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离离》 第1章 回忆1 青草离离,满天清香。 天空是铅蓝铅蓝的,在这个初春,洁净得很是美好。草长莺飞的日子,北飞的燕子早已飞回来了,悠然地划过蓝天,剪出一道道柳绿。 她叫龙木兮,出生在广西南方的一个小城,14弄27号是她和阿婆的家。 龙木兮没有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她时常会被周围的孩子嘲笑是“野种”。 她只有阿婆,阿婆是开杂货铺的,卖些小零食还有报纸。 阿婆从未和她说过她的爸爸妈妈,仿佛是个禁忌。 邻居家的江珂一直都在欺负她没有爸爸妈妈,她也一度以为自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在她和江珂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后,她哭着问阿婆,“我是不是捡来的?”阿婆什么话也没说,她从里屋的高柜上拿下了一个东西给龙木兮,那是一张照片。 不用解释木兮已全明白,她是有爸爸妈妈的。深夜,她抚摸着照片上爸爸妈妈陌生的容颜,一个英俊阳光,一个笑容明媚。她妈妈拥有一双亮得如同繁星的眼睛,清澈无比,眼眸滟旎。 虽然龙木兮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圆圆的小脸因营养不良而略显消瘦,她即使还是小孩子,身上却渐渐有自己母亲的身影。 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妈妈的眼睛似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闪一闪,眼眸流转坚定,却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坚毅。和母亲的柔弱相比,龙木兮多了一股坚强。木兮看着自己的爸妈,原来这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听到了里屋压抑的哭泣声,也终于开始明白阿婆不愿提是因为那是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疤,每一次提及,都是在伤口处撒盐。 龙木兮6岁那年,她最喜欢做的就是帮阿婆在杂货铺里卖东西。因为每一天,她都能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 那是个面容精致无比的男孩,却不爱笑,老是冷着一张脸,皱起眉的时候像个大人。男孩走路很特别,大跨步,随意自然,每一步都有着独特的韵味。每一天早上,他都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爷爷来买晨报。有时老爷爷不急着走,和男孩在铺里的长椅上坐下聊天。 老爷爷每次都会要男孩读一读晨报上的新闻。木兮那时还没有上学,一个字也不懂。可男孩虽比木兮大不了多少,但却懂好多字。男孩听话地为老爷爷读报,声音洪亮而动听。 老爷爷也和木兮聊过,问问木兮的家里人,木兮总会乖巧地一一回答。男孩虽然从来没有和木兮说过话,但有一次老爷爷给男孩买了冰淇淋,男孩却把冰淇淋递给了她。 龙木兮的生活里,从来都是别人欺负她,骂她。。而这个男孩却分享自己的东西给她。 “为什么给我?” “外公说让我和你做朋友。” 那天木兮和男孩坐在木椅上一起吃着冰淇淋,木兮给男孩讲了好多好多城里的地方,这其中有木兮家里古屋后面的青草茂盛的荒野,有那条清澈见底的青水河,有树林里面的鬼屋。 虽然男孩不怎么说话,但木兮还是很高兴,因为有人愿意听她讲了。 后来,连续好几天,木兮都没有看到老爷爷和男孩按时来买晨报了。在一个大雨倾盆的早上,男孩冒着雨出现了,他全身湿湿哒哒的,来买报纸。 木兮看着他的眼睛红红的,问了才知道他外公病重了。 外公习惯了每天看晨报,这次生病连着好久都没有看过报了,男孩为他外公来买报,也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 木兮把当天的晨报给了他,他急忙忙揣在怀里就冲进了雨幕。木兮撑着雨伞追上了他。 “你拿着吧!”她把印有唐老鸭模样的白色的伞递给了他,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把伞。 男孩看着木兮,犹豫不决,木兮便硬塞给了他。 “我会把伞还给你的。”男孩说 “好,我等你。” 男孩跑着离开了,木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木兮喊道 “离风。”男孩在风雨中回了她,木兮用手遮着脑袋,可还是全身淋湿了,她不在意,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离风的背影逐渐消失。 “离风。。”木兮不知道是哪个离哪个风,但她记住了。 后来,木兮每天早上都在等他,只为了那句话,“我等你。” 她很想很想再看到那个老爷爷牵着一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出现,像第一次那样。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那个叫“离风”的男孩,不会嘲笑嫌弃她的男孩,她唯一的朋友,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龙木兮8岁那年,家里来了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留着波浪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脸小巧而甜美,化着精致的妆容,而她穿着一条紧身短裙,刚好露出两条白皙而又修长的腿,就像电视上的模特一样。 她见到龙木兮放学背着书包回来便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你就是龙木兮?” 和陌生人接触,木兮很不习惯,特别是看到她涂着红色豆蔻的手指甲,她害怕得直接挣开了她的手。 “你是谁?”她问。 这个女人倒蹲了下来,与她平视,“你好,我叫木心雅。”木心雅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她这才发觉这个女人的手好软好暖,舒服得她舍不得挣开。 “果然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特别是这双眼睛,可惜。。”她温柔地打量着木兮,“就是太瘦了,脸色又黄。” 这时刚好阿婆从外面进来,右手提着刚买的蔬菜,有些皱巴巴的,明显是买人家卖剩下的廉价蔬菜,阿婆特别节俭。 “做孽啊!你还回来干嘛!”阿婆一把扔下菜,吓得木兮一哆嗦。她还没反应过来,阿婆就拉她到她的身后,像个母鸡卫护小鸡那样。 木心雅红了眼圈,“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有木兮。”阿婆满脸铁青,“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妈!”木心雅泪光点点,这一喊着实吓了木兮一跳。 阿婆从未和她说过,她还有一个姑姑,她只知道奶奶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她的爸爸。 只可惜爸爸妈妈英年早逝,这个家只剩下她和阿婆相依为命。她也这才知道木心雅是阿婆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但阿婆不认木心雅的原因她倒不知道,只知道阿婆很讨厌木心雅的样子。 南方的春季是个多雨的季节,深沉沉的天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敲打在屋檐上,一阵“啪啪啪”乱响,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一只淋了雨的燕子在梁柱下躲雨,摇头晃脑地瞅着屋下的木兮,偶尔又望望天空,翅膀一扇一抖,“噗噗”地洒下一阵蒙蒙雨雾。 木兮往旁躲了躲,但夹杂在那雨雾中的水汽连带着燕子身上的温热气息还是拂过了她的鼻间,是一种淡淡的潮湿和鸟味,那是大自然的味道。她和阿婆住的是一个老屋,类似于古镇的那种房子,白墙红瓦。听阿婆说是阿公给她留下的房子,为了怀念阿公,所以她一直都舍不得搬离。 而这个老屋经风吹雨打,年代久远,有多处都已漏水。墙角跟和石阶的缝隙无时无刻不蔓延着青苔,并嚣张地慢慢爬上墙去。在这回南天的季节,屋里尽是湿漉漉的一片。而木心雅在厨房做着菜,她买来了很多水果和菜。 龙木兮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洗菜切菜炒菜,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竟然能下厨。 很快厨房里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它悠悠地飘荡而出,有些穿过木兮的鼻间,有些激动得伴着厨房上方的炊烟直冲上天,然后融入雨幕,凋谢般地消失。等木心雅把菜端上桌台,木兮的喉咙已经滚动了好多次。 “去叫你阿婆出来吃饭。”木心雅捏了捏她的脸蛋,她看着木心雅甜甜的笑容,一呆,像着魔似地点头,然后飞奔回里屋。 题外话 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作品,我会努力 第2章 回忆2 里屋很黑,阿婆没有点灯,木兮看见她坐在木椅上抽着水筒烟,是一种用竹子做的水筒,放上烟丝点燃,不一会儿就烟雾弥漫。 阿婆留着齐耳的银发,刘海也剪得平平的,那满脸的皱纹和斑点显示出阿婆的年迈,今年阿婆也有70岁了,真的老了。 龙家几辈子人丁单薄,阿婆也难生育。可阿公深爱着阿婆,一直没有抛弃阿婆另娶。阿婆40岁时终于生出了爸爸,算是老来得子了。 此时白色的烟气飘在空中,让阿婆满是皱纹的脸变得模糊,木兮看不出阿婆的表情。 “阿婆,吃饭了。”她轻轻地唤阿婆。 可阿婆“啪”的一声把水杯砸在她脚下,“白眼狼!养你那么多年,一点吃的就收买你了?”她从来没见过阿婆生那么大气,一下子吓哭了。 “妈,不关孩子的事”木心雅走了进来,抱住她,“木兮,你先出去。” 木兮自是害怕得跑了出去,纵使她还不谙世事,但她也懂得奶奶对木心雅深深的恨意。 可不过一会儿,木心雅就和阿婆从里屋里出来了,她很好奇木心雅和奶奶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木心雅只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一刻木兮觉得她真可爱。阿婆一脸平静,倒不如说面无表情。 吃饭席间,木心雅热情地替她和阿婆夹菜,饭菜太好吃了,她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一顿饭了。 那一晚木兮吃了好多好多,也很饱很饱。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木心雅晚上和她睡一起。木兮背对着她,揉着还发胀的肚子,尽量离她远远的。 “木兮,木兮”她轻轻地唤木兮,“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好听吗?”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木兮嘀咕道,而木心雅却睡过来把她搂在怀里,木兮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从小到大,除了奶奶,没有人这样亲密地抱过她。 “怎么了?”木心雅担心地问她,“没事。。吃撑了而已。” 木心雅大笑,笑声像风铃一样好听。笑完,木兮也已经满脸通红,幸好黑黑的木心雅看不见。 木心雅伸手放在木兮的肚子上帮她轻轻地揉着,有一股温暖涌进了木兮的身体。她屏气,紧张地闻着木心雅的体香,妈妈的味道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的名字源自这两句诗。”她晕晕地听着,不懂诗的意思。 她却问,“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木心雅很惊讶,“你奶奶没告诉你?“嗯”” 她了然,“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你爸爸。。我只能说是个意外,出车祸死的。” 终于知道了爸爸妈妈的死因,木兮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堵着厉害。 “木兮,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不要,我只想和阿婆在一起。”木兮坚决地拒绝,她舍不得阿婆,所以绝对不会丢下阿婆的。 木心雅叹息,把她搂得更紧。“叫我一声姑姑吧。。” 木兮紧闭着嘴巴,许久也未回她,对她,木兮忍不住想亲近,却又想远离。 那种陌生而恐惧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间,木兮只是低低地唤她,“木心雅。” 天刚微亮,碰上起雾的天气,到处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木心雅离开时给了木兮一个小纸条,那是一串数字。“有事情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她不舍地摸了摸木兮的头,木兮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钱,你留着买吃的,好好听阿婆的话喔。”木心雅又将几百块钱塞进她的裤袋,木兮一愣,要知道,长那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收到那么多钱,她知道如果她收下木心雅的钱,阿婆会生气的。。 所以她一把掏出塞回木心雅的手里就跑了,她跑向家里,脚步却越来越慢,终于,木兮忍不住停在院里的黄皮果树下回头看看她。 木心雅正失落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最后她向木兮挥挥手,这才转过身去,水雾笼罩在她落寞的身上,她慢慢地走出巷口,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微风吹过,有细细的小花瓣从黄皮果树上飘了下来,落在木兮齐肩的头发上,清香扑鼻。 她这才发现阿婆站在家门口,遥望着巷口。就算很恨木心雅,其实阿婆也舍不得木心雅的吧。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木心雅答应再也不来打扰她,阿婆才愿和她吃最后一顿晚饭。 而木心雅就如这初春的一缕花香随风闯入她的世界,却又随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桌上有粥,喝了就去学校。”阿婆吩咐道,便进了屋。 她没有心情吃早餐,因为她看见阿婆进屋就提着木心雅买来的东西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咱祖孙俩不要人家可怜。”阿婆喃喃自语,木兮那么小的年纪实再不能明白阿婆对木心雅的行为,木兮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阿婆骂人而露出的两颗长牙,阿婆此时特别像只红眼的兔子。 那是阿婆50岁时半夜起床上厕所不小心摔跤而磕坏的牙齿,没有断,却变得畸形,歪出了嘴巴。 “阿婆,我去上学了”她说。 “吃点早餐再去!”阿婆喊道,“不吃了。”她背上书包就往学校跑。 在学校,龙木兮坐在最后一排,同桌是江珂,长得高高瘦瘦的,是一个经常找她麻烦的家伙。 今天他却出奇地靠过来,低声地问她,“你家昨天来的那个美女是你谁啊?” 而她却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珂傻眼了,然后就是一怒,“天花,你不要太过分。” 天花是别人给木兮取的外号,意思是,木兮是病毒,谁也不会靠近她。 木兮最讨厌别人叫她天花,所以她把手上的课本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捂着头叫了起来,正在上课的老师看了过来,“江珂,怎么回事?” “老师,天花打我头!”江珂大声委屈地说,老师生气地看向木兮。 “是他先骂我!”木兮鼓起了嘴巴不服道。 “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龙木兮,你给我去外面站着!” 于是她在教室门口,被罚站到了放学。即使她站得腿又酸又麻,头晕眼花,可她却挺直了腰板,瞪着所有看她好戏的人。 她知道没有人会同情她,更没有人会帮她。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叫“离风”的男孩,只有他,是她的朋友,不会欺负她。 “只要你对我态度好点,我就叫他们不再欺负你。”江珂走到她身旁,歪着头,一脸思考的样子。 木兮不理他,只是睁大眼瞪着他。 江珂见她对自己又是这样,突然好生气,他冷哼一声,挥手叫自己的那些小跟班过来。 他们大笑地齐喊,“天花天花,没有爸妈。天花天花,祸害全家。” 她紧咬着苍白的下唇,忍住不哭,她为什么要哭?哭只会让他们更开心而已,所以她当然不会哭! 有时候,木兮真的好希望她的爸爸妈妈还活着。如果他们在,他们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他们也会比其他父母更疼她爱她呵护她! 她的脑海中却渐渐浮现木心雅离开时的背影,如果如果,木心雅是她的妈妈该多好。。。 第3章 回忆3 春去夏来。门前的黄皮果树已打了满满的一树果子,黄澄澄的,在绿叶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亮丽诱人。 而家里也难得的来了客人,是妈妈的的哥哥,也就是木兮的舅舅,还有舅舅的儿子,12岁,木兮的表哥。 舅舅这一家她很陌生,听阿婆说那时她妈妈走了,舅舅来家里闹过一次,好像是为了什么钱。而他们这次来也定不是什么好事。 舅舅长得黝黑粗大,熊背熊腰。而表哥一身肥肉,走起路来,肉一颠颠的。而他肥脸上的两只小眼睛犀利地像老鼠的眼睛一样,毫不掩饰地露出贪婪的神情。 舅舅一见木兮,眼神就阴沉沉的,阿婆不在,他就骂她“扫把星”。她不以为然,比这更难听的她都听过,这算什么! 而表哥更是蛮不讲理,可恶至极。 他天天都爬上那棵黄皮果树上摘黄皮果,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摧残着她心爱的树。不仅如此,他还抢了她好多东西,扯烂了她的书和衣服。 偏偏舅舅还惯着他宠着他,他更加肆无忌惮。 木兮一瞪他,他就扯她的头发。木兮自然会和他打起来,不过她哪是他的对手,打不赢她就找阿婆。阿婆是看到他的无理取闹的,每次阿婆拿着竹棍就要打他时,表哥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你个小兔崽子!”阿婆只能自个气着。 而刚好碰到学校放暑假,木兮便在杂货铺里帮忙卖东西,而阿婆在家应付那两尊大神。 没有表哥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卖东西。闲得无聊的时候,就会看看每天的早报。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懂,所以只挑了图片看而已。 可她却在报纸上看到了木心雅,虽然她没有穿衣服,只穿了很闪很亮的内裤和内衣。。。木兮还是认出她了。她的脸奇怪地红了,她觉得有些羞耻。 但她却好奇木心雅在干嘛,所以她问了来买报纸的大爷,大爷笑呵呵地说,“这是国际名模大赛啊,参选的都是模特,这个木心雅得了第三名,小姑娘你是不是也想去参加啊?” 龙木兮摇头。原来她真的是模特。 很快就傍晚了,夏天的晚上来得迟,就算是7点了,也还很亮。 木兮关了铺子,沿着小巷就跑回家。可等她踏进家门,就感觉不妙,里屋传出很大声的吵架声。她担心阿婆,便跑了进去,看见满地狼藉,舅舅翻箱倒柜在找着什么。 “老婆子,房产证到底在哪?!”舅舅怒火冲天地问坐在木椅上的奶奶。木兮害怕地躲在门后面,要是舅舅敢对阿婆动手,她就冲进去咬死他! “你想都别想!孩子她爸妈就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房子,你之前还拿了2万,做人那么贪心是要遭天谴的!”阿婆生气地骂他,木兮看见阿婆气得手直发抖。 舅舅冷哼一声,“别给我提那个扫把星,她一出生就克死了我妹妹,接着又克死了她爸爸!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舅舅冷笑,“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和木心雅那点破事,我呸!恐怕我妹是撞见了他们乱搞这才难产死了,而不是什么屁肝癌!” 木兮浑身发颤,她妈妈。。是。。木心雅害得难产的?! “孩子她舅,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讲!”奶奶站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舅舅,显然气得不行 “心雅大逆不道喜欢上她哥哥,我知道后立马把她赶出了家门。而且我教的女儿我比谁都了解,她不可能和我儿子乱搞,更不可能去害人,你休要再血口喷人!不然我这条老命就和你拼了!” 舅舅见老婆子这样情绪激动,徒生一种怕意,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好言相劝,“老婆子,我不管那些,你只要把那房子给我,我就不来打扰您老人家了好不?” 据他了解,那房子就在这附近,他去看过,虽不是很豪华,却装修的很是漂亮,拿去卖,定然能卖个好价钱。不卖,也可以留给儿子!想到自己那仙女般的妹妹,嫁了这一家穷鬼,啥钱也没留下给娘家。一想到这,他就气得眼睛发红。 “房子是木兮的,谁也别想抢走!”阿婆骂道,木兮脑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她实在不能明白孰是孰非! 可阿婆都那么说了,木心雅没有害死妈妈,对,她相信阿婆。 而这时舅舅气得不轻,眼里闪动着阴霾森寒的光芒,干脆一不做而不休。。。 舅舅狠狠一把推倒了阿婆,而阿婆的脑袋“嘭”的一声撞上了桌角,到处一阵乒乓作响,“不许伤害阿婆!”木兮正害怕中,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愤怒战胜了恐惧,木兮疯狂地撞向舅舅,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处,那一口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舅舅一声惨叫,“孽种!放开!” 她的嘴里弥漫着血腥味,那鲜红妖艳的血染红了她的双眼,她硬是不放开,恐惧,不安,绝望的复杂情绪夹杂着8年来的怨恨纷沓而来,让她着魔般疯狂地不顾舅舅重重打在她身上的粗手,任由她的世界变成血的世界。 “爸爸!”“有人乱伤人啦!”表哥的哭声和邻居们的喊声混在一起像魔音穿耳,直到舅舅拼命将她甩在地上,她血一般的世界在那一刻四分五裂,破烂不堪! 老屋后面是浩渺无垠长满青草的荒野。此时芳草萋萋,月光流转。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随着萤火虫舞动着柔软的身躯,点缀了月光下温柔的夜色。 仿佛是一座隐匿在世外的离宫,万籁俱寂,虫鸣悦耳;又仿佛是远方传来的一首幽歌,低低地吟唱着青草离离。 龙木兮一个人双手抱着双膝坐在后院,望着满天的繁星,随着悲伤的风儿浅浅地呼吸。 她最终还是打了电话给木心雅,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舅舅那一推,让阿婆撞伤了脑袋,流了好多血。幸好邻居们帮忙送到了城里的医院抢救,这才脱离了危险。而舅舅虽被她咬伤却无大碍,可因蓄意伤人被警察带走。木兮的后背被舅舅打得青青紫紫,全身都叫嚣着疼。 舅妈一家都来了,哭得呼天喊地,却不是为了阿婆,而是为舅舅求情。 阿婆醒后,兴许是对木兮妈妈的愧疚,自个又心软,竟说是自己摔的,不关舅舅的事。 于是警察把舅舅给放了,可舅舅一家人走时还谩骂不停。 “你滚!”幼时的龙木兮睁着大大的眼睛恨恨地瞪着这个所谓的舅舅。就算奶奶能原谅舅舅,她却不能,这个有着丑恶嘴脸的粗俗男人,不再是她的舅舅!因为他伤害了她至亲至爱的阿婆! 舅舅想不到龙木兮竟敢吼他,一时怒火滔天,“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要克死你阿婆!”。 “滚!都给我滚!”阿婆气得从病床上起来,舅舅一家马上缩缩脑袋,深怕阿婆改变主意叫警察,不甘地夹着腿灰溜溜走了。 可阿婆骂完,又晕倒了下来。醒来后却硬要回家,木兮只是个孩子,说不过她,便也只能和她搭车回家。可阿婆病情却越来越严重,回家后就一躺不起。 “阿婆,咱们去医院看病好不好?”木兮在她塌下哭着求她,她皱巴巴的手摸着木兮的脑袋,“木兮啊,阿婆知道自己身体,就这命了,不要浪费钱了,留给你,以后上大学用。” “阿婆,我不要上大学,我只要你好好的!” “听话啊,木兮。”阿婆重重地咳嗽起来,她忙给阿婆拍背,心里却下了决定,她绝不能让阿婆有事。 所以她给木心雅打了电话求助,还告诉了她,阿婆不肯去医院的事。 不到一天,木心雅就赶来了。木兮知道她是模特,一定一定很忙。来的,还有一位穿着白褂的医生。 “木兮,天气凉了,还是进屋去吧。”木心雅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木兮这才发现快入秋了,风满是凉凉的寒意。 “那时候,你阿婆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我才18岁,刚好高中毕业,我不得不辍学打工。你能想象我有多恨她吗?后来我改了姓,姓“木”,和你名字里面的“木”字是一样的。” 木心雅轻轻地说,“她给了我亲情却又亲手夺去。那时别人都说是我和你爸乱搞,害你妈难产死的。我慢慢也开始明白,她那么狠心是因为她想让我远离是非。而每个月按时偷偷打钱到我银行账号的人也是她,我再也恨不起她了。” 第4章 回忆4 你会恨我吗?我爱上你爸爸,可能真的是因为我,你妈才。。”木心雅突然问木兮,木兮低下头不语。 木心雅心里一痛,可不久木兮抬起头直视着木心雅坚定地说,“我相信阿婆说的,不关你的事。” 龙木兮还是选择相信了她。 木心雅看着这个瘦弱却有着坚毅眼神的孩子,心里满是感动和心疼。感动的是她相信自己,心疼的是她那么小却要经历这些痛苦的事。 “阿婆会好起来吗?”这些天阿婆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还乱说糊话。 木心雅把她抱在怀里,“医生说,她的脑袋伤到了要处,而且又引发了痼疾,怕是。。” “我不要!阿婆会没事的!”木兮哽咽起来,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阿婆而已!阿婆说听话的孩子,上天会厚待她的!以后她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好不好,不会再和骂她的人打架了,求求老天爷让阿婆快点好起来吧! “木兮,不怕,奶奶会没事的,而且你还有我。”木心雅嘶哑着声音。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要克死你阿婆!”舅舅的谩骂声在木兮的耳边回响,她颤抖地抱紧木心雅,差点哭了出来。 “我是不是扫把星?克死了我爸妈,现在又要克死阿婆了!” “不是,木兮怎么会是扫把星呢?木兮是福星,是阿婆的福星。”木心雅安慰她。 “我不是扫把星,嗯,对,不是,阿婆一定会好起来的。。”木兮呢喃不已,而木心雅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哭吧,尽情地哭吧,难为你这个孩子了。” 那一瞬间,木兮找到了依靠,她在木心雅的怀里放肆地大哭,哭尽她的怨恨,哭尽她的孤独,哭尽她的恐惧,任由 鼻水和眼泪弄脏了木心雅的衣服,哭得痛痛快快。 可命运终不如她们所愿,阿婆一天比一天衰老,一天比一天迷糊。她甚至已经认不出木兮,还有她恨的木心雅。 可有一天,她却用颤颤巍巍的手拉住龙木兮,“木兮,木兮。”她气息微弱,声音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房产证。。在。。在我常坐的木椅底下夹层里。” “阿婆,我不要什么房子,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木兮放着声音就哭了。 “妈,妈,”木心雅哽咽地握住阿婆另一只手。 “心……心雅,不要怪妈把你赶出家门,你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这就是乱伦啊!我不能让别人指着龙家人的脊梁骨骂,更不能让木兮她阿公的脸丢光。”说了那么长的话,仿佛已是她的极限,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嘴巴喘着大气。 “阿婆!你不要再说话了,你好好歇着好不好?”木兮哭得声嘶力竭,压根停不下来。 “是啊,妈,我不怪你!”木心雅也哭出了声。 “替我。。好好照顾。。木兮!”阿婆突然间紧握住木心雅的手,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木心雅哭着连忙点头,然后阿婆的眼瞳好像渐渐染上了一层雾气。 她看向木兮,牵了牵嘴角,对木兮笑了。“阿婆。。.。”可是她的眼神却慢慢变得无比空洞。 “老爷子,你终于来接我了,呵”阿婆对着空气慢慢傻笑,手伸向半空想抓住什么,半响她的手徒然垂下,脸上还保持着幸福的笑容。 “妈!”“阿婆!”木兮的心像掏空了一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拼命地摇她,喊她,阿婆却再也不应她了,木心雅哭得抱住木兮。 她死了,她死了!哪个爱她疼她护她的阿婆死了! 那一天,昏天暗地,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木兮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有关阿婆的8年时光就这样淹没在那无休止下着的雨水中,一切记忆慢慢被打上黑白的烙印。 木心雅替阿婆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谁都没请,家属只有她和木心雅。阿婆是土葬的,她们将阿婆葬在阿公坟墓旁边,了却阿婆的愿望。 爸爸妈妈留给她的那个房子,很靠近老屋,虽算不上华丽,但却很古典雅致。房子有两层楼,不高,楼下是篱笆围成的小园子,长满了青草。她和木心雅花了一天的时间清除了杂草,打扫了园子,还种上了花。 这是爸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会卖了房子。所以在此之前,她都会好好守护它。 木兮还去了杂货铺,她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铺外那条大道。恍惚间看到了两年前的那一个下雨的早上。 “我会把伞还给你的。”男孩说 “好,我等你。”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却迟迟不见大雨来临,压抑着人心里跟着难受。 “我要走了,我不能再等你了。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 回古屋收拾了她的东西,关了杂货铺,直到木兮轻轻合上老屋的大门,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和门上的锁环发出的金属声混杂,在空气中久久荡漾。 木心雅和木兮走出巷口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木兮家门口的黄皮果树下默默看着木兮离开的背影。木兮似明明中感应到了,她回头,就看见了树下高高瘦瘦的江珂。不同以往,江珂紧抿着下唇,轻微鼓起了嘴巴。 “去和你的朋友道个别吧。”木心雅说。 朋友?她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离风。江珂对她而言,是“仇人”。但她还是走向了江珂,她想还是应该给这个死对头道个别。 “天花,你还会回来吗?” “不许再叫我天花!” “就叫!以后这个名字只能我叫!谁叫我打谁!”江珂挥了挥他紧握的大拳头。 “为什么?”木兮不懂。 “因为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呀!”江珂突然笑了。 “哼,谁也不能欺负我!”木兮转身离开。 “龙木兮!我要永远欺负你!”江珂在后面喊道。 木兮加快了脚步,江珂真是疯了。 木心雅牵住木兮的手,目光看了看江珂。木兮不知道她将会去哪里,未来又在何方。木心雅紧握着她的手,带她离开,她的心里竟是满满的安全感。 再见了,我的阿婆。 再见了,屈辱的生活。 第5章 杭州1 最初的美好渐渐苏醒 风轻,云羞 水滴荡晕了涟漪 把耳朵轻轻靠近花苞 是一种等待 直到你走近 “啪”,花开 --摘自网上《梦》 那年的秋天伴着淡淡凉意,随风席卷而过,带走所有的回忆。 木兮在杭州的一个小城生活,8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忙忙,而她也已经16岁了。 在那8年的日子里,她喜欢上了一个歌星,她叫卓依婷,那些年卓依婷的歌围绕在她的生活,她的歌总是带有一种魔力,让人莫名地快乐。 木兮知道,《抓泥鳅》《乡间小路》《兰花草》,这些歌,都是她那遥远的童年记忆。木兮最喜欢她那首《明天会更好》,卓依婷教会了她,“明天会更好”。 木兮时常仰望杭州蓝蓝的天,这里没有老家反复无常的暴雨,也没有那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她思念奶奶,却总是害怕触及那已经结痂的伤口。 杭州是一个安静的地方,总是下着蒙蒙细雨。她记得木心雅带她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冬天,她看到了漫天的雪花,白雪皑皑,就像童话里的世界。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骂她野种或者是私生女,更不会有人欺负她。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木心雅。 她,少女龙木兮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 木兮从来不叫木心雅为姑姑,要么直呼姓名,要么叫她“妈妈”。回想起她当着木心雅的面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木心雅似乎红了眼睛,满是惊喜。 木兮不会平白无故地叫她“妈妈”。那些年她的模特生涯不断得走向高峰,因为她有美丽的资本。同时也有无数的男性围绕在她身边,木兮叫木心雅为“妈妈”后,那些人也就渐渐散了。 因为木兮害怕,如果木心雅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会抛弃自己吗?你看,龙木兮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她总是给木兮最好的生活,在城里买了一套房让她住。甚至因为木兮过于瘦弱苗条而请了营养师为木兮的身子调养,却毫无效果,木兮还是很瘦,但幸好皮肤遗传了她母亲的白皙。 木兮记得那些年,她不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她不再是童年的她。 她告别了婴儿肥,露出精致的圆脸,小巧的琼鼻,一笑,左嘴角下面露出一个可爱的梨涡,甜美而动人。 木兮小时候眉目之间尽是自己母亲的轮廓,长大后倒更像木心雅的甜美。因着生活的环境触目为花草树木,她的大眼睛明亮清澈,干净无比。 木兮她也剪了齐眉的刘海,曾经齐肩的青丝也长到了腰际,她一直舍不得剪。木兮的头发无数次被木心雅艳羡,她的头发虽比较少,却细软滑顺得如同上等的丝绸,笔直得又如倾泻的瀑布。 这些年因为木心雅有工作,她没有时间陪木兮。她当模特,每天赶场很多回。所以她总是出门得很早,回来得很晚,而且总是满身酒气,因为她要应付那些满肚油肠又奸又色的赞助商。因此也落下了胃炎,木兮看见过她胃病发作的样子,满脸苍白,痛不欲生。 木兮知道在寸土寸金的城里买房,简直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而在答应照顾木兮之前,她仅是租了一个公寓住。 木兮叫她别那么辛苦赚钱,而她总是摸着木兮的头说,“木兮,钱这个东西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有了钱,能让你上大学,然后再让你出国留学。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还给我。” “好。”木兮说 其实她和木心雅的相处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她也曾叛逆,木心雅也曾伤心绝望。 她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个男同学偷偷写情书给她。她收下了,因为这个男同学像离风,他们走路的姿势几乎一样。后来这件事被木心雅知道了,第一次见她发怒,竟然如此可怕。 她说,“龙木兮!我像卖身一样为你拼命赚钱,可你却跟你的小男朋友情情爱爱,你对得起我吗!” 年轻气胜,她也赌气了,“我哪有交男朋友!就算有,这也是我的自由!我也没叫你养我,而且你偷看我的信不过分吗?”她回道。 可木心雅却给了她一巴掌,“你滚,当我没养过你!滚回你的老家去!” 她真的滚了,那时她才12岁。 她用平常攒的零花钱,上了一辆到南方的火车,只要接近老家去哪都无所谓。那是她第一次自己搭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她蜷缩在卧铺上,火车有规律地一阵阵地摇晃着,伴着冲天的气鸣声,甩下所有的人和物。 等下了火车,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而且很不幸的是,她的背包连带钱都被小偷偷走了,那天突降了一场大雨,把她淋成了落汤鸡。她又冷又饿,脑袋晕晕沉沉的,她突然好后悔。 可是木心雅叫她滚,她难过得心都碎了。 她感冒发了高烧,晕倒在街头。 等她醒来,她已经在家了,木心雅的家。 她才知道路人报了警,警察通知了木心雅来接她回去。那天,木心雅凌乱着头发,素白着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着。 “你走啊,你怎么不走远点,你就是想让我担心死!” 那一刻,木兮心痛,她觉得自己好可恶!后来她把情书还给了男生,不再联系,而是更加努力学习,发誓再也不会让木心雅伤心失望了。 高中的时候,木心雅恋爱了,不仅辞掉了模特的工作,并且以速雷之势结婚,对象就是杭州小城最富裕的离家。 姓离的,龙木兮当时尤为注意,那个离家的男主人叫离建民,妻子早亡,有一个18岁的儿子。木兮记得当时她颤抖着声音地问木心雅,那个男孩的名字,木心雅告诉她,叫“离殇”,那个时候,她失望着又庆幸着,若即将成为她哥哥的便是她念念不忘的离风,那该是多么纠结而可笑的事情。 第6章 杭州2 木兮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叫“离殇”的男生,从木心雅口中得知这个男生和自己的父亲有很大的矛盾,叛逆而冷漠。但她见过离建民很多次,对他的印象大多数都是他开着少有的黑色宝马,停在她家院落前。下了车就倚靠在车旁,点燃一根香烟,静静地等待木心雅梳妆打扮后出门,他为她贴心拉开了车门,倒是个较为绅士的中年男子。 离建民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倒不如说是冷漠,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有看到木心雅的时候,眼眸里才有少有的柔光。平时看到木兮,他也只是点点头,作打个招呼,然后便一苟不笑地沉默着。 他虽然身材高壮,但也因为生意奔波,喝酒应酬,而有了一个小小的啤酒肚。沧桑而微胖的脸庞,眼角的皱纹,浓密头发间时时露出的一两根银发,木兮不喜欢他,因为她觉得这样有些老的男子配不上漂亮的木心雅。但是,如果他对木心雅好,她是一定会祝福的。 婚礼前夜,木心雅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幸福,一个人坐在阳台那里看着月亮,喝着闷酒,按木心雅说的,她嫁入离家后,木兮会以女儿的身份,和她一起进入离家。木兮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只要能和木心雅一直在一起,她就满足了。 她的心思一直很细,也看出了木心雅身上笼罩的淡淡悲伤。这让她怀疑,木心雅是爱离建民的吗?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陪我去一下‘老常大排档’吧。”木兮央求道。 木心雅心想自己确实好久没陪她了,听到木兮的这个建议,木心雅心里满是愧疚。 “好,明天就要结婚了,今晚想吃什么随便吃!”落寞的木心雅轻轻地笑了。 晚上,灯火阑珊。路边热闹的大排挡里,她和木心雅选了老位置,老板叫老常,热情得来招呼她们。 “木兮啊,很久没和你妈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老常算来,已经认识这两对母女7年了。他最喜欢木兮的乖巧可爱,说到她们这对母女,还不如说她们是好朋友。 “老常叔叔,来个芦笋炒鸭,麻婆豆腐,香辣鸡翅,再炒个青菜,哦,还要10串羊肉串,一瓶啤酒。” 木兮调皮地吐吐舌头,“今天我妈高兴请客喔。” 老常春风满面地问木心雅,“今天是不是有喜事啊?” 而木心雅脸微红了一下,缓缓道,“我明天就要结婚了。” “哟!恭喜呀,竟然现在才告诉我,这喜酒可一定要请我喝才行!”老常脸色红润润的,佯装起生气的模样。 “老常叔叔,您就放心吧,少不了您的喜酒的!”木兮呵呵笑道。 “好勒!那你们等会,菜马上就上!”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喝着小酒,吃着羊肉串,聊着天。当然,木心雅喝啤酒,木兮喝汤。因为木心雅从来都不给木兮喝酒。 今夜比较特殊,所以木兮要了一小杯酒,木心雅也就同意了。一杯酒下肚,辣辣的,木兮的脸立马就红了,幸好只是有点头晕,没醉。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吗?”木心雅喝着啤酒眯起了眼睛。杭州她以前并未来过,之所以来这,是因为朋友说这里很美好。 “记得。”木兮说,那时第一次来到杭州,不管去哪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抵不上在这家老常大排挡炒个家乡菜,喝个小酒小汤。 “为什么喜欢到这来?”木兮问 “有家的感觉。” 木兮又何尝不是呢。 木心雅准备再倒一杯酒喝,木兮阻止她。“你有胃炎,少喝点!” “好嘛,今天高兴!” “你跟我有7年了,想想我今年都34岁了,老咯。”木心雅满脸感叹。 木兮看着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保养得宜,竟看不到一点岁月的痕迹。8年了,她一点都没有变化,只是更加成熟动人了。 “哪有,妈依然年轻漂亮呢!”她真心地赞道。 “都这把年纪了,职业模特是年轻姑娘的天下了,我呀,就好好地嫁个人,过过好日子。”木心雅眯着小小的眼睛,伸手捏了捏木兮白皙的脸蛋。 木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妈,你喜欢离建民吗?” 夜风在这时起了,桌子上方的白炽灯轻轻摇晃,一阵光影乱浮,木心雅的脸忽明忽暗。 “喜欢吧。”木心雅望向外面黯淡的夜色,说出她也不确定的答案。她想到木兮的爸爸,那个永远也不会把她放在心里的男人。 她和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18年,却抵不住他和木兮妈妈那一秒的一见钟情。她记得她无数次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他不语。 直到她见到了木兮的妈妈,她才明白那个永远一身素裙,温柔体贴,纯洁美好得让世间所有的东西都黯然失色的女子让他心动是正常的。而反观她自己,浓妆艳抹,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她输就输在了她开始喜欢化妆的那刻。 所以她不许木兮化妆,她老是会和她说,“该有的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只有干净,才有人喜欢。” “你还放不下我爸?”木兮问。 “这些话勿要再说了,离家可是城里最有钱的人家,我这也算嫁入豪门了,以后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知道的,我一点也不在意那些,我只在乎你,我要你幸福就好了!”木兮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说。 木心雅看着木兮,眸里尽是挣扎,她只是苦笑,“你一向早熟~~”然后就没了言语。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只是低低地呢喃这两句诗。 8岁那年木兮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她懂了。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 第7章 婚礼 木心雅结婚的这天,阳光明媚,杭州小城的报纸和电视里都轮回地播放着离家的盛天喜事。高调地似乎要昭告全天下的人。 在一个专为私人定制的婚礼造型屋,采用迷人的玻璃设计,四周都是透明的镜子。大厅的上方是一个巨形的彩光灯,彩光灯由365个小灯汇集而成,小灯的外形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暖融融得如同棉软的雪花。灯光是雪白色的,经过镜子的互相反射,屋内流光溢彩,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 而龙木兮着一袭缀有立体花的水蓝色礼裙,简约大方而不失靓丽。她守在造型屋的外面,等待着化妆的木心雅,今天将是木心雅最美丽的一天。 本来她的好朋友顾巧乐答应会来参加木心雅的婚礼的,可是竟然临时有事来不了。龙木兮的心情因此有些不好,不过婚礼的即将举行也让她激动得很快忘却了这事。 虽然木心雅并没有放下她的爸爸,但木兮希望有一个男人能够得到她的心,并给她一个家,因为木心雅为了她真的付出了很多,她想要她幸福。 心情无比喜悦的同时却又带着迷茫和惆怅。喜悦是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要管一个陌生人叫做爸爸,她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父亲了。烦恼的却是她们的人生轨迹即将改变,一切都是未知。更让她隐晦的事,是离家人除了离建民以外,没有人认可她最亲爱的妈妈--木心雅,甚至离建民那个从未蒙面的儿子--离殇。 虽然说一个大家族一般都保留着封建的门当户对思想,更何况离家家世富裕,而她们又没有什么出身,有人瞧不起她们的大有人在。除了离建民传说中的那个儿子最甚,这其中不乏有嫉妒者,还算情有可原。 可当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亲耳听见了工作人员在嚼舌根,骂木心雅长相狐媚,勾引了离建民,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时候。她的手不由地握紧,一个火气攻心,就冲到她们面前,“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妈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骂她可以,可是她绝不允许别人骂木心雅!那几个女的心虚地连忙散开,火气过后,她的脸色却有些苍白,也许,过不久,在别人的印象中她就该是一个火爆脾气的拖油瓶了。 而在四方镜面前,木心雅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子正在为她描眉。木心雅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美丽得让人窒息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长长的波浪卷发被轻卷到后脑,一缕发丝故意放下,成熟的她便多了一股俏气。她穿着一件修身的性感婚纱,胸前是一大片绝美透明的白花,隐隐露出胸前白皙的美丽春光。裙的下摆是不规则的设计,前短后长,线条舞动地如同纯白柔软的云朵。 “在想什么?”离建民出现在镜前,轻声一问。 “没。。”木心雅抬眼,目光与镜子里的离建民的目光相汇。他的眸里隐不住灼热的爱恋,就这样看着,木心雅竟忍不住迷失在他灼灼的目光中。 “你今天真美。”离建民眉目凌厉,但在这一刻却温柔似水。他抬手,侍者端着一个精致的拖盘过来,上面摆放着的是头纱。 “都快老了。”木心雅抚了抚自己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让我为你戴上吧。”离建民小心翼翼地把头纱固定在木心雅后脑的发丝间。 木心雅的脸红了起来,她看着美丽的自己。心里轻声地说,“你看,我也那么动人。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为自己而活了。” 这话是对逝去的人说的,木心雅突然想起了木兮的爸爸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求你帮我照顾木兮。”然后他把车速调到最大,以不要命的速度开车走了,任她跪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后来她便收到了他出车祸身亡的消息。 只有她知道,这不是意外,木兮的爸爸是自杀的。只是她不想让木兮知道,她的爸爸竟会这样狠心舍弃还尚在哺乳的她,去赴一场本就错误的殉情。 “走吧。”离建民向她伸出手,木心雅犹豫片刻,她看着离建民的眼睛,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交托了她的下半辈子。 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花瓣飘舞,洒落一地。在万众瞩目之下,木兮牵着木心雅的手一步步地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步入神圣的殿堂,脚踏着红地毯,走向那个正在等待的西装裹腹的男子。 年迈的神父问:“今天,在上帝和各位的见证下,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是的,我愿意。”离建民看了眼木心雅坚定的说。 神父:“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离建民微笑:“我愿意。” 神父转向木心雅,“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木心雅沉默了一会儿,在坐的嘉宾纷纷交耳小声议论,在离建民担心地反握住她的手的时候,轻轻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响起,“我愿意。” 神父再问:“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木心雅说“我愿意”的时候,她看向了龙木兮,然后笑了。虽然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但是一切都该重新开始了。木兮却突然红了眼眶,她在心里说,木心雅,我亲爱的妈妈,你一定要幸福。 嘉宾在这时鼓起了掌声,在一片掌声中,神父笑说:“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第8章 初见1 傍晚的时候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灰暗的冷色调,惆怅得化不开也洗不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水汽,木兮狠狠吸了一口,嘴里满是清香,连带着肺里都是清清凉凉的。 婚礼结束后,木心雅和离建民离开了杭州,前往夏威夷度蜜月。而她以女儿的身份入住她的“父亲”的家。许是她还不习惯,对于这个爸爸,她仍然还叫不出口。可他对她虽然比较寡谈,但对她还是比较好的。担心他的儿子会欺负她,还细心地事先安排好专门的人照顾她。 现在她的家在景区里面的一栋别墅,据说是离家的老宅。因为很靠近她的学校,离建民就让她住到老宅去,和着他的儿子离殇同住。搭载着小车一路平直往前,窗外的风景在眼前一一闪过,有盛开一大片荷花的水塘,红艳艳地一片,连接着绿荷叶一直延伸到天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年代久远的香樟树。 这些香樟树基本上都是两三百年的树龄,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木兮心里不由地对这树又多了几分敬意。 这敬意,当然来源于那些历经风霜而依然故我的老香樟树们。它们童颜鹤发,树皮粗糙宛如雕龙刻凤,质地均匀。而由于绿化的缘故,树头都是被锯伐了,枝杈虬曲努力向路心靠拢,形成夏日深绿的阴凉。而此时在雨水的滋润下,香樟树透着水荧荧亮绿绿的神秘。 她的眸里闪现出惊喜,忍不住就打开了一点小窗,把头微微探出去嗅那混杂着雨气的香樟树的清香,任由湿湿凉凉的雨雾覆在脸上。 “小姐,小心别冷到了,会感冒的。”开车的老司机透过后视镜关心地提醒道。 龙木兮疑惑又震惊地指了指自己,看了看四周,这才道,“小姐?我吗?” 老司机却笑了,“这里就你和我,还有谁?” 木兮尴尬地笑了笑,叫她小姐,她还真的是不太习惯啊。“不用这样叫我,叫我木兮就好。对了,您怎么称呼呢?” “木兮,真文艺的名字,孩子你叫我王叔就好了。”老司机第一次碰见这样有礼貌的女孩,往常搭送的小姐大多狗眼看人低,爱搭不理,而看见这样脸蛋圆乎乎煞是可爱的龙木兮,不免露出了欢喜的神情,便和木兮多聊了几句。 从问了木兮的年龄又问到木兮的学习,木兮一一作答,也得知了王叔在离家待有20多年了,一直是离建民的专门司机,虽是主仆关系,但是王叔与离建民关系匪浅,私底下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然在离家也算是一个很得敬重的的人。 “王叔,那个离殇。。哦,我哥也在家吗?”木兮打探道。 “少爷呀,应该不在,少爷时常在外面玩。” “哦哦。。” 王叔看出了木兮的担心,遂爽朗地安慰她,“放心,少爷虽然待人冷漠,但人不坏。” 木兮心里的沉石算落了地,可千万别像小时候那个凶巴巴蛮不讲理的表哥…… 轿车开进一个巨大的花圃包围的古老别墅就停下了,别墅看起来似乎有些年代了,古典雅致,欧美和中式风格混搭,共有三层楼,外阳台上有造型独特的亭台,种有花草,让人不由地眼前一亮。木兮下了车,就有仆人立马过来给她撑伞并帮她提了行李,她实在不好意思,感觉到尴尬还有不真实。 然后仆人便领她进了屋,屋里豪华古典又空旷,螺旋式的楼梯绕着通向二楼,大厅内的玻璃台上摆放几盆月季还有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想必这家主人要么是爸爸爱喝茶,要么就是那位哥哥了。后厅棕红色窗帘外面是一个庞大的游泳池,水光清蓝,在雨滴的拍打下,碎离而迷幻。 王叔引了一位胸前戴着碎花围裙的大妈就让她带木兮上楼,一路上,楼梯的水晶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收藏品,都是一些名人的画作。二楼有很多个房间,屋子也很大,最中间是一个书房,有两排书架,装放着满满的书。但因为无人的缘故,空旷得安静无比,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而地面都铺着红中透黑的柔软地毯,暗沉却尽显大气。 “小姐,老爷安排您住在二楼靠东的屋子,阳光是最充裕的。一楼和二楼您可以随便走动,就是这三楼,是专属于少爷的,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上去的。” “还有我是专门负责您生活起居的梅妈,有什么事情小姐尽管吩咐。”梅妈笑着说。 “哦哦……谢谢您,梅妈。” 然后梅妈继续给木兮讲解这个家里的各个房间位置,还细心地嘱咐了一些少爷比较特别的忌讳。木兮认真地听着,等梅妈下楼后,她一个人待在了她的屋里。她躺上柔软的床,任自己陷入被单的馨香中,鼻间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个房间之前应该没住过人。 木兮听了梅妈讲那么多,也就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可以上三楼。 晚上一个人下楼吃了晚餐,然后到处走了走逛了逛。把整个楼的房间都看了看,除了三楼。确实是无聊,一个人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吹好了头发,来到窗前拉开了淡绿色的窗帘,便看见楼下的一个喷泉池,雨早已停了,更显得万籁俱寂。整栋楼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有淡淡的光在浮动,木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楼上的光的折射。 她探出身体,瞄了瞄楼上。果然发现灯亮着,不过忽暗忽明,怪有些阴森森的。这时,楼上突然还响起了狗叫声,以为是幻听,但又响了一声,她还算听得清楚,也知道了上面有狗。灯亮着,想必那个哥哥也在吧。 虽然不能上三楼,可是,不1能111做的事情,她就越好奇越想知道三楼是怎样的一个天地。更重要的事,她想见见自己的哥哥,毕竟今后是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 这么想着,她便鼓起勇气,出了屋,来到了楼梯口处。一路上灯光微暗,木兮倒有些害怕,她想不通,你说建那么大房子干什么,又少人住,不仅浪费钱还让人住得寂寞。 她穿着拖鞋,走路也很安静,只有一些摩擦地板的微弱声音,还有她微紧的呼吸声。 第9章 初见2 上了三楼,压根没有光,只有尽头的一个屋子微微透出一点忽闪忽闪的光亮来。木兮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路,向尽头的屋子走去。这感觉怎么有些像演恐怖片呢?木兮不寒而栗,待会看到那个“哥哥”,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她来到门前,思量片刻,这才鼓起勇气准备敲门。突然一声“汪汪”的狗叫声在她耳边乍响,她吓了一大跳,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连忙蹲下来捡起手机一照,才发现在她左手边的走廊口蹲坐着一个大物,恐惧中她捂着胸口喘着气庆幸着,幸好幸好,手机没坏。 这时木兮拿手机照向那岿然不动的大物,是一只很大的哈士奇,没猜错的话,是西伯利亚雪撬犬,长得极像狼。它的耳朵很尖,类似狐狸的耳朵。厚毛发,是一种黑白相间的毛色。面部有着类似面具形状的花纹,挺酷的,眼瞳幽蓝得发亮,此刻正有些“不善”地盯着她。 木兮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大哥,小人误闯宝地,多见谅多见谅哈……” 哈士奇仍然保持着凶狠的表情,眉头拧着,咧着锋利的尖牙看着她,似听不懂也好像听得懂。 “汪汪,狗狗乖哦……”木兮换用哄来着,虽然她喜欢狗,而且一般狗狗见到她再凶也会变得很温顺,但应付这一大狗,她倒没把握,要是被咬一口,我的天,不能活了。 但是,这时狗狗却奇怪地了露出很鄙夷的神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木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些幼稚。她突然想到口袋里还有一个未吃的软糖,便连忙拿了出来,笑着打开,恭敬又狗腿地放到哈士奇的面前,“大哥,请享用。” 哈士奇不再盯着她了,反而低头嗅了嗅糖果,尾巴微微迟疑,便轻轻地摇了一摇,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糖果。木兮的全身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咿呀”,这时门却打开了。一道强光打在她身上,木兮微遮着眼睛抬头,眼前出现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她在身上,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人的模样。 “你是谁?”那人问,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嘶哑。 “你好,我是龙木兮。”木兮连忙站了起来,那人这才缓慢地关了电筒。 “龙木兮又是谁?”他问。 “木心雅的女儿……”木兮适应了光线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穿着一件雪白的长浴袍,裸着脚,手里还拿着一个钳子,这画面让人一眼看到,竟觉得有些艳惑至极。她连忙别过眼睛,轻声地说。 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的正脸,那是一张如刀削成的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最重要的是他冷冷的表情,轻轻蹙起的眉,还有那靓炫极的银色头发。这样看,竟然让她想起了离风,真像,也许离风长大的模样也该是这样的吧。 “狼妃竟然没咬你。”离殇幽幽地说道。 “啊?噢哦,狗狗最通人性了,我不伤害它,它当然也不会咬我……” 而这时的哈士奇吃完了糖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才连忙摇起尾巴殷勤地向主人围上去,“哼哼哼”地撒欢直叫,木兮也反应过来,原来哈士奇的名字叫“狼妃”,好特别真的好特别…… “倒难得。”离殇说完便转过身进屋,狼妃欣喜地撒着四蹄,屁颠屁颠地跟着奔进去,全然没有刚才的威风凛凛。 木兮往他的房间瞄了一下,正厅的呢绒灯一闪一闪,原来是灯坏了,他正在修理。只是她奇怪,为什么不叫下人帮忙呢。 “难道梅妈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规矩吗?你可以离开了。”他背对着她说道,语气变得冰冷。 “……哥,我……”木兮咬着唇轻声想解释,却被他打断,“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是我哪个妹妹?” 这时木兮倒有些生气了,脸色羞得通红,搞得她不要脸似的,她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她笑了笑,加重了语气,“那我真的很抱歉噢,因为从今以后我们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说完,她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就转身离开。 离殇倒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她身穿白裙又有些瘦弱的背影,眸光暗沉了一下。 然后他这才拿起遥控器一按,门“嘭”的一声重新关上,阻断了那唯一的光亮。 他说,“狼妃,这个月别想再吃肉了。”然后屋子里便传出狼妃“呜呜呜”的委屈求饶声。 龙木兮下了楼,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在心里诅咒着某个不善之人,刚好看到好朋友顾巧乐打了电话过来,木兮欣喜得露出了笑容,想立马接,想了想她的失约,笑容消失,便任由手机一直响着。铃声响了两遍,还是不依不饶,木兮勾勾嘴,这才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木兮我错了,我不好,我检讨,我有错,我改过!”重磅的道歉声从那边传来,带着十分的诚意。 “错在哪里?”木兮忍住笑,严肃地问。 “错在不应该爽约……” “还有呢?”木兮开了扬声器,看着自己的指甲有些长了,就慢条斯理地翻出行李箱找出指甲钳,然后开始“修理”。 这顾巧乐呢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平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所以她严重超重,达到了整整150斤。虽然一直叫嚷着要减肥,却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总是临场倒戈。能够让她眼前发亮的还有美男,最喜欢的明星是胡歌,爱称为“歌歌”,立誓要嫁给歌歌那样的“古代小王子”。从初中到高中,兴许是缘分,她们都在同一所学校。 “错在我抵抗不了美男的诱惑……还错在你妈的好日子竟然和歌歌大神的演唱会是同一天!”顾巧乐诚实地如是说。 木兮哭笑不得,“你是说,让我妈另择吉日咯?” “是啊!噢唔……不是不是,嘿嘿,亲爱的,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啦!” “哼!最好是。” “亲爱的,说说新家怎么样呀,有没有好吃的,你那位哥哥是不是大帅哥,有女朋友了没?”顾巧乐笑嘻嘻地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木兮这次是彻底被打败了,想到那个冷面男,她恶作剧地坏笑了一声,这才昧着良心说,“没有没有,我和你说啊,他长得可吓人了,面丑如鬼,满脸都是痘痘,好象车祸现场.一样,而且还浑身发臭,真是邋遢,噢,对了,还有暴力倾向…………” 第10章 美男相助 经过了昨晚暮雨的滋润,整个世界一尘如洗,干净得让人感觉到很是舒服。天空是一派清澈明亮的碧蓝,如同镶嵌的水晶宝石,少有牵云绕雾。 木心雅的婚礼过后,龙木兮就又重返了学校。早晨木兮起床准备去上学时,王叔早就等在了楼下,要送她去学校。可她不想太引人注目,便拒绝了他。反正学校很近,不用多长时间。她在离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一辆自行车,便自顾自地骑去学校,也可以游览一路上的美丽风光,这便有了上面所见。 一路上,绿影葱葱,香樟树带来的绿也像滴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水,重重漫向远方,逐渐加深,渐次成绿海。那些树上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花心是嫩黄色,随着五月的醺风微微吹落,曼妙香软,有袅娜的浅醉。 但木兮还是高估了自己,因为不熟路的缘故,她绕了很远,这才到了学校。不过却已经迟到了,学校门口守着的学生会值班员,很不留情地把她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1211教室的讲台上,一个戴着眼睛的秃顶老头,眯着眼睛扫视了一下全班人,目光落在第三排最靠墙的一个空位置上。这才扶了扶眼眶,问,“龙木兮人呢?” “报告!”木兮刚好冲到了教室门口,气喘吁吁地喊道。 “为什么迟到?”班主任挑了挑眉凝视着她。 “我……起晚了……”她不能说她迷路了吧!这样一定会被笑死的吧…… “喔!木兮同学想必是晚上看书看晚了,勤奋刻苦是好,但要注意休息,进来吧!” 木兮嘴角抽了抽,还是快步走进教室,顾巧乐笑咧着嘴看着她,笨拙地连忙起身拉开了椅子,木兮从她身后的小小空间里挤进去。 “啧啧,真是好学生,迟到还有老师帮想理由。”顾巧乐低头偷偷啃着刚打开的巧克力。 “你就不怕你胖得没人要。”木兮无语地看着她没有停过的嘴巴。 “真正爱我的人,会介意我75公斤的完美身材吗?”她倒是开朗,“在这个世界上性别年龄都不是问题了,何况这小小的体重!”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认真听课了!”木兮乐得差点笑出声。 班主任虽然是一位秃顶的老头,人称海哥,教英语,可幽默可严肃,但不可小觑。虽然他已经年迈了,可每天都满脸春光,活力十足,是青桦高中唯一的资深特级教师,还是一位海归博士。为何屈就于此,还得从海哥的青年时代讲起,当然这便又可引出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来。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改革开放时期……算了,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说了。 “englishisaglobalphenomenon,在当今全球化趋势下,英语热已经成为一种普通的现象,but,doyoulikeenglish?”海哥拿着英语书侃侃而谈,他低头看了看坐位表,念道,“顾巧乐,你来回答一下。” “啊?……”顾巧乐猛地抬头,站了起来。 木兮低声提醒,“doyoulike…” “有认真听课吗?”海哥少有的严肃,好像有些生气了。 &yeah,ilovechocolate,fruit…&巧乐滑稽地咧嘴一笑,露出被巧克力“染黑”的牙齿,彻底暴露了。 全班暴笑,木兮直接想晕倒过去算了。 “顾巧乐!打扫卫生一个星期!”海哥真的火了,“还有上课要是再偷吃东西,班级卫生就你负责了。” 下午放学后,木兮留下来帮巧乐一起打扫卫生。巧乐打水,木兮则踩在椅子上用湿毛巾擦洗黑板,全程皆是木兮听着巧乐抱怨。等全部干完后,因为两人都是外宿的,两人去小卖部买了水喝便准备一起回家。 说是买水,可巧乐又忍不住买了最爱吃的三明治,一路上一边和木兮向校门口走去,一边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了,顾巧乐心满意足地重重地打了个饱嗝。 她清清嗓子,模仿着海哥说话的声音,“喔!木兮同学想必是晚上看书看晚了,勤奋刻苦是好,但要注意休息……” 木兮安抚地摸了摸在她后脑勺,“孩子,说人话。” “呜呜!海哥他太偏心了!他怎么就盯上了我呢?要是有一天他能这样对我说,‘巧乐同学想必是饿了,没关系,在我课堂上尽管吃,看看这小脸白的多让人心疼啊,多吃点补补才好……‘” 木兮的心里,一大帮乌鸦慢慢飞过…… 走校道要绕个弯,一个直角三角形,当然是斜边距离更短。木兮果断选择了走小路,穿过绿化带,便看到前面路停放着几辆小车,都是紧紧挨着,木兮身子纤细,侧着身很容易的就走了过去。 她走时还提醒巧乐,“你走另一边吧,这你过不了……” 顾巧乐不服地嚷道,“龙木兮你竟然敢瞧不起我,我这小蛮腰怎么过不去了?”嘴动身也动了,她调皮地做鬼脸,然后侧身过去,“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话没说完,她“啊”了一声,木兮刚好走过去了,她回头一看,顾巧乐悲催地被卡住了。 “完了完了,木兮,我出不来了……”顾巧乐尝试着后退出来,可是竟然还是被劳劳地卡在原地。她苦着一张脸,一种不想活了的表情。 “你等下,我拉你出来!”木兮拉住她,用力往外扯,“诶诶诶!不行不行,木兮,我肚子擦着好疼!” 这时小车的报警器还响了起来,甚是刺耳。 “那现在怎么办?”木兮停下来看着她,这时候都放学好久了,校道也不见一个人影。 “木兮你爱不爱我?”巧乐可怜兮兮地地突然问。 “爱……”木兮无奈地点头。 “那你留在这儿陪我好不好……等,等我肚子饿了,我就可以出来了……” 木兮哭笑不得,说她傻其实她也还算不傻。 “需要帮忙吗?&一道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木兮看过去,一个穿着一套运动服,身材修长的男生走了过来。他带着一股明媚和阳光的气质,眉宇间又透着英气,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可以看得出是个经常运动的人。 “谢谢你……”木兮说,有人帮忙当然好。 男生来到顾巧乐前面,奇怪的是巧乐竟然懂得羞涩了,她低着头,头似乎要埋进胸口了还不罢休。 他看了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顾巧乐身上。“放轻松点,不要紧张。”巧乐这才抬起一点头来,满脸通红。 “我倒有个办法,相信我,你只要深呼吸,然后慢慢地吐气。”温柔的男声在巧乐耳边响起,顾巧乐脑袋不自觉地晕眩,她跟着他说的照做,深深的吸住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再呼出来,再深深地吸一口气……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她的手,一个用力,巧乐出来了,她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谢谢谢谢!”木兮连忙拉巧乐过来,笑着道。 “不用谢,举手之劳。”男生微微一笑,从裤袋里摸出了遥控钥匙,对着车按了一下,“滴”的一声,那两辆卡住巧乐的小车,最左边的车的车门开了。然后男生挥了挥手作打个招呼,就上车开动走了。 “巧乐?”木兮用手在仍然呆愣中的巧乐面前晃了一下,巧乐这才吸了吸鼻子,“他就是高二级15班的忍冬,我男神……我不想活了……”巧乐想到自己的丑态都被男神看光了,心里难过得比不给她吃东西还痛苦。她靠在木兮身上,在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口,闷闷地说,“我要减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