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红颜装》 第二十六章 行宫聚会 使者来报,克多王爷和娜贝柔公主在未时抵达行宫。 喁琰忙着派人打点事宜。 怀妃坐着对着镜台上装,瞄到凌秋无精打采,,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陵秋停下来:“娘娘,听说皇上前几天下旨,要缉拿幕后凶手。” “那又怎样?”怀妃戴上耳环,“陈速都已经死了,谁知道啊?” 陵秋疑虑重重:“可‘天山雪莲’毕竟是稀少之物……” 怀妃从镜匣里拿出一只金簪:“这支好看吗?”她瞟了眼陵秋,“你这人真是,才这点事就吓成这样。若是要你助本宫登上皇后宝座,看来你还不够格。” 陵秋心里一吓:“娘娘,你该不会……” “那又怎样!母仪天下,本宫照样做得很好!”怀妃不以为意,她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为了本宫肚里的皇儿,做皇后是必须的!” “那……那您准备对付皇后?”陵秋从没想过要对皇后下手,毕竟,皇后是皇后!她劝道:“平日里皇后待娘娘也不薄……” “呸!”怀妃啐了一口,“你以为她是真心对本宫好?别看她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萨样,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 怀妃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本宫自有分寸!眼下娜贝柔进京,不知道又搞什么花样,本宫还得先静观其变呢。皇后那……来日方长……” 陵秋看着这张妖冶的面庞,只觉得突如其来的陌生。这张面孔下,装着怎样的一颗心…… 旎梓掀下锦帐,尹儿吩咐:“姑姑,送叶太医出去吧。” 叶荃福身:“,祝宓妃娘娘玉体早日康复!奴才告退。” 旎梓一直送到殿门外。叶荃揖首:“姑姑请回吧。” 旎梓道:“叶太医,皇上吩咐往后由你全权照顾宓妃娘娘玉体,还请你多加照料。娘娘是再也受不得罪了。” 叶荃点点头:“宓妃娘娘的病情,下官必定会多加留心的。请姑姑放心。” 旎梓温笑:“我自然信得过叶太医。” 叶荃道:“那下官先告辞。” 旎梓一脚跨进殿门,叶荃在后面问:“姑姑。” “恩?” “姑姑可知道上次救治娘娘那个……管临,住在哪宫?” 旎梓想了想,“好象在巽亲王处吧,要不就在焕亲王处。这个人有点不太一样。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荃笑了笑:“哦,我有几个方子想向他讨教讨教。” 旎梓转身回到内殿。 尹儿躺在床上假寐。旎梓悄悄走过去。 “姑姑。” 旎梓挨在床沿:“奴婢还以为娘娘睡着了。” “我想出去走走。” 旎梓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娘娘是断然不能吹风的。” 尹儿不出声,过了一会又道:“中秋快到了吧。” “恩。宫里御厨都已经在准备中秋宴会上的菜谱了。” “还有多久?” 旎梓想了想:“快了吧。还有四五天光景。中秋后,皇上王爷们还会和蒙古王爷克多到‘木兰围场’狩猎。” “噢……听说克多王爷今天就到行宫了?” “是啊,今晚设宴,皇上准允大伙都出席。” 尹儿轻声道:“本宫累了,想休息会。姑姑你先下去吧。” 宴会上。 克多身边坐着蒙古最美丽的公主。 娜贝柔面孔削瘦,身材匀称。若不是身上穿着蒙古服,绝看不出她是蒙古人。 皇后对克多道:“娜贝柔出落得果然花容月貌!看她长得,倒像是中原人。” 克多看着自各儿的妹妹,颇为得意:“皇后有所不知,娜贝柔自小在新疆长大,学了新疆的文化,舞乐,故身形有别于其他蒙古女子。” 皇后点头:“原来如此。” 怀妃轻轻嗤鼻。 娜贝柔满脸盈笑:“莎羽姐姐,我从蒙古带来了你最爱喝的羊奶。想你待在这里一定特别想念。”说着,她从侍女手里拿过一壶,为怀妃斟上,递到她面前。 怀妃多年离开蒙古,已渐渐习惯中原的饮食。再加上现在现在有孕在身,闻着这奶腥味,忍不住恶心干呕:“呕……” 娜贝柔一急,忙去为她拍背。却不料打翻了杯子,羊奶沾了怀妃衣服一大块地方。 怀妃再也忍不住,甩开娜贝柔的手:“滚开!” 娜贝柔不住道歉:“莎羽姐姐,都是我不好。来,我为你擦擦。” 怀妃扔掉她手里的手绢:“不要你擦!” “怀妃……” “莎羽!”克多喝住,“怎么能这样对娜贝柔!” 娜贝柔眼角已经泛红,他拉着克多:“是我不好,是我惹莎羽姐姐生气了。” 皇后也宽慰道:“不要紧。娜贝柔也是不小心。怀妃现在有孕在身,性情难免有些浮躁。” 怀妃已由人搀扶着起来,她欠身:“皇上,皇后,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不顾旁人,簇拥离去。 娜贝柔眼泪流下来:“莎羽姐姐生气了。” 皇后劝她:“都是自家姐妹,不会的。过会就没事的。” 克多不屑:“哼……莎羽从没把本王当做哥哥。每次进京,说的话不超过几句!” 娜贝柔拭干泪:“哥哥,不要怪莎羽姐姐。她性情如此。” “性情如此?同是父王所生,你怎么就善解人毅?我看,都是被她母亲给宠坏的!”克多忿忿道。 喁琰只装做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派人斟酒。 康望贝勒不知出于何意道了句:“有时看怎么觉得娜贝柔倒和宓妃有几分相似。” 众人驻筷。不知谁又小声道了句:“是有几份相似。” 喁琰脸色变了。 克多问:“宓妃是谁?” 无人吱声。 娜贝柔大眼张望:“她在吗?” 喁焕出言:“宓妃娘娘玉体有恙,在寝宫休养。” 娜贝柔有些失望:“噢……” 克多也识相不再多说。过了一会,他又进言:“皇上,过几日便是中秋宴会。这次本王把娜贝柔带来,让她在宴会上献上一舞如何?” 喁琰不好拂他意:“娜贝柔愿意就行!” 克多举杯:“好!哈哈……皇上,臣敬你!” 筝祈小声对合斓道:“合斓姐姐,怎么又多出一个娜贝柔了?” 合斓搂着自己的臂弯:“我也有点看不太懂唱得是哪出戏。” 筝祈有些自言自语:“也不知宓妃姐姐病怎么样了。” 合斓想到那天的情景还不禁战栗。她悄悄退席,挟了双思到了尹儿寝宫。 琏儿正伺候尹儿在喝药。刚喝完药,琏儿还来不及给她拭嘴。尹儿就趴在那,把喝下的药都反吐了出来。 “尹儿!” “娘娘!” 琏儿忙把尹儿扶起来。 合斓坐过去:“怎么回事?” 琏儿摇头:“娘娘每次喝了药都这样,差不多把喝得都吐了个大半。” 合斓一惊:“每次都这样?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娘娘是身体太虚弱了,对药物有这些反应是正常的。” 合斓看着尹儿瘦弱的身形,哽咽:“瞧你,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尹儿苦笑。 叶荃一个人来到喁巽住处。 内监拦住他:“皇上设宴,王爷不在。” 叶荃对他道:“我找管临管大夫。” “管大夫吩咐了,不要别人打扰他。” 叶荃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银票:“公公,你通报一声,就说是叶太医来见他。看他见不见。” “这……”这内监看了看叶荃,“叶太医都这么说了,那奴才就试试看。” 叶荃在殿外等待。 过一会,内监出来:“叶太医,管大夫请你进去。” 叶荃被带到管临的房间。管临背对着他,浑身散发一阵阵酒香:“你找我也没用。我没这个能耐。” 叶荃有些不甘心:“可你能妙手回春……” 管临回过身:“我能救命不代表我能续命。” 虽然早知道这个结果,叶荃还是不能接受。他侥幸地认为,管临有这个能力。 叶荃呆立在那里:“没有别的办法了?” 管临提醒他:“你做的已经超过一个太医的本职。” 叶荃突然跪下:“管先生,求你救救她!皇上不能没有她。” 管临摇头叹息:“我无能为力。” “不!你让她好好调养,再加上的医术,一定可以的!” 管临靠着桌子:“你现在这样,不该是从一个太医口里说出来的话。” 叶荃无语。 管临劝他:“不过,皇帝那,你倒是该找个机会和他说明实况。”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七章 月园今夜 中秋宴会上,娜贝柔大展光彩。回族舞跳得摇曳生姿。 款款裙裥轻转回身。喁琰喝得醉陀,恍惚间,他以为是尹儿。她那容貌,那舞姿,那神态,是尹儿么? 当娜贝柔停下来时,喁琰情不自禁走过去,嘴里低唤:“尹儿……” 娜贝柔不知所措,愣在那。 喁琰神色迷离,闻着她身上的芬芳。 合斓下意识唤:“皇上!” 喁琰推开娜贝柔:“不!你不是……不是尹儿……” 娜贝柔知道皇上认错人了,脸红道:“皇上喝多了。” 喁琰这才半醒,沉声道:“朕认错人了。” 皇后欲来扶:“皇上……” 喁琰挥挥手:“朕乏了,先回宫休息。” “皇上……” 喁琰只带着小路子,匆匆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 宴会草草收场。 来到“烟波致爽殿”,尹儿已经睡下。 小路子问:“皇上,奴才去叫人?” 喁琰只在殿门外踱步良久,抬头看看天:“朕就不进去了,让宓妃好好休息。” 听说喁琰往“云山胜地楼”方向来,怀妃正在拆首饰。她急急迎出去,喁琰已经进殿。 “臣妾参见皇上!” 喁琰扶起她:“在自各儿又没外人,身子不方便就不必拘这些了。” 怀妃让喁琰上座。吩咐下人泡来参茶。 怀妃接过,还吹了吹热气:“刚才皇上喝多了,臣妾让人沏了参茶。皇上喝了能醒醒酒。” 想到刚才失态,笑道:“朕方才失态了。” “皇上喝多了,认错人是难免的。”怀妃又加了句,“前几天不是谁说娜贝柔和宓妃确有几分神似么。” 喁琰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像。” 听他这么说怀妃心总算有些安心。可又不觉心酸:“娜贝柔自然不能跟宓妃相提并论,皇上心里除了宓妃谁也容不下了。”说着,竟咽呜起来。 喁琰哄着她:“怎么好端端就哭起来了。” 怀妃在他怀里道:“皇上都好多天不来臣妾这了,臣妾还以为……还以为皇上不要臣妾和孩子了。” 喁琰抱着她:“怎么会,朕怎么会不要你们。这几天朕都在忙宓妃的事,朕……” 怀妃抬头,脸上泪痕犹剩:“宓妃怎么样了?” 喁琰道:“没什么大碍了,太医说好好调养就好。” “哦。”怀妃叫陵秋进去拿了个盒子,打开,“这是上次皇上赏赐给臣妾的长白山千年参,臣妾一直没舍得用,皇上拿去给宓妃吧。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喁琰替她拭去泪痕:“难得你还惦记着她。” 怀妃叹口气:“宓妃虽进宫时间不长,却受尽皇上宠爱。眼下她出了这样的事,莫说皇上难受,就是臣妾,也不忍心看皇上成天过度担忧。只希望宓妃妹妹早日好起来。” 喁琰眼神一凌:“朕定会早日找到幕后主使者,还尹儿一个公道!” 怀妃小心翼翼问:“听说,那个陈速已经死了。难道他背后还有人?” “恩。” 怀妃为他捶背:“那皇上……现在有没有线索?” 喁琰无奈:“暂时还没什么线索。克多又在行宫,朕也不方便大力彻查此事。只派了十三哥经手。” 怀妃听了,道:“噢。” 有人找到小路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路子听了,让这奴才先退下,自己在殿外道:“皇上?” 喁琰道:“什么事?” 小路子进殿内,小声道:“皇后娘娘派人找您呐。” 怀妃不悦:“都这么晚了。” 喁琰也道:“就说朕在怀妃这休息吧。” 小路子提醒道:“皇上,今天是十五。” 喁琰一拍头:“朕都给忘了!”对怀妃道:“朕还是去皇后那歇着。” 怀妃耍性子,拉着喁琰的手:“管他十五十六,明天再去皇后那不行吗?” 喁琰站起来:“这是规矩,不许胡闹!” 怀妃也知道强留不得,起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又提醒小路子,“天黑,路上多派人打灯笼。” 喁琰把盒子合起来:“你人参,你还是留着吧。太医说尹儿不能用大补的补品。” 怀妃打趣:“敢情臣妾这人情还做不成。” 喁琰嗔怪她:“朕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 送走喁琰,怀妃命人侍侯她梳洗。 宫女问:“娘娘,这人参还放回原处吗?” 怀妃道:“不用了,本宫把它赏赐给你了!” 这宫女吓了一大跳:“娘娘……这……奴婢不敢要……” 怀妃道:“本宫说赏给你就赏给你!” 那宫女还不敢。 玛珠皱眉道:“娘娘给你怎么还不谢恩?” 这宫女这才缓过神:“奴婢……奴婢谢娘娘,谢娘娘!”一路小跑下去。 这玛珠是怀妃从蒙古带来的婢女。对怀妃刚才之举,她也有些不解:“娘娘,这人参不是准备给宓妃的?怎么……” 怀妃脸上洋洋得意:“本宫今天心情好!谁让上官尹没福气用这人参,她不用,那本宫就把它送人喽!” 喁焕和千雪一起回宫。在门口去见到了叶荃。 千雪惊讶:“叶太医?” 叶荃见到他们连忙行礼。 喁焕问:“叶太医有何事?” 叶荃朝千雪看了看,对喁焕道:“王爷,下官找您商量点事。” 喁焕对千雪道:“你先回屋。本王同叶太医有事商议。” 千雪点点头,带着下人进门。她回过身,看到叶荃和喁焕?她心里有些疑惑。但也不去深究。 叶荃把喁焕拉到一边。 喁焕疑惑:“叶太医?” 叶荃跪下:“王爷……” “叶太医……” 叶荃道:“下官实在想不到此事该怎么办,只能找您商量。” 喁焕预感到有事,心里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下官不知道怎么同皇上开口,皇上对宓妃一片情谊……” 喁焕脱口:“她怎么了?” “她……娘娘她……” 听了叶荃的一番话,喁焕感到一阵晕眩。他指着叶荃:“叶荃,你跟本王说,你刚才那番话是胡说的!胡说的!” 叶荃痛心道:“下官也希望是下官误诊。可是,管大夫也说他没有这个能耐,下官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和皇上开口,所以……所以找王爷商量。” 喁琰不敢相信:“你说……你说,连管临也知道?” “从他把娘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就知道。” 喁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说只是救了她的命,只是救了她的命……”想到管临,喁焕突然掉头往喁巽处跑。 为什么,让他这样看她活着都不可以,为什么? 只剩下叶荃呆跪在那,他望向不远处宓妃的寝宫。中秋的灯笼挂满檐,今夜风有些大,烛光闪烁不定。 喁焕到时,喁巽,喁昕正和管临喝酒。 喁昕招呼他:“来,十六,刚派人去叫你。你就来了,是不是你鼻子灵敏闻着这桂花酒了!” 其他两个人都笑起来。 喁焕脸色阴郁。 喁巽觉察到:“怎么了十六?“ 喁焕摇着管临的肩:“告诉我,你有办法!你会有办法!” 喁昕和喁巽拉着他:“十六!” 管临皱眉:“叶荃没同皇帝说明,怎么倒找上你了?” 喁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喁焕颓唐地低下头:“我都接受不了,怎么跟皇兄讲。”他抬起头,眼光无神,“叶荃说,尹儿……尹儿……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其余两人都愣了。 喁昕笑道:“怎么可能,管临都说她没事了!开玩笑对不对?” 管临没有笑,他看着他们:“对不起。” 喁昕抡起拳头对准他,管临没有闪躲。喁昕最后缓缓放下。他朝他们几个大喊:“说话啊你们!不是一个个都是有权有势,这个会没办法?” 管临道:“这一切或许本是注定。” “去你他妈的注定!”喁巽推开桌上的东西,“若是老天有眼,根本把所有的不幸发生在她身上。”他对管临道:“你见过她的,她很美,对不对。”他有自言自语,“她不只美,才华也出众。不是说她没事了,怎么会……怎么会” 喁焕问:“她还可以活多久?” 管临据实以报:“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拖到年底。若有其他办法,就不太好说……”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八章 幼犊 喁焕对管临道:“管临,你先留下吧。想尽一切办法救宓妃。” 管临看着他们三个,无奈道:“要走的,终究留不住……” 喁巽狠狠瞪着他:“管临……” 管临摊手:“我尽力吧。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我只是一个大夫,不是神。” 无人睬他。 喁巽疑虑:“皇上那……” 喁焕咬咬牙:“先瞒着他,我怕他会受不了……” 管临摇头:“碰到了上官尹,怎么个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三人沉默。 喁巽轻轻道:“她是这宫里最后一缕温暖的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一颦一笑,她经过的地方都净化无声。” 过几日,喁琰和克多照惯例去木兰围场狩猎。 去的前一天,喁琰来到尹儿寝宫。 尹儿倚在床上,披着素色的披风。她责怪喁琰:“这几天接待蒙古王爷繁忙,明天又去围场,晚上就别过来了。” 喁琰握着她的手:“正是明儿个走了过几天回来,朕才要来看看你。” 尹儿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臣妾在这挺好的,皇上放心去吧。” 喁琰道:“本来朕还想教你骑马狩猎,可是……” 尹儿安慰他:“来日方长。往后,皇上就算不说,臣妾一定缠着让你教我。” 喁琰心里满是疼惜,看着她削瘦的脸,皱眉对侍女道:“怎么给娘娘披件素色的披风,没有其他颜色么?” 淮儿应承着:“有,还有好多种颜色。不知给娘娘挑哪个颜色?” 尹儿冲喁琰笑笑:“皇上看哪件好?” 喁琰看了看:“那件什么?紫色……不好,深沉。那件呢?对,就那件,茜素红。”他拿来给尹儿换上:“这样看来精神好些。” 尹儿觉得好笑:“又不是过年。鲜艳的怪怪的。” 喁琰不理她:“红色的喜庆。赶明儿朕让绣房给你多做几件。” 尹儿抑制不住笑:“那要不要给皇上也做些红色的朝服去上朝?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大婚呢。” 喁琰摸着她的脸:“怎么越来越瘦了,叶荃不是说调养。怎么老不见好转?” “总要慢慢来的。” 喁琰为她撂了撂额前的发丝:“朕不在行宫要好好照顾自己,朕过几天就回来。”虽只是短短几天,他心里亦割舍不下她。总是无缘无故想起她,想起在“亦辞园”遇见,在选秀上晋封她,想到和她在一起所有时光。他笑自己,不是好端端在寝宫里,到底还是按奈不住匆匆赶来见她。 “行了,臣妾会等皇上回来。”尹儿从枕头下拿出一个腰带,“臣妾手拙,皇上别取笑。” 喁琰大怒:“还说会照顾自己,身子不好还绣这玩意儿!你这样朕怎么放心!”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吓坏了,跪在地上。尹儿愣愣地看着他:“皇上……” 喁琰抱紧她:“不要再做这些活了。朕担心你的身子。” 尹儿终于落下泪来:“恩……臣妾知道……” “尹儿……”喁琰从颈上摘下一块东西,顺势戴在尹儿身上。 尹儿只感到一个带着喁琰体温的硬硬地落在她脖子上。她掏出一看,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映在光下,质蕴柔沁。 喁琰对她说:“这块玉从小就带在朕身上,从未离过身。” 尹儿知道此玉意义非凡,想摘下。喁琰按住:“玉是通人性的,它跟了朕这么多年,现在,朕把它给你,让它保佑朕的尹儿平平安安。” 尹儿不能言语:“皇上……” 喁琰扶她躺下:“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1)” 尹儿躲在被子里,不肯示颜。 “尹儿,怎么了……”喁琰以为她不舒服,焦急道。 尹儿环住喁琰:“皇上,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永远不会分开……” “尹儿……” 尹儿泪湿衣襟:“服了天山雪莲……或许……或许……” 喁琰看着她:“怎么了?” 尹儿抽噎:“天山雪莲极阴,臣妾……从今……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喁琰震惊:“不可能……怎么可能……” 尹儿几天来的抑郁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皇上……臣妾再也不会有阿哥,格格了……” 喁琰怒吼:“宣叶荃,快宣叶荃!”他突然想起,又道,“去巽王爷那把管临也找来!” 叶荃匆匆赶来。 喁琰怒指他:“叶荃!好大的胆子!胆敢对宓妃的病情知情不报!” 叶荃以为喁琰知道了,吓得不敢起来:“皇上恕罪!” 喁琰坐在上座,心绪紊乱:“宓妃……真的……不能再生育?” 叶荃哑抑。他一直在为救治宓妃找办法,倒忽略了此事。 “皇上,天山雪莲至阴,娘娘本就怀有身孕,所以……” 想到他再也不会有和尹儿的孩子。喁琰汾然泪下,“你该早些告诉朕,尹儿这些天老是想着这事,病情都不见好转。” 叶荃鼓起勇气,想讲明白:“皇上,臣还有一事……” “何事?” 叶荃闭着眼:“娘娘她……” “皇上去木兰狩猎,无暇照顾宓妃,派你全权照顾娘娘,你怕难担此任是吧。”喁巽和管临踏进殿来,他走到叶荃跟前,“你放心,管临已经答应留下来和你一起照顾宓妃。” 叶荃看着喁巽:“王爷……” 喁琰道:“十四哥也来了!管大夫肯留下照顾尹儿,朕自然求之不得。” 管临拱手:“草民略尽绵力。” 喁巽对叶荃道:“叶太医,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叶荃颔首:“多谢巽王爷,多谢管大夫。” 叶荃出了殿门,犹豫道:“王爷,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实情?” 喁巽朝里面看了看:“光知道宓妃已不能生育他已经受不了了,告诉她宓妃不久将离世,你让他怎么活?” 叶荃道:“可是……” 管临插嘴道:“你就听喁巽的。皇帝虽说是九五之尊,但也是人啊!” 喁琰为尹儿盖好被子:“这些天你就为这事寝食难安?” “我……” 喁琰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嘘……别想那么多。朕将来早早地将皇位传了,与你两人多过几年逍遥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尹儿哽咽地说不出话。 喁琰拿起尹儿的手深深地吻下去:“只要尹儿好好的,朕就心满意足了。那天……看着你……朕好怕……你就这样走了……” 尹儿说出一句话:“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永远不离开。” 喁琰轻声道:“快睡吧。朕看你睡着了再走。” 第二天,喁琰率领几位亲王,克多和娜贝柔前去木兰围场。 因几个人心里各有心事,虽没道出口。气氛却不怎么好。 喁显不悦:“今天怎么了,大伙儿都不说话?狩猎,最要紧的是心情!” 喁昕提议道:“六哥,我们大家比比看,看谁猎的最多!” 众人附和:“好!” 喁琰驰着他的骏马,快马加鞭。 “看!有一头熊!!在那!” 喁琰紧跟着这熊。终于,他举起弓,准备射出。 那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喁琰缓缓放下弓。 康望贝勒不解:“皇上?” 喁琰指着那熊:“看见了吗?这是一只母的,快要生崽了。朕不能杀。”说完,他驾着马往回跑。 旁边的人不明白:“皇上今儿个怎么了?” 只喁巽不说话,朝远去的喁琰看。 (1)选自:《诗经国风周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九章 柔妃 晚上,喁琰喝多了。 皇后吩咐人把他扶回帐篷。 虞贵人为他宽衣,解下喁琰腰间的腰带。这腰带上绣着的游龙,做工甚是精细。 “皇上,这是绣房谁绣的?赶明儿臣妾也让给做些短褥,” 喁琰半眯着眼,看着这腰带:“这腰带……做得很好。朕也很喜欢……” 虞贵人把喁琰的衣物安放好,坐到他边上。“皇上,臣妾让人给你擦擦脸吧?” 喁琰怅然若失:“虞贵人你出去,让朕自各儿安静会。” 虞贵人不悦:“皇上……” 喁琰口气生硬:“出去。” 虞贵人不再说,行礼:“那皇上早些安歇。臣妾告退。”而后忿忿离去。 虞贵人径直到了皇后的帐篷。皇后正准备就寝,听人报虞贵人觐见,忙让人请进。 皇后见虞贵人眼眶红红的,忙问:“妹妹这是怎么了?不是伺候皇上就寝么?” 虞贵人心里满是委屈,眼泪擦不停:“皇后娘娘……” 皇后被弄得不知所措:“呦……怎么了?惹皇上不高兴了?” 虞贵人坐在椅子上:“臣妾什么也没做,皇上……皇上就让臣妾出来……” 皇后听了,心里发笑,嘴上还是安慰她:“皇上或许兴致不好。妹妹也别放在心上。” 虞贵人嘟着嘴,气呼呼道:“皇上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听人说先是狩猎时说出一番糊涂话,在席间也不见他多说话,现在……现在不让臣妾侍寝。” 皇后也犯疑惑,道:“或许是宓妃身体未痊愈,皇上放心不下她。心情不太舒畅。” 虞贵人突然小声道:“皇后娘娘,臣妾听说……”她狐疑地看了看旁边的奴才。 皇后看了看,对她笑:“放心吧,这些都是本宫的贴心奴才。有什么话,虞贵人就直说吧。” 虞贵人凑在皇后的耳边小声道。 皇后听了,瞪着眼睛:“妹妹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若是虚言,皇上怪罪下来……” 虞贵人拉着皇后的手:“皇后娘娘,臣妾怎么会胡说。臣妾听人说,昨儿个皇上在宓妃那又大发雷霆,又忙着召太医。叶太医亲口说,还假的了?” 皇后惊讶:“叶荃也说宓妃……不会再……生育?” 虞贵人的嘴上的唇色永远光鲜:“不然皇上今天怎么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她呷了口茶润喉,“娘娘,你说,宓妃会不会就此失宠?” 皇后皱眉:“虞贵人,虽然宓妃眼下玉体欠佳,但你还是小心口德。”她抬眼看着虞贵人,“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虞贵人浑身打个寒噤:“是……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训。臣妾先行告退。” 送走虞贵人后,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上前:“娘娘怎么看虞贵人方才那番话?” 皇后嘴角苦笑:“若真如她所说宓妃会就此失宠,皇上何必在狩猎是放了那母的熊,眼下又何必烦恼不止。” “原来皇后娘娘心若明镜。” 皇后陷入回忆:“闻兰,本宫十四岁就跟了皇上,我太了解他了。对宓妃,如果说刚开始是看上眼,相处下来,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闻兰加道:“可是宓妃已经不能……皇上就不会变一点么?” 皇后道:“这……本宫倒是意外。” 闻兰进言:“听人说娜贝柔公主和宓妃娘娘又几分相似……” 皇后道:“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本宫,宓妃病重,怀妃怀有身孕。克多让娜贝柔随行,不是另有目的么?” 闻兰在她耳边道:“娘娘不如成人之美……” 皇后神色严肃:“本宫做任何事都是皇上!只要是为了皇上,为了爱新觉罗氏,本宫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闻兰跪下:“皇后娘娘良心用苦!” 皇后自嘲道:“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何要一再容忍怀妃那蒙古人!” 克多在帐篷内劝解娜贝柔:“这次皇上出宫,你一定要牢牢把握这机会!” 娜贝柔心里疑虑:“皇上对莎羽很是宠爱,听说还有一个未露过面的宓妃,在上次宴会上哥哥也看到皇上的失态举动了。我……” 克多提醒她:“莎羽现在怀有身孕,很多事都不能亲历亲为。譬如今天,她不是不方便随行?至于那个宓妃……”他若有所思,“还不知她底子……不过你想,她也没来,这正是你的大好机会!” 娜贝柔眼神迟疑:“可是皇上似乎并没什么意思……” “若是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有把握么?” 克多和娜贝柔一惊:“皇后娘娘?”慌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扶起娜贝柔,摸着她的面颊:“娜贝柔果然和宓妃有几分相似!”皇后对娜贝柔微笑,“本宫说了,给你接近皇上的机会,你可愿意?” 克多克制不住笑意:“皇后娘娘肯助一臂之力自然事半功倍!” 娜贝柔还在犹豫:“如果皇上不……” 皇后坚定的看着她:“放心,有本宫在!在后宫,本宫才是主事人!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服侍皇上!” 娜贝柔谦顺道:“一切凭娘娘做主。” 皇后把娜贝柔送到喁琰帐外,她告戒娜贝柔:“皇上喝多了。记住,要把你自己当作宓妃。” 娜贝柔不甘心:“可……” 黑夜下,皇后嘴角带有轻蔑之意:“不然你以为本宫真能让皇上轻易接纳你?你现在只是替身。往后,是娜贝柔还是宓妃的替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克多也劝她:“就照皇后娘娘说的去做吧。” 娜贝柔轻拭泪,点点头。她走进帐篷,喁琰半醉半睡躺在那。他俊朗的面庞此刻如婴儿般无知。 一步一步靠近他。娜贝柔看着他满是眷恋。 喁琰看尹儿,拉着她的手不放:“尹儿……” 娜贝柔一转身,吹灭了灯。褪却一层层外衣。她依偎到喁琰的怀里,呢喃道:“是我,皇上,我是尹儿……” “皇上……皇上……”尹儿突然惊醒。 琏儿连忙点亮了灯。“娘娘,怎么了?” 尹儿摸着胸口:“本宫刚才梦到皇上了。” 聘儿递上热毛巾:“日有所思,娘娘是在做梦了吧。” 尹儿嗔怪她,问:“什么时辰了?” 琏儿看了看:“快到寅时了。” 尹儿定了定神:“你们下去再睡会吧。” 琏儿道:“奴婢陪陪娘娘。” 尹儿摇头:“不用了。琏儿,你也下去吧。本宫一个人待着就行。” 琏儿点头:“奴婢就在外面偏房,娘娘有事唤一声。” 尹儿拿出挂着的玉端详,一抹笑意在她脸上静静流淌。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第二天。 喁琰当着皇后的面,指着地上的娜贝柔:“皇后,你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朕一个交代!” 皇后委屈:“皇上怎么怪到臣妾身上?皇上自己做的事还不清楚?” 喁琰抓着头:“昨天朕喝多了……” 皇后过去扶起娜贝柔:“皇上封娜贝柔为什么呢?” 喁琰震惊:“晋封?” 皇后不满道:“人家堂堂公主,皇上总得给克多一个交代吧!” 喁琰无力地坐下:“一切凭皇后做主。” 皇后也不推辞,朝帐外喊:“小路子!” 小路子进来。 皇后吩咐:“拟旨,封娜贝柔公主为……柔妃!” 小路子哑然:“皇上……” 喁琰淡淡道:“照皇后娘娘说的做吧。”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章 夜深月过女墙 一 皇上从木兰围场返回行宫。 只不过,这次回来多了个身份:柔妃。 按照皇后的意思,旨意早喁琰回宫就颁发了。 一听娜贝柔被册封为“柔妃”。众人暗地唏嘘。 “听说柔妃是在侍寝后才晋封的。” “柔妃不是怀妃娘娘的妹妹么?怀妃没去围场,皇上怎么就召寝?” “没准人家柔妃就是专拣怀妃没去自己送上门的呢。不然,皇上事先怎么会不知会一下。” “我还听说呀。” “什么呀?瞧你那鬼鬼祟祟样!” “把耳朵凑过来!……听说皇上是把柔妃当做宓妃娘娘才……” “啊……不会吧?” “是真是假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个柔妃和宓妃有略微相似之处倒是真的。” “真可怜……” “你说谁可怜?柔妃还是宓妃?” 旁边的人只是摇摇头。 “说够了没!当心把你们一个个舌头都割下来!” 方才说话的两个人吓一跳:“旎……旎梓姑姑……” 旎梓教训她们:“吃饱了没事干?!居然放肆地在背后说主子们的事!” 这两个宫女慌忙跪下求饶:“姑姑,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姑饶了奴婢这回吧。” 旎梓这几天心里老是阴霾着,这会听到她们说的闲话,更气不打一处来:“去把敬事房的总管给叫来!让他好好教教你们这群不懂礼数的下人!” 旁边有人见旎梓这副模样,谁也不敢怠慢。 敬事房的人把这两个宫女拉走后,就听闻皇上回到宫里了。 旎梓气得“哼”发出一声。 “姑姑……”旎梓身后站着莴儿,她使劲绞着衣角。 旎梓蹙着眉头:“恩?” “那个……柔妃……该不该告诉主子?” 旎梓瞪着她,眼角显出浅浅几缕皱纹:“你说呢!还嫌娘娘病地不重!” 莴儿连忙摆手:“不,不,姑姑,莴儿不是这个意思。” 旎梓冷冷开口:“让寝宫里的奴才宫女都给我紧闭嘴!谁也不许提柔妃的事!” 莴儿头点得像拨浪鼓:“奴婢一定不提此事!” 旎梓发出警告:“若是被娘娘知道了,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莴儿被她吓得心扑通扑通跳:“是……莴儿谨记姑姑教训!” 旎梓顾自己回宫。莴儿看着她的背影,吁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旎梓姑姑今儿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喁琰换了便服,便急着往尹儿处去。 他刚踏出殿门,皇后挟了贴身宫女来找他:“参见皇上!” 喁琰心里有些不悦,还是笑道:“皇后这么快赶来所为何事?” 她不动声色笑道:“皇上,柔妃刚被晋封,皇上该赏赐些什么?” 喁琰懒得理这些事:“皇后看着办吧。” 皇后还是不徐不急:“皇上觉得是照其他妃子一样的赏,还是因为她是蒙古公主再另外赏些?” 喁琰皱眉:“当日怀妃怎么办照样就行!” 皇后又问:“那要不要向皇额娘说一声?” 喁琰终于不耐烦了:“皇后!” 皇后这才似乎觉察到了,她疑问:“皇上有事要出去么?那臣妾先行告退。” 喁琰也不多说只扔下一句话:“柔妃的事朕已命皇后全权处理,皇后说怎么赏就怎么赏。”说完,不等皇后跪安,就带着小路子匆匆离去。 皇后嘲笑:“才这么会功夫就急着想见她?” 喁琰赶到尹儿寝宫,却被旎梓拦下:“皇上,娘娘喝了药刚躺下休息。” “朕去看看她。” 旎梓站在他前面不让他进:“皇上,管大夫说让娘娘尽量清净。” 喁琰心里已经恼火了:“朕就瞧瞧她也不行!” “参见皇上!” 喁琰和旎梓一看,旎梓不禁轻蔑道:“皇上可是和新封的柔妃娘娘一同来探视我家娘娘。” 娜贝柔换上了旗装,俨然一个正宫娘娘。 喁琰知旎梓在替尹儿抱不平。他责怪柔妃:“你来做什么?” 柔妃听到喁琰的语气,心里黯然。她强笑:“皇后娘娘说,依礼臣妾要给辈分高的妃嫔行礼。” 旎梓音调加升:“奴婢代我家宓妃娘娘谢过柔妃。我家娘娘玉体有恙,不便召见柔妃,柔妃娘娘请回吧。” 娜贝柔旁边一个老麽麽口气颇高:“柔妃娘娘是向宓妃请安,你是什么身份竟敢代娘娘口谕!” 旎梓最看不惯宫中老麽麽仗着资格老,不禁反口:“麽麽又是什么身份地位?又凭什么代柔妃娘娘发话!”旎梓冷冷地看着那麽麽,“奴婢虽只是一个丫鬟,但也还不至于被丫鬟教训!” “你!”麽麽脸一阵青一阵红。 柔妃制止:“算了,瑞麽麽。” 瑞麽麽哪肯罢休:“娘娘,这丫头太放肆了!” 喁琰怒遏:“都给朕住嘴!” 三人跪下:“皇上恕罪!” 喁琰指着瑞麽麽:“给朕滚出去!” 柔妃脸色开始难看:“皇上……” 喁琰尽量克制住情绪:“待过些日子宓妃身子好点了你再来向她行礼。” 柔妃不再多说:“是,臣妾告退。” 瑞麽麽走出殿门,忍不住朝里面啐了口:“呸!皇上存心偏袒,一个丫头片子也这么张狂!” “哗”一盆东西都泼在瑞麽麽身上。 “哎呦!”瑞麽麽惊慌失措,“谁乱倒东西?” 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是小可,她扮着鬼脸:“老东西!竟敢朝殿内啐!法师说了,凡是污秽的东西,一律要泼脏水肃清干净。” 瑞麽麽大骂:“小蹄子!” 小可冲她示威:“你再说!”她又端出一盆东西,想往下倒。 瑞麽麽急忙逃之夭夭。 楼上几个宫女拍手称快。 喁琰对旎梓好言:“旎梓,朕帮你解围,你也该让朕进去看看尹儿。” 旎梓盯着喁琰:“娘娘受不得刺激。” 喁琰脸色变青,他轻轻进内殿,尹儿果然睡得香熟。他待了会,才离开。 尹儿这才睁开眼,眼泪渗满眼眶,终究没落下来。她在心里凄凉道:“终究还是在意我不能再为你生儿育女……不然,你为什么要纳柔妃?” 她睁大眼睛,空洞的眼神,只是漆黑一片。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一章 夜深越过女嫱 二 夜阑人静。秋月悠悠地渗着寒意,桥堤相连,宛若心心相系。 走到如意湖,尹儿驻足停留。她喃喃道:“如意……人生却是不如意之事居多。” “夜深了,好歹要顾好自个儿的身子。”一件锦袍披在尹儿的身上。 尹儿一惊:“是谁?”转过身,却是喁焕。 “喁……噢,焕王爷,怎么是你?”尹儿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 喁焕站在她身边,面对着湖泊:“如意?什么事才算是如意?” 尹儿想对他说,但又觉得不妥,她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宫了。” 她正欲离开,喁焕却拉住她的手肘:“尹儿……” 尹儿心里又气又慌,忙扯出:“王爷!” 喁焕却不顾,他到尹儿面前:“尹儿,我找你商量点事。” 尹儿知在这里碰见他不是偶遇,她反问喁焕:“那王爷是故意制造巧合了?” 喁焕脸一红。 尹儿提醒他:“你已是成家立业之人,你的福晋……” 喁焕制止她往下说:“先离开宫里吧!” 尹儿抬眼看他:“出宫?” 喁焕怕见到她的目光,他暗自搓了搓手:“是……是啊,出宫让管临为你治病,你也能好好休养。” 尹儿咳嗽了一声,过了会她停下来:“皇上的意思?” “除了皇兄,你该转身看看后面的风景。” “他就是最好的风景。” 喁焕无奈:“那你何故独自深夜出来。” 被一语道破。但尹儿还是挺起腰板:“不关柔妃的事!” 喁焕却笑了。 尹儿不禁疑惑:“你笑什么?” 喁焕摇摇头:“尹儿,你知道你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见尹儿迷茫,他又说出口,“总是不要旁人为你操心,遇到事都一个人藏着,表面还装着毫不在意。” 尹儿不开口。 喁焕停不了口:“你这样,却最惹人疼惜……” “够了!不要再说了……”尹儿蹲下去,她掩着脸,“何必字字珠肌?” 尹儿哽咽:“曾经以为一辈子就和他这么过一辈子,得到些,失去些,也无妨。可是……” 喁焕震惊:“你……” 尹儿抬头,泛着滴滴泪水:“你以为管临和叶荃不说我就知道么?“她自嘲地笑道,“不过是拖得久些而已。” 喁焕无法相信此话出自一个羸弱女子之口。他蠕动着双唇,他摇着尹儿的肩膀:“你疯了?就算为了皇兄也要好好爱惜自己啊!” 尹儿愣愣地盯着他:“有用吗?” 喁焕真的懵了。 尹儿幽幽道:“我想连管临也无能为力吧。” 喁焕的心在抽搐:“你为何不当作一无所知?” 尹儿强调:“我是不想自欺欺人。从小,我就知道这是我躲不过的劫。上官家女子拥有倾城容颜却个个早逝,我上官尹自然也不例外。” 喁焕这下彻底懂了:“你额娘……” 尹儿答道:“额娘,祖母,太祖母……通通如此!” “所以你一直无意进宫!” 尹儿捏着衣角:“知道他是皇上,不在乎了……” “尹儿……” “很晚了,我先回宫了。” 喁琰来到尹儿寝殿,不见人影,问人却不知道人去哪了。见旎梓,琏儿等人都没随同,喁琰气急败坏:“都是干什么吃的!好端端娘娘就不见了!” 整屋子的奴才跪了一地:“皇上……娘娘……刚才还在的……” 喁琰抓起茶杯就砸:“那人呢!娘娘现在人呢?!”他厉声道:“快去找宓妃,娘娘若有个闪失,你们通通别活了!” 不知谁喊了声:“娘娘回来了!” “娘娘!” “尹儿!” 见是喁琰,尹儿忙欠伸:“参见皇上!” 喁琰不让她跪:“都这么晚了你去哪?” “噢……”尹儿随口道:“臣妾感到闷,随处走走。” 喁琰看到她身上的披风,上面还绣着一个玉的模子,和他给尹儿的一模一样。 他无明的燃起一鼓怒意:“是随处走走还是去见故人了?” 尹儿听这话知他话里有话:“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喁琰“腾”地把尹儿拉扯进内殿,尹儿挣扎:“皇上……”旁边的奴才唯唯诺诺:“娘娘……” 喁琰瞪大眼睛,似要喷出火。他指着所有的人:“谁也不许跟进!抗旨者杀无赦!” 连尹儿也被他吓坏了。 “啊……”尹儿倒在床上。喁琰拼命扯下披风,他拿着披风,步步逼近:“夜深人静,焕弟为尹儿披上披风,可是贴心至极?” 尹儿往后退,最后只能绻在角落:“我们在如意湖碰巧碰到……” “凑巧碰到……在如意湖那么偏远之地……”喁琰此时不能自控,他发了疯似的质问,“朕怎么就不凑巧?还是……朕凑巧认出了这件披风?”他强硬从尹儿颈上掏出玉坠,和披风绣的一模一样。 尹儿惊了! 喁琰凑近她:“这玉坠原来有两块,一块在朕这,另一块就一直在焕弟身上。” 尹儿不知该说什么。 喁琰掰起尹儿的下巴:“枉朕还怕你怨朕一改完奏章就往你这赶,你倒好……” 尹儿拼命摇着头:“不是的皇上……我和王爷什么也没有……你要相信臣妾……” 喁琰自嘲道:“朕又不是不知道焕弟的心意!” 尹儿见他这般还不信,她嘴上也嘲讽喁琰:“皇上既然不信,那臣妾多说也无益!”她撇过头,心里冰凉,“时候不早了,柔妃娘娘还在等着皇上召寝呢!臣妾自然不及她温顺乖巧了!” “你!”喁琰想向她解释关于那天的糊涂。他捏紧她的手臂,像要把她吃下去,“朕自然会去,不必宓妃操心!” 尹儿冷冷道:“臣妾是提醒皇上!怕皇上在臣妾这耽搁久了柔妃会怪臣妾,还以为是臣妾不让皇上去她处。那臣妾可担当不起!” 喁琰突然强硬褪去尹儿的衣物,尹儿只剩一件内衣。他使劲强吻她,“朕想待在哪就待哪!谁也管不着!” 尹儿遏止自己内心的情感,生硬道:“自然!皇上是九五之尊,做奴才的只能听命!” 喁琰停下来:“你就这么看朕?” 尹儿不答。 喁琰留下一句:“从来没有人这样敢这样漠视朕的宠爱!”说完,拂袖而去。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二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 皇上和宓妃大吵一番后拂袖离去,这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在用早膳之际,听到丫鬟们在议论此事。千雪驻筷,仰着头对喁焕道:“好端端怎么闹成这样?” 喁焕眉头稍稍动了动,并不说话。 旁边一个宫女递上参茶,忍不住道:“听宓妃宫里的奴才说昨晚宓妃一个人出去,皇上没见着娘娘勃然大怒。后来娘娘回来,两人在内殿不知怎的就大吵起来,皇上就气冲冲离开了……” “腾”地一下,喁焕突然站起来,把这宫女和千雪吓了一跳。 喁焕没表情道:“你慢慢用,本王还有事。”说完,就离开了。 “哎……王爷……”千雪追出去,喁焕却已在百步之外了。 千雪看了看天:“这么阴晦……怕是要下雨了。珍奴,快拿披风给王爷,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是……”被唤作珍奴的丫鬟连忙进殿,过一会她出来,“福晋,王爷昨天那件黑氅 麽麽是不是收起来了?” 旁边的麽麽听到了忙道:“昨儿个老怒没见着王爷穿着!” 千雪疑惑:“出去时我不是叫他披着么?”她又吩咐,“拿那件紫貂披风,快追上王爷,再晚就见不着人影儿了!” 珍奴拿了披风就追出去,喁焕却早已不见人影。 喁焕伫立在小桥上,面对“烟波致爽殿”,欲走欲留。 他眼一瞄却见琏儿领着叶荃急急忙忙往里走。 喁焕叫出声:“琏儿!” 叶荃和琏儿停下,见到喁焕,忙行礼:“见过焕王爷!” 喁焕走下来,见到叶荃,徉问:“叶太医这么早就来为宓妃娘娘探病?” 叶荃声音有些沙哑:“琏姑娘说娘娘有恙。” 喁焕忙问琏儿:“娘娘怎么了?” 琏儿脸颊被吹得有些青暗,她低着头:“娘娘从半夜就开始发冷。” 喁焕皱着眉头,捏拳:“一定是昨晚吹风受了寒!” 旁边两人抬头看他。喁焕知失言,催他们:“快进去为娘娘看病吧。本王在这等着,若是严重就去召管临。” 琏儿道:“王爷进殿歇歇脚吧,外面风大。” 喁焕想想也是,就随他们进殿。 叶荃见尹儿浑身冰凉,埋怨旁人:“不是叮嘱了不让娘娘吹风么?” 怀儿想解释:“……” 旎梓忙不迭拉住她,她温笑道:“叶太医,是我们护主不力。” 叶荃为尹儿诊脉,心里“咯噔”一声。他劝慰尹儿:“娘娘自各儿的玉体还是要多加留意。” 尹儿只动动嘴唇,并不答他。 叶荃开好药方,递给琏儿:“快去太医院药房抓药给娘娘服下。” 琏儿拿着药方望外走,她突然想起,对尹儿道:“娘娘,焕王爷在殿外。” 叶荃把旎梓拉到偏殿:“姑姑,娘娘是断然不能再受凉了。再这样,真是浑身乏术了。” 旎梓听他这么说,心里感到不安,忙问:“叶太医,娘娘的病是不是有变?” “唉……”叶荃摇摇头,“总之,尽心尽力照顾娘娘。” 喁焕在大殿等着。 琏儿掀开帘子出来。喁焕忙站起来:“娘娘怎么样?” 琏儿答:“叶太医吩咐奴婢去拿药。”她递过手上的东西,“王爷,我家娘娘要奴婢把披风换给您。娘娘要奴婢谢谢王爷对她的关心。” 接过这件披风,喁焕用手触摸,“代本王告诉你家娘娘,为人为己,善待自己。” 琏儿听得有些迷糊,她还是应承着:“是,谢王爷!” 尹儿听了琏儿替喁焕传的话,在心里反复琢磨。 喁琰自昨晚离开尹儿寝宫后,径直回到东宫,避不见客。 怀妃腆着沉重的身子来找他。 小路子见了忙拦路。 “大胆!”玛珠气焰颇张狂,“竟敢拦怀妃娘娘!” 小路子不去理会她,他朝怀妃福身,“参见怀妃娘娘!” “恩……”怀妃朝紧闭着的殿门看了看,“小路子,通报一声,本宫要谒见皇上。” 小路子恭敬道:“回怀妃娘娘,皇上下令不让人打扰。” 怀妃心里有些不快:“你就说是本宫来了。” 小路子站着不动:“娘娘,奴才是遵旨办事。” “你!”怀妃见小路子这么不给她面子,脸色变得难看。 玛珠指着小路子:“我家好言待你你居然不知好歹……啊……”话没说完,他指着小路子的手被反掰过来,“啊……痛……” 小路子冷冷道:“奴才只按皇上旨意办事!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大言不惭骂本公公!来人,把这放肆的婢女拖下去!” 守卫忙上前。 玛珠吓哭了:“娘娘救奴婢……” 怀妃喝道:“退下!”守卫不敢再上前。怀妃怒视小路子,碍着他是皇上心腹,不敢得罪,她耐着口气:“小路子,看在本宫面上,放了玛珠吧。本宫回去定好好管教。” 小路子这才松手,他警告玛珠:“在宫里,什么身份的人该说什么话,这点好好记着!别说本公公没提醒你这丫鬟!” 玛珠跪着连连点头。 怀妃只得回宫。 小路子见她们走远了,忙擦拭额上的汗:“唯女子难养也!” “小路子!”喁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皇上吉祥!”小路子上前,“皇上知道怀妃娘娘来了?” 喁琰拣了个石凳坐下,“这么大的动静朕不听见才怪!” 小路子恍然大悟:“哦!奴才知道了,皇上真是的,让奴才唱白脸!” 喁琰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朕倒真见识了的本事啊!” 小路子脸红了,他搔搔头:“没想到怀妃娘娘的丫鬟都这么泼辣!‘ 喁琰站起来,拍拍他胸脯:“路总管继续当差!替朕挡驾!朕去勤政殿批阅奏章!” 小路子在后面跺脚:“皇上!” 喁琰回过头,审视四周,做个“嘘”的模样:“记住,别暴露朕的行踪。” 到了勤政殿,喁琰却无心批阅奏章。看着奏折,就浮现尹儿的面容。他扔下笔:“该死!” 他走到窗边,掌灯时分已过,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湖面上雾气磅礴,湖心上的亭子,幻在梦境。 有小太监进殿:“皇上,奴才把窗户关上吧,不然殿内会有湿气。” 喁琰正在沉思,回过神:“噢……” 小太监关好窗,朝喁琰福身:“皇上,该用晚膳了。” 喁琰头也不抬:“朕不饿,给朕端杯茶。” 小太监应承:“喳!” 换了第二回灯火,喁琰不知不觉睡去。在梦里,他见到了大红的洞房,花烛烁烁烛光让他迷了眼。掀开大红盖头,笑靥如花的却是尹儿。他执着尹儿的玉手:“朕知道你很羡慕你额娘有你阿玛矢志不渝的爱。今天,朕也为你布置了洞房,朕要告诉尹儿,朕会像你阿玛待你额娘一样待你好……”忽又到了“烟波致爽殿”,尹儿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忿然泪下:“尹儿,不要离开朕,朕不能没有你……” 喁琰恍然惊醒,他揩揩眼角,竟有一滴咸咸的东西。他再也忍不住,推门跑进雨中。 守卫的太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皇上只身跑出去,忙追出去:“皇上,外面下着雨……奴才给您撑伞!” 寝宫内,满屋子的奴才都劝尹儿:“主子,您都一天没进食了,好歹也吃点东西吧。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了。” 尹儿看也不看膳食:“撤下去。” 旎梓坐到她身侧:“娘娘,您什么也不吃,让奴婢怎么安心?” 尹儿看者她,半天只道了一句:“本宫不饿。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只得出去。 琏儿忧心忡忡:“姑姑,娘娘是不是在跟皇上怄气?” 旎梓朝里面看了看,叹口起:“一对冤家……” 尹儿掏出胸前的玉坠,端详,喃喃道:“天涯梦短,想忘了,绮疏雕槛。(1)”说罢,眼泪不争气落下来。 一方手绢轻拭,“看你哭,朕会心痛。” 尹儿挪开手绢,扑到喁琰怀里:“皇上……” 喁琰紧拥她:“尹儿,是朕不好……朕再也和你吵了……” 尹儿哽咽到不能言语。 她触到喁琰的衣服:“怎么这么湿了?” 喁琰眉尖泛着水雾,满眼柔情:“朕急着想见你。朕不能失去你……”喁琰托着她的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2)” 尹儿吻上去,她吻得热烈。她在心里默道:我怎么割舍得下你…… 喁琰唤着她:“尹儿……尹儿……” 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3) 注释:(1)选自王沂孙〈〈长亭怨慢〉〉 (2)选自卓文君〈〈白头吟〉〉 (3)选自柳永〈〈浪淘沙慢〉〉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三章 谣贵嫔有喜 喁焕待第二天才回到寝宫。 千雪一宿没睡安稳。听到喁焕进门的声音,她迎出去:“王爷?” 喁焕见她面色略显憔悴,诧异:“你是一夜没睡还是早起?” 千雪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下意识摸:“噢……我见王爷没回来……心里不稳妥。” 喁焕走过去为她拨弄发丝:“你不等我,管自己歇息好了。” “王爷一夜去哪了?” “噢……”喁焕顺势坐在边上的梨木圆凳上,“昨夜在十四那里和他们喝多了,忘了派人告诉你。” 千雪拉他进内殿,为他脱去外套:“不是我说你们,几位王爷在一起,每次都喝得不省人事。” 喁焕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深深地吁了口气,他拿开毛巾:“管临也在,大家难得聚在一起。” 千雪笑着摇摇头,她看着手里的披风,忽然想起来:“这件披风早上没见你穿着出去啊?” 喁焕躺进被窝里,徉打着哈欠:“是么?你记错了吧,我披着出去的。” 千雪也不再多说,拿着披风准备放好,却见到一根长长的发丝粘在披风上。她盯着这秀发,眼神靡朦交错…… 待房里只剩喁焕一人,他睁开眼,毫无睡意。 昨夜,管临下了告别:“在这里耽搁不少日子,我该回去了。” 喁焕和喁巽相视,他们知道这次是万万留不住他了。 管临见他俩不说话,顾自饮酒:“怎么,不挽留我了?” 喁焕在心里骂道:留得住你么!但他表面不做出来:“该走的总留不住。” 喁巽也道:“你帮了不少。”说完,竟也沉默。 半天无人说话,管临趴到他们面前,用手晃晃:“不用这幅模样吧!瘪三……” 喁巽甩开他的手:“别烦我!”他拿着酒瓶走到露天廊上。 这一句话吓了管临和喁焕一跳。 “哎!……”管临朝他叫:“你这算什么意思啊!” 喁焕过去拍拍他的肩,他竟感到喁巽有些略微颤动,心里暗暗诧异。 管临懊恼地皱皱眉头,他倚在朱漆门边:“如果可以,把他带到我那。” 喁焕和喁巽异口同声道:“真的?!” “哎……别……”管临摊摊手,“对于她的病情……我恐怕真的无能为力。但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 喁巽过去捶他一拳:“只要你愿意,就是大恩大德。” 管临被捶得喘不过气来,半蹲在那里,他指着喁巽:“谋杀啊你……” 众人大笑。 因第二天赶路,管临喝多了便回房歇息。 喁焕和喁巽都喝得醉醺醺,却无意安歇。 喁焕拿着酒壶跌跌撞撞挨在喁巽身旁:“十四……” 喁巽半眯着眼,晃着头:“恩……” 喁焕指着他:“……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感到身子失去中心,轻飘飘了。 喁巽尚不明白他,他推开喁焕的手:“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知道已经醉了,还是不断往肚里灌。 喁焕却不管,他凑到喁巽面前:“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竟想……想不到……平日里……冷面的你……也会动情……” 喁巽把整壶酒迎面倒,摔了酒壶,他站起来,颓然道:“从头到我尾……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他突然揪起喁焕的衣领,“十六……你说……阿玛的宠爱……皇位……女人……哪一样属于我……哈哈哈……哈哈哈……”他狠狠地盯着喁焕,“没有!从来没有!没有一样属于我!” 喁焕从没见到他如此激动的时候,他酒醒了一半:“十四……” 喁巽意识到自己的失举,他忙松手:“对不起……”背过身去。 “十四……”喁焕这才知道平日里冷漠寡言的喁巽内心的痛楚。 喁巽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到假山上,他翘坐在石头上,任雨水贯穿全身:”明知没有结果,我也不敢有多大奢望……可是……竟让我默默看着她,巧笑倩兮……现在也遥不可及……”他悲戚地笑笑,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隔着几步远,喁焕恍然若失:“想不到……原来……你也用情甚深……” 想到这里,喁焕心里感到异常沉重,久久不能平静。也不知过俩多久,才沉沉睡去。 过了半月,克多起程回蒙古。 喁琰自当吩咐大队相送。尹儿和喁琰和好后,心里也不落疙瘩,按时服药,气色慢慢好起来。 这日,喁琰处理好事宜后,亲自来接尹儿。 到了寝宫,尹儿已差不多装扮好。她今天着象牙色绣花蝶纹旗装,淮儿正拿着扁方比划着:“娘娘,您说是金镂空镶珠还是白玉嵌莲荷纹扁方好?” 尹儿头一抬,看到喁琰正靠在后面嬉笑地看者她。她噙着一抹笑意,拾过扁方:“皇上觉得哪只好?” 喁琰这才近身,为尹儿簪上,“白玉嵌莲荷纹更显妩媚。”对着铜镜,邪邪地咬住尹儿的耳垂:“尹儿,镜中真是一对壁人呢!” 尹儿扬起嘴角:“我才不和你做壁人呢!” 旁边的侍女窃窃私笑。 喁琰背过身,徉生气:“原来尹儿另有他人!” 尹儿走到他面前,他却别过头,尹儿踮起脚尖,亲他的面颊,喁琰却一把抱住她不松手:“看你还狡辩……” 尹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嚷嚷道:“时辰快到了!” 喁琰这才松手,为他披上大红猩猩毡斗篷,“这样多俏丽啊……” 尹儿嘟着嘴:“又没下雪……也太扎眼了……” 喁琰刮刮她的鼻尖:“朕说好就好!” 果然,喁琰携尹儿到行宫正门,众人的视线便都挪移到他们身上。喁琰轻轻地握紧尹儿的手,尹儿回以温笑。 经过怀妃面前,她见喁琰招摇地与宓妃亲昵,“哼”地一声,别过头去。 尹儿给皇后行礼:“皇后吉祥!” 皇后虚扶她一把:“妹妹好些了。皇上昨儿个说让你也趁今天出来走走,本宫原本还想你身子受不了。来,柔妃,见过宓妃。” 皇后边上的娜贝柔忙行礼:“给宓妃姐姐请安。姐姐果然倾城倾国!” 喁琰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位就是……柔妃。” 尹儿淡淡一笑:“柔妃说笑了!要说美,柔妃也是美人!” 稍稍寒暄番后,喁琰便走到前面会面克多。尹儿走到合斓旁边,见她脸色不太好,忙问:“合斓,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合斓拉着她,笑笑:“你来了……” 尹儿见她神色也有异常,问双思:“贵嫔怎么了?” 双思吱吱唔唔,凑到尹儿耳边:“主子有喜了!” 尹儿大席:“合斓,真的?!” 合斓羞涩地点点头,而后又黯然低头,“怕只怕,像尹儿一样,硬声声被旁人给害了……我才不敢噤声……” 揭开尹儿的伤疤,她把眼泪回到肚里。她握着合斓的手:“放心……孩子一定会平安诞生的……”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四章 回宫 克多在临行前,低声嘱咐娜贝柔:“莎羽不是简单的人物,小心行事……” 娜贝柔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怀妃,她目光冷冷,并不朝这对兄妹示意。娜贝柔想到往后在宫里的日子,不舍得克多,“哥哥……” 克多下马抚着她:“娜贝柔!记住,草原上的雄鹰是用不落泪的!” “恩……”娜贝柔伸手为克多拉好衣帽,“我是科尔沁草原上最美的公主,连雄鹰见了我都收敛他们凌厉的目光!” “好……”克多拍拍她的手肘,瞥到夺目的尹儿,感到眩目,他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能做宓妃的替身,未尝不是好事……” 娜贝柔猛地抬头。 克多矫健地跨上铁骑,向喁琰拱手:“皇上,本王告辞!” 数百铁骑朝城外奔去,滚滚烟尘湮起,至将人影埋没只剩零落的星点办般大小…… 城门渐渐合拢,终于与外面隔开。 娜贝柔紧紧抓紧衣襟,眼神由米惘渐渐变为坚定…… 尹儿静静地走在路上,只听喁琰在耳边说话。 喁琰见她只顾低头不说话,道:“尹儿,朕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尹儿突地抬头:“啊?” 喁琰嗔视她:“一路上朕说了这么久都没见你说个只言片语。” 尹儿温笑:“皇上说什么了?” 喁琰无奈有重复了一遍:“朕说……待过些天都收拾好了就起驾回宫。” “噢……”尹儿听了并没多大反应,朝前面走。 “等等……”喁琰追上来,“尹儿,怎么了?” 尹儿回过神:“啊?臣妾没事。” 喁琰指着她的额头,得意道:“还想瞒着朕……” 尹儿吩咐旁人:“在这候着!”她牵起他的手,“皇上,来这边。” 喁琰见她如此神秘,心生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尹儿带他到附近的亭子,她仰着头认真问,:“皇上,臣妾能求您一件事么?” 喁琰笑道:“别说一件,为尹儿上刀山下火海朕也会去做!” 尹儿听她此话心甚感动,她“扑”地跪下,“皇上……” 喁琰见她如此郑重其事,欲扶她:“尹儿……” 尹儿不肯起身:“皇上,请让臣妾把话说完。” 喁琰扶她起来:“地上凉,你先起来。朕与你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她扶尹儿在旁边坐下,“你说吧,朕听着。” 尹儿把腹中打好的草稿托出:“皇上,合斓……有喜了。” 喁琰大惊:“真的?怎么不见有人传报?” 尹儿盯着他满眼掩不住的喜悦,道:“有前车之鉴,她怎敢吭声。莫说禀告皇上,就连太医都不敢传召。” 喁琰这才发觉她眼里竟有隐隐泪光,他吻上尹儿的眼睛:“对不起,尹儿……对不起……是朕害了你,害了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尹儿摸着她的脸:“皇上……皇上待尹儿真心一片,已足矣。” 喁琰看着她,悠然道:“尹儿是要朕保谣贵嫔腹中龙种平安?” 知心莫喁琰。尹儿柔声道:“你不是说要和我早早过神仙般的日子?若合斓怀的是阿哥,也了了皇上的心事。” 喁琰没有说话,他叹气道:“以尹儿的聪慧,应该知道陷害你的幕后主手吧?” 尹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忽地愣在那里。 喁琰见她不答话,继续说下去:“为了朕,为了爱新觉罗后裔,为了大清……尹儿受了太多太多苦楚和委屈。” 泪终于无声落下。 尹儿在他背后轻轻道:“我不能让你再次失去一个孩子……他尚未来到这世间,是无辜的……” 喁琰看着她:“你恨她吗?” 尹儿沉思半晌,淡淡道:“恨……可是恨有用吗?我的孩子会回来吗?看着她即将为人母,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是手……” 喁琰单膝跪着,向尹儿担保:“朕向你保证,一定让谣贵嫔平安诞下孩子。” 尹儿凝着眼中的水雾,点点头:“谢谢你……皇上……” 喁琰拥她如怀,不肯松手。他伸手接住天上萦萦落下的雪花:“下雪了。” 尹儿一看,孩子般地展开笑颜:“真的!”她伸出手,顿时感到沁沁的融心。 喁琰受她感染,也哧哧地笑出声。他感慨道:“看来朕真是真龙天子!” 尹儿转过头,转着眼珠,甚是可爱:“恩?” 喁琰见到这倾心举止,不免心动,他黏上去:“朕才让尹儿穿了大红猩猩毡斗篷,瞧这天,就下起雪来。尹儿,你说神不神?”说着,去舔她的耳垂。 尹儿痒得不行,讨饶道:“皇上一言九鼎!” 两人正嬉戏着,忽听人调侃:“我道是谁,原来十五和他的爱妃在此。” 两人停下。尹儿有些不好意思:“十三王爷。”喁琰鼓着气:“这么好兴致?” 十三走到石凳上坐下:“我当然没你们这么好兴致啦……”后面却跟着喁巽和喁焕。他朝喁琰眨眼,“对了!十五,没打扰你们吧?!” “你……”喁琰扑上去打他,“瞧你这张嘴!” 众人大笑。 喁巽低头吩咐宫女几声,坐下:“大家都在,就举杯共饮罢!” 众人方坐下。宫女陆续摆好碗碟,桌上放了几样小菜:三鲜鹿茸羹、鱼腹藏羊肉、萨奇马、芸豆卷、银耳素烩、酥炸乳鸽……还加了一壶桂花陈酒。 酒香袭人。喁琰赞道:“好酒!” 喁焕低笑:“前些日子出去在路摊子前闻着这酒香忍不住买了几壶,今天叫了十三、十四喝。” 喁琰放下酒杯,不悦道:“倒把朕放在脑后了/” 喁昕放了颗花生米到嘴里,嚷嚷道:“你不是忙嘛……”说着朝尹儿揶揄。 喁琰忙打断他:“不要拿尹儿玩笑。” 喁昕忙打住,他朝尹儿扮鬼脸:“瞧!十五吃醋了!” 尹儿被他说得脸绯红。 喁巽给每人斟上酒,却错过了十三。 喁昕大叫:“当我不存在啊!” 喁巽不理会他,朝其余人道:“这里就数他最大,却最不懂规矩!” 喁昕不管,给自己斟满酒,饮一口,叹道:“你们不懂,我这是心智发育迟缓。” 喁焕差点喷酒而出。 尹儿靠在喁琰的臂膀里笑得支不过气来。 喁巽从宫女手里接过,递给尹儿:“娘娘……你身子单薄,用暖炉热热身子。” 尹儿讶然。 喁琰接过暖炉,放到尹儿怀里。他笑道:“十四细心甚至!” 喁巽只笑笑。喁昕和喁焕不说话,两人相视一看。 尹儿收起心里一抹疑惑微微一笑:“谢巽王爷!” 雪下得有些大,行宫里人迹罕见,不多时便铺上了薄薄一层素装。飞鸟点水掠过,溅起圆晕涟漪,发出几声寂寞的叫声。隔着帘帘雪丝,小亭上谈笑风雅。 喁琰回宫赶着处理各地灾民事宜,过了十来天便率众人回宫了。 大冬天地,又赶上断断续续的下雪下雨天,待到第三天上午在回到宫里。 依礼,众人要在第二天向太后请安。 尹儿因是妃子,除了皇后,便与怀妃平起平坐。喁琰私底下让她早点去,说他回了宫就去请安,到时也能招抚她。 尹儿回了咸福宫换了衣装,谴了各人打扫寝宫,便往“慈宁宫”去。 到了“慈宁宫”,除了喁琰,皇后和柔妃也在。 喁琰坐在太后身旁,见了她想起身复又坐下。他朝尹儿看看,对皇后和柔妃挤挤眼,急着想解释。 尹儿故意不无理会他,他坐在那急得连连挪动。 尹儿朝太后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千岁!” 太后见她越发削瘦,疼惜道:“听皇儿说现在称宓妃了。来人,给宓妃赐坐。” 尹儿有些吃惊,她看看喁琰,他也张着嘴。她福身:“谢太后。” 皇后和柔妃站在一旁。尹儿朝皇后颔首:“皇后娘娘!柔妃!” 皇后见太后给宓妃赐坐,脸色自然有些微恙,她强笑道:“宓妃妹妹真懂礼数,一回宫便前来给太后请安。” “皇后不是更早么?”尹儿轻轻咳嗽。 “噢……”皇后拉过身边的娜贝柔,“本宫特地带柔妃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笑言:“听说在蒙古柔妃就是乌仁苏布德(1)!” 柔妃弱颜微红:“太后见笑了!” 尹儿心里诧异:太后简居深宫,对远在热河的事宜却了如指掌…… 注释:(1)乌仁苏布德:蒙古语圣洁的珍珠的意思。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五章 遁入空门 接近年底,下了数月的雪终于渐渐消融,天上粘上一轮红日。 喁琰下朝回来,见尹儿还绻在床上,他目光嗔怪。喁琰过去用胡碴蹭她的脸。 “恩……”尹儿把头缩进,“讨厌!” 喁琰把手捂进被衾:“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尹儿碰到他的手,露出半个头:“懒得动。” 喁琰就势坐在床头,他用手梳理尹儿凌乱的发丝,“今儿个天气不错,朕陪你到外面走走。” 尹儿蹙眉:“怕冷……” “快给娘娘更衣,准备膳食。”喁琰亲自拿出紫貂披风,“外面有风,万完不能着了凉。” 见喁琰如此贴心直至,琏儿边伺候尹儿梳洗,边在一旁小声对尹儿道:“瞧皇上……待主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连你也来揶揄我!”尹儿拧了她一把。 喁琰转过身:“你们在说什么?” “哦……”尹儿脸红道,“没说……” 琏儿早开了口:“奴婢是说啊……在这么多娘娘当中,皇上就数对我家主子最好了……” “琏儿……”尹儿用眼嗔怪她,“多嘴!”她抬头,喁琰也不说,只盯着她若有若无的地笑。 用过膳点后,喁琰和尹儿相偕到御花园散步。 虽然有太阳,风还是有些大。喁琰紧紧搂着尹儿的肩:“老是的待在屋子里怕闷坏了,也该出来走走透透气。” 尹儿缩在他怀里,戴着披风上连帽倒多了几分俏皮。手里捂着精致的暖炉,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尹儿哆嗦道:“好是好,就是雪刚融化,有点冷。” 喁琰见她一阵寒战,吩咐道:“小路子,让人弄些柴火来生个火堆。” 小路子福身:“奴才这就去办。” 尹儿喊住小路子,她对喁琰道:“皇上,不用了,来来回回多麻烦。多走走就好了。“ 喁琰道:“你不是冷么?” 尹儿“扑哧”笑了:“那皇上也用不着在御花园生火呀,若是臣妾要天上的月亮,皇上也给臣妾摘了来么?” 喁琰看着她,认真道:“尹儿要天上的月亮,朕一定为你摘!” 尹儿止住笑,她为喁琰整理披风:“我自然知道你的情意。” 喁琰扶她:“那边太阳大,去坐坐。” “恩” “尹儿,朕下旨让你阿玛和你哥哥进宫来探视你。” 尹儿惊喜道:“阿玛和哥哥来,真的么?”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喁琰微微笑道,声音里含着无限宠意:“朕就知道你听了这个消息会笑逐言开。” 尹儿屈身行礼:“谢皇上!” “好了,好了!”喁琰拉着她,突地小生对她道,“别以为朕不知道在去热河路上野营那晚你私自见了阿玛和哥哥。” “啊……”尹儿张了嘴巴,心里一阵心虚。见喁琰虽揭穿了她却并无责怪之意,倒也放下了忐忑之心,她嘻嘻笑:“臣妾知道皇上不会责怪的……” 喁琰见她此刻调皮的模样心里愣是装不了生气的模样。他摇着头笑道:“朕肯定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尹儿挽着他的臂膀,靠在上面:“阿玛和哥哥什么时候进宫?” “初三。” 尹儿应了声,在心里默念着日子。 梅林中传来唤声:“阿哥,怕慢点,小心脚下地滑!”喁琰和尹儿转身看去,那个咿呀孩童穿着百福童装,头戴毛茸茸裘帽,步履阑珊,那不是旻文是谁? 尹儿禁不住蹲下身来,伸开手:“来……小旻文……” 旻文一把扑进尹儿的怀里:“娘……娘娘……”把小手里一支梅花簪歪歪斜斜在了尹儿的发髻上,“漂……漂亮……” 尹儿忍不住用嘴去亲他脸蛋:“这么乖……” 喁琰只有这么个儿子,自然心里也欢喜些。他站在爱尹儿身后,看着旻文满脸慈爱,“瞧他都知道给尹儿戴梅花了!将来准是个女人王!” 尹儿逗旻文嬉笑:“那像皇上啊……后宫佳丽三千!” 喁琰冥思:“有三千么?好象只有些零头啊……”他朝旻文招手:“旻文……” 旻文见了喁琰好象有感情似的,他跌跌撞撞跑过去:“皇阿玛……阿玛……” “哎呦!乖孩子!皇阿玛抱抱!”喁琰一把抱起旻文,蹭她的小脸,“几天不见又壮了不少!” “近来食欲不错,再加上我宫里换了厨子,小点心做地很可口,能不壮么?”阮妃从梅林出来,到喁琰身前欠身,“皇上万福!” 喁琰抬眼微笑:“阮妃今儿个也出来了……” 阮妃温笑:“奶娘说今儿个天气好,特地带旻文来走走。” “哦!”喁琰顾着和旻文嬉闹。 尹儿上前:“芴若姐姐。” 阮妃拉她到亭子里坐下,隔喁琰他们二十来步远,看着他们父子情深。两人嘴角笑意盎然。 “尹儿。”阮妃拉过她的手,“尹儿,行宫一行,受了不少苦吧?” 眼里像进了沙子,尹儿用手绢拭眼角,她强笑:“都过去了。” 芴若心知尹儿内心强装无事,她只得叹气:“我听了你病重的消息,真……担心你挨不过去……” 尹儿拍拍她的手,近看,芴若姐姐不知何时竟有了细细的眼纹。她知她还是惦记着哥哥。她对阮妃道:“芴若姐姐你也要放下心来。” 芴若只苦笑。 初三那天,天一早飘起了小雪。尹儿早早地起来吩咐宫里人做这样做那样。 喁琰也早早起床。他揉着眼:”尹儿,你似乎迫不及待。“ 尹儿嫣然一笑:“恩……有点,好久没和阿玛好好说话了。对了,皇上该上早朝了,快,琏儿,侍侯皇上更衣。” 巳时,上官易治和上官亘到咸福宫。 依礼两人要向尹儿行礼,尹儿不让他们跪。她噙着泪:“本该是尹儿给你们请安。又没外人,万万不能受礼。” 上官易治和上官亘入坐。上官易治踌躇半晌,终于开口:“尹儿……” “恩?” 上官易治每当看到女儿的面容就会想起已逝的夫人,心里略苦,他清清嗓子:“你……身子……” 尹儿安慰他:“阿玛,是命躲不过……” “阿玛的意思是……”上官易治吐露心声,“皇上知道么?” 这倒正中尹儿的心正中,她呆呆道:“我……实在不忍开口……” “妹妹……”上官亘把尹儿的头深埋怀里,“为了皇上,为了自己,好好养息。” “为了皇上……”尹儿看着上官亘,“哥哥,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实在舍不得皇上……我不放心丢下他……” “没事的……”上官亘安慰她,“哥哥会想办法……” “阮妃娘娘到!” 三人震惊。 尹儿心里疑惑,芴若姐姐怎么赶在这时来咸福宫?她不的额其解,对了……那天……在御花园,皇上对自己说初三阿玛进宫,芴若姐姐一定在梅林听见了! 阮妃进殿,脱去毡子。与上官亘正好对视,两人眼神迷离。 尹儿也不客套,拉拉上官易治的衣角:“阿玛,我命人做了几身衣服,你来看看合不合适。” 待尹儿他们进内殿,阮妃再也克制不了:“亘!”扑到上官亘怀里。 上官亘紧紧拥住怀里的人,他闭着眼:“芴若,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么?” “亘……”芴若摸着他的脸,疼惜道:“你瘦了。”两人四目相对,阮妃将唇印上去,即将触及,上官亘突然醒过来,他猛一把推开芴若:“不……芴若,你是妃子……不可以……” 芴若眼神幽怨:“我们就这样了么?” 上官跟收敛心神,他抬头仰视墙上:“芴若……对不起……” “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芴若捂着耳朵,泪水满脸,她大叫,“上官亘,我只问你一句:你爱我吗?” 上官亘看着她,深情道:“此生,我心里难容她人……” “好好好……”芴若后退到门口,“有这句话就够了!”她只身置于满天雪地。 上官亘跑到门前,喃喃一句:“芴若……” 第二天,宫里震惊:阮妃自行剃度,出家为尼。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六章 惊闻 一 喁琰指着身着尼姑服的芴若:“阮妃!无故出家,你可考虑过后果?” 芴若神色平静,她举单手向喁琰示意:“贫尼主意已决!” “皇上,让臣妾劝劝阮妃。”皇后把芴若拉到一旁。 “哼……”喁琰甩袖走到一旁。对这个阮妃,他一向都不知道她做事的目的。 皇后小声扯着嗓子道:“阮妃,皇上亲自来普宁寺接你回宫,就算你不顾皇上的脸面也该为你家族考虑啊……” 这番话,让阮妃为之动容。她眼神慢慢垂下去:“我知道对不起阿玛、额娘……”皇后知道她的劝解起效了,她继续道:“是啊,大阿哥还等着你抚养他呢。你一走了之,阿哥怎么办?” 芴若看看喁琰,她咬咬嘴唇:“我不回宫!” “你!”皇后没想到还是劝不回她,她皱眉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这么顽固啊!” 喁琰听到了芴若说的话,他大步上前,离芴若近在咫尺,他一字一句道:“朕最后问你!你、到、底、回、不、宫!” 芴若背过身去,她幽幽道:“皇上皇后请回吧!臣妾往后只与青灯长伴,为皇上祈福。” 喁琰吩咐道:“摆架回宫!”说完也不再看芴若一眼和皇后双双离去。 偌大的佛堂只剩下芴若一人,她整理被弄乱的垫子。 “你这是在怨我么?” 芴若装做没听见。 上官亘倚在殿门上,他收到消息就赶来。碰见大批侍卫,知刀宫里的人在,待皇上他们走后才现身。 眼看芴若向内殿走,上官亘一个健步拦在她前面。芴若过不去,别开脸,上官亘硬生生掰过来,却见芴若满脸泪痕。 “芴若……” 芴若抽噎着:“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上官亘的心在痛,刚毅的脸上透着无奈:“那你也不该削发为尼啊……” “哼……”芴若嘴上勾起一抹嘲讽,“不这么做,他们抬也会把我抬回宫!” “对不起……”上官亘歉疚道。 芴若听到这番话,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她冷冷道:“你走吧,往后不要再来了。”说完欲走。 “芴若……”上官亘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他看着她,似有不甘心道,“我不想失去你……” 芴若轻轻道:“这是我们的命……”说罢,挣脱上官亘的手,独自离去。 听着芴若渐渐离去的脚步,上官亘颤抖地动着纯,却说不出半个字。他深邃的眼光泛动着,他知道,芴若不会再回来……他们这是命…… 走到殿外,上官亘揩揩眼睛,他仔仔细细环视了整个寺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道:保重……芴若…… 夕阳下,这抹身影终于渐渐消失直至成一个点…… 小查子把上官亘的话传给尹儿:“娘娘,上官少爷告诉奴才的就这些!” 尹儿用手撑着头,哥哥和芴若姐姐还是劳燕分飞…… “娘娘……娘娘……”小查子见尹儿没反应。 “哦?”尹儿回过神来。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先下去吧!”尹儿温言。 “是!” 尹儿到了二更才昏昏欲睡。 年底的天气变得琢磨不定,时而下雪,时而天气大好……有时甚至早上太阳高照,到下午就大雪纷飞。 离过年还不到半月。 这日,喁焕不在府里。总管领了一个太监模样的小厮来找千雪。 总管进书房:“福晋,外面有个太监找。” “哦……”千雪头也不抬,眼光停在《孙子兵法上》,正读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出其所必趋,趋其所不意。千雪道:“告诉那太监,就说王爷不在府中留个口信便是。” 总管道:“那太监说是找福晋的。” “找我?”千雪抬头,“宫里的太监找我?” 总管试探道:“福晋要不要见这奴才,他在外头候着。” 千雪合上书本:“让他进来!” 总管把那人带进来,退出去。 那太监跪下行礼:“给焕福晋请安!” 千雪走近他,问:“谁让你来找我?” 太监把帖子递给千雪:“福晋,这是我家主子让奴才给您的!” 千雪狐疑地接过信,打开一看,神色更疑惑:“怀妃娘娘邀我一聚?” “是!”太监道,“我家主子说见过福晋几面都没好好说话,特派小的让福晋去玩玩。” 盯着这太监半天,千雪忽道:“你到底是谁?” 那太监一惊,也不造谣,脱了帽子露出长发:“福晋好眼力,一看就知道奴婢不是男的。” 千雪笑道:“你的耳洞出卖了你的身份!” “奴婢叫陵秋,是怀妃娘娘贴身宫女。” 千雪对她道:“回去告诉你们怀妃娘娘,到时我会去。” 陵秋行个虚礼:“谢福晋赏光,那奴婢先告辞!”她复有把帽子扣在头上,出门离开。 千雪却迟迟停留在信上,信的内容无非是些客套之词,可是怀妃在末尾却还添了句:届时本宫定将焕王爷之事告之于焕福晋。 虽然知道怀妃为人,又无端断派个伶俐的宫女来送信,其中绝非聚聚这么简单。可是,事关喁焕,无论如何她都会去…… “福晋……”见总管进来,千雪连忙把信笺收起来。 千雪镇定道:“什么事?” 总管瞥到她揣了什么,问:“宫里没事把?” “哦……‘千雪随口走到位子上坐下,“宫里几位娘娘邀我去坐坐,为她们参考参考做什么料子的衣服好看,你也知道,宫里就这点事。” 总管点点头:“那奴才先下去了!” “好!你下去吧!告诉厨房今晚等王爷回来了再用膳!”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七章 惊闻 二 三日后,千雪如约来到钟粹宫。 行礼坐下后,怀妃便热络地同她叙话,在一旁侍侯的陵秋亦时而有一搭没一搭闲言几句。千雪浅笑浅听。 侍女换了第二盅茶,两人只略略呷了些许,便不再去碰。 渐渐的,怀妃开始有些沉不住了,开始略带敷衍起来。千雪还是端做在椅上,细细品着香瓜籽儿。 终于,怀妃道:“今儿个邀焕福晋过来叙叙家常外,本宫还有一事望告之于福晋。”怀妃说话间,徉喝茶偷偷瞄千雪的反应。 千雪把手里的瓜籽儿撒在碟里,用手绢轻轻拭拭嘴角,不及不徐道:“哦……还望娘娘明示。”手心里竟渗着细细的汗水,原来,她也是紧张期盼的…… 怀妃向陵秋使个眼色,陵秋会意继而转身进偏殿。随即带出一个宫女模样的人。 “这……”千雪看着这宫女又看看怀妃不解道。 怀妃手戴玳瑁嵌珠宝翠玉葵花指甲套轻轻抚着沉重的身子,由陵秋扶她站起。她缓缓走到那宫女面前,朝她看一眼,朝千雪道:“焕福晋,在热河时,焕王爷是否有一夜外出回去时少了一件披风?” 千雪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她“腾”地站起来。忽发觉失态,故又坐下,她咳嗽一声:“恩……是么?我……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见千雪想极力掩饰,怀妃却不揭穿,她朝那宫女道:“把你知道好好和焕福晋说说!” 那宫女跪下,开始娓娓道来:“那天一早,奴婢看到……” 千雪站起来朝外面走,“我先回府!” 身子刚隐于门外,里面传来:“奴婢见焕王爷一早就进了‘烟波致爽殿’,奴婢因好奇一大早王爷见宓妃娘娘?于是在外面偷偷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奴婢看见王爷出来时手里拿了披风。临走时还不忘朝里面凝望一会……” 虽然知道喁焕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千雪听了还是揪心地疼痛。她颓然地靠在旁边的门栏上,她想:为什么是尹儿,为什么…… “听闻宓妃娘娘那天夜里受了风寒,想必是晚上在外待的时候不少!”怀妃在千雪背后道,“焕王爷空手进去出来是手里又多了披风……” 千雪捂着耳朵,大声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到后来,她无力蹲下去,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怀妃上前搭着她的背,复又加上一句:“这些……是不是太凑巧了?”她两眼发出两道明亮的光,深得见不到底。 知道该离开这里,可千雪的脚却怎么也挪不开。她蓦地转过身,狠狠地盯着怀妃的眼睛,“你到底想怎样?” 见她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怀妃吓了一跳。她绕千雪走一圈,缓言道:“焕福晋想多了。本宫不过是出于好心告诉你焕王爷一些私事。”说到“私事”的时候,她故意凑到千雪耳朵边上,“怎么做,焕福晋是个聪明人,就不必本宫说明了。” 千雪颤栗了一下,顾自离去。怀妃唤她,亦不去理会,眼看千雪出了钟粹宫。 “知道为什么焕王爷只纳你为侧福晋么?”怀妃在背后悠然道。 千雪终于停下脚步。 怀妃小心走下台阶,侍弄院里的梅花,“想必焕福晋听说宓妃还是绾妃时曾半月没见人影,连皇上要见都被太后驳了回来……” 千雪虽没回身,但她的心在不住跳动,她能感觉到它的不安。 果然,怀妃道:“那不过是太后的幌子罢了!实则,太后是在拿她向焕王爷要挟!” “不!可!能!”千雪苍白地吐出这几个字。 怀妃步步逼近:“焕王爷这才纳你为侧福晋!就算太后多善待你,入焕王府时多风光,别人口口声声不计你身份唤你一声焕福晋……你,只不过是侧福晋。” 千雪怒道:“住嘴!” 怀妃却不肯放过:“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过是喁焕为了上官尹向太后妥协的条件罢了!“ 千雪的帕子飘然落地。 怀妃把一朵梅花插在她的发髻上,似笑非笑:“谁说只有她上官尹最美,每个女人只要争取照样可以坐拥一切!” 别过头,千雪终于踏出钟粹宫。 在跨出门槛一刹那,怀妃在背后追加一句道:“他们在文渊阁会面!” 当怀妃还盯着外面的看时,陵秋悄然来到她身边,她看看外面,问怀妃:“娘娘,焕福晋会去文渊阁么?” 怀妃信誓旦旦:“她会去的!” 陵秋有些顾及,“可刚才瞧她……” 怀妃看着她,忽然问她:“知道本宫为什么为怀妃么?” “不是皇上一言‘朕怀卿心’?” “错了!那只是你们的想法。在本宫看来,更像是本宫心怀信心!”怀妃说这话时,笑地意味深长,延着未融化的雪,渗到深处…… *********************************** 用晚膳时,待菜都上齐后,喁焕和千雪照往常一样,席中偶尔说几句话语。 突然,一个丫鬟看到千雪发髻上的梅花,惊喜道:“福晋什么时候别上了梅花,戴着真好看!” 喁焕停筷看千雪,笑道:“我怎么没看到,还真是。怎么想到别这玩意儿的?” “哦……一时兴起闹着玩的。我现在就拿下来。”千雪说着就准备动手去 拿。 “哎!别!”喁焕忙制止她,“挺好的饿,别拿下来,戴着吧。” 千雪笑笑,道:“是!” 旁边的老麽麽道了句:“老奴有个侄女在宫里,前些天说笑说道,那一天雪过后,皇上和宓妃娘娘在御花园散步。突然,大阿哥从梅林里跌跌撞撞跑到宓妃娘娘怀里,把一枝梅花歪歪扭扭别在娘娘发髻上,甚是滑稽!” 千雪淡淡道:“是么?” 喁焕却听得不住发笑,还想一会道:“那画面一定动人极了!” 回到房里,随身侍侯的丫鬟伺候千雪梳洗。把头上的发饰都卸下来,放到一边。千雪盯着这梅花发愣。 侍弄好后,千雪吩咐道:“你下去吧。” 那丫鬟乖巧道:“是!” 拿着东西正欲走,千雪唤住她:“把这梅花拿去扔了。” 那丫鬟道:“是。”拿了梅花出去。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八章 如履薄冰 大年初一,众人向太后,安太妃行礼,之后又分别向喁琰皇后一一行礼。 尹儿向太妃请安时,太妃一直盯着她,朝她温笑。 太后见了她们两的小动作,不禁笑颜:“姐姐对宓妃这孩子还真是有缘,让哀家看了都有些嫉妒呢!”她说这句话时还慈祥地朝尹儿微笑。 尹儿只颔首,浅笑。喁琰在一旁紧握她的手,手掌间尽是无尽的暖意。 太妃瞥到喁琰这个小小的举动,眉头舒展,宠溺地对喁琰看了一眼,转过身对太后道:“我是真喜欢这孩子,太后瞧她长的一双眉目,长得多好!” 太后听了这话认真看了尹儿的眉目,与安太妃相视大笑。 其他各宫妃嫔见次状只狠自己长得不够讨人喜爱。 皇后站在下首,朝太妃笑道:“这是新进宫的柔妃,长得倒和宓妃也有些相似呢。” “哦?是吗?”太妃顺过去看看皇后旁边的柔妃,继而收回,她道:“哀家怎么看着不像。因麽麽,赏!” 皇后只尴尬地点头笑笑,柔妃更甚,红着脸接过因麽麽的新礼。 即使再足不出户,尹儿此刻也明白皇后的心思。一再被人说起和柔妃相象,心里更是有些不顺。她正欲开口,喁琰先道:“皇后,在相象也有不同之处。往后莫在一味说貌似宓妃和柔妃长得相象的话语!”言语虽不重,倒还有几分严厉之意。皇后脸一阵刹白,险些站不住脚跟,她似乎没料到皇上在众人面前这么不顾她皇后的身份。 之后,皇室众人免不了家宴,几为亲王和福晋,贝勒都赴会。 席间,尹儿见合斓吃的额甚少,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合斓自有身孕以来,平日里甚少出门。大多尹儿和筝祈去探望她。她放下筷子,轻言道:“前些日子可能受了点小小的风寒,一直没什么食欲。” 尹儿怪她:“怎么不传太医?” 双思在一旁附道:“贵嫔平日都不敢召太医,就是召也指定叶荃叶太医,可叶太医前几天正好出宫了。” 见合斓如此谨慎,尹儿叹气:“你这是如履薄冰。” “我有办法吗?”合斓蹙眉,她压低了声音道:“每次都先让人试吃。没想到她们竟大主意到殿内的香炉上……” “啊……”尹儿忙捂住嘴,她睁大眼睛,万分不安,声音含着颤抖:“那……你……怎么样?” 合斓朝殿内的人环视,咬牙切齿道:“幸亏宫里有个宫女闻着觉得味道不对。这才了了我的劫难!” 紧捏着手里的手绢,尹儿含着下面的嘴唇,问道:“知道是谁吗?” “在这里的人,都有可能!我是真的日夜不安,只盼孩子早早出世!”合斓想在和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声音略带哽咽,“我……对这里,我是真的饿不敢做多的奢望,只想有个孩子,陪着我……” 紧紧握着她的手,尹儿安慰她:“合斓,放心吧,孩子会平安出世的……我……还等着他叫姨呢……” 合斓请求道:‘尹儿,帮帮我,我怕我一个人保不到他出世……“ “不会的……”尹儿不让她往下说,她坚定道:“我会陪着你,一直到这孩子出世……” 合斓眼里有东西泛动着,她欣慰地抚着尹儿的手…… 尹儿整理好情绪后,抬头正迎上千雪的目光,她举杯向她示意。 千雪见怀妃正盯着这方向看,她举起杯,还以微笑。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九章 元宵-分娩 红灯高挂,满宫红光。 咸福宫里,尹儿让贴身的宫女都围坐在一起吃元宵。 小可嘴里含着元宵直喊烫嘴儿,还不住道:“好烫啊!” 尹儿没什么胃口,她见小可这模样,不禁发笑:“谁让你吃得这样性急!” 旁边的旎梓笑道:“娘娘还不知道她那贪嘴的样儿!” 众人大笑。 小可不依嘟嘴道:“姑姑净欺负人!” 正说笑着,听的:“好香的元宵!”却是喁琰的声音。 大家忙起身,尹儿迎上去:“下这么大的雪,皇上还过来?” 喁琰身上的紫貂披风上满是簌簌的雪花。 小路子凑上来:“娘娘不知道,皇上处理完政务不来趟咸福宫是睡不安稳的……” 喁琰徉怪:“多嘴!”小路子吐吐舌头。 尹儿招呼:“今儿个元宵,小路子也吃碗元宵吧。” 小路子忙连声道谢。 都坐下后,喁琰和小路子的元宵还没端上来。喁琰见尹儿碗里动也不动,又瞧大伙儿都不开吃,他睁大眼睛问:“快吃啊,怎么不吃了?” 尹儿推推他:“你不吃她们怎么敢动。” 喁琰忙拿过尹儿的碗开始往嘴里送,边吃嘴里还不住说:“恩……真好吃……就数尹儿宫里的元宵最有人情味……” 尹儿见他吃得急,忙道:“慢点吃,小心噎着……” “皇上在这宫么?”突然外面穿来声音。 尹儿问:“什么事?” “不知道,奴才这就去瞧瞧!”小其子忙冒着雪出门探个究竟。 喁琰和尹儿相互对恃。 过一会儿小其子气喘吁吁跑进来:“皇上……钟粹宫来人是说……怀妃正分娩呢……” 喁琰忙起身,问:“真的?小路子快!” 小路子早已拿来了伞和披风。 “朕去看看!”喁琰边系衣带边急匆匆对尹儿道。 尹儿一把拉住他臂弯,看着他:“我和皇上一起去!” 喁琰似有疑:“外面风雪大……” “琏儿,快拿狐裘斗篷!”尹儿吩咐。 雪花纷乱,下得甚是大。路上积得厚厚一层,行路异常不便。 喁琰紧紧拉着尹儿的手,让尹儿走在他走过的脚印上。尹儿吃力地一步一个脚印,跟在他后面。 见她走得甚是费力,喁琰瞧着心疼。她道:“尹儿,来!朕来背你!” 尹儿走得累乏,也不推脱。她趴在喁琰背上,道了句:“你累吗?” 身上加了个人,路更加难走。喁琰却似乎说了句无关的话:“难为小路子在一旁撑伞!” 尹儿把头深埋,嗤嗤笑了。 直到了钟粹宫,喁焕才把尹儿放下。 除了合斓、筝祈不在爱,其他妃嫔也只来了没几个。倒是皇后见喁琰姗姗来迟,还亲自背着尹儿,有些忿忿然道:“臣妾还以为皇上被何事给耽搁了,原来是和宓妃在一起!” 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啊……痛……” 喁琰顾不得理会皇后,紧张道:“怀妃怎么样了?” 怀妃在里面惨叫:“痛……皇上……皇上……” 喁琰听了忙掀开帘子。众人忙劝道:“皇上,产房乃污秽之地!” 产婆也道:“娘娘再忍会,皇上就在外面!快!用力!” 可是怀妃的痛苦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喁琰急得直跺脚。 尹儿悄然到他身边,轻轻地拍拍他肩膀。喁琰朝她看看,会意地朝她笑笑。 “哇……”一声哭声划过殿内。 产婆喜孜孜跑出来道:“生了生了!” 众人神色各异地探过头去。 “恭喜皇上!是个小格格!” 喁琰大喜:“真的?朕去看看!”怀妃诞下隔阂,对他来说,她反而更喜欢些。 等喁琰进去。有几个人若有若无地轻声笑:“幸亏是个格格……” 皇后听了这话,只澄了她们几眼,却并无说半句责怪之话。 喁琰抱着格格,对虚弱的怀妃道:“辛苦你了。格格长得好生清秀!” 怀妃只无奈地笑笑,哽咽道:“皇上喜欢就好……” 喁琰安慰她:“朕知道你刚生产,身体虚得很。放心吧,朕会让她们好好照顾格格的。等过些天,朕就赐个名给格格,好么?” 怀妃看着喁琰,百感交集:“谢皇上。” 而后大家又进内殿探视了怀妃木女二人。无非说些动听奉承的话。其实大多心里都是窃喜的。 尹儿只礼节性地慰问了一下怀妃,也不多说。倒是很喜欢这孩子。她同喁琰对着这孩子而笑。 尹儿碰碰她的小脸蛋,情不自禁笑道“瞧她的眼睛长得挺像皇上的!” 喁琰也满心欢喜:“长大了的傲也是个美人。” 尹儿问:“皇上想好名了么?” 喁琰道:“朕还没想好。待会回去你和朕一起想。” “好……得取个讨彩的名字……” 见喁琰和宓妃两人说得笑容满面,怀妃暗暗握紧了拳头…… 回去的路上,喁琰还是光明正大地背着尹儿。 当着众人的面上,两人也不顾忌了那么多。 喁琰曾说:“朕对其他人尽量做到公平。可对、尹儿又岂是别人能比的,朕对你,自然是要最最好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竟有些孩童般地较真。 雪还是大得很,整个皇宫都满满白雪笼罩。竟没了黑夜的感觉。 喁琰轻声道:“尹儿……” “恩……” 喁琰想想还是说出口:“你觉得朕方才高兴吗?” 尹儿有些模拟两可:“做了阿玛自然高兴。” 面对尹儿喁琰并不想有所保留,也不顾忌什么。他直道:“怀妃生了格格,朕反而更欢喜些!” 尹儿问:“是因为帝位吗?” “不只皇位,还有后宫?”喁琰叹口气,“朕厌倦了对枕边人也说口是心非的话的日子,尹儿,朕这个皇帝做得好窝囊……” 尹儿紧紧靠着他:“自古帝王都这样……” 喁琰回忆道:“真有点想在‘亦辞园’……” 尹儿笑道:“等开春后臣妾陪皇上去走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章 皇贵妃 怀妃分娩,在皇帝子嗣尚不多的情况下,自然特别关注。但因诞下的是个格格,情况……又发生些微妙。 尹儿瞧着合斓日益沉重的身子,不禁发笑。 合斓脸微微红,她嗔怪道:“尹儿……瞧你笑的模样……” 尹儿并不停笑,索性凑到她的肚子前聆听,惊喜道:“合斓!我能感觉孩子在动哎!” 见尹儿对自己和腹中孩子如此喜欢,合斓说不出的感动。她摸着腹里孩子,温柔道:”近来开始常常踢我,可顽皮了!” “真的?”尹儿听了笑逐言开,“那将来肯定是个顽皮的孩子。”她对着里面的胎儿道,“乖宝宝,快快出来。姨娘给你绣最美的百家衣,将来一辈子平平安安……” 紧紧拥抱着尹儿,合斓不住道:“谢谢你尹儿……谢谢……”感动的泪水终于情不自禁落在衣襟上。 “怎么好端端的哭了?”尹儿徉怪她,为她拭去眼泪,安慰她,“再哭孩子该怪我把他额娘欺负了!” 合斓赌气道:“他敢!这么好的姨娘是他的福气!”嘟着嘴巴甚是滑稽。 尹儿轻柔一笑。 怀妃小格格满月那日,喁琰特地隆重办了满月酒。说是为小格格办的,其实大家都知道是给怀妃晋封的事。 果然,早上先在朝堂之上太监总管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布忽那惕*莎羽名曰怀妃,于嘉庆八年正月十五诞下一女,朕甚感欣慰。故封为和硕格格,取名宵容。怀妃晋封为怀贵妃!钦此!” 怀妃款款行礼:“谢主龙恩!”见喁琰对自己还是宠爱如故,言语间还是感到喜悦之情的。 喁琰笑笑,对小路子道:“宣!” 小路子复又拿出一的道手谕,绫锦织成的绢布上,印满了祥云图案,圣旨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巨龙,甚是考究。 小路子朗朗道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自亲临天下以来,自问上对朝廷百姓,下对后宫不差半份闲心。朕已三十年岁,终于找到一人让朕不愿离奇,上官尹氏乃兵部尚书上官易治小女,端庄贤淑,才貌双全,朕特晋封为皇贵妃!位居皇后位下,协助皇后统治后宫,钦此!” 宣旨完后,连尹儿自己也呆了。她愣在那竟忘了接旨。 小路子提醒她:“皇贵妃!” 喁琰拿过圣旨,脸上微微笑径直走下来,到尹儿面前。 尹儿跪下:“皇上,这……” 喁琰半蹲下,用食指指着她的嘴,“不要拒绝……这是朕为你做的,你要接受。” 如此光明正大在圣旨里昭明皇帝自己的心意,一意孤行不问皇后就晋封自己的地位。尹儿怕他承受太多…… 见尹儿用眼睛深邃地注视自己,喁琰旁若无人地吻上她的眼睛:“收下朕的礼吧。”眼里竟有些忐忑。 尹儿噙着泪,点点头道:“恩!”接过圣旨,“谢皇上龙恩!” 众人惊讶,明明是怀妃母女的宴席,主角却变成上官尹。 朝堂众卿家震惊。 喁焕和喁巽交换了一个眼神。 喁昕凑在喁巽耳边:“真看不出十五对这女子真是真心真意!” 喁巽回他一句:“谁都像你处处留情?” 喁昕看了看尹儿,脸色一正,”若有这样的女子在我身边,我也会加倍待她好……” 喁巽随即盯着喁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十三是他曾经从未认识到过的…… 有大臣跪下:“皇上,宓妃娘娘一未产子。二未有过功绩,皇上贸贸然晋封,此事是否不合规矩?” 喁琰一看,是舒穆禄*塔泰。他是皇后的内戚一族。喁琰朝皇后看一眼,皇后直面迎上他的目光。 牢牢握着尹儿的手,喁琰高声缓缓道来:“上官氏一家,在朝廷担职,从未开口向朕要过什么。前几天,上官亘又向朕上奏,自愿去边疆镇守。就算你没有接触过皇贵妃,这样的人家出身的还有什么微词可言!” 还有人不放过,“臣也以为……” “咳咳……”太傅出然列出来,他揖首,“老臣有话要说。” 他是皇上的老师,自然没人阻拦。 喁琰道:“太傅请说!” 范之龄看看喁琰和尹儿,微微一笑。斑白的胡须一动一动。“老臣想,上官大人父子在朝廷里劳苦功高,皇上对皇贵妃娘娘如此厚爱,也算是对上官大人一个交代了。众大人为何还要有微词实在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见太傅如此力挺自己,喁琰大喜,他大笑:“谢太傅!”他转向舒穆禄*塔泰,一字一句道,“记住!往后该改口叫皇贵妃!” 进宫不到一年,伊始晋封为绾妃,而后又赐宓妃,先后加封皇贵妃。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尹儿不管别人做何感想,她只知道,在仅有的时日,他能尽量待自己好,已是最好的。至于别人,只是别人而已。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一章 失火 自从尹儿被晋封为皇贵妃后,宫里的气氛往往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软声细语。 多少人在背后等着看怀妃上演一出闹戏。为皇室诞下格格,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上官尹,以她的为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怀妃似乎已盘算到这一点,她下定决心要让等着看戏的人失望。 倒是尹儿,自从成为皇贵妃后,并没露出什么声色。喁琰刚开始以为她会私底下怪他自做主张,可是她并没有说过只言片语。 喁琰现在几乎天天歇息在咸福宫,其他宫里只是象征行地过去坐坐片刻就走人。 终于有一天,他问怀里的尹儿:“你怎么不怪朕?” “恩?”尹儿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臣妾怪皇上什么?” 喁琰索性也把脸贴在她的脸上:“那天,朕没问过你意思,封你为皇贵妃……” 尹儿感受到喁琰的呼吸均匀,她闭着眼感受他们之间的亲昵,“皇上待我这么好,怎么会怪您……” “不……尹儿,朕知道你从来不在乎这些。可是,朕……朕只是想给你个名分。不……不是名分……”越想解释越说不清,喁琰想自己做为帝王却还说不清一句话,甚是懊恼。 看他那急忙无措的模样,尹儿不禁感到好笑,“皇上不用说了……臣妾都知道。谢谢你。” “尹儿……”虽然知道她会这么说,可是听到后喁琰还是感到惊讶。 尹儿在心里默道:你对我有这份心,对于那些外人的碎语,我还会在乎吗?我只要多陪陪你,看着你……说着她情不自禁地吻上去。 喁琰有点惊讶近来尹儿常常主动吻他。浓浓的,深深的,像在欲诉说什么。可是却从不多言一句,他感到疑惑。 ————————————————————————————————————————————————————————————————————“福晋!宫里的信。”丫鬟恭敬递过一封信。 千雪接过信,看看上面,没有署名,她对对丫鬟道:“这里没你事了,先下去吧。” “是。”丫鬟款款福身。 待丫鬟走后,她方掏出信笺看。 “请速到御花园。”只这一句话,落款处分明地写着“钟粹宫”三个娟秀小字。 是怀妃!千雪感到心里一跳。 让自己去御花园?千雪有点不解其义。她到底想怎样?千雪不住在房内来回踱步。到底去是不去? “福晋!”房外有丫鬟在候着。 千雪被吓了一跳,“什么事?” 丫鬟从没见过千雪说话声如此尖锐过,她忙问:“福晋有事吗?” 千雪缓缓情绪,过去打开门,探出头,“什么事?” “福晋!”丫鬟朝她福身,“王爷说今儿不在府里用膳,吩咐人让奴婢和福晋说一声。” 喁焕又出去了。千雪道:“知道了!告诉厨房今晚不用预备晚膳了,我有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一下。”说完,千雪关上了门。 “福晋!”听千雪说身体不适,那丫鬟在外面不住敲门道,“福晋,您身体不适,要不要让人来瞧瞧……福晋……” “不用了。”千雪发出这么一句话,任那丫鬟在叫也不再发出一个字。 怀妃高高地站在楼台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陵秋抱着小格格,在旁边笑道:“她到底还是来了!果然让娘娘猜中了!” 看看可爱的孩子,怀妃露出温柔的笑容,“本宫就知道她是耐不住的!” “娘娘,奴婢想问您。”陵秋抬头看看远方的人影,她疑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去文渊阁呢?” 顺手折下旁边如花的海棠,给孩子把玩,怀妃笑道,“万事都要考虑周全,若她不来,本宫也不必去对另两个主角动心思了。现在她来了,那戏也该开场了……” 陵秋见怀妃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瞧瞧怀里的小宵容,她也在一边陪着笑。 千雪静静地在御花园等待,过了一个时辰还不有人,她正欲离去。 有人叫住她,“焕福晋!” 她停下脚步,是一个小太监:“还福晋!”她递过一封信。 “恩?”千雪狐疑地看在和他,这太监恭敬道,“这是怀妃娘娘让奴才给您的!” 千雪接过信。,还想问一些,“哎……”这小太监却顾自快快跑掉了。 千雪掏出信,眉头打成一个结。 在去文渊阁的路上,千雪的心一直在退缩,她想赶快逃离这个不宜久留之地,她不想和怀妃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可是,不知不觉,她已经驻停在我文渊阁前。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文渊阁面貌,她往上看,有种眩晕的感觉。她感到自己的龌龊,却制止不了自己心里的阴暗。 她一步一步轻轻走上楼梯,竟感到像千斤石头般沉重。愈来愈近,她倒抽一口气,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扣了个洞,把眼睛往前看。 喁焕站在尹儿的背后道:“你什么时候打算离开这里?” 尹儿不做声,半晌才道:“我……我不想走……” “不行!”喁还走到她面前,直视她,“你必须走,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心里放不下喁琰,尹儿觉得到哪都一样。她嚅着嘴唇,“到哪都一样……我终究熬不久……” 听她这么说,喁焕心里一阵心痛,她不住摇着尹儿的肩膀,“不!我不许你这么说,告诉我你不会的……我会想办法救你……”他忍不住靠在尹儿的肩上。 尹儿不得动弹,她喃喃道,“你大可不必……” 喁焕固执道:“我没有其他的奢望。只求你平平安安……”他几乎用恳求的语气道,“答应我,不要放弃……为了皇上,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一提到喁琰,尹儿心不住纠痛,她哽咽不能言语,好久才勉强道:“我答应你,找机会出宫……” “好……”喁焕盯着她,眼里发出异彩,“我马上去安排。带你离开……” 千雪一步一步往后退,忘了呼吸,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尹儿会和喁焕……私奔……不,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能……她捂着脸跑开去,手上的手绢飘然落地。 待喁焕回到自己房里时,见千雪在他屋里,他吓了一跳,“千雪,你怎么在我房里?还不睡?” 千雪缓缓抬头,“这是我的房,我当然在这!!” “这……”喁焕见她面色憔悴,走过去温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千雪却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她顾自说道,“不是么……在外人看来,我是你的福晋,我们是恩爱的夫妻,其实,你却从未碰过我……” 突然听千雪这么说,喁焕不知怎么说,他只道,“对不起……” 千雪哈哈大笑,她捂着耳朵大叫,“不要说对不起……不要!我不要听……” 从未见她如此激动失态过,喁焕惊讶不已,他站起来,企图控制千雪的情绪,“千雪,你听我说……” “告诉我,你告诉我!”千雪蓦地对准他,狠狠道,“你说,你心里的福晋,是不是她!是不是!” 喁焕呆愣:“你怎么了?” 千雪泪水涟涟,她指着喁焕,“既然你要和她在一起,当初为什么要娶我进门!” “这……”喁焕被哀痛弄得脑子一片混乱。 “是皇命难违是么?还是……你为了救她迫不得已才勉为其难娶我为侧福晋!”千雪把“侧福晋”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千雪,你……”喁焕想过去,却感到浑身无力,使不上一点力,他额头上冒着汗,“我怎么了?” 千雪的面孔在她面前恍惚,她披着头发,抚摸着他的脸,“既然你永远不看我一眼,那我只希望你永远记住我在你面前消失的瞬间……” 她拿起烛台,把它扔到床上,顿时火苗四起。千雪一层一层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当她完整地站在喁焕面前,轻声细语道,“请记住这一刻的我……” 喁焕想大声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丧失知觉,昏过去。 那夜,整个焕王府烈火四起,召集了所有的人救火也无济于事。那场火,把所有的一切都沦为灰烬,只剩光秃秃的一片。 千雪被发现在躺在床上时,已面目全非。 搜遍所有的角落,却始终不见喁焕的踪影……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二章 焕王府湮灭 内监跌跌撞撞来咸福宫通报焕王府失火的消息。 喁琰的心一惊,他看看旁边险些不能站立的尹儿,忙扶着,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朕去御书房!” 紧紧偎在他的怀里,心里有隐隐的惶恐感,尹儿轻轻道:“我怕……” 看着墙上晃动的双双人影,喁琰抽身:“在在喝等着朕!”带着众人急急离去。 天还没有大亮,路上的饿灯还闪闪烁烁扑砾,映在喁琰的脸上,眉头紧锁,不吭一声。小路子凑在他耳边的悄声,还飘荡着:“焕福晋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 怕被尹儿听到没敢在她面前提起。 可听到这个消息,喁琰还是震惊了。 到了御书房,赤淹先报:“启禀皇上,微臣已亲自勘察,焕王府里昨夜亥时起火,一直到丑时才渐渐灭去……” 顾不得坐下,喁琰冲到他面前,失控道:“那喁焕呢!喁焕人呢!”纵使心里因尹儿难免对他有嫌隙,但到关键时刻,却还是心心念念惦记这个胞弟。 被喁琰邓瞪得不敢直视他,赤淹恭谨跪下,脸上冷汗涔涔:“回皇上……据微臣所知……焕福晋已过逝,焕王爷……不知所踪……现场并没有发现他的人迹……” 吁了口气,放下心里的千斤石头,喁琰道:“他或许没回府。” 赤淹不敢再多说对富察托泰出列揖首:“皇上……” “恩?”喁琰转身看他。 富察托泰表面掩饰不了心里的忐忑:“据悉,焕王爷昨夜回府的。后来火从他的卧房蔓延至整个王府……” 悬起了心,喁琰大吼:“你说什么!” “皇上!”富察托泰怕迎上那道凌厉的目光,他“扑通”跪下,“自从失火后,焕王爷就失踪……”他不敢再往下说。 “啪!”喁琰用力砸了一下桌子。满屋子的人都跪下。他抬眼看看,眼里竟似苍老了几分,“传朕旨意!让御林军四处找寻焕王爷,在找到人前,不许说半个微词!否则,格杀勿论!” 众人连连应声,不敢噤声。 单手撑着案台,喁琰瘫坐在龙椅下:“退朝。”声音里充满疲惫。 快到门口时,传来喁琰的声音,在整个的大殿起着回音:“十三、十四留下。” 喁昕和喁巽两人相视一眼,无语。 两人站在堂上,并不开口,像在等待喁琰。 “你们知道他的下落?”喁琰并不抬头看他们。 两人一看,慌忙道:“这如何说起?” 喁琰一步一步下台阶,在他两人面前徘徊,目光深邃得像看穿人心:“朕是皇帝更是他兄长,替朕告诉他,朕信他!”说完,拍拍他俩的肩,“毕竟,焕福晋的后事还要他打点……” 喁昕似有不懂:“可……” 喁琰只留下一串长长的脚步声回荡在耳后。 净身素衣,还未到门口,尹儿已掩住了脸,琏儿扶着她:“娘娘……”里面穿来咽咽呜呜的哭声,蔓延在焦微的空气,抽得尹儿直疼。她再也忍不住,奔跑进去,黑色的棺木已将她和千雪天人永隔。 尹儿枯槁的脸上,即使擦了粉仍遮掩不了她面无血色。她伏在棺木上,滴滴泪水落在上面,串串连成落在地上,静止不动。 旁边人看得不忍心,上前劝道:“皇贵妃娘娘节哀!” 尹儿央求道:“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 没料到尹儿会这么说,众人哭丧着脸,劝慰她:“娘娘……福晋她被发现时……已面目全非……娘娘还是不要看了……” 尹儿喊出声:“千雪……”竟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 不知何时,有人进来,静静立在一边,复又轻轻抚摸棺木。 抬眼,竟是喁焕! 顾不得搽拭,尹儿惊问:“喁焕!” 喁焕整个人瘦了一圈,满身酒气,他把脸靠在棺木上,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傻……” 刑部的人进来,左右立在喁焕旁边:“对不住了焕王爷!”说着把手按在喁焕两只手臂上。 尹儿滢滢泪水泛动:“喁焕?” 喁焕看看她,又看看千雪的棺木:“伯仁因我而死。”说完,由人拉着走了。只留下怅然若失的尹儿,和一副棺木,冷冷清清,甚是寂寥。 刑部大牢。 喁琰隔着牢门问喁焕:“你说不说那天的事?事关你的清白!” 一模一样的面孔,似是另一个自己。喁焕惨淡一笑:“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说……” 喁琰劝道:“喁焕!” 喁焕伸出手:“在她身前我已亏欠她很多,不能在她死后再让她不安。” “可……”喁琰终于道,“你不为自己辩解就不顾及皇额娘的感受么?自从焕王府出事后,她夜夜寝食难安。” “皇额娘?”喁焕缩眼回神,他似有不舍,终究吐字道,“告诉皇额娘我辜负她的养育!” 见他还是不说一个字,喁琰腾地冒火怒道:“你为什么不说那天的事!我是你兄长!你若走了皇额娘怎么办,我怎么向她交代!我怎么能眼睁睁见你被送上断头台!” 背过身去,喁焕凄然道:“送上断头台,就当我把欠千雪给还了……” 喁琰眼里割舍不下泪水,他字字问道:“你真要朕手轫你!” “皇兄,对不起。”喁焕伏在牢栏上,把头深埋。 待喁琰走后,尹儿方现身。 喁焕见是她,甚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尹儿四处张望,见每人才放下心来:“我是偷偷来的。喁昕、喁巽他们谁都进不来。” 喁焕怕她惹麻烦,忙道:“快回去!被人发现就糟了!” 尹儿却不理会他,她看着他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喁焕抓着头叫道。 “听着,喁焕!”尹儿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喁焕,“你看看!” 接过帕子,喁焕仔细翻看了一下:“怎么了?” 尹儿抬眼看他一眼,缓缓道:“这是千雪的。在文渊阁找到的。” 喁焕失口道:“怪不得!” 尹儿继续说道:“那天有人叫我说是你让我去文渊阁。” 喁焕大惊:“不是你派人吗?” 尹儿苦笑:“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让千雪在外面看‘戏’,她看戏子!” 喁焕明白了:“你是说……” “对!”尹儿从他手里拿回帕子,“长话短说,我这次来是喁昕喁巽一起帮忙的。我们告诉你,不管那天你和千雪发生什么事,千雪的……死,绝不是平白发生的。”说到千雪,她还是满身战栗。 喁焕张张嘴:“我……不能说……” 尹儿催他:“喁焕!” 喁焕闭着眼:“那天,她在我面前退去衣裳,说生前不是夫妻,死后却是我的人。我能说么,我能说我们大婚后一直未圆房吗?不能……我不能……” 尹儿也愣了。他们一直……清清白白……怎么可能…… 出了牢房,喁昕、喁巽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忙上前:“怎么样?他怎么说?” 看了看他们,又转身看看阖上的牢门,尹儿摇摇头:“不能说……” 留下不解的二人。 回到宫里,喁琰见他回来,问:“去哪了?” 尹儿并无隐瞒之意,坦白道:“去了刑部。” “他肯说了吗?”喁琰反而关心这个,“他怎么说?” 尹儿为自己倒了杯茶,饮一口才摇摇头。 两人沉默半晌。 尹儿先开口:“皇上,你打算做何处置?” 喁琰捏紧茶杯:“他不肯说一言半字,朕无能为力……” 尹儿扑在他肩上,哽咽道:“他说,让大清史上永远没有喁焕这个人,千万不要记入史册……” 喁琰搂着她:“朕……舍不得……要消失喁焕这个人,让他随焕王府一同湮灭,何忍心。” 尹儿哭出声:“皇上……” 次日,喁琰下召书,爱新觉罗*喁焕与其福晋之死有莫大牵连,无据证明其自身清白。故下令流放边疆。 从此,史上少了一个喁焕,没了焕王府。似乎随那场大火,都灰飞湮灭了……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番外 千雪 听额娘说我出生那几日,老天一连写了几场大雪。路上全是冻死路人,惨不忍睹。 做为江西盐运史,阿玛自然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顾不得产房里痛不欲生的额娘一眼。 “老爷,夫人生了!”产婆出来时还未来得及清洗双手,她急急叫住忙门外走的阿玛。 阿玛回过身,满脸倦容。 旁边的小厮低声道:“老爷去看看夫人吧。” 抱着还未睁眼的孩子,额娘回忆父亲当时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得出他眼里的疼惜。额娘虚弱道:“外面的人在等着,老爷快去处理正事吧。” 面对体贴的额娘,阿玛深知作为丈夫在妻子最需要自己时却无能为力的歉疚。阿玛把孩子放到额娘枕边,不善言辞的他并未多说一句体己的话,只留下一句:“孩子就取为千雪罢。” 我自小就习惯大娘和姐姐的冷眼相待。 额娘是小妾,地位自然低人一等。久而久之,我也是低人一等,尽管我和姐姐同父。 在家里,我从不多说一言半语。特别是额娘去世后,一年到头也只难得听到我说话。 额娘不在,阿玛事务繁忙,无人庇佑。我渐渐学会察言观色行事,从不敢大声说话。碰到大娘和姐姐在,悄身退出。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惊弓之鸟,只要下面人一拉弓,便直落在地。 选秀本轮不到我这个二房的去。只是姐姐已被大娘悄悄许配给了巡抚大人的长子。按朝廷的制度,女子未被选秀是不能擅自成亲的。可巡抚和阿玛是地方头头,事情一压便落在我头上。 坐在马车上,我掀开帘子,看到大娘和姐姐脸上如释重负的笑意。对它们,我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阿玛眼里闪着泪光,我知道,他觉得他对不起额娘。我们并没有说话,我便放下帘子。在窄小的马车里,我还是哭了,我突然有点想念额娘。 一直不惊不乍却无意到了最后的甄选。 初见尹儿时,她挺身出面为我说辞。虽只寥寥数语,但因她,丹青拂袖而去。 我仔细瞧她和合斓,都是难得的美人。只是,尹儿的眼里,似乎承载着很多东西,怎么也抹不去。 后来我才知道,尹儿的阿玛是朝中刑部尚书。上官易治的夫人在诞下尹儿后血崩而死,他曾数十年隐退。京城有很多有关上官易治理和夫人之间的神话,我想,在人们编织美丽神话时,受伤更多的,应该是尹儿吧?她一定深深歉疚,这个结一直在她心里。 选秀当天,当皇上看到尹儿行礼竟不顾一切冲下来,他朗声大笑:“皇额娘,是她,是她,她果然在朕的宫里!”迎面而来另一个同皇上长的一模一样的喁焕怅然若失,看到哀叹眼里的神情,夜晚,我竟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为何,太后老邀我去慈宁宫陪伴她老人家。我并未被皇上选中,却不知何故老后对我似比寻常妃嫔更好。从她口里,老是念叨着喁焕的名字,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喁焕”而字。太后说她有意要将我许配给喁焕,我没有拒绝。 记得端午前夕,喁焕和我一同前往慈宁宫,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看清他。我比他慢几步,跟在他后面,他身上的气息竟让我有种眩晕的感觉。我竟希望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大婚当日,他表情冷峻,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果然,在洞房,他掀开我的盖头,并没有像事先想的温柔爱怜吻上我的唇。他看着我,终于道:“对不起……”没有洞房的新婚之夜…… 我固执地认为我只要真心待他好,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有时,他到更深露重时才回来,经过卧房并不进来,而是直接到书房睡。相敬如宾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那么不堪,因为,他从未碰过我。 知道看到他手肘下的涂鸦,我才知道,他爱的,是尹儿。他所有一切反常表现终于让我知道了原因,可是我感到揪心的疼痛,身边却从未安慰。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爱人,我无法接受…… 我试着离开喁焕,可我做不到。哪怕他的目光从不停留在我身上,我还是抹不掉心里他。 在热河行宫,尹儿在还未知晓她身体里有孩子,狠心的人便让她终身不再能孕。喁焕不顾一切冲上去揍皇上,旁人吓得不敢阻止。 他上马出宫,那一刻,飞驰的他,我知道,永远不会爱我,他只爱生死未卜的尹儿,尽管她爱的是另一个他。 我看到皇上抱着尹儿泪流满面,我有些嫉妒尹儿。有那么多人深深爱着她,可我从未有过。 管临把尹儿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我和喁焕走在回去的路上。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从他言语里,我想,尹儿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却从不耍心眼,在这宫里,她已是善良的。所以,深得喁焕心。 从怀妃的信里,她要告诉我有关喁焕的事。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因为,喁焕,我还是去了。 她告诉我,喁焕披风上的发丝,是尹儿的。虽然一早便有些底,可听到那宫女亲口说出来,我险些不能自控。 怀妃一步一步逼近,我靠着门后退。或许是爱得太累,太痛苦,被他人光明昭昭。我以为我可以掩饰得很好,其实不能。 我不知我是怎么回到府邸的,在用膳时,说道大阿哥和尹儿的梅花事迹,我看到喁焕的脸上笑意与众不同。我甚至有些懊恼地想摘下发髻上的梅花,怕他把我当作尹儿。 正当我强迫披风风波时,怀妃又送来了信。双脚像不听使唤一样,我竟逶迤来到文渊阁。 喁焕急急向尹儿趁早带她离开宫里。 我的心一片冰凉,竟像跌入万丈深渊。我所害怕的,终于到来。 在喁焕渐渐失去知觉时,我褪去身上的衣物,我想让他记住这一刻的我,完整的我。他意识开始减弱,想说什么,最终只沉沉阖上眼。 我甚至有种冲动想带他走,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可是,我最终怕他在那里仍拒绝我。 当火势在整个屋子里蔓延时,灼热的火苗刺得我钻心的痛。我竟没有大喊,只喃喃一句:“再见,喁焕……”空气凝结,没有泪水。 孤身前来,孤身离去。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情的人……所以,我选择离开…… 喁焕……在我失去知觉时,我念着心头这两个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三章 此恨无相避 千雪之死,喁焕流放……幕幕伤心事压在尹儿心头,加重了她的病情,夜里常常嗑血。看着帕子殷红的血迹,尹儿深深地想念喁琰怀里的温柔。近来,因喁焕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政务经常忙到三更,就近在御书房歇息。 叶荃为尹儿诊脉时,眉头久久不展。许久,他对上尹儿的眸子,疼惜道:“娘娘……” “叶太医……”尹儿知道他想说什么,摒退旁人,当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时,她才道,“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 叶荃不忍说,他轻轻道:“娘娘……何必呢……” 尹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挤出一个笑容:“你帮本宫保守这个秘密,已感激不尽。” 叶荃听不下去,他转过身,揩开眼角,“娘娘别这么说。” 尹儿递过药箱:”你回去吧,往后……不必再来了……” 叶荃可那着尹儿苍白的脸,明明伤痛仍当作坚强,他把提份东西塞到尹儿手里,福身:“娘娘,这是下管寻到一个良方,娘娘尽可一试。下官告辞。” 摊开手,尹儿拆开一看,走到旁边的烛台边将信纸化为灰烬。 是夜,皇贵妃带着宫里所有人来到怀妃处。 怀妃见来人是尹儿,对方脸色阴郁。她款款福身:“皇贵妃吉祥!” 尹儿径直在上座坐下,她一直朝怀妃看,并不急着让她起来。 心里知道尹儿深夜造访不是好事,怀妃抬眼微笑,却迅速朝旁边的玛珠使眼色。玛珠会意,悄声而退,尹儿却道:“站住!” 今天必是一场硝烟。 怀妃顾自起身,她朝尹儿道:“皇贵妃深夜到钟粹宫,不知何事?” 尹儿从怀里掏出一方东西,叫旎梓递到怀妃面前,她的声音似是愉悦:“怀妃可知这是谁的?” 怀妃自然不知,她冷眼瞧了一眼,声音不带任何色彩:“本宫怎会认识。” “是么?”尹儿到她面前,摊开帕子,指着上面绣着纤细小字:“你再看看。” 怀妃差点不能自制。纵使心里波涛汹涌,表面还是平静,徉惊讶:“皇贵妃拿着焕福晋身前的东西,实是不祥。” 她掩饰静,尹儿也不发作。尹儿朝门外道:“带进来!” 门外的守卫忙拖进两个人,怀妃大惊失色。 尹儿朝拖进来的两个太监严厉道:“俱实以报,本宫会饶你们一命!” 地上的两个看的袄怀妃,忍不住哆哆嗦嗦:“……是……” 怀妃上前威胁:“哪来的狗奴才!来人!”守卫连忙进殿。 尹儿神色凌厉,警告道:“谁敢!”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尹儿朝地上的奴才示意:“如实招来。” 太监开始道出事实:“回皇贵妃,奴才本是冷宫里的小太监。一日,有位宫女找到奴才,要让奴才向皇贵妃带信,说……是焕王爷让娘娘前去文渊阁。” 另一人也道:“奴才是刚进宫的太监,一位姑姑让奴才给焕王爷带信……”后面的话一模一样。 怀妃揪住他们就是一巴掌:“住嘴!早知道本宫就该灭口!” “你没有吗?”尹儿指着被旁人拉住的怀妃,狠狠道:“若不是我早一步,恐怕,他们早在地上做魂了!”她嘴角轻蔑一扬,“可你不知道,我曾到大牢见过喁焕,偶然知晓那天的发生的事。” 地上的两人吓得脸色发白。 怀妃挣脱阻碍,上前晃动尹儿的肩膀,像是要将她活吞:“我没有让她死,是她自己傻,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尹儿伸手掴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千雪打的!”她泪满盈睫,“知道为什么她不对我动手么?那是因为她善良! 怀妃哈哈大笑:“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姊妹偷情,竟不为所动明竟傻到引火自焚!哈哈哈……” 尹儿一字一句道:“我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皇上的事!” 怀妃突然朝门外奔去:“我要去找皇上!”跌撞到门口,撞在一个人怀里,抬眼,似找到救星:“皇上救我!” 喁琰看着她,并不出声。怀妃感觉到什么,她掠过喁琰,只见后面跟着各色后宫妃嫔。她嗤嗤笑道:“都来看戏!” 皇后母仪天下,此时自高处看她,冷然道:“怀妃平日骄纵也罢了,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无人言语。 突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奶娘抱着宵容出来。怀妃满脸泪痕扑上去:“宵容……” 孩子哇哇大哭。 皇后正欲让人拉开,喁琰向她示意,他还念着她是格格的娘亲。毕竟,曾同床共枕。 尹儿缓步走到怀妃面前,看到小格格正冲自己额娘咯咯笑。尹儿的声音如从远处飘来,进入怀妃耳里:“用天山雪莲时,你可曾想过那也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怀妃跌坐在地上。她跪着拉住尹儿的衣角:“求求你,格格还小……” 怕见到宵容天真无辜的眼神,尹儿抑制住心里的绞痛,她用力离开怀妃的手。面对仇人,她无法做到释然,她不是神,也有悲伤。虽然她也怜悯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但当她怀里的孩子流出殷红的血泪时,尹儿知道,她永远不会原谅凶手。 尹儿费力朝殿外走去,整个皇宫还是灯火明亮。她头也不回,只身离开。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凶手,宵容自小便要失去额娘。 喁琰在潮湖边寻到了尹儿。她孤身站在柳树下,让人看得直心疼。 喁琰道:“若是当日在在这里焕弟认出了你,你说朕会不会失去你?” 似在昨日,树下羌笛,假山上那个翩翩身影已一去不复返。 尹儿迎上她的目光:“若是如此,你会装作不认得我么? “怎么会!”喁琰低头淡淡透过几些须气息,”要朕不记得尹儿,朕狠不下心……” 温柔的眸子贪恋此刻完整的爱恋,尹儿啜泣:“原谅我……”她怕,怕有一天抽手离去时,喁琰会恨她舍弃他一人在这世上。 和尹儿朝夕相处,喁琰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帝王,皇帝应对众妃嫔如出一辙,但方才见怀妃被贬去冷宫,除了些许怜惜,他竟感觉不到其他感觉。喁琰抚着尹儿的背,道,“不会,是朕对不起你,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尹儿在心里摸摸虔诚祈祷:“我怕一个人的寒冷,让着温暖的怀抱更长久些……”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四章 失踪 一 自从怀妃被打入冷宫后,柔妃天天跪在乾清宫殿外。企图企图皇上看在小格格的面上,收回成命, 小路子一遍一遍回她:“柔妃娘娘回去吧,皇上不见您。怀妃娘娘的事已成事实,您再求只怕自身也惹火上身。” 柔妃跪地几乎不能动弹,她红着眼眶道:“宵容才几个月大……我只想皇上别那么绝情……” 小路子向来对怀妃不满,他皱眉道:“柔妃娘娘,怀妃娘娘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皇上这么做是还个公道。你怎么不想皇贵妃,想她在行宫时几乎……”他从未见到喁琰的心力交瘁的模样,对尹儿的感情也要更深些。 “皇贵妃驾到!” 见是尹儿,小路子连忙请安:“参见皇贵妃!”他对尹儿笑道,“皇贵妃,皇上早等着您来。正打算去找您呢。” 尹儿笑笑,看到地上的柔妃。 柔妃仍旧跪在地上:“皇贵妃吉祥!” 尹儿见她面容憔悴,忙问小路子:“怎么回事?” 听小路子说完原委,尹儿也不再理会柔妃,顾自进殿找喁琰。 喁琰正在爱逗着一只鹦鹉玩,那鹦鹉叫:“尹儿!你来了,朕等你好久了!”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掩嘴偷笑。 喁琰打它:“拉下去!” 那鹦鹉扑哧一声,正好飞落在尹儿肩上:“朕是皇上!谁敢!” 尹儿梳理着它的羽毛:“又惹皇上生气了,小心哪天他真的把你煮了吃!” 鹦鹉看看喁琰,又靠近尹儿几步:“尹儿,皇上最听你了。叫他别杀朕!” 喁琰和尹儿忍俊不禁。 喁琰摒退了所有人,只剩下他和尹儿。 他从一旁拿出一套太监服:“快换上吧。” 尹儿穿戴好后出来,喁琰略略皱眉。 尹儿不自然地看看,道:“是不是不好看?” 喁琰走到她身边,悄声道:“朕真不想被别人看到这么美的佳人。” 尹儿拉着他的手:“我不愿意别人牵我的手……” 此情脉脉。 鹦鹉顾自啼道:“佳人是朕的!” 这次,喁琰没开口骂它。他为尹儿整整帽子:“我们走吧。” 走到殿门拐弯处,尹儿止住脚步。 喁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悦道:“怎么还跪在那?” 小路子逶迤前来:“皇上,柔妃娘娘已跪了三个时辰了……” “哼……”喁琰背过身,“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在朕的皇宫,怎能由她们做主!” 柔妃跪在那里,坚如磐涅。尹儿伏在墙上,“皇上……”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欠你的远远不止这些……我们不是神,无法做到面心合一。”尹儿没看到喁琰脸上的神情,像是黑夜的明星,深到看不见底。 喁琰越来越厌恶自己的地位,他不耐烦拂手:“告诉她,若在这么跪下去,莫怪朕更无情!”说罢,拉着尹儿似两支帆远去,带过微微吹拂的风,只剩脚步回响在大殿。 出宫门时,尹儿紧紧跟在喁琰身后。私自出宫,可是大罪! 终于离开了正门,尹儿手心竟有细汗渗出。她突然转过身,她突然觉得不恨皇宫,反而有些留恋。 喁琰见她目光难懂,波澜不惊的眼里隐去一抹不安。 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喁琰一直牢牢抓着尹儿的手。路人见两个男人拉着手,纷纷侧目。喁琰却泰然自若。 上了山,喧嚣渐渐远离。正值清明时节,上山祭祀的人流络绎不绝。直到“亦辞园”辖内,四周才了无人迹。 喁琰想起去年初见尹儿时的情景,脸上笑意融融:“尹儿,一年了……” 尹儿蓦地停下:“如果不在你身边,你会想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喁琰笑她傻气。 尹儿看着他,似有隐言:“你回答我……” 还我诶待她说完,温热的唇落下来,尹儿一怔,忽地落下泪。喁琰又继而吻她的泪珠,呢喃道:“朕只有尹儿一人……怎舍得忘记……” 为尹儿额娘上香后,喁琰亲自清理坟上的杂草。 尹儿静静看他,她知道额娘在天上看着她,备感欣慰。 喁琰和尹儿并身鞠躬。尹儿为他拭汗:“累吗?” 喁琰感到一个晃眼:“不累。” 尹儿看到墓碑上的“长相守”,她忍住泪:“回宫的路上小心点……” 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喁琰仍试图睁开眼:“你说什么……”随即沉沉睡去。 “皇上……皇上……”尹儿推推他,无人应声。她扑在他身上:“对不起……原谅我……” 不知何时,她身后站了四个人。 “趁十五醒来之前快走吧。”说话的是喁巽。其他喁昕、喁焕、管临都在。 尹儿把喁琰放好姿势,泪水却还是往下流。 那日,是叶荃为哀痛诊病的最后一次,他不动声响递给尹儿的正是关于今天的离开之事。 当日,喁焕并非被发配无边疆。喁琰听了太后之意,偷偷来个狸猫换太子,让喁焕逍遥自在地过闲云日子。 大家都催道:“快走吧,这里没其他人,不会有事的。” 尹儿紧紧握着喁琰的手,不肯离去。 “恩……”喁琰朦胧地睁开眼眸,脑袋沉重,他唤:“尹儿……”没人应他,又道,“尹儿!”四周静谧无声。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呼:“尹儿!”竹林回响着他的声音,可是没有尹儿。他的心像撞到了冰冷的冰窖一样,没有心跳,他发疯地狂喊:“尹儿!” 夕阳正红,如在燃血,映在喁琰惊慌失措的脸上。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五章 失踪 二 “皇上……整个亦辞园都已经找遍了,并无发现皇贵妃……”御林军统领跪在喁琰身后,声音愈来愈低。 火把上的火光映在喁琰青筋暴露的脸上,他“嗖”地拔出裎亮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又看看周围惶恐的目光,“找不到皇贵妃,统统杀无赦!” 剑紧紧贴着肌肤,划出淡淡一道血丝。统领心惊胆战,他还是机械道:“是下臣无能!请皇上恕罪!”说罢,闭上双眼。他在心里苦笑,堂堂御林军统领会因为一个妃子而死。 喁琰双眼凝住,目光停留在剑梢上,轻轻一滑,剑落在地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皇上……”附近的侍卫都惊呼,纷纷上前。 感到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疼痛,鲜血渗出肌肤,统领伏在地上叩头:“谢皇上不杀之恩!” 心仿佛被割破了一般,喁琰跑到一棵树下,狠狠地捶打着,他咒骂自己“是朕,是朕丢了尹儿……”不一会儿,手上淌满鲜血。 所有人跪下:“皇上!” 小路子越过众人,抓住喁琰的手:“皇上,不要!” “放开!”喁琰一把推开他。 “皇上!”小路子跪在那不让他在捶打,“皇上,你这样,皇贵妃娘娘见了疼的……” 听到这话,喁琰回过神来,他拎起小路子的衣领:“告诉朕,尹儿去哪了?告诉朕!”他的力道隐忍粗暴,小路子被他扼住喉咙发不出半个字。 “皇上!” 跪在地上的众人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穿着便服,跑上来,看到喁琰手上的血,泪水止不住落下来,和喁琰的血交融和进泥土。此刻,皇后不再是皇后,她像一个妻子一样只担心自己的夫君。 喁琰喃喃对她道:“尹儿不见了……朕把尹儿弄丢了……” 皇后见他似一下子苍老许多,痛哭道:“皇上!请保重龙体!” 喁琰只着一棵树,对皇后道:“寄容,看到吗?刚才朕就是在那睡着的,在梦里,我还看到尹儿,醒来后,她却不见了……”未说完,脑后突然一击,他倒地而落。 小路子忙过去摇晃喁琰:“皇上……皇上……”他看着皇后惊呼,“皇后娘娘!” 皇后忙派人把喁琰扶到轿撵里,她沉声道,似乎又母仪天下,“不然你有办法让皇上回 宫么?太后此刻正在宫里心急如焚,照皇上现在的情绪,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回宫!”她紧紧跟在后面,拂下轿帘,吩咐:“回宫!” 太医院的太医早已听候在乾清宫外,见喁琰被抬回来了,忙作揖:“参见皇上!” 皇后看了看昏迷的喁琰,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正正嗓音:“快看看皇上!” 太医们一拥而上。 太后由人搀扶着进来,皇后急急欠身:“皇额娘!” 太后摆摆手,趋到龙榻边,看到喁琰浑身是泥,受伤还有血迹,她掩着脸,两唇抽动: “皇儿……” 皇后扶她在旁边坐下,安慰太后:“皇额娘,太医们都在,皇上没事的。” 想到喁焕不在,眼下喁琰又……太后伏在桌子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惩罚我的孩子……” “皇额娘……” 这时,有守卫来报:“参见太后、皇后。” 皇后看了看太后,靠近她一步,遮住她的哭态,“什么事?” 那守卫报来:“御林军已把上官大人的‘亦辞园’方圆百里搜遍,并无发现任何情况。上头派小的来禀告,要不要造继续搜?” 太后揩掉眼泪,放好姿态:“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听到在问她,忙道:“皇上和皇贵妃出宫去为上官夫人祭祀,好端端地……皇贵妃就失踪了……” 太后的声音提了上来:“出宫?谁跟着他们?” 皇后唯唯喏喏道:“没人跟着……” “啪!”太后勃然拍案,“岂有此理!” 皇后“扑通”跪下:“是臣妾失职。” “皇后,不是哀家说你,皇上的事本应是你范围之内该照顾的,你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 么大事!”太后不住喘息怒言。 见太后面色沉重,皇后不敢辩驳一字。 太后沉思半晌,言语忧疑:“皇贵妃无缘无故就不见了人影,该怎么跟上官家交代?” 上官易治父子在朝中政绩清廉,不树立敌,虽不露丰茂,却异受一些老臣欣赏,其余人不敢小觑。 见太后隐忧此事,皇后轻声进言:“臣妾听闻上官大人已返老去了江南,为夫人找块风 水好地隐居,上官亘也请命调任到边疆镇守……“后面的声音渐渐没了。 说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恭顺,太后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要把此事暂压下来?” 皇后头上的彩钿已略有凌乱,凌凌目光藏着隐隐的惶恐,她道:“臣妾不敢,此事已不再是后宫之事,毕竟牵连朝廷,臣妾乃后宫人,不能插手。只是,皇贵妃现在身在何处并不知晓,一切等皇上醒来再做商议……”她低着头,眼光不住巡视太后的脸色渐渐变柔才缓缓舒了口气。 “太后,皇后,下臣和其他太医已为皇上全面检查过,皇上除了身体疲倦,还有一些皮外伤外并无大碍。”瞿太医揖首,年迈的身体微驼,声音充满疲倦。 太后和皇后舒了一口。太后不住念叨:“阿弥佗佛!” 皇后见那进来的侍卫还跪着,吩咐道:“传旨下去让御林军都先撤回。” “是!”那侍卫终于获得大释,忙应允了出去。 皇后扶着太后走到喁琰床沿,喁琰躺在那,还不住呢喃:“尹儿……尹儿……”一遍一遍,皇后听了别开脸去。 太后掩着嘴。 皇后招手,立刻有两个宫女上来,她吩咐道:“快扶太后回宫歇息。”又对太后笑,“皇额娘,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有臣妾在。” “恩。你在这,哀家也放心些。”太后点点头,由人扶着回宫。 走到殿外,虽是入春,犹有寒意。太后不禁瑟缩一下,她回头看看,道:“哀家累了。” 皇后又谴走了一些内监,只留下几个人看守。她细心地为喁琰掖好被子,手一把被抓住,她欲抽,喁琰却紧紧不放:“尹儿……尹儿……” 心里被压抑得泛酸,皇后一把抽出手:“我不是她!” “不……不要……”喁琰仿佛被人抢走了什么,他呼喊着醒来,“尹儿……不要离开朕!”坐直了身不住扑搜,皇后被吓了一跳,忙扶着他:“皇上,醒醒……” 喁琰停下来,发觉在寝宫,他忙摇晃皇后的肩膀:“朕怎么回来了,尹儿呢?她回来了?” 见皇后不说话,他起身穿衣,嘴里道,“朕去咸福宫找她,她一定在怪朕不小心把她弄丢了。” “皇上!”皇后哭着跪下抱着他的,“皇上……不要这么折磨自己。皇贵妃……她没有回宫……” 停住穿衣的动作,喁琰抬头,才发觉这是在黑夜。他坐在地上:“寄容,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皇后哑然:“皇上……” 喁琰苦笑:“朕也不知道从何开始起,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她。很在意她的感受,在行宫……朕好怕……好怕她就离去。” 皇后只低着头,不语。 喁琰叹口气:“你先下去休息吧,朕想一个人休息休息。” 皇后还是低着头:“是。”她快步走到殿外,泪水簌簌落下,她张着嘴却不能哭出声。她以为在斤毫可以若无其事,其实不可以。 喁琰缓缓走到西侧寝宫,墙壁上挂满张张熟悉的面容,他噙着泪:尹儿,你去哪里了……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六章 灯寻思 天淡银河垂地,宁静的夜晚,深山远林坐落着一间简陋的房屋。此时,灯火疏影,地上错落着被风吹拂的树影。春花簌簌落地的声音静静弹奏在月光下。 顺着月光,映在喁琰的轮廓上,竟是微微皱的眉头。西屋的灯早早灭了,还很早,她却息了。 喁巽一手搭在他肩上:“怎么了?” “你们在这啊!”管临走出来,他身上总带有淡淡的药香,飘入旁人的鼻中,感到头脑清醒。 喁焕看看灭了灯的屋子,头示意一下:“她睡了?” “恩。”管临口气多了几些无奈,“一天不见她说什么话,每天早早睡下,早上天蒙亮就起来……” “有这样的事?”喁巽压低声音,指指屋子,“幸亏没同她说十五的模样,否则……” 喁焕声音低沉,目光一凛,“宫里怎么样?” 见喁巽只默默摇头,他心里一沉,“怎么了?” 目光巡过一片漆黑的屋子,喁巽叹口气道,“十五每日宵衣旰食,调动所有人手查找她,却一无所获……连日消沉……”见过喁琰一面,那模样,早不复当日那意气风发的天下君王,原是心中落空,已成惘然…… 管临走到马厩去喂马,他拍拍马鬃,自言自语:“还是你好,天天陪着我。” 喁焕再次凝望尹儿的屋子,久久不移开视线。 天空只有云的踪迹,“咯吱”一声,尹儿推开门,蹑手蹑脚出了院子。 深山甚是幽静,偶尔传来山鸟的啭啼,悠远清扬。 走到一块磐石上,她席地而坐,静静注释着宁静的湖面。 “地上凉,你身子虚不能受凉。”低沉的淳淳语音让她吓了一跳。 她疑惑道:“喁焕?你怎么来了?” 喁焕脱下外卦铺在地上,示意她坐下,自己再随地而坐:“我现在不再是焕王爷,无事 一身轻。自然要把心思放到山水游玩上。” 尹儿知道当年喁琰在惩治和绅时,喁焕在其中做了很多事,才让事情发展以掩人不及形式一举歼灭这个贪官,可现在,历史上将不再有喁焕此人。她轻轻道:“其实,你是个人材!比起喁琰有过之而无不及……” 喁焕笑出声:“皇帝有很多无奈……” 尹儿不吱声。这几天,她一直克制自己不要想喁琰,不要想,可是,在灭了灯后,黑暗里,她却更怀念在他怀里宽大的臂弯。他会怨她么,一个人离开,把他丢弃在荒野之地,醒来之后,他会怎样……想到这里,泪就像黑夜的鬼魅一样,原形毕露。 见她不说话,喁焕道:“为了皇兄,要好好照顾自己……”其实他更想说,为了他喁焕,因为他的爱不会比喁琰少半分,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在尹儿心里除了喁琰,没有其他人。 尹儿骇然:“如果没遇到皇上,我不会惋惜自己早早离去,毕竟这是上官家女子的宿命。可……眼下我舍不下他。” 喁焕知她指的是喁琰,心里泛起浓烈的失落。他深情地望着尹儿:“如果人死后会有来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尹儿垂下眼睑:“那我还会遇见他吗?” 喁焕背过身去。纵使到了来世,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喁琰。他忽地转身,蹲在尹儿面前,“如果没有他,只有我呢?” 见他执拗如此,尹儿叹道,“喁焕,你这是何必。” 喁焕殷殷切切:“回答我好吗?” 尹儿露出柔和的笑,清晨的太阳铺在她脸上,笑影如花:“如果没有他,这世上又怎么会有我……” 喁焕深深地悲哀。下一世,他仍得不到她。 清明时节,尚有残寒。 他起身,见到初升的太阳,明媚如花,不似他的心,彻头冰凉,直至脚趾。 尹儿偏了骗头,脚上麻木,立不正身,飘飘然向湖色的湖泊飞去,整个人落在水里。 喁焕还没回过神来,自身早已不顾跳下去,紧紧地抱起她。她的腰柔软纤细,雾水的眸子深藏着他看不懂的蜿蜒曲折,却不知不觉沉睡而去。 急急地唤她,方睁开眼,却吐出很多水:“咳咳……” 喁焕拿衣将她紧紧裹住,低眉隐忧:“没是吧?” “没事。”尹儿掩嘴点点头,颈上却一片冰凉,她搜遍全身,带着满心的哭音:“不见了……” “什么东西?”见她起身,喁焕忙拉住她的玉琬。 尹儿企图挣脱,却使不上力道,“玉,玉不见了……”那是喁琰送给她的,行宫那日,月光如皎,她深深记得她眼中的情意。 喁焕见她如此在意,忙道,“什么玉?这么重要?” 看着此刻已恢复平静的湖面,尹儿的手还滴着冷冷的水,顺着落在地上:“皇上自小带在身上的玉坠,我却弄丢了。”这几日,她把玉坠当做喁琰的眼睛,满眼都是疼惜。 “玉坠?”喁焕沉思一会,“是和田玉?”那是当年回族进贡的,只得两块,一枚与喁琰,另一枚与他。 不住搜寻,尹儿附和着点点头。她已经全身湿透,不住打着轻微的寒战。 喁焕皱紧眉头,挨到了她身边:“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到这里来找。” 尹儿闪了闪眸子,似要落下泪来:“可……” 喁焕却不分由说拉在和她往回走。这片刻的十指相握,他已心满意足,只是,他指尖触及到她的掌心却是冰凉一片。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七章 玉心 山林空寂,初生的太阳盘在上空,只落下缕缕几束光,氤氲着让人产生恍惚。 “铛”地,喁焕推开门,却见撞见管临出来。见到两人浑身狼狈,管临勾唇轻笑,并不说话。 喁焕忙唤他:“快看看她有没有事。”对上管临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慌忙放开一直紧握着尹儿的手。 感觉到脸上的红晕,尹儿扯扯披在身上的外卦,垂下眼:“我先进去换身衣服。”湿哒哒地走进自己的卧房。 外面依稀传来管临的揶揄声:“这么早,你们该不会洗鸳鸯浴吧?” 狠狠地揍他右肩,喁焕几乎将他推倒在地,咬牙切齿道,“不许胡说!”说罢,甩着一身湿衣狼狈回房。 “这……”管临被愣了一下,忽又破口开骂,“我招谁惹谁了!在我这还使脸色!我还是这里的主人么!” 远处似传来艾青的清香,萦萦扑鼻。 管临掸掸身上的尘,闭眼轻声道,“过了清明就是端午……” 女子倚在门上,似有庸懒的倦怠,她眯着眼,顺着目光巡过管临,一副了然模样。她不作声响往里走。 管临正一个人呆呆地站着,喁焕却似一阵风掠过他身边。未言语一言半字,已隐身于栅栏末。 透过倚户,斜射进容光,似烟云穿梭在房内,梦境般地勾勒出尹儿纤细的身体。晶莹剔透宛若瑕玉的窄肩像是经过雕琢,美不胜收。 她摸着空荡荡的凉颈,他丢失了喁琰的消息…… 喁焕不断用眼搜索着湖底,可和田玉像藏起,毫无踪影。 “腾”地一声,湖面激起层层水浪,旖旎地散开去。水底,喁焕慢游着,搜寻玉的踪迹。 水底安静无声,只有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有刹那间的冲动,他想沉溺才这份真正的与世隔绝中。 众人都在内室盼等,喁焕却还未归来。 管临不住忘外探头侧望,依旧空无一人。他咒骂道:“不知死哪去了?” 女子放了杜衡到香炉,阖上盖子,顿时烟丝袅袅,串起连雾。她款款坐在管临旁边,一举一动可知涵养过人。她自取梅花朱砂茶壶,枕上一杯饮,“可能是碰上了什么事。” “哼……”管临从她手上夺过杯子,将剩下的半杯茶饮尽,重重放下。女子看他一眼,幅又为他倒上一杯,“你这么窝火干嘛?” 管临无名发火:“若容,我都快被他给气死了!” 若容静静凝视他,烛泪地在烛台上,管临举手:“老婆大人息怒,我不再生气。” 若容轻轻盈笑,转过身对在窗口忐忑的尹儿道:“上官姑娘莫急,这里四下无人,安全得很,喁焕不会有事。” 尹儿抚着脸庞,低声无语。 管临是个急性子,他站起身,边来回踱步边骂道:“刚回房衣服还没换就急匆匆出去,连招呼也不打。气死我了……” 若容见他这模样,不悦道:“你就不能安静会么!” 管临立刻噤声。 衣服没换就出去……尹儿忽然想起来,对了!玉!他……可能……不再多想,她扭头就往外走。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湿淋淋的喁焕。 尹儿讶异:“喁焕……” 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夜晚的寒气让喁焕浑身打颤,嘴唇也被冻得微微发紫。一颗东西骨碌碌垂落在他左手。昏暗的灯火荧荧闪动,让尹儿几乎晃了神。她大喜:玉坠。 接过玉坠,尹儿捧在手心,细细端详。毫无瑕疵,温润剔透,终于回到她身边。 尹儿抬头看喁焕,却波澜不惊:“谢谢你……” 喁焕有些吃力,他笑笑:“你安心才好。”其实,是他安心才是。步入房内,喁焕摸着那道痕迹,玉坠二十多年一直未离过身,已经沟壑出一道印记。找寻了半天,另一块以消失匿迹,只她一句“离不开这玉”,他便毫不犹豫地扯下来,做个替身,又何妨。他笑自己,脸上一抹悲戚。 黑夜化为齑粉,尹儿紧紧握着玉的暖心,心心念念着喁琰,泪水幻化趁成思念满溢,玉心似君心。拥重衾,墨发缠绕还成千万缕情思。 “上官姑娘……”门外传来若容的唤声。 尹儿过去开门,门外若容推开窥视的管临,指着他的鼻子振振有辞,“你胆敢在外偷听,小心我饶不了你!” 老婆大人下令,管临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他作揖:“娘子教诲!小生这厢有礼!” 连尹儿都忍不住笑了。 若容脸微微发红,嗔骂:“还不走!”管临逃也似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容走进尹儿的卧房,顺势关上了门,复又坐在椅子上。 见若容这么神秘,尹儿知她有话要说,便起身为她斟了一杯茶。 “谢谢。”若容把茶杯放在一边,她可不是来喝茶的……她看看尹儿,略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来是……” 尹儿轻笑地望着她。 “是……”若容莫名地有些感到难开口,她“腾”地站起来,甩甩手,“罢了罢了……还是让管临自己跟你说,我难担此重任。”说罢,竟开门跑出去。 尹儿被她弄地一愣一愣,半天还没弄清。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八章 谁家心替 一 自从尹儿无故失踪,喁琰下令撤查一月过去仍无丝毫线索,他渐渐把自己封闭在乾清宫,概不见人。皇宫像阴霾一层乌云一般,无人敢大声说话,沉闷不堪。他面对着画轴上的尹儿,恍在眼前。“皇上”小路子探在门口,“太后驾到!”里面无人应声。见太后脸色不愠不火,小路子又试问:“皇上?太后来了。”喁琰还是无声。小路子福身,“太后,皇上恐怕……”未完,门“咯吱“一声,太后先道:“皇儿!” 几日不见,喁琰像变了个人,两眼红肿,疲惫不堪。小路子忙鞠躬:“皇上。”喁琰整个人散发着扑鼻的酒臭,衣褛滥钐。他颓抬着眼,“皇额娘……”竟有些体不支力。太后忍不住皱眉,她责骂道:“都在恩么侍奉皇上的!这模样还是一朝君主么!”众奴才跪在地上,不敢吱声。进了乾清宫,太后更是惊吓一跳,里面凌乱地撒着酒瓶,宣纸,还有好些打翻的墨汁,泼在地上,肮脏不堪。太后的手脚没处可安放,她拂拂衣袂,“咣裆”一幅画轴落地,顿时墨汁印满整副画面,画面上尹儿的嘴唇乌黑一片。喁焕像突然之间清醒过来,他推开太后,一把拾起画轴,用衣袖拭擦,嘴里不住道:“尹儿……尹儿……” 身后的太后看他一副颓败相,怒油然而生,她一把夺过画轴,捏紧一团,步步逼进:“尹儿,尹儿!你天不上早朝就待在这里就是心心念念上官尹!”太后两手一片片地撕烂画卷,碎片纷飞,那是喁琰的心。“她已经不在了!”太后皱纹死起的脸红涨地厉害,“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看着喁琰的失落与苦楚,太后在心里苦道:他像了他皇阿码懦弱的一面。“不!”喁琰怒吼道,他用手捶着自己胸口,丝毫并不感觉到疼痛,“尹儿在!她在!她不会丢下朕离开的。”他情绪激动,太后忙命旁边的内监用力反手按住他。他企图反抗,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让他身心疲惫,丝毫使不上力。“喁琰!上官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你已经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大街小巷都已搜遍,还是没有讯息。”太后此刻有些气虚,她单手撑着紫檀椅,声音像是刺进喁琰耳里,“放弃吧。若是找得到,早就有消息传来了。”棕香四起,端午仍旧,故人不知何处。喁琰蹲下去,风吹过,翻起遮住的画卷,那是尹儿平静如水的模样,静若处子,当初,他就这样慢慢迷恋上她。他声音沙哑,“她怎么可以不告而别……” 太后过去抚他的背,无奈叹息,“她已不会再生育……留下来也会受非议……”“腾”地,喁琰抬眼惊望她,“是不是你们!”知道刚才口出失言,太后忙解释:“不,皇儿……”“朕不要听!”喁琰甩开太后的手,往后退,“是不是你叫她走的?还是皇后?”喁焕忙气急,“快宣皇后来见朕!”太后见他还要宣皇后,忙阻拦,“皇儿,这事……”喁琰此刻沉着脸,什么也听不进去,冲那太监道,“还不去!”皇后着着紧紧地赶来乾清宫,她越过凌乱的地面,见太后也在,感到疑惑。喁琰的脸色阴骛,她欠身:“皇上。”喁琰走到她跟前,嘴角轻扬:“很好,皇后。”他饶着皇后周身踱步。皇后意识到不祥预感,她朝太后望,太后只皱着眉头,轻摇头。皇后再福一福身:“臣妾在,不知皇上唤臣妾来所为何事?”喁琰过去掰着她的下巴,双眼似要望进她内心深处:“是不是你叫尹儿走的!”说话间,手力逐渐加强。被她弄得生疼,皇后几乎落泪,“皇上弄痛臣妾了。”记得以前幼时,他还是太子,她是她的表妹,常常进宫找他玩耍。她记得她只得到他肩那么点高,她调皮经常捉弄他。他便这样掰着她的下巴:“看你还顽皮。”她便不住讨饶:“你弄痛我了。”他便笑笑松手,还温柔地问她:“还痛吗?”可能就是那时,他掰着她的下巴,双眼凝进她的心里,她开始习惯追逐他的身影。只是,旧时繁华不复。喁琰松手,冷冷道:“希望你如实说出尹儿的下落。”不再关心她一言一语。只是沉着脸,心心念念上官尹,他不再温柔。至少对她,他不温柔。皇后低头,依旧款款福身:“回皇上,臣妾并不知皇贵妃下落。”“哼……”如果不是你皇后,朕和尹儿会这么轻易就出宫,尹儿会莫名其妙失踪?喁琰渐渐提高音量,不带任何感情。心是委屈冰凉的,皇后盯着自己的护指套,明眸迷惘,“皇上既然不相信臣妾所说,臣妾多说无益。”一字一句首入耳内,喁琰近视她,熏人的气味阵阵传来,“好,那皇后就将话都藏起来。来人!”太后欲说:“皇儿。”喁琰并不看她,吩咐道:“送太后回宫。”他又看看一直弯腰的皇后,“皇后近来沉闷,还是去佛堂静修几日。”太后惊讶着嘴巴,她指着喁琰,“荒唐!你疯了,真是疯了!” 喁琰嗤笑,不知是喜是悲,“我是疯了!”他又狠狠看着太后和皇后,目光如针,“朕活了三十年该为自己真正活一次。可是……是你们不让朕好过!”太后强词:“别忘了你是皇帝!”“别说这两个字!”喁琰大叫,“朕痛恨……痛恨……”说罢他冲出了大殿。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章 荷花沉湎 一 柔妃自此后,夜夜专宠,喁琰像把整颗心放在她身上,苏杭的绸缎,回族的葡萄酒,新采的鲜果……凡是所有能想到的,他都极力拿来赐给柔妃。 柔妃娇媚地像朵终见暖阳的兰花,空谷幽兰暗自芬芳。 喁琰也不再上朝,终日不出寝宫,与柔妃共度良辰美景。他身上常常弥散着一鼓浓烈的露酒味。露酒本不浓烈,饮得多,气息袭人。待到双眼迷离时,喁琰会让柔妃用红纱布把他双眼蒙住,四处搜寻柔妃的身影。蒙着双眼,他会感觉外面的世界鲜红,光芒夺目,他会开始做梦。 扑腾着双手在空中挥舞摸索,喁琰发出阵阵高昂嘶笑声。这笑声,有时让柔妃胆颤,瑟缩在床角,空气里有她柔柔的晃动声。喁琰觅着声音一把把她扑在怀里,他把她重重地放在锦衾上,隔着红色的薄纱,粗鲁地褪去她身上的衣裙,浓烈地索求……只有那一刻,他的大脑才是空白的,他才会停止思念那抛下离去的尹儿,他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着、活着…… 直到有一天,喁琰将自己和柔妃的衣物扔得满屋飞时,柔妃哭出了声音,轻轻地,泪流不断。喁琰摘下纱布,柔妃低着头全身绻成一团。 抱着她的玉肩,喁琰道:“抬起头来。”柔妃停止哭泣声,却不敢抬头。 “朕叫你抬头。”喁琰用另一只手掰起她的下巴,柔妃眼泪簌簌,喁琰盯着她,柔声道:“朕是不是很粗鲁?” 柔妃用手紧紧捏紧如水流苏帐,木然道:“臣妾不敢……” 喁琰用掰着她下巴的手揾去她的泪,宽厚的手掌覆着柔妃的脸,脸上有些干涩,是她未干的泪痕,而后,喁琰看着柔妃一字一句道:“朕要听实话。” 柔妃抬起红肿的眼,微倾上颚,“臣妾哭不是因为皇上粗鲁……而是,臣妾觉得现在像是一场梦。” “梦?”喁琰提了提精神,凑进柔妃只肌肤之隔,“怎么说?” 掌心的流苏滑得几乎捏不牢,已一半落出掌外,柔妃把下巴支在喁琰的宽肩上,道:“臣妾曾以为,皇上永远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臣妾身上……眼下……臣妾谢皇上龙恩。”双眼看着自己几乎全裸的玉体,双颊通红。 喁琰缓缓将她卧在下面,没有只言片语,极其温柔地脉脉注视她。柔妃心一晃,那挡不住的流苏帐哗啦啦垂幕下来,将里外隔绝…… 永寿宫里,皇后半倚在席榻上,目光顺着敬市房太监总管指着的本子迅去,上面依旧是“柔妃”二字。闻兰小心翼翼递上新鲜的水葡萄。皇后一怔,葡萄滑落在地上。闻兰忙跪下:“奴婢该死。” 皇后半坐起身,并无说话,只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众人跪安无声退下。 当这宫里只剩下皇后一人,她便开始嗤嗤笑起来,渐渐地,愈笑愈大声,那笑声似包含着什么,幽幽地回荡在殿内,蓦地,那笑声戛然而止。皇后半跪着,趴在榻上,曳地的衣裙拖在地上,糅成一堆。在佛堂静闭大半月,喁琰未曾看过自己一眼,迫于情形,她才让柔妃着与皇贵妃的衣裙,发髻……哪知,如今,却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娘娘!娘娘!”闻兰兴奋得推门而入,“奴婢让小太监摘了新开的荷花,娘娘您看,还是花苞呢。”闻兰见皇后一脸阴郁,忙住了口,到皇后跟前,唯唯诺诺,“娘娘……” 皇后站起来,回头看着闻兰手上的荷花,嗔怪她:“花都还没开满,就早早摘了来!” 见皇后没事,闻兰又开心道:“娘娘看这花,多美。”皇后笑笑,拿着荷花轻嗅,喃喃自语:“怪不得人说‘异香来天外,清韵出尘环’。荷花塘每年开花,本宫都未曾好好观赏……” 闻兰听了却是一脸茫然。 皇后也不管她听懂与否,背过身吩咐道:“多去摘些花,为每宫娘娘都送去些,柔妃娘娘在皇上处就免了。”她忽由转过身面向闻兰:“别忘了怀妃娘娘那要最美的荷花。”说完,顾自笑吟吟离去。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一章 荷花沉湎 二 闻兰依皇后的吩咐亲自拿着荷花来到冷宫。 已是夏日炎炎,可闻兰走进屋里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她睨着眼环视这个屋子,摆设被褥等都是旧的,屋里北面的墙角还是阴暗潮湿的,她皱皱眉,一瞥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不禁吓了一跳,退后几步。 那是怀妃! 她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已经脏地沾满了油脂,头发瘪成一堆挽起,脸上暗淡无光。她盯着闻兰,嘴角蛊惑似地笑:“你是谁?来到这种地方。”她边笑边移步靠近闻兰身边,“晚上,这里的风刮得可大了,呼呼……好象在向本宫讨债……你知道那声音吗……呼呼……” 闻兰听得几乎软下身来,拼命往后退到门口,单手靠着门褴,“娘娘……”怀妃已被蠲免了封号,但此时此刻,闻兰还是情不自禁地喊出口,“皇后娘娘让奴婢给娘娘送来荷花。”说着她急急地把拿着的荷花递到怀妃怀里。 “荷花?”怀妃呆呆地看着含苞待放的荷花,又凝望着闻兰,不再嗤嗤地笑,“为什么送荷花?” 见怀妃情绪有所恢复,闻兰咽了咽气,“皇后娘娘说今年荷花开得最好,特地上奴婢给您送来最新鲜的两束。” 怀妃用脸庞摩挲着花瓣,闻着淡淡荷香,“这花真美。”此时,她的目光柔和,静静抿笑。 闻兰瞧着怀妃此时的模样,趁机道:“皇后娘娘特意让奴婢给娘娘送来最美的……”她把目光看向外面,杂草被阳光晒得倦怠垂首,有意无意道,“娘娘还不让奴婢给柔妃娘娘送去……” 怀妃一抬头,迎上闻兰那躲躲闪闪的神色,闻兰忙跪下:“奴婢多嘴。” “哼。”怀妃坐在就近的凳子上,姿势傲人,似乎又恢复往日怀妃的神采飞扬,她看着跪着的闻兰,问,“娜贝柔为什么没有?” 闻兰不敢抬头,可言语间却无半分害怕:“娘娘说怀妃娘奶奶感就是怀妃娘娘,不管别人怎么着也只是她上官尹的替身罢了。可怀妃娘娘不同,您还有宵容格格,皇后娘娘对格格视同己出。” 一听到宵容,怀妃的脸顿时变了色,手里荷花一晃飘落在了地上,静悄无声。怀妃支着桌子站起来,用食指着闻兰:“你……你们……”闻兰抬眼注视着她,眼里仍是不亢,怀妃虽深居冷宫,她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纤细,毫不粗糙。闻兰站起身,掸掸衣襟上的埃尘,垂手笑道:“皇后娘娘一直亲自把格格带在身边,不舍得让别人亏待了她。说起这格格,真讨人喜欢……” “宵容……宵容……”怀妃蓦地落下滚烫的泪珠,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心肝啊,她两手捂着耳朵,嚷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怀妃突然跪下来拉着闻兰的裙角,恳求道:“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还是个孩子啊……”她泪声俱下,宵容是她愿意活下去忍受冷宫折磨的。 闻兰笑笑,把怀妃的手抽出,为自己斟一杯茶水,只饮了一口便眉头紧锁,她放下杯子,过去扶起怀妃:“娘奶奶感何出此言?皇后娘娘怎么会那样对格格,要说狠心,当日你在热河对皇贵妃下手才……”她的笑,口蜜腹剑,直刺怀妃心头。 怀妃无力喃喃造:“对……这是报应……哈哈哈……报应!”她狠狠咬着最后两个字,怒视着闻兰,“你们到底想怎样?” 闻兰看到怀妃目光凶狠,有些顾忌,但的手紧紧捏着裙袂,装做镇定,强笑说:“怀妃娘娘是个明白人,奴婢这么愚钝,反怕传错了意思。” 怀妃冷笑道:“告诉皇后,本宫明日在这里等候皇上驾到。” 闻兰虚行一礼:“谢怀妃娘娘。”走出冷宫时,闻兰背脊冷汗涔涔。 夏夜的星空总显得特别清晰,风拂面袭来,是热的。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小路子掩开门往里传话。 喁琰一听到是皇后,心下厌恶,他拂拂手:“朕不见。” “皇上。”皇后却自顾推门而入,喁琰叱责,“皇后!你!” 后面奶妈却抱来一人,小手粉嫩若人禁不住怜爱,可此时却哭得厉害。喁琰伸手去抱,“宵容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喁琰疼惜道。 皇后看看宵容,双眉微蹙,“宵容她……” 喁琰顾着哄宵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他伸手去抚孩子的额头,孩子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她嚷着要额娘……” 喁琰骂道:“胡说,这么小怎么会叫额娘!”他看看哭泣不止的宵容,她的眼睛大大闪闪的,粉扑扑一个人,很可爱。 皇后跪下:“皇上,格格毕竟尚年幼,您该让她见见亲生娘亲。” “见怀妃?”说起怀妃,喁琰忽然一怔。 皇后又进言:“怎么说她也是格格的额娘。” 喁琰看着怀里哭泣的宵容,无辜的眼里渗满泪水,尹儿说得对,她没了额娘很可怜。喁琰把孩子递给奶娘,叹口气,“朕明天去接她过来看看孩子。” 第二天,喁琰是和柔妃一起去的冷宫。 当他见到怀妃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怀妃。她仿佛憔悴很多,眼里也褪去很多以前骄傲的光芒。 柔妃福了福身:“臣妾先告退。”她出去顺带掩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其余俩人。 喁琰欲过去。怀妃却福身:“罪妾参见皇上。”喁琰放下拿出的手,淡淡道,“起来吧。” 又是一真静默。 怀妃突然想起什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喁琰,喁琰一怔。怀妃把茶杯复又放回桌上,笑中带着几分苦,“皇上怎么会习惯这粗烂的东西。” 喁琰忍不住道:“怀妃……” 怀妃突然制止道:“我不再是怀妃,怀妃已经死了。” 喁琰只得说:“朕到你去看宵容。她很想念你。” 怀妃听到这两个字,便会舒心一笑,她看看喁琰,低头道:“我现在才知道有孩子是一件最幸福的事。” “那当初对尹儿你就下得了手?”喁琰这才明白自己原来也恨怀妃,而且这恨这么深。 怀妃望着他:“当我明白时已经太晚……”是的,当生下宵容后,她才明白做母亲的滋味,尤其是被打入冷宫后,她对孩子更是日思夜想。她又看看喁琰,他紧抿着唇不语,两眼直只盯着地面,怀妃站起来,走到窗边拿出一个东西,细心摊开来。她背对着喁琰:“皇上,臣妾没有其他所想,只是舍不得宵容,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这……就当是臣妾……求您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有啜泣声。 喁琰道:“朕几时亏待过她,她这么可爱,其实,她长得同你挺像……”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忙跑过去:“怀妃!” 怀妃再无力支撑,她倒在地上,眼里殷殷情:“好好……照……顾……”她已经阖上了眼,她的嘴角是鲜红的血。 喁琰不住唤:“怀妃!怀妃!”怀妃的眼再没睁开过。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怀妃 番外 可汗和喀那斯最疼爱的女儿莎羽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公主。她的肌肤像天山的雪水一样洁白,她的眼睛像湖里的水一样清澈,她的笑容连娇艳的花儿也黯然。草原上的男子,目光永远追随着这个公主…… 仿佛是千年前的事了,想到在草原上驾着骏马奔腾,回首嫣笑,我几乎都忘了曾经我也倾城城国。镜子里的我自进冷以来已经被人遗忘了,这憔悴不堪的模样还是莎羽吗?我拿着眉笔久久不动凄凄地笑:“额客(1),如果当初知道进宫还是这样的结果,你还会让我来中原吗?” 额客是天山最美的喀那斯,她的眼睛像千年的水一样神秘。可汗待她视若珍宝,看到额客,他就会像莎八塔(2),感到眩晕。所以,当额客地躺在可汗怀里说自己有喜了,可汗当即拍案大笑道:“好!好!不管是男是女都叫莎羽!”未出世就已经有了名谓,可见可汗心思。 我长得比草原上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好看,可汗每次看到我都会忍不住来抱我,慈爱地笑:“我的莎羽和她母亲一样美。”我闭那会嘟着嘴:“可汗,难道莎羽不比母亲美吗?” “哈哈哈……”可汗和旁边的额客都笑了,额客走到我身边,抚着我的头:“等莎羽长大了,就会比额客美上百倍,找个最好的夫婿疼你。”看着额客的笑容,我觉得她真的好美好美。那美,我真的自愧不及。 每当这时,我便会吐吐舌头跑出去,驾着我骏马在草原上奔腾。广阔的草原,绿草萋萋,望眼无垠。风拂过我的脸庞,热红的脸便感觉凉快很多。 可是王妃不喜欢我们母女。因为可汗几乎不上她那里,对她的两个孩子也大不如对我。可能就因为这样,王妃把出身不久的娜贝柔送到了回族。其实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为她儿子克多的将来酝酿,不想将娜贝柔牵连罢了。 额客和王妃整天都琐着眉头,可汗的病情很重,夜里常常咳出血来。连巫师都已经招了三次魂了,还是不好转。 克多也会天天来看可汗,象征地慰问几句,便借口退下。但我感觉他在看额客的时候,眼神总有异常。我把那当作憎恨。 可汗没过三月就驾崩了,额客跪在灵前三天三夜不说话。我看着心疼,劝她起来,她也不答,我就陪她一起跪着,她微微斜睨看了我一眼。没一句话。 可汗一走,我们母女就成了王妃的眼中钉。她似乎要把把这些年所受的待遇统统归咎于我们身上。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正看见克多从额客房里出来,他看到我有些尴尬,我有些疑惑,掠过他跑进去。 额客正半坐在床上,见我来了,忙整整凌乱的衣服。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母亲站起来,轻描淡写道:“一月后,你去中原。” 我盯着她的脸,依旧美得让人忘不了。我哭着拉着她的手臂:“怎么会这样……” 泪水滑过额客的脸庞,她拥着我,哭出声来:“留下来你不会好过。进了宫,离这远远的……”这是自从可汗去世后我第一次见她落泪。 那一刻,我明白了很多,我也明白了克多的眼神不是憎恨…… 去宫里途中要行走一月,在这一月中,我收到克多的信,额客死了。我笑了,其实死也是一种解脱。面对飞舞的黄沙,我把它们当作祭奠额客的离开。 一进了宫,喁琰就封我为怀妃,他的那句“朕怀卿心”曾让宫里所有人红了眼。他对我很好,所有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有时连皇后没的我也有。我很骄傲,因为我的美丽,所以连天子也宠我到极点。 我还有过一次身孕,但在五个月后流产了。我看着血淋淋的孩子在喁琰怀里痛哭,人么说我张扬跋扈,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把恨报到我孩子身上。小产后的第一天,我就去给皇后请安,依旧风情万钟,在福身时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低头,我是怀妃,皇上最宠爱的怀妃。” 在抓出孩子的凶手后,我似乎眼也不眨就要皇上把那妃子赐死。我要她也要让所有明白,想让我怀妃倒下的,就是这种下场! 那段时间我时常会梦到那个孩子,他在梦里叫我,我被惊吓地哭醒来。喁琰抱这安慰我:“没事,过去了。以后还会再有的……”我绻在他怀里点点头。 所有的美梦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就会有,但自从有了上官尹,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喁琰似乎很爱很爱她,底下的奴才曾偷偷来报,他第一次召上官尹侍寝时,与她洞房花烛……那种爱不是绫罗绸缎,不是山珍海味,却让我望尘莫及。 在宴会上,他甚至会一直偷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时而轻笑。我强烈地感到害怕,那种害怕,是任何一个妃子都不曾威胁到我的。 喁琰每次来我这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我却知道,他那是装出来的,对每个人他都这样,因为他是皇帝。可在对上官尹时,我知道那比装出来的还好。 在行宫时,她被赐为“宓妃”。洛水女神,宓妃……这是多大的恩宠,我不能再容忍了……摸着我怀里的孩子,我不能再失去这个了,所以,我不能让她有身孕…… 天山雪莲让上官尹几乎丢了性命。喁琰扑在她身上心痛地哭了。我从未建国她落泪过,那是第一次。回到住所,我也哭了,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会为我哭,我含着泪,希望上官尹死了。 但是她没死。 是喁焕和喁巽找了人来救活她的。 说起喁焕,我可以猜到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把目标放在图门千雪身上。也是一个悲哀的女人,应该是和我一样想爆发的情绪吧。 事实是,有时往往会棋差一招。千雪放火烧了焕王府,我进了冷宫。 冷宫,一个冷到心冰凉的地方。我会想着宵容,她还那么小,额娘却不在她身边,我很想她。有时,我也会想起上官尹,她失踪了,甚至我有时也会觉得亏欠她,可她不知为何失踪了。 喁琰现在很宠娜贝柔,我说宠是因为她长得像上官尹,仅此而已。 皇后派闻兰是想让我重新做回怀妃,我和娜贝柔,她可以互相牵制,高枕无忧…… 门外传来太监的传报声,皇上来了! 我起身拢了拢头发。他和娜贝柔一起来的,我仔细瞧了瞧我这个妹妹,其实她长得不像上官尹,上官尹很沉静,可她的眼里……似有欲望,反而有些像我。我在心里悲戚笑笑。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喁琰两个人了。 他坐在那,道:“朕想让你回去。宵容还小……”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肯来这趟,我已心满意足。但我已经没有欲望了,我说:“怀妃已经死了。”是的,现在的我只想我的宵容能活得好好的。 说起上官尹,他很怒。我知道,他不会忘记我是杀害她怀里孩子的凶手,永远不会。 所以,当从心里涌上来的痛楚吐出来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我看不见他有没有流泪,但这一刻我突然想起额客…… 注:(1)额客:蒙古语为母亲。 (2)莎八塔:蒙古语为醉酒 (3)巴特尔:蒙古语为雄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二章 锦弦幽梦 二 若容目光尾随着尹儿,她轻轻摇摇头,眼角一瞥却见到喁焕匆匆回来。经过河塘边,她看见尹儿低头坐在那,知她是听见了他和十四的谈话,心里一阵懊恼,他欲去欲留。 喁焕抬眼闪过一丝无奈,看见若容朝他作个“嘘”的手势,又指指尹儿,招手让他过去。 “什么事?”喁焕低声问她。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若容掩嘴浅笑,见喁焕正有些微怒地盯着她看,她忙正经道:“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喁焕凝望外面那抹身影,讪讪笑,“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可……”他的笑,在若容看来是泛着苦涩的,“十四来过,他说宫里现在有个柔妃,皇上宠幸如当日皇贵妃……” 若容瞧着他,小心翼翼道:“被上官姑娘听到了?” 想到那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喁琰无名冒着对着喁琰的火:“十五……你知道吗?人说柔妃似另一个上官尹。” “啊?”若容忙惊讶地掩嘴,“荒唐。” “对!荒唐!”喁焕猛地抬头,他正欲走出去,却被若容一把拉住,他狐疑地望着她。若容迎上他的眸子,他的眸子如当年般深邃迷人,只是此时又多了几分隐隐忧虑,这忧虑来自另一个她。若容松开他,若有若无笑道:“我去。” 喁焕伸手欲阻:“可……”若容早先快他一步挪移到了尹儿身旁。尹儿呆呆地望着河塘里的水草,并未发觉身旁多了个人。 “天儿这么热,我也来消消暑气。”若容一骨碌地也脱了鞋把双脚放在清冽的水里,闭着眼笑嘻嘻道。 尹儿被吓了一跳,见是若容,忙顺手揾去泪痕,“哦……管夫人……” 她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早被若容瞧见了,她故意装做没看见,用玉脚轻轻划着水,泛起涟漪,愉悦地笑着。她对尹儿说:“我觉得深居陋室也是一桩美事。” “自然。”尹儿有些被她感染,她由衷道:“管临对夫人很好。” 提起管临,若容脸上流淌过女人特有的红晕。她看着尹儿,眼光有些沉迷:“你知道吗?我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尹儿却着实被惊了一下,以若容的容貌仪态她知她身份不平常,却万万没想到她与皇后是姊妹。 见尹儿只懵懂地看着她,若容特别留意她眼里的那份纯净,她有些感动,“你的眼睛很美。” “恩?”尹儿见若容看着自己,只是在说她,忙把眼光投向别处。若容却继续说:“我认识喁焕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谁这么痴情。” 这下尹儿转过头看着若容,似乎更疑惑了。若容却笑笑,眼光没有一丝波动,“那时,我,姐姐,还有喁琰、喁焕、喁昕、喁巽我们好多是一起长大的。”说到这里,若容的嘴角还是泛起了笑容。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诉说那段她几乎以为忘却的过去,“姐姐的闺名叫寄容,从小我便知道她是喜欢喁琰的,而我,却心于喁焕。”她嗤嗤的笑。 尹儿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若容,她到底想说什么? 若容只瞧了她一眼,继而又道:“那时,我和姐姐都知道我们其中一人一定会母仪天下成为皇后。我们舒穆禄家一直是朝中重臣,我们姐妹谁成了皇后自然就如虎添翼。”若容有些嘲讽似的,“那是喁琰做为皇储即位时,姐姐曾当着全家人的面大笑,那笑就如这将来的皇后宝座是她囊中物。再后来,由皇上做的主,她成了太子妃。” 到了这里,尹儿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若容指着自己,颔首,半晌才道:“喁焕从未喜欢过我。都是我自己一相情愿罢了。”她捧起一窝水,扑在脸上,长长地吐出口气,“其实姐姐有何尝不是一样,喁琰只把她当做妹妹。只是当时,他意识太子,上面又有他父皇压着,别无选择。” 这个,尹儿倒从未听谁提起过。喁琰,喁琰,你常说帝王无奈,原来竟要承受这么多…… “本来,我阿玛也曾向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提起过把我许配给喁焕,可喁焕一口拒绝了。女孩子家遇到这样的事毕竟很丢脸,我也顾不的那么多,追着喁焕跑出来,结果半路上遇到了管临。”说起管临,若容还是有些头疼,她用手按着脑门,长叹,“就这么冤家路窄地撞在了一起。” 听她这么说,尹儿笑出声来,“原来你这个夫人是管临半路捡来的!”她笑得“咯咯”弯下腰来。 “是啊。”若容自己也笑了出来,随即她眼眸黯然:“只是,舒穆禄家容不下他的出身,你也知道他又是这样的性子……最让我耿耿于怀的是,连姐姐也和所有人一样阻止我们在一起……”说这话时,若容的眼眶泛红了。 尹儿轻轻握着她的手:“都过去了……” 若容又用另一只手去握着尹儿的手,她宽慰道:“我当时就想,喁焕是不会娶我的,除了管临,就是其余八旗子弟……还不及管临……我就偷偷跑出来和他一起,直到现在……”她现在是满足的。 尹儿恍然大悟:“怪不得管临这么痛恨皇宫。” 若容笑着点点头。她看着尹儿,认真道:“除了喁焕我还有管临,其实,你也一样,除了皇宫里那个喁琰,你还有喁焕。我和他相识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对谁这么痴情过……” 尹儿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他忙制止她往下说下去:“可……” “听我说。”若容继续说:“喁琰除了姐姐还有你,没了你,他还有柔妃,往后,他还有很多个还有。可是喁焕却只有你一个。”她的目光很认真。 “不……”尹儿慌忙起身,她有些不能反应过来,甚至有些懊恼,“不要再说下去了。”顾不得整理衣裳,她急急地跑回屋。 喁焕见尹儿慌张跑进屋子,也没跟他打招呼,感到奇怪,他冲若容道:“喂,你都说了什么?” 若容朝她作个手势,待喁焕走近了些,她凑近她道:“我只是告诉他在你和喁琰之间谁最合适罢了。” “你!”喁焕有些恼怒地指着她吼。若容却还不知好歹地冲他笑。 “你们!”管临不知何时冲到他们面前,他“腾”地搂过若容,朝着喁焕的右肩就是一拳,“你对我夫人在做什么!” 喁焕还没反映过来已重重的吃了一拳,他捂着被管临打重的地方,指着管临:“这么多年了,你还提防着我抢若容……” 若容无奈地朝他摊摊手:“他就怕我跟你跑了。” “哼!”管临红着脸对喁焕狠狠道:“当年是你抛弃她,现在你可不要下手!” 喁焕被他那一拳打得无力说话,只狠狠回敬瞪着他。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三章 相识已成陌路人 山里的夜,总是沉寂的,若仔细聆听,远处的蛙声“呱呱”,清冽的溪水潺潺流淌,还是饶有田趣的。可是,这样的日子,皇家迁徙至热河行宫的日子,在许多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惆怅。 怕尹儿一个人戴在屋内暗自伤神,喁焕让若容找个藉口让尹儿出来和他们纳凉。 四个人再加个修十,五个人有一句没一叨地闲谈,其余人都有意无意地默默查视尹儿的神情,她像平常一样,偶尔用那纤细的玉手拨弄胸前的玉坠,这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俨然成了尹儿的习惯动作。 喁焕看在心里,知她还是想着他的。哪怕玉换了,她亦把它当成是喁琰的。 抬眼看天上稀疏的散星,映落至地上,拂明了一些角落。夜,渐渐地深了,风吹起了尹儿的一边裙角,她随即用手去抚平,待整理好后,抬眼正迎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尹儿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她的手却又不自觉去把玩玉坠了,记得那是她进宫第一天罢,那时,还未到夏天,正值繁花正茂的夜晚,就在潮湖边,她与他正是在黑暗中相遇其中。尹儿还记得自月下望去,男子静静站在那里,有风迎面而来,绕他颀长身形而过,衣摆轻拂,眼瞳在黑夜里幽深柔和,恍惚间竟像经过精雕细作的缅玉,谈笑间绽放最美的一刻,那是喁焕。 倦意袭来,若容的眉眼渐渐收敛起来,管临轻轻抱起她的身子,动作极其温柔,他朝尹儿和喁焕示意,喁焕点点头,他便抱着若容进卧房无了。 修十也跟着进屋子了,只剩下喁焕和尹儿。尹儿起身对喁焕道:“我也该去歇息了。” “尹儿。”忙不迭地,喁焕伸手去拉她,见尹儿睁着眼看她,他忙收了手,有些闪闪地避开她的目光,“我……有话同你说。” 尹儿停下了脚步,却远他两步之外,“你说吧。”声音依旧轻柔却不似与喁琰说话时言语间往往含杂着更深的情。 喁焕见尹儿的目光朝向地上,心里微微叹息,吸吸气还是说出了口:“你,可好?”本来想说很多话,到了嘴边只剩这三个字。 可这短短三个字在尹儿听来,更像是千言万语。她很想扑到喁焕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暖,但,他还是毅然决绝地背过身去,室内的灯火照到她脸上,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一尊佛像,肃穆静立。她轻声对喁焕道:“喁焕,去年潮湖虽相逢,此生已成陌路人。”她一转身,隐于漆黑的卧房,只留下一身怅然的喁焕。 喁焕独自仰天苦涩地笑,不断喃喃自语:“去年潮湖虽相逢,此生已成陌路人……原来,你我早已是陌路人……”他的笑,就像这夜空一样沉寂黯然。 只是,这个夜空,许多人,面对着这样的夜晚,都夜不成寐。 从寝宫到“烟波致爽殿”只得几步远,喁琰静静站在殿门外,暗自沉思。尹儿去年就是歇在此处的,今年,黄鹤楼人去楼空。今年他却没有再赏赐给其他妃嫔,只空出这一处寝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清灯,内监见来人是皇上,免不了一阵折腾。喁琰却挥了挥手:“都去歇着吧,朕就来看看。”满屋子的摆设还是去年来时一模一样,喁琰的心一阵缩痛。 “可……”有太监觉得皇上一人不妥,旁边的总管忙用肘推推他,努努嘴示意,这小太监忙噤声。退下来后,这小太监问总管:“公公,皇上怎么一个人来在这殿了?冷冷清清的……” “你知道什么呀,去年夏天避暑,有我位娘娘,那时叫宓妃,后来回宫晋封为皇贵妃……皇上对这娘娘很是宠幸……后来……不只怎的,这娘娘就失踪了……”后面的声音因离殿远了,渐渐低下去。 室内的烛光不是很明亮,却足以照亮整个地方,喁琰走到床榻那里,双手拿着垂挂着的锦囊,那是尹儿闲来无聊时的工艺,上面的刺绣已经有些旧了,但仍可以看出绣工的精细。亭亭的莲花在夜里静静绽放,仿若伊人笑脸。 喁琰的心深沉地收不拢来,把锦囊扯了下来,撑着脚步出了“烟波致爽殿”殿门,他神色颓唐,匾额上的几个字亦褪去了颜色,正如他此时的心。他黯然转身,却瞥见十步外一抹身影在黑暗里。“谁?”喁琰大喝一声。他着着紧紧地追过去,人影却早没了踪影。 “皇上!”有近处的侍卫闻声赶来。 “皇上,发生什么事?”一个侍卫跪下。 喁琰意味深长地顺着那黑影跑去的方向,捏紧手里的锦囊,挥手摒退守卫:“朕看花了眼,退下吧。”喁琰回到寝宫,正好碰见皇后也在。 皇后见喁琰从外面回来了,忙起身请安:“皇上吉祥!” 喁琰抬了抬手:“免礼。”不知何时,他们两人,已变得如此客套,相互间真如君与臣,皇上与皇后般,互不相干。 “皇后,朕有事要吩咐你。”喁琰径直走到龙椅上,提了笔,沾了墨就开始写,边写边道,“朕要大选秀女,你尽快着手办理此事。” 皇后惊愕,“选秀女?” “是。”喁琰头也不抬,“后宫近来发生很多事,很多人……都不在了……朕要充盈后宫。” 皇后欲说:“这……” 喁琰抬头:“怎么?不妥?”他的语气有些深不可测,皇后连忙噤声,点点头,“臣妾会安排妥当。” “慢!”喁琰叫住皇后,他拿着纸走下去交给皇后,“就按这个要求选。” 皇后看了看他,将手里的宣纸仔细摊开,忍不住踉跄后退一步:“啊!”只一字,便道出了她的惊讶,疑惑,惶恐。 喁琰见她的模样,只冷冷一笑:“每个人都瞒着朕,那朕自然不能辜负你们的好意!”挥挥衣袖,众人脚步纷沓尾随着明黄色天子而去,只留下愣愣在原地的皇后和手里那平淡如水,貌若睡莲的画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番外 当年恩怨今时情 “荒唐!太荒唐了!”慈宁宫内,太后不断骂道,满屋子人都不敢说话。 太后看完礼部上报的奏章,把本子狠狠往地上上扔。她指着礼官厉声道:“这么多人就没人能劝了皇上这个想法!选秀女……哼!哀家看这皇宫都变得什么模样了!皇帝整日无心理朝,昏君!”太后又些无奈伤感,喁琰是怎么了? 礼部侍郎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他战战噤津道:“回太后……选秀之事……也是经过皇后娘娘同意……”他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往下说。 “什么?”太后震惊地回过头。她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哈哈……疯了……都疯了……”太后仰着头旋转大笑。 太监宫女皆感到怕极,欲劝:“太后……太后……” “滚……都滚出去!”太后把桌上上的茶具都打碎在地上,“哀家都不想听不想看……滚!” 因麽麽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对众人做个退下的手势。 太后对因麽麽道:“你也出去吧,哀家想一个人静一静。” “太后……” 太后的脸看起来累极,她皱皱眉有些不耐烦道:“出去!” 因麽麽只得退下:“是。” “唉……”太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寝殿,她走到卧榻边掀开帘子。她点燃了檀香,凝视悬挂在墙上的画,眼角边的皱纹此时看来褪去了往日的尊贵与凌厉。 “淑姐姐,这是报应么?当初先皇的糊涂……是报应吧,现在,轮到我的孩子……”太后跪在素垫上,泣不成声。 “你这又是何苦……”安太妃从太后手上拿过檀香,插在香炉上,她合着双手,闭着双目,默默心言。完后,她放下手,端详墙上的图,泪满盈睫,“没想到你这些年来一直供奉着淑姐姐。” 太后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避着我,平日又一直深居简出。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我能不怨吗!”安太妃有些失控,枯槁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想狠狠地骂眼前这个人,狠狠地骂,把这三十年来的怒气怨气全泼出来,但最后,她只是像年轻时候一样,哭着脸委屈道:“她是淑姐姐……我们说过的要同舟共济……你怎么能那样对她……” “芝安……我……”太后走过去。 “不要碰我!”安太妃指着太后的脸,“枉淑姐姐待我们如同亲生姐妹!如蕊,你还记得刚进宫那会吗,你是个汉人!是谁?是谁冒着着其他妃子的诽议,天天与你待在寝宫教你满族的礼仪;又是谁,在你快要产子前夕顶着罪名偷偷从宫外请来了接生婆,为的就是怕有人到时让你们母子三人死在产房;又是谁,在寺庙为你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又是谁……” “淑姐姐!是淑姐姐!一切都是淑姐姐为我做的!”太后颤动这嘴唇对那太妃道,“芝安,我田如蕊并非良心狗肺之人,对于淑姐姐……我……我是真的没办法……” 安太妃瞥了太后一眼,嘴角轻蔑道:“哼!你没办法……所以只有向她狠下毒手?” “唉……”太后缓缓走到淑婕妤的图象面前,仔细看,其实,婕妤的容貌实属上人,她总是挂着倾人的笑,就像观世音一样,宁和致远。“当时,我诞下喁琰和喁焕后,后宫包括朝廷里饿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我们母子三人。那时的我……真是……夜夜噩梦不断……” 太后又看着婕妤的画像,泛出淡淡的惨笑,“我原就是汉人,朝中亦没有人手可依,可因为两个皇子,我的身份变得突兀了。淑姐姐是个聪明人,她早就知道这一点,嘴上老是劝我想开点,不会有事的,其实她心里也是为我担忧的,毕竟皇储不是儿戏。” 安太妃开始连续啜泣。 太后只看了她一眼,也没劝她,继续说:“淑姐姐与我走得近,久而久之,有人就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了。你也知道,纳兰将军在朝中还算是有点地位的,于是有人就讹传淑姐姐是想依靠家族势力助我皇儿夺的皇位。可那时,我还在坐月子当中,你又不谙世事,所有的事都是淑姐姐一人承受……” 安太妃用手捂着嘴,死死地盯着太后等她讲下去。 “后来,皇上也听说了此事。一天夜里,皇上问淑姐姐。说是询问,自然可见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皇上平日里同淑姐姐算感情最好,当下见他问出了口,淑姐姐矢口否认。见皇上半信半疑,淑姐姐当下心里黯然。她同皇上说可是信外面的谣言,皇上却也是叹口气扶她起来说,‘朕自然信你,但朕是君王,君王要信所有人也要防所有人,淑妃,朕也无奈。’他的这话番话,到让淑姐姐彻底认清了时局的严峻。” “可这为什么会与淑姐姐的死有关?“ “是皇后……” 安太妃心“咯噔”一跳,“是她!” “皇后明里暗里提醒淑姐姐好多次让她别与我来往。可淑姐姐哪放心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问题,她与我来往密切,皇后自然处处提防着我们……淑姐姐和我毕竟势力单薄,除了皇上我们谁也靠不了。为了我们母子三人……淑姐姐第一次开口求皇上,要他务必保我们平安。她的举动反而让皇上起了疑心,他以为淑姐姐是真的想帮我。” “皇后的咄咄相逼,皇上的左顾右盼疑心,淑姐姐,当时是真没其他办法了。有一日我俩在闺房私语,说,眼下要么我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人为皇储免除后顾之忧,否则,就真的会被所有人乱检射杀。” “所以淑姐姐她……”安太妃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淑姐姐是为这个原因自杀的。 太后的眼眶又垂下了,“是的,我也没有想到,她会留下一封信给皇上另一封信给我,匆匆了结了自己如花的岁月。” “不……”安太妃难以置信,她整个身伏在供台案上嚎啕大哭起来。 太后亦眼泪婆娑凝望着似佛陀般的遗像。“其实,淑姐姐留下的遗书提到她厌倦宫里的生活,此话其实也是真的。” 安太妃的哭声立时顿住,她咬咬牙:“到了宫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想着你!那种不可言状的寂寞……比街头乞丐更潦倒!”她说这话时,眼光透露出深深的寒意。 太后的手抚上太妃的肩,轻声道:“芝安,你可恨我?” 太妃覆上她的手:“我其实早就放下了,只是……我觉得对不起淑姐姐……” “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太后紧紧拥抱眼前这个与自己隔阂了几十年的姊妹,“可是今天,我终于说出了口。”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同自己说过,在死前说出口就好。” 太妃道:“今日我能体会到,死,其实不可怕,可怜的是,我们一直都寂寞。” “芝安……” “姐姐……” 宫闱里的暗室里相聚着一场失散的情谊,虽然是在几十年后,可总算盼来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四章 来生此心 喁琰大选秀女的事,在民间宣扬得沸沸扬扬。众人都在私下交谈:“这皇上当得真是越来越荒淫了,发配自己的胞弟去边疆不止,眼下又大张旗鼓选秀女……” “唉……天子哪会为社稷考虑诸多……” “听说皇上这次选秀的是以上次莫名离宫的皇贵妃为模样的……” “啊?” …… 边上一小厮听了众人纷纷的议论之言,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跨上马背,长叫一声:“驾!”马匹长啸而奔。 到了深山小筑,修十慌慌张张跑进去:“先生……不好啦……”他推门而入,只见管临和尹儿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看。 修十搓说道:“先生和上官姑娘在商议事情……” 管临见他慌乱模样,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修十支吾,见尹儿在,他不敢直说:“嗯……” “什么事?”管临有些警惕起来。 尹儿站起身,对他们两人道:“你们说,我去外面走走。” 管临唤住她,似有犹豫:“尹儿……你别急,我会想法子……” 尹儿朝他笑笑:“没有,你做得已经很好。”她走出去顺势带上了门。 见尹儿出去了,修十忙道:“先生。” 管临有些正懊恼着,不耐烦道:“什么事啊?” “小的刚才在集市听说皇上眼下在大选秀女。”修十感觉自己有些冤枉。 管临震惊:“什么?大选秀女?”他”砰‘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修十提醒他:“先生……”他怕外面的尹儿听到。 管临马上有所收敛,他朝外面,尹儿已经朝外面走去。管临回头对修十说:“不许当着上官姑娘的面提起,知道吗?” 修十忙应承:“小的知道!” 管临朝门外逐渐消失的身影沉思。他管临从不信命,可是此时,他希望真有命这回事,命运能睁开眼看看那个女子的遭际。本非凤凰,却因皇帝亲王,成了至高无上的凤凰。君心,王心,统统融入到了她身上。可惜,这两份心太深,太沉,令她承受不起,因为她注定是上官家的女子…… “怎么了?”若容不知何时来到管临身边。管临转身紧紧拥住她:“我觉得老天并不曾亏欠我,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若容整个人被他抱着,她把头贴到他胸前,声音温柔:“是啊,看到喁焕的痴心,我却觉得尹儿比他更痴情,可惜……”她下意识噤了声,不再往下说。 两人不再言语,只默默朝外面隐没的人影沉思…… 尹儿已然习惯了每日在周边散步,偶尔会碰上上山砍柴的农夫和种菜耕田的农妇,看着他们,尹儿感觉到舒心,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离住所一里外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河流,尹儿很想源头在哪,有多少长,她试图走完沿着河边走完全程。可这河流似乎很长,前些日子她曾试着走,走了一天,还没走到源头,她有些灰心,今天想再试一次。 “你来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尹儿吓一跳,“喁焕?” 喁焕朝河里扔下一块石头,石子接连荡起三个圆晕,潇洒至极!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拍拍手道:“起来时听管临说你出来了,我料想你往这边来,估摸着你的速度不快,便候在这。” 尹儿边走边道:“我想在日落之前找到这河流的源头。” 喁焕“嗤”地一下笑出声:“这河很长,你找不到的。” 尹儿像下了决心:“我想试试。” 喁焕把饶有兴致玩着手上的狗尾巴草,装作不经意道:“明知不行还试?” “嗯。”声音小却坚定。]喁琰扔掉手上的草,转身面对尹儿:“你真这么执着?” 尹儿轻轻笑笑,推开她的手:“不是执着而是信念。“背对着她,喁焕觉得她离自己好遥远。沉默半晌,他终于道:“管临告诉我两件事。” “算了,不要提了。”尹儿很平静地说。 “另外一件,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喁焕盯着尹儿的眼睛,他想望到她内心深处,可是她的眼睛那么深邃,他根本望不到,他吸吸气到:“他正在大选秀女,以你的容貌为楷模。” 只这一句,便让尹儿的心翻了身。她咬着嘴唇:“这是何必……” 喁焕也笑了:“我真的没想到皇兄的心竟也陷得如此深,我们都将自己交付于你。”他扬起天,道,“只是你只能接纳其中一人。” 尹儿走到他跟前:“你为什么告诉我?” 喁焕望着她,很温柔,“因为你的心有信念。” 尹儿落下了泪,她轻声道:“闭上眼。”喁焕真的闭上了,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那脸庞,那眉目,都和喁琰长得那样相似。末了,她对喁焕道:“如有来生,第一眼看到是你,我一定好好爱你,用尽全力爱你。”她转身毅然离去。 泪顺着喁焕的眼皮流下来,他感到脖子上冰冰凉凉的东西,温润至极,“原来你知道这玉不是他的。” 尹儿停下脚步,脸色流淌着晕彩:“他说过,玉是通灵的。” 喁焕笑了,他道:“这玉里也有你不是么?” 尹儿笑了,但喁焕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继续往前走。 喁焕朝她喊:“如果真有来生,你先看见还是皇兄,我还会爱你,很爱很爱你。”因为你是那样善良,我的尹儿。喁焕在心里默默道。 可是这次尹儿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她不会再停了,因为已经停下过一次。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五章 心归 一 尹儿先回管临的句所,修十正在马厩喂马,见到她,笑问:“上官姑娘回来了。”他见尹儿低着头,不仅问,“上官姑娘。” “噢!”尹儿听到修十叫她,她回应他,“你家先生呢?” 修十拍拍手,走到一边,打水洗手,道:“先生和夫人出去了。” 尹儿蹙眉:“出去了?去哪了?” 修十如实道:“我也不清楚。” “真是。”尹儿在心里暗暗一叫,本想和他们道别,看来是不行了。她转而对修十道:“修十。” 修十擦擦脸:“嗯?” 尹儿走过去与他长话短说:“你家先生回来后麻烦你告诉他我先走了。” 修十点点头:“噢。” “还有。”尹儿又与他说,“替我谢谢你家先生和夫人,我在这里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他们。” 修十听了有些疑惑:“上官姑娘你要走?走去哪?” 尹儿不答他,走到马厩,解下系着的缰绳,轻轻一纵,跨上马背,她趋马到修十面前:“告诉管临,他是一个好大夫。”她嫣然一笑,策马飞奔而去。 修十招手唤:“上官姑娘……” 尹儿早以隐没于院落外。 修十正不知所措之际,却看到喁昕来了。他奔过去:“昕王爷,你来得正好!” 喁昕把玉鬃系在槐树下:“他们在喝酒等我?”语中带笑,一如往常。 修十急急道:“上官姑娘……她走了。” “走了?”喁昕“徒”地一怔,“你说什么?” 修十有些不敢言:“她,骑着坐骑走了。” 喁昕立马跃上马背,朝尹儿里区的方向飞纵。他的玉鬃跑得很快,不多时便看见尹儿飘逸的裙袂。喁昕的嘴角勾起笑意,加快了步伐。 尹儿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侧过脸,讶然:“喁昕?” 喁昕道:“修十说你走了!”他手里仍紧紧抓着缰绳。 尹儿尽量说得大声:“我要回宫。” “回宫?”喁昕的心一“噔”,糟了!“十五还在爱行宫!” 尹儿一怔:“不是说……”她在心里算着时日,不是该回宫了吗?她不相信似的,“估摸着时日该到了。” 喁昕一看天,乌压压一片朝这方向铺盖而来,他低叫一声:“快,要下雨了。”马上转了方向。 两人寻到一户农家先落脚,刚把马停下,雷声轰隆,响彻山谷,倾时大雨磅礴。 “来。”两位先喝杯茶歇口气,这阵雨一会就停了。”这农舍的主任是一位老婆婆,看起来慈眉善目。 两人正愣愣站在门口,听到老婆婆招呼,忙走进来点,接过茶:“谢谢婆婆。” 这老婆婆看着他们,笑得开心,她朝里屋唤,“老头子啊,你看,这姑娘长得多好,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一驼背的老头从里屋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盘小点心,嘴里絮絮叨叨:“在我眼里谁也没你漂亮。” 老婆婆过去搀扶他坐下,说话的语气徉责怪:“都年纪一大把说这话,叫别人听了笑话。” 喁昕忙道:“不,不。老公公待婆婆极好。”他瞥眼看尹儿,她直轻笑。 老婆婆也招呼他们坐下,她看看喁昕,在他耳边嘀咕:“婆婆年纪一大把,见过不少人,这姑娘很难得,你要好好把握啊。” 任喁昕再玩世不恭,此时也脸庞发红,他抬眼看了看尹儿,默不做声。 直到雨停了,两人辞谢过两位老人,上了马便赶路。 老婆婆对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离:“这姑娘长得越看越欢喜。” 老公公道:“你可不要老乱做媒婆。” 老婆婆不快了:“这公子不是和她很般配么?” “配是配,可惜看得出这姑娘心不属他。”老公公信誓旦旦道。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六章 心归 二 雨后道路泥泞,马蹄四溅,两人衣服上都沾了泥土。可尹儿全然不顾,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喁琰的身上。到了未时,进了城,喁昕擦擦汗对尹儿道:“先找个客栈写歇歇脚,明日再赶?” 尹儿跳下马,抬眼一看:“四堂客栈”四字映入眼帘。 喁昕牵过她手上的马,递给出来迎接的小厮,两人并肩走进客栈,掌柜满脸堆笑:“十三爷您来了!” 尹儿双眼睨着眼前这人,眉目清晰,走路姿态并不弯腰献媚,手里拿着金算盘已是天价! 喁昕拍拍掌柜肩膀,对他道:“准备两套衣服。” 掌柜点点头应承着立即吩咐下人去办,他对喁昕道:“饭菜马上上来,十三爷和这位姑娘先去雅堂稍后片刻。”说毕,朝两人颔首,回到柜台前照旧拨着算盘。 自此自终,他都没多问一句,礼仪却备足。 喁昕把手一伸,朝尹儿示意:“这边。”两人到里面雅堂坐下,立马有小厮近来沏茶,完事后朝他们俩鞠躬:“十三爷和姑娘慢用。”默默退下。 尹儿细细慢饮一口茶,装作漫不经心道:“你们几人合股开的?” “嗯?”喁昕似乎没听懂,随即他立马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尹儿放下茶杯,“不要说我耍小聪明才是。” 喁昕吹了吹热气,饮一口,笑:“我们也算是熟人,有问必说这叫真诚。” 两人笑。 蓦地,旁边听到有人说话声,尹儿和喁昕无意旁听,是那声音自然传来。 “宫里的那个最近已经懒得管她儿子的事了,任他自由。”言语中夹杂着笑。 一人驻筷,压低了声音:“听老六说,朝中一些大臣颇有微词,奏折都上了不少。” 尹儿心下一惊,和喁昕相互看了看,喁昕暗叫一声,欲起身,却被尹儿一把拉住,示意他别惊动,他只得忿忿坐下,心里却七上八下,不住瞟尹儿的神色。可声音还是源源不断从那头传来,“想当初兄弟两人齐心铲除和绅一党,那个风光,让所有人都出了口恶气!” “现在两兄弟,一个被发配到边疆,这个倒好,不理朝事。” “喂……听说他们两个好象是为了皇贵妃,才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其余身影一动:“皇贵妃?哪个皇贵妃? 另外那个人影凑进他:”就是上官易治的千金上官尹啊!” “不会吧?为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可有一半汉人血统。” 这个人笑:“人家皇帝、亲王哪顾是汉人还是满人,女人红颜祸水听过没?想当年的顺治帝,不还为了董鄂氏……” “嘘……小心!不要命啦!”旁边的人示意。 立刻噤声。 喁昕怒不可遏,他“嚯”地起身,尹儿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不怕别人知道这是你们几个人的地盘?” 此刻,喁昕的脸上全无笑意,他郑重道:“我不能听到这样的的微词!” “这不是微词,是事实。”尹儿纠正道,她拉他回到座位上,自己来回踱步,“你能叫他们住口却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他们说得对,我上官尹难辞其纠。” 喁昕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敢想象这番话会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语气是那么平静。他站起来,面对着她:“尹儿……” 尹儿又继续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其中一人不爱我,但正如喁焕所说,这是不能控制的,就算他再怎么爱我待我,我的心一如既往向着喁琰,而他亦放不下我。”泪盈于睫,她忍住不让它落下来,“但不能,这情这事我们全然不能控制。我也不能说我希望我没遇见过喁琰,因为……我是那么爱他……就算红颜祸水又如何,我认了。如果我上官尹爱一个人便为祸水,我只有认命了。”无声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没有伸手拭去。 喁昕无措,尹儿说得如此决然,他想,他也该认命了,此生他只能站得远远得,看着她落泪,却不能为她拂去,因为他不是喁琰。他扶着尹儿的肩膀,对她说:“听着上官尹,我们兄弟几人全都系心于你一人,全力保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祸水!你要记住,你只是上官尹,十六岁进宫嫁与皇上的妃子,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子。”他一字一句,铁铮铮地道出口。 尹儿听了,怔在那,半晌,她点点头:“我一直都把自己当上官尹。” 喁昕笑了,不管怎样,他和喁琰喁焕一样,没有看错人。 尹儿拭去泪,走出去。 在尹儿隐没于门际处,他还是脱口道:“尹儿。” 尹儿回过头:“嗯?” 喁昕朝她笑笑,摇摇头:“没事,你走吧。” 她终于走了。喁昕并不问她去哪,因为他知道,上官尹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他走上二楼楼台,驻足观望,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城门口,他还站着一动不动。 “十三爷,她怎么走了。” 喁昕看了看,是掌柜的,他正拿着酒壶豪饮。喁昕夺过酒壶猛灌,喊:“真过瘾!”掌柜的朝城门口张望:“这么晚,你不怕她遇到什么事?” 喁昕顺着他的目光遥望:“她的选择,我不能干预。”他看到掌柜眼神迷惘,笑道,“有一种女子,有一颗坚韧的心,不管你怎么扭曲还是歪解,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形状,不变丝毫。” 掌柜叹:“那有这样的人!男人也没这样!” 喁昕仰天大笑,这样的人诚然如上官尹。 他的心里默道:“尹儿……一路平安。”他想,这是他仅能为她做的一件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七章 江南 尹儿驾着马一路快跑,到了三岔路口,启明星明亮。她拭拭脸上的汗水,看了看三条路,沉思半晌,犹豫不决。 这时,传来一阵鸟的扑哧声,她放眼望去,一群候鸟张开翅膀,成一队状,从她的头上经过。 她脸上露出了笑,此时的江南虽不似春景明媚无限,却也黄树黄草,白云依旧,候鸟四起,掠过浅水竭石,飞往南方亦是良策。她抓紧缰绳,喝道:“驾!”随即,马蹄后滚起阵阵尘烟。 “站住!”前方有喝令,尹儿急忙收紧绳子。她定睛一看,是官府的轿子。糟了!尹儿暗叫一声,不知是何人,被识破身份就麻烦了!但她随即镇定下来,她此时穿着男儿装,一时半会应该无碍。 前面的人朝轿子里的人细细禀报后,派两士兵前来:“我们大人问,你是谁?一大早驾着马进城又何事!”这两人粗着嗓子,大大咧咧,尹儿一阵皱眉。但她又怕惹上麻烦,只得道:“几位大人……”她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身着男装,不免提高嗓子:“我从京城来,正赶往南方。” 这两人从头到尾大量她一番,两人交头接耳一番,一人回去禀报。过会那人冲尹儿招手道:“我们大人要你近些说话。快下马!” 尹儿无奈,只得下了马,向轿子靠近。她依礼鞠躬道:“拜见大人。”她想,此地已出了京城,往下便属江南地带,按汉礼应该不会错的。 轿子里的声音低沉,听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不知阁下一大早赶路所为何事?近来皇上大选秀女,各地不断进献美女,所以上头要各地巡抚衙门加紧地方治安。” 拿皇上的事调侃,看来此人有点麻烦。尹儿只低着头,道:“大人,在下原在京城当值,几天前,有朋友托信来告诉我,爹爹有事召我速回,这才急匆匆赶回去。” “哦。原来如此。”轿子里的人道,“阿琮,让他走。” 轿子边一个年长点的人福身道:“是,老爷。”他朝尹儿挥挥手,示意让她走了。 尹儿心下一口嘘气,总算无碍,她拱手道:“谢大人。”驾上马背,经过轿子边时,她赫然听到里面的人道:“慢着!” 尹儿一惊,险些松了缰绳:“啊……” 那人从轿子里走出来,吩咐下人,“拿下他!” 尹儿不由叫道:“大胆!”众人听下,朝那大人看看。尹儿看着那人,和六王爷喁显差不多年纪,身着湖蓝马褂,眉目间透露出一股气韵。 这人走进尹儿,不由笑道:“你有三个地方露了马脚。” 尹儿知道她已经浑身乏术了,不禁反笑。 “第一,你用了‘我’字,没有当差的敢自称我,第二,本官说让你走,按理说你该先避退,等本官离去再骑上马,可你是当仁不让,第三,哼……我是否该称呼你为姑娘?” 心里一凛,尹儿想今天遇到了麻烦,她正欲开口,却见有人从远方驾着马前来。那人跳下马:“谁是江苏巡抚李万行?” 被称做李万行的忙福身:“下官正是。” 这侍卫道:“昕王爷派在下前来交与大人一样东西。”说罢,他递给李万行一份东西,像是批文。 尹儿暗笑:原来喁昕一路派了眼线。 果然,这人看了东西后,朝尹儿看看,挥挥手:“全退下,让这他走!” 尹儿朝这侍卫道:“替我谢谢昕王爷。”她不敢逗留,驾着马急急逃离这是非之地。后来的途中,虽然有一些小麻烦,但总有喁昕的人马出来效力,待进入江浙地带,尹儿对一个前来为她付帐的小厮道:“回去和喁昕说,谢谢他一路派人照应,我已安全到了,请他放心。” 这小厮看来不敢贸贸然领命回去答复,尹儿立嘛马写了一封信给他:“带回去给王爷即可。” 谴走喁昕的人马后,她方去了运河边坐上了小船,她对船夫道:“西里关。” 那船夫有些疑惑:“西里关那么偏远,公子前去干嘛?” 尹儿淡淡一笑,心里还是有些苦涩:“我的亲人在那边。”船夫不再多问,撑着船篙平稳前进。 阔别十年,她还是又踏上了此地。上了岸,尹儿觅原来的住所,她看到一位老者站在原子里灌溉花草,她失口唤:“阿玛!” 上官易治抬起头,看到来人,不敢相信:“尹儿?”他推开小门走出来:“是你么尹儿?” 尹儿上前:“是我,阿玛,尹儿想你了。” 上官易治细细端详了眼前人,点点头不断喃道:“是是是,是我的尹儿。尹儿,阿玛以为你真的……”虽然宫里人没有明说尹儿失踪事,但也已经判定皇贵妃不在人世。他还以为他的女儿真的…… “没有。”尹儿揩去他脸上的泪:“我还活着,没见过阿玛,尹儿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 上官易治理,舒心笑道:“阿玛知道尹儿孝顺,不会不吭声响就走。” 看在和阿玛颁白的银发,尹儿有些凄苦:晚年时,阿玛一个人孤零零可怎么办……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十八章 凤凰 走入庭院,尹儿看到满园菊花,硕大的花朵,放眼望去,像层曾流云浮散开来,千变万化。上官易治道:“记得你额娘生前说过,菊花开了,我们就归隐。现在我在这里种满了菊花……希望她不要怪太迟。” 尹儿扶他到石凳上坐下:“阿玛,我一直很愧欠,如果不是我……” 上官易治道:“尹儿,你额娘始终是要走的,我是留不住她的。在她走之前,把你带到世上,阿玛已经心满意足。”见尹儿眼中的不定,上官易治拍拍她的手,笑言,“当初和猗念在一起时,我们说好不管能在一起多久,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 尹儿知道阿玛是在提醒她,她“簌”地落下了泪:“可是喁琰是当朝天子。一路南下,我听了很多人叫他昏君……原来他是一位英明的帝王,我不希望因为我……” 上官易治叹叹气:“阿码知道。可是他找不到你,便会一直做昏君。” 尹儿一怔。她的心蓦地绞痛起来:“阿玛,我该怎么办……” 上官易治安抚她:“你已经长大了,阿码不能为你做主,你自己慎重考虑一番。”他起身走进屋内,末了,他道,“喁琰曾微服到过此地。”他看到尹儿的震愕,缓缓道,“他说,以前刚登基,一心为天下,处处提防慎重,像在刀口上。直到遇见尹儿,他这个做帝王的才知道,世间,还有美好……”未完,尹儿忿然泪下。她再也忍不住了,直奔她要去的地方,那个活在刀口的人的身边。她一直在心里道:喁琰,对不起,伤害背弃了你…… 上官易治露出了笑,他喃喃道:“他还说,做过了皇帝已经足够,哪天不当皇帝又何妨……” …… 三天后,尹儿站在西华门口。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身上。今年京城的天冷得特快,秋末便下了第一场雪,风呼呼地吹,吹得人脸颊疼痛。尹儿轻轻道:“冬天来得这样早。”还记得,当时,就是从这门她走进了皇宫,那年的大雪下得没这么早……一个人驻在宫门口良久,她的身上飘满了雪花,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她的衣服。 “何人在此?”有马车辗轮声,尹儿忙回头,见一马夫驾着一辆马车,他穿着蓑笠,坐着前面,”大人问你话呢!‘只见马车里的人掀起帘子,这一掀,倒吓了一跳:“娘娘……” 尹儿定睛一看,这面孔甚是熟悉。 那官人走下来:”微臣张知已给皇贵妃请安。” 尹儿这才想起他便是那个倔强的官吏。他颔首示意:“张大人别行礼了,我已经很久没回宫了,不习惯这些虚礼了。”张知已抬头看她,她又瘦了些,男儿服也遮不住纤瘦的身段,脸上布满了灰尘,像是连夜赶路的劳累所致。 张知已哽了哽喉咙,方道:“娘娘进去么?”他说着话时是矛盾的,他想她回宫,宫里便有了生命,他又怕她遭难。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他只是一个下臣,只能问她,进去么? 尹儿望了望宫闱,点点头:“我现在身份不方便,有劳大人领路了。” 张知已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拱手道:“娘娘,这边请。” 一步一步,似千斤重。尹儿跟在张知已身后,顺利至西华宫进,她吸吸气:“还是回来了。” 张知已顿足:“娘娘真决定要这么做?” 尹儿无声地笑,她低头笑时,让人总感觉有些萧索,此刻她却昂着头,肆意笑,“是的。我决定回来。”雪花拂过她的脸,暖融融。 张知已见她如此说,不知是喜是悲,他只道了句:“微臣祝福娘娘。” 尹儿抿着嘴点点头:“大人就送到这,我自己走就行。” “送娘娘。” 尹儿直直朝“乾清宫”走去,脚印留在错综复杂的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张知这才已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当上官尹是皇贵妃,因为她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其实非常骄傲,一如她说出那句:“我自己走就行”如此坚定决然的话,明知道前方可能不是她要去的地方,还是义无返顾地走下去,坚定不移。 他想,皇贵妃可能想穿过雪地得到另一番景象吧,虽然那番景象和其他的景象一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章 蔷薇飘零 翌日,尹儿醒来时,枕边已经凉了。 “娘娘,您醒了?”是琏儿的声音。 尹儿坐起身:“皇上呢?” 琏儿抿着嘴为她披上外衣:“皇上上朝去了。” “上朝?”尹儿突然怔怔道,“怎么想到去上朝了?” 琏儿“扑哧”一声笑开了:“皇上已经很久没上朝了,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还不是您的功劳。” 尹儿“噢”了声,抬眼望望外面:“什么时辰了?”她的胸口感到闷,嘴唇看起来有些苍白。 琏儿扶她,边伺候尹儿更衣边到:“快辰时了。” 尹儿抚着胸口,道:“我想去看看合斓。” 琏儿怔住:“谣贵嫔?” 尹儿眉梢上扬,吃力地说道:“她该诞下下麟儿了。怪想的。对了,是皇子还是格格?” 琏儿咬咬嘴唇:”是……阿哥。” 尹儿的眼睛泛着闪光,她喜悦道:“真的?”她整整衣服:“本宫要去看她。”她急急忙忙朝殿外走去。 琏儿追出去:“娘娘……” 尹儿回头对她道:“对了,把我放在案上了百命锁拿上。” 琏儿跑过去到她面前“扑通”跪下。 尹儿有些惊愕:“琏儿。怎么了?” 琏儿哭出来了:“娘娘,您别去探望谣贵嫔了……”她哭着断断续续道,“谣贵嫔……” 尹儿抓着她的手臂:“合斓她怎么了?” 琏儿有些害怕,但她亦不敢隐瞒,她如实道:”谣贵嫔……她……她疯了。” 尹儿抓着她的手突然松了,她难以置信,竟感到好笑:“合斓疯了?怎么可能?”她突然生气道,“琏儿你胡说小心罚你!” 琏儿跪着趴在尹儿的怀里:“阿哥在满月的前几天没了……贵嫔……就……就……”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尹儿拼命摇晃着头,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恐:“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拔腿就往外面冲,她边跑边哭:“不要……合斓……不要……”胸口的疼痛像是突然加剧,无法言语。 终于到了合斓的寝宫,尹儿直冲到里面。外面的小太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追进去,边追边喊:“皇贵妃!” 尹儿闯进大殿,四下无人。她张望着喊:“合斓?” 守门的小太监跑进来:“皇贵妃,贵嫔……”正说着,有人嘻嘻哈哈从后堂跑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宫女。那人头发披着,拿着枕垫:“乖,宝宝。尹姨娘回来送长命锁保佑你平平安安。乖……” 尹儿忿然泪下,奔过去:“合斓!” “不要!娘娘!” 合斓“骤‘地抬头,紧紧攥着怀里的枕头:“你谁?是不是要害我的孩子?”她的目光凌厉,紧紧盯着尹儿,不让她靠近。 旁边的宫女太监齐齐劝尹儿:“娘娘,贵嫔已神智不清,惟恐伤了娘娘。” 尹儿只朝合斓看,她又走近一步,指着自己:“合斓,是我,我是尹儿。” 合斓正轻轻拍着枕头,听到这方抬起头来,她喃喃道:“尹儿?” 尹儿以为她有些明白过来,欣喜道:“对,我是尹儿,你认得吗?” “我认得!”合斓突然高兴起来,她笑起来,“我和尹儿自小最要好,当然认得她!” 尹儿走过去:“真的?” 见尹儿靠近自己,合斓怕得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她猛地一推面前的尹儿,众人大叫:“啊!” “娘娘1” 合斓指着尹儿:“你这个坏人!你敢冒充尹儿,你是不是想害我母子!” 尹儿被整个推在地上,原本生疼的胸口越发疼得厉害,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合斓……” 合斓大声哭道:“尹儿走了,不知所踪。只剩下我一人留在宫里,我有多害怕知道吗?尹儿已经不能有孩子了,我怀里的孩子是我们两人仅有的爱,我一定要保住他的,我答应过尹儿,我会保住他的……” 尹儿整个匍匐在地上,她企图去抓合斓的裙角:“合……合斓……到底是谁……合斓” 喁琰直奔进来,见到此幕,大喊:“尹儿!” 尹儿的手还是落了空,合斓逃得离她远远的,缩在角落,哆哆嗦嗦。 喁琰抱起她:“谁让你来这里的!” 尹儿哭出声来:“皇上,合斓……为什么……”她的心,疼得失去了知觉。 喁琰扶她起身,拥住她:“朕原本答应过你好好照顾她……” 尹儿还是摇摇头,她看看合斓,心里的疼痛终于忍不住开始倾泄,鲜红的血汁从她的嘴里缓缓流出,滴滴嗒嗒滴在地上,像春日里的杜鹃,妖冶绽放。 喁琰在她失去意识前拼命唤:“尹儿!尹儿!” 尹儿终于不吱声,轻飘飘落在他怀里。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十一章 君心汝 结局 咸福宫内。 “怎么样?”喁琰压低了声音问叶荃。 叶荃低头摇摇头:“皇上,微臣该死。” 那一刻,喁琰的心像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床上躺着尹儿,宛若白纸。他背过身去,挥挥手,众人悄然退下。 叶荃临去时朝尹儿看看,又看了看喁琰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悄悄退下。 待屋内寂静无声,喁琰走过去到尹儿榻前。 尹儿微微睁开眼,脸上没有喜悦与悲伤,她伸出手,与喁琰的手握在一起,“皇上,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合斓……” 喁琰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来世,朕愿还很多人的债,今生,我顾不了再多” 尹儿到底还是在他怀里默默流泪了,她喑哑着嗓子歇斯底里:“那孩子……我竟没有见到一面……” 喁琰道:“尹儿,答应朕,不要去想。我们没有时间去想了,因为,因为你的时日不多了……” 尹儿不敢看他,可惜衣襟上的血迹斑斑让她知道刚才病发得严重。她道:“如果……如果只剩下你,你会怪我吗?” 喁琰放她在胸前,久久不语。 * 喁琰开始繁忙起来,常常到深夜才到咸福宫,灯油添了好几回,他才拖着沉重的身子与小路子两人离开御书房。 到了咸福宫,他就拥着尹儿沉沉睡去。两人并不怎么说话,他们都尽量不提那件压在心头的事,像根刺,碰了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有一天,尹儿问喁琰:“皇上近日政务繁忙?” 喁琰敷衍:“不过是些压下来琐碎之事,早早处理好。” 尹儿已经下不了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被褥整日都有些温度。 喁琰闭上眼,轻声道:“睡吧。” 尹儿也不再吱声,靠在他怀里开始发愣。 其实,喁琰也没有睡着。这几日,他密召喁焕,将一些事宜全交与他。喁焕不肯受:“皇兄,你要我骗所有人?!” 喁琰只顾低头看一些东西,道:“焕弟,你会比我办得更好。” “不!”喁焕冷冷拒绝,“我不会这么做!” 喁琰笑道:“为了尹儿也不肯?” 这话一出,果然,喁焕神色变了:“你是为她?” 喁琰不做声。 “我能……见见她么?”喁焕怕喁琰拒绝。 喁琰坦然笑道:“当然可以。你自己去找他。” 喁焕还是有些讶异,他还是有些意外于喁琰的宽容。他郑重道:“皇兄,谢谢你。”事过境迁,这句“皇兄”一如真真切切。 “焕弟,对朕俩讲,计较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喁琰看向外面的天际,鹅毛大雪飞舞在空中,整个皇宫白茫茫一片,他的嘴角隐起一抹笑意,“朕不只爱尹儿,更信她。” 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坚韧如磐涅。 * 走到尹儿寝宫门外,喁焕突然道:“皇兄,我还是不进去了。”他的双鬓沾满了雪花,眸子明亮,“她说得对,我终究不是你。” “可……”喁琰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喁焕深深地朝里堂望了望,最后道:“不管如何,我还是不会忘记她。”他的身影,像重生的龙,挺拔傲然隐于雪泪中。 喁琰在心里默默道:“焕弟,谢谢你的成全。” 他走进殿,尹儿安详地躺在贵妃塌上,狐裘盖至胸口,发丝拂落在上面,屋内很安静,火盆里的火映着房间里明亮温暖。 喁琰过去俯下身,轻轻吻她的面颊,尹儿的肌肤温暖而柔嫩,他的吻温柔地流淌过她脸上的每寸肌肤。 尹儿睁开眼,轻嚅:“外面雪下得很大?” 喁琰扶她走到窗沿边:“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 看着厚重的雪,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上每一角,尹儿露出了会意的笑:“真美……皇上,带臣妾去外面走走吧?” 喁琰把她的手贴紧自己的手掌,给她温暖:“好。” 狐裘,紫貂,油纸伞,皇宫的长廊静静刻画着温暖的图景。 “还记得吗?第一次,端午时节,我们就一起撑伞。” 喁琰道:“自然记得,尹儿走路轻盈。那时朕就怕你突然不见,因为连走路都没发出声响。” 尹儿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两人游走在雪地里,尹儿感觉自己整个人像失去重心一样,飘飘然起来。她回过身看自己的脚印,长长一串,有些已然被雪覆盖了。 “这雪真大。” 喁琰问:“喜欢吗?” 尹儿整个软下来,躺在他怀里,她倦着眼:“喜欢,很安宁。” “是的,感觉世界就剩你我二人。”喁琰把脸贴近她,“尹儿,这样你就不会把朕忘了吧?” 尹儿阖上了双眼,嘴角泛着微笑。放在喁琰胸前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下。 喁琰不自觉流下泪:“尹儿,不要忘记朕。”雪花盖住了他们,白茫茫一片。风声在耳边觅过,像是过客。 他抱起尹儿,一步一个脚印,雪花在他们身后飞舞,知道他们消失在宫门口只剩一个小点,雪还是下个不停……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喁焕 番外 看着皇兄抱着怀里的尹儿渐渐远去,我的心,像空了一样。尹儿,她离开了皇宫,永远地离开了这里,与她随行的,还有喁琰。 乾清宫的火炉温暖不了我冰凉的手指,我想追出去,再见尹儿一面,天人永隔,我再也见不到她。为什么,每次见她,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总有东西隔阂着,无法跨越。 那是春日吧,我见到她站在宫门口,远远望去,那鹅黄色的衣服像阳光般照入到我心间。我失了神,以为看花了眼,直到那人影渐渐离去,我才回过神来,她不是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拼命追上去,却只见到一个她遗落在地上的荷包。 我仔细端详这合抱,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动。直到现在,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个荷包的由来。这是我心里最深的秘密,我不愿与他人分享。 在选秀当天,她看我眼神,一定是惊讶于我同喁琰如此相象,可是她没有靠近一步,在原地矜持地站着。那一刻,我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不是皇帝,我想咆哮,想愤恨,想发泄,甚至我想拉着她逃离。可是,我没有,我看到喁琰眼中的爱意,我杜绝了自己脑海里邪恶的念头。 喁琰拉着我,满脸喜悦,要我为尹儿取懿号。 我道:“绾妃。” 是的,从她进到宫中那一刻,她便绾住了所有人的心,甚至包括喁巽这个冷冰冰的人。我知道,喁巽也爱尹儿。虽然他从未说出口,但我知道,只是我们都没说出口。有些事,已经不在乎拥有,我们想做的,就是想留住尹儿,然后,远远地看着她,一颦一笑,牵系着我们这些可怜而寂寞的男人。 我们甚至求了管临,他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远远高过宫里的太医。 可他说:“他只是大夫,不是神。” 夜晚,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哭了。我从未哭过,因为我是男人,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可惜我却无法留住她,上苍如此折磨我,连让我远远看着她,都不允许。 从小,我便知道我身边的喁琰将来是当皇帝的,我会是他的臣子,我不计较,真的,因为我们是兄弟,是手足,要相亲相爱。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要坐上龙椅。我甚至去娶一个我未曾爱过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千雪。 她是个好女人,每次见到她,我都深深地愧疚。她待我很好,真的,她甚至也很傻,对我爱尹儿的装作不知。但她还是走了,在我意识渐渐模糊之前,她在我面前赤身裸体,我迷糊中听到她讲:“喁焕,不要忘记我。”我想,或许,我先遇到的是她,我应该会爱她?但没有或许,事实是我的心真的容不下其他人,除了尹儿。 我问过自己,自己爱她什么,她不曾喜欢过我? 答案是,没有答案。 我问过皇兄,他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何如此爱尹儿。 可能不知道原因,才是真的爱吧。 “皇上,内阁大臣求见。”小路子在门外报到。 “知道了。” 我轻轻关上窗户,理理衣袖,从今以后,我便取代了喁琰的位置,做个帝王。外人并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是个替身。不过我不在意,因为喁琰说,他要好好对尹儿,连同我那份爱一起给她。 我跨出门槛,小路子立即揖首:“皇上请。” 我在心里默道:“喁琰,不要令我失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喁琰 番外 每日守在尹儿的墓碑前,时而眺望深深的宫闱,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竟未发觉时光流逝得那样快。 喁焕来到我面前,我发觉他与我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我们愈来愈相象,那种相似更深的,是来自内心。 喁焕在尹儿面前自斟一杯清酒,“皇兄,你守墓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了。我恍然发觉,我们都老了。 我道:“喁焕,我已经忘记了时光的存在。” 喁焕盯着我,道,“我们都老了。”他背过身看着尹儿面前的清酒,“只有尹儿,美人依旧。” 我感觉我的眼眶湿了,从踏出宫门那一刻,我没有留过一滴泪,可是听到喁焕这句话,我知道,这二十年,他过得很累,心里依旧念着尹儿。 “喁焕,高处不胜寒,我知道。” 喁焕抿起嘴,不语。 很长时间,我们都沉默,时而将目光投向尹儿,我觉得我们像傻子。 喁焕道:“我立娜贝柔为后。” 我一怔。转而一想,问,“因为她与尹儿长得相象还是你爱她?”我感觉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废话。 喁焕目光沉寂,他摇摇头:“都不是。”又摇摇头,“我也不知为什么。” 我不再多问。 我发现我们没有多余的话好讲,本想聊些幼时的玩景或是后来分开这二十年发生的事。可是没有,我们俩都没有想提的想法。因为于我们来讲,这些只是一些无聊事,太多余。 “你每天在这里做什?”话题又转向尹儿。 我道:“清理杂草,静坐,有时也说说话。” 喁焕道:“每天政务繁忙,只有在梦里见得比较多。只是在梦里,我老看不清她的容貌,离得太远,有时眼花。” 他忽然道:“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她?” 我想了想道:“可能于你来说,尹儿是完美的,每个人都需要缅怀完美。” 喁焕没有说话,可能被我说中了。 他又静静端详尹儿许久,对我说:“我走了。” 我知道这一去,我们可能又要二十年不见,也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见我没有说话,喁焕又说:“别忘了,连同我那份,好好待她。”他头也不回走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道:“喁焕,保重。” 我回首凝视尹儿,我会继续做一个守墓人,连同两份爱给她。 原来我并非要做皇帝,而是一个陵墓人。 我笑了。 很满足。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