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颜》 第一章 前夕幻梦 苏细凝,幻梦一样的女子,这一年,仅仅十五岁的她失去了双亲,她从车窗飞出去的那一刻,回头的一眼只来得及抓住父母绝望之下的无限怜爱,那一抹光,是为她而亮,他们在落崖之前把她狠狠甩了出去,甚至留给了她一对充满希冀的笑容,他们,要她活下去,勇敢活下去。 她甚至来不及哭出来,撞在坚实的山壁上,她血流如注,昏睡三天后,只看到那相拥微笑的黑白照片,苍白无力,晕出一屋子的冷凉孤单,他们连遗体都没能完整回来,这个家,彻底没了。债主找上了门,于是房子卖了,她被遣送回国,回到了素未相识的姑姑家中。说是姑姑,却是比陌生人还要生疏一家四人,那么敌意和鄙视的目光,苏细凝默默承受。 新的学校,新的开始么?苏细凝不觉得,她还陷在那血光冲天的噩梦中,无法醒转。值得庆幸的是,幼时的好友杨梨对她一如往昔。 难以融进群体,苏细凝省心躲进幽深静谧的小树林。有三个阳光热心的男生搭讪。清冷文静的背影顿顿,回过头,回以礼貌却生疏的笑容。 “你是七班的?我们是六班的。欢迎你来我们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这温暖的笑意、贴心的关切实在让苏细凝措手不及。这些男生真是大方啊!苏细凝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谢谢,我很好。” 三位男生热心介绍本地的特色,学校的状况,生怕她不能适应。 “小紫,你还真行啊!六班的三位帅哥都认识了。”梨梨颇有些暧昧地斜睥苏细凝,她最喜欢的就是小紫事事当真,无力辩驳,脸红耳赤的可爱样。 果然,苏细凝闻言,张口欲驳,却是一个字也发不出,白皙的脸上憋得粉然嫣红。 杨梨玩味地瞧着苏细凝欲辩不得的着急样,,心里乐开了花。幼时,她就喜欢这样欺负苏细凝,可爱而羞涩。五年前,苏细凝突然的离去,几乎伤害与她形影不离的杨梨。如今,她因双亲车祸离开人世,在他国孤苦无依而回归故乡,重新回到杨梨身边,早已把她当作生命里的一部分的杨梨如何会再让苏细凝从她生命里溜走。重聚的两人再次延续儿时真挚的友情。 可是,苏细凝的无措焦急渐渐凝固、慢慢僵硬,缓缓转成无奈与苦涩。 “梨,今天就回去吗?星期天早点儿来,没问题吧?”苏细凝的语气已经平淡似水,淡得甚至听不出一丝感情。但,梨和苏细凝都清楚,苏细凝的心里有期待,至于期待多大,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这个,小紫,对不起,星期天我家有事,不能陪你了。”杨梨见此,也恢复了严肃。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苏细凝,可是,现在,她还不想多说。毕竟,现在的小紫需要理解,需要恢复,她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她自己的状态。“我会打电话你的,小紫,别想太多,你还有我。这个难关,我们陪你度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细凝淡淡一笑,回以一个让杨梨放心的眼神。可杨梨并没看出她的挚友的眼里有着怎样的淡漠,淡漠得透明,淡漠得冷。 “梨梨,路上小心,星期一再见。” “嗯。” 送走杨梨,奇怪的是,苏细凝心中并没有出现她之前想象的那种巨大的失落。是怎么啦?自己,何以对梨如此冷漠?什么时侯,性情也有了如此大的改变?变得对什么都不在乎。苏细凝在心中不停地自问,却是找不到答案。 这么快就学会了孤独,习惯了寂寞吗?苏细凝在心中小小自嘲了一下。 原本就在这长大,十一岁时,移居异国,直到前不久,父母不幸遇到车祸,双双撒手人间,她才被迫回到这里。那时她才知道她的爸爸还有一个妹妹,并不是和母亲一样是家里的独生女。而,苏细凝也理所应当地住在她姑姑家里,成了这个并不和谐的家庭一员。姑姑四十艳丽得如同一朵花却尖酸刻薄,姑父体态偏胖,性格也暴燥易怒,而表哥和表姐却对她的到来充满仇视。 这样的家她如何想回? 星期六,晴日普照,阳光明媚。 苏细凝再也忍受不了噩梦的纠缠,早早爬起来到了篮球场。她迫切地需要在喧嚣声中淡忘那血色无边的梦魇。 随着一声声兴奋、热烈的欢呼尖叫,篮球赛也正式开始。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几乎没有人会平心静气吧。可偏偏就有一个异类。苏细凝此刻不但提不起丝毫热情,反而感到阵阵阴寒。 夏天的大晴天,按理说,应该汗流浃背才是,可是,人群中的苏细凝感到的就是阴寒,还是发自心里的森寒。 跳跃、尖叫。呐喊......激烈的篮球如火般绽放它的热力,人群在疯狂。 “不!不要!” 正自疑惑的苏细凝猛然惊醒,身子不由哆嗦一下。回头四顾,男生女生都在引颈而望,兴奋不已! 错觉吗? 可是那么清晰地在耳边,不,是在心中响起。悲伤、无力,为什么感觉得如此入骨,好像自己就是这声音的主人。 应该是幻觉吧,嗯,一定是这样的。苏细凝在否定,可是接下来的事,她真的再也否认不了。 鼎沸的声音渐渐遥远飘渺起来,这个现实的世界似乎离她愈来愈远。很快地,她的视线一片混沌,转而成为一片血红,火光冲天。冷锐的剑影寒刃,哀绝的呼唤,悲愤的怒啸......尸横遍野,绝望......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呃......”苏细凝突然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早已透湿,哆嗦不已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生出薄薄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温润的声音中是苏细凝好久都不曾体会到的关切。 “没,我没事。”苏细凝急忙回答,声音里残留的惊恐却透露了她此时的状态。她还在思索刚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并未意识到身边的男孩担心怀疑的目光,还有周边安静下来的人群。她的行为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你真的没事吗?”热心的男孩又问了一句。 “嗯?” 苏细凝闻言,猛地清醒,抬头,一双满是关切的漂亮眼睛映入眼帘。怔怔无言,良久,苏细凝才回神。淡然一笑,道:“我真的没事,谢......谢。”突然发现周围疑惑的目光,苏细凝哽了一下,脸上的赧然一闪而过,之后恢复淡定。 退出人群,苏细凝略略恍惚后便不再多想。 清幽安静的林荫小道里,苏细凝漫无目的地游走,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学生走过,有说有笑,更衬得苏细凝的形单影只。 一对恋人相依走过,苏细凝陡然如电触般定在当场。 画面逆转,诗意的风景,飘扬的黑发,俊美的容颜,脱尘的气质,温柔宠溺的眼神,谪仙般的男孩怀抱幻梦一样的女孩。微微泛蓝的长发遮住她的面容,看不清,却是一眼难忘。 多么美好的人儿啊! 苏细凝在心中感叹,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如此舒服的幻觉,让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同学醒醒!同学!” 操场上关切她的男孩子不放心就一路尾随,见她开始还跌跌撞撞,片刻后恢复如常,正打算离去,却不想她就那么直直倒了下去。 “这里是......”宽敞明亮的房间,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射到里面,清爽的晨风拂面,苏细凝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所在!赤脚下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衣服已换成陌生舒适的睡衣。不待她开门,就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她的衣衫进来,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你醒啦,你的衣服可以穿了,换好后,记得下去吃早餐。”女子微笑说完,稍稍致意就出了房间,留下苏细凝一脸惊恐和疑惑。 迅速换下衣服,苏细凝惴惴不安地下楼。 “你醒了,吃早餐吧,呆会,我送你回去。” 餐桌旁,一脸和煦笑容的男孩的招呼吓了苏细凝一跳。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昨天篮球场上的男孩子。 “呵呵,不用惊讶,你昨天昏倒在路上,医务室关门,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只好带你回来了。先吃饭吧。”察觉到她的不安和疑惑,男孩很贴心地解释。 “这......谢谢你了。我不饿,我还有事,先走了。”不待他表态,苏细凝匆匆离开。现在她还不想和人,特别是陌生人,有任何地接触。心态没调好之前,她不能把握自己的冷漠或是激动不会伤害到别人。 男孩并未阻止她离去,只是略有所思地凝望那单薄的背影。 这个女孩是如此神秘,那种冷漠中带着平易的气质是那么地矛盾,又那么地吸引人。 仍是清静的校园,此刻心中多了很多想法的苏细凝仿佛独立于世,夏日热炎的氛围中,她的周身却清冷如梦,心中也似入冰国般沁寒。 自昨天那两次的历幻之后,苏细凝的眼前总会闪过一幕幕或模糊或清晰的画面,与此同时,心中也会掠过丝丝无以言喻的感觉,或喜或嗔或悲或怒...... 夕阳斜映,火红燃烧的满天艳色浸染整个夏日的小池,清波粼粼,晚风轻吹。 两抹相依并坐的纤影,淡静、温谧。久久无言,苏细凝凝望远方,白皙的面容上有的只是宁静与安然,而淡蓝衣衫的杨梨脸色变幻不定,时不时闪过一丝担忧与恐慌。这样的苏细凝最令她恐慌,夕阳似乎要穿透她单薄瘦弱的淡影,雪衣飘渺,透明到虚无,似乎马上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哪怕一句话也好啊,打破现在这压抑的氛围。可是,几欲开口的杨梨终究是忍了下来。这样的情况,由苏细凝开口最好。 “梨,我想......”苏细凝欲言又止。 杨梨紧握的双手在微微发颤。“小紫,忘记那些好吗?”她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此刻,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这一个星期,苏细凝的状态总是不好,无数的幻影总是在眼前漂浮,想看清却充满无力,纠缠环绕就是不散。而那些飘渺如空谷回音的幽声也如摆脱不掉的梦魇烦扰苏细凝的听力和思绪,日夜不得安宁,仿佛来自异时空的呼唤和拉力不断牵扯自己本已无力的身心。 这些苏细凝在初始的一星期里都一一告诉了杨梨,这也是杨梨此刻为什么如此担心的原因。她当然是不会当真的,只会认为苏细凝是太过悲伤,精神抑郁,可是这一个星期下来,苏细凝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飘忽、不稳定。常常素色衣裙的小紫总显得那么透明,阳光下似乎要轻灵地破空飞去,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 五年的苦等,让杨梨再也忍受不了失去挚友的痛苦。这一次,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她,再不放手。, “忘记吧,小紫。开开心心地,这是你的亲人朋友都想看到的。”不待苏细凝说话,杨梨轻轻抓住她冰凉冰凉的手,紧紧抓住,心里涌出阵阵酸楚。 小紫,你为什么总是让人这么心疼?什么时候,你能远离所有痛苦,真正到达幸福的彼岸,不再伤心,不再流泪,不再那么落寞? 苏细凝对着担心的杨梨翩然一笑,回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给她一个踏实的回应。“回去吧,晚自习要开始了。” 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杨梨也不会相信,或许不说会更好,至少不会让杨梨为她担心,而感到不安。 梨,现在不告诉你,希望你将来不要怪小紫啊。也许,你终有一天会明白,会释然,会忘掉小紫带给你的伤,幸福地、好好地生活...... 作为插班生,这里一切都是那么地陌生。可是,苏细凝并不在乎。原本就在渐渐淡漠的心性因为奇怪的幻象的出现而更一步冰冷。整天处在飘渺的、亦真亦幻的世界里,她如同行走在时空边缘的过客,现实中的一切似乎都已与她无关。她只是漠然地看着周边的一切,就和漠然地看幻想中的人物故事一样,可以动容,也可以冰冷。 “小紫,到我家去吧。”又是一个注定满是寂寞和孤单的周末,尽管不确定小紫是否会答应,杨梨还是问了一句。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她不再担心和不安,似乎完全恢复过来。苏细凝在笑,每时每刻,她的嘴角总有一抹让人迷醉的微笑,不带丝毫忧伤,温婉柔和。真的回复了吗?杨梨也曾忧心过,可是近一个月了,她似乎又是以前的那个小紫,除了偶尔安静,大多时候有说有笑,她甚至交了不少朋友,本班的、外班的,甚至是路上碰到的。 “不用了,梨梨,我还有约哦,先走了,星期一见啊”苏细凝开心地笑道,人已经像清风一样飘过她的身边,飞向远方。 轻灵飞扬,雪衣翩跹,杨梨都有一丝错觉,她的小紫似乎已经脱离凡世,愈离愈远...... “杨梨,她不是还在吗,瞎想什么。”杨梨重重摇了一下头,暗骂自己,转身朝家里走去。小紫不爱去陌生的地方,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不想强迫她任何事。而她约的人,杨梨也认识,就是隔壁班的一个男孩,善解人意又救过小紫,把她交给这个叫柳歌的男生,她很放心,重要的是,小紫会有一个人陪了。 郊外,是青青的草地,蓝蓝的天空,湛碧的溪水。 一个孤单寂寞的背影,一颗漂泊的心,她的眼睛没有往日的光芒,甚至没有焦距。 太乱了! 她在极力挣扎,努力想摆脱自己挣慢慢陷进去的这个大大的未知的漩涡。黑暗!无尽的黑暗! “紫,紫,来啊......紫......& 轻若无声的呼唤,不,更像是低语,可是却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谁?! 苏细凝想喊,却是无声无息。无力感布满全身。 “紫,来啊......” 这一声,那么清晰,那么诱惑,使得苏细凝再也无法忽视,意识渐渐模糊,在往那更深邃的黑暗飘去。 有光轻柔地飘过来,慢慢环住纤弱的雪影,光芒变大,渐渐幻化成一个修长的身影,温柔地抱住昏迷的苏细凝,长发飘扬,俊逸不凡的眉间有抹不掉的沧桑和忧伤,淡雅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和不舍。 在她紧皱的眉间轻轻印下一吻,幻影化作无数光影消散...... “紫儿,醒来......” “小紫,小紫......” 呼唤声声,声声不断,轻若梦呓,低若远古的清歌,在她的心灵深处一遍一遍,不止不息地响起......梦中的人儿还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憩息...... 第二章 行走时间边缘 学校里,因为苏细凝的失踪一时闹翻了天,所有认识她关心她的人都在四处寻找。杨梨几乎是疯狂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她在想什么?她那天明明有话说的,我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柳歌的身边,杨梨痛哭失声。 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吗?苏细凝,你那么坚强,那么善解人意,真的会做如此残忍的事情吗?我不相信!绝不相信!在我和杨梨的想象中,你都不会是那种人。苏细凝,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不准有事啊。 柳歌在心里不停地自我安慰,眉头却是皱得越来越深。失踪十天,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一点发现都没有,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一点也不留恋凡尘。 有人已经放弃,最后只有杨梨和柳歌在不懈地寻找...... 明明很宁静的世界,却总有悠长断续的冗音传来,不断敲击苏细凝渐渐要完全沉睡的心扉。这里已不是漆黑无边的世界,而是有柔和的光晕,淡淡地,却是照得一方天地神秘无限。 “回去吧,牵念牵心,放不下的时间会帮你,你的路很长啊......”伴随着轻若无声的叹息,黑暗在迅速地逼近微弱的萤火之光,荧光跳跃几下,终于带着不甘被黑暗彻底吞噬,才有一丝光明的世界又变为无边地、寂寥绝望的黑色。 青草碧溪边,一团光点闪耀如钻石般的光芒,光芒缓缓增大,最后扩展为一个纤瘦柔软的身影,轻轻巧巧地落地。她的世界突然就热闹起来,鸟鸣、花香、溪水叮咚,甚至还有丝丝不易察觉地人声自树林那边传过来。叽喳的人声越来越近,终于发现小溪边这抹宁静的白色。 “小姑娘,小姑娘......”来人围在她身边,轻轻呼唤她。 苏细凝轻呢一声,自梦中缓缓醒来。“小姑娘,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天快黑了,快回去吧。”来人见她醒来,也就离开了。 苏细凝还在迷糊之中,努力回想才略微记起一点先前发生的事,连她自己都在疑惑自己怎么在这睡着了。那时虽然心里纠结烦闷,甚至有解脱的想法突然冒出来,可是并不强烈。也许是太累了吧,苏细凝暗叹一口气,自地上爬起来,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本以为是冷清的校园,却满是人。来来往往的学生穿行在长廊走道里,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是苏细凝认识的,不等她先打招呼,那个女生已经惊讶地叫起来:“苏细凝,你回来啦?” 苏细凝微微一笑,径自走进教室,她记得还有作业没有拿到宿舍,虽然对她们为什么返回学校很疑惑,但对于陌生人一向不愿多说的苏细凝来说,她是不会问的。 一到门口,苏细凝就傻了眼,全班整整齐齐地坐着,埋头做着试卷。考试?现在在考试??苏细凝脑门上出现无数个问号,放假还来考试??为什么没人通知她???梨呢?苏细凝一眼望向那空空如也的座位,和她旁边的空位,那是她的。 在她目瞪口呆的同时,有人便发现了她,一传二,二传三,班里一下子闹哄起来。原本安静的气氛被打破,那个一向不苟言笑的教师也抬起头来,呵斥一声‘安静’就皱眉转向同样被惊醒的苏细凝,“找你们班主任去!”她懒散地交代一句便不再理会苏细凝,低下头的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张口欲言的学生。教室里有回复了安静,可门口的苏细凝却在心里苦笑,她刚回来,并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要去找班主任,愣了一会,在那老师又一声不耐的交代后,苏细凝才向那未知的地方走去。 在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后,苏细凝只感觉头昏目眩,艰难地扶着墙挪动着沉重的身体,在一处僻静无人的楼梯拐角蹲下来,乱如麻的脑子里才勉强理出一点思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助的女孩深深埋下自己的头,长发垂地,如一朵脆弱的墨色花朵,轻颤花瓣,惹人怜爱。发生了什么?到底谁在作怪?如此戏弄于她。 “漓,你在哪里?” “漓,到底发生了什么?”轻轻的声音,宛如轻轻的梦,“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不要过来!不要!忘了我吧。”一声轻叹,一切又如烟云般风逝...... “我恨你!必有一天,以尔之血,偿尔之债......” “姐姐,原谅,请原谅,不要......” 又来了,又来了! 苏细凝抱紧了膝盖,害怕得抽泣出了声。可声音还是在他耳边徘徊不去,哪怕她闭上眼,那些活生生的画面仍然挥之不去,不停的纠缠。 “你们到底是谁?出来!出来!”苏细凝终于忍受不住,哭着喊出来。回音在旷大的楼梯道里盘绕,久久不散。这里依然阴凉、阴暗。 “你们害得我日夜不得安宁,为什么就不敢出来,为什么?......”苏细凝终于彻彻底底地哭了出来,悲怆的声音传得好远、好远。正值下课,不少学生都陆续来到这里,见到一个痛哭失声的女孩子,也不打扰,只默默走开。她的悲伤与他人无关,而他们也不想冒昧打扰她。 “苏细凝!他是苏细凝,”有女生小声急急说出来,还未走的人里突然就喧闹起来。 “她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女生啊,不是被开除了吗?” “是她啊,据说挺可怜的,父母刚刚去世。” “知道吗?老师要我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好的。” “老师对我说她精神受刺激了,不要和她走得太近,怕是她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来。” “真的吗?可是她看起来很好啊。”突然插嘴的女生是一个温善文静的孩子,那个来自异乡的女孩子还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她们在一边却在说着她的坏话,她是在有些看不下去。“你们不要这么说她了,她已经很不开心了。”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刚刚还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阴暗中自顾自地尖叫,向那个一样,好吓人啊。” 这个女孩一边说一边还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很明显。周围的有些人也纷纷附和,根本就无视女孩子的话和有些愤怒的表情。 “你们太过分了!” 女孩子冷漠的丢下一句就向哭得天昏地暗的苏细凝走去,温柔小心地扶起她,就径自下楼,苏细凝也乖巧地随着她走出喧嚣的人群密集区。 幽深静谧的小竹林里,女孩子耐心地安慰还在发呆的苏细凝,一直陪了她好久。待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女孩子才对她神秘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自言自语。因为你看到了一些你自认为不该看到的东西,对吗?”她是在问,可是语气已经很肯定。 “你能看到?”苏细凝惊讶而惶恐地问她,以往每次对人说,他们都当她是太需要休息,就连一向最了解她的杨梨也是如此。可是这个在别人眼中那么卑微那么疯狂的平凡女孩子确实第一个相信她的人。 “是的,我能看到,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到。”女孩子说到这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连星星都要暗淡几分。“你应该听到学校里关于我的流言吧。”说到这时,她苍白的脸庞泛起一丝苦笑和无奈。 苏细凝默默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的事情,苏细凝来的第一天就听杨梨和其他人说过。她叫林风儿,名字雅致娇柔,苏细凝初次听说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个端庄秀丽、温柔可人的女孩子。初见时,却是衣衫陈旧单薄,苍白永远的面色,发丝枯黄,也不柔顺,显不出丝毫光彩的容颜让她更加寒酸。她,是那种让人一见面就不会放在心里的女孩,平凡甚至卑微。淡她苍白的脸上从不缺少微笑,足以打动人心却很少被人注意。在很多人的认知中,她的笑带着傻气,亲和就是卑微。 她从来都是不多言语的,因为其他人的孤立。而她最常说的话就是:长大后,有人回来接我的。没有地点没有姓名,甚至不知接去哪里,只是不断重复的话,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不间断。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是疯子的把柄。 “我能看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 “不属于这个世界?!”不等她说完,苏细凝就惊叫地打断。世界还有几个吗? “是的,你看到的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又和你息息相关。”林风儿郑重地说道,“也许我们看到的不同,但我们都是一种人。” “我不明白。” “这确实很难明白,只要你清楚,这些并不可怕就行了。”林风儿突然开心地笑了。“苏细凝,你比我幸运,当初我可是被折磨了五年才明白个中缘由呢,我看你和我一样恰好能帮上你呢,呵呵。”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她的好意已经很明显,苏细凝只能在心里默默表示感激。素不相识却给她如此帮助,她还有什么可以怨的。 “看来,你已经想通了。那我先走啦。”林风儿转身就准备离开,才跨出十步之远又猛然回头,对尚自发呆的苏细凝轻声说道,“对了,记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你想做的事,行走在时间边沿的人,随时都会不.......” 余音飘渺的同时,她突然如泡沫一般渐渐淡化消失,原地就这么突兀地失去了她的身影,苏细凝差点尖叫出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今天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的话,甚至会认为今天的自己只是做了一帘幽梦。 “后面的话,你想说什么呢,林风儿?”苏细凝轻叹一声。 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呢?可笑的是,苏细凝想了好半天也只想到该去见见好友杨梨。学校不要她了,她也没有家,唯一尚在心中有一丝牵挂的便是杨梨了。苏细凝现在甚至感觉和杨梨也有了疏远感,也许,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要成为完全冷血的人了吧。 只是,一切都像林风儿突然消失那般来了,苏细凝最后的牵挂也只能永远挂着,找不到来路,回不到最初,成了牵绊,好久以后,她才释然,彻底解开这块几乎成就了她一生梦魇的心病。 第三章 因果之始 在校园里找不到她,苏细凝只得向杨梨的家走去,已经完全陌生的道路,苏细凝找了好久,都感觉自己在打转。记忆中,她的家就是在这个郊外啊。曾经向她确认过,也是这里,没错啊。 可是按理说应该没这么荒凉啊。她家所在早已开发成别墅区,就算是郊区也该是修整的整整齐齐吧。 目之所及一片荒山杂草,连人烟都看不到,完全是一处荒废未开发的野地。高耸入天的深木,高过人顶的野蒿乱草,不染尘烟的山山水水,虽说荒凉,却也令苏细凝不自觉地陶醉其中,想起和父母移居他国时与自然为伴的无忧日子,心里还是不免浮起淡淡的失落。 “山高呀水长,云飘啊心荡,小野梨呀香啊甜呀,心儿里在泛蜜......”朴素的清歌突然响起,由远及近,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不绝,耐人寻味。 听闻歌声,苏细凝高兴起来,她终于可以找人打听一下平湖花园小区的方向。 “大叔......”苏细凝才喊一半,声音就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个字。因为,她看到的人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影子,飘飘忽忽,时隐时现,整个人如鬼魅一般左闪右突,片刻间,就从遥远到看不见的地方来到苏细凝的百米处。而他的衣衫古色古香、朴素甚至有点破旧,不过也遮掩不住他那让苏细凝说不出来却同样吸引人的气质。 来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色,看了苏细凝的位置一眼就不再理会,仍是自顾自地高歌清唱,面色欢愉无比,似乎天下间的烦恼皆不入他的心。 苏细凝心里已有了准备,有些慌张但也不会再惊讶。静静地望着这个唯一的人走过身边,苏细凝又多了一层疑惑。以往虽说能看到人,却是影影绰绰,自己仍然处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像今天这样,她好像已经与这人的世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苏细凝还在沉思,并未意识到那人的脚步已明显慢下来。 “呔!还不现形!”那人猛然转身闪至苏细凝的身边,一掌成爪迅疾地抓住苏细凝的肩膀。 “啊!”苏细凝惊叫一声,突然感觉自己已完全不能动弹,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那人本以为是有人埋伏在这,乘机偷袭他,便出手为强。不想,他抓住的人身子骨好像特别弱,只要他那一抓完完全全下去,她恐怕要立刻粉身碎骨了。电光石火之间,他才急急收住势。 “还不现形!要我杀了你吗?”他虽抓住了她的肩膀,却迟迟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不由出言冷厉地喝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抓住我?好痛啊。”苏细凝知道不可能再像先前一样忽视这样的人的存在,只得说出话来。 “怎么是个女的?”那人听到声音明显一愣,手上不曾有丝毫放松。“你是谁?隐藏在这儿想干什么?说!”他的语气仍然冷漠、严厉,苏细凝敢肯定一旦自己稍有不慎,小命也许就真的莫名其妙丢在这儿了。 “我是来找朋友的,迷路了,看你路过,也不想打扰,而且我没有故意隐藏。”苏细凝也不知道这个本是实话的解释是否能令他满意,只得提心吊胆等着他的宣判。如今,自己是完全不能挣脱他的钳制,只能由他发落了。 “没有故意隐藏?”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你还不现身?如此高明的隐身术竟然连我都看不穿。” 苏细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心里大呼不妙。这个误会,就是自己也无法解释啊。 “你......看不见我?那......为什么你能听到我说话?”这也是苏细凝此刻正疑惑的。 “还在装?呵呵,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爽朗地笑开了,可在苏细凝眼里,这笑如来自死神般狰狞。 “苏.....细凝,你想干什么?” “呵呵,不干什么,只是要你跟我走一趟。”他微微一笑,苏细凝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动弹,只能任由他带着掠过高山和平原。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处迷雾笼罩的海岛。落地之后,一切清晰起来,鸟语花香,茅屋旧舍,好一幅世外桃源的诗意之境。 把苏细凝扔到那异树下,这年轻人就径自钻进屋里,不再出来。 现在苏细凝是有苦不能言,只能软趴趴地倚在树边,看着眼前能看见的美景。花圃里都是一些苏细凝从未见过的植物,奇形怪状,却又异常美丽。而不远处碧海波光粼粼,时起时伏,涛声入耳,心旷神怡。看的疲倦了,苏细凝陷入舒适的睡眠。 “喂,醒醒!”正和双亲相聚的苏细凝被剧烈的晃动强行弄醒,发现一个大大的脸映在自己面前。 “你哭什么?还那么伤心。放你不就得了吗。”他撇撇嘴,带着些别扭解开下在她身上的禁制。 苏细凝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回想梦中场景,苏细凝又是一阵黯然,久久没有言语。 “小丫头,生气啦?”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仍不见有任何声音发出,忍不住探出手去,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你在......”苏细凝突然跳起来,避开他已经触到自己的脸的手,满脸绯红。 “呃......对不起啊......”他也稍稍红了脸,生平第一次道歉。 “没关系,你能......”苏细凝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效果。 “你想说什么?”他现在是别扭死了,好像在对着空气说话,真是恨透了自己看不透她的隐身术。 “你......能放了我吗?放我离开。”她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很简单,只要你撤去你的隐身术,我就放你走。”他算是温和地说。 前一刻还充满希冀的苏细凝一下子如泄气的皮球,“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看不见我,而我却看得见你,只是我到这里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你的要求,我根本就办不到。”苏细凝此刻真是无奈啊。 “那就在这呆着吧,正好缺一个仆役。”他邪恶地笑着说。 苏细凝头皮一阵发麻,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无言...... 仆役?苏细凝想起这个词就是一阵苦笑,她一个现代得不能再现代,心里的平等、民主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冠上仆役的称号。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离开?”在这样一个完全不知东南西北的异世界,本来就找不到归路的苏细凝又碰到一个表面飘逸潇洒,内心却顽皮如无赖的少年,她还能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此时,她的语气又恢复成昔日渐渐形成的淡漠。 细心地察觉到少年听到她说出话后的脸上产生了一丝惊讶与疑惑,随即恢复成冷漠。苏细凝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初始的慌张和惊恐,而是淡定,近乎冷漠的淡定。 对此,苏细凝也是无奈又疑惑,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她的心性就开始转变,由对事情热情到兴趣缺缺,以至于现在的苏细凝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无知无觉无情的人了。各种感情在她心中的地位都在逐渐地下降,哪怕是曾让她刻入骨髓的爱情,也如过眼云烟般,成了生命中云淡风轻的过路之景,再无丝毫重量。现在也许唯一让她还有一点淡淡的牵挂的,恐怕只有父母和杨梨的友情了。 “很简单,帮我为这些花草浇浇水,除除草,还有,义务为我服务。”说完,他的嘴角有闪过一抹狡诈的笑容。 苏细凝看着头皮发麻,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顺应地点点头。 无名少年高兴地钻进了他的小窝,又是好久都不曾出来。苏细凝想去看看他到底在干嘛,鉴于对他那与恶魔无异的坏笑的一丝恐惧,苏细凝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细细观看这个特别的海岛。 苏细凝不知道,就算她想进去都不行,除非得到那无名少年的容许。 海岛看起来并不大,可无论苏细凝朝着不远处的蔚蓝色怎么走,都是这不增不减的距离,她明明已走了好久,却像一步都没走过。 “不用枉费心机了,你走不出去的。我在你身上下了一个小禁制,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低沉却又带着心不在焉的声音蓦然传到苏细凝的脑袋里。 他已经发现了? 苏细凝脸上稍稍显出一丝赧然后恢复如常。她的确想悄悄地摸到能回到现实的路。现在,苏细凝也自知,没有他的帮助,她无论如何也无如何也无法回到初到异界的那个地方,而在苏细凝所想中,应该只有回到那里,她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暂时放弃了的苏细凝这才开始了真正的观光。 这里的确很美,比之世外桃源亦有过之。周边可以看到一片蓝得如碧玉的海。,而看不到海的地方有着大片大片的原始古林,幽深静谧,更多的风景就是那目之所及皆盛情绽放的奇花异树,周身围满了飘渺的云雾,把它们衬得如烟如梦,似烟霞更似幻境。 一时间,苏细凝完全沉醉在其中,忘记了时间,连肚子已经饿了都不知情。又过好一会儿,一阵晕眩感传来,苏细凝才回神。 “啊!他说的是......”猛然跳起来,脸上忽青忽白,变幻不定。“他是......那种人吗?”苏细凝在心中自问,平衡半晌之后,她心里颤巍巍地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望着不到十步的茅屋,苏细凝脸上充满了犹疑,脚下再也迈不出一个步子。 “站在那干什么?照理一下我的花去。”又是一声突兀的在脑中响起,苏细凝白了门口一眼,,转身不情愿地寻找锄头或是水壶之类的。可是找来找去,她也没发现任何可让她去整理花草的工具。 茅屋里的少年见她低头四顾,这儿翻翻,那儿找找,不解其意。只得探身出来,满脸疑惑地看她寻觅了良久,才怪声问到:“喂,你在干嘛?” “苏细凝白了他一眼,连头都不回,有些动气地说道:“还能找什么,你这连一个小水壶都没有,铲子更是连影都没看到,怎么帮你照顾花草。” “水壶?铲子?”少年一下子愣在那里,看起来傻傻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苏细凝没看到他那搞笑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在那些奇诡的花草中翻找。“啊!这是.......啊!” 思维尚自混沌不已的少年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动作,接着又听闻一声惊恐的喊叫。一团影子极快地朝他跳过来。 无名少年下意识地接住,看向怀中,不禁一阵好笑。刚才还看起来淡定如水的少女,此刻缩在他怀里,畏缩得像只受惊的小猫,对了,应该更像那种紫冠狸,稍稍受惊就会缩成一团。 见她脸色惨白,柔软的身子还在轻轻颤抖,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无名少年也不出言相讥,轻轻放下苏细凝,把她推到身后,自己则弯腰下去拎起一条长足半米的虫子,淡绿的身躯上密布小小的黑斑,细如汗毛的小须在背部突起直立,近千只足在空中不停地踢踏,急躁地发出吱吱的叫声。 苏细凝只看了一眼吊在空中的虫,就在满心毛骨悚然中侧过头。从小就特别害怕毛毛虫之类的小东西的苏细凝此刻面对这个对她而言与鬼无异的半米怪物,怎么可能再保持淡定。 “千足噬虫?”竟敢出现在这里,不想活了。少年冷笑,暗暗有一道微小的劲力自他的手指尖疯狂涌进虫子的身体,千足噬虫细长的身子猛然剧烈扭动起来不消一会,便不再动弹,软绵绵地任少年在手中晃动,看起来滑稽无比。 少年回头,见苏细凝侧向一边,不由好笑,这么弱小的虫子也能把她吓成这样,难道那隐身术她真的不懂?不管怎么样,试她一试再说。想骗过他还没那么容易。 “哎,这虫子已经死了,你还那么害怕干嘛?”少年说着就朝苏细凝身边走来。 苏细凝瞥见,急忙飞退,一直奔到茅屋边不能再进去才停止,眼带警惕地盯着少年还在甩动的手和不急不缓移动的脚。他此刻脸上的笑看似关心,其实任谁都看得出来,其中更多的是戏弄和玩味。 “别过来,丢掉那虫子,不要过来。”现在苏细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一刻都不敢放松。 “不就是个死虫子吗?你居然怕成这样,你师父怎么教你的?难道她只懂隐身术吗?”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玩味的心也更重了,沉闷了这么多年,原来有一个供他消遣的玩物也不错啊。他还在步步逼近,苏细凝退无可退,只得慢慢变得愤怒,低声吼道:“让开!” 少年依然不为所动。 ....... “求你,拿开它......”苏细凝无数次警告不成功后,声音里竟然带了几丝哭腔。 这使得少年的心陡然一软,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嘴上的邪意不仅未少反而更深。 苏细凝的身上额头都已密布细细的汗珠,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看到那毛骨悚然的笑意,心里蓦然一片冰凉。 “别过来......”苏细凝用仅有的力气低低道了一声,便漠然的盯着少年。 无名少年轻轻一笑,意外地停下了脚步。“好,我不过去,接着!” 接什么?苏细凝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一个长长的绿影准确无误地朝自己飞过来,速度极快。只用手指头想,苏细凝也知道无名恶少干了什么。苏细凝只觉心底的冰凉迅速弥漫整个身体,与那刚才就在胸口盘踞不散的一团炽热之气相撞,她的意识立刻一阵眩晕,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红晕。她的身子也如软绳一般滑下去。 第四章 百年流光 看着那绿影开始下落,迅疾的身影一闪就来到苏细凝身前,张手就握住疾飞的绿影。感应着苏细凝的情况,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一点气息波动。难道......不会吧? 少年顺着自己的法术牵引,探到苏细凝的脉搏,这一探,差点把他吓得魂飞天外,是的,是魂飞天外,过后他都在奇怪,一个素不相识而且还有巨大嫌疑在身的女子,怎么会让自己产生那样奇怪的感觉。当然,世事经历不多的他又怎会明白。 苏细凝的脉搏竟然不再跳动!她的胆子是不是太小了一点,少年一阵头大。这个即将死去的现象可是在他面前做不得假,那么也就是说,她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而且差点吓死了!那......她真的不会法术? 可是这个隐身术......难道说不是隐身术?他的心里陡然一亮,却是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测。看来还是有待查证啊,真是奇怪的女子! 少年怪异地看向双臂间的透明处,蓦地,脸色一变,大骂自己混蛋,带着苏细凝急速蹿进小茅屋,为她逼出千足噬虫留下的火毒。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个,连她被噬虫攻击了都不知道,难怪她会晕厥。这噬虫虽然只是幼年,火毒却是普通人难以承受。从这一点,也能推断出,她是普通人。 “呼......她的身体真是太虚弱了,完全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少年一钻出茅屋,就大大呼出一口气,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只是一个凡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这下子,少年就觉得愧疚了。再加上,他还想搞清楚她身上隐身的秘密,还不想早早放她离开。如此,他的心里对她又多出一份亏欠。唉,大不了对她好点吧。 少年下定决心先留下她,待把她的秘密摸清楚后,在亲自送她回去。他根本就不曾想过她来自哪里,是否还回得去。 苏细凝动动睫毛,微微皱眉,原先在胸口盘绕不散的炽热之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侵入骨髓,深入心底的冰寒。那是一种自心底最深的神秘地方升起来的,现在好像只是扩展到心口附近。 这里对苏细凝来说,仍然是陌生的,除了身子下唯一算床的石台外,地上到处堆着书,看起来极乱。而靠在四壁的一大排书架上也堆着乱乱的旧书,绝大部分位子都是空空的,纯粹是摆放不整齐造成拥挤的假象。 穿上自己的鞋子,苏细凝循着缝隙走到那个狭小的门口,只一眼,便确定自己还在这个奇怪的世界,而那个被苏细凝在梦中都骂了无数遍的无名恶少,现在却不知在何处。 外面还是古林、碧海、奇花异树,偶尔还可以看见长的奇奇怪怪的动物,不时回望一下苏细凝所在的位置,眼神大多柔软温和。然后只是一闪,它们就消失在那些茂密的藤蔓中。云雾飘渺,原本仙境一般的岛屿,却是那无名恶少的住所。苏细凝在心里小小的腹诽了一下,眼里除了淡漠外,倒是多了一些别样的神采。 既然他不在,那就暂时把这当自己的一个落脚处吧,反正自己也走不出这个岛屿。 瞥见满地的书,苏细凝眼里一亮,从小并不活泼的她对书有特别的偏爱,现在不正对上她的爱好吗? 就是蹲在地上,她就开始翻看这些书籍。令她奇怪的是,这完全不同于汉字,飘逸舞动的字体似要腾飞出去,充满了神秘。 这竟然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苏细凝不免微微失望,翻看了好几本,都是这种飘逸的字体。如此多的书摆在自己面前,却都只是摆设。 轻叹一声,苏细凝陷入沉思,安静得仿佛房间里再没有一个人。 “没有看得懂的字体,总有一些画可以看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苏细凝又随便捡起一本书,大略翻了一下,的确有。于是她细细瞧起来,可是单有图画,根本无法知道那些奇怪的图画代表什么。无法,苏细凝只好把图画边的字也顺便研究起来。刚开始还是云里雾里,盯着那些古怪的字好久,苏细凝蓦然发现那飘逸的字体渐渐似要活了,一字一字印到苏细凝的眼里、脑里。相应的意思也传到苏细凝的脑里。 “我居然看得懂,奇怪。”苏细凝颇有些嘲讽地笑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毕竟,能看到这一世界的书也不错,至少暂时不用寂寞了。 无名少年外出刚回来就察觉屋里的苏细凝在干什么,也不打扰,直接进入莽莽无边古林。 也不知苏细凝看了多久,她只觉一沉进去就被深深迷住,这个异世界的风土、人情、文化、武功、药理、传说......无一不吸引着一无所知的苏细凝。她不知饥渴地日夜阅读,竟然慢慢把这整屋的书都看完了。到底用了多长时间,她也不知道了。反正累了就睡一下,饿了自有人把食物放在门口,虽然只是一些果子,却异常甜美可口。 初始,苏细凝还在为那句“你要专为我服务”而耿耿于怀,总是心绪不宁。令她庆幸的是,无名少年一直都没有回来,久而久之,苏细凝也放下心来,完全沉浸到书中的奇妙世界。 现在,苏细凝就当看小说一样浏览完了所有书籍。对之前无名恶少的戏弄也不再放在心上,而本着回报一下的念头,苏细凝自觉很大度地帮他照顾花草。没有锄头,就用手拔草,结果,完成之后,才在那几棵杂草中发现一株漂亮的花身。 苏细凝红着脸嘟嘟嘴,下次再拔时特别注意,果然再没拔错过。大多数花草在她的照顾下,长势喜人,可还是死了那么几株,苏细凝还不知那种更珍贵,所以这一些活一些死,最终抵消之后,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做了孽。 少年还是好久都没有回来,等得无奈的苏细凝只好又看那些泛读过的老书。这一次,苏细凝没有跳跃,而是一字一字地研读。因此,再一次花了更长的时间读完后,苏细凝收获颇丰,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因为岛上四季如春,总是日暖花开,苏细凝大部分时间沉在书中,所以对时间的划分,苏细凝产生了严重的模糊感。 她清晰地感觉到杨梨的面容在心里越来越模糊,有时要想好久,才记起那么一点轮廓。 我被时间遗忘了吗?还是......我在遗忘?遗忘时间,遗忘亲人,遗忘世事,甚至遗忘......自己! 想到这里,苏细凝一阵恐慌,甩甩头,强行抛开这种想法,不愿再去触碰。无论怎样,她都不想有一天连自己都忘记,至少,现在的她不愿,绝不愿!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转移了视线的苏细凝又对这个别样的世界充满了兴趣。这个世界,太神奇,又太神秘。神奇得苏细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死后升天了,神秘,却又让她对独身一人在这满是恐慌。 准确地说,这里像神话传说中的世界,有异生物修炼而成的妖精,也有灵智早开的修炼人,更有无数异兽奇珍。据说还存在神仙一般,至于有不有,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也只是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 现在苏细凝终于明白了,曾经被她怀疑过是精怪的无名少年是修行之人,应该和祖国神话传说中道士差不多,虽然现在也有道观,也有道士,但绝没有神话中的本领。这一点,苏细凝现在可以肯定。 可是奇怪,这明明是那少年的领土,他却长期丢下不管,现在苏细凝这个外人倒像是一岛之主,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 话说回来,那个真正的岛主又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苏细凝不知道,她也只有耐心地等。还好,现在在这宁静的世外桃源,与花草为伴,和异兽为友,书涤荡心灵,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小事充实自己,苏细凝的心异常宁静,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世事无常啊!现在海岛上唯一的人天天都在感叹,谁知道,那家伙一消失就这么长时间不再出现。早知道当初死缠烂打也要求他让自己回去了,没想到当初一时怯弱,回去的机会就此错过。 整修装饰一新的茅屋四壁爬满了深红的、紫蓝的藤蔓,清新雅致,而这奇异的藤蔓枝桠间已绽出或红或白的小花,默默点缀其间。小屋前的花圃中,各种各样的花草争奇斗妍,郁郁葱葱,虽然比以前更为茂盛,但并没有多大变化,苏细凝来时,是多少叶子,是多少花苞,现在还是一样,足见它们并非普通的植物。 而此刻闲卧在花圃前草地上的苏细凝却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头发更长了,漆黑温顺地伏在脸庞,身段已经成型,却依然如以前般纤瘦,五官容貌明显脱了稚气,渐渐可看出只有成年人才有的成熟和神韵。的确,她在这的时间应该可以用年来算了,虽然不知过了多少年,但从她的面貌上就可以知道,现在的她绝不是初来时的十六岁。 刚开始时,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书上,除了偶尔感到郁闷外,倒也不寂寞。后来书都看完了,苏细凝就在那些她能去的地方逛游,等熟的不能再熟的时候,这周边时常出没的小动物就成了她的朋友和玩伴,这样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即使是苏细凝这样心性正渐渐淡薄的人也有些忍受不了。还好,苏细凝适应力还算强,心里除了还有些放不下杨梨外,倒也无甚牵挂,,而自己这样了无牵挂的人在哪不都是一样吗?她就在一年又一年的寂寞独居生活中不断调整心态,到现在,她真有点无欲无求了。 而现在她也把自己当成了一岛之主,真正的岛主回来只怕会大吃一惊,现在的风景配合那飘渺玄幻的云雾彩霞,确实是一个活脱脱的仙境。白鸟盘旋,蝶飞蜂绕,花香馥郁,仙蔓飘飘,緑湖清粼,彩鱼灵脱...... 又有多少年了呢? 苏细凝算不清楚,可她是清清楚楚地坐看流年如水,潺潺细细,不急不缓地从身边滑过。她似乎经历百年沧桑地心态,坐看流年逝去,而自己依然淡漠无哀。 心还是那少女之心,甚至更加不染纤尘。而容颜却已憔悴不堪,当日青丝结,今朝白发散,光阴如何有情,当真是无情的最是时光。 闭岛不出,她这一生都在这世外桃源般的仙境之地度过,无风无波,有的是平凡之趣,自然之味,当然更多的是寂寞和孤独,不过,苏细凝,这位已经见老的赤心红颜却早已习惯这样,接受甚至享受。 另外,不可忽略也不可否认,她终究是她,苏细凝,一个曾是脆弱敏感,需要人陪的少女。 午夜梦回,她也会泪流满面;想到亲人,她也会痛彻心扉;思及处境,她也会绝望......一切不可逃避,也无可躲避,她就是在这不断的纠结,不断坚强中一步步走来,一点一点淡漠。 这一天,依然是晴空万里,彩霞云绕,苏细凝靠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双目不时地开阖,倦意明显,可她就像有极大的信念支持一样,努力保持清醒,终是带着微笑没有睡过去。 而她面前,是一小块花圃,花圃中是一株墨绿色的植物,植物的顶端,是隐隐半开的紫色花苞,拳头大小,如果开放,必是倾国倾城的天姿。 苏细凝守候的就是它,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到如今白发飘飘的老妇,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却就是盼不到这书中名为紫心的奇花开放,好不容易,好久好久以前,它的顶端缀上了星点般的紫色,她在那时就开始虔心地守望,盼过一天又一天,希望在有生之年见一见这据说是九千年才开一次的奇花。 眼见机会一天天临近,自己本已垂垂老矣的身体却越来越弱。第一次,一种巨大的无奈和遗憾充斥苏细凝的心底。 靠着过人的毅力和强烈的信念支持,一直撑到今天的苏细凝还在苦苦等待。 紫心啊,请放下你那千年不曾放下的花瓣吧,早有人为你守望千年之久,而今昔人将去,你何故还要紧闭幽香,愁杀那早已萧索寂寞的心。 开放吧,淡漠的冰正一点一点覆盖,生机的火焰正化为一丝一丝飞灰,随风而逝......以你那神秘的心,至圣至洁的情去盛放,包裹一个即将冰冷的心,温化一段薄冷至今的深情......莫让千年再一次遗憾地轮转,空空远去,只余空寂在千年之间悲歌...... 露水中奇花终于颤动了一下那几十年不曾动弹过的花瓣,开了!?是的,真的开了! 紫色的瓣儿一片一片,毫无保留的绽开,露出淡紫色的流转着光晕的花芯,如天边那初升的朝阳一般充满希冀,向着垂垂欲倒的虚弱的守望者绽出绝世的醉人微笑...... 遗憾、无奈迅速风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幸福和满足,仿佛她怀中抱着几世都得不到的珍贵东西。疲倦了多年的眼睛终于闭上了,最后的光芒消失在这个世界,她脸上的微笑永远定格在这千年不遇的倾城画面...... 第五章 再次还世 这里依然是梦中世外的桃源仙境,彩霞百花,幻云流虹,不同的是,平时大多隐匿在草莽、树丛里的灵兽今天全部聚集在这小小的茅屋前,默默望着那一小块花圃前的女子,眼神中满是忧伤和不舍。 “这是怎么回事?”不远处的古林中闪出一位颀长的灰衫男子,清俊的面容,奕奕有神的眼眸布满疑惑,不是那无名少年又是谁呢? 自己的隐居处好像变了些什么,就现在灵兽聚集的异象,以前就不曾发生过。发生了什么?难道有人闯入?一思及此,少年的脸色迅即变了,人影一闪就出现在那动物们之前,可是,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愣住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紫心盛开了。晨曦下的花儿,层层叠叠,摇曳在风中,花雾朦胧,光星点点,细嫩花瓣,纤美异常。这梦幻一般的场景,立刻牵动少年心底的弦音,如千年之前,万里之隔外,斩不断、放不下的牵念与情丝。 此情此景,似乎等待千年,无比熟悉却又遥远陌生,除了心弦上的一丝异动,少年心中更多的是疑惑。这传说中极为守时的奇花竟然提前绽放了,是什么令它不守千年固约而盛放? 那些群聚的灵兽在少年倏忽出现后就悄然退隐,紫心花圃前只余少年翩然而立。 “啊!不好!”少年陡然面色大变,猛一拍脑门,暗恼地闪进已修葺一新的茅屋,锐利的眼睛横扫小屋,脸上迅疾闪过一丝失落。她果然离开了。 当初,只是单纯地想不打扰她而进古林修炼,却不想,偶然闪过的一丝明悟使自己陷入入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岁月不等人,睁眼已近百年。 小屋里,书架整整齐齐,叠放在角落的小床,上面有薄薄的干花干草,散发幽幽的清香。屋外,是葱郁的花畦,爬满花藤的墙角边多了一口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火灶,显然是她后来的杰作。少年的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心里却泛起丝丝久违的温馨之感。 枕边,有一本还未合上的书,少年信手拈来,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娟秀灵气的小字,如凤舞花摇,入目皆是风景。 这是她写的吗?少年挑挑眉,开始从头看起,开始的字还有些歪歪扭扭,到后来越写越顺畅,也越来越清秀。 可是,看着看着,少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的伤心,她的快乐,她的期盼,她的寂寞,还有,她的世界,一点一点呈现在他面前,心开始软下来,一丝别样的柔情在他的心中萌芽...... 只是,当时只是情深种,回首百年空寂寥。 他与她,就此错过...... 野花随风而舞,草长莺飞,好一派兴兴向荣之景! 好暖啊,是阳光吗? 躺在自然怀抱中的女孩子,幽幽醒转,有些梦幻的迷离眼睛望着碧蓝的天空。这里是......看着流云滑过,鸟儿翩翩飞过,女孩子还有些发愣。 地狱里有这么美丽的天空?! 记得自己应该老死了啊,当时,心里充满了幸福,似乎一切都已拥在怀中,这个世界再无遗憾。 爬起来,感觉身体虽然轻盈,绝对不是幽灵的重量,她跳了跳,竟然是脚踏实地,无比真实。 她自然是苏细凝,感觉自己的生气都回来了,并且再无一点佝偻之感,苏细凝一跳老高,此时再欢喜不过。 不知不觉,苏细凝顺着羊肠小径找到了大路。站在陌生的栅门前,她犹豫着要不要按下门铃。现在,苏细凝也不确定自己又失踪了多久,她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杨梨的关心。上一次,只是睡了一觉,就过了十多天,无故的失踪加上幻觉的干扰,使得外人认为她是因为父母去世而悲伤过度,精神出了问题,导致她被劝休学半年。 这一次,自己感觉莫名其妙地过了百年,挥手已是百年身的自己怎会相信这次不会是失踪几十年呢。 可是,杨梨不得不说是上一世自己的一个遗憾,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交待,不了结,苏细凝永远也不会安心。 鼓足勇气,一声丁零过后,苏细凝站在门口微微忐忑地等待。出来的,会不会是一位佝偻得走不动路的老太太呢?苏细凝奇怪地想着,见门被拉开了,急忙甩甩胡思乱想的头,抛开那些摸不着边的烂想法。 “你是......”果然是一位老太太,只不过很健壮。她慈祥地笑着望着面前稍微局促的女孩子,“是小迅的同学吧,快进来啊。”不待苏细凝说话,老太太就亟不可待地把她往家里拉。 苏细凝被她的热情吓到了,等反应过来,已经进到别墅。只得苦笑地寻找杨梨的身影。 苏细凝没有找到杨梨,却发现白色雅致的别墅里挂满了彩灯和气球,大厅里三三两两,全是与苏细凝一般大小的年轻孩子,他们都是穿着正式,优雅闲致地在一起交谈,似乎在参加一个聚会。苏细凝的到来打扰了他们,谈兴正起的少年男女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少女。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冷寂下来,苏细凝不免微微尴尬。 她独自站在那儿,讪笑一声,才出声问道:“请问,杨梨在吗?我找她。” 大厅里顿时更加安静,几乎大部分人的目光射向沙发上的男孩。目光交集之处原本闲散阔谈的少年也偏过头来,看到随之看向他的苏细凝,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又立刻被疑惑掩盖。 “你是......” “呃......请问,这是杨梨家吗?”应该没走错吧,这情形连苏细凝也不是很肯定了。 “她不在,你找她有事吗?”男孩有礼地询问,清澈闪亮的眸子里有着掩不住的风采。 原来没找错啊,苏细凝在心里笑笑,“不在?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能告诉我吗?”庆幸的是,没找错地方。 “你叫什么?等她回来,我告诉她一声。”苏细凝想了想,自己没有联系方式,而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失踪了十多天,又或者更久,一时也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说的好。 “不用了,我过几天再来找她吧。”苏细凝礼貌地笑道,就转身准备离开。 “哎,小姑娘,怎么才来就要走啊?小迅,你就这样待客啊。”老太太才从厨房出来就见苏细凝要走,不禁出声挽留,顺便俏皮地瞪瞪男孩。三步两步就上前握住苏细凝的手,亲昵地样子令苏细凝温暖的同时,也感到微微不适。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吧。 “来,先坐下,呆会可有好吃的了。”老太太不由分说,就拉着苏细凝走向餐桌。 “奶奶,我是来找人的.......” “哎,人还没找到吧。那就先留下来,尝尝奶奶做的菜。”老太太拉着苏细凝坐下,就不停地给还在门口玩味观看的男孩使眼色努嘴。 叫小迅的男孩一边示意自己明白,一边走向苏细凝。“你就先留下吧,奶奶做了很多菜,尝尝。再说,姐姐应该马上回了。” 一个热情,一个真诚,两边都不好拒绝。苏细凝也不再推辞,欣然点头。 老太太高兴地回到厨房,进去前还不忘回头又给男孩使了个眼色,俏皮可爱的样子令苏细凝心中一阵感慨。自己的前世,终其一生,只怕也没这么俏皮过吧。自己也许真的太过沉闷了,是否应该改一下呢? “你好,我是杨梨的表弟林迅,欢迎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男孩依然彬彬有礼。 “嗯,你好,我是苏细凝。”林迅突然打断苏细凝的思绪,令她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显得有些迟钝。 大厅又恢复成最初的热闹,显然大家都把苏细凝当成了聚会的一员。对她的一举一动也不再关注。因此,除了一直留意林迅反应的苏细凝外,并没有人发现林迅脸上陡然显出的惊讶和疑惑。 这样的反应被她看见,她心里立刻涌出一丝异样,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具体是什么,苏细凝一时也把握不住。 果然,男孩慌忙把苏细凝拉到后花园,脸上神色复杂。 依然是初夏,栀子的清香飘溢整个花园,混合泥土青草的香气,总感觉自己处在最安宁的世界中,和谐,永远...... “你真的是苏细凝?”林迅问了一句,眉微皱,语气已经不是先前的客气友好,可以说还带了一点不满。 如同质问一般的语气,令苏细凝心中更加确定,应该起变化了,也许,这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你真的是那个失踪的苏细凝?你还来找杨梨干什么?”是的,明显加重的语气,都是不满。 “我......失踪了多久?”苏细凝早已猜到,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反而出奇地平静。 “真是可笑!一个喜欢玩失踪的人却要别人告诉她自己失踪了多久。”男孩出言相讥,脸上写满鄙夷。 苏细凝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彬彬有礼的男孩此刻能说出如此重的话。她也不生气,只是随即叹了口气。 “请你告诉我,我到底失踪了多久,我是真的不知道。”苏细凝的语气还是客气有礼,唯一的区别是,又变得淡漠无比。 男孩嘲讽的笑容不变,只是说出的话更为冰冷。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在你失踪的那天,你和杨梨就不再是朋友。作为朋友,她把你看得比生命还重,甚至因为内疚而自杀,而你呢,带给她的不是关怀,而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在生死之间徘徊时,你却一玩失踪就是十年,你自私地逃避,把她的感受弃之不顾。如今,她好不容易忘记过往,重新开始,请你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好吗?”最后的请求,他竟然是字字恳切,眸子中满是希冀。 十年?十年。一生中的一小段,相比那段百年流光,的确不算长。可是,一个本该十年前就了却的牵挂拖延至今,却令牵挂的另一方痛苦不已。 今天,也是了结的时候了。 没见到林迅以前,自己或许已经见到杨梨,可那时又是什么境况,应该又是伤她一回吧。虽是无心,冥冥之中就成了有意,谁能保证命运不会再一次开她的玩笑呢。 “我很抱歉,但请相信,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会再打扰她了,不管怎么样,我会永远把她当朋友。今天,谢谢,还有,打扰了。”淡淡地说完,苏细凝就默默离开。 第六章 物是人非 林迅目送她离去,才神色如常地回到客厅。他紧皱的眉却不曾舒展。这个是苏细凝吗?十年过去了,她却依然是照片中的模样,清瘦淡静。 “小迅,那个小姑娘呢?”迎面是挡住若有所思的林迅的老太太。 “奶奶,她说有事,就先走了,让我给您说一声。”林迅一脸歉意,边搀扶奶奶坐下,边道。 “走啦,我还特地给她做了一份呢。”老太太一脸惋惜。对于这个女孩子,她是一见投缘,也不知为什么,见到她就想去疼她,似乎以前就见过似的。 看到奶奶失望的样子,林迅就明白,奶奶和自己一样和苏细凝初次见面就对她产生了好感。也许,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值得去深交。 如此,杨梨也没看错人。只是,如她所说,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十年,足以使很多事情面目全非。她与杨梨的友情同样如此。 还能挽回吗?他不能回答,接下来的事就给出了答案。 果然是物是人非。这间廉价的首饰店依然默默站在那里,那个小报摊,还有那个,沾满烟渍的拉面馆......这些依然在履行它们职责,可有的业主已经不在。那个总是围着脏脏的围裙的拉面老师傅和蔼的笑容就永远定格在那单调黑白的方格画像中。 世事变幻无常啊,生命是如此脆弱,转眼便已是天人之隔。苏细凝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庆幸和感恩,至少,她不是一失踪就是百年,回到这个世界,她还能知道自己的朋友过的很好。 纵使心里有了一点温暖,在这茫茫大千世界,她仍然没有一丝归属感,反倒是异世界的那个终老一生的小岛令她亲切,甚至有了想念的情愫。她不知道的是,心中有牵念的并不止她,在另一边,还有人空对素笺怀想她的容颜,思念不止。正是绿野仙踪相知遇,少年不知佳人面。百年流光红颜老,今朝归来空余寂。 苏细凝还在自叹自怜,却不知迎面已有人朝她走来,眼看就要对撞。那人却突然停下来,盯着兀自走来的苏细凝,刚才还灿烂的笑颜刹那间就平淡下来。 “苏......细凝......”她轻轻地叫道。 苏细凝立刻顿住,抬头,清秀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刚才恢复的一点平静立刻被打乱。怎么办呢?还是遇上了。 心里不由苦笑,但脸上又如何掩饰得住重遇的欣喜。“梨,是你!”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此刻的语气比平常激动了许多。 “嗯,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心里却满是惊讶。自己二十七的年龄,眼角已经爬满一些微不可见的细纹,而她应该也有二十六了,却仍是这样青春,与十年前毫无二致。她的心里不禁微微泛酸,难以言喻的感觉如针扎般不能忽视。在公司,她就处处受女同志的压抑,老板口中永远只听得到对那些青春活力的女孩子的赞语,而她年岁渐长,却仍是初进公司的职位。现如今,柳歌对她的结婚要求也是唯唯诺诺,拖到至今才算同意。这些令她疲惫的心更加不平。 苏细凝细腻过人,怎会察觉不到杨梨内心的想法,心里不免微微失望。终究是变了啊。 “我刚回来,去过你家了,你不在。”苏细凝同样淡定如常。 “哦,林迅正在开聚会,你也去吧。” “不用了,杨梨,我还有事先走了。”苏细凝并不想再一次伤害她,只能拒绝,何况,她能感觉杨梨对她也不再是从前。 “哦,真遗憾,他的聚会一定会很热闹的。”他清秀的脸上适时出现失望,可是苏细凝再也感觉不到温暖。 “那,以后再见吧。”苏细凝心思复杂地说出这句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昔日的挚友,转身,离开。杨梨最后的松一口气恰恰钻进苏细凝最后一瞥里。心中不由升起悲凉之感。 任何感情都跑不过时间吧,原来,人的感情比之生命也坚强不了多少。终于相信,世界上没有永远,所谓的永远,只是一种美好得近乎完美的承诺罢了。没有永不变质的情,这世上恐怕回忆也会失色蒙尘吧。 “苏细凝?!” 这似不确定又似确定的喊声绊住了苏细凝的脚步。回头,是一张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的脸。唉,自己的记忆都在失色,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别人不忘记呢? “你是苏细凝没错吧。是了,真的是你。”在苏细凝还在脑中思索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看她的茫然的样子,柳歌心里微微失落。十年,他深深地记着她,可她早已忘了自己了。相错的一时,很多东西也就此错过,再无可挽回了吧。 “你是......柳......歌......”隐隐还记得,他帮过自己,他的名字那时也记下,现在要回想,还真的困难。 “你还记得我?真高兴能再见到你,对了,你现在好吗?住在哪儿呢?”他高兴地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自己却全然不知。一旁的杨梨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难看。 苏细凝见此,急忙摆摆手,摇头叹笑:“不太记得,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就迈开步子急急从他们身边走过,似乎有紧急事的样子。 柳歌一脸茫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反手就拉住苏细凝的手,急声道:“这么多年不见了,先聚一下吧。或者,你留一个联系方式吧。” 苏细凝镇静地挣脱他的手,暗看一眼旁边的杨梨,果然,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心里在感叹的同时,又暗暗着急。 “我真的有事,有机会我们再聚吧,刚回国,我也没有联系方式。”苏细凝淡定说完,就竞走般地越走越快,等转过街角,她才飞也似地跑起来。 “她怎么啦?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想知道我们的情况?” “柳歌,回去吧。小迅还在等我们。”杨梨的面色虽然还有几分憔悴,却已回复红润。 柳歌听到她语气如此平淡,浓眉轻皱,奇怪地看向她。“你不想她吗?”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杨梨心念急转,憾然一笑,道:“怎么可能不想呢?我还为她自杀过呢!”眼神中的淡然甚至一丝嘲讽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她跟我说了,她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也不能强留她啊,是不是?走吧,回去吧,小迅还在等我们呢。”杨梨撒娇地挽起柳歌的胳膊,拉着他向家里走去。 “好,先回去吧。”苏细凝的身影早已不见,以后zai去找她吧。 跑了好久,苏细凝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这里已经离她的家很远,应该找不到了。可是,接下来,自己又能归何处呢?姑姑家她是不会再回去的,那里她没有留下任何感情和牵挂。杨梨变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看她和柳歌的关系,苏细凝就确定她不会不幸福了,此时唯一的牵挂放下,苏细凝就要直面她自己的人生了。 十年,一切都已不似当初。现在,她首先面对的就是生计问题。失踪十年,她连高中都没毕业,不能靠学历吃饭,就只能凭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她学识是很渊博,可是,她掌握的知识一点也用不上。因为,那全是异世界里奇怪稀有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一点用也没有。现在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她现在真的好饿! 陌生的车川流不息,陌生的一双双脚来来回回走过,世界都在自顾自地忙碌,真的是,少了谁,这世界都一如往昔,不曾改变。 现在了无牵挂,静静坐在站点靠椅上看车来人往的苏细凝忽地想到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女孩,林风儿。当年,她只是告诉她不用害怕,告诉她之所以看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是因为那些与她有关联。最后的一句却没说清楚。当时,她不明白所谓的关联代表什么,现在她猜大概是自己能到达那个世界吧。可是,总感觉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风儿,你是不是没有说清楚呢?”叹口气,苏细凝开始计划着怎样生存下去。拍拍裤上的尘土,苏细凝深吸口气,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苏细凝只得步行走到下一站。她首先必须找到一份能自力更生的工作。 风尘仆仆的一小时后,终于能看见繁华的街市。苏细凝留心着招聘的告示,总会在贴满广告的旧宣传板或电杆前驻足。找了好久,她决定到附近的小餐馆试试。 “老板,请问,你们这儿招人吗?”苏细几乎是常年避世,对于人情世故陌生得很,因而此时显得并不是很大方,声音也轻细。那老板娘还在自顾自地抹桌子,并没听到有人在说话。苏细凝脸上的笑容此时到有些自作多情了。 旁边座上吃饭的男生本来吃得好好的,连听到几声细细的声音唤老板娘,而老板娘还在那哼着小调,抹着桌子,实在看不下去,便出声提醒:“阿姨,有人在叫你呢。” “啊,有人叫我?哦,同学,是你叫我?有什么事?”老板娘回头就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殷切地看着自己,白皙的脸上因尴尬染上两抹红晕,看起来可爱腼腆。她哪里知道苏细凝此时心里并不慌张,只不过是长久不入世,重新和人交集不习惯罢了。 苏细凝对着那男生感激地笑笑,又对老板娘说道:“老板,我看到外面的招聘启事,是来应征的。” “你来应征?”老板娘精明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扫视苏细凝,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这个女孩子,面如秋月,肤如凝脂,纤纤玉手,虽然穿得有些老土奇怪,但绝对不是贫苦出身,而这时上高中的孩子也不会挤自己本就不多的时间来打工,除非特别需要钱的。“同学,你很需要钱吗?” 虽然不在乎,但被人一语就点出自己的窘迫,苏细凝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嗯,我们是在招人,洗碗抹桌子,你会吗?”老板娘颇为怀疑地问。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算她不会,也会留下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定能吸引更多的顾客。老板娘脸上是怀疑,心里却美滋滋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令她和男生都意外的是,苏细凝甜甜一笑,轻声道:“我会啊,老板娘,我还会做一些小菜,不知道能不能......& “嗯,你先在这做一段时间,月工资六百怎么样?表现得好的话,会加的。”老板娘在心里大大高兴了一把,这个小鱼终于钓到了。 “谢谢您了。我现在就开始工作吗?” “嗯,现在不用,每天中午和下午一次,到时我再通知你吧。哦,对了,你住哪啊?” “我......没有家......” 男孩和老板娘同时意外,半晌,老板也不过问,只点头自言自语:“嗯,我那儿还有空房间,收拾收拾还能住。”她把她当作了受气离家的大小姐了。 第七章 诡异老人 不管老板娘对她是不是有所图,也算老板娘好心吧,现在的苏细凝总算是有了一处安身之所,也不再愁吃喝。老板娘明显是自来熟类型的人,才短短一天,就和苏细凝熟络得跟亲人似的,知道苏细凝有个小名叫小紫后,在第二天称呼就由全名改为小紫,让苏细凝也不由感慨这样的人活得就是比别人轻松容易。与她相比,自己倒显得像个闷葫芦一般,来的那天下午,恰好老板娘有事收摊,苏细凝也就没帮上忙。 把苏细凝安置到她说的空房后,老板娘就出去直到半夜才回来,苏细凝发觉她特别疲惫,眼里还有血丝,腮边有未干的泪痕。静静关上门,苏细凝再也睡不着,仰首望着粉色的天花板发呆。这个房间,装饰的非常好,一进来的时候,苏细凝还以为走错了房间,怕触动人家的隐私,忙忙就要退出来,谁知老板娘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似的,手一伸就把她拉进来,面无表情地呆站一会儿后,忽然就对苏细凝笑道:“苏细凝,你就住这儿吧。早点睡。” 这是可以用温馨来形容的房间,面积不大,天花板是可爱的粉色,阳台书桌上分别摆着几束马蹄莲,高颈玻璃瓶里,淡雅高贵的马蹄莲正是最美的形态。书桌上,有几本书整齐地放着,还有一个可爱猫猫的紫色小台灯,连带着床单和边上的拖鞋也是淡雅的紫色和粉色,这好像是她的家人的房间,更进一步说可能是她女儿的房间。因为只有家人对家人才会如此细心周到,从这房间一尘不染也可以看出,这绝不是为她这个客人准备的。 苏细凝也猜不出老板娘发生了何事,但不管如何,那都是现在的苏细凝插不上手的,她自己的境况都是一团糟。更何况,心性已经极为淡薄的苏细凝现在更习惯旁观。 那些飘渺无际的幻像、幻声在苏细凝重回这世间后又在断断续续地出现,苏细凝看不懂,如今也习惯了它们的打扰,也就不再理会。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老板娘脆弱的哭声穿过隔音不好的墙壁低低传进苏细凝耳里,明显,她在压抑自己,可是,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除了这哭声之外,另有同样压抑的哭声同时传进苏细凝这里,不停牵动苏细凝的伤悲心弦,苏细凝也在极力压抑自己的不正常情绪,这不是我的悲伤,我为什么要哭?苏细凝以各种理由强力压制自己的眼泪,最终,仍是被无边无际的泪水冲破防线,决堤而出。 “我到底怎么啦?明明没有悲伤,为什么还要哭泣?这一次竟然对我有如此强烈的影响。”苏细凝一边低声细语,一边不得不坐起来寻找纸巾,因为,眼泪实在是太多了,没完没了的。苏细凝甚至忍不住抽噎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抽噎声也越来越响,明显有盖过隔壁的趋势。此时的苏细凝时不时响亮地抽噎一声,两手一边抹眼泪一边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声音惊动,泪流满面的模样像极了悲恸失声的人儿。苏细凝边哭边笑,还在不停地找能抹泪的东西,整个实在是手忙脚乱。 门上这是传来了敲门声,老板娘在外面细心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来的真不是时候!苏细凝无奈,强行止住哭声,用那哭后特有的怪异声音回答没什么事。不过接下来的一声响亮的抽噎马上与她的回答自相矛盾。老板娘自然不放心,问了半天,苏细凝就是不肯开门,老板娘苦口婆心劝慰大半天才回去。这下,苏细凝反而帮老板娘释放了心里的郁闷,她回去后立刻进入了梦乡。可怜苏细凝还在抽噎流泪,极力压抑不敢再出声...... 抱着湿漉漉的枕巾,呆站在窗前,若有所思,脸上泪痕交错,眉目却清冷淡漠。苏细凝一晚上就以这样怪异的姿势站在窗前。要是有人看见她的表情,指不定以为她就是个毫无感情的傀儡。 这一天,老板娘又早早出去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五十块钱,告诉她该去哪里买菜,该去哪里过早,买什么菜。她就这样把自己的家交给了一个才来的陌生雇工,苏细凝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无语。这人就这么相信别人吗?对她,苏细凝又添一丝好感,虽然她自认为这种好感可有可无。 拎着竹篮,拿上钱,苏细凝照着纸上的说明直接穿过过早铺,朝菜市场走去。还好,那个老板娘指定了要什么菜,苏细凝直接找到那几家摊铺,比了一下价格和质量,很快大功告成。重新有了这人间烟火的体验,苏细凝竟然心里有了雀跃和欢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初识人世的小女孩一样。在摊铺前,每一个人都把她当成为妈妈做事的勤快的好孩子,苏细凝一阵无语,历经十年,自己早已不是十六岁的少女,如今,应该也有二十六岁了,也不小了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把自己当小孩子啊。 从重生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天,苏细凝并没有机会更没有心思去照镜子来确定自己的变化。跳过了十年的时间,一下子就从少女时代跨到青年,苏细凝想想都觉得别扭无比,哪里还想去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时间她也怕自己接受不了。 挎着满满的菜篮,苏细凝以常速朝老板娘家里走去。大清早,来来往往,人群如潮水,大多是赶早买菜的家庭主妇和学业紧张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这一切,苏细凝看进眼里,心绪平淡无比,满是宁和。繁荣与和平,真的理所应当成为永恒的主题。细节之处可见幸福,苏细凝虽不能亲身感受,却也能从他们随意安适的笑脸上看出来。他们有一个丰衣足食的小世界,有一份知足常乐的小情怀,在世俗平淡中也能幸福的长长久久。 苏细凝温静的面容上一直挂着宁谧的微笑,看起来淡雅清丽,若有若无的总给人一种诱惑和疏离之感。苏细凝并不自知,也不在意路人投过来的或惊讶或艳羡的异样目光。脚步不停,很快就要到达最后一个十字路口。 忽然,苏细凝的心里涌出难以言喻的感觉。街边,繁华的店铺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跪伏在地,深深低下的头颅正前方有个豁口无数的破碗,内中零散有几枚硬币。苏细凝瞥见了这一幕时,正好从他面前走过,那一刻,苏细凝的心里五味杂陈,手中惟一剩下的只有五元,可并不是她的钱,跨过去的一刻,苏细凝原本如铁石一般的心肠竟然涌出难以名状的内疚和自责。 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中对向街边无家可归的乞讨者施舍这一现象做出了否定。那上面说,向他们的碗里投币,并不能表明你有多善良多仁慈,更不能说明你有多么有钱多么大方。相反,很多时候,你只是一种虚荣心在作祟,而正是这种行为助长了某些以此谋生而不死思自食其力的丑恶现象。如果,你真的想做善事,那么就把你要捐的物资捐给慈善组织,救济他们,需要整个社会的努力。 苏细凝一直记得这些观点,可是,自己终究不是脱离尘世的圣人,当事到临头,人的本性,女孩的天性还是会帮自己作出最自然的选择。 叹口气,苏细凝又返身回去,将仅有的钱放进碗里,然后飞快的消失在熙攘的人群。老人望着那飞逝的白色身影,嘴张阖了几下,又重新趴伏下去,苍老的面容忽然间就绽出一抹诡异无比的笑,竟然充满了魅惑。 喧嚷的大街上,一位老人的身影恍惚了两三次,竟然慢慢变淡,最后静静地消失,而周边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朝着他们既定的目标前进,对这诡异奇怪的一幕没有丝毫反应。 此时,苏细凝已经回到了暂住的地方。老板娘还没有回来,九点了,再过一会儿,这附近的一所高中就要放学了,是该准备开业了。 苏细凝准备了垃圾袋,就开始清理蔬菜和鱼肉。米饭,苏细凝是按照以前的记忆来做的,动作有些生疏,却依然有条不紊。 在孤岛上时苏细凝吃不上米饭,每天都有灵兽为她送来水果和一些生蔬,吃得不耐烦时,苏细凝就开始照着书或者用自己的创意百搭蔬菜和肉类,长此下来,苏细凝没有在那些书所介绍的神奇的修炼一途上取得任何成就,在这方面倒是有了不少心得。还真是有些旁门左道的意味,明明介绍修炼的书籍最多,她却单单只从那些蒙尘的少数几本书中练了一手好厨艺。 正专心理菜的苏细凝被一声异响惊到,抬头,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刚刚靠着墙脚在小餐馆前坐下,背影有些眼熟。苏细凝看了一眼,也不挂心,继续清理未完的菜。 苏细凝也明白,这样的人,世界上太多太多,凭一人之力,决不可能帮得过来,更别提苏细凝这样的无产阶级了。即使有心,也无能为力。 苏细凝忙了多久,老人就在那坐了多久,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幸好,老板娘的餐馆并没有扩展到外面,老人坐在那也没有影响别人进出。 十一点,苏细凝把餐馆里里外外整理好,就等着老板娘和两位师傅的来到。 “姑娘,老夫好饿!给点吃的吧。”正手托腮假寐的苏细凝被一声可怜兮兮的乞求惊醒。抬头,是一张极为苍老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苏细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来往旁边挪。 “老爷爷,您想吃什么?”苏细凝看他极为眼熟,又不是很确定。照理说,自己跑得那么快,一个老人没理由会跟着自己到这里来。可是,那个碗实在是太特别了,竟然还嵌了一块碧蓝碧蓝的宝石,闪闪发光。如今,这个老人的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特别至极的碗。 被他突然吓到,苏细凝又在思索,倒没注意老人说出的话特别别扭。 “我要吃石头!我饿!”老人可怜巴巴地望着苏细凝兀自思索的眼睛,老得不能再老的脸上竟然还有几丝调皮和童真。那皱得出奇的脸皮看起来有一点假了。 苏细凝在心里嘀咕着,蓦然被他的话吓得有些呆愣。“你说什么......你要吃......” 苏细凝结结巴巴地,眼睛瞪得滚圆,小嘴也因惊讶一时闭不上。清丽的面容现在也有几丝滑稽。 “我要吃石头,快点!老夫好饿哦。”不待苏细凝从目前的呆滞状态中反应过来,老人竟然像主人似的吩咐起来,一屁股坐到餐桌旁。他的语调里在苏细凝听来,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苏细凝忍不住阵阵恶寒!这个活宝,哪里像乞丐啊! 第八章 迷心惑术 挑选一盘馒头,苏细凝直接端到老人桌上,在她看来,这个老人虽然感觉怪怪的,但还是一个可怜人。餐馆里,她虽不能做主,可给他几个充饥的馒头还是不会考虑太多的。老板娘要是追究起来,大不了从自己的工资里扣吧。反正自己也只求温饱,并不介意钱财之物的多少。 谁知,馒头一放到老人面前,老人就皱脸撇着嘴紧盯着苏细凝端上的馒头,“这不是石头!老夫要吃石头!”声音里满是孩童才有的委屈和赖皮之意。 苏细凝只当他年老发痴,就温声解释:“老爷爷,你看,这就是石头啊,白白胖胖的,多好吃啊。您尝尝,太香啦!”像这样的离家老人就是要半真半假地哄的,思及此,苏细凝还特意捧起一块馒头,颇为享受地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咀嚼,那架势,好像你不吃我就全部吃完了啊! 老人抬头盯着苏细凝异常反常的表情,心里正嘀咕:你当我白痴啊!真是一笨蛋!而苏细凝此时的形象确实大损,两眼放光地紧盯手上的白面馒头,小嘴忘情肆意地嚼着。这一切动作都因她长久与世隔绝而显得过于夸张。本是一片好心,却在某人心里留下了白痴的挂号。 咀嚼正带劲的苏细凝蓦然看向老人,在一刹那间愣住,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如寒潭,冷如冰凝,睿智而慧黠,如无所不吸的黑洞一般紧紧抓住苏细凝的注意,再不能移动半分。他闪光的眸子里的调皮渐渐转为兴趣和玩味。再明显不过的轻视之意令苏细凝心弦一颤,心痛渐生,手指瞬间冰凉。 他在看不起自己,在把自己当小丑!陡然意识到这点,苏细凝心里久不曾现身的傲气自尊刹那就充满心扉,想离开他的视线漩涡却是徒劳无力,反而被吸引得更为不能自已。 一老一少深深对视,少女神色痴迷,双眼无神。老人的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神光湛湛,眼底深埋无尽的轻视和冷酷,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更添冰凉之意。 “娇姨,今天营业吗?”一个温和秀气的声音介入两人之间。 苏细凝身子猛地一颤,手中半剩的馒头因四肢无力滚落在地,无神的双眼也瞬间恢复清明,踉跄退后几步,苏细凝一下子软下来,就要靠向滚烫的汤锅。 “小心!”门口的秀气男生见状,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来,却还是不及另一个迅捷的身影快速。男孩没看清这wei风蚀残烛的老人是怎么移动的,在他只跑到一半的时候,只觉黑影闪过,老人已轻巧地扣住苏细凝的手腕和腰际,将她半抱入怀。 他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没人遇难之际竟然还赶不过一位风蚀老人,难免脸上有些挂不住,白皙的脸皮微红。 “小姑娘,没事吧?”老人轻声问道,语气之间满是慈祥,泛出的热气竟然令苏细凝小脸通红。 不及思索,苏细凝急忙翻身站稳,与老人拉开距离。这个人绝不简单,苏细凝看过那么多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人和事,到了此时,又怎会感觉不到老人的异常。 刚才的老人与现在这个亲切的老者形象相差万里,那么明显地用迷心术,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苏细凝发现他的不寻常。那么,刚才,他的怪异要求是试探吗? 心念急转,苏细凝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最终也只能肯定这人不简单,至于他有什么企图,苏细凝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时间在慢慢滑过,而老者笑容不变,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喜悦,至于,他喜的是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男孩见他们一个不知在想什么,一个和颜悦色地看着对方,一时半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个客人怎么反倒被晾在一边了? “呃......请问,娇姨在吗?” 苏细凝这才回过来,忽略过老者,笑迎上去,道:“娇姨不在,我是新来的厨子,请进!”虽不是真正的厨子,但苏细凝说出这两个字时可一点也不脸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自己的厨艺比之正规厨子也不遑多让。 “和以前一样,一荤两素一汤,菜色还是娇姨决定,送到玉高的男生宿舍二栋六一三室,谢谢了。”男孩噼里啪啦说完,就急急回去,似乎另有急事。 苏细凝也不说话,直接就开始动手。既然娇姨没回,两位师傅也没来,上门的生意又怎么可以拒绝。何况从那男生刚才的语气也能猜出,他定与老板娘的交情不错,他没说做什么菜,苏细凝就更好办了,一定会让他们满意。 尽管对煤气灶的使用略显笨拙外,苏细凝还是快速地完成了自己的得意之作,整个小店都弥漫着诱人的菜香。 一入厨艺的世界,苏细凝倒有些忘形,这回忙完了才记起店里还有位来历不明的老者。回身四顾,才发觉,不知何时老人已不见了踪影。 无暇多想,苏细凝准备好一切就挎着饭盒走向附近的玉高,有人还在等着她送饭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顾客。顾客至上,苏细凝还是明白的。自己接手的第一桩生意,苏细凝可不想搞砸。 推着送外卖的自行车,苏细凝小心穿过车来人往的街道,繁忙的世界中,像苏细凝这样为生活奔波忙碌的人一般都不会停下他们匆匆的脚步。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一分也浪费不得。 因此,纵使街头有一位女孩的哭声肆无忌惮,悲伤欲绝,也很少有人停下他们始终匆匆的脚步。 这样的哭声没有丝毫隐忍,伤绝之意一览无遗。苏细凝再是淡漠,对她的悲伤也微微动容。马路边的淡黄短袖的女孩子蜷缩在栅栏边上,瘦小纤细的双肩随着她的恸哭之声不停抖动,昭示了她此时难以忍受的悲痛心情。 她的悲伤,终究需要她自己来承受、去忘记。过路之人,再是热心,也帮不了她分毫。不相识的女孩,愿你好起来。 苏细凝在心里默默祝福一声,就漠然离开。 玉高,仅仅有五分钟的路程,因为,娇姨的饭馆就在学校斜对面,二者之间相隔一条宽宽的大马路。 看着近,过马路就特麻烦,这里一段是进出这个小城的必经之路,因此,堵车是常有的事。过马路也需特别注意,红绿灯大多时候并不管用。 玉山高中据说是一所重点,苏细凝一跨进校门,迎面就是明显清新的空气,与街道上的烟尘车尾气味完全形成鲜明的对比。 高中对苏细凝来说,是一段未完的梦,有遗憾但早已不入心。 天哪!我居然没想到这个高中这么大!苏细凝在心里忍不住小小地郁闷了一下。男生宿舍二栋?现在连男生宿舍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送啊?殊不知,每次其实都是娇姨托隔壁的小机灵鬼送外卖。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是餐馆惯常的休息时间,这也是苏细凝不见两个师傅到来的原因。而且,娇姨也通常会在这一天消失,不知去向。 娇姨没来得及交代清楚,苏细凝自然不知道,这才破例开门营业,有了今天的外卖一事。 现在苏细凝是叫苦不迭,这所所谓的高中确实太大,而且高楼林立,花园荷塘纵横交错,可能历史也很悠久,大多数的树都有合抱那么粗,正值夏季,枝叶繁茂。苏细凝已经锁了自行车,抱着这个略显笨重的木质保温饭盒想游魂一样游走了近半个小时,还是感觉摸不着北。 虽然身体奇怪地没有任何疲累的感觉,但久找不到,苏细凝心里不免有些急躁和郁闷。早知道,就该在大门口买张地图的,可是转念一想,苏细凝又释然了,自己还没有那样的经济实力呢,现在真可谓是身无分文。 没办法了!得问人。再耗下去,谁还耐得烦?就是保温盒里的饭菜也等不了啊。 下定决心,苏细凝就开始留意周边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现在,苏细凝完全把他们看成了未成年的孩子,殊不知,她现在的模样比之他们也成熟不了多少,甚至还小那么一点。只不过,从未照过镜子的苏细凝自己不知道。 找谁呢?苏细凝留意了很久,在心里对那些打扮入时的女孩和亲密的情侣都排除,最后,从林荫小路转过来的一位男生吸引了苏细凝的注意。 是他!苏细凝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轻声问向埋首走路的男生。 “请问,男生宿舍怎么走?” 男孩惊了一下,不自觉后退一步,待看清女孩的样貌才轻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等会意她说的是什么,转而一脸疑惑狐疑。 苏细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谁知,男孩还是面不改色,却是指了一个方向。也难怪他疑惑,女生问男生宿舍在哪里,实在奇怪。总所周知,男生宿舍是女生止步的。 目力极好的苏细凝一下子就看到男孩所指之处,道声谢就欲离去。 第九章 灵异初见 “嗯,你......”男孩出声了,欲言又止。他怎么好意思说,你是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 “我是来送外卖的,别误会。”苏细凝笑道,看男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男孩被他看穿心思,反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温和地笑笑,率先在前面带起了路。“我带你去吧,离那儿还有一段路。”男孩说完这句也不再多说。 苏细凝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吧?”距离那里也不是一下的事情,在这悠长的小径上,各怀心思的两人沉默,气氛难免憋闷。还是男孩打破了沉寂,面含微笑地问道。 “嗯,我是外地的。”苏细凝稍显意外,还是轻声回答。这个男孩就是在餐馆里遇到的第一个男孩,给苏细凝的第一印象不错,这才找他问路。 男孩一时也想不出该聊什么,刚刚还活一点的氛围马上又变得僵硬冷滞。 好久好久,男孩才生涩地启齿:“我叫齐豫,二七班的。你呢?”其实他想问为什么她要离家出走,但仅见两次,未免唐突,这才急急换成上面的话。 苏细凝忽然从他的侧脸上捕捉到红晕,微微笑道:“我叫苏细凝。”短短五个字就把话桩推了过去,她还不自觉。 男孩只得四处察看,专挑些有趣的及有特色的建筑或花草给苏细凝讲解。从未来过这里的苏细凝倒也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男孩倒是大方地问苏细凝要把外卖送到哪里,待苏细凝说完,男孩一脸抱歉地告诉她,把她带错地方了。这时才十一点四十几,苏细凝还得等将近二十分钟。而且,现在宿舍也没开门。 苏细凝淡然摇摇头,这些她都不介意,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第一桩生意圆满完成。道完谢,苏细凝就等在宿舍大门前。 男孩回头向来时的方向瞄了一眼,神色突变,转过身,脸色不自然地紧绷着,目光闪烁不定,似乎遇到了极想躲避的事。 苏细凝何其敏感,察觉男孩突然变得焦虑,顺着他身后望去,三个并肩而走的女孩娉婷而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呃,男孩的背影! 这三个都穿的富贵时尚,其中有位女孩长的极为清秀,高挑纤瘦,脸上的神情却倨傲无比。另两位明显出身并不贫寒,脸蛋确是及不上那中间的女孩子。三人并走,气势颇盛,令人不自觉生出一种后退感。 不过,苏细凝可以完全忽视,至少现在还少有事情能让苏细凝动容。 “帮帮我,好吗?”男孩突然上前一步,恰好将苏细凝围堵在靠墙的位置上,后退无路。声音恳切,眼神充满急切。 苏细凝被他的动作搞的好像有点短路,竟然不自觉点点头。 男孩看到她答应,像抓到救命草一般,一下子夺过苏细凝手上的保温盒,左手一拥就轻易地把苏细凝揽进怀里,同时在苏细凝耳边低语,嘱咐她不要动,帮帮忙。此刻,男孩的表情温暖满足,仿佛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珍宝。 已经走近的漂亮女孩脸色惊变,怒跺一脚就掉头往回跑,另两个无法,怒瞪一眼亲密拥抱的两人后追上女孩子。 听到跺脚声,苏细凝才回过神来,忙推男孩,奈何男孩抱得更紧,直到三个女孩都走远了,男孩才松开手,一脸尴尬。 “你这样会伤害她的,为什么不和她谈谈?” “就是谈过了,我才会这样做。她太固执,我和她说不清楚,只有这样也许才能让她死心,我也不想伤害她,只是,人有时必须狠心一点。”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细凝伸手就要拿回保温盒。男孩轻巧闪过,尴尬地笑道:“我帮你送到吧,作为补偿。不要拒绝,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最后一句,明显半真半假,苏细凝也不拒绝,转而用询问的眼神盯着男孩。 “知道,我会把保温盒与钱送到香居的,娇姨我再熟不过。” 象征性地挥挥手,苏细凝就转身准备回去。苏细凝出来的时候,顺便也关了门,正值中午,应该有生意的,还是早点回去更好,也免得娇姨担心。 推着自行车走在幽静的小道,苏细凝没来由地感到阵阵阴寒,如十年前的篮球场上,只是这次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恐怖颤栗。 搓搓手臂,苏细凝回望四顾,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明很清雅的竹林小径,在这大白天里却散发出阴冷之气。 苏细凝加快了脚步,本能催促她赶快离开这片竹林。 “吁......” 一声怪声!苏细凝心里咯噔一跳! “吁......” ...... 好像有人睡醒一般,一声一声,直接敲击苏细凝的心里最弱的防线。 多么魅惑的声音啊! 苏细凝强行控制的心智还是迷失了。她的眼睛慢慢无神,双脚离地悬空地迈开,一步一步朝着竹林走去。 “来啊......来呀......可爱的人啊......” “快来啊......” 恍惚中,一抹飘忽的白影欢快舞动,伸出纤长惨白的手指诱惑着无意识的女孩子。 苏细凝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深处,也在一步一步走向危险之境! “汰!大胆鬼魅!也敢嚣张!”一片银光急速闪过,突然击中那还在翩跹引诱的白影身上,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前方除了一方冷森森的池塘,什么也没有。 可怜一下子精神浑噩无所依的苏细凝就站在深池边缘,险险一步就要跌进其中,再无可挽回。此时,忽然没有助力,苏细凝毫无知觉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前倾,危急一刻,一个迅疾如电的身影拦腰将苏细凝托回来。 “奶奶,您没事吧?”朗眉星目的少年轻易地挟住女孩,转身对着手持木杖满头白发的矍铄老人关切地问。 老妇人爱怜地看着少年手中的少女依然有些痴迷的面容,忽然间叹了口气。 “把她先带回去,好好照顾。” “好的,那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人目光闪烁几番,终是点点头,面色却更为沉重。 自从醒过来,苏细凝心中多少理出了点头绪,虽不大清晰,确是隐约感觉到不同。等到这个古屋里的少年和老妇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解释给她听,苏细凝却惊讶和后怕不已。 原来,那深池原本是竹林中的一个荷塘,夏天竹林本就阴凉,再加上一塘清荷,本来燥热的夏季在这里是凉爽无比。因此,这里一向是这个学校的避暑胜地。更因景色宜人,清幽静谧,无论是为避暑还是其他,这里总是热闹非凡。 可是自从十年前,那里就变了,再不复从前般的生机。不是风景不好,只是在一件特别的事后,整塘的荷花一夜之间枯死,这片竹林也从此不管春夏秋冬都是阴冷森寒。 十年前,一对恋人在黄昏之时约会在这清静美丽的小塘边,那是个蝉声和竹林风声交响欢乐的美丽黄昏。本该唯美的暮色图画却在倏忽间沾染凄迷的悲色。一个意外,本不可能发生的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女孩因为不知名的因素跌进深池,男孩见状慌忙呼救,奋不顾身跳水相救,可是正值黄昏,这竹林过于幽静,此时反而没有了人,男孩是个游泳好手,按说救起女孩可谓轻而易举,但又有谁料到这往日清澈美丽的小池另有玄机呢? 男孩将女孩送至岸边,眼见就要爬上来,却不想,平静的小池突然风浪大作,黑洞般的漩涡眨眼间就吞没了男孩,生生扯断两两相牵的手。任凭女孩尖叫呼喊,回复平静的小池再无一丝波动。 小池自那一夜,所有开放或半开的莲花都在第二天早上神秘枯死,生机全无,小池也就此成为一塘了无生机的死水。 至于那个女孩,在半年后突然失去了踪迹。三天后,被人发现,她一身纯色白裙诡异地漂浮在小池中央,却美如跳脱尘世的仙家天女,折碎的梦一般让人心疼。 她自杀了,耐不住心里的苦楚,自以为跟着男孩去了,从此再不用无休无止的思念和忍受痛苦。 可是,那半年中她自闭得无以复加,拒绝接受一切有关男孩的噩耗,所以,她至死都不知道,男孩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人们打捞了一个星期,却诡异地一无所获。不能发现尸体,又有人亲眼见到男孩落水,至此,男孩被宣布死亡。 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噩梦才刚刚开始。 女孩即使放弃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依然不能和男孩相逢,她找不到男孩,一口执念不下,就此留在小池里,开始扰乱本是和平的校园,也使得她自己十年不得安宁。 原来,原来那日见到的白影,真的是鬼影。苏细凝不禁有些咂舌。一直以来,苏细凝对那些虚无缥缈的鬼仙并不太相信,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场飘渺之旅,苏细凝才勉强相信所谓的仙,可是鬼,苏细凝倒是一直不敢苟同。 虽然,自己也能猜到应该是一些科幻里面灵异之物,倒没真正想到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物。 郑重说完,老妇人和少年都是一脸沉重。半响,老妇人一脸慎重,两双眼睛定定地盯着苏细凝。 “你们......有话说吗?”被他们颇具穿透力的眼神盯着,苏细凝不禁毛毛的。 “十年前,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妇人锐利的眼睛直直射进苏细凝眼里,那么夺人心神。苏细凝差点就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托盘而出。忍了忍,苏细凝凭着坚毅地心志抵挡住了。 苏细凝表面虽平静,心里却是惊讶无比。这一老一少虽说救了她,但还不足以令苏细凝对他们完全信任。 见她眼里犹疑的神色,少年出声道:“你不用害怕。我们对你并没有企图。奶奶只是问你一些事。” “十年前,你是不是失踪过?而且,还去了未知的地方?”老人的目光柔软慈爱,更像一位苏细凝的至亲,言语间充满关爱。 思量半响,苏细凝轻轻点点头。“是的。” “那么,一切都不难解释了。”老人似乎很轻松。端正了坐姿,老人接着道:“小紫,不介意我这样叫吧?”见苏细凝轻摇头,老人不再拖拉,流畅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连旁边的少年都越来越惊异。 “十年前,你的失踪引起时空逆转,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那不重要。反正正因时空逆转正好发生在男孩救起女孩的那一刻,那神秘的逆转之力引起池底某种东西的共振,如此男孩被吸入其中不知所踪。接下来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悲剧。” 苏细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再也无法保持镇静。好半天才颤声问:“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就是时空之力引起这一切,当初,我是无知无觉才进入另一个世界,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小紫,不用慌张,并不是你引起这一切,我们只是认为,你能帮助那个女孩,让她安息。”老人察觉到苏细凝早已不安的心境,忙出言安慰。 深深吸一口气,苏细凝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眼神又回复淡定。“为什么我能?既然你们能把我的遭遇和那女孩了解得那么清楚,又能克制鬼魂,为什么就不能替她超度?” “世上何来超度之说,不过虚言。奶奶虽能看到她,却无法与她沟通,更无法穿越世界替她完成心愿,如何能帮到她?” “我本凡人,能得见灵异,也不过是凭着这颗异灵珠。”说着,老人自衣领中提出一颗缀有明珠的银色项链,那颗明珠光晕淡淡,隐隐泛浅浅的蓝色,一看就知非凡品。 第十章 情醉红尘 少年也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奶奶手中的灵异珠。他明白这对于奶奶的重要性,即使是对她的丈夫她也从没出示过。 以前,父母还没离婚时,全家人都住在一起,家人都知道自家奶奶有一件从不示人的传家宝,价值连城。他的妈妈实在好奇,竟想在奶奶的饭菜里下安眠药,来一窥宝贝真容。这一切,被他的爸爸一览无遗,从此夫妻间隙越来越大。他的母亲不但未尝心愿反而亲手毁了一段美满的婚姻。曾经见过父母吵架的少年对他们也极为失望,宁愿跟着奶奶生活。 现在,他不仅不后悔当初没有随母亲出国,反而庆幸自己留在了奶奶身边。从这个总是温善沉默而又神秘的奶奶口中,他总能听到新奇无比的事。而且,奶奶交给他的东西虽奇怪却给他带来不少益处,比如,他今年才十二岁,身高却已有一米七几,身强体健,看上去像是高中生。事实上,他不过是个刚进初中的毛头小子。 现在,又从奶奶口中听闻另一个世界的概念,少年不禁心中向往。长久以来,他对自家奶奶都有些盲目崇拜,从她口里说出来的话,他绝不质疑,还好,他的奶奶说的都是有根有据的,不然非把他教育成一个荒唐的幻想家不可。 望着光晕淡淡的明珠,老人眼里奇异地充满了柔情,却又夹着不可掩饰的深切忧伤。 苏细凝细腻地捕捉到了那种复杂的眼神,心中断定这位奇特的老人必是有故事的人。而一边的少年虽是懵懂的年龄,也从父母口中零碎地听说一些关于奶奶年轻时的事。那种感情,他能猜出大概。因为,他也知道,他的奶奶不是爱着他的爷爷的。 古屋里,三人各有所想,一时之间,安静无比,空气之中,浮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闻到了吗?”轻如少女呢喃的声音蓦然响起。一旁的苏细凝和少年不可见地微一抖擞,回过神来,细细分辨,果然,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沁入心神,一阵舒逸。 “老人家,谢谢您的照顾,我还有事未完,就不打扰了。”苏细凝起身就打算离开。这样奇异的花香,想不引起苏细凝的怀疑都难。在那个世外仙境看了那么多的书,苏细凝自然明白,越是美丽诱人,也越是危险。如此令人迷醉的气息,苏细凝并不放心。 “小紫,不用担心,它不会害人,只是舒缓精神罢了。”老人依然温暖亲切,“既然来了,就听一段故事再走,好吗?” 言语间竟然有恳求的意味。苏细凝摸不着头脑,只得再次坐下来。而一旁的少年明显兴奋起来,他知道奶奶又要讲述一些奇异的故事了。 老人微微闭眼,深深吸气,才缓缓开口。 “我要讲的是一个女孩和男孩的故事。也是在一座小小的城市,女孩是专攻植物学的研究生,在她渐渐接近成熟的年岁里,一场等待她多时的命运邂逅上演了。 女孩幸运地遇到了一位男孩,然后因为一抹幽香的牵引,他和她开始执起对方的手,相约永远。但,同是年轻的两人又如何知道永远的概念,殊不知,今天的永远就是明天的未知。梦总是脆弱的,在现实面前那么地不堪一击。 开心无忧了一年,男孩终于对女孩坦白有关他的一切。他不属于这里,只是一场意外,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却幸运地有了求之不得的缘分。女孩明智地没有生气,对男孩一如往常,而男孩对女孩确实加倍加倍地疼爱,并时常教她一些奇异的东西,女孩明显预感到,玫瑰走向凋零,自己有心却依然无力,只得加倍珍惜与男孩的一切。 忽然有一天,男孩失踪了。不管女孩相不相信,男孩终究是离开了,唯一还留下的是他随身携带又转赠给女孩的明珠。就此,男孩和女孩的故事告一段落。” “奶奶,那个男孩没再出现过吗?女孩岂不是很伤心?” “伤心啊,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她甚至还恨过,怨过,疯狂找遍他们曾去过的每一个角落。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的疯狂几乎淹没了她的本性。还好,一梦温情,一梦温暖,女孩终于回复清醒,她明白了,男孩何尝想离开,只是情势所逼,命运弄人,穿越世界本是奇缘,得一所爱,更是上天眷佑,此缘虽短,确是可遇不可求。能被女孩遇上,应是三生之幸,还有何怨呢?” 听到这里,苏细凝心中百味陈杂,女孩是谁,她再清楚不过,如此生离,她倒是没经历过,只怕比死别也差不了多少。而老人将她年轻之事述给她听的目的,苏细凝依然搞不清楚。只好默不作声,静听下文。 “这,是一种花儿的气息,像柠檬青涩,却又诱人,有温暖。他说,我就是这种花的象征,温暖,安静,温宁,又沉默寂寂。所以,他喜欢这种花,也喜欢我。 我不知道,当时真的不知道他的话有什么意味,因为我从没见过,他也只是给我闻过一次花香,并不说花名。那一梦,他给我亲手戴上明珠,才低语曰:忘情。想来,这是他的礼物也是他的心意,不要痛苦,不要悲伤......” 老人微合的眼睛已然睁开,眸子微醉,苍老的容颜上神光满面。 苏细凝和少年都微微动容,这样的心境难能可贵,只是她真的看开了吗?苏细凝还无法断论,毕竟,她连爱情都不曾经历过,有什么依凭去感受老人的心情呢? 现在她静等老人说出她要说的话。 “小紫,你想知道的,现在我都会告诉你,只是你能帮我完成一个微末的心愿吗?”老人现在说话的语气依然不改,没有乞求,只是一种征询。 苏细凝张了张嘴,又沉默地点点头,无论如何,老人都救过自己,这就算是报答她的恩情吧。 “我能通灵,全凭异灵珠,而制鬼之法却是他细心教授,所以能识得女孩灵体。但我肉体凡胎,并不是如你一般能跨越空间之人,所以,我与她无缘,也无法助她,只能在这里制她一时,等待有缘人。” “我就是有缘人?”苏细凝挑挑眉,不信。她虽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却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特别,至多还是一介凡人,身无一丝异力,如何帮这些有特别能力的人? “不错。十年前,这里异变之后,我和小雨就追根到你所在的故乡,听闻你失踪之事,而今,十年已过,你依然如昔,浑然不变,必是有过奇遇之人。先前你也承认过,那么你做这事再合适不过。”苏细凝不可置否地笑笑,并不回答。 老人并不在意苏细凝的态度,只小心解开颈项上的银色链子,走向苏细凝,轻柔为她戴上。 ”您这是......”苏细凝惊疑不定,就要弹开,谁知老人一把按下她,不容她起身,直到冰凉的触感安稳的停在苏细凝的颈项上,老人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靠椅。 “他赠我明珠,一为忘情,二为护我周全。如今,既然命运选上了你,就让它护你左右吧。” “既然这样,还请告知我您到底要我干什么?”事已至此,苏细凝也无法再推却。更何况,苏细凝在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要还他们人情。 “十一天后的月圆之夜,那个女孩子会出来的,到时,小雨会和你一起去,你要做的是,询问出她的身份来历,最重要的是,她的执念。然后,答应她的要求,之后,她就解脱了。” “还有呢?”苏细凝继续问道。 “这个任务很危险,我希望你一定要小心。但愿我的推断没错,否则就害了你。” “还有呢?您的心愿呢?”苏细凝定定地凝视老人。既然她肯定苏细凝能穿越,又赠明珠,其意早已昭然若揭。她的情她的思念终究还是在延续,放不下。 “居然被你猜到了。好聪明的女孩子啊。若是有一天,遇到他,就替我还给他吧。”老人苦笑摇头,叹息说完,就不再睁眼。 少年却知道奶奶的休息时间来了,示意苏细凝离开。送她出门,眼神惊异一瞥后,少年也进去了。 心思繁复,苏细凝直接推起古屋前的自行车,快步走出校园大门。立刻,浓重的车尾气灌进鼻息。苏细凝只觉又是幽梦一回。 等等,谁在哭?是她,又是她,鹅黄短衫,牛仔长裤,依然蜷缩在马路中间的花坛栅栏边无助悲伤地哭泣。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欲绝。 接下来的一切,苏细凝又是无力地看着发生。 尖锐的急刹车声,飞快扑去的鹅黄身影,倒滚一边的男孩,脸色惨白的女孩,那一滩血刺得苏细凝眼睛生疼,不敢直视。 人群喧嚣,这一刻,鹅黄女孩真正让他们驻足,血泊中的少女满脸泪痕还未来得及檫掉,白皙的皮肤又添血色,这一刻,她是高洁的,无可比拟。 救护车终于来了,被推离一边的男孩和少女都被送去医院,而另一位一脸惊慌的少女在人群之外不知所措。 前因后果,苏细凝都知道。男孩和女孩吵得很凶,女孩情绪激动之下,忘了这是在马路之上,推了男孩,男孩随之倒向疾驰而来的轿车。谁也不会想到刚才还痛苦失声的女孩身形矫捷如燕般飞扑过去,救起男孩的同时,自己也倒在血泊中。 谁言世上总无情,只是几天所闻所见,苏细凝就已被动容。现在她明白了,世上有情,哪怕情不长久,有情就是弥足珍贵。 回到餐馆,娇姨一下子就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会儿后才舒了口气。 “怎么啦,老板娘?”苏细凝被她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 “呼,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拿什么向你父母交代啊。刚才听到街上说一个女孩子见义勇为被车撞了,我和齐豫差点吓死了,还以为是你呢,齐豫立刻出去了。”老板娘说到这居然一脸后怕,苏细凝感觉到她的掌心热湿,很多因紧张而出的汗,心里一阵感动。 “细凝,来,坐下,估计你很累了。” “老板娘,叫我小紫吧。”苏细凝已把她当作了一个自己可以相信的人,何况,细凝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从小,别人要么喊她全名,要么叫小紫。 “好,小紫,那你也别那么生疏了,叫我娇姨好了。”娇姨显得很高兴,一为苏细凝平安,二为苏细凝不再拒人于外,三为苏细凝炒得一手好菜,今天下午送去的外卖把整栋男生宿舍楼都轰动了。餐馆的订单一下子就来了好多。 这下,苏细凝可谓名气打响了。 “娇姨,齐豫到哪去了?” “他找你去了,说到医院看看。” 苏细凝闻言,心里涌过一丝暖流。素不相识,却如此关心,苏细凝的心也在慢慢解冻。 “娇姨,我去找他,马上回来!”余音还在屋内飘渺,苏细凝已头也不回地奔出。娇姨僵在空中的手,停顿半响,才反应过来。看来,他们有可能哦!娇姨神秘一笑,望着苏细凝的背影,眼神温柔。 第十一章 离开诀别 英勇救人的少女事迹很快传遍周边,苏细凝不难打听少女所在的医院。 苏细凝一边留意着齐豫的踪影,边向少女所在的病房走去。 加护病房前,是关心少女的人们,只是,都是一脸惋惜之色。苏细凝的心里,不禁一凉。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吗? 透过玻璃,少女的面容苍白无色,脸上血迹还未来得及洗干净。失色的花朵,要凋零了吗? 此刻,少女是那样圣洁,如即将回家的天使。再淡漠的人,也会感动啊。 “你们谁是她的亲人?去和她告别吧。”医生一脸遗憾。显然已无力回天。 “让让!让让!”一位年轻的老师带着十几个学生拨开人群,趴在玻璃上,关切地凝望床上的人而。听到医生近乎死亡的宣判,单纯的师生们一下子跪倒一地,哀哀哭求医生。小小的过道里顿时成了感人肺腑的现场。 帮忙扶起少女的老师和同学,苏细凝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只是一呼一吸间,苏细凝就看见少女的头微不可见地歪到一边,身上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她的脸上缓缓滑下一行清泪,嘴角似乎洋溢着幸福的笑颜。 她死了。 全场寂静!生怕惊扰一抹圣洁的灵魂升入天堂。默默哀悼良久,突然痛苦的哭声自走廊那边传过来,顿时牵动一片。她的父母赶来了,只是最后一面是再也见不到了。 苏细凝退出人群,眨眨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这样的悲伤,经历一次已经够了,她不想再深入其中。 正准备出医院的苏细凝突然看见鹅黄短衫,黑色牛仔的女孩子身影落寞地站在人群不远处,静静凝视那痛苦嘶喊的亲人、朋友,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歉意。 苏细凝大惊,看她影影绰绰的样子,苏细凝就已然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不动声色,苏细凝收回目光,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等一下......”飘渺悠远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呼唤直接在苏细凝耳边响起。来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苏细凝勇敢对上那已失去生机的眼睛,却被她无法言喻的圣洁光芒所摄...... 走出医院,站在阳光下,苏细凝发颤的身体才微微好点,和灵体打交道真不是人做的事,这下苏细凝可是终身都不会忘了。那种森森的冷已刻骨铭心。 自己真的会回到那个奇异的世界吗?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我能完成? 抬手看着手腕上的红丝图,苏细凝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又重了一分。叹口气,苏细凝也不再多想,十一天后,还有一个未知的结果等着她呢。 回到餐馆,齐豫找不到她只好先回来了。见到苏细凝安然无恙,他才放心回学校。 之后的几天,苏细凝当厨子当得不亦乐乎,在这些淳朴的人们中间体会到好久都体会不到的浓情,她的人情味也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笑容也时常挂在嘴角。 现在的她明白,人生本质精彩,只看自己怎么对待。而人要学会的就是珍惜,情感会流逝会淡化,可是总有新的值得珍惜的感情再次出现在人们身边,只要生命还在。 现在的苏细凝才有勇气对九泉之下的父母说,她,哪怕一个人,也能勇敢坚强地活下去,不再轻生,不再厌世。 “娇姨,你.......发生什么事了?”苏细凝才忙完店里的事,回到自己房间的途中,却听到娇姨细微的啜泣声,第一夜,她也听到过,只是那时苏细凝和她并不熟,而苏细凝淡漠的性子也不想多管闲事。 “没事,小紫,你先去睡吧。”啜泣声立刻消失了,苏细凝听得出来,娇姨在极力挤出笑容,可是她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悲伤。 苏细凝知道此时也不是打扰她的时候,默默离开。 温馨的房间,全是娇姨亲手布置。只因为这是她的小女儿的房间。从别人那儿,苏细凝知道了她的故事。 她的小女儿是一个乖巧安静的十五岁女孩子,谁也想不到,她会有一天背着所有人去见一个素不相识的网友。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再找到她时,已经是冰冷的再不能说话的躯壳。就这样,她痛失一个亲人,不久,唯一的十七岁的儿子也迷上了网络,终日不归家,娇姨打过骂过也劝过,却始终挽不回儿子的心。 明天晚上,就是月圆之夜了。她必须去一趟老屋了。因为具体该怎么做,她要和叫小雨的男孩商量清楚。 再一次进入玉高,苏细凝绕过那片竹林。她远远就能感受到那片十年前被封的竹林今天特别阴森。看来,她今夜是一定会出来的了。 老屋门前,男孩早已等候,领进苏细凝。老藤椅上,他的奶奶依然慈祥的面上却多了忧虑。 “小紫,今夜我会在暗处保护你们。只愿她能好好地谈,否则,也只有我多一条罪孽了。”老人手中抚摸着一把古朴的手杖,苏细凝不知道,这正是当初驱走冤魂,救出她的手杖。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你愿趟这趟浑水,救人于水火,我老太婆感激不尽,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提,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果然心怀大爱!苏细凝在心里佩服。也不再唯唯诺诺,“香居餐馆的老板娘有一个儿子,迷恋网络,请您帮帮她,行吗?她对我很好,我想帮却无能为力。” “她的事你不说我也会插一手的,放心吧。还有什么事吗?” 苏细凝随即摇摇头。她可谓是毫无牵挂了。 “你的姑妈过得不是太好,这儿的事一过,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苏细凝闻言稍愣。十年,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今天突然有人提到,原来是这样的陌生。虽有血脉牵系,却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淡笑摇头,苏细凝坐到小院的石凳上,默然不语。回来的第一天,就没打算去打扰他们,更何况,他们也不欢迎自己吧。 既知无情容,何必徒添烦。相识应不识,十年已陌路。 梨,祝福你...... 临近暮色,小雨既雀跃又忐忑,苏细凝的心也悬在半空。有灵异珠护体,苏细凝当先开路,小心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一直到暮色完全降临,一轮玉盘般的明月升上中空。幽森的竹林里顷刻间阴风阵阵,细细碎碎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到两人的耳里,不禁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小池近在三步之外,苏细凝和小雨停下来。静静注视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刻,苏细凝简直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小雨再大胆也没有成年,在这黑夜不见五指的阴森竹林里,突然紧紧抓住苏细凝的手。 “你还敢来啊......哈哈......来了就陪我啊,我好寂寞......”声音尖细哀怨,末了,她竟然嘤嘤哭泣,哭声在这一方竹林里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黑暗夜色中的小池波澜不惊,一抹透明的白影却缓缓升上来,悬在两人正上方,泛着莹绿光芒的眼睛好像穿透两人的身体,令他们不敢对视。 “你的故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心愿我能帮你吗?”苏细凝鼓足勇气说话了,可是声音里还有颤音。 “哈哈......你能帮我?多久了呢?我都忘了,谁知道,谁知道,我哭了多久,找了多久...现在,我找不到,,在哪呢?啊......”她的声音因起伏不定的情绪起伏回荡更是吓人。 苏细凝看她情绪不稳,把身旁的小雨往后扯了扯,仍带着勉强真诚的笑容。老人交待了,一定要让她感到诚意。 “你能帮我吗?哈哈......让我吃了你们好不好?......幸福的人啊,为什么只有我在孤独,在哭泣,不公平啊......”她突然就朝两人扑面而来,苏细凝大叫不妙,急速拉着小雨往旁边闪去。还好,小雨的身手比苏细凝敏捷得多,在惨白的手即将触到苏细凝时,小雨用力一带,两人险险避过一劫。 看她仍回身就要飞过来,苏细凝心知这一次避无可避,猛然大喊:“住手!我能帮你!你的条件我都能答应!”喊出来,苏细凝就后悔了,最后那句简直就是蠢蛋才会说出口的。连小雨也慌忙捂住苏细凝的嘴,只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想收回是不可能了。苏细凝只得挣开小雨,静等女鬼的反应。 那女鬼长发遮面,并不能看到表情,但她的身影猛然停下,苏细凝就知道了她在考虑。 “你真的什么条件都答应?”她的语气竟然有微微的兴奋颤抖。 苏细凝看着她惨白的身体,联想到她的故事,心里不忍,这样的人,以后能帮就帮吧。于是,她坚定地点点头。 女鬼突然尖利地叫起来,声音中满是兴奋,再不压抑半分。 “你要什么条件才离开这里?” “妹妹,你知道我的苦吗?被水困而不得超生,我甚至不能去找他,我好可怜,好可怜.....”她的声音又充满了悲戚,露出来的眼睛哀怨无比。 苏细凝联想到水鬼的故事,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你要我代替你?” “妹妹,你说的帮我的,难道像那些无信用的人一样也说一套做一套吗?” 既然答应,苏细凝不会无信。可是...... “我好后悔,如果我不选择跳水而死,我就不会不得自由,我就能去找他。你要帮我,除非你心甘情愿,才能帮我解脱。......呜呜,我好想他,皓,好想你,你在哪?.......”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拿别人的生命换你的自由。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小雨突然挡在苏细凝面前,愤怒地瞪着女鬼。 苏细凝大惊失色,急忙拦住他,挡住女鬼的视线。要是让她知道有一根桃木簪别在他的背后,那还得了。原本那也是应急之用,能和女鬼谈妥那就最好不过。 “你们......言而无信?”她一步一步逼近,声音里充满危险的气息,惨白的面容在两人眼中一下子放大。骇得两人不得不退后几步。 “不!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苏细凝定定地与她对视,勇敢无畏。 “你疯了?!她要你的命啊!难道你真要代她去死?”小雨狠狠揪了一下苏细凝的胳膊,急声问道。 “啊!”小雨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飞了出去,跌在地上,捂着痛处颤抖着。女鬼对着小雨凶光外放。 “住手!不管他的事,你不是要我的命吗?冲我来!”苏细凝愤怒地瞪向女鬼,跑过去扶起小雨。 “放心,我会游泳,我只是要证明一些事。”苏细凝轻声低语。转而面向女鬼,“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女鬼犹自不相信,也难怪,谁会轻易为陌生人舍弃自己的生命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女鬼轻轻一笑,苏细凝就感觉身体如坠冰窖,寒骨冷心,浑身已无法动弹,缓缓朝小池中央飘去。 “妖孽!还不受死?!”老人从周边的坡地下一跃而起,手杖如风打向女鬼的背影。 “奶奶!不要!”小雨还来不及制止,女鬼眼中凶光大盛,迅疾地把僵硬的苏细凝扔进小池中央。平静的小池突然之间就波涛翻涌,慢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如黑洞般神秘,一下子把苏细凝吞没。 一鬼两人愣愣地看着小池上的变化,女鬼突然间神情呆滞,喃喃自语:“漩涡,漩涡......”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下去。漩涡缓缓消失,又恢复原来的平静。 月光流泻,慢慢向小池集聚,不一会儿后一抹透明得几乎虚无的幻影在月光下闪现一瞬又淡去......月光散去,这里恢复黑暗,寂静,只是,阴冷已感觉不到,夏天特有的气息在这里弥散开来...... 第二天,人们发现那原本死寂的小池已起了满塘清荷,生机无限。 苏细凝又失踪了。从此,再没回来过。有些人忘了她,也有一些人将她终身铭记。 那抹幽香,飘散在这世间,永远永远......第一卷终于完结了,下面的卷张是精彩的开始,也是苏细凝真正的人生起点,小说也要开始走向高潮了,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了啊。 后续 姜国境内一个边远的小山村里,有一家破落的农户。窄小的小房子里,一个女婴刚刚降世。夫妻俩惶恐地盯着床侧的女婴,半响,妻子终于舌尖打颤地开口:“快、快扔掉她!”手指着女婴,语气中竟没有丝毫留恋。 “快啊!没用的东西!” 老实巴交的汉子小心抱起女婴,不知所措地望着妻子,“可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啊,阿云,我们......” “扔掉她!你不扔是把?老娘掐死她!”说着,竟然真的不顾分娩后的虚弱,爬下床就去掐女婴的脖子。 汉子吓了一跳,急忙抱着孩子退出屋子。无论如何,要自己亲手抛弃自己的孩子,他都于心不忍。 “孩子啊,你为何偏偏落到这样的地方呢?”年轻汉子满脸悲色地望着怀抱中的女婴叹息。 为什么不把她寄养在邻居家呢?汉子心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不禁高兴不已。很快,他又失望了。 在这灾荒兵乱地年代,几乎是饿殍遍野。现在,惟有这个半隔绝于世的贫困小山村还在凭着大山的资源自给自足,勉强度日。也是因为如此,连自己的儿女都养不活的村里人如何再肯养一个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的女儿。更重要的是,女婴的眉心有一枚桂花大小的红丝图,图形神秘无比,和胎记有着天壤之别,极是明显。在这落后古板的山村里,她就是传说中的转世妖姬和祸水红颜,如何敢要? 而汉子一家对女婴惶恐,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另有内情。女孩自一出生,脖子上就挂着一块非金非石非玉的紫色片状饰物,上面刻满他们看不懂的文字符号。 汉子再是害怕也觉得女儿就是女儿,不会害人。而他妻子却不这么想,生平极度狐疑和狠心的她见此女婴如此异于常人,当时心里就认定这么个妖精必是携怨来报复的债主,怎么会认这个诡异的女儿? 汉子抱着女婴四处苦求无果,悲哀地向山上走去,想到自己的亲身骨肉就要流落荒野,连这世界一眼都没看到,汉子心里一阵难受。他不能把她抱回家,要是孩子真的落到妻子手中,绝不会有活命的可能。倒不如放在野外,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纵使这生机几乎为零。 女婴本是在这月圆之夜的子时降生,此时不过过正点一刻,月正高悬,尽管如此,茂密的山林树木还是把月光分割得零零碎碎,林子里依然黑暗。 汉子借着稀疏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来,时刻注意着怀里的孩子,碎花破布把孩子紧紧包裹在其中,怕夜风伤了她。可怜的孩子,才出生不过一刻,就要被抛弃。 “孩子,父亲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的命了。”汉子寻到一处恰恰能让婴儿容身的树洞,轻柔放下女婴,眼神中满是悲伤。 汉子一家也是家徒四壁,生活艰难,他就是想抚养她也是无能为力。汉子瘦弱的身影在叹息声中渐渐远去。 第二天,实在不忍的汉子又寻到了树洞前,却再也找不到孩子。 姜国榕州地界的云城是一个偏远的小城,多商贾之流。规模虽然不大,却也算是繁华,是这个饥荒年代里少有的平静城市。 城西有一座中小庭院,比那些平民百姓的房子略微多出一个小院,一看就知是中等的人家。 院主姓裴,出身于书香世家,历代都以出仕为奋斗目标,只是屡考不中,家道曾经衰落,后来到山中采菜为生,偶得一棵珍贵参种,从此才又恢复小康。自此以后,裴家就到处收集医书杂经,竟然渐渐与医道有了联系,到裴岚这一代,已经完全放弃仕途,钻研医道。 这一日,裴岚整好行装天亮之前就钻进云城外的森林,随即被一阵婴儿啼哭吸引,待在树洞里发现碎花包裹的女婴,一时又惊又喜。 忙不迭回到家中,给她喂了一些米汤。女婴早已不哭,眼睛不能睁开,小嘴却乐得合不拢嘴。 裴岚发现这个孩子出奇地漂亮,眉间红丝图小巧精致,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美玉。好奇地拿起,裴岚上下翻看,以他渊博的知识,竟然勉勉强强认得出三个字,还不是很肯定。 “紫、细、凝?”裴岚断断续续念出来,紫与细之间的字却不识得。“细凝、细凝,你的名字吗?呵呵,那就不用我再费心思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随我同姓,正名裴细凝,小名紫儿,可好?” 女婴仿佛听懂了裴岚的话,笑得更开心了。要是能发出声音,一定如银铃一般悦耳。 托邻家婶子在集市找了一位奶娘,裴岚就放心了。只是,一月后,裴岚意外发现女儿的面色并不如同龄孩子般红润,替她把脉,裴岚心里悲伤。原来,女儿的身体阴气极重,恐怕活不过十岁。 后续二 裴紫儿此时正走到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面前,微笑递过手里最后一个烧饼。这个小男孩裴紫儿之前没见过,可能是才流落至此的难民。他身上是破得不能再破的衣衫,沾满了草屑和污渍,看得出来他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而他脏脏的小脸也有一些明显的伤口。另一边的灾民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只有他一人是孤独地蹲在无人理会的墙角。 男孩看到一双穿着绣着精致花样绣花鞋的小脚走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地抬起头,见一个眉目如雪,笑容明媚的小女孩正递出一块温热的烧饼,香气引起肚子不停地翻腾。男孩冷漠地站起来,挪到一边,不理睬身旁的裴紫儿。 裴紫儿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接,仍是执拗地走到他面前,递出烧饼,眼里是不容驳回的坚定。 叫落尘的小男孩就站在客栈门口一动不动凝视不远处的两个孩子。 脏兮兮的小男孩还是没有抬头,任凭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个同样执拗的孩子就这样僵持着,另一个男孩始终立在那儿默默凝望。 直到日头开始偏西,子时已过,裴紫儿手中的烧饼早已冷却。那个执拗的孩子始终如一,毒辣的太阳这时已驱赶走绿荫,开始炙烤这一片街市。 街上行人各自寻了避暑之地,赶路的不再赶路,摆摊的也搭起了凉棚。行人稀少的街上,只余三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僵持着。 汗水从裴紫儿脸上连珠似的落下,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殷红,小嘴却始终紧抿,倔强坚强。男孩始终不曾抬头,这样的施舍,他宁死也不接受,可偏偏遇到的是不屈不饶的裴紫儿,他心里在赌,可是,随时间渐渐过去,心里渐渐没底了,这样的女孩子承受得了毒辣的太阳吗?心里担心是担心,他却始终静默不语,希望小女孩自行离去。 “噗通!”裴紫儿终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晒化一般,虚软倒地。 男孩蓦地一怔,呆呆望着近在眼前的可爱女孩潮红的小脸,大脑短路。待反应过来想去扶她的时候,一袭白衫的落尘,已将裴紫儿抱进怀里,淡漠地看了一眼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栈。 “小紫儿,小紫儿怎么啦?”桃先生一脸着急,连店铺都顾不得了,就抱着虚弱得如同一张纸的小紫儿奔向她的家。 外面的男孩看着快速离开的掌柜,眼神复杂,略微思索一番,也跟了上去。 “李大哥,你也懂医术,为什么不给她看看?”落尘说话的时候,淡定无比,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偏偏脸上稚气未脱,小得很。 “落尘没有学医,自然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是先天阴气多,阳气极少,已是半踏进鬼门关的人了。”年轻儒士惋惜摇头,落尘面现惋惜的同时也是心中一痛,他自己却不知是为何。 “李大哥号称鬼医圣手,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不要说是我,就是神仙也未必救得了她,要看她的造化了。” “那她会死吗?” “死?那是迟早的。你......”说到这儿,儒士突然低头去看落尘的眼睛,顿时又惊讶又是叹息。这小子,只怕一见面对人家就有了好感。只可惜,造物弄人人自欺啊。 “李大哥,我们可以在这儿停留长一点吗?”落尘闷闷地问。 “行啊,五天之后再走吧,再晚就不行了。”估计是想看到小姑娘平安,据说,裴家医术有其独特之处,正好也可以见识见识。年轻儒士看看落尘,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大夫,裴大夫,快,紫儿,这是怎么啦?”正在坐堂看诊的裴岚,一听到急切的声音,心里咯噔一跳,强烈的不安充斥心头,等接过裴紫儿,顿时脸色又惨白几分。 忙不迭为她施诊把脉,暂时稳住她的病情。好一会紧张的忙活后,裴紫儿的呼吸才平顺下来。 裴岚眉间的愁云却久久不散。女儿的病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再拖下去,只怕一年的生命都没有了。 “久闻裴大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能为令爱续命至今,佩服佩服!”随着朗声踏进门来的是一个面目普通,眼睛却充满智慧的年轻儒士,身旁跟着一个清秀可爱的七岁男孩。正是李英和落尘。 裴岚一见来人,就知是不凡之辈,唯恐轻慢了,连忙迎上去。儒士见这年轻大夫果然如人所说,谦逊有礼,不由暗暗点头。 “不知兄台所谓何来,裴某自当效劳。”这话原本是再客套不过的话,从裴岚嘴里说出来却无比真诚。儒士李英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些。 “裴兄客气了,李某不请自来倒是唐突了,还望见谅,今天是慕名而来罢了。”儒士回礼时特地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裴紫儿,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裴岚回头,也是一脸愁色。 “既然李兄看得出来小女之病,想来也是医术高明之辈,可否为小女诊治?” 李英无比惋惜地摇摇头:“令爱天生阴脉,在下无能为力,上天不怜,自古红颜薄命啊。” “难道真是无法?”裴岚心里彷徨,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却是想抓抓不了,心中一团乱麻。 “自古相传秋影山之内有仙名云鬟,可不知是真是假,此是否是一线生机?” 裴岚闻言心中蓦然一亮,眼神奇异地看了一眼只有半人高的落尘,眼中顿时满是赞赏。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看来紫儿还有一线希望啊。”裴岚眼里虽然还有担忧却是充满了希冀。 “仙道飘渺不可信,落尘之戏言,还望裴兄莫要当真。”说完瞪了一眼落尘。落尘却是不在意,眼神淡然。 “紫儿之命看来还是由天定了。只不过裴某不想坐以待毙,有一线生机总比没有来的强。”裴岚心里已是打定注意,看女儿的目光也是坚定无比。 “既然裴兄主意已定,李某也不便多说。今天只是拜访,在下李英就先告辞了。” “李英?可是鬼医圣手李英?裴岚愚钝,竟未识出,前辈请进。”裴岚一时大惊,急忙请他入内。 两位从医之人就这样客客气气地进去讨论医道,落尘却是没有跟进去,站在裴紫儿的病榻前默默凝望。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女子将来对他有什么样的影响。现在,他的眼睛已经移不开,第一次,有了守护一个人的冲动。 榻上的女孩,脸上的潮红刚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严重的苍白。 落尘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裴紫儿的眉心的红丝印上,一点荧光微微弱弱地闪出,倏忽间又消失无踪,落尘无声叹口气,皱眉收回手,“看来还是太弱了,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出来吧。”落尘背着身轻描淡写。 医堂外的门口,一个脏兮兮的身影犹豫着走出来,正是街上执拗的男孩,此时,他不无担忧地望着女孩。 “她没事吧?”男孩有些怯弱。 “暂时没事。”落尘显得极为成熟。男孩听到暂时没事,便以为真的无碍了,明显轻松许多。 男孩有些不知所措,想进来又有所顾虑。落尘这时转过身,慧眼扫过男孩,好像有可比成年人的智慧,不过终究是个七岁的孩子。 “你进来吧,不用害怕。”落尘微微一笑,男孩斗胆跨进来。 “你不吃东西就是浪费自己的生命,你可曾想过?”落尘一本正经,似有小大人教导不听话的孩子的意味。 如果李英在旁,只怕又要忍俊不禁了。 这时的男孩因为愧疚和担忧之色褪去,又恢复了孤傲倔强。“我不是乞丐,男子汉怎可受辱?”他冷声回答,认真无比,仿佛他已不是九岁小孩。 “她没有把你当乞丐。”落尘淡淡回道,随之看向脸色苍白的裴紫儿。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他见过人们对乞丐的态度,虽然是好心,却是直接将食物扔到他们面前,好像他们不是会思考有感情的人。而她,是把一块块温热的饼亲手送到灾民手中,眼中毫无轻视之意。 “这个,吃了,你就不会饿了。”落尘收回目光,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颗晶莹透明的淡青色药珠递给男孩。 男孩并不识得这是什么,只是接过并没有服用,不知为何,在这个小男孩面前,他总有一丝压迫感,他说的话,自己都是下意识地听从。 落尘见此,嘴角也泛起笑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你好,我是落尘。” 男孩迟疑片刻,还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我叫南溯溪。” 药香袭人的内堂里,裴岚和李英相谈甚久,除开对裴紫儿病情的讨论无果,两人惺惺相惜,一时相交甚笃。 后续三 李英出来时,早已是暮色时分,叫南溯溪的小男孩也早已不见。李英与落尘回到客栈后,果然停留了五天才离开。 裴岚自女儿醒来后,就不再让她出去乱走。而性格本就安静的裴紫儿倒也不吵闹,除了在医堂帮父亲打打下手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书房里,或看书或发呆,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小小的她脑中时不时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裴紫儿也纯当消遣地记载在一块块丝帕上。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这一年中,裴岚经常出门,且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紫儿就被他托付给隔壁的大婶。这一日,他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爹爹,紫儿想你。”才一见面,紫儿就忙不迭冲进裴岚怀里,裴岚宠溺抱起七岁的小紫儿,点点她的眉心,异常高兴地说:“紫儿,爹爹已经找到医治你的办法了,高不高兴?” “紫儿没病啊,爹爹回来紫儿就高兴。”七岁的稚童并不能明白太多,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裴岚也不解释,变魔术般拿出一颗桂花糖,紫儿欣喜地轻叫一声,就把糖放进嘴里,花香缠绕甜蜜立刻溢满她的小嘴。 接下来的几天,裴岚忙进忙出,家里也总会来一些陌生人。终于,裴家只剩这一马车的财产时,裴岚一脸欣慰的笑容。 “紫儿,爹爹带你去一个像仙境的地方,好不好?”颠簸的马车上,裴岚抱着小女儿,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幸福和希冀。 裴紫儿好奇地抬起头,异常认真地问:“爹爹,那我们还能回来吗?”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裴岚一愣,随即温柔抱紧紫儿:“当然能回啊,等我的小紫儿长成娉婷少女的时候,爹爹就去接你。”裴岚说到这儿,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落寞。 “爹爹要丢下紫儿吗?”裴紫儿一听就慌了神,抓着父亲的手更紧了。 “紫儿莫怕,爹爹不会丢下紫儿的,十年之后,爹爹一定会去接你。” “爹爹,可不能忘了小紫儿啊,紫儿一定会乖乖等地等爹爹的。”小紫儿哪里知道十年的概念,以为不过是爹爹出一趟门的时间,就这样高兴地答应下来,十年之后是何境况,却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了。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三十多天后,父女俩出了马车,站在一家野茶凉棚前。四周是森森青山,险奇陡峻,悬崖峭壁随处可见,这路边凉棚所在的山路正是在两峭壁之间,蜿蜒而上,似乎是唯一的上山之路。 路边的茶棚热闹无比,多是长者领着少者,一眼看去竟有三十多人。裴岚疑惑不已,上次来可没有这么多人啊。 “小二哥,怎么这么多人啊?” 那束方巾的年轻小二端茶送水,忙的不亦乐乎,听到裴岚这么一问,很多人都刻意靠他近了一些,心里不由得意起来。这一得意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客官问小子倒是问对人了,这方圆十里,再也没有人敢说比我更了解出云宗了。现在,这哪叫人多呀,等你们上了山,那才叫长见识了,人山人海的。这出云宗啊,每五年就招一次徒,上次错过的,这次可都提前五年在此等候了。不管官家的还是穷苦人家的都往这儿送,出来之后那可都是凡人攀不上的神仙人物啊......” 小二哥还在兀自说个不停,周围的人也都围拢过来,不管老的少的都是一脸向往痴迷之色。裴岚目睹出云宗如此盛况,心里唯一的怀疑尽去。趁其他人未注意,拉着紫儿钻进了路边一个普通的草藤,谁也没有注意有两个人早已不在。 出云宗选徒和他父女无关,裴岚和那八胡道人约定的地方就在这隐蔽的小路尽头。 一座小院渐渐近了,走到竹篱前,就有一白衣小童领着他们进门。 有些破旧的小正堂里,一个老道正有模有样地品茶,玉簪束发,一袭青衫道袍,颇有高人之范。嘴角两撇八字须却大煞风景,加上尖嘴猴腮的瘦猴样,裴岚初见就以为不过是江湖之上惯有的术士,骗人钱财而已。 当初,裴岚为求仙迹,为女儿寻找一线生机,误入此地,并不相信他是神仙之流,谁知,这自号空心的道人那么玄奇地变出一壶香茶,凌空虚坐,悠然自斟自饮。这下,裴岚是相信了,当下,缠着这空心老道,最终一九千两之价求得老道收容自己的女儿。 裴细凝乖巧立在一边,保持缄默,自从上了马车后,她的话语就明显少了,裴岚虽然发现了,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讲一些有趣的事保持气氛的欢快。 旁边的白衣小童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细凝,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孩这么小就出落得如此俊秀的,要是长大,那必定不是等闲的容貌了。 裴岚交给老道一个重重的包裹,空心老道验视一番后立刻笑容满面,亲切地抚摸着裴细凝的头发,不住地赞美,并保证一定好好教她之类的话,使得裴岚彻底放了心,也不枉自己变卖家产举家借债了。 “施主放心,贫道自当好好教导令爱,只是修行无日月,令爱入我之门就要谨守门规,十年之内不得下山,施主万不可打扰她清修,十年之后的今日即使相见之期。请施主慢走。”空心老道最后还打了个稽首,一本正经,颇有高人风范。 裴细凝一听到走字,立刻紧拉住父亲,明亮的眼睛充满惊慌:“爹爹不要紫儿了吗?” 裴岚更悲伤,只是女儿脸色日益苍白,在来时就昏睡过好几次。他狠了狠心,推开女儿,柔声安慰:“紫儿放心,十年很快过的,到时出云山脚,爹爹来接你。空心道长,望你好好待我女儿。”说罢甩手离开,身后传来裴细凝伤心害怕的哭声。裴岚心中巨痛,却不敢回头,只要一回头,哪怕是一眼,他一年的苦心就一定会付诸东流。 空心老道看裴岚走远,脸上灿烂一笑又成了油滑的样子,那一点高人风范全无。 一手按在裴细凝的头顶,空心老道顿时全是失望:“毫无灵根的废柴,还是个短命鬼,晋同,带她去伙食房,交待一些杂役给她做,出云宗可不是白养人的。” 白衣小童见裴细凝柔柔弱弱的样子,心中不忍,心思滑溜的他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师傅,此女身体羸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去了只会给伙食房添麻烦,弟子只怕空明师叔又会怪罪弟子择人不善,故意冒犯尊颜,大发雷霆,还请师傅传弟子保命之法。” 空心一听空明两个字,明显身体一颤,显然他极怕这位师兄。空心心知白衣小童在为裴细凝说话,可听在耳里,也不乏是个提醒。此女毫无灵根,且体弱多病,已是早殒之命。若是出云宗正选,是断断不会收进门的。而伙食房砍材烧水多是粗重不堪的活计,若是此女身死其中,空明必会追究,到时追根溯源,难保不会查到自己敛财之事。 慎重想了想,空心才道:“带她到百草园捡一份最轻的活计,空有师弟正缺一名童子看守药圃。”空心此时眼中闪过狡诈。 看药圃说是最轻松的工作,平时只管驱赶鸟兽,防止它们侵害药草,可是眀里人却是明白,这一工作的危险时时存在,倘若遇到的是小鸟小兽还好,只需吓走,而若是凶兽前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看药童子多半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空有是一位醉心制丹的人,对它事甚少过问。只要保证他有足够的药草炼丹,他什么也不会管。把裴细凝送到他那,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而裴细凝若是意外身死,也只是被当作普通弟子埋葬了事,到时,对裴岚十年之后的约定也自然无疾而终,一举三得之事,他何乐而不为? 晋同深知看药铺的危险,闻言也只得带裴细凝出来,眼神中满是同情。 “小师妹,你叫细凝对吗?” “紫儿就叫紫儿,哥哥呢?”裴细凝依然有些抽噎,小孩忘性甚大,晋同一问话,立刻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晋同听着这稚嫩有趣的话,额头不禁多出一条黑线,有些无奈她的回答。“师妹叫我晋同师兄即可。” 绕过两座楼阁,转过一大片林子,在一块被林子包围的平地前呈现一大片田圃,田圃前简简单单一排茅屋,茅屋前有晾晒草药的平台和绳索。 “好了,到了,师妹随我去拜会空有师叔就行了。”晋同领着七岁的小细凝又是一阵绕弯,最终来到一座别院,一呼一吸间全是药香。晋同通报后只听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带她去百草园吧,不必告知我。” 晋同躬身一礼,带着裴细凝回到那田圃,径直领进一个小茅屋。一床一桌几个矮木凳,隔壁的茅屋是一个小小的厨房,锅碗倒是齐全。其它的都是存放草药,不过都是些普通品种。 “小师妹就在此歇息吧,有事穿过小树林到外事院找我便可,为兄先走了。” 裴细凝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就要自立自强了。直到五年之后,爹爹来接自己。 将小屋整理一番裴细凝就制定好了大致计划,,第二日又有了一位自称柳絮的老妇人来照顾她,一老一小倒是过起了平静的生活,又过不久,裴细凝在药圃边缘捡回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动物,身似兔,头上有两只刚刚露头的嫩黄的角,头似小猫,眸子是透明的琥珀色,小家伙眼里总有一股别扭和不屑,奈何后腿受伤,逃也逃不掉,眼里也经常流露出无奈的情感,让裴细凝大喊稀奇。 柳絮曾是一名修炼的修士,大家闺秀出身,同样因为体弱多病而被送上山,只是资质平庸并没有跨越不老之境。如今,世事变迁,亲人皆已不在人世,自己也是红颜残老,干脆呆在山中养老,看裴细凝脸色苍白,身体极阴,又是一个薄命儿,怎不令柳絮触景伤情,心生怜悯?亦因此,柳絮对裴细凝真如亲孙女一般,手把手教她练字和诗书技艺,毫无保留,但又不强迫,只是顺其自然就好,尽力让她多感受人间温暖和快乐。 若是有人经过,总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青郁竹林里,偶尔一片叶儿悠悠飘落,白衫干净的小女孩倚竹而坐,苍白秀丽的脸上挂着安宁幸福的笑容,一脸崇敬望着对面银发飘扬的老人,她的怀里一只纯白如玉的小兽懒洋洋地窝在她怀里,大眼睛梨满是无奈和别扭。 稚嫩清脆的朗朗读书声在这清幽竹林里回荡不绝,如风穿过竹林轻轻吟唱...... 小兽伤好后竟然再不肯走,总徘徊在紫儿左右,两者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自柳絮把自己当年积攒的丹药给裴细凝调理,又每日教她吐纳之法,裴细凝的面色有所好转,只是先天沾染的阴气早已占据了她的身体命脉,要好起来实在是难上加难了。 只是随着岁月渐去当初俊俏的容颜却一年比一年平凡,似乎某种神秘的力量将她本该有的风采一点一点封印。也许是世界太小,抑或是天生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心态,裴细凝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快乐无忧的,容貌平凡但气质不俗。 也如空心所说,她的确是没有灵根的,柳絮教给她的修行之法只是稍稍改变了她的体质,以高于凡医的特质排出了她体内一部分阴气,没有引她走进修行的大道。 平静的生活总是不能持续太久的,而裴细凝的安宁也只能到此了。一切都那样有条不紊又莫名其妙地来了, 七宗十年大比的时间也就是裴细凝来的第七年,一切就在这开始转变。 十年一次的大比恰好在出云宗举办,因为客人众多,连一向受冷落的云寻岭也增添了不少房屋和人手,而裴细凝也被安排去招待客人。由此,她开始认识一些与她总是若有若无牵系的人...... 新的宿舍里住了四个人外加一直纯白的名叫雪玉的小兽。身段面容都较好的张香云和另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明晨都极爱雪玉,时不时逗弄一番,只可惜小家伙毫不领情,自顾自地睡大觉。另外一位门内弟子姚月盈却是一脸阴鸷,沉默寡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里总有从不掩饰的骄傲与轻视。自然,三人和她相处得并不好。 今天,除了姚月盈,似乎该说话的人都闭了嘴,细细一问,才知是一向自信的香云见到了一位仙子般的人物,那迎风而立的冰霜一样的女子一下子就摧毁了她所有的骄傲。明晨和姚月盈不语,她们都知道她说得是谁,那个像仙一样女子就是掌门的两个弟子之一,她们的大师姐季仙雨,她的美确实鲜少人及,资质亦是人中翘楚,另外一个华方与她一起于七年前收入门下,同是俊逸飘姿的人物。 裴细凝在云寻偶有耳闻但并不好奇,在她的世界里,有雪玉有柳絮有与爹爹的十年之期就足够了。所以,三言两语,不知是裴细凝的洒脱感染了香云还是香云本就不是小家子气的女孩,不一会儿,香云的豪爽就回来了。 紧张的礼仪训练,累了的裴细凝抱着雪玉奔跑在风摇花草的山中,如蝴蝶一般翩跹起舞,快乐无忧。“雪玉,快来!”欢快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响轻扬,畅快自由充斥每一个细胞,一抹迅疾如风的雪影闪动,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少女。 裴细凝蹲在随风轻摇的花草间,享受地闭着明眸,青丝在柔顺的风中轻轻飘摇。 “雪玉,如果紫儿是风儿就好了,那时候,我就能自由自在地飞回去看爹爹了。”崖边上,少女舒展身体,微闭双眸,享受着夏风清逸多情的温柔,雪玉安静立在身后,明澈的眼眸有一个青丝飞扬的圣洁身影,久久的,久久的,它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专注地凝望,如最深情的守护者。 对面,一位美如花雾的少年悬腿荡在花枝上,飘逸如风,夏日里的风景画中,因有了他的点缀,一切都绚烂起来...... 睁开清眸的少女蓦然看到从未见过的绝美画面就那样呆呆地凝视,眼睛被定住般移不开,忘了回神,忘了呼吸。 对面的少年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轻柔一笑温柔如夕阳,一切似乎就在他这一笑中定格。少年起身,下一个瞬间一出现在裴细凝的身侧,轻轻前牵起她的右手,两人缓缓飞起来,如两片轻云一般轻逸飘然。 地上的雪玉轻叫一声就跳进裴细凝怀里。直到此时,裴细凝才如梦初醒,抬头,正对上清雅温柔眸子。少年轻轻一笑,樱色唇瓣张张,就温柔将少女放落地上,自己则如仙一般飘逸而去。 “记住啊,我叫落尘。”轻灵似梦,余音还在飘渺,裴细凝呆呆看着那抹梦消失的方向,好久不曾醒转...... “吱吱!”雪玉不满地对着痴迷状态的裴细凝大声叫了几声,才使她回神。裴细凝尴尬一笑,才发觉自己已是满面烟霞。 天边余霞已成锦,哪里还有那梦一般的影子,看来是自己做梦了,裴细凝自嘲一笑,怀疑自己是不是累过头了。 可是脚下这片土地早已不是原先的,绕过丛竹,已回到百竹园,也就是裴细凝现在居住的地方。雪玉依然去睡觉,倚在床边,裴细凝茫然若失地发呆。 后续四 “嘿!阿凝,发什么呆呀?”香云不知何时回来了,一脸高兴拉扯裴细凝,“走!”不由分说,满脸热切。 躲在竹丛中,香云指着石桌边两个谈笑的少年中的一个,黑衣少年,明眸皓齿,确实是俊逸不凡的人。他与落尘,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英挺出众,沉稳内敛,而落尘,是可以让人坠梦的人。 “谁?”黑衣少年厉喝一声,两手一抓就把两个女孩子从竹丛中揪了出来,一见是柔弱若风的女孩子吃了一惊,立刻放手。 两个女孩皆是面色苍白,定了定神,香云看着少年脸颊通红,而裴细凝却是尚自浑噩,脑袋乱乱的。那少年一见裴细凝眉间的红丝印,身形一颤,眼神依旧镇定沉稳。 “呵呵,溯溪风采真是无人可比啊,把人家小姑娘都吸引来了。”旁边的少年笑叹不如。 黑衣少年回瞪一眼,少年立刻识趣闭嘴。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直视眼神散散的裴细凝,开门见山,“可是姓裴?” 声音震慑心神,裴细凝立刻清醒,急忙点头转而又疑惑无比。 黑衣少年扫了一眼她眉间的红丝印,点点头:“你的身体恢复了么?” 裴细凝更疑惑了,这人怎会知道她的病,还是犹犹豫豫点点头。黑衣少年看她脸色比以前红润不少似也放心了。转而淡淡问道:“你还记得我吗?”裴细凝仔细观察少年眉目,星目朗朗,面白唇红,普通人是比不了了,确实不是自己认识的,便肯定地摇头。 少年也不失望,好像自言自语:“你不记得也是应该的,那是你还小呢,裴小姐,南溯溪还是要谢谢你。”说着就要拜下去,裴细凝大惊失色,急忙跳到一边,连忙摆手:“哥哥大礼,我不敢受,何况紫儿不是什么小姐。” 黑衣少年也不在意,只是目光忽然坚定起来,仿佛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回神对裴细凝一笑:“那好,溯溪喊你紫儿可行?”他还记得那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是温柔叫她小紫儿的,他并不知道,他所知的这个名字是她的小名,裴细凝才是大名。 裴细凝并不知他是谁,只是忽然面上发烫,怯怯点头。 “紫儿可否告诉溯溪,你为什么到这当了童子呢?”还记得,她是裴大夫的掌上明珠,那样小的年纪却有着俊秀无匹的容颜,今天见到,要不是那奇特的红丝印,他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 十四的裴细凝早已知事,也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当下向南溯溪解释一番。 听完,南溯溪幽幽一叹,反而庆幸当初裴岚那个决定,如不是他送紫儿上山,紫儿说不定真的活不过十岁,看着紫儿已经红润不少的脸色,南溯溪放下了心。 香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阿凝和他认识。 “香云,阿凝,师傅找你们。” 忙的时候到了,裴细凝歉然一笑离去。 微笑目送裴细凝离去,溯溪眼中神光湛湛。 “师兄,你该不会对这丫头感兴趣吧,她只是毫无灵根的凡人,与你永远不可能有交集呃。”旁边的少年一脸严肃, “自我与她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分不开了。”似叹息,溯溪不自觉陷入回忆。 少年见他认真,丝毫不做假,不由惊讶起来,那个叫紫儿的女孩子怎会有这样的魅力?他们到底有着什么曾经,居然让这个一向沉稳的少年牵挂至今。 ”阿凝,你们居然认识?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也不用那样出丑啦!“晚上临睡前,香云不满地嗔怪,忽然眼睛灵活一转,素手就伸进裴细凝腰间,轻而急地挠起来。 “啊?香云姐...姐...不要.......咯咯,香,咯咯.......”裴细凝吃痒,不停后退躲避,香云不依不饶,依然逼问,“说!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手不停,裴细凝的笑声不断,一时安静的房间银铃声不断。 “给我安静点!安静!”里间的姚月盈怒吼一声。 “嘘......”香云和裴细凝同时噤声,片刻后,又突然一声“扑哧”,明晨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三声笑同时爆出来。三个青葱少女就那样春衫半敞,发髻散乱地毫无顾忌地笑着...... ......大典开始的时候裴细凝因为身子羸弱,只负责端茶送水的一些跑腿小事,,时间也就最是充裕。而练武场的几处高台上都有精彩绝伦的比试,纵使是裴细凝这样并不热衷的女孩子还是免不了俗,在人群堆里钻来钻去,好不自在。 首战告捷的南溯溪看着那素色身影在人群里蹦跳,自得其乐,脸上也是一片温情。他的师弟曹向眉紧皱,颇为担心。门中谁都明白,溯溪的姻缘早已前定,由他自主怕是难了。 出云掌门左边的卧城派掌门吴之行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目光不时扫过季仙雨和他的得意地子刘信照。显然,他想促成这桩婚事,看他那徒儿对季仙雨的痴迷深情他就知道怎样拉结出云这天下第二仙宗了。 刘信照到底不是肤浅的浪荡公子,及时在季仙雨不悦的警告下收回视线,转而注意到人群中那跳脱的纤小素影。是她吗?刘信照一眼瞥见她眉间的图样,这个曾让他彻夜未眠的奇怪图案,他是绝对忘不了也认不错的,那么是她没错了?只是为何越长越倒退了呢,当年那样俊秀出尘的容貌怎会变得如此平凡?看来,她终归是尘土里微不足道的麻雀啊,枉他当年对她心心念念不忘,期待再次相逢的是何等的倾城容颜时,她却已然失掉了所有的光彩,还成了这山莽之中的小小杂役。刘信照摸摸自己更胜往昔的俊美脸庞,嘴角闪过微小的笑意。 “小沛。”清幽的通往百竹园的小径,裴细凝听到一声喊叫,并未回头反而加快脚步,生怕打扰身后的人。手蓦地被人捉住,裴细凝惊异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亦俊俏的脸,一脸放大的笑意。 “我是在叫你,小沛,你是小沛吧?”刘信照两指夹起裴细凝尖尖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一下子看清了她的眉目,突然间就失了所有兴致,太平凡了!可是,她害他相思不浅,就此饶过又不甘心。 “果然是,小沛,可还记得我?”他眼中满是魅惑,却无法动摇裴细凝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淡定和厌恶。 “公子,请放开我。”她说得谦谦有礼,并不卑微,被训练记忆了那么多重要人物的样子和生平,裴细凝大概猜出了他是谁,只是他是谁不管她的事,而他现在的行为让她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厌恶。努力想挣开他的钳制,奈何力气哪里敌得过修炼过的刘信照。 “唉,你竟不记得我,枉我念你这么多年。”脸上明显失落,课在裴细凝看来,那有多假就多假。 “别那么幽怨地看着我,是你对不起我呀。唉,小时候我一见你就惊为天人,以致日日夜夜思念,盼着见到你以后的美貌,只是,可惜.......可惜,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长成今天这个平凡样子,唉,可惜!”他还在自我嘲讽,丝毫不理会裴细凝眼中渐聚的泪光。 “放开她!”黑衣少年右手一团云光抛过去,刘信照一把甩开裴细凝,后退几步才一脸恼怒地瞪视少年。 南溯溪轻巧接过裴细凝,怒视一眼刘信照就轻声安慰:“紫儿,没事了。”轻柔抹去她的眼泪,黑衣少年吧紫儿护在身后,冷冷只是刘信照。 “都说西溯溪北信照,今日一见,恐怕是传言有误啊,堂堂卧城大弟子竟然.....欺负弱女子!”南溯溪身后走出的少年冷眼嘲讽,虽不大认可师兄与凡人女子往来,但欺负凡人这样的事他还是极为不齿的。 “哼!南溯溪眼光还真是高,这样的货色也能入眼?枉你修仙之人。”刘信照恼羞成怒不由脱口相讥。 “混蛋!刘信照......紫儿!”南溯溪顾不得刘信照,见紫儿掩面跑开,忙跟上,生怕她有什么不妥。 曹向也怒瞪一眼追了上去。 他还真关心她呢,这个女子对他而言很重要吧,哈,好玩了。 裴细凝一口气冲到百竹园后山的崖边,心中无限委屈,自小到大谁都没给她这样的屈辱。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长成今天这个平凡样子......” 第一次有了自卑的微妙情绪。转而,裴细凝又释然,自己的世界没有他刘信照那么大,何必需要不凡的容貌。我长得丑与你何干!心里咒骂几句,裴细凝却不想再动。 抱膝坐在崖边凸起的大岩石上,山峰吹送无边清凉,裴细凝鬓角的碎发在清风中轻舞飞扬,阳光将斑驳的树影悄悄印到她素白的衣衫上,画面那么精致,那么宁和...... 后面赶来的两位少年突然融进这精致美丽的画面,一时怔楞,竟不忍心去打破......崖边那素淡的身影静静的,裙角轻舞,没有落寞,没有孤单,安静得如同空气虚幻透明......那抹淡静的背影似有洁净的光晕,一圈一圈晕染开来,她似乎......电光闪过,南溯溪才猛地回过神,瞥一眼旁边的师弟,果然也是失神状态。 一掌拍醒曹向,南溯溪犹豫再三还是轻步走至裴细凝身边坐下,无需多余的言语,南溯溪静静陪着她。 她在想什么?在看什么?是那么专注,缥缈无边的眼神显示她此时的失魂状态。 曹向一个哆嗦惊醒,心中疑惑不已,自己一个修行之人竟被一个凡人女子惑住,难道是自己心境不稳吗? 南溯溪凝视那完全不能与记忆中她小时候的模样重合的侧脸,眼神越来越坚毅。清风习习,曹向甩甩不甚清醒的头,看着那一黑一白的沉默身影,低叹一声离去,自己这位师兄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多一会儿,裴细凝原本安谧漠然的脸上起了变化,时而唇微扬,时而秀眉深皱。南溯溪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敢擅自打扰她,只得警惕心神关注着她的变化。 而对裴细凝来说,此时是说不出的感受。裴细凝原本从小被父亲丢在这里,本是缺少父母之爱的人,偏偏柳絮或多或少弥补了这一点,加上雪玉陪伴,她并不算孤单,而她本就善解人意,深知父亲苦心,心性淡泊,又是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百草园长大,所以天性之中并无多少阴暗面,自然不是小气之人。刘信照那些话虽伤了她的自尊,却不能对心性尚不成熟的她造成多大影响,毕竟十四岁的年纪,她对美的概念并不深。一时冲动在崖边静坐一会儿,裴细凝的委屈就散了。只是,原本青山流云的视角突然就虚化成一片一望沉醉的花田,一座红漆木屋,屋前青藤碎花编就的秋千架,屋后梧桐林,一位少年一位少女如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少女快乐似仙女一般在那悠荡的秋千开朗无忌的笑,如能听到必是清如珠玉了,身上的鹅黄衣裙飘舞轻灵如风,飞仙一般的身姿周围有一只淡蓝透明如水的凤凰欢悦地舞动...... 裴细凝不知置身何地,只觉得所有都是真真切切,望着不远处宛如画框之景的一幕,不禁绽出温落如夕阳的笑容。可是,触手所及皆不过虚空而已。裴细凝略显惊慌,就想上前去问那神仙一般的人儿,谁知只踏出一步,就感觉身体如破虚空,重愈千钧,人如沉石一般跌向未知的地方,裴细凝下吓得惊叫出声,最后的急急一瞥中,那只神圣的淡蓝凤凰疑惑地望向她破碎虚空之处...... “紫儿!”南溯溪突然一跃而起,在裴细凝向前跨出一步栽入悬崖之际,险险把她捞进怀里,待安全着陆,查看怀中女孩情况,见她眼神惊恐迷茫,本就不太红润的小脸已经煞白,不由心中疼惜不已。“紫儿,紫儿,没事吧?”南溯溪试探性地问,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嗯?”裴细凝茫然四顾,确定自己还在故地,心中不由疑惑不已。 “没事吧,刚才怎么那么不小心?”南溯溪放下她,不忘检查她是否伤着。 “多谢南公子救命之恩。”闻言,南溯溪只觉别扭无比,立刻纠正,“紫儿不必客气,叫溯溪本名即可。” 裴细凝微微点头,心思却不在这里,看起来还有些恍惚。 南溯溪只当她是吓着了也未多想,就半劝半扶把她送回了百竹园。 “阿凝,怎么啦?脸色这么苍白。”香云和明晨见被南溯溪送回的裴细凝立刻搀扶至床边,裴细凝顺从躺下,感觉自己特别疲倦,身下柔软的触感令她一阵放松,晕乎乎地进入了梦乡。 “怎地这么快睡着了?奇怪,阿凝精神一向很好的。”香云说着就把目光转向尚在门口的关切望着裴细凝的南溯溪, 南溯溪回以一个无辜的笑,转而温声开口:“紫儿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南某先告辞了。”温润有礼,两个女孩一阵失神。 “紫儿?他在说阿凝吗?”香云古怪地问。 明晨点点头,回以你是白痴的眼神,就替裴细凝盖好被子,这是她的习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们都知道。初始的时候还奇怪不已,大热天的,多是巴不得穿少点以图凉快,她倒好,只要睡觉就一定要抓一样东西覆在身上,哪怕是一小衣服。 明晨无声凝望那乖巧的倦容,心中满是温暖,自己那不知所踪的妹妹如果还在,应该也如这般大了,应该也是如此乖巧了吧。 “他们两个还真认识啊,他总是很关心她呢。”香云一脸失落,回头看裴细凝的眼神有羡慕甚至嫉妒,这是女子的天性吧,但一向豁达如她转眼就开朗起来。 雪玉半夜不知从哪回来了,轻灵一跳就跃至床侧,趴伏下来立刻闭上眼睛沉眠。睡梦中的女孩子不安分地咂咂嘴似乎还不甚舒服,秀眉轻皱后,转身一把讲雪白的柔软的小兽扫进怀里,继而安稳入眠。雪玉惊得差点跳起来,意识到是身边的女孩子,身体放松下来,可突然间又微微僵硬不适,透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有羞涩与无奈类似的情绪。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夜都在悄无声息地上演,久而久之,雪玉的反应也有初始的激怒僵硬到现在的镇定和不适,越来越淡。 日子孩子悄悄流逝,许是南溯溪的缘故,刘信照并没有再找裴细凝的麻烦。反而是南溯溪常常带着裴细凝游玩了很多裴细凝没有去过的地方。他的好,裴细凝有点措手不及,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呢?他眼中的温柔和坚定让她心慌,有很不适的感觉,但她不懂,确实看不懂,却有不容忽视的歉疚。 七宗大比还算顺利,脱颖而出的都是预料中的人物,清轩涯南溯溪,刃剑门楚箫,出云宗华方、季仙雨,卧城派刘信照,清轩涯曹向、姜玉容,千水岛瑶素,御剑城纪双璇。 只是,裴细凝总觉得有什么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一切似乎回不到从前了。所有的不简单和不平凡都在七宗大比后的奖励仪式上开始了。 清轩涯南溯溪拒绝出云宗为玉仙子季仙雨的联姻,宣言另有所爱,目光灼灼锁住人群中无知无觉的纤素身影,当她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南溯溪的手指向她遥指,眼神全是她无措和惊愕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全场甚至后来全天下都知道一个事实,七宗第一的飘逸男儿南溯溪不爱风华绝代的玉仙子却爱出云宗毫不起眼的凡人女子。 季仙雨并没有多大反应,依旧冷傲冻人,只冰冷看了一眼那毫无光芒的女孩。 然后,南溯溪和清轩涯的所有人忽然回涯,连一个告别都未留下。 后续五 只是可怜了裴细凝,大比之后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不少闲言碎语像洪水一般迅速淹没莫名其妙的裴细凝。背后,似乎一下子多了好多带刺的目光,裴细凝现在走在路上总要时不时回头,然后就有某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措手不及来不及收回狠历探究好奇不屑的目光,怒极攻心,干脆把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投到裴细凝脸上。 裴细凝尴尬一笑,笑如春风纯净,一大摞女孩子眼神讪讪的同时,裴细凝躲猫猫一样消失。 百竹园的卧室,是裴细凝感到最有危险感的地方,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时时刻刻,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和杀气。 裴细凝可真冤死了,南溯溪,你做了什么烂事啊! 还好,大比结束后,裴细凝又搬回了百草园,只是不舍明晨和香云,这一去,也不知此生还有机会见面否。 这一日,裴细凝照常抱着雪玉驱赶啄食药草的鸟儿,清晨的熹光透过枝叶斑驳映在裴细凝简单的白衫上,晕出好看的光芒。雪玉一脸慵懒,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瞟着周朝。突然,一道锐亮的光芒划过它的眼眸随即又消隐无痕。 不一会儿,就有喧哗的人声直朝她这边而来,她只当是他们路过,并未在意,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七个女孩,三个男孩围住莫名其妙的裴细凝。为首一脸高傲的娇俏女孩裴细凝识得,是天毓国的宰相千金应秋蝉,家势甚大,地位显赫,据传为太子妃正选,自小敕封青蝉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格争强好胜,一向嚣张的她见到曹向和南溯溪却是难得乖巧。只可惜,溯溪无意与她却单单钟情裴细凝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骄傲如她都不能忍受,再经姚月盈挑唆,才有今日拦截裴细凝之举。 应秋蝉心里百般不爽,却也只是怒视乖巧的少女,拦住她又不知该如何发作,蓦然瞥见少女怀中莹洁可爱的小兽,一下子被它吸引,一腔不适皆抛诸脑后,有些痴迷地盯着雪玉,作势欲抱,雪玉懒懒缩到更深,不理会有些讪讪的应秋蝉。原本气势汹汹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姚月盈心里暗急,却也不好明示,除了这个心性单纯的郡主容易说动,其他人都是聪明人,并不是真的针对裴细凝,只是为这位郡主帮腔而来,如今郡主都不计较,他们自是不会再挑起她的不忿。 裴细凝心里暗暗好笑,这个郡主虽任性却单纯可爱,看起来也是喜欢雪玉,别人都把雪玉当作寻常小兽看待,嗤之以鼻,如今有这位知音,裴细凝也高兴不已。在雪玉耳边耳语几句,但见雪玉不情不愿地站起,跳到应秋蝉怀里,蹭了蹭,又接着补眠。 应秋蝉丝毫不在乎它的怠慢,咯咯笑着,温柔抚摸它的毛发,见小兽似乎不远搭理她,有些讪讪地想把雪玉还给裴细凝。 裴细凝轻笑。“郡主若是喜欢,就抱着雪玉吧。” “雪玉?它叫雪玉吗?好好听的名字啊。”应秋蝉咯咯笑着跑到最近的青草地,小心地不吵醒酣睡的雪玉。 一群人就在这小草地上拿出自带的东西,东拼西凑,居然就是一个小小的野炊了,各种点心果品一应具全。 “你们?!”应秋蝉目瞪口呆。 “早料到你不会发火的,未免我们白跑一趟......” “索性准备来一场野炊啊。” 三男七女齐声笑起来。姚月盈讪讪,心里却恨极。他们根本没有信任过她,一切不过是她在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笑话,脸上只能僵硬地笑着。 “好啊!你们敢骗本郡主,看我怎么治你们的罪!”应秋蝉想跳起来,奈何怕弄醒怀中雪玉,只得保持姿势,声音越憋越小,完全无一点威势。 “是!郡主!草民再也不敢了!哈哈......” 裴细凝开心笑着,完全不知身后阴森目光。他们都是好朋友吧,不知为什么,想到好朋友,心里总有异样的感觉。这一方草地上,欢声笑语,两个心性同样单纯的女孩儿一拍即合。裴细凝又多了九位相知的朋友。 ........................... “月盈姐,昨晚我无意从一小册中读到古时妖妃花妍祸国殃民的故事,历史上真有此等祸水红颜么?” 裴细凝代病了的药童给空有送药,途径练功场,耳边就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衫女孩惑然的声音。不经意间看去,姚月盈也看过来,仅仅一瞥,她就回过头,摆弄其手中的剑,然后,高昂的声音扬起。 “红颜祸水?当然有,上古乃花妍为最。相传她为九尾妖狐所化,妩媚倾人国城,留名青史倒也不辱她倾城之容了。而今,师门不也出了个祸水么?祸的不是国而是人家的姻缘,就不知是不是妖狐所化了......”说着故意朝裴细凝这边一瞅。 那女孩会意,自然附和起来:“师姐说的对,说不得就是一妖狐呢,只是师妹我就不懂了,此祸水如何可比古媚花妍,简直天地之别啊。”挑衅瞪着裴细凝。 裴细凝走路不理。 “师妹不知,狐狸本一家,当然可比,至于那容貌美否就看天公美谁了。” “师妹倒想看看祸水真身是否也逊于古媚狐妖。” “师妹何不一试,若是除去妖孽,也算功德一件哦。”她舞弄剑身,眸中寒光湛湛,黄衫女孩却以为她开玩笑,有意戏弄裴细凝。当下,三尺青锋出鞘,人如轻燕一般跃向身背药草的女孩。青锋逼近,未练武技的少女竟不知闪避,看起来仍镇定自若盯着那一点寒芒近身,直指心脏。 黄衫女孩见已吓到她,等到想收剑,却发现剑势如虹,已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似乎有一股澎湃之力操纵着自己的剑和手臂,心里发急地她回头急瞥,向师姐求救,不想那刺目的诡笑得色正映眼帘,心呼一声糟糕,就听到剑刃入体之声。 鲜血慢慢侵染素白的衣衫,避无可避的少女不可置信地凝望那惊慌失措的脸,颤抖着握着剑柄,黄衫女孩不住地摇头,眼底有深深的歉意和恐惧。 滴血的剑还在缓慢刺进,被莫名的力量操纵,一点点深入,眼泪急急从黄衫女孩眼里流下来。 “师妹大胆!还不弃剑!”一抹快若闪电的青影急速挑开黄衫少女的手,没想到,剑身产生了谁也未想到的反震力,剑应声而断,断柄飞出,黄衫女孩惨叫一声,右手断骨,而余下青锋又进一节,血液四溅后,裴细凝已是面色惨白再无声息。 一截修长素影闪至后面接住失去知觉的女孩,面无表情,容颜清丽,正是季仙雨,“伤口颇深,莫名之力推动。” 青影华方一言不发小心抱起女孩直朝空有之处而去,季仙雨淡淡扫了一眼一脸惊悸的姚月盈,径自搀扶黄衫女孩就医。 因为南溯溪和青蝉郡主的关系,出云宗对裴细凝之事也不怠慢,上下其力救治,却因伤势甚重,一时也回天乏术。 身中剑的少女暂被封印在那千年冰玉上,如一朵花儿将谢未谢,留恋徘徊。 幽暗的冰洞里,有光点悄然集聚,缓缓凝成一抹修长的幻影,静静凝望脆弱如风的少女...... 酣眠在一片混沌中的少女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蜷缩着,蓦然世界急剧变动,混沌一点一点散去,世界的轮廓也愈益清明。酣眠少女惊醒过来,却不知所处是何时何地。 “宏哥,看,这儿有一个小孩子!”一位秀发齐肩,着露肩连衣裙的娴静女子从少女身边走过,从草丛中抱起一个安静的婴儿,女子身边的男子也凑上前,“看来有人把她留在了这里。” 女子秀眉笼上悲色,情不自禁搂紧了怀中的小生命:“她这么漂亮,她的父母为什么不要她呢?宏哥,我们收养她好不好?” 男子温柔地搂住妻子,沉着有力地点点头:“咦?这孩子的脖子上好像系了东西。”男子轻柔拈出紧贴女婴的东西,是一片紫色玉片,古旧古香。 “宏哥,上面好像有字啊,你慢点,别弄醒她了。”女子嗔怪丈夫太过鲁莽,生怕弄醒了新得的女儿。 “嗯,我会小心。这上面的字好像是古字啊,紫,这个字是紫,这个字不认识,双云,通观全部,我半猜半蒙也只能认出四个字了,那,就这四个,紫水细凝,其他的像是一种符号,我看不懂了。” “宏哥真厉害,不愧是考古专业的,嗯,紫水细凝该不会是她的名字呢。宏哥,你说,她叫细凝如何?”女子欣喜得几乎跳起来。 “男子朗朗一笑:”好。细凝,苏细凝,再加一个小名儿苏紫,小紫,双云,好么?“ ”太好了,宏哥,我们终于有第一个孩子了!“男子轻拥喜极而泣的妻子,脸上亦是欣慰无比。 细凝,她也叫这个名字吗?少女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却只来得及抓到碎花抱裙一眼和一瓣紫色就陷入急剧动荡的混沌当中。 待下一次世界清明之时,又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阴森静谧的竹林,少女前方是急剧旋转的一方小池,巨浪吞噬一抹白色幻影后,又一抹迅疾如电的身影一头扎了下去:“快!快拦住他,小雨!”余音还在回响,奔跑如风的男孩却只来得及扯下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那义无反顾的陌生人迅速消失,一老一少只得对着渐渐平静的小池叹息。 “奶奶,小紫姐姐还会回来么?” 古稀之年的老人悲伤地看了一眼同样悲伤的孙子,神色渐渐坚定起来:“小雨,放心吧,小紫有灵异珠护体,不会有事的。” “奶奶,你叫我法术好不好?孙儿谣变得更强。” “小雨,奶奶会教你,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走上歧途,否则......” “奶奶放心,小雨要像小紫姐姐一样救人于危难,英勇无畏!” 老人目睹孙子一脸正气,心下满是欣慰和满足,终于有衣钵传人了啊。“小紫,你我的约定,老身绝对会履行,愿你一切顺利。” 少女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奇怪的世界,她试图问别人却没有人理她,回到初时的竹林,那里已是清荷红莲,一片清新自然...... 混沌,清明,混沌,清明......少女所能看到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自己的心也越来越不解。这些梦似乎都是现实,可又明明虚假,感觉遥远又陌生......最终,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混沌吞没,少女回归寂静。 “怎么样?通知她家人没有?”启禀四师叔,造名册里没有关于裴细凝的记载。她不是出云宗弟子。 不在名册上,却又在山中藏匿至今,此时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兜兜转转,顺蔓摸瓜,很快就查到空心敛财一事,以往经他引入的弟子都是被安排无名又粗重的活,多数因意外而死,死无对证,不巧,却坏在裴细凝手上。如今一锅掀了,连掌门都惊动了。空心立刻被撤职静候处置。而裴细凝无名册记载无家可归又被出云弟子所伤,自然全力救治,务必还她一个公道,并派下人力寻找她的亲人。原本安静的宗门因她第二次动荡。 “掌门,真要真么做吗?”灵泉池为出云宗圣地啊,从来只有历届掌门才有资格洗浴一次,她一凡人,岂不污了圣池神水?! “师妹有所不知,灵泉池本是普通泉眼,只因上古神女在此出浴而成这一方仙池,神女之恩赐万民均可共享,只是出云宗规将此归并起来供奉就成了圣地。既为圣地,就当救人。师妹,放她下去吧。灵泉之水自有灵性,若她有缘,一月后自能恢复,若是无缘......唉,人事已尽,就看她的命了。” 空月自知失言,看轻了性命,踏进灵洞,不动声色将女孩沉进灵泉中。 灵泉亦自动形成一薄膜将少女包裹。“小姑娘,看你的福分了。”轻叹一声,两人都离去。 初始,灵泉毫无声息,至夜里突然涌动起来,乳白的灵气渐渐浓郁,转成淡淡的紫色包裹少女瘦小的躯体,少女项间的紫玉也呼应一般散发出莹莹的光亮。紫雾渐渐浓郁,浓到极致又慢慢转淡,直至稀无。历时十几天,奇迹般地,少女心口的剑伤毫无痕迹,皮肤洁白细嫩。 一天后,包裹少女的水膜也消失不见,一下子失去托力的少女毫无预兆地沉进水里。 “哇!”少女惊慌地爬起来,一下子吓醒,待定神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穿上岸边石上的衣服,心下疑惑不已。 想了好久,才记起黄衫女孩的生死一剑。可自己怎么会在水里呀?还差点被淹死! 循着踏得平滑的石头踩出去,身后的灵泉哪里还有一丝灵气。 灵泉池失灵之事,掌门并不打算告诉别人。若是其他人知晓,裴细凝必又是在风口浪尖上。裴细凝被忽悠上山,然身体有所康复两两相抵。现如今,她虽然被出云宗所伤,自然需要救治,送她进灵泉池是必行之举。课如今,她带走了出云宗圣池所有灵气,绝对不是其他人所能容忍的。 此女看似简单,怕是也不简单啊。 “裴姑娘,灵泉池灵气治愈你是绰绰有余,只是没想到它因你而失去所有灵气。想来,姑娘应该明白老夫之意。” 裴细凝如何不明白灵泉池对出云宗的重要性,素来有圣地之称的灵泉是由掌门亲管的无上净地,而自己竟然使它灵气殆尽,算是欠债了。掌门宅心仁厚,替自己隐瞒,也算够意思了。 “还有办法找回它的灵气吗?”说话语气俨如大人。好像那一梦之后,她就有了些改变,说话成熟了些。 “自然是有,否则又何必找姑娘谈话。”掌门心里疑惑她的改变,对她的品行大加赞赏。“天下曾传,古有三灵玉,一其色乳白,心点一红,状若菱,名曰汨烟;二其色青,表文如藤,色黑,名曰青绞;三名曰沧颜,其形色均不可知,乃三玉之首,为传说之物。此三种均可恢复灵泉灵气。” “掌门是说我找到这三种任一即可?” “不错,不过并不简单,你可愿意?” “简单又掌门大可找他人了,小女子明白了,此为我欠出云宗的,自当还上。只是,时间......” “裴姑娘上心即可,不必急于一时,至少在十年之内老夫还在,姑娘不必着急。” 裴细凝百无聊奈地玩弄着身上华贵的丝质裙带,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被客气地请上这华丽的马车,还被尊称为小姐。出云宗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掌门的话历历在耳,唉,想不到自己十年之期还未到就已经欠了债,还真会惹是生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