候的你多软萌啊！”他无辜地眨了眨他那双有些邪肆的桃花眼。 我刚想说些什么，一只通体雪白，长相类似兔子的小东西飞身一扑到阑珊的怀里。 我和他相处许久，却从未见过他身边有过这个小东西，便问道：“这是什么呀？” 他抚了抚它的毛笑道：“这是望天犼。上古凶兽。300年前它受了重伤，我便送它养伤去，故你未曾见过。” 无论是神兽还是凶兽都是上古时期的事了，现在所剩无几也折腾不出什么了，反倒是挺有观赏价值的。我问道“它有名字吗？” “唔…它叫旺财！” 我明显看到那只望天犼浑身一抖，呲呲牙，瞥了眼阑珊还是选择乖顺下来。 “好嘛，开玩笑。它啊叫天尧。” 听到阑珊说这句话，天尧神气地…摇了摇尾巴。 “它好可爱，上古时期遗留下的产物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我说。 “那只是伪装罢了。上古凶兽哪个是好惹的。方才它一出现，凰末筱不就被吓跑了？” 我在想原来是这只望天犼救了我啊，便没注意到阑珊说话时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戾。 看它这么温顺的样子，我一边说道谢谢，一边去摸它的毛。它却朝我露出了它尖利的牙。 “唔…你小心些，天尧性子比较暴，若是寻常人它早就咬上去了。不过你是我让救的人，它不会伤你。如若你想摸它，可要和它打好交道呢！” 我忽然想起天尊的那头勾陈，是会说人话的。不知这个会不会…… “它会说话吗？”我问道。 “之前是会的，不仅会说话还可以化人形。只是现在重伤初愈，还不行。但是可以听懂。” 我嘀嘀咕咕道：“天尧啊我要和你搞好关系哦！” “所以……”阑珊低下头看着我，嘴角显出若隐若现的笑意说道，“你可要常来妖界找我哦。” 我点点头。咦，不过说到勾陈，我似乎忘了要给他“送饭”的事，居然就这样大咧咧地唠嗑，完全忘了！ “阑珊我先走了！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没做，后会有期哈！”我一边急急忙忙地说道，一边拿起芦苇冥鸦露水，连忙赶回千隐峰。 跟着罗盘指引的方向，我很快就走出结界。原本想直接回房的，突然想到正殿还没打扫，只好又转弯走上那长长的阶梯。走到殿门口，听到了天尊的说话声，也听到了女子温柔甜美的笑声。 我小心翼翼地攀着门，看见那女子身穿湖蓝色的曳地长裙，头发高高的绾起，说不出的高雅灵动，不是凰婕兮又是谁？ 第5章 他给的温存 我站在门口呆滞地看着殿内其乐融融的样子，咧了咧嘴心道：嗯，既然里面有人那就不进去叨扰了吧…手上的芦苇污了地面就不好了。 我并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紧了紧手中的芦苇，准备转身走时，手臂的伤口无意撞到了殿门，再一次受到了摧残，痛的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听见这儿的动静，凰婕兮轻喝了一声：“谁？” 我贴在门边咬着下唇，手臂上还火辣辣的痛，却不敢出声。我以为她会就此作罢，未曾想，她还走了下来，一步一步靠近我，绕到门后，终是看到了一脸窘迫的我。 “咦，你不就是天尊收的小仙童么？躲在这儿做什么？”她说。 “出来。”这是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灰溜溜地从门后走出来，左手提着几只冥鸦，右手拎着几株芦苇，衣衫因为之前的战斗褶皱不堪，头发也有些散落了，手臂因被门撞伤，血与里衣黏腻在一起，看着仙气凛然的凰婕兮，我心中默默感慨着差距，行礼道：“小仙见过凰族长公主。” 她稍稍后退了一步道：“免礼。” 南欢天尊微微蹙起眉头道：“来此何事？” “原是想清扫大殿，但现下…我先去喂勾陈了。告退！”我回答完以后，匆匆离去。见他没有叫住我，我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我到了千隐峰后山，勾陈懒懒地趴在草坪上，斜睨我一眼。我将芦苇与冥鸦放在它面前，它抬爪使了个清洁术，这是…这是嫌弃我？然后它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我蹲下来看着它，既然望天犼天尧可以化人形，那它也可以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 它专注地吃着没理我。 “你会化人形吧？”我又问。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吃。 “如果你化为人形，那是什么样的呢？”我看着它背上的鳞甲，以及壮实的四肢继续说道：“我猜一定是很强壮的武士那样，像威风凛凛的将军！”我一边笑着说，一边感觉眼眶有些热，勾陈身边还温存着一些天尊的气味。 “嘀嗒”一滴鲜红顺着我的袖管落下，大概是伤口又出血了。勾陈偏着头瞧我。我捂着手臂对它说：“那么，我先走了。” 我回到屋内，脱下外衣查看，里衣与血已经混合在一块，鼻尖充斥着血腥气。我暗自感叹了一句，果然我这幅飞升不久的凡身太弱了，就出去一次就抱恙而归。 我草草地包扎了一下，翻阅起那本书。前面都是一些基础的心法，后面才逐渐关于如何设结界和破结界的方式，还有一些浅显术法之类的，对于我这样的菜鸟正合适。南欢天尊他很有当师父的潜质，不收徒弟倒是有些遗憾。呃，我被自己的想法噎住了，与他的相处模式好像有点类似师徒。 想到天尊我就有些难过，他口中说的要事就是陪凰族长公主聊天吗？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不知是因为他的欺骗还是伤口的疼痛。 师父以前总是说我心大，我自然不会因为一件事纠结太久。看着我现在乱糟糟的样子，只想泡个澡歇息歇息。 我坐在泉边，用脚试了试水，热热的很舒服。于是就三下五除二去除了衣物钻进温泉。充沛的灵气让我感到体内源源不断地充满力量，筋骨也舒活了不少。只是，背上却痒痒的还有点疼，忽然我就想到天尊之前说背上有印记的事儿了。 我用手摸了摸后背，很光滑没有什么凸起的地方。 另一头—— 勾陈看到天尊的到来，谦卑地垂着脑袋。 “她给你送过吃食了么？”天尊问道。 “是。” “地叱，这儿怎有一丝血腥气？” 原来那勾陈名叫地叱，它稍稍抬起头答道：“是那仙童的。”然后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天尊怎么才发现？”照道理说，以天尊的功力，应该一来后山就能感觉到，而不是走到血滴边的时候才发现。 天尊微微闭上了双眸显得有些脆弱，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地叱心中打着鼓，天尊一向不喜别人多问他的事情，这次也许它唐突了。 “百里阑珊功力又进了一步。”他忽然开口，语调很平淡，细听却透着些疲倦。 “嗯，是的。那妖君的确不简单。”前些日子它和天尊与百里阑珊一战，百里阑珊未带天尧居然也能打个平手。 “本尊虽将他重伤，自己却也没讨了好去。”他说的波澜不惊，似乎没受伤那般。 “天尊不回秘境闭关吗？如不好好休憩恢复，再战之时……”地叱正说着呢却被打断了。 “我护不了她了。”他声音倏然低了下去，沉沉的像闷在什么里面一样。 这么失落的样子它鲜少见过，唯一一次是几十年前他渡情劫之后，接连几日没来由的失落，甚至有几次修炼之时会失神，天尊自己也说不出缘由。不过千百年来也就那么一次，而今是第二次。 地叱感到惊讶，说道“护谁？您不是说那仙童吧？对了，我从那仙童身上嗅到了天尧的气息。这说明天尧的伤也基本好了，且那仙童与妖界有勾结还是小心为妙。” “勾结？”天尊重复这两个字，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地叱哼了一声：“是啊。她身上有那妖君的气息，真不知道她这么弱的小散仙怎么会和妖界大反派有牵连的。” “不是。” “您说什么？不管说什么了！天尊您快去闭关吧。没有什么比调养生息再重要了！” “本尊知道了。”他双手背后，便走开了。有些瘦削的身子却留下一个清冷而强大的背影，那样的强大仿佛可以承担起一切。 ………… 我泡完澡拿出书开始认真读了起来，直到南欢天尊的到来。 他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在桌上，瓶身莹润剔透一看就非凡品。 “药。”他说。 “天尊，正殿内可还有人了？”我问。 “并无。” “那我去打扫一下。”我起身准备离开。 “先涂药。” “不用了。”我执拗地拒绝他，我是很生气也很难过，他说的要事就是陪凰族长公主聊天，而将我丢在那儿，但是我却不能站在任何立场上去表现我的生气。 “那你去打扫完直接来训练场。”他说完便离开了。 其实正殿很干净，连灰尘都极少，但我却清扫的格外认真用力。 等我到了训练场时，他还是坐在湖边，一样的湖，一样的夜，一样的二十圈。 我气喘吁吁地跑完以后，他丢给我一本书说道：“边调息边背。”这时，湖面上却竖起了一根根柱子像是梅花桩。 我也就是瞥了一眼，便认真地背起了，书上都是一些术法相对应咒语符号之类的，有些晦涩难懂。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他说：“每个桩子相对应一个咒符。我说出术法的名称你踩出相对应的桩子。” 我心里很憋屈，这个方法好像小时候师父让我默写文章一样。 我颤巍巍地站在其中一个桩子上，刚开始还好，他说的比较慢，我都能跳对。后来说到一个生涩的，我稍微怔愣了一下，那木桩便收了下去，我噗通一声就栽湖里了，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木桩升起。冰冷刺骨的湖水冻的我直哆嗦。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 “上桩。”他说。 我咬咬牙，又爬了上去。接下来就是一直掉下水，不是忘了符咒，就是反应慢了，身体有些僵硬，跳起来更困难，又栽下水，这次脚还抽筋了，险些沉下去，我死死地抱着桩子，咬了咬冻的发紫的唇，再一次翻了上来。 又过了许久，他说：“上来吧。”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勉强游到岸边，全身已经冻的麻木了。夜晚的风还带着凉意，它轻轻拂过，我感觉我的鼻子耳朵都要被吹掉了。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准备回寝室，这天尊的训练手段真是令人发指。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天尊大人竟然打横将我抱了起来。我手足无措，有些局促，苍白的脸上忽然感觉悄悄的爬上了两层红云。与我相比，他的身体简直像个大暖炉。 “搂着我。”他的声音低低的，温润地顺着月色流出，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冻的头皮发麻，真的是发麻，脑神经仿佛也僵硬到连思考的能力都不具备了。就这样，我痴痴地将我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脖颈。 我知道我现在就像个人体大冰块，可是他抱着我的时候，没有一点嫌隙，不嫌我冷，不嫌我身上、发上的水湿了他的衣襟。 我意识有些迷乱，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含含糊糊地说：“天…天尊……我好讨厌你……我又不是你徒弟……凭什么这样……严苛地……待…待我呀？” 他稍稍一僵，说道：“你冻迷糊了。”嗓音温和，却似乎带了一些沉重的叹息。 “才没有……”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困啊，就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阿阙，阿阙。”似乎有人在远方叫我，可是谁会叫我阿阙呢？我想应，却提不起力气。 蓦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我困难地睁着眼，却看见天尊的脸无限放大，一个清浅的吻毫无防备地落在了我的唇，再与我的唇轻轻摩挲着。 “唔…嗯……”我浑身软绵绵的，想推推不开，眼睛也渐渐阖上。 他的舌尖有些缠绵的划过我的嘴唇，似乎是在勾勒它的轮廓，一步步侵略，倏然，他含住了我的唇。 不是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的耳朵根发烫。他并没有再继续，而是停顿了一会儿，移到我耳鬓厮磨着说道：“不准睡了。”又轻咬了一下我的耳珠。 我终于是醒来了，身上没有那么凉了，但还是有些迷迷瞪瞪的。天尊依旧抱着我在走，难道我刚才在他的怀抱里做了个春梦？ 我抬头，在月光下，他的唇有些水光潋滟的样子，白皙的俊颜有些泛红。但是我并不怎么相信这样清冷倨傲的人会吻我。又是冷便没多想，还是傻傻地看着他。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侧脸：“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真好看。”我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嗯。”他也笑。 第6章 我所不知道的事 我被他一路抱到了他的寝殿，他丢给我一套衣服让我去后殿的温泉暖暖身体。我换好衣服出来，他正准备出去，说道：“今天你就睡这边吧。我在偏殿。” 然后看见我，他又坐到了床边向我招手。 我狐疑地一步一步挪过去。他蹙着俊秀的眉，伸手一拉，我便被他环抱着坐在腿上。现在，我是很清醒的！ 他沉声道：“别动。”然后拿出一块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我的头发。他的指尖有点凉，拂过我耳朵的时候有点酥酥麻麻的。可是我什么时候和他哥俩好到这个地步？ 放下毛巾，他又将我的袖管挽起，看着我那条被水浸泡过许多次的伤口，他拿出药膏涂抹起来，低低的垂着眼睑，神情专注。 “我不帮你涂，你是不是准备草草了事？”他声音却没有动作那么温柔，而是有些阴沉。 “呃……” “冥鸦抓的是么？”他已经涂抹好，收起药膏。 “嗯。对。” “往后……不会再徒留你一人。”他起身出门的时候顿了一下说道。 …………… 我是南欢天尊，也是祝容煜。祝容煜是我的名字，知道的必是我很亲近的人。 那日，我收了连弦阙做仙童，最初的原因只是因为之前山上一见，她背后的封印引起了我的注意，再熟悉不过的手法，是妖君百里阑珊的杰作，什么样的封印会让妖君对一个小小的散仙下手呢，不得而知，而我欲知。 她不算太聪明，以为我和她一样是散仙，自从当了我的仙童，更是发现她的本事低的离奇。 我让她跑二十圈，结果她在十二圈的时候便昏厥了，我清楚她是背上妖界的封印与仙身产生了排斥，所以痛苦不堪地跪倒在地上痉挛。 我抱着她走到她寝室门口时，正逢月杳来找我。月杳是我的至交，也是知道我叫祝容煜的极少数人中的一名。 他盯着我怀中的人儿戏谑道：“她都追到这儿来了？你可不能再辜负人家了。”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什么，问道：“辜负？我何曾负过她？” 他眼神有些古怪：“你忘了倒正常，她也没告诉你？” 我似乎在千丝万缕之中抓到了些什么，问道：“我与她之前就相识？” “是啊。由于你是在渡情劫的时候遇到的她，所以不记得倒正常。大致我也不怎么了解，在我闭关之前，你们似乎相爱了，可是我算出来，她不是你情劫中命定的人。我便知道你一定会负她。等我再闭关结束出来，你已渡完情劫很久了。” 凡间渡情劫时候发生的事，渡完便会忘记，忘记所有的爱恨情仇，也忘记我们曾相爱。 这也便解释了为什么我见到她会有熟悉的感觉。我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她面色发白，眉头微微蹙起，珍珠似的白牙咬着下唇，磕出深深的印记。 这便是阿阙啊，与我相爱过的阿阙啊。 “只是很意外的是她居然也不记得了。这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解开她的封印了。”月杳指了指弦阙的后背，“我猜，这边封印的是有关于你的记忆。” 我抬眸看他说道：“渡情劫的我是凡人，我有七情六欲，我会动情。但现在的我是天尊，我会抛却杂念，大概，我不会再爱上她了。” 月杳微微一窒，笑道：“你果然还是很冷情啊……” “我会带她训练，看她一步步成长，待她羽翼丰满之时，送她走。” “真残忍呢，希望她可不要再飞蛾扑火了……容煜！” 我忽然眼前一黑，呕出一口黑血，稍许溅到阿阙的裙摆。 月杳握着我的手覆上脉搏道：“气息如此不稳！你不要命了，上次与妖君一战，你修养闭关了多久？” “两日。”我笑了笑，面色有些惨淡，“我说要护她，可是你看我还护得了她么？” “如果她喜欢你了怎么办？” “那……那只好对不起了。” “还有这个封印最好尽快解开，每一次排斥她恢复的时间都会延长……”他说。 自这夜与他谈话后的一别，弦阙果真昏迷了近一个礼拜，我没告诉她这件事，她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喊着祝容煜，即使没了记忆，身体却还记得相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才能让她有如此深的执念。 我的身子日益颓败，再使不出什么力气去解她的封印。我只能依旧尽力护她平安，我说那无关爱，只是对她的补偿。 可是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与凰婕兮，我竟然不自觉地有些心虚。她落水时，我也暗暗担心，对她有怜悯，有心疼。当我抱着她，她的手臂绕上我的脖子，声音软糯糯的倚在我的胸膛，突然想吻吻她，害怕她睡着也害怕她清醒。 我才知道我大约真的心动了。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以后，也不会知道。 第7章 折柳换画卷 我在天尊这儿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月了，我极度怀疑上次他帮我擦头发，帮我涂药膏的温柔是一种幻觉。因为后来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温和也很疏离。 唯一变化的是，我的法力越来越高了，会的也越来越多了。 天尊现在让我学习辟谷之术，每天只能吃一点瓜果，厨房设了个特别复杂的阵，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我从寝室出来准备去外面转转，找找有没有荤腥解解馋，路过天尊的书房时，转念一想，天尊可能在书房看书看太晚了，然后吃点夜宵。越想越有可能，我便一溜烟儿踏进了书房。 我又看到了那幅画，就是那画着那日山上清茶、木屋、方桌的画，不同的是现在已经盖上了章，唔，好像还有，他还在门后画了个姑娘，那姑娘小心翼翼地扒在门上，悄悄的看着里面，而这个装扮怎么看怎么像我……他居然还把我画下来了！ 突然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拿起了那幅画，卷起来说道：“好看吗？” 原来是天尊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我身后，颀长的身子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我。 “嗯。原来你画画这么好！”我回头看他，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有些削瘦。 他眼睛内似乎有些光亮，微微一笑说道：“本尊今天给你放个假，想去哪儿？” 放假？！我眼睛一亮，现在凡间正值春天，是郊游的好季节。 “我想去人间！” “好。”他轻轻应答。 人间恰是四月，杨柳低垂，轻点湖面。繁花盛开，空气中都是甜蜜的味道。 几个孩童追逐嬉戏，或者在放纸鸢。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天真活泼的笑容。暖融融的微风扬起我的发，我回头看，他站在我身后，衣袂飘飘，花瓣吹落在他的肩头，他指尖轻扫，拈花而笑。 我朝他飞奔过去，拽着他的袖子欢喜地说道：“我们也放纸鸢好不好？” “好。”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走向市集内卖纸鸢的商贩。 我怔愣地看着他握紧我的手，纤细修长，指甲莹润饱满，略有薄茧的指腹贴着我的掌心，有点暖。 我们买了一只燕子形的纸鸢，我往上一抛，跑了起来，纸鸢高高地在天上飞着…… “天尊！”我看他站在那里，怕他太孤独，就将他叫来。 “叫我祝容煜。” 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却记不起在哪听过了，但因在兴头上还是乖乖地唤了一声：“祝容煜。” 他微微颔首，带着笑意退后坐在了石凳上，手肘搁在石桌上，掌心托着头，偏着头看我。 “你不玩吗？”我唯恐他听不见，用力嚎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说道：“想看看你。” 可惜我当时没听见，看见他摇头觉得有点遗憾，不过转念一想，他愿意陪我出来已经很满足了！ 我跑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累，再看天尊正在画什么。我将纸鸢收起抱在怀里，凑在他身边看了看。 画中的姑娘边跑边回头看天空，空中的燕子姿态优雅，姑娘嘴角翘起，娇俏灵动。 “这是我吗？”我指着画问。 “嗯。” “送我好不好？” “以什么相交换？” 交换？我身上没带什么呀。哦！对了！我去湖边轻轻折了一枝垂柳，背在手后，歪着头对他笑。 他伸出手来，我将柳条放在他手中。 “伸手。”他说。 我摊开掌心，他将那幅画与一个袋子一并交给我说道：“这是储物袋。里面能放许多东西。还能放吃食，不会变质。” “给我这个做什么啊？” “你再去割芦苇就可以把它们放在这里。我看你左手拿这个，右手拿那个，倒也不嫌烦。” 我心中有些暖，原来这些他都知道，他也会注意我，嘻嘻一笑说道：“不烦。” 今天他对我好像格外的好，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绝不像天尊与仙童，比之师父与徒弟，好像要再亲切一些。 我有些郁闷地趴在石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他不言我不语。 “天尊……祝容煜是你的名字吗？”我问。 “嗯。” “我想吃东西了……” “好。” 我原以为他会不同意的，却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可是当我看见他将整个客栈包下来的时候，我内心又是拒绝的。 但是他只让我在桌上等着，然后转身进了灶下。我等的百无聊赖，干脆跟着去看看。 可是我看见了什么？！南欢天尊，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正在娴熟地刮着鱼鳞，他的动作很优雅，不像在做菜，反像是在雕刻工艺品。 “天尊你怎么突然想到做饭给我吃？” “我只吃的惯自己做的，你只是顺带的。” 我捂着心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他眯了眯眼说道：“将我右边的袖子卷起来。” 我麻溜地卷起他的袖管，他的手臂硬邦邦的，很精瘦。 我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你说我背上有印记，是什么样子的啊？” “一轮弯月亮的形状。” 我瞪大眼睛：“你看过？” “你希望呢？”他漂亮的手指拿过番茄，切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真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我鼓足了勇气问道，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清。我和他不是师徒，不存在禁忌之恋，如果他真的喜欢一定会有所表示。 他依旧专心致志地切着番茄，好像没听见，我却没有勇气去问第二遍。 气氛有一些微妙，我悄悄退了出去，吃饭的时候，我觉得他做的饭菜都很美味，我也很少这么饱餐一顿了，但总感觉高兴不起来。 “嘭！”外面的天空升起一束鲜艳的烟花。 “我们出去看烟花吧。”我对他说。 “好。”他点点头。 他抱着我飞上屋顶，我们坐在顶上。烟花真亮眼真璀璨啊。我一转头，看见他望着我的脸庞，烟花照亮了他的眉眼。 我想我喜欢他了，我对自己的心意很清楚，就像我不喜欢阑珊，他对我再好，也没有悸动的感觉，我只有每次都逃避。但是我喜欢南欢天尊，和他在一起我会幸福，被他抱着我心脏会跳得很快，嗅着他的气息我会有安全感。我甚至感觉我们相爱过，不然怎会如此熟悉，既然我已弄清楚我的心意，那么： “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今天对我百依百顺，对我说过很多次“好。” 唯独这次他说，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 我努力地笑，我今天一天都很开心，可是眼眶却忍不住发热。我抬起头，烟花还在绽放。 我抚了抚眼睛，有点湿，连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都模糊了。我尽量使自己故作轻松一点问道：“能问问为什么吗？” 他看着远方，声音有点飘渺道：“你承担不起本尊的爱。你先回去吧。” “我再陪你……” “走！”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很不耐。 我身体微微颤抖，说道：“好。我走。” 我不知道，南欢天尊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一直抑制在喉头的污血“哇”地一口突出，舌尖弥留着腥甜之气，双手无力地垂着，脸色更加苍白。 第8章 桃花与酒 南欢天尊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我一觉醒来翻遍了整个千隐峰都找不到他，没有一丝征兆，没留一封书信。 我以为他有要事在身，会很快回来，每天都将他的书房、他的寝殿打扫的干干净净，等他回来。每个晚上我都会打开储物袋，看着那幅画中放纸鸢的姑娘，想着画那幅画的人。 画画的人还是没回来，到了第三天我终于坐不住了，我只坚定着一个信念便是找他！ 我在喂勾陈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天尊去哪了吗？” 它如之前一样，不理我，哼哼鼻子。 我握了握掌心：“如果你知道，千万要告诉我……多谢了！” 在我打听之下，发现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南欢天尊向来神秘，除了千隐峰，不知道哪还可以找到他。 我每天依旧努力地打扫着宫殿，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发现，原来我仍然可以修炼辟谷之术，只是少了监督我的人。我仍然每晚都去训练场，跑二十圈的时候，我照样可以看到鱼竿、蓑衣、斗笠，只是看不到手持钓竿的人。我仍然会受伤会落水，只是不会再有人为我擦头发涂药膏了。 原来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我做着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就好像你从来都没离开过。 他不在的日子，我会做一些梦，醒来的时候脸上总会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小时候师父说我不会一见钟情，我却一见钟情了，我从不知道在几个月内，我会这样的去喜欢一个人。有些快乐，也有些孤单。 生活很平静，勾陈也没有开口的意思，除了偶尔会想他，几乎与最初一样。 即使是这样平静的生活我也不能拥有。我记得那天，凰族两公主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当时我正在灌溉草木，夏天总是干得快。 凰婕兮冲我微微一笑大方且得体：“奉天尊之命，请你搬出千隐峰。” 我好像落水之人抱到了一棵浮木，急忙问道：“你知道天尊在哪？” 凰末筱冷哼了一声：“知道不知道与你何干？而且天尊没教过你说敬语吗？” 凰婕兮碰了碰她说道：“无妨。” “您可否告知小仙，天尊大人现在何处？”我问。 她还是那样得体的微笑：“不便透露。请你明日之前撤离，明日我会来检查。” “我不会走的！您让天尊跟我说！”我拼命的摇头。 “姐姐，你先回去吧。这样的人我来解决就好了！”凰末筱说道。 “那好。你可要快点。”凰婕兮冲我一笑，便走了。 我深知我不是那凰末筱的对手，沉默地对着她。 “你记着！无论本宫今儿做什么，都是在为仙界除害，你这个和妖界有牵连的妖孽！上次望天犼救你不是意外吧！贱人！”她毫不留情地掌掴了我，我半边脸登时肿的老高，嘴里一股腥甜之气。 “嗤”她召唤出一个火球，不，是火蛇，那团火焰像一条粗壮的蟒蛇缠绕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拎在半空之中，蛇头就在我边上，我仿佛可以听见它吐信子的声音。蛇身卷在我的脖颈上，勒的透不过气。还好，通过几个月的训练，我已经可以召唤出一层薄薄的水膜像保护层一样笼罩着我，稍微减轻了些苦楚。到底是她的火势凶猛，很快我就感觉穿透了水膜，我似乎可以闻见头发烧焦的味道，以及刺啦刺啦的爆破声。 突然那只火蛇松开了我，我连忙在半空稳住身形，不至于摔下去。勾陈不知何时出现在凰末筱面前，后背弓起，一副时刻准备战斗的样子。 凰末筱连连退后道：“你就是天尊的上古神兽吧！我是天尊的朋友！前……前来拜访！” “天尊不在，还请公主速速离去！”勾陈开口，很是威严的声音。 “好好，我这就走！”话音刚落，便没了影。 我看了它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走到湖边，用清水洗了洗脸。勾陈也跟了过来。 “她们说奉天尊之命，让我撤出千隐峰。”我望着湖面，语气平静的也像那片湖。 它终于理会我说的话了，不同于刚才的威严，道：“那你走吗？” 我摇头：“口说无凭，我不会信。” 它忽然低声说道：“连姑娘，你很倔强，也很可爱。可是……” “嗯？” “没什么。” 我回房给自己肿的不行脸颊上了点药膏。背又痛了起来，我撑着桌子，这次很快我就不省人事了。 只是一觉，却觉得过了很久，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看不清背景，南欢天尊他牵起我的手，对我说：往后，不会再徒留你一人。结果却是他孑然一身离开，唯独带走了对我的承诺。 醒来睁眼对上的却是阑珊狭长的眼。我怎么会在他的宫殿？难道这几个月的经历才是梦吗？ “我怎么会在这？”我问。 “地叱送你来的。你老毛病又犯了。”他说，顺便帮我掖了掖被子。 “地叱是？” “勾陈的名字。” “它呢？我昏睡了多久？” 他有些漫不经心答道：“你昏睡了半个月。它自然早就回去了。” “那我也要回去了。”我掀开被子准备下来。 他一手扶住我的肩膀，一手点着我的鼻尖，凑近我说道：“小弦阙，小弦阙，小弦阙……” 我这才闻见他身上有些酒气，只是被蔷薇花的味道遮住了而已。 “我醉了。”他说，眼光有些潋滟，轻轻一眨，媚态横生。 “看出来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方才……睡着的时候，叫的是南欢天尊……” 我有些窘迫，不知如何作答。我有些害怕，害怕他问我是不是喜欢天尊，害怕他戳穿我的心事。 他没有，他眼神不算清明，带着笑问我：“你猜，我最喜欢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我茫然地摇头。 “桃花与酒。”他说，“现在多了个你。” 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我和阑珊会尴尬到这样的地步，不知说些什么，不知做些什么，连空气都有些闷。 他眼睛弯了弯说道：“我最喜欢你了！” 我虚虚地抱着他，说道：“你醉了，该睡了。”暗地使了一个昏睡诀，他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下去将他扶上床，给他盖上被子，悄悄地走开。 而在我走后，百里阑珊睁开了眼，喃喃道：“该加快步伐了呢。”手一挥，出现一个牢笼。牢笼内站了一位凹凸有致的美人儿，那美人儿眼神空洞，麻木地走到他面前。 “啊——”一声尖利的女声几乎要划破天空。惊起寒鸦无数！ 我到千隐峰，发现千隐峰结界的外面又设了一个结界。我进不去里面了！ 在峰底，我找到了一些我衣物残破的布料，有焦灼的味道，应该是被烧的七七八八了。我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暗自庆幸我是随身携带它的。 我回到我之前仙界的住处，没想到居然已经被拆了。难道我要露宿街头了吗？我苦笑了一声，我还真是没什么朋友。倒不如去人间的客栈住几日，喝些酒。 在我记忆中我从未喝过酒，我一直自恃是端庄的女子，怕喝醉了发酒疯，但是我觉得近日，心中实在是烦闷，能让我暂时忘却也是好的。 我进那间客栈的时候，有个男人一直盯着我瞧，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上面画了几支翠竹，看上去很儒雅。 直到我在喝酒的时候他还盯着，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从白天待到了黑夜，喝喝停停睡睡。客栈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那男子却始终未走。 我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坐的笔直，喝酒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可是我知道我脑子里一片浆糊，现实与虚幻交叠，分不清东南西北。 并且我亲身证明了一件事，孤身在外还喝酒果然十分危险。我喝酒的时候，一个肥头大耳的当地小霸王夺下了我的酒杯，色迷迷地说：“姑娘，一个人喝多没劲啊！哥哥陪你啊！” 我看着他浑浊不堪的眼睛，暗道不妙，我喝的有些多，此时全身软的像摊棉花，使不出劲儿。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不用，我爹娘还在，在家等我。”舌头有些打结了。 “嘿嘿，家里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跟哥哥快活快活！”说罢，就拽我走。 我闲暇的时候也会看看民间写手写的一些话本子。里面常会有这么一幕场景：娇弱美丽的女主被一个色迷迷的小痞子调戏，然后一位公子飘然降临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我遇上了这样的情况，可是我的英雄在哪呢？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一直悄悄看着我的男子出手揍了那个小霸王一顿，将他赶走。 果真是戏如人生……我抬手抱拳，有点迷迷糊糊道：“多谢公子，公子真是个英雄，可惜不是小女子的英雄。” “小二，要两间上好的房。”那公子说。 “公子不要爱上我哦，小女子可是已经有倾慕的人了！”此时我已经醉的不成人样，以为他一直看我还救我是对我有意思，便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位公子掺着我，哭笑不得：“姑娘你放心，我不会爱上你的。” “哦……”我应了一声，进了一间房，连忙往床上一躺。 那位公子摇了摇头很无奈，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9章 故事 “咚咚”大清早我便听见有人在敲我的门。 直到我起床的时候还感觉头脑发胀，很想吐。我打开门，原来是那公子。我想起昨晚的事，脑袋轰然一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道：“昨日，多谢公子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只是以后姑娘不要再买醉了。对了，姑娘现在孤身一人不是很安全，如果要去哪里，在下可以护送一程。” 我心中叹了口气：我现在可以去哪呢？ 他见我出神，在我面前晃了晃手说道：“其实姑娘不是人对吗？” 诶？ 我见他一副亲和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也不是人。而且和你一样是仙。” 这人间……随便一走就能碰到一位仙，我暗自感叹现在人也太厉害了。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月杳。掌管星宿一类。”他说道。 “我叫连弦阙，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一个散仙。” “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若连姑娘现无事可做，不知可否陪在下走一遭？” 哪有无事可做这么简单，我还无处可去！暂时也找不到天尊，不如跟他跑跑或许有线索。我并不担心他会谋害我，毕竟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武功比我好，要害早害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便一会儿，我内心已经有了数。说道：“可以。不知是去往何方？” 他笑了笑说：“拜访故友，凤无笙，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我挠了挠头说道：“我飞升没多久，还不怎么知道。” “无妨。我给你讲一讲。” 我和他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这凤无笙是凤族的长子，长的自然是俊美无涛，并且自幼就十分聪明，他父王更是对他寄予厚望。他呢，也的确不负众望，不仅满腹诗书，而且武功也是顶好的，有万夫莫敌之勇。曾一度是仙界众女仙君的理想夫君。 但是呢，这凤无笙有一个青梅，这位青梅说起来名头就大了，直到现在也风声不减，正是凰族长公主凰婕兮。两人是从小两小无猜，感情深厚。并且结了娃娃亲，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大概没有比凤族和凰族联姻再完美的事了。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是一段美满的姻缘，可是坏就坏在妖族进犯上了。那时候妖君率一干妖兵来犯，凤族凰族共同迎战。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难舍难分。就在战情升至最□□的时候，一声“铃铃铃”的响声，使周围的人头晕脑胀，耳朵疼得几乎要炸裂。原来是那百里阑珊的美娇妾荨姬出现在面前，手中拿了个铃铛。 荨姬又是谁呢，我觉得也有必要说一下。她是妖界最美的蛇妖，性感尤物，有几次我便是看见阑珊与她衣衫不整地出来，当然这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是百里阑珊的最得宠的小妾。这荨姬自身没什么本事，但是却有旺夫命，与她合欢过的男人都会功力大涨。而且有一个铃铛，凡是仙人听见了她的铃铛，大都头昏欲裂，耳朵就像被撕破一样，或是难受的不行的，竟然可以将自己的耳朵活生生抠下来。 这铃铛在战场上一摇，百里阑珊有些怒了，阴沉道：“荨姬，谁叫你来的？我们妖界难道连凰族凤族都收拾不了了？要你一个女人来帮忙？” 然而已经晚了，当时凤无笙与凰婕兮就站在铃铛的边上，凤无笙还勉强支撑着，凰婕兮直接软软的瘫倒在他身上。 “婕兮，快走！”凤无笙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给她设了个保护罩推她离开。而他，在铃音最后一次响完以后，双耳汨汨地流出鲜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营地，他只说了一句话，说的是：“婕兮可逃出来了？” 但是他再也听不见回答，自此他的世界一片寂静，自此一颗新星陨落，自此仙界少了一个人人都想嫁的继承人凤无笙。 他的父王一开始全力医治他的耳朵，却已经无力回天，他的父王不似从前那样对他关爱，他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他拼命救的凰婕兮对他也有些冷淡了。 “婕兮，你还想嫁给我么？”他问。 凰婕兮在纸上轻轻地写下：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我们连最基本的交流都不可以。假如你可以听见我说话，我一定嫁给你。 他也不恼，笑笑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凰婕兮呆了呆，然后点了点头。 我听的入迷，问道：“然后呢？” 月杳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娓娓道来。 斐济子是仙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只是脾气有些古怪罢了。不知道凤无笙是怎么找到他的，求到他的，才让斐济子治好了他的耳朵，只是代价是他再看不见光明。 当凤无笙眼覆绸带站在凰婕兮的面前，她沉默了很久，他听闻这一段日子凰婕兮与南欢天尊走得很近，现在又是这样的反应，凤无笙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猜后来如何了？”月杳问我。 “他很生气吧，没有再理凰婕兮了？”我说。 他摇了摇头：“如果这样他就不是凤无笙了。为避免凰婕兮进入两难境地，他主动退了婚。” 真是令人唏嘘的结局，我不禁咋舌。 和他一路谈一路走，倒是很快就到了凤无笙那儿。我看见一个男子身着青绿色的袍子，眼睛上覆了一层紫色的缎带，缎带的两头穿过他束起的发交叉打结，多余的部分温顺地垂在脑后。我见过可以将青色穿的极妖冶的，譬如阑珊，没见过还有人能将青色穿的如此端庄高雅。这应该是凤无笙了。 凤无笙原来是倚靠在树上的，似是感到我们的到来。他侧过身走了两步，腰间挂着的玉佩轻轻晃动。 “想必是杳兄来了。”他勾唇。 “自然是我，今天我还带了一个人。”月杳介绍道，“这位是连弦阙连姑娘。” 我连忙拱了拱手，后来想到他看不见又添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凤无笙说道：“我也很高兴。此次邀你们前来是希望你们帮在下一个忙。” 月杳点头：“请讲。” “我想要蛟珠。也就是蛟龙的内丹。” 月杳大惊道：“你说海里的那只蛟龙？这可不是好惹的。没了内丹，轻则武功尽失，重则一命呜呼。那蛟龙都快修成人形了，哪会给你？” 凤无笙捏了捏腰间的玉佩说道：“所以要硬拼。” “好吧。兄弟的忙肯定要帮，但是那只蛟龙会很难弄，没个几天几夜肯定拿不到。” “多谢了。”凤无笙转向我，“此次前去风险极大，不知连姑娘是否一同前去？” 我腹诽既然现在也无处可去，与其像只没头的苍蝇到处找人，倒不如跟着去打怪练练手累积实战经验，便应下了。 “那连姑娘负责搞偷袭吧。只要隐藏好自己，趁那蛟龙不备，当头一棒便可以了。”月杳说。 第10章 你在哪呢我的天尊 “连姑娘还不会御剑飞行吧？”月杳道，“由我带你吧。” 的确，我何止不会御剑飞行，我还没剑呢。 月杳已经站在剑的前头了，我轻轻一跃，稳稳地站在后头。剑逐渐升高飞起。 凤无笙忽然问道：“连姑娘水性如何？” “还行。怎么了？”我反问道。 “那蛟龙平日里都潜在深水底，我们攻击可能会有些不易。还是将它引上海岸的好。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在水下决斗，连姑娘就不要下来了。” 我没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我们降临在一片树林前。月杳解释道：“我们要先穿过这片林子，海滩掩映在这片林子之后。” 树林里就像是深夜一样，外面无论是如何青天大白日，但是密密匝匝的树林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只余下几道幸运的微弱斑驳的光投入树林里。我从衣袖里拿出匕首紧紧攥在手心里，时刻留心周围。 “连姑娘要保护好自己哦！”我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应该是月杳的。 “咻”我将匕首掷向他身边，他同时也用剑划向他身边，两把武器交叠，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是“砰”的东西掉落的声音，再一瞧是一头像秃鹫一样的东西。 “连姑娘……你也没有那么弱啊！”月杳的声音有些惊喜，后来越来越轻道，“之前小瞧你了……” 我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是努力的结果啊。没有天尊的一个月，我除了找他，几乎就是发狠了在修炼，许多次都是几宿几宿的没合眼，连站都站不稳。照着天尊之前制定的修炼方法，果然功力涨的很快，这也是我这个月来唯一的慰藉了。 我说道：“之前修炼也都是在插科打诨，也就这一个月修炼的拼命了些。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也笑了笑：“那连姑娘的感知能力反应能力也不错了！” “嗯？什么感知能力？”我又将匕首割断即将缠绕来的藤蔓。 “这黑漆漆的林子里遇到的危险只能感知到啊。”他也斩断绕在脚下的藤蔓。 我抿了抿唇道：“我能看见。那只秃鹫我不是凭感觉杀的，我是看见了。” 我看见月杳睁大了眼睛，他说：“这你都能看见？”凤无笙也稍稍偏过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眼睛。 “嗯。我夜视能力极好。别人可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冲他笑笑。 大概又过了几个时辰，林子越往里面越危险，天也渐渐暗了下来，连那么仅存的些许的光线都消失不见了。一路上我独自斩杀了一些小妖怪用来练手。战斗也不像最开始生涩，似乎是找到了一些窍门。几回合下来倒也不是很累。 “连姑娘进步的很快啊！”月杳适时地夸奖了我一句。 “嗯，谢谢。”我说。 话音刚落，地面晃动起来，我下意识手伸开保持平衡，却被一只手虚扶了一把。 “这，这是地动了吗？”我问。 “不是，是有大型的猛兽朝这边来了。”这个声音有些温厚，不同于月杳明朗活泼的声音，那扶我的也是凤无笙了。 果然，没一会就有一头鬃毛飞扬，极似狮子的动物奔袭而来。凤无笙拉着我的胳膊将我往他的身后扯了扯。 “连姑娘小心一些。”说完，他拿着剑和月杳一起加入了战斗。 我三步两步上了身后的树，从储物袋掏啊掏，掏出几把飞镖。又从中拿出几种草药，用手帕包着揉在一起，这几个草药单吃可以救人，揉碎了混合在一起可就是剧毒了。这还得多亏小时候跟师父学的，现在还记得一些。我将这些草药涂在飞镖头上，用力的掷向那头狮子。 准头还不错，还扎到要害部位了。那头庞然大物起初还气势汹汹地战斗着，后来就开始踉踉跄跄，不能攻击只能防护了，再后来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月杳看了看那头兽，吸了吸鼻子说道：“它中毒了！连姑娘你还会制毒啊，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也是很小的时候学得了，幸好没忘，派上了用处。”我说。 “现在大概很晚了，我们也快走出林子了，现在坐下睡一会儿，明天一早估摸着就能出林子了。”月杳坐在地上。 凤无笙点点头也坐在地上，随手扯掉了覆在眼睛上的绸带。他闭着眼说道：“我来把风，你们安心地睡吧。” “我来吧。”我说，“明天你们可要和蛟龙决斗呢，现在养好体力。守夜的事还是我来吧。” 凤无笙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却窒住了呼吸。他果真是看不见的，眼睛毫无聚焦，但是那是一双眼睛真是漂亮的无可挑剔！他的眼瞳是淡淡的琥珀色，泛着晶莹而亲切的光泽，仿佛眨一眨可以照亮天地间的万物，但又像是秋天的雾有些神秘，即使是毫无聚焦也足以让人为这双眼睛而心动。 我禁不住抬手想去触摸，手伸到半空中却猛然醒悟，这简直——太唐突了。我连忙道歉：“对不起。方才我想碰你的眼。” 他眼睛弯了弯，眼中温着的那汪清泉像是被搅动了一般，与南欢天尊那样含笑的温柔不同，与阑珊那样含笑的戏谑不同，与月杳那样含笑的灿烂不同，他的笑很踏实，有让人心定的力量。他说：“无妨。那就拜托你守夜了。”那双眼终是缓缓的闭上。 这双眼睛的确很好看，但是我还是喜欢天尊的眼。无论是凌厉的还是温柔的。我又将那幅画儿拿出来观赏。会轻轻拥抱我的天尊，带我去修炼的天尊，与我一同郊游的天尊，说不喜欢我的天尊，你在哪呢？我的天尊。 夜里的风吹起来有些凉，我抱着双膝，守着思念到天亮。 直到凤无笙和月杳的醒来，都很平静。林子里稍稍亮了一些，我估计是天亮了。月杳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辛苦连姑娘了。那我们继续走吧！” 凤无笙也给眼睛绑上了缎带。我们继续朝前走。月杳说道：“连姑娘，要不我背你吧，你伏在我肩上睡一会儿。” 我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你。”除了一些小怪路上就没有什么大怪了，我想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因为接下来的对手才是真正的让人畏惧的对手，蛟龙。 很快，就走到林子的尽头，光线也越来越强烈。当真正踏出树林到海滩的一刹那，刺眼的阳光洒下，原本一直在黑暗中的眼哪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我连忙低下头闭上眼，却忽然感觉一条绸带盖在我的眼睛上。 凤无笙温厚沉静的声音响起，他说：“你比我更需要它。” 第11章 我会找到你 我们走到海滩面前，月杳对我说：“那我与无笙下去将蛟龙引上来，你主要偷袭啊！” 我已经将绸带还给凤无笙了，他戴好就与月杳一起下了水。我又蹭蹭蹭地上了树，准备故技重施。我从储物袋中拿出草药配制了几种□□，又拿出了天尊给的瓶瓶罐罐的外敷内用的药膏，都还没怎么用过。 昨天在林子里的藤蔓留了几根放进储物袋，现在也有了用处。我将它一端绑在树干上，一端系在腰上，拉了拉，确定足够强韧。手中紧紧握着匕首，就等那蛟龙上岸了。我一动也不敢动，那蛟龙和他们却迟迟没有上岸。日头很毒，晒得我有些发烫，嗓子也有些发干，很久没喝水了。幸好这把匕首不是凡品，现在还是冰凉凉的。 “轰——”水底钻出个庞然大物，有七八只脚，拱起好高的水柱，想必那就是蛟龙。而凤无笙和月杳被弹开在海滩，两人晃了一晃，稳住身形又加入战局。就是现在！我脚猛地一踹树干，身体被藤蔓荡地老远，一下就到了那蛟龙身边，昨天他们说蛟龙的罩门在后颈上三寸，我拿着匕首朝那个地方刺去，那蛟龙正忙于和那俩人战争，见我刺来，慌忙用尾巴一扫，顺带遮住了罩门的位置。他虽然还未修成人形，但是已经可以开口了。他的声音十分震怒：“愚蠢无知！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刺到我的罩门吗？！哼！” 我的嗓子干的要冒烟了，但是还是提高了声音说道：“谁说我要刺你的罩门？”边说，我将匕首传到了另一只手上，朝着它的左眼刺去。它不胜防备，不偏不倚，刺得刚好，它的怒火已经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它惊叫着：“啊——我的眼——啊！”那匕首可是天尊给我的，天尊给的有差的东西吗，这一刀足够让它那只眼睛废了！腰间的藤蔓已经到最紧绷，我借着这个力道又将匕首拔了回来。抽出腰间沾染□□的飞镖朝他扔去，虽不是要害的地方，但也能毒到它了。那蛟龙咆哮一声，将带毒的飞镖扔回来。 不好！我正在被藤蔓拉回去的途中，如果不躲闪掉，这飞镖就要扎到我了。无奈，我咬咬牙，只好拿出那把带血的匕首割断腰间的藤蔓。我不会飞行之术，只好保佑不要摔个半残不死。这时，那把匕首忽然变大，将我稳稳地托在上面，降落在地上。而它又回归了小的样子。 那头蛟龙被我恼怒，对凤无笙和月杳已经不管不顾，只对着我冲来。我连忙支起一个保护罩。但是太脆弱，没三两下就破了。那蛟龙将我提起，阴狠地笑道：“小儿！我要让你知晓伤我的代价！” 凤无笙和月杳接近它的罩门，却被它一尾巴扫开！它将我提高再猛地扔下，那匕首再次变大飞来，奈何，落地速度太快，还没等到匕首我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感觉自己已经断了许多骨头，说不定心肺被震碎了也有可能。嘴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然而我是仙人，死有些困难，只好承受着这锥心刺骨的痛。 “连姑娘——！”我听见月杳的惊慌失措地大叫，抬眼看见那蛟龙抬起一只脚压下来，是准备把我踩成肉泥吗？我绝望地闭上双眼。 “啊！”这惊叫却不是我的，是那蛟龙的。我睁开眼，勾陈及时地赶来。我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勾陈了，对，它的名字叫地叱，我总是忘记。而我最想问的却还是天尊找到了吗？ 尽管勾陈是上古神兽，但是却未能化成人形，好像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跟那蛟龙比起来也还是半斤八两。不过……勾陈怎会及时赶来？勾陈和蛟龙胶着在一起，虽然两人水平差不多，但是勾陈上古神兽的威严还在，使得蛟龙打得总是缩手缩脚。月杳跑过来将我扶起，不停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好没踩下去！” 我听见被扶起的时候，听见骨头咔哒咔哒的声音，吓得我连忙道，哦，道不出来，好像还撞到下颌了，话都说不利索。我无奈地指了指我的储物袋，想叫他帮我拿一下伤药。结果他从里面拿出了那副画，展开来看起来。我有些尴尬。 “连姑娘，我帮你推一下骨头吧。”月杳说，他捏着我的下巴轻轻一移——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过我总算能说话了：“帮我拿一下伤药，在储物袋里。” “说实在的，连姑娘你伤得这么重，你这些药涂了也跟没涂一样。”月杳说。 “啊？那难道我就这样晾在这里？”我说。 他倒是没再回答我，反而对那幅画饶有兴致的样子问道：“这个笔触，这个画风有点像天尊的啊？” 我撇了撇嘴说道：“是啊。你知道我是谁吧？我就是天尊新收的仙童。给仙童画个图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天尊收仙童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谁还不知道我连弦阙啊…… “没什么了不起你把它珍藏在储物袋里随身携带？”月杳笑的十分得意，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一样。 “我……”话没说完，我又吐出了一口血。 凤无笙皱了皱眉说道：“你们还有闲心聊天？连姑娘这样的确不会死，但是一直拖着，保不齐有什么后遗症。” “治又治不了，死也死不掉，昏迷都不行，我只能通过聊天来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了。”我苦笑着说。 月杳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治得了！天尊治得了！” 我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道：“可是他在哪呢？” “在，在和你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勉强抬起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他被我拉的一晃，险些栽倒。我的声音却是小心而又谨慎问道：“你说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 别人都不知道天尊在哪，他却知道。我与他认识分明不久，他对我却是格外的热情。我是身子摔残了，又不是脑子摔残了，这些日子这些线索前后一联系，我心里已有数，但声音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你是谁？你接近我是不是有目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天尊的好朋友，接近你的确是有目的的。天尊让我保护你。这次让你受伤真的是意外。还有，那把匕首会在你摔下来时接住你，是因为匕首中注入了天尊的仙力。天尊已经受伤很重了，没想到他还会在匕首里注入仙力。再有什么的，你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受伤？”我没想到一向看上去无比强大的天尊也会受伤。 “嗯。他此次消失就是去闭关了。实际上因为你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勾陈也将蛟龙打败回来，那蛟龙躺在海滩上，了无生息。凤无笙也拿到了他要的蛟珠。 我转向地叱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次次及时赶到？”上次与凰末筱争执时它的出现；背上封印疼痛时，它将我送到了阑珊那里；这次快被踩死时候，它及时赶到。不能拿巧合解释吧。 “我和你……订了契约。”他说。 “契约？我什么时候和你订了？”我问。 “天尊趁你睡着的时候让我和你订的。至于为什么你不能在内心里和我说话，是因为我怕你发现，所以屏蔽了你。但是你每次危险我都会及时赶到，因为我能感应到你的状态好还是不好。” 我忽然一笑，南欢天尊啊，你真是为了消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既然做了这么多，还不打算承认喜欢我了吗？ 第12章 要你喜欢我 “你先上来吧。我带你去找天尊。”地叱对我说完以后，我就被凤无笙、月杳一同扶到了勾陈背上。 “你们就不要跟来了。”勾陈朝后看了看，说完便挥着大翅膀去了。 我伏在勾陈背上，想到马上要看见天尊了，内心有一些激动。就在我胡思乱想，忐忑雀跃的功夫，勾陈很快就到了我和他第一次遇见的那座山。那个结界显然对勾陈不管用，它很容易就上去了。 我们来时，天尊正在屋内闭眼打坐，桌上的一个花瓶内插着一枝柳，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这一点翠绿十分显眼。看到我来，他先是有些意外，再看我在勾陈背上动弹不得，心中已是了然。 勾陈说道：“她骨头断了几根，受了不轻的伤。” 他朝我这走来，将我从勾陈背上拦腰抱起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天尊，你怎么走了都不说一声，害得我好找……”我觉得这种气氛实在有些闷沉，便找了个话题。 天尊大步地朝房内走，说道：“还可以说这些有的没的，看来伤的还不重。” 我默默地噤声了。天尊将我放在床榻上，去边上拿起药膏的手顿了一顿问道：“你是不是说过你喜欢本尊？”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我脸红了红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这就忘了？你还拒绝我了呢。 他点头。俯身扯开我的腰带，利落地将我的外衫剥掉后，手又伸向我里衣的衣襟，要是我里衣都被脱了就真的只剩个肚兜了。这四处无人的，他不会要欺负我一个伤残人士吧。我连忙大叫出声：“啊，天天天尊，我我我虽然喜欢你，但还还没有献身的准备，您老不能强迫我的！” 他一怔，看向我，唇角微微勾起，就连眼睛里都是充满了笑意的。他修长的指把玩着我的腰带戏谑道：“我若非要强迫你呢？” 我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他倒收起了玩笑的脸色，缓缓地将我里衣的衣襟解开，露出了桃色的肚兜，他稍稍偏过头去，一边用手蘸了些许的药膏一边说道：“我会负责的。” 洁白如玉的指划过我几处断掉的肋骨处，轻轻打着圈，再滑向我的手肘、膝盖，他的手指经过的那些骨头断裂的地方都变得很温暖很舒适。 “能坐起来吗？”他柔声问道。 我点点头，他手托着我的肩膀将我扶起来，坐在我的身后，好像是在运功疗伤。我看见那些骨头断掉的伤处，涂的药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表皮。好像也可以稍微动动胳膊和腿了。 大概又过了一会，天尊沉声道：“可以了。”我动了动胳膊和腿，惊奇地发现虽然没有原先那么灵活，但是能在短短时间内让断了的骨头接上也很意外了！我连忙将里衣穿好外衫拢好。 “好像好了耶，天尊谢谢你！”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这儿虽然不大不如千隐峰的宫殿那么富丽堂皇，但是倒是难得的清静。只不过这边怎么还在下雪。现在明明是夏季啊！身下的床铺了一层白色的貂毛的毯子，十分暖和。床头放了本书，我可以想像到天尊睡前捧起这本书细细品读，困倦了就合书而眠。 我下床缓慢地走到窗前，支开窗格。看那天与地几乎连成一线，皆是白茫茫一片。雪花轻盈地飞舞着，有些调皮的还会飘进窗户落在我的发上。地面上也是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积雪。上面余有一些脚印。 我看着天尊端着一支小巧的碗朝我走来，他的白色镶金纹的袍子几乎要湮没在雪景之中，可是我还是能看见他乌黑的发，玄色的大氅，以及清清浅浅的笑容。 他推开门，将碗递给我，碗中盛有黑色的液体，弥漫着一股药香，端在手心像抱了个汤婆子一样暖和。我双手托着它送入口中，抿了抿唇有些苦。 他打量了我一番无奈道：“你从来就不会安分一些。”一边说，一边将大氅脱下披在我的身上继续道：“这才刚有了起色，就急不可耐地下床了。” 我望着外面问道：“这儿怎么在下雪。” “这儿一年四季都是冬季。下雪很平常。”他与我并肩也望着外面，我能清晰可见他说话时呵出的热气氤氲在空中。 “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了。”我回头盯着他的侧脸道，“你让月杳接近我保护我，让地叱和我缔结契约，寄仙力于匕首。” “他们说的？” “嗯。” “我说过会护你，不会食言。”他的语气淡淡的。 “你还是食言了，你说的不会留我一个人，但是你走的一点留恋都没有。让我忙忙碌碌找你好久。” “现在你不是又回到了我身边吗？”他回头随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些心悸。我赶忙低下头喝了一口药。 又是一番寂静，我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问道：“你说会对我负责可是真的？” “嗯。” “你会娶我？” “嗯。” “那这是不是代表你喜欢我了？” “我不喜欢你。”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真的满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因为我说了会护你。” 我咬着下唇说道：“如果只是因为看了我的身子所以想负责，那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负责，你也不用娶我。我要你喜欢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怎样又如何呢？” 我一时气结，将大氅脱下还给他，碗放在他手上，回了内室。他也跟我进了内室，说道：“这间房也是我的。” “行行行。您天尊的东西我都不要了行不？”我赌气地将储物袋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只拿了那幅画。 他有些好笑出声提醒道：“这幅画也是我画的。” “这是我拿柳条换的，柳条给你了，那这幅画就是我的了。”说完，我就朝外走。 突然，我感觉手臂被用力地一扯，整个人惯性地扑入一个怀抱。天尊他环着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 “这里没有天尊没有仙童，只有祝容煜和祝容煜的小阿阙。”他说。 我闻着那熟悉的茶香，身体有些颤抖道：“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放开我，又回到了波澜不惊的样子。他轻轻一笑道：“不过是逗逗你罢了。” 我看他看了许久，觉得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恍若深不见底的潭水，映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他将碗送到我唇边道：“还有一些喝了吧。”虽然动作看似轻柔却是不容置否，我不得不喝了下去。 “别走了，留下来。”他说。 第13章 与他共枕眠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心一软，又糊里糊涂地应下在这住几日。天尊的心思我是愈来愈捉摸不透了，我也懒得再去揣测什么，对他百分之一百信任就好了。毕竟我一直同他生活在一起，即使现在不喜欢我，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天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沉吟道：“后院有一弯泉，你可以去那儿沐浴。衣服你姑且就使个清洁术吧。明日我带你去街上买两件。” “啊？好啊！”我喜滋滋地应答了一句，去往后院。 那透明澄澈的泉水里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我见到泉水边摆了一座全身镜便去照了照，却被自己吓了一跳。这镜中的女子灰头土脸，脸上有几条细小的血痕，头发毛糙糙的散了一半，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实在谈不上好看。可是就是这样，一向有洁癖的天尊居然毫不犹豫地抱住我，握着腰带调戏我，这也是够重口味的。 忍受不了自己如此邋遢，我连忙下了水。泉中浸泡十分舒适，我抓紧这会功夫，调息凝神。感觉精气神都被补足，很是充沛。一头青丝也被洗的干净发亮，穿戴好站在全身镜前，对嘛，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才是自己嘛。我顺手拿起一块毛巾边擦头发边回屋内。 却看见天尊倚坐在床上，一手枕着自己的手臂，一手捧着本书。见我来了，他起身顺其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毛巾帮我擦拭头发。 我不禁有些郁闷，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睡觉。”他说道，呵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耳边痒痒的。 我大惊道：“那我睡哪？” “这里。” “这里难道就没有别的房间了吗？”我问道。天尊这么大的手笔不会就只盖了一间卧房吧。 “这里是修炼的秘境，我如何会让别人进来，又哪会多准备一间卧房。”他不知从哪变出了把梳子，从我的发根梳到发梢，一路顺滑没有一点打结的地方，又继续说道：“知道这的只有你和地叱。还有，你的发质很好。” 我的心里暖暖的，这么说来我已经不算别人了。不过他说只有我和地叱知道，那…… “月杳也知道是我和你第一次遇见的地方，那一共就是三个人知道了。”我说。 “我不习惯解释。”他说道。 “唔，好吧。”我有些失落道。 “月杳不知道这里，我想如果出了什么急事，你必须要知道我在哪，就让月杳告诉你，是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来找我。”他还是解释了。 我的头发基本干了。他是天尊肯定要睡床上，那我就睡地下吧。我把床上的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预备放在地上。天尊咳了咳说道：“你做什么？” “打地铺啊……” “这儿只有一条被子，一个枕头。”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如果你执意要睡在地上，枕头和被子不允许拿走。” 枕头还好说，如果没有被子的话，这种一年四季都是冬季的地方，我看了看外面还在飘着雪，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感叹道：没被子会被冻死！ 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天尊长臂一捞将我揽上‖床榻。幽幽说道：“你要是冻出什么病了，我不帮你医治。要下去尽管下去。” 我乖乖的端坐在床上，心中很是忐忑，这是要和他盖一条被子的节奏？想想脸蛋就爆红了。 他瞥了我一眼，拿出一盒子药膏。用手指蘸了些涂在我脸上那些有血痕的地方。微凉的指尖碰上我发烫的脸颊，我都不敢看他。 他语气有点疑惑：“你脸怎么如此热？”然后停下手，手背抬起我的下巴，轻轻笑了一下，喉头里都溢出欢愉的笑意。 他把药盒子盖好，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碰你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语气里充满戏谑。 我脸色更红了，盯着那昏黄的烛焰轻轻颤动，忽然灭掉了。屋内一片漆黑，一片淡淡的月光投进来。 他已经睡下了，懒洋洋道：“躺下吧。明天醒来你脸就好了。” 我也平躺下，小心翼翼地从天尊那儿扯过来一些被子，唔，被压的死死的，我欲哭无泪道：“天尊……” “叫我祝容煜。”他出声提醒，声音有些虚浮好像有一丝蛊惑的意味。 “祝容煜……给我点被子……”我支支吾吾道。 他手肘抬了抬，我连忙拉了些过来。背对着他闭上眼睛，但是毫无倦意。 “你中间是留给谁睡的？”他出声。 因为和他隔的有点远，所以被子之间有一条不窄的空隙，凉气浸入算不上太暖和。这么被他指出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悄悄地挪过去一点。 我舒了一口气刚准备入睡，倏然腰间被一只手圈紧，猛的一拉，进了他的怀抱，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祝……”我欲开口，他的两根指并拢轻点我的唇。 “睡吧。”他说。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他是喜欢我亦或是不喜欢我，如果时光一直这么静谧下去就好了，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困意慢慢席卷而来，我放松下来，终于陷入了熟睡中。黑暗中的祝容煜睁开眼睛，温柔地唤了一声：“阿阙。” 翌日，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无人影。走出一看，天尊，不，现在应该说是祝容煜一手背在后头，一手握着杯茶，杯中飘着白色的热气。他在看那树梅花，背影有些清瘦。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到来，他回眸道：“快些收拾。”我忽然想到他昨天说要带我买衣衫，心里有些高兴，蹦蹦跳跳地去了。 等我在走到他身边时，他依旧在看那树梅花。我与他并肩问道：“这梅花儿开的真好啊，不会谢就更好了。” “花开花谢是常理。”他的声音润润的，气色看起来是比前阶段好了不少。 “唔……” “很喜欢？” “嗯！” 他点头，道：“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下了山，越往下面越热，到了山脚就是人间此时的季节夏季。 他将大氅收起来。虽然我现在已经会辟谷之术了，但是到了人间也想沾染一些烟火气儿。闻着这些小吃的香气，我摸了摸口袋还有几两钱。于是就买了些绿豆酥芙蓉卷之类的。 我狗腿地端起一块芙蓉卷笑嘻嘻道：“祝容煜你吃点不？”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少吃些，吃多了不易修炼。” 我撇撇嘴，送入自己的口中。嗯，挺香甜的。看见棉花糖我馋虫又出来了，可是钱已经用完了。我拽了拽祝容煜的衣角小声道：“我想吃棉花糖，你能赊点钱给我不？” 他没理会我，自顾自往前走。我连忙跟上继续道：“我保证就吃一点！”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无奈地递钱给小贩，买了一串。我笑的眼睛弯的像座桥，吃的聚精会神。 我们来到城内最大的布庄，大多人都在一楼，他直接带我去了二楼。二楼就冷清多了，但是无论是料子还是装修格调都不是一楼能比的。 那里一个掌柜模样的对祝容煜作揖拱手，然后转向我道：“姑娘有心仪的布匹吗？我们会今天用最快的时间做出来。” 我看见一匹浅紫色的布，回头看他问道：“这个好看吗？” “很适合。”他说。 我努了努嘴，从来不说好不好看，只说适合。“好了。选完了。”我说，又专注于手里的棉花糖。 掌柜将那匹布包起来，祝容煜出声阻止道：“还要这几匹。”他又指了指别的，我抬眸看了看都是很嫩很鲜艳的颜色。 掌柜笑眯眯道：“好嘞。很快的，晚上就能来拿。” 与掌柜告辞后，我和他在街上闲逛。我抬头问道：“你怎么全选些艳丽的颜色？” “你显小，穿着会好看。”他回头看我，十分淡定地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他的动作实在是再磊落利索不过了，我心中却“突突”的，总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旖旎，险些连路都走不动。 第十四章 因为少了我 “祝容煜，你这次又会一声不吭地离开吗？”我觉得我太快乐了，快乐的不真实。上一次祝容煜带我出来郊游也是那么快乐，可是他之后就离开了。 “不会。”他稍稍一顿，薄唇轻启，“和我来。” 我跟在他身后，越走越偏，景色却越来越开阔。我们从阳光明媚，走到天边昏黄，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江。 “知道这边的人很少。”他说。 “嗯。”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人果然很少。不过来这里干什么呢？” “看晚霞。”他懒洋洋地躺在身后的草坪上，“大约再一会儿，就可以看见。” 我盘膝坐在草坪上，窸窸窣窣地吃起来刚才买的糕点。容煜瞥了我一眼，道：“别吃了。一会儿带你吃饭该吃不下了。” 我星星眼状道：“带我吃饭？”这是我会辟谷之术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吃饭啊！ “嗯。” 我将糕点收好，也学他那样躺在草坪上，走得很劳累的脚一下便放松下来了。他的手臂惬意地搭在眼睛上，我侧头偷偷看着他下巴完美的弧度，又不禁想到昨日与他共枕眠，一张脸似乎又悄悄地爬上两朵红云。越来越喜欢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第一眼吗，雪中不染尘埃的谪仙模样，还是后来的无限温柔…… 我感觉被推了一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糟糕，我刚睡着了。晚霞已经烧红半边天了，我看祝容煜已经坐起来了，也就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我问。 “半个时辰。”他答。 晚霞的颜色渐变的很好，金黄淡粉色橙色红色交织在一起，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的脸颊。我悄悄地揽住他的臂膀，头歪在他的肩膀。他稍稍一动，到底还是没推开我。好现象！我得逞地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就这样坐着，安安静静地看晚霞，足矣。 直到这晚霞的颜色愈来愈浅，完全吞没在黑暗之中，才感叹时光过的太快。我将手默默地抽回，与他一同起身。“容煜我们吃饭去吧。”我道。 “先去拿衣服。” 差点忘了这茬事儿了！等我们到那家庄子果然是又快又好，已经做出两套精致的衣服了。由于祝容煜闭关的山上比较冷，所以一套是冬装。 “姑娘，别的衣服还在做，您下次再来拿吧。”那掌柜说。 “好的。”我谢过掌柜，捧着两件新衣爱不释手。一路沉浸在喜悦之中，等到了山上才突然发现一件事，我苦着脸道：“祝容煜你说请我吃饭的呢……” “嗯。”他转身进了灶台，我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碧莹莹的小果子，将皮剥开，轻轻一挤将汁水挤到碗中，将米倒在碗中煮起来。 “你在煮粥啊？” “嗯。” 我发现他煮粥的方式和别人是一样的，唯一的差距就是人家用的是水而他用的是那个绿果子的汁水。煮了一会儿，便有缕缕清香飘入我的鼻间。 我吞了吞口水，他唇角微微勾起，盛出一碗，晶莹的米粒浸在醇香的汤汁里，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往我嘴边，我怔愣一下，他修长的指将勺稍稍抬起，示意我张嘴。 我轻启红唇吃了一小口，唇齿间弥漫着粥的清香，味道很不错，甜而不腻。 “那个绿莹莹的果子是什么啊？为什么用它代替水？”我问道。 “它可以提升功力。”他将那碗粥递到我手中。 “你先吃，我去修炼。”他走出去。我内心有些愧疚，因为我的到来打乱了他闭关修炼的步伐吧。于是我非常体贴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祝容煜休憩完回屋一看，只见我盘膝坐在床上拿着绿豆糕吃的十分欢快。他蹙了蹙眉道：“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我嘻嘻一笑：“你的粥真开胃，幸好我还有些绿豆糕。” 他扶额夺过我手中的糕点抛进了垃圾桶，一个完美的弧线从我眼前掠过，我眼巴巴道：“你！” 他探身扯着我的手腕将我拎下床，对床使了个清洁术，他说：“这样的东西会掉渣。要是喜欢吃，明天我陪你去外边吃。”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在融化开。 “好吧，不会啦。我知道你有洁癖。”我说。 “嗯。”他唇齿间溢出一个单音节，躺上床闭起双目。最近他总是特别容易犯困，早早就休息了。 我兴致缺缺地吹熄了跳动的烛火，猫身进了被窝，将被子遮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左转转右转转。我对自己夜视能力太好有些抱怨，烛焰都灭了，屋内一切还是清晰明朗。 “很精神？”他嗓音干净中混杂着一丝迷蒙，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果然迷离着惺忪的睡眼。他又道：“我想听听你过去的生活。” 我来了精神，挺身坐起，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没成仙时的生活。明明是一些细碎平常的小事今晚说起来却格外有趣，连眉毛都带着笑意在舞动。说完我突然顿了顿，有些烦闷道：“好像是很顺，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太开心。” “因为少了关于我的记忆。”他说。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猛的一听他这话，没反应过来，只听到记忆两字。问道：“什么记忆？” “没什么。那后来如何？”他说。他也稍稍坐起身，眼中带着笑意，目光清明了不少，大约是清醒了吧。 “后来？后来飞仙以后，每日过的浑浑噩噩也没什么意思。有时候也怪想念老头子的。”老头子就是我的师父。仔细想一想，好像自从当了他的仙童，生活的变得丰富多彩多了。 就这样，我们东拉西扯彻夜无眠。后来我也有些困倦了。“容煜，明天我自己出去转转了。” “嗯？” “自我来之后好像耽误你好多时间，你明天好好闭关吧，不打扰你了……”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五章 幸得遇见他 实际上天也快要亮了，我靠在祝容煜的身边不再像个闹腾的小麻雀，听见他平稳有序的呼吸声，约莫是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溜了出去。他好好闭关吧，我自己修炼！没有天尊，我又不会破结界，只好自己走下去！看着漫长的阶梯，忽然忍不住感叹一下，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执念才爬上了这座山，才幸得遇见他。 下山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完全亮起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却亮的差不多了，我擦了擦汗，坐在一棵小树边上，静心修炼一会儿。大概是吃了那碧莹莹的果子的缘由，今日修习起来感觉格外的顺利。再等我修炼完，太阳已经当空照了，我迈着步子悠悠地走下去，我也不是很着急。下了山先去我家酒肆转一圈儿，却发现酒肆内又变了模样。生意依旧是很红火，但是掌柜的变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我走进去问那小伙子：“嗯？之前的海掌柜呢？” 那小伙子原本带笑的脸带上了几分忧愁，缓缓地叹了口气：“海掌柜是我爹，前些日子得急病走了。哎，我爹多好的人，真是……” 我险些忘记了仙界和人间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仙界的几个月对人间来说却已经是很久了。还记得上次见小海的时候他还是如此健壮，颇有力气地劳劳碌碌，现在却已与亲人阴阳两隔了。心中不免有些难过，那小伙子见我这样反倒安慰道：“我爹生平做了不少好事，投胎转世一定会去了富贵人家，一辈子都过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一定会的。”祝愿道。 “连姑娘，我正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和别人唠嗑呀？”背后有一道急急忙忙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是月杳。 “是你啊。好久不见。”我说。 “连姑娘你不怪罪我欺骗你了吧。上次听天尊的话接近你是我不对，不提前告诉你天尊住处在哪也是我的错，不过我也不好拒绝呀。我想了想还是在赔个礼吧！”他说道。 我掩唇而笑：“早就不怪罪了，你也是为我好。你怎么还记在心里呢，早些释怀吧。” “是是是。哎？连姑娘你怎么有这么大的黑眼圈？对啊！你这些日都和天尊住在一起！”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天尊身子不好，你可得节制啊。”再配上一脸坏笑的表情，真叫人误会。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我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昨天跟祝容煜聊天来着，聊得太尽兴就忘了时间，这不就有了眼圈了。”说是和他聊天，其实全程都只是我一个人叽叽喳喳而已，他扮演的就是一个树洞的身份…… “连姑娘也真是，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还聊天？孤男寡女盖上棉被纯唠嗑儿啊？”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怨妇的味道。 这月杳初见挺正经的，多像一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后来就越来越活泼了。我有些好笑道：“你还别说，真是这样的。你想的别太多了。” “啊？那你们俩也真是够没劲的。一点情调都没有！不过，天尊又把祝容煜这个名字告诉你啦？不错哟！” “什么叫又？他之前告诉过我吗？” 月杳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然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说道：“我找你可是有正事的。”他与我一边说一边走，到一个茶楼面前他停下来继续道：“边喝茶边说吧，这儿的茶可是养生的。”我随他一起上去，月杳也是个大手笔的，点了一壶最贵的。斟了一杯给我，道：“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上次杀了那只蛟龙嘛，这是我们一同努力的成果。内丹给了无笙，所以还有一些别的有用的部分，譬如蛟龙胆，蛟龙角之类的你还要不要了？” “不用了。谢谢啊。”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处，而且我也只是过去累计实战经验的，忙还真没帮到什么。 “这蛟龙往日也是作恶多端，这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不过你知道那蛟珠去哪了吗？”他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是凤无笙拿去了吗？” 他轻轻哼了一声：“无笙要他做什么，又不好治眼睛。他呀，拼死拼活抢一样东西还能为了谁呀？他的青梅凰婕兮呗！” “凰婕兮要蛟珠有什么用啊？” “谁知道呢，不过这蛟珠实在太稀罕了，所以我连蛟珠的效用都不了解，说来惭愧。无笙这孩子就是傻，表面看着挺成熟稳重的，实际上真的是一颗赤子之心啊！还使得双目失明了。” “尽管他不能看见这个世界，但是他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澄澈的好像可以直击心灵。” 月杳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道：“与天尊相比呢？” “你怎么总是问天尊？”我说。 “你是第一个知道天尊真名的女子。你是唯一一个去过天尊修炼秘境的人。况且天尊待你和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相比起外界传言凰婕兮和天尊好事将近，我更赞成你俩。”而且，你们拥有一段别人都没有的过去。当然剩下这句他没说，我自然也不会知道。 赞成什么呀，天尊可是直截了当地说过不喜欢我的。想到这，内心未免有些惆怅。一只手托着腮安静地发呆。与月杳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朝月杳道别起身回去。 又是那段长到不行的阶梯，我气喘吁吁地爬完，天已经黑的彻底，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祝容煜大概睡了，屋内已经看不见光线。我蹑手蹑脚地推门而进，天尊果然睡着了，阖着眼眸，青丝披散。我脱了外衣，静悄悄地钻进被窝，提起的一口气正准备放下，倏然手腕被一拉，抬眼对上的是祝容煜那双漆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自己。“祝，祝容煜……”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屈着，将头埋进我的肩窝，青丝散乱在我的脸颊痒痒的，有些缱绻的意味。原本握着我手腕的手轻轻一翻转，捏住了我的手心。我的手汗现在出的厉害，整个掌心都是潮潮的，他的手掌也是一片温热。他一只手抓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腰际，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这算是交颈而眠吗？我的脸微微发烫。“祝……” “嘘。”他埋在我脖颈的唇轻轻嘘了一声，热气呵在锁骨上说不出的酥麻像是有小虫子在咬。就这样吧，我就当这是他睡姿太放荡不羁吧。喜欢不喜欢我已经不想去问第三遍了。我也渐渐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似乎是有两片薄薄的温热蜻蜓点水般落在我的脸颊。我大概是进入梦乡了吧…… 第十六章 想和你回到从前 大概是因为走了太多的路，昨夜一觉睡得格外的沉。醒来之时，日头都很高了，温暖的阳照的雪也有一些融化。我起身收拾好自己，忽而听见一阵清澈圆润的曲声，循着曲声走去果真是祝容煜。他端坐在一把梨花木椅子上，双腿交叠，怀抱一把琵琶，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动，流出的便是一段婉转的曲子，音色清丽而明亮。有时像燕子的低声呢喃，有时亦像一处激流奔腾而过。 闭上眼睛，似乎每个音符都是在心尖上跳跃，百转千回，酣畅淋漓。我不禁走到他身边，跪坐在雪地上，双手横放在他的膝盖，偏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依偎在他的膝盖。好像这样可以听得更真切，又忍不住跟着拍子轻轻附和。如斯，守着白雪与梅花，守着这段静谧的时光，足矣。 一曲罢，他收起琵琶，我却还沉浸在余韵之中，哼出的音都来不及收回。连阳光都那么恰到好处，他白衣上勾勒的金边在照耀下反射出的光辉有些耀眼，而他的笑容更是差点晃花了我的眼。他将我扶起，俯身拍了拍我腿上的雪。 我大窘，我居然让天尊对我低头了。我说：“那…那还和昨天一样？你在这修炼，我下山去。” “可以。”他从袖中拿出一只镯子，牵起我的手为我戴上说道：“这个镯子可以带你走出结界，不用再走如此长的阶梯。” 我举起手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欢喜，虽然上面图案没看懂是什么但是精致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必须收好它，不要让别人看见，不要向别人提起这件事。”他看着我说道，“切记。” 我点点头，用袖子掩好，不知这是何意，但是我会照做。下山之后，发现当地居民爆发了一起恐慌事件。一对老夫妻拎着一张画像边哭便问道：“姑娘，你可有看见这样的女子，这是我们的闺女荷妮，她失踪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也没找到。你若是看见，一定要告诉我们啊！”画像上的姑娘是个秀气好看的姑娘，笑起来甜甜的。一路上走来许多人都举着画像在找自己的女儿。过了一会儿，我才弄清这来龙去脉。这些日子多名女子无故失踪，这些女子共同点都是年轻漂亮。之前虽然也有人口失踪，但是也只是偶尔。当地衙门也派出不少人寻找调查，依旧杳无音讯。 即使大多数商铺都停业了，青楼的生意也依旧不减。诶？阑珊怎么会出现在这门口，他姬妾已经够多了啊！我躲在青楼门口一根粗粗的圆柱后头，听见阑珊笑着说：“惠柒姑娘，湖边第一棵柳树晚上戌时正点我等你哦。” 被称为惠柒的姑娘含羞道：“公子真会赎奴家出去？娶奴家？” 阑珊笑的魅惑道：“自然！我对惠柒姑娘可是一见倾心。” 我嘴角抽了抽，阑珊这家伙套路玩的很好嘛，还娶她？你要娶得人可真多，幸亏当时没听信他的话。我有些唏嘘，阑珊人是不错，只是情债欠的未免多了些，以后也不知道是如何一种结局。嗯？戌时正点？好吧，那我到时候就去瞧瞧，解救那位被骗的姑娘。 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差点磕到柱子，我回头一看，是“老熟人”凰族二公主凰末筱。她横了我一眼道：“你果然在人间。” 我对她可没什么好脸色，她来找我能有什么事，找麻烦呗。我说：“是啊。” “你在这青楼门口看什么？也想进去？” “我一个散仙闲着没事干想去哪里都行，倒是你，堂堂凰族二公主不在天界好好地呆着，下来做什么。” 她冷哼了一声：“你还敢质问我？” 我耸耸肩道：“没这个意思。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走了。” 而阑珊与那位叫惠柒的姑娘也早就离开了。我跑到把守青楼门口的两个壮士边上，问道：“这儿的惠柒姑娘是什么人？” “惠柒姑娘你都不知道？惠柒可是咱这儿的花魁，和别的青楼女子可不同，惠柒姑娘卖艺不卖身！” “这样子啊，多谢壮士。”看来这惠柒姑娘还是个不错的女子，那我更要拯救她了！ 夜晚戌时正点，天已经黑了，我躲在一边悄悄地观察。阑珊早早就到了，过了一会儿那惠柒姑娘也姗姗来迟。我正准备走出去阻止两人会面，却见阑珊手一挥，那女子身体一软，倒在了他身上。这是干嘛？我收住了准备迈出去的步子，决定跟在后头看看发生什么事。 阑珊并没有抱住她，而是施了个法，惠柒姑娘忽然直起身体自己走起路来，跟在阑珊的后头，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因为我跟的距离比较远，并且施法让自己气息减弱，所以一直没被发现，一直跟到了妖界他的宫殿。 他没有去内殿，而是到了内殿后面。我看到后头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内殿后面一大块平地堆叠的都是森森白骨，散乱着各种人体的骨架子，骷髅。暗黑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一道惨白的月亮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空地上唯有一盏枯油灯，寒风呜咽，仿佛在撕扯着空气，撕扯那些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空气。跳动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阑珊长袖一挥，那些白骨飞起落到一边，葱白如玉的手指勾一勾，那女子麻木地走过来匍匐在他的脚下，空洞的目光。阑珊轻轻笑出声，将她拉起，手伸进她的衣襟。“啊——”一声凄厉的女声，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阑珊，而后咚的一声倒下，死不瞑目。一群寒鸦扑朔朔地飞起，引起一阵松涛。 阑珊，百里阑珊手上握着一颗鲜血淋淋的心脏，那颗心脏似乎还在微微抽动着，他伸手，手中出现一只光泽较好的鼎，轻轻一挤，鲜血滴滴答答落入器皿之中。他对着那只鼎施法，很快，他将那只鼎中的血液倒入手边的杯中，轻轻摇晃一饮而尽。嘴唇还残留着猩红，扬起的唇角像是开出了最魅惑的花。 我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止不住摇头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阑珊怎么会这样？他虽然喜欢四处惹桃花，但是不会去挖别人的心。这不是阑珊，这不是……我感觉喉咙像被窒住了，提不上来气，大脑也无力思考。我茫然地朝后退，脚似乎绊倒了石头，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石头？这分明是一块白骨！阑珊听到这边的动静，喝道：“谁？”声音狠戾充满杀机。 我第一个反应便是跑，即使我的身体僵硬地动一动都困难，也要跑。阑珊的声音啊，那妖娆的声音啊，那会娓娓说着情话的声音啊，现在却成了催命符一样的东西。我必须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像只嗜血的恶魔，几乎失去理智！ “弦阙，我看见你了，你跑不掉了。”他呵呵地笑着。 我不想去应答，似乎已经沉溺在这一片夜色之中，我不知何处是尽头，可是我必须要跑，拼尽全力地跑。 “为什么要跑呢？小阙儿，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媚带着专属的调笑意味，这次却让我觉得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他，好像突然看清了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他忽然停了下来，带着微微的喘息还有一丝快要被忽略的痛楚，笑道：“小阙儿，下次我一定捉住你。”一滴泪划过他的脸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轻轻拭去，声音低的快听不见道：“被你发现了该怎么办呢，好想和你回到从前。” 我跑的气喘吁吁，快到山下的时候，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不能让祝容煜发现阑珊的秘密，无论如何，他是我的相知多年的好友，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我要快点规劝他，劝他不要再挖人心。 到了山上，我基本调整好情绪了。我看见祝容煜将好几坛酒埋到一个坑中。、 “你在做什么啊？”我问。 “这些酒埋在地下几日，往后再喝，可以香飘十里。”他放完酒之后，开始填坑，我也蹲下和他一起。即使是这些和土打交道的事情，他依旧不惹尘埃。哪像我，填完以后满身的灰。我脱下外衣，抖了抖一样事物从中掉出来。 我定睛一看，是一枚指环，而且是阑珊的。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祝容煜自然也看出来了。我抬眼看了一眼祝容煜，他面色微沉，开口道：“你这两天都是去见百里阑珊了？” “是，我和他是旧识。”我老实承认，“但是我就今天见了。” 他缓步逼近我道：“你倒是老实。你可知仙界之人与妖界之人勾结有什么后果吗？”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我磕磕巴巴道：“不……不知道。但是，我和阑珊只是好朋友的关系……我不会帮他谋害仙界……” “阑珊？叫的倒亲切。” 我盯着他那张晦暗不明的脸色，不知该接什么。低头将那一枚指环捡起来，收好，找个时间还他，顺便问他为何要挖人心。不过这指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衣服里。我回忆了一下，突然想到，今天白天凰末筱突然撞我一下，然后进行了几句没营养的对话就走了，一定就是那个时候放的，不过她怎么会有阑珊的指环？凰末筱打不过阑珊所以指环不可能是硬抢的，那就是阑珊自愿给她的了。可是为什么呢…… 祝容煜捏住我的下巴，道：“还能开小差？” 我吃痛地“唔”了一声，慌忙道：“没有。” “仙人与妖界勾结此乃大罪，被贬为凡人，不得再成仙，永世堕入轮回。”他松开我的下巴，清清淡淡地开口道。 我被吓的一愣一愣的说道：“我那不算是勾结啊，而且……”原本我可以说他不是什么真正的恶人，可是发生了今天的一幕，我忽然有些说不出。阑珊他对我是真的很好，但是那被挖心的女子又何尝不无辜呢。 第十七章 笼中金丝雀 我生怕再说什么会露出马脚，就打了个哈欠说困了，先去休息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好像是一场梦。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之中，我陷入了睡眠。 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祝容煜这次竟然没早起，安静地躺在我的身边，阖着双目，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投出一道浅淡的剪影，多好看的眉眼啊。那你好好闭关，我走啦！我心中默默说道。握着阑珊的那枚指环下了山。 正准备去妖界，却忽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挣扎都来不及便昏了过去。与之前几次都一样，醒来的时候进入眼帘的就是妖界的内殿。但是，唯一的不同便是我现在是被绑在柱子上的。 阑珊站在我面前，这次他竟穿了一身大红袍，一头青丝用玉冠松松地束着。那双桃花眼中的光辉闪烁不定，带着邪气的笑容说不出的妖冶。“小阙儿，我说我会捉到你吧！” “阑珊你将我绑在这里做什么？” “你可不能再逃跑了！” “我不跑，我原本就想找你。你的指环在我这里。” “我自然知道。你拿着这指环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不然我如何那么快捉住你，嗯？”他附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手伸到我的袖中，指尖凉薄地让我有些瑟缩。他摸出那枚指环轻轻地戴在手指上，泛出皎好的银色光辉。 “阑珊，你不要再挖人心了好不好？” “人心？”他轻蔑一笑，“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干脆就如数说了呢！”手一挥，一只巨大的牢笼出现在眼前，里面站着形形□□的女子，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漂亮一样的麻木不仁。我还看见了昨日第一对问我的老夫妻的女儿，那位叫荷妮的姑娘。 “所以，人间现在的恐慌，多名女子失踪都是你造成的？”我牙齿有些打颤。 “唔，可以这么说。”他漫不经心道，“她们都是我的药引。” “药引？” “我需要这些药引帮我更快地恢复伤口，没有比人心的血再好的药引了。”他惋惜道：“不过让你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我是很心疼的，我一直努力地想让你看不到黑暗的一面，想让你在我的羽翼之下一直单纯就好了。” “你的伤？” “我早就告诉过你，还记得你捶我肩膀流血的那次吗？我说那是南欢天尊伤的。与他一战之后，我基本就是强弩之末了。往常，缓慢地恢复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我必须先他一步恢复好！” 他愿意对我说这些是对我的绝对信任吧。“你一点不怕我会说出去？如果我说出去了，你现在法力这么弱，老巢都会被端了。”我说。 他轻笑了一下：“可是你不会啊。即使说出去又如何？他天尊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仙界除了南欢天尊值得顾虑，别的呵……”他云淡风轻地抚了抚红袍子上的黑金纹路。 我知道祝容煜受了不轻的伤，但我不知道居然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毕竟这些日子我与他朝夕相处，却一点都没发现异样，是我太粗心还是他隐藏的太好。难怪他如此嗜睡，其实很需要安静地恢复功力吧，我却还让他带着出去玩。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比他先恢复？难道你准备攻打仙界吗？”我问道。 “因为你啊。”话音刚落，他便抬起我的下巴，双唇压了下来。这样突如其来的吻像是暴风雨一般，我皱着眉，奈何全身被束缚住不能动弹，我鼻腔中发出“唔唔”的声音去拒绝这个吻。我咬紧牙关，怒视着他，他闭着的眼忽而睁开，狭长的眼懒懒地扫了我一眼，又闭起来。伸手扣住我的脑袋，牙齿惩罚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唇，血珠立马冒了出来，我吃痛地微微张口，他灵巧地撬开我的牙关，深入其中的吻炙热又缠绵，是近乎疯狂的掠夺。 他松开我，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啊。” 我眼前一片模糊，眼眶上水雾朦胧，像是重新认识他，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不能……南欢天尊就可以吗？你喜欢他了对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阑珊，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阑珊了……” “你认识的阑珊是什么样的？” “好，我告诉你，我认识的阑珊，他虽然轻佻但是他从不会强迫我，他虽然不是大善之人但是他不会挖人心，我认识的阑珊会喝着酒与我叙旧，好的几乎就像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但是仅限于此。”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低声说：“我喜欢你呀，我可以不强迫你，可以不挖人心，可是不能不喜欢你呀……”我感到脸颊一阵刺痛，是他食指上戒指的纹路划破了我的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他用手指淡淡抹了一下血痕，舌尖舔了一舔血迹，优雅地像只猫。 我看的有些心惊，眼泪不自觉地“啪嗒”一声掉下，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镇静道：“你先将我松绑行不行？无论怎么样，我们那么长远的友情还在，你这样……” 他手指点在我的唇上道：“等我娶了你，自然会还你自由。”手指移到眼睛边上温柔地拭去我的泪水继续说道：“我最不愿意看到你哭。” “娶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略微提高了声音，“你疯了吗？仙与妖如何能结合！” “为何不行？你是怕那些人惩罚你吗？你不要害怕，我的存在是不让你受伤害。” “可是阑珊，我对你真的只是纯洁的友谊。” “纯洁的友情？小阙儿，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了，没闲情玩这样的游戏。” 他袖子一挥，绑在我身上的绳子脱落了，我却还是不能动，像是被使了定身咒一样，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如同以往许多次那样，温和地轻轻拥住我，沉默良久道：“我不会再去挖人心了。” ………… 他将我软禁了，把我安排在一座精致的小楼里，这就是我的活动范围。像是一只金丝雀被困在无比华丽的牢笼。我开始思考我与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和他的关系像兄妹，像朋友，唯独不像恋人。或许我对他的依赖感太强，他对我的每一次拥抱我都以为只是朋友间的，也或许是我太自私，他说的那些情话我都刻意强迫我自己去忽略，不知道如何面对的，我就会像只鸵鸟去逃避。 百里阑珊是妖界的妖君，如果真的娶我，他的臣下势必又要闹腾一番，他现在法力还未恢复，各种势力都虎视眈眈，稍不留神，阑珊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即使这样看，我也不能陷他于不义。 我要快些逃出去，消失在他的视野，彻底忘了我吧，阑珊。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小楼看我，其余世间大概就是在恢复功力吧。对我提的要求是尽可能去完成，我想散步，他就会陪着我一起去他那偌大的皇家园林散步，还是一样谈笑风生，他也再也没有对我有如何出格的举动，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我们还是那亲切到不行的朋友，但是每当我回到那座走不出去的小楼，一切都告诉我这的的确确都是真的。 “君上，荨姬找您，说自己现在有孕在身，腹中绞痛。”一个丫鬟模样的急急切切跑来说道。 阑珊眉头聚拢怒道：“有孕在身？她如何会怀上本座的孩子？”百里阑珊是不允许自己那些姬妾怀上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啊，直吵着说要见您。” 他看了我一眼，我了然道：“我不会逃，我现在就回去。”说罢，我朝着那座小楼走去。 我听见他在后面说：“我送你回去吧。”我摇了摇头。我在那座小楼里无所事事，而荨姬的殿内又是一番景象。 百里阑珊阴沉着脸进了荨姬的内殿，道：“怀孕？你没喝避子汤？” 荨姬噗通一声跪下道：“妾身的错，妾身骗了君上，妾身并未怀孕。如此急切地叫君上来，只想诚心诚意地对君上说几句。” 百里阑珊手一挥，使荨姬起身，淡淡道：“本座无心听你这些。” “君上可是真心喜欢连姑娘？否则也不会待她与我们不一样，甚至比我还要好。妾身一直以为您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你想表达什么？” “您可是想封她做后？” “不错。” “您如何能将一位如此平庸的仙界之人封后？君上，若您还想功力大增，请封我为后！”荨姬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愿。在那姑娘没来之前，她是最受宠爱的，妖后的位置她当然不着急。可是却现在不能不急了！ “你在威胁本座？”百里阑珊捏住他的下颔，“本座对你不好吗？” “妾身不敢！” 他转身边走边说道：“荨姬，你记着，那个位置不是你能奢望的。还是……别费心机了。” 荨姬跌落在地上失神，握紧了双拳：不行，她一定要做妖后！ 第十八章 伴你十年 在妖界有些时候了，祝容煜已经知道我发生了意外吧。希望他千万不要因为担心我，也不要来找我，一定要好好闭关啊！我默默道。 因为被软禁在这边，所以有大把大把的修炼时间，功力又提升了许多，但是如果想要硬拼逃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太小了。门被敲响，来的是阑珊。“弦阙，告诉你个事儿。”他向我走来，脚步又轻又快。 我问道：“什么事？” 他蹲下，握着我的双手，微微上挑的眼弯了起来道：“我想好了，下个月，我们便大婚吧！明日我便找一位裁缝替你量嫁衣。” 我抽出双手站起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阑珊，我们不可能的。你能不能不要强迫我？” 他也站起来，漂亮的眼微微一暗道：“就是不想强迫你，才过来与你商量。” 我稍稍叹了一口气，温和着声音道：“阑珊，我不会与你成亲。你放我走，我们回到从前不好吗？” “回不去的。当你知道我食人心的时候就回不去了，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开始害怕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挽救，但你只需知道，无论我在外如何，好，我便只对你一人好。不是虚情假意的，不是逢场作戏的，不是一晌贪欢后的些许温柔，是真心实意的长长久久的。” 这番话足够动情，不得不承认阑珊的确是好到不行。他之后的确再没挖过人心，怕我一个人呆着闷，每天都还会花许多时间陪我。他向我解释了荨姬怀孕之事是个误会，实际上完全没必要。无论我的态度多冷淡，他从来不气不恼。如果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他何必要花这么多的心思？ 但是，即使我没有遇到祝容煜，我也不会嫁给他。原本他一个妖君对我这个仙界之人如此之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又因为受了重伤，那些暗处的势力已经快按捺不住了。他现在如同站在悬崖边，稍不留神便是万丈深渊。如果真的娶了我，光是与仙界之人勾结这个名头，就足够那些势力造反了。真的不想让阑珊再受伤了！ “小阙儿，我与你相识之时，你才十二岁，你羽化成仙之时，是二十二岁。在人间我陪你走了整整十年。”他低头笑道，那双瑰丽的眼眸轻敛忧伤。 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说话就会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是你太好，阑珊，是你太好呀，我怎么有资格让你对我这么好。眼前渐渐氤氲一片，我举起拳头放在唇边，死死的咬着，生怕自己会哭出声音。 他抬眸看我，拉下了我的手，擦去我的泪说道：“咬自己的手做什么呢，这么好看的手有两个牙印多不好啊。别再哭了，对不起啊，那天轻薄你实在是我太冲动了。” 见过他的霸道，见过他的狂傲，见过他的温柔，没见过他那么低声下气地道歉。我拼命地摇头，阑珊怎么可以像这样低到尘埃去？ 我的泪越积越多，身体因为悲伤猛烈地颤动起来。他擦着我擦不掉的泪水笑道：“只想和你做朋友是假的，见不得你哭是真的，可是我怎么总让你哭呢？” “让……让我……静一静……”我说。 “唔，那好吧。”他起身，关上门的时候垂下了眼眸，一滴晶莹的泪划过下巴，划过喉咙，轻轻地落在地上。 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草草擦干泪水，刚起身，门便推开，守门的侍卫道：“连姑娘，君上说恢复您的自由。在殿内您可以随意走动，只是不要出宫殿。” 我咬着唇，对不起，阑珊我要辜负你的信任了。我走出门，经过询问，去了荨姬的殿内。荨姬穿着一件半透明纱衣坐在梳妆台前，见我来了，她端详了我一会道：“你也不是多绝色，真不知君上是如何看中你的。此次前来做什么？向本宫炫耀君上有多宠爱你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你倒是会找人，咱俩是什么关系，本宫凭什么帮你啊？不害你都很好了。” “这对你有好处。”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同她说出我的想法。 夜半。我装作酩酊大醉的样子，举着酒杯去了阑珊的殿内。酒里事先下了迷药，耳边又响起荨姬对我说的话：这迷药足够阑珊昏迷三天三夜。由于我要逃跑，所以托荨姬给了我一包蛇族特制的迷药。 我推门而入，原本躺在床上的阑珊被惊到，连忙过来夺过我的酒杯。“弦阙，你在作甚呢？”他说。 我绕着他转了个圈笑道：“来，喝啊！祭……祭奠我们……死去的友情！嗝。” “小阙儿，别喝了！快回去睡觉！”他举高酒杯。 我伸手够被子，双眼迷离道：“阑珊……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要喜欢你自己，你要好好地恢复身体，好好的……你喝嘛，不喝我喝！” “你是不是执意要喝？”他举着杯子低头看我。 “唔……当然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就让你没得喝！”说罢，他一口干了那杯酒，然后踉跄了一下，便昏倒在地上。我费力地将他抱上床，轻轻地说了句：你要好好的。 我飞快地跑出了妖界，又觉得无处可去。这离祝容煜那还有好远的路，我又不会御剑飞行。也罢，走一步算一步了。首先，我要先找到祝容煜，告诉他我现在很平安。我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件事，阑珊拿了我的储物袋，还没还我呢。我现在身上只有一把祝容煜给的匕首。就这样我走了三天三夜，杀了一些前来进犯的兽，功力又提升了不少。好像自从吃了那个绿莹莹的小果子，功力就长的特别快。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翠绿的衣衫不是阑珊还能是谁。我以为我眼花了，用力的瞪大了眼睛。他开口道：“你没眼花，我真的来了。” 我心中惊诧，忙道：“你怎么找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找来！ “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说的话被打断了，他身边那只雪白老大一只的坐骑倒是开口了：“君上醒来特地使用秘术循着你灵魂的气息追来的。用完那个秘术君上连瞬移的功力都没了，这才叫我送他飞驰而来。” “什么时候本座的话你都敢打断了，多嘴！”阑珊蹙眉说了一句。 我有些心疼，但是不便表示，便岔开了话题：“这个雪白的是什么啊？” “望天犼啊。”阑珊答道。 我惊讶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一只，还会说话了？” “他的伤基本好了，快化人形了。” 接下来便是两两无语。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不会逼你嫁我了，你这菜鸟功夫真怕你出什么事儿。妖界现在时局正动荡着呢，仙界也不见得多安全。还是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保护你。” 我有点好笑，阑珊现在身体这么虚，都自身难保了，还保护我，心里却是有点感动。 对啊，妖界时局正动荡，内部纠纷还未解决，外部敌人就来了。而这个外部敌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祝容煜！但是此时，他身边站了另一个女子——凰婕兮。凰婕兮穿着大气华贵的宝蓝色长裙，挽着祝容煜的手臂，笑得优雅。 阑珊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发白，暗暗地捏了捏我的手。天尊往这儿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即使没什么，我也有些慌乱地松开他的手。 他们两位的较量可不像普通打仗那样一队人马和一队人马。而是单挑，因为他们俩谁赢了，那他们所站立的妖界或是仙界便一定是赢得。天尊虽然还是很清瘦，但是面色已经比她未走之前好太多了，看来一直都在闭关。 我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阑珊，他面色苍白。自从我来之后，他没有再用人心的血做药引，一直在陪我，也没闭关。甚至一向风流多情的他都没有和荨姬合欢过，更别提功力大涨了。而且刚使用秘术找到我，一个连瞬移力气都没有的阑珊，这场仗未打，胜负就已经很明显了。 阑珊小声地对我说道：“对不住了，没告诉你……南欢天尊和凰婕兮在一起了。” 我脑中“轰——”地一响，祝容煜怎么能和凰婕兮在一起！那我呢？那他对我的那些温存算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的眼眸里对我再没有半分如往常的笑意，一片冰冷，冻的我心头一窒。 凰婕兮怒道：“连弦阙，作为仙界之人你竟敢与妖界之人勾结……” “算不得勾结。”阑珊显得很镇静，懒洋洋地打断了她的话。而我突然不能动了，只听得他继续说道：“是本座将她掳来的，她竟然趁本座不备逃走了，这不，刚捉回来。”看他那个从容的样子，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我都快相信他胡扯的鬼话了。 “凭什么信你！你与她勾结自然会为她开脱！”凰婕兮不依不饶道。 “呵，与本座勾结的分明是你，凰族长公主。”阑珊轻笑出声，“还有注意你的态度，有本事他不在的时候你同本座大小声啊。狐假虎威。” 凰婕兮还是忍不住声音放轻了一点道：“不要扯开话题，本宫……本宫何时与你勾结！” “这小姑娘现在还被我定着身动弹不得，你们不来营救，反倒在这想是不是与妖界勾结？仙界，不过如此嘛！” “那也得先搞清楚她的身份，与妖界勾结是大罪，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我虽然被定住了身形，话还是能说的。我冷声出口：“那你来杀啊！” “本座话放这了，算不上勾结，是本座强迫她来的，这小姑娘是受害者。”阑珊点头顺了顺望天犼的毛，不屑道，“你们若执意要杀，随便吧，本座也只是见不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枉死，多说了两句罢了。” 阑珊这是要一己担下所有罪名？我愈发感到愧疚。 “不过……”阑珊抬眸，“你们仙界做事也是有失偏颇，不比我们妖界高尚到哪里去。”这话一说，他们哪还好意思要我的命。 而阑珊的脸色越发苍白，绿色的衫子被风吹地左右飘动，而他也是随时会被吹倒的样子。 “阑……”我话没说出口，就感觉被封住了哑穴。我想说阑珊，不要为我开脱了，大不了我就永久堕入轮回吧，每生每世都苦都残都早逝也无所谓。你为我做的太多啦，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补偿你的机会，以后可别再爱上我啦！ 只要阑珊承认我们有勾结，他们必定要先惩罚我这个仙界的“叛徒”，这样他就多一些时间去调养自己，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迎战。可是，就连补偿这个机会，他都不给我…… 我无法说话只好静静地看着他们，内心却早已如死灰一般绝望。 第十九章 哭的力气都没有 祝容煜是唯一知道我和百里阑珊关系的，我有没有勾结他不清楚吗？然而从头至尾，他都像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辩驳一句，就仿佛我们是一场闹剧。 “天尊，是您说来抓叛徒的，但是这情形似乎连姑娘又不是叛徒……”凰婕兮柔柔地出声道，抬头看了一眼祝容煜。 ——天尊，是您说来抓叛徒的。 蓦然，头顶似乎被一盆冷水浇灌下来，我盯着他那双淡漠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什么勾结他清不清楚，什么冷眼旁观，真正要捉我的原来是他，就这么巴不得我永久堕入轮回？我扫了一眼他身边的地叱（就是勾陈），地叱低下头。我与地叱缔结了契约，它是能感应到我的位置，我之前竟然还想着要告诉他我很平安，想让他不要担心。 “你们仙界的人做事可真磨叽，要带走就带走，不带走的话，这么漂亮的小女娃跟着我也不吃亏。”阑珊哼了一声。 祝容煜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那双黑漆漆的深邃的眸子我从未看得懂。 我日思夜想的祝容煜，离开了我，身边已有别的佳人作伴；离开了我，气色越发的好，其实我是你的累赘吧。是呀，你都告诉过我你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拖累了你。可是好不甘心！背上的印记似乎又在痛了，连额上都好像渗出了密密的细汗，眼前越来越黑，不敌痛楚，我终是阖上了双眸，也好，就让那些温柔在合眼之间化作过眼云烟吧。 一片黑暗之中，昏迷了多久我不知道。我看见那白衣胜雪的男子纸上描绘身着浅紫色的女子放纸鸢，我看见那青丝缱绻的男子轻轻拥着惊惶的女子入眠，我看见烛火跳动的夜晚，合衣坐起笑看面如桃花的女子叽叽喳喳地讲述过去。我看见飘雪的清晨男子怀抱琵琶，女子枕在他的膝。我看见了太多，悲伤了太多。甚至到我醒来的时候，心中那种悲鸣还在盘旋不去。 我坐起，既不是阑珊的内殿，也不是祝容煜的内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连姑娘，你是醒了吗？”声音稳重踏实，抬头看原来是凤无笙。 “嗯。我怎么在这里？”阑珊怎么样了，不会和祝容煜打起来了吧，那必败无疑啊。 “天尊把你带回来交给了月杳，月杳又把你交给了我。” 我不懂声色问道：“这样子啊。那天尊和百里阑珊谁胜啊？” 他摇头道：“他们并未打斗。”我心中仿佛松了口气。想起那天的事，我连忙下床，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祝容煜怎么就和凰婕兮在一起了？ 我看了一眼凤无笙，他和我一样难过吧，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赔了心，赔了双眼，赔了大好前途。“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安慰道。 他僵了一僵，温暖的声音出声道：“嗯。你也是。” 那天勾陈送我去天尊那的时候，月杳是知道内情的，但凤无笙大概误以为我和天尊是恋人关系，才会说这样的话。“我想问一些事，先走了。再见。”我说道。 天尊听说现在在仙界的宫殿，我去了那里，之前的新建出来的结界已经撤掉了。我又翻出了之前天尊给的罗盘，轻而易举地走出了阵法，进了内殿。 天尊不知是在写什么还是画什么，凰婕兮站在一边替他研墨。有些扎眼，我心中有不明的情绪在翻涌。见我来了，凰婕兮笑了一笑，走到门口牵起我的双手道：“实在对不住啊，误会你是仙界的叛徒了。” 我甩开她的手道：“装模作样。” 南欢天尊停笔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你是在和谁说话，礼都不行，本尊就是这样教你的？” 凰婕兮长袖捂住唇笑道：“无妨。到底是个飞升不久的小仙，需要多管教管教。毕竟是天尊的仙童，拿出去不能失了礼数。” 我听着气的浑身忍不住发抖，什么叫拿出去，我是什么物件吗？ 南欢天尊蹙眉头道：“还不行礼？本尊的话你也敢违抗了？” 我咬牙逼上他的双眼，相比起他的冷淡，我那双眼睛里包含的情绪太多：愤怒，悲哀，失望……我说：“我不会行礼的！” “看来，是该好好管教了。”他眼神显出淡淡的嘲弄，长袖一挥，我猝不及防地一下跪在殿门口。他在殿的最里边，我在殿的最外边，我们距离要有多远我现在才发现，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用看蝼蚁的神情望着我。 我只能跪着，怎么都起不了身，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以为你有资格质问本尊？” 我噤声，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凰婕兮蹲下身子好像很温柔地扶着我的双手轻声道：“告诉你吧，天尊收你做仙童，只是因为你背上那个被百里阑珊封印的印记，只是想知道你与妖君能有什么关系，现在，妖君已经不是百里阑珊了，你也就没价值了。哼……”她的声音很轻，我却听的一清二楚。什么叫妖君不是百里阑珊了？他怎么了？ 她声音放到正常的大小道：“天尊，让她起来吧。秋天了，地上很凉。况且她昏迷了一个月，身子还虚……” “总是要教会她什么叫规矩。”他冷声出口，仿佛是千年寒冰。 凰婕兮像是想起来什么道：“天尊，我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说罢，便翩然而去。 “祝容煜，我……” “本尊的名讳是你可以叫的吗？” 一如往昔的容颜里没有熟悉的戏谑或是温柔，他只是用着对待陌生人的口吻去陈述一件事情。我眼神黯了下来道：“小仙可否问天尊几个问题？” “嗯。” “阑珊出什么事了？”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白衣圣洁如雪，勾勒的金纹却再映不出他的笑。他站在我面前，睥睨着我道：“他么，无非生或离，不知道了。” 我握着拳头：“那你接近我是不是只是好奇我背上的封印？” “不错。” “你对我好也只是想知道我和百里阑珊到底有什么联系？” “是。”他敛眸开口道，“本尊还可以告诉你，让地叱和你缔结契约，只是为了更方便寻到百里阑珊的位置。你不是总和他在一起么。”轻笑三分，不屑七分。 “直到那时，你还在利用我？！”我的声音竟然不可控地颤抖起来，难以置信。 “是。所以……”他凝望着我，最是风华绝代道：“本尊没有给过你温存，本尊的味道也不会让你有安全感，你说的那些体贴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力，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该怎么描写我的刹那心碎，该怎么描写我的撕心裂肺，想跑到悬崖上纵容自己肝肠寸断地哭一次，但我竟流不出一滴泪，原来难过到极致的时候，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抬起头，有些决绝地拽着他的衣角，咬着唇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过我吗？” 他挥袖拨开我的手，掸了掸白袍道：“不，本尊未曾喜欢过你。你走吧。” 我身体一轻，好像可以起身了，我踉跄着站起来，转过身去抿着唇走向门外。连弦阙啊，你所欢喜的，你所憧憬的都是南柯一梦啊，现在梦醒了，还剩下什么呢？用生命都吐露不完的悲怆。 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越走越远，走出内殿，走出千隐峰，却见一人站在外面等我，他的眼睛上覆着紫色的缎带。 “凤无笙。你怎么来了？”我舒了口气问道。 “我收到了一封给你的信。”他拿出那封信递给我。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字条。并没有很讲究的样子，我看了看果然是只有阑珊才能写出这样的。我在心中默读出来：小阙儿，你在仙界过得还好吗？这次应该昏迷了很久吧。不该再瞒你了，我封印了你的一段记忆。至于为什么会封印，等你解开自然就知道了。还有以后别再来妖界找我了，我去闭关了，很对不起啊，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解开封印的诀在信纸背面，我猜你需要和一个人共享这段记忆，握着他的手吧。书不尽意，永远的阑珊。 我握着那张信纸，突然就像涌进了一股力量，毅然决然地回身又进了千隐峰。推开了南欢天尊的殿门，他很倦怠地靠在美人榻上，见我来，他道：“又来做什么？”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封印的是什么？好，我解给你看！反正我也想知道！” 那纸上的诀虽然多但是很简单，我按照上面一个个使出来，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这是在发生那么多事以后第一次握他的手，他的指依旧很凉。倏然间感觉一段段记忆冲入我的脑海中，时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在人间，十二岁那年。 尘封的回忆终究是会被拾起的。 （回忆部分用第三人称叙述，大概会写几章关于回忆的部分。） 第二十章 回忆:举案齐眉 十二岁的连弦阙在某日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师父不见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当时的海枯崖还没有像现在被开发成出游的好地方，地方又是偏僻，所以方圆百里了无人迹。 霎那间的害怕充斥了她的心头，茫然地跑出去环顾四周，不知道从哪里寻找起。直到她看见一位穿着碧色长衫的男子，这就是百里阑珊。 连弦阙刚想去询问，忽然摸了摸眼角，有点湿漉漉的。师父说的，姑娘哭起来丑的很，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于是她拿出一块帕子围在脸上，走过去轻轻地拽住百里阑珊的袖子，软绵绵的嗓音道：“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师父吗？” 百里阑珊见这小手白白嫩嫩，一声“大哥哥”又酥化了他的心，便难得耐心问道：“你师父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呢，他是个老头子，长得很可爱。嗯……还有嘛……” “咦？那是你家吗？”他指了指后面道，“门上好像夹了张纸条嘛。” 连弦阙随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有张纸，便跑过去摘下来咕哝道：“是，是师父给我留的。让我看看。”那张纸条上赫然写着：小徒弟，你的师父父我去远游啦！按照为师教你的，保管你不过几年便能羽化成仙哦！啊对了，门前田里的蔬菜可以拿到集市上卖钱！然后画了个笑脸。 这老头也真是的！她才十二岁就把她丢在家里！连弦阙腹诽道。 “呐，小女娃，既然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帮我一个如何？”阑珊弯腰笑着对她。 “好的。你说。”连弦阙答道。 “你最近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吧。长得嘛，挺人模人样的，当然，没我好看！” 连弦阙诚实地摇了摇头道：“这儿都没什么人经过，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好吧。”百里阑珊趁她不注意揭开了她脸上的帕子，然后带笑地捏了捏连弦阙的脸道：“胖乎乎的，还怪可爱的。” 连弦阙嘴巴撅起，拿开他的手不满意道：“我才不胖呢！” “哦哟，这眼睛有点红嘛，哭过了？”百里阑珊的食指轻轻滑过她的眼角。 “才没有咧。” 因为百里阑珊此次前行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便随意敷衍了两句，暗自嘀咕道：“时候差不多了呀，南欢天尊怎么还没来？” 在百里阑珊走后的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一位身穿月白色袍子的少年叩响了连弦阙的门，连弦阙开门，见这少年唇红齿白生的好俊俏，不由得呆愣了一会儿，才道：“哦？公子找谁？” 那少年作了个揖，温文尔雅道：“请问姑娘，之前是否有位老先生住这？” “对的。他是我师父，昨天还住这儿呢！” “嗯，那你应该就是连弦阙姑娘了。在下祝容煜，受老先生所托，来此照顾连姑娘三年。” 连弦阙挠了挠头，师父好像之前是有说过有位少年要来的，她一边领祝容煜进来一边说道：“那你暂且住师父的卧房吧，对了，为什么是三年呢？” “因为三年后在下要进京赶考。过去还要一两年，余下的时间就在京都温习备考。”祝容煜将东西放好在桌上拱手道：“多谢姑娘。” “不客气，你有什么需求直说便是！” 通过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连弦阙了解到祝容煜现在是十五岁，比她还大三岁呢，所以连弦阙习惯喊他哥哥。她原先也没有什么玩伴，现在来了个年纪相仿的，不由得好奇热情些！不过说好的照顾她的呢，到头来连衣服都要她洗！ 一次，连弦阙在外头晒衣服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男子！ 百里阑珊照例是那身青色的袍子，看到连弦阙晒的衣服中居然有少年的，便凑过去问道：“小女娃，我们又见面了。你在晒衣服啊？” 连弦阙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又是你啊！对啊，我在晒衣服？” “咦，这少年的衣服是谁的？” “是哥哥的。诶？你上次问我的，之前虽然没有来一个少年，之后倒是来了一个，说的跟你很符合呢？说不定是你的旧识呢……” 祝容煜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蹙了蹙眉头，方圆百里了无人烟的，这丫头在和谁说话呢？结果走出来看见她和一个男子相谈甚欢，他有些不高兴地喊了一声“阿阙”将她思绪从谈话中扯出来，然后牵着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道：“不要与陌生人攀谈。” 连弦阙嘟了嘟嘴道：“陌生人？原来你不认识啊我以为是你的旧识咧。” 那身穿青色袍子的男子挑了挑眉道：“有些意思，倒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唔，阿阙？这小女娃叫阿阙啊。”然后背过身朝远处走去，回眸一笑道：“南欢天尊……呵……” “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个男的长得好好看哦！” 祝容煜原本在沉思些什么，听到这话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抬步进屋。连弦阙偷瞄了一下他，暗道还是哥哥看着顺眼些，长得多正派！多正气！人家穿的衣服可是一直到脖子扣子都系的严严实实，规规整整的，不过后来她晓得了，这个不叫正气，叫……禁欲！ 连弦阙小步跟在后面嘟囔道：“哎，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嘛！” 连弦阙有时候觉得真没劲啊，哥哥一天到晚都在念书，念书，多没意思啊，原本就是个文弱的书生还非要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念书，不出来走走，他哪知道太阳有多好！她喜欢的男子可是那种将军一样的，威猛帅气的真汉子！ 于是有一天，连弦阙给祝容煜送饭的时候，哎，说到送饭也是的，他连吃个饭还要送进书房，惹得连弦阙不由得再次抱怨道：还有没有天理了！说好的照顾她呢！结果她倒是像个小丫鬟一样。可气的不是这个，可气的是自己干的还挺欢的，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哦继续说，有一天送饭的时候，连弦阙不由得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哥哥啊，不要再读书了，出去走走吧！你看你现在都快读成了书呆子，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 祝容煜有些好笑，姑娘嘛，等他功名在身之时，自然不乏优秀的姑娘，到那时再选一个真心喜欢的也不迟啊，这丫头现在就替他操起心了。不过他倒对阿阙的兴趣感到好奇便问道：“哦？那你说现在的姑娘都喜欢什么样的？” “别人我不知道，总之，我喜欢大将军那样的人物！威风凛凛的，这才像男人嘛！” 原来这丫头喜欢将军那样子的啊，不过她这是在说自己不像男人？祝容煜暗自腹诽道，然后不由得冒了两滴冷汗。 “你总是在这边读书，不就是认字儿嘛，我也都认识。”连弦阙随便指了书上的一个成语说道：“这四个字读举案齐眉是吧？” 祝容煜点头道：“不错，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连弦阙踌躇了半天答道，“就是举案齐眉的意思嘛！” 祝容煜微微一笑道：“举案齐眉就是指送饭之时将托盘举得与眉毛一样高……” 祝容煜话还没说话，便被连弦阙欢喜地打断了，她举起桌上送饭的托盘至眉毛处笑道：“那我们这算不算是举案齐眉了？” 祝容煜愣了一愣，剩下的半句话哽在了喉咙口：举案齐眉后指夫妻相互尊敬、十分恩爱。 连弦阙自言自语道：“那我这就是与哥哥举案齐眉了！”然后放下托盘道：“以后看书我也会仔细看，明白它的意思，不只看表面，谢谢你！”说完，便欢欢喜喜地跑回房间了，大约是读书去了！ 唯有祝容煜捧着书看着后半截释义，看了许久许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道：“只当是童言无忌。” 连弦阙即使在没有师父监督的情况下也在认真地修炼，甚至比原来还要努力。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以前遇到了危险，她的师父可以保护她。而现在如果遇到了危险，她还要保护那个文弱的书生大少爷！这果真是困难可以激发人类的斗志啊！ 连弦阙觉得她的日子跟祝容煜比起来简直就是苦哈哈的，每天一大早就要挑着各种菜去集市上卖，不过冲着她长得可爱嘴还甜这一点，管大妈大婶都叫姐姐，生意倒一直都很不错，而且菜又很新鲜。集市虽然热闹，但是也很吵啊，三姑六婆们总是为一些芝麻大小的小事儿喋喋不休，听得她是头昏脑涨。还有一些难缠的客户，菜叶子破个洞都要和她计较。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儿，人之常情嘛算不了什么，最关键的是卖菜的时候会有小地痞调戏她，在一群大妈中，她这一朵小红花显得尤其娇嫩。便会发现如下场景： 一个小流氓会故意拾起菜叶扫她的脸道：“哟，这么俊的小美人儿，卖菜真是可惜了！来，小爷我带你去喝酒！” “大哥！大哥！放了我吧，我还要卖菜呢……我要卖不完这些菜要被打得！被爹打！被娘打！被婶打！”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住她，连弦阙抬头看，祝容煜背对着他直视着那个小流氓，他的眼神，那个冰冷刺骨的眼神让小流氓不寒而栗，他哆哆嗦嗦道：“哼！小……小白脸！以后再收拾你！”说罢便跑了。 回去的路上，连弦阙道：“哥，你今天怎么会来啊？” 祝容煜阴沉着脸，有几次回来看见这丫头脸上有黑压压的粗指印，便觉得奇怪，跟过去看了才知道，老先生还拜托他照顾他徒弟呢，居然让她受了这么大委屈。 “阿阙，以后别去卖菜了。种的这些我们自己吃。”祝容煜缓声开口道。 “怎么能不卖呢？我们总是要花钱的呀！” 祝容煜突然回身，连弦阙险些磕在他身上。他说：“我自有办法，总之你别卖了，我答应老先生说要好好照顾你的。”然后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泥印，白袍上不协调地染上了一些污垢。 “哥……” 祝容煜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道：“还有，我不是你哥。” 第二十一章 回忆:镯子 连弦阙在后头揉了揉鼻子道：“你比我大三岁，当然是哥哥啊！” 祝容煜顿了一顿，冷淡地丢下一句“随你”便兀自前去了。连弦阙不明白这祖宗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三步并作两步跟到前面去道：“你看你一不高兴就不理人，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直到家门口，连弦阙还在一脸耿直地喋喋不休，祝容煜头疼的扶了扶额道：“安静一些，你吵得我头疼。” 连弦阙噤声，灰溜溜地猫进自己的卧房。再说祝容煜，他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伏案读书。要说哪边不一样，就是吃过晚饭以后，他将书收起，摊开一张纸画起画来。这一画就是许久，直至连弦阙熟睡了，也未曾停笔。 翌日，连弦阙打着哈欠，拎着菜篮子准备出去卖菜时，祝容煜出声叫住了她：“等一下。叫你不要再卖菜了。”他将手上那些纸放到连弦阙手中道：“卖这些画或许更赚。” 连弦阙抬头看见他眼睛周边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声音温温软软道：“这些画是不是你连夜画出来的？” 祝容煜径直朝前走去道：“原先你卖菜有个菜篮便好卖了。虽然没什么成本，然赚的也不算多，且还会遭受欺负。与其这样，倒不如租个摊位卖画，今天我便先陪你去。” “可是租摊位也要钱呀……” “这我自有办法。你只需安安心心地卖画便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两人走到一个摊位面前，祝容煜先是离开了一会儿，回来道：“现在这摊子便算是被我们租下来了。” “太好了！”连弦阙欢喜道。 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他像想到了什么问道，“阿阙，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喜欢浅紫色。怎么了？” “快过年了，想替你制件新衣。” “真的嘛？哥哥你真好！” 祝容煜“嗯”了一声，便到一旁看书去了。街上人来人往，赏识画的人还真不少，不多会儿功夫就卖掉了不少。 “哇，哥哥你的画很受欢迎呢！”连弦阙回头对祝容煜说道。 这时有个约莫四十几岁的男子，他拿起这幅画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问道：“小姑娘，这是你哥哥画的？” 祝容煜微微抬眼，扫了那男子一眼，走上前去，将连弦阙拉到自己身后，颔首道：“正是在下。” 那男子笑眯眯道：“那画上这字，也是你题写的？” “不错。” “公子有没有兴趣抄书啊？哦，忘了说，在下张某人，急需几位抄书人。见公子的遒劲有力，飘洒俊逸，所以特此想聘请公子。” “请您详说。” “好。嗯，这个俸禄自然是月结的。张某会将书给公子，一个月以后抄好后交还后，然后我将钱交给公子。如果公子同意的话，现在便可立下凭据！” 祝容煜沉吟片刻道：“可以。”便在这签了张合约。 “那这本书先给你了。” “嗯。” 等那男子走后，连弦阙凑过去说道：“你怎么替人家抄书，还有时间学习吗？” “有。” 连弦阙显然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一般他做的决定别人都改变不了，只好说：“既然有了新的经济来源，那你就别画画了吧！” “抄完书也要下个月才能拿到月钱，这个月画还是要卖的。” “那这个摊位是租了多久的啊？” “也是一个月。” “哥，其实……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这个摊位租下来的？”连弦阙狗腿地嘻嘻一笑。 “你不必知道，是正当办法就对了。” 后来，虽然祝容煜一直没说他是如何租下那个摊位的，但是连弦阙依然隐约知道了一些眉目。起因是这样的： 因为快要过年了，连弦阙在做大扫除，清理到祝容煜的卧室时，一不小心将架子上的盒子给碰到地上去了。连弦阙暗道不妙，之前祝容煜刚到这的时候，她见这个盒子漂亮便打开看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镯子。刚想拿，被他看见，冷声制止道：“连姑娘最好不要动这只镯子！这只镯子对在下很重要。” 万一这下不当心摔碎了，那她岂不是完蛋了！连弦阙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内心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哪来的镯子！ 镯子呢？连弦阙突然想到祝容煜租摊位的钱不会是当了这个镯子换的吧！因为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卖了的，而是当了，日后再赎回来。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说的通。怪不得他还有多的钱去置办新衣。竟然要害得他当镯子，连弦阙心里内疚得不行。 祝容煜感觉这段时间连弦阙好像知道了什么一样，出奇地乖巧出奇地善解人意。还老用一种泛着母系情怀的慈爱眼光看着他。 连弦阙凭着记忆中对镯子的印象画了一副草图到几家当铺分别询问，在最大的当铺内果然有了下落。 “小娃娃，你要来当什么啊？”当铺内的一位老掌柜问道。 “不是。我问问有没有人当过这只镯子？” “这个啊……有有有！” “那个人长什么样？”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牙色的白袍子。” 是祝容煜无疑了！她继续问道：“他当了多少钱？” “一百两银子。” 她在内心算了一下，租摊位虽然要些钱但是跟一百两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那他现在身上还剩许多，再抄几个月书基本就能赎回来了，心下送了口气，内疚的感觉消失了一些。道谢之后便离去。 再后来卖画就是连弦阙一人了，还碰到了熟人。百里阑珊看着那几幅画眸色逐渐变深道：“小女娃……唔，你叫阿阙，我记起来了。这几幅画倒是很好看。” “你来了啊。不过你可别叫我阿阙，我叫连弦阙。这几幅画当然好看了，卖的好着呢！”这几个月，自从百里阑珊知道渡情劫的天尊在这，就经常来，虽然南欢天尊渡情劫没有在仙界的记忆，但是对他的敌意倒是从未消减过。意外的收获便是一来二去倒是和连弦阙混熟了。 “连弦阙……唔，我记住了。不过这儿摊位的租金可不便宜。你一个修仙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你怎么知道我修仙？”连弦阙惊奇道。 “修仙的人何其多，你这架势一看就看出来了。不过真正能成仙的还是少数啊。”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连弦阙的眼神熠熠生辉。 “唔……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租摊位的钱。” “这不是我租的啦，是哥哥租的。他当了他的镯子，那个镯子对他可是很宝贵的！” 百里阑珊嘴角抽了抽，看来这丫头对那天尊的好感度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啊！可不能让他情劫渡地如此容易，得制造一些意外状况！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使了个昏睡咒，轻松洗劫了连弦阙家里。他掂了掂沉甸甸的银子，狡黠道：“天尊啊天尊，您还是老老实实地画画吧！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翌日，连弦阙醒来的时候发现家中被翻的乱七八糟，财物也不剩多少了。她在乎的不是这些，是祝容煜那些大数目的万一被偷了，再想赎回那只镯子可就难了！可是，她看了看祝容煜的脸色，有些阴沉，心下一沉，果然也被偷了。 “哥，这边这么荒僻，怎么还会遭小偷呢？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从来没遇过啊……” “无妨。先轻点一下还剩多少？”祝容煜轻轻道。 “基本用度还足够。”连弦阙硬着头皮说道，心道：可是要再想赎回镯子可就难了！ “这个贼不是一般人，看屋子的乱的程度，我们睡的再酣，也会被吵醒。”祝容煜淡淡道。 “不是一般人？” “以后应该不会再遭洗劫了。”然后如同往常一般将画交到我手中，“去吧。” 我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经意间便到了除夕夜。家中已清扫的干干净净，年货也准备好了。从一大早，连弦阙便在灶前忙前忙后，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祝容煜则是在写楹联，连弦阙端个盘子出来，夹起一块糕点送到祝容煜嘴边道：“啊——尝一尝。” 祝容煜瞥了她一眼，朱唇微启，咀嚼几番道：“不错。甜而不腻。” 连弦阙眼睛弯了弯道：“你吃！我去贴楹联！” 连弦阙细细地将楹联贴好，尽量将每个角压的妥妥贴贴。一回头，看见祝容煜含笑看着她，然后伸手抬到楹联最上方，最后一个卷起来也被压平整了。 “阿阙，过来。”祝容煜叫我进来，然后展开一件浅紫色的新衣道：“如何，喜欢吗？” 连弦阙接过这件衣服套在身上比划，这料子摸上去柔软舒适，她说：“喜欢，很好看呢。不过我要先将它收好，晚上再穿。先去做饭了。” “嗯。” 夜幕降临，两人将桌子摆好，放上吃食。祝容煜自然还是文绉绉地吃饭。连弦阙吃得不亦乐乎，连唇上都沾了饭粒。祝容煜抬手抹去，看着呆呆的她，唇角上扬。 第二十二章 回忆:恭喜你十三岁 守岁也称为熬年，就是要在除夕熬夜迎接新年的到来。这可苦了连弦阙了，她通常□□点就睡了，难得这么晚，才十点的时候她的困意便袭来，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炭火烤的噼里啪啦，温暖的火熏地她两腮红扑扑的。 祝容煜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道：“阿阙，熬不住就去睡一会儿吧。” 连弦阙双手托着腮艰难地摇了摇头道：“才不要！” 话是这么说，却不过多久祝容煜便听到了她轻微的鼾声。祝容煜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打横抱起她时轻声叹了一句：“有些重。”然后转身进房间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掖好被子。 他伏在岸边仔仔细细地抄书，现在外面还算得安静，但是再过半个时辰便热闹了。外面似乎有异响，他推门看见一位披着青色外衣的男子，祝容煜淡淡道：“你就是阿阙所说的阑珊吧，来此有何贵干？” 百里阑珊当时只告诉那女娃自己叫阑珊，他斜肆地笑了笑道：“小阙儿还跟你提到了我？她如何说的？” “阁下有些心思还是收起来的好，如若没有别的事，还请回吧。” “这么护短做什么？你这世要护的人可不是这姑娘。” “此话怎讲？” “天机不可泄露！”阑珊骄傲地一挑眉。 祝容煜摇摇头，作势关门。 阑珊用手挡住道：“哼，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今天是除夕对吧，我来找小阙儿团圆的。” “她已睡下了。” “睡下？”阑珊一脸不可置信，“今天凡人不都要守岁的嘛？” 祝容煜蹙眉淡淡道：“还是个孩子，要睡就让她先睡了。” 阑珊“噗嗤”一声笑出来，懒懒地摆了摆袖子道：“你不也是个孩子？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啊！行了，那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祝容煜眼下闪过一丝探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却抓不到一样。略微估计一下时间，他将书卷收起，拿着炮竹出去，火柴引上导火线，“噼里啪啦”鞭炮便炸裂开来。不知何时，连弦阙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走到他身边道：“啊，我还说要守岁的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子时。怎么醒了？” 她朝后退了两步，指了指鞭炮有点委屈道：“被它们吵醒了。” 祝容煜摸了摸她的头道：“恭喜小阿阙现在已经十三岁了。” “嗯哪！你也十六岁了呢！原来我以为除夕师父好歹会回来看看我，结果他还是没回来。” “我会替先生照顾好你。” “是我照顾你还差不多！现在睡不着了，那我就去修炼吧。不然遇到危险我都保护不了你。”她想拍一拍祝容煜的肩，结果发现够不到，就将半空中的手收回来，故作镇定地干笑。 自从祝容煜当了抄书人，就没有继续租摊位卖画了。她勤于修炼，时间过得倒也是飞快，即使十三岁那年过年情形还历历在目，现在她却十四岁了，只好感叹时间过的太快，还有一年，祝容煜就要走了。 但是有一件事她可一直惦念着，祝容煜那只宝贵镯子还没赎回来呢。不过眼下有一个机会，上街的时候发现贴了一张布告，上面说城东森林有一只北淙熊作恶多端，伤人性命，凡是可以将其杀死者，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如果能杀死这只熊就可以将镯子赎回来了！正在欢喜劲儿上，旁边的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连弦阙回头看，那女子眼睛圆圆的很可爱，看上去和她年纪相仿，穿着一件便服，不过那料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冲着她甜甜地笑，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还记得我吗？”那女子率先开了口。 “呃。不好意思，我忘记了……”连弦阙讪笑道。 “没关系啦！你那个时候摆摊卖画，我夸过画好看，你还说过要带我见作者呢……”她说着声音低下去，脸有些红。 “嗯。可是……” 那女子嘟起嘴道：“我不是本地人，只是来此游玩，后来爹爹就把我带回家了。诶？你是准备捉这只北淙熊吗？” “嗯对。我挺需要这一百两的。” “恰好我也要历练，我和你一道去啊！一百两给你，我们家也不缺这一百两。那现在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千妍。” “我叫连弦阙。”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捉北淙熊吧！嗯……我去找你，顺便见一下……那位画画的公子……”她面颊红红的，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像蚊子叫。 看见她这样，连弦阙忽然间少了些兴致，心里有点不大舒服，但是她很快忽略了这丝异样道：“好啊。我家住在海枯崖角下。” 这一幕落在了百里阑珊眼里，他缓缓地呵了口气道：“终于出现了。小阙儿你真渺小啊。” 与千妍匆匆告别之后，连弦阙心里一直都有些闷闷的，路上遇到了阑珊，他将手肘搁在她肩上道：“小阙儿，怎么不高兴啊？” 连弦阙直摇头道：“我哪里有不高兴啊？我刚刚结交了一个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 阑珊嗤笑了一声道：“就是那个叫千妍的姑娘是吧？” 连弦阙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们谈话的一幕被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你就知道千妍有多好了吧，人不但又漂亮又有气质，而且还善良……” “是啊，笑起来还特别好看。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你也有你的可爱啊。”他像是在想什么，良久，释怀一样地一笑道：“你内心的不开心是骗不了自己的。如果不想后悔，就尽量避免让那个女子见到祝容煜吧。” “为什么不让千妍见到他啊？” “即使是不可逆的，也试一试吧。”阑珊颇有趣味地一笑，然后有些心疼地望向我，“辛苦你了。” 连弦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阑珊朝她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连弦阙回到家中，便开始收起东西，将药材什么装进包袱，又放了一些干粮。装水的葫芦系在腰间。 就等明天了！ 第二十三章 回忆:我想照顾你 翌日，千妍果真一早便砰砰敲门来叫她了。连弦阙正准备出来，却见到祝容煜已经开了门，而千妍含羞对他笑道：“我来找……找弦阙的。” 连弦阙连忙走过来道：“这就是那位画画的公子，那我们走吧。”然后转向祝容煜道，“我出去玩两天。”她还不想让祝容煜知道她去猎杀北琮熊，如果能成功猎杀拿到一百两银子，她就去赎回镯子给他一个惊喜。 千妍点点头，走出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在路上的时候，千妍拉着她的袖子问道：“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啊？” 连弦阙看她兴奋的笑颜，心里那种有些烦闷的感觉又上来了，道：“祝容煜。” “祝容煜啊……他可真是丰神俊朗，举世难寻的美男子啊！”千妍偏头看她道，“你脸色不太好哎，是不高兴吗？莫非你和他是那种关系还是你喜欢他？”在古代，十四五岁便嫁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会怀疑也不奇怪。 连弦阙心中一跳连忙否认道：“胡说什么？我把他当哥哥的！” “这样啊。”一路说一路便到了城东森林门口，千妍拽着她的袖子声音有说不出的紧张，“弦阙，我……我功夫是新学的，也没修仙，你可要保护我啊！” 连弦阙的小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怕！我保护你！”稍显稚嫩的脸上写满坚定。 “弦阙，你觉不觉得虽然这里是白天，但是气氛好压抑。而且一路走来，居然连小怪物都没有，我觉得平静之后的一定是一场很猛烈暴风雨。” 连弦阙点点头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然后打量了千妍一番，继续道：“千妍，你的发型有点繁复哦，最好拆了梳一个简单利落的，小心别被树杈勾住。你的胭脂有些浓了，一会儿流汗会花了的。” 千妍摸了摸头发道：“不能拆，我可是……” 连弦阙正朝前走呢，见她说了一半不说，问道：“你可是什么？” “没什么啦！哎哟，这鬼地方真讨厌啊，好想回去啊！” “走都走这么远了，再回去岂不是白走了？” 话正说呢，她们便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一个路口鸟语花香，阳光明媚，道路开阔，看不到一只兽。右边一个路口昏昏暗暗，里头时不时还传出一两声咆哮。千妍看了看，走向左边那条路口。 连弦阙拉住她道：“我觉得是走右边。” 千妍皱着眉头道：“站在右边的路口都能听见动物咆哮的声音了。而你看，左边的路我在这儿就能闻到花草的芬芳，而且没有一只兽！” “一路走来都没有兽，左边那条道还没有，你就不觉得蹊跷吗？而且这是历练的地方，哪会有这么舒服的大路让你走，又不是郊游。” “你想太多啦。实际上我怀疑说不定左边那条路是出口，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继续了！你觉得是右边那你走右边呗！”千妍扫了一遍右边的路口撇了撇嘴。 “等下。”连弦阙说道，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两张符口里念着诀，那两张符变成了两只小兔子，连弦阙将它们分别送入两个路口。过了一会儿，右边路口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回来了，左边的却迟迟未归。 连弦阙道：“看到没有？左边路口肯定有古怪，估计兔子已经被吃了。我只剩两个符了，原本预备放在之后用的，为了试探这个路口，现在就用了，你总应该信了吧。” 千妍摇头道：“我不相信你这个，我只相信我看见的。我就说左边有可能是出口，说不定你那只兔子直接出去了呢！”边说，她便朝着左边路口走去。 连弦阙跟着她走向左边边走边说道：“如果不是我之前说要保护你，我才不陪你走这边呢。” 果不其然，刚走进左边的路口便有一堆灵兽冲过来，虽不算厉害，但胜在数量多，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连弦阙看着被吓得像只鹌鹑的千妍，高声道：“你站在我边上，攻击这些动物！” “我……我吗？” “难道这里有别人吗？” 约莫过了一刻钟，灵兽还没被杀完，那些已经死了的却又复活。连弦阙道：“我知道了。一刻钟杀不完这些灵兽，它们会再生！” 说罢，她手中不停地掐着诀，另一只手上的竹节鞭也不停。 在将近一刻钟的时候，那些灵兽终于全部被杀死。没了那些灵兽遮挡视线，连弦阙这才注意到道路上有三个眼，她在中间，千妍在右边。从这些眼中忽然生出三阵风，不知要刮到哪里去。不胜防备，连弦阙的竹节鞭落在了中间。 过了许久，“咚”的一声连弦阙被那阵风狠狠地拍在地上。站起来观察了一下，腿一软，她这是在山腰上啊！山上的路是盘绕着山一圈一圈的。如果不慎从这路上跌下去，连弦阙朝下看了看，不由得毛骨悚然，摔下去可是尸骨无存！这边除了上山的路就没有别的路了，北琮熊一定就在山顶。不过千妍人呢？在更上面吗，还是山脚？ 正准备往上走，前面便出现了几只狼，连弦阙暗道不好，扭头就走，结果看见了老虎。这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连弦阙不敢硬拼，连忙爬上一棵树，将飞爪拿出来勾在山上，爬到上一层。因为这些都是第一次做，所以尽管爬了上去远离危险，但是却紧张害怕地直喘气。只要有一些不留神，就会落入虎口或者坠落山底，她的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现在怎么办呢？竹节鞭掉了，她又只会一些简单的攻击的诀，怕是都坚持不到北琮熊那里。 连弦阙一直都待在树上，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给暗器上涂抹调制好的□□，偷袭屡屡得手，尽管精神上已经很疲惫，却不敢放松。天渐渐黑了下来，剧烈活动下的连弦阙稍稍安逸之下，便有些困，扒着树闭上眼休息一下。怪就怪睡姿太差，她脚一滑突然“咚”的一声栽下树，不知何时在下面守着的老虎朝她扑来。她一个翻滚连使几个诀才免于被吃，不过腿部却被撕扯到，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饶是再胆大，眼泪也刷的一下流下来。她干脆不睡了，草草地吃两口干粮喝点水，继续朝上面去。 因为这几场战斗积累的经验，以及碰到的敌人都是之前遇到过的，已经有了对付的法子，所以就没有再受到什么严重的伤了。大概在天完全黑的时候，她便抵达了山顶，也就看到了那头庞然大物——北琮熊。那头熊趴着一动不动，连弦阙悄悄绕道它背后，给暗器抹了毒。她暗自嘀咕道：最后只剩这些毒了，希望能扎准那只熊，毒翻它。 连弦阙刚抬手准备掷去的时候，那熊突然一跃而起，朝她奔过来。她一惊，连忙后退但是倏然间刹住脚，她再往后一步便会掉下山去。那头熊跟她保持一段距离，好像在玩弄似的，左右走动，就是不过来踩死她。反正都要死，干脆现在就扔暗器吧！ 蓦然，她高举的手上的暗器被攫取，那暗器直中熊的心脏。她想回头看却忽然腰身一紧，一只手环抱住自己。只听见圆润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闭眼。”不用看了，是祝容煜。 他紧了紧飞爪，搂住连弦阙的腰身纵身向下一跳，连弦阙紧紧地闭着眼不敢睁开，心里却莫名的踏实。祝容煜的脚用力一蹬峭壁，锁链荡向后面然后急骤向前甩去，他稍微松手降低自己的位置，然后松开飞爪，双手环抱住连弦阙向山中凹进去的一个地方摔去。以背先着地，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连弦阙挣扎着从他怀中坐起来，因为原本是被他从背后抱住的，所以她翻身面对他拂开他散乱的发道：“祝容煜，祝容煜你有事吗？伤到哪了？”白衣的男子紧紧阖着双目，没有应答。 连弦阙慌了神，轻轻晃着他，眼泪簌簌而下，哽咽道：“祝容煜你别不说话，你理我啊，你理我啊！”忽然她重重地向下一沉，抬眸，祝容煜已将她拥在怀中，甚至可以听到他牵动伤口时闷哼了一声，可他抱的那样义无反顾。他的头埋在她的发间，温热的气洒在她的面颊，他说：“你没事就好。” “祝容煜，祝容煜，祝容煜……”连弦阙现在就是不想叫他哥哥，仿佛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他便是自己的所有物了。 “嗯，我在。”他淡淡应答道。 “你怎么会来……” “你呢，又为什么来？”他的指轻轻地抚摸着连弦阙的发。 “我想要那一百两赎回你的镯子。” “原来你知道了，我见你前一晚忙忙碌碌地准备飞爪，药瓶，干粮觉得奇怪，待你们走后去街上一打听才知道有猎杀北琮熊一事，就估计你们去了。”他讲完这么一串话，略微喘了喘气。 “好，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连弦阙边说边挣脱他的怀抱，将他扶坐起。想帮他的伤口涂些药，却发现他除了摔在这边的伤，没有什么搏斗的伤。他的功夫居然出神入化到了这样的地步！ 连弦阙脸红了红，别扭道：“你骗人！你功夫这么好，我误以为你是文弱书生，你居然也不否认。” “分明就是你笨。”他漂亮的眼睛眯起来闪烁着晶莹的光，朱唇也微微翘起。 “那你是不是因为受师父所托说要照顾我，所以才救我？”她一边问一边绞着衣角。 “不是。是我想照顾你。”他说，不笑也带三分笑。 第二十四章 回忆:舍妹 “那你进来时，选的是左边还是右边的路口？”连弦阙问道。 “原本预备走右边，但是发现左边的路口中间的风眼有你的竹节鞭，杀了那些兽之后便被吹到这里来了。”他偏头悠悠地瞥了眼连弦阙继续道，“就看见一个姑娘啊高举飞镖，风吹起她的衣摆，濒临落下。” 连弦阙暗自嘀咕：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祝容煜看她低着头，道：“歇一会儿，待会儿上去看看那头熊怎么样了。” 连弦阙一拍脑袋道：“千妍！千妍在哪儿？我一直都没有看见！” “你是说你那个同伴？或许在山脚。”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对千妍很感兴趣的样子，那阑珊说的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暗示说祝容煜会喜欢千妍吗？连弦阙摇了摇头，阑珊平时就一副很玄乎的样子，他说的怎么能信呢？她和祝容煜的故事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稍微松了口气又猛地提起一口气，自己这个反应不对啊！莫非她真的被千妍猜对了，是喜欢祝容煜了么……祝容煜借着月光看她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觉得煞是有趣，道：“在想什么？” “在想千妍在哪……” “一会儿下山之时留心一些。她只要在山中就一定能被找到。” “那现在走吧！”她站起来，兴许是动作幅度太大，腿上被撕扯的伤口血顺着小腿滴到地上。 祝容煜瞥了一眼地，一把将她拉坐下，从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一段布料，重新包扎好道：“方才跳下来的时候飞爪还抓在山顶，所以要用一下你的飞爪。”葱白如玉的指尖划过我的腰际，拿过飞爪。 “但我们只有一条啊。” “对。所以我上去。”他一边向上走，一边回头道，“一定要等我。” 连弦阙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凝聚在瞳孔中化为一个小白点，夜色中尤其显眼。夜里的风很凉，连弦阙一边瑟缩着一边无聊地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他的名字。也并未过多久，祝容煜就归来了，圣洁无瑕的白袍子终于染上了尘埃。他道：“北琮熊已亡，可以拿到一百两了。”他摸了摸连弦阙的冰凉的脸颊蹙眉，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握着她的手道：“现在下山么？”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连弦阙冷冰冰的脸好像突然就有了热气浮上来，她点点头，趁早下山回家吧。她一路上特别留心有没有千妍的人影，直到几声低低的啜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然后在两块大石头后面找见了千妍。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有些狼狈，看见连弦阙，千妍准备起身过来的样子，再看到连弦阙身后的祝容煜，她又跌坐了回去。瓮声瓮气道：“弦阙，我跌伤了腿，好疼哦。” 连弦阙艰难地走过去，撩开她的裤脚，的确有几道血印子，但是不至于站不起来，连弦阙问道：“看上去不是特别严重，要不再试试能不能站？” 千妍推开她，泪眼汪汪道：“骗你做什么？谁会拿伤口开玩笑啊！” 连弦阙咬了咬唇道：“对不起啊，我不是说你骗我，我先帮你包扎起来吧。”说完，她就准备撕千妍的衣角。千妍慌张拉住自己的衣角道：“别撕我的！撕……撕你的吧。” 连弦阙微微顿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撕下自己一片衣角。祝容煜难得露出吃惊的神情，一把将那件外袍围在她的腰间，这丫头，人家让她撕她真撕啊！要走光了啊喂！而他眼疾手快地围腰这个动作恰好看上去就像他深情款款地将她圈在怀里。 连弦阙不冷了，现在一点都不冷了，毛孔里燥热的分子都在跳跃着。她机械地逃脱这个怀抱，自己围上外袍道：“谢……谢谢。” 千妍出声道：“弦阙，我快疼死了啦！” 这边还有个千妍在看呢，连弦阙脸更红挪到那边包扎的时候，手都是微微颤抖的。千妍看着被包扎好的小腿问道：“你们要下山是吗？” “对。你现在能走吗？” 千妍没有理会她，而是柔声道：“祝公子，可否背小女子下山？小女子腿跌伤了，走不了路……” “不可。”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也太直白了！ 千妍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然后站起来不过几秒钟又栽下去道：“小女子真走不了，难道祝公子眼睁睁看我一个姑娘待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看姑娘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定然知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祝容煜淡淡道。 “这有什么的，方才公子不还抱了弦阙吗？” “在下抱舍妹有何不可？” 舍妹啊，原来他只当我是他的妹妹啊，连弦阙腹诽道。她摆了摆手道：“干脆等千妍腿好一点再一起走吧。”连弦阙陪着千妍坐在她身边，祝容煜倚在树上。 “阿阙，上来。”祝容煜朝连弦阙招了招手。 连弦阙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地爬上树。祝容煜捏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连弦阙便跌坐在他怀里。连弦阙有意地想朝边上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祝容煜扶住她的腰道：“小心别掉下去。” 连弦阙侧腰道：“你怎么不背千妍？早些下山我们也好早些回家。” 他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你还在同我置气？” “没有。”连弦阙百无聊赖地扣着树皮。 “我不喜欢她。她的腿没事，风这么大一会儿她就会说好了下山的。”他拿回连弦阙那双好动的手。 “你怎么知道她腿没事？” “如果她真的走不了路，那些兽早吃了她。而且伤口你不也看见了？严重么？” 连弦阙噤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千妍就说道：“祝公子，弦阙，我好了，我们可以下山了！”连弦阙麻溜地下了树，凑到千妍边上道：“你是不是看上了祝容煜？” 千妍挑着眉，反问道：“那你呢？口口声声说你只把祝公子当哥哥，我可没见过这种兄妹的相处模式！” 第二十五章 回忆:及笄礼 千妍看着连弦阙滞住的表情，神秘地笑道：“我不喜欢祝公子，你放心吧。”连弦阙眨了眨眼睛，觉得她的笑容说不出古怪。祝容煜瞥了一眼，也不说话。三人各怀心事一同出去。 这是连弦阙十四岁时候的事。 随着十五岁的到来，连弦阙也到了行及笄礼的时候了。祝容煜特意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与连弦阙坐下来喝茶，他抿了抿唇道：“阿阙，你已到了行及笄礼的年纪。” 连弦阙双手捧起茶喝了一口，端着茶杯道：“是这样的。不过我自幼无父无母，唯一的师父还失踪了。及笄礼还是算了吧。” “还有我。”他端起茶杯的手略微顿了一下，瞥向她道：“就在你诞辰那天举办，你意下如何？”而后缓缓饮一口。 “你是说你要帮我操办及笄礼？” “不错。”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连弦阙歪着头瞧他，眼睛又黑又亮。 “别家姑娘都经历的仪式，我家的姑娘岂能少？” “嗯……好啊。那就简单点！”她的脸微微泛红，像是抹了一层胭脂。 ………… 在行及笄礼那天，连弦阙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把铜镜，眼前的姑娘稍稍褪了些稚气，脸颊不似十二岁的圆润，而是变的窄窄的也有了棱角。嫣红饱满的唇微微翘起，不过是个及笄礼，她却是像嫁人一样紧张又有些兴奋，手指不安地缠绕在一起。 门被推开，乌发白衣的少年缓缓走来，如朗月一般的面颊上，生了一双清雅的眼，似乎是对一切都是从容不迫的态度。他就那样缓步而来，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 祝容煜仔细地清洗双手，擦干，轻轻拆开连弦阙的双丫髻，她的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就仿佛是上好的绸缎。祝容煜手执木梳细心地梳理着她的发，专注地像是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连弦阙从镜中看见他莹润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翻转着她的头发，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妥善，最后绾出一个成年女子的髻，再从袖中拿出一根玉簪细致地固定好。 过程虽然不算长，但连弦阙却感觉恍若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她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微笑道：“很好看，谢谢你。” 祝容煜一步一步绕到她的跟前，猝不及防地扶着她的肩，弯腰在她额间烙下一个清清浅浅的吻，连弦阙身子一僵，她被他整个笼罩着，鼻翼间都充斥着他身上的茶香。 然后祝容煜直起身体道：“从今天起，小阿阙便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连弦阙只是笑，她可以嫁人了啊！可是她想嫁的人却只把她当妹妹啊。而现在离祝容煜走还剩一年都不到。“祝容煜，你是不是一定要考取功名？”她问道，她知道他只是受师父之托来照顾她，总是要走的，那么就请把期限延长一些吧。 祝容煜望着窗外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总有一天我会考上状元，实现我的抱负！”他说话的时候，周边气质都变了，仿佛有万丈的豪情，连眸子里都是星光熠熠，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连弦阙歪头看他，心中默默地支持他，他一定会考上状元的！ 过了今天，接下来每一天，连弦阙都数的很认真，与他相处的每一秒都很珍惜。阑珊照例是时不时来报个到，看见她换了装束惊奇道：“咦，小阙儿，你都十五了啊！及笄礼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天。阑珊啊，祝容煜要走了怎么办啊？”连弦阙有些落寞地坐在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 “走？嗯……时间是差不多了。他去哪啊？” “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他呀要进京赶考了。希望他能考取一个好功名！” “小阙儿，你这幅神情可不太对。你这神情分明是恋恋不舍，不希望他走？” “好歹朝夕相处了三年，肯定不舍得啊。但是希望他走，我是因为要修仙才待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可是他那么优秀，应该为国效力而不是屈于一隅。” 阑珊嗤笑了一声轻声道：“他原本就在这呆不长久。”连弦阙没听清但也不想去追究什么。 无论如何，十五岁那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在十六岁一开头她就沉浸于祝容煜要离去的悲伤之中，她意外知道了祝容煜可以晚两年再去！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事情是这样的： 连弦阙想着没多少天了，祝容煜就要进京了，她要准备一席送别宴，这事儿被祝容煜知道了！祝容煜淡淡问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如此盼望我离开？” 连弦阙努着嘴道：“马上要过年了，你不是差不多年后就动身离开吗？” “不。原来是说三年，不过后来一百两赎回了镯子，我那些抄书的钱也不少，足够买一匹快马，这样我就能在这多待一两年了。” 连弦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道：“太好了！我决定烧一条鱼庆祝一下！” 祝容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道：“这，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有啊。鱼好贵的，平时都不吃，但是现在我决定了亲自下水给你捉一条！我平时可不轻易下水！” 虽然祝容煜依旧没听出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但是他肯定道：“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你下水捉鱼！” “为什么啊？” “冻病了就不好了，还有万一你溺了呢？” 连弦阙刚想反驳，后来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地笑道：“好好好，那我不去了！” 话虽如此说，却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连弦阙背了个鱼篓来到了一条河边，将鱼篓放在一块石头边上，而自己则迈入了河中，她会凫水，摸条鱼再简单不过了，就是冷了些罢了。 第二十六章 回忆:她很可爱,我很喜欢 连弦阙在浅水里摸了摸，都是些小鱼。她又往前走两步，忽然一条灵巧的从她面前闪过。这条大哎，不得了的肥呢。她一头扎进深水中，跟着那条鱼，找准机会一把抱住它，那鱼在她怀中挣扎着，连弦阙紧紧抱着它得意地脱口道：“让我逮……”糟！太高兴了，忘了这是在水里了。她猛地呛了一口水，手脚一下失了分寸，滑腻的像条泥鳅的鱼儿一下子逃脱了。连弦阙手和脚都猛烈地扑腾着，咸涩的水涌入她的口鼻。就连脚忽然也不能动了。 连弦阙感觉那条鱼游得越来越远，而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迷离的眼神看不清什么，身子重的像是系上了铅块直往下沉，这是要死了吗？她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黑洞。倏然，一只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覆盖住她的眼眸。她被那只手扳过身来，现在大约是面对着他的，忽而两瓣柔软压在她的唇上，温柔地与之缠绵，只余下生存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那人。随即便有空气进入了她的口中，她明白这是为她渡气。 过了许久，连弦阙睁开眼。一位白衣的少年对她一笑显出两个深深酒窝，只是不是祝容煜。“姑娘，你要快些回去喽！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那少年说道。 “是你救了我吗？” “嗯。不过你怎么会溺水呢？看你不像旱鸭子呀！” “啊哈哈……原本我想捉条鱼，结果在水里脚抽筋了。那么多谢公子相救。” “公子？”她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委屈道：“太讨厌了！我衣衫都湿透了你都看不出我是女子吗？我胸这么小？！” 连弦阙这才瞥了一眼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连连道歉道：“没注意没注意，实在对不起啊！” “算了也不怪你，谁叫我是男装打扮呢！啊，下雨了。”她抬头看了看天遮住头道。 远处一个穿着贵气的男子走来，他撑着伞声音有一种华丽的感觉，他道：“白檀，你再不过来，晚上可是有你好受的哟。” 她慌慌忙忙跑过去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对连弦阙道，“你也早些回去，雨越来越大了，再见！” 后来两人在伞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男子把外衣脱下来罩在女子身上，女子气鼓鼓地撅着嘴，男子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把女子气的蹦蹦跳是件很有趣的事。忽然，男子弯腰飞快地亲了亲女子，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女子瞬间石化。男子的手满意地勾着她的脖颈，强势霸道地一把揽走。 连弦阙默默地看着，真羡慕啊。然后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这雨真是说来就来。她抬腿快速跑回家，衣衫黏着肌肤的感觉真不舒服。 跑了一会儿，她看见了一个人。他宛如神明降世，安静温雅地立在那儿，纸伞半开，含笑迎接她奔跑而来。连弦阙吸了吸鼻涕，道：“祝容煜，你怎么也全身湿透了？” “方才接你时下了大雨，便又折回去拿伞了。” 连弦阙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学着那位叫白檀的女子气鼓鼓地撅起嘴，结果并没有等来什么吻，而是祝容煜捏了捏她冻僵的鼻子道：“别耍宝了，走吧。” 耍，耍宝！这哪里是在耍宝，真没情趣啊。这次她是真的气鼓鼓的了。祝容煜若无其事地朝前走，就算淋雨也不改一副风度翩翩少年郎的样子。连弦阙抬头却发觉这伞倾斜的有点厉害，她的上空遮盖地严严实实，他的半个肩膀却暴露在雨中。见他这样，连弦阙谈不上生气了，鼻头有点发酸，推了推伞道：“你也别淋到了。” “嗯。”嘴里应答着，手却未动，还是老样子。 到了屋里，他烤着炭火道：“阿阙，你先去洗，我去做个姜汤。” “不要了吧，我不喜欢生姜的味道。” 连弦阙洗完之后却看见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在面前，无奈道：“你喝吧。我都洗过热水澡了，不冷。” 祝容煜正色道：“喝。” “你身上还湿的呢，先去洗澡吧。”连弦阙何时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有些心疼。 “我会看你喝完。” 连弦阙被逼的没法，苦着张小脸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突然祝容煜向她嘴里塞了个什么，她咂了咂嘴，甜滋滋的是糖果。可是家里哪来糖果。“祝容煜，你冒着大雨出去买糖了？” 他显然没理会这个问题，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这才是好姑娘。” 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连弦阙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睁着眼睛胡思乱想起来，幸亏那位白檀姑娘救了她，当时真的害怕的要命，抓她抓地这么紧也不知有没有抓疼她，姑娘家的肌肤还格外娇嫩一些，抓伤了也有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对。好像哪里不太对！在水里揽住她的那只手很有力很大，绝不是姑娘的手。而且她抓的这么紧，衣服上肯定会有褶皱，但是白檀的衣服光滑如新。反倒是祝容煜衣衫有些皱巴巴的，与他平时完全不同。 那到底救她的是谁呢？而真正知道事情真相的是在一年后的七月初七，乞巧节那一天。 乞巧节那天晚上，小贩吆喝地格外起劲，灯笼也打的格外红火，香囊簪子的价格也成倍增长，连弦阙觉得和祝容煜走在街上有些尴尬，因为不止一个小贩对祝容煜说：公子，买个啥啥啥给妻儿吧。祝容煜也只是笑，不承认不否认，这又是什么态度呢？ 连弦阙与他坐上一座乌篷船，她百无聊赖俯身撩着水。无误了，还有一个月祝容煜就真的要走了，可是现在他们现在还是不温不火的，看祝容煜的样子又不是对她一点情意都没有。她坐正身体，托着腮艳羡地看着那些成双对的。 她用力地拍了一下腿，既然祝容煜不主动那她主动出击啊！她匆忙下船，道了一句：“等我！”虽然她是准备表达心意来着，但也是需要喝酒来壮个胆的。一碗暖融融的酒下肚，她觉得有点头重脚轻，然而意识很清醒地走向乌篷船，果然感觉酒精上头胆子都大了呢！ 祝容煜看见连弦阙面颊爬上了两朵可疑的红云，然后跌跌撞撞朝他走来。他道：“你刚去哪里了？”声音仿佛从山谷中传来清润悠远。 连弦阙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脸。祝容煜蹙了蹙眉，但是也没拿开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这丫头要干嘛？ “我怎么样？”连弦阙开口，宛如琉璃晶莹的眼睛眨了眨。 “坚强，倔强，敏感，脆弱。”他缓缓开口。 “不是这个。”连弦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是说娶我怎么样？” 祝容煜见她神情娇憨，拿下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交叠握在手中，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看着她道：“在我十五岁之时，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她第一年就说与我举案齐眉，我没告诉她举案齐眉是形容夫妻恩爱。后来她偷偷地去猎杀北琮熊，站在山的边缘，我没告诉她我多害怕她会掉下来。及笄礼时那个姑娘终于成年了，我亲自为她绾发，我没告诉她我等这一天有多久。这一位姑娘她很可爱，我很喜欢。” 连弦阙震惊了，圆满了，如果不是蹲地腿有点麻，她几乎想跑出去跑到房顶上大笑三声！不过有件事情她要弄清楚，她咬唇道：“你抱抱我。” 祝容煜何止抱了抱她，直接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连弦阙一怔，就是这个感觉，那天水里救她的人抱着她就是这样的感觉。那么连吻都是这样的感觉吗？ “你闭眼，不许看。”连弦阙说道。 祝容煜宠溺地笑着闭起眼。连弦阙坐在他的怀中勾着他的脖颈，送上了自己的唇。青涩而胆怯地去感受他的唇，伸出丁香小舌学他上次那样去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祝容煜僵了一僵，明显没想到她会主动与自己亲密，上次救她事态从急，没好好感觉，不曾想她的吻会如此清甜，让人欲罢不能。 突然连弦阙推开了他道：“我确定了！上次我溺水是你救得我！为什么当时不承认？” “当时生怕让你知道我吻了你，你会生气。所以就拜托那位姑娘。”他现在早无平时的从容淡定，脸红到了脖子，说罢还偷偷瞥了我一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你说，为什么之前说我是你妹妹？” “敷衍你那位叫千…千什么的朋友。” 连弦阙对他的解释还算满意，正准备跳开他的怀抱，却被他一把捉住，祝容煜扣住她的脑袋，不由她分辩，便又与她的唇交缠在一起，加深那个吻。连弦阙是完全瘫软在祝容煜怀中了，生涩地回应他给出的炽热。他另一只手有力地禁锢着她的身躯，连弦阙找到机会喘了口气，眼睛里都氤氲着热气道：“不要，外面还有人……” 他哑然失笑，看着她潮红的面容，将她拥在怀中轻声道：“好，我会娶你。” 大概这一世的感情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十七章 回忆终章:陌路人 在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之后，连弦阙知道祝容煜还是会走的。他最终还是背上行囊，回头朝她挥了挥手道：“阿阙，我走了。我画了许多画放在床下，你卖了它们吧。” 那要有多少！他一定没日没夜画了许多天。连弦阙咬咬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道：“谁允许你熬夜画了！又要抄书又要读书还要画画，你当你是什么啊！” 祝容煜叹了口气又折回来，拭去了她的眼泪笑道：“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连弦阙推开他道：“快走！你这样要走不走真叫人挂念！” 他笑笑，这次是真的走了，最后回头一次道：“阿阙，等我回来娶你。” 连弦阙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止不住点头道：“好。我会等你，我一定等你。”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连弦阙揉了揉眼睛，再也看不见祝容煜了。如阳春白雪一样的他终究走了，好了，她也该回去了。 “你等不到他了。”一回头，不知何时阑珊出现在她身后，看着连弦阙有些困惑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他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连弦阙摇了摇头，扯出笑道：“我才不会信你说的。” “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了。” “是没错，不过你上次说的让我避免千妍和容煜见面，不就是暗示说容煜会喜欢千妍吗？结果祝容煜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所以你这次说什么他不回来，我才不信！” “小阙儿……” “我现在已经有婚约在身，你呢，要不要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娶了？” “你那也算得上婚约！白纸黑字呢？” 连弦阙朝他吐了吐舌头道：“他才不会骗我咧！” “傻姑娘，那他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那边路程大约一年不到。来回的话最迟两年后他也会回来。”连弦阙掰着手指算着。 “你现在已经十七了！再等两年？别家姑娘那时候孩子估计都会走了。”阑珊不屑地轻哼。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看起来年轻嘛！我要去研究研究菜谱，等他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他张罗一桌丰盛的佳肴。”连弦阙一边碎碎念一边转身进到屋内。 祝容煜离开的第一个中秋，阑珊轻轻叹了口气，他看见连弦阙一个人草草地扒了两口饭，连月都没赏就睡去了。大概是觉得一个人承受思念的苦楚太难受了吧。他当时就站在门外，却不敢打扰，虽然她现在很难过，但是起码是表露出来的。如果他真的进门去，大约这个小娘子又要装作欢喜快乐的样子了。怎么就不信他的话呢？ 两年后…… 一个窈窕的身影在门前晒被子，另一个男子的身影朝她走来。女子抬头，正是连弦阙，面庞与之前无多大变化，也就是少了些青涩，着装也越发素雅，感觉大方温婉起来，她眼中的希冀一闪而过，还是开口笑道：“阑珊又是你啊，每次我一抬头就是你。看都要看烦了！” 阑珊也笑道：“就这幅外表，不说话还好当个知书达礼的姑娘，一开口嘛，跟之前一点差都没有。不过，已经两年了……” “胡说！”连弦阙打断了他道，“我觉得我已经改变很多了。” “说真的，你还是像原来那样活泼的样子好看些，换回来吧。” “可不行。到时候容煜娶我，我要让他看见我贤淑的一面。不能让人家笑话他娶了个粗野丫头呀！” “他娶你？两年过去了，他……” 阑珊再次被打断了，连弦阙道：“先别说话，今天太阳特别好呢。他归来时，一定也是个艳阳日。” “然后呢？他要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两年后，他……” 因为连弦阙尖叫一声，阑珊的话又被打断了。连弦阙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仙人怎么能和凡人在一起呢。我不修仙了，我不修仙了，我不修仙了，再也不修炼了，再也不会修炼了……” “什么？你现在不修炼，你拿什么对付雷劫？想死吗？”阑珊捏着她的肩膀，一下就炸毛了，语气不善道。 连弦阙看见暴怒的阑珊有点害怕，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但她还是直着脖子道：“不管了，总之我不修炼了！” 阑珊怒极反笑，手一挥，晒得好好的被子全都掉在地上，他道：“呵！我的小阙儿拜托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你在这勤洗勤晒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的被褥，有意思吗？你让自己变的温婉，学这么多菜，放弃修炼，每天心心念念盼他回来，没用！他不会娶你！” 连弦阙分明看见阑珊只是挥挥手，那床被子便掉下来，不可思议道：“你……你是谁？” “我不是人，我是妖。现在我说的你信了吗，他真的不会回来！” 连弦阙朝后倒退道：“说什么我也不会信！” “你不要逃避了行不行！我说那么多次你都打断了，其实你再清楚不过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要说两年多，他祝容煜还没回来是因为不会回来了！你寄出去那么多封信，全部石沉大海，他祝容煜早不要你了，就你还把他当个宝。” 连弦阙拼命摇头，蹲下捂着耳朵道：“你别说了，我不信，他会娶我！他会娶我！” “别自欺欺人了！”阑珊蹲下攫取住连弦阙的下巴，轻蔑道：“你明明已经知道他娶妻了！怎么，你想做他的妾吗？”两年之前，他们就知道祝容煜的确不负众望考取了状元，还娶了丞相的女儿，那场婚礼真是隆重至极，热闹至极，排场极大。丞相也对这个贤婿满意的不行，小两口也极为恩爱。祝容煜真叫家庭，事业双丰收。 连弦阙倏然间打掉他的手平静地站起来道：“阑珊，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让我觉得或许我还不是一个人，但是我还是会等他。除非，他亲口对我说：我不喜欢你了，当初那些话都是骗你的，那些承诺你也不要往心里去。除去这样的话，否则我不会放弃。”连弦阙说完之后，瘦弱的身躯抱着被子重新洗去了。 阑珊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跟着走进去道：“小阙儿，对，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不该瞒你我是妖。” 连弦阙在那边哼哧哼哧地一边洗一边道：“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这些年你对我照顾有加，是我应该谢谢你。” “这次来也不是想和你争论些什么，而是最近海枯崖被开发地越来越好，来玩的人也逐渐多了。想问你要不要在附近开一家酒肆？你不是会酿酒嘛。” “酒肆？也好。以后不修炼了我是该找些事做。可是我酿的那些酒算不上太好吧。” “无妨。反正你还有一手好厨艺可以补救嘛。” 又是一个三年后…… “老板娘！来二两牛肉！”一位粗犷的大汉说道。 “好的，客官，您稍等。”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围裙，扎着头巾的女子端着碗道，“您的牛肉好嘞！”那女子面容清丽，因为忙碌，发丝有些散乱，正是已经二十二岁的连弦阙。 “小阙儿，在忙呢？”阑珊摇着把扇子道。 “有点忙，不过很充实啊，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口碑越来越好了，我感觉很满足。”连弦阙笑起来，忽略眉宇间遮不住的一丝哀愁，还是挺像一位十几岁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的。不过，那些熟了的老顾客戏称那丝哀愁为嫁不出去的哀愁。连弦阙也只是笑不解释。 “天啦！老老老板娘！状元祝容煜来店里了！哇！蓬荜生辉啊！”通报来的小海一脸激动地话都说不清，作星星眼状。 连弦阙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被阑珊扶住了。他，他总算来了吗？ 连弦阙转身便看见让她朝思暮念的男人，那个说要娶她的男人，此时含笑环着另一个女子的腰款款走来。 小海道：“老板娘您快去迎接啊！哇，虽然那个状元的确是丰神俊朗，您也不要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啊！莫非您……春心萌动了？” 连弦阙笑容很僵硬，脑中一片空白，然后不知怎么就到了他面前。垂着头颤声道：“欢迎二位大驾光临。”他看见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激动地与她相谈？冷漠地叫她离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甚至连指甲盖都如此饱满莹润。那只手轻轻抬了一下。上方传来声音道：“实在客气了。您无需紧张，将在下与诸位平等相待便好。”那温润的嗓音总含着三分笑，仿佛一树桃花在耳边盛开。 连弦阙抬起头，祝容煜相较之前显得成熟了不少，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周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倒未改，他脸庞挂着淡淡的笑，只是有说不出的疏离。他是如玉温良的，也是倨傲的。他身边的夫人……竟然是千妍！千妍竟然是丞相的女儿！ 祝容煜扫了连弦阙一眼，仅仅是一眼，只是如同往常礼节性扫视一下四周。连弦阙怎么都没想过是这个反应，好像不认识她一样，对她和所有人一样。祝容煜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心搀着千妍坐下，然后坐到对面缓声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吃些什么？” “嗯……想吃小螃蟹……” 祝容煜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道：“又调皮，你可不能吃螃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啪”连弦阙手中的碗没拿稳碎了，原来，原来他们都有孩子了。她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祝公子，祝夫人，稍等，我去拿新的。” 拿好之后，连弦阙站在桌边，等他们报菜名，眼睛却不由自主有些温热，好像有什么藏不住要涌出来。 “虽说这是一家酒肆，但是听闻老板娘的厨艺可是出了名的好。不知有什么推荐？”祝容煜问道。 厨艺是因为你才好的，想做一桌菜给你吃，却不曾想是在这样的情况。连弦阙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介绍了一些菜。 “慢着。”祝容煜开口。 连弦阙的整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终于要有所表示了吗？ “总觉着您的神情举止有几分熟识，不知您姓名是？” 连弦阙怔住了，仿佛一个霹雳猛烈地降临到她头上。她等了他五年，念了他五年，他居然都不记得她了。连弦阙仓惶无措地落下泪一滴，甚至连自己都未察觉，五年来的希冀如同泡影一般破碎了，她哆哆嗦嗦咬唇道：“抱歉，失态了。”然后张罗着别的店小二去招呼他，自己却跑出去了。 她跑到门外靠着一棵树，手指死死地抠着树皮，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憋住眼泪，终究还是倚着树麻木地瘫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再去回味悲伤，只是本能一般如同孩子去嚎啕大哭。阑珊顿了顿还是走过来，他目睹了一切，出声想安慰一下她。“小阙儿……” “阑珊，你回去吧。我现在太狼狈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哭了一会儿，她抽抽搭搭回答道。 “难过的时候还有……”我。 “求求你让我自己冷静一会儿，阑珊，真的拜托了！”连弦阙头埋在臂弯里哽咽道。 阑珊僵了僵，看着她颤抖不止的肩膀，手移到自己心脏的位置道：“有点空呢。”还是选择离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刚才问您芳名实在唐突了。您不要为此难过了。”她自然知道这个声音是祝容煜的。 连弦阙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样子，原本想让他看见自己温婉贤良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睛是红肿的，头发是乱的，围裙油腻腻的。他宛如天神一样圣洁更衬托出她的卑微，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想满不在乎地也装作不相识，笑一笑说句无妨。但是话到嘴边就化成了眼泪，仿佛有说不出的委屈扼住她的喉头。她只好摇头。 忽然她的头巾被挑开，一头青丝散下。祝容煜白皙如玉的手映衬着她的黑发说不出的好看，他轻轻地梳理着道：“姑娘头发真好。这样吧，我替姑娘绾个髻赔不是吧。” 她及笄礼那次他也是这么夸她，这么温柔帮她绾发。现在他一边帮她编发一边同她讲话，尽管她一句没应答，他也不气恼。 “听闻姑娘至今还未嫁人，不知为何是何缘由。” “在下很钦佩姑娘，初期一个人经营家酒肆一定很累吧。” “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娶到您这么勤劳能干的姑娘。” “为什么哭呢，悲伤可以告诉在下。” “虽然不认识您，但很合眼缘是真的。” 连弦阙听这话猛地抬起头，蓦然间站起来，一下牵断了许多发丝。吃痛地闷哼一声道：“祝容煜你知不知道男子只能为心爱的女子绾发！你这样我真的会当做你对我有情意！不要那么轻浮好吗？！”连弦阙第一次对祝容煜，她深爱的祝容煜，从来没有说过重话的祝容煜，大小声。 “我们认识吗？”祝容煜又仔细端详了她一番，这幅脏兮兮狼狈的模样与记忆最深处似乎重叠起来，看见她哭，心中莫名有种复杂的情绪。 五年前她爱的祝容煜见她哭还会替她擦掉眼泪，现在只能她自己吞下了。连弦阙定神，与他保持一段距离露出一个谈不上好看却客气的笑容道：“祝公子，我们不相识。” 这时，千妍走出来道：“祝郎，我与老板娘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可否让我们单独谈两句？” 祝容煜回避之后，千妍握着连弦阙的手道：“连弦阙，别来无恙啊。” 连弦阙猛地一看她。 她抬手拍了拍连弦阙的头说道：“光说喜欢不喜欢是没有用的。你们当初再如何恩爱，他最后娶的不还是我。不过我也不会给你留机会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下跌在地上叫唤起来。 祝容煜闻声而来，连忙扶起她，紧张道：“妍妍，妍妍，怎么了？还好吗？” 千妍泪汪汪地道：“老板娘你为何要推我？” 连弦阙百口莫辩，茫然地对着来自四方的质疑声。她现在还披着发，像极了突然发癫伤人。祝容煜抱起千妍，漠然地看了连弦阙一眼道：“我收起对姑娘钦佩的话，有不满对着在下来，请不要伤害内子。”那种冰冷像是一记刀子戳入心中，怎么办让他讨厌了，她该怎么办？ 他预备走，连弦阙抬手想抓却抓不住，忽而一笑低声道：“我叫连弦阙。不嫁人是因为你，不觉得累是因为你，哭是因为你，再如何，也只是为了你一句娶我。” 他脚步顿了顿，淡淡开口道：“在下与姑娘素未谋面，何来许诺一说。姑娘还是不要如此轻浮为好。”语气有些不耐夹杂着厌弃。 他走了，那样的决绝，不留给她一眼去。连弦阙牵了牵嘴角也木然地离开。 轰隆——天上一个响雷。这是雷劫？现在居然要降雷劫！真是祸不单行！连弦阙起初还稍作格挡，后来干脆听之任之，让她死罢。忽然阑珊扑到她面前，说道：“这个劫只能你自己渡！你必须渡过！不许死！”阑珊一看这雷就暗道不好，她的劫来了，连忙赶来。然后就看见她一副缴械投降的样子。 连弦阙不住地摇头她真的不想反抗了。 “如果你就这样认命，你一死我就杀了祝容煜！” 不可以！不可以！连弦阙摇头，又艰难万分从地上爬起来抵抗着。她很久没修炼了，情绪又波动很大，原本可以顺利渡过的雷劫，现在看来很悬。 最后一道雷劫一下，连弦阙喷出一口鲜血倒在阑珊怀中。“阑珊，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她一边说一边哭得哀怨，仿佛肝肠寸断一般，仿佛要将身体内所有水份都哭干，血与泪交织在一起。 “他在渡情劫，他原本是仙界的南欢天尊。千妍是他这世命中之人。这辈子他只会记得那么一位女子，你只是过客，他自然忘了你。” “我死了你别杀他好不好？”连弦阙拽着他的袖子祈求道。 阑珊在她空中塞入一颗丹药，稍稍抬她的下巴道：“小阙儿，有本座在你不会死，所以他也不会。” “阑珊，我求你，封印住我这段记忆吧！” “唔？” “我不要再爱他了。让我忘了这段记忆吧！” “好。”一道光升起，一段记忆被封印。 回忆落幕。 12岁他们相识 13岁相安无事 14岁共同战斗 15岁及笄之礼 16岁第一个吻 17岁他们相离 听说，他们曾相爱，终成陌路人。 第二十八章 拿什么去爱你 我看完了这段回忆，他自然也看完了，他毫不留情抽出手，只留下一丝余温给我。祝容煜懒洋洋地靠在榻上，道：“给本尊看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我惊惶，想指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类似于你负了我这样的话。他略带嘲弄地开口道：“你不会是想说等了本尊五年是多么了不得的事吧。” “无论之前本尊与你如何相爱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原本就是一个劫，过了便罢，还是你想借此让本尊娶你？”他轻蔑地睨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祝…天尊，我承认我是奢望过您能娶我，不过是建立在你爱我……” “好了！或许你觉得五年很长，但是人间的五年在仙界不过弹指一瞬，没什么好惦念的。既然你现在还是本尊的仙童，就先回去吧。” 他蹙眉随意一挥手就下了驱逐令。我回到了千隐峰原来的住处，摸着熟悉的床，熟悉的柜子却没有当初住进来时的新奇与不安，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躺在床上提醒自己不要回想那段记忆，事实上就已经在回想了。我现在已经不明白对他的是纯粹的爱还是执念了，躺着我便有了些困意，再在这留最后一晚，明天就跟他说不当他的仙童了…… 翌日清晨，我已经演练了许多遍推掉仙童的说辞。去了寝殿发觉他不在，而是在正殿和凰婕兮一起。凰婕兮道：“如果有六角鬼面果就好了，这样你会好的快一些。” “没有会如何？” “也不会怎样，就是好的慢一些。这六角鬼面果只有妖界君主才有。妖界不是前些日子换了君主嘛！” “百里流光蛰伏数年，这次终于打败了他弟弟百里阑珊。”他语气稀疏平常。 “天尊，我们什么时候定婚约啊？” “凰族长老的意思是？” “嗯……我父亲说七天之后，你看行吗？” “那就这样吧。”他颇为疲倦地摆了摆手。 我转身回去，六角鬼面果吗？算了，就当做定婚礼物送给他之后，我再走吧。阑珊也不知在哪闭关，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啊！现在妖界君主是百里流光，这六角鬼面果可就难要了。 我还是选择去往妖界，熟门熟路去了妖界殿内，下属全换了所以也不认人，更不可能放我进去。我对侍卫说道：“麻烦你通报一下妖君，就说我是连弦阙。” 那侍卫说道：“你就是连弦阙？那进去吧。君上吩咐了，可以让你进去。”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进入殿内，我心“突”地一跳，这个身形太像阑珊了。那男子背对着我，但可以看出他穿了一身华美的黑金袍子，这想必便是百里流光了。 “在下散仙连弦阙。”我说道。 他转过身来，腰间束了条墨绿色宽边锦带，一头青丝用银冠束起。尽管那张脸的确有些相似，一样邪气横生，但是绝不会认错。他没有阑珊那种漫不经心，万物皆浮云的气质。 他毫不遮掩地仔细端详我，我觉得快被他看出个洞了。我硬着头皮道：“此次前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哦？本座以为你是想问百里阑珊呢。” “我知道他的情况啊。” “那你还挺平静的，他这么喜欢你，你对他也不过如此。说吧，想让本座帮你什么？”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 “给我一颗六角鬼面果。” “呵，你在同本座说笑吗？六角鬼面果多难生长之物，本座也不过有区区五个。”他虽然语气好像难以置信，面上却还是带着捉摸不透的笑。 “那你要如何才能答应？” “随本座来。”他向手下吩咐几句，便领我去了。 他带我来到一个貌似会议厅的地方，他坐在上座。下面坐了两排类似于妖界臣子。我站在中间接受他们的审视，目光疑惑，耳边包围着他们悉悉索索的交流声。 “这位仙界之人叫做连弦阙。”百里流光唇角微勾。 那些臣子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道：“这就是那个散仙啊，把上一任妖君迷的神魂颠倒！”“红颜祸水！难怪英明如百里阑珊也落得个这么，这么，哎，不说也罢！”“处死她处死她！” 四面投来鄙夷愤恨的目光，我垂首，他们说得不错，全怪我，若不是我任性逃走，他又如何会因为寻我，而无力反抗只能退位闭关，百里流光抬手，下面立刻噤声。他把玩着手中的指环道：“这个散仙想要我们妖界的六角鬼面果。” 那些臣子果然又沸腾起来，道：“可不是所有妖君都像百里阑珊那样惯着她，还敢要我们妖界宝贝！”“她要这个作甚？替她那个天尊治伤？”“六角鬼面果的确有这个用途。”我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听那些闲话，想用流言压垮我吗？不可能！ “南欢天尊叫你来的？”百里流光忽然开口，他懒得看我，只是抬了抬眼皮。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他这个阵仗是在审犯人？ “呵，够痴情的啊。”他冷笑一声。 我选择忽略那句话说：“妖君，六角鬼面果怎样才能给我？” “给你？跪下来求本座啊！” 我攥住衣角，手心冒汗，脑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些和祝容煜的甜蜜过往，连弦阙你千万不要感动，都是假的啊，他在骗你啊，你怎么能为了这样的人下跪呢。 “啊，不肯下跪？还真有骨……”百里流光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我“蹭”的一声，跪在地上，满不在乎道：“可以了吗？”内心却苦笑，假的又如何，我还是感动了，还是开始贪恋他了。算了，最后做完这件事就和他一刀两断，永远离开他。 “求你。”我垂着头，手心的汗越冒越多。 “还真是一点尊严都不要，也不知阑珊怎么看上你这样要脸蛋没脸蛋，要品行没品行的女子。”百里流光冷哼。 “如果说完了，就把六角鬼面果给我吧。” “这就想拿到？太便宜你了。知道本座讨厌你们仙界什么吗？明明一样的虚伪，却还标榜自己如何有爱与纯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唾弃。 “你到底想如何？” “本座要你失去爱的资格。本座会抽去你‘爱’的情绪。从此你生命中便不会再出现爱这种情感。你愿意么？” 我忍俊不禁道：“妖君您是在开玩笑吗！没有爱，我和傀儡有什么区别？那我便不是我只是一具骷髅架子。” “看来你是不想要六角鬼面果了。” “什么意思？” “你若愿意，本座就将六角鬼面果给你。决不食言。” 我轻笑了两声，所有的原则在祝容煜面前都一无是处。“好。”我应答。 他眉头紧锁：“本座劝你不要任性，再考虑一番为好。” “不必考虑了。”我答，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要如何，你可以开始了。” 百里流光轻哼一声：“那可由不得你后悔了。”他走下来，手放在我头顶上空。一束光似乎升起，然后我便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要碎裂。我跪倒在地上，面色青白，那种绞痛使得冷汗簌簌而下。“唔。”我禁不住口中溢出一丝嘤咛，又紧咬住下唇，痛得油生出一种绝望，却又昏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拿开，疼痛才逐渐消失。我却直不起身体，匍匐在地上微微抽搐着。心中空落落的，我捂住心脏部位，今后就真的没有爱了…… 我瞥了一眼那些臣子看笑话的神情，挣扎着坐起来，撑着地问道：“六角鬼面果，给我。”虽然疼痛感已经消失，但是感觉四肢软绵无力，说句话都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似的。 我无心注意他的表情，但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出现在我眼前，他的声音盘旋在上方，“六角鬼面果在里头，要就自己去拿。” 我抬头，铁笼里关着那头叫天尧的望天犼，它恢复到很大只的体型，身后架子上摆了一个绛紫色的果子。我心中有些欢喜，天尧不会伤我，我能顺利拿到果子。可是我再仔细一看，它眼中泛着红光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丝毫不认识我，它在里面咆哮着仿佛随时都要冲破那扇牢门出来撕碎我。 我晃晃悠悠站起来，指着那座笼子怒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耍赖吗？” “本座可是个讲信用的人，六角鬼面果就在里面，你要就自己……你！” 我不顾他骤然间变化的面色，“刺啦”一声打开牢笼走进去，我专注地看着望天犼，全神贯注地对付它，毕竟我还不想交待在这儿。望天犼向我扑来，我侧身闪躲过去。我结了个保护罩，却被它轻松撕碎。 “愚蠢！你打不过它，本座数十个数的时间让你出来，十个数之后本座就关了笼门。你就真的只有一死了！”百里流光高声说了一句，满满的威胁。 “十！” 我不想理会他，六角鬼面果我一定要拿到！望天犼的爪子一下扒拉到我的衣衫上，扯下不小的一块布料。 “天尧你耍流氓啊！”我冲它吼了一句！ “九！” 虽然已经不疼了，但是总感觉没力气。我一面要保护自己一面又要不伤害望天犼。阑珊对我如此之好，我不想让他看见望天犼因为我而受伤。 “八！”百里流光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数着。 天尧一爪子朝我袭来，我就地一滚避开了攻击，却喘得不行。 “七！” 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成心和我作对，攻击我就算了，还撕扯我衣服。流氓犼！它抬起前脚准备把我踩死，我飞扑到它后脚，近了！就两步可以拿到六角鬼面果了！ “嘶”我听见一声衣料撕碎的声音，忽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一看望天犼居然一个急转身，硬生生将我后背上的衣物全扯下来了，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后背都是光着的！ “六！” “愚蠢！”我就听得一声怒骂，百里流光飞身进了笼子，将身上的外袍紧紧包裹住我的身体，打横抱起我，冷声道：“都退下！”然后匆匆离去。 第二十九章 不死 我被他抱着的时候，有种错觉仿佛他就是阑珊，脑海中的脸与他的脸重叠。“阑珊……”我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他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却加快步伐，进屋将我随手抛上床榻，外袍有些抖落开来，我连忙又拢紧。他站在门口似笑非笑道：“还知道遮羞啊，本座见你在那些老东西面前光个后背不是挺坦然的么？” “六角鬼面果，你是不是不准备给我了？” 他站在门口，悠悠道：“本座给你机会了，你自己没拿到。” 我跳下床，朝外走去道：“是你擅自把我抱回来的，也就是说我现在还可以继续去拿。百里流光，我一定会拿到六角鬼面果！” 他在门边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冷声道：“你走可以，把本座的外袍脱下。” 我甩了甩手，却不想他的手像个铁钳子一样牢牢禁锢住我的手，我也横着眉道：“你分明就是在为难我。你也知道我打不过望天犼，却将六角鬼面果放在里面。你也知道我的衣衫坏了，还非要我将外袍外袍留下……” 我话没说完，他忽然猛地一拉将我按在门板上道：“连弦阙，本座为难你又怎样！本座不是阑珊，不会像他一样愿意去宠你惯你纵容你，你最好听话一点！”我被猛地一摔，还没回过神，他就甩甩袖子离去。 我倚着门滑落坐在地上，是啊，长得再像也不是阑珊，怎么可以对他使小性子呢？原来我潜在意识居然如此依赖阑珊。“咚”一罐药在地上滚了滚落在我的眼前。我抬头，百里流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避开了我的眼光，道：“你自己涂药。也不知阑珊怎么会看上你这样恬不知耻的女子！” “等你那些被望天犼伤到的地方痊愈了。本座自会将六角鬼面果给你。”他说。 我站起来不小心踩到了披在身上的外袍，他那件外袍真的很大啊，就像穿了件戏服一样，我扶住门才不至于摔倒。我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现在感觉如何？本座是第一次抽去别人的爱，或许会留下别的病症。” 我扁扁嘴道：“除了心脏像少了一块，其余还好。” “嗯。”他上下扫视我一眼，便走了。 我捡起地上的罐子，打开抹了一些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女声：“连姑娘，我是荨姬。” 我又裹起那件外袍道：“进来吧。” 一向喜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她难得穿了一袭素净的白裙。她将手中的几件衣衫摊在床上道：“君上派我为姑娘送几件衣裳。连姑娘要不现在就换吧。” “啊？哦好。” 她打开门吩咐守门的侍卫道：“连姑娘要换衣服了，我不放心你们在这里。先退下吧。” 然后关好门背过身，直到我换好衣服她才转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来道：“连姑娘，我求求您救救君上……不，是百里阑珊……” “阑珊！阑珊怎么了？他不是去闭关了吗？”我将她搀起，抓着她的手问道。 荨姬并不说话只是一边哭一边猛烈地摇头。 “你摇头这算什么意思，他没有去闭关吗？” 她抽抽搭搭拉住我的手，跑出去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可以和谁说，思来想去，君……百里阑珊他先前对你最好，你一定要救他！” “可是他之前分明给我一封信，说他去闭关了，让我不要寻他……”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吹，有些听不清她的话。 “那封信是我看着他写的。”我不知道平常这个看上去娇弱的女子可以跑得这么快，我一讲话就觉得有风钻进我的口中，索性闭嘴。 “到了。”她说，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破败荒凉的空地上，除了一弯残月，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前面去虔诚地跪下扒开一堆枯草烂叶，掩盖在下面的是——阑珊。我在旁边完全震惊，也跪倒下来。阑珊的头发如海藻一样长而卷曲，那双总是微微挑起的狭长的眼已经阖上，苍白中透着青紫地唇弯起的弧度宣示着他很幸福。华美的锦袍散落着尘土枯木，甚至有虫子爬过。可是他那么安详地躺在那里，仿佛我只要轻轻叫一声“阑珊”，他那双使天地都失了光彩的眼就会睁开，像原先那样。 “阑珊啊，不要躺在这里，我来了。你也起来好不好？”我轻轻说道。 荨姬用手绢扫开他身上的污泥，道：“殿下使用秘术找你的那天，也就是仙界来犯的那天，实际上他们带走昏迷的你之后没有开战。他们前脚走，百里流光后脚便率领大军攻打殿下，但是殿下当时孱弱地连瞬移的力气都没有，我特别恨你你知道吗？如果他不使用秘术他就不会虚弱至此，毫无还手之力。结果呢，两军交战，他自然是一败涂地，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荨姬突然笑了起来，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她说，“然而殿下使用了妖界禁术，他非但恢复到原来的本领，并且还整整提高了十倍功力。你猜他干嘛去了？凭他现在，一个百里流光根本不够看，可是殿下没有杀他而是跑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仓促彷徨地逃到一个地方，确定没人知道，他才小心翼翼地摊开纸写下了对你的那封书信。知道使用禁术的后果是什么吗？魂飞魄散！可是啊，他写信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甜蜜温馨，笑的多灿烂啊。他让我将那封信给你。然后自己孤独地躺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我仿佛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阑珊他竟然…… 荨姬缓缓继续道：“殿下他说，必须要把信给你，看到他的笔迹这样你才不会去找他也才能尽量瞒你的时间再久一些。他说这样即使你发现他已故也在很久很久之后了，那时候时间冲淡了感情你就不会太难过。他说他虽然在信中叫你不要来妖界找他，但是你一向不怎么听他话，怕你去了妖界被百里流光刁难，让多我关照着些你。他说你总是闯祸，以后对你无法再以命相护。他拜托我一定要把信给你，第一次见他这么低声下气求我却是为了你。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多恬淡，仿佛在回忆一段美妙的往事。” 我埋头趴在他的胸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阑珊等待死亡时内心会不会很害怕？那为什么还要至死都在为我着想！他怕我闷，舍去修炼的时间陪我。他怕我生气，不去食人心。他怕我不高兴，不与荨姬合欢，他几乎是将尊严交到我手中，容许我肆意践踏。到头来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是我。 我问荨姬借了张手帕，仔细地擦拭着他的面颊，发丝，锦袍。百里阑珊啊，多骄傲啊，每天即使都穿着碧色的长衫却从不重样，一举一动都诠释着华丽的他，怎么能允许有虫子在他身上到处爬，怎么能允许这么灰头土脸。我气急败坏地赶走那些虫子，恨不得挨个踩死。然后抬起他沾满泥尘的手指虔诚地擦拭着，很快他的手指又恢复了原先如羊脂白玉般好看的样子。我略微抬起他的身子，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臂弯上，从他的手臂一路擦拭到了肩膀，从前都是他抱我，偶尔那么抱一抱他，才知晓他有多单薄，多清瘦。就是这样算不得太宽的肩膀为我承担了太多，抵挡了太多。他说过不想让我知道那些阴暗面，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下就好。 我伸手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毫无瑕疵。看着他的笑，我越发的自责，为什么笑得那么幸福，我不值得他这么做啊。我喃喃道：“不是自诩情场高手么，怎么遇到了我就像个愣头小子，一根筋只知道追呢？放弃……放弃就好了啊。” 百里阑珊在没遇到连弦阙之前活的多么肆意妄为，快意恩仇。千百年之后遇到了连弦阙，就没有太平过。 无论是飞升前还是飞升后，我欢喜是为的祝容煜，难过是为的祝容煜，深爱我的阑珊看见这样会有多难过，从来都是站在我的身后，我喜我怒我哀我乐，我伤春悲秋，惜夏怜冬，他无条件陪着我，百里阑珊变得几乎不像是百里阑珊。 荨姬倏然跪向我，道：“他还没有死。他这条性命是我用蛇族秘术强行挽留下来的。但是你看，现在也如同一个活死人。想要救活他要神君心头之血，黛兰果，妖君内丹交给我炼成药方能救活他。”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神君心头血？根本没有神，哪来的心头血？妖君内丹？百里流光怎么可能交出自己的内丹？” 荨姬点头，道：“知道殿下还活着的只有你和我，我无法出妖界，只能交给你了。就算花的时间长一些，也要救活他。” 我抱紧阑珊，有一线生机我也会尽力救活你，既然没有神那我就成神。 第三十章 深夜迷乱 又在妖界待了几天，我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百里流光果然将六角鬼面果给我。明天便是天尊和凰婕兮定婚约的日子了，我要快些将这个给他，然后就真的一刀两断了。 我回到千隐峰如同往常先去祝容煜的内殿寻他。看到我，他起身朝我走来。我局促不安地摊手，手上放着果子道：“这个，给你。” 他拿过在手上转了转，眸色微敛道：“六角鬼面果，百里流光给你的？” “嗯。” “妖界换了个君主，你一样勾结的上，本尊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我心中一颤，颇为无奈道：“不是勾结，我说了许多遍，我没有与妖界勾结，也不会谋害仙界。” “哦，拿到六角鬼面果之后，你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他唇角一勾有些讽刺意味。 “你想我死？” “不必。你不要再爱本尊，觊觎本尊便好了。”他的食指与拇指夹起六角鬼面果随意地扔进纸篓中道，“本尊也不会要你的东西。” 看着我费尽心机得来的果子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弃，我心中一窒，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没心没肺的假笑道：“嗯。今后不会爱你了。”这一次，是真的不会爱了，一个连爱都没有的人怎么去爱别人。 我朝他拱手作揖，调头离去。我在这儿的东西真的很少，回寝室很快收拾好包袱准备走脚步却停了。现在我该去哪里？没有祝容煜，没有阑珊，现在竟然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于是，我怂了，决定再在这呆一晚上，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行程。 这是一个也无星辰也无月的晚上，风倒是不小，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觉得有些冷，连忙将吹的吱嘎吱嘎响的窗户关上。点了两个烛台，摊开一张纸列了几个接下来怎么办的方案。最后圈中去人间原本的住处内的方案，反正那儿僻静的很，修炼再好不过。等我修炼地差不多，我就去寻找黛兰果，听闻守护黛兰果的守护兽特别凶猛毒辣，无数人丧命于它口中。我说我要成神，可是成神哪有那么简单，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我拿笔头戳了戳脑门，忽然两个烛台都灭了，室内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幸得我夜视的本领不错看的还算清明。扫了一眼窗户，关的结结实实，不存在风吹熄了烛火。我正看向门时，门打开了。 竟然是祝容煜！他竟然穿了件墨色长袍，如果不是我夜视能力不同寻常的强，我发誓一定看不见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朝我快步走来，我转身想走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定住了。我想说：祝容煜你大晚上跑我这来干嘛？结果发现口也不能发声，努力做咳的动作想呛出声音也是徒劳的，反倒把脸憋红了。 我只能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朝我逼近。他离我越来越近，几乎是快碰到我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有些踌躇的样子。而且还换了个熏香，他不知道我夜视好，难道是为了不被我认出来吗？他呼吸地很清很浅，仿佛没有人在我眼前一样。他伸出食指，对着我的脸在空中勾勒着轮廓，像是在画画一般，然后停在了嘴唇的位置，来回描摹了几番。 他垂首看我，稍稍弯腰猝不及防地吻住我的双唇。唔？！！他这是干嘛？明天他不就要定下婚约了吗，今天竟然…… 我可以看见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着，嘴唇缓慢而温柔地在我唇上游弋，慢条斯理如同绵绵春风。他的手也没有环住我的腰身，只是简单地背在身后，与我接触的只有唇。倏然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对上我惊恐的眼，我心脏“突”地一跳想避开，后来想想反正他以为茫茫黑夜中我是看不见他的，我避开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是我还是不能动弹。就在这时，他又闭起了眼，拉我贴近他的胸膛，唇降临在我的额头。吻过眼睛，痒痒的，我慌乱闭上眼。他又吻过我的鼻尖、脸颊、耳垂，然后挑起微垂的一绺发丝别在我的耳后。 不知何时，我感到他松开了我，他朝后退了两步，瞥到桌上的纸张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含笑朝我挥了挥手，尽管他以为我是看不到的。他离去时，只是挥了挥袖子我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方才他吻我的时候，除了生理上的表现例如脸红等，并没有再令我心悸的感觉，难道我不爱他了。后来想想也就释怀了，我哪来的爱呢？ 翌日一早我便走了，回哪？自然是回人间潜心修炼了。没想到遇见了踌躇在千隐峰边上的凤无笙。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去贺喜吧。 “无笙，你要去便去吧。” 他转向我道：“是连姑娘吧，我还是不去了，总觉得有些尴尬。你呢，你要去哪？” “我啊，我要去人间修炼。无笙，你说最先成神的会是谁呢？”我垂着眼睑沉思道。 “大概是南欢天尊或者是斐济子吧。不过斐济子总是神出鬼没，自我失明以来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了？”他微微一笑。 “心头血好拿吗？” 他明显窒住了，然后道：“你是说你想拿神君的心头血？别说是神君了，就连普通的仙都不会轻易献出自己的心头血，那么刚成神的更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稍稍叹了口气，看来别人是指望不上了。突然他抬手道：“有异动。” 我看了看四周，风平浪静的。他道：“虽然我看不见了，这点感知力还是有的。连姑娘注意些。”他站到我的面前，严肃屏气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忽然一阵妖风吹过，我感觉猛地被吸往一个方向，快到我感觉到凤无笙仅仅能碰到我的袖子。然后面前一片漆黑，好像有什么盖住了我的视线。而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再一闭眼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渐渐明朗起来，这不是妖界百里流光的住处吗？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才离开了一个晚上怎么就又回来了！百里流光坐在面前，慢悠悠地转着戒指，那个代表妖君身份的戒指。他唇角微微一勾，刹那间差点让我分不清他和阑珊。他道：“我们也该清一清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