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中的爱情》 楔子 那是他们的高中毕业旅。 选定的地点在海边。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旅行车到达那里，大家才发现原来广告上所谓的『海滨度假村』只不过是几幢简陋的低矮石头屋，自然，些许的失望不在话下。 不过到了晚上，海滩上的烤肉大会一开始，那点淡淡的失望之情很快便被抛到了爪哇。 大家都玩疯了。 空了的啤酒瓶堆了一桌子。 而她也被感染到了这种情绪。 高中三年，就算平时再怎么没交情，临到分开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舍吧。而将这份不舍凝聚成最后的狂欢，大概便是那位带了他们整整三年的热血的班导组织这次毕业旅的缘故了。 和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朋友拼了几瓶啤酒下肚，微醺的神经越发地兴奋起来，她差点就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了。 四个角上高悬的大灯将这一方沙滩照得亮如白昼，她的目光往全场转了几圈，终于寻到了他。 他正被几个女孩围在中间拼酒。她望见他的时候，他正仰着脖咕咚咕咚地喝酒，灌完了一瓶之后直接拿袖子一抹嘴——这样随便的举动在他做来却丝毫不显得粗俗，旁边的女孩开始啪啦啪啦地给他鼓掌。 而他还是和平常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把空瓶子放到桌上然后就走开了。 她远远的笑起来。 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还酷得一塌糊涂，真不是一般的可爱啊。那些女孩以为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和这个一向高高在上不易接近的家伙亲近一番了，却没想到他连这种最后的狂欢时刻都不肯给人面子，板着一张俊颜，话不多说，笑也不笑，酷得和往常别无两样。 他向角落走去，她瞧见，从桌上拎上两瓶开了盖的啤酒，也跟了过去。 「嘿！」她从他身后冒出声，等他回过头，递他一瓶，「喏，给你的。」 他接过来，撇了撇嘴，就算是招呼加道谢了。 而她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举瓶和他互碰，「——为了毕业！」 他抿唇，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很奇怪的，在别人看来难以接触的他，她却觉得和这样寡言的他相处起来十分舒服。想说话的时候他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倾听者，要是懒得开口的话他更不会强迫你非说话不可，就算有时候和他没话可说也不会感到局促不安——这样的他，始终让她无法抗拒。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沙滩上席地而坐。 她自然也挨着他坐下。这里是灯光不大能照到的角落，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是觉得那边光线太晃眼才走过来的。 面前五米开外便是大海，阴暗的深蓝色笼罩着整片海洋，今夜的云雾不重，朗月高悬，在黑幕的衬托下透着隐约的白，一片几近深墨色的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听说……」在一下下拍卷着岸滩的海涛声中，她终于将这两天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不确定问出，「听说你要去德国读医科？」 他点了下头。「嗯。」 「这样啊……」她倒没觉得如何难过，反正现在地球越来越小，当真想见面的话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一趟德国不就得了。「要记得把地址留我一份喔。」她现在越来越了解他了，如果没有这样特别对他要求，那么他九成九不知道主动给她地址的。 他又点了下头，「嗯。」 ——又是被学校里的女生们恨得咬牙切齿的单音节词。想着，她不禁抿嘴偷笑。 没想到顿了几秒，从他的嘴里竟然吐出来长长一串怪异的音节。 她吓一跳，呆愣愣地问：「……这是什么？」 他则一脸无辜地看她，「我在德国的学校。」 ……早该想到的，他的一贯风格。 「拜托！」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拍着他的肩膀，「我又不懂德文，哪里记得住这么一长串？！回去之后把地址写下来给我，ok？」 他眨眨眼，想了一下，倒是从善如流的很，点点头。 她终于忍不住，『哈』的一声笑倒在他的身上。这样的他，真的是超可爱！大概确实是她的眼光有问题吧，不然她怎么会总是觉得这个在其他人眼里石头一样性格冷硬的家伙可爱得不像话呢？ 知道他正在用一种混合着困惑与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的笑意越发地深了。神经早已被酒精烧成醺然然的兴奋，她肆意地倚到他的怀里，仰起脸看他。 「……喂。」 她唤他，惹来他侧过头投向她的视线。 『什么事？』——他眼神认真地望着她，无声地发出询问。 她的眼睛亮亮，目光受了诱惑似的落到了他的唇上，勾起嘴角的笑容在黑夜里更加显出了丝毫未加以修饰的野性的挑逗。 「——我们接吻吧！」 她笑眯眯地看他，等待回应。 而他像是在不知所措，又像是紧张——好看的薄唇抿了又抿，漂亮的凤眼眨了又眨，半天才终于有些困惑地说： 「……接吻，是情人间才做的事情。」 明明在疑惑着，用的却仍旧是陈述的语气。 她顿时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种名为『喜欢』的暖洋洋的情感潮水一般地涌了出来，为这样『古怪』这样『独一无二』的他而快要泛滥成灾。 「那很容易解决——让我们成为情人不就好了！」瞧瞧，她在多么努力多么不失时机地诱拐他。 她轻轻舔了舔嘴唇，突然伸长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的同时自己也迅速地凑了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而他似乎吃了一惊，张大了眼睛直瞪她。 她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故意眯起眼冲他笑，还顽皮地舔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对他说：「嘻，北川的味道相~当好呢！」 他瞪着她，眼瞳幽深，一声不吭。 就在她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他却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体，野兽一般攫住她的唇，并且异常强硬地将舌头探进她的口腔，追逐着她的小舌纠缠一气…… 很快便被他吻得浑身酥软的她意识朦胧地想，见鬼的当初到底是谁告诉她说这小子自闭来着？ 骗人骗人骗人！ 她看他根本就是一宇宙霹雳无敌的闷骚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章 eyesloveyou ——与其那样庸俗地提到爱，倒不如说……『我的瞳中只剩下了你的存在』。「灯光再打过来一点……good！还有……阿薇，你的下巴扬得太高了，收回去一点……嗯——好！还有你的眼神……记住，你现在穿的是旗袍而不是牛仔裤！」 镜头前的高挑美女眨眨眼，立刻换了种端庄中带着些许妩媚的神情。 「对！没错！」摄影师大侯兴奋地大叫，「就是这种感觉！」快门嚓嚓嚓地响个不断，「阿薇，做得漂亮！」对于美丽的模特，他一向不吝啬他的褒奖。 「可以了吗？老大！」 旁边打灯光的小许可怜兮兮地瞧着大侯，一进摄影棚，这个总是乐呵呵的随和男人立马变身为苛求完美的工作狂，他们从上午十点多就开始拍，到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半，换下来的胶卷一大堆，他都不记得模特换过多少套衣服了，可看大侯哥那一脸兴奋，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唉……就算碰上一个满意的模特不容易，也不能这样无休止的拍吧！要不是大侯哥拍的照片是圈子里超一流的，恐怕到最后没一个模特愿意跟他们合作了。 「老大，已经快九点了！」小许第无数遍提醒他，「该收工了吧！」 「就快了就快了！咱们再拍一组——就一组了！」大侯仍是一脸亢奋地按着快门，「阿薇，没问题吧？」 美女微微一笑，「没问题。」她拿的是时薪，多一个小时就能有三十几美元入账，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太好了！」大侯双眼发亮，顺便教育小许一番，「瞧瞧人家阿薇，多么敬业！要知道抓拍的感觉稍纵即逝，不好好把握就甭想照出好照片！——知道吗，小许？你可得好好学学人家阿薇的敬业！」 小许扁扁嘴，有气无力的答应：「喔——知道啦！」 「呃……阿薇呀，我突然觉得其实咱们也可以试试刚才你的那种表情……充满了……」大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就是那种……嗯……充满了……」 「是这样吗？」她换了表情。 望见她瞬间透出来肆意与不羁的眼神，大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对对对！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罗於薇，今天要不是你，我这辈子也想不出这么雅致的旗袍居然也可以变得野性十足！」一边说，手上的快门更是按得飞快，「再随便换个表情……」 罗於薇的眼神很快又变得充满了挑逗与媚惑，红唇更是微微嘟起—— 「well……就是这样！」 大侯拍得兴起，要不是小许的再一次提醒，他很可能会拍到午夜。 「老大！九点了！」 「……哦，好吧。那今天就到这儿——那个，阿薇啊！」 「嗯？」正要往更衣室走的罗於薇闻声回过头。 大侯跑到她面前，无比期待地望向她，「阿薇，下回咱们还一起合作好不好？」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形象多变又敬业还特能激发他灵感的模特，他可不能轻易放过！ 「……好的。」 看到罗於薇结束了拍照，模特公司给她配备的助理小纪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把手机还给她——通常拍照的时候罗於薇习惯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以防被打扰到她和摄影师的情绪。 「薇姐，今天一共有六通电话打给你，比昨天多了两个吔！」小纪很兴奋地讲给她，「和昨天一样，都是邀请你一起去吃晚餐的。」 「哦，是么。」罗於薇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手机对于她来说，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能让她更及时的接到case。 她进到更衣室，小纪话没说完，于是也跟着挤了进去，一边帮她把旗袍的拉链拉下来，一边继续说着： 「我跟他们说你还在工作，他们一个个都超惋惜的样子呢！薇姐，我有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哦，你要不要听？」 罗於薇摇摇头，拍了一整天的照片，累得她快不行了，此刻她只想找张软软的大床，好好睡上一觉。 「不要听吗？那算了，我只告诉你他们是干什么的就好了。」 「……」……聒噪的小纪。 罗於薇被她吵得头晕，连开口叫她闭嘴都懒，自己揉了揉太阳穴才感觉稍好。 小纪一无所觉地接着讲：「三个是商界的小开，一个是前几天咱们参加的那场服装秀认识的模特——就是庆功宴上老缠着你不放结果你一烦就浇了他一头葡萄酒的那个！」呼——喘口气。「嗯，其实和前两天差不多，只不过今天又多了两个，其中一个的声音听上去很有威严的样子，不过就是沧桑了点，大概得四十多岁了吧。」 说到这儿，小纪挺不屑地撇撇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还妄想追求我们薇姐！哼！」 罗於薇没理她，自顾自地脱着旗袍，完全把小纪当成了透明人，毫无顾忌地在她的面前赤裸了身体。 模特就是这样，走秀的过程中更是需要以极快的速度换衣服，在相当混乱的后台，已经没有性别的意识了，不管男的女的都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异性面前赤身露体了，更加没人有空闲时间去注意别人的身体。身体只不过是一件『商品』，对于这样的生活，她早就习惯了。 刚来到公司给罗於薇当助理的时候，每天面对她绝对魔鬼的身材，小纪盯她看得几乎要把眼珠给掉出来了——超羡慕！小纪不止一次埋怨过老天的不公平，不过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不再自卑，甚至有时候小纪还会替薇姐觉得不平：薇姐的身材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到现在都交不到男友，而自己虽然很平凡，但是却有一个超棒的男友宠着她。薇姐尽管有不少条件很棒的男人追求，可是他们看到的只是薇姐的脸蛋还有身材，他们的脑子里想着的仅仅是『征服』，根本不会拿真心去好好地爱薇姐的。 所以现在她的任务，就是要『客观公正』地将所有追求薇姐的男人的情报反映给薇姐，顺便帮她筛掉绝对不够格的追求者。 「……那个老头倒是挺有钱的，」小纪努力回想中，「我记得曾经在财经杂志上似乎看到过他的名字，可惜没见过照片，好像他是什么跨国大公司的董事长，一直定居美国。」 罗於薇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叫什么？」 「啊？」小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张祖生，超俗的名字。薇姐，你该不会……」 罗於薇瞪她一眼。 冷冰冰的眼神，好可怕……小纪赶忙闭嘴。 罗於薇套上一件黑色紧身吊带背心，利落地把长发束起，「……另一个呢？」她记得小纪还有一通电话没说。 「嗯，是个女人，提醒你别忘了今天晚上八点的同学会。」 「……哦。」已经忘了。 罗於薇神色淡淡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米色风衣，拉开门——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她的小助理，「下次那个姓张的再打来电话，告诉他，我这个礼拜六晚上没有安排，让他约个地方。」 「啊？」小纪傻愣愣地瞧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听到没有？」 「啊——啊啊，听到了也记住了！」小纪下意识地赶紧答应。 「那我走了——别忘了明天下午两点在君太百货的内衣秀，不许迟到！」 「好！」仍然是迅捷无比的……下意识回答。 得到了满意回答的罗於薇转身离开。 等小纪彻底地回过神的时候，更衣室里早已不见薇姐，她长长长长……地抽了口凉气，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会吧……难道薇姐喜欢的当真是那种又老又胖的中年大叔？」虽然她不清楚那个家伙究竟长的什么样，不过在她的认知中，那种四五十岁的成功人士不都是挺着个大大的啤酒肚，挂着一脸色迷迷的笑，而且还秃顶……呕！ 恶心死了！ 她实在没办法把这样一个老男人和她的薇姐联系到一块——这简直太破坏她对薇姐那有如黄河之水一般滔滔不绝的景仰了！ 不行，她得找个人好好探讨一番！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罗於薇在路口拦了辆计程车。 一上去她就瘫倒在座位上不想动弹了。 「到东湖小区。」……如果这时候能够连话都不用讲该有多好。 车缓缓开动，她靠着椅背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距离目的地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小睡是不可能了，不过趁这个时间闭着眼假寐一小会儿或许不成问题。 她这么打算着，手却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一连串的号码紧跟着习惯性地拨出。 嗯，拨个电话也好，她这时候很想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然而那边却很久无人接听。 都这么晚了，她记得清楚，今天又不是医院轮值的日子，那个人究竟会去哪里？ 罗於薇早已睁开眼，身体更是因为担忧而坐得板直，她皱了皱眉，凝神细想，方才恍然了悟。 「司机先生，麻烦你在前面的路口左拐，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家日式居酒屋——停在那儿就可以了。」 那里……是今天他们高中同学会的地方。 到达的时候已经晚了约定的八点整将近一个半小时。 站在门口的时候罗於薇抬腕看了看表，九点二十，正是大家脱去拘谨、上演疯狂的时刻。她一撇嘴，伸手推开居酒屋的那扇复古风格的木板门。 果然，喧腾的热烈气氛登时扑面而来。 看来，组织者今次大手笔地包下了整间居酒屋，要不然大家不会闹得这么肆无忌惮。 罗於薇抬眼在店内环视了一周，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中间虽然稍有停顿，但没漏过居酒屋里的任何一人，结果发现在隔了七八年的现在她居然还能瞧着大部分人都觉得眼熟。 当初毕业的时候她还以为过不了几天她就会把这些同学全部忘光，没想到人的记忆这么奇妙，对于不再重要的人与事，并没有狠心地抛弃，而是冷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被需要的时候。 「嘿，快瞧！那是谁来了？我们的大模特——罗於薇！」 她本打算保持低调，结果一眼就被人认出，还大声地报与所有人知道。没办法，她只好摆出职业性的诱人微笑，说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紧接着有人跟了一句： 「一句『不好意思』就想混过去？！不成！得罚酒！」 罗於薇循声望过去，说话的人是当年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她只记得他姓张，长相粗犷，身形高大威猛，不少女生都暗恋他，可他偏偏一个也不喜欢，自讨苦吃地追了罗於薇三年，却始终徒劳无功。罗於薇的目光落到紧挨他坐着的那个娇小可爱的陌生女孩身上，看两人之间亲亲密密的神情，想必之间的感情早已水到渠成，没准都结婚了也说不定呢。 想着，她不禁自嘲似的一笑。现在在座的这些人里，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像个傻子一样对当年的初恋执着不放？！ 那个张姓男子喊过『罚酒』之后，顿时引来不少附和： 「对对！罚酒！」 「先自罚三杯！」 罗於薇没心思跟他们纠缠，于是爽快地一点头，「好吧，迟到是我的不对，我就先自罚三杯。」 说着，拿过旁边矮桌上的小瓷杯，一仰脖，很快灌了三杯白酒下肚。 「好！痛快！」周围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不少人朝她挥手，不约而同地招呼她，「阿薇，过来这边坐！」 她笑着一一婉拒，一个人走到最角落的那桌，有人沉默着往边上稍挪，给她让出个位置，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了榻榻米。 因为是最角落的一桌，所以坐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不喜热闹也不善言谈的人，罗於薇向他们点点头就算是『寒暄』了。 桌上的菜大多已是残羹冷炙，不过中央热腾腾的火锅里烧着的关东煮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罗於薇感到自己那早就把下午三点吃进去的汉堡消化掉了的肚子立刻被馋得咕噜咕噜地哼唧起来。 还好她并非容易发胖的体质，不然就算被馋到死也不敢吃夜食——第二天要是在秀场胖到穿不进衣服而给主办方开天窗的话，那她以后就甭想在这行混了。 大概是角落容易被人忽略的缘故吧，冲后面的厨房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送上餐具，罗於薇终于放弃，扁扁嘴，正在考虑要不要野蛮一点直接用手去抓，身边及时递过来一双筷子，接着，碗也给推到了她的面前。 「用我的。」 平和的男中音，声音是她最最喜欢的清朗。 她那一双漂亮的猫眼顿时笑成了月牙，赶紧接过筷子，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连碗也捧在手里，嘴里还不忘关切地问他一句： 「那你用什么？」瞧瞧，她多么虚伪！ 「我吃饱了。」他的话一向说得简洁，比起高中时代只拿单音节词应付大家，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有了极大的进步。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俏皮的向他一笑，那充满了孩子气的纯真笑靥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在复杂的模特界摸爬滚打了将近八年的女人。 ——她可以带上圆滑又虚假的妩媚的笑容面具骗尽天下人，唯独在他的面前，她无法保有她的面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感情最是纯粹的学生时代就认识了他的缘故，所以到了现在她的心仍一如往昔，纯然而坚定地恋慕着他。 「邝北川……」她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眼神逐渐迷茫。 「怎么？」他专注地望着她，语出关切。 她很快回过神，朝他嫣然一笑，「没事！——我要开动了喔！」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以为可以和他安静地窝在角落静待同学会的结束，然而结果却是不断的被人打扰。 罗於薇不是不知道自己从小就比较能招引男孩子的目光的，但是她没想到已经很低调地坐在角落的自己还能不断地吸引男人特意过来跟她搭话。 本来拍了一整天的目录她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还得不停地和人应酬……弄得她连食欲都没了。 幸好那些男人大多还算识相，看她神情冷淡，顶多简单地寒暄几句便走开了，要是每一个都像这个不由分说就坐到她身边的小个子男人这样难缠，她罗於薇非得爆发小宇宙不可。 「这么久没见了，阿薇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看样子这几年混得不错哈？」男人的目光很放肆地在她的全身逡巡不断。想当年这个脸蛋漂亮身材又棒的罗於薇可是全校所有男生觊觎的目标，要不是她有一个打架狠极的弟弟罩着，恐怕早就给人『得手』了吧。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她出落得更是叫人眼馋了。 「马马虎虎吧。」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那个男人贴过来的大腿，罗於薇牵动嘴角，淡淡一笑。她与这个男人毫无交情可言，甚至连名字她也不记得，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坐到她的旁边？！ 那男人还在不停说话，无非是一些讨好她的言语，落到她身上的色迷迷的眼神更是和外面那些不死心地每天约她一起吃饭的男人别无两样。 很烦。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会一耳光抽上去，可是今天她累坏了，话都懒得讲，手指更是不想抬动分毫。 不过……还好有他在身边。 她不失优雅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身子懒懒地往一旁斜去。 「很累吗？」他自然而然地展开怀抱，眼神认真地望着她。 「嗯……」懒洋洋的浓浓的鼻音，她才不要放掉任何一个跟他撒娇的机会，小猫一样窝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很容易就找回了平时的那种舒适得令人感动的感觉，她仰起脸冲他展颜一笑，天真而媚然。 余光瞥见那小个子男人一脸目瞪口呆的惊艳神情，她皱皱眉——忽略他。 「北川……」她索性侧过身，抱住了他的腰，可怜巴巴地跟他诉苦，「今天我碰上了一个超~恐怖的摄影师哦……」见鬼的，什么时候她的说话习惯也被小纪那小丫头给感染了！？「那个人一拿起照相机就停不下来，我们从上午十点一直拍到晚上快九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吔！」她夸张地长呼口气，「累得我差点没在计程车上就睡过去……」 「那可危险了！阿薇啊，你可要小心，现在的计程车司机大都好色得很，碰上像你这样的美人……」旁边那个男人唯恐被人当成哑巴似的插话进来。 ……忽略他，继续忽略他。 她罗於薇的眼中永远只映得出这个叫做『邝北川』的男人——从他还是男孩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至今。 他低着头凝视住她，大手轻柔地抚上她的秀发，「你不该来。」 而她瞬间张大眼睛，是幻觉吗？她竟然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他对她流露出来的淡淡的怜惜。还有这比平常更为柔和了的口吻—— 这是真的吗，他在为她心疼？ 抑或——仅仅是一场甜美的幻觉？ 她不愿再猜测下去，无穷尽的猜测会让人陷入困境，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一点了，所以她拒绝被胡思乱想的猜测拖进丑恶的深渊。 她突然笑了，也不管周围究竟有多少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她与他，扬起头，肆无忌惮地就朝邝北川的嘴唇啃过去。 一片抽气声中，她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然后微微拉开距离，眯起眼睛瞧着他——他似乎是早就习惯了她随时随地的突然袭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她撇一撇嘴，而她则肆意地笑了起来，笑容纯净到透明，眼波却是妩媚的几近极致。 「没办法呀北川，」明明可以讲成最最甜蜜的情话，她却如同陈述事实一般说得平淡，「因为你在这里嘛。」——她怎么可能不来！ 其实，原本她就是不打算来参加的，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是热衷于这种活动的人，况且她成天连赚钱都忙不过来呢，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多接一场时装秀——所以寄到模特公司的邀请函甚至没有拆封便直接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只是现在她想不明白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的同学会？」她直接问他。 「嗯，班长后来打电话来……」说着，邝北川微皱眉头，当时班长的喋喋不休简直让他不堪回想，不过还好已经过去了——他长长地吐出口气，下了结语：「不好拒绝。」比起参加同学会，拒绝那个讲话又快又多的班长才更加令他感觉头疼。 她没忍住，吃吃的笑起来。 果然是邝北川的一贯风格呢。 她就说嘛，她对他的了解怎么可能出现偏差！ 想着，她不由得对他撒娇着抱怨起来，「我在路上给你打电话，家里半天没人接，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嗯，是我不对。」他神色认真向她道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不过我以为你也会来的。」 「……」 她没有接话，咬了咬唇，努力地扯动唇角，尽量让自己在他的面前笑得毫无破绽。 ……明明早就知道了，他永不会如她明白他那样明白她，可是为什么在听到他说『我以为你也会来』的那一刻，心脏在瞬间抽痛起来呢？ 早就知道了，他不会明白她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把同学会邀请函扔掉，只不过是因为他向来不热衷于这种活动。 要不是后来去他家的时候她不小心瞟到摊放在桌上的同样的一张邀请函，恐怕她到现在连同学会的地址都不知道呢。 而她的记性尽管不错，但却远远到不了过目不忘的境界——他不会明白她之所以能够瞟一眼就记住地址，完全是因为他。 因为那张邀请函是他的，所以她看一眼就不会忘。只要是有关于他的事情，她总会一字不漏的记在心上…… 唉，他不明白的。 他不懂她，一如他不懂得爱情。 从那遥远的高中时代始，就一直这样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罗於薇记得，邝北川是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突然转到他们那所入不了流的『垃圾高中』的。 这个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挺拔并且一天到晚板着脸抿着嘴的举止恰好相当符合时下正流行着的酷劲十足的邝北川，在转来他们班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几乎全校女生的关注，虽然这种几近于一场暴动式的关注不出一个月便因为当事人的过于难缠而渐渐消退了。 罗於薇不止一次地听她的同桌抱怨过了，那个神色一贯漠然的男孩对待她们这群追求者是如何如何的『冷酷』、如何如何的『不近人情』。 这个从看到邝北川的第一面就眼冒红心、当他被分配到她的斜后方——也就是罗於薇的正后座的位置时更是秉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信念立马兴致高昂地宣称她『非搞定这家伙不可』的女孩，然而坚持了一个月不到，她终于挫败地放弃了。 「他是个怪人。」她这样告诉罗於薇，「我向他告白，可他竟然说我在浪费时间，还说什么这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早就告诉过你嘛，」罗於薇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薄唇者，大多寡情。你看他的嘴唇那么薄，又抿得那么紧，这种人注定会让爱他的人伤透心的。」她煞有介事地说到。 「不是吧？」同桌吃惊地瞪圆了眼。 「就是这样。你追他追了他那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 同桌想了想，明显相信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没错哦，我没见过比他的嘴唇更薄、比他更无情的人了。薄唇者大多寡情，嗯，阿薇你讲的太对了。」 罗於薇反而愣了。 不会吧？这年头，信口胡说居然也有人信！？ 什么『薄唇者大多寡情』，全都是狗屁瞎说。 在她看来，那家伙之所以拒绝她们的告白，无非是因为他看不上她们。像他那种长得不错头脑又是一流的家伙，怎么可能看上她们这些『垃圾高中』空顶着一张稍有姿色的脸孔实际一肚子草包的女孩呢？ 这样想着的罗於薇并没有瞧不起谁的意思，她的所思所想全是事实，再怎么用婉转好听的言辞修饰，也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 而她眼中的邝北川就是这样：本来是重点高中的优等生，却原因不明地转到一所不入流的高中就读，那漠然冷酷的表象便是源于对这与他完全格格不入的环境的不屑与厌恶。 ——至少在『那天』之前，他邝北川之于罗於薇，仅仅是一个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优等生，除了那张唇红齿白的帅气脸蛋还有那永远高居年级榜首的过硬的学习成绩以外别无是处。 那天是一个巧合。 当时正叼着一根长梗淡烟坐在天台边随意晃着两条悬空的长腿一个人发呆的罗於薇还被突然闯进『她的领地』的那两个人吓了一跳呢。 天台一向少有人来，从高一下半学期发现这块『宝地』之后便一直『霸占』到现在的罗於薇还从来没有过被打扰到的经历，所以当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所发出的刺耳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在吃惊之余更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特别的，当她回过头看见上到天台的那一男一女，其中有一个正是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但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在臭拽的邝北川的时候，她的好奇心立刻便如同注入了氢气的气球，急速地膨胀起来。她甚至觉得这时候她要是掉头一走了之那绝对是一件对不起天对不起地更加对不起她自个儿的事情——更何况那两个人还好死不死地就堵在那唯一的门前不肯再往里走了。 于是，尽管好奇心这种东西向来害人不浅，她仍然不可免俗地好奇了一把。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发现到她，她索性从边沿上利落地跳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光明正大的将那两人一览无余。 优良的视角。 她微微后仰，懒洋洋地靠着墙吸了口烟。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欣赏到那个邝北川斧削般流畅而俊美的侧面——她无声地打了个响指，perfect！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迷恋他，果然极品！如果不是不想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她大概会毫无形象地大吹一声狼哨吧。 将要上演的是一次告白。 她断定。 并且十成十是那个还没说话就害羞得红了脸的女孩向邝北川告白。 她远远望着邝北川面无表情的俊脸，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嘲弄似的淡笑。 在『邝北川热』已经逐渐平息了的现在，明明大家都知道了这家伙的冷酷与残忍，为什么还有人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去亲近他呢？难道她们瞧不清他隐藏在优质皮相之下的对她们的漠视与鄙夷吗？ godblessyou！ 她在心底并不虔诚地为那个女孩划起了十字。 那个女孩很明显有些紧张，毕竟面对的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大帅哥，小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而邝北川倒是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双手插进裤兜，一派随意。 「我……我……」女孩终于鼓起勇气，顾不得害羞，热切地注视着他，直接告白，「邝北川，我喜欢你！」 罗於薇眼尖地瞄见他蓦地皱起的眉头，清冷的黑眸中更是突然涌上十分不耐烦的厌恶之情——就是这样！她一副『果然如此』的架势，不屑地撇撇嘴，这家伙也太骄傲太古怪点了吧，就算他瞧不上人家，被人喜欢也不应该是那样难以忍受的事情呢！这个邝北川，一点儿涵养都没有。 他烦躁地一摆手，止住了女孩未竟的告白。 「那些与我无关。」 那个女孩愕然地住了嘴，呆呆地望他。 他转个身就要走，结果却被那个女孩大胆地抱住了后腰。 罗於薇一点儿也不吃惊，没办法，他们这种『垃圾高中』的女生向来大胆得叫人乍舌，像邝北川这么优质的帅哥，来这里两个多月了还没被一众色女弄到手鲸吞蚕食个干净，算这小子有一套。 「和我交往！」那个女孩大声喊了出来，「邝北川，请你做我的男朋友！」 邝北川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越发地透出来厌恶与反感，抓住那个女孩圈在他腰上的小手，毫不留情地甩开。 「哎哟！」那个女孩吃痛地叫出声，揉着自己被捏痛了的手，神情怯怯，不敢再贸然过去招惹。 「你在浪费时间。」他以一种极度厌弃的眼神盯着那个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个女孩更加委屈，眼圈一红，泪水唰地流了下来。 罗於薇没心思去同情那个自讨苦吃的女孩，听到邝北川说的那句话，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啊，随即她很快联想到了她那个同桌曾经跟她讲过的—— ——『他是个怪人。我向他告白，可他竟然说我在浪费时间，还说什么这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完全没有变化嘛！ 到底这小子是不屑多说还是根本就是语言贫乏啊？看他平常板着个脸绝不主动开口就算回答别人那话也是少得不能再少……罗於薇倒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稍微大些。 越想越觉好笑，她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哈』的笑出了声。 立刻惹来那两人同时转头朝她投来的目光。 那个女孩发现天台竟然早有人在，想必已是把这一场好戏从头瞧到了尾，难免觉得有些丢脸，短促地『啊』了一声，小脸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 在邝北川那冷冽眼神的盯视下还能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站起来的，数遍全校女生，大概也只有她罗於薇做得出来吧。 既然被逮了个正着，那么就索性表现得大方一点吧！ 她的作风一向如此，与其说是勇敢，倒不如解释为『随性』更来得恰当。 走向他们的同时，罗於薇斜挑着一双猫眼迎上他向她瞪来的视线，故作轻佻地冲他一笑，「嘿，帅哥！」 他扫一眼她夹烟的右手，「……学校里不可以抽烟。」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罗於薇一挑眉，吸了口烟，挑衅般地把烟雾团团吐到他的脸上，「你要去跟老师打小报告吗，优等生？」 皱眉，他挥手扫开烟雾，「烟很臭的。」顿了顿，他的脸上浮现出些微的困惑，反问她：「……为什么要跟老师打小报告呢？」 连罗於薇也不由得呆了一下。古怪的家伙——她在心里暗下了结论。 「那你想做什么呢？」她向他凑近，夹烟的纤长手指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脸，「不会只是要提醒我『学校不许抽烟』这种无聊的事情吧？」 看到他的眉头锁得更紧，她脸上的笑意也越发地深重起来：就是这样！越是假正经的男人，逗弄起来才越有趣味。她不禁十分恶质地想着。 邝北川皱着眉头看她一眼，直接从她的指间拿过还剩半截的香烟，一言不发地丢到地上，用鞋底踩熄。 「很臭。」 ……这句话应该形容的是香烟吧？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眨眼睛。 还有……能做出这种举动的家伙——也太酷点了吧！ 罗於薇盯着他，审视般地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笑了出来，并且附加一声肖想已久的狼哨—— 「果然够劲！」 她的目光恣意地沿着那形状流畅的尖下巴缓缓上移，故意在他那两片抿紧的薄唇上放肆地流连不去…… 当事人还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倒是旁边那个女孩不甘心被忽略，上前一步，推了她的肩头一把。 「喂！」摆出不良少女的派头，那个女孩不满地警告她，「这男人可是我先看上的！」 「是么？」罗於薇身子一晃，很快站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以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耸耸肩，『好意』提醒她，「可他不是刚刚拒绝你了吗？」 「你——」女孩气极。 「我怎样？」她挑眉。 罗於薇一向不否认她的小心眼，就凭这小丫头刚刚推她的那一把，她不好好整她一顿她可出不了这口恶气！ 她的眼波流转，在邝北川的脸上轻飘飘地打了个转儿，食指亲昵地伸到他的胸膛上戳了戳，然后却在他眼露厌恶地要抬手拂开的前一秒无比狡猾地先一步收回了手。 「喂，邝北川！」她勾起嘴角的笑容野性难驯，大拇指朝那边的女孩一比，一脸无辜地向他确认，「你已经拒绝了她，是不是？」 她在短短的几秒钟里设想过邝北川可能的几类反应，以为像邝北川这种冷血无情的家伙，不是冷酷而轻蔑地讽刺她们一番就是不屑地无视于她，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邝北川在听清楚她的问话之后愣了一下，眼里竟渐渐透出某种近似于迷惑茫然的神色，呆呆地重复了一句： 「……拒绝？」 她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的女孩倒是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地看向他。 「咦？北川，原来你刚才不是在拒绝我？」 「……不是吧？」罗於薇有些傻眼，都说『没有意义』了，难道还不是拒绝？！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也太古怪了吧！她决定单刀直入地问他：「邝北川，你喜欢她？」 迟疑了一下，当他弄明白她的意思，前些时候刚刚在他眼中见过的那种极度厌恶的神色顿时再一次的涌现出来，仿佛正在隐忍着什么一般他用力咬住了下唇，眉头更是锁得死紧死紧的。 「北川……」以为自己尚有被接受的希望，那个女孩上前一步，满是爱意的热烈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伸出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 然而两人的视线在近距离交会的刹那，邝北川猛地退后一步，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移开视线。明明女孩的手还和他的身体保有一定距离，他却用力地甩动起胳膊。 「不、不要！」否认的声音大得像是拼命喊出来的。 罗於薇这时候才开始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存在于他的眼里的恐惧，真实的恐惧着什么的神情。 头脑飞快地转动，她正要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开，没想到旁边那个还傻傻的什么都没意识到的女孩居然大胆地朝他扑了过去，并且一把抱住了他。 「北川……」 「啊——！」 足以震破耳膜的惊叫声发自于那个女孩的喉咙。 被邝北川凶暴地摔到地上的女孩在短促的呆滞后，愕然地仰起脸来却接触到他无比厌恶的眼神……她突然捂住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邝北川——你这个混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好好地喜欢你啊！」 邝北川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一言不发，抱臂站立，冷着眼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那个女孩的姿态让女孩哭得更加惨烈。 只有罗於薇注意到了他细微的颤抖，她突然想起曾经在杂志上读到的，在心理学上，这样抱臂而站的姿势正是源于潜意识中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在那一刻，她的心底蓦地涌发出一种想要亲近他、帮助他的冲动，并且这种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然而，只要她一动就会敏感地感觉到而下意识地躲避的他，却让她同时更多的感到了无从入手的焦急。 ……想要帮助他的心却被浓重的无力感充斥着。 不是不懊恼的。 旁边的女孩一边抽泣，一边努力要从地上爬起，罗於薇伸手过去扶了她一把。女孩也不理她，只是恨恨地瞪了邝北川一眼，转身用力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沿着楼梯跑了下去。 偌大的天台只剩下他们两个。 邝北川很明显松了口气，绷紧的全身也很快放松下来。 虽然这样想很有些对不起刚才为了他而失声痛哭的那个女孩，但罗於薇还是非常庆幸邝北川的恐惧并非源自于她。 「邝……」她试探着唤他。 邝北川闻声望向她，眼神清澈。 猝不及防的，她跌落在他那双黑曜石般坚硬而纯粹的眸子之中，无法自拔。 以前都是她看走了眼，拥有这样纯然无垢的眼神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眼高于顶谁也瞧不起的家伙呢？！只是…… 她怔怔然，听到他的询问才恍然回过神。 「有事？」他的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耐。 「不，没事……」眼见他越发的不耐烦了，罗於薇赶紧摇头，「没事的。」看他的样子，已经恢复正常，那就没事了——半点事也没有了。 邝北川一撇嘴，好像在怪她耽误了他的时间，没再理会她，他转身便离开了。 这是一个相当透明的人种，他把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不爱说话，又不具有社交礼貌的意识——所以才更加容易被人误解。 望着他下楼的背影，罗於薇不禁微微一笑。 她不否认，她从现在起，对他的兴趣已经是无以复加的浓厚了。她对他有着无数个『为什么』想要了解。 这个古怪的家伙！ 却是有意思的很呢。 ——后来回想起来，她才发现，那天尽管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然而却是彼此纠缠的开始。 谁也逃不开的纠缠。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那天之后，出于对这个邝北川极度的好奇，罗於薇开始有意地接近他。 先留心观察了他一段时间的她很快发现，这个家伙不是一般的难以亲近。 他的生活规律得就像是外星人，在学校里成天除了念书就是打篮球，社交时间缩减到约等于零，话更是少得不能再少，就算有人主动找他讲话，他倒是每句都会认认真真地回答，可是回答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可恶的』单音节词。 邝北川的这种表现，在罗於薇看来是单纯认真的懵懵懂懂，但是对于班里其他同学来说，就是令他们无法忍受的『傲慢』了。谁也不愿自讨苦吃，因此渐渐地，如果不是必要，没有人会主动接近他。 而他对此倒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独来独往，看起来相当的自得其乐。 ——这似乎更加凸现了接近他的困难程度。 不过却难不倒她罗於薇。 经过她的一番观察，她终于得出结论：邝北川这个家伙极怕麻烦。当然他对于麻烦的定义与一般人大有差别，在他的认知中，与人交往……或者具体的说，与人作语言上的交流，就是最大的麻烦。 但是，相对来讲，这恰恰是他的『软肋』……是她接近他的突破口。 ——嫌交流太烦于是干脆闭紧嘴巴，觉得麻烦所以就不拒绝。 在她眼中这个邝北川的思维方式便是如此。 只要不是超出了他的忍耐范畴的亲近，他九成九选择的是『放任』，而不是他认知中相当麻烦的拒绝。 她罗於薇可不像他们学校别的女生那样头脑僵化，念书不成连追个男人也笨笨的缺乏创意：看上一个男人→告白→被拒绝→放弃！——瞧瞧，多么庸俗多么千篇一律！ 她们大概以为只要傻傻地向男人告白就算是大胆的主动追求了吧！这么单蠢的行为模式哪里可能摘到那朵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呃，不对，修正一下，应该是『高岭之草』才对。 对付那种『高岭之草』，呆呆地干等着他自己开窍是不成的，千暗示万暗示也没用的男人，就需要女人火力强劲的主动出击。 要想得到喜欢的东西，就要大胆地伸手去拿；要想得到喜欢的人，就要看准了他的弱点对症下药！ ……当然，目前的她只停留在『好奇』的阶段，并无意『沾花惹草』，不过这种出于好奇的接近在现阶段与追求的目标是一样的，自然，手段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至少她这样认为。 『接近』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尤其是对于像邝北川这样一言一行无比透着古怪的家伙，更不能急躁切近。 于是，从冠冕堂皇的课业方面接近他，便成为需要她搞定的『首要课题』。 理科的学习，特别是化学与生物，有相当多而重要的实验的学分，而在做实验的时候，通常导师都会让大家自由组合分成若干个小组，这时她便会借着座位和他前后邻近这一有利的地形条件和他分到一组——一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顶多只是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根本不会多费口舌地拒绝什么。 事实证明，罗於薇是正确的。 在频繁的做实验的过程中，邝北川逐渐地习惯了她在他旁边的存在，甚至到了后来，一碰上导师要求自由分组的情况，他还会主动走过来，站到她的身边。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又极少说话，但是罗於薇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在心理上，已经逐渐地接纳了她。 意识到自己正一点一滴地慢慢融进他的生活，罗於薇不是不得意的，然而，更有一种类似于喜悦的激动极尽汹涌地朝她席卷而来，彻底把那点源自女人丑陋的虚荣心的小得意给掩埋的一干二净。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无意间得知了她曾经最想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 起因是一堂英文课。 连老师也无法忍受邝北川的『傲慢』了。 一开始，年轻的英文老师只是惊叹于邝北川出乎寻常的流利的口语水平，在赞赏地夸奖了他两句之后又习惯性地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激励——就是这个时候，他没料到自己伸了出去的手却被邝北川一脸嫌恶地避了开去。顿时，觉得在学生面前丢了面子的英文老师雷霆震怒，当场大骂了邝北川一通尚不解气，一下课又拽着邝北川到他们班导那里告状，非要邝北川『诚恳』地给他道歉才肯罢休。 班里的同学谁也不把这当回事，在他们这种入不了流的『垃圾高中』，老师和学生谁看谁都看不顺眼，争吵甚或是动手打人都是家常便饭了，像邝北川遇到的状况，顶多算是『小case』了，没有人关注，甚至连热闹都懒得瞧。 可是罗於薇不放心，在座位上怎么也坐不安稳。下一堂的预备铃很快打响，她仍然没办法让自己静下心来，犹豫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举手谎称自己身体不适要去保健室。 一逃出教室，她立刻往教员室的方向跑去。 通常他们班导习惯于在教员室和学生谈话，罗於薇就有过这种经历。 那还是高中一年级时候的事情，他们那个认真负责积极向上的班导看不惯她过于懒散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似的作风，找她谈了几次都没有效果，还请了她的监护人来过学校一趟。不过在了解到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在身边的家庭状况之后，班导对她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嘘寒问暖，很是关照她，几乎近于纵容了。尽管这种源于同情的关怀有时候让她的自尊心挺受不了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这个班导啊……心肠软得比老好人还老好人。 在教员室的门口深吸口气，她轻轻将门推开了一道缝，看见里面只有三个人：班导、邝北川，以及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便是邝北川的父亲了。大概是这堂有课的缘故，那个英文老师没有在场。 当时英文老师把状告到班导这里来的时候，他既劝不动年轻气盛正值气头的英文老师，又对那个酷酷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邝北川没辙，于是只得把邝北川的父亲给请来『一同协调』了。 一听说儿子在学校出了问题便急匆匆地赶来了的父亲十分诚挚地向老师致歉。 「……这次的事情非常抱歉！不过北川决不是有意让老师难堪——这点我可以肯定。」顿了顿，他解释道，「其实，北川他从小便有轻微的自闭症倾向，虽然经过专业心理医生的治疗与指导他现在完全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嗯，很多时候他的行为仍然会显得十分古怪，连我和他的妈妈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透过半掩的门，罗於薇猛然听到的便是那个触目惊心的名词——『自闭症』。 她一直想要弄明白的他的『古怪』——为什么他不爱说话为什么他会那样透明地把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摆到了脸上为什么他会以那样古怪的姿态对待向他表白的女生为什么……，所有的疑问在那一瞬间全部得到了解答。 班导显出十分吃惊的样子，轻轻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邝北川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个男孩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班导很头疼似的摇了摇头。 「北川他……和其他自闭症患者一样，极端厌恶别人对他的亲近。一直负责他的心理医生告诉我们说这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去处理复杂而又抽象的感情，那会让他头脑混乱感觉烦躁……」 罗於薇回想起在听到别人说到『喜欢』的时候，邝北川那厌恶的眼神。原来他不是不屑不是轻视不是瞧不起他们，仅仅是出于他的一种本能的自卫反应。 「……就像在学习上，北川也是很难弄懂那些抽象的文学艺术，但是却对数字与图形得心应手。」 「没错。」听到这里，班导赞同地点点头，「邝北川同学在理科方面极有天赋，无论多么复杂的题目他都解得出来，而且看起来还是相当轻松的样子呢。」 邝北川的父亲继续说道：「自闭症就是这样，正如失明的人看不到东西一样，北川也没办法理解感情这种东西。别人强加到他身上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会使他感到头脑混乱。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他不愿和任何人太过亲近，包括我和他妈妈。也……正是因为如此，北川才会做出那样……那样不礼貌的举动的。」 「……原来如此。」班导理解地点点头，「我会向英文老师解释的。」 「那么麻烦您了！」 邝北川的父亲又转向邝北川说了几句，声音不大，罗於薇没能听清，不过想必是一些提醒他注意举止什么的话吧。 接着看见班导站起身要送邝北川的父亲出门，罗於薇赶紧闪到角落躲好。 然而……就这么结束了吗？ 班导和邝父在教员室的门口又客套了几句，而她的注意力只凝聚在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走出来的邝北川身上。 他站在他父亲的侧后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否如他的脸色一样，平淡无波地面对这一切…… 他的父亲当着他的面向一个外人揭穿他的伤疤，难道真的认为他就不会悲哀不会难过了吗？！即便他无法理解究竟什么才是悲哀难过的心情，但是那种感觉却是真实存在着的，不管他是否理解都会体尝得到的！ 这太过分了！ 他的父亲根本就没有用心去了解他的伤痛他的一切，以为他无法理解感情就断定了他不会痛苦，将他的痛苦的发泄视作『病状』，全然不会想到，这样没办法像他们一样正确地分辨情感的他，其实要比他们这些人无病呻吟的痛苦更加的折磨人，那是一种无以表述无以宣泄的压抑的痛苦。 望着那个抿着嘴唇眼神略显空茫地站在那里的男孩，猝然间，她的心脏一阵钝痛。 是心疼，她知道。 要不然她的眼眶决不会在此刻潮湿起来。 她罗於薇是真的心疼这个被几乎所有人放弃了的男孩，邝北川。 「邝北川同学。」班导对邝北川说道，「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和你爸爸还有话要说。」 没有应声，只一点头，邝北川转身走开。 罗於薇趁机跟了上去。 「邝北川。」转个弯，下楼的时候她出声唤他。 他看向她，眼神透着疑问。 ——也许他不会明白，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有件事是非做不可的：她要传达她的『力量』给他，她要努力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对他的关心都会令他感觉混乱。 她歪过头，冲他一笑，很突然地伸手出去抓住了他的右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放开——这相当狡猾，她知道，并且不打算改变。 「邝北川。」迎上他困惑的眼神——她无比庆幸其中并无厌恶。她用再灿烂不过的笑靥面对他，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只是『开始』而已呢！」 开始…… 什么开始？ 望着他越发显得困惑了的眼神，她只是吃吃地笑，一点儿也没有稍作解释的打算。 得知他的『秘密』，不再是她预想中的『结束』，而是一个『开始』，那个修正了终极目标的计划的再一次的开始。 ——她要邝北川，她要他和她在一起。 说起来……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古怪却又时常让她觉得万分可爱的男孩呢？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勉强算来，应该就是那段时间吧。 在慢慢的亲近中，最初的单纯的好奇与兴趣不知不觉地变了质，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无比地心疼那家伙吧。 爱情的产生是那样的无声无息，又是那样的莫名其妙，以至于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能力将之扼杀了。 爱上那样的一个人，她很清楚自己是在自讨苦吃。 然而，对于一切来自于邝北川的苦楚，她始终甘之如饴。 女人是一种乐于自虐的生物，打小起就从她的母亲身上将这一点瞧得明明白白的她，曾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步母亲的后尘，为了一个男人而把自己搞得那么惨，什么都失去了又什么都没有得到……她曾发誓她绝不要像她母亲那样，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一旦不小心沾染到爱情这玩意，便容不得她退缩了。 既然自己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那个人，那么除了继续爱他之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罗於薇无比自嘲地想，女人一旦犯贱，就是连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了。 ——不过，她这么漂亮又这么狡猾，应该是会成功的……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模特罗於薇赚钱赚得是难以想象的拼命，这在整个模特圈，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小纪在还没有成为薇姐的助理时，就已经听说了，所以当她知道她被派给薇姐做助理的时候也有了相当程度的心理准备，但是在接过薇姐的行程表的那一刻，她还是被上面排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行程给吓到了。 她担任助理的那个时候，薇姐已经在业界做得相当出色，事业红火，受人（虽然多是有钱的好色男人——小纪愤愤不平中）追捧，按说做到这种程度的模特已经没必要接那些杂七杂八的内衣秀什么的工作了，然而薇姐却不理会这些，只要价钱达到她的要求，不管是什么样的走秀，她都会答应接下来。 可是要说薇姐贪财，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薇姐真的爱钱，她大可以从她那一大堆追求者里面随便挑上一个，无论是谁，都可以让她过上舒舒服服的少奶奶生活，就算得不到名分，以那些人养情妇的水准，她也能随心所欲地挥霍一辈子。 但是薇姐她谁也不睬，对每一个追求她的男人都冷冰冰的，连一星半点的机会也不肯留给他们。 以前的小纪一直想不明白，那么拼命赚钱的薇姐，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的小纪更不明白了，明明是那么拼命赚钱的薇姐，为什么会突然让她把礼拜六晚上的那场秀给推掉呢？ 小纪傻愣愣地看着罗於薇，半天回不过神。 「小纪……小纪？」 「……啊！」直到听到薇姐叫她的声音，她才猛地回复了意识，「薇姐，什么事？」直到听到薇姐叫她的声音，她才猛地回复了意识，「薇姐，什么事？」 「我刚刚交待你的事情，都记住了没？」 「有记住啦！」给秀场的老李打电话推掉晚上的秀，她记得很清楚啦！不过……「薇姐，你真的不去了吗？」时薪有一百多块美金呢！ 「不了。」 薇姐正忙着换衣服，十分典雅的一身套装，优雅冷静的神情再配上脸上冷色系的妆……小纪的脑海里只涌现出一个形容：完美。 「那薇姐……你要去哪里？」这是好奇的小纪。 随口答道：「跟人有约。」 「咦咦咦？我没听错吧？薇姐你终于开窍了——去约会吔！那个超~幸运的男人到底是谁呀？」这是好奇得眼睛放光的小纪。 罗於薇看她一眼，淡淡地说出一个名字：「张祖生。」 「噢，名字还挺耳熟的……让我回忆一下！」这是搜索大脑资料库中的小纪。 罗於薇系好最后一颗纽扣。 「……不是吧？张祖生？！」那个老男人？顿时一个挺着个啤酒肚笑得色迷迷还秃顶的中年大叔形象浮现在小纪的眼前…… 「啊啊啊啊——！」……这是受了打击无法承受的小纪。 罗於薇是提前了一刻钟到达的那家西餐厅。 她原本打算先一步到以便于整理整理自己的心情，没想到一进西餐厅就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朝她招手，她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唇，终于向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见她过来，男人站起，腰背依然挺直，高大的身材虽然颇具沧桑感，但是却不显老态。从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还能清晰地看出昔日的英气风发。 「罗於薇……你来了。」 ……和小纪当初接到电话后给她的形容一样，威严沉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惯处上位的领导者。 尽管早已心无怨怼，可是她发现自己仍旧难以轻易对这个男人露出笑容，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而不是那么局促。 「你好。」罗於薇扯着嘴角，「……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男人并没有在意她话里的淡淡讽刺，向她微微一笑，语出至诚，「这么多年，我很想你。」 罗於薇没有吭声，径自落座。 岁月似乎相当厚待这个幸运的男人，五十多岁的人了，除了脸上越来越深刻的纹路，和留在她记忆中的那个笑得阳光又霸气的英俊小生几乎毫无差别——可是天知道，距离她上一次见他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当年她的母亲，便是被这个男人的迷人风采吸引住，从此爱他爱到死心塌地吧？ 这个——张祖生！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临出门，小纪在得知自己推了工作要去和某个『老男人』会面的那一刻、那张可爱的小脸上顿时现出的便秘了似的痛苦表情，她的眼中不禁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单纯得把什么都摆到了脸上的可爱的小纪啊！ 其实，张祖生不应该叫做张祖生的，原先的他的名字是罗祖生——如果当时她这么告诉小纪，那么这个小孩大概就不会用那样的眼光忧虑地望着她了。 而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是，终究也没有对任何人说明这一点的自己，是否还是在怨怼着这个仅仅给予了她骨血的父亲。 在遇到何淑薇之前的罗祖生是相当幸运的，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别人盼也盼不来的好运竟然降临到这个平凡普通的穷小子头上：被有钱有势的张姓大家族认作干儿子，从此出人头地一辈子衣食无忧，而唯一的条件仅仅是娶张家那个漂亮又温柔的只是瘫痪在床的大小姐而已。 张家可以说是美国华人圈的名门望族，如果不是张家最最宠爱的独生女儿对那个高大英俊几乎是挟着阳光活力闯入到她的生命中的大男孩一见钟情，罗祖生就算奋斗到下下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 于是当年的罗祖生在稍微的一番权衡之后，很快便改名成为了『张祖生』。 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始终还是实实在在的钱与地位更加吸引他。何况他的妻子那么漂亮那么娴静，就算走不了路，也一样叫别的男人看得眼馋。 他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是没有料到，有一天他会盲目而疯狂地爱上另一个女人——对于像他这样冷静而理智的男人来说，会心甘情愿地让别的女人生下自己的骨肉，已经可以算是盲目而疯狂的爱了。 「最近……过得还好吗？」男人幽深的眸子一直凝视着她，这让她难免有些不自在。 「……不错。」她淡淡地回答，顺便向路过的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 「这样啊……」男人如此喟叹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开口，微带笑意的眸子望定了罗於薇，一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模样。 而她抿起嘴唇，视线垂低，更是一声不吭。 男人的态度太自然也太随便，她几乎有些难以招架了。 在她的预想中，她觉得任何一对隔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的父女，再相见的时候都是会局促、紧张、不自在的，哪里想得到这个叫做张祖生的男人、她的父亲，居然可以这样大大方方地坐在她的面前，好像那二十年的分离并不存在似的！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这次的见面是必要的，毕竟她早已长大成人，更何况在她看来，从他留下足够的抚养费交给同意收养她的远房亲戚之后便回到美国的那时候起，他与她之间就再也没了相见的必要。 可是……大概他们身上流动着的相似的血液当中确实有某种神秘的牵系存在着，所以她才会莫名其妙地推了那场时薪相当之高的时装秀而赶来见这个二十年未见的父亲吧，尽管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之间是完全无话可说的。 一直以来，连系他与她之间的就只有那个叫做何淑薇的女人——她的母亲，而那个女人的去世，则早已将她与张祖生之间的牵绊断了个彻底。 当年归国拓展事业的张祖生与身为餐厅女招待的何淑薇一见钟情，明知对方已有妻室的何淑薇仍然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张祖生，并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张祖生用自己原来的姓给女儿取名为罗於薇，本是意在见证他和他的何淑薇之间是多么的情深意笃多么的紧密相连，可惜，他罗祖生之于何淑薇，原本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关系——他们两个，永远不可能摊开在阳光之下。 他爱何淑薇——这是无庸置疑的，但是他更加不能放弃自己已经得到的地位与金钱。 尽管他无数次地承诺他爱她，一辈子都爱她，然而爱情总是伴随着占有欲而来，与别的女人分享爱人的事实始终令何淑薇不安，无法控制任何对他的行为的猜测，而这种负面的猜测使她更为恐慌，害怕失去爱人的她一天比一天忧郁，直到再也承受不了精神压力的那一天，她用水果刀割断了自己的动脉。 那年罗於薇刚刚六岁，小学才读到一年级。 而母亲的葬礼刚一结束，他便被他名义上的干爹实际上的岳父召回了美国，在临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把她送到一户远房亲戚家里寄养——他当然是不敢让张家知道他有了一个女儿的——之后便再没有相见过，直至现在。 「小薇啊……」望着她看了很久，男人才开口唤她。 罗於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在银色小勺与杯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中她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何淑薇，那样的称呼太亲昵，请你叫我罗於薇。」 男人忧郁地皱起了眉，有些伤感地问她，「你……你还是不能原谅爸爸吗？」 罗於薇看他一眼，并不接话。 他不明白，这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这么多年，再怎样切齿的怨与恨也早已湮没在流逝的岁月之中了……也许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恨过他，但是现在她都忘记了，如今的张祖生之于她罗於薇，除了血缘上的那点牵系之外，完全是陌生人的感觉——而对于一个陌生人，当然是不会有原谅与否这种问题的。 「我知道当初是我的不对，不应该把你放在别人家一放就是二十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向她忏悔，「那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他们对我还算不错。」罗於薇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讲的是实话。因为他留下的高额的抚养费，所以那对已经有了一个小她一岁的儿子的夫妇并不介意家里再多一个女孩。他们对她一直都很客气，只是早熟的她仍旧无法控制地被寄人篱下的压抑感所困扰……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她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到此为止吧，她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了。 她甚至期望能够从她的生命中抹去那段寄人篱下的不堪的经历——如果不是记忆中还有着邝北川的存在的话。 一想到邝北川，罗於薇的心中立刻涌起了回家的渴望。她现在和邝北川住在一起——事实上从邝北川留学归来他们便开始同居了，在她的纠缠与他的默许之下。 不客气地讲，对于罗於薇来说，比起和她有确实的血缘关系的张祖生，邝北川反而更像是她的家人。这么多年，她对那个有着自闭倾向的大男孩已经不仅仅是爱情了，友情、或者说是亲情……种种感情混杂在了一起，她依赖他远远多过她的父亲。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男人突然开口问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男人又自说自话起来： 「模特界的罗於薇，我记得应该是没有结婚的吧。」 出于对男人那种事事尽在掌握的上位者的口吻的不满，她不禁冲口来了一句：「关你屁事？！」 男人闻言，只是宠溺地一笑，「好女孩是不应该讲粗口的哦。」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教育女儿的好爸爸，不是吗？ 真是讽刺啊，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资格充当她的『好爸爸』，在抛下她二十年之后的现在！ 罗於薇冷冷地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男人看到，脸上的笑容不觉有些僵硬。 「好了，少说些没用的话了。」罗於薇直视向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 男人一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她，似乎是惊讶于她的敏锐与直接。 她被他看得烦躁，不耐烦地一摆手，话讲得一针见血：「你回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吗？」说着，她歪过头，嘲讽似的乜斜着眼瞧他，「——总不可能是你突然想起来你还有这么一个女儿的存在才回来的吧！」 「……的确，我回来是有目的的。」男人爽快地承认，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微笑着注视着她。 ——这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留给他的骨肉！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几乎无法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当年那个粉嘟嘟的可爱的小丫头长大了，而且变得这么漂亮，浑身散发着令男人着迷的诱惑力——他也是男人，他当然了解。 虽然不能亲眼看着她慢慢地成长相当遗憾，但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带回美国让他干爹下不来台——那个无所不知但却从未干涉于他的老爷子和他都是聪明人，知道撕破了脸的坏处是两败俱伤，所以彼此心照不宣，维系着张姓大家族表面上的平和。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老爷子去世了。」男人耸了耸肩，非常直白地告诉她，「现在我是张家的掌权人。」注意到对面的她眼神一紧，他知道她隐约明白了一些他的话里所隐含着的意思。 罗於薇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了和他见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张祖生，」她直呼他的名——让她乖乖地喊他爸爸她可叫不出口，「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会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了。」 这个狡猾得近乎可爱的男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毫不虚伪，他的坏永远坦荡荡地浮动在明面上，令人一目了然——一如当年他对她的母亲示爱时所说的话：『我爱你，尽管我不可能放弃我现有的一切娶你，除非我的妻子去世。』简直坦白到了残酷。然而，正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的霸气，才会让女人始终无法抗拒，无论是她的母亲、他的那个远在美国的妻，抑或是……她罗於薇。 她发现她自己没办法再对这个男人冷颜以对了，人总是会很容易地就对和自己相似的同类产生好感，她也不能免俗。 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和他的本质是相同，同样理智而冷静，同样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坏心眼，同样具有进攻性，一旦确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地把那东西拿到手。只不过她比较悲惨，遗传到了她母亲的痴情，爱上一个人从此便非他不可——偏偏她还自讨苦吃地爱上的是一个不懂感情的家伙……唉。 她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你说现在的掌权人是你，那么……然后呢？」她懒洋洋地问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边的银色小勺玩。 男人笑了笑，向她勾勾手指，她觉得好玩，顺着他的意思前倾身体，可他却并无任何行动，她疑惑地望向他。他又笑，突然靠近她，几乎和她额鼻相触，形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相当暧昧而亲昵的姿态。 他说： 「我的小宝贝——跟我一起回美国吧！」 「……」 对视的时间不超过十秒，罗於薇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令人心动的甜笑，接着一巴掌盖到他的大脸上，轻轻将他推开，从那两瓣魅惑的红唇间飘飘然地吐出来的却是无情的拒绝—— 「我不要！」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罗於薇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邝北川给她留了门，还有玄关处那盏橘红色的壁灯，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邝北川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响动刚要抬头去看，一个软软的躯体挟带着熟悉的气息便向他扑了过来。连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唇角上扬，没来得及多想，他便如往常一样张开双臂抱住她。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这样的对话早已成为习惯。 罗於薇在这个坐沙发也能坐得端端正正的男人怀里像只猫咪似的蹭了蹭，贪婪地汲取属于『邝北川』的气息，几乎整张小脸都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唔……香香的北川！真想把你咬碎了吞下肚！」她轻轻地啃咬着他的脖子，挑逗地往他的耳朵里吹气，「北川，我们……」。 话还没讲完，攀在他脖颈上的胳膊已经被他拉了下来。 「……别闹了。」他偏开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她的亲吻。 她有些发怔，这样的北川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似的，拒绝了她的亲近。 「……北川？」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坐直了身体。 邝北川看向她，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清冽，他迟疑了一下，然后问她：「……你去哪里了？」 她刚一愣，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做了晚饭，一直等你。」 她这才意识到被晚上和父亲的见面弄得一整天都神经兮兮的她竟然忘了告诉他她不回家吃晚饭了。她一脸歉意地看他，「对不起，北川，我今天晚上突然有点事，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邝北川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没关系。」顿了顿，依旧是那种略带迟疑的表情，又重复着问道：「去哪里了？今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她怔了怔，和父亲见面时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犹豫了一下，她冲他笑笑，「今天的工作太多了，一直忙到现在。」她终究没有提到她的父亲，有些事情，她还是觉得应该独自一个人去担负。 「是吗……」淡淡的语气，邝北川有些黯然地微微垂低了头。 没顾得上注意到今天邝北川的反常，罗於薇的思路转到的是另外的方向。 「啊……！」蓦地想起什么，她不禁试探着问，「你不会一直等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吧？」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但是如果是北川的话，从晚饭时间一直傻傻地等到这会儿……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果然，她看见邝北川点了点头，「嗯。」 「天哪，你一定饿坏了！」她又是心疼又是歉疚，赶忙从他的大腿上起来，拉住他的手就往饭桌那边拽。 「薇……」邝北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 「的确不是。」 嘴上讲着认同的话，罗於薇仍然态度强硬地把不大情愿的邝北川按到位子上，给了这个正一脸迷惑地望向自己的家伙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感觉有点像狐狸……狡猾的狐狸。 「不过呢……」她理直气壮地对他说，「现在是宵夜时间。」 邝北川呆呆地把眼睛眨了又眨，看看她再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才被说服了似的安静地在饭桌边坐好。 她眉开眼笑，忍不住凑过去亲亲这个叫她觉得超可爱的家伙……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凉凉，很容易便使她沉溺其中。 「北川……」她的声音中情欲氤氲，一双漂亮勾人的猫眼媚得几乎滴出水来，细长的手臂揽住了男人的脖颈，意有所指地向他吐气如兰，「当然，如果你想把我当作宵夜吃掉，我也没什么意见。」岂止是『没什么意见』啊……任何人只要看到她眼中那跃跃欲试的期待神情，就知道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奉到她的北川的嘴边了。 偏邝北川那个家伙迟钝得比石头还石头，她都这么努力地诱惑他了，他还眨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困惑地看她，什么行动都没有……啊，不对，他的大手正扶在她的腰间，掌心热热的温度熨烫得她的腿都快软了……真是的，这个总是莫名其妙地就点燃了烈火却完全不晓得下一步应该及时灭火的家伙！ 「你是不能吃的。」他认认真真地对她说。 罗於薇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和邝北川相处得久了，她几乎都忘记了他在某些方面是……嗯，是相当『与众不同』的。 在遥远的学生时代她听到了他的『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对他的亲近就变得小心谨慎了，怕他讨厌她、厌烦她，更怕自己无意间伤害到他。知道他会对别人强加而来的感情头脑混乱，所以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或是『爱』，甚至连对视时她都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让他觉察到她的感情。 她就是这样一步步地侵入进他的生活。 渐渐地，两个人相处得久了，邝北川从一开始的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到现在的完全不抗拒她的接近，无论是肢体上抑或是感情上。而她在小心地几回试探之后也变得大胆起来，骨子里肆无忌惮的性格终于彻底地显现出来，随心所欲地『袭击』邝北川。她差不多都要忘记了，这个有着轻微的自闭倾向的男孩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相当单纯的，刻板并且单调，经常无法领会她的调笑。 就像刚刚。 对于他来说，吃就是把食物放进嘴里，嚼碎了然后吞下，单纯的概念，所以他才会困惑于罗於薇的那句调笑，才会认真地告诉她，她是不能吃的。 罗於薇笑了，不重不轻地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知道啦，可爱的北川。我这就给你热菜去，你等一下，很快就好的。」 说着，亲昵地和他额头相触，罗於薇转身走进厨房。 没有看见身后的邝北川似有话要说地张了张嘴，然而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一声未吭。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高三年级，七班。 「罗於薇，外面有人找你！」 午休时间，罗於薇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无所事事，听见门口的同学叫她，伸了个懒腰，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谁找我呀？」 她探头出来，却一时没见人影，正疑惑间，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肩头一用力就把她拉进了一旁的角落。 学校把高三年级安排在教学楼的最上面两层，而他们七班刚好被分到离楼梯最远的地方，出了班门再往里走就是一个无路可通的拐角，光线照不到的阴暗，极少有人注意。 现在那个人就把她扯进了这个死角，她倒没有惊慌地挣扎，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来了？！」两道形状姣好的眉不悦地绞紧，罗於薇不满地甩开仍然握在她的肩头的大手，瞪向面前的高大健硕的男孩，「史少周！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跑到我们班找我了吗？！」 「说是说过，不过做与不做那可就是我的事情了——由不得你的！」 身材高大的男孩粗鲁地再次伸手抓住她的小臂，不理会她的挣动，强横地把她拖进自己怀里，舔着她的耳垂，气息渐渐粗重起来。 「我想你了，想你想的不得了……薇，让我抱抱你、亲亲你，好不好……」 嘴上说着征求意见的话，却不肯等待她的回答，径自搂紧了她，捧起她的脸，就要亲上她的唇。 罗於薇皱起眉，抬手挡开他迫近的大脸。她无法忍受别人叫她『薇』，那么亲昵的字眼，除了邝北川，她不想从任何人的口里听到。 「史少周……」她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索性也不再白费力气，她任他搂住，冷着脸看他一眼，「你应该叫我姐姐的。」 眼前的这个男孩正是她所寄居的那户人家的亲生儿子，她名义上的小她一岁的弟弟。本来早熟的她从刚到他们家的时候起就懂得分寸，和他们维持着礼貌上的关系，过得倒也还算轻松，只是没想到那个一直被她忽视了的男孩反而会被如此『天性凉薄』的自己吸引住了，纠纠缠缠一直到现在也没个了断。 「姐姐吗？」男孩笑得邪气，嘲笑似的瞧她，「我倒是刚知道，原来姐姐喜欢的是悖德逆伦的刺激感啊……早说不就得了。」他轻佻地抚上她的秀发，「我……」 还想再调笑几句，就听『啪！』的一声，同时他的手上一痛，正是罗於薇毫不客气地拍开了他的手。 「你——」恼怒地瞪她，扬高了手掌，却还是舍不得动手打她。 罗於薇倒是无所谓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淡淡说道： 「既然我是你姐姐，别的什么你就不要再多想了。」 「狗屁！」她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彻底地激怒了男孩，终于压抑不住体内的怒火，从他的嘴里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的脏话，「他妈的谁都知道，你不过是寄养在我家的，你跟我压根就没有什么狗屁血缘关系！再说了……」 他猛地探手过去捏住她的下巴——突然拉近了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惊吓到她，她的眼中仍旧平淡无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挫败感令他更加愤怒，咬牙切齿的语气中更有着明显的鄙夷： 「以前跟我亲亲抱抱的时候你不也挺爽的么？现在装什么纯呀你！」 罗於薇的目光一闪，却终究也没有说些什么，一脸平静地看他。 男孩越发地生气，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贱人！」 她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似的笑，也不知是在嘲讽什么。 从小到大，罗於薇的身边永远不缺向她大献殷勤的男人。 完美地结合了母亲的美貌与父亲的俊朗的个性化的漂亮脸蛋，还有大概是从她父亲那里遗传到的高挑健美的身材，光是外形上就足以吸引大部分男人好色的眼球了，更何况罗於薇的美中还透着一股邪气，眼神里时不时闪现出来的那种肆无忌惮的不羁，总能轻而易举地就勾起了男人们的征服欲。 而她那对任何人都若即若离的态度，则令男人们的渴望随着无法得到她所产生的挫败感成几何级数的趋势迅猛增长。 其实，遇到邝北川之前，她罗於薇虽然称不上『随便』，不过在男女关系上也的确不像她的同龄人那样浪漫而梦幻。幼年的家庭变故使她从来没有期待过爱情，她几乎是以一种超脱了她那个年龄段的理智与冷静处理所谓的『爱情』的。 比如像她对待她这个『弟弟』。 尽管谈不上喜欢，但是她却没有拒绝他，甚至可以说，她是以一种可有可无的放任的态度，来应对这个十四岁的时候就懂得在夜里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偷走她的初吻的她的『弟弟』。 她的睡眠一向很轻，所以她都知道。 包括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想爬上她的床，可终究只是呆呆地凝望着她的睡颜好久好久，在她的唇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之后就离开了。 她不否认她后来之所以会对那小子那么的放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一晚的他的抑制与忍耐，她明白他是真心的喜欢她。 所以她一直没有抗拒他，拥抱，亲吻，她都由着他，那段时间，邝北川还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段时间，如果那小子向她提议说我们上床吧，恐怕她也会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呢。 在她看来，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好只有身体上的关系，简单而又单纯，没有了爱也就不会怨恨不会痛苦。 只要彼此不反感的话，就已经是她接受一个男人的最充足的理由了，至于爱情那玩意，原本就是不值得她期待的。 比起虚无缥缈说变就变的感情，还是实实在在的金钱更加令她执着，父母的经历让她从小就明白了，如果想要活得潇洒的话，钱是必不可缺的，而感情则是最要不得的。 只可惜她终究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明明都咬着牙发誓这辈子决不沾爱情那玩意了，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邝北川，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这都是她那遗传自母亲的个性所落下的枷锁。 也正是为此，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性地和别的男人有所纠缠了。 而对于这个一直真心喜欢着她的『弟弟』……不是不歉疚的。 但是没有办法，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现在她的眼眸中除了那个叫做邝北川的大男孩，再也映不进别的男生了。 「……放开我吧。」罗於薇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望定他的眼睛，让他明白地瞧清楚她眼中的坚定，「到此为止了——这对你我都好。」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五指紧扣住她的肩头，低吼：「罗於薇！什么叫『到此为止了』？该死的你给我说清楚了！」 「字面上的意思。」罗於薇被他抓得肩膀疼的厉害，咬着牙没有吭声，神色却是一下子冷淡下来，「我不认为你的国文有差到那种程度。……还有，放开我！——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不放！」男孩的眸子里几乎冒出火来，「我不要放开你！」 他猛地把她推到墙上，钳住她的下颌，整个人压过去狂乱地啃咬她的嘴唇。 「放……唔！」 激烈的强吻就像一场突然爆发的战争，高大健硕的男孩仗着自己的力量压制住对方的挣扎，然而罗於薇远不是柔弱无依的小女生，既然没办法挣脱他的钳制，她索性不再一味地闪躲，反而迎了上去，小兽一样毫不留情地咬向他的唇舌。尽管看上去暧昧的很，但却是强硬的决不退缩的反击。 耳边隐约有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有那么一瞬间罗於薇心里挺是抗拒被别人瞧见这一幕的，但是以目前的形势而言她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了，光是像打仗一般应付对方的强吻就已经够她费劲的了，不过那脚步声在迟疑的略微停顿之后就走进班里，还是让她着实地松了口气。 意料之外的还击，使男孩被她搅得阵脚大乱，直到她抓住机会狠狠一脚踹上他的小腿骨，这场战争才宣告结束。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得以站稳，小腿疼得叫他直抽凉气，脸部的肌肉也不住地扭曲起来，罗於薇的这一脚，让他算是明白了，她是以多么坚决的心说出那句『到此为止』的。 他喃喃地咒骂着，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骂的是什么。 抬起头先看见罗於薇那被他蹂躏得满是痕迹的红肿嘴唇，他难免有些得意，咧了咧嘴要笑的时候才觉出自己唇上传来的刺痛，随手一抹，手背上留下鲜红一片。 两败俱伤。 不过要真算起来的话好像他被伤得更重一些吧。起码她的嘴唇没有见红。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他龇牙咧嘴地想。 「冷静下来了吗？」罗於薇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最后再说一遍——我们到此为止了，史少周。」 一句话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的男孩突然叫了声『姐』，声音闷闷的，她心下一软，停在原地听他说话。 「姐……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从去年开始我就隐约觉得了，一年了，现在你又说什么要用功学习考大学，不让我来找你……姐，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微微发颤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怎么掩饰不住的痛苦，「你……你喜欢上别的人了吗？」 犹豫了一下，出于对他的歉疚，她决定告诉他实话。 「……不是喜欢。」顿了顿，她说：「——是爱。」 如果仅仅是喜欢的话，她不会放任自己去接近那个人，不会让自己有任何步母亲后尘的机会。 可偏偏是她爱上他了，在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抽身而去了。 既然爱上了就要想方设法和他在一起，使尽手段也要把他变成『她的北川』。 所以对不起了，『弟弟』，谁叫她罗於薇从来都是自私的，又天性凉薄！ 除了深深映刻在她的眼瞳中的那个叫做邝北川的男人，她不想再和别的男人有所牵连，什么关系都不要，连暧昧也不行。 罗於薇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对于身后射来的两道过分阴骛的视线一无所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章 ……如果早知道她将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那她绝对不会被那点微不足道的歉疚引领着傻乎乎地跟那小子坦白心声。 虽然已经五月了，大晚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就从家里跑了出来的罗於薇仍然被凉飕飕的晚风吹得瑟缩。 但是宁愿冻死在街上，她也不想再回去面对她弟弟那张近乎疯狂的狰狞面容。 她以为中午那一番交流已经把问题解决掉了，晚饭的时候她还注意观察了一下，那小子虽然板着脸，可看上去确实是相当平静的样子，没想到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没多久，那小子竟然不敲门就闯了进来，红着眼睛恶狠狠地说了一大堆疯话，动作粗鲁地抓着她直往床上压。 她用尽全力给了那小子一拳，这才得空逃出来。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罗於薇无比烦躁地抓着头发。 那小子压住她的时候在她的耳边反复地喃喃着说什么『为什么不爱我』，声音压抑而嘶哑，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这小子是被中午她说的话给刺激到了。 难免有些悔不当初。要是她当时没那么诚实就好了。 也不知刚才惊动没惊动她的养父母，估计他们是大概什么都知道的，她和那小子之间的暧昧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们应该都心里有数了，一直没有挑明想必就是不打算插手的意思了，只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那个『家』……她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 无关别人的原因，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其实她早就想离开了，只是人之惰性使然，一直没有将其付之于行动。 她向来不否认她的懒惰，又不是傻瓜，只要她肯稍微努力一点点，也不会窝在这种『垃圾高中』混日子。她不想为了生活而辛苦自己，她曾经相当认真地决定，等到成年之后随便勾引一个有钱男人，结婚或是包养都无所谓，只要过得舒服就好，反正以她的条件，迷恋她的男人多得是…… 不过，现在不成了。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人，可不能再懒散地堕落下去了。 想到那个呆板又不爱讲话可在她看来却是相当可爱的大男孩，罗於薇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笑。 「……罗、罗於薇？」 身后有人在叫她，有些迟疑。 她好心情地回过头，眼睛却一下子睁得滚圆，惊讶到几乎无法置信—— 「邝邝邝邝邝邝北川？！」 这是巧合吗？还是老天在暗示她，他和她是多么的有缘份？这样想着，她的脸上不禁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巧喔，北川！」 站在她面前的邝北川一身nike的运动装，额前的刘海蓬蓬松松，随着他的步伐跃动着青春的活力。 她笑眯眯地迎上他，「既然这么巧的碰上了，一起去路口的麦当劳坐会儿吧？我请客！」她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 看到他想了一下之后点了头，她立刻欢欢喜喜地挽住他的臂弯，并无视于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隐忍，冲他甜蜜地一笑： 「北川，我们走吧！」 只要他没有决绝地甩开她就好，她可不会被几个缺乏杀伤力的眼神吓退。 店里的人不少，邝北川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负责点餐的罗於薇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喏，你的红茶，我的可乐，还有薯条一份……嗯，你真的不用来个汉堡吗？千万别跟我客气，饿了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不用。」邝北川摇摇头，「我不饿的。」 「真的？你吃过饭了？」 「是的。」 本来讲出这两个字他就打算闭嘴了，他一向是不多话的，但是被对方很感兴趣的目光那样热切地注视着，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再说些什么，就像以往和她在一起说话时那样。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开口，对她说：「和父亲一起吃了晚饭，刚才。」 听到他的回答，罗於薇顿时笑得眯细了一双漂亮的猫眼。在她长时间的『调教』下，他终于不再只用那些可恶的单音节词来应付她了，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和她讲话，一如刚刚……她不禁有些自得地想，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话，他一定不会那样主动地叫住她的。 「在外面吃的吗？」咬着大可乐的吸管，她随口一问。 邝北川点头，「是的，每个月的十号。」 「咦？」她敏感地觉出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重复着反问，「每个月十号？」 「和父亲吃饭的日子。」他眼神认真地讲给她听，「还有生活费，他交给我。」 「……你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他点了点头，「我一个人住。和他们住……嗯，不大习惯。」 罗於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上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他：「是你不习惯，还是他们不习惯？」 邝北川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都不习惯。」 他的话说得平淡，好像这些根本就和他无关，歪过头思索的神态有些天真的可爱，却看得罗於薇心疼不已。 ……搬出来一个人住的邝北川，就这样被父母放弃了吗？ 邝北川接触到她凝视着他的那深切的眼神，以为她不满足他简单的回答，呆了呆，努力地边想边说： 「一起住……嗯，是很让人烦恼的。我，从去年转学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住了，正好学校附近有房子出租。他们……觉得我太安静了，很难交流，这让他们、烦恼……」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想说话，不想和他们亲近，父亲，母亲，还有弟弟……谁也不要，我只要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就好。」 停顿片刻，他抿了抿嘴唇，指指自己的脑袋，告诉她：「这都是我的问题，他们说我这里有毛病，自闭症，不严重，但是有毛病。」 听着他一句一句地讲下来，罗於薇只觉得自己喉底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心口更是隐隐地绞痛起来。 他们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的薄情，为什么却要由他来承担责任呢？他根本什么错都没有啊！难道仅仅就因为他是『异于常人』的吗？ 罗於薇恨得直咬牙。 「北川，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她发誓要纠正他的『错误思想』。 邝北川的神色间闪过一丝迷惑，「……不是我的问题？」 这样的北川令她止不住的心疼。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拉过他无意识轻敲桌面的左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而他只在她刚碰到他的时候轻轻挣动了一下，随后便任由她握紧。 「没错，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她向他一笑，然后反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我不开口，你会主动和我说话吗？」 邝北川仔细地想了一会，回答：「偶尔。」 「那么如果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一块呆着，你会觉得烦躁、不自在吗？」 他想了想，摇头，「不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很……舒服。」 「这就是了！」她甜甜地笑起来，他的回答让她无比开心，「我和你父母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你和他们无话可说，但是却愿意和我说话，这说明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更何况……」 她有意停了一停，给邝北川一个认真思考的时间，等他差不多想明白，以隐含着期待的目光催促似的抬眼望向她的时候，她冲他展颜一笑，用平淡的口吻讲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你这里有毛病。」她俏皮地指指自己的脑袋，「相反，我还觉得你这里智商超高呢，能解出那么~复杂的方程式！知道吗，北川，只要是人，性格当中总会有古怪的、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像我对金钱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狂热执著；而你，只不过是比起别人，更加乐于独处罢了。」 「……是这样的吗？」他的眼中透着几许迷惘。 「当然！」罗於薇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努力把自己坚定的心情传达给他，「你不相信我吗？」 邝北川怔怔地凝视住她灿烂的笑靥看了半天，方才回神似的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透亮地望定了她。 他学着她刚刚的动作，同样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掌。 「……我相信你。」他说。 罗於薇只觉眼眶一热，心窝暖洋洋的，几乎幸福的落下泪来。 ……那一刻，在人来人去的快餐店，罗於薇觉得，无论日后将遇到什么，对于她爱上了眼前这个叫做邝北川的男人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北川哦……」她的小指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滑动，挑逗似的顽皮。 「……什么？」邝北川盯着她的手指瞧，神情有着些微的迷惑。虽然他不大明白她的这些小动作究竟是何用意，不过既然自己并不反感她的触摸，便也就由着她玩了。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嗯。」 她望着他那认真倾听她说话的专注神情，越发地觉得自己心底的『喜欢』渐渐地泛滥开来，满当当的堵在胸口。 「我呢，是决定不读大学的了。」这是她刚刚才下定决心的。 原本她就对书本上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读到高中已经足够，又何必再浪费四年大好时光，还不如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多赚钱。她的想法现实而市侩：不光是独立的生活，她的自尊也是需要充足的金钱作为后盾的。更何况她的骨子里还是相当骄傲的，如果是不相干的男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她无法容忍被所爱的男人『包养』，她要的爱情是纯粹的，而且平等，一丁点金钱利害关系都不可以掺进来。 「北川，我要去做模特！」因为那一行赚钱很快，可以让她这个懒人达成三十岁之前就退休的伟大梦想。 「……哦。」 依旧是淡淡的单音节答复。罗於薇忍不住『哈』地一下笑了出来，这样的邝北川在她看来实在是可爱透了。 「对于我要去做模特这件事……」她故意逗他说话，「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邝北川眨眨眼，偏过脑袋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很合适你。」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言语，罗於薇却在听到之后一下子笑得灿若春华，心情更是像加了一大勺蜂蜜在上面似的，甜蜜而幸福。 「谢谢你，北川。」 说着，她握住他的手，直视他澄清透亮的眸子，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他的渴慕，「我要你知道，我的信心始终来源于你的认同——现在如此，将来也会如此。」 这是她的承诺。 如果注定难以对他言爱，那么她便对他许下承诺好了。 纠缠一生的—— 关于『爱』的承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一章 谣言是在罗於薇不知道的情况下极速传开了的。 直到她发觉有人开始用色情而下流的眼光明目张胆地打量她的时候，小纪才在她疑惑的询问下吞吞吐吐地讲出来，原来近日来她与某人过于频繁的见面竟被人视作『绯闻』，认定那个张祖生已经成为她罗於薇的入幕之宾。 望了望小纪那张写满了忧虑的小脸，再依照绯闻的思路想一想那个传说中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的男人，不知怎地，她竟突然有种想要暴笑的冲动。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张祖生差不多天天给她打电话约她，而倘若和工作不相冲突的话，她通常都会答允他的——这大概便是那个绯闻的由来吧。 她是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说她贪慕虚荣也好不知廉耻也罢，总之他们的想法与她无关，只是这绯闻居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替她挡掉烦人的追求者反而让那些人以为有机可趁，更为大胆地纠缠她，倒叫她有些头疼了。 不过没关系，以前的罗於薇就不怕这个，现在多了一个爹的她更不担心了，大不了推给他让他解决，也该他履行一下作为父亲未尽的义务了，反正他本事大大，处理这个还不是小菜一碟。 拍完了一组目录，正休息的时候，小纪颠颠地走了过来，一脸不大情愿地把手机递向她，「薇姐，又是那个家伙的电话。」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接过电话，向她的小助理绽开笑容，「谢谢你啦，小纪。」她差点忘了她早已吩咐过小纪：只要不是在她工作当中，那个张祖生的电话她都要亲自来接。 小纪扁扁嘴，小声嘀咕：「每天一个电话，也不嫌烦，真不知道那老家伙在想些什么！」 罗於薇耳尖听到，不由一笑。 那人在想些什么？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那个『老家伙』念兹在兹的只是想把他二十年没见的宝贝女儿带回美国留在身边而已。 转个身，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才接起电话，「你好，我是罗於薇。」 ……嗯，她承认她是成心摆出这样一副礼貌却生疏的态度对待那个老家伙，谁叫他把她随便寄放到一户人家之后就二十年音讯全无，她这点小小的报复也算有情可原。 『薇薇……不要对爸爸这么冷淡……』 听到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明显地垮了下来，她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 「哦。原来是你啊。」她故作冷淡地催促道，「有什么事快点说，我一会儿还得接着工作呢！」 『这么忙啊，薇薇……』那边拉长了声音叫她叫得相当亲昵，『工作一定很累吧，干脆和爸爸一起回美国……』 果然啊果然。 这个老家伙又开始不遗余力地鼓动她去美国了。 第一次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拒绝他了，虽然当时这个老家伙阴险无比地跟她玩了一把暧昧，弄得周围的空气都快冒出粉红色泡泡来了，气氛相当的不严肃。可是拒绝就是拒绝，她是以很认真的心情拒绝他的，为什么他还不死心呢？ 难道他在美国呆久了连中文都听不懂了吗？还是说『死缠烂打』根本就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不过说起来，像他那样年少得志而养成强势又霸道的个性的男人，恐怕是容不得别人的拒绝吧，也就是对他的这个女儿，他才一直抱持着纵容的态度和她纠缠，不然大概早就把人给硬抢到美国去了。 想着，她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忍不住刺他一句：「要是当年你有现在的一半执著，直接把何淑薇带回美国，这会儿你哪儿用得着这么费劲地劝我啊——我说的是吧，张祖生先生？」 那边的男人被她这两句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似乎在努力地压抑着怒气，男人的气息在电话里听起来相当不稳，罗於薇不由得紧攥住手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边叹出口气，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惫，男人对她说道：『薇薇……那时候但凡再有第二条路，我断不会令淑薇失望到那般地步！……唉，爱情这东西，一旦不小心沾上，再想要抽身而去，实在是太难了，连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听着他的话，罗於薇蓦地想到了邝北川，不觉心有戚戚，刚才准备着的一肚子讽刺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谈下去，简短的一阵沉默之后，罗於薇借口要去工作了，便挂断了电话。 不得不承认，任何人都有软肋，不能碰触，甚至连被人无意地窥视也会觉得难受。 今天的摄影结束得早，刚六点多就收工了。 罗於薇进到更衣室换衣服，没过多一会儿小纪也跟着进来了。 「薇姐……」小纪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你真的和那个、那个人……」 罗於薇听了一个开头就明白了，小纪一直不高兴她和张祖生的来往，一听见他来电话，那小脸立马就绿了。 对上小纪忧心忡忡的目光，她假装不明所以地反问：「和他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啦！」小纪一咬牙，问得再直接不过：「薇姐，你真的决定要嫁给那个张祖生了吗？」 罗於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嫁、嫁给他？」天哪，这也太离谱了吧！「怎么可能！他可是……」她的父亲啊！ 她闭了嘴。 出于某种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原因，她目前还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光是想像着说出父亲那两个字，她就忍受不了，心里隐隐的抗拒让她话到嘴边却总也讲不出口。 小纪听到，敏感地追问了一句：「他可是什么？」 「他……」罗於薇脑子转得飞快，接话接得顺理成章：「他可是结了婚的人啊！」 「啊！」小纪一拍脑门，「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很快，小纪又换上了一脸的不赞同，眼神忧虑地看向她，「薇姐，既然这样那你还理他干吗！？以你的条件，就算是嫁给那老家伙都嫌亏，更别说给他做小老婆了。」 ……老家伙？ 罗於薇努力忍住，尽量让自己不当场喷笑出来。 小纪一定没有见过那家伙吧！如果小纪知道她嘴里说的那个『老家伙』其实是一个面容不失英俊又魅力十足的成熟男人，恐怕会吃惊到目瞪口呆呢！ ……尽管本质上那人的确是一个『老家伙』没错。 「咦？薇姐，你的眼睛竟然在笑吔！」小纪不愧是观察力超一流的模特助理。 「是吗？」罗於薇下意识地抬手摸眼。 「是呢！」小纪大力地点头，随即神色又变得紧张兮兮的，「薇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张祖生了吧？」不然为什么会在说到他的时候，连眼睛都在笑…… 罗於薇好笑地看着她这个有趣的小助理，明明喜欢不喜欢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这个小孩居然会比她还紧张！不是没有被小女孩当成偶像看待过，只是像小纪这样热血又单纯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弄得她越发地想要逗弄这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了。 「说起来啊……」罗於薇略一沉吟，说道，「嗯，应该是喜欢着的吧！」 毕竟人都是容易喜欢上和自己相似的家伙，更何况他还是她的父亲，她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否认，血缘上神秘的牵绊确实令她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孺慕之情。 小纪一听之下脸色大变，连话也说得结巴起来：「不、不会吧？薇、薇姐，你、你的眼光也太烂……唔！」赶紧捂住惹祸的嘴巴，这样说薇姐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份了。她的目光飘呀飘，偷偷瞟了薇姐一眼，没见她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松口气，拍拍胸脯，改口说道，「……呃，太独特点了吧！」 「……」 罗於薇眨眨眼睛，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憋住，在小纪面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小纪，你实在是太好玩了！哇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喘口气，才有力气继续说，「我不逗你了……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他是……嗯，这么说吧，这个叫做张祖生的男人是入赘到张家的，而在入赘之前呢……」 顿了一下，对上小纪好奇中混合了些许了然的目光，她笑着点点头，肯定了这个感觉敏锐的小丫头的猜测： 「——在那之前，他叫做罗祖生。」 「哇……！」明明隐约猜到了，可小纪还是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简直难以置信！」 罗於薇耸耸肩，「……事实的确如此。」 「原来这就是事实背后的真相啊……」小纪拉长了声音感叹，大大的眼睛闪亮闪亮地望着她，语调兴奋地说，「我就觉得嘛！薇姐才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自己的女人！更加不会喜欢上那种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呃，不好意思，薇姐，我不该这么讲你爸爸。」 「没关系。」罗於薇不在意地笑笑，想起那个老家伙，不由得哼了一声，一撇嘴，说道：「那家伙本来就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明明用的是不屑的口吻，听上去却显得相当亲昵。 小纪也听出来了，一脸羡慕地看她，「薇姐……你和你爸爸的感情真好！」 「……好个屁！」罗於薇不客气地甩给她一记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那个老家伙感情好来着！？哼哼……」 小纪看着她嘿嘿直乐，仿佛看透了她内心深处的心情，这让罗於薇难免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过身不理她。 「薇姐……」没多久背后就传来小纪悠悠的声音，「其实回想起来，你爸爸很关心你的！」罗於薇连自己也没有觉察地竖起了耳朵，只听小纪继续说道：「有几次你在忙，没工夫接电话的时候，他会很关心地向我问起你的状况呢！」 说到这里，小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呵呵地干笑了两声，「……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不怀好意的追求者，总是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超不客气地挂了他电话……嘿嘿。」 罗於薇扯动嘴角，意外发觉自己有些笑不出来了。她想起刚刚在电话里她对他毫不客气地挖苦，多多少少感到一些懊悔。 她咬住下唇，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总是不大舒服。 「薇姐啊……」小纪还有话要说。 「嗯？」她随口应着，把手机紧紧抓在手里。她想见那个老家伙一眼，最好就是现在、马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诚恳地对他说一声抱歉。 ——对！就这么决定了！ 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的心情豁然开朗，罗於薇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我觉得吧，薇姐……」小纪沉吟着开口，「这次的绯闻你最好还是去澄清一下。」 「咦？」罗於薇没想到小纪会对她说这些，不禁有些惊讶。 「毕竟这种事情会毁坏你的名声啊！」 「那些啊，我是不在乎的。」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玩笑般地说道，「如果绯闻可以替我挡掉那些缠着我令我不胜烦扰的男人就更完美了。」……不过好像遗憾的是，事实刚好与之相反。 「可是……」小纪握紧小拳头，大声说，「可是这样会伤害到真心喜欢你的人啊！」 罗於薇一愣，邝北川那张无表情的俊脸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会误会，会错过……」小纪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被小纪的话说服了，不过……她随即想到那个人从来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对她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的他，应该不会知道这些仅在圈内流传的绯闻吧！ 她这样认为，于是不以为然地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小纪，我得走了。」她抬腕看一眼表，唔……还不到七点呢，今天的时间相当充裕。「明天见！」 她一边摆手一边转身走了出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先给某个老家伙拨了一通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偏见使然，她总觉得那个老家伙在电话线的彼端笑得贼兮兮的。听说她想见他，立马笑呵呵地报出一个五星级酒店还有房号，倒是一点儿也不跟她客气！ 真是的，枉费她还满心愧疚地小心翼翼跟他讲话。 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她一坐进去就开始捧着手机继续拨。 这回她没忘记提前告诉邝北川一声——如果他再忘记了吃饭，心疼的可是她啊！ 『喂？』那边很快便接起了了电话。 「是我，你的薇。」唉唉，在那小子身边呆久了，她连这种情人间超级肉麻的话也讲得是一本正经。 『喔……』 「那个，今天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嗯，突然有点事要处理，你就不用等我了，别再饿着自己了啊！」 『……哦。』 隔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发出一个单音，罗於薇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北川？」他怎么了？ 『没事。』邝北川的口气淡淡的，『我也有事，正要出去。』 咦咦？她觉得奇怪，邝北川一向不爱出门，除了到医院上班，其他时间基本上都会在家里呆着，现在居然说有事出去？难道说这小子开窍了吗？算是个好迹象吧，多与人交往怎么说也是对他……嗯，有好处的。 她这样想着，就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路上要小心哦！要早点回来知道不？」……感觉好像妻子在嘱咐外出的丈夫，她不禁甜蜜地偷笑起来。 那边又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在酒店里乘电梯上去的时候，罗於薇突然想起了那个绯闻，如果此时被有心人看到她走进张祖生的房间，估计绯闻就足以上升成为『事实』了——他们眼中的事实。 不是第一天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丑陋了，尤其在这个圈子，最最物欲横流的世界，她早已看惯了人们的丑态百出。 她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之所以没有被欲望俘虏而是冷眼旁观直到现在，仅仅是因为她的心中早已进驻了一个叫做邝北川的男人。 爱情会坚定人心。 在这里，她的目标相当明确：赚钱，努力地赚钱赚钱再赚钱，然后走人。 至于名声……你觉得一个赚足了钱就准备抽身而去的人，会在乎那种一文不名的东西吗！ 她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弄意味十足的笑容。 带着这样的笑，刚一出电梯，就听见了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 「呵，傻乐什么呢你！」男人高大的身躯随意地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我估摸着你就快到了，还不赶紧进来！」 她忍不住白他一眼，他这叫什么眼光啊，明明是讽刺的冷笑，偏偏给他说成了『傻乐』……这不成心气人呢吗！ 「哼！」 男人不以为意，嘿嘿地笑着，侧过身子一让，她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进房间。 ……那天抱持着『道歉』这个目的而来的罗於薇，最终也没有在她的父亲面前讲出她的歉意。 男人完全不在意那段小插曲的轻松态度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对这个男人坦率地表达她的心情。 特别的，在男人的总统套间里两个人没说几句，话题便再度转移到『一起回美国』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上来了。 「我说，薇薇啊……和我一起回美国吧！」 虽然男人是用笑弄的口吻提出来的，但是她很明白那个老家伙隐藏在嬉笑背后的诚挚。她沉默了大概十秒，不是因为思考，而是为了使自己的态度显得更加郑重一些，她这才开口—— 「……我不要！」 仍然是拒绝的言语，她懒洋洋地一笑，放松身体窝进软软的沙发里去，「美国那种地方……我才不要去呢！」 「薇薇……」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笑着打断。 歪着头，她笑出一脸天真，「你不觉得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没意思吗？」 男人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突然气定神闲地往椅背上一靠，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美国。」语气相当笃定。 罗於薇的目光一闪，「……为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阵，淡淡说道：「因为一个男人。」 罗於薇心中一动，表面却『哈』的一声，嘲讽似的望向他，「男人？别逗了，我罗於薇会为了一个男人如何如何，真是笑话！」 男人笑了笑，问她：「……如果是邝北川的话呢？」 「……」罗於薇咬了咬牙，这个狡猾的老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提到了邝北川？她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一切。」男人说，「过去的二十年里，每半年都有人把关于你日常生活的报告送到我的桌上。所以我知道，那个人叫做邝北川。」 ……这就是你定义下的关心吗？掌握着一切却硬起心肠绝不靠近？ 不是不怨怼的。只是这怨怼经过二十年的岁月消磨，到现在已然淡得看不出痕迹了。 罗於薇只是抬抬下巴，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说了一句：「以你的能力，我相信能够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一切。」 「从你开始接近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看你的样子我以为那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游戏，所以没有在意……」说着，男人一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女儿，竟然会爱上一个自闭儿。」 「你给我住嘴！」罗於薇恶狠狠地瞪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告诉你，你是我的父亲我才给你一次警告的机会，以后再敢用那种口气说他，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好好好！」男人夸张地做出投降的姿态，「都说女生外向，果然啊……」 罗於薇的嘴角不自在地抽动，任谁见到一个向来一身霸气的大男人做出那种被抛弃了的小狗似的表情大概都会是她这种反应吧。 那老家伙却咧开嘴，浑不在意地露齿一笑，「和我回美国吧，离开那个小子——以我的年龄，喊他一声小子不过分吧？」 罗於薇哼了一声，「你该不会就是为了把我和他分开才回来的吧？」 「nonono！」男人连连摆手，「我只是希望能给你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就算是弥补我这二十年对你的不闻不问吧。」 罗於薇特想冷冷地哼上几声，这老家伙！阴险不够，现在还打算跟她玩一回虚伪吗？她鄙视他！ 「要是我不答应你呢？」她故意问，「准备把我绑回去吗？」 男人笑了，「不，我不会强迫我的女儿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 ……嗯，虽然不大好意思承认，但罗於薇的确在心里松了口气。俗话说的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凭这个老家伙兜里大把大把的金钱，想要把一个人绑回美国，那简直轻而易举。 「那你……」她有些迷惑了。 「我向来说话算话，我不会罔顾你的意愿把你带回美国——尽管我相当想这样做。但是……」他突然暧昧地凑近她，「你确定你选择的就是那个小子了吗？最终的选择，在有另一个更美好的选择的前提下？」话说得仿佛意有所指。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於薇顿时有所警觉。 「没什么意思。」男人又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我亲爱的女儿——你觉得那小子真的会带给你幸福与，爱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 男人的话就像一把尖利而锋锐的锥子，将她一直隐藏在心灵深处的那最薄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刺出了一个丑陋的黑洞。他很厉害，不愧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研究了她二十年的父亲，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和邝北川之间的问题——她最担心最害怕的，那便是邝北川的爱的归属。 尽管她很想拍着胸膛骄傲地回答她的父亲说她坚信邝北川能够给与她所想要的一切，但是……违心的话她实在讲不出来，她对邝北川，或者说她对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没在多说什么，她心里乱糟糟的，慢慢站起来，倒是很冷静和父亲道了别，然后便走出房间。 父亲跟着她一块出来了，看上去有些担忧，在担心她吗？她没事的，只不过她的软肋被人狠狠地击中了，她想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这比想像中要难受，连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了。她不由得回想起下午在电话里对父亲的口出不逊，那时候被她戳到了软肋的父亲是否也感到了和她同样的疼痛了呢？现世报，果然来得快。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她放软了口气对父亲说道，「我没事的。」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硬是一把搂住她，要送她回家。 家吗？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告诉他：「我的家就是有邝北川的地方。」 看到他微微一怔之后苦笑起来，她知道他终于明白了她对于邝北川所抱持着的执著的心情。 就算注定得不到他的爱，她也不肯离开他的，虽然心里难免会不好受，可是她真的真的只想呆在他的身边，除非……除非他爱上了别人、他不要她了。 「我明白了。」父亲搂在她肩头的大手紧了紧，叹息着说了一句：「……傻女儿。」 「和母亲一样。」顿了顿，她的唇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也和您一样傻。」 『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电梯在一层停住。 门缓缓滑开，电梯外面站着一对男女，男人似乎是喝多了，全身的重量压了一半在他怀里的女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罗於薇不禁皱了皱眉，厌恶地掩鼻。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那个男人身上，她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眼睛更是一下子瞪得滚圆，她难以置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邝、邝北川？！」 面前和一个不是她的女人亲密地搂抱在一起的男人，不是邝北川是谁！ 连心都在颤栗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急速地坠落下去。 几乎听得到风狂烈地在耳边嘶鸣的声音。 ……宛若哀泣。﹡sideb﹡ &jealousy ——那无声无息的，是连自己也无法明了的嫉妒。1 邝北川在路边的报刊亭停下了脚步。 新到的一期摄影杂志封面用了一张很惹眼的照片。那是一个穿着火一样热烈的裙子的女人，肆意地站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算不得顶美的脸蛋，却因为眉宇间难驯的野性而增添了一抹不羁的神采，眼神更是要穿透了镜头似的挑逗人心，轻易勾起男人的渴望。 他盯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摄影师抓拍的时机极好，正好裙摆飘扬，一条线条优美毫无瑕疵的长腿在风中若隐若现，暧昧得引人遐想。 卖杂志的老太太察言观色，没等他问，已经飞快地报上价格：「三十五元一本。」 他挑了下眉，想了想，掏出了钱包。 老太太一边给他拿出一本新的，一边唠叨：「这期的『摄影家』卖得可火了！以往一个月能有十个人来买就算不错的了，这期也不知怎地，刚摆上没两天，我进的三十几本就全都卖光了。真是奇了怪了，看来赶明儿我还得再多进几本……」 他没接话，把钱递给老太太，拿起那本杂志，转身离开了。 推开门的时候，门边的风铃连串的叮叮响动起来，邝北川被吓了一跳似的猛地抬头，目光接触到坐在醒目的中央位置的那个正笑着向他招手的女人，他突然发觉自己这样手拿着一本杂志来赴约的举动实在有些……嗯，不方便。 他眨眨眼，下意识地紧了紧抓着杂志的手，微迟疑了一下，便向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北川~」看到他，女人笑得眯弯了眼，「你来啦！」 「……你好。」邝北川礼貌地向她点点头，坐了下来。 这是一家风格简约的休闲餐吧，面前的这个女人叫做徐兰艳，是他们医院徐院长的独生女，一直在美国攻读管理硕士学位，如今学成回国，帮着院长管理医院的各项事宜，做得有声有色，同事们都传言，这家私立医院早晚会交到徐兰艳的手中。 他向来不理会这些管理层面的事情的，对于人际交往也不热衷，自从两年前在德国读完五年的医科归来之后，便一直呆在这家医院做药剂师——比起人，他更乐于同无生命的药物打交道。除了偶尔被化验科的同事借去处理一些疑难问题，他整天窝在药房，极少与人交往。 不过徐兰艳的出现在他们医院是一件相当轰动的事情，饶是孤僻如他，也在同事不停口的议论中知道了一个大概。 比如他们觉得徐兰艳长得漂亮又很有气质，明明是个千金大小姐，个性却毫不骄纵。 比如他们觉得像徐兰艳这种要脸蛋有脸蛋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条件这么优的女人要是不追来做老婆，实在是一件让人遗恨终生的事情。 比如…… 只是他不大明白，这个几乎被全医院的单身男士捧在掌心宠着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就看中了他！ 一开始他迟钝得一无所知。院长和蔼可亲地对他说一起吃个饭吧，他懵懵懂懂地点头答应，然后就在饭桌上正式认识了这个叫做徐兰艳的女人，院长的宝贝女儿。当时他还很奇怪的在想，院长既然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干吗还要叫上他？ 结果第二天院长请他吃饭的事情就在医院里传开了，他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身边的同事都要用一种特别奇怪的表情盯着他看？还有那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徐兰艳，为什么要一天到晚往他们药房跑，凑在他身边时不时问一些相当莫名其妙的问题？ 后来经过同事的点拨，他才明白，那顿饭，其实是相亲宴，而院长的宝贝女儿徐兰艳，则是对他一见钟情，看上他了。 他似懂非懂，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糊涂，于是决定直接去问徐兰艳。 当时徐兰艳愣了一下，接着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了头，说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他这才稍微明白了一些。 好感，在他的头脑里是一种和『喜欢』类似的感情，和繁复的但却一目了然的数字问题不同，感情一类的东西，属于他不大能理解与处理的范畴。 就像他的学生时代，总有数不清的女孩跑到他的面前，眼神灼热又饱含期待地望着他，无比热情地告诉他她们喜欢他，缠着他要和他『交往』……搅得他的脑袋又晕又乱，快要爆炸了似的疼。 曾经出现过一刹那丧失意识的状况，等到意识回归的时候，他只看到刚刚对他讲着『喜欢』的女孩正狼狈地倒在地上，哇哇大哭。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被老师骂的时候才知道，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十分凶狠打了那个女孩。 因为这件事他从那所据说是全市最棒的高中转到了一所烂极了的垃圾高中，同时，他从那个住了十七年的家搬出来，一个人住到学校附近的单人公寓。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好高中也罢烂高中也罢，他都不在乎的，就算是一个人住了他也仅仅是感到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只是……父亲看着他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的表情就像刻在头脑里似的怎么抹也抹不去。 搬家的时候只有父亲帮着，弟弟还小，而母亲是早已放弃了自己的。他还模糊地记得母亲歇斯底里地哭叫着骂他『冷血』、『一点儿也不懂得体谅别人』的模样，为的是什么却早已忘掉了。父亲最后对他说，要学着控制自己，就算头疼得再厉害也要控制住自己。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父亲叹了口气然后就离开了，而他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跑过来向他告白的女孩。 在学校不胜烦扰的混乱日子一直持续，直到某天他偶然间看到有人陷入了和他相似的状况。那个人和他一样，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厌烦，然而与他不同的是，那人处理这种事情相当纯熟，板着脸吐出冷硬的话语，在对方不死心的纠缠下冷冷地指出对方这种行为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毫无意义。对方很快就一脸颓丧地黯然离开了。他觉得这很神奇，暗暗地记在脑子里，等到自己再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就试着学了那个人的样子告诉对方：「你这么做是在浪费时间，这些于我是没有意义的。」 而结果竟然出乎意料的有效。 他心里很是佩服那个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兴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暗暗注意那个人。 ——然后他记住了，那个人叫做罗於薇，有好多男生『喜欢』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北川哦……」徐兰艳拉长了声音唤他，神态亲昵地向他推介，「这家店的意大利面做得很不错呢，要不要来一份？」 邝北川摇头，对旁边等候的侍者轻声说道：「一杯橙汁，谢谢。」 「咦？」徐兰艳吃惊地看他，「你不喝咖啡？」 他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女人好奇地问，「对咖啡因过敏吗？」 他觉得没必要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说他只是单纯地拒绝一切复杂的东西，于是沉默着没有开口。 徐兰艳对他的寡言倒是不以为意，当时之所以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男人，一方面是因为他高大俊朗的外形，而另一方面便是倾心于他沉稳不多话的性格。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能言善道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到现在反而容易被谨言慎行的男人所吸引。 「不愿意讲吗？那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徐兰艳故作大度地笑笑。 邝北川却不易觉察地皱起了眉。 她那种表情那种口气让他很不舒服。 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了，明明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并不舒服，那么上一次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答应和她出来吃饭的呢？ 那次由院长牵线的『相亲宴』过后，徐兰艳又约过他几回，都是在快下班的时候，由于他晚上要回家给罗於薇做饭，因此一直没有答应。 直到那一天。 罗於薇打电话给他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正好徐兰艳刚刚约了他，他还没有来得及拒绝，于是索性便答应了她。 那天去哪儿吃的、吃的是什么他都没有印象了，只记得之后走在街上的他突然喃喃着说了一句『我想喝酒』，然后就被那个女人拉进了一家不知名的酒吧。 他一向对酒精毫无偏好，但不知什么原因，那天的他十分想念酒精的味道，窝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不清楚喝了多少，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再一次有了恍惚间丧失了意识的那种感觉……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送了上来，徐兰艳的咖啡和他的橙汁，邝北川小声向侍者道了声谢，伸手去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紧紧捏着那本新买的杂志。 他想了一下，把杂志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后去捧橙汁，小口地抿着，眨眨眼，忍不住又朝杂志瞟过去一眼，封面上的女人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口忽地潮热起来，一时间只想把她紧紧地抓在手里，哪怕那只是一本杂志也没关系。 可是手指刚动，杂志已经被对面的徐兰艳先一步拿到了手。 他开始皱眉。 「咦，你也对摄影感兴趣啊？」徐兰艳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变化，她随手翻了翻杂志，随即又看回封面，不由赞叹了一句：「这个女人漂亮的很啊！」在心上人的面前，她毫不吝惜对同性的夸奖，努力营造出自己大方贤淑的好女人形象。 「不过看上去相当眼熟呢……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徐兰艳沉吟着回想，头脑中蓦地掠过什么，她眼光一闪，下意识偷眼朝邝北川瞄去——以她的直觉，她不认为邝北川和那个女人之间毫无暧昧，当日在酒店电梯里遇见的时候，虽然那个女人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可是她眼尖地注意到了，那个女人在看到把她『亲亲密密』地搂在怀里的邝北川的那一刻，刷地变得煞白了的脸色。 也正是那个女人的出现，让她原本打算着的趁邝北川心情不好喝醉酒的时候和他生米煮成熟饭的计划功亏一篑。 「啊！我想起来了！」她故作天真地眼睛一亮，「那天在酒店正好碰上的，不就是这个女人嘛！」 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邝北川一眼，发现他在她提及那个女人的时候仍旧面无表情，不由得稍稍放宽了心，又故意说道： 「我听说哦，那个模特叫做罗於薇，私生活很不检点，在圈子里的名声相当不好——上回遇到的时候，她不是正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一副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果然啊……」拖长了声音说着，她一脸轻蔑地顺手把杂志往桌上一扔，「哼，这种女人！」 邝北川眼神冷了下来，伸手拿过那本杂志，死盯着上面那个似笑非笑的女人，有些咬牙切齿的凶狠。 那天的记忆清晰得就像刚刚才发生的似的。 当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意识回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罗於薇落在自己身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看她，他知道的只是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的事实！以及接下来她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很是虚弱地冲自己笑笑，随即便和那个男人相携而去，状似亲、密！ 他突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心脏飞快地跳动着，跳到疼痛，几近麻痹。 而他这个学医的却对原因一无所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其实，在酒店的那晚，邝北川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很偶然的情况下，他曾经看见罗於薇和那个男人坐在西餐厅临窗的座位上吃饭，当时路过的他正好见到那个男人暧昧地凑近她，几乎额鼻相触的亲昵的距离——而她，丝毫没有抗拒。 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情就很不好了，大踏步地走回家，明知道她不会回来吃饭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她的份，等着她回来。忘记了吃饭。 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大堂看到她的时候，他非常不希望她和那个男人离开，他想伸手拉住她，但是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全身都沉得要死。 邝北川几乎忘记他刚刚喝了好多酒。 身体迟钝，听觉倒是莫名其妙地灵敏了起来，他清楚地听见那个男人用一种很奇怪的口气对她说：『你一直放在心上的，就是这种货色吗？』 货色？什么货色？ 他头脑发晕，想不明白。 隐约知道他们在谈论自己，但是……究竟谈论着自己的什么呢？ 之后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更加无法了解了。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他极度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会让那个男人亲吻她吗？ 很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 每当他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都会心情烦躁。 手背上的青筋浮现，邝北川用力抓紧手里的杂志，女人的身体扭曲了，他也没有松手。 被他的举动弄得心惊，徐兰艳顾不得再试探什么了，急切而直接地问他：「那天她叫了你的名字……北川，你和她认识，是这样吗？」 邝北川闻声，慢慢从杂志上移开目光，抬眼望向徐兰艳，有些迟钝地看了好一会，仿佛这才意识到面前女人的存在，眉毛轻挑，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反而向她致歉： 「……那天是我失礼，麻烦到你，抱歉。」 「啊？」徐兰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不，不麻烦的。」停顿了一下，她略显羞涩地小声说，「北川，你知道的，无论怎样……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邝北川神色未动，说道：「徐小姐，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单独见面了。」他只是不擅长拒绝别人，但不代表他不会拒绝。 「北川？」徐兰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邝北川有些困惑地眨眨眼，这个女人听不懂吗？ 「我……」他好心解释给她听，「我在拒绝你。不要再喜欢我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连拒绝为何物都搞不明白的男孩了，罗於薇告诉过他，所有不想要的东西，都是可以拒绝的，包括总把他搅得头痛的别人的『喜欢』——只要他不想要，就可以拒绝。 而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拒绝她，只是因为她并不像以前的那些女生一样在说出了喜欢之后就紧逼着要求他的回应。她没有令自己感到烦躁，但是现在，这个女人接连不断的打给他的电话，让他不胜烦扰……既然如此，那么便干脆地拒绝吧，对于这个女人的『喜欢』，他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的。 呼……他吐了口气。 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当面拒绝徐兰艳的，因为这是必要的礼貌，所以他才会来赴她的约，不然他是不会走出家门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罗於薇回来，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手机也没开，他找不到她，只能在家守株待兔。 可是，倘若她在他出来的这段时间回去……脑子里突然转过这样的念头，他顿时焦躁起来，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 从钱包里扯出几张大面额的钞票往桌上一放，他猛地站起，迈开大步就要往外走。 「北川！」徐兰艳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不甘心地拦下他，「不要走，北川！我喜欢你啊！要是我有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邝北川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厌恶。徐兰艳的举动让他有很不好的回忆，从他的学生时代开始，他始终没能躲开别人强加于他的『爱情』。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禁越发地烦躁了，不顾一切地用力甩开她，这个神色惊恐的女人的脸和他高中时那些女孩渐渐叠合起来，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他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冷漠，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从来都是毫无意义的。」 一语既罢，他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他不懂感情，他知道，很久以前他的母亲就哭叫着告诉过他了，他什么都不懂，别人再如何爱他，他也只是把那当作负担，恨不得远远抛开。 他不懂感情，所以不要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突然他想起罗於薇，那时候对向她告白的男孩说这种话，是否也和他的想法一样？ 他有些迷惑了。 和罗於薇从相识到现在，算来已经七年，他们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分开过，即便是他到德国留学的那段日子，她也借着走秀的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她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不离开，究竟是为什么呢？ 还有……他放任她呆在他的身边一呆就是这么久，又是为什么呢？ 但是…… 明明一个『情人』的概念就可以涵盖他们的关系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满足呢？ …… 感情……是因为感情吗？ 他所不懂的感情？ 他无法了解这种复杂的感觉，哪怕是在和她已经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了的现在。 只要稍稍想一想那种复杂混乱的感觉，他就头痛欲裂。 然而他控制不住他的心，他渴望、无尽地渴望了解这一切，和罗於薇和他自己有关的一切。 就算会痛苦会难受，他仍然渴求着那抽象得他无从理解的…… ……爱与幸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可以说，罗於薇就如同是一把锥子，尖锐而猝不及防地以一种令他抗拒不得的强势的姿态介入到了他的生命之中。 最初意识到罗於薇的存在，是源自那次他无意间撞见的告白。有别于自己的手足无措，那个女孩处理这种事情的得心应手的冷静姿态令他惊讶，而他有意的模仿更是带来了让他十分满意的效果。 之后便开始着意注意起这个女孩了。 从同学们的闲聊中很快得知了她的名字，罗於薇，一个明明懒洋洋地极少主动开口，偏偏存在感却强烈得叫人无法忽略的个性古怪的女孩。 他们都说她很漂亮，轻易勾起男人的渴望。 前半句他听懂了，漂亮，也就是好看、不丑——这没错，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哪个人足以被定位在『丑』的概念上，所以，她是漂亮的，他点头认同。 而后半句……渴望吗？渴望是『想要』、『想得到』的意思，这他明白，小时候他也渴望过商店橱窗里的玩具，他明白想要得到什么的心情；可罗於薇她是一个人啊！对于一个自主的、有思想的人，又怎么能够得到、怎么能够『渴望』呢？ 他想不通。 直接去问说这话的人，得到的却是哄然的大笑，以及怪声怪气的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太意外了，看你平时酷得一蹋糊涂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这么纯情！喂！你不会连『那个』也没有自己做过吧！」说着，那个男孩还把手放到胯下做出一个猥亵的姿势，然后周围几个男孩同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邝北川皱眉。 不过看起来就算他再问下去估计也不会得到满意的答复了，他没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依然默默地关注着她，偶尔有时候他的脑袋中会掠过男孩们有关于『渴望』的话题，然后对着前座的那个曼妙的背影皱着眉思考良久，每次都无所得地宣告放弃，他想他还是无法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渴望……一如他无法了解抽象的爱情。 有一次被女生拉到天台告白，他正不耐烦，她却意外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紧紧盯住她，有些难以置信，好半天才意识过来她的确就站在眼前，那一刻他的感觉……奇怪得很，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十分努力地想了又想，始终找不出定义将之涵盖。 那天之后的事情他不大清楚了，只模糊记得向他告白的女生充满了火一般光芒的目光像座山似的朝他直压过来，他的头脑顿时混乱起来，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头脑里空白一片，但是他牢牢记着父亲的话，拼命地控制住了自己。 仅是摔倒在地的女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没弄到上回那么严重的地步，他不想再被父亲用那样失望的目光注视。 意识到旁边还有她的存在的时候，引发他躁动的那个女生已经离开了。 他突然想到，看到了刚才他发狂的那一幕的她，大概也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觉得他是有毛病的而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他吧！毕竟……连母亲都放弃他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立刻涌上一阵烦躁。 和头脑混乱时自我厌恶式的烦躁不同，这种感觉不会让他头痛，只是心脏跳动得近似于慌乱，有些不大好受。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那天之后的罗於薇反而开始主动接近他了。 她对他的亲近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恐怕也不会觉察到她的态度的转变吧。 仍然是懒洋洋地笑，很少开口的她却和往常不一样了，她会在分组的时候站到他的身边，而之前，他始终是一个人。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冷漠地将所有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男孩，即便是迷恋他的女孩也早已无法忍受他的『冷血』。但她好像对此一无所觉，自然而然地就站到了他的身旁，还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笑，算是招呼。 而他则皱了皱眉，不是厌恶，只是对她感到有些困惑而已。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困惑转变成为了习惯，他习惯了她的靠近，于是对她那些令他莫名其妙的行为也就见怪不怪地熟视无睹起来。 包括她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的面前笑嘻嘻地侵入他独处的个人世界； 包括她会趁他不留神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一下然后很快放开； 包括她会用她那双漂亮的猫眼无比期待地望向他诱惑他说出更多更多的话来； 包括…… 渐渐的他发现，对于以前的邝北川来说，独处是一种享受，让他的心神得以安宁的享受；而在认识了罗於薇之后，和她在一起的『独处』，才会使他的心情真正得到平静。 他不明白原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索性放弃，不再费神去思考了。他的个性向来与执拗无关。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七章 在海边他们有了第一个亲吻。 尽管之前罗於薇常常拉过他的手，把小脸靠进他的手掌蹭呀蹭的，最后还不忘在上面留下一记轻吻……但那都不是亲在嘴上的吻。 他的头脑中，唇舌纠缠的亲吻是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所以当她盯着他的嘴嗓音哑哑地说『我们接吻吧！』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困惑。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与她相处了这么久，他还不能确定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同学吗？他的同学很多很多，但是除了她，他无法想像还有谁能够这样亲密地倚靠在他的怀里。 那么……是朋友吗？ ……很有可能。 他和她的关系与他头脑中朋友的定义差不多，只是…… 如果他们是朋友的话，她又为什么会要求和他接吻？ 于是他十分困惑地对她说：「……接吻，是情人间才做的事情。」 「那很容易解决——让我们成为情人不就好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凑过来亲了他的嘴唇。 吃惊！ 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她的话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不由得正一个人迷惑着的他不吃惊。 ——原来他与她之间的关系竟然明确至此！？情人吗？ 他对她的亲吻并无反感，规定上……那好像是成年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他还差几个月才年满十八，不过现在想像一下，他不认为那是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 思索了一阵，他决定承认她是正确的。 然后他俯过身去，给了她一个相当激烈的热吻。 ……事后她笑着说那时的他就像一只野兽，平时看上去木讷得很，没想到一激动起来立马变身成兽。 他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人是有思想有智慧的高级生物，怎么能和野兽相提并论呢？！他像野兽？哪里有野兽可以和他一样不用思索拿起笔来就能解出复杂的多元多次方程式？ 不过凭直觉他隐约知道她似乎是在夸赞他，于是只是朝她撇了撇嘴，小小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接着就被哈哈地笑出声的她抱着脖子不住地亲吻起来。 他只眨了下眼，随即反客为主，深深地加重了这一吻。 高中一毕业，邝北川便飞到德国，在那边的大学开学之前狂补了几个月的德语。 学校是父亲早已安排好了的，大概是认为德国的环境要比国内更适合邝北川吧，而且邝北川又不是没这个能力，他在数理方面的天分很容易便申请到了慕尼黑一所相当不错的医科大学。 邝北川在德国一呆就是五年。 德国的空气很适合他，在国内恐怕会被嘲弄为『古板』、『木讷』的个性，但是在这里却备受导师的赞赏，常常夸他说很少见像他这样做事严谨、到位的中国人，等到他毕业的时候，那个德国人还准备推荐他到慕尼黑顶尖的医院任职，满以为这个聪明又认真的黑发小伙儿会很高兴地留下来，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导师难以置信地看着邝北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这里的医疗环境比较好吧！和邝北川相处了五年，他依然猜不透他的想法。问他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回答过，被逼问得急了，这个来自神秘东方的大男孩索性掉头走人，叫人哭笑不得。 结果到最后导师也不知道原因，更没能把邝北川留住。 而面对导师一连串『warum（为什么）』的问题始终沉默着的邝北川，其实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回答什么。 他思考的轨迹是混乱的，一时间很难以用准确的语言表述，然而在片刻的考虑之后，当他的所思所想终于汇集到嘴边的时候，所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名字—— 罗於薇。 尽管不能说是单纯地为了她而选择回国，但是……晃动在他头脑里的丝丝缕缕的混杂的原因无论哪条，最后总难免要和这个人联系上。 不过饶是迟钝如他，也意识到了就这样突兀地吐出一个中文的人名是一件相当不合时宜……并且麻烦的事情。 预想到接下来还得应付导师更大的疑问，因此他干脆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再次见到罗於薇，邝北川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在德国读大学的第二年冬天。 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正埋头往学生公寓大步走的自己面前，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裹在白色的羊毛大衣里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罗於薇令他简直目眩神迷，就像突然降临到人间的天使，实在是…… 他的眼睛眨了又眨，好半天才长长吐出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用上了自己从来没有用过的词语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 漂亮。 很漂亮。 实在是……漂亮极了！ 女孩『嗷』地尖叫一声就朝他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熊样的拥抱。虽然被她小小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的他很自然地回搂了她。 她立刻笑得亮花朵朵闪，俏皮地歪了小脑袋问他： 「北川~在异国他乡看到我，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他老老实实地点头，「……有、的。」好久不讲中文了，他的舌头都僵硬得快要转不过来了。 罗於薇听出来了，呼呼地冲他笑，「北川，要是我不来找你玩，再过一年你大概连中国话都不会讲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呼出口气，点头，「……很有可能。」 罗於薇听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在看，笑得乱没形象一把的。 「北川……你一点儿也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可爱！」 可爱？ 虽然不是很清楚『可爱』的定义，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具备这种气质的。 邝北川皱皱眉，有些小小的困惑。 她却笑得更加夸张，抱着他的胳膊，站都站不稳地把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他撇撇嘴，脸上的表情是混合了无奈的纵容，任由她的亲近。 「……你怎么跑来了？」不是不好奇的。 「有工作啊！」她耸肩，一脸无辜地冲他笑。「要拍外景的说，我小小地建议了一下公司来这里拍，没想到他们还真统一了。」说着，她顽皮地做出一副伪严肃状，向邝北川一鞠躬，说道：「以后请叫我模特罗於薇，谢谢——谢谢支持！」 邝北川连忙也朝她鞠了一躬——这是必要的礼貌，他记得相当清楚。然后他眨眨眼，乖乖点头，有一学一：「噢，模特罗於薇。」 「哇！你不会当真了吧？」微微吃惊地张大眼睛，她很快又笑得一脸狡猾，连平时圆滚滚的猫眼都眯成了小狐狸样，「这么听话呀……那你以后只叫我『薇』就好了！」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邝北川直视着她，顿了顿，认真地点一下头，「……好的。」抿了抿唇，他试探似的轻声唤了一声：「……薇。」 ……感觉很怪异，不过在看到她一瞬间怔住并且眼圈隐隐发红的模样，刹那间涌上他心头的感觉却是不容错认的……欢喜。 然而下一刻他迷惑了，迷惑于他竟全然不知这混乱人心的『欢喜』到底从何而来！？ ……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冰凉的触感令他从自我情绪中猛地清醒过来，他意识到罗於薇正捧住了他的脸。 她一定冻坏了——这是涌上他的心头的第一个想法，这么凉的手指他不敢想象她到底在外面等了多久才堵到他的。 他想把她的小手攥进手掌，但是紧接着贴到他的嘴上的温热的唇令他的大脑在顷刻间空白一片。 他感觉到温热而甜蜜的气息逐渐扑打过来，那越来越强烈的气息几乎让他没办法呼吸。当更加甜美的柔软的触感在自己唇上轰然炸开，他的心也随之颤栗起来。 ——他被蛊惑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和自己相拥着亲吻的女孩是真切的存在——那是清醒时的他所无法想象的境地，疯狂的混乱的思想，使他烦躁的思想，他从来不敢稍加碰触。 等到再次拾回意识的时候，他听到自己从胸腔里传出来的沉重的喘息声，凝视着眼前红唇微肿浑身酥软地伏在他的胸口眼神更是水一样迷乱的女孩，他的欲望渐渐无法自控。 他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走吧。」无论如何也要先回到他的小公寓。天气……还是很冷的。 罗於薇仰着脸冲他展颜一笑。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微笑，为何却让他的欲望越发的蠢蠢欲动了？ 往公寓的这一路走来，罗於薇的小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有意无意地蹭来蹭去，在慕尼黑寒冷的冬季，他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正薄汗微出，实在是……燥热的很。 而平息燥热的方法有很多，他们选择的是最原始的一种。 一挤进邝北川那间小公寓，两人便迫不及待地交换了一个激烈的热吻，邝北川没有经验，但根据本能的反应也知道这时候该把对方往床上带了，更何况大胆又主动的罗於薇根本用不着他带，一边啃咬着他的嘴唇一边撕扯着他的衣服一边把他往床的方向拽。 热情而疯狂的他们很快叠合着倒在屋子里唯一的那张……单人床上。 这是他们青涩的第一次。 虽然过程中并没有闹出诸如两个人不小心滚下床之类的笑话，浑身疼得像是被装甲车碾过似的，猪一样趴在床上大睡特睡了一整天，这才缓过劲来，又有了精神。 邝北川则在刚完事的时候脸色苍白地瞪着床单上暧昧的血渍瞪了半天。 不是不知道第一次会流血的，只是这会儿真实地看到了……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好受。 「……薇。」他紧张兮兮地凑近她，「你真的不要紧吗？」 她累得已经张不开眼，意识里用力摆手给他看的动作其实只是小手的轻微的晃动，「我没事……让我……」 「可是……」 「别吵！」她的大吼也跟蚊子哼哼没什么两样了，「让我睡！」 邝北川犹豫了一下，决定听从当事人的意见，没再不人道地打搅她的睡眠。 他在她的身边躺下，想了想，伸臂将她拥入怀中。 极淡极淡的笑意在唇边闪现，他满足地合上了双眼，朦胧中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些当年始终没有弄懂的人的『渴望』：如果像这样抱着她一同入睡就是所谓的『得到』了，那么他承认，罗於薇的确是一个能够轻易引发男人渴望的存在——至少是他的『渴望』。 「唔……骗人……」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她迷迷糊糊的呢喃：「邝北川……你这头野兽！」 「……」 黑线。 ……怎么又说他是野兽！？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八章 那次罗於薇在慕尼黑呆了一个月才回国。 拍照只用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搞定了，剩下的日子是她从公司争取来的休假，一天到晚缠在邝北川的身边，是她最想去到的地方。 依旧是往常的相处模式，与高中那会儿不一样的仅仅是罗於薇会时不时性之所至地把邝北川扑倒在床上『折腾』，虽然每次过不了多久被折腾的对象总会变成她自己。 平淡但是总有诉不尽的甜蜜的日子。 等到离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得如何难舍难分，罗於薇笑嘻嘻地朝着他的嘴唇啃了一大口就转身出了门，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式的潇洒。 他想了想，还是跟着出来，一直把她送到了机场。 「上课去吧，北川！」她微笑着催促他。 他抿着唇，迟疑了一下，终究对她开了口：「……等我回去。」顿了顿，他轻轻唤她：「薇。」 罗於薇微微一怔，很快便弯起了唇角，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我等着你。」 邝北川在大街上遇到那个人，是极其偶然的。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力过分出色的话，恐怕他只会和那个人形同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吧，毕竟在当年的高中时代，他见到那个人的次数，绝对是可以用十根手指头数清楚的。 邝北川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不过，仅仅是晓得那个人是她的弟弟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喂……」邝北川下意识地回身，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胳膊，「等一下！」这是很唐突的行为，而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觉。 男人惊讶地看他，身边那个娇小清秀的女伴也同样一脸疑惑地望向他。 他又仔细端详了对方，确定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是罗於薇的弟弟没错。 「你好。」邝北川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抿着唇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问他：「……你、你知道罗於薇去了哪里吗？」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问罗於薇？你……认得我？」 点头，「我记得你的脸。」当年在校园里邝北川见过他几次，不过，倘若不是那次不小心撞见了他和罗於薇在角落里接吻的那一幕，邝北川恐怕不会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 猝不及防目睹的瞬间，他吓了一跳。过于激烈的场面，刚看到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们是在打架，认出罗於薇的那一刻他正要上前拉开他们，然而很快他便愣住，从他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瞧见那个男孩的舌头在她的嘴里的搅动，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接吻。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顿了顿，没有去打搅他们，转身走进教室。 后来和罗於薇在一起时，她曾经提及过她自己的身世，说起有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弟弟，是一个『挺不错的男孩』——当时她这样对他说，神色淡淡，他不大清楚那一刻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之后他跟那个男孩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不深，但是以他那基本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而言，已经足以把对方的面孔刻印在脑海深处了。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显然经过了一番努力回忆，最后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高中一毕业她就离开了，再没回来过。」 邝北川有些发怔，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对方，焦点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他找不到罗於薇了。 这样的念头突然钻入他的头脑，几日来没见到罗於薇而积压在心里的不安，使他的情绪渐渐焦躁起来…… 「喂，你还好吧？」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正冲他皱眉，旁边的女人则是一脸惊吓地望着他。 「……没、没事。」有些莫名其妙。他能有什么事？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男人呼出口气，「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看你的样子，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头发全都扯下来啊？」 啊？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隔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借用伤害肉体的行为来解决精神上的不堪重负，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就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自我伤害倾向才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自闭症这个字眼，就是在那时摊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医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这种习惯性的行为纠正过来，结果他现在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邝北川面无表情地甩开男人的手。别人的碰触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喂，我说……」面前的男人侧头打量着他，「你……你和罗於薇……？」尾音因疑问而微微上扬。 邝北川困惑地看他：「……什么？」 「我是说，你和罗於薇……是情人？」男人的目光中闪动着的似乎不仅仅是好奇。 邝北川诚实地点头，「是的。」他不认为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男人吐了口气，恍然大悟似的说了句：「你……该不会就是她当年所说的那个家伙吧？」 邝北川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他。 「你不会不知道当初我和她有过一段吧？」男人讲话相当直接，也不顾忌一边的女伴。 「……我知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热烈地激吻的画面，邝北川的脸色难免一沉。 「不过高三的时候就被她狠狠地甩了。」接下去这样说到的男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当时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结果她竟然毫不留情地告诉我说她不是喜欢，而是爱上了那个男人。把我给打击得……差点没气疯了。」 回忆起年少轻狂，这么多年过去，男人已经可以平静地露出微笑，怀念的口吻像是只讲给自己：「还好终究控制住了自己。虽然不甘心，但感情这玩意毕竟勉强不了，想了一天，也看开了。各人总是有各自的爱情你说对不？」男人一把搂过身边的女孩，大咧咧地一口亲在女孩的脸蛋上，「小纪就是我的爱情！」 「……我不知道。」邝北川低着头喃喃的说着。 男人一时没听清楚，挖挖耳朵问他：「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爱的是谁……」邝北川抬起头，眼神迷茫，「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些……喜欢，爱……全都没有说过。」 「咦？」男人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你凭什么说她跟你是情人啊！」 「我们有亲吻啊！」邝北川说得理所当然 「哇——」惊讶的抽气声来自于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女孩，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邝北川无比好奇地看。 邝北川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男人也是一副相当吃惊的样子，愣了愣才缓过来，嘴一撇，哼出一声，「你这小子！该说你是笨蛋还是蠢货啊！」 ……这两个有差别吗？邝北川忍不住在想。 「不过……」男人摸着下巴沉吟说道，「罗於薇那种人，如果爱上了一个男人，应该是不会再和别人搅在一起了。」不然当年她也不会那么狠心地甩开自己！「所以说！」他指着邝北川：「你这个家伙一定就是罗於薇口中说的那个爱上了的人！」 「可是……」邝北川还在迟疑。 男人强势地一摆手，「没什么可是！」他对他这个结论相当的有自信。「她什么都没有说的原因，一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安了。」 「是吗……」邝北川的神色有些恍惚。 「那你呢？」男人问他，「你爱她吗？」 「爱……」邝北川喃喃地重复着男人的话，眼神透着迷惘，「什么是爱？」 「不是吧，你这小子！」男人惊讶地看向他，发现他迷茫的神色不似作伪，于是一边思索一边对他说，「嗯……爱，应该是一种感觉吧，比喜欢要强烈得多的感觉……」男人磕磕巴巴地往外一句一句地挤，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大手一摆，破口骂他，「妈的！你小子该不是成心耍我呢吧？爱情这种玩意怎么可能形容得出来！」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不知不觉，邝北川对眼前这个举止粗鲁的男人倾吐出心底的迷惘，「感情、会让我烦燥、不安的。头脑、也会……也会变得混乱、难以忍受的混乱。」 「笨蛋！」神经大条的男人完全没发觉邝北川的异于常人，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才说，「如果烦的话，那就是不喜欢了！这么简单的逻辑，你不会不明白吧？」 「咦？」头脑中蓦地闪过什么，邝北川似乎明白了一些，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如果不会觉得烦，那么自然就是喜欢了！」男人吐了口气，最后下了结语：「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想不通！真是笨蛋！」 被骂成笨蛋也毫不介意，邝北川此刻的感觉就像刚刚解决了一个学术上的难题，畅快极了。原来自己并不是冷血无情的怪物，他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感情只给了罗於薇一个人而已。 「我明白了。」他朝那个男人点了下头，「谢谢你。」 「……什么嘛！」男人被他的道谢弄得莫名其妙，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终于得出结论：「——你这个古里古怪的小子！」 邝北川撇撇嘴，接下来和他们道别，转身要走，却被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叫住。 「等一下！你找的是那个模特罗於薇吗？」 他立刻回头，黑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瞪着她，连那个男人也十分惊讶地望向自己的女友。 「你知道？」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女孩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点头，「我知道的！我是她的助理，这两天薇姐都住在她爸爸那里。」 「……爸爸？」又是异口同声的重复。 男人看了邝北川一眼，然后问自己的女友：「不会是她那个呆在美国的爸爸吧？」 女孩点点头，「就是啊！一开始我还误会薇姐喜欢的是那个老男人呢！」神情赧然，不过一说到『那个老男人』，女孩很快又兴奋起来，「昨天我去送资料给薇姐，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张祖生。真没想到，薇姐的爸爸明明都五十多了，可是一点都不显老，高高大大的，简直帅极了！」 邝北川面无表情地提醒：「……她在哪里？」 「啊！」女孩这才反应过来，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一时忘形。」 随即她报出一个五星级大酒店的名字，邝北川眨眨眼，那里正是那晚他们撞见的地方。 ……从那天起一直糟糕到现在的心情奇迹般地好转了，他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长长地松了口气。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九章 敲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打心底渴望着的那张脸，邝北川呆了一呆，下意识转头去看门牌，没错的，门牌上的数字和那个据说是她的小助理的女孩讲得房间号一模一样，他重又把目光定位在面前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的男人身上，经过一阵思索，邝北川蓦地想了起来。 「……是你。」罗於薇的……父亲？ 大概是接触到他疑问的目光，对方向他微笑着颔首，举止相当优雅。 「是我，那天我们见过一面的。」年长的男人微微侧身，询问道：「你要进来吗？」 邝北川没回答，直接问：「罗於薇在哪里？」 「你问她啊，她出去了，我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回来。」存心不让邝北川有借口留下来等罗於薇。男人微微一笑，等着看面前这个看上去相当木讷的小子如何应付。 没想到对方只是点一下头，表示他明白了，很干脆地转身就要离开，年长的男人呆了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将他拦下。 「喂……」 刚出了一个音自己抓住他臂弯的手就被他狠狠地甩脱了，男人望着面前皱紧了眉表情厌恶之极的邝北川愣了一下，这才挂上一脸优雅的微笑。 「别急着走啊，小子！容我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姓张，是罗於薇的父亲。」 邝北川瞪了他一阵，脸上神情慢慢好转，向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男人笑笑，接着说道：「那你也一定知道，我这次回国，就是要接上薇薇一起到美国的。」 两道锐利的目光倏地射向了他。 「你在说谎！」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男人无辜地耸耸肩，「我是她的父亲，我接她去更好的地方给她更好的环境，难道不应该吗？」 「……」邝北川看着他，眨了下眼。 「在美国，她将拥有更为广阔的天空。我会给她所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顶尖模特还是别的什么……」 抿住唇，邝北川依旧没有吭声。 男人继续讲着，滔滔不绝。 对于他描绘出来的天花乱坠的情景，邝北川没说什么，旋身便走，男人一呆，随即在他身后嘲讽似的开口： 「退缩了吗？小子！……也好，既然那天你能搂着别的女人进酒店，以薇薇的性格，你和她已经不可能了。」 已经走到电梯前的邝北川平静地按下按钮，然后回过头，直视着年长男人，目光清澈，黑亮的眼珠透着纯粹而坚定的光芒，薄唇微启，缓缓说道： 「她是我的。」几无抑扬顿挫的语调仿若陈述事实一般淡定。 「啊？」男人愣了，太狂了吧这小子也！ 邝北川垂低了视线，顿了顿，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而我……同样也是她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喀』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 罗於薇在门外迟疑了一下，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邝北川不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不禁惯性地松了口气，然而随即又忧郁地皱起了漂亮的脸孔。 他去了哪里——关于这个问题的猜测令她的心情几乎跌落至谷底。 可以说，那天在酒店里，搂着别的女人出现的邝北川，不仅仅给了她视觉上的极大冲击，更刺激到了她心底最脆弱的所在。 她虽然自信，却不盲目，再加上一旦沾染了爱情就变得患得患失了的心情作祟，她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邝北川和别的女人走到一起，只是一直以来这样的念头始终被她压抑在意识的最深处，轻易不去碰触。 哪想得到竟会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就叫人给戳穿了！ 先是父亲，冷酷地动摇了她原本就不确定的心情；接下来命运又残忍地将她害怕至极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摊开在她的面前，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 那一瞬间她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父亲本来就对邝北川并不满意了，这下更加轻视于他，语气不屑地对她说：「你一直放在心上的，就是这种货色吗？」 如果放在往常，凡是敢这样蔑视她的北川的人，不管是谁，她都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但是，现在，在心里乱得一塌糊涂的现在，她只能佯装镇定地低吼一句：「给我闭嘴！」 父亲耸着肩不再多说，揽住她的肩头，合着她的步伐走出了酒店。 那天晚上在外面走了很久，漫无目的地游荡，父亲始终陪在她的身边，这在某种程度上稍稍缓解了她烦闷的心情。他们很晚才回去酒店——她不知道邝北川那里是否还欢迎自己，于是无处可去的她也跟着住在了酒店。 之后她照常工作，空闲的时候她会反思她与邝北川之间从高中一直到现在的关系，尽管截止于目前仍然尚未有所结论，除了她做出了『回家』的决定。 父亲对此自然是持反对票的，但是女儿告诉他：「只有在邝北川的身边，我才会有家的感觉。」相当平静的语气，却勾起了他心底一直埋藏得很好的愧疚感。面对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女儿，他别无选择，只得投降。甚至连带她回美国的念头也打消了大半。 爱是一剂毒药，叫人上瘾，沾上了就再难脱逃。 更使她罗於薇始终舍不得邝北川。 邝北川既然没有挑明了说他不要她（当然，这不排除她始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那么她就赖在他的身边不离开。 反正矜持这种东西她本来就缺乏，更加不在乎外人说三道四，从头到尾，她要的就只有一个邝北川而已。 抱定了这样的想法，她回到了这里。心情却依旧忐忑不安，生怕邝北川一见她面就毫不客气地叫她走人，她见识过邝北川如何冷酷无情地对待喜欢他的女孩，在她爱上他之后，他那充斥着厌恶的目光便成了她的梦魇，她恐惧那种眼神最终落到她的身上。 ……非常恐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罗於薇正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整个人窝进沙发，电视上正放映着一部年代久远的影片，虽然缺乏观看的心情，不过杂乱的声音倒明显有助于她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无凭无据的猜度会让人变得丑陋——她从小就坚信着这一点。 过大的音量并没有使她的感觉变得迟钝，她几乎感觉得到钥匙在锁孔内转动的响动。 「嗨……」邝北川探头进来的那一刻，她若无其事地冲他微笑，站起来向他招呼，「你回来啦！」 邝北川的面色阴沉沉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直勾勾的眼神更是目不错珠的瞪住她，黑沉的眼里完全瞧不出情绪的波动。 手心处渐渐有了潮湿的感觉……她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张开，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僵硬。 她觉得她大概应该再说点什么，而不是这样一迳的沉默。 张了张嘴，刚唤出一声『北川』，就见被叫到名字的那家伙猛地朝她扑了过来。她吓得立马噤口，身上一紧，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铁箍圈住了似的，小脸压进充满了熟悉的男性气息的胸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却丝毫没有挣动。这样用力到几近颤抖地抱紧了她的邝北川，让她有了她是被怜惜着的、被他深爱着的错觉。幸福的感觉在她的胸口激荡。 她深深汲取着他的气息，然后努力从他的胸膛探出脑袋，抬头凝望着他。 「北川你……」她简直被他迷惑了。「你……」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紧密地搂住她，可是患得患失的心情令她畏惧。她还是问不出口。 「……我在等你回来，一直。」邝北川深切地注视着她。 「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吗？邝北川是从不说谎的，这么说她并没有被他厌恶？ 「那天是一个误会。」邝北川微皱了下眉，无论第几次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都会使他心情不佳。 「咦？！」惊喜的降临令罗於薇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薇。」邝北川迟疑地眨了眨眼，下定决心似的一咬牙，相当直白地问道：「……你、你爱我吗？」 话刚一出口他就看到罗於薇吃惊地瞪圆了一双猫眼，却怔愣着没有回答他。 她……不爱他吗？ 想到这，他的心情难免有些黯淡，闭了闭眼，松开了搂紧她的双臂。 然而，沉浸在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的他很快听到有人大声地把他渴望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是的，我爱你！」 那是……属于她的声音。 他一下子睁开眼，面前的女孩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说这个的，不过既然北川你问到了，那我也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显然，罗於薇已经回复到往常状态。 而邝北川倒开始迷惑了。「为什么……打算一辈子不说？」 「你这家伙！」罗於薇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不是不懂这个吗？所以也没必要说了，我只要在你的身边默默地喜欢你就可以了。」 明白了她的语意的那一刹那，邝北川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脏一阵缩紧，下一刻却畅快得想要大声喊叫。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他缓慢地说道。 「啊？」罗於薇愣了，随即气得哇哇大叫起来，「那你干吗要问我爱不爱的问题！？」 邝北川心里很清楚她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他继续说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从小我便不懂得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我只晓得这几个名词而已，对于藏在里面的东西，我、无法理解。」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破碎的影像，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男人失望的面容，还有小孩胆怯的目光……他用力咬住下唇，同时他的手似乎被什么拉了起来，唇上的疼痛还有从掌心传递上来的温暖的感觉拯救了他趋于混乱的情绪。 定了定神，他看到眼前的女孩温柔真挚的笑容。 罗於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最柔和的目光凝视着他，鼓励他说下去。 「……我、不想再那样了。」邝北川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认真，十分努力地说道，「我不想、被人说『冷血』了，我想要了解、一切。」 他抿了抿唇，亮亮的眼睛直望进她的瞳中。 「薇……教给我好不好？把我不懂、不了解的一切都教给我，我、只想跟你学！」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急切与紧张。 灿烂的笑容绽放在罗於薇的脸上。 「当然没有问题！」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吻，「我会是最棒的老师，而你，则是我唯一的学生。」 邝北川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的心情……是不是就叫做『喜欢』？」 「唔……」罗於薇沉吟着回答，「差不多，不过确切来讲，那种无论如何也不放手的心情，应该算是『爱』了吧！」就像她对他的感觉一样。 「……哦。」邝北川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罗於薇笑了笑。「北川喔，现在我教你第一课好不好？」 呆了一下，邝北川乖乖地点头。「好。」 「那么……」罗於薇突然眯细了一双圆圆的猫眼，笑得像只道行高深的老狐狸。「接下来你要跟着我说——」她的眼神顽皮而又深情无限，吐气如兰，「——我爱你。」 邝北川的耳尖蓦地一红，似乎不好意思再和罗於薇对视了，目光四下游移，不过仍然老老实实地学她说话：「我、我爱、爱你。」 磕磕巴巴地说完，他刚小小地呼出口气，紧接着只听得『嗷』的一声无比兴奋的尖叫，罗於薇扑上来，八爪鱼一样巴到他的身上，两条大长腿紧紧地交叉扣死在他的背后。 他赶忙抱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邝北川！我爱死你了！这辈子我只爱你了！」尖叫着对邝北川表白自己的心情，这是罗於薇从来没有料想到的事情。 她定定地盯着邝北川瞧了一会儿，突然捧住他的脸，像只小狼一样恶狠狠地往他的嘴上啃了一大口。 「嘻……」她俏皮地歪着脑袋，拿指头有意无意地点在他的胸口转圈圈，「这是味道好极了的亲爱的北川喔！」 邝北川瞪着她，托在她的大手蓦地一紧，换来她娇喘似的惊呼。 「啊哟！」罗於薇脸上不由得一红。脸红得像个小红球似的，「北川你……唔！」 终于克制不住地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追着她的小舌纠纠缠缠，邝北川在短暂的一番思考之后，抱住怀里的八爪鱼，立马向卧房走去。 窗里窗外，俱是一派春意盎然。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一章 机场，候机大厅。 「薇薇啊，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拖着幽怨的尾音，张祖生以与他的身形气质完全不符的被抛弃了似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的女儿。 罗於薇和邝北川之间的感情已渐入佳境，他心知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惟有选择『黯然神伤』的离开。 而此时的罗於薇正懒洋洋地靠在邝北川的身上，和他亲亲密密地手牵手，时不时还交换一个绵绵的眼神，对马上就要登机的父亲几乎熟视无睹。闻言，她这才转向父亲，朝他展颜一笑，安抚着说道： 「好啦好啦，快进去吧，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根本就是在敷衍他，还用这种哄小孩的口气！ 女生外向——这话说得真没错。 张祖生瞟了瞟那两人牢不可分地交缠着的手指，有些不满地一撇嘴。 「女儿……爸爸要走了，你不给爸爸一个临别之吻吗？」 张祖生指指自己的嘴角，无辜的笑。 罗於薇一挑眉，这个阴险的老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和她只不过比陌生人多了一层血缘关系，哪有亲密到吻嘴唇的程度！？不过……临别之吻么？这个说法倒勉强可以接受。 想着，她往前迈出一步，谁知手上却随即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向后拽去，她站立不稳，一下子跌进身后宽厚的胸膛。 「咦？北川你……」她仰起脸，惊讶地看到邝北川竟然脸色阴沉地瞪视着父亲。 邝北川眼神冷冽，紧了紧搂住罗於薇的手臂，宣示着所有权—— 「她是我的！」低低沉沉的声音，潜藏着内心的妒火。 「喂……」张祖生有些头疼了，这小子也……「太狂妄了吧小子！薇薇可是我的女儿——这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的！」说着，还不忘自己女儿，「我说的对吧，薇薇？」 没有得到回答。 罗於薇已经顾不上理会这个几乎气得跳脚的老男人，她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邝北川的身上，仰头凝望着他，她的眼睛眨了又眨，当他低头和她对视时，她立刻给了他一个甜蜜蜜的笑容。 「北川~你在嫉妒吗？」调笑的口吻。 邝北川登时张大了眼睛，目光中闪动着的是显而易见的困惑，「……忌妒？」 「你在嫉妒我的父亲。」罗於薇用着肯定的语气说道，并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 邝北川不由得抬手压住胸口，这样郁积在心脏附近的无比烦闷的心情，就叫做『嫉妒』吗？在他的思维中，那是一种丑陋的、充斥着负面影响的情绪……他突然有些惶惑不安，沾染到这种情绪的自己，会不会被她厌弃？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却听到罗於薇漾满了笑意的声音…… 她说：「我很高兴。」 简单的一句话却奇异地缓解了他不安的心情。 「北川，嫉妒是很正常的，只要不被它蒙蔽了你的心就好。」她永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然后想方设法地帮他解开困住他的枷锁。 「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第二课。」罗於薇在他的怀中转过身，纤长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她仰起脸冲他微笑。「你会嫉妒我的父亲，说明你很在乎我……」 邝北川将她环在怀里，静静地听她讲。 「北川……只要你在乎我，无论怎样，我都会有那种幸福得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薇。」 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刻，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似的，邝北川缓慢地向她倾身过去…… 「唔……暂停一下好不好？」说话的是一直被他们忽略了的张祖生。 顿时两道冷锐的眸光倏地朝他射了过来。 被打断了的邝北川十分不满地瞪他。 年长的男人不理他，深切的目光只管望定了自己女儿。 「薇薇……我马上就要走了，你……」 「放心吧，爸爸。」罗於薇小小地安抚了一下不满的邝北川，然后走上前，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张祖生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展颜一笑，说道：「爸爸相信你。」亲亲她的脸颊，又加了一句：「……不过记住，爸爸这里，永远向你敞开大门。」 眼眶一下子潮热起来，罗於薇努力笑着点头。 父亲离开了。 望着载了父亲的那架飞机渐渐消失在天际，罗於薇微微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身后的男人拥住她，双臂收紧，叹息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薇。」 「嗯？」她歪过脑袋。 「……会幸福的。」他低声说到。这是他的承诺，说出来便一辈子不会更改的承诺。 在目光交缠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倾身，唇与唇碰在一起——那落在了夕阳的余晖之中的满载了爱与幸福的亲吻。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