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获君心,腹黑王爷太危险》 楔子 错信一场 1 正是深秋时节,平静之下的暗流如深山里的漩涡,渐渐吞噬掉大燕帝都最后一丝的平静。 天空的色彩朦胧地难以捉摸,日暮黄昏迷离的深红与一轮孤独的上弦月渐渐靠近皇城的屋檐,无声地撕裂着最后的安宁。 又一道皱纹爬上檐下负手而立的男子,那个默默地看着远处天际的绯色一丝一丝被暗黑吞噬的帝国掌控者。 “歌谣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他面无表情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冷酷的意味。 “九月九,狴犴立。”身后的侍从弓着腰,轻声回答,见皇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又接着道,“皇上,狴犴乃龙之第七子。如今民间可都在传说,七殿下不是病着,而是被皇上幽禁了起来。只不过天意难违,九月九日,七殿下不但会被放出来,还要被扶持为新帝了……” “住口!这些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了?”他拂袖而去。身后那人一惊,连连称喏,心里却惊呼倒霉,第一天服侍皇上就留下了坏印象,这往后……他浑身一哆嗦,小跑两步,急急跟上那人的步伐。 秋雨的水雾还未退去,夕阳斜斜地洒落,空气中的尘埃恍若细碎的晶石,此时帝都的大街上,却一如既往是熙熙攘攘的景象。 这几日风雨欲来的流言,并没有让这座见惯了大世面的朝歌帝都改变它独特的生活方式。 帝都城墙根上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摊,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有些破旧的长凳上,眼睛却不露痕迹地观察着这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虽未身着华丽的衣衫,但女孩的相貌清丽,眉眼间自有着一种灵动之气,精致的五官让人过目难忘。 却此时,一个略带些讽刺的声音响起,“听说越姑娘在西夏的日子过得不错,怎么有心情回来探望我们这些故人?”他竟没有称呼她为河清王妃,大约也很清楚那的的确确是桩有名无实的婚事。 她并未转身,一是因着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根本无需转过身去;二则因为,自从七殿下被软禁后,她就恨透了这声音的主人。 一种奇怪而微妙的平衡若是一旦被打破,便很难再回复到原来的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 “九殿下莫要说笑。我为什么会嫁去西夏,又为什么回来,只怕你也是清楚不过的。”她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你回来得倒是神不知鬼不觉。只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多说一句——莫要以为若是事成,你便可留在帝都过太平日子。真有那一日,只怕你能平安回去西夏便是万幸……” “九殿下不必再说了。”她冷冷地打断那少年,“玲珑自己的选择,无需别人来插手。” 慕容澈有些无奈地低下头,是不是,他这一生都没有可能得到她的心了? 抬步欲走,想了想却还是有些不甘心,转头又开口道,“我只再问最后一句——你这次,恐怕是带回了他的救命稻草吧?” “是根稻草,不过……”女孩的嘴角边忽然浮起一丝冷笑,“是压死你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输了。不过,我是输给了你,而不是输给了慕容沂。我是输给了你,但也不是你赢了我!” 女孩终于回过头来,平日里看着明朗的笑容此刻却有些诡异,“这些,有差别吗?”说完这一句,她起身,向着七皇子慕容沂的辰王府走去。 慕容澈呆住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向着他笑。可如果这意味着她将义无反顾地踏向那个早已为她设好的陷阱,他倒希望一辈子都看不到她的笑。 楔子 错信一场 2 九月初九。 秋意愈发浓郁。裹挟着寒意的秋风簌簌吹起,为朝歌城又平添了萧瑟的意味。却此时,皇宫的高塔上,钟声竟幽幽地响起,一声一声连绵不断,一连便是一百二十八下。 街上的人们停下了匆匆行路的脚步,抬头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一百二十八下丧钟,按着大燕礼制,乃是皇帝驾崩所用。 “九月九,狴犴立!”人群中,有人尖叫着开口。改朝换代本算不上稀奇,可这么一喊,却给事情蒙上了神秘的色彩,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天数在推动着这一切。 果然,没过多久,宫中传出消息,大行皇帝遗诏,立七皇子慕容沂为新帝,三日后于太和殿登基。 这下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甚至于到后来,男男女女都拥挤在街上,男人们讨论着朝政格局的变化,女人们则七嘴八舌地猜测着这位传说中温润如玉的辰王是否已有了心上人。 “听说当年嫁去西夏的越家二小姐与辰王情投意合,就是因为她成了西夏王妃,辰王这才一病不起……”不知是谁家的女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格外尖利。这又引来不少唏嘘感慨,几位打扮入时的贵家妇人纷纷围了上去,开始详细地询问此事。 一阵间忽然就变了天,电闪雷鸣间,朵朵乌云如同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迅速遮去了最后一丝微光。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阵势,却毫无甲光金鳞向日开的意思。见一场大雨在所难免,人群纷纷散去。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落下。雷电交加,天空中依然毫无亮光,暴雨如注如铁幕般覆下来。天色变得昏暗,越玲珑站在辰王府的屋檐下,百感交集。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即使她早在几年前已然预料到,身处其中,她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你知道西夏的人追来了吗?”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到她身后拥著她,那人身着紫色的华服锦衣,长发半绾在身后,有些秀气的柳眉下,墨色眼眸微微闪光,凤眼斜飞间,生出一派俊朗之意。 “不过不用怕,有本王在这里,你绝对不会有任何事的。等我登基了之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会西夏去。”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神色间闪过一丝慌张。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舒服的感觉。 但,想必是她多虑了吧。在七皇子府上,在她最爱的人这里,她还会有什么事呢?如今他能走到这一步,她只觉得无比欣慰。 慕容沂慢慢地环住她的腰,她慢慢闭上眼睛。 这样的感觉像一场无比甜美的梦,她多么希望,这个梦能够永远地继续下去。她也有理由相信,这个梦真的可以永远延续,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和慕容沂。 然而这一次,却是她错了。而且,错得彻底。 一阵痛意袭来,她低下头,发现下腹处插着一把短小的匕首,上面镶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那是她第一次去西夏的时候带回来给他的礼物。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你……” 楔子 错信一场 3 慕容沂眼中有些不忍,但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把将那匕首拔出。 霎时间,血开始向外涌出,玲珑脚下一软,往下跌坐在青石台阶上,殷红的鲜血混着雨水流出,一滴滴地滴落在青石板上,竟慢慢变为乌色——匕首上,已然是涂上了剧毒的。 大约这次,慕容沂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她深深爱着的人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竟是这样恶魔的灵魂。 过去的事开始一幕幕地回放。听人说,人死之前,会把这辈子的爱恨情仇再经历一次。那么,现在的她,大约是真的快要死了。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外婆曾经告诉她,“苗疆蛊术不可随意施用。蛊也是有生命的,若是用蛊去做些亏心事,施蛊人也会受到反噬”。为了慕容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用蛊害了多少人。 如今,大约是到了反噬的时候了。 出生时,越玲珑身上便无缘无故地被下了一种几乎无人识得的蛊——阴阳蛊中的阴蛊。被下了此蛊的人在平常时并无异样,但却不知何时会忽然爆发,之后变得如死人一般毫无生机。 为了抑制住此蛊的发作,越玲珑的母亲便将她送到苗疆的外婆那里。在那里,越玲珑跟随村中老人学习苗医和蛊术,直到十六岁那年,她已然对自己的蛊术颇有信心时才离开苗疆村落。 许是宿命冥冥,她离开山谷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慕容沂。 初见的场景忽然浮现眼前。那时,他就那样远远地站在山谷口。正值春冬交替之时,山谷中云雾缭绕,少年一身青色长衫,嘴角边带着微微的笑,那美如画的场景,从此定格在了玲珑的记忆深处。 她依然记得,在她出发去西夏前,他第一次吻上她的脸。那温热的触觉,好像至今还留在脸颊边,隐隐作烫。 她也依然记得,他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娶你过门。” 也是因此,在听闻七殿下被软禁时,她才会那般不顾一切地想要逃回帝都朝歌。 然而如今……她轻笑,笑她自己果真还是太天真了。 慕容沂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被狠厉的眼神所替代,清冷的语气中依稀带着些许讥讽,“你知道我是怎么取得这个位子的,你也知道先帝的真正死因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是如今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真正的先皇遗诏内容的人。让你继续活在这世上,我实在是放不下心。不过……” 他咬了咬下唇,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玲珑,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些杀死了你的西夏人的。”说完这句,他嘴角微微抽dong,竟见得到隐隐约约的笑意。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这句话中的含义?只是他要嫁祸于谁,她都看不见,也管不着了。 疼痛一阵一阵袭来。她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如果还能有下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那么傻。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谁都没看到,一个身影从屋檐上轻盈跃下。他在玲珑身旁蹲下后,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做完这一切后,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玲珑,然后再次跃起,离开了辰王府。 001 未死亦未生 敬雍元年,西夏都城云中。 远居关外,风沙常年穿梭其中,又是古战场所在之地,不出几步便是衰草连横的景象。因此这里完全没有大燕都城朝歌的繁华之景,反倒更添多几分荒凉萧索。 天气更是变化无常,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夏天却又因着邻近沙漠的缘故,更是炙热无比。 如今正是盛夏季,正午的阳光照得整个大地仿佛都要被点燃了。本就行人稀疏的街道上,此刻更是只留余三两过客,懒洋洋地走着。 路边一家酒摊,店小二目光空洞地盯着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酒客。只见那人一碗接着地一碗给自己斟酒,面前摆着的一小碟牛肉却是一动未动。 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一位少年,身着一袭月牙色的长衫,手中轻摇着折扇,也静静地观察着那醉汉。许久之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那桌子边,在醉汉的对面坐下。 “不知这位兄弟遇上了什么难处?”他轻声问道,声音清朗,像是来自春时明媚的阳光。 那醉汉抬眼望了一眼他,未有作声,又自顾自低下头饮酒。 “如若我说,你若是跟我回去,保证你此生都可大富大贵,你信不信我?” 那醉汉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那少年不禁一怔,远远看来,只觉得这人依然喝得酩酊大醉,现在看来却不尽然。他看似已经动作迟钝,然那双眸子却清亮的很,只怕酒精并未麻醉到他的大脑。 那醉汉亦细细地看了一眼那锦衣少年,似是觉得此言颇有几分可信之处,然而最终却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轻轻地放下酒碗,转身离去。 那锦衣少年面上渐渐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向着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彪形大汉自酒家后快步走出,恭敬地问道,“公子有甚吩咐?” “你跟着那个酒鬼,我暂且回去同尹大人稍作商量。待我令下,便将那酒鬼带回来见我!” 那大汉领命而出,少年却眉头微蹙,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醉汉慢悠悠地往东边走了几步,待确定已经走出那少年的视线后,他马上加快了脚步,向着反方向走去。 途经一座废弃的无人寺庙时,他警觉地四下里张望,之后身影一闪,一下子消失在那已褪色的破旧木门后,最后小心翼翼地关上庙门,枕着手臂仰天躺倒在一垛杂草上。 大约是酒力未散,又是夏天,人总有些昏昏沉沉,可他又只觉毫无睡意,于是走到后院的井边,汲了些许凉水轻拍在自己的双颊上,然后,静静地望着井中自己的倒影。 快一年了,可他还是没有习惯自己新的容貌。 她是越玲珑,可又不再是越玲珑了。 那日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她当她睁开眼时,对上的竟是萧恒瑜的清秀的脸庞。 她有些怀疑地摁了摁太阳穴,“……我还没死?” 萧恒瑜含笑看着她,“你觉得你像是死了的样子么?” 002 已不是自己 “这么说来,那时是你救了我?”玲珑有些疑惑。从被慕容沂一刀刺入身体开始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她完全记不起中间发生了什么。 萧恒瑜摇了摇头,“我一直待在云中,都没有你的消息。只是有一日早上,我打开医馆门,发现你躺在门口……对了,”他忽然递给玲珑一面镜子,“你要不要先看一下你现在的样子?” 玲珑微微皱起眉头,“我……毁容了么?” “倒也不是……只是……”萧恒瑜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惹得玲珑一把抢过铜镜。 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望到镜中的自己时,她还是惊得失手将镜子摔在了床上。 镜中,一个陌生的少年也在看着她,眼中满是惊恐。 “这……这是怎么回事……” 相貌改了也就算了,问题是,镜中的自己明显生着男子的面容。 她胡乱掀开被子往下看去,还好,身子还是自己的…… 萧恒瑜看的好笑,却又轻叹道,“这倒不算是什么大事。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那个救你的人为了不被人发现给你易了容。”说着伸出手一下子抽出越玲珑脑后的几根银针。 玲珑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接着面部的肌肉开始慢慢移动,她紧紧地盯着镜中自己的脸,看着她慢慢变回以前的模样。 “安全起见,你还是换个相貌好些。”萧恒瑜一边说,一边细致地帮玲珑将那些银针一根根插回,直到那些银针完全被隐没在玲珑的一头乌发之下,“说真的,给你易容的那个人还是很良心的。这样的相貌,随便勾引十个八个花姑娘完全不成问题……” 越玲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连连倒吸了几口冷气。 “没事吧?”萧恒瑜一脸担心。 玲珑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强作镇定,“真不愧是西夏第一神医,那种程度的伤,竟也救得回来。” 萧恒瑜面色一紧,“伤口早晚有愈合的一天,只是那毒……如今我只是将它控制在你身体内,要彻底除尽,只怕要先了解元毒是什么。所以在我们从慕容沂那里弄到解药之前,你必须每日服冰魄丹,才能防止那毒素蔓延。” “若是没有冰魄丹了呢?” 萧恒瑜略一沉思,“酒。酒精也可以有同样的功效。” 这也是越玲珑为什么在这种天要出去找酒喝的原因。她虽然酒量极好,却并不热衷于此,但为了保命,也只好硬着头皮当做是药喝下去。 奇怪的是,萧恒瑜却在两个月前突然失踪,从此杳无音信。而玲珑却觉再回朝歌绝非上策,又想到萧恒瑜毕竟是西夏人,便索性一直留在云中城。虽然条件不比燕都朝歌,但至少天高皇帝远,慕容沂再想杀她就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毕竟只要她脑后的那些银针不被取下,普通人根本无法看出她原本的样貌。 此时的她,定睛看着井中倒影的自己,水波微漾间,镜像有些模糊,但她依然能依稀分辨出她如今的容貌—— 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依旧是她越玲珑那双如水晶般澄澈的眸子,只不过如今,脸型的变化太大,五官的轮廓也变得线条分明了许多。大约是因着她原本是个女孩的缘故,即使易容为男子,相貌中还是秀气多过英气。 忍不住又想起萧恒瑜的玩笑话,她轻声笑了笑。 却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外传来。玲珑心知不对,跌跌撞撞地向着后院的小门跑去。 题外话 新人新文请多多支持求收藏么么哒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篇文祝大家阅读愉快o(n_n)o~~=&& 003 曾经是敌人 虽然如今面貌易容成了男人,但玲珑终究是个女孩子,又重伤初愈。未跑出太远,她便被三个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 那几人手持利刃向着她,眼神凶恶,她心中略略一惊。莫不是慕容沂派来的人? 对方人不算多,但若要对付她已经足够了。 玲珑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先前跑得太急,她那些过去制好的蛊药根本来不及带上。如今她只得赤手空拳地与他们打斗了。可她从没学过武功,又如何是那三人的对手? 她有些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罢了,半年前她就该死了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未曾料到,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袭来,却有冰冷的触觉从腕上传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竟发现身旁多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一袭白色锦袍,虽未带武器,却能一面拉着玲珑,一面以行云流水般的步法躲开那三人的一次又一次攻击,流云飞袖间,便压制地那三人近不了身。 只是他一人战三人,又拉着玲珑这个拖油瓶,难免力不从心,亦渐渐处于下风。 这世界上还真有充满正义感的人啊,玲珑心下感叹,却又觉如此这般无辜连累他人实在不该,便冲着那少年大吼了一声,“你不要命了么?走为上计知不知道!” 那少年正顾着与黑衣人交手,都未回头看玲珑一眼,只冷冷道,“既已入阵,便无路可逃!” 大约是这句话出口,激发起了少年的斗志。他出招变得凌厉起来,由守转攻。玲珑脑中忽然灵光一现,趁着那三人与那少年厮杀无暇顾及她时,她拔下脑后的银针,向着三人背后的志室穴用力刺去。 在苗疆十年,她除了学会了如何用蛊,也略略地学过些苗医的手法,竟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三人应声倒地。玲珑匆匆将银针插回脑后,那少年亦反应了过来,两人一起向着胡杨林身处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玲珑只觉有些气急,胸口隐隐作痛,便停下来背靠在一棵树边,用手轻轻抚着心口。 少年亦停下了奔跑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似乎对她不会武功却也能准确击中那三人的穴道略感好奇。 玲珑却是此刻才看到这少年的正脸,这一看,却让她心中一震。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 因为这个人,她是认识甚至于熟悉的。 当年夺位时,她和慕容沂最强劲的敌手,景王慕容澈。 人如其名,他的眼神纯粹明澈地如一汪清潭,大约是因着从小生病的缘故,脸色总是苍白地毫无血色。此时,他的头发只简简单单地绾了个结,再加上一袭白衣,更显得他病弱地人畜无害。 只是越玲珑,却再了解不过此人的真正面目。 先帝在位的黄兴年间,嫡位之争异常激烈。先期主要是她所支持的慕容沂与慕容沨之间难分伯仲,但越玲珑悄然对慕容沨施蛊后,他一病不起整整三月,便是这三月,让慕容沂在先皇面前出尽风头,由此奠定胜利的第一步。 之后不久,越玲珑远嫁西夏。这期间,玲珑并未听闻许多关于燕国的消息。但当她在西夏完成了慕容沂所交付的使命逃回燕国时,却发现慕容沂竟已被软禁了起来。 004 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听说这个消息时,玲珑完全无法相信,明明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大好形势,怎么一下子,风头便转了方向呢? 然后她方知,之前一直坐山观虎的九皇子景王慕容澈,自出使莎车归来后竟忽然出手,一连扳倒了好几个慕容沂的得力左右,最后一纸上书,言之凿凿曰慕容沂欲对先帝下蛊。 怪就怪在,慕容沂的房中竟真的找出了那些下蛊用的工具。先帝虽不算太信,可证据确切却又由不得他不信,亦只好将慕容沂软禁了起来。 然而玲珑却清楚,帝都中几乎无人知她会施蛊,她也从不会带和下蛊有关的东西去他的辰王府,因此绝不可能是她的问题。唯一的可能,便是慕容澈在慕容沂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趁其不备将那些东西放在他书房中,从而让他的罪名成立。 然而……越玲珑忽然忆起,在她的印象中,慕容澈虽是一个心机奇诡的人,可却是根本不会武功的!她记得清楚,一次围场狩猎,一只猛虎向着慕容澈扑过来,他却一动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家将上前一剑刺死那虎替他解的围。 那今天,这是…… 她一脸疑惑地望向慕容澈,然而后者却是依旧用冷冷的眼神望着她。她一肚子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憋出内伤来,她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谢……谢谢你出手相救。” 那少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一手却撑在一棵树干上,像是想要支持着身体的全部重量。若说他起先还有些许血色,那此刻,他的脸色真的如同一张白纸般苍白,嘴唇也变成了淡紫色。 “你……你好像刚从白色的染缸里捞出来的样子……”玲珑犹犹豫豫地说道。 虽然当年她很讨厌这个人,但自从差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杀死后,她对慕容澈的讨厌感似乎无意间下降了不少。 慕容澈向着玲珑摆了摆手,像是示意她别再讲话,之后却还是支持不住,摇摇晃晃地向后仰面倒在了地上。 玲珑“啊”地惊叫了一声,蹲下身想去查看慕容澈的情况。 然而这时,玲珑白皙的颈部被一只大手狠狠一击,她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亦倒在了地上。 待越玲珑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只见身前立着先前在酒摊遇到的那个少年,和另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 “七殿下,人带到了。”那侍卫躬身向少年回话。玲珑身子一震,又是个七殿下?然而转念细细一想,若真是慕容沂,此时该称为皇上才是,大约这少年是西夏的七皇子吧。 这么想来,揪紧的心稍稍放宽了些。似乎自从那个雨天之后,只要一想到与慕容沂有关的事,玲珑都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恐惧感。 这种恐惧,不仅是来自他的狠辣决绝,更是因为,她从未想过,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竟有一天会动手杀她。 少年微一颔首,那侍卫便退了出去。偌大的房中只剩下三人,沉默地对峙着。玲珑这才开始细致地观察身处的地方。 005 十二皇子慕容泠 这是一间密室,四围的石墙绝没有办法赤手空拳地突破。若要靠蛮力从这里逃出只怕完全是天方夜谭了。 玲珑将目光放在那两人身上,想要故伎重演——她从不喜欢所学之术害人性命,但用银针刺入志室穴,可使对方性命无恙而下身完全麻痹,这样她便可慢慢寻找逃离这密室的方法。 可目光对上那中年男子时,玲珑心中一惊,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因为这人,亦是她的老熟人,只怕……也是知道越玲珑的本事的。 大燕督察院右都御史,尹大衡。 玲珑心下有些疑惑——为何此人会出现在西夏? 正此时,那少年开口道,“尹大人,燕国真正的十二皇子如今身在何处,想必你比我清楚得多。只不过,既然你们的皇帝非要我们还你们一个十二皇子,那我们就还你们一个,如何?” 十二皇子?那个之前被她下蛊毒死的燕国十二皇子么? 十几年前,先帝出征西夏时,被一位西夏女子所救,两人共度一夜后,那女子竟怀上了先帝的孩子。于是先帝便将那女子带回燕国,封为达妃。 然而不知为何,那女子在孩子出世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竟偷偷逃回了西夏。因着那女子本就是西夏皇族,又加当时的燕国与西夏正处于敌对状态,那达妃与小皇子便从此再未归来。虽然两国关系缓和后,曾有燕国使臣见过这慕容泠几面,但返国后却也未能得到更多关于他的消息。 一年半以前,越玲珑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给西夏河清王。然而她主动请缨远嫁西夏的原因,却是因为慕容沂无意间得知了先皇的遗诏内容。 上书之文,令他和越玲珑皆大吃一惊。 “皇十二子慕容泠,仰承列祖积累之厚,仰赖上天垂佑,列祖贻谋,当兹寰宇乂安,太平无事,必能与亿兆臣民共享安宁之福。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 不是那时斗得水火不容的慕容沂和慕容沨,亦不是当时还在冷眼坐山观虎斗的慕容澈,甚至都不是一度传言会被立为皇太孙的先太子之长子慕容子晞,竟然是,都已经快要被整个燕国遗忘了的十二皇子慕容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面对一个与你实力相当,你却又毫无了解的敌人,几乎毫无胜的把握。 恰巧在这时,西夏派人前来燕国求亲。京中贵女无人愿意前往,然而越玲珑心道这只怕是接近那位慕容泠最好的、亦是唯一的办法。于是她瞒着慕容沂,偷偷地向先皇进言,自己愿为了缓解燕国与西夏之间的紧张关系作出些贡献。 那时她觉得,若被慕容沂知晓,他必然不会答应。可如今想来,只怕那时他算准了自己必定会为了他自荐和亲,才会半夜前来与她商讨遗诏之事。 到了西夏后,若是有机会,能除掉十二皇子便是最好——这是她出发前即与慕容沂商量好的。可谁知,双方都将这当作一场纯粹的政治婚姻来看待。婚后,她名义上的丈夫不仅从未露面,更将她软禁在她的房中整整一年。 虽说过这样的日子无需担心衣食,性命也没什么威胁,但想完成慕容沂交给她的任务,却变得无甚可能。 然而她终究是成功了。 006 试探,隐皇子 那日,两个侍女为她送来饭菜时,她第一次听到了与慕容泠有关的消息。 “听说今天国主向太子发了场大火,差些将太子打昏过去。”一个侍女轻声说道,语气神秘兮兮。 越玲珑抱着管闲事的心情,悄悄地移到了门边。 “我看,这太子只怕在这个位置上也没多久可以坐了。”另一个侍女接道,语气中还有些忿忿不平,“也是他活该,咱们几个姐妹也算是受够他了。” “嘘!”第一个侍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旁人听去了怎还了得……” “姐姐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你难道从来没听说过隐皇子的传说?” 那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姐姐是说,传闻中一直被关在霜雪殿里的那个隐皇子?有传说道那孩子被邪灵附体,可宫中几乎没有人见到过他……” 那稍年长的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光看了她一眼,“我听嬷嬷说过,那孩子之所以会被关进霜雪殿,是因为他和太子是双生胎。你也知道,双生胎乃是大不吉之兆,可达妃娘娘又舍不得杀了那孩子,所以才偷偷把那孩子藏在霜雪殿中。” “只是皇上如今极有可能已经发觉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虽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什么,但这件事若是被证实,你觉得皇上会怎么看待同是双生子的太子殿下?” 越玲珑听在耳中,忽地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位传说中的隐皇子,会不会,其实是他们千方百计在寻找的慕容泠? 她决定用一个办法来证实。 午夜时分,她从柜子中翻出她带来的鱼线,将一块玉佩用线系在鱼线的末端,打上一个活结。鱼线很长,而她所在的房间又恰好处于一片高地,于是极顺利地将那玉佩从窗口抛出至下方的内苑中。 那玉佩上,被她刻上了“慕容泠”三字。只因她清楚地知道,刻着燕国国姓慕容的一块玉佩,无论到了谁手里,无论那人是否清楚这一桩秘辛,都只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波。那两个侍女,也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绝妙的话题。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便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依旧是昨日那侍女,用神秘兮兮地语气道,“今天太子殿下又作死了,竟然因为一块玉佩就杀了好几个宫人……” “这次倒奇怪,皇上竟然没有怎么发火,只是责骂了几句了事……” 一抹浅笑慢慢地爬上了她的嘴角。若不是皇上默许杀死那几个见到玉佩的宫人,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责骂几句了事? 而若真如传言中所讲的那样,这个孩子只不过是太子的双生兄弟,太子又为何要杀死捡到玉佩的宫人? ——看来,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甚至极有可能,西夏国主是有意将慕容泠藏在宫中。在必要的时刻,他倒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极其强大的武器。 而此事,只怕太子亦是清楚内情的,因此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动手杀人——这样看来,西夏太子与西夏国主的关系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紧张。 007 一蛊致命 玲珑不禁有些心急起来——被她这么一试探,只怕西夏对慕容泠的看护变得更严密了。她若再想接近这个秘密,岂不是更难了? 这一心急,又加初到云中水土不服,玲珑竟一下子病倒,三日三夜未醒,最后惊动了她的神秘夫君河清王,虽依旧没有露面,倒也还算有些良心地派了个医生来为她救治。 这位医生不是别人,却正是与她同出一门的师兄萧恒瑜。 他乡遇故交,玲珑自然又惊又喜,“真没想到我在西夏竟也能遇到燕国人。” 萧恒瑜微微笑了笑,“我本就是西夏人,你忘了么?不过据我所知,这皇城中,倒也确实还住着一个燕国人。” 说完这话,萧恒瑜自己也愣了愣,像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一脸尴尬的把脸别转看向一旁的红木书架。 然而玲珑却已在一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他说的,就是慕容泠吧?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小小的医生了解到内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么……你是那人的医生么?”玲珑试探地问道。 萧恒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吗?” “……没有。我每次为他诊治时都是隔着一层帘子。西夏人确实将他保护地很好。” “你听我的,不要再为他诊治了。”玲珑急急道。她意识到这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机会,却不想把萧恒瑜的命搭进去。 萧恒瑜微一沉吟,“好吧。只不过,之前他腰间受了伤,我一直是用苗医的法子在给他治,明日便是最后一贴。这之后我便不再为他行诊了,如何?” 而此时,玲珑心中却已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趁着萧恒瑜转过身从药包中取出银针时,她从枕头下摸出一粒蛊药,然后迅速吞下。 她吃下的,乃是一种名叫月噬虫的蛊,萧恒瑜用针灸为她治疗时,此蛊便会附到银针上,且无法用火烤消灭,只能用药杀死。这么一来,明日萧恒瑜再为慕容泠治疗时,就会将这蛊送进慕容泠的体内。 而此蛊一进入人体内,便会寄居在肾俞穴处。若真如萧恒瑜所说,慕容泠身上有腰伤,一旦换了汉医行诊,必会以汉医针灸的手法刺激肾俞穴。肾俞处的月噬虫一旦受到了如此刺激,便会直奔人心口而去。到那时,慕容泠将必死无疑。 她确实做到了。大约半个月后,萧恒瑜再次前来替她诊疗。“身子好得七七八八了,我再给你开些调理补养的药,你每日服下,保管你身体比以前还好。” “对我这么好?”玲珑用戏谑的眼光看着师兄。 “那是。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萧恒瑜用定定的眼神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人吗?我辞去医官一职后不过一个星期,他竟然就在医生为他诊治时暴毙而亡。只怕西夏早已有心要除掉他了,那医生也不过是个替死鬼……诶玲珑,你怎么这么厉害,这都能猜得到?” 萧恒瑜还在说些什么,玲珑却觉得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从来不喜欢用蛊,更从未用蛊杀过人。这一次如此下定决心,只因为她知道,若她成功,她便为慕容沂除去了皇位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那时的她却如何都想不到,在慕容沂的眼中,她才是他皇位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题外话 ps:亲耐的们~如果觉得这文还可以,就点击一下“加入书架”,将此书收藏入您的书架中,以及时看到最新的更新。 请亲耐的们多多关照,多多支持,谢谢么么哒o(n_n)o~~ 008 让她去代替十二皇子么 但这么一想,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就显得奇怪起来,明明慕容沂应该很清楚慕容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让西夏把慕容泠还回去?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过来——如今西夏国力早已不比从前,这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燕国向西夏开战的理由。再加之她早已听说,慕容沂刚登基时,就将她的死嫁祸于西夏的来人,摆明了并没有同西夏交好的意思。 只怕两国之间,如今业已形成了水火之势。而慕容沂即位后的一年中,燕国的兵力又强盛了不少。很明显的是,如今的西夏已经完全不是燕国的对手了。 那么,这位西夏七殿下,又想如何利用她,在燕国兴风作浪?若说以前的越玲珑,至少还算是燕国数一数二的蛊师,可如今改头换面后,按理来讲,不该再有人认识她了。 却此时,那位被称作七殿下的少年大步走到玲珑面前,一把将她的头扳过来向着尹大衡,“尹大人对这人,可觉得熟悉?” 那尹大衡显然有些吃惊,“这……怎么可能……” “尹大人应该是燕国少有的几个见过你们十二皇子的人之一,据我所知,你也是见过他最多次数的西夏官员。若是尹大人都能觉得极像,其他人恐怕就更难分辨了。”那少年声音低低的,却有一种令人心颤的力量,“本王并不想骗尹大人,慕容泠确实死了,这就是个赝品。” “你倒也直接,暂且不追究你拿个假的十二皇子来哄骗我燕国的事,只是害死真正的十二皇子这一条,你们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了。” 那少年薄薄的嘴唇扬起,“十二皇子的死确实是个意外,并非我西夏有意为之。另外,哄骗不哄骗此说,可就要看尹大人的了。我听说尹大人是西夏唯一一个看过先帝遗诏的臣子,想必依旧对遗诏里的内容印象深刻吧?” 尹大衡默不作声,似乎对这少年所了解的信息量之大感到惊诧。但同时,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越玲珑的身上,玲珑头皮一阵发紧,不会……被他认出来吧…… 许久之后,尹大衡开口道,“确实很像。虽说细看相貌还是有些不同,但已足以蒙混过关。只不过……” “尹大人放心,”他走到尹大衡的身边轻声说道,“本王仔细观察过,此人极易控制。你若是让他往东,他就连往西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尹大人若是带此人回去燕国,待找回先帝遗诏……” 尹大衡盯住那少年,“为什么要帮我?” 那少年淡淡一笑,“本王不过是不希望这个十二皇子不会成为慕容沂向我们开战的一个理由。” 尹大衡沉思许久,忽然走到玲珑面前,“叫什么?” “萧……萧恒珑。”她一时间不知编个什么名字,便索性顺手将萧恒瑜的名字拿来稍作修改。说这话时,玲珑面上摆出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那表情和神态,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不过就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尹大衡偏过头,似是与那位七殿下窃窃私语,之后用力地扳开玲珑的嘴,将一粒黑色药丸弹入她口中。玲珑猝不及防,一下子咽下了那药。 被称作七殿下的少年冷冷笑了起来,眼神阴鸷。 “你服下的是一种蛊虫。若是你好好听尹大人的话,保管你去了燕国后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若是自己想做什么小动作,尹大人随时可以让你痛不欲生地死去。反正……燕国也没人会希望你活着。” 看他们的意思,难道是…… 想要移花接木,让她去代替慕容泠回燕国? 009 绝对不是锦绣前程 见越玲珑一脸茫然,尹大衡转身拿出一轴画卷。 虽然已猜到画的内容,但当画轴慢慢展开时,玲珑还是微微吃了一惊。 画中之人,一双凤眼微微上翘,挺拔的鼻梁衬出几分英气,虽然依稀能看出一些病容,但却眸清神正,眉宇间有着遮不住的冷峻贵气。这分明就是越玲珑如今这张脸的主人。 见玲珑依旧沉默不语,尹大衡开口解释道,“如今圣上思弟心切,一心想要见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十二弟。可一年前十二皇子已在西夏不幸病逝。此时若是如实话与皇上,只怕不免会使圣上震怒,更难保圣上不会迁怒于西夏。到时若是两国开战,不免生灵涂炭。本官身为大燕右都御史,实在不忍见两国百姓身处水火之中,不得已才出此偷龙转凤之下策。” 那少年亦冷冷开口道,“明白了么?本王和尹大人看得起你,想送你一份锦绣前程,你还有甚可犹豫的!” 说罢,那两人对视一眼,似是觉得即使这说法有什么漏洞,也不是这乡下野孩子能发现的了的。 可玲珑却心如明镜。尹大衡此举,恐怕怀着的是控制自己以倾覆朝政的私心。更何况,此行不但算不上所谓锦绣前程,还极可能危险至极。 世人或许不了解慕容沂继位背后的隐情,越玲珑却是清楚不过的。 一待那原始的继位遗诏再现于世,便可证明慕容泠才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而慕容沂,却会成为弑父杀弟的千古罪人。 越玲珑倒也乐得看到慕容沂那恶魔落得如此结局。只是如今她若真乖乖听话回去冒充慕容泠,只怕一样难逃一死——依着慕容沂的个性,又怎会容这样一个威胁在身边? 想了想,她抬起头来看着尹大衡,“小人一介草民,在燕国又无亲无故,就此贸贸然卷入燕国朝堂,只怕自身都难保,更无可能帮到大人什么了。” 尹大衡眉心一跳,“你若是回去,即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大燕王朝十二王爷,身份尊贵,怎会自身难保?” 玲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非要她将话挑明了讲么?踌躇再三,玲珑还是犹犹豫豫地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伴君如伴虎,若是哪日皇上起了疑心,那小民岂不是性命不保?” 尹大衡有些吃惊,似是惊讶玲珑竟会讲出这样的话来。但略一沉吟,他即开口道,“只要你完完全全听本官的,就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你不听,那无需皇上动手,本官自会杀了你。”说这话时,他面上渐渐显出凶恶的神情来。 玲珑亦意识到了自己的锋芒稍露,赶紧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再次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面心中暗暗忖度着不知尹大衡是否看出了些什么。 更何况,现时她已然没有别的选择。如今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若是玲珑一意孤行不愿合作,那两人只怕即刻便会杀了她。如此,倒不如应承下来,多活一日是一日。 想到这里,她微微点了点头,“是。小民自会以尹大人马首是瞻。” 一丝笑意爬上了尹大衡的嘴角,属于他的时代,终究是要到来了。 010 刺杀 正是黄昏,夏日的辉光慢慢地从浓墨重彩的雾霭后浮现出来,照在一片翠色的树林里。朱红色的阳光穿越过树间的空隙洒落,照得整片大地都染上了枫红。 林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小道上疾速飞奔着。玲珑应承与尹大衡合作后,未免夜长梦多再生是非,他们二人偕同几个护卫连夜出发,快马加鞭,如今已近西夏与燕国的边境。 车内,玲珑闭着眼睛似是假寐。可颠簸的马车又加身处被人胁迫的境况中,她却是如何都难以入睡。但转念一想,若是待自己回到了燕国,日日面对着那渣男皇上和心计叵测的景王慕容澈,只怕更难以入眠了。 这么想着,她决定还是强迫自己睡一会。毕竟,要睡饱了才有精力去和他们斗智斗勇啊。 对了,说起慕容澈…… 之前一连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被尹大衡的人抓到的时候,慕容澈是和她在一起的,还因为救她晕倒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夏?还有她被抓走之后,不知道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玲珑睁开眼睛,猛地摇了摇头,她没事干嘛这么关心一个曾经是敌人,未来也可能是敌人的人? 她重又闭上眼,这么东想西想,反倒不经意间就睡着了。 *** 再醒来,玲珑却竟是被马车外的打斗声惊醒的。 外面已是星光满天。夜晚的森林专属的潮气一点一点袭来,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马车四周弥漫开来。她掀开车帘,先前赶车的马夫已倒在车前不省人事,身上的刀伤触目惊心。 霎时间,车身亦被人一刀劈开,玲珑顺势向侧边一躲,却一下从车上翻了下去跌坐在地上。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远远立着,离她近些的地方,尹大衡以及另几个她未见过的护卫同另几个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几人武功皆不弱,因此一时之间胜负亦是难分。 许是看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玲珑,其中一个蒙面人抛出一个虚招,却身子一晃一下便退到了她身前,几将一刀砍下。 越玲珑却已完全呆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却是此时,那白衣少年竟几步冲至她身前将她一把扯开,玲珑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了泥地上,那黑衣人手中的刀却正在这时狠狠劈下,恰落在那白衣少年的肩上。霎时间血流涌泉,那白衫一下子被染上了殷红一片。 借着月光,玲珑亦看清了那少年的面容。 竟是——慕容澈! 见慕容澈受伤,原本正与黑衣人厮杀地不可开交的几个景王府家将迅速围到他身边,将他和玲珑包围在中央。在家将的掩护下,玲珑扶起慕容澈,一步一步退到一棵槐树旁,让他靠着树干坐起来。 大约这一刀砍得确实太重,慕容澈虽没有出声喊疼,却紧紧地咬着嘴唇,上颚不断地颤抖着,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坚毅。 玲珑心中却暗叹不爽,这个当年她最讨厌的人,如今却在一天内救了她两次,自己还连番受伤。这么一来,倒是让她继续痛恨他好呢,还是原谅他好呢? 011 那要救他么…… 她有些愧疚地开口,“你……还好么……”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耗尽气力。 “诶……”玲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会武功的么……怎么刚才却还要生生去挨那一刀?” 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慢慢将目光放到远处亦在缠斗之中的尹大衡身上。 越玲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在那日慕容澈救她前,玲珑一直不知道他竟是会武功的,而且还相当不错。直可见,他是将这件事当成一个大秘密来保守的。现在尹大衡在场,他自然不想让自己这个秘密暴露。 用苦肉计不惜把自己伤成这样,这人的心计还真是……这么想着,玲珑心中刚生出对慕容澈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约莫半个时辰后,尹大衡和慕容澈的家将们终于击退了所有刺客。然而此时,慕容澈却已失血过多,又因为见敌人被击退,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竟慢慢地昏睡过去。 “尹大人,不知这附近是否有客栈能让我们暂且歇脚?这位公子的伤势太重了,只怕需要找个歇脚的地方好好休息。”她特意称慕容澈为“这位公子”。在尹大衡面前,她可是一个无知的乡野小民形象,若让他知道自己竟认识九殿下慕容澈,估计立刻便会对她起杀意吧。 尹大衡的目光落在慕容澈紧闭双眼的脸上,又环顾四周,“这附近都是林子,哪来的什么客栈?” “可若是这么拖着……”越玲珑特意拖长语调,只因她清楚,她虽然需要假装不认识慕容澈,可尹大衡却不能装作不认识。若是因为他的过失让慕容澈丢了性命,慕容澈的那班家将只怕分分钟便会要了他尹大衡的命。 果然尹大衡面色有些难看。这样的荒郊野岭,他确实也没处寻落脚之地,可是他不做些什么,若慕容澈真的死了,他又如何交待? 慕容澈的一个家将忽然开口道,“尹大人,这儿离我大燕的边防已经不远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先给殿下略略包扎伤口,然后直奔边防,索性到那里后再作歇息,如何?” 尹大衡微微颔首,似乎觉得这倒算个可行之法。 “那么……你们谁会包扎伤口?” 这问题一出,几个家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武将,平日若是受伤自有军医处理,难得处理伤口,也不过是一些小伤口,且都在自己身上,疼痛自知。如今要给慕容澈包扎,却是谁也不敢应承下来。 “我来吧。”声音轻轻的,语气中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尹大衡看向玲珑,目光中充满了明显地怀疑神色。 “我自小跟着外婆长大,曾经帮忙照顾一些村里的伤者患者,若是简单包扎下伤口,我还是可以的。”玲珑淡淡说道。 说起来,这倒也确实是实话。苗疆有“女子学蛊,男子学医”的规矩。因此自小,她跟着外婆学习蛊术,而萧恒瑜跟着阿公学习医术。但小时候的她总喜欢跟着萧恒瑜,恨不得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因此一有空便跑去阿公那儿找萧恒瑜。一来二去,倒也偷学来了不少苗医的手法。 而此刻,尹大衡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亦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题外话 要和大家说声不好意思啦……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审核得特别慢,所以最新的章节似乎一直没有放出来……忧桑…… ps~如果大家觉得这文还可以的话,就点击一下“加入书架”,这样就可以及时看到最新更新啦~ 谢谢支持,么么哒(づ ̄3 ̄)づ 012 一向高冷的慕容澈 星野四合,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忙奔波着。越玲珑、慕容澈、尹大衡三人坐在那辆已经缺了车顶的马车上,一个家将亲自赶着马车,另几个在后骑马远远跟着保护。场面虽有些凄凉,但至少他们是逃过这一劫了。 越玲珑犹豫再三,轻手轻脚地将他伤处的衣衫拨开,那渗人的伤口即刻展露于眼前。刀伤已深至肩胛骨,虽然不再流血,但伤口处血肉袒露,叫人看着只觉心惊不已。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她从家将那儿借来的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然后将慕容澈的内衣襟撕下几块,小心翼翼地替他裹好伤口。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慕容澈,心中思虑万千。 月光下,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看着只让人觉得他是个让人忍不住想疼惜的孩子。可在玲珑和他仅有的几次交手,他给玲珑留下的却尽是阴险暴戾之感。 在玲珑尚未嫁往西夏时,慕容澈对嫡位之争一直冷眼旁观,无论是哪位兄长的刻意拉拢,他都不卑不亢,以礼相待却又不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人都以为他是真的无心帝位。 那时的玲珑,也是如此认为的。 她第一次见到慕容澈其人,还是在她离开燕国远嫁西夏之前。那日她与慕容沂同逛闹市,迎面却遇上了在一个挂饰小摊边流连的慕容澈。 “七哥。”他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越玲珑一阵不舒服,这人的性子也太冷了些吧。 “还以为九弟不爱这些小玩意呢。”慕容沂一向是那样微微笑着,给人如春风般的和煦之感,和慕容澈一对比,简直是太鲜明的反衬。 慕容澈没有说话,却只是自顾自把玩着小摊上的一把小折扇。 气氛略有些尴尬。慕容沂倒是也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慕容澈的这脾气。而后向着玲珑微微一笑,“玲珑,这是我九弟。”又转向慕容澈道,“这位是越家二小姐,越玲珑。” 慕容澈抬眼望着玲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中似是颇有兴趣,然而语气却依旧是冷冰冰的,“看来不出多日,在下便可称越姑娘一声七嫂了。” 慕容沂淡淡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七哥对这位越姑娘可要好些。想来七哥能有今日的辉煌,只怕与越姑娘在背后的默默支持有着莫大的关系。”慕容澈语气中似是若有所指。可当时的玲珑却并未感受到半分不妥。 “那是自然。”慕容沂依旧微微笑着,一面自然地搂住玲珑,“待我们成婚那日,九弟可一定要赏光来喝杯喜酒。” 慕容澈淡淡地点了点头,接着将手中的小折扇放回小摊,转身离去。 “他怎么这么没礼貌?”玲珑有些不满。 “九弟本就是这样的脾气,你慢慢就会习惯的。”慕容沂替玲珑撩开鬓角的额发,温柔地看着她。那时的她,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对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去如何理会,甚至不出几日,她已经忘记了这场偶遇。 013 不要随意碰我的东西 再记起这件事,却已是在她听闻慕容沂被慕容澈陷害后匆忙赶回帝都时。此时她才明白过来慕容澈那时的话中之话——恐怕他那时已知玲珑的蛊术在慕容沂的夺嫡之路上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因此只待玲珑一走,便即刻对慕容沂下手了。 自此,除了喜怒不形于色之外,慕容澈在她心中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层阴聿和狡诈。若说之前她从未针对性地想要对付一人,这次事件后,她却将慕容澈当成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宿敌。 此刻,霜雪般的月光泠泠洒在马车上,越玲珑凝眸望着慕容澈的面庞,那清晰硬朗的脸部线条,不禁让她想起了慕容沂。若论样貌,两兄弟只怕都算得上是大燕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过去她一直觉得,相较慕容澈的冷若冰霜,慕容沂翩翩君子的风度更令她倾心。然而在经历了那个噩梦的雨天之后,再回想起慕容沂的脸,却叫人觉得原本温柔的面容上,平添了些许邪气。 “玲……珑……”蓦然听闻有人叫自己名字,越玲珑一下子大惊失色,难道身份暴露了? 仔细一看,这声音竟是从慕容澈口中发出的。 玲珑不禁哑然失笑——自从逃离死亡后,她总是有些草木皆兵。如今世人皆知越玲珑已死,她的面容也已变了太多。她实在没必要有那么大的反应。 更何况,慕容澈没事叫她的名字做什么?只怕是自己太敏感,一时将慕容澈的胡话听错了吧。 先前失血太多,慕容澈薄薄的嘴唇如炎炎烈日下的干涸泉眼龟裂的厉害。玲珑抿起嘴唇想了想,最后还是弯身拿起车边挂着的水囊,又撕下一块布条来,蘸了凉水,轻轻在慕容澈的唇部擦拭着。做完这一切后,她轻柔地将慕容澈的身子稍稍移动,使他的姿势更舒服些。 一把小小的折扇从慕容澈腰间的佩带上掉落,玲珑拿起那折扇,又展开看了看,只觉这折扇做工精致,虽是小物件,却只怕也价值不菲。 忽的,她想起第一次在街上遇到慕容澈时,他亦在把玩着这样造型的一把折扇。那时的他,就好似已经看透了所有纷纷世事,也看穿了慕容沂的真面目一般。 她又想起她回到帝都那日在茶摊边偶遇慕容澈时他说的话,“真有那一日,只怕你能平安回去西夏便是万幸……” 他那时就猜到慕容沂会杀她灭口了么?若真如此,她当时真该好好听他的话的…… 越玲珑手中握着折扇想得入神,却没发现身旁的慕容澈竟已苏醒了过来。 见越玲珑看着他的折扇发呆,他眸色一紧,心上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极本能地将扇子抽回,“你难道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随意碰?” 玲珑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没……它自己掉了下来……” “这扇子挺好看的。”像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地气氛,玲珑又补充道。 不知为何,慕容澈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像是孩子喜欢的玩具被别人碰了时的任性,“今天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们便两清了。但你以后,最好少出现在我面前!” 014 故地遇故人 听了这话,越玲珑却不恼,只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倒是没什么欠我的,只是莫忘了,”她特意压低声音,“公子救在下的命可是救了两次,还两次都因为我倒下了。这份恩情,在下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慕容澈听了这话,像是满心烦躁懒得作答的样子,一声不吭地开始闭目养神。 却又睁开眼道,“你到底为什么看那扇子?” “……”玲珑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够让人信服的理由,多说多错,倒还不如沉默不语来得好些。 慕容澈又道,“你要知,倒也不是我太小气。只是有些东西,我只想自己一个人看的,就不希望别人随意摆弄。”心中却暗自腹诽,这么点事,为什么自己还要特意解释一句? 玲珑垂眸微一点头,表示理解。 心中暗自揣测,这慕容澈,怕也是受了情伤的人啊。 *** 星夜兼程,玲珑一行人终于赶回了燕国帝都朝歌。 慕容澈伤势稍微好转后,便自行离去,未与玲珑等人同行,因此较他们早两日即回到了帝都。 朝歌的夏天比起西夏来自然要柔和许多,可刺眼的阳光还是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反感。况且再回帝都,玲珑心中有着万千说不出的感慨。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回忆若隐若现。曾经的过往还未成烟,曾经的伤痛亦还未抹平。她懒懒地在车中躺下,虽然一路上尹大衡并无什么亏待她的地方,但这几日连连奔波,又紧绷着神经,令她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自过了燕国边防,玲珑就以先帝十二皇子慕容泠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起先尹大衡尚且担心玲珑会出什么差错,然而观察几日后,发现玲珑行事其实极为小心,倒也稍稍放宽了心。 却此时,一小厮撩开马车的帘子,恭敬道,“十二殿下,这儿便是您的府邸了。”说罢伸手欲扶玲珑下车。玲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下车即可。 一步跨下马车,玲珑却怔住了。 她的府邸,竟正是当年慕容沂的辰王府! 这个有着她最痛苦回忆的地方,她差点命丧黄泉的地方……这个在她的噩梦中还是会不断出现的地方!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么……她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 “十二殿下怎么不走了?”尹大衡的声音隐隐传来,遥远的似是来自另一个空间。 “哦,哦……”玲珑抬步欲走,心思却未安宁下来,有些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门槛,却没看见脚下的台阶,一步踩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摇摇晃晃地要向前扑去。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臂,“十二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声音是…… 玲珑蓦然抬起头,只见眼前立着一个颀长俊逸的男子,如远黛的柳眉下,一双微微上翘的凤眼中双瞳剪水,淡淡地望着她。 却正是,她曾爱之入骨、如今却又恨之入骨的冤家,慕容沂。 015 危机暗藏 来的路上,越玲珑许多次地想象过与慕容沂再会时的场面,却没想到,这会面竟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刹那间,许多往事一下子涌入脑海,他惺惺作态的假深情,杀人时的狠厉绝情…… 那时的那一刀,可也是在这台阶上刺下的。 可这些,慕容沂却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着自己这个硬生生推开自己好心去扶他的手、还用漠然的冰冷眼神看着他的十二弟,觉得颇有些不舒服。然而又转念一想,他一人在外这么多年,有些敌意或是怕生倒也正常得很。这么一想,慕容沂轻咳两声,算是化解了这尴尬场面。 却还是后到的尹大衡,见着慕容沂孑然立在院中,几步上前行了单膝跪下的君臣礼,“尹大衡参见皇上!” 玲珑心中哀叹,到了这一步,却已是由不得她了。便只好也跪下道,“慕容泠参见皇上。” 慕容沂温声道,“十二弟、尹卿多礼了,快快请起。尹卿此次出使西夏不辱使命,还将十二弟平安带回,实是大功一件啊。” 嘴上话是这么说,慕容沂心中却暗自思忖,难不成那时玲珑真的没能成功杀掉慕容泠? 想来,自己的这个十二弟还真的是命大,当年能躲过越玲珑的蛊毒,几日前又逃过了自己派出的那些刺客。看来他这些年在西夏,倒也不是白活的。 只是如今回了京,众目睽睽之下,再想杀慕容泠,反倒不那么容易了。 “微臣愧不敢当……”尹大衡忙回话道。却又听得慕容沂开口道,“十二弟,这宅子是朕做皇子时的王府,想着如今空置着也无人来住,便决定留给十二弟,算是皇兄的一点见面礼了。” 慕容沂一向以宽厚待人著称,但玲珑如今却深知慕容沂善解人意体贴大度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怎样阴狠毒辣的心。当下也不多言,只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的样子恭敬道,“多谢皇兄赐宅。先前不知是皇兄,失礼之处还请皇兄恕罪。” 慕容沂笑着摆手,“无妨。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又道,“十二弟在外这么多年,今晚朕便在宫中设宴,为十二弟接风洗尘。尹卿与内阁、都察院众卿家也一起赴宴吧。” 只怕到那时,这慕容泠是真是假便可见分晓了吧,他心中暗暗自语。 玲珑倒是也不担心,反正丑媳妇迟早见公婆,就算早死还能早超生呢。况且自己的身份是从小在异国长大的庶子王爷,就算有什么不了解的也都容易解释,便微微颔首,“那十二便在此谢过皇兄了。” 却是尹大衡,见玲珑如此爽快地应承了下来,既有些吃惊又颇为担心。这第一场戏只怕是最难的,若是演好了,今后便不会再有太多人怀疑这位十二皇子的身份了。可若是演砸了,玲珑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只怕依皇上的脾气,连他尹大衡也必然会受到怀疑。 想到这里,尹大衡开口道,“皇上,十二殿下初初归国,又一路奔波,此刻只怕有些疲惫。不如今日就让十二殿下好好歇息……” “尹卿所言甚是,只是……”慕容沂面上依旧保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诸位母妃娘娘和兄弟姐妹们都甚是想念十二弟。这日子既已定好,再改恐怕不合适吧?” 话说到此,便算是委婉拒绝了尹大衡。尹大衡亦知若再推辞,慕容沂必生疑心,便也只好谢过皇恩。 慕容沂满意地笑了笑,“那十二弟和尹卿好好歇息,朕还有事,就先回宫了。” 016 赴宴,以慕容泠之名 其实玲珑如此积极地应承下这鸿门宴,心中倒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是因着,她体内的毒素未除,还需要用酒精来抑制毒的扩散。这几日一直赶路,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若是贸贸然便向尹大衡讨酒喝,只怕这城府极深的右都御史又会怀疑她。那么在归国的宫宴上饮酒,就算真的饮的过头了些,也没人会说什么吧。 再者,却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当年慕容沂无意间发现了先皇的继位遗诏后,便将其匆匆放回。这之后他再一次打开先前藏匿遗诏的那暗格时,发现里面已然空空如也。此后,传位诏书再未出现于世,许多人甚至不知这份诏书的存在,就连传位于慕容沂的旨意,也是先帝在临终前以口谕传达的。 但先帝之所以会清楚地传达出“传位于七皇子慕容沂”的口谕,却其实是被玲珑下了灵蛊后,言语行动已然不受自己控制。施这样的灵蛊,会耗尽施蛊人大量的灵力,还需要一种非常稀有的载体。但在当时的局势之下,除此之外,慕容沂似乎再没有别的翻身之术。因此玲珑犹豫许久后,还是为了他,第一次使用了灵蛊。 这也是为何那时慕容沂为何非要杀死玲珑不可。若是有人想要怀疑他皇位的来历,玲珑便是最好的证据。但既然如今这证据未能成功“销毁”,那么只要她越玲珑活着一日,就有人可以证明当年的口谕是造假的。 但如今,玲珑却还缺一样东西——先帝的传位遗诏。 若是真正的遗诏在手,慕容沂再多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再者,她现在乃是以十二皇子的身份存在,依照遗诏便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到那时,她愿意如何即可如何,亦不必受尹大衡的控制了。 先前慕容沂发现遗诏便是在景阳宫。因此玲珑觉得,那遗诏必定还在宫中,只是被转移了而已。此行入宫,她更想借此机会,探探那遗诏的虚实。 *** 怀着这样的想法,玲珑抬步迈进了长极殿。虽是晚上,长极殿中却是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一派奢华的盛世气象。 为了免去让人尴尬症发作的各种寒暄,她特意拖到临近开宴时才到场,还打算找个无人的角落躲着就好。却未曾料到,她踏入大殿时,宾客竟已悉数到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玲珑身上。陌生的面容又加姗姗来迟,谁都知这便是那位刚自西夏归来的十二爷。 说得好听是在西夏养病,可谁不知道其实就是个人质?这么一想,众人的目光纷纷变得复杂起来。 众目睽睽下,玲珑挺了挺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的脊背,几步上前,“慕容泠见过皇兄。” “十二弟坐这边来吧。”慕容沂温润的声音响起。玲珑抬眸看去,只见慕容沂拍了拍他右边的软榻,示意她坐到那里。 她不情不愿地向着那个众星拱月的位子走去,却此时看见,慕容沂的左手边,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一颦一笑间,气度甚是不凡。 越玲珑一怔,他……成亲了? 017 如何证明 许是见玲珑向着那女子的方向看去,慕容沂一笑,“差些忘了,这是你的七嫂。” 越玲珑急急行礼,“慕容泠见过皇后娘娘。”那女子端庄笑道,“十二弟太客气了,快入席吧。” “姐……”听到这声音,玲珑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急急刹住改口道,“谢皇嫂。” 先前距离隔得远,她并未认出相貌,但这声音,她却是万万不会认错的。起身行至慕容沂身旁时,她再次用余光向着皇后的方向望了一眼。 真的是…… 她的亲姐姐,越淑宁。 越玲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她,一直梦想着身着大红色喜袍嫁给慕容沂,甚至她嫁去西夏时,午夜梦回,还依旧是慕容沂温柔挑开她的盖头的场景。如今的她,确实已经对慕容沂恨之入骨,可看着他人拥有了自己曾经无比渴望的东西,越玲珑却还是有些如鲠在喉的不舒服。 想得气恼,玲珑伸手拿起酒壶,将自己的酒盅添满酒,正欲一口饮下,眼角却瞥见一道如炬的目光,似乎正向着她射来。 抬眼望去,正对上慕容澈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看见她在这里,慕容澈似乎有些诧异。玲珑眉心一跳,只好讪讪收回目光,接着给自己斟了一盅酒。 她是将喝酒当成任务来完成的,因此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细细品之。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位刚归国的十二爷喝起酒来竟像个酒鬼似的,一点也没有皇室中人应有的高贵仪态。坐在大殿另一端的尹大衡看到此景,亦微微皱起了眉。 慕容沂也颇有兴趣地看着玲珑一杯接着一杯地豪饮,忍不住笑道,“十二弟好酒量。” 却此时,端坐在一旁的皇后突然开口道,“臣妾听当年出使西夏的父亲说过,他与十二殿下见面时,因着十二殿下对酒过敏,便是以茶代酒对酌的。都听人说过敏病难治,十二弟为治好这过敏,只怕花了不少功夫吧。”声音很轻,语气亦淡淡地波澜不惊,可话中之话却别有用意。 玲珑一阵心惊,面上却依旧挂着不露痕迹的笑,只自顾自地夹菜,似是对越淑宁的话置若罔闻。 “过敏虽然难治,但若是把整个人的躯壳都换了,这过敏自然能被根除。”离越玲珑他们所坐的主位不远处,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这声音……玲珑暗叹不妙。 抬眼一看,果然是千年冰山,慕容澈。 “九弟何出此言?”慕容沂像是突然来了兴趣。 “臣弟的意思,皇兄应该很明白,”慕容澈凤眼一挑,“十二弟如何证明自己正是当年与越侯爷对酌的十二弟?” 慕容澈那日便在林中见过她,倒也怪不得他会怀疑。 只是,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多了些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的确,一个在外多年的皇子,只有几个使臣见过一面,且经年流转间,一个人身上又会发生多少变化。若仅仅只凭几个使臣一句“相貌确似”就确定此人就是十二皇子慕容泠,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更何况,中间那么多环节,随便找个相貌相似的人来个偷龙转凤,还不容易么? 大殿上百来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九哥要证明很容易,十二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018 惊险过关 玲珑举着酒盅站起来,“皇后娘娘也说了,先前越侯爷出使西夏时曾与十二见过面。当时十二与越侯爷月下对酌,十二不才,还借着月光作了赋了两句诗,”她略一停顿,“一轮明月两心同,便借清辉共还乡。” 说完这话,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慕容澈。果然,他那俊俏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越侯,不知十二弟所言是否属实?” 越耀离席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后道,“回皇上,十二殿下当时所赋的,正是这两句诗。” 越玲珑不再多言,嘴角边带着一丝浅笑坐回席位,心中却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私密的对话内容都是正确的,想来,该不会再有人怀疑她的身份了吧。 说起来,这件事倒确也凑巧。一日她前往越耀的书房,无意间发现了他记载下的出使西夏的日志,又读到了这篇记下他与十二皇子见面的小文。据文中所写,慕容泠当时十岁,却能随口吟出如此应景的句子来,当下让玲珑对那句“一轮明月两心同,便借清辉共还乡”印象深刻。 若那时出使西夏的不是她爹爹越耀,若那时她没有无意间翻到那日志,只怕此刻……玲珑面上虽还是波澜不惊地样子,但心里却连连直呼惊险。 *** 长极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气氛并未因为先前的小小插曲而受到任何影响。更何况如今确认了十二皇子的身份,更可宽心地豪饮几杯了。 可这里唯一放不下心的,大约就是慕容沂了。 原本他几乎坚信这个慕容泠是假的,更打算在今日的宫宴上便揭穿他。可闹了这一出之后,事实如许,反倒由不得他再不信了。 难道说,当时越玲珑并没有杀死慕容泠?而且,若是让慕容泠知道了传位遗诏的事…… 不过……慕容沂抬眼看了看一旁已喝得微醺的玲珑,这个十二弟,倒好像和他想象中差的有点多…… 原本他以为,背井离乡、孤身在外这么多年,慕容泠定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今日一见,却只觉得根本不足以成为威胁。 慕容泠文采确实不错,但也就只适合做个吟花弄月的风流才子。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慕容沂便坚信,这是个他可以在一眼间看透的人。他的眼睛太过清澈了,清澈地纤尘不染,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红尘俗世的人。 这双眼睛,倒是像极了她…… 慕容沂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她也是一个纯粹的人,即使蛊术已到了那样出神入化的境界,她也还是不愿意真正地伤害到别人。只可惜她跟的是他,只可惜这朝堂之上从来都留不得半分仁慈…… 有些郁闷地揉了揉太阳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 眼角的余光撇到摇摇晃晃起身的玲珑,连忙道,“十二弟还好么?” 玲珑面上似是有些难受,“好像……喝得太多了……我……出去一下……去去就来……” 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019 夜闯景阳宫 玲珑其实并未喝醉,她只是想找个机会离开众人的视线,好有机会寻找那份传位诏书。 皇宫中的正殿长极殿虽装饰地金碧辉煌,但却极其空旷,一眼望去便可尽目,想来并无什么暗处可藏诏书。更何况此时宴席未散,让她如何去找? 当初的传位遗诏是放在景阳宫中的,因此现在,会不会依然在景阳宫里面,只不过是换了位置呢? 景阳宫乃是皇帝平日藏书之处书房,但若是真的还藏在那里,却很有可能早已被慕容沂发现然后销毁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亲自去探个虚实。 她对皇宫并不算熟悉,因此绕了不少冤枉路,最终才找到其实相隔并不算远的景阳宫。 毕竟只是藏书之处,这个时辰,景阳宫中寂静地有些诡异。院中的树影绰绰,风吹过摇动了枝叶,连着墙上的阴影也微微晃动,莫名地让人觉得心惊。 她推开边门侧身进去。一片黑暗中,一排排落满尘埃的书架森森立着,书架上,已经历经千年的古册反射着幽暗的光。玲珑忽然想起,这些书不少还曾是前朝的陪葬品,顿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紧紧地握了握拳,她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边放着一些小杂物,一把晶莹剔透的玉如意,一只做工精致的鼻烟壶,还有一只满是灰尘的锦盒。 玲珑壮着胆子打开了那锦盒,里面却空空如也。 难道,这就是之前藏传位遗诏的地方么? 玲珑一边默默思考着一边往回走,脚下却绊到了一只脚凳,身子一个不稳,向着右边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她以为会撞到地上,却没料到,右边身子竟被一只手托住了。 有人,还是有鬼? 玲珑“啊”地一声尖叫起来,却有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你叫什么!”竟是尹大衡,用一种极其凶恶的语气冷冷道。 “你……”玲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地不受控制,因为恐惧,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着,“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该是我要好好问问你想干什么吧!”尹大衡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怒声质问道,“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十二皇子了?” 玲珑定了定神,接着表现出恭顺驯服的样子,“我……刚才喝得太多,出来如厕,又对皇宫不太熟悉,所以走错了路……” 尹大衡眯起眼睛看着她,些许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更显得阴森可怖,“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你知道了什么了?”说着他一把掐住了玲珑细长的项颈,玲珑一下子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真的是这样的……”玲珑上气不接下气地辩解。 大约尹大衡亦是觉得此时玲珑尚且杀不得,慢慢松开了手。 “听好了。我在来西夏之前就曾和你说过,这里可没什么人想要你活着。若是再让我发现你鬼鬼祟祟私自做什么的话,我立刻就会要了你的小命,知道了吗?” 玲珑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极听话的样子。 “今天开始我会派人一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自己小心些!” 然而他的话,却被另一个声音猝然打断。声音不响,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强势语气。 “尹大人去了趟西夏,便忘了尊卑次序么?” 020 他似乎很像她 门砰地一下被推开,慕容澈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落在他淡绿色的衣衫上,映照出点点星光。 尹大衡即刻换了语气,客客气气道,“九殿下怎么来这里……” “本想去见见母妃,路过景阳宫时却听到了一声隐隐约约的惊叫,便想着过来看看。”他几步走到尹大衡身前,将玲珑扯到自己身边一把搂住,像是哥哥在保护受了惊吓的弟弟,“看起来,我十二弟好像有些被你吓到了。” “不不……下官也是听见了那声尖叫,才过来探个虚实的。”尹大衡忙不迭地解释。 “那我怎么听你刚刚——倒像是在威胁十二殿下。” “尹大人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想多派几个侍卫来保护我,不是九哥想的意思。”玲珑连忙道。 “十二弟的安全,本王自会负责的,无需尹大人操心。”慕容澈淡淡丢下一句话,抓起玲珑的手向外走去。玲珑却被他弄得有些不自然,不露痕迹地挣开了他的手。慕容澈微微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 两人默默地在夜晚的宫闱里走着,玲珑只觉气氛有些尴尬,便开口道,“九哥……你好像救了我好几次。” “是吗?”慕容澈淡淡回答,“我倒是觉得,十二弟你的脾气似乎也太好了点。” “尹大人不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么……”玲珑讪讪答道。总不能告诉他,我又不是真的慕容泠他当然不怕我了这样的话吧。 “是么。”慕容澈似是不经意地回答道,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那么那天,你怎么会在那片林子里?”这件事,玲珑倒确实好奇了许久。 “只是去探访一位故人。”慕容澈冷冷道,“不知十二弟那日又缘何出现呢?” “……”玲珑思考着该编怎样一个理由才能让慕容澈信服,想了许久,她开口道,“其实那日我是从西夏皇宫中逃出来的,那日追着我们的那几人,便是西夏皇宫中的人。” “所以我晕倒了之后,你就被他们抓住了?”慕容泠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有些揶揄的意思。 “……是。”看慕容澈的语气奇怪,她连忙又道,“只是我也想不到,竟还有机会回到燕国来。” 慕容澈微微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原来是这样。” “是啊……”玲珑只觉得又陷入了奇怪的尴尬中,急忙想些什么来填补,“不知九哥的伤好些了么?” “已然无妨。”他却忽然走到玲珑的面前,定定地看着玲珑的眼睛,“十二弟刚回帝都,对人对事都不熟悉,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九哥提醒。”她微微一笑。这一笑间,却令慕容澈有些出神。 他马上明白了过来为何他会有那样的感觉——因为他的这位十二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竟像极了她。 一模一样的澄澈眼神…… 还有,笑起来的粲然…… 他漠然转过身,“走吧,皇兄他们该着急了。” 心中却凄然一笑,自他归来后,他曾经许多次看到玲珑对慕容沂粲然地笑,但从未对着他笑过。除了——最后的那一次。 就算是那一次,那笑容中也充满了嘲讽与无情。 题外话 wuli澈澈开始实力撩妹了就谁也挡不住啦o(n_n)o~~ 另外,谢谢【何以堪称史】的荷包,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づ ̄3 ̄)づ 021 送祸上门 玲珑有些木然地回到坐席上,眼神有些呆滞。 其实刚刚慕容澈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她也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她自西夏逃婚回到帝都后不久,在路边一家小餐馆,两人又一次不期而遇。那时慕容沂被慕容澈陷害,此时两人狭路相逢,气氛自然有些剑拔弩张。 慕容澈倒也不去理会她的敌意,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如今再回帝都,许多事已是物是人非,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越玲珑微眯起双眼,“九殿下的意思是玲珑领会了,玲珑一定会好好防着九殿下的,绝对不会让你——有机可乘。” 慕容澈的眉心微微一皱,似是有些无奈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便默默离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自己作为和亲公主去却逃回本国,本就是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而慕容沂又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思来保护她。也许那时,慕容澈是真的想提醒自己来着。 这么想着,心下倒觉得有些莫名地愧疚。只是那时她太天真,傻傻地信任着慕容沂,却从没有去考虑过别的什么。 “十二弟年纪也不小了吧?”玲珑还沉浸在回忆中,慕容沂却忽然开口道。 慕容泠的真实年纪玲珑并不清楚,但父亲出使西夏是十二年前,那是若是十岁,那么如今……玲珑微一颔首,“回皇兄,今年正好二十二。” “十二弟之前一直在西夏,连一房妻妾都无,是否太委屈了些?”慕容沂手中把玩着茶盅,有意无意的说道,“娶正室自然还是要十二弟自己来决定,但作为哥哥,送你几个侍妾还是可以的不是吗?”说着展颜一笑,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上前来,“不如十二弟便自己挑选吧。” 因为之前喝了太多酒,玲珑此时正端起一杯茶往嘴里送去,听了这话,竟没忍住将那一盅茶水洒在了衣衫上。 侍妾……她自己就是个女的好吗…… 这下……可怎么办…… 想拒绝,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 不拒绝,难不成还真收下皇兄这份大礼? 更何况,所谓侍妾,只怕是变个法子在她身边安插几个人罢了。 愣了半晌,玲珑却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慕容沂只道玲珑是不想把他的人带回府中去,倒也未有多想,便笑道,“十二弟怎么一副为难的样子?” 玲珑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些美女……都太好看了,我有些眼花缭乱,不知道选哪个好……” “原来是这样。”慕容沂爽朗一笑,“那朕便帮十二弟选一个吧。”似是思考了一阵后他道,“依朕看,最右边那个女子,肤白如雪,明眸皓齿,倒是不错。十二弟觉得如何?” 玲珑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酒还没醒。 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猛的睁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不是梦。 可事到如今,她想回绝,却是既没有理由,又没有胆子。而且若她真坚决回绝,慕容沂必以为她想要有什么异举,才不希望府中有他的眼线存在。 只好一笑,“那十二,便谢过皇兄了。” 022 难言之隐么 原本以为若是熬过了今晚,今后便会少许多杀机。却未曾想到,麻烦是一个接着一个来的,还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越玲珑盯着眼前的女子,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她竟然“娶”到了一个人,还极有可能是慕容沂的人! 更麻烦的却是,此时此刻,那女子眼波流转,静静望着她,目光中脉脉含情。 “十二殿下在西夏这么多年,只怕连女子的味道都未曾闻到过吧?”那女子含笑道,“不如今晚,就由妾身来服侍殿下,如何?” 越玲珑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这…… 怎么办?怎么办? 越玲珑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地难受。让她和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睡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竖起来了。 她努力克制着恶心的感觉,将那女子拉到身侧,让她与自己并排并地坐在一起。那女子垂下眼眸,脸上绯红一片。 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边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同时尽力放出和蔼可亲的表情: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落弋。”那女子嫣然一笑。 “落弋啊……不是我讨厌你,也不是你长得不好看,只是……”她抿了抿唇,用了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语气。 “殿下想必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其实所有事情都得有第一次不是……”她凤眉一挑,邪魅之气顿生。 “是……但也不是那样……”越玲珑有些憋屈,只觉得快疯了。 到底要怎样和她解释啊…… “见王爷犹犹豫豫的样子,莫不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么…… 玲珑狠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正,逃过今晚再说。 只是,玲珑满心以为落弋会就此罢休,却未曾料到,那落弋凑近他耳边,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若是殿下喜欢男人,那可就巧了,落弋恰巧就是个男的。” 此话一出,玲珑才真是惊到了! 明明纤腰一握,肤色晶莹剔透地如光华皎洁,一件绯色的抹胸裙翩然,连玲珑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落弋简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她,不,应该是他,是个男的? 越玲珑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你……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个噩耗……” 落弋将绾起的长发披下,这下更显妩媚。他温柔地向玲珑的方向靠去,后者却被他逼到了床角边,已然无路可退。 落弋却只知,他今夜必须成功。若是错过了今夜,只怕他便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十二殿下了。 一个人最享受的时候,也一定是他最放松的时候。而若是要问到他的主上想知道的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玲珑却有些着急,“就……就算我喜欢男的,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再说了,即使是……侍妾,也得自重些呀……” 落弋不再多说些什么,似乎是打算直接动手了。 若真是个男人,越玲珑的力气绝对是大不过他的。 她默默的叹了口气。本来,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现在没得选了。 那男人的唇狠狠地吻了上来。她闭上眼,迎上他火辣辣的唇。 趁着这空当,那落弋却只感觉到,有什么向灰尘一样的东西,伴随着十二殿下的气息,进入了他的喉管中。 接着,他只觉全身都开始麻痹起来,丝毫无法动弹。 023 又见萧恒瑜 落弋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一下子压在了玲珑身上。 但现在,玲珑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从落弋的身下翻过身,将他推开到一边,顺手在他身旁丢下一瓶药,“能动了之后吃了,然后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看来这房间今晚只能留给他了,玲珑又没办法把他搬回他的房间去。 心中哀叹一声,她慢慢地向着房间外走去。 那不如趁此机会,在这座王府里故地重游吧。 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当她还是越玲珑的时候,她经常到这里来找慕容沂。那时的她,潜意识中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可没想到的是,自己竟会入主这里的一天。 但是,实话说,慕容沂把这宅子赐给她,有没有别的什么心机? 她慢慢地向自己的院子外走去。 却没料到,还未出院门,就被两个她的侍卫拦住了。 “尹大人吩咐过,十二爷初回京城,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到处乱走动。”一个侍卫恭敬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们到底是听我的也是听他尹大衡的?再说了,九爷不是吩咐过不用他管我的安全问题么?”玲珑有些气恼,屋里一个慕容沂的人在那躺着,这边厢又有尹大衡的人看着她。那她还能干什么? 这,不是赤裸裸的软禁么? “十二爷想必也清楚,这府中上下都是尹大人派来服侍的您的。尹大人对我等有恩,我等自然也听命于尹大人。” 所以说,作为一府之主,她的主权到底在哪里? 她越发觉得郁闷,慢慢走到树下倚着树干坐下。 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冽明朗,“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玲珑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萧恒瑜!” 像是完全无法相信一样,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这个混蛋,扔下我就自己走了……”玲珑用力地打了他几拳,打着打着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了。 这些天来几次濒临生死关口,还有重入虎口的压力重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脆弱一会。 “好了……”萧恒瑜有些心疼地把她拥入怀中,轻揉着她的头发,“没关系……现在我不会走啦……”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收住眼泪,玲珑口齿不清地问道。 “医馆里发生了一点事,我以为很快就会处理好的,没想到拖了那么久。之后再回去找你,你已经不见了。我猜,你可能回燕国来了,所以便来试试运气。没想到,早上在你府门外刚好看见了你。所以今晚我便躲在了慕容沂送你的箱子里。” 因为考虑到慕容泠刚回朝,要养下府中一干人等必然不够,因此慕容沂还送了慕容泠几箱子金银珠宝。萧恒瑜大概就是通过这箱子偷偷摸摸混进来的。 “我有点慌。”玲珑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如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我都知道。”萧恒瑜温柔地看着她,“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玲珑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萧恒瑜,你来做我府上的管家如何?” 024 主要靠演技 虽然在越玲珑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些尹大衡派来的人同意让她在府中自由活动,但若不是慕容沂有旨宣她入宫,她还是没有办法踏出府邸一步。 甚至一次慕容澈想来找她,也被侍卫冷冷挡了回去,理由是“十二殿下明确说了,不想见九殿下”。 以慕容澈的性格,自然会被这句话气得噎死。此后自然也没有再来找玲珑。 好在还有萧恒瑜在,生活总算还不是那么无趣。 玲珑甚至有时想,若就是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倒也无人打搅,乐得逍遥。她只觉得,比起提心吊胆地勾心斗角,这样的生活欢yu地像一场美梦。 只可惜,美梦总有醒的一日。 这天,她享用完了丰盛的晚餐,手中捧着一杯萧恒瑜给她泡的热茶,斜靠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夕阳慢慢染红天边的色彩。 “萧恒瑜?”听见身后有人慢慢靠近,她戏谑道,“这茶泡得还不错……说吧,要爷怎么赏你?” 来人却没有作声。 越玲珑心中一惊,“腾”地从软榻上跳了起来,原本盖在膝盖上的毯子也掉在了地上。 “尹……尹大人?” “那个新来的管家,是怎么回事?”他气势汹汹地问道,有些愤怒地疯狂了,“你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把府中的人全部换成你自己人?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 “我……他是九殿下派来帮我管理这府中事务的……”事到如今,只好什么谎言都用上去了。 “你还真当我是傻子?自你回京以后,九殿下根本没有来过你这里!” 却在这时,萧恒瑜出现在他们身后。 “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尹大衡微微皱眉,似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却最终,慢慢地向他走去。 玲珑远远张望,很好奇萧恒瑜会和尹大衡讲些什么。 萧恒瑜悄声说道,“尹大人的目的,不过是想控制十二殿下。巧的很,这件事情,我便可帮尹大人做好。” 尹大衡睇住萧恒瑜,“此话怎讲?” “尹大人可知苗疆蛊术?” 尹大衡稍稍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苗疆蛊术,便可用灵蛊的方法完全控制一个人。”萧恒瑜微微一笑,眼神中有着他人难以匹敌的自信,“现在十二殿下非常相信我。若是我留在他身边,便可轻而易举地控制他。” 尹大衡似是不甚相信,“这样做,于你有甚好处?” “不管于我有甚好处,这件事是双方都有利的,不是吗?”萧恒瑜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尹大人也不必多问,只需坐收成果便可。” 尹大衡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最后,他狠狠甩下一句,“若是你言行不一致的话,我连你一起杀!” 萧恒瑜在后微微一笑,“自然。” 玲珑却不知他们究竟讲了些什么,只一脸崇拜地望着萧恒瑜,“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耍人的技能……你是怎么骗他的呀?” 萧恒瑜一脸犯贱地看着她,“你猜?” 当然免不了被玲珑暴打了一顿,最后乖乖地把他们的对话内容大致陈述了一遍,最后还幽幽地加了一句,“当然了,主要靠演技。” 025 杀意起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听那个尹大衡的?” 玲珑第一次将她如何被胁迫,路上被追杀,还有那日晚宴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萧恒瑜听。 “我对蛊术的了解肯定比不上你。那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把你体内的那只蛊虫弄出来?”萧恒瑜问道。 玲珑摇了摇头,“我也一直在用牵丝针找那只蛊虫……可是一直找不到。好像我体内根本没有这样东西存在似的。” 萧恒瑜笑道,“难不成他们给你吃下的,是一种隐形蛊?” 开玩笑归开玩笑,玲珑却真的觉得,若这样一直让尹大衡闹下去,恐怕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但她却不想再杀人。 她学蛊术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能自己控制自己身上的阴蛊。后来,她为了让慕容沨失去与慕容沂抗衡的力量,在他身上下了蛊。那是她第一次用蛊去害一个无辜之人。再后来,她用蛊杀死了慕容泠,用蛊控制了先帝。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慕容沂做的。她自己,从来未曾想用蛊术去害任何人。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她这一次,要不要自私些,为了自己的性命搏一搏? 可是……要对尹大衡那样警惕心极强的人下蛊,又谈何容易? 她如今带在身边的药蛊,只有上一次在落弋身上用过的那种松灰虫。可一来上次用后以所剩无几,二来,那药需要在人吸入或者摄入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作用。当时用在落弋身上确是极方便的,但若是要用在尹大衡身上的话,只怕几乎全无可能。 若要制作别的蛊虫,更是难以做到的事。一则时间不够,二则,她如今连府门都一步也踏不出去,去哪里找原材料呢? 因为脑中盘算着这件事,玲珑几乎一夜未曾睡好。翌日清晨,亦是一早醒来,便窝在床上思考着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除掉尹大衡。 想得累了,她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遥遥望着院中的几棵桂花树。 已是秋天。淡淡的桂花香随风悠悠远远地飘来,正是所谓“疑是广寒宫中种,一秋三度送天香”。 香味……么…… 玲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每一次她遇到尹大衡的时候,都可以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味道不浓,但已足以让玲珑分辨出那是什么味道——西域的安息香。 虽然她不知道那种味道是哪里来的,但她可以判断,尹大衡一定有很多时候会接触到安息香。 这样的话……玲珑的嘴角边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安息香本是无毒的,但若是与一种用烟虫制成的蛊相遇,便可立刻置人于死地。 而且烟虫在燕国中大量生存,只要有植物的地方,就随处可以找到。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在于,如何才能将那烟虫下入尹大衡体内? 所谓烟虫,其毒性便在于它放出的烟中。 总不可能,把那虫子放到尹大衡面前然后说,来你闻下这个吧。 那么…… 026 成败一举间 这日夜深时分,玲珑静静地躺在床上。 白日里她完全没有机会去寻找烟虫,只因她一旦有些令人疑惑的举动,尹大衡立即就会收到消息。 这样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 那么唯一的机会,便是这夜深人静之时。 想到这,玲珑忽然从床上坐起,清冷的月光照在屋内,她默默沉思着。紧接着,她推开窗,纵身从窗口翻到了屋外。 风吹过树梢,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像是什么米花被爆开的声音。 玲珑越发紧张起来。若是被尹大衡的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好? 速战速决吧,她用力地攥了攥拳。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空中。玲珑蹲下身,细细地查看着泥土中的生物,然后将烟虫一只只收集在她准备好的容器中。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她微微一惊,转过身去,看见萧恒瑜微笑着看着她。 “你已经有办法了,对吗?” 玲珑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计划告诉了他。萧恒瑜看了她一会,笑着揶揄道,“没想到你离开苗疆之后,倒是聪明了不少。” 玲珑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 *** 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两人终于找齐了足够多的烟虫。玲珑却依旧觉得毫无睡意,于是索性拉着萧恒瑜坐到池塘边。 反正睡不着赏月,总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吧。 两人沉默地坐在白色月光下,背倚垂柳,静静凝视着那一轮玉盘般的无声凉月。 “若是这一次你成功了,我们就离开京城,找一个无人的世外桃源,去过无人打扰的日子,如何?” “呃?什么……”玲珑愣了愣,完全没反应过来。然后她明白了萧恒瑜的意思。 从六岁到苗疆开始,她就很依赖萧恒瑜,自始至终她都一直觉得,只要有萧恒瑜在,就无需害怕什么。 很多次艰难的时候,都是他一直陪伴着她走过。她一直都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哥哥。 但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若是就这样和萧恒瑜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其实也很不错。 “算了……没什么。”萧恒瑜有些失望的样子,“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吧。” 玲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 三日后。 初秋晨晖下的十二王府,已然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在朝阳之下泛着辉光。叶片的清香混着泥土湿润的气味,夹杂桂花的芳香渐渐蔓延。 满园红叶似火,被映照地绚烂璀璨,初阳将一树一木的影子都拖得细长。天边的彩云慢慢褪去层层叠叠的红晕。 这色彩无比艳丽,玲珑却觉得紧张不已。 成败,就在今日了。 慕容沂的这座府邸其实有一扇十分隐蔽的后门,过去玲珑想来辰王府却又不想被别人发现的时候,就会通过那扇门进来。而尹大衡和他派来的侍卫对这宅子并不算熟悉,想必不会料到这个出口的存在。趁着她房外的两个侍卫不注意,她和萧恒瑜二人偷偷从这扇小门处溜了出去。 这个办法,一定可以把尹大衡引来。 027 缘何犹豫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虽然玲珑已经很久没有能来到帝都的集市上,但却是毫无游览的心情。再者,一想到回去之后她将会要面对着尹大衡,心中更是不安。于是也只当是完成任务一般地逛了逛,算着尹大衡差不多该气势汹汹地跑来了,便决定原路返回。 然而,刚走到辰王府后的小巷中,他们已经被一队人团团围住了。 领头的,自然是她最惧怕的那一人,尹大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是说,会帮我控制住这小子的,是不是?”尹大衡一掌狠狠甩向萧恒瑜。萧恒瑜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紧接着,尹大衡一把夺过其中一个侍卫的刀,向着萧恒瑜的心脏刺去。 顿时,血流如注。 玲珑呆呆的望着这一切的发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萧恒瑜,就这么死了么? 怎么会……怎么会……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从小就护着她不受伤害的人。 两天前,还在月光下对她说,若是逃过了这一次,他们就离开这里。 她本想答应他,最终却犹豫了,想着若是成功杀了尹大衡再告诉他,也还来得及。 可是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吗? 但现在,她还没有时间去悼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她去做。 尹大衡向着周围几人一挥手,“你们把十二殿下带回去。” 玲珑只觉得此刻自己已经陷入了几近昏迷的状态,整个人仿佛是漂浮在空中一般,又像是处在虚无缥缈的一片混沌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走去。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反复着——睡吧,睡吧…… 若是就这么睡着了,会不会能再见到萧恒瑜?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恍惚间,她忽然明白了过来——有人用蛊术,操控住了她的意念。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被完全控制,不然,她就真的成了行尸走肉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又慢慢地闭了回去。现在,还不能让尹大衡发现她并没有被蛊术控制。 她假装眼神呆滞地走回屋内,看着尹大衡将她房门关上,任由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冷冷道,“既然你不肯好好当个太平王爷,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只能怎么做?用蛊术来控制我吗?”玲珑忽的抬起头。 尹大衡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你……怎么可能?” 玲珑低下头,微微一笑,笑中有些诡异,“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蛊师。” 尹大衡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扭曲。他一声怒吼,想要向着玲珑扑过来,却不知为何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尹大衡,下次,绝对,不要想着去控制一个蛊师。” 出门前,她将烟虫放出的毒气置于房中的百合花中,因为剂量极大,只要尹大衡一踏入房间,必定会吸入毒气。 玲珑嘴角边浮现出了一丝狠绝的微笑。脸色青中带些微紫,说明烟虫毒已经和安息香结合,并且开始蔓延全身。 这个时候,中了蛊的人便会全身无力。 接下来,还差最后一步。 她从角落中的密闭箱子中取出早已准备好了的冰块,准备将它摁在尹大衡的颈部动脉边。 只要人的体温降低至烟虫蛊和安息香结合的最佳温度,便会立刻毙命。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当她拿着冰块慢慢靠近尹大衡时,她竟开始犹豫起来。 真的,要那样做吗? 028 怎么解释 玲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着,却下不去手, 毕竟,她还是没办法接受一条命在她手里消逝这样的事。 想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尹大人,我还是不想杀你的。等这药效过了之后,你自己回去,以后好自为之吧!” 扔下这话,她快步走出了房间,只觉得心中烦躁至极。然而不看路乱走的结果便是,她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萧恒瑜!”她一惊,“你不是……” 然后她立刻明白了过来了——之前她所看到的,应该只是被蛊术控制时被植入脑海的幻象。 她一下抱住萧恒瑜。许多事情总是要待失去过才知珍贵,就像现在,她从来没有觉得萧恒瑜在她心中有那么重要过。 “怎么样?”萧恒瑜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前好像是被蛊术控制了……你呢?成功了么?” “我……下不去手……”玲珑有些愧疚地说,“即使是敌人,我也没办法下手杀人。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萧恒瑜正视着她的眼睛,“这才是你,玲珑。不管你的外表、身份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苗疆最美丽最善良的圣女。” “幸好还有你在……”她喃喃道。现如今,只有萧恒瑜一人清楚她的真实处境,是以能真正理解她的人,也只有他一人了。 “没事的。这次之后,尹大衡应该也会忌惮你一些了,所以不用担心了。”萧恒瑜将玲珑搂进自己的怀里。 玲珑慢慢地让自己放松在萧恒瑜的怀中。这样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自己能有这样一个依靠着的怀抱。 “对了……这么久了,他的药性应该过去了吧……怎么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呢……”玲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尹大衡已经走了?可是她和萧恒瑜一直站在这里,却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出去呀。 她心道不对,匆匆跑回房间。萧恒瑜虽不知所以然,也匆匆跟了上去。 一推开房间门,她却彻底惊呆了。 尹大衡仍旧躺在地上,然而却双目圆睁,表情狰狞,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一把满是血的匕首掉落在他身旁。 血还未凝固,体温也还未完全散去。可以判断,他断气的时间并不长。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拿起那把匕首,细细地检查着。 然而却是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惊喝—— “皇上驾到!” 玲珑一惊,这下怎么解释? 然而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考虑,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慕容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十二弟,今日……”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也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微微皱起眉,“十二弟,你杀人了?”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对于慕容沂来讲,这简直是一个不能更好的除掉慕容泠这个威胁的机会。即使她说自己没有,他也必定会充耳不闻。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我没有……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029 陷入死局 此时,一直立在一旁的萧恒瑜亦开口道,“皇上,小民也可以作证。先前未进入这个房间前,小民一直和十二殿下在一起,确实是进来时,便是这个样子的。” “这位是……”慕容沂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 “小民是十二殿下府上的管家,萧恒瑜。”萧恒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样……”慕容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假意向西夏要回慕容泠,不过是找个理由想向西夏开战。却未料到,尹大衡真的带了个慕容泠回来。 而当年那份传位诏书,却至今不知下落。毕竟慕容泠才是传位诏书上的正统继承人,若是那诏书重现于世,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下去? 因此,从慕容泠回来那日开始,他便将这个从没谋面的十二弟当成是自己最大的威胁,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才能找到他的破绽,然后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机会竟来得如此轻松。 而此时,玲珑却只觉得心乱如麻。但她也没想到的是,情况竟然还可以变得更糟糕。 尹大衡的那些部下们,却在此时冲了进来! 看到这场面,他们也全都呆立在了原地。其中一个名叫杨进,是尹大衡最信任的家将。先前那夜遇刺时,他一人击退了五六个刺客。而到了朝歌之后,尹大衡便将他派来监视玲珑。 此时看着尹大衡凄惨的死状,他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容沂面前,“皇上,请您为尹大人做主!” 慕容沂将他扶起来,“此话怎讲?” 杨进道:“小人本是尹大人府上的家将。因着尹大人担心十二殿下初回京城有诸多不便,便遣小人和几位兄弟来殿下府上保护殿下。然而殿下却好像一直对我们大人有些成见,近几日更是几次起了争执。现在这场面,谁都看得出来,是十二殿下刺死了我们大人。皇上,人证物证俱在,您作为一代圣明之主,想必不会包庇自己的亲弟弟吧?” 话说到这里,玲珑的后路已经完全断了。她还是了解慕容沂的,只怕,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抬起眼来,“皇兄,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确实没有杀人。”虽然她亦清楚,她再怎么辩解,慕容沂这次都绝不会放过她。 慕容沂像是稍稍犹豫了一会,却终是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即使是朕也没有办法赦免你。但如今你坚持自己没有杀人,那么……”他略一沉思,“这样吧,暂且将十二王爷圈禁于此。待到真相完全明了之后,朕再做定夺。” 玲珑叹了口气,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慕容沂又开口道,“这件案子涉及到朝中高官和皇室中人,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恐怕受理不起。依朕看,不如由九弟来处理这桩案子,如何?” 那日晚宴上,他可以看出来,慕容澈对慕容沂也是有不少敌意的。想来,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众人对这个决定都没什么异议。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一般的官员确实也没有这样的魄力去处理。 越玲珑亦觉得,慕容澈来处理,总比慕容沂或者杨进什么的好些。 也只能这样了。 030 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兄长么 不久,所有人陆续离去,尹大衡的尸体也被搬回他的府中。 毕竟这个房间里死过人。玲珑胆子再怎么大,却还是觉得冷汗直冒。 然而更可怕的,还是她身上难以洗去的罪名。 那么怎么办……只能在这屋子里坐以待毙吗? 她慢慢起身,想着这里到底还算是案发现场,便开始搜寻起来,希冀着能找到些许线索。于是她仔仔细细地在尹大衡倒下的地方搜索了一圈,却是没发现什么。 她有些失落地回到里屋的床上坐下。这一次,大概她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却是此时,她眼睛的余光瞥到了窗口的一个小物件。 那是…… 她走到窗口边,拿起来看了看,心中却是震惊—— 是那把慕容澈极为珍视的小折扇。 事情似乎已经再明确不过了——慕容澈进来杀了尹大衡,然后从窗口离开,但是大约是走得太急,连遗落了那折扇都浑然不知。 那日晚上,她确实对慕容澈产生了些许好感的。只可惜如今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些——慕容澈从来就是那般杀伐决断之人,若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是绝对不会心软、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若是如此,先前慕容沂却还让慕容澈来调查此案,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原本她还想,慕容沂怎么会这么好心地将这案子交给慕容澈来审。却不知,原来是这样!只可是,把一桩杀人案件交到那个杀人犯的手上,真相还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么?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次,她是彻底无人可救了。 第二日不知为何,玲珑又发起了高烧,一整日都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却什么也没有吃下,面上也一下消瘦了不少。 昏昏沉沉中醒来,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灿烂地不像秋日。 这么好的天气,她却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力气出去,她心中暗暗不爽。 然而,玲珑却觉得她身上必然是有一条魔咒,那就是在事情已经让她很不爽了的时候,总是可以让她变得再不爽一点。 就像现在,她冷眼瞧着一个紫衫男子走进她的房间。那男子发色如墨,秀长的眉挺拔入云鬓,明眸中微光淡淡。若不是面上表情太过清冷,只怕那容貌会倾国倾城更过女子。 这两日,玲珑在心中恨恨地诅咒了千百次的那个人。 玲珑恨恨地望着他,接着忽然抬起手来,想要向着慕容澈清秀的脸上一巴掌打去。 然而她又怎么会是慕容澈的对手——慕容澈身形一动,转过身,一下子将玲珑压制在挂满了珍宝墨迹的墙上,然后一指在玲珑的腰间轻轻一摁,玲珑顿时只觉像是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斜斜向着一边倒下去。还是慕容澈,最终看不过去伸手托住玲珑的肩膀,总算让她没有摔得太难看。 玲珑气得靠着床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知自己不是慕容澈的对手。慕容澈却有些有趣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兄长吗?” 031 除了他还可以相信谁 玲珑愤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杀尹大衡?是想借此嫁祸给我吗?本来我还真的想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哥哥来看待的……” 听到这句话,慕容澈的眼眸像是微微一沉,却刹那间又变回了他的清冷眼神,微一挑眉,冷冷道,“是么?” 玲珑将那折扇扔给他,“自己看!” 慕容澈捡起那扇子,微微一怔,“我前几日来你府上时掉落的,后来再来寻的时候却已不见了。” “鬼才信你的说辞!” 慕容澈在她身边找了个空坐下,不再说什么,似乎内心中也觉得要让玲珑相信好像真是件挺难的事。 可大约是因为这几日实在受了太多委屈,此刻又被慕容澈一逼,玲珑竟没忍住流下两行清泪来。 慕容澈皱了皱眉,“男孩子哭什么!” 不知为何,玲珑听了这句话,眼泪却更止不住,簌簌地落下来,像断线的珠子。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慕容泠,为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些事? 慕容澈亦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是会劝人的那种类型,可此时看着这个十二弟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他却莫名有些心疼。犹豫了一下,他抬手想用袖子替玲珑拭去泪水,玲珑却身子一侧躲开,眼神中充满敌意。 慕容澈无可奈何地放下手,“喂,哭包……” “不准叫我哭包!”玲珑气冲冲地开口。 慕容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小的时候也很爱哭。被她姐姐欺负了会哭,养的小兔子死了要哭,就连他叫她一声哭包都会哭好久。 而他,却是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人,所以每次,都只好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在她满脸泪痕的时候递上手绢,或者是等到她抽泣地喘不上气来,轻柔地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此时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默默地猜想,对付哭包的办法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若是你肯相信我,我也许可以帮你洗脱罪名。” “谁要你帮了!”玲珑脱口而出,却也觉得自己好像太不领情了些。 嘴上还是硬着,心里却不知为何觉得,可能这件事确实不是慕容澈做的。 “那我走了……”慕容澈起身,作势欲走。 “诶九哥……” 慕容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揶揄的表情,“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帮我……”玲珑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没骨气,但又立刻自我催眠——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偶尔妥协一下也是可以的对吧…… 慕容澈却没有说话,只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玲珑一番,然后收起了表情,淡淡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玲珑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了是也许了。” “……”玲珑被他气得差点又要哭出来。 “好了十二,现在除了我,你也没什么别的人可以相信了吧?”慕容澈低下头拍了拍玲珑的肩膀,轻声说道。 032 对她负责 他说的没有错。 这件事上,萧恒瑜帮不上任何忙。只怕她如今,再如何不信慕容澈,也只有他一人能信任了。 她闷闷道,“那你要对我负责。”慕容澈道,“好。” 话说出口,却觉得怪怪的,慕容澈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可话已出口又收不回,玲珑只好悻悻闭上嘴,假装看着地上的灰尘。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慕容澈转身推开门,却又回过头来—— “对了,谢谢你把这个还给我。”他举了举手中的折扇。 *** 慕容澈坐在软榻上闭着眼,却心知自己心神不宁。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关心那个十二弟? 他们根本不熟。更何况,在慕容泠归京之后,他是决心要把慕容泠当成最大的敌人的。 诚实地讲,他甚至从来没有信过,这个慕容泠,会是真正的慕容泠。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帮他? 想着他可能会被尹大衡控制,就忍不住想来看看他到底怎样了。 知道他深陷困局,就忍不住想要来安慰他。 甚至看到他哭,会忍不住觉得很心疼。 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小缺乏的安全感,所以当面对着这样一个弟弟,会产生出强烈的保护欲来? 慕容澈睁开眼睛,把玩着那把已被重新挂回腰间的小折扇。 还是因为,这个慕容泠,和当年的玲珑实在是太像了? *** 檐下雨落霖铃,又是一年九月初九。 秋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玲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慢慢地走出了府门。 虽然下着雨,她还是想要感受一下久违了的自由。 她不明白慕容澈用了什么办法将慕容沂说服,但只知,前一日宫中传来了慕容沂的旨意,说是“尹大衡一案证据不甚明确”,一句话便推翻了他自己当时所谓“人证物证具备”的说辞。此言一出,任凭杨进等人再如何闹,亦都无济于事。 玲珑心中轻轻一笑,也难怪慕容沂当年要那么费尽心思夺嫡,这个位子的魅力便在于,可以让一件事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只是都苦了那些局中之人,以为自己须听天由命了,却不知自己的命运竟是被人为地推动着的。 玲珑便这样乱乱地想着,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 东市。 走到一家饰品摊前,越玲珑微微怔了怔。 这里……不就是她第一次遇到慕容澈的地方么…… 现在想起来,真好像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小摊上,依旧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那种小小的折扇也还有。 她拿起来看了看,却又放了回去。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她若也买了,让慕容澈见到,指不定他又会多想。 却不知,此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几日未见,十二弟似乎瘦了不少。” 是慕容沂。 “皇……七哥。”她打量了一番慕容沂的装束。后者只低调地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丝绣衫,腰间也未配什么饰物,虽举手投足间依旧透着贵气,但打扮上却是刻意隐藏了身份。 033 首秀 “我一直都相信十二弟不是那样的人。如今十二弟没有事,我也就放心了。” 玲珑暗自腹诽,有事没事难道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还这么惺惺作态。 嘴上却道,“多谢七哥关心。十二自己防范不够,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府上。” 慕容沂微微一笑,“十二弟以后可要小心些了,想害你的人可是处处都有的。” 雨渐渐停了,两人缓缓在街上走着,慕容沂万古不变的微笑却慢慢地收了起来。 其实他这次本是想彻底解决掉慕容泠这个麻烦的,却还是慕容澈一语点醒了他。 “若是这个时候让他死了,全天下人都会觉得皇兄是在忌惮十二弟,就难免会有人去猜测,继而怀疑皇兄的皇位是否来历不正。臣弟倒以为,这件事情无需操之过急,到了时机顺其自然,反倒更好。” 虽然他也不喜欢慕容澈,但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而他更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方面,慕容澈的心计确实要胜他几筹。他更擅长将一件事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痕迹。 此时玲珑,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当年的时候,多少次她与慕容沂二人在街上逛到华灯初上还流连忘返。那时他们的感情中充满了甜蜜。 她也相信慕容沂并不是对她真的毫无感情。他只是,在自己和玲珑之间,还是会选择自己。 “七哥今日出门,是要办什么事吗?”像是为了打破这种奇怪地尴尬气氛,玲珑开口问了一句。 “倒也不是。主要还是想要出来透透气,顺便去政事堂看看。”慕容沂道。 其实他只是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将匕首刺进玲珑身体时的那种感觉。只可是,大约不好的记忆都会逐渐积累然后爆发出来,所以他越想越闷,索性便出来散散心。 “十二弟要一起去看看吗?” “嗯?”玲珑微微一愣,“七哥若是有政事要办,十二还是先回去了……” “十二弟还是一起去吧。虽说你现在初初回京,政务上的事恐怕还不甚了解,但作为皇室中人,还是应该心系家国天下。不如今天就一起去听听,慢慢学习些吧。” 话说到这里,玲珑再想推脱也不像话了。反正慕容沂也说了是去听听而已,自己不说什么,人家应该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而且……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笑的画面。这好像可以是一个让慕容沂在群臣面前出丑的好机会。 便就应承下来,“那十二便去向皇兄和各位前辈学习学习。” 慕容沂却也没那么好心。他之所以突然想到让十二跟着一起,却也是想着让他出出丑。以他的能力来讲,绝不可能提出什么极有见解的想法来,更是很可能会让那些朝臣了解到她的愚蠢。今日到场的可皆是如今朝中的重臣,这场首秀若是砸了,今后慕容泠就必定不会再有什么兴风作浪的机会了。这差不多相当于彻底断了他的政治前途。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禁明快了不少,脚步也轻松了起来。 034 来日方长,皇兄小心 走入政事堂,慕容沂在上座上坐下,玲珑似是不经意间向着慕容沂的方向一拂袖,然后也在一旁随之坐下,心中却暗暗一笑。 刚刚的那一拂袖间,她已毫无痕迹地将一种蛊虫洒在了慕容沂面前。 这种名为螟虫的蛊会放出一种璎珞花的花粉成分相同的蛊素。虽然说这璎珞花花粉对平常人无碍,但慕容沂却单单对这种花粉过敏,一接触就全身上下奇痒无比。 光是想想这样的场景,就觉得很好玩啊。 “诸位爱卿对近几日来朝虞山上山贼横行一事,有何看法?”慕容沂随手拿起一本奏疏,一边阅读一边随口问道。 “微臣听说,这朝虞山上的山贼不仅时常下山来抢夺百姓的粮食,甚至还要求山下的村民每月献上一位处子给他们的寨主。这般恶贼,不除只怕难平民愤。”一人愤然开口。玲珑看了他一眼,心下觉得眼熟,像是那日晚宴时见过。 慕容沂微微点头,却也未有作出什么评价。 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像是对要不要一举剿灭这些山贼有些争议。 “微臣倒还查出,这些山贼,极有可能与最近市场上的假银票有些关联。”一个声音想起。玲珑抬起头来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越耀。 慕容沂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又转向玲珑这边,“十二弟,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见解吗?” “嗯?”玲珑当即傻住了。 难怪呢,就说慕容沂怎么这么好心,原来也想让她出丑来着。 她盈盈一笑,“依臣弟愚见,找个人作为卧底潜入那些山贼之中,不就可以了解情况了么?” 慕容沂也笑了起来,就知道这十二弟没什么本事。 语气也变得得意起来,“那十二弟觉得,具体该怎么……” 话还没问完,慕容沂却觉得身上变得奇痒,先是一小块地方,接着开始向全身蔓延。 他有些奇怪——他确实是对璎珞花过敏,只是现在正是秋天,哪里来的璎珞花? 但身上又刺又痛的痒让他已然无暇去想这么多。他本想接着将起先那句话问完,可难以忍受的感觉却还是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毫无形象地用手去抓吧…… 可越是这么拖着却越是难受,到后来甚至演变成有些痛苦的扭动。 身后的侍卫霍彦看着慕容沂这模样,心下知皇上有些不对劲,当着众人的面却又不敢开口问。 玲珑强忍着笑,渣男,不过是小小地惩罚你一下啊。以后来日方长,你就一样一样慢慢受着吧。 面上却还是要绷住。既然霍彦不好意思点破,那么…… 玲珑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来,“皇兄身体是否抱恙?要不要先回宫中,或是宣个太医过来?” 慕容沂想说什么,却生生被那无比难受的奇痒憋了回去。 “诶呀皇兄,你到底怎么了呀……”玲珑一脸关心地扑上前,“皇兄,你到底要不要紧……” 慕容沂的表情也扭曲起来,不知是因为痒得难受还是被玲珑烦得难受。 可谁也没料到的是,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跳上跳下的玲珑,忽然间身子软软地向地上倒去,像是忽然之间被捻灭了的蜡烛,一下子竟变得全无生机。 035 毒发 玲珑却还是知道为什么的—— 这些天一直被软禁着,连萧恒瑜也见不着,所以也没吃多少冰魄丹,更不用说喝到酒了。 所以,应该是去年这时候慕容沂在那把匕首上涂的毒,如今发作了。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就算这次又侥幸活下来了,只要慕容沂叫来太医为她诊治,就会发现她中的毒就是当时应该是越玲珑中的毒。 而且若不是萧恒瑜施针,只怕难免会碰到她脑后易容用的银针,到时,可就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下,大概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晕过去之前最后一瞬,玲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她的真实身份不会被发现。 先是一个皇上在那儿怪异地扭动,再又倒下了一个王爷,政事堂里的那些臣子互相看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倒还是霍彦机灵些,即刻找了人过来,把皇上王爷送回了宫里。 皇上的毕竟不过是过敏症状,几帖药服下去再敷上些药膏,便无甚大碍。可宫中的御医看着十二王爷的症状,却只觉得无从下手。 因为此刻躺在榻上的十二王爷慕容泠,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平静,却也可以说,像是死了一样平静。 呼吸还在,脉象也平稳。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活着,但他却就是醒不过来。 慕容沂在一旁微微皱着眉,想要慕容泠死的时候他偏偏不死,如今想着暂且放过他了,他倒醒不过来了。这算什么事? 更奇怪的是,就这么说话说着说着就晕倒了,一点迹象也没有。 前前后后十几个太医把脉诊治,还什么病因也没查出来。 这么下去,人家倒要真的以为,是他慕容沂又用了什么邪术杀人于无形了。 上次越玲珑给慕容沨下蛊的时候,帝都中就已经有传闻,道是慕容沂在暗中做了些手脚。虽说上次是没有冤枉他的,但是这次…… 越玲珑的话……他灵光一闪。 难不成,这次慕容泠中的也是蛊毒? 慕容沂向着其中一个太医招了招手,将自己的疑惑说给他听。 那太医像是沉思许久,最终道,“回皇上,确实很有可能是如此。只不过若十二殿下中的真是蛊毒,那只怕我等就更无能为力了。” 慕容沂凤眉一挑,“为何?” “苗疆之蛊皆有其奇特配方,一般只有下蛊的蛊师或是苗医有本事解,我等修习的乃是汉医的岐黄之术,只怕……” 慕容沂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现下,如何是好? 若是越玲珑还在的话,想必她是有办法的。 那……越淑宁呢? 记得玲珑说过,她外婆是苗疆之人。 越淑宁是越玲珑的亲姐姐,想必对这些苗蛊也是有所了解的吧。 想到这里,慕容沂向着身后的太监做了个手势,那太监躬身上前,“皇上?” “去,去把皇后娘娘找来。” 那太监像是吃了一惊,却还是应声称喏。 心中却道,皇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总算是想起,自己宫里还放着这么个皇后娘娘呢? 036 束手无策 越淑宁匆匆赶来,心中却也有些好奇。 从她嫁给慕容沂的那一天开始,她对自己的身份就有一个很清楚的定位。 慕容沂娶她,不过是出于对她妹妹的一点愧疚。原本全帝都的人都以为,她妹妹越玲珑会风风光光地嫁进辰王府,却没想到,越玲珑最终竟是嫁去了西夏。 甚至,还在慕容沂登基的前一天凄凄惨惨地死去。 而娶她越淑宁,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慕容沂之前欠他们越家一个皇后,那如今就再还他们一个。 所以,她也不奢望慕容沂能有多宠幸她。 但是倒也没想到,竟然冷落她到了这么一个程度。 洞房花烛夜,她在新房中呆呆地坐了一晚,却始终没等到他。 之后,除了那些无她不可的大场面,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她。 那今日是为何,忽然想要见她了? 她满目疑惑地走入慕容沂的广宁宫,一眼却看到了躺在那儿不省人事的慕容泠。 不知为何,她从看到慕容泠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十二弟无甚好感。那种讨厌的感觉,却又于慕容沂的那种讨厌不同,倒有些…… 像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莫名的嫉妒感。 越淑宁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虽然说这位十二弟的长相是很俊美,但也不至于要把他当作女子来看待吧? 她盈盈一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慕容沂抬手示意她免礼,接着开口道,“淑宁,十二弟像是中了苗疆的蛊毒,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 越淑宁苦笑了一下,难得主动要见她,却还是因为别人的事。 而且,一说起蛊毒却想到她,只怕是真的把她当成她妹妹了吧?她心中对越玲珑的讨厌莫名又多了几分。 这么说起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讨厌慕容泠了。 他的眼睛,真的像极了越玲珑…… 她想得出神,慕容沂却有些奇怪为何她久久却不回话,“皇后是想到些什么了吗?” “臣妾……对蛊术并不是非常了解。”越淑宁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可在这件事上她却确实无能为力。 她一向是个好强的人,从来不能接受输,偏偏是自己的亲妹妹,让自己尝了一次一次的挫败感。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便又道,“皇上还记得吗?九弟当年出使莎车的时候,好像也曾经中过蛊毒,说不定,九弟倒能想到什么替十二弟解毒的办法。” 慕容沂并非没有想起这件事,但只是终究觉得还是拉不下面子去请慕容澈,这才去叫来了从不见面的越淑宁。 却没料到,转了一圈,却还是得去找慕容澈。 他也很郁闷。 就要强的性格来讲,慕容沂不输越淑宁。可今天却为了一个慕容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请人帮忙? 可越淑宁话已出口,若是他不去叫慕容澈,岂不是摆明了他不想救慕容泠?中书省那帮老头子还没走呢。 只好叹了口气,“去,给朕把景王叫来。” 心中默默道,希望慕容澈没什么救慕容泠的办法。他这个十二弟再不死,自己也怕是要被他折腾死了。 题外话 前方注意……下一章高能哟!!! ps.喜欢这个文的妹子们,就动动手指点击【加入书架】吧~么么哒(づ ̄3 ̄)づ 037 救她,以一种奇特的方法 “臣弟见过皇兄。”慕容澈行礼,眼神却放在紧紧闭着眼的慕容泠身上。 “九弟,你在莎车的时候不是也中过蛊么……不知道……” 莎车……那时的慕容澈,还不是他呢,他又怎么会知道…… 慕容澈未有应答,只走到慕容泠的身旁,把手放在他额上。 烫得可怕。他惊得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 不过眼前慕容泠的样子,却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玲珑六岁那年,阴蛊发作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一下子便睡了过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后来全身都变得越来越烫。 那时十岁的他担心地要命,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当时,玲珑是醒过来了的。 ——他那时是怎么做的? 慕容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右手握住不省人事的慕容泠的下巴,让他的嘴微微张开些。 然后猛一俯身,竟将自己的嘴对了上去,一口一口吹气。 一旁的慕容沂和越淑宁看的惊呆,想说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慕容澈还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十岁的时候,他这么做,内心里想的是,既然玲珑中的是阴蛊,他身上的是阳蛊,那两个中和一下不就好了么。况且他体寒,现今玲珑身子发烫,给她吹些凉风进去,降些温也可以啊。 而现在,他纯粹是觉得,既然上次这么做有效果,那这次不管怎样试试,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么想着,他又向着慕容泠的口中猛吹了几口气。 没有……反应么…… 他脸上有些淡淡的失落,却最终还是被面无表情的清冷遮掩了过去。 “若这样都不行,臣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慕容沂微微颔首,表示并无责怪他的意思。 “十二弟……”越淑宁突然出声。 慕容泠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看上去虚弱至极,但终究是醒了。 “送……我……回去,然后去找……萧恒瑜……”慕容泠含含糊糊地说道。 说完这句,却又昏了过去。 “这个萧恒瑜是个什么人?”慕容沂看向慕容澈。慕容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未曾听说此人。 不过前半句他们还是听懂了的,送她回去么? 那就这样吧。 慕容澈道,“皇兄日理万机,十二弟就由臣弟护送回府吧。” 慕容沂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慕容沂觉得,他也搞不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很想让慕容泠死,可是这决心又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坚定。 当时杀玲珑的时候亦是如此。他之所以要在那把匕首上再涂上毒,就是因为担心,若是他一击之下未杀死玲珑,第二击只怕就无法下手了。 宽大的衣袖下,他紧紧地握了握拳—— 下一次,绝对不可以再心软了。 *** 越玲珑慢慢睁开眼睛,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见她醒了过来,萧恒瑜急急奔了过来,“玲珑,感觉还好吗?” 玲珑微微笑了笑,“有你在当然好啦。反正知道你陪着我,我就很安心。” 题外话 吼吼吼今天开始二更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小疏会继续努力写文的哟~ 038 窗外有人 萧恒瑜嘴角撇了撇,“我有那么好?” “哪个管家又能管事又能看病,长得还好看?”玲珑也是有心打趣,“不过话说回来,这回晕倒,是不是之前的毒发作了?” 萧恒瑜摇了摇头,“之前慕容沂的那毒,其实已经被尹大衡喂你吃的蛊虫所吸食,而那只蛊虫也因为吸了那毒溶解在了你体内。” “那这次……”玲珑有些奇怪。 “如果我没错的话,只怕……是阴蛊发作了。”萧恒瑜看上去有些担心,“之前婆婆给你做的那个结界出现了裂缝。” 两人都变得沉默了。十几年都平安无事,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了呢? 想了一会,玲珑道,“那你现在用硼砂压制住了吗?” 萧恒瑜点点头,“不然我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 “好吧……”玲珑轻声道,然后慢慢开始运功,打算将之前的结界修补起来。 心中却还是担心着。这次,倒还算是平安过了一关,没有出什么差错,也没人起什么疑心。 可是若总是这么毫无征兆地发作了,那以后呢? 若是下次再发作,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么忧心着,终究是心神不宁,萧恒瑜在一旁看得着急,“你莫要想些别的事,将结界修补好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却有一个身影在窗边闪过,萧恒瑜一声惊呼,“站住!”一面闪身从窗中跳出。 可萧恒瑜虽然医术精湛,却并不懂武功。而窗外探听的那人明显轻功了得。待他匆匆追去,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萧恒瑜满面忧郁地走回屋里,只看见玲珑正在慢慢将气收回。 “这么快就补上了那条裂缝?”萧恒瑜有些惊讶。 玲珑轻轻摇了摇头,“刚刚那么一打扰,蓄起的势气全部被破坏掉了,不过……”玲珑有些得意,“既然今天好像不大适合蓄气,不如我们去问问刚刚那人在我房外偷听什么吧!” “诶?你……” “之前的气之所以会被破坏,其实还是因为我趁乱朝着那人扔了只牵丝虫。”玲珑笑得有些猖狂,然后拿出一只雕工精致的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也是一只蛊虫。 “小七,你带路咯……”玲珑朝着萧恒瑜明朗一笑。 两只从小养在一起的雌雄牵丝虫之间,会产生极细极长的丝线,而雄蛊虫为了找到雌蛊虫,会慢慢将那线收回。玲珑他们,就可以沿着这只雄蛊虫收回丝线的方向一步一步找到那个偷听的人……像是怕萧恒瑜觉得好奇,玲珑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这种方法的原理。 萧恒瑜却还沉浸在玲珑先前的那个笑容里。 像她这么澄澈的眼神和清朗的微笑…… 他微微一怔,“嗯?你说了什么?” 玲珑笑着乜了他一眼,假意有些生气,“我讲了这么多你什么都没听见么?” “哦……听见了啦……反正知道你养蛊很厉害的……”萧恒瑜忙不迭答道,话说出口又觉得啼笑皆非,自己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玲珑倒没觉出什么异样,“那是自然,我是谁呀……”却忽然不说话了。 一堵墙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越玲珑和萧恒瑜的去路。 039 天气不错 牵丝虫所指引的方向,应该是完全沿着被跟踪之人的路线的。现在的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刚才那人,也是从这里翻墙进去的。 更可见,此人在做的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怎么办? 眼看着那牵丝虫一口一口吞噬掉指引的丝线,都快要爬到那木盒外了,玲珑跺了跺脚,下定了决心,对萧恒瑜道,“好歹我还算是个王爷,就算私闯民宅也死不了。你先回去等我吧。” 萧恒瑜有些担心,“你一个人确定没问题么……” 玲珑点了点头,“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说着看了看手中的牵丝虫。那小虫已经爬到了木盒的边缘。 若是牵丝虫爬出了木盒,两只牵丝虫会迅速吸附到一起,再要找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玲珑道,“来,帮我个忙。”说着从萧恒瑜身上借力,攀上了那道不算很矮的围墙,然后向着萧恒瑜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自己则纵身一跃,从那墙上跳下。 虽说之前信誓旦旦地让萧恒瑜放心,此刻玲珑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下一刻就要跳出来的程度。若是让这儿的人发现了,就算能活着出去,估计也免不了会闹到慕容沂那里,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可若是要她就此放弃跟踪那人,她又只觉太不甘心。 那就……小心些吧。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她一步一步地向着牵丝虫所指的方向挪过去,每移动一步都无比警惕地四下环顾,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临近一个凉亭时,她蓦然听见两个人讲话的声音。 “……我没有怎么听清,不过他身上好像有什么结界,因为有了裂缝所以这次才会发作的。”其中一个声音道。 这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可玲珑一霎时却又记不起来。 “确有可能。我身上的毒现下也是用西夏的巫术封着,想来都是类似的道理。”另一人开口道,声音清冷。 玲珑却一下认出了这声音。 表面上关心的很,私下里却派人监视着。慕容澈……你果然还是没安什么好心啊。 玲珑拼命忍住冲出去质问他的冲动,继续隐身在矮灌木后偷听。 “可是殿下,如何会想到用那个方法去救他?”另一人问道。 慕容澈沉默了许久,却最终道,“当年玲珑曾经出现过同样的情况,那时我误打误撞救了她,所以这次也用一样的方法试了试。” 什么鬼? 他说的是……“玲珑”吗? 当年出现同样的情况,他误打误撞地救了自己?为什么自己作为当事人,却一点印象也无? 还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玲珑想得出神,却没注意到脚边的花盆,一不小心,那花盆便侧翻在泥地上。声音不大,玲珑却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谈话声停了下来,玲珑蹲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听到了? 要不然,还是先原路返回吧,她弱弱地想着,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 却不知,撞上了什么软软的物体。 她抬眼,眸子里有些慌张,但倏忽又转为讪讪一笑。 “九哥……今天天气不错诶……” 题外话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两更会分别在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哟~另外就是……弱弱求收…… 041 也想吃桂花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慕容澈和落弋一人有一把那样的扇子。而上次在她房中出现的那把则是落弋那日晚上掉落的。但她却天真地以为是慕容澈的,所以把它还给了慕容澈。 可慕容澈脸皮也还没厚到这种事情也好意思讲出来的程度,所以也就没对她解释什么,便将扇子带回去了。 但是落弋却不知道这些,所以本想再回去找他和慕容澈的定情信物,却刚好听到她和萧恒瑜的对话。 对,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她笑眯眯地对慕容澈道,“九哥,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我不会歧视你的。”说完还放出一脸完全理解的表情。 慕容澈转过头来看着她,最终还是受不了她那真挚的眼神,嘴角抽了两抽。 “哦哦对了……君子不夺人所美。所以九哥,我决定把我的这个侍妾转让给你,想来皇兄看到我们兄友弟恭和和气气一定也不会说什么的,对吧……” 虽然说她极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心中却觉尴尬至极,毕竟,撞破了别人的秘密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秋天的雨,来来去去地快,起先还是倾盆大雨,一会儿斜阳余晖又在天际慢慢显现。 玲珑却是在这多呆一刻都觉得难受。 “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先走了。” 慕容澈淡淡地“嗯”了一声。 玲珑长吁出一口气,这尴尬症发作地…… 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向着大门跑去,却听到慕容澈在身后淡淡道,“十二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么?” 玲珑此刻的表情简直扭曲。 转过头来,她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九哥,我……我今天特别想吃翔凤楼的桂花糕,所以呢……”她很不容易地想出个理由来推脱。 “巧了,我今天也特别想吃桂花糕。”慕容澈面不改色,用他一贯的清冽语气说道。 “啊……”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理由就这么被破解了,玲珑心中郁闷至极。 是不是慕容澈的秘密被撞破了恼羞成怒,所以想惩罚她一下,就是让她事事都不遂意? 若慕容澈是怀着这样的心思的,她再怎么想理由都无济于事了。 那倒不如表现地开心些,让慕容澈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思及于此,她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九哥能陪我去实在是太好了……九哥以前去过吗?不如我来带路吧。” 说着自顾自地向外走去。说是带路,她自己却走得飞快,慕容澈和落弋两个大男人在后面都跟得有些吃力。 落弋在后面轻声道,“他是不是想甩掉我们。” 慕容澈眼角挑了挑,“他倒是想!” “你觉得……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落弋犹犹豫豫道。他心知慕容澈肯定也已经猜到这位十二殿下心里是怎么猜想的了,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随便他怎么想,和我没关系。”慕容澈冷冷道。 “这样啊……”落弋轻声道,趁慕容澈不注意时却偷笑起来。 他已经发现,慕容澈在面对着慕容泠的时候,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忽然说要去吃什么桂花糕。 拜托,他以前可是什么糕糕点点都不愿意碰的好吗…… 题外话 上午的章节因为出了一点bug重新发了,所以可能要明天才能看得到……忧桑…… 042 超级弟控 其实就算是慕容澈自己,也很好奇这突然兴起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这个十二弟身上有太多神奇的特质了,让他忍不住好奇。 也或许是,他时不时地就会将他和脑海中的越玲珑重合起来,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 玲珑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雨天,他强行闯入慕容沂的辰王府,抱出已经冰冷的玲珑的身体。 他依旧记得,他破门而入的时候,慕容沂那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说,越玲珑她自己太傻。 他说,他绝对不会后悔。用玲珑一条命换他一个稳固的皇位,他倒觉得很值。 慕容澈轻轻地拂过越玲珑闭着的眼睛,微卷的睫毛上还有未干的雨水。 他道,玲珑你看,这就是你那么努力去爱的人。 然后他抱起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玲珑,我带你回家去。 他迟早要为玲珑报仇。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抱着玲珑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西夏云中,那里是玲珑的故乡,也是他和玲珑一起长大的地方。 他把玲珑葬在了云中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离开之前,他站在那土丘前,沉默很久。 玲珑,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把过去的事都记起来的。不知道你到了那边,有没有想起,曾经有一个小男孩答应过你,会陪着你一起看一辈子的风景呢。 最后他说,玲珑你不要急,等我做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来找你。 想了想又道,若是这段时间你觉得闷,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 冷风吹起树林中的片片黄叶,碰在一起,发出些许噪杂的声响,像是远远传来的低声应答。 “九哥……到了哦……九哥你想什么呢!”玲珑看着慕容澈一脸懵逼的样子,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那就进去吧。”慕容澈定了定神。 三人上楼,找了一个靠窗位坐下,可是气氛却诡异地出奇。玲珑坐在慕容澈和落弋中间,心中暗暗腹诽——你们小两口约会,我在这里算什么? 无奈之下,只好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听着遥遥远远传来小贩的叫卖和伙计的招呼。 刚刚慕容澈他们说的那个“玲珑”,真的是她吗? 可是,之前的她和慕容澈根本就没什么交集呀…… 而且,除了第一次之外,这么多年来,她身上的阴蛊也从来没有发作过。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口中的玲珑并不是她? 这么想着,她倒是觉得放心了不少。 “那是……”一旁的落弋却忽然开口,指着窗外楼下的一个身影。 慕容澈和玲珑同时向下望去。 “那……不是西夏的那个什么七殿下么……”玲珑有些迟疑地问道。 这不就是那时,和尹大衡一起胁迫她的那个少年么。 但她马上便猜到了。 想必,他是收到了尹大衡死了的消息,担心计划暴露,因此前来探个究竟吧。 慕容澈也眉间一跳,“西夏河清王。” “啊?就是他?”这下玲珑也被惊到了。 河清王……不就是她从未谋面的夫君么…… 原来,竟是这个人。 “他来朝歌城做什么?”落弋好看的绣眉皱了皱。 却此时,玲珑已经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慕容澈和落弋都是一愣。慕容澈像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跟着玲珑追了出去。 “你先回去,我去跟着他。”还冷冷甩下一句话。 落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超级弟控啊…… 043 又被坑了 玲珑却只觉得,她必须追上那个河清王。 若是他说出自己是假的慕容泠,那就一切都完了。 所以她一定要和他接上头,并且让他放心地回到西夏去。只有河清王回了西夏,她在燕国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急匆匆地跑出了翔凤楼,远远一抹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那里!玲珑急急追了上去,一边推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心无杂念地一直向着那个方向跑着,跑出了一段距离,她却呆立在了原地。 都已经快跑出城门了,这个地方完全可以算是郊外,四下望去,只觉空旷无比,人烟全无。 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玲珑有些郁闷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慢慢地往回走去。天色慢慢变黑,夜色笼上不远处的的林子,风掠过树树秋叶,叶片与叶片之间摩擦着“沙沙”作响,给这夜晚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玲珑才发现原来慕容澈一直跟在她身旁。 “算了九哥,看来我们是追不到他了……”她有些闷闷地道。 慕容澈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已近月末,月色几乎是完全地消失在了浓墨铺满的天空中,星光竟也全无。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蹿出,正正好拦在了她和慕容澈的面前。玲珑只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人影,心下却也奇怪,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人呢?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透明的袋子来,里面装着几只萤火虫。 借着那绿莹莹的微光,她看清了面前那人——是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幽幽地看着他们。 那少女一脸惊恐,清凌凌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开口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下子直直地向着地上倒去。 玲珑心下一惊,连忙弯下身子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诶……你没事吧……” 见那小女孩没什么反应,她向着慕容澈的方向招了招手,“九哥,你来帮忙看看她怎么了,好吗?” 慕容澈像是担心其中有诈,稍稍有些犹豫,却最终还是慢慢走过来蹲下身,抬手在那少女的鼻下探了探,又打算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 却是这时,先前还像是深深昏迷着的少女蓦地睁开了眼睛,还伴着唇边的一丝微笑,伸手在玲珑和慕容澈面前轻轻一扬。 两人毫无防备。慕容澈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但却还是慢了一步。 玲珑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像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而慕容澈,在失去意识之前唯一想的却是——他上辈子一定和这个十二弟有仇,竟然,又被他坑了! *** 不知过了多久,玲珑慢慢转醒过来,始才发现自己半靠在一方土墙上。望了望四周,似乎像是个不大的仓库。 她想慢慢直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身旁的慕容澈还紧紧地闭着眼,像是还在昏睡中。 “九哥……慕容澈!醒醒……”她有些着急。慕容澈他……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像是听见了她的喊声,慕容澈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044 如果暴露 慕容澈微微蹙眉,大约也是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气力。 却是此时,一个女子缓缓地走到他们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玲珑和慕容澈。 这个女子身量高大,一身黑色紧身服,勾勒出了极美的线条。她的眉毛很浓很粗放,眼睛也是细长的叶形,鼻梁高挺,厚厚的朱唇十分丰美。 不同玲珑的那种柔美,亦不同于如今慕容泠和慕容澈的俊美,她的美,却是充满了摄人心魄的野性。 玲珑只觉得,跟她比起来,不管是当年的自己,还是现在的慕容泠或是身旁的慕容澈,都像是好看却一碰就会碎的花瓶。 但此刻,她亦觉得除了之前的药效还未过,自己更是被这个女人盯得全身发麻,索性慢慢地将目光转向慕容澈那边去。 慕容澈却开口道,“不知将军将我和我弟弟二人请到这里来,有何贵干?” 这个女人是个……将军?可慕容澈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女人颇有些兴趣地看着慕容澈,“你知道我?” 慕容澈淡淡道,“很早之前便听说朝虞山上黑虎营的将军是个极有魄力的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寻常人也。” 朝虞山? 难不成,是之前慕容沂口中的山贼么……这么说来,自己现在是在贼窝里咯? 却听到那女子开口,嗓音颇有些粗犷,“你也不必和我抬杠。本是看你兄弟二人锦衣华服,可以敲上一笔。但如今我改变主意了……”她幽幽道,“我是从来没见过你们那么好看的男子。” 玲珑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全身发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似的。 “对了,你们中的可是最强效的扶桑香,起码到明天早上都会全身无力,任人摆布。”那女子的面上竟慢慢浮上一丝笑来。 玲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相比之下,别的都还算是小事,最紧要的是,若自己的女子身份当着慕容澈的面暴露了,可应该如何是好? 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 仓库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敞着衣襟,小麦色的皮肤在摇曳的烛光中闪耀着微微的光泽,五官棱角分明,脸廓优美而深刻。若不是这山中环境太差,也该是个俊朗的男子吧。 “苏凉,你胆子倒也越来越大了。”虽是责备的语气,他却还是笑着说的,“这样去抢人,若是被人家伤到了可如何?” “如果我猜的不错,此人便是这黑虎营的首领,自称是李天王。”慕容澈在玲珑耳畔轻声说道。 “不错,我正是李天王。”那人微微颔首。 又是天王又是将军的,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啊……玲珑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要我说呢,就是阿迦哥哥你把我姐宠坏了。”一个少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却正是先前假装晕倒在玲珑他们面前的那个女孩子,“你也真是的,我姐她从外面找了两个美少年回来,你都不吃醋的么?” “有甚么好吃醋的?只要阿凉她开心就好。”那男子毫不在乎地说,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如果此时玲珑嘴里有什么东西含着的话,她一定会把它一口喷出来的——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奇葩都有啊。 045 收了他们 “喏,阿凉喜欢你们两个,所以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他抿了抿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让外人进来这里,但我们这里有个规矩,谁抢来的东西就由谁来分配——人也一样。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俩从了阿凉了。” 玲珑觉得自己要晕死了,从了那个看起来威风堂堂的女人?拜托,她越玲珑可不是蕾丝边好么…… 不过这么说来的话…… “诶,”玲珑把头微微偏向一边,“可是起先迷昏我们的人这个小姑娘。按这个道理来讲,我们该是她的人才对。是不是,小妹妹?”她一边说着,还向着那小女孩的方向斜斜飞了个媚眼。 “可是……”那女孩像是有些紧张地望了一眼她姐姐和那个被唤作阿迦的男子。 “可是什么?”玲珑淡淡地笑了笑,“反正我可以等你长大的。” 眼角的余光看到慕容澈的嘴角抽了抽,她又忍不住一笑。 那女孩的脸上霎时笼上了一层红晕。从小在山里长大,她确实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美得男子,还一下就是两个。她只觉此时玲珑——或说是慕容泠的这一笑,像是让她沉醉在一种不真实的虚无中,让她有种身处璀错桃花中的微醺感觉。 苏凉像是有些不情愿,“喂,苏羽,你不会真的……” 那苏羽倒也有些魄力,被她姐姐一激,便霍然开口道,“好,这两个男人我都收了!” 苏凉脸色一下子变了,“苏羽你来凑什么热闹!” “阿迦哥哥不是说了么,谁抢来的归谁。而且……我也真的挺喜欢这两个哥哥……”面对姐姐,苏羽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不行!”苏凉断然拒绝。 “凭什么?”苏羽也像是有些不高兴了,“你不就是我姐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我什么事情都必须要听你的……” “好了都别闹了!”那个李天王像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阿凉,小羽就是闹闹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兴头就过了,你就让让她如何?” 苏凉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扔给玲珑和慕容澈一小瓶药。 玲珑有些犹豫,心中疑心那药中有诈,却是慕容澈,一把抓过那药吞下,然后将那药递给玲珑。 玲珑有些战战兢兢地接过那药,但看慕容澈服下后并无大碍,却也放心地将药吃了下去。不出一刻,她只觉身上的力气像是在慢慢恢复了。 慕容澈扶着她慢慢站起来,接着道,“那么按照李天王之前的意思,我和弟弟便跟着这位小妹妹回去了。”他向着苏羽道,“请带路吧。” 苏羽道,“好。你们往这边来。”话还未出口,那李天王却忽然出手,一手一剑向着慕容澈和越玲珑刺来。 玲珑全无防备,一声惊叫,向着慕容澈身后退去。慕容澈却也是满目惊慌,虽像是强装镇定,但亦连连被逼得向后退去。 两人直被逼到了墙角边,那李天王才住了手。“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去休息吧。” 046 哥哥弟弟睡一起怎么了 两人一起向着苏羽的房间走去。玲珑越来越觉得,慕容澈这个人真是太有城府。 那样猝不及防的一剑刺来,他那样武功底子的人,竟然可以忍住不出手。 想来,只要他们俩表现出一点点反抗的能力,那些人就会马上杀了他们吧。 苏羽的房间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榻之外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从踏进那屋子的那一刻开始,玲珑就开始怀疑今晚她和慕容澈是不是得睡在地上了。 慕容澈却也没说什么,只静静地靠在一面刷的灰白的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你们两个睡这里!”那少女指了指她的床。 “那你自己睡哪里?”玲珑有些诧异。 “我去找我姐姐睡咯……明天再给你们找个别的住处。” 玲珑心下有些感动,这少女的语气虽然不怎么客气,但还是挺为他们着想的。 等等…… “我和他……睡一张床?”玲珑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也太尴尬了吧…… 况且,这个慕容澈似乎还有些特殊的龙阳之好…… “那不然你想怎么办?再说了,你们不是兄弟么,哥哥弟弟睡一起怎么了,不是很正常么?”苏羽一脸鄙视地看着慕容泠。 越玲珑满脸黑线,当着苏羽,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苏羽抬眼看了他俩一眼,没再说些什么便出去了。慕容澈翻开被子,“不睡么?” “我……我不是很习惯和别人一张床上睡……”玲珑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睡地上?”慕容澈反问道。 “哦……好呀……”玲珑厚着脸皮道。 其实慕容澈也不太喜欢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印象中,只有很多年前,那个很依赖他的小女孩每天晚上都会跑来和他睡在一起。 她离开了之后,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他也不习惯睡在一起。更何况,他也再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了。 可是现在…… 他望了眼灰蒙蒙的地面。朝虞山上本就尘埃遍野,这里又是个山贼窝,更无人打扫清洁。 不幸的是,慕容澈其实还是有些洁癖的。 此时,他的目光在床和地面之间游走徘徊了几度,最终做出了决择。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还是冷冷地语气,谁都听不出他心里其实有些发虚。 玲珑右眼皮挑了挑,“落……落弋……” 慕容澈微微在原地傻了傻,接着便反应过来了。 十二他,好像真的想歪了…… 可问题是,他又一向来懒得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像是想了一会,慕容澈竟道,“你觉得你和落弋是一个类型的么?” “……”玲珑完全说不出话来。 九哥还真的是不会说话啊…… “那就可以了。”慕容澈指了指那张小得可怜的床,“睡吧。” “好……好吧……”她有些不甘心地答道。 “诶,你……”看着慕容澈和衣钻进被子里,玲珑眼前又一阵金星闪过,怎么还得睡一个被窝? “怎么了?我嫌脏!”慕容澈还以为玲珑想问他为什么睡觉不脱衣服,生硬地答道。 “不是……唉,算了……”越玲珑唉声叹气地爬进了床的里侧。 今晚就先忍忍吧,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玲珑这么想着,竟一下子便睡着了。 047 十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玲珑慢慢地睁开眼睛,才想起自己原来还在朝虞山上。 看了看身旁,慕容澈大约是已经起床了吧。 说来倒也奇怪,昨晚和慕容澈睡在一张床上,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舒适感,反倒…… 有一种既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地方,不管如何,和一个还算认识的人待在一起,总归还是有些安全感吧。 她慢慢地走到屋外。秋季清朗的天空晶莹剔透,莹莹的蓝绿色一直向着天际蔓延开去,直到变为灰白色的一线。 远山层层叠叠的树林被秋风染成了层次分明的绿色和橙黄,色彩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斑斓。 不远处有一片不算宽阔的湖泊,像极了一块碧玉无瑕的翡翠,湖面上时而冒出几粒七彩的气泡。 看见慕容澈远远立在湖边,盯着那些“咕噜咕噜”的气泡沉思着,她悄悄地从后面靠过去。 “早啊九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尴尴尬尬地打了个招呼。 慕容澈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微微点了点头。 “呃……”玲珑觉得自己真是冷场王,“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慕容澈还是面无表情,“还行。” 却在心里说完了后半句话——还行个鬼啊! 前半夜两人相安无事,甚至,慕容澈也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安宁和习惯,可是…… 晚些的时候,他却莫名地做起了噩梦呢,梦里的那个女孩时而近时而远,最后她说,我怕,你永远都找不到我了。 慕容澈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却发现…… 十二整个人,竟然像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身上…… 慕容澈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本就是那种不易接近的清冷性格,此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他想轻轻地将慕容泠翻回去,看着熟睡中的十二弟却又迟疑着不敢动。 最终,慕容泠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身上一直睡到了早上,而他睡得迷迷糊糊,都几乎没怎么睡着,直到清晨,实在觉得右肩麻得难受,才轻柔地将玲珑放到床上,自己索性起床走到了外面。 心中暗暗吐糟,真的是拿他没办法啊,上辈子肯定欠了他的。 当然,玲珑对这些事自然是一无所知的,还是开开心心地欣赏着这山中的风景,完全无视了慕容澈的浓重的心理阴影。 真没想到,离帝都这么近的地方,却有如斯美景。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偷偷地向着慕容澈的方向偷窥了一眼。 阳光洒在慕容澈的睫毛上,随着他弯弯的睫毛颤动,又像是跌落在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平心而论,慕容家族的几个男子,长得都是极美的。而在这其中,她的这个九哥,又是其中的极品。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不管原本的慕容泠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相貌也是与慕容澈不分伯仲的。现如今,玲珑倒是运气很好地不费一兵一卒便收获了一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 却是此时,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有人匆匆忙忙地向他们跑来。 接着,有人将一把刀架在了他们两个的脖子上,“你们,快些到那边去!” 048 九哥还真是很放得开啊 是那个李天王和苏凉。 “发生了什么?”玲珑强装镇定地问道。 “朝廷的人将这里包围起来了,说要搜查我们。”苏凉恶狠狠地说,“若是他们伤了我们兄弟半分,我就要让你们两个拿命来陪!” 玲珑自知自己不会武功,又没带什么有杀伤力的蛊虫,心下想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慕容澈不是武功很厉害的么……若说上次是因为尹大衡在不想暴露,可这次这样紧急的情况,他为何还不出手? 只听见慕容澈淡淡道,“二位似乎断定我们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昨天你们上山,今天他们就要来搜山,就算说你们没有关系都说不过去吧!”那李天王似是有些愤怒,“还有你们究竟是谁,竟然能出动御林军!” 御林军? 想来慕容澈这么长时间毫无音讯,景王府上下只怕已经乱套了吧。要说会来找慕容澈的,大概也就只有他的那些家将了。 这样的话,倒确实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可慕容澈却又开口道,“可若是我帮你们让他们退走,是不是就可以说明,我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苏凉微微沉思,最后道,“好,你跟着阿迦走,但是你弟弟要留在我这里。” 慕容澈毫不犹豫地答道,“可以。” 玲珑狠狠地斜了慕容澈一眼,还真是很放得开啊你。 可要是真这样,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了想,她还是说,“我不想和我哥哥分开,你带着我一起到对峙的阵地那边去吧。” 苏凉脱口道,“想得美……”却被李天王打断了。“带着他一起去。不然谁知道这小子敢做出什么事来。”他瞪了一眼慕容澈。 想来是之前慕容澈答应得太快,令那李天王怀疑他已经有了什么对策,因此反而不放心让玲珑留在原地了。玲珑也不得不承认,慕容澈这一招确实高明啊……看来有的时候,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 玲珑将自己瘦削的身子完全淹没在慕容澈的背后,然后偷偷地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山下。 奇怪的是,来的人并不是景王府的人,却竟是真真正正慕容沂亲领的御林军。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绝对不会是来找慕容泠和慕容澈的——因为,慕容沂并不会怎么希望他们两个活得很舒服。 这样的话,是为什么呢…… 忽然间,她想起了那日阴蛊发作前,在政事堂里听到的谈话—— 父亲说,朝虞山上的山贼,可能还和印制假银票的事情有关系。 这么想来的话,只怕当时他们口中的“山贼”,便是这帮自称“黑虎营”的乌合之众吧。 也就是说,慕容沂想要出手一举端掉这个强盗窝了么。 她连忙扯了扯慕容澈的袖子。慕容澈转过身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九哥……”她回头看了眼苏凉,见她正望着山下的官兵,便低声将她的猜测说给慕容澈听。 慕容澈还是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 “那么,如果我去和他们谈判,并且让他们退回去,你们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和我弟了?”慕容澈忽然朗声对李天王道。 049 这么说来,慕容澈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却此时,苏凉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小羽!” 苏羽竟然在御林军的手里。 虽然隔着相当远的距离,玲珑还依稀能看清苏羽眼中的惊恐和害怕。 苏凉提起长剑便要冲下山去,却被李天王一把拉住,“你疯了么?不要命了……” 苏凉怒吼道打断他,“她是我妹妹!” “你现在冲下去的话,你们两个人都会一起死进去!”李天王怒不可遏地说。 苏凉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那你要我怎么办!” 却此时,慕容澈缓缓道,“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还是不相信我吗?” 李天王和苏凉齐齐将目光转向他,然后对视了一眼,像是有些犹豫。 “好。但是这次,必须你一个人去。”像是又考虑了一会,李天王终于做出了决定,“若是你想做什么小动作,我保证你弟弟会马上死在你面前。” 慕容澈眉心一跳,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沉思许久,但最终还是说,“好,那就这样。” 李天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次慕容澈是真的有些怕了。 玲珑却在心里狠狠地冷笑了三声。慕容澈要真的会担心她才怪呢……他的演技别人不清楚,玲珑却还是领教了多次的。 搞得不好,他等下真的会不管自己的死活就逃走了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慕容澈远远地向着山下走过去,身影时隐时现。每每他消失在树荫之后,玲珑都提心吊胆,生怕慕容澈会就此不再出现。 还有,以他的个性,绝不是会做出这样没有把握的决定的。 若是这样的话……玲珑越往下想下去,越是觉得自己这次一定是死定了。 因为,御林军虽然不一定认识慕容泠,但想来却是一定认识慕容澈的。 这么一来,只要慕容澈到了那里,身份就必然会暴露——还是当着苏羽的面。 所以若是慕容澈真的想救苏羽回来的话,就不会如此贸贸然便以谈判的名义过去。 天哪……这么说来,慕容澈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那么,只能靠自己了。 趁着苏凉不注意,她偷偷地四下环顾,暗暗地观察着逃跑的路线——可是四下里一眼望去,连处藏身之地都无,让她如何逃跑? 她暗暗苦恼不已,心下只觉得,这下只怕是真的走到绝路。 温暖的煦日普照大地,阳光穿梭在微隙的气息间缓缓舒淌。紫檀木的香味一丝一缕地弥漫在山间,充盈着天地间的空虚。 玲珑望着远处的那道背影,那抹深不可测的影,孤清而飘逸地摇曳着。 猛然间,玲珑惊讶地合不住嘴。 慕容澈……他是在往回走吗? 唔……怎么可能…… 玲珑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这么折腾自己的神经真的好吗…… 只见慕容澈抱着像是已经睡着了的苏羽,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着,虽然像是因为疲惫而脚步极慢,但却确实是坚定地在往回走来。 而那边,御林军似乎已经打算鸣金收兵,向山下撤退了。 这么说,慕容澈还真的成功了? 050 你再说一遍试试 慕容澈走到他们面前,将手中抱着的苏羽轻轻交给苏凉。苏凉一脸紧张地问道,“小羽怎么了?” “大概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吧……毕竟还是个孩子。”慕容澈淡淡道。 那李天王亦甚是惊奇慕容澈竟还会回来,不但顺利地带回了苏羽,还轻轻松松地便让对方退了兵。 他咬了咬唇,“……谢谢你。以后我们不会再为难你们俩了。” 慕容澈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没什么。既然已经在这里,便和你们是同一边的人,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苏凉亦是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只是……不知你是如何做到如此轻而易举地说服他们的呢……” 慕容澈淡淡一挑眉,“并非什么真才实学,徒逞口舌之能罢了。” “既然你把我们当做自己人,那么我们也不把你当外人了。以后你叫我阿迦便可,也不必客气什么!”那个李天王豪气地一挥手。 “好,阿迦。”慕容澈一笑。 越玲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笑,虽然说她心知这笑实在太假,但却依旧不得不承认,慕容澈的这一笑简直倾动万山。 就连苏凉,也恍惚在那一笑间,眼神空蒙了许久。 “那不知两位又如何称呼?”大约是见越玲珑和苏凉都傻傻杵在原地,阿迦蓦然开口道。 “嗯……”玲珑突然发现这其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两人的真实姓名都说不得,可临时起意编的假名字,却又很容易露馅。 却听见慕容澈忽然道,“我叫越玲,我弟弟叫越珑。” 呃? 越玲珑起先听着只是觉得又熟悉又奇怪,接着反应了过来——这这这不就是把自己的名字拆开了么? 玲珑一下头皮发麻,难道……慕容澈知道自己就是越玲珑了? 她连忙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急急向着阿迦和苏凉道,“我也有些累了,要不我和哥哥就先回去了?”说着偷偷看了眼阿迦的脸色。他倒像是没什么异议,只微微颔首道,“今天也是辛苦你们了。” 却是慕容澈,一脸茫然地被她拉回了房间。 他一向是不爱说话的,但如今熟悉了些之后,玲珑却也知道他微微皱起眉的时候,便是“你干什么”的意思。 “你起的什么鬼名字?”玲珑没好气地在床上坐下。 “我喜欢。再说以你的脑子,还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吗?”慕容澈语气简直毫无起伏,一直就在这么一个调上。 “还有,这才不是什么鬼名字。”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加了一句。 越玲珑差不多已经接近黑脸的状态,这货嘲讽自己也就算了,还不点破就死不承认是吧。 不过若是从这句话来看的话,他好像并不是因为自己才起这两个名字的。 那难道,他和越玲珑之前真的有些什么关系? 可是自己就是越玲珑好不好……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心下却还是好奇不已想问个清楚,便郁闷地叹了口气,“越玲和越珑合在一起不就是越玲珑么……死人的名字难道不是鬼名字?” 慕容澈腾地起身,“你再说一遍试试!” 什么情况? 题外话 各位mm~之后的更新时间会改成凌晨十二点半和早上八点左右,所以大家一觉醒来就可以一次看两章啦hh~ 051 眼神里满满的“你是不是傻” 之所以会脱口而出这么两个名字,却也是因为慕容澈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跳出的第一个名字便是越玲珑。 只不过他也想不到,十二竟然会知道越玲珑。 他并不是不知道,玲珑已经不在了,也不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当听见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却还是心中一阵难受。 慕容澈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可听十二这么讲却又还是觉得不舒服,便有些赌气地向着另一个方向坐下,一声不响。 越玲珑本只道是自我调侃,却没想到慕容澈竟会这么生气,当下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只好讪讪道,“对不起……是我说的不对啦……不如九哥我们换个话题吧……你刚才,是怎么让那些御林军退回的?” 慕容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他们不是认识我的么。”像是看出玲珑的疑惑,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说,苏羽那时候都睡着了。” “这样的话,皇兄知道我们在这里,应该就不会再派御林军来了,那我们短期内就安全了吧……只要寻到个机会逃下山就可以了,是不是?”玲珑感觉自己在非常努力地调和着气氛。 慕容澈看了玲珑一眼,眼神里满满的“你是不是傻”。 见玲珑还是脸上还是大写的懵,他道,“皇兄肯定很快就会再把他们派过来的,而且会派比这次多几倍的兵力。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若是想活下去,我们就得在御林军去而复返之前离开这里。” 玲珑先是不解,但立刻便明白了。 对于他们俩,慕容沂都视为肉中刺眼中钉。而若是能借这些山贼之手除去他二人,然后再借这个罪名名正言顺地平了这个山贼窝,只怕慕容沂在梦里都会乐得笑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玲珑试探地问道。 “现在,还没有到时候。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完。”慕容澈淡淡道。 *** 离慕容澈和玲珑不远的有一座帐篷,帆布上已蒙上了灰蒙蒙的一层灰。入内,色调也是简陋的土黄色,摆设的家具更是有些破旧。这也就难怪山贼总要下山去劫掠食物和生活用品了,因为他们的条件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阿迦斜倚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像是在闭目养神。却此时,一人掀帘入内,将一封信恭敬地交到他手上。 他微一皱眉,撕开信封,将那信纸抖开。 却见阿迦低声对那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苏凉走了进来。 “那位来信了,说是那两兄弟恐怕是为刺探我们而来的。”阿迦将那封信折起来,“恐怕今天他们帮忙,只是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 “刺探什么?” “他猜是为了假银票的那些生意。” “那么……那位让我们怎么做?”沉默了一会,苏凉低声道。 阿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苏凉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好吧,我们的命都是他的,还能怎么样呢……”苏凉语气间有些惨淡,“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又是一阵沉默。 “九月十八,弟兄们每个月一起吃饭的日子吧。”阿迦道,“只希望他们,在那之前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052 景王提供的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九月十八。 又近深秋,天气渐渐转凉。山上的树叶浸润了黄色,瞬而漠然落下。 暮时,月亮高高地挂在天边,显露出半分明朗。慕容澈和玲珑慢慢行至长桌的一端坐下。 见到他们来了,阿迦像是宽了一口气,道,“多谢两位今日愿意赏光。来,我敬你们俩一杯!”说着将一碗酒一干而尽,一举间颇有些气概。 玲珑亦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慕容澈却像是有些警惕,微笑着放下酒碗道,“真是不好意思辜负阿迦大哥的一番好意,只是在下自小对酒精过敏,不如便以茶代酒,如何?” 阿迦与苏凉对视一眼,像是在犹豫着,最终道,“也好。”说着对身边人吩咐道,“来人,上茶!” 慕容澈却没有饮下那人端来的茶,却拿起了手边的茶盅,将茶水一饮而尽。 阿迦的剑眉微微蹙起,却是没有说什么,依旧微笑着道,“之前的事,真是要多谢二位了。若是没有你们,只怕我黑虎营也不能就此得以解围。” 慕容澈淡淡道,“无需客气。” 阿迦笑道,“先前的事,还望两位海涵。”说着端起酒碗,“来,我再敬二位一碗!” 玲珑亦笑着举起酒碗,“这一杯,我替九哥喝了!” 慕容澈像是想要拦阻她,却最终晚了一步,玲珑已经喝下了那酒。 阿迦抚掌道,“好!真没想到二位虽然看似文弱书生,却也颇有些英雄豪杰的气魄。” 玲珑放下酒碗道,“阿迦大哥实在过奖了。你不是也将这黑虎营领导地如此有声有色么?” 听了这话,阿迦爽朗地笑了起来,“不是我自夸,几年前黑虎营的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矿山,兄弟们都三餐不继,还时常会发生伤亡。幸好……我发现了一条极佳的致富之道。”他微微一顿,“两位看着也像是富家公子,倒不知,是否有兴趣和我们合作呢?” 慕容澈眯了眯眼,“那便要看……这生意是什么了。” 阿迦将身子整个横倾在椅子上,用神秘的语气开口,“——印制伪钞,你们听说过吗?”停了停,他又补充道,“像你们这样的大家族,生意往来想必是不少的。若是在这过程中混入假的银票,那么必然可以从其中大赚一笔了。” 玲珑心下一惊,连忙看了慕容澈一眼,可慕容澈却像是没听明白这话一般,面上像是毫无触动。 “可这假钞若是出了什么破绽……”玲珑有些犹豫地问道。 阿迦嘴角一挑,随手拿出几张银票来递给玲珑和慕容澈。 “印工的确精巧,尤其是纸质,和真的银票根本无差。”慕容澈仔细地将那银票上上下下地检查许久后道,“这么一来,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阿迦一笑,“你真想的知道?” 慕容澈淡淡地举起之前那人端来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茶饮下,“您请自便。” 阿迦满意地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嘴角边的笑有些诡异,“不瞒你说,那些纸张是景王府的人提供的。景王提供的纸,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053 我胆子小 越玲珑吃惊地看着阿迦,又看了一眼慕容澈。 景王,不就是坐在身边的慕容澈么? “阿迦哥哥,你肯定是弄错了吧?景王府的人……这也……”玲珑一下子从座位上立起,不可置信地发问。 “是么?你怎么这么肯定?”阿迦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莫非,你和景王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我……”玲珑一下噎住了,竟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苏凉却忽然开口,“你们倒也是纯洁得很——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一早就得到了线报。”说着转向慕容澈,“景王殿下在这儿潜伏了这么久,想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吧。” 慕容澈面无表情,虽未承认却也未有否认。 苏凉又道,“我们一早就在你们的酒和茶水中下了药,莫说你们俩身无缚鸡之力,就算你们有很好的武功底子,也别指望今天还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 玲珑用手撑着头,像是马上就要失去知觉了 苏凉眼中有些许同情,却又瞬间转为冷冽的眼神,“只可惜,这位十二殿下在西夏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毫不知情地被卷进这么一桩破事中……不过看你这么可怜,倒不妨告诉你,那些印制伪钞的纸张,确实是朝中有权有势之人提供的。只是你们现在知道,也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阿凉,不必讲那么多了。”阿迦做了个手势,慕容澈和玲珑一下子便被团团包围在了其中。 然而苏凉却拦住了阿迦,像是有些犹豫。 而阿迦的那些手下,因为未有听见他的指示,也只是摆出了架势,迟迟没有动手。 却是这么僵持着的时候,慕容澈忽然一个转身,抽出了苏凉腰间的佩剑,又一下制住了她的穴道。许是因为她和阿迦都以为慕容澈根本就是个文弱书生,而且又饮下了药,根本已经没什么防备。 “你……你没有喝下药吗……”苏凉紧张地说话都断断续续。 慕容澈淡淡道,“我胆子小。” 见到此景,阿迦一把抓起已经半昏迷的玲珑,“你要是敢对阿迦动手,我马上让她死在你面前!”他声音微微颤抖。而他的手下见此,也纷纷抽出刀对着慕容澈。 双方剑拔弩张,就这样紧张地对峙着,场面安静地可怕。 慕容澈却轻笑出声,“阿迦你好像是觉得,你可以用他威胁到我?” 阿迦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面色却难看了许多。 慕容澈接着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就也该知道,自古以来,帝王家哪来的兄弟情!若是牺牲了十二可以保住我自己的命,我又为何要放弃?” 苏凉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慕容澈一眼,想来对他的绝情更是惊讶。 慕容澈漠然一笑,“那么你让他们退开放我走,不然……”他向着苏凉的方向,眼眸一挑。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冲了进来,“你放开我姐姐!” 紧接着,苏羽转向阿迦,“阿迦哥哥,你放了这个哥哥吧,他是个好人。”她指着软软地靠在阿迦身上的玲珑,“那天他还救了我,你们忘记了吗?” 慕容澈拿着剑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054 就知道你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小羽你瞎说什么呢……救你的是那个……”阿迦向着慕容澈的方向扬了扬头,后者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不可能呀……那日那人将我弄晕前,我明明看到那个哥哥走过来的……”苏羽一脸奇怪,虽然相信阿迦不会骗她,却又觉得自己也不太会看错。 “你都说了你那时被弄晕了,看错了人只怕是再正常不过了。”阿迦一脸不耐烦。 “可是……”苏羽也犹豫起来,像是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所以说他们那时候救你也是有目的的,你还把他们当好人来看。”阿迦一脸不屑,“小羽,你还是太纯洁了。” 却是这时,苏凉忽然道,“那边!” 远处火光冲天,一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大哥,不得了了,那些御林军又来了!” 众人都大吃了一惊,阿迦还算镇定,沉声问道,“是谁领的头?” “只怕……只怕是苍云将军慕容子晞……” “什么?”此言一出,阿迦像是也大吃了一惊。 慕容子晞,先太子慕容澄的长子,如今掌管着大燕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苍云营,亦可算是当下皇族中最骁勇善战的一位。 只是……慕容澈心下亦奇怪不已,区区一窝山贼,竟然让堂堂苍云将军亲自出马了? 苏凉忽然道,“阿迦,他们只怕是要攻上来了……” 话还未说完,漆黑的夜空瞬间被火把照得犹如白昼,那般扑面而来的杀气仿佛瞬间便能将这山林吞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为首策马而立的那人面容清秀,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气质,像是不论在多么纷乱的环境中都遮掩不住。 他剑指阿迦,“你若是放了我十二叔,我便留你一个全尸!” 阿迦怔怔地看着慕容子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要再垂死挣扎了……你不会是觉得,你意图劫持我九叔和十二叔之后,还能有什么活路吧?”慕容子晞扯出一个有些邪魅的笑容。 “是吗……可我这个人,可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格……”阿迦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玲珑慢慢地向着身后的一个山洞退去。 慕容澈眼中瞳孔一缩,道,“子晞,这边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掠过,慕容澈几步跃至阿迦面前,用剑指向他,目光冷冷。 只是此时,三人已经退到了山洞中。 “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的……”阿迦道,像是有些得意。 “只对付你一个,我也还是挺有点自信的。”慕容澈淡淡道,一边反手在墙上一摁,山洞的门缓缓合上。 “是么……”阿迦嘴角也微微挑了挑,“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陪你玩呢?” 慕容澈心中一惊。他以为这里只有先前的那个入口,但他若是这么讲……难道,是还有别的出口么? “那么,再见了,景王殿下。”阿迦诡异一笑,“还有,谢谢你帮我关上那边的那扇门。”说着身形迅速向后退去。 慕容澈连忙追上去,却还是慢了一步。山洞那端的石门,随着阿迦身影的消失也缓缓地合上了。慕容澈用力地摁了几下门边的按钮,却没有任何动静。 大约,这门已经从外面被阿迦封上了。 055 会不会遗憾 “喂,十二你醒醒……”慕容澈在玲珑身边蹲下,用劲摁着她的人中,然而却毫无反应。 刚才就应该及时拦住他的……自从上次晚宴,他就该知道这货差不多就是个酒鬼……慕容澈有些懊悔地想着。 却是这时,玲珑却从地上慢慢地坐了起来,在慕容澈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记,“九哥!” 慕容澈却也被她吓了一跳,“你没事装什么装!” 玲珑斜了他一眼,“若是我不装,他也不会放松警惕吧。至少我们现在,总不需要对付他们那么多人了。” “是么?”慕容澈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撇,像是有些无奈,又真的有些生气。 “怎……怎么了……”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显然也有些底气不足。 慕容澈转过身去,“你知道这个山洞在哪里么?” 玲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记得山上的那个湖吗?如果我没弄错,这个山洞便是在那湖的下面。” “那……怎么了……” 慕容澈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湖中不断冒出的气泡,其实全都是瘴气。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身处在一个到处都是瘴气的山洞中。” 一个空旷的声音响起,“是啊。那么你们不妨猜一猜,你们会被折磨多久?”阿迦有些残忍地笑着,“不过如果我们逃走之前在湖边上准备好明火,说不定可以让你们走得快些……” 玲珑只觉得背上的汗毛悉数竖了起来,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这样一个恶魔…… 慕容澈亦紧紧地抿着唇。大约这次,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 “九哥你别担心,等下子晞肯定会在外面把门打开把我们救出去的。”玲珑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只怕我们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慕容澈道,语气却是不一般地平静。 “你非要这么直接么……” “既成事实,难道还能逃避不成?”慕容澈反问道。 两人都沉默不语,洞穴中依稀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像霜雪满地。 “如果今天真的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遗憾?”玲珑突然问道。 慕容澈皱了皱眉,“遗憾什么?” “生命中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比如……”玲珑看着他的眼睛,“夺嫡的时候,你最终还是输给了七哥……” “我没有输给他,我是输给了另外一个人。”慕容澈抿了抿嘴唇,“或者说,是输给了我自己。” 玲珑笑了笑,还真是倔强的人啊,大约他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了吧。 “而且对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后悔。” 想了想他又道,“但要说后悔的事,却也不是没有。但是,却是永远无法去弥补了。” “是什么?”玲珑脱口而出,可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似乎是冒失了些。 慕容澈像是思考了一会,接着开口道,“那时候,我……”却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瘴气越来越浓地向他们袭来,玲珑一面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口鼻,一面扶起慕容澈,向瘴气轻些的岩洞身处走去。 056 你……有多喜欢她 两人疲惫地靠着岩洞壁坐下,玲珑轻声道,“真是想不到,到了最后,我竟然会和你死在一起。” 慕容澈撇了撇嘴,“我有那么讨厌么……” 玲珑笑笑,“不是啦……” 心中却想,若是你知道我是谁的话,只怕也不会怎么想和我死在一起吧。 “那么,我倒是有件事好奇了很久,想着要问问九哥。”思考了一会,玲珑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若是真的死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趁着现在问了再说……这么想着,玲珑偷偷地看了一眼慕容澈的脸色。 “有话快说,不然我怕你说不完了。”慕容澈一脸平静地说。 “……”玲珑听着只觉得怎么听怎么怪,然而犹豫了一会,她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犹疑。 “九哥……你和越玲珑,究竟是什么关系?”她问得还是有些犹豫,担心慕容澈会爆发。 慕容澈缓缓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无以言说奇怪神色。 “算了……”玲珑战战兢兢地想放弃,却听到慕容澈突然开口道,“她是我的女人。” 越玲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人,想象力是不是也太丰富了点? 但是当下似乎也不好说什么反驳他的话,只好默默地应了声,“哦……” “看你的反应,想来是也知道她和我七哥的事了?”慕容澈歪着头看着她。 “嗯……”玲珑弱弱地回答。 慕容澈默默地看着前方,不说话。 “其实是你单相思对吧……” “不是。”慕容澈淡淡道,“算了,跟你也讲不清楚。” 玲珑一脸黑线,什么叫讲不清楚?不好意思,你是说和当事人本人讲不清楚么? “你……有多喜欢她?”玲珑慢慢地斟酌自己的问话。 “……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玲珑很认真地想了想,“以前有。” “那么你就该知道,爱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所有的良辰美景只与她一人有关,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因她一人而起。或者说,你只是为她一个人活着的。” 玲珑突然很想笑出声来,在她的印象中,慕容澈好像是第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而且,还是这么矫情的一段话…… 但仔细想想,好像当年她,似乎也是这样去喜欢慕容沂的。 两人又陷在了沉默中。玲珑考虑着要不要拆穿他说的话,可是又觉得,似乎是太不给面子了。 “其实那天,我知道她肯定会出事,可是我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七哥。”却是慕容澈,忽然打破了这沉默,“有一些私心,是想着既然她都已经那样视我为敌了,就不要再去管她的事了。” 玲珑静静地看着,像是在听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可是,她也还记得慕容沂的匕首刺进自己身体的时候的那种冰冷。 不只是肉ti上的疼痛,还有,来自心底里的绝望。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去了七哥那里,可是却还是没想到,他下手会这么迅速。我到了那里的时候,就看到……”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有什么哽在了喉咙口。 057 十二,你要不要信我一回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遇见的时候吗?”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慕容澈重又开口道。 “你是说……我被追杀的那天么……” 慕容澈轻轻点了点头,“那次,我便是去了西夏看她。” 越玲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她便明白了。 “难道……你把她葬在了西夏?” 这样的话,那时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西夏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但现在看来,慕容澈并不知道她还活着这件事。 那么在那之前,是谁给她服下了保命的药,之后又是谁,将她送到萧恒瑜那里? 先前她的猜想中,这些事全都是一个人做的,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话,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玲珑摇了摇头,现在再想这些事情也都没有什么用了,不管怎么说,只怕这次是真的逃不过了。 “你怕死吗?”慕容澈突然问她。 玲珑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死过了一次,所以早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要说怕的话,她最怕的好像还是千年冰山慕容澈…… “那九哥你呢?”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怕。”他毫不犹豫地说。 “呃?”她完全没想到慕容澈会这么回答。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害怕的…… “我很怕去了那边,会见到她。”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么……”玲珑抿了抿嘴。真是没想到,死之前竟然还能听到这么多故事啊。 慕容澈又摇了摇头,“怎么会?只不过,我没能杀掉慕容沂给她报仇。” 心中却默默地想着,其实,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 他很怕,他以现在的样子下去见她,她还是认不出他来。玲珑她,似乎是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记了。 玲珑虽不知道慕容澈此时在想些什么,但脑海中也还在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先前慕容澈说的那些话。 实话说,她之前真的对慕容澈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次,却还是有些小小地被他感动到。 当初,若她爱上人的是慕容澈,很多事情也许都这样不会发生。至少从现在看来,慕容澈就比慕容沂更有情有义。 她将身子侧了侧坐得舒服些,却没想到,一只袋子从她的怀里掉落了出来。洞中一下子有了些许亮光。 “这是什么?”慕容澈伸手捡起。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 “萤火虫啊……” 先前她是想着用来做蛊虫的,后来却忘记了这件事。 “九哥,你把袋子打开吧……萤火虫扑灵扑灵地飞在洞里,亮亮的很好看……” 慕容澈却没有去理会她,只是一直盯着那些萤火虫看。 “十二,你要不要信我一回?或许,我们还能出去。”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 “好。”玲珑毫不迟疑地答道。 慕容澈用尽力气,将那只装着萤火虫的袋子向着瘴气慢慢蔓延的方向扔去,之后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远远地击中了那只袋子。然后他揽住玲珑的肩膀,像是在让她放心。 萤火虫的绿色荧光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在燃烧。 然后,“轰”的一声,山洞的顶被炸开,湖水一下子涌了进来。 058 你会不会原谅我 玲珑脚下一蹬,让自己向着水中浮上去。 想想也真是命大,这样都还可以活下来啊…… 不对……慕容澈呢? “九哥……”她睁开眼睛向下望了一眼,却只见到,慕容澈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玲珑一下子心急起来,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么一想,她身子一沉,慢慢向下游去。待沉到慕容澈身边时,她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子。 可是,慕容澈竟然完全没了声响。 玲珑紧紧地闭了闭眼睛,拉起慕容澈的手,踩着水让两人慢慢地浮上去。 在水中,她的衣服和鞋子都变得很重,再加上一面拉着慕容澈,她只觉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彻底失去力气。 身子变得越来越沉,像是不断地在往下坠落…… 她像是在一片无比混沌的黑暗之中,想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 或者,就这样睡去…… 水的压力压得她的眼睛发酸,她顾不上那酸痛感,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而慕容澈的身子,也在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就快拉不住了…… 就快到水面上了……不要放弃……越玲珑,千万不要放弃…… 最后闭上眼前,她看到了那一片星光,像萤火虫般的星光,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 再次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一片星光,还有些照亮天际的火光。 见她醒来,慕容子晞缓缓开口,“十二叔……你还好吗……” 玲珑重重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缓了过来,“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慕容澈呢……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慕容澈的身边,将子晞也吓了一跳。 慕容澈紧闭着双眼,即使在通红的火把下,脸色也苍白无比。 “九哥……” 先前洞口被炸开之后,慕容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像是昏死过去了…… 不过……这样的事,之前好像也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先前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忽然就无缘无故地脸色变得很差,然后就倒了下去。 会不会是因为慕容澈有什么疾症,所以稍稍动用武功就会出什么事? 这么想来倒是很有道理的。而且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慕容澈不会轻易使用武功。 她慢慢地吁出一口气,这个人,事情还真是多…… 可是总不能扔着他一直这么醒不过来吧…… 让人强行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办法,她倒是也知道一种。只是她不知道,就这样用在慕容澈身上会不会有些危险。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她将慕容澈扶起来,让他整个人都靠在一棵树干上,然后用力按摩着他颈部的穴位。 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正当玲珑觉得自己将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却听见慕容澈含含糊糊地开口,“疼……好疼……” “九哥你醒了!”玲珑一下子蹦起来。 这么说其实也不确切,因为慕容澈还是闭着眼睛,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 “疼吗……哪里疼……” 奇怪,照理说,苗疆的按摩手法应该是很舒服的。怎么会……疼? 东想西想着,她却被慕容澈的下一句话吓了一跳。 “玲珑,你会不会原谅我?” 059 这个问题太蠢了 哪怕过了这么久,玲珑也没能很自然地在这越玲珑和慕容泠这两个角色之间自由互换。因此当听到慕容澈的话时,她的身子还是不自然地颤了颤。 可是,心跳仿佛也漏跳了一拍。她忽然,有些心疼起来。 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想,去安慰一下他——当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的时候。 想了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慕容澈背起来走到后方无人的树丛中坐下。 然后,她将脑后用来易容的银针悉数取下。面部的肌肉慢慢回转,她知道她在慢慢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 接着她将其中一根银针用力刺向慕容澈的后颈,心中默默想着,若是这样也醒不过来,只怕是真的没办法了。 还好,慕容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先是睁开一条缝半眯着,然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忽然惊讶地盯着她,像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应该是已经死了。”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我原谅你了。”玲珑直截了当地说。 慕容澈盯了她一会,然后干笑了两声,“那么我更坚信我是彻彻底底地死了。” “也许你是对的吧。”玲珑淡淡道。 “为什么死了,还没有忘记以前的事情……”慕容澈浅叹一声,“你呢?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呃……”玲珑一脸无语,看来慕容澈的脑子还是不怎么清楚…… “我……也记得……”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么,我是谁?”慕容澈直视着她的眼睛。 “噗……”玲珑想笑却觉得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你不是慕容澈么……” “……哦。”慕容澈淡淡道。 像是想了想,他又开口,“当我没问。” “为什么?”玲珑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太蠢了。” “……” 他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疼?”玲珑语气中有些担心。 慕容澈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强忍着痛苦。 这样就可以了,不然等慕容澈清醒过来可就晚了。玲珑趁此机会躲开,急匆匆地将那些银针重又插回脑后。 做完了这些,她又望向慕容澈的方向。 先前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正在犹豫着,慕容子晞走了过来,“十二叔,先前九叔可有服下什么东西?我倒是觉得,也有可能是中了什么毒……” 这么说来,其实好像也是有些道理的。于是玲珑点了点头,“对,确实有可能。” “那么十二叔觉得,要不要把先前的那些人抓过来问问?”慕容子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像是……透着初雪般的寒冽和冰冷。 她立刻明白了——之前慕容子晞这么问她,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而阿迦和苏凉他们,并没能成功逃出生天。 不知为什么,直觉却让她觉得,阿迦和苏凉他们这样做,可能是有他们的苦衷的。 果然啊,狠厉和决绝的性格都是有家族遗传的。她望着慕容子晞嘴角边勾起的那个高深莫测的弧度,就明白,他绝对是下了决心要斩草除根了。 060 慕容子晞根本就没有相信 “去,把那些人给我带过来。”慕容子晞淡淡一笑,笑中却有着不一般的诡异。 十几个山贼被几个士兵拖过来摔在了地上。阿迦已经浑身是血,想来是受了很重的伤。 玲珑迅速地扫了一眼——苏凉不在,苏羽也不在。她暗暗希望她们是逃到了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已经…… “将军,这个人好像是山贼的头目,身手还算不错,您打算如何处置?”为首的士兵在慕容子晞面前单膝跪下,恭敬问道。 慕容子晞一挥手,一个杀字快要出口,却被玲珑抢了先。 “子晞,先前你不是说九哥可能是中了他们的毒吗?若是这么急就想着杀了他们,只怕九哥……” 她已经注意到,慕容子晞似乎有些心急。 难道说,他也和这件事有牵连? 那士兵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两人,像是觉得有些难做,不知该听谁的。 却是此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暂时的沉寂。 “阿迦哥哥!” 苏羽忽然从一旁的树丛中冲了出来。越玲珑想去拦住她,可她却几步冲到了阿迦的面前。 “这个小孩子……”慕容子晞皱起了眉。 “子晞,她不是和他们一伙的……”玲珑急急解释道,担心慕容子晞对苏羽也会起杀意。 “十二叔难道不觉得,刚刚她叫的也太亲密了些么?”慕容子晞眯起眼睛。 “那……那是她被迫叫的……”她心急之下编出的理由,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阿迦也明白了玲珑的意思,将苏羽一脚踢倒在地,“你给我滚开!早就应该杀了你这只小贱种!” 苏羽像是忍不住想哭出来,但紧接着,玲珑冲过去拉住了苏羽,大声对她说,“你若是还想知道你姐姐的下落,就不要急着杀他报仇!” 苏羽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平静了下来,只是别过头去,不忍心再去看阿迦。 慕容子晞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既然十二叔不想要他的命,给这个家伙一些教训总是可以的吧?”接着他看着苏羽,“小妹妹,听说你很恨他?那叔叔就给你这个机会,你随意向他刺一刀,如何?” 他的声音像是寒天里的千年霜雪,让玲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慕容子晞根本就没有相信……而且以阿迦现在的伤势,只怕这一刀下去,他便撑不住了…… 苏羽面无血色,迟疑着不敢去接那匕首。 而玲珑也发现,慕容子晞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此时此刻不管她说什么,只怕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九哥!”却在这时,玲珑瞥见树后的影子,一声惊叫出来。他……应该没事了吧…… 慕容澈缓步从树丛中走出来,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明显已经缓过来了些。玲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既然九叔都醒了,那人就更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说着,慕容子晞一挥手,示意属下动手。 “其他人无所谓,但那个头目,我要带回去。”慕容澈冷冷开口,虽然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061 他似乎成了还蛮重要的一个人 “可是九叔……”慕容子晞在慕容澈面前明显也气短三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生生憋了回去。 “那么这个小姑娘,就由我带回去了。”玲珑想着,索性趁此机会将苏羽也一起救下。 却没想到这话一出,慕容澈和慕容子晞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讷讷地环顾着四周,“怎么了……” 慕容澈淡淡开口道,“十二弟品味挺特别的。” 什么鬼?玲珑一脸茫然地看了慕容澈一眼,后者却依旧是永远保持着的淡定表情,好像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似的。 慕容子晞促狭地一笑,“难道十二叔是动了心,想要等她长大?” 原来是这样啊…… 玲珑粲然一笑,“九哥都还没娶妻呢……我可是一点也不急。”说这话的时候,玲珑的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并且顺便全然无视了慕容澈身上正在聚集起来的怨气…… 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慕容澈在想什么——全世界只有你知道我喜欢越玲珑你很得意是吧…… 想到慕容澈内心的反应,她又忍不住想笑出来。嗯,不行,要克制住。 其实玲珑也发现,在那个山洞中一起逃过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她对慕容澈像是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能单纯地说是友情或者亲情,但就是,他似乎在她心里也成了还蛮重要的一个人。 大概是想到了之前在山洞中时对十二说的那些话,慕容澈的面部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真是,谁知道那种情况都还能活下来…… 他不露痕迹地转了神色,“行了,都回去吧。”一边侧身上马,“那么十二,你就好好把这个小丫头照顾好吧。” *** 回府时,萧恒瑜一脸担忧地把她拉进屋里,直到得知玲珑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时,才浅浅地松了口气。 “受伤了?”萧恒瑜一眼瞥见玲珑手臂上一些烧伤的痕迹。 “嗯。没什么关系。”想来应该是之前瘴气爆破时不小心被炸到了,玲珑从柜子中翻出一些药来。 “我来吧。”萧恒瑜拿过药,替她捋起袖子,轻柔地替她上着药,“你说,会不会所有的都是慕容澈策划好的?” “不会……吧……”玲珑皱了皱眉头,“我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其实他不是我们想得那么坏的人。” 萧恒瑜摇了摇头,“和他一起的时候,还是小心些吧……谁知道呢,他的心机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好……”玲珑含含糊糊地答道。 心中却依稀觉得,慕容澈,也许并不是像她和萧恒瑜之前想的那样的人。或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亦或许他也有什么苦衷,也有可能……只是她之前对他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对了,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孩子回来?”萧恒瑜忽然问道。 “她啊……看着她挺可怜的。”玲珑忽然心生一种懒得和萧恒瑜解释的烦躁感觉。 唉,反正这件事解释起来也实在太麻烦,就这样吧。 062 想要我来个霸王强上攻 擦完药,玲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羽抱着膝盖坐在她的床上,一声不响,见她进去也没什么反应。 被强迫洗了个澡之后,苏羽整个人都变得白白净净,一眼看去也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只是如今眼神呆滞,像是完全没有从先前的惊恐中挣脱出来。看着玲珑上前,她却一下子生出了些戒备的神色。 “怎么了?前几天不还说要收了我的么?”玲珑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看着她。 苏羽转过身去,久久没说什么。就在玲珑以为她不会再有什么反应,吹灭了蜡烛准备睡下时,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阿迦哥哥会死吗?” 玲珑思考了一会,“我猜不会。九哥要把他带回去,肯定有他的原因的。那么既然现在在他府上,应该还算安全。” 苏羽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玲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闭上眼也打算进入梦乡,却没想到,黑暗中突然砸来一个软软的东西。然后,空气中传来低低的抽泣。 “你会后悔把我带回来的,我今天晚上就会杀了你。”苏羽狠狠地说。 “哦?”玲珑扑哧一笑,“诶,我好像是你未来的夫君诶……谋杀亲夫就算了,你自己可也成了寡妇了……” “谁要你当夫君!”苏羽带着哭腔凶凶地开口,“如果不是你,阿迦哥哥就不会有事。现在我姐姐也不知道在哪里……” “唔……虽然我不知道你姐姐和阿迦为什么突然想要杀我们,但是这件事,归根究底,好像是你引起的吧……如果你那时……” 大约是听了这话,苏羽哭得更厉害起来。玲珑识趣地闭上了嘴,觉得自己真是多说多错。 “好啦好啦……”玲珑起身,将手边的烛台点燃,屋内的灯光照得苏羽的脸蛋越发通红,像个半熟的红苹果。 玲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探出手去想替她拭去泪水,却没想到,苏羽一抬手,像是将什么东西送进了她口鼻中。 这不是……苗疆的草木灰么…… 草木灰,可以算是一种慢性毒药,吸入的人会慢慢丧失气力,最后死去。 苏羽怎么会有这东西? 越玲珑暗暗地将体内的草木灰悉数逼出,然后笑咪咪地看着苏羽。苏羽像是在等着她软软倒下,却没料到玲珑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你怎么没事……”她有些没底气地问道。 “你好像还是不怎么老实啊……”玲珑没有回答她,却道,“是不是,想要我来个霸王强上攻什么的?”她坏笑着。 “你……”苏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又担心着玲珑真的会对她做什么,两相之下,只好慢慢地向着床的角落挪去。 “总是想着要我死,那你打算找谁去救阿迦,谁去找你姐姐?”玲珑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向着苏羽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去救阿迦哥哥……” 063 就是想九哥了 “那不然呢?不然我从今往后,好像就不用想睡个安稳觉了。”玲珑扬了扬眉,“好了,今天就这样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明天再说。”说着,她又捻灭了手边的烛光。 闭上眼睛,她的思绪却还是乱乱的。 幸好苏羽用的是苗疆的东西,若不如此,只怕她现在又要为人所控制了。 可是这就奇怪了……苏羽她,难道和苗疆有什么关联么…… 还有,慕容澈为什么非要带回阿迦?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选择明哲保身才对…… 这样说来的话,其实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阿迦身上一定有什么他感兴趣的秘密。 ……是关于假银票的事吗? 对了!阿迦说,那些纸张都是朝中之人提供的。难道说,慕容澈是想往下追查下去么…… 可是…… 她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会不会,慕容澈才是在幕后操控的人,所有这些事情,都只不过是他为了不引起怀疑而施下的障眼法? 毕竟,他是那个心计奇诡、深藏不露的慕容澈啊。 玲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这些事背后的主使者,阿迦该是清楚的吧……那如果她去问阿迦,会不会得到答案呢? 可是现在,她连阿迦在哪里还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她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虽然她是不会武功,但是她蛊术还是会一些的啊。 * 第二天,她笑盈盈地站在慕容澈的府门前。 “麻烦帮我传一下消息,我想要见九哥。” 那看门人用怪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大约是从来没听说过慕容澈还有这么个弟弟。不过又不敢随意怀疑玲珑身份的真实性,于是像是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 却也是没想到,慕容澈竟然会亲自出来接她。 “十二弟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来我府上呢,不出来迎接一下怎么像话?” 慕容澈话说地平淡无奇,还非常正经,让玲珑怀疑了很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嘛……她轻笑。哪天慕容澈要是真的那么和善了,她应该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景王府中红叶似火。慕容澈和玲珑一前一后地在凉亭中坐下。 慕容澈穿着一袭青色的淡雅长袍,轻轻拈起一盅清茶。他看着越玲珑,唇边忽然溢出了一个冷月清辉般的淡淡笑容,让人觉得勾心动魄,但又难以接近。 “十二这次过来,无非是想问问阿迦的事,对吧?” “……”话到嘴边,玲珑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啊……我就是想九哥了,就来看看你……” 慕容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开口,“哦。” 玲珑静静等着他再说些什么,结果他却不再开口,只是手执香茗,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既然九哥都这么说了,顺便去看一下他也不错啊……”玲珑弱弱地开口,希望能够救回这个僵局。 慕容澈微微点了点头,抬步走出了亭子—— 064 哪里比得上你 囚室中的灯光明明灭灭,玲珑一眼便看见了地牢尽头被绑在木架上的阿迦,只见他低垂着头,身上伤痕累累,让人直觉触目惊心。 大约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来,阿迦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掠过玲珑和慕容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你们来做什么?”他淡淡问道。 慕容澈示意侍卫将门打开,接着走到了阿迦的面前,用手中的折扇微微抬起他的下颚,“这件事,究竟是谁指使的?” 阿迦用力地将头扭向另一个方向,不想直视慕容澈的目光。 慕容澈思考了一会,“你还是说吧,不然,只怕会吃更多的皮肉之苦。” 阿迦冷冷地笑了笑,“若是我说了,我就没有价值了,不是吗?” 慕容澈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玲珑一声惊叫。他微微皱了皱眉,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却看到玲珑一个转身挡到他的身前。 再接着,他只看见一把剑悬在空中,只差一分便要砍下。许是因为玲珑忽然转了个方向,拿剑的手稍稍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犹豫地向着他们的侧边刺去。 他是冲着阿迦去的! 难道,有人想要杀阿迦灭口…… 顾不上狼狈,玲珑几步冲上前,想替阿迦挡住那一剑,却没想到,慕容澈以手中的折扇作剑,极速出手挡住了来人的攻势。紧接着,流云飞袖间,慕容澈用手中的折扇迅速变幻招式,一面将玲珑挡在身后。 那来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但眼神中却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慕容澈竟然武功可以如此之高。 打斗声引来了候在外面的侍卫和家将,那黑衣人见势不对,匆匆逃了出去。慕容澈亦跟着那人三两步跳上石阶。 “九哥,别追了……”玲珑大喊一声,可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想着慕容澈追不上总会回来,玲珑便回到了慕容澈的房中等他。果然,约莫一刻钟后,慕容澈慢慢地走了进来,看见玲珑的时候,他眼中有些惊讶的神情,但却也没问什么。 “追上了吗?”玲珑问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担心,嘴唇也有些纠结地扭在了一起。 “是不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武功,所以想杀了那个刺客?” 慕容澈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饮下,没有回答,但玲珑大约明白他这便是默认了。 “那……现在怎么办?”玲珑也有些担心。 “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了。”慕容澈放下茶盅,轻声道,“不过我想,他暂时还不会对别人提起这件事。” “是谁?”玲珑急急问道。 慕容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另起了个话题,“十二,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玲珑有些夸张地指着自己,“你确定我能帮得了你?” “明日,你假意劫狱将阿迦救出来,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便可。”慕容澈缓缓道。 玲珑沉思了一会,“可是,如何劫?” 慕容澈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办法挺多的吗?” “哪里比得上你……”玲珑嘴角抽了抽。 题外话 呜呜呜……因为上个星期在山里,没想到上!不!去!网!所以就断更……了……(对不起组织对我的期望,今后一定会更努力码字的!) 065 不想见到我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慕容澈又补了一句,“明天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所以自己小心点。” “所以说……会很危险的意思是吗……”玲珑有些气结。他都不考虑一下她的安危的么? “你答应,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慕容澈想了想,大约也是觉得无缘无故就让玲珑帮他不太现实。 “随便提么……” 他点了点头,“我尽力。” “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朝歌城,就算只是一会会都行。”玲珑想了一会说。 这个地方太恐怖了。从她回来开始就发生各种各种的事情,一点都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很想很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睡上几天几夜,什么都不用去想。 慕容澈沉思了一会,“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玲珑愣了愣,“不是啊……你干嘛这么想……” “不是就好。”他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像是什么也没说过一样,“就这样吧,明天,别忘了。” “……哦。”玲珑有气无力地回答。 应承是应承下了,可是究竟该怎么做,她可是一点想法都无。 再怎么说,要劫狱,总也该有点劫狱的样子吧。 玲珑想了想,“你可以借我一个人用一下么?” 慕容澈偏过头来看着她,“谁?” 玲珑坏坏一笑,“落弋……”见慕容澈反应有点奇怪,她忙加了一句,“舍不得就算了啊……” 慕容澈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从他面前的玲珑身上划过,然后转到窗外,“哦,行啊。” 大约是有些好奇,他又忍不住道,“要做什么?” “知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玲珑煞有介事地说道。 慕容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的性格是又不喜欢多问的类型,于是最终,他也没有再开口。 玲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笑,“没关系,九哥你到时候只要正常反应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 四合寂静无声,夜风拂过,只有片片残叶无声地颤抖着。 远远传来了打更声,一下一下撼动着人的心魄,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幽幽不安。 为了晚上的计划,玲珑索性赖在了慕容澈府上。待到此时,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溜出了房间,慢慢回想着之前的路线,向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牢的门口,玲珑将草木灰撒向门口的两个侍卫,然后拿出他们身上的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 阿迦听到声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眼中有些惊讶和难以置信,轻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别问那么多了。”玲珑用小刀将绑着阿迦的绳索割断,然后将他的木架上放了下来,“你跟我走便是。” 见阿迦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玲珑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好走吗?” 阿迦没有回答,“苏羽怎么样?” “她在我府上挺好的。”玲珑弯唇一笑。 他像是微微松了口气。玲珑扶着他慢慢往外走去,可没几步,他却又停下了脚步,“救我有什么好处么?” 玲珑有些焦急地望了眼外头。听慕容澈昨天的意思,只怕他是会来真的。 那他们走晚了,岂不是真的会被围攻? 066 自有我的道理 “苏羽让我救的。”玲珑简短地说,“我又没办法拒绝她。” “你若是真的好好待小羽,我倒是也不反对你们……” 玲珑焦急地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再不走,我们两个就都走不了了。” 按着慕容澈的性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一个玉石俱焚,到那时,玲珑几乎确信,他绝对不会对自己心软。 “就算你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他又转过身来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在对立的立场上,你就不应该放我。” “是吗?”玲珑有些气急败坏道,“那你是觉得,你宁可留在这里?” 她真的快要被弄疯了。讲道理,哪有人这么麻烦的,让他走还不走? 但此时,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但是你就不恨那个杀了你那么多兄弟的人?你就不想去找苏凉么?所有事情都只有你活下去才能做啊……”看他还是有些犹疑,玲珑又道,“我没有什么陷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是真的想帮你!” 阿迦微微一愣,只觉得眼前这少年虽然眉目清秀、神色安静地像个女孩,但眉宇间却也透着隐隐的英气和决绝。 “好!”阿迦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向着门口移步。可走了几步,他却又停下了脚步。 玲珑见他神色古怪,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只怕你们是走不了了。” 玲珑心中一震,只怕是因为先前耽误的时间太久,慕容澈没法多等了。 “九哥……”她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慕容澈先说要让她劫狱又不愿意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但她太确信,慕容澈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若不是这样,只怕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玲珑一个条件。 “十二,你想做什么?”慕容澈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语气中透着莫名的冷酷。 “我……”玲珑定了定神,慢慢回忆着自己的计划,“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慕容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么,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满意。” 玲珑抿了抿嘴,“你可以让落弋过来一下吗?” 慕容澈微微皱眉,“你想干什么……” “有件事,只能落弋来完成。”玲珑轻松地笑笑,“九哥,不要担心,我还是和你站在一边的。” 慕容澈像是犹豫了一下的样子,然后向落弋使了个眼色。紧接着,落弋慢慢地向玲珑的方向走去。 玲珑向落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凑近听她耳语,忽然间,她一手扶着阿迦,一手用一把匕首抵住了落弋的颈项。 “不好意思啊九哥,可是我也没办法。你知道,我家里的那个挺烦的。”玲珑依旧还是那种轻松的笑,像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完全和她无关,然而,说出的话却似有千斤,“若是你的刀剑不长眼睛,我的刀剑也不长眼睛的哦。” 慕容澈一下子变了脸色。 067 真的会成功么 景王府的家将和侍卫在周围紧紧围成一周。他们都是经过慕容澈多年训练出来的兵丁,绝对服从于慕容澈,此时只待慕容澈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动手。 可慕容澈却一直犹疑着,像是难以抉择。 于是,双方便这般尴尬而又僵硬地对峙着,但却没有一方敢有什么动作。 慕容澈的目光从玲珑身上扫过,落在落弋身上,最后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家将,然后轻声道,“放十二弟和那个贼人走。” 身边的家将听到这话,像是吃了一惊,“王爷,这……” 慕容澈闭了闭眼,像是勉强维持着冷漠的神色,“让他们走。” “王爷……只怕是担心我们伤到了落弋少爷……”其中一个家将轻声对同伴道。 他的同伴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听了他这么说,其他那些家将便也不再多问,纷纷散开,让出了一条道使玲珑和阿迦可以离开。 玲珑扶起阿迦,一步一步向外挪去,路虽然不长,但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却显得好久都走不完似的。 心中却有一种忍不住想笑的冲动,只是在这么严肃正经的气氛下,笑出声来实在不好,玲珑才生生憋住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暗暗纠结着,他们的这个计划,真的会成功么…… 不知不觉间,玲珑和阿迦已经走到了景王府外的一片小树林中。 月明星朗,空气中一丝尘埃也无,玲珑柔柔地让阿迦坐靠在一棵树干边上。 “休息一下吧……再往前,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小心些……”玲珑道。 阿迦微微点了点头,虽然看上去已是筋疲力尽,但眼中却依旧有着坚毅,同时亦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激之情。 这更让玲珑觉得,阿迦并不是那般穷凶恶极之人。 看着天色已晚,玲珑道,“那么,我先走了……保重。”她微微一笑。然后,她向着景王府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实际上,她却是没有离开,而是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打算静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若真如慕容澈所料…… 忽然,玲珑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一人忽然从黑暗中身姿轻盈地飞出,手中的剑招却凌厉无比。月光下,他嘴边的微笑却如同勾魂使者般鬼魅。 慕容子晞! 他的剑直直地向着阿迦刺去。而此时的阿迦,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剑指阿迦的喉间,却只差分毫的瞬间,被一把折扇挡住了去路。 这是玲珑第一次看见慕容澈完全施展出武功来。不知是否是特意,他一袭白衣,在月华清辉中翩然起身,轻舞云袖,一招一式似是在不经意间,却让慕容子晞完全无法靠近阿迦。 他本就是纤长的身形,再加以用折扇为武器,翩若游龙的身姿中又多了几分儒雅。而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招一式间,却又将内力幻化其中,慢慢地竟将攻守转了方向。最后,他手腕一抖轻轻展开折扇,似是毫不经意地抵在了慕容子晞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