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之祭》 关于留言和评论 今天中午上完三节课回来就把昨天写好的第十七章上传了,其实十八章也刚刚完成,十九章开了个头,不过十八章要到明天早上再上传,而十九章会让最后一个重要人物出场了,应该能出场了吧……总之二十章是我一定要让他出现阿其实草希很着急人物无法出场……这剧情哦……至于十八章为什么要到明天上传……因为国庆时草希的事可能会比较多,写文的时间也会减少,怕每天无法更新……所以想现在有空多写点,但刚刚算了下,发现可能还是不太够……汗……不过写十八章时有感情交锋……写的草希很痛苦啊……草希就是不太会写感情方面的剧情……最后硬是逼了一段出来……抹汗…… 下面说正题,这两天看了很多大段大段的留言评论,评论小说的发展和人物,刚好草希在线,看到了也都迅速的回了,和读者看官们讨论小说剧情和人物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草希也十分开心能看到那么长的评论。然后又看到了一个读者看官说“本来还以为这篇文章是按照作者自己的思路来写,到头来还不是改变自己原有的思路。本人始终认为读者的任务就是读和读结束后的意见,而不是中途去影响作者的文章。作者就是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写,那毕竟是你的所有物。至于读者喜欢与否,那是看个人喜好。纯粹的个人看法。”对于这个留言,草希有话要说,第一,这篇小说的确是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思路来写,并没有改变原有思路,因为构思好的情节草希是不会改变它的,而读者看官们给我的留言,我都很珍惜很重视,都会照单全收,但是并不代表会影响我的文章,就像礼物一样,不管你是否喜欢或是好坏,既然是礼物就代表一片心意,你诚心收下,总是一件好事儿你说对吧?所以阿,草希会坚持自己的思路同时收下大家的留言有用的我自会保留,其他的我也会收起来。 接着还有人说“我也不喜欢被干扰过的文章,作者一开始就写的不错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变成大众的作品。期待中……”草希的回答:首先我的文章不会被干扰,也谢谢你对我文章开头的肯定。关于大众化作品,其实是个很纠葛的问题。什么叫做大众化?简单点说就是普遍的,写的人多地看得人多地比如现在的穿越文,写的人多看得人也多。可是这并不代表写的不好(当然也会有的确不太好的。),草希虽然也不是十分喜欢看大众化的东西,但是前段时间的确看了一两篇写的不错的穿越文,草希看得很感动得……所以,大众化无非就是能被众人接受的东西唉……这个讨论起来就多了,草希也不多说了……而草希只会继续按自己的想法来下,到底会不会大众化,要让读者看官们说了…… 还有今天的留言,谢谢你给我投票我很珍惜。 另外,草希昨晚删了一条留言,至于原因,草希不想多说,只能说,你推荐我看的那本书我去瞄了一眼还没看,具体怎么样不好评价,但是你在我的小说页面让大家去看这本书多少对我这位作者有点不太尊重吧……要宣传也不是这么个宣传法,要说草希小气没气度也好,我就是删了,但是我也知道你要我和“下面的兄弟们”推荐去看得书是什么了。在这边说一句,草希虽然是个比较随和不爱生气有时比较迷糊的人,但是并不代表我豁达或是没有脾气……所以,一些不好的手段请不要用在我这里……潇湘是个安安静静给人写小说看小说的地方,请不要破坏这片谐和……自己会有自己的读者群的,鞠躬…… 最后,草希还是要说,我是十分珍惜每一个读者看官的,也希望大家可以给我好的留言评论我会一直坚持把小说写下去的。 亲各位读者看官们。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关于番外卷 先让我笑一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傻笑中……) 咳咳,恩!恢复正常! 一眨眼,草希写红枫就写了一个月来今天刚好是一个月哦`所以草希一上来就傻笑。草希是第一次写长篇哦以前都是写写短篇的一般都是五六千字吧最多一次也就写了三万多……如今已经要过十万了……真不容易啊我觉得写长篇连载,不管好坏,真的是贵在坚持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下来的……就比如我,我一向没什么耐心和恒心,写连载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如今坚持了一个月来,真是该欢喜一下下哈哈,我想再继续坚持下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也希望大家可以一直和草希一起坚持下去。 下面谈谈为什么要写番外吧首先吗,也是为了庆祝自己连载一个月啦其次吗,《誓情忠》这个故事草希其实构思好久了,本来是想以这个故事来写长篇的,可是最后考虑了下,还是放弃了,因为草希不擅长写宫廷戏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汗,在红枫里,这段时间一直在皇城,草希写的也是有些惊惊颤颤,左一个朕有一个本王本公的,一不小心就会写成“我”,然后还有各种官位拉,礼节拉,真的好麻烦恩……扯远了再扯回来所以阿,就把想着把这个故事融进红枫里,一来可以让红枫的故事更饱满些,二来我可以埋下伏笔写番外hohoho恩,其实这个故事是有点悲伤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草希本身对爱情就有点悲观主义,所以写到爱情就不自觉地有些悲……另外就是草希也不太会写爱情戏,每次一写到爱情交锋,草希就开始纠葛了……不知道大家看到爱情交锋时有没有觉得别扭阿……汗……草希更偏向于亲情和友情的嘿嘿。 《誓情忠》草希打算写个一万字左右吧,所以正文会暂时搁一搁希望大家见谅就满足一下草希的私欲吧哈哈。 这篇番外完后,以后还会陆续有其他人的番外出来,比如女主她娘伊水和她爹竹箫的故事很早前就有读者说想看他们的故事,其实草希偶尔也在构思,但是还有很多地方不够顺畅,所以一时也写不出只好让这位读者再等等了还有一个在构思的番外是十八公主轩辕芷。嗯哼,女主她娘和十八公主都和穿越扯上关系呵呵说到穿越,草希又要纠葛了……草希最近一直在想,为什么今年穿越文会如此流行呢……想不通阿……但是草希就是不太会写穿越……想着,好好一个人穿到古代去,也太可怜吧……没有马桶,没有浴室,没有网络,如果让草希穿越到古代,草希一定会哭死的……就算给我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也没用……草希更喜欢现代的生活……默……当然啦草希也不是说穿越文有什么不好而且也不敢阿……(小小声)看看现在火的文八九成是穿越……不过草希是个跟不上时代和流行的人,只会在角落里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人说我这种性格以后会饿死的……会吗会吗? 关于穿越吗无非有两种,一是实体穿越,一是灵魂穿越,前者是整个人都穿过去了,后者就是只有灵魂,通俗地说就是借尸还魂或者是灵魂互换……草希也在文中分别作了小插曲,女主她娘是实体穿越,至于是怎么穿越,以后会在番外篇里写的不是撞车……而轩辕芷就是被雷劈的……有点可怜,说到她,草希还是蛮喜欢这个穿越过去的人,原名柯晴,她的故事是欢快中带着点悲哀……柯晴是个很坚强的人,看她的职业就知道了……公关部经理……呵呵。 差不多就这样吧既然难得写个红枫相关,就让我多罗嗦些吧大家看文也是会累的哦恩,有个朋友说觉得小13也就是十三王爷很女人,就是有点娘娘腔,呃……这个,草希只能说这种感觉是对的……呵呵,十三王爷吗是个大变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个共鸣阿事实上,越变态草希越喜欢()呵呵开个玩笑其实没有啦关于这个十三王爷,目前写得还不算多,而且马上很快就要离开皇城了,他的戏份也会暂时告一段落,到后面才会出来,他的一些身世也会慢慢的说……这么说来,红枫还会很长啊……祈祷草希可以坚持下去……另外还有人问现在女主到底喜欢谁啊……这个问题……草希也不知道啊哈哈哈表打我`草希是真不知道啊因为目前草希还没有让女主动情的打算草希偏执的人为,动情了就会心软就会有弱点……草希不喜欢心软的女主……而且动情了就很容易受伤草希不要让女主受伤所以,答案是女主目前没有喜欢的人那展紫虚呢?恩……只能说女主现在把他当成自己人一样来信任来保护了吧……就和落儿一样说到紫虚,草希也很心疼他的……可怜的孩子…… 咳咳恩废话了很多下面开始回复留言。 to:love2180。 嘿嘿我也看到了谢谢阿也感谢你一直得支持。 to:自由自在的然。 然姐姐阿我写小说时不太看其他的小说的特别是同类型的小说,生怕受影响所以最近也一直没怎么看,偶尔看几篇也不是很好玩所以也没什么好的可以推荐sorry阿。 to:如果爱下去。 呵呵谢谢妹妹谢谢你的票票我会加油的么! to:伴夜。 嘻嘻很高兴你喜欢红枫恩……我也希望可以快一点虽然我是个大学生,但是业余时间也是有限的我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上网时间……再玩玩游戏……只剩下一个小时来写文……呃……希望伴夜亲可以见谅拉不过我保证只要一有空就会写写写除非特别的忙,或是有特殊原因,每天都会更新一章的! to:任大小姐。 呃……我的人……呵呵我没什么个性拉……很大众化的嘿嘿不过谢谢你的支持`亲! to:草青青。 恩,草青青有两条留言我先回复第一条好了。 1.哈哈,我也不喜欢悲剧的所以阿,我不会写悲剧的,只要文可以正常的发展下去……汗……有的时候文写着写着就会有其他的发展……关于名字啊……呵呵我只是觉得好听才这么取得`恩……难道不觉得很有感觉吗?哈哈祭……不一定就不好吗。 2.哈哈哈哈草青青好可爱噢让我抱抱我写番外的原因上面我说了至于vip,我承诺,我一定不会加的第一,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啦那些加vip的大大们都好厉害的我是望尘莫及的第二,我写文不是为了赚钱我还是个学生,还用不着赚钱,我是希望可以更多的人来看自己的小说,才会选择在这里连载,我觉得和大家一起讨论剧情,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关于幽云老大和莲妃的感情纠葛,会在番外里交待清楚地,希望到时能让你满意拉唉……只能说幽云老大太有责任心了……看不的百姓受苦……我虐他……是因为他三妻四妾,凡是在我小说里,只要三妻四妾的男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不管原因如何最后在让我亲你一下把!哈哈` to:單戀伱。 其实这个和排名没什么关系的……只是编辑推荐而已啦……但是同样感谢你的支持咯你的每天三票让我很欢喜阿`哈哈。 to:那伽。 小那你来啦`抱抱亲亲呵呵`哪有你谦虚了,我也去看你的文了,也很不错啊`!用望尘莫及真是太折煞我了看看那些前辈的文把……那才是真正的望尘莫及阿我们一起努力把! to:温柔三文鱼。 嘿嘿谢谢你的肯定希望可以一直支持下去恩只要没有特别原因,我每天都回更新一章的么`! 呼呼回复完了这么下来,看看字数,也和我写一章的字数差不多了……三千了……呵呵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再聊了大家可以加红枫群哦47103451来找我聊天灌水都ok的。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关于卷名 恩,前天给红枫分了卷,起了卷名,第一卷是风花雪月之卷,已经算是结束了,明天会开始更新下一卷,卷名为波涛暗涌之卷,故事会先从竹家展开草希初步打算写三卷完结,第三卷的名字今天刚刚想好,暂定为为谁争锋之卷。呵呵其实草希写文很少预算的,比如有不少人问草希打算写多少字啊,我得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啊,我没有预算字数的,写到哪里完了就算多少。 呵呵其实草希写文很随性的,按照构思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除了构思不会考虑太多其它的东西,有时候连资料都懒得查,情愿自己瞎掰,或者直接抓住某人问东问西。草希写文,就像自己站在一面白墙前,自己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画的是好是差,不管,只要自己画的开心写的开心就好有点任性噢。 下面想给大家看看我的两个朋友分别给我的小说写得两首小诗,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其中的玄妙?哈哈` 1。 风落秋叶红。 醉卧孤赏枫。 迷离如幻之。 拾叶把花祭。 2。 红映最夕阳。 枫飘百姿焕。 之者昔时忆。 祭似秋风寒。 恩,下面依旧是想说说留言,这次就不一个个回复了,大概回复下吧。 1关于更新速度和每次更新的多少:呵呵其实草希是很勤劳的阿连载至今,草希每天都有更新一章噢而且每章字数都稳定在25003500,多的时候会有4000左右一般来说一章字数应该就是这么多拉。 2关于番外:嗯,这篇番外刚开始写时,就有人说不感兴趣,真是小小打击了我一下但是我还是写完了……呼呼不过好在还是有人喜欢的……反正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我就不多说了。 3关于悲剧:嗯,悲剧喜剧,每个人的爱好不同草希不喜欢悲剧,但也认为悲剧会让人印象更深刻,这篇文不会是悲剧,喜剧嘛……也不一定呵呵呵(等于没说,抽飞!) 4谢谢师傅老婆姐姐来支持我的文`我都不好意思啦`哈哈,脸红一下。 5关于进度慢,情节拖沓:嗯……这个留言love2180有回复哦……不过感觉过于激烈拉哈哈,比我还激动……其实呢,我看到这个留言,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呢……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众口难调,每个人的口味喜好都不一样,姑娘我呢就喜欢一边喝着茶,翘着小指,慢慢的讲故事,进度慢?点头。情节拖沓?点头。不过呢,姑娘我还是会这样写下去,客官如果不喜欢,大门在那儿,客官慢走,本姑娘不送,不用再来,挥挥手绢。 恩……这次就这样了呵呵呵。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番外预告 嘿嘿嘿,转眼间,草希写红枫已经第二个月拉不容易不容易在这里,草希深深的感谢每一个和我一起走来的人,每一个支持我的人,每一个给我投过票的人,能和草希一起走到现在,也很不容易啊也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和我走下去继续听草希讲故事继续支持草希。 恩,这个月,11号,也就是光棍节,草希要开始写第二篇番外,一个月写一篇番外,也不是很过分哦……呵呵这次的番外主角是………………十八公主轩辕芷!如果大家有记不得的可以翻查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二章。恩哼没错就是写这个灵魂穿越来的人原名叫柯晴,由于一个契机就跑到草希的红枫里来拉。 穿越文,一直很火啊,可是草希对于穿越文的态度都是观望状,这次,草希想要写着玩,试试看穿越文写起来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恩,关于这篇番外取名为《晴天谣》,故事一开始当然会是在现代,大概说些剧情把,前半段基本是在现代的,有点偏向于都市言情,恩!说到都市言情,对草希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从来没有写过呢……然后后半段就会转到古代,中间还会穿插些现代的东西。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番外…这次会比较轻松搞笑些…… 阿!还有,关于枫舞她娘的穿越故事……有些读者很想看……嗯,草希还是在构思中……哎呀表打我呵呵呵……也许在一个月就写吧……也许哦……只是也许哦…… 哎呀跑走嘻嘻挥挥手绢请大家继续关注红枫哟么么! ………………………………我是分割线,啦啦啦……………………………………………………………… 顺便再来谈谈上一篇番外吧,恩,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还有人提到……当时写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这个反响呢?还让我一度郁闷了下总觉得那个番外写得不成功……其实当时写到最后也有点不耐了……因为写得太长了拉……删了很多情节,比如莲儿进宫后发现自己已经怀有幽云宫的孩子了……后来皇上不知道,但是却被其他妃子知道了,以为是皇上的孩子,就使坏让莲儿的孩子流掉……莲儿很伤心拉而皇上从此开始独宠莲儿当然不是因为喜欢还是一种手段拉就像某一章枫舞分析的一样而幽云宫听说此事,也是震惊难过不已,找机会来到皇宫,却看到莲儿躺在皇上怀里赏花……当时那个难过得阿……之后又知道那个孩子是自己,更是悲痛不已……嗬嗬……不说了不说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擦汗。 看到57159295ccc[2007119]的留言,恩……怎么说呢,上一篇番外就是用来煽情感人的……能让你感动,让草希很欣慰啊……目的达到了……(唉呀,不要打我……)嗬嗬,开个玩笑恩,结局不算很悲惨拉,最后不是有两个人把他们就走了吗大家应该猜到了,一个是幽云觞一个就是幽云宫的贴身侍卫吴常番外的最后一段不是说天山族出现了一对神仙眷侣吗就是他们阿说明他们没有真的死掉还是在一起过日子拉。 写上一篇番外我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爱情有时就是需要自私一些,心有大爱,或者心系百姓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自己的爱情的……关于那种没有大爱哪来的小爱这种光面堂皇的说法,草希并不是很认同……而莲儿之所以会报复,也是草希出于对女性的一种保护心理凭什么男的伤了女的,女的只能默默掉眼泪的承受?所以草希就让莲儿报复幽云宫拉爱情是要经过磨炼的……呵呵呵……不知道大家是否可以理解草希这个有些偏执的想法?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差不多了恩,请大家期待明天的番外把,一共有四章,希望大家不要砸我啊……挥挥手娟飘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统一回答一下亲们常问的问题 1这篇文草希打算写多少字?什么时候完结? 恩,草希没有计算过呢,写到哪里完结就算多少。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会要35万40万样子吧……(好可怕的数字,想不到会写这么多呢。)大概会在12月份完结吧,迟一些的话会在一月初…… 2几个男角色中,草希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呃……都是自己笔下的人物呢,都很喜欢的,没有特别喜欢,不偏心的……汗…… 3草希写文好快哦,一般一章要用多少时间来写啊…… 快吗?已经写了两个多月了,每章基本都是25003500个字,算算看也差不多吧……至于每章用多少时间来写啊……要看情况了……写的顺手时,估计一两个小时把,不顺手时一章,我曾经写过两天的……太痛苦了……而且现在感觉越来越难写了……有些感情草希总是觉得用文字无法好好的表述出来呢……叹气…… 4草希会加vip吗? 啊……这个问题很早前就有亲问过了……嗯,怎么说呢,一开始寄签约协议时,另外的一份vip申请草希就没有寄呢。其实,草希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自己的文可以赚钱,一方面草希还是学生,另一方面就是草希也知道让读者花钱看一篇小说,也满不容易的……还有就是,相信大家也看到了,现在的vip文,大多数是穿越文和宫廷文,要不就是写的……呃……比较大胆的文……这三个方面草希都没有,再看看草希的点击率和收藏数,也知道草希达不到加vip的要求所以阿`草希不会加vip的但是也谢谢问我这个问题的亲们,看得起红枫啊不过呢,说草希一点都不动心也是假的……毕竟钱啊……谁不想要?但是草希也不强求吧……也强求不来嘿嘿。 5草希的构思和灵感是怎么来的呢? 构思阿……汗……说真话,还真是凭空想出来的,也是一刹那间出现的想法吧,很多灵感都是来自生活的……比如展紫虚是因为在娘胎里吃了转胎药才变得不男不女这个情节,就是从一则新闻中产生的灵感,那则新闻说的是农村一妇女吃下一种转胎药,生下的孩子畸形……不过,草希想偷偷说一句,草希目前连接完整的构思已经快要用完了,第三卷只有一些零星的构思……啊啊啊啊晃头怎么办怎么办……到时候,亲们不要催草希啊……躲在墙角画圈圈…… 6红枫会不会是悲剧阿……看名字有不好的感觉…… 啊啊啊这个问题问得最多了……万恶的名字啊……其实草希还是蛮喜欢这个名字的阿……嗯,红枫不会是悲剧的,虽然在结局前会很惨很惨…很惨很惨…但是!结局一定不会是悲剧……汗……应该是这样的把……(某人:为什么感觉不太可信?) 7这篇写完后,草希还会再写吗? 阿,这个问题问得草希好感动啊……嗯……应该还会写的吧……现在有些零碎的构思在脑中,还不够完善……下一篇草希会尝试写一个系列四个故事……是红枫中的四守堂。 …………………………………………………………………………………………………………………… 恩,以上几个问题是草希写红枫来,常被问到的问题在这边一起回答下以后还有什么问题草希再统一回答一下这次就这样了以后想到什么再补充好了。 ps回答下今天留言的花间醉,今天正文就不更新了……汗……草希今天出去看漫展了,没有时间更正文……对不起亲们了…掩面跑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卷结束感言 恩……第二卷终于以落儿华丽的昏倒而结束了……草希很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如今离最终完结只剩下最后一步啦!明天开始正式传第三卷正文。 其实,第二卷有不少地方也超过了草希本来的预计,写到后面,发现有点玄幻的味道了,其实草希个人对玄幻比较感冒的,不知道自己写起来会不会有点奇怪。 如果说第一卷是开篇,主要是为了塑造女主的性格的话,那么第二卷主要写的就是枫舞的亲情和友情,交待了一些第一卷所埋下的伏笔,弟弟也终于不容易的出场了,还拉拉杂杂了些前世的因果,以及玄女青龙之间的纠葛,写了这么多,被自己那么几个字就概括了(上卷提要),还真有点郁闷……汗…… 第三卷的卷名也正式定为千回万转之卷,同样也是为了前两卷的卷名对称。 接下来的第三卷应该就是开始着重写枫舞的爱情了,貌似这是大家最期待的?一直有人问枫舞最后到底会和谁在一起,这很重要吗?(众亲:废话!当然重要!!)其实,草希写红枫不是仅仅想写枫舞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其中包含了很多草希个人的想法,比如文中的亲情友情,还有面临人生抉择和背叛时的态度。草希并不是想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表达一种想法吧哎呀,草希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道大家能不能体会到其中草希想要说的意思? 枫舞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女子,她可以任性,可以单纯,可以骄傲,可以自负,可以理智,可以城府,可以为了重要的人不顾一切,可以对敌人好不留情的打击,总之,她不是一个所谓的“好”女人,其实好坏到底要怎么分呢?这个也是草希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真的,说不清。而红枫里,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无奈,面对自己的人生都有不同的态度,草希只是借着枫舞的眼睛,依依呈现给大家。 最后,还是想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加油,投票,留言!草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有亲们说草希辛苦了,其实草希觉得大家一直追得也不容易,蹲坑……草希这几天也亲身体会到蹲坑的酸甜苦辣阿呵呵`所以,草希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第三卷开始每章字数尽量保持在4000字左右,写出更好的故事给大家看……草希开始想象着红枫完结那天会是个怎样的场景呢?一篇文写长了,还真有些感情呢,不知道大家看得会不会也产生感情? 呃,最后的最后,草希想说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一件很爆笑的事情和大家分享下。 今天一早,草希风尘仆仆的来到学校,一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位子,刚坐下来,然后坐在草希后面的亲亲学习委就拍了拍草希的肩膀,草希转头,就见学习委面无表情的递给草希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报纸,还没回过神的草希,自然是一愣……也没伸手接。接着,亲亲学习委就一脸认真,用有些低沉的声音对草希说道,“xx(草希的名字),你的奖学金……” 接下来,草希当场爆笑,接过那叠得方方正正而且包的好好的奖学金,忽然觉得学习委好可爱噢把“财不外露”真是贯彻的十分彻底啊!而且还十分小心!哈哈。 大家想象一下,那几张红票票被一张旧报纸裹得好好的样子。 呃……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冷哦……反正当时草希笑得不行……恩哼今天草希终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奖学金了……要知道,让学校吐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前段时间只拿到一张红红的证书奖状,还真郁闷……如今,终于看到点实质些的东西了……哈哈草希绝对不是贪财哦!!(认真地说道) 完结感言 经历了四个多月,红枫,我的第一篇连载,终于完结了。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草希不容易,读者也不容易。 这漫漫的四个月中,草希有甜,有苦,有伤,有累。 甜的是大家的支持; 苦的是少数人的不体谅; 伤的是某些人的恶意抨击; 累的是每天码字的过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过来了。 关于结局,草希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接受。 其实,这样的结局,草希是很满意的,写的时候很欢喜。 但是,上传之后,就开始担心,会有多少人可以接受。 草希的性格本来就带着点任性的一意孤行。 不会用大家所期待的剧情去刻意讨好。 只是希望把自己的东西呈现给大家,希望大家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的人,草希会很开心。 无法接受的人,草希在此真诚的道歉。 自这篇连载以来,草希基本做到每天一更,有时实在无法更新,最多没有超过两天,也会提前和大家说明理由。 朋友说,我这样会宠坏读者的。 我笑说,也许吧。但是我就是不想让大家等吗。 的确,看连载或许很让人着急,草希也是蹲过坑的人。所以,知道那样的感觉。 不过,草希设身处地的说,既然选择了看连载,就要有那样的觉悟,而且这样的等待,我也觉得是一种心情的感受,莫非全然不好。 要知道,大家花几分钟就能看完的一章,作者们可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完成。背后的辛劳只有作者最能体会。 草希不是想要自怜什么,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多多体谅作者,不要因为等久了,就开始抱怨,甚至恶意抨击。 当然,草希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没有遇到太多这样的人,大多读者都是十分体谅草希。还会让草希保重身体。 或许只是客套话,但是真的让草希很开心。 就在快要完结时,草希看到有人说了一些让草希伤心的话,关于最后一章节分了几次上传。大家可以看一下最后一章节的字数,相当于三个章节,草希不是不想一次传完,也不是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而是真的是力不从心。 草希本来是想好好的感谢每一个给我投过票的人,给我留过言的人。 但是又怕漏了谁,那就不好了,所以,就不一一点名。 其实,中途,草希不是没想过放弃。 遇到瓶颈时,生活繁忙时,都有想过不去写了,没有任何的物质回报,不是草希功利,这本是一个物质的社会,付出了辛劳,没有等价的回报,缺乏物质的动力,真的很容易让人倦怠。 而草希一开始就说明不会加vip,也就不会违反承诺。 说一点点的后悔都没有,是骗人的。 可是,前几天,看到有人问怎么这篇文没有加vip,文的质量分明已经超过了很多vip文。 当时草希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加vip,也不算是那么糟吗。 毕竟读者对我有了如此的肯定。红枫不比vip文差。 恩……关于文中的一些未完的隐藏情节。 如四守堂,女主的父母,青龙和玄女等等。 草希短时期内,真的没有精力去写了。 对此有期待的读者,草希感到抱歉。 或许,以后的某个时间,草希会忽然写起,到那时,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红枫? 笑。 最后,还是想说说草希的新坑。 呃……如果说,草希会在新坑里安排红枫中的人物做配角客串…… 这算不算是利诱? 刚好大家一起去现代了,就不要浪费吗。 还是那句话,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草希的新坑,喜欢的话就收藏吧。o(n_n)o… 到此,真的真的要和红枫的读者说再见了。 有些舍不得呢,希望在新坑里,还会看到熟悉的面孔,让草希会心一笑。 那么,各位,拜拜啦。 有机会再见面了! 么各位亲!!(*^__^*) …………2008年1月26号。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庆红枫开坑一年,迟来的视频 @@ 哈哈真的是好巧啊今天差不多算是红枫开坑一年,收到倒影忧伤做的精美视频草希一直看到很多作者做视频,但是自己又懒就没做。 今天可爱的倒影忧伤同学献上了红枫视频,真是乐死草希啦。 现在奉上地址:http://56/p_74183195。swf。 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红枫,或是还收藏着红枫(*^__^*)嘻嘻…… 再次感谢。 @@ 故事的开始 枫舞出生在莫国首富之家,父亲竹箫少时弃武从商,恰逢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在全国大小城市都遍布着竹氏邸店,柜坊,丝绸店,染坊。几乎不可否认,竹家已成为朝廷不可忽视的赋税来源。所以,即使竹家没有一人当朝做官,无形中,皇族与竹家已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母亲伊水是竹箫的正室。在她出生那天,庭院中的枫叶在空中飘舞的异常厉害,于是,竹箫便给她取名为枫舞……竹枫舞。然而,命运使然,就在竹箫决定娶第一个侧室时,伊水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枫舞住进了偏僻幽静的回乡居……这是伊水同意竹箫娶侧室的唯一要求,竹箫答应了,于是枫舞跟着母亲住进了远离纷争世故的回乡居。 第二年,弟弟出世。取名为尘飞,命运再次弄人,尘飞是痴儿,在八岁时被送走,九岁的枫舞看着弟弟带着不知世事的笑容被爹送上马车。翌年,母亲患病不起,留下一只玉镯仙去,枫舞清楚地看到母亲离去时的表情,带着凄楚的笑容,喃喃着,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竹箫抱着伊水慢慢变凉的身躯久久无法言语。此后,枫舞一直住在回乡居,打理着这里的一切。那满院的红枫陪着她度过了十八个春秋。 这,第十八个春秋,是…… 第一章 红枫飞舞时 幽然进云府 漫天红枫飘与落,希挲忧愁随流逝。 宣纸上随意的写着两行清诗,字体娟秀有力,握笔的手在一声轻声叫唤后停下。 “小姐,老爷让我把新娘礼服再拿来给你试试,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能改。”落儿捧着那套鲜红的新娘礼服……由天山蜀锦和冰山蚕丝所织,各色牡丹与展翅蝴蝶相互衬映,好不华贵典雅。 嘴角撇出冷然一笑。一道圣旨轻易的决定她的去从。 皇商联姻,只为永保太平。皇族需要一道保障,竹家永不叛变的保障。于是竹家向皇族输诚,奉上长女竹枫舞,嫁于莫国最重要的城州……十六州州府的三公子幽云觞。 伸手轻轻触摸,柔滑而又冰冷,落儿替枫舞缓缓更衣,穿礼服的过程太繁琐,这两个月中,已不知试穿过几次,但是枫舞依然迟迟记不住穿法,或许也是无心去记,看着落儿熟练的为她套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没有了先前的厌烦。御用织女亲自编织,皇太后钦赐龙凤翡翠琉璃金冠,这种殊誉,就算朝廷重臣的女儿,都没有过,她还能不满意什么。 “落儿,你说这幽云觞会是怎样的人?” 枫舞看着镜中的落儿,随口问道。落儿系绳的手顿了顿,抬头想看枫舞的表情,恰和她落下的视线相遇,却看不出眼中的意味。落儿把最后一道绳子系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美丽的主子。 “落儿不清楚,但是倒是听到一些传说。” “噢?怎样的传说?” 枫舞挑眉,落儿笑了,知道她从不相信传说,曾说道,这一传一说,活人也能被说死了。 “既然是传说,不听也罢。” 落儿左右上下看了看礼服,不放过任何会有问题的地方。枫舞也不在意,在落儿看着自己的同时,也看着她。落儿跟着她已经七年,而且比她大三个年月,自己的一个小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被猜得一清二楚,枫舞也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奴婢来看待,只视为闺中姐妹。十一岁那年,在路边拾到满身伤痕的落儿,那时只是单纯的为了找一个比自己还凄惨的人放在身边,不知从何时起,本意开始慢慢改变了。落儿的善良贴心,让她无法不去喜爱。 礼服找不出任何问题,落儿点点头,开始替枫舞一件一件褪下,整理好后小心的放在一边。 指尖和身体上残留着礼服上的香味,是染料天然香精的味道,枫舞闻出那是牡丹,玫瑰还有蜂蜜混合而成的味道。信步来到窗前,满院飞舞的枫叶,出生,弟弟离开,母亲仙去,直到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它们一直陪着她那样的飘着。还有十天,就要离开这里,不知那个地方是否也有这满院的红枫,对于父亲的安排,枫舞默然颔首,终身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不变的规律。她不怨不恨,就像母亲对父亲那样,感情不再,何来怨恨?那些幽云府的传说,幽云觞的传说,枫舞早有听闻,于是决定和自己赌一次,一直都暗暗期待着,计划着,逃出这个地方,唯一不舍的只有这满院的红枫。 “落儿,你会和我一起吧……”枫舞只是看着窗外,话似乎也是和自己说的。 “是的,落儿会一直和小姐一起,直到小姐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十天之后,锣鼓唢喇还有响亮的鞭炮声夹杂着道贺声飘溢在竹家内外,枫舞戴上头盖,被喜婆背着,低头看到眼下不断落下又被吹起的枫叶,经过一道又一道的拱门,终于,离开了这个家,带着母亲留给她的玉镯。 坐在轿子上,眼前始终一片红色,仿佛无数枫叶在眼前飘成一片。艳红得令人心慌,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那是最后一个晚上,父亲跟她的甚少谈话中的一次,离开前的一次。 枫儿,怨爹吗? 摇头。 片刻的沉默。 枫儿,你和你娘真像。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枫舞抬头,看到满眼的疼惜,怜爱,还有……悔恨。枫舞只觉得讽刺的好笑,悔什么又恨什么? 枫儿,爹,能抱抱你吗? 枫舞有些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父亲颤抖着紧紧抱住她,耳边却听到低声呢喃,水儿我的水儿……原谅我,原谅我啊。 枫舞缓缓闭上眼,她开始有些明白父亲悔什么恨什么,也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来父亲甚少来看她的原因。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枫舞背对着父亲,不愿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从母亲带着我住进回乡居后,母亲就不再有怨有恨,那是因为已无爱无情。话中没有一丝感情,风轻云淡,却是狠狠地在身后那个男人心口伤处又捅了一刀。如此残忍,心中闪过一丝替母亲报复的快感之后,换来的是满心的痛楚。原来,她还是做不到不怨不恨。所以,她要讨回的还不只这些…… 一声落轿,唤回了枫舞的思绪。 轿门打开,枫舞的手被红娘交给另一只手,那只手是修长好看的,感觉到那手中有粗糙的茧,应该是练剑使然。手被不紧不松地握着,耳边传来道贺声,“恭喜幽云三公子。” 幽云府三公子,幽云觞,正室的二子,年方二十四,为人冷漠孤傲,文武双全,样貌出众,行事沉稳利落,对敌人毫不留情,深受幽云老爷器重。所以,枫舞才会答应这样的赐婚,因为的确是门当户对。 拜堂,敬茶,送进洞房,周围也安静下来,十八岁时,枫舞嫁给了幽云觞,一切都成定局,尘埃落定,莫名的有些心慌。两手交握放在腿上,落儿站在身边,手指碰到腕上的玉镯,冰冰凉凉,心又慢慢的平静下来,没什么可怕的,不是吗。 枫舞,如果你无法得到独一无二的爱,那就千万不要让水淹没你的心…… 娘淡淡的嗓音在脑中盘旋,小时候的她无法明白娘的意思,如今依旧如此。 “小姐,姑爷来了。” 落儿轻声提醒,枫舞微微点了点头。门被推开,落儿叫了声姑爷便退了出去。房间里仿佛比刚刚更加安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强大的存在感,不容忽视,想必,这幽云觞应该是个很强势的人。喜帕被挑开的一瞬间,枫舞抬头,酝酿已久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剑眉一挑,沉默,不知道是多久,但足以让枫舞看清眼前的这个男人。果然名不虚传。上扬的浓眉,潭水般的眼眸,好想会溺死人一样的深邃,高挺的鼻梁,冷情的薄唇,无一不诉说着……生人勿近,但又吸引着人无法不想去接近。一个男人能把红色穿得那么好看,也是难有。 幽云觞没想到这个皇上赐婚的妻子第一句所说的会是这么一句话,不禁觉得有些兴味和一丝小阴谋的感觉。对于她口中的交易,而且一定是早已计划好的交易,不免觉得有些兴趣。 “不愧是商家之女,一开口就要谈交易。” 平稳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枫舞盯着他的脸想看出个一二,但即使是脸上也毫无波澜,忍不住地微微懊恼。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幽云觞移动了脚步,在桌前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小酌一口。 “你想做什么样的交易?” 好像看到鱼儿上钩一样,枫舞振奋了精神,信步走到幽云觞对面坐下,整理下身上的着装,开口道。 “你可以娶侧室纳小妾,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外面有任何风流韵事我都可以不管,甚至还可以替你在你爹娘面前做好掩护,扮演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枫舞顿了顿,发现幽云觞没有任何表示,撇了撇嘴,真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枫舞心中暗哼,但也不愿放弃,只能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还能为你处理好家族里的人脉关系。让你有足够的心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噢?你真地确定可以处理好府里所有人的人脉关系?”幽云觞特别强调了“所有”两字。 枫舞习惯的用手顺着鬓发,脑中飞快的盘算了几下,然后露出自信一笑,“当然,竹家也并不比幽云府小,我依旧运筹帷幄,我想这里我也能做得很好。” “代价,那么,你想要的代价是如何?” “我的清白和出府的自由。” 枫舞笑得如春风般灿烂,仿佛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幽云觞的眼眸迅速的闪过一抹光彩,枫舞来不及捕捉这抹光彩的含义,笑容不禁有些微敛。 忽然,手中被塞进斟了酒的杯子,幽云觞尽自碰了一下,举杯一口饮下。 “成交。” 枫舞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气,也一口喝下杯中的酒,满嘴刺辣的感觉,不禁皱了眉,硬咽下喉咙中的不适。 “成交。” 枫舞举起右手,两人击掌为盟。完成一件心中大事,全身都放松下来,一天的疲倦感全部袭来,竟然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你还真是放心啊。”幽云觞不觉莞尔,纤长的手指慢慢滑过枫舞粉嫩的脸颊,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答应她,只是看着她一连自信的样子,不忍让她失望。不忍?他何时会有这样的情绪?手顺着脸颊滑下,落在盘扣出停留一会,最后只是双手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直起身时,瞥见床头的白绫,于是拿下挂在墙上的剑,就着臂膀利落划下,心中自嘲,这就是所谓的血溅新房吧。 新婚之夜,枫舞在新的环境新的房间新的软床上,睡得好不安心。梦中,有飘洒的枫叶,但那种场景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院中枫叶,是哪里?哪里也有这飞舞异常的枫叶…… 第二章 初识幽云府 暗潮似汹涌 睁开眼时,已是清晨,一夜的好眠,让枫舞全身舒畅。落儿也恰到时候的敲门进来,两人的默契让人舒心。 枫舞换好了衣服,发觉落儿正瞅着自己,觉得奇怪,“落儿,怎么了?我身上有哪边不对吗?” 落儿震了震,心中还在为早上婢女捧在手上的染血百绫感到不能释怀。心中暗嘲,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小姐已经嫁人了,不是吗? 见落儿没有答应,又想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三少夫人,少爷请你准备好了就出去,还要去向大太太和老爷夫人们敬茶,迟到了可不好。” 枫舞示意落儿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娇艳美婢,是幽云觞的贴身仕女殷红,也算是他房里的人,长得果然能让男人温饱思淫欲,对她,枫舞不以为然。 来到外屋,幽云觞已在静候,没有什么表情,枫舞巧笑嫣然,福了福身,道,“夫君万福。” 幽云觞嘴角一挑,有些轻佻,靠近到她耳畔,气息吹拂在耳边,只用两个人的声音说着,“以后在我屋里不用这一套,特别是对我。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不是吗?” 枫舞心中一惊,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那边的耳朵不受控制的发热发红。幽云觞露出得逞的笑意。枫舞瞪他。 “好了,走吧,娘子。” 幽云觞牵过枫舞的手向正屋走去,十指交扣,枫舞刻意去忽略,觉得这个男子和自己推断得不太一样,他应该再更冷漠一些。而不是……算了,不愿多想,只好看向走廊外的庭院,满是奢华,各种奇花异草,造型独特的假山雅亭,只是唯独没有她最爱的红枫。但方才的回头一瞥,明明看到幽云觞所住的庭院叫“剑枫居”。 来到正屋大厅,一进门,枫舞迅速的看了一圈屋内的人,好大的仗势,坐在上位左侧的是幽云府老爷幽云阳,面露和蔼,但是不失威严,虽然已是中年,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坐在右边身穿宫服的老人,是幽云阳的母亲,幽云府的大太太,老太君,也当今皇上的姑母,曾是帝都人人追捧的第一美人凤宁公主。如今即使已是华发老人,但是保养得益,样貌与真实年龄相差甚远,紫色宫服称得她一身贵气。左边依次落坐的则幽云阳的妻妾,右边坐的则是在幽云家有一定地位的儿女,首位是空着的,幽云家长子幽云宫是莫国十六州第十任州守,常年住在州城临扬,关于这位幽云宫,即使是身在深闺里的枫舞都听到不少说法,爱民如子,为民劳愁,年纪轻轻就白了一头黑发。挨着的就是幽云家二子幽云桷,是第二侧室之子,但是亲娘早死,交由正室抚养,此人样貌平平,但是那一脸和煦笑容却让人印象深刻,笑眯着的两眼,或许是本就不大。 “幽云府虽是大府,规矩也多,但是也不必太拘谨,既然嫁过来了,就当作自己家。”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可以听出大太太对这位新孙媳妇算是比较满意的,枫舞收回心中思绪,乖巧答道。 “是,枫儿谨记大太太教诲。” 大太太满意地笑了笑,递上一个红包,枫舞双手接过。转身又向左边首位恭敬的递上一杯茶。幽云阳的正室闵霜,也是商家女儿,眼眸中充满了精明之色,幽云阳的正室之位也不是那么好坐的。身后站着一个长相清雅的少女,相貌和闽霜有几分相思,枫舞悄悄的多瞥了几眼,从她的眼中几许嫉妒几许不安的神色,对她的身份也隐约猜出了几分,她决不是亲戚那么简单。 “枫儿,以后觞儿就有劳你和琴玥多多照顾了。” 在大家面前,不用这么明显的暗示吧,好歹也是进门第一天呐。看来这位大夫人极奇宠爱这个琴玥。枫舞也不能不买她面子。 “是,枫儿一定会和琴玥妹妹一起照顾好夫君的,不过枫儿才过门,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也有劳琴玥妹妹多担待。”说话间尽显大家闺秀之风采,还不忘带着满眼真诚看向琴玥,只是这份真诚不达眼底。琴玥听到后,眼中的不安顿时消失,轻轻开口,“哪里,姐姐太客气了。” 依次见过幽云家的人,没有太多的为难,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带着笑意,枫舞在这一屋子中游刃有余,无意中和幽云觞的眸光交错,仿佛在说,做得不错嘛。枫舞便还回去一个,那是当然的眼神。但是,不知为何,屋子里总是暗藏着一股让她惴惴不安得压力,枫舞越是冷静自得,这份压力也就越大,到底是谁对她产生如此怪异的压力,枫舞不得而知,冷汗有些冒出,忽然,那份压力不见了,才发觉不知何时幽云觞已站在身边,对屋内长辈说道。 “枫舞刚进门,我想带她熟悉下府内的环境,想先行告退。” 屋内的人立刻了然,以为占了这对新婚夫妇的相处时间,便大方的让两人离去。然而再见幽云觞是在两日后的回门之日。 这两天,枫舞见到幽云觞的时间不多,他好像总是很忙,晚上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休息,反正也和她无关。 “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回竹家的马车上,枫舞把和幽云觞所作的交易告诉了落儿,落儿满是吃惊,然而心中的那口气也随之松去。 枫舞撑着下巴,手肘抵着马车的窗槛,缓缓地说,“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幽云府的,更不可能把自己交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答应赐婚,只是权宜之策,也是我离开竹家的最好办法。而我,也有想要实现的梦想。” 落儿心中一跳,刚想问她的梦想是什么,马车停了,竹家已到,只好作罢。 枫舞在幽云觞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看着刚刚离开三天的竹家大门,今天,可不会是仅仅回门那么简单。 再回到回乡居,抚过屋内的一桌一椅,不见任何灰尘,即使主人不在,但是依旧有人每天都来打扫,静静地站在屋内,枫舞仿佛看到一个身影认真的擦拭着每一个角落,那个身影应该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 “小姐走后,老爷每天都亲自来打扫。”落儿的话算是应证了枫舞的想法,不禁哼笑,这样就想弥补曾经的过错了吗?岂不是太容易了。 “你住的地方倒挺雅致。”幽云觞人还站在门外,声音却已传来。 “爹,都跟你谈完了?” “嗯,可以看出你爹很喜爱你啊。”幽云觞挑眉说道,方才和竹箫的谈话,十句有九句不离她的女儿。 “那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枫舞不见外的说。 “噢?”竹家的传言,幽云觞也多少听到过些,但是自认为那是别人的家务事,也从不加以评谈。 “晚膳之时,我会让你看一场好戏。”枫舞笑中带着几分残逆,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幽云觞几乎以为她将要展开一场杀戮。 第三章 回门报往昔 情苗悄滋长 晚膳十分丰富,全是枫舞喜爱的菜色。坐在竹箫身边的二夫人沈婉馨俨然一副正室的样子,孰不知,伊水去世之后,竹箫没有任何再立正室的意思。枫舞暗嘲她无谓的殷情。 “来,枫儿,尝尝这金玉白凤,是老爷特地让厨房做的。” 二夫人夹了一块鹅翅放到枫舞的碗里,满脸慈母面貌。枫舞咬了一口,又放下,满眼笑意,却又是冷冷的笑意。 “尝过之后,我觉得有个更好的名字,二娘,要不要听听?” 一声二娘叫的二夫人心中一阵猛跳,这么多年来,枫舞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拿着筷子的手不觉得有些颤抖,看了老爷一样,发现他也和自己一样吃惊,于是干脆放下筷子,继续保持慈母笑容。 “二,二娘原问其详。” “见翼思迁。” 话一出口,竹箫面容一沉,二夫人嘴角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枫舞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继续说着,“这翼当然指的是鹅翅啦,你看看,大家都看它好吃,就把筷子伸了过去,这不,就思迁到别人的碗里啦。” 一边说着一边还夹着一块鹅翅房进竹箫碗里,声音纯真无比。 “爹,你也尝尝看,味道的确不错呢,爹应该最能了解这其中的好。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这见翼思迁。夫君,你要不要也尝尝看?” 见翼思迁?怕是见异思迁吧……好好的一道菜居然能给她如此解释,还真是“难为”她了。幽云觞婉拒道,“不了,我对鹅过敏。无福消受这……道菜。”说的可是事实,他的确对鹅这一类的飞禽过敏。 “哎呀,那可就真是可惜了。” 二夫人脸变得刷白,竹箫脸色也越来越黑,一黑一百,看的枫舞心中一阵爽快。 “竹枫舞,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坐在二夫人旁边的竹府四小姐竹可潇拍案而起。枫舞瞅着自己的三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要惩罚竹箫,自弟弟竹尘飞被送走之后,竹箫的其他妻妾再也没有生下过一子,如今满满的竹家全是女人,似要绝后,而这位三妹竹可潇是二夫人生的第二个女儿,性子从小又劣又烈,枫舞小时候可没少被她欺负过。 “我哪里过分了呀,三妹。” “你娘红杏出墙,失去了爹的宠爱,还怪我娘,我一直怀疑那个傻子是不是野种呢!” 红杏出墙两字狠狠地刺了一下枫舞的心房,眼神忽地变得冷然,还没开口,竹箫中气十足的声音暴然响起。 “住口!这里容不得你放肆!” 枫舞一脸无辜,因为话可不是对她说的。 “爹,你再偏心也不能这样吧,她已经欺负到娘的头上来了,你为何还要护着她,我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这么怕她。”朱可潇不知死活的叫嚣着,不愿自己和亲娘受气。 “呵呵呵,二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的同胞弟弟尘飞到底是不是爹的亲儿子,又或者是不是野种,想必,爹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哦?爹?” 枫舞说着还不忘吃着桌上的美食,幽运觞也任由她说着,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 竹箫全身颤抖着,缓缓的闭了闭眼,沉着气,缓声说,“枫儿,你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说,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都冲着我来。你难得回来一次,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吃一顿饭,这也不行吗?”说到最后,几乎已成了乞求。 枫舞心中一撞,鼻子犯酸,眼眶忍不住的发热,握紧拳头,却又残忍的说着,“怎么,舍不得二娘了?” “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你们慢用吧……潇儿湘儿陪我回房。”竹可潇还没笨到察觉不到气氛的怪异,于是连忙扶起亲娘,一直静坐一旁的竹家三小姐竹可湘也默默站起扶着二夫人的另一边。 枫舞可不想这么容易放过她,主角走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二娘,且慢。枫儿还有几个问题,一直在心里没有机会问出,怕是今天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还请二娘替枫儿解惑。” 二夫人只好停下,一手紧紧抓着门框,颤抖的声音中,已经哽咽了,“大小姐,我已经天天在佛堂吃斋念佛,以求菩萨原谅。而我本来已经生下的儿子,还未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就夭折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你还要怎样?” “我娘失去了一个儿子,你死了一个儿子,这算是你赔我娘的。那么,你害我死了一个娘,难道你还能赔我一个不成?那么,你要怎么赔?那又怎能赔?” 枫舞一步一步地走到二夫人的背后,在耳边低声说道,但是声音足以让屋内所有人听到。 “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娘是病死的,干吗怪我娘?”竹可潇不容他人诬陷亲娘。 枫舞向后退了一步,看向竹可潇,“我娘,的确是病死的,但是如果不是我弟弟被强行送走,那么我娘又怎么郁郁而终?” “尘飞,是我让人送走的,你要怪就怪爹吧。但是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竹箫在身后虚弱得说道。 “嗬,苦衷?好一个苦衷?天犯煞星。你是不是要说是为了娘,不让娘被煞到才会强行送走尘飞?”枫舞讥讽道。 竹箫一脸惊讶,不知道枫舞居然会知道这件事,枫舞哼笑,转身向竹箫,“你为何不问问二娘,是否认识清河半坡的假半仙孙老儿?”听到一个抽泣声,枫舞满意得又转向二夫人,“你为何不问问二娘知不知道凤凰草这种药?你又为何不问问二娘知不知道夜夜春这种毒?”每说一句就往前迈出一步。二夫人眼眸大睁,已经无法呼吸,仿佛看到地域使者慢慢靠近,字不成句的叫着,“不,不,不,你不要再过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 凄惨的声音陡然消失,二夫人昏死过去,见此,枫舞如她所愿向后退了数步,残酷的笑着,宛如一朵娇艳蚀心的美人花。 “婉馨!”竹箫一个箭步迈去,抱起二夫人就向房间跑去。竹可湘看了一眼枫舞,眼中有可悲之色,也跟着走出大厅。 “你!你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竹可潇扬起手就要打下去,枫舞反手抓住。 “这是她欠我的。而我,也不再是小时候那般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你休想在碰我一根头发。”说完狠狠甩下握在手中手,竹可潇被反力向后踉跄了一步,有些不可思议,慌忙跑出大厅。 顿时,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幽云觞,从头到尾一直安然入座,自得饮酒。 “果然是场好戏,一场……复仇好戏。” 枫舞也在原位坐下,手有些不稳得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夸奖。” “但是,你为何如此不避嫌的让我这个‘外人’观看此戏?”幽云觞专注的看着枫舞红艳的脸庞。 “我是在向你证明我绝对有能力处理好幽云府的人脉关系。还有,警告你千万不要有欺负我的念头。不然代价可是相当惨重的。”枫舞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幽云觞,眼中有可疑的水波。 幽云觞敛眸站起,轻弹衣襟,“如果是前者,你的确是证明到了。但是后者,我暂且保留。” 幽云觞伸出一根手指,接住美眸中将要滴出的一颗泪珠,笑得温柔,“我去看看二娘。”转身离去。 枫舞眼睑微抖,缓缓闭上,深呼一口气,不让泪流出。 “落儿,你说,我做得太狠了吗?” 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看着一切的落儿缓缓走出,来到枫舞面前,抱住她,柔声说道。 “不,落儿只怪小姐对自己太狠。” 枫舞紧紧抱住落儿,不语不哭。 夜晚,星光点点,回乡居一片祥静,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味。 “枫舞呢?”幽云觞进门只看到落儿静静地站在窗边仰头看月,却不见枫舞。 “小姐去找老爷了。”落儿回头,淡然说着,向门外走去。 “噢?她的戏还没唱完?”幽云觞调笑的口吻有些激怒了落儿,猛地回头,“你认为小姐做得太过分了?” “不,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对自己太过分。”幽云觞忽然转变的口气以及他的话让落儿一震,没想到他,这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姑爷居然会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你,想知道小姐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吗?”落儿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幽云觞,口气中充满了悲哀。 竹箫的书房内,烛光跳跃。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尽显疲惫,揉着眉心。 “枫儿啊,你二娘已经知道错了。那也是很久前,年轻气盛时的事情了。你就不能……” “爹,我来找你只为了一件事情,做完后,以前的一切就一笔勾销。”枫舞不理会父亲说的话,直接说出目的。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办。甚至你想要整个竹家,我都给你。”竹箫眼中全是希望,他这一辈子只希望得到两个女人的原谅,一个已不在人世,还有一个就是眼前最疼爱的女儿。 “此事不难。我只要爹给我一样东西。”枫舞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我要爹,把娘第一次和你相遇时所穿的衣服给我。” 竹箫呆住了,万万没想到枫舞会提出这个要求。 “为,为什么……这是水儿留给我最后一样东西了。” “情不在,留着何用?只徒伤悲。你现在对娘也只剩下没用的忏悔。留着那套衣服也没用。怎样?” “不!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娘……” “那么沈婉馨呢?日久总会生情。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她陪在你身边,别告诉我你没有动情?”枫舞看到晚膳时竹箫看到二夫人昏死时的紧张,已全部了然,所以更加坚定要回东西的决心。 “我……” “爹,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娘要的是什么,既然生前你不能给她,死后也不能给她。那么就放了吧,就算是放过自己。” 竹箫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几乎不可察见的点了点头。步伐有些不稳的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枫舞。 枫舞双手接过包袱,抱在怀中。说出整场戏最后的台词。 “娘,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从始自终,娘喜欢过的人只有你一个。而木叔在被下药那晚,自断经脉也没有碰过娘一下。” 说完,转身离去。 回到回乡居,来到亲娘曾住的屋子,点亮了蜡烛,小心谨慎的在桌子上打开包袱,仿佛在做着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包袱全部敞开,枫舞把衣服铺开,这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衣服。铺在桌上的是一件短袖粉色t恤和一条牛仔短裙。枫舞手指颤抖的轻轻抚过衣面的每一寸地方。 蜡烛微跳,房中多了一个人,枫舞没有回头,依旧痴痴的看着摸着衣服。悠悠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于另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从小就听亲娘讲着那个世界的事情,枫舞觉得那么得不可思议那么得令人向往。枫舞知道不可能到那个地方去,只希望能听到更多更多那个世界的事情,一直一直得听,可是,却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母亲一直渴望得到那种爱,那种独一无二的爱。”枫舞忽然有些激动地抓住亲娘的衣服,愤然转身,“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独一无二的爱吗?” 说完,也许是因为激动过度,身体的力量宛如被抽光一样,晕倒在幽云觞的怀中,没能看到他眼中满是的怜惜。 幽云觞抱着枫舞在她母亲的床上和衣躺下,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同床,幽云觞只觉得心中阵阵疼痛,为她感到不舍。他拒绝了落儿,不想从她口中听到枫舞以前的过往,或许觉得过去并不重要,又或许希望枫舞有一天会亲自说出。这是幽云觞第一次有这样深刻地感受。而枫舞,再一次在幽云觞的面前沉沉睡去,而她也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安心的熟睡过。 一切,从今晚开始慢慢不同…… 第四章 往事全明了 故人难自已 高楼,大厦,汽车,各式各样的店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这样的光景是枫舞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但是感觉是那么的美好,这就是母亲所说的世界吗?忽然一道强光迎面而来,刺得她无法睁眼,枫舞挣扎着想要睁眼,不,她还没有看够,她还想再看看母亲的世界。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的却是幽云觞放大的俊脸,枫舞忍不住一阵轻声倒抽一口气,一时间无法了然眼前出现的场景。怀中还紧紧抱着母亲的衣服,而她却被幽云觞紧紧的抱在怀中。退退退,枫舞小心谨慎的退到床角,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想从中找出些缘由,到最后,枫舞有些挫败的把脸埋在母亲的衣服里,为自己昨晚对幽云觞做的荒唐行为发出懊恼的叹息。仿佛在他面前,她总会做出与理智背道而驰的事情。 枫舞小心翼翼的跨过幽云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得走出去,谁知脚还没碰地,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牢牢地抱住她的腰,耳边传来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 “早啊,娘子。” “早……早,夫君。”枫舞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警觉地竖起,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幽云觞顿了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很满意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惊慌失措的样子。 准备离开竹府时,枫舞又看到了竹箫,只隔了一夜,却觉得他苍老了很多,是因为她吧。对他毫不留情的打击,枫舞不知道多年以后是否会感到后悔,但她知道,当年他对母亲的打击和伤害远不及此。 在上马车的一刹那,枫舞回头看到父亲脸上平静的笑容以及充斥在眼中那依旧满满的怜爱,心中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忽然很想说,爹,忘了母亲吧。接受沈婉馨,过去的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和她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吧。我已经要回你们所欠的东西了。所以,现在,我们都互不相欠了。 然而,最后,枫舞对父亲淡淡一笑,只说,爹,我走了。或许,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在某年之时,也许她会为自己所做的而感到后悔吧。马车与竹府渐行渐远。枫舞不知道,她的这个选择,会给竹家带来怎样的变故。 送走了枫舞,竹箫缓缓地走向二夫人的房间,一步一步,走的是如何的沉重,他感觉到枫舞本想说些什么,可是他没能听到,心中从昨晚开始就变得空空荡荡。枫舞怎能说他已经不爱伊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对于伊水的感情已经深刻到情愿她恨也不愿她离开。当年他听信婉馨,以为伊水要跟着他的贴身护卫木青离开,才会失控而强暴了她,他唯一的儿子尘飞也是在那之后生下。他这一生到底对伊水做了多少错事?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难道真的是爱之深伤之切吗?一直以为只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只要可以远远的看着她,这样就足够了。直到伊水真的离开,才发现一切错的离谱,如果当时不要以纳妾来探伊水的真心,如果当时再更相信伊水一些,如果当时自己再更坚定一些,现在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光景。 当竹箫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二夫人门前许久。暗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推门,刚想离去,里面传来了二夫人低低的声音。 “可湘,你说我做做错了吗?” “娘想要追求幸福并没有错。只是,手段有些激烈。”可湘温婉的说道,并不说对错,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淡淡评述。 二夫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可潇性子烈,你的性子温。我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凡事,都没有独独的不好和独独的好。娘,上一辈的事情,女儿知晓得不多,但是,女儿知道,那已经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有什么,是时间不能冲淡的呢?” 一阵良久的静默,二夫人才有开口。 “是啊。那时年轻气盛,只要是自己看中的都要抢到手。如今,老了,也看开了。也为自己当年做的错事,感到后悔不已。” “娘,有时后悔并不能弥补受伤害的人。” “可湘,有时我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可湘笑了,笑容如水,“娘,你知道爹为什么会那样容忍大姐吗?” 不等二夫人回答,可湘又继续说道,“不仅仅是因为觉得亏欠或是宠爱。”可湘停了停,“还因为大姐还只是个任性的孩子。她需要一种发泄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我说的对吗?爹?”最后一句,可湘转头对着微掩的房门说。 一开始,可湘得眼角就瞥到了门外的竹箫。 二夫人一惊,从床上坐起,眼睛紧紧地盯着房门。许久,竹箫才推门进去。可湘把他拉到二夫人的床边。 “这么多年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吧。”说完便轻步走出房,不忘把房门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终于,二夫人一直僵硬的身子渐渐放软,靠在床头,讲述过往。 当年,清河半坡的假半仙孙老儿是她花钱请来的,让他慌说竹尘飞天犯煞星,只为赶走他,因为她想竹箫第一个儿子应该由她生下。或许,他会分点宠爱给她,他的视线会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些。 当年,凤凰草是她从一个西域大夫那儿买来的。放进伊水的饮食里,会让人慢慢消弱,虽不至死,但是长久服用,会一直全身无力。只为让夺去伊水健康活泼的身体,因为竹箫曾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伊水从内散发出的那种永不消褪的活力。 当年,夜夜春是她设计让木青服下,再设计把伊水和他关在一起。她知道木青一直暗暗的爱慕着伊水。夜夜春服下后,如果不阴阳交合将会七孔流血而死。因为她认为,把传言变真,竹箫也许就不会再那么迷恋伊水。只是他没想到,最后木青竟会选择自断经脉而保伊水清白。 当年……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时,桌上的蜡烛已快燃尽。竹箫缓缓站起,步伐有些不稳,推开房门,走廊上,忽然响起阵阵大笑,笑得嘲讽,笑得凄然,笑得仿佛会淌出血来,竹箫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而那笑声却在沈婉馨耳边久久不散,而泪也久久不停。 不久之后,沈婉馨悄然离开竹家,来到经心庵诚心礼佛,安度余生。 不久之后,竹箫在伊水坟边亲自搭建竹屋,独自居住,不再离开。 不久之后,竹可潇离开竹家,不知去向。 不久之后,竹家产业正式被竹家培养的东西南北四守堂分别掌管,由竹可湘主事。 那些人们,各得,其所。 第五章 不知情何物 万融遇幽冥 一个月后,枫舞坐在窗前,看着竹可湘写来的信,交待了一个月中竹家的变故,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她想要的吗?那么又为什么,心中没有任何报复后的快感,反而觉得空空的,还有那隐约的不安又是什么? 把信一点点的撕成碎片,随手撒进窗外的池塘里,看着它们迅速被浸湿,然后沉入水底。竹可湘,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妹妹,如今她接手竹家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谋,枫舞已经不远再去想,再去算计,竹家暂且告一段落了吧。 如今,她身在幽云府,这里有她需要面对的事情。想起不久前的眷融会,枫舞讪然一笑。所谓的眷融会,就是府内所有女眷每月一次的聚会,由大太太主持,让大家交流感情。枫舞刚进门,自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交流感情?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相互炫耀把。在那次聚会上,枫舞奉上亲自挑选的上等云锦,颜色花色都独具特色,颇得大太太的欢心,而大夫人闽霜虽然面露喜色,但是对于她忘记准备琴玥的云锦倒有几分不满,看来大夫人是极其疼爱琴玥的。说是忘记,只是推托之词,枫舞完全没有把这个琴玥放在心里。而后,大夫人稍稍提到让琴玥过门的事情,她也只是含糊其词,还是大太太说,枫舞才刚刚进门,此时不急。大夫人也只好作罢,也不敢再提,当时,琴玥满眼的失望,枫舞也假装没有看到,心中知道,大太太的心已经偏向自己。之前让落儿去向大太太身边婢女打听其爱好,果然是对的。大太太喜欢收集各种绸缎布料,枫舞就投其所好。 之后,大夫人应该去找了幽云觞谈了娶二房的事情,枫舞不知道幽云觞是怎么回答的,只是这段时间,再也没有人提起此事。在大夫人对她的态度比以往稍微亲密了一些的同时,枫舞也察觉到琴玥看她的表情也更复杂许多。在这个世界,女人总是那么容易为男人的小小举动而改变,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女人则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被冷落。太在意了,反而会被忽略,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呵。 说到幽云觞,枫舞自回门之后,和他的接触并不多,晚上,他会和她同床共眠,但从没有越矩之为,同床也只是怕引起别人怀疑。她不知道这些天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只知道幽云府内外大多事务,都有他来处理着。就是因为没有感情,才不会在意吧。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如何?枫舞无法想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怎样的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人能会让她喜欢上。如果真有一天,她喜欢上了谁,也会像那些女人一样,不断地改变自己吗? “落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枫舞坐在窗边一手撑着下巴,虽是看着窗外,但是眼中却没有窗外风景。一直静坐一旁的落儿,停下手中的刺绣,没想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微讶的看向枫舞,不知道刚刚信中提到了什么,会让小姐提出这样的问题。 “怎么了?”得不到回答的枫舞懒洋洋的回头,却看到眼带惊讶的落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自己也有些失笑,“我问问的问题很奇怪吗?” “问题不奇怪,但是从小姐的口中问出,就有些奇怪了。” 对于落儿的调侃,枫舞也不恼,走到琴前随意的拨动琴弦,“那你到底有没有吗?”声音中还有几分撒娇,落儿更奇了,不知为何今儿个的小姐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举动,也不忍让她失望。 “有啊。” “是谁是谁?我认不认识?”这时的枫舞才露出些许十八岁少女的好奇神色。 “当然认识,不就是小姐你咯。”落儿对枫舞眨眨眼,枫舞一愣,不依的推了推落儿,直嚷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呢。 落儿被枫舞闹烦了,只好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微扬下巴,状似认真地想着,微启的唇淡然地说道,“曾经有一个吧。”枫舞盯着落儿,落儿自己不知道,她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幸福和满足。 落儿偏头发现枫舞有些失神,“怎么了?” 枫舞连忙摇头,“没什么,为什么是曾经,难道现在不喜欢了吗?”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要有人对我好,我就喜欢。刚好是个除了小姐以外的男人啊,不过那时只能说是男娃吧……嗬嗬……” 落儿避重就轻,拿起帕子继续绣着。 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感觉?枫舞再一次的喃喃自问。落儿没听清,刚问什么,却被枫舞夺过手中帕子,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万融院是连接大厅和妾室的庭院,也是幽云家最大的庭院,侧室和小姐少爷们经常在这里玩耍消遣时间。 枫舞随意的在草地上走着,左看右望,落儿不远不近得跟着,听着他不紧不慢的叙述那封信中内容,好似谈的是别人家的事一样。但是,落儿心中却不免有些落寂。 “姐姐,我的小鸟飞到树上了,帮我拿下来啦。!”一个好听清脆的童声传进枫舞的耳中,让她不由得把视线转向声音的主人。不远处,一个长的极奇清秀好看的小男孩抱着大鸟笼对身边的两个姐姐说,那个小男孩是幽云家最小的孩子……幽云羽,另外两个则是幽云家的四小姐和五小姐……静琦,舒浣,由三侧室所生。 静琦和舒浣毫不理睬,继续玩毽子,幽云羽不放弃,伸手想要拉静琦的裙摆,却被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一脸嫌恶的说着,“脏死了,不要碰我。”幽云羽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的确沾着些泥痕,于是把手往衣襟上擦了几下,炫耀似的举高着,“姐姐,现在不脏了哦。” 枫舞不想再看下去,散步的兴致已被打扰。这种事她不想多管,自己也没有立场去管。刚转身要离开,恰巧听到,舒浣说道,“只是个丫环生的小孩,只不过是个儿子才会被留在幽云府。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帮忙。” 枫舞全身震了一下,相似的话语自己也说过,只不过是个妾室的孩子,凭什么和我玩。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她会说出那样的话,又是对谁说的,脑子中只有模糊的影像,唯有那双真诚中充满了失望的眼眸如此的清晰。混乱感如潮水般袭来,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试图唤起些什么。无意间瞥到幽云羽那相似的眼眸,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向他走去,蹲下,握住两只小手,用丝绢轻柔仔细的擦拭着,又为他把衣襟上的泥痕拭去。 “小羽,这下才是真正的干净了哟。”枫舞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这样的温柔。幽云羽有些呆呆的看着她,眼中闪动着感动,“姐姐,你叫我小羽?你知道我的名字?” 枫舞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小鸟,忽然扬身轻跃,一手抓住树枝,轻身翻转稳稳的落在了小鸟停留旁的树枝上,丝毫没有惊动小鸟,动作轻快而飘逸,仿佛在舞蹈一般。枫舞不会武,但是轻功还算了得,小时候曾让木叔教过,木叔失踪之后,便自己钻研,或许本来就有天赋,而造就了这一身好轻功。站在高处的枫舞,看到湖中小亭中,幽云觞正站在那里看向这里,旁边坐着一位正在弹琴的年轻女子,虽看不清样貌,但知道这个女子不是府内的人,难道她就是传言中,幽云觞的红颜知己诸葛云云? 小鸟似乎察觉有人接近,抖动翅膀准备飞走,就在这一刻小鸟成了枫舞的手中之物,枫舞双手轻握住小鸟轻盈落地,弯腰把小鸟放进笼中,摸了摸幽云羽的头,笑着说,“下次不要再弄丢了。被饲养的小鸟,如果离开了主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静琦和舒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是自从上次眷融会,枫舞很受大太太的宠,却也不敢造次。只好恨恨地转身离去。 枫舞也不再多说什么,向幽云羽笑了笑,也离开了。幽云羽看着枫舞逐渐远去的身影,垂下眸,看着笼中的鸟,唇角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诡异笑意,小手伸进笼中,拿出小鸟,鸟儿本能的叫着挣扎着,忽然一阵凄惨的鸟叫后,一切又平静下来,只是草地上多了一只被折翼的鸟尸。 “既然想逃离我,留着又有何用?”舔食着手指上的鲜血,幽云羽笑的宛如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而且,我也找到了更好玩的东西。” 三哥,你给我找了一个令人惊喜的三嫂。幽云羽把目光转向一直注意着这边一举一动的幽云觞,两人视线隔着湖相互交错。 第六章 初见夫红颜 街市逢奇人 幽云觞收回视线,看着枫舞慢慢的走向自己,她到底会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一开始的精明冷静,接着沉府而又喜欢算计,但是又偶尔流露出少女般的任性。恶作剧之后不会有得意之色,反而是满身的无助。如今,又得知她有着一身好轻功。她好像是很多矛盾的集合体,又好像是一个宝藏,等待着人去挖掘。她成功地引起的他完全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全部的她,想要知道最最里面的她,打开那厚厚的防护后,又会是怎样的竹枫舞展现在面前?想到此,幽云觞不由得全身振奋,少露表情的脸上居然露出迫切之色,仿佛像个等着猎物靠近的猎豹。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诸葛云云却看得十分清楚。甚少对女人感兴趣的幽云觞,看中的会是怎样的女人? “夫君万福。”枫舞盈盈福身,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诸葛云云,收到视线也大方的以微笑回应。 “娘子,来得正好,我有一个朋友想要介绍给你认识。”幽云觞也客气地说道。两人在外一向以相敬如宾来示人。 被说到的诸葛云云走上前,“三少夫人好,奴家是诸葛云云。是幽云公子的乐友。” “幸会,诸葛小姐。”乐友?红颜知己才对吧。枫舞看着诸葛云云,却不觉得讨厌,不像琴玥和殷红,她的眼睛很干净,如果幽云觞中意的人是她,那自己全身而退时,也很乐意把这个三少夫人的位子给她。 “夫君,我想到府外走一走,晚膳前会回来。”虽然是商量的话,但是语气充满了肯定。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出府的自由。 “需要找护卫陪同吗?” “不用,落儿会跟我一起,而且只是在附近走走,不必担心。” “那好吧。早些回来。” “知道了。那就不打扰夫君和诸葛小姐交流风雅之乐了。先行告退。” 说完,枫舞就转身离去。 “你不担心她误会吗?不用解释吗?”世人都认为,诸葛云云是幽云觞的红颜知己,两人情投意合,郎有才女有貌,总有一天会共结连里,从刚刚枫舞的眼神和态度上开来,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简简单单的回答了诸葛云云的两个问题。现在的她,除了想尽办法自保,心中不会再考虑其它,但是,他相信,竹枫舞的心并不是无孔不入,刚刚她会帮幽云羽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只不过幽云羽,并不是枫舞应该去接近的人,是他疏忽了。幽云觞再次看向那片草地,已经不见人影。 街市热闹非凡,没想到难得出来,竟恰逢集市。一个一个的小摊铺对枫舞来说是很稀奇的,左看右看,而落儿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了,走在外面困难得为枫舞当着挤压的人群。 “小姐,今天人太多,不安全,我看我们还是改天再出来吧。” “不要。难得出来一次,还没怎么看呢,怎么能回去?”枫舞皱皱鼻头,落儿看着她任性的小女孩表情,只好容忍的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小心地保护着她。 人实在太多,推来推去,终究殃及到了枫舞,不知是谁在后面用力的顶了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倒地,还来不及叫出声,手腕却被人牢牢抓住,腰也被扶着。 “夫人小心。”枫舞绾着发髻,很容易看出她已经嫁为人妇。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枫舞身侧,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抱着她的腰,几乎是把她半抱在怀中护着。 “谢,谢谢。”枫舞拍拍胸口,抬头看向这位声音十分温柔的救命恩人,忽地愣住了,好漂亮的人,虽然是简单的把长发束成马尾,而且还一身青衣书生装扮,但是脸上精致秀气的五官,以及未被遮住的左耳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耳洞,让枫舞立刻认定“他”是女扮男装。所以即使以这样被对方抱着,也不急着挣扎,甚至很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味,十分好闻。然而,最让她感到震撼的是,这个人的眼睛,让她觉得十分的熟悉,好像曾经是在哪里看过,脑中忽然闪过点点片断。 枫舞刚想说我们有没有见过,却被人群挤到不远处的落儿呼声打断,回头看向落儿,怕她着急。 “夫人没事,那么在下就告辞了。”青衣少年松手,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枫舞之后,便转身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落儿拨开人群,终于又回到枫舞身边,刚刚真是被吓得不轻。枫舞摇摇头,心中有些惋惜,让那个人就这么走了,习惯性的摸摸手腕,心顿时一凉,娘的手镯不见了,难道是刚刚? 枫舞猛然转头,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该死!心中骂着自己的疏忽。但是那是娘的遗物,怎么能就这么被偷了呢,心中不甘,顾不得太多,飞越到一旁的屋顶上,终于看到那个人,直接飞身而去,刚要碰到“她”,却被躲了过去,枫舞暗惊,那人居然也会轻功,闪身到了屋顶上,冲着她摇了摇手中的玉镯,有勾了勾手指,以口形说道,追到我,就把玉镯还你。 明知对方是故意的,但是却不得不追随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追逐着,来到无人街巷,忽然又一个陌生黑色人影闯入。 “看你这次哪里逃!”说话间,身穿玄装的男子已一掌劈上青衣少年,只是虚招,但也逼的少年不得不停下,枫舞也跟着停下,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就这样过起招来。然而黑衣男子每招并伤到少年,似乎只想擒住他。 “天啊,怎么又是你。居然追到这儿来了。爷儿我玩得真起劲,你真是煞风景啊!”少年的语气十分懊恼,听得枫舞光火之冒。玩?他居然说他在玩?而她追的差点气都喘不上来。 “只要你跟我回去见主子,我自然不再追你。” “天啊。你家主子还真小气,只不过拿了一个小玉佩,用的着这样吗?他的宝贝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样。大不了,我还给他就是。” “不,主子说要你亲自奉还。” 青衣少年忽然有些泄气,眼眸稍稍睁大了些,“我可没有那种癖好,都跟他说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为了一个玉佩把自己卖了,我可没有那么廉价。” “那就休怪得罪。” 黑衣男子忽然改变招事,招招攻其不备,青衣少年渐渐不敌,撇撇嘴,忽然扬手抛出玉镯。 “我的玉镯!”枫舞尖声叫出,黑衣男子反射性的旋身接住玉镯,青衣少年趁此空虚,连续几个飞跃,已经逃到很远,温温柔柔的声音却依旧清楚的传进枫舞的耳中。 “竹枫舞,你居然忘了我。真是让我又失望又伤心。先饶你这一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住了,我叫展紫虚,不要再忘了。我们,后会有期!” 爽朗的笑声渐远,此人内功绝对上层。展紫虚?枫舞心中暗暗念了一遍,她真的曾经见过这个人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夫人,你的……玉镯……” “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道声音的主人在看到对方后,顿时愣住,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枫舞察觉到气氛的蹊跷,看了看两人。黑衣男子递还玉镯的手僵在空中,落儿也仿佛像被点穴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落儿认识这个黑衣男子? 第七章 原是旧人来 落儿忆往情 “穹,穹落!你是穹落!”黑衣男子大步向前,手还保持举着玉镯的动作,而落儿仍然还没有回神的样子,枫舞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一个上前挡在落儿的身前,婉转的说道,“多谢少侠相助,不知如何称呼?” “闻向迟。”只是反射性的回答,闻向迟双眼痴痴的盯着落儿,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闻向迟?有些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枫舞脑中飞快地想着,闻向迟,当朝最年轻的将军,曾护驾有功,深得皇上赏识,如今也是皇上面前的一大红人。落儿,怎么会认识他? “我们住在幽云府,不知闻公子是否认错人了?”枫舞稍有保留的自报家门,如果对方是来者不善,听到幽云府应该会有所顾忌才对。 “幽云府?”闻向迟似乎对这三个字十分敏感,视线也好不容易的移向枫舞,眼中刚刚的痴呆之色也迅速转为敏觉,打量着枫舞,问道,“难道,小姐就是幽云府的……三少夫人?” “正是。”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奉皇上之命前往幽云府一叙,不知可否随夫人一道回府上。”闻向迟面露喜色。皇上之命……那么他的主子应该就是皇上,那个展紫虚和皇上又有何牵扯?虽然十分疑惑,但是现在不是解惑的时间,于是开口道:“当然可以,闻公子请。” 幽云阳仔细的看着手中信函,许久,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中,说道,“有劳闻将军,代老夫转告皇上,老夫一定会届时协大礼前去贺寿。” “是,幽云大人,在下一定讲话带到。”虽然幽云阳已经告老还乡,但是作为老臣,在朝廷中依旧有一定的地位,闻向迟一向崇敬幽云阳,所以至此,还是有礼的称他为大人。 “那么,闻将军难得来此,不如先住几日,让老夫也好尽地主之宜。” 此次出宫除了送信,最重要的是为了追寻展紫虚,不管是否是巧合,既然在此遇到目标,干脆就多呆几日,也许会有所收获,而且,现在又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及此,闻向迟抱拳道,“那么就恭敬不容从命了。” 夜晚,枫舞与落儿相对而坐,从回府开始,落儿就没有再说一句话,思绪仿佛飘的很远。枫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僵持下去。 “落儿……不,或许应该叫你穹落才对?” “小姐?”自己的本名从枫舞口中叫出,让落儿为之一振。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外人……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收留你,我的确有些居心不良,但是,之后,我可是完全没有把你当作下人看待啊。如今,才知道,原来你连真名都不肯告诉我,我真是……痛心啊……”说的声泪俱下,枫舞还不忘把头低的比落儿还低,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落儿急忙抬头,最怕枫舞误会,“我……我之所以不说本名,也只是想,想舍弃过去而已。” “但是,过去还是找上门来了,不是吗?”枫舞抬头,眼里哪有伤心之色,全是满满的狡黠。知道被骗了,落儿摇头低笑,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居然还会遇到他,难道真是天意弄人?明明早就应该忘记了,不是吗? “告诉我,落儿,他,就是你那时所说的喜欢之人吗?” 落儿看着满眼坚决的枫舞,知道她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是不会放弃的,只好妥协的叹出一口气,沉沉的点了点头,心也随之缓缓放下,有什么好怕的,她并没有错啊。 “我5岁时,和10岁的他相遇。那时我只是一个乡下的小女孩,而他是附近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孩子。他来到乡下,是为了养病……”落儿平缓的讲述着当年过往。 之后的五个年头,落儿一直受闻家雇佣照顾闻向迟的身体。闻向迟是闻家老爷的老来之子,由于早产几日,身体一向不好,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补药,都没有用处,后来听信算命人以阴补阳之说,找个阴气较重的女孩照顾他。那女孩,正是落儿。落儿从小善良可人,很少有人会不喜欢。正所谓日久生情,本性忠厚老实的闻向迟也喜欢上了落儿。在落儿的悉心照顾之下,闻向迟的身体渐渐强壮起来。第五个年头,闻向迟向10岁的落儿表白心意,当时落儿并不懂得男女之情,只是觉得,他很好,自己也很喜欢和他一起,便点头答应了。闻向迟离开前,说会向父母提此事,等她年满14岁就上门提亲。 谁知,不久,闻家就派人过来赶走落儿一家,本来闻家也较喜欢落儿,想着给儿子作妾也不是不可。可是,算命先生却说,落儿不宜进门。只因“穹”字,有“盖功”之向,而且闻家又以习弓为名,纳落儿为妾,也许还会影响到闻家。于是,闻老爷二话不说,连忙命人赶走落儿一家,想断了儿子的念头。落儿听到来人的说辞,只知道是自己的名字不好,父母没有办法,只好带着落儿远走他乡。辗转途中,父母相继病故,最后,落儿流落街头,直到遇上枫舞。 “太过分了。这,这分明是欺人太盛!欺人太盛!我要把那个算命的人给宰了。!”听完整个故事的枫舞拍案而起,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仿佛想把地踩出一个窟窿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而且那时还小……再说,不然,我也遇不到小姐啊。”落儿反而安慰起枫舞来。 枫舞停下脚步,拉起落儿的手,沉声问,“你老实得告诉我,你现在对他还有情吗?” 落儿一愣,“什么情不情的。我只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小姐。小姐好,我就好。” “我也一样。”枫舞舒心一笑,只觉得认为此事不会如此简单,否则,闻向迟见到落儿不会是那种惊喜之色,以及那眼中毫不隐藏的痴恋,“所以,我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该是你的幸福,我一定会替你要回来!” 说完,不等落儿反应,就走出房门。 第八章 幽云示真情 深夜乱心神 端着沏好的一壶香茶,枫舞敲响书房的门。 “请进。”声音平和而沉稳。 推门而入,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幽云觞的书房,见他正埋头似乎在处理公事,理应贴身伺候的殷红却不在房内,便轻步上前,将茶放下,缓缓倒入杯中,柔声说道,“夫君辛苦了,我亲自沏了茶请夫君品尝。” 幽云觞忽地抬头,眼中尽有惊奇之色,微微挑眉,“娘子,我做了什么好事儿,居然让你这样伺候夫君我?” 知道他是调侃,枫舞却也不气,微笑说道,“夫君这是在说我平时伺候不周吗?” 幽云觞看着她脸上不真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抵在颚下,缓声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吧。我们用不着这一套,我早就说了,不是吗?” 枫舞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顺了顺鬓发,似曾相似的动作,让幽云觞嘴角隐约浮出不可察觉的笑意,这和她在新婚当晚谈交易前的动作一样,看来这是她盘算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幽云觞很高兴自己抓住了她这个习惯。 “我是想问问,有关闻将军此次前来的目的。” “送信。”幽云觞没想到她会问闻向迟的事情,顿了一顿后,继续说着,“太后不久之后将要大寿。皇上邀请我们前往。” 枫舞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又继续问道,“那么,闻将军会在府中住多久?” “一两天吧。闻将军还要回皇城复命。”幽云觞有问必答。 这么快?枫舞心中微惊,忍不住地轻皱了柳眉。一时忘记了继续问下去。 “我,不知道你对闻向迟如此感兴趣。”看出她的在意,幽云觞心中微微有些不太舒畅。 “呃……不,是因为今天在街上闻将军帮我拿回了玉镯,所以想要好好答谢一下,以表心意。”枫舞说出早已想好的借口。 幽云觞点点头,对于两人的相遇经过也听闻向迟讲述,很有道理的理由。可是幽云觞知道此事决不会如此简单。 “我有一个有关闻向迟的消息,也许你会感兴趣。”幽云觞毫无意料的抛出鱼饵,等着鱼儿上钩。 “什么消息?”枫舞飞快问出。 幽云觞笑了,整个人放松的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扶手,“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也没有理由告诉你。这很公平。” 枫舞知道他是故意的,咬着唇,瞪他,不知该不该把落儿的事情告诉他,看着他毫不收敛的得意,心中不甘,却又怕那个消息真的很重要,思绪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落儿和闻向迟的故事。 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段,让幽云觞有些震撼,于是如她所愿的说出那个消息。 “皇上十分欣赏闻向迟,想要把十八公主赐婚给他。” “什么?这怎么可以?”枫舞大惊,差点就要跳起来,幽云觞第一次看到枫舞惊慌的样子,兴味十足。 “不过,当时闻向迟拒绝了,他说,他尚年轻,应以国家大事为重,儿女私情不想多谈。”幽云觞的话稍稍安抚了枫舞,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怎样才能让落儿光明正大的嫁给闻向迟,又要怎样才能让闻向迟明媒正娶落儿,枫舞一时间想不到主意。 “太后大寿之时,也即是一个月后,我可以带你一道去皇城,也许到时你会想到好办法。”幽云觞又抛出一个鱼饵、,想要步步为营。 枫舞没想到幽云觞会提出这个主意,有些惊讶,脱口问出,“为什么?” “因为你想。” 幽云觞从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枫舞面前,低头俯视着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相互看着对方。 “对我,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想了解吗?只要你问,只要你想,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幽云觞低柔的声音让枫舞一阵恍惚,来不及反应这忽转的话题。 不,不是一点都不好奇一点不想了解,她很好奇他一直都在做什么,忙什么,心中的某一个角落轻轻的反驳着,只是她不敢,不愿,只要她开口问了,就代表自己想要去接近他,而他也将会慢慢驻进心里。这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本想终有一天会两袖清风的离开幽云府,如果他驻进了心里,到时她一定会难以脱身,所以她一直在刻意的抗拒着,故意的忽略着他。原来,她对他一直并不是无动于衷。 许久,当枫舞以为自己快要溺死在他深情的眼眸中,无法呼吸时,幽云觞叹了一口气,看出她眼中的挣扎和迷茫,怪自己太过急进,不愿再逼她,便又转到之前的话题。 “那么我想要点带你去皇城的回报,也不过分吧?” 不等枫舞的回答,幽云觞已经缓缓俯下身,轻轻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不带激情,只有满满的怜惜。而这怜惜之吻宛如一个重磅炸药,狠狠地炸醒了枫舞的神志。 “你做什么?”枫舞弹跳起来,把幽云觞用力的推到一臂之外,睁大眼睛的瞪着他。 “吻你啊。”话说得理所应当。 该死的理所应当!幽云觞的语气更是激怒了她。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枫舞几乎要大声吼出,紧握双拳,努力的压抑着自己,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情绪,可是那颤抖的双拳已经说明一切。 本不想再逼她的幽云觞对她的拒人以千里之外和“交易”两字感到十分不满,于是决定再下一剂狠药。 “我没有忘。所以,我打算终止这个没有意义的交易。你可以阻止我娶侧室纳小妾,管着我的风流韵事。不必提我做任何掩饰,你不用扮演贤良淑德的妻子,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你也不必替我处理好府里人脉关系,我自认为可以处理。而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幽云觞很久没有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了,有些不习惯,但是想要打开她的心扉,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又继续道,“出府的自由我不收回,但是你的清白,作为你的夫君,我终有一天该得到的。不过,我不会逼你。我会一直一直等你,到你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我。” 今晚受到的惊吓太多,她不该来找他的,这并不是她所预计的,一切都不正常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里出了问题? 枫舞退后一步,用力地摇了摇头,像要甩掉什么一样。幽云觞跟着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止住她的动作。 “难道接受我,试着了解我真的有那么难吗?”看着他眼中受伤的情绪,让枫舞顿时产生了逃的念头,并立刻付出行动,推开幽云觞,夺门而出。 这下轮到幽云觞一时无法反应了,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仓惶逃走的脚步声,才忽然发出一阵大笑声,一手扶着桌角,手指碰触到那杯茶,注视了片刻,缓缓拿起,放到嘴边轻抿一口,眼中闪过异色,又继续一点一点喝完,滴水不剩。 “好茶!” 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没想到她居然还泡了一手好茶。 “枫舞阿枫舞,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 枫舞匆匆的跑回寝居,随后忽然闪过的黑影让她大吃一惊,低声叫出,“谁?” 人影僵了僵,最后还是从黑暗中走出,在月光下渐显样貌,居然是闻向迟,他怎么会在这儿?枫舞一想立刻明白过来,深深地呼一口气,迅速恢复平常的冷静。 “闻将军?这么晚了,怎么会来此?这好像不合礼教吧……” “我……我……” 闻向迟“我”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急得直抓头发,枫舞觉得好笑,一个堂堂大将军,在战场上可以奋勇杀敌,可是遇到喜欢的人却又宛如木头。 “你……闻将军是来找落儿的?”枫舞好心的为他说出。 “对对对!”闻向迟连忙点头,上前一步,激动得差点就要握住她的手摇一摇了,用完晚膳就想见见穹落,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只好趁夜偷偷一探,如果说出去,想必这将军的威名要尽扫了。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落儿,明天辰子之时,在那个凉亭等着,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但,过时不候。”枫舞纤手指了指远处的亭子,闻向迟跟着看去,点了点头,“那么,闻将军请走吧,时间不早,你在这儿总是不适合的。” “好!明天辰子不见不散!”得到承诺,闻向迟稍稍安心,飞身离去。 枫舞摇摇头,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缓步向卧室走去,把幽云觞和悄悄泛出的水意深深压入心底。 第九章 向迟立毒誓 相约皇城见 刚进房门,落儿就冲到枫舞面前,枫舞一脸的不在意,晃到梳妆台前,自行拿下发簪。 “怎么?还不睡,还有事儿?” “小姐,你刚刚去哪儿了?”落儿问的满是焦急,看着枫舞一脸没事发生的样子,更是担心。枫舞不答,慢慢的理着头发。 “小姐,不要对他怎样,那时候我们都小,随口之言,他并没有负我啊。”落儿知道她最痛恨的就是负心之人,旁人她可以不管,但是如果有人欺负了自己,她一定会以十倍交易偿还,竹家老爷和二夫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你心中,难不成我是那种会随便使坏的女人嘛?”枫舞回头,问得好不委屈。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小姐,他现在毕竟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如果得罪了,小姐岂不是……” 枫舞仰头,拉起她的手,“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今天好累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说完,枫舞便站起开始宽衣,落儿听到她说累也不再多说什么,上前帮她解扣铺床,直到枫舞上床入睡,落儿才吹灭了蜡烛,关门回到旁边的房间。 清晨,天刚亮不久,一抹身影走在庭院当中,踏入凉亭,刚好辰初。枫舞站在凉亭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闻向迟居然就睡在这里,身上因为雾气和露水有些微微泛湿。天啊,难道他一夜就这么睡着?身子靠在亭柱上,下半身躺在栏杆上,他也不怕掉下来,看样子,他睡得也不甚安稳,眉头时而微皱,不知是梦到了什么。 “闻将军,醒醒,辰初了哦。”枫舞不敢推他,只好在一旁轻轻唤着,见没有反应,只好提高了声音,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不,不要走,穹落!”闻向迟忽地跳起,紧紧抓住枫舞的臂膀,几乎捏疼了她,枫舞吃痛叫道,“闻将军!是我!你放手,好痛!” 片刻,闻向迟才真的清醒,有些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为何不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想念的人,枫舞翻了翻眼,挣脱他的钳制。 “我只是说给你个机会,又没说是让你见落儿。” “你!你唬我?” 语气中尽是责备,闻向迟早上一向难起,生怕早上会迟了,干脆就睡在凉亭中,可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别人,火气有些冒起。 “怎么?这么想见落儿?”枫舞双手整了整被弄皱的衣服,不轻不重的问着。 “想!想得都快发疯了!” “呵,见到了又怎样?你应该知道落儿命不好,会克你,还会克到你们家。你现在官运横通,搞不好就是落儿离开的……功劳呢。” “住口!不许你这么说穹落!我才不管她的命怎样,我不要什么官运横通,我只要她!” 闻向迟说的义愤填膺,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扑上去狠狠地教训她一顿,他不能容许有人这么说穹落,当年她就是这么被迫离开的。当他知道爹娘所做的事情后,十分愤怒,到处派人寻找穹落一家的下落,可是未果,他气极爹娘的恩将仇报,更气极他们赶走穹落。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入伍为兵,一次偶然的机会居然救了皇上,接着官衔被不断提升。再回到家中时,看着老了许多的爹娘,心中不忍,便原谅了他们,可是心中一直无法忘记那个有着一颗玲珑心的女孩,拒绝了所有说媒,连皇上也不例外,直到昨天终于再次与她相遇,这次他决不要再失去了。 枫舞心中暗暗叫好,但依旧面不改色的说,“你想要,就能要了吗?你的爹娘会接纳她吗?你认为皇上会容许你不要公主,而要一个小小的婢女吗?” 闻向迟一愣,随即说道,“我管不了这么多。大不了,带着穹落离开,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私奔?枫舞撇撇嘴,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希望落儿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她要落儿安定幸福的生活。 “你不用这么做。落儿的身份我可以给她。只要我认她做了义姐,那她就是住家的小姐。”枫舞昨晚就打算好了,她本来就没有把落儿当成婢女,认她党竹家小姐并非难事。但是光有这个身份恐怕还不够,“再加上皇上赐婚,如何?”枫舞脱口说出。 话刚出口,不仅闻向迟吓了一跳,就连枫舞自己都惊讶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连皇上都没有见过,凭什么有这个自信让皇上赐婚。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去确定。隐藏住那淡淡的慌意,枫舞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夫人请说。”闻向迟虽然也有些怀疑,但是为了落儿,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 “第一,你要告诉我,你为何要抓展紫虚。” 闻向迟犹豫了,昨天从展紫虚口中得知原来他两原是旧识,但是她好像不记得展紫虚。此事他还未向皇上告知,如今她又提出这样的要求。 枫舞看出他的疑虑,哼笑道,“既然闻将军不愿说,那我也不向逼。告辞。”说完便要转身。 “等一等!”闻向迟着急了,她这一走,想必他这辈子都见不到落儿了,咬牙道,“我说!” 枫舞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闻向迟梢有保留的说,“展紫虚是这段时间出现在皇城内的盗贼,大内侍卫全都束手无策,完全抓不住她。一次,她在偷东西时,被皇上看到。”闻向迟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皇上对她产生了兴趣,于是让我擒住她,想让她进宫做妃子。但是她不肯,说自己是男人,怎么可能做妃子,然后又使计逃走。可是你也看到了,她虽然身穿男装,但是从上到下都只说明她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啊。皇上自然不信,也不肯放弃,所以我才会追她至此。” 枫舞没想到会是这样,低头沉思着,一会才又抬头,“第二个条件,你不能告诉皇上她认识我,也不能让皇上知道你告诉我此事。” 闻向迟咬了咬牙,反正不该说的也说了,现在再把不该做的也做了又能怎样,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点点头。枫舞满意的笑了。 “最后一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闻向迟屏住呼吸,认真的听着。 “你要发誓,今生只能娶落儿一人为妻。不再取任何妻妾。你可能做到?” 闻向迟看着枫舞,这才完全相信她是真心待穹落,于是猛然单膝下跪,举三指立誓,“皇天在上,我,闻向迟在此发誓,终身只娶穹落一人为妻,如有违背,遭天打雷劈……” “慢着。”枫舞不让他说完,“我不要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要让你说如有违背,便永生不能再见到落儿。” 闻向迟双眼忽地睁大,瞪着她,枫舞单眉一挑,一副要不要随你的样子,闻向迟差点没把一口牙给咬碎,重新发誓,“皇天在上,我,闻向迟在此发誓,终身只娶穹落一人为妻,如有违背,将永生不能再见穹落!” 说完便起身,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枫舞点点头,“闻将军何时离开?” “今天未时。” “好。未时之前,我会让你见到落儿。一个月后,我会带着落儿随夫君去皇城。到时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的!多谢夫人成全。”抱拳说道,然后便起步离去,枫舞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知道自己把他气的不清,但是不这么做,又怎么永保落儿的幸福,看着湖面盈盈水光,枫舞陷入沉思。 不远处的假山后,幽云觞若有所思地看着枫舞,刚刚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以及那一字一句也听的清清楚楚。 未初之时,落儿独自走在走廊上,刚刚小姐说忽然想吃糕点,非要她去拿些回去,她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糕点了,她是不是需要去多学作些糕点的样式?可以亲自做给小姐吃。 自顾自的想着,没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硬生生地撞了过去,第一直觉的护住小姐的糕点。 “穹,穹落……”闻向迟的声音颤抖着,也让落儿为之一震,抬头看着他,立刻反身想要逃走,闻向迟快一步的从后抱住他的腰,不让她逃走。 “闻,闻将军!你快放手。被人看到了不好!”落儿急得直跺脚,躲在一旁的枫舞难得看到落儿这个样子,捂嘴偷笑。 “你以前都叫我向迟哥哥的。”闻向迟埋怨的说着。 听到这过去亲昵的称呼,落儿忍不住从脸红到了脖子,却说不出话来。枫舞笑的更开心了,差点发出了声音。 闻向迟把落儿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深情地望着她,落儿也只能痴痴得回望着他。 “我……我……”闻向迟又我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枫舞也急的快要跺脚了,我想你,我喜欢你,我要娶你,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说阿,这个呆子。 “我,我在皇城等你!”说完便松手,飞身离去,回皇城复命去了。 就,就这样?枫舞傻眼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这算什么? 第十章 幽冥蠢蠢动 欲有血光灾 落儿宛如石化一般站着不动,枫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心里骂着闻向迟那个呆子,开始有些不确定,把落儿交给他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小姐,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落儿忽然出声,被点名的枫舞只好从大树后面走出,装模做样的傻笑着,一副碰巧经过的样子,踱步到落儿面前,傻笑的表情瞬时消失,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是闭上眼轻轻抱住落儿。 “谢谢,谢谢小姐……”落儿泣不成声,明了这是枫舞安排的,但只能不停的说着谢谢,当她被闻向迟抱着的那一刹那,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思念他,那么的怀念他的怀抱…… 枫舞轻拍落儿的背,心中为她高兴。她的落儿终于找回了幸福,即使心中有那么的不舍,她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哭,落儿,你应该笑啊。”枫舞用手拭着满脸的泪水,做了个鬼脸逗她,“来,笑一个!” 落儿破涕为笑,努了努嘴,双手还捧着糕点,“小姐,你还要不要吃糕点?” 这下,换枫舞无奈的笑了,这个时候了,她还记着糕点。两姐妹站在廊下相视而笑,廊外,阳光灿烂着。 十天眨眼而过,离去皇城的日子还剩二十天。枫舞独自坐在万融院的湖边草地上,把撕碎的信一点点撒进湖里,竹可湘依旧是简单交代了竹家的琐碎事务,同时也让落儿入了族谱,现在,落儿全名就是竹穹落,也是真正的竹家小姐。前几天,她把自己的打算全都告诉了落儿,落儿又大哭了一顿,好不容易止住了她的泪说,她却说,她不要离开自己。枫舞苦笑不得。 看着碎片一点点的沉入湖底,她没有把信留下的习惯,每封信看完必会撕毁,不留痕迹。 “姐姐,你在晒太阳吗?” 嗲嗲的童声拉回枫舞的思绪,原来是幽云羽,好久没有看到这个孩子了,作为婢女所生的孩子,即使是男孩也很难被重视,上面又有那几个优秀的哥哥,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出头。可惜是这么一个好看的孩子,现在才七,八岁,长大后不知会是怎样。想到此,枫舞不免为他感到惋惜,生在这样的家族里,非喜而是悲啊…… “是啊。小羽呢,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是来找姐姐。” 幽云羽笑的如阳光般灿烂,枫舞似乎都被这灿烂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出来。 “哦?你找姐姐做什么?” “我听说姐姐不久之后要去皇城?” 幽云羽歪着头,一副天真单纯。枫舞觉得有些奇怪,听说?难道是听幽云觞说的?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一时忘记了回答。 “是不是嘛……”幽云羽着急的推着枫舞的手,想得到答案。枫舞一惊,好冰的手,即使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偏冷,但是这么低的温度也不太正常,可是他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身体直觉的感到排斥,下意识的抽回手,笑容有些僵硬。 “是,是啊”。 “啊,真的啊。”幽云羽仿佛没有察觉到枫舞的动作,却因为枫舞的回答而露出失望的神色,“那我岂不是就不能找姐姐玩了?” 怎么小孩都喜欢找她玩?枫舞心中好笑。都?心中打了一个激凛,是的,曾经也有一个小孩要和她一起玩,她记得的,那个小孩…… “姐姐?” 似乎为枫舞的走神感到不满,幽云羽撅起了红红的小嘴。枫舞回神,看到他的表情,失笑说道,“嗯……那我可以现在陪你玩啊?” “太好了。”幽云羽拍了拍小手,在枫舞身边坐下,“姐姐,你知不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字?”白嫩的手指指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枫舞看了看湖,摇了摇头,她并不会去注意这些。 “呵呵,这湖叫做封龙湖。传说,有一只喜欢兴风作浪的青龙被神仙用计封印在这个湖底,无法动弹。千年以来,只能不断地不断地怨恨着……” 枫舞没有注意到这话中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语气,只是着魔一般看向湖底,身体微微向前倾,只觉的这湖深不见底,看不出特别之处。 “三弟妹!”一个大声叫唤让枫舞缓过神来,却没发现有一只快要碰到自己身体的小手迅速收了回去。 “二,二哥?”枫舞叫得不是很熟练,自从进门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过幽云觉,他是御用书院的大侍郎,负责整理汇编编撰本国和他国书籍,多是在自己的院落待着,可以说是足不出户,不知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枫舞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还没说话,倒是身边的幽云羽开了口,甜甜叫了一声,“二哥哥。” 幽云觉本来看上去就是笑眯眯的脸,此时却少了几分笑意,“小弟,你娘到处找你,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娘又要着急了。” “哦,知道了。”幽云羽并不是很在意,转头和枫舞挥挥手,“姐姐再见,我会再来找你的。”说完就跑走了,很快便不见踪影。 “弟妹和小弟很熟?” “还好……” 枫舞看着幽云觉眯着的双眸,似乎总是在笑。 “二哥,你的眼睛本来就长这样?” 话一出口,枫舞便吃惊的捂住嘴,没想到自己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他似乎有着那种让人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气质。 幽云觉不在意地回道,“是啊,我的眼睛本来就小,又爱笑,所以和别人说话时,常常让人误会我是在调戏,真的很伤脑筋啊。” 听着他自我解嘲的话,枫舞笑了出来,“二哥,怎么会到这儿来?” “弟妹,此话也许不应当由我来说,但是……”幽云觉顿了顿,“我今早卜卦,卦象说你近期会有血光之灾……”这也是他会出来的原因,谁知却看到幽云羽伸手欲推枫舞下湖,才慌忙出声,幽云觉又继续道,“你……还是离小弟远些,他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枫舞不太明白,只是惊讶他居然还会卜卦之术,没有立刻回答。幽云觉也不再说话,本想告诉她不要轻易的把弱点暴露出来,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接下来会有人保护她的,其他已不是他的指责,便告辞离去。 第十一章 当面表心意 心房微沦陷 “娘?你找我?”幽云羽推开有些破旧的房门,即使是在白天,外面阳光依旧,但是这间屋子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阴森,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羽儿!你去哪儿了?娘到处找不到你!”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冒出,一把抱住幽云羽,不住颤抖,好似受到什么惊吓。 “我只是出去走走,对不起,让娘担心了……”幽云羽淡淡的说着,不带任何感情。 “羽儿,你不要离开娘啊!娘只有你了!”女人的眼中充满了慌乱和疯狂。 “不会的,娘,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先离开了我……” “娘不会离开你的!” 女人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看到眼前的男孩眼中闪烁着兽般诡异残忍的光芒。 而另一边,枫舞正一人坐在房间中,有些无聊,落儿最近不知为什么,总是往厨房跑,好像在学做什么糕点,还把每种糕点的作法认真记录下来,总是忙得不见人影。 随性的捏起手边的一块小糕点放进嘴中,是落儿中午送来来,说是早上才做的,一定要她吃吃看,然后人又不见了。 整块糕点吃下肚,枫舞发出赞叹,味道真的不错,不甜不腻,却香中带醇,吃起来十分回味啊,样子也十分可爱,粉嫩嫩的花瓣状,落儿还真有心。 “少夫人,大夫人来了。少爷请你出去一下。”门外一个小婢恭敬的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 枫舞站起,整整衣衫,自从那个晚上,她就一直没有再见幽云觞,没机会也好逃避也好,她就是不想见他,而他也不主动找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让枫舞几乎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才会说出那般的话,根本不用在意。不过,不管怎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逃避可不是她竹枫舞的风格。 步入大厅,就看到大夫人正坐上位,琴玥站在一旁,而幽云觞坐在侧位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殷红也站在一边随时伺候着。枫舞柳眉微微一挑,呵,除了那个诸葛云云,都到齐了嘛,怎么着,都等不及进门了? 看到枫舞,幽云觞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仍是一副平静,看着她在身边的椅子上落座,仪态端庄,架子却也是十足。 “娘,安好。琴玥妹妹也好啊。”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殷红递上的茶,毫不吝啬的回以感谢的笑容。 “枫儿啊,最近可好?”大夫人慈爱的问着。 “枫儿很好,谢谢娘的关心。”枫舞也不多说,等着大夫人说重点。 大夫人本以为枫舞会问她的来意,可是却一直不见她开口,假意咳了一声,说道,“枫儿,照顾觞儿还辛苦吗?” “还好。”枫舞忽然觉得有些不耐,不想再和她迂回,干脆说道,“娘,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枫儿一定遵从。” 也许是该让琴玥正式进门了。架子已经做足,下马威也已经给了,不怕她会仗着大夫人的疼爱对她不敬。而且,也该找个女人分散下幽云觞的注意力,以免他精力太多,乱想些有的没的,坏她心神。 大夫人这下欢喜了,也不再多加试探,“枫儿果然明白事理啊,觞儿娶了你真是福气啊。”话是说得好听,一手却拉过琴玥的巧手,“我想啊,琴玥也不小了……” “是啊,琴玥是不小了,该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让大夫人说完,幽云觞径自接道,“我看,我来作主,帮琴玥找个好婆家吧。好歹,她也算是我的表妹。” 话一出口,琴玥清雅的脸忽地变的煞白,而大夫人刚露出的喜色还来不及收回,僵在脸上,枫舞则是一脸吃惊,口中的茶差点喷出,倒是一旁的殷红依旧平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夫人气的血气上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娘,你听不明白,还要我说一遍不成?”幽云觞放下手边的茶,不急不切的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琴玥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大夫人有些口不择言,也不管枫舞在不在场。 “哦?是这个样子吗?我怎么不知道,琴玥何时成了……我的人?”幽云觞面带讽笑看向琴玥,琴玥的脸又白转青,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大夫人似乎也觉察到气氛的不对,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肯定,“难道不是吗?那天早上,分明有人看到琴玥从你房里出来。” 大夫人说的事情,那时枫舞还未过门。 那天晚上,幽云府设宴,幽云觞被灌的烂醉,大夫人让琴玥送他回房并要她好好照顾幽云觞,意有所指的要来个酒后乱性,可是她们并不知道幽云觞其实没有喝醉,只是想从宴中脱身而以。当琴玥想要脱衣时,被幽云觞阻止,说对她并无情谊,不要如此糟蹋自己,此事他不会说出去。接着就自行到书房休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琴玥。之后,幽云府就开始传言琴玥已是他的人。当时幽云觞并不在意,也就没有多做解释,而如今,已然不同。 “这个问题,不如让琴玥亲自来回答你,岂不更好?” 枫舞当然也知道事有蹊跷,但不知道这幽云觞到底想要做什么,忽然有些不安,刚伸手想要顺发鬓,却被他一手握在其中,随意的把玩,看上去十分亲密。这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最后只好任他握着,倒要看看他唱的是哪出戏。 大夫人狐疑的看着琴玥,而琴玥久久说不出话来,看上去好像要晕过去一样。 “怎么?不说?要不要找个嬷嬷来,当着全幽云府的人验明正身?”幽云觞每说一句就轻抚一下枫舞的手背,抚得她心里直犯毛。 琴玥大惊,忽地移步到大夫人面前,低头下跪,声音颤抖,“大夫人,琴玥还是清白之身。” “什么?”大夫人双眸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琴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的脸算是被丢尽了,指着琴玥的手指,也不断的颤着,“你,你……” “琴玥愿终身不嫁,一直陪伴在大夫人身边。”琴玥说的可是声泪俱下,好不感人。 “娘,上次我就说过了。我,只要枫舞一人就够了。”幽云觞缓和了语气,这话一出让枫舞心中猛的一跳,而一直保持平静的殷红脸上却闪过了一丝无法言语的情绪。 大夫人不愿再说,气岔的站起,向门口走去,琴玥连忙紧跟其后。 “娘!”幽云觞叫住大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既然一直不肯让诸葛氏进门,以后也不要再让我纳妾了……” 诸葛氏是幽云阳在外的红颜知己,也是最爱之人,大夫人可以让幽云阳纳妾,因为她知道幽云阳并不爱她们,而诸葛氏不同,她怎能让一个女人进门和自己分享丈夫的爱。 大夫人身子一僵,缓缓地说,“好……你长大大了。娘……管不了你了!”说完便走出房门,而琴玥离去的那回头一瞥中饱含着满满的凄楚。 屋中忽然安静下来,枫舞抽回自己的手,不太自然的站起想要回房。 “那晚我说的全是真心之话。你可以继续躲我,而我也会继续等你。” 枫舞快步走着想要把幽云觞的话抛在脑后,可是直到跨进卧房,紧关房门,他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回响,枫舞靠在房门上,捂着耳朵,却无法阻止心底那小小的沦陷。 “姐姐!姐姐!”一个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枫舞一愣,向四周看了看,最后在窗外看到幽云羽小心翼翼的脸。 枫舞大步走去,同时也平复着杂乱的心情,“小羽?你怎么会在这儿?” 幽云羽站在窗外,小手扒着窗槛,还时不时地注意周围,“我是偷偷跑来的。姐姐,今晚亥时,我在封龙湖旁等姐姐,有东西要送给姐姐。姐姐一定要来噢!不见不散!” 小声的说完,不等枫舞回答,就一溜烟的跑走了。 第十二章 预言速成真 冷面露真身 “小姐?”落儿端着新做好的糕点走进房,看到枫舞站在窗前,似是在发呆。 “落儿。你又做糕点啦。”枫舞一回头就看到落儿手中的糕点,走上前拿起一块就放进嘴里。 “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方才一瞬间看到枫舞的背影,落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心跳也不由得加速。 “没有啊。嗯……今晚我要出去一下。你不用陪我。没事早点睡吧。”枫舞用手指点了点落儿的额心,“你呀,现在好歹也是竹家的小姐了,不要再把自己当婢女了。” 落儿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不管我现在身份如何,我都已经习惯照顾小姐了。” 枫舞皱了皱鼻头,在桌前坐下,好好的享受糕点,落儿看着她吃着糕点,十分满足,但是心中的那惴惴不安并没有消失,只希望自己是多心了…… 亥时,枫舞如约来到幽云羽所说的封龙湖畔,却不见人影,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一轮圆月,很亮,照在湖面上,泛着丝丝寒光。不知为什么,枫舞觉得今晚的月光竟然有些隐约泛红,以为是自己的眼睛有问题,下意识的低头揉了揉眼睛。 “姐姐!姐姐!” 耳边传来孩童惊慌的叫喊声,枫舞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跑出,是幽云羽,枫舞刚要上前,却看到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姐姐快逃啊!我娘她疯了,她要杀我!” 幽云羽越跑越近,女人也跟在后面跑着,枫舞这才发现女人手中居然拿着一把菜刀,不停的挥舞着,这是怎么回事?枫舞大惊,四周没有人,不知向谁求救。但却无法逃开,她不能把幽云羽丢在这儿。 “小羽!”枫舞向幽云羽跑去,一把将他护在怀中,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背后迅速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回头看到那个女人的刀已经砍向了自己,刀锋上闪着的血光与月光遥向呼应。 “是你!就是你要把我的羽儿抢走!我要杀了你!”女人疯狂的叫嚣着。 卦象说你近期会有血光之灾。幽云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只是她当时并没有在意。 好痛!痛的快要失去知觉了,她就要这样死掉了吗?枫舞满心的不甘,拼命的撑着,嘴里叫着救命,可是声音无法传远。还在他怀中的幽云羽嘴角上扬,血腥的眼眸中看着自己称为娘的女人再次举刀,却看到一个人影猛然落下,一掌劈向已经疯狂的女人,女人应声飞出,手中的刀也掉落下来。 趴在地上的枫舞,迷蒙的眼看到的人居然是殷红,她,会武功?她又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枫舞的意识消失前,看到的是幽云觞满脸狂乱的跑向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冷静,是……因为她吗…… “枫舞!” 幽云觞狂奔到她面前,扯下幽云羽,甩手把他扔到老远,随即抱起枫舞往卧房飞身而去,对迟迟才赶到的家仆喊着,快请大夫。 幽云羽闷声摔到地上,得意洋洋的看着赶来的人群,也不擦嘴角流下的血迹,宛如一切只是一场闹剧,缓身站起慢慢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剑枫居的主卧室中,烛光闪耀,大夫从床边站起,走到盆前将双手放进水里,顿时,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一片血红。 “大夫,内人的情况如何?”幽云觞焦急的问道。 “尊夫人的血已经止住,已无生命危险,只要按时吃药,届时即会复原。但是刀痕颇深,恐怕要留下疤痕了。”大夫有些惋惜的说道,动手写着药方。 幽云觞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趴在床上还在昏迷中的枫舞,本应白皙完美的裸背上赫然印着深红的伤痕,几乎是从肩部到腰部,惨不忍睹。 “那大概要多久才能复原?” 大夫沉吟了一会说道,“快则一两个月,慢则要三个月吧……夫人这伤一定要好好养,否则留下病根,日后会更加麻烦。” 幽云觞点点头,接过大夫递上的药方,交待身边的仆人送走大夫并前去抓药。门刚打开,落儿就跑了进来,直扑到床前,看到背上的伤痕,立即哭了出来。 “我不要……赶不及去皇城……皇上……落儿……赐婚……”不知何时枫舞已经醒来,只是意识还不清醒,断断续续的念着心中的牵挂。 “小姐!”落儿哭的更凶了,“不,我不要什么赐婚,我只要小姐好好的。我可以不嫁闻向迟,但是不能没有小姐啊。小姐!你醒醒啊!”落儿紧握着枫舞的手,可是枫舞又再次陷入昏迷,嘴里不清不楚的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幽云觞走到床边不敢看枫舞的伤痕,只看向落儿,知道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安慰道,“刚刚大夫说了,枫舞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你不必担心。” 落儿擦干眼泪,虚弱的站起,声音还有些哽咽,“下午小姐说晚上要出去,让我不要陪她。如果知道小姐会出事,我一定不会离开她身边的。”说着泪又要流下。 幽云觞剑眉一皱,听了落儿的话,顿时明白了什么,心中的怒气顿起,硬生生地压抑住,沉声对落儿说,“这不怪你。已经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枫舞,我想多陪陪她。” 落儿本也想留下,可是看到幽云觞那无法反驳的眼眸,只好依依不舍的看了看枫舞,离开房间。 终于,房里只剩下幽云觞和枫舞两人。 幽云觞坐在床沿,一手握住她的纤手,一手为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一直看惯了她神采奕奕,充满自信的样子,本想看看她安静时会是怎样,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不再坚强,不再咄咄逼人,不再气势飞扬,而是如此的柔弱,让人心疼。 修长的手指来回的在枫舞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滑动着,似乎是想要弄出些血色来。 许久的静谧,房门不适时宜的被打开,殷红走了进来,幽云觞侧了侧头,将枫舞的手放回被中,刚刚还满是柔情的脸顿时变得冷漠如冰,仿佛那柔情只是幻象。 “主子,我……” 殷红话还未说完,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额角嘴角霎时流下鲜血,脸颊上还有着鲜红的掌印。幽云觞宛如恶鬼,缓步踱到她的面前,一把抓起一缕头发,硬是把殷红从地上拽起。 “我让你好好保护枫舞。可是,你又做了什么?”幽云觞凑近到殷红面前,口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吐在她的脸上,让她一阵战栗。 “是,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此时,幽云觞已不是她的少爷,而是她高高在上的皇城暗卫队首领,而她也不再是婢女,而是首领的一个副手,这也是她的真实身份,贴身侍女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失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你的武功,你会在枫舞受伤之后才出手吗?更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妇人!”抓着头发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想要连她的头皮一同扒下,殷红痛叫出声。 “不,是属下去迟了……” 幽云觞盯着她良久,好像是在审视这话的可信度,终于缓缓得松开手,殷红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幽云觞弹了弹衣襟,冷声说道,“收起你那爱慕的眼神,我看着恶心,以前我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话锋一转,“如果让我知道你敢伤了枫舞,我会亲自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幽云觞的直言不讳让殷红宛如跌入冰窖之中,全身冰冷,“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什么好?我不敢奢望你会喜欢上我,但是我也不要你爱上其他的女人!” 幽云觞哼笑道,“你……凭什么敢这样想?你只不过也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如果你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再异想天开……” 一听到“那个地方”,殷红脸色大变,手足并用的上前抱住幽云觞的腿,样子好不凄惨,“属下知道错了!不要赶属下回那个地方,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一定会保护好枫舞主子的!”说完不断地磕着头,咚咚的声音回响在房内。 “罢了。死罪可免祸罪难逃,回去思过,等着接罚令吧。”幽云觞挥了挥手,仿佛是在赶一个乞丐。 “多谢主子!”殷红面露喜色的胡乱擦了擦脸,此时那张本是娇艳的脸已是一片狼藉,又磕了一个响头,才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幽云觞跟着上前,轻轻把门关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一回头便看到趴在床上的枫舞不知是何时已醒,脸上神色复杂。 第十三章 双龙发战帖 迢迢送灵药 “醒了?”幽云觞坐到床边,低声说道,一边伸手摸着枫舞的额头,还有些烫,“感觉怎样?” 枫舞张了张嘴,觉得嗓子痛得发不出声音,明明只是背受伤,为什么嗓子也会这么痛? 懊恼的皱起眉,不甘心的又尝试了一次,声音却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痛……好痛……” 幽云觞苦笑,满是不舍,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你的伤很深。痛,是自然的……” 枫舞眨眨眼,嘴微微动了动,好似在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幽云觞看出那唇型,是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刚刚的一切她都看到了,不知是否吓到了她。幽云觞心中思忖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同时也不忘确定枫舞的心意。 “你问了,是不是代表你想要了解我,接近我了?” 枫舞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吃力地转动脖子,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再看他。 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枫舞以为自己将要昏睡过去时,幽云觞靠着床柱,眼睛看向窗外,低柔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 “我其实是皇城暗卫队首领,直属皇上任命。暗卫队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的安全,杀皇上要杀之人。那些人有的是有谋反之心或是支持倒戈的势力,还有的是一些祸害朝廷,贪污国银的官员,由于没有证据查办,就须暗卫队动手暗处理。” 幽云觞双手轻握住枫舞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总儿言之,暗卫队就是替皇上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我的大哥幽云宫虽是十六州州守,同时也替皇上出谋划策解决内外忧患,年纪尚轻就当上莫国最大州的州守也是因为皇上看中了他的智慧,而大哥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二哥幽云觉……” 既然开口,幽云觞就没打算再把那些事情瞒着枫舞,将那些不可告人以及皇城秘史用说故事的语调通通讲出,这也代表着,枫舞在他心中已是自己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秘密。 说到最后,烛光已快燃尽,“所以,幽云府并非那么简单,和皇城也有着千丝万缕不可磨灭的关系……” 一切已经说完,幽云觞等着枫舞的反应,却迟迟不见动静,便转头看向她,愣了愣,哭笑不得,他的掏心掏肺居然换来她的沉稳昏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你醒了,可不要说我是趁虚而入啊……”说完伸手小心的把轻薄丝绸盖在背上,又在炉火里添了些碳才退出屋外。 房门刚被关上,枫舞睁开双眸,眼中有着各种不同的感情,最后只是混成一团压进眼底,她原以为逃出了那个家,现在却又跳进了幽云府这个旋涡,还自以为是的可以处理好一切,如今什么都不对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她还能全身而退吗?不该听的,不该听的啊…… 思绪渐渐飘远,枫舞又睡了过去。 幽云觞离开主卧室后并未回书房,而是绕到了幽云府的一个偏僻居所,那个晚上显得更加阴森的地方。 房门吱嘎的被推开,月光倾泻而入,一个身穿白色布衣的女人已经吊死在屋檐上,脖子以上掩没在黑暗之中。幽云觞不动声色,只是把头偏向屋子里的另一边,幽云羽从阴影中走出,满脸纯真的笑容,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三哥哥,娘亲知道她伤了你的宝贝娘子,十分后悔,所以上吊自杀谢罪。”幽云羽指了指高悬在梁上的女人,语气仿佛说的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所以,三哥哥不要怪小羽,好不好?”幽云羽用着楚楚可怜的声音,拉了拉幽云觞的衣摆。 看着幽云羽闪着真诚光芒的大眼,幽云觞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好啊,我不怪你。”伸出手似要抚摸他的头,却是顺着头往下落在脖子上狠狠握住,一把提起,“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动枫舞,否则我不会再顾及我弟弟的身体,放任你胡作非为。”手掌紧握片刻便松开,幽云羽捂着脖子不断的咳着,满脸通红。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样控制我弟弟的身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并没有那么的疼爱这个最小的弟弟,在我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婢女所生的孩子。” 话说的残忍至极,幽云觞又瞥了一眼那白衣尸体,带着厌恶的表情转身离去。 幽云羽怒瞪着他离去的背影,缓和了呼吸,一抬头看到那尸体的脸睁大着双眸,好像在怨恨得看着他,胃里忽然一阵恶心,撑着墙捂嘴干呕着,粗喘着气,发现手上有着湿意,才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流着泪,脸上一片惊讶,心也随即疼痛起来,宛如撕裂般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完全接收了这个身体,而“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既然如此,这泪这痛又是什么?是因为幽云觞刚刚说的话还是这个疯女人的死?不应该是这样的!幽云羽的脸上又是狰狞又是痛苦,小脸全部揪在一起,样子十分恐怖。 全身仿佛被火焚烧一样火热,大吼一声,幽云羽抱头向外跑去,狂乱的跑到万融院,一头栽进封龙湖中。接近冬天的湖水很冰,身体不断地下沉,这冰冷的湖水,以及那泛着黄光的兽眼却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月亮从云层中钻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水又泛起圈圈涟漪,湿透的幽云羽从湖中慢慢走出,脸上已经恢复平静,走到湖畔,摸掉脸上的水,露出狠绝的神色,幽云觞,你不让我动竹枫舞,我偏要动。我到要看看我真要伤她,你要怎么护! 寂静的万融院响起猖狂的笑声,许久不散。月亮又躲进云层当中…… 接下来的两天,枫舞一直时而昏睡时而清醒,高烧发了又退,退了又发,状况不甚稳定。落儿几乎不离身的照顾着她,喂药喂饭擦身,而幽云觞则负责她的入厕问题,即使是出恭,也是亲力亲为。枫舞并不知道这些,只有在吃药时会被那苦涩至极的药味逼醒,但为了早些康复,她硬是吞下,还不忘对落儿说她一定会去皇城,死也要去。每次喂完药,落儿都泪流满面,好久都无法平复,她后悔自己居然想要嫁给闻向迟。如果小姐有什么不测,她一定会追随小姐一起走。 枫舞在昏睡中也不安稳,梦中不断的闪过从小到大的片段,就好像走马灯一样,让她来不及多看,又转到另一个地方。 刚出生,娘幸福的笑容,爹疼爱的模样,弟弟出生,二夫人进门,娘的销香玉损,爹的痛苦万分,还有那个要和自己玩的小孩…… 一个纤细的人影出现在屋内,走到床边,轻抚枫舞的脸颊。 “啧啧,我只不过离开一下下,你就被折腾成这样,真让我好生心疼啊。”语气好像有些轻浮,但是脸上却满是疼惜。 枫舞睁开迷蒙的眼,即使看不清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来的是何人。 “展……紫虚,你,怎么会在这儿。”声音依旧沙哑,但总算是能说出话来。 “你还敢问我怎么会在这儿?你看看把自己弄成什么德行了。”虽是骂人的话,而那温柔的声音却没什么气势。 展紫虚跪在床边,一手在随身带的包袱里掏着什么,不一会,就拉拉撒撒的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放在床上。拿起一个瓶子,倒出一粒橙色药丸塞进枫舞嘴里,嘱咐道,“不要立刻咽下去,放在嘴里含着,直到完全溶化为止。” 此刻枫舞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羊,只能听话的照做,嘴里顿时充满了桔子香甜的味道,这不是药吗?怎么会像糖果一样甜? 看出枫舞的疑惑,展紫虚笑道,“这是橙香续命丸。先皇有一个很宠爱的公主,就是远嫁天山族的咏安公主,从小身体虚弱,又怕苦,不愿吃药,先皇下诏谁能炼出不苦的药,并把公主治好,男的就把公主嫁于他,女的就封为御用最高医女。掌管御医馆。” 这件事枫舞也听说过,当时全国大夫为此疯狂,要为公主治病的人络绎不绝,最后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献上神药,治好公主,后来才知这男子原是天山族族领的大儿子扶熙,先皇遵守承诺,将公主下嫁,同时也达到了联姻的目的,莫国和天山族从此结为姻好,这也是皇城难得的佳话。 天山族有着古老的祖训,就是一夫一妻制,这也是枫舞十分向往的,她曾想过,如果真的可以离开,她一定要到天山族看一看。可是天山族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外族,不轻易和外族人结交相好,传说天山族驻住雪领,有着许多奇花异草,而族人们都十分擅长医理,莫国各种名贵药草和丹药都是天山族进贡,这是其他任何一国没有的待遇,有天山族相助,也是莫国不断强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橙香续名丸就是给公主治病的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吃了它就会恢复精力。目前皇城只有十粒,我索性拿了5粒,反正那个变态皇上也用不着。”展紫虚把碧玉色药瓶放在枫舞的枕边,“这药丸虽然神奇,但是也不能吃多,否则也会血气逆涌,七孔流血。你这伤吃一粒足以应付,其他的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贵重的药他居然全部给了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枫舞含着药丸说道。 展紫虚不急着回答,只是弯腰站起,又拿起一个粉色玉瓶,褪下她背上的丝绸,看到那道惨重的伤痕,心中一阵抽痛。不发言语,将瓶中的液体倒出一些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点沾少许,一点点轻擦在伤口处。 “嘶。”枫舞痛的忍不住发出呻吟。 擦药的手顿了顿,“忍着些,一会就好。”声音微哑,展紫虚咬咬牙,继续擦药,似乎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开口说道,“你一受伤我就立马跑去皇城,胡乱的拿了一些药,就又赶了过来。那个呆子将军还以为我在皇城,估计还在城里到处找我呢。你也是的,看对方是孩子就一点不设防,也没见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展紫虚的话让枫舞心中一凛,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而他又是怎么做到短短几日就来回于皇城到此?枫舞低眸看到他的鞋子,果然满是泥土,而且已经磨损不堪。枫舞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眼中有着可疑得水光,只能看着展紫虚又打开一个蓝色玉盒,里面是白色的膏状物,展紫虚抠了些,继续擦在伤痕处。 “刚刚那是天香玉凝露,这盒是天香生肤膏,两样要搭配起来用,对伤口愈合很有帮助,不会留下任何疤痕。也是出自天山族。皇城分别只有五支,我各拿了三支。这东西多用还可以护肤养颜呢。保证你伤好之后皮肤更加光滑。” 药全都擦好,枫舞只觉背上一阵清凉舒适,完全不再感到疼痛,鼻子里全是药膏的清香味,心中却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展紫虚还没完,最后献宝似的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十分小巧精致。 “这瓶是我自己做的。叫做百花香浴露。名字当然没有天山族取的那么好听,但是功效也不错哦。不管是擦身还是沐浴,只要倒一点在水里就有缓解疲劳,修复皮肤的效果哦。全天下只有这一瓶。你让你的那个落儿帮你擦身时用一些,这下就万无一失了,你的背保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在说到“你的落儿”时,展紫虚的语气显得似乎有些酸。 枫舞的鼻子浓浓泛酸,眨眨眼,睫毛湿润,声音有些不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以前那样的对你……” 第十四章 伤痕速复原 深深叹后宫 那年,伊水刚死不久,枫舞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落叶,一个长得很漂亮却穿着男装的孩子出现在院里,枫舞以为是竹箫侧室或是妾室的孩子,没有理睬,仍旧独自发呆,而那个孩子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服说,我们一起玩吧。一直压抑心情的枫舞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处,霎时恶言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妾的孩子,凭什么和我玩。而那个孩子好像完全不明白枫舞的意思,也看不出她恶劣的心情,只是歪歪头,声音清脆好听,又说了一遍,我们一起玩吧。枫舞以为这个孩子脑袋有问题,我又不认识你,我才不要和你玩。说完转身离去,不理那身后传来充满恳求的声音,那孩子说,我叫展紫虚,我知道你叫竹枫舞。这下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你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展紫虚眼前一亮,满是欢喜。 枫舞点点头,“我小时候欺负过你……” “你……还没有想起所有的事情嘛……害我白高兴一场……”展紫虚撇撇嘴,有些不满,“但是,也算是想起些了,这样我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跟着你了。” 自从知道皇上赐婚,枫舞嫁进幽云府,他都一直暗中保护着枫舞,直到那天,他终于忍不住去接近她,不想在这样被她忽视,被她当作空气。 一直闲适自如的神色转变成严肃,展紫虚认真地看着枫舞,“枫舞,让我追随你吧。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现身,你想见我,我再现身,好不好?”他在也受不了看着她受伤却无法阻止,再来一次的话他一定会心力交瘁而死。 枫舞不说话,泪终究还是流下,展紫虚伸手拭去,“你不要担心,只了药再加上刚刚擦的药膏,最多十日就能康复。你一定可以健健康康的去皇城。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办到。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枫舞已不想再问为什么,到底有什么关键的事情她还没有想起,他们到底约定了什么?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咯!”展紫虚又变得一副玩世不恭,摸了一把枫舞的脸,吃着嫩豆腐,“那么你好好休养,我会陪在你身边,随你去皇城,希望到时你能想起一切……”看了一眼房门,又依依不舍的瞅着枫舞一会,起身跃出窗外,还不忘把窗关上。 屋中再次恢复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片刻,落儿端药推门进来,看到枫舞已经清醒,快步上前,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些红润,眼角瞥见床头的几个药瓶。 “落儿,什么都不要问,帮我把这些瓶子好好收起来,然后坐下来,我再告诉你怎么使用。”那颗药丸已经完全融化在口中,枫舞顿时觉得恢复了些力气,神志也请出了些,不再那么想要昏睡。 落儿也看出她的好转,小姐让她别问,她就不问,按照吩咐收好了药,在椅子上坐下,听着枫舞交待各种药的用法。 七日过去,枫舞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背后的伤痕已经不再明显,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不加时日,就会全部消失。而精力也早在两日前完全恢复,可以下床走动,自行更衣吃饭,日常生活完全自理。 此日,枫舞正端着补药站在窗前,打算一泄而下,她早就不用再喝补药,那颗橙香续命丸把她几年的精力全都补回来了,现在她是精力旺盛,再喝补药恐怕就要上虚火了。 “你……就是这样才恢复的那么快的吗?”幽云觞不知何时靠在门旁,好整以暇的看着枫舞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补药倒进窗外的池塘里。 枫舞一惊,把整个碗都扔进了池塘,吓走了一片积聚来的鱼儿。 “记得下次做坏事时,别忘记关门。”看着枫舞恢复精神,幽云觞好心情的开起玩笑,踱步走到桌前撩起衣摆,在凳子上落座。 枫舞脸上也不见被抓包的尴尬,只是莞尔一笑,在幽云觞面前坐下,“多谢夫君提点,下次我一定小心,会记得关门。” 语气带着几分淘气,幽云觞心中欢喜,以为她开始接受自己,情难自禁的伸手就要握主她的手,枫舞眼明手快的收回纤手,全身觉得有些不自在,幽云觞眼眸一黯,知道她还在排斥,气氛眼看要转为僵持。 “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去皇城的事情也该准备准备了吧……”枫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心虚的感觉,也不愿气氛变得尴尬,只好开口抛出话题。 “我担心娘子你体弱。表面上看是好了,但是怕身体会留下病根,不宜远途。” 幽云觞调整心情,带着几分故意刁难。看着她迅速康复,伤痕也恢复得十分良好,这绝不会是那几剂药汤会有的功效,说不在意不想知道是假的,但是他又不愿逼她,他相信总有一天会让她自愿说出。不过,看着她毫无进展的感情,心中不甘,只好逞口舌之快。 果然,听到这样的话,枫舞脸色大变,“什么表面上看是好了!我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好透了!不信,你可以找个大夫给我把脉!你不要故意找借口,当初你可是答应的好好的,可不能食言而肥。” 枫舞的样子就差没用手指着他了,看着这样的横眉怒瞪得枫舞,幽云觞觉得,也许并不是毫无进展,她以前可从未露着如此激动的一面,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心中兴味顿起,双眼直盯着她。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看看你里面是不是真的好了……”话说得暧昧十足,不理会枫舞羞红的脸和那恼极无语的样子,继续说道,“我会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看看你的身体到底能不能远行。” 幽云觞站起,走到门外,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去皇城的事情你无须担心。不必准备什么,只要带上你健康的身子就好。” 直到幽云觞走远,枫舞才无力的趴在桌上,一手捂着胸口,她的心刚刚怎么会跳得那么快,难不成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自从不久前从落儿口中得知,她伤重的那几日都是幽云觞抱她入厕,还亲力亲为,就满心的羞愧,他们之间不应该如此亲密的,一想到那个场景,枫舞就懊恼得想去撞墙。不过现在不是在乎这些“小事”的时候,去皇城她是要势在必得,一切都得要好好计划,皇城不像任何地方,处处潜藏着危机,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那要付出多少心力。还有展紫虚,她是要感谢他的,她现在对他的真实性别已经不那么在意,只是自从那晚后,就真如他所言,只要她不想就不会显身,她却能深刻的感觉到她就在身边,不知他到底藏身何处。 下午,枫舞房中多了一位稀客。幽云觉闭着双眸替枫舞把脉。没想到,幽云觉不仅文学方面造诣颇深,在八卦易经医理之术上也很有研究。枫舞半躺在床上,看着他凝神的样子,想起幽云觞那晚所说,他的身世也算是离奇了。先皇的妃子难忍深宫幽怨,和御医私通,生下了孩子,于心不忍,为她和孩子的周全,便以他的自由和一生相换。所以,现在幽云觉只能卧在幽云府深居,还要负责为幽云府观星卜卦。 后宫的争权夺势,比男人间的争斗还要惨烈,多少女子为此付出一生的青春和生命,女人啊,勾心斗角起来比男人还可怕。如果自己身在后宫,恐怕也会如此,枫舞只能暗暗庆幸自己无缘后宫。 “弟妹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康复,远行应该无大碍。” 幽云觉收回手回头对幽云觞说道,心中同时也暗暗道奇,这么短的日子就恢复的这么好,不知三弟是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幽云觞只是点点头,喝着茶,未发言语,对旁人一贯的冷淡。 “有劳二哥了。”枫舞道谢。 “弟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幽云觉对枫舞的受伤多少感到有些愧疚,打算把上次未说之事对枫舞说出。 “二哥不必客气。单说无方。”从某个角度来说,幽云觉是幽云府最单纯无辜的人了,他也只不过是后宫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弟妹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就是小孩。弟妹可以设防算计身边所有的人,却无法对小孩产生戒心。但是,并非每个小孩都是单纯无知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幽云觉婉转的说道。 枫舞想起,展紫虚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也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对幽云羽设防,下意识的想要保护他,就好像在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做弥补一样,看着他,就好像看到那时候的展紫虚。原来她一直都无法释怀小时候的狠心,而展紫虚在那时已经悄悄地驻进心里,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多谢大哥关心。枫舞知道,以后会注意的。”枫舞虽然这么说,但是依旧不想设防幽云羽,对他,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危险过,她并不认为他会想要伤害自己。然而她并不是不完全怀疑自己这次受伤的原因,只是故意不去想,故意去忽略。 幽云觉欲要告辞,却被幽云觞的声音拦下,“此次去皇城,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吗?” “没有。只需说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说完便离去。 每次幽云觞要去皇城,幽云觉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么一句,可是每次那个妃子,幽云觉的亲娘听到,都会开心的泪流满面。他的娘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如今无依无靠,只能在深宫里一辈子,唯一的牵挂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诚心在宫里吃斋念佛,只求儿子平安。然而幽云觉迟迟不愿去皇城见他,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好休息吧。再过五日,便动身前去皇城。路途虽不算远,但也是有些劳顿的。” 幽云觞将那深深的温柔毫不保留的传达给枫舞,枫舞并非无心,也非无法感觉到他的真心,只是一想到娘的结局,她就却步了。只要动情,似乎就意味着会受伤,而且一旦伤了,就无法复原。这世上,没有可以治愈情伤的药呵…… 第十五章 惊现神秘人 安然抵临阳 五日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幽云府大门外,准备出发,枫舞不知道原来此次有这么多人要去皇城,出来时遇到大夫人,脸上满是冷情,幽云觞并不在意,而琴玥也只是安分的低头跟在大夫人后面,不发一语,不看任何人。 枫舞在幽云觞的搀扶下跳上马车,顺手也拉上落儿同坐。等了许久,才缓缓出发。 马车里,枫舞握住落儿的手,“到了皇城,勿须担心。一切有我。” 落儿点点头,只要有小姐在,她什么都不怕,即使一辈子跟着小姐,她都愿意。 车队出城门过山道之时,太阳已快要落山,枫舞撩起帘子,听到外面有些吵闹,隐约还夹着孩子的声音,十分耳熟。 “姐姐,姐姐!” 听到叫唤,枫舞发现原来是幽云羽的声音,他怎么跟来了,立马跳下马车,只见一个护卫正拎着幽云羽的领子,而他双脚无法着地,胡乱踢着。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幽云觞一身白衫,衫外套着一件纱质外衣,神色漠然,垂着双眸看着幽云羽,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峻。 “住手!”枫舞大步上前,救下幽云羽,幽云觞见状便挥挥手,让护卫退下。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人好凶哦。”幽云羽撒娇的抱住枫舞的细腰。 “小羽,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偷偷跟来的。小羽没去过皇城,也想跟姐姐一起去皇城玩。” 幽云羽说的好不轻松,枫舞只能苦笑,她去皇城可不是玩的啊。可是现在再送他回去也不太可能,但是带着他,又有诸多不便,事情似乎有些麻烦。 看出枫舞的疑虑,幽云羽乖乖的说着,“我一定会很乖,保证不会惹任何麻烦。”最多只是耍些小手段,让你们过得更加丰富多彩一点。幽云羽心中暗道。 枫舞没办法拒绝,只好看向幽云觞,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幽云羽,他正躲在枫舞的背后冲他得逞的笑着,幽云觞眼眸一沉,“好。但是要让殷红看着他。你不用操劳。”说完便掉转马头向车队前方踱去。 随后殷红把满脸不情愿的幽云羽带走,枫舞摇摇头,又回到马车里。 而此时,远处半坡崖边,停留着一座装扮清雅的华丽八人大轿,由八个面无表情的紫衣人抬着,桃红色帐幔飘逸,之中半卧着一个人,透过丝帐,看不清样貌。 刚刚的一切尽显眼底,轿子里传来弥留而又低沉的男音,“刚刚,你都看到了?”声音缓慢却让人不由得感到战栗。 一个站在轿旁戴着面纱的粉衣少女微微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十分灵动,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久之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你可记住了?” 少女再次点点头,水亮的眸子中一直印着渐渐远去的车队。 轿子里传来沉沉的笑声,似乎十分满意少女的回答。 “我们回去吧……已经送过行了……不久之后,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八个紫衣人飞身跃起,抬着轿子轻点树叶,轿子平稳的在空中飘移着,一阵风扬起帐幔,霎时露出轿中面容,一位少年,身穿华贵服饰,头戴紫玉金冠头饰,柔顺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身上,几缕随意撒落在轿中,而那张脸可说是绝世倾城,额中一点,血红而又显得娇媚无比。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抵在颚下,手肘靠着轿中软枕,神态慵懒自得。那嘴角淡淡的笑意,仿佛能钩人魂魄。谁能想到拥有如此低沉声音的人,会有如此美艳容貌。 好好享受皇城之旅吧。回来的时候,我会送一份大礼给你。我的枫舞……姐姐…… 少年忽然扬起一阵愉悦大笑,十分期待将要发生的事情。而那粉衣少女又看了一眼快要消失在尽头的车队,眼中有着不舍,期待,还有隐隐的……爱慕,随后也转身飞身离去,很快便追上了远去的八人大轿。 火红夕阳下,那华丽八人大轿宛如是天庭的神仙之乘,神秘而又无法靠近,渐渐的,轿子消失在夕阳之中。 坐在马车里的枫舞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入冬的傍晚更加寒冷。 “小姐,冷吗?要不要再添个炉火?”落儿搓着枫舞有些凉的手,担心的说着。 枫舞摇摇头,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有那么的虚,加上那粒药丸,她现在的身体十分健康,只是自己也不清楚刚刚那阵寒意来自何处。 “穿上它。快入夜了,会冷。” 帘子被撩起,幽云觞递进一件红色绣花披袄,枫舞微讶的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幽云觞回以一笑,又驾马往前去,枫舞穿上披袄,样式十分漂亮,梅花也绣的很传神,看上去是才做好的,而且非常合身。落儿看到枫舞脸上不小心流露出的笑意,心中微感安慰,如果小姐也能得到只属于她幸福就好了…… 远行果然是辛苦的,即使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路途让枫舞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晕车的。连续几天枫舞干脆选择昏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落儿在一旁悉心照料着,知道小姐从来没有赶过远路,有诸多不习惯。幽云觞会时常坐进马车,把睡着的枫舞抱在怀中,帮她减轻些摇晃,眼中满是心疼,这几日她清瘦了不少。落儿看在眼里,心中终于首肯了小姐的夫婿,她的姑爷。 不知是第几日,枫舞悠悠转醒,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被幽云觞抱在怀中,而且好像十分习惯了这个怀抱,一时无法清楚如今的情况。 “醒了?”幽云觞眼中透着宠溺的笑意,让枫舞脸颊一红。 “你好,弟妹。初次见面,我是幽云宫,阿觞的大哥。” 枫舞偏过头,看到一个带着温柔笑容的银发男子站在自己面前,这才发现原来车队已经开始停驻,她是被幽云觞抱下马车的。难道已经到皇城了,可是四周的房舍,并不像啊。 “阿觞,看来弟妹还没有睡醒啊。”幽云宫呵呵笑道。 “大哥,我都说了,不要再这么叫我了。”幽云觞不满道,对于这个偶尔偏执的大哥毫无办法。 “可是我觉得叫阿觞比较三弟更加亲切啊,是不是,小舞?”幽云宫也不见外的将弟妹改称为小舞。 枫舞有些傻眼,小舞?这是哪门子的叫法?眼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儒雅男子真的是全国百姓人人敬仰的十六州州府幽云宫吗?为什么看上去会像个居家男子,一脸好说话的样子,还有那温和的脸上也仿佛写着快来欺负我吧的字样。幽云宫没有幽云觞俊秀,但是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的气质。 “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快带我们进府吧。” 幽云宫双手一拍,说道,“对对,瞧我的待客之道,呵呵。快进来吧,你们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枫舞在被抱进大门的那一瞬间,抬头看到那三个镀金大字“州城府”,原来他们已经来到十六州州城临阳,而皇城只要再过一道城门就到了。 莫国皇城各个方向有着若干城门,仔细数来一共有十二个,直接连接着莫国重要的大城。而临阳则是正对着皇宫的南城门。如今枫舞只离皇城一步之遥。 第十六章 苦命痴心人 宫体似有恙 幽云觞把枫舞放在床榻上,让她好好休息,迟一些再带她正式拜见幽云宫,全身无力的枫舞只能点头答应,不等幽云觞离开,就一头倒在枕头上睡去,她都快要忘记睡床的滋味了,原来是这么的美好。 看来幽云觞十分尊敬他的大哥幽云宫。睡着前枫舞脑袋中这么想着。 “穹落!”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在落儿面前停下,会这么叫她的也只有一人,而此时,落儿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他,落儿有礼福身。 “闻将军万福。” 被这么生疏的一叫,闻向迟一时无法反映,傻愣愣的站在这儿,好像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落儿看着心里好笑,手里抱着包袱正准备去枫舞房里看看她的情况,如今被他堵在走廊上,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只好拉他到一边院落假山旁,以免被人看去落了口舌。 “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听到她的语气稍有缓和,闻向迟才微微回神,有些幽怨的说,“我听说幽云府的贺寿仪仗已经下榻州城府,就立马告假赶来,想看看你这段时间好不好……”闻向迟抓抓耳朵,还有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但又不得不说,“落儿,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不想听的回答。 “不想……”落儿看到他一脸打击的向后退了一步,又接着说道,“是假的。” 是的,说不想,那是假的,她应该是想他的。但是,枫舞毫无预警的受伤,让她全部精神只能放在了小姐身上,已经无法再去多想儿女私情。然而,偏偏看不得他受打击的样子。唉,她的心,好难。 “穹落,你真会吓唬人!”得到充分满足的闻向迟放大胆子上前握住落儿的双手,放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感觉到她手中的茧,知道她的辛劳。 似是看出他眼中的疼惜,落儿轻声道,“我并不苦,小姐待我很好。” “我会待你更好的!”闻向迟急声说出,怕她不愿离开她的小姐,“等你嫁我后,我会把这些年欠你的幸福统统给你,不,加倍给你!你相信我!” 有几个女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深情告白,落儿面露赧色,低了头,“我相信你。可是,你该知道的,我们身份有别……” “你现在已经算是竹家养女,也是个竹家小姐,不是吗?而且,我不在乎什么身份。再说,竹枫舞答应过,她会让皇上赐婚!”闻向迟有些激动,他无法容忍落儿有任何迟疑。 “可是,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啊!你想过小姐凭什么能让皇上赐婚吗?”落儿抽出双手,抬头直视眼前心仪的男子。 闻向迟有些心虚的把眼睛移到一边,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刻意忽视而已,他情愿相信竹枫舞,知道她并不是个平常女子。 落儿并不想逼他,只是她担心啊,担心小姐会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知道只要是小姐认定的人,小姐就会全心全意的待他,甚至可以不计任何代价。她更知道,小姐聪明过人,计谋手段不亚于男子。所以,她怕,怕小姐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她不要小姐会为了自己做出后悔的事情啊…… 落儿放软了身子,走上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抬头仔细的凝视着他,而他也任她看着,大气不敢喘一下,怕吓走了这难得的温柔。 “向迟,我们都不是当年的小孩了。现在我们都有着自己的责任。倘若真的相爱,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有着那份回忆,还有这满满的思念,足以让我过一辈子了。我不强求,真的。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只能说……今生有缘无份……” 说完,给了他一个柔美的微笑,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面传来闻向迟的大喊声。 “不!我不管什么责任!什么叫作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为什么既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我不要抱着回忆抱着思念过一辈子。我只知道,不能娶你为妻,我会遗憾终身。就算无法赐婚,我也会娶你!我不信缘份,我只信你!穹落!你听到没!听到没!” 落儿捂着耳朵,快步跑走,她不想再动摇了,她不想再看到小姐受伤了,他们不应该再相遇的啊,这,难道就是天意弄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落儿的身影消失,闻向迟恼怒的大吼着一掌打向身旁的假山,被迁怒的假山应声轰然粉碎。深深的呼出一口闷气,闻向迟缓步离去,身影显得有些失落。 “又是一对苦命的痴心人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上的幽云宫叹息着。温和的眼中有惋惜,也有着深深的失意。当年,他是以何种心情送走了那个今生唯一最爱的女子,想到此,心仿佛还会无法克制的疼痛。嗓子尝到一丝腥甜,忽地猛烈捂嘴咳嗽起来。 “主子!”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刚毅男子……吴常,幽云宫的贴身护卫立马拿出一粒褐色隐约散发出腥臭味的药丸塞进幽云宫的嘴里。 幽云宫皱眉吃力吞下,稍候才缓和了嗓中的腥甜和那猛烈的咳嗽,拿出帕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沉声说道,“不许将此事告诉幽云府的任何人,特别是阿觞。” “可是……”吴常有些迟疑,看到幽云宫脸上难有的厉色,只好低下头,遵命得说道,“是!主子。” 幽云宫吐出一口气,听到渐进的脚步声,又恢复成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 “相公。”来人是幽云宫的二夫人咏平公主轩辕雪珂,虽然已身为人妇,可是还是难掩那少女娇羞的模样。 “公主,有事?”幽云宫恭恭敬敬的问道,拉开彼此的距离,对她并没有身为丈夫应有的亲近。 虽然已经习惯被他称为公主,但是娇羞的脸上还是微微一黯,声音也没了方才的兴奋,“是三弟,他说他想在晚膳前带弟妹正式拜见一下相公。” 说道自己的三弟,幽云宫的脸上顿时柔和了几分,而这份柔和竟也让轩辕雪珂看痴了。 “我知道了。有劳公主传话。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公主了。”幽云宫有礼的说道。 雪珂微微福身,“相公慢走。” 幽云宫点点头,越过她向前走去。雪珂站在原地,心中满是痛楚,知道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做一个好妻子,都无法走近他的心里,因为他的心除了那个女子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而她在利用公主身份嫁于他之时就应该明白,自己已经失去得到他的爱的机会。只是她还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以为只要留在他身边,做好一切,不嫉不妒,接纳他其他的侧室,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可是,这么多年来,都是枉然,她,终究无法取代那个女人啊…… 只是,幽云宫啊,你也只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啊。雪珂凄楚一笑,移步离去。 当落儿推开房门,恰好看到枫舞起床伸着不太雅观的懒腰,被看到的人只是吐吐舌头,并没有一个作为大家闺秀大府少夫人该有的悔意。 落儿也不说话,只是把包袱放下,整理里面的衣物,枫舞懒洋洋的靠近,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放下,还是自己泡的茶比较好喝。转头看向落儿,惊讶的发现她的双眼居然有些发红。 “落儿!你哭了!”声音带着一些大惊小怪。 落儿老实交待道,“刚刚遇见了闻将军。” 枫舞眼珠一转,想不到这个闻向迟动作挺快,也不算太傻,但是为什么落儿会哭? “他欺负你?”枫舞差点拍案而起。 落儿连忙摇头,在枫舞旁边坐下,双手按在她放在桌上的手,眼睛中闪着水光,“小姐,你不要向皇上求赐婚,好不好?我愿终身不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枫舞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反手又按住她的手,“既然来皇城了,我是不会放弃的。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只要安心的当你的准新娘就好了。嗯?” 知道无法改变枫舞的心意,落儿默默点头,只好在心里暗暗向各路菩萨神仙祈求枫舞平安。 第十七章 讽看三侧室 莲居现画像 “休息好没?”幽云觞的忽然闯入,打破了屋内温馨的气氛,落儿忽地站起,叫了一声姑爷就退了下去,枫舞奇怪,落儿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姑爷了,不免有些不悦。 “你进来时,也应该敲敲门吧。” 被这么质问,虽然枫舞的话并没有任何的疑问语气,幽云觞单眉一挑,“进自己的房间需要敲门吗?” 自己的房间?什么意思?这分明是她的房间,她可是一进来就睡这儿了。不过,幽云觞可不给她多想的时间,又随即说道,“我想现在带你去拜见下大哥。” 枫舞点头,她对这个传闻中的十六州州守幽云宫感到十分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把莫国最大的十六州管理的如此之好。 一进大厅,枫舞心中大惊失色,随之便渐渐下沉,而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她是被这仗势吓倒了吗?不,当然不是,她见过比这更大的仗势,幽云府她都可以处事不惊,而面对这一共只有四个人的仗势又怎会被吓倒。只是失望而以。 幽云宫满脸温和坐在上位左侧,而右侧坐着的女子应该是正室夫人了,这倒也罢,眼睛转到右边的椅子,分别还坐着两位样貌各有特色的女子,应该就是一二侧室了。枫舞心中暗估,想要探究幽云宫的心情顿时当然无存。三妻四妾,哼,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枫舞见过大哥。大哥安好。”枫舞盈盈福身,又转身向那三个女子福身,“枫舞见过个位大嫂。大嫂们安好。”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心中的嘲讽意味也只要她自己知道。 “弟妹不用拘礼,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嘛。” 幽云宫对她眨眨眼,暗示这府外的那一幕,雪珂看在眼里,有些诧异幽云宫似乎十分喜爱这位弟妹。而枫舞却只当没看见,微微一笑,语气尽是愧疚。 “枫舞旅途劳累。有些失礼,让大哥见笑,请大哥不要介意。” 似是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幽云宫看着她,没有再接话,那张宛如带着温顺面具的脸分明和刚见面时那毫无防备的脸有着太大差别,是哪里出问题了吗?不明白的看向幽云觞,幽云觞当然知道枫舞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内情,会如此,他不怪她,只向幽云宫摇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不,是弟妹你辛苦了。我当然不介意。” “多谢大哥。” 算是拜见过了,枫舞在幽云觞身旁坐下,趁机打量对面的两个女子,一个满脸清冷,孤傲不宜接近的样子,另一个则是媚态尽显,搔首弄姿,还偷偷直向幽云觞抛着媚眼,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而幽云觞完全不去理睬,算他有点定力。不过这幽云宫的品味还真是够杂。枫舞垂下双眸,掩去眼中的鄙夷。 渐渐没有话再说,于是枫舞就借故告去,三位夫人也随后离去,而幽云觞跟着幽云宫同去了书房,说是有事商谈。 回房的路上,枫舞看到落儿正在院落里和一群女婢们聊着天,落儿也看到了她,冲她点了点头,枫舞勾唇一笑,继续向房间走去。落儿善良温和,样子柔弱而又易亲近,所以让她去陌生的地方探听一些事情,是十分容易的。 回到房间不久,落儿也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套茶具,知道她喜爱自己泡茶。 “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枫舞拿出自己带的茶叶和花瓣,动手开始煮茶。 “幽云府大公子有三位侧室,第一侧室是咏平公主轩辕雪珂。是在一次皇宴上对幽云宫一见钟情,不顾当时他已经有一位正室,和一位侧室,甘愿逼皇上赐婚下嫁于幽云宫做第一侧室,而皇上以增加十六州两年供粮以换幽云宫迎娶公主。” 咏平公主?那应该就是刚刚坐上位的女人了,没想到也是个侧室,那幽云宫的正室去哪儿了?难不成不能见人?枫舞一边想着,一边已开始煮第二遍茶,将菊花瓣放进去一同水煮。 “二侧室是莫国古怪神医花采石的独生女花忆苏,有一年全国瘟疫横虐,十六州也不例外,幽云宫前去拜会花采石,花采石要他取女儿为妻才愿意出手救人。” 古怪神医花采石,枫舞听过这个人,民间流传“阎王想要人还得问问神医花采石”之说,看来也只不过如此,凡夫俗子一个,怪不得那个花忆苏一副比公主还高高在上的样子。 “至于这三侧室……也是幽云宫最早娶进门的侧室。” “比那没露面的正室还早?” 落儿点点头继续道,“那时幽云宫刚刚接任州守一职,十六州各地强盗肆意,幽云宫那时只带了少许兵马前去招降。而对方的首领是个山寨黑寡妇徐凤娘。看中了幽云宫,提出只要让她有个好归宿,她立马收山,乖乖的做一位好妻子。” 怪不得一副淫荡的样子,山寨黑寡妇,还真是长见识了。枫舞讽笑着,倒了一杯茶递给落儿,慰劳她的辛苦。 “那他的正室呢?” 落儿接过茶放在嘴边,没有喝下,开口道,“问不到任何有关正室的事情。婢女们似乎闪烁其词,不敢说什么,好像这正室的名号是一个禁忌似的。” 禁忌这个词引起了枫舞的兴趣,她对这个正室的好奇突飞猛涨,一直无趣的眼神顿时增添了几分光彩。喝了一口亲手泡的茶,满意地点点头,味道不错。只是没想到,这幽云宫居然是靠女人来治理十六州,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她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可牺牲的,这种事都是男人占了便宜,不是吗。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两个女子不再有言语,静静的喝着香菊茶。 州城府的第一个晚膳,枫舞重新摆好心态,带着落儿一起入座,开始昭显落儿竹家小姐的身份,而不再是她竹枫舞的贴身婢女。今晚入座的人并不多,大太太旅途辛劳,身体一直不适,所以便待在屋里休息养身。大夫人也是同样的理由,不过是真是假,枫舞不予评论,而幽云阳则陪在大夫人身边,以尽夫君之责。所以一眼扫下,除了她和落儿,在座的只有幽云觞,幽云宫以及他的三个侧室。 幽云宫一直热心的为枫舞布菜,而枫舞也有礼相回,但是幽云觞知道她越是有礼就越是代表疏离和不愿亲近,幽云宫也说枫舞太拘谨,完全不必如此,都是自家人。枫舞微笑,点头回应,却依然我行我素,同时也暗暗观察每个侧室的表情。 咏平公主很是随和,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搭着话,看来只要是幽云宫喜爱的人,她都会极力讨好,这个公主做的还真是失败。反观那个花忆苏,还是高傲清冷的样子,但是眼中时而流露出对幽云宫的爱恋和对她的嫉妒,可没让枫舞忽视,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爱惨了的女人,不然幽云宫只不过给她布菜,她就露出那种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表情,自己可是已经是为人妇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也不会对别人的夫婿有遐想。而那个徐凤娘,还是那个仪态万千的样子,那身上的衣服只差没有把里面的肚兜也给露出来了。 幽云宫晚膳以来完全没有看这三个女子一眼,只顾着和枫舞拉家长里短,十分想和这位弟妹再亲近些,幽云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枫舞有意无意的在排斥自己。但是方才问阿觞,他只说枫舞怕生,不易亲近不熟识的人,相处久了便好。 这顿晚膳枫舞吃的倒足胃口,这三个女人为了一个只爱百姓的男人这样,值得吗?难道他们就非要男人不可吗? “啪”的一声,枫舞放下竹箸,发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以笑掩饰,“我吃饱了,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大家慢用。我先失陪了。” 说完,枫舞在落儿的搀扶下走出大厅,一直被捧为主角得人一走,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得这位枫舞小姐不高兴了。 夜风凉凉,走在迂回的长廊上,枫舞的心中闷气渐渐消散,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走到哪儿了,刚到州城府,地形完全不熟识,枫舞看看落儿,落儿苦笑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其实她早就发现不太对劲,只是枫舞还在气头上,她也不好出声。 枫舞有些挫败的仰起头,好想大叫泄愤啊。忽然鼻间飘来一阵香味,好像是莲花的味道,枫舞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庭院躲在角落,一副不愿被人发现的样子,这引起了枫舞的注意,自发的向那庭院走去。 一进庭院,就看到一池睡莲,各种颜色都有,在月光下已合成花苞,宛如含羞的少女,亭亭玉立。枫舞沿着池子走过,来到一间大屋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或是破烂,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十分整洁,好像主人就在这儿一样。 落儿在一旁掌了灯,屋子顿时一片光亮,而此时印入枫舞眼中的是一幅人物的肖像画。画中少女神态逼真,坐在池塘边的石块上,冲着谁快乐的笑着,那笑仿佛能让整个人明朗起来,有着驱走阴楣的力量,可以看出这个少女是活泼开朗的,而少女背后得池塘里盛开着朵朵睡莲,和屋外的睡莲池有几分相似。 画旁有着潇洒的墨迹:似水似莲,宫惜之。而落款是幽云宫的印章,时间居然是七年之前。这画中少女到底是何人? 第十八章 正面初交锋 为衣替枫死 “不是说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幽云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枫舞转身,不回答他的问题,指着画迅速问道,“这画中少女是何人?” 幽云觞踱步到枫舞身旁,抬头看那副画像,“聪明如你,应该猜的到。” 他的回答验证了枫舞心中所想,画中少女果然就是幽云宫的正室夫人,那么如今她身在何处,看样子并不住在这里,但是却依旧有人打扫。难道…… 枫舞想到了娘,又想到了爹。嘴角浮出冷笑,难道负心的男人就只会在人死之后,用打扫旧居这种无谓的做法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吗?这也太可笑了,天下的负心男人都是一般黑啊…… “她并没有死。”似是猜出枫舞的想法,幽云觞说道,“只是她现在并不住在这里。” “那她住在哪里?”枫舞的脑子中霎时出现许多中的可能,而幽云觞的答案却不在她所想的可能之中。 “皇上的后宫。” 枫舞双眼睁大,由于太过吃惊,话说得有些不太流利,“怎……怎么,会这样?” “这是大哥和水惜莲的故事。”幽云觞并没有直接回答。 水惜莲是这个少女的名字,感觉太柔弱,不适合这个看上去应该坚强的少女。 “我用他们的故事换你的故事,怎么样?” “什么意思?” 枫舞不太明白他为何忽转的话锋。 “你对他们的故事好奇,而我对你的故事好奇。” “我有什么故事可好奇的?” 枫舞把眼睛转到一边,不知何时落儿已经退出房外,好像故意制造机会给他们独处,心中只有暗暗叫苦。 “比如,你回门时拿回来的奇怪衣服,那分明不是这个时代的衣着。再比如,你的伤为什么会好的这么快……”对她,有太多太多的想去了解。 “你,你是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枫舞试图转移话题。 “因为我想你也许会迷路,所以就跟着你出来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在无意间闯到这里。 枫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那你还任由我迷路?你是故意的让我到这儿来的……你算计我?” 幽云觞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不肯定也不否定,她要这么想,他也不介意。只是他不想就这么放过她,跟着上前一步。 “还是继续我们刚刚的话题。你觉得怎样。” 感觉到他传来的压迫力,幽云觞步步上前,而枫舞却只能不断的节节败退,最后跌坐在椅子上,幽云觞趁机伸出双手放在扶手上,将她困在椅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枫舞仍极力抗拒,不让理智涣散。 幽云觞的眼神一沉,“那么我们换个话题。那么告诉我你为何要如此逃避排斥我。”他不信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沉默少会,枫舞直视他的深沉双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因为你无法给我想要的。” “你这么说对我好像不太公平。你应该知道,除了你,我身边没有其他女人。” 是的。 琴玥,是大夫人的一厢情愿,他没有碰她。 殷红,是属下,他不会对一个属下出手。 那么,诸葛云云…… “诸葛云云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诸葛瑞是爹最爱的女人,娘不肯让她进门。”幽云羽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枫舞想起那日幽云觞提到的诸葛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家里一大堆,家外藏一个最爱却不能进门。哼,还真是好的很!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你身边有多少女人,我也不会去管。”枫舞推开幽云觞的钳制,走到一旁,“我现在并不想谈这些。关于这水惜莲的故事,如果我真想知道,我自有我的办法。”说完移步向门外走去。 “竹枫舞!如果你不相信爱情,你为何又相信闻向迟和落儿是真心相爱,要如此想尽办法撮合他们?”幽云觞早就看出枫舞的纠结之处,如今被她如此相逼,他不得不说出口。 脚步顿住,枫舞闭上眼,手紧抓着衣襟,稳稳说道,“我并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相信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童年阴影也好,天生冷情也罢,她此生恐怖很难谈情,因为她太怕受伤。 枫舞走出房门,落儿跟在后面,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叫出,幽云觞用力的把油灯扫落在地,屋内顿时再次陷入黑暗,看不清东西。 直到走了好远,落儿才小声问道,“小姐,你不怕在迷路吗?” “迷一次路,你说,还会再迷一次吗?” 夜空中的下弦月,似乎在笑叹,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在为情所困,所伤,所惑,所迷…… 回到房间,枫舞沐浴之后换上洁白中衣,屋子中央的炉火闪着点点红光,眼角瞥见放在桌上的精致小瓶,想起展紫虚一直穿着薄薄的书生单衣,走上前拿起小瓶,拇指来回在上抚摸着,垂下的双眸看不清在思量些什么。 放下小瓶,枫舞让落儿找一个做衣服的尺子和笔墨过来,虽然感到奇怪,但落儿也没问什么很快的找来了一把尺子,帮她把墨磨好。随后,枫舞便让落儿早些休息。 等落儿离开好一会,确定她已睡着,枫舞才打开窗户,伸头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展紫虚,你在不在?” “当然在。找我有事儿?”愉悦的声音居然在身后响起,枫舞吃惊的转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你打开窗户四处张望时啊。” 枫舞感到有些无力,她算是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来无影去无踪了,关上窗,走到展紫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果然还是穿着那件青色书生衫,鞋子也破旧不堪,有他这么落魄的皇城小贼吗?看来还得置备一双鞋子。枫舞拿起尺子在他身上量了起来。 “枫舞,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连名代姓的叫我啊?”虽然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的任她摆弄。 “那要叫你什么?”枫舞不在意地回道,专心量着肩宽,认真记录,男人会有这么纤细的肩膀吗?怎么看他,除了身高外,她根本就是一个女子,就连声音都像女子般清脆柔和。 “随便啊。紫虚,阿紫,阿虚,或者小紫小虚,紫紫,虚虚都不错啊。” 展紫虚越说越高兴,枫舞翻了一个白眼,不错才怪,那些名字她怎么可能叫的出来,撇撇嘴,道,“我还是叫你紫虚好了。” “哦……我还是觉得其它几个比较好听点呢……”说的有些失望。 枫舞好笑的摇摇头,他是在撒娇吗?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但一直没有机会!” 又有东西要给她?他给她的宝贝还不够多吗?枫舞眨眨眼看着展紫虚在袖中掏着什么,最后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块红色美玉,奇特的不仅是它的颜色,还有它的形状,居然是枫叶状的。展紫虚见她不接,便拉过她的手,把红玉放在她的手心。 “这……”枫舞更加惊讶,放在手心的红玉居然还隐隐散发着热气。 “嘿嘿,这不知是哪个国进贡的,它是出自自然温泉底的火玉,冬天贴身放在身上不仅有保暖作用,还会有保养皮肤的功效哦。更重要的是,它被自然磨成枫叶状,我觉得很配你,就偷来啦。” 展紫虚带着满脸快点夸奖我的样子瞅着枫舞,等着她的赞扬。 枫舞把红玉挂在脖子上,这是她第一次戴项链,“你就是为了偷这个才被皇上抓到的?” 展紫虚摸摸鼻子,没有得到赞扬还被猜到被抓,感觉有些不太光彩,呐呐道,“因为当时太高兴,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谢谢,我很喜欢。但是,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太危险了。”枫舞拿起尺子,继续在他身上量着。 “好好好,枫舞说不做我就不做!”听到她说喜欢,展紫虚满心的欢喜,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枫舞,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这样摸来摸去的,我怪痒的。”有些难耐的动了一下身子。 难道他一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到底有没有生活常识?枫舞心中想着。 “当然是给你量尺寸啊,我想给你做一套冬衣,还要给你准备一双新鞋,你看都破成那样,亏你还能穿。不久就要立冬了,你还这么穿不冷吗?” 展紫虚身子一僵。 他学过武,内力也比一般学武之人要深厚,所以即使在冬天冰冻的时候他都不会觉得冷,可以用内力保暖。但是,长这么大都没有人给他做过新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年龄,师傅死前不久说他大概已有双十,如今已过了五个多年头,师傅在世时都是随便找些旧衣服给他穿,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两个月前一个书生送给他的。现在,他要终身守护的人居然要做衣服给他…… 枫舞站在他的背后,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没察觉到他身子的微僵,只是试探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穿女装?”想确定他的性别,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女装也好,男装也好,只要是枫舞做的我都会穿,穿一辈子!”展紫虚的话等于让她白问了,想着换一种方式问,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让她无法再思考,“枫舞,你知道吗?为了这件衣服,我可以替你去死……” 枫舞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心机手段被那“替你去死”四个字全部抽光,尺子忽地掉落在地,她的双手只能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额头抵在那显得瘦弱的背上,微微摇着头,“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求你不要再说……”声音有些哽咽。 展紫虚转过身,捧起她闭着双眸的脸,睫毛泛着湿意,“好,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 枫舞睁开眼,转过身,手抹了抹眼睛,“量好了,你可以离开了,衣服作好了我会再叫你。” 展紫虚没有回答,枫舞让他离开,他就离开。 枫舞无力的坐在床沿,双手握拳揪着裙子。 她,竹枫舞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让这样一个人替她去死。 她,小时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听到他这样的话,她还能继续那样做吗?谁,谁能来告诉她啊! 第十九章 亲见画中女 亭遇夜妖精 再见幽云觞是在三日后……进皇城的日子,枫舞依旧是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只是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这不正是她要的结果吗。只是那心中一闪而逝的小小的疼痛并没有引起枫舞的注意。 半个时辰,车队已经进入皇城,枫舞撩帘看那壮丽奢华的宫殿,金碧辉煌,气势雄伟,但是除了觉得有些震撼外,再无其他,这种壮丽奢华的背后又有多少腐臭和猩红的东西是不为人知的。 最让枫舞震惊的是幽云府在皇城立居然有御赐行宫,看得出幽云府在皇城的势力有多大,而皇上又有多重视幽云府。枫舞不得不再次感叹,她到底嫁进了一个怎样的大府。 枫舞被带到幽云觞的卧房,四处看着,摆设与幽云家相差无异。一个宫女送来两套宫装,一套是枫舞的,一套是落儿的,这都是幽云觞所准备。 晚上,皇上亲自设宴为前来祝寿的各位大臣洗尘,而枫舞和落儿也会参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落儿不免紧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于是枫舞拿起宫装就要给落儿换上,落儿吓得连忙往后一退。 “小姐,你怎么能服侍我穿衣?” 枫舞不管,自顾自得动手,嘴里说着,“你现在不是什么婢女,而是我竹枫舞的姐姐,竹家的小姐,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竹家,所以再紧张也不能表现出来,我们,可不能让别人看我们竹家的笑话。知道吗,姐姐?” 原来小姐也在紧张。 是啊,枫舞也是第一次进皇城,晚上就要见到皇上,她紧张的几乎要站不住了,这皇城宛如虎穴,一不下心就会被吞噬,但是既然来了,就容不得她退缩,所以她要稳住,再紧张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落儿柔柔的笑了,她早就说过只要小姐在,她什么都不怕的啊,那她现在有什么可怕的。 “我知道了,妹妹。那么有劳妹妹给我更衣了。” 枫舞低头没有再说话,继续为落儿穿上繁复的宫装,就像那时落儿为她穿上嫁衣一样,只是落儿清楚的看到枫舞那上扬的愉悦唇角。 这一声妹妹,让枫舞整颗心都融了。 这一声妹妹,让枫舞等了好久好久。 晚上的一场皇族露天盛宴,歌舞升平,场面盛大,到场的官员亲属数不胜数,按着官位依次排开,就着矮桌,席地而坐,气氛热烈而随性,不必拘皇族之礼。 在行完大礼后,枫舞和幽云觞入座,落儿伴在枫舞身边,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闺秀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像极了枫舞。 枫舞的视线第一个当然落在皇上的身上,果然气宇轩昂,霸气十足,所有能形容在一代帝王的赞美之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特别是明君二字。轩辕瀚,二十岁继位,翌年立后亲政,十二载以来就把莫国治理成一片盛世,枫舞相信他会是一个明理帝王,那么赐婚一事也许不会那么难办。 视线一移,转到皇上身边的妃子脸上,便牢牢定住。皇上之后,难产而死,那年御医宫女太监陪葬人数达数百人,之后皇后之子立为太子,皇上也一直没有再立后。而此时皇上身边的妃子,让枫舞眼熟到无法移开视线,虽然脸上神色不同,但是五官外貌和那画中少女有八九成相似。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皇上的后宫。 那晚幽云觞的回答清晰的回荡在耳边,震的枫舞全身一颤,难道这个看上去皇上十分宠爱的妃子就是…… “皇上宠爱近两年多的莲妃,闺名水惜莲,我大哥曾经唯一的正室夫人。”幽云觞把酒杯抵在唇边,看似是在喝酒。 “为,为什么……”枫舞把眼睛移开,又看向对面的幽云宫,虽然一直在喝官员们的敬酒,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高高在上的莲妃,眼中隐忍着爱恋,思念还有深深的心痛。 “换十六州全州三年免税。那年,是灾荒之年。”幽云觞夹了一样菜放进枫舞碗里,脸上表现的出温和表情和冷淡的口气大相径庭。 幽云宫到底把女人当什么了! 枫舞觉得一阵恶心,捂嘴跑出盛宴,落儿想要跟去,却让幽云觞按住,落儿不解,但他并未说话,只看向不远处的大夫人,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以为枫舞是孕吐。幽云觞冷冷一笑,又喝下一杯酒,看不出心思。 枫舞跑到远离宴会的湖边,扶着护栏干呕着,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看着湖中倒影,脸上分明是悲伤的表情,她为谁感到悲伤?水惜莲?幽云宫?还是那些把心掉在水里的女子们? 一阵夜风吹起丝丝秀发,枫舞也渐渐平静下来,耳边隐约传来忽有忽无的哭泣声。枫舞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影,这幽幽深宫有太多冤魂,她不会遇鬼了吧,枫舞苦笑。 哭声渐大,枫舞循声而去,在湖边凉亭发现一个小身影。 “小羽?”枫舞加快脚步,走到哭泣的幽云羽面前蹲下,拉过他抹眼泪的小手,“你怎么会在这儿?殷红呢?” “姐姐……我……我是从行宫里偷跑出来的,想到宫里玩玩……”幽云羽哭的语焉不详,说的断断续续,枫舞耐心的听着,“但是我迷路了,还不小心把娘的遗物掉进湖里啦!” 幽云羽说到娘的遗物哭的更伤心了,竟打起嗝来。枫舞皱眉,掉进湖里,这可不好办啊,看了看那冷冽的湖光,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你帮我拿上来,好不好。”幽云羽扑进枫舞的怀里,“我每天只有抓着娘的遗物才能睡着。姐姐,我好想娘啊。” 枫舞心中一酸,当年娘刚去不久,她每晚也都是含泪而睡,抱着哭得颤抖的小小身子,枫舞想到自己水性还算好,便咬牙道,“好!告诉姐姐,你娘的遗物长什么样?” 幽云抬起哭花的小脸,说道,“是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颗娘生前很喜欢的珠子。” 枫舞点点头,站起脱掉厚重的宫装,纵身跳下湖,溅起一片水花。幽云羽慢条斯理的擦掉脸上的水渍,语带几分怒气的说,“还真的跳下去了……笨女人……无趣又无聊……”握紧拳头转身离开,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沉在水底的枫舞憋着气,借着撒进的月光在湖里到处看着,果然在一个石头边看到一个荷包,便向前游去,刚拿到荷包,忽然觉得肺中空气已经用尽,一阵难受,挣扎着浮到水面,游到亭边,虚弱的爬上亭子。 “小……” 刚出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哪里还看得见幽云羽,此时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一对相拥男女,女子的衣裳已经半褪,看得到颈上肚兜系绳,整个身子挂在男子身上,而男子靠着亭柱,脸埋在女子肩头,这分明是一幕趁夜偷情的场景,居然被她撞见,而且还是在皇宫之中。 似乎发现有人闯入,而且是从湖里爬出,女子大惊叫了一声,直往男子怀里钻,而那男子却毫无被捉奸在床的尴尬,慢条斯理的抬起头,印着月光的眼眸直盯着枫舞,左耳垂上荡着一颗泪滴型红色耳坠。 妖精!这一定是妖精! 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枫舞看清男子的面容后,心中瞬间浮出两行字。这个男子长着一张宛如妖精般蛊惑人的面容,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吞食得尸骨无存。 枫舞镇定的弯腰拿起她的衣服,开口说道,“对不起,打扰了,请继续。”说完便带着湿淋淋的身子转身离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灼人的视,才拔足狂奔起来,好在遇到两个来找她的小宫女,她才稍稍放心,让她们给她找一个地方沐浴更衣。 而亭中,那个男子直到枫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才仰头大笑,那笑声如同他的容貌一样有着蛊惑人的力量。 一个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从湖里出现的女人,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回味着她说的那句话,尝出出几丝讽味来,沉寂已久的心满是雀跃狂喜。 “王爷?”那女子不知他为何会笑,不解的叫着他,想要继续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可是,被称为王爷的男子只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女子丢到一边,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华丽朱红官服,“本王今晚没有兴致了,兰嫔,你去找其他人满足你的身体吧,嗯?” 略长的指甲滑过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而他,找到了更好的猎物。 男子走出亭子,向设宴的地方走去,被丢下的女子捂脸痛哭。她,并不是兰嫔,而是惠嫔,他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可她是真的爱他啊…… 是夜,又一个女子丢了心…… 第二十章 原是十三爷 弃莲爱牡丹 在两个小宫女的带领下,临时找了个房间换了干爽的衣服,枫舞坐在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门外那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宛如小麻雀般不断地说话。 “我刚刚看到十三王爷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好像变得更漂亮更年轻了。” “是啊是啊。那皮肤看上去比丝绸还滑呢!好想知道是怎么保养的哦。” “嗯嗯!可是我刚刚瞥见十三王爷和惠嫔在一起呢……” “嘘……你小声点……” 后面的对话枫舞已经听不清楚,但是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刚刚看到的那对男女是何人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进皇城就遇到惹不得的人……十三王爷轩辕灏,她该如何是好。 这十三王爷轩辕灏,在朝野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曾是十三皇子,比皇上小四岁,也是当年争夺王位的有力势力之一,朝中支持他的大臣甚至超过了现在的皇上,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放弃王位之争,消失了一段时间,新皇登基之日突然出现,接着就被封为王爷,这几年在朝野的势力不断扩张,惹上他或是被他看不惯的官员,都会消失在皇城之中,有的人甚至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被排除都不知道。而皇上似乎也是忌他三分,对他没有多加管制,可以说,不看皇上,整个朝廷,他可以只手撑天,把朝野玩弄在鼓掌之间。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十三王爷喜好渔水之欢,而且不管男女或是挛童,只要是看上到都要弄到手,有时甚至会把魔手伸向后宫。 今日一见,只叹果然名不虚传。枫舞把布巾放下,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宴会很长时间了,如果再不回去,恐怕不妥,可是这头发一时也干不了,又不能披头散发的回去。 枫舞只好叫展紫虚出来,“紫虚,你能不能帮我把头发立刻弄干?” “当然可以,交给我吧。”展紫虚十分荣幸的双手捧起秀发,以内力将头发弄干。枫舞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有一身内力果然很方便,早知还可以这么用,她也应该学一些的。 枫舞自行盘起发来,展紫虚也不急着走,在屋内绕了一圈,却不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 展紫虚抚着额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枫舞啊,那个十三王爷你最好离他远些,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还用他说?而且皇城这么大,能遇到他的机会也不多。枫舞点点头,没说什么。 “还有,难道你不好奇那个荷包里装的是什么吗?” 展紫虚指着桌子上的荷包,枫舞从镜中看着那个荷包,淡淡地说,“是一个颗珠子。” “你真的相信?”展紫虚脸上难得一副认真的样子。 枫舞不回答他,只道,“你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今晚有空我会给你的。”发髻已经盘好,枫舞站起整理身上的宫装,打开房门对两个小宫女说,“请带我回宴会。” 两个小宫女福了福身,在枫舞走出房门时,回身关门,屋内已无人。 回到宴会,枫舞刚坐下,幽云觞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稍稍缓和下来,还好也没有其他人发现她中途退席。 “妹妹,怎么去这么久?出什么事儿了?”落儿低声问道,枫舞一直不回来,而这幽云觞周围散发着的阴郁感越强,落儿差点就要支持不住,无法呼吸了。 “没事,不小心走错路了。”枫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身子一颤,全身汗毛竖起,似乎还能感到一个个鸡皮疙瘩不断的冒出,她清楚地感受到那骇人的注视,身体本能的找到危险的来源……轩辕灏高坐上位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姿势随意而慵懒,可是那无法忽视的气势让枫舞头皮一阵发麻。 枫舞不自觉地靠向幽云觞,想要躲过那危险的视线,对于她忽然的亲近,幽云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有很快恢复冷漠的表情,沉声问道,“怎么,冷吗?” 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枫舞觉得尴尬,摇了摇头,又坐回原位,他并不是在看她,这个方向有这么多人,他不会看的到她,也许当时他根本没有看清她的长相,枫舞在心中安慰自己,慢慢镇定下来,一脸平静看着女官们的迎仙舞,果然不久之后那道逼人的视线消失了。 “晚宴结束后,皇上和太后会召见我们。”幽云觞对枫舞说道。 枫舞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与皇上碰面,看向高位,正巧看到水惜莲对皇上说了什么,脸上带着倦容,皇上关心地问了几句,水惜莲摇摇头,皇上又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水惜莲露出一抹淡笑,便在一位女官的搀扶下退出宴席。枫舞又看向幽云宫,果然他很快也借故离席,大步向水惜莲离去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生怕丢了什么似的。 “莲儿!”幽云宫大声喊道。 水惜莲停下脚步,倒是身边的女官先回头,面露难色。 “千若,你去一边守着,如果有人来了就通报一声。”水惜莲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千若是她进宫时一同带进的贴身侍女,对她和幽云宫的事情十分了解,并不是外人。千若点点头,走过幽云宫时福了福身。 “莲儿。”幽云宫又唤了一声,不像刚刚那样急切,而是带着试探的口气,又轻又柔,好像怕是吓走她一样。 “州守大人,本宫的闺名不是大人可以随便乱叫的。还请大人遵守礼节,叫本宫一声莲妃娘娘。”水惜莲转过身,声音冷然,脸上尽是身为高贵妃子对待大臣应有的表情,疏远而又张显身份。 幽云宫心中一痛,口中是慢慢的苦涩,“莲……”张口却叫不出那个称号,只好自行省略,“你不舒服?”刚刚他看到她对皇上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见她退席就担心的跟上来。 “只是有些头疼,并无大碍。多谢大人关心。” 不是看不出她的疏远,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离开,哪怕多看她一眼也好,足以让他再坚持一阵子。 “你……过的好吗?” “有皇上独宠,大人可说好不好?”带着炫耀的语气,似是在证明什么。 “不,我知道你并不稀罕这份独宠。”幽云宫一步上前拉近两人的距离,此时一直是温和儒雅的脸上竟然添了几分乱意。 水惜莲双眸一瞪,示意他不许再上前,以免越了礼节,幽云宫只好顿住脚步。 “这……不像你。” “那又怎样才像我,州守大人?”水惜莲移动脚步,在花丛前蹲下,随意的摆弄花瓣,“本宫是后宫的妃子,当然稀罕皇上独宠。每个人的喜好都会因为环境改变。以前本宫或许喜欢莲花,可是现在……”伸手摘下一朵艳红冬牡丹,走到幽云宫面前,拉近两人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将牡丹放在他的眼前,“本宫独爱牡丹。大人可明白了?”说完一松手,牡丹花落在地,掉在两人的中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 “莲儿……”幽云宫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眼中的痛苦快要超出负荷,已快要溢出。 水惜莲心中一沉,脸上的表情也黯了下来,她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她更不想看到他眼中的痛楚,这本是他造的果,该他去承受。向后退了一步,不再看他,对远处的千若说到,“千若,随本宫回去。” 千若听到叫唤,连忙跑来扶住水惜莲。 “大人慢走,本宫不送。”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这幽幽深宫的黑暗之中。 喉中腥味连涌,幽云宫一阵猛咳,最后单膝跪到在地,口中的血一点点的打在牡丹花瓣上,染的它更加红艳,伸手将花握在手中,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吗?以为还可以再撑一段日子。握花的手背擦掉唇边血迹,硬是站起。 “主子……”吴常不知何时出现,递上那颗药丸。 幽云宫摇头,推开吴常的手,“我不吃……以后我也不会再吃了……” “可是……” 幽云宫不再理会吴常的劝说,走到湖边,看着湖面枯萎的莲叶。 莲花也好,牡丹也罢。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莲儿,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再到你身边,那时,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幽云宫将握烂的牡丹抛向湖中,看着它不断地漂远漂远…… 第二十一章 赐婚路艰难 向皇请辞官 一场皇族盛宴结束,皇上移驾御书房。幽云觞,竹枫舞,竹穹落跟随在后。 刚行完礼,一个声音闯了进来,可说是未见其影先闻其声,“臣,闻向迟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话刚说完,人已跪在地上。 轩辕瀚却不气恼,反而大笑起来,“爱卿平身。” 闻向迟退到一旁,便旁若无人的直盯着落儿,不知收敛为何物,枫舞只能心中暗骂他呆子,明眼人一定立马就能看出这视线中的情谊。而且如今不仅皇上在场,还有太后以及十八公主也在,这十八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性情温和,不骄不纵,也深得太后喜爱。前段时间十八公主遭行刺,身受重伤,不容易救回一条命,太后怕她再遇险,就想把她嫁给武功高强且深得皇上宠信的闻向迟,可是一直无法如愿,太后因此还对闻向迟略有不满,而皇上倒没说什么。 “向迟爱卿,这么晚了还来找朕,有何要事?” “呃……臣……臣是……”闻向迟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不出下文,脑袋空空。 “难不成你是想通了,急着赶来答应朕的赐婚了?”说的三分真切七分调侃,完全不顾太后和十八公主也在场,看来这皇上也有几分玩兴。 “不是的!皇上,臣已经有意中人了!臣不会娶十八公主!” 此话一出,轩辕瀚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一旁的太后倒是不悦的皱起眉,而十八公主坐的稳如泰山,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睁得很大,感觉有些突兀,枫舞感到有些奇怪,这十八公主好像一开始就是这副表情。 “哦?是何家女子?何时带给朕看看?” “其实……” 一声不大不小,但足以引起屋内所有人的注意的喷嚏声,止住了闻向迟要说的话。皇上和太后把视线移到枫舞身上,站在一旁的落儿吓的一身冷汗,刚刚是因为闻向迟的话,现在是因为皇上和太后的注视。 枫舞不慌不忙,向前一小步,低头福身,柔声说道,“臣妻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望皇上太后原谅。” “哦……你就是竹家长女……枫舞吧……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枫舞成功的转移了太后的注意,乖顺的抬头,脸带适宜微笑。 “长得果然标致可人。哀家早就想找机会见见你了。”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她本来就喜爱安静柔顺的孩子,而枫舞似乎很符合她的要求。 “谢太后夸奖。” “幽云觞,你娶了一个好妻子啊。” “是,能娶到枫舞是臣最大的福气。”幽云觞恭敬说道。 太后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没有察觉到这对夫妻间奇怪气氛,同时随意瞥了一眼枫舞身旁的落儿,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注意和留心。 之后,太后摆架回宫,枫舞心细的发现在太后说摆驾之时,十八公主微微一颤,眨眨眼似乎搞不清眼前的状况,那样子仿佛就像睡着时被惊醒一样,但立即又恢复公主仪态,搀扶太后离开,从头到尾并没有看闻向迟一眼,看来十八公主对闻向迟并无意。随后幽云觞带着枫舞和落儿离开,闻向迟当然也是立刻追随落儿而去。 轩辕瀚不是没有看出这其中奥妙,只是闻向迟不说,他也不提,闻向迟娶她为妾倒是无妨,如是其他恐怕不成,闻向迟只能娶皇族之女为正室。竹枫舞的心思皇上并不是不知道,竹家义女还并不够资格做大将军的妻子,况且竹穹落本来身份还是个婢女。 御书房内,人已全部退下,幽云宫此时晋见。 “皇上,这是今年的名单。”幽云宫双手奉上一封密函,里面全是今年所查出的乱臣贼子的名单,等着皇上发落。 轩辕瀚接过密函,仔细翻看,眼睛时而眯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臣想辞官。”幽云宫忽然抛出一句话,似是早已打定主意。 “嗯……爱卿辛苦了,又要管理十六州,又要帮朕查找名单。朕要好好的赏你。你想要什么?”轩辕瀚放下密函,仿佛没有听到幽云宫的请辞,径自说道。 “臣只求辞官。”幽云宫并不放弃。 轩辕瀚双眉一皱,不怒而威,“幽云宫,你年纪尚轻,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你……要以何故来说服朕准你辞官?” “臣身中奇毒,身体渐衰,恐怖已无力再为皇上分忧。” 轩辕瀚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幽云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以中毒这种荒谬的理由来骗朕。” “臣……不敢。”幽云宫抬头,说话的嘴一张一合间竟不断的用出鲜血。 轩辕瀚大惊,走到幽云宫面前张口就要宣御医,却被幽云宫阻止。 “皇上不必惊慌,此毒在体内,就会引起心悸和吐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幽云宫用衣袖擦去血渍,柔笑说道。 “既然中毒,为何不让花忆苏给你解毒?”轩辕瀚眼中还是有着怀疑。 “此毒,只有下毒之人可解。” “是谁胆敢给你下毒?朕要命人把他抓回来给你解毒!” “毒魁龙姣姣。皇上想要抓她并不容易。而且如果惹恼了她,恐怕对皇上并无益处。” 轩辕瀚沉默,他听说过毒魁龙姣姣,此女行事怪异又乖张,是武林毒蛊双煞的掌上明珠,如果朝廷对他们用武,的确不是明智的做法。 “龙姣姣为何对你下毒?” 幽云宫苦笑不答,轩辕瀚顿时明了,“又是你这面皮惹的祸?” 幽云宫虽然长得不是极美极俊,但是许多女子都被他稳重清雅的气质和内在的神秘感及亲和力所吸引,当年轩辕瀚的妹妹咏平公主就是这样对幽云宫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由于太后的压力轩辕瀚不得不以十六州的百姓利益为诱让幽云宫娶她。 而遇到龙姣姣纯属偶然,那日幽云宫在街上看到几个男子对一位姑娘预谋不轨,便上前相救,谁知引来了这般麻烦,龙姣姣要以身相许,幽云宫婉言相拒,龙姣姣恼羞成怒对他下毒,说除非他愿意大红花轿娶她过门,否则就等着老死。她龙姣姣得不到的东西,其他女人也休想分享。 “这毒……除了会引起心痛和吐血外还会有什么症状?”轩辕瀚认为此毒决不会这么简单。 幽云宫沉默一会才回答道,“中毒百日后,将会出现衰老现象,如不服解药,就会慢慢老死。臣只剩下半个月时间。” “该死!那你就娶她就是!”轩辕瀚震怒得不顾皇上仪态挥手大骂道。 幽云宫摇摇头,双膝下跪,再次恳请,“臣心意已定,望皇上成全。” 轩辕瀚回天无力,叹了一口气,千百个不愿意,但事到如今,他还有不准之理吗? “好,朕答应你。” “臣还有一个请求。”这也是最重要的请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势在必得。 “你说。” “半个月后,臣,想伴在莲妃身边。”莲妃两字幽云宫说的生涩。 轩辕瀚面露不悦,“幽云宫,你早该知道,她已经是朕的妃子。你不该动妄念。” “臣只知道,她是臣今生唯一最爱的女人。臣只想在有生之年陪在她身边,以弥补臣当年的过错。” “即使朕把她打入冷宫,你也坚持?” 这正是幽云宫想要的,他也无法忍受莲儿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即使是皇上也不行,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如果莲儿被打入冷宫,届时也会是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这是他企盼好久好久的事情。 “请皇上恩准。”幽云宫叩首。 轩辕瀚眼眸一黯,“你应该知道朕的后宫容不得有其他男人存在……即使朕让你净身为太监,你也甘愿?” 幽云宫抬起头,面色不改,清楚答道,“臣愿意!” 轩辕瀚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神色坚定的幽云宫,转身双手负后,片刻,沉声道,“朕,准。” “谢,皇上。” 幽云宫深深叩首,缓缓闭眼,心中默念,莲儿,我来了。这次,谁也无法再将我们分开…… 第二十二章 又见穿越人 红玉落皇手 第二天,枫舞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十八公主轩辕芷,没有太大的架势,只带了两个女官前来。 “臣妻竹枫舞拜见公主。” “民女竹穹落拜见公主。” 枫舞和落儿双双下跪行礼。 “免礼。” 轩辕芷走进屋子入座上位,也让枫舞和落儿坐在一旁。女官端上三杯茶,十八公主不急着说明来意,喝了一口茶,立马嫌苦皱眉,便放下茶杯。枫舞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位公主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出,就是感觉不对。 “我……”发现不对,轩辕芷立马改口道,“本宫此次是奉太后之命前来。” “不知……太后有何旨意?”枫舞小心翼翼地问道。 “旨意倒是没有,就是想问问闻将军和竹穹落到底是何关系。”说着纤手一指,指向一直低着头的落儿。 “青梅竹马。”枫舞以四字概括两人关系,既说明事实又引人遐想,看来太后也看出闻向迟对落儿的态度,都怪那个呆子,表现的太过明显,让她来不及准备。 轩辕芷单挑柳眉,“本宫问的是竹穹落,为何是你代答?难道这竹穹落不会说话不成?” “不!”落儿以为十八公主是刻意刁难,连忙开口道,“民女初到皇宫,不懂宫中礼节,怕随意开口,出了差错,对公主不敬。” “呵呵,既然这里是幽云府的行宫,那也不比太过拘礼,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免你无罪。” “谢公主。” 轩辕芷咳了一声道,“你应该知道皇上有意将本宫赐婚给闻将军。”话是对落儿说的。 “可是闻将军并不答应,昨晚闻将军说他已有意中人。相信公主应该听得很清楚。”枫舞毫不避讳的回道,既然公主说“有话但说无妨”,那她也不必客气。 轩辕芷撇撇嘴,那晚一坐下来她就睁着眼睡着了,那个花枝招展的宴会晃的她头昏,闻将军说的话她哪里听的到。不过,事情果然如她所想,闻将军和竹穹落是两情相悦,那她也不用再装摸做样了。各看两个女官一眼,说到,“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进来。” “是。”两个女官同时应声,走出门一左一右将房门关上。 “那样最好。!而我也不想嫁给闻将军。”轩辕芷神色一变,一副随意自在的样子,右腿甚至翘在了左腿上,还不断地摇晃着,哪里还有公主模样? 枫舞和落儿顿时傻眼,不明白眼前是何状况。轩辕芷跳下椅子,在屋里来回走着,用手指拍着嫩颊。 “不过听太后的口气,好像不会让闻将军娶……你呢。!”轩辕芷停在落儿面前,手指移到落儿的鼻端,轻点一下。 枫舞一惊来不急反应,轩辕芷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们的。”说完豪气的拍了拍枫舞的肩膀。 枫舞只能凭本能回道,“多谢公主。”这十八公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个公主说话行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豪爽? “甭客气。我也只是想摆脱不祥的命运而已。大家各有所取。”轩辕芷摆了摆手,见达成共识,便想走人,“好了,我要走了,以后多多交流感情啊。拜拜。” 轩辕芷挥挥手,打开房门又恢复公主仪态,离开前还悄悄对枫舞和落儿眨了下右眼。 枫舞和落儿对望着,无法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拜拜?那是什么?枫舞心中在意的想着。 不过,有公主相助,总归是好的,不知为什么,枫舞直觉得相信这位怪异的十八公主。胸口的红玉微微发烫,枫舞忽然想到昨晚展紫虚拿到新衣新鞋的样子,抱着衣服鞋子又揉又亲,一脸满足,仿佛真的要他马上去死他都愿意似的。心房猛地一紧,落儿的事情会有其他办法,会有的,一定…… 之后的几天,轩辕芷果然经常来找枫舞和落儿交流感情,其实是来告诉她们皇上和太后那儿的消息。皇上只会让落儿做妾,太后也只能让步至此。一切并不是那么乐观啊…… 这日阳光很好,轩辕芷拉着枫舞和落儿出来放风筝,同样也是退了女官宫女们,枫舞发现,在那些人面前,她是个仪态端庄的十八公主,而在她们面前却完全像另一个人,这让枫舞百思不得其解。相较于轩辕芷,枫舞显得兴意阑珊,为落儿赐婚之事感到发愁。 “好累哦。不过玩的很开心。!自从莫名其妙的到了这儿,成了什么公主。我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轩辕芷全身舒畅的躺在草地上,喃喃地说道。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枫舞的耳朵里,枫舞一惊,“什么意思?” 轩辕芷坐起来,认真地盯着枫舞,枫舞也毫不回避的回视着她,轩辕芷莞尔一笑,移开视线,徐徐开口,“如果说我并不是什么十八公主轩辕芷,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柯晴,你信不信?” 轩辕芷把头转到湖边,看着湖中倒影,这个陌生的脸,美丽却显得幼稚,如今却是“她”的脸,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却一点都不好玩,难道这就是现在时下流行的穿越吗?可是她一点都不稀罕啊。 她应该是外企公司的公关部副经理,芳龄二十五,未婚,有着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是性感妩媚而又不失纯真的集合体,是全公司所有黄金单身汉所追求的目标。如果说在某天雨夜被雷劈中,昏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全套古装上阵,要不是她经历的事情够多,想必一定会当场再晕一次。当她把事实告诉那个看上去和蔼的太后时,就轮到太后晕过去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本着尊老爱幼的心意,做她的十八公主,可是现在居然要让她嫁给一个将军,真是事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她才想凑合竹穹落和那个闻将军,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既然来到古代,当然要到传说中的江湖走一走,在这皇城非憋死她不可。 说到皇城,她更加不满。人家穿越不是到清朝就是到唐朝,到个汉朝也不错啊,可她偏偏穿到一个虚拟的朝代。真是衰到家啊…… 轩辕芷把头转过来,看向枫舞,等着她晕倒或是尖叫,最后却换来她的三个字,“我相信。” 这下轮到轩辕芷目瞪口呆了,但又立刻恢复过来,双手抓住枫舞的手,差点痛哭流涕,“太好了,你果然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 枫舞的心狂跳着,因为她还不敢确定轩辕芷口中的另一个世界就是娘原来的世界。 “其实我……”枫舞刚想说什么,却被太监那尖锐的声音打断,“皇上驾到。” 只见轩辕瀚昂首阔步,气宇轩昂的向她们走来,众人行礼。 “近日听说皇妹和幽云觞的妻子竹枫舞及她的妹妹竹穹落来往密切,相处甚佳。看来果不其然啊。”轩辕瀚的心情看上去很好,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枫舞想到最近一直没见到幽云觞,看来是又解决了一些心头之患。 “是啊,皇妹和枫舞妹妹落儿姐姐十分投缘呢。”轩辕芷又变成得体大方的十八公主,作为公关部经理第一守则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受用,而且在上司发表又臭又长的报告时,练就的睁眼睡大觉也在此发挥作用,柯晴再次为自己的职业而感到骄傲。 “哦?这样也好,希望你们以后相处也能如此融洽。”轩辕瀚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落儿,第一次被皇上如此注视,落儿为之一颤。 枫舞上前一步,倾身说道,“公主殿下为人和善。相信以后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 轩辕瀚把视线转到枫舞身上,扬起嘴角,“幽云觞果然娶了一个……很不错的妻子。” “谢皇上夸奖。”枫舞直起身,忽地僵住一动不动,胸前一直存在的暖意消失,那牢系着的红绳居然选在这个时候断落,红玉顺着枫舞的身体一路下滑,掉落在草地上,被落地的裙摆遮住,枫舞大气不敢喘一下。 好在轩辕瀚又转身和轩辕芷说了些什么,但是枫舞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脑中不断地想着要怎样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红玉拿起来,如果被皇上看到红玉,那么皇上务必会对她生疑。她是要等皇上离开再拿起红玉,还是趁现在皇上正在和十八公主说话,蹲下去拿起……可就在枫舞挣扎时,毫不知情的轩辕芷忽地轻轻拉过她,没有防备的枫舞只能被迫移到轩辕芷的身边,有那么一瞬,枫舞以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看着眼前的那张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枫舞,你怎么了?皇兄正在和你说话呢!” 再次听到轩辕芷的声音,枫舞只能茫然的看着眼前,那块红玉如今正躺在一个宽厚的手掌之中,而那手掌的主人便是皇上。 第二十三章 夜戏小公公 天意难可违 “这块红玉是你掉的?”虽是疑问,但说的却极为肯定,轩辕瀚紧盯着枫舞,似是要把她灼出个洞来,仿佛在怀疑眼前的女子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朝思暮想的人。 “是的,这块红玉是臣妻的。”既然已被皇上发现,枫舞反而镇定了下来,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这没有计划的走让枫舞感到不太习惯。 轩辕瀚更加深沉的看着她,直到轩辕芷也发现有些许不对,在一旁轻轻唤道,“皇兄?”他才猛得一振,心中自嘲,他是傻了不成?不管是身高还是身材,竹枫舞绝对不会是有可能易容的展紫虚,只不过这红玉绝对不假。她是从何得来的? “这块红雨看上去十分稀有,你可要小心保管,不要再掉了。”轩辕瀚把手掌递上前,脸上又是一贯的帝王之色。 “是,臣妻不会再弄掉的。”枫舞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才发现手心已经全部汗湿,拿回红玉,再次感受到那份暖意,带着几分的不真实。 轩辕瀚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深意的睇了枫舞一眼,便离去了。冷风扬起鬓发,难道这是天意吗?枫舞握着红玉的双手放在胸前,仰头看着幽蓝的天空,心绪随着云朵飘得好远好远…… 晚上,枫舞在房内泡茶,借以平复自己的心神不宁。 “妹妹,那块红玉有什么特别的吗?”落儿问道,想起皇上捡起那块红雨时铁青的脸,就不禁能觉得胆战,她算是见识到皇上的威仪了。 “那块红玉的确特别,但是更特别的是……”枫舞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小公公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直盯着她,用着太监独有的嗓音说道,“皇上宣竹枫舞立刻去御书房晋见。”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枫舞刚站起,落儿有些惊慌的拉住她的衣袖,枫舞安抚的笑了笑,便随小公公离去。 夜风习习,走在前面的小公公不知道嘴里在念些什么,枫舞看着浸没在黑暗中的皇宫,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失去阳光的掩护,皇城宛如一个龙潭虎穴。 忽然小公公停了下来,弯腰说道,“见过十三王爷!”枫舞一听,连忙跟着弯腰躲在小公公身后,低头企图把自己隐藏在阴影当中,同时鼻间也飘来一阵浓厚的胭脂味,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十三王爷刚做了什么好事儿。 “免礼……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轩辕灏只盯着这个秀气的小公公,口气还有些轻佻,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枫舞,只以为是个宫女。 “回王爷,奴才奉皇上之命带幽云觞大人的夫人竹枫舞前去晋见。”小公公毕恭毕敬的老实交待。想他小叶子公公,虽然刚进宫不久,就成为皇上眼前的小红人,但是这位十三王爷他可是有十个脑袋,不,一百个脑袋都得罪不起啊。心中暗暗乞求不要惹到十三王爷,更不要让他看上啊,听说最近十三王爷忽然对宫里的太监产生兴趣,经常宣长相清秀的小公公前去侍寝,想到此,小叶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怎么?你看上去好像很冷……” “不,奴才不……不冷……”小叶子公公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枫舞见了也暗自好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难道这十三王爷还对太监感兴趣不成。 轩辕灏上前一步,举手眼看要抹上小叶子公公的脸,只听小叶子公公大呼一声,“王爷!奴,奴才还要向带幽云夫人去复命,望王爷见谅!”一边说两条细腿还不停的抖着,好像快要称不住了,要不是时机不对,枫舞怕是要大笑出来了。 好看的手停下,缓缓收回,语带可惜的说,“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本王再好好的……”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在小叶子公公耳边吹了一口气,惹得小公公一阵战栗,然后便向前走去。 见王爷离开,小叶子公公逃似的飞快往御书房走去,不敢久留,枫舞跟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刚刚那个小插曲缓解了枫舞一些紧张的感觉,她几乎认为轩辕灏是在故意“调戏”这位可怜的小公公。 只是枫舞并不知道,走了几步的轩辕灏停住脚步,回头靠在墙壁上,满脸兴味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幽云觞,那个轩辕瀚的暗卫队首领的正室夫人吗?轩辕灏摸着左耳下的泪滴型朱色耳坠,想到刚刚枫舞的弯唇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没想到她已是他人之妻,不过,别人的东西更会引起他的兴趣。竹枫舞,是吗?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引起我多大的兴趣吧,不要让我的日子一直过得那么无聊。轩辕灏露出媚然一笑,一阵风吹过,拂起发丝,尔后长廊空无一人。 小叶子公公推开书房漆红大门,对枫舞说道,“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你。”枫舞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小公公,果然唇红面白,讨人喜欢的样子,枫舞忍不住怀疑,这皇上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癖好。 “臣妻竹枫舞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枫舞下跪行礼,轩辕瀚放下奏折,看了一会她,才让她平身赐坐。 轩辕瀚沏着杯盖,缓声说,“竹枫舞,你可知朕宣你来,所为何事?” “臣妻不知。” 沏杯盖的手一顿,轩辕瀚放下茶杯,走下御案,来到枫舞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朕。” 枫舞依命抬头,迎上轩辕瀚审视的目光,直到最后,枫舞在他眼中看到释然。轩辕瀚双手负后踱步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终于可以确定竹枫舞并非展紫虚。竹枫舞的眼神太杂乱,看不见底,就如同他在这皇城日日夜夜所要面对的人一样,而展紫虚却不同,她有着一双干净的眼眸,清可见底。第一次在蓄宝阁见到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就被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深深震撼了。而那次她偷的正是竹枫舞所戴的红玉。 “朕想知道,你那块红玉是从何而来。” “是臣妻在临阳市集所买。当时并不知道是稀有之物,只觉状似枫叶,十分投巧,便买下它了。”枫舞平稳直叙,完全看不出有说谎的痕迹。 可是如果轩辕瀚相信此话,那他就妄为一国之君。 “你可知这红玉是焱国所贡。怎么会出现在市集之上?” 枫舞刚想开口,轩辕瀚却继续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也许是皇宫被盗,然后被卖入市集,而后又那么巧的落入你手?” 枫舞心中一惊,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脸上不敢露出太多表情,生怕被皇上看出慌意,是她太小看皇上了,一国之君,是她可以抗衡的吗? 见枫舞沉默,轩辕瀚转着扳指的手一停,说道,“或许,你想你的义姐竹穹落连个妾都做不成?” “我不会让落儿做妾!”枫舞被轩辕瀚一激,竟忘了敬称。 轩辕瀚眼眸一沉,知道抓到她的弱处,“你……凭什么?” 枫舞话一出,便知自己越礼了,她怎能这样轻易失去冷静,此时谁先乱,谁就先输啊。她不能输,皇上抓住她的弱处,而她也有他的弱处。枫舞闭上双眼,藏在宽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既是天意,她又怎能逆天而行。 一切都是为了落儿,为了落儿啊……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展紫虚那满足的笑容,开口说道,“就凭皇上……想要展紫虚。”声音又冷又稳。 第二十四章 以展换赐婚 回忆渐明晰 轩辕瀚脸色微变,他只猜到竹枫舞和展紫虚或许相识,却万万没想到竹枫舞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展紫虚对她说的?又或是……闻向迟?想到这个可能,轩辕瀚的手一紧,哑声开口。 “你,这是何意?” “如果皇上为枫舞的姐姐竹穹落和闻向迟赐婚,那么皇上也就可以如愿以偿。” “你这是在威胁朕,还是在和朕谈交易?”轩辕瀚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全身的警觉都在叫嚣着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这个似乎可以掌控展紫虚的女人,竹枫舞。 枫舞离座下跪,“枫舞不敢,枫舞只是在请求皇上,望皇上恩准。” 恩准?又是恩准……他才恩准了一个幽云宫,如今又要恩准一个竹枫舞?特别是要恩准这个女人,她的样子仿佛对这赐婚预谋已久。而他更不想用这件事来换得展紫虚,他要展紫虚的心甘情愿。 轩辕瀚俯视着迎头仰视他的枫舞,她的样子和眼神似乎是在宣示如果他不点头,他这辈子都休想得到展紫虚。 竹枫舞,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轩辕瀚心中暗叹,咬了咬牙,没有皇上这个身份,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好!如你所愿,朕就准了你!但是,朕今晚就要展紫虚!” “谢皇上恩准……” 枫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当皇上答应的那一刻,她并没有任何达到目的的喜悦,只觉得冷,难道她并不希望皇上答应?她本以为骄傲如她的皇上并不会答应这样的交易,是她高估皇上了的傲骨,还是低估了皇上对展紫虚的感情…… 顿住脚步,眼眸中印出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那个穿着单薄青色书生衫的人站在湖边仰头望月,夜风冷冷的扬着衣摆,看上去他仿佛是要乘风追月而去,只是那背影太过孤寂。察觉到她的靠近,展紫虚回头微微的笑了,对她,他一直是在笑着的,幸福的笑着的。 枫舞喉咙一紧,手中的拳头早已握得麻痹,见她不前,展紫虚只好自己走了过去,低头看她。 “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做的新衣服?不冷吗?”枫舞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自己都听不出那是她的声音。 展紫虚摇摇头,“我不冷。而且我也舍不得,怕会穿坏穿脏了。” “穿坏穿脏……我会再帮你做新的。” 展紫虚露出开心的笑颜,拉过枫舞的双手,那双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紧握的双手,展紫虚想要掰开那自虐的手指,用了几分力却无法掰开,只好柔声道,“枫舞,松手好吗?这样你会伤到自己的。” 枫舞听话的松了手上的力气,展紫虚掰开一根一根手指,将枫舞的手掌打开,把她的双手捧在手上,只见那掌心满是紫红色的指甲瘀痕,有的甚至泛出血丝,她到底用多大的力气隐忍着压制着自己…… 展紫虚用指腹轻轻的磨蹭着那些瘀痕,满脸满眼的疼惜,说道,“记得要用我给你的药膏敷上,知道吗?” 枫舞看着展紫虚,乖乖点点头。 第一次看到如此毫无防备的她……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纯真而又迷茫。是因为他吗?还是为她所做的选择?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 展紫虚的双手微微用力,把全身软弱无力的枫舞轻抱在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耳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拥着她,那么的不真实,就像在梦中一样。 低喃温柔的声音飘进枫舞的耳中,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枫舞,不要难过。我早就说过,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不管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有一点,请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或是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一辈子都不会恨你。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你知道吗?不恨。不恨。不恨……” 似是在诉说,又似是在起誓。 在展紫虚怀中的枫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被夺去了灵魂一样,但是身体却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比那红玉还要温暖的温度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似乎明白他为什么不需要棉衣了。 许久,展紫虚抬头发现远处有人慢慢走近,便松开手,抚上枫舞的脸颊,轻轻地说道,“记得回去敷药。”说完便离开枫舞,向黑暗处的那一点亮光走去,逐渐也掩没在那黑暗之中。 失去支撑的枫舞,一下子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看着湖面,忽然一直鲤鱼跃起又跳回湖里,留下圈圈涟漪,而那涟漪之中渐渐的仿佛出现一个赤裸的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小孩,正背对着她。 是出现幻觉了吗?枫舞心中自嘲,木然的把头转移到岸边,果然,那里正站着一个小女孩,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那张脸枫舞觉得十分眼熟,小时候中她曾在镜子中见过无数次的脸。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湖里洗澡,你也不怕羞!女孩扬着下巴说。 那湖中小孩分明是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到小女孩,就想蹲下把身子藏在湖里。 枫舞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心中一惊,顿时恢复了知觉,有什么东西,她遗忘很久的东西要冲破牢笼一点一点的跑出来。 小女孩露出不耐的表情,你躲什么躲,敢在这里洗澡,还怕被人看见不成?再说,我什么都看到了。 小孩张了张嘴,显得十分惊讶,不再躲藏,从湖里站了起来,全身暴露在小女孩的眼中,怯生生地问道,你,都看到了? 枫舞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去,呼吸一窒,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颤抖的双手捂住嘴巴。 小女孩点点头,脸上除了不耐烦以外,并没有其他的神色。小孩又试探地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小女孩皱眉,恶心?为什么?你除了看上去瘦了些,排骨多了些,也没什么好让人恶心的啊。 小孩想要解释,又说不清,便有些结巴地说道,可是,我,我,我不是…… 小女孩终于失去的耐心,打断小孩的话,你你你,你不是什么?你就是你,你叫展紫虚不是吗? 小孩一直担心害怕的脸听到小女孩的话后,顿时宛如雨后阳光,整个人仿佛响亮起来一样,用力的点点头道,是的!我叫展紫虚! 枫舞拼命的摇着头,不不不!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 那日,展紫虚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脱下外衫试穿棉衣,微微敞开的中衣让她认定展紫虚真的是男儿身,可是,可是…… 枫舞猛地从地上爬起,向展紫虚离开的地方跑去,她不能让皇上碰展紫虚,更不能让皇上看到展紫虚的身体。她要阻止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她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枫舞疯狂的跑着,气息不顺的粗喘着,她从来没有这样跑过,一心只想着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情。就算撞到了人,也是一把用力推开想要扶她的手,继续向前跑去。被推开的双手的主人站在原地看着跑远的枫舞,满脸兴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居然会让她如此慌张,她跑去的方向正是皇上的寝宫。十三王爷轩辕灏抬头看天,反正已经迟了,就不去找那个什么妃了,于是迈步宛如散步一样向枫舞跑去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五章 欲阻展见皇 却被十三拦 冷风随着枫舞的跑动呼啸而过,刺痛着她的脸颊,耳边有自己的呼吸声,有吹过的风声,还有两个孩子的对话声。 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玩? 是的!非常的想! 好吧。那么如果你能做到以后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帮我实现愿望,而且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能说我怪我恨我,我就让你和我一起玩。怎么样? 可以!我都能做到。 小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展紫虚根本不是小妾的孩子,而是被一个古怪的老头在草堆里捡来的。那年古怪老头带着展紫虚前来向他爹借钱,她在屋外偷偷听到,便想把这个听上去满可怜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就跟那时留下落儿的原因一样,所以对他提出那些苛刻的要求,她只是想找一个感情的宣泄口,才会挑上刚好送上门来的展紫虚。可是,那时她才十一岁,根本不知道男女到底有何之别。不久之后,展紫虚就被怪老头带走,不告而别,后来她就遇到了落儿,很快就把展紫虚忘记,他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根本不用她放在心上。 枫舞停下来,看到不远处的前方,展紫虚被几个女官公公簇拥着走在中间,便放开声音不顾形象的大喊,“停下!展紫虚,你给我停下!” 听到枫舞叫声的展紫虚惊讶的回头,拨开簇拥向走来的枫舞大步走去。 他居然换上了女装,而且还是水绿色宫装,黑发挽成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微施粉黛,此时的展紫虚完全成为一个清丽秀雅的女子。 那个皇上简直是个变态,枫舞毫无理智的想着,一个上前抓住展紫虚的膀子,还没来及开口,就被他抢去了话,“枫舞,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药膏擦了没?” 药膏?这个时候谁还能记得药膏? 枫舞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膀子,顾不得手上的伤痕,凝视着他,开口就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展紫虚脸上一僵但又迅速柔和下来,拉开枫舞的手,不让她弄疼已经受伤的掌心,他没有想到她会是在如此情况下想起一切。 “那真是太好了……当年是我没有遵守承诺,没有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希望可以弥补过去没有陪在你身边的时间。” 枫舞摇头,“你不用弥补什么,其实我……” “嘘……不要说,好吗?”展紫虚伸出一指抵在枫舞唇上,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他不想听到她忘了这样的话,即使他十分清楚这几年她确实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是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更是伤人。 从他的眼中,枫舞看出了他的想法,怪着自己的残忍,握住唇上的手指,“那么就不要去。我们说好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枫舞的“我们”两字让展紫虚心中一片激荡,他可以认为这是她终于承认他的表现吗? “这次不行。落儿的赐婚一直是你想要的,我会替你实现。” “不,我会想其他的办法。”枫舞这一刻忽然不那么执著于赐婚,也许让闻向迟带着落儿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也不为一件好事。 “可是这个方法最快,不是吗?枫舞,不用担心。你要相信我。”展紫虚轻松的说着。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他的意思是说他可以全身而退吗?她可以相信吗?枫舞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小叶子公公不耐烦了,说道,“幽云少夫人,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奴才还要带展小姐去见皇上,让皇上等久了可不好。” 他才不是什么小姐!枫舞很想这么说回去,可是她不能,于是开口对展紫虚说,“你听着,我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展紫虚,如果你被他碰了,我也不会再要你了。你明白了吗?” 她真是会逼迫他啊……展紫虚笑得无奈,点点头,“我明白了。” 枫舞不情愿的放手,瞪了一眼拽兮兮的小叶子公公,如果可以她真想让那个十三王爷把他给强暴了,看他还能仗着皇上的宠信而目中无人。 看着展紫虚被簇拥着离开,枫舞无力的靠在墙上,抚着额头,一时间记起那么多事情,让她有点无法承受。可是下面她该去做些什么的,既然不能阻止展紫虚,那就想办法阻止皇上见到他。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场生离死别。” 突兀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枫舞一惊,不知何时十三王爷轩辕灏已站在她的身旁,靠的很近,左手肘抵着墙,右手指撩起她的一缕发把玩着。枫舞想要避开,可是他看似只是在随意把玩头发的手指,却拽得她无法避开,只能僵着身子站在轩辕灏的面前。 “怎么不说话?怕我?”轩辕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果不小心提防,便会掉进那个漩涡。 “幽云府三少夫人竹枫舞,拜见十三王爷,王爷吉祥。”头发被他抓着,枫舞只能微微福身。 “哦?你识得本王?” 自报家门吗……可是他并不在在意她的家门。幽云府,皇上重视它,而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把玩头发的手指顺着发丝不断上移,眼看就要到她的耳边。 “十三王爷的盛名,全皇城无人不知。枫舞虽刚到皇城,也知晓些王爷的事情。” 上移的手指停了下来,翘起一指似有似无得扫过枫舞的颊面。 “盛名?本王看,臭名还差不多吧……枫儿,你言不由衷,该罚。”蛊惑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好似情人间的低喃。 被这么突然亲昵一叫,还有脸上被他弄出的痒意,枫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依然冷静的说道,“盛名臭名只是个人想法不同,枫舞第一次亲见王爷,惶恐万分。望王爷原谅。” 轩辕灏轻笑一声,低头闻指间的发丝,几乎是靠在了枫舞的颈边,低哑的说着,“第一次见到本王……那晚,如果那个湿淋淋的女人不是你,难不成是个冤死的女鬼?嗯?枫儿?” 枫舞倒吸一口气,他是在逼她承认看到他与皇上的妃子偷情,然后再杀人灭口吗?不,他不会,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看到,那他是在试探她的胆量吗? 枫舞露出惊慌的表情,颤抖着说,“枫,枫舞不知道那就是王爷,那时天太黑,枫舞又不小心落水,只想着快点离开,所以也没看太清楚……”说的亦假亦真。 轩辕灏眼眸上扬,对上她的眼睛,看出那刻意做出的慌色未达眼底,继续刁难道,“只想着快点离开?可是本王分明听到你还说了什么才慢条斯理的走开……” 他特别强调了走开,而不是跑开。 听到此,枫舞真想翻个白眼给他,真是个难缠的人,只好说道,“那是因为枫舞不想失了礼节。” 轩辕灏本还想说什么,却把头偏向走廊外,一个黑衣蒙面人无声从天而落,单膝下跪,“王爷,有急事相告,望速回。”说完又往后跳跃迅速离开,一切只是眨眼之间。 “哎……真是煞风景啊……”说的满是惋惜,不情愿的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发丝从指间滑到指尖,最后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愉悦的嗓音如风一样吹进耳中,枫舞吃惊的用手捂住一边脸颊,刚刚那个感觉……轩辕灏居然偷吻了她的脸颊!枫舞转头四处张望,却早已不见轩辕灏的身影。 该死的!枫舞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脸颊,轩辕灏已经离开,但是她的眼中依然满是红色。 那个男人,头冠是朱红的,耳坠是朱红的,官服是朱红的,嘴唇也要比一般人红艳,甚至连指甲都上着红色甲油,难道皇城有权势的人都不正常吗?枫舞愤愤地想着。可是即使一身夺目朱色,却没有感觉得任何怪异的地方,仿佛他就该穿成这样。枫舞不得不承认,他该是适合这代表权贵的朱红之色,又或是这朱红色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本打算想办法阻止皇上见到展紫虚的,可被轩辕灏那么一闹,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枫舞走到廊边,一手抚着廊柱,仰头看那被黑云遮住一半的弯月。 紫虚,紫虚…… 第二十六章 一夜春宵后 紫虚述身世 “紫虚……” 展紫虚一震,好像听到枫舞的声音,四处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坐在皇上寝宫之中的龙床边,房内已无外人,是出现幻听了吗?只是稍稍离开她一会儿而已,他就开始觉得不安,其实一直都是他依赖着枫舞,所以他必须做一个对她有用的人,这样他才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追随着她。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门外传来宫女太监的拜见声。 “都退下吧。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阵有序的脚步声之后,门外安静下来,展紫虚看着房门,看着身穿黄袍的轩辕瀚走近,直到他的面前,低头看他,他可以看见轩辕瀚眼中的光亮,是因为他的女装打扮吗? “展紫虚拜见皇上。”展紫虚刚要下跪说万岁,却轩辕瀚按住肩膀止住动作,牢牢地按在床上。 “紫儿,没有外人在,就不必多礼了。” 轩辕瀚说的轻柔,可是展紫虚只觉鸡皮疙瘩直起,想着如果是枫舞这么叫他一定很欢喜。 “朕第一次见你穿女装。你很适合这样的打扮。” 这也是他第一次穿女装,他可不觉得适合,不想再听轩辕瀚恶心的话,展紫虚直接说道,“皇上是不是只要要了我,就一定会实现承诺,为竹穹落和闻向迟赐婚?” 轩辕瀚眼眸一黯,收手负在身后,说:“你和竹枫舞到底是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听她的摆布……又或者她有你的把柄来要挟你?如果是这样,朕可以替你杀了她,还你自由。” “你敢碰枫舞一根头发,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展紫虚说的狠毒,双手握拳,克制着自己不立马动手扭断这个想要伤害枫舞的男人的脖子,“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只要你答应枫舞的赐婚之请。” 轩辕瀚睁大眼瞪着展紫虚,他不想往那方面想,可是展紫虚的态度太可疑,沉声问道,“你,喜欢竹枫舞?” 被这么一问,展紫虚的脸一阵泛红,有些底气不足的说,“不,不是……”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有喜欢枫舞的资格,可是他没有,没有那个资格啊。他嫉妒过幽云觞,甚至嫉妒过落儿,他们可以以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的身份爱着枫舞保护着枫舞,而他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展紫虚有些伤感的垂下眼眸,刚刚全身散发出的愤怒气势顿时转为柔弱,引人保护。 轩辕瀚抬起展紫虚的下巴,怜爱的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不管他喜欢的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他都要定了他,“好,朕会赐婚。”只为这双如水的眸子。 亲耳听到承诺,展紫虚放心了,向后退了退,坐在床上,向轩辕瀚深深叩首,说道:“君无戏言。”然后开始动手宽衣解带,一件又一件的衣服飘落在地,而轩辕瀚的眼神从期待到震惊最后变成不可置信和无法思议。 轩辕瀚看着几近全裸的展紫虚,不禁倒退几大步,说不出话来,“你……” 展紫虚嘲讽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羞耻之色,平静的说道,“皇上是觉得恶心吗?或者……皇上并不想要我了。” 轩辕瀚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他,一动不动,好像是在调整自己混乱的心绪,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过于震惊让他来不及作出反应。直到展紫虚又开始穿衣,他才迈出一步,“你……以为我是看中的是你的身子?不……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也好,非男非女也好,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一个叫做展紫虚的人!”不再自称“朕”,而是“我”,他现在不再是一国之君,而是作为一个平凡人对展紫虚宣誓着。 一句一步,说完,轩辕瀚又回到展紫虚面前,双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带火的眼睛灼热的盯着他,“既然我会实现那个承诺,那么我就应该得到我该得的!” 展紫虚看着轩辕瀚在他眼中逐渐放大的脸,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个人说了和枫舞同样的话,可是他先遇到的是枫舞啊,就在枫舞说出“你就是你,你叫展紫虚不是吗?”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的交给了这个叫做竹枫舞的小女孩,一辈子,都收不回来了…… 丑时,展紫虚被宫女带到一个房间,枫舞在不远处等着,直到宫女退出走远,才悄声走到房门前。她一夜未眠,守在寝宫附近,看到展紫虚在一个宫女的带领下再次出现才不动声色的尾随至此。 伸手却不敢推门进去,她怕,她怕皇上真的对展紫虚做了什么,那她就真的无法弥补这一切了。 “我都说我可以自己洗,不用你……服……侍……”还以为又是那个宫女进来了,回头一看,却是枫舞,没想到会是她,身在浴桶里的展紫虚一时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只能愣愣的看着枫舞走近他,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肩膀,额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语不发,似乎是在向他默默地传递着什么,而他也感受到了,那份深深的自责。 “其实……”展紫虚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于是轻咳了一声,恢复平常低柔的声音,“其实皇上并没有碰我。” “真的?”枫舞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认为皇上会要我这样的身体吗?……不过,皇上依旧会实现他的承诺。”他,对她说谎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慌,只因不想看到她自责和难过,她应该是自信且骄傲的,不管对什么都可以运筹帷幄。 看着他透亮的眼睛,枫舞相信了,心中压着她一夜的大石也终于放下,伸手抚着他清秀的脸,轻声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展紫虚点点头,沉身坐进水里,双臂趴在桶沿上,下巴抵着臂膀,“我七岁开始懂事之时,师傅就跟我说了……” 枫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着展紫虚徐徐道来。 展紫虚的亲娘是邻国金腾国先皇的妃子,怀了皇上龙种,希望可以产下皇子,母凭子贵,于是托人在民间买了一种名为“转胎药”的秘方,据说服了这种药,可以使肚中的孩子一定是男孩。那个无知的妃子真的相信这种药的作用,孰不知肚中的孩子已是女孩,服下药强使孩子转变性别,生下之后发现居然成了不男不女之身,惊恐万分,于是命人把这个刚生不久的孩子丢出宫,找个已死的婴儿代替,皇上以为这位妃子痛失亲子而更加宠爱她,以弥补她的丧子之痛。 被宫女匆忙丢在宫外草堆里的孩子,求生意志很强,大声哭泣着,最后被古怪老头发现,便拾走了他,抚养他,教他上乘武功,以便日后使唤。 听着展紫虚平静的讲完这个故事的枫舞,胸中顿时升起一把火,火展紫虚那狠心的亲娘,更火那个古怪老头,居然把这么残忍的事情告诉一个才七岁的孩子。 “你恨你的娘亲,不,那个妃子吗?你想不想报仇?”枫舞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脑子飞快地动着。 “不,我不恨。真的一点都不恨,更不想报仇。她也别无选择啊……”后宫中的妃子也是为了自求生存,对于从未蒙面的亲娘,展紫虚除了同情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枫舞撇撇嘴,中断那个想法,转而问,“那现在,你的师傅呢?”那个古怪老头她也不想轻易放过。 展紫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死了。中奇毒。死前他把毕生功力全都传给我,让我替他杀一个仇人,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那你杀了?” “杀了……”展紫虚艰难的回答,不敢看枫舞,生怕看到她嫌弃的眼神。 “你不应该杀那个人!”枫舞拍案而起,挥动着双臂,“你应该跟那个人说他的仇人已经死了,他可以去畅快的鞭尸!那个古怪老头那样对你,你干吗还这么听他的话?人都死了!” 展紫虚看着不断说着任性的话做着夸张动作的枫舞,心中一暖,她并不是嫌恶他,而是在替他不值。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懂世事,有些任性看上去却十分寂寞的小女孩。 那时在漫天枫叶下,他第一次看到枫舞,看到她寂寞的看着枫叶的样子,才忍不住上前想陪她玩,让她看上去不再那么寂寞,后来他一直偷偷的观察她,渐渐的被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小动作而吸引,直到那天,在湖边,她找到了他……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师傅,还抚养我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问我杀的人是谁?” 枫舞一愣,停下动作,“有什么好问的,反正都是死人了。” 展紫虚笑了笑,还真符合她的作风呢,伸手握住枫舞的双手,认真说道,“枫舞,这次就算我没有功劳,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你……不能比我先死。你要等我死后,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无法看到你,而你也享受到所有的幸福之后,才能来找我……” 枫舞鼻子一酸,喉咙发烫,伸手再次抱住展紫虚,哽咽着说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谢谢你,枫舞。”让他也任性一次吧,他无法忍受枫舞在他之前死去,他一定会崩溃的,所以他只能让枫舞在他之后,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这个世界。 “枫舞,那你现在还是不嫌弃我吗?”展紫虚有些不放心,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并不知道男女之别,而如今…… “那你会说我怪我恨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当然也不会嫌弃你。” 枫舞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眼角瞥见一块白布,霎时愣住,那白布上分明染着血迹,那血迹是从何而来?展紫虚并没有受伤啊,难道…… 想到此,枫舞眼色一沉,透着寒光,抱着展紫虚的手紧了紧,心中暗道,轩辕瀚,我,竹枫舞一定会让你后悔动了展紫虚! 展紫虚不知枫舞已经识破他的谎言,满足的紧紧回抱着枫舞。 第二十七章 羽认青龙镯 宫向枫告别 与展紫虚“相认”已经几天,记起小时候那段与他在一起玩的日子,枫舞露出恬静的笑容,手上泡茶的动作也更加柔和起来。原来她也有那么任性不讲道理的时候,她让展紫虚爬上树给她掏鸟蛋,让他去厨房偷东西,让他教她用弹弓,让他帮她在爹的侧室饮食里放巴豆,让他……而他都是什么都不问,她要他做什么,他就立马去做。如今,有这么一个人要守护在她身边追随着她,甚至愿意替她去死,如果她还不把他放在心中,那她就真是罪该万死了。所以,现在她的心里除了落儿,又多了一个叫做展紫虚的人。 “紫虚,出来一下。” “什么事儿?” 枫舞已经不再追究展紫虚到底是从何出现,是怎么进房的了,只是努努嘴,示意他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你尝尝,我刚泡好的白牡丹。” 展紫虚接过杯子,眨眨眼,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枫舞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满足的样子,问道,“好喝吗?” “好喝好喝!” 虽然他不懂品茶,但是枫舞亲手泡的就一定好喝。他知道枫舞喜欢茶道,茶道讲究“和、静、怡、真”,可以修身养性,使心灵平静,慢慢的枫舞也就泡得一手好茶,但多是泡给自己喝,很少给外人品尝。可以泡出这般好茶的女子,怎么能说她的心不和不静不怡不真呢,只是环境所迫啊,展紫虚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一边看着枫舞,此时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清亮,没有一丝杂质,不再像平常那般沉浊,就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如果可以,他多想带着她去一片世外桃源,给她一个平静祥和的世界,可是他不行,他没有这个资格啊…… 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这时刚好落儿推门而进,看到枫舞和展紫虚两人正在品茶,一时无法反应,愣在门口片刻才回身关门在枫舞旁边坐下,枫舞笑笑的也倒了一杯茶给落儿。想到那日她把展紫虚介绍给落儿认识时,落儿一脸呆然指着展紫虚,嘴里“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就一阵好笑,第一次看到落儿那副傻样,倒和那个呆瓜将军闻向迟有几分相似,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吗? “枫舞(妹妹)你笑什么?”展紫虚和落儿同时开口道,枫舞才发现自己已经轻笑出声,自觉有些尴尬,咳了咳才说,“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玩的事罢了。” 展紫虚和落儿同时点点头不再说话,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枫舞知道落儿一时还无法适应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但是枫舞知道落儿已经接受了展紫虚,看着他们颇有默契的样子,又想发笑,她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这么谐和的气氛,竟让她有一种带着他们就这样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地方,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副美好的场景,虽然只是一瞬,竟让枫舞感动的想哭。 枫舞把头转向窗口,看窗外风景,看到幽云羽正一人坐在湖边,双脚泡在湖里,才想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那个荷包还没换给他,便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出去一下,你们慢慢喝,不用跟来。” 屋里少了一个枫舞,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奇怪,落儿拿起茶杯刚递到唇边,就感受到展紫虚渴求的目光,不由得一顿,有些僵硬的把头转向他,露出僵硬的笑容,“你想喝?” 展紫虚连忙点头,心里感动落儿的善解人意,落儿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轻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硬,把茶杯放下,顺便也把茶壶移到他的面前,“你喝吧,我不渴。” “十分感谢!”展紫虚露出大大的笑容,纯净得就像得到宝贝的孩子,枫舞泡的茶他要全部喝光光,是他一个人的。 落儿看着他满足的倒着茶喝着茶,心里的那份疏离感一下子也消失不见,他对枫舞的喜欢绝不亚于她啊。 枫舞来到湖边,在幽云羽的身边坐下,递出荷包,说道:“一直忘记还给你了。” 幽云羽看了一眼荷包,随意的拿过去塞进衣襟里,不看枫舞一眼,不像以前那样热切的粘着她,枫舞不以为意,看了看他泡在水里的小脚。 “你不冷吗?” 幽云羽这才抬起头来盯着枫舞,脸上没有表情,冷然的不像一个孩子,让枫舞忽然感受到那陌生而又似曾感受过的的压力……她进门第一天在大厅拜见幽云府的各位长辈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压力。 “你说呢?”幽云羽抬起双手,放在枫舞的脸颊上。 好冰!枫舞为之一颤,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体温,即使是冬天,这样的体温简直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度,而他看上去并无异常,不像生病的样子。 小手慢慢下移,来到枫舞的脖子处,略微握紧,但并没有弄疼她,幽云羽沉默的看着宛如被催眠般的枫舞,眼眸深处微微闪烁着黄色兽光,可是手却迟迟没有再用力。幽云羽有些焦躁的皱着眉,这个女人应该很聪明的,不是吗?为什么她从不怀疑他,难道就因为他看上去是个孩子,没有威胁力,可是幽云府的那几个人对他都起了疑心,为什么这个女人却没有。 “你没有看荷包里的东西?”虽然依旧是孩子的声音,但是语气却透着成熟沉稳。 “没有,那是你娘的遗物,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的打开看。”枫舞回答道,双手握住他细细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握着。枫舞的手是温热的,与他的冰冷产生强烈的对比。 幽云羽若有所思的垂下眸,不经意的瞥见枫舞衣袖里的玉镯,全身猛然一僵,满眼的不可思议。青龙玉镯!虽然只是隐约一瞥,但他不会看错,那是失踪千年的青龙玉镯!她怎么会有这个镯子,青龙玉镯是找到镇水刃的关键,而镇水刃则是解开封印的钥匙。这竹枫舞到底是何人?难道是仙体转世,不,不可能,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仙气,但这青龙玉镯她到底从何而来?无数的疑问在幽云羽的脑中盘旋着,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弟妹!” 幽云羽不耐得撇撇嘴,这幽云家的人还真会找时间突然出现,上次是幽云觉坏了他的好事,这次则是幽云宫,慢慢收回双手,站了起来。 “大哥哥好!”幽云羽甜甜的叫道,幽云宫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枫舞觉得奇怪,就连最易亲近人的幽云宫都对幽云羽显得冷淡异常,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大哥哥和姐姐有话说,小羽就先走了。再见。”幽云羽挥了挥小手,光着湿淋淋的脚转身跑开。 “大哥找我有事?”枫舞看着面前一头银发的男子,疏远而有礼。 幽云宫凝视了枫舞一会,尔后一笑,终于发现也确定了一直怀疑的事情,缓缓开口道,“你……讨厌我?” 讨厌?枫舞垂眸,不,她为什么要讨厌他,天下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她为何要独独讨厌他?难道是因为她曾以为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应该也是与众不同的,到头来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怎么会!大哥如此说枫舞,真是让枫舞无法承受啊……” 枫舞将惊慌失措表现的淋漓尽致,枫舞暗嘲自己可以去戏班子演戏了,可是她的演技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好,幽云宫无奈一笑,看来他有生之年是无法和这个他很喜爱的弟妹交心了。 “你的性情和她真有点像。只要是自己认定不喜欢的事物,老死都不会往来。相反,一旦是自己认定喜欢的事物,就一定会死心塌地。”幽云宫说到“老死不会往来”时,心刺痛了一下。 枫舞没想到他会看出这一点,当然她不会笨的问出那个“她”是谁,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大哥严重了。” “枫舞,其实阿觞很喜欢你。” 幽云宫突然转变话题,想在他离开之前为他亲爱的弟弟做些什么,他不想幽云觞重蹈他的覆辙……为情所伤所困。 听到这样的话,枫舞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应该表现出娇羞的样子,还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管怎样,她都觉得不适合啊,唯独爱情,她不想装模作样。最后只能冷着脸,不说话。 “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还有就是,不要靠幽云羽太近……” 枫舞看着幽云宫,觉得他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好像涂了一层粉似的。他上妆?为何上妆?枫舞盯着幽云宫本想要看出个究竟,忽然又发现自己走神了,他也提醒她不要靠近幽云羽,已经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可是她就是无法认为幽云羽对自己会有威胁。 见枫舞不说话,幽云宫知道他是无法了解这个女子的,而他的弟弟幽云觞的情路也将注定坎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来向她道别的,他的脸已经出现了衰老迹象,所以才会擦粉以作掩饰,但是这并不能掩饰太长时间,这也意味着他快要回到她的身边了,想到此,幽云宫微微一笑,开口道,“枫舞,再见了。” 枫舞看着幽云宫转身离开,忽然有一种错觉,他的背影好像在告诉她,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声再见将是永远不见。 而并没有走远的幽云羽,正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拿出荷包里所装的东西……一块圆石而已。这是他随便找来放进荷包扔到湖里的。小手握着石头,随即那颗石头便变成粉末,从指间滑下,随风而去。 看着离去的枫舞,幽云羽心中暗想,只要这个女人在,他就不怕找不到镇水刃,届时他就可以解除封印,让“它”离开冰冷的湖底,回到天上继续过“它”的自由日子…… 第二十八章 狩猎亲赐婚 关系显诡异 狩猎大会也算是太后大寿的助兴节目之一,满朝大小武官都可参加,谁猎得最多猎物,谁就可以受到皇上的赏赐,而这赏赐就是一个愿望,只要提得出,皇上就一定会满足,不过想必也没人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否则就是有胆提出,没命接受。 枫舞知道这就是皇上给的机会,如果闻向迟可以猎得最多的猎物,那么就可以提出赐婚之请,不过这闻向迟到底能不能夺得这第一之位,枫舞心中不知。 忽然周围一阵骚动,枫舞反应过来时,身穿武装的闻向迟已大步走到落儿面前。枫舞不觉心中惊叹,没想到身穿武装的闻向迟看上去居然也十分俊朗,没有了平常的呆样,脸上满是要上战场的肃色,气势逼人,看来这将军并不是白当的啊。 大家的视线也随之聚拢而来,议论声顿时四起,猜测着闻向迟和这位面生的女子是何关系。枫舞忍不住摇头,不管怎么变,那少根筋的做法还是变不了。 落儿受不了那毫不掩饰的凝望,刚想开口,却被闻向迟抢了去,“我一定会夺得第一之位!”说完就转身离开,利落上马,向狩猎队伍奔去。 听到闻向迟的宣誓,枫舞觉得放心,而落儿只觉得一阵腿软,他未免也太大胆了。 高亮的号角声响起,狩猎队伍宛如万马奔腾一般向林中散去,而官员们也各自猜测着最终结果。枫舞让落儿在一旁休息,作好一些心理准备,用眼神示意混在人群中的展紫虚保护落儿,而自己向不远处的树丛走去。 漫步在树丛之中,晴朗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下,地上的斑驳树影随风摇曳,偶尔几声鸟鸣并不会影响这份安宁之色,枫舞深吸一口气,闻着树木花草清新的味道,放松着心情,她知道闻向迟提出赐婚之请时,皇上一定会刻意刁难,只是她还不知道皇上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忽然草丛里传来一阵稀嗦声,枫舞好奇的转身去看,却立马定住一动不动,也可以说是不敢动,眼前的那庞然大物分明是一只凶猛的老虎,枫舞忘记这里是狩猎场,会有逃窜出的野兽并不奇怪,暗自怪着自己的大意,如今她可成了眼中大餐了。老虎直盯着她不动,枫舞也不动,她是可以用轻功逃走的,可是这样的距离太短,她不确定自己动身之时会不立即被那只老虎扑倒在地。 一人一虎就这样对峙着,冷汗从额角低落,枫舞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而那只老虎霎时向她发出了攻击,眼看就要扑到她的身上,枫舞忽地眼前一黑,只听到一声兽嚎,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枫舞有些不确定的睁开眼,看到那只老虎身中一剑,趴在地上哀嚎,挣扎着站起虚弱的向树丛深处走去,留下一路血迹。 枫舞平复着惊慌的心跳,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抬头迎上了一双冷眸,而这冷眸的主人则是她许久没有见面的夫君幽云觞,枫舞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他瘦了许多,这段日子他一定在为皇上奔走吧。 幽云觞放开枫舞,向后退了一步,把剑收回鞘中,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拿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受伤,右臂上那道染血爪痕让枫舞心中一跳。 “你受伤了!”枫舞一步上前想要握住他的臂膀,却被幽云觞躲去。 “不碍事。”冷淡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察觉的恼怒,是的,恼怒。他刚刚赶回来,却看到她差点成了一只老虎的腹中之物,吓的心脏差点差点停止跳动,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他已经刻意不再走近她,他知道他走的越近,枫舞就会跑得越远,所以他只好选择疏离,以免她走得更远。 枫舞并不知道幽云觞心中所想,只听出那冷淡之意,心中暗叹,她真的伤了他啊。可是,她现在不能就这样和他撇清关系,回到幽云府,她还需要他的“庇护”,她的自由需要得到他的保障。 “这里很危险,你跟我一起回去。”幽云觞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再看她,生怕再吓走了她。 看着幽云觞走了几步远,枫舞开口喊道,“幽云觞!” 幽云觞全身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心中忍不住地狂跳不止,可是迟迟没有转身,枫舞只好踱步向前,走到他的面前,仰头看他,果不其然看到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幽云觞,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商量?不是交易,而是商量?幽云觞不知她到底是何意,他从来没有听过她如此恳切的话,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或许无缘做真夫妻,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我,竹枫舞想交幽云觞这个朋友。可以吗?”枫舞说的真诚,眼中毫无虚假的看着幽云觞,而这一刻,甚至连枫舞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虚伪之话还是真心实意。 朋友?她想和他做朋友?是哪种朋友?幽云觞此时居然有想要大笑的冲动,可是望着她难得清亮的眸子,他却笑不出来,或许做朋友总比做陌生人要好一些,要近一些。 “好!”幽云觞张口坚定说道,“就做朋友!我,幽云觞交你这个竹枫舞做朋友。” 枫舞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答应,本来她还准备一番说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想反悔了?” 幽云觞的态度转变的太快,让枫舞来不及反应,只能摇摇头,“不,没有。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枫舞疑问的口气逗笑了幽云觞,“是朋友了。” 看着他不再冷淡甚至出现笑容的脸,枫舞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有些欠缺考虑,而她设了一个圈套却自己跳了下去。 树丛外又响起号角声,狩猎结束,将要宣布结果。枫舞和幽云觞并肩走出树丛,混在人群中的展紫虚有些惊讶的看到两人同出,眼神黯了下来,一个闪身消失在人群中。 清点猎物的官员高声宣布结果,“此次狩猎大会,猎得最多猎物的人是闻向迟,闻将军!” 枫舞一点都不意外结果,只是落儿忽然紧张起来,看着闻向迟单膝跪在皇上面前,衣服上还沾着猎物的血迹。 “爱卿,既然你是优胜者,那你有何愿望需要朕来实现?” “臣希望皇上为臣赐婚。” “哦?爱卿是看上了何家女子?” “是臣的青梅竹马,竹家义女竹穹落。”闻向迟字字清晰说道,伸出一手直指着落儿,态度坚定不移。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向落儿,这等仗势她哪里见过,眼看几乎就要晕过去了,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枫舞的声音,记住,你是竹家的女儿,不要丢了我们竹家的脸。落儿稳了稳呼吸,不再恐慌,巧移莲步来到闻向迟身边,下跪行礼。 “民女竹穹落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落儿抬起头,不惊不慌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轩辕瀚挑眉,不愧是竹枫舞调教出来的婢女,果然有几分胆识。 “好!朕就准了闻向迟的愿。赐竹家义女竹穹落嫁于闻向迟为正室夫人。” 闻向迟大喜,连忙叩首谢恩,但一旁的枫舞并没有就此放心,她相信一定还会有下文。果然,轩辕瀚又开口道,“爱卿,之前朕有意将十八公主赐予你为妻,可是你说尚不考虑儿女私情,如今你既然开口请求赐婚,何不俄皇女英共享齐人之福?” 坐在一旁的十八公主轩辕芷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太后止住,急得直往枫舞那边使眼色,谁知枫舞根本不看她,只是直直的盯着皇上。 如今轩辕瀚当着满朝文武再提此事,是要给闻向迟一个机会。如果闻向迟愿意娶十八公主,那么他还会继续宠信闻向迟,原谅他把展紫虚的事情告诉竹枫舞的“不忠”。而闻向迟若是娶了十八公主,和公主一起进门的竹穹落碍于身份,实质上的名份也只能算是个侧室。是的,轩辕瀚就是不想让竹枫舞如意,而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但是如果闻向迟拒绝的话,那么他的官运也就到此而已。 枫舞怎会不知皇上的意图,恨的紧紧咬住牙齿,她与轩辕瀚的帐又多了一笔,可是恐怕那个呆瓜闻向迟无法得知这其中深意,一心只想娶落儿过门。想到那日让闻向迟所发誓言,枫舞转恨为笑,等着闻向迟开口。 “臣谢皇上美意。可是臣曾向天发过毒誓,今生只会娶穹落一人为妻!” 听到这样的话,落儿心中一阵感动,她几乎都做好共侍一夫的准备,这次又是枫舞帮了她啊。而一旁的太后和轩辕芷表情各异,前者一脸惋惜,而后者则是轻松自得,差点要翘起大拇指拍手叫好了,没想到在这个古代还有如此专一之人,真是大开眼界啊! 轩辕瀚脸上并无太多神色,只是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半天才开口道,“好!三个月内朕为你们主婚!” 闻向迟和落儿同时谢恩,枫舞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闻向迟的官路看来到此而已,难道这真的应验了那个算命人的话?落儿会影响闻向迟的官运?不!她怎么能这样想!枫舞暗骂自己。 枫舞抬眼,刚好与轩辕瀚的视线相遇,她不躲不逼,只是单挑柳眉,宛如一龙一凤隔岸对望,这一幕全落进了在一旁抱着美人喝着美酒的轩辕灏的眼中,他则是再隔着岸观龙凤斗,三人间形成一道诡异的气流。 身在枫舞旁的幽云觞并不是全无察觉,只是选择默默地站在一旁,皇上是他主子,枫舞是他的心爱之人,他无法插手其中,但是他知道最后他终是要选择一边。 而展紫虚站在高树树枝上注视着一直暗自观察枫舞一举一动的轩辕灏,不禁皱起眉。 此时,树丛深处,脸上毫无表情的幽云羽将沾满血迹的小手浸在湖里,身后是一只老虎的尸体,心脏被残忍的掏出在外。 皇城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而枫舞并不知道远离皇城的竹家将要发生一件她无法预料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偶然进冷宫 愁怨有几多 狩猎大会后的三天早朝之上,轩辕瀚正式宣旨赐婚,满朝文武道贺连连,闻向迟笑得合不拢嘴,只是坐在龙椅上的轩辕瀚虽然嘴角带笑,但那笑意中透露出的是更多的冷意。 接拢而来的事情却在皇城中掀起了更大的骚动。十六州州守幽云宫突然失踪,毫无预兆,轩辕瀚得知此事只是轻描淡写的命人四处寻找,同时下达任命诏书,幽云家的五子幽云芝立即上任,这幽云芝年方十九,枫舞见过,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上去和幽云宫有几分相似,也是个有智之人,想必也是被皇上看中的原因,然而这一切轩辕瀚安排的太过妥当,几乎让枫舞认为轩辕瀚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可幽云觞就没有轩辕瀚那样的“闲情”,当幽云宫的贴身侍卫吴常来找幽云觞时,幽云觞一脸凝重,紧接着和吴常离去,枫舞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难看的脸色,忽然想起那日幽云宫的“再见”,枫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愿再去深思,这和她无关,不是吗? 枫舞离了凳,刚想开口叫落儿,才想起落儿如今已不再行馆,被负责皇城婚事的女官们带到红妆宫,这次婚礼由皇上亲自主婚,很多地方需要注意,这就要辛苦落儿了,而这闻向迟也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按理在大婚之前,两人不应见面,被告知的闻向迟大呼怎么可以这样,非要偷偷的去见落儿,要不是枫舞放话说如果他敢在婚前对落儿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她就让他永远见不到落儿,想必闻向迟一定会在婚前把落儿吃干抹尽了。对于闻向迟,枫舞是又好气又好笑。 已是午后,枫舞在行馆内实在无聊,便四处在皇城内绕着。皇城,除了皇宫的势力范围,基本上是可以自由走动的。 看着一座座华丽的宫殿,看着门前的额匾,枫舞终于切身体会到何为皇城。每位王爷,皇子,公主,权高的大臣,那些带着皇家帽子的人都住在此。 忽然驻足,枫舞抬头仰望那有些老旧洒满灰尘的牌匾……冷宫。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想到今早才听到的消息,被皇上独宠快两年的莲妃被打入冷宫,同样也是毫无预兆,谁也不知道这个莲妃是怎么惹到皇上了,这事在后宫也掀起一些小浪潮,大家开始猜想下一个会是谁受宠,也更加谨慎自己的言行,看来本来已经很激烈的后宫争宠,现在会更加激烈…… 枫舞实在不想把幽云宫的失踪和水惜莲被打入冷宫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的发生,不知内情的人不会乱想,可是她是个知道内情的人,枫舞再次无法抑制的深深叹出一口气。 怎么会绕到这儿来了?枫舞看了看四周,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乱走,竟走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的确是冷宫啊,没有什么人烟,就连一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外面也是杂草纵生,那么里面会是如何?传说中每个妃子最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枫舞迈开脚步,踏进门槛。 里面依旧冷清,但是越往里走,枫舞越觉得有些阴寒,偶尔传来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或是一声凄厉的叫声,或是凄惨的哭声,却都不知道是哪个房里传来,每个房门都是紧关着的,好像门一开,就会有厉鬼夺门而出一样,看来这里真是个积怨太深的地方。 枫舞想还是早点离开,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刚转身,眼角瞥见一个人影,便又停住脚步,远远的看着那个人,一身黄色素衣站在池边,侧脸安然,看着一池冬水,即使只远远的见过一次,但是枫舞立刻就认出这个人就是刚被打入冷宫的水惜莲,她的脸上为何如此平静,完全没有失宠的怨色?枫舞移动视线,看到水惜莲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正默默地望着她,神色同样安然,他们俩就这样站着,没人说话,但是让枫舞觉得那个氛围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谁也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片刻,水惜莲转身走到老公公面前对他说了些什么,老公公低头听着,水惜莲露出淡淡一笑,向前走去,老公公紧跟其后,两人就这样消失在枫舞视线之中,没有理由的,枫舞竟直觉得想哭,暗笑自己怎会会如此多愁善感,这不像她啊。 又绕了几圈,枫舞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承认自己居然在冷宫中迷路了。这冷宫半个人影都没有,找个人问路都难。此时,一声声有序的木鱼声传了过来,枫舞侧耳聆听,确定那是有人在敲木鱼,冷宫中居然还有修身养性之人,觉得好奇,又忘记自己迷路之事,循声而去。 枫舞找到声音来源,停在一个敞开房门的屋前,里面跪着一个素衫女子,对着一尊佛像念着佛经敲着木鱼,尔后放下木槌,双掌合十,对着佛像说着,“信女冯妍儿,诚心礼佛,希望菩萨可以保佑我的觉儿永远平平安安……”说完深深的叩了一首。 觉儿?枫舞思绪一转,难道是幽云觉?枫舞立刻决定证实自己的想法,走进房里。 “对不起,打扰了。”枫舞小声说出,好像是害怕吓着谁似的。 冯妍儿转身站起,没想到会有人闯入,但是看到枫舞后又立刻缓和下来,“有事吗?” 枫舞看着冯妍儿的脸,几乎立马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她长得和幽云觉太像,特别是那双细眼。 “很抱歉,打扰你了。可是我迷路了……”枫舞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屋内摆设,简单朴素,干净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闯进了一家民居。 “这里是冷宫。不是施主该来的。我可以找人带你出去。” “那么就是一个礼佛的人该住的吗?”枫舞说的天真,眼睛还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分明告诉冯妍儿自己不想那么轻易离开。 冯妍儿似乎也察觉到枫舞的意思,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枫舞便自主坐下,拍了拍腿上的衣裙,微笑着自报家门道,“我是幽云家的少夫人。” “难道你是幽云觉的……”听枫舞提到幽云家,冯妍儿如预料般激动起来,这下枫舞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了。 “不,我是幽云家的三少夫人。怎么,你认识我二哥?” “不,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幽云家的人……”冯妍儿显得有些慌乱,暗怪自己的失言。 枫舞可不想和她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可是我却知道你……是我二哥幽云觉的亲娘!” 冯妍儿一颤,奔到门前把房门紧关上,离枫舞几步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枫舞微微一笑,放柔了神色,她并不想吓着冯妍儿,只是想了解一些真相而以,“这个,你不必知道,但是请你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告诉你,我二哥让我告诉你,他现在一切安好,让你无需挂心。” 听到此话,冯妍儿有些激动,顿时抛下所有戒心,上前握住枫舞的手,颤抖说道,“真的?” 枫舞点点头,看着眼前虽然已是中年,但看上去依旧婉约动人的女子,她相信那个关于幽云觉得身世之说,一定还有内情。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吗?或许可以挽回些你们母子之情。”枫舞试探的问道,不敢急进。 冯妍儿一愣,放下枫舞的手,稍稍恢复了下平静,“什么真相?真相不就是传言所说……” “我不信传言……” “这幽幽深宫,没有信与不信,只有是和非啊……”冯妍儿在她一旁坐下,枫舞知道此举代表冯妍儿愿意跟她长谈。 第三十章 两情远相忆 心中闪毁意 冯妍儿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被送进宫参加秀女之选,她的婉约深受皇太后喜爱,立刻被封为嫔,一次偶然的机会,先皇听到她的琴音,被她的琴音打动,当晚便被召幸,成为独宠,变成后宫人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可是没人知道,冯妍儿早就心有所属,钟情于青梅竹马的韩英,也是当时年轻有为的御医,两人曾定下终身,可是韩英却迟了一步,冯妍儿的爹不顾她以死相逼,执意送女儿进宫,想要更加稳定自己在朝势力。于是冯妍儿和韩英硬被拆散。 本来两人都已死心,决定不再相见。可是后宫容不得被独宠的女人,终于有一天,冯妍儿被人下毒,先皇震惊大怒,连夜宣御医救治,而韩英也在宣召之列,当韩英看着昏睡床上脸色苍白的冯妍儿时心中一阵酸甜苦辣,他知道他的妍儿并不适合在后宫中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韩英悉心照料冯妍儿,在他的努力下,冯妍儿身体渐渐恢复健康,而两人的未了情缘再次一发不可收拾。 纸包不住火,冯妍儿怀孕了,孩子不是皇上的,此等大事,想要行风作浪的人不会放过,孩子生下之后,冯妍儿不想让孩子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便找到了幽云阳,当时幽云阳不知何故居然答应抚养这个孩子,并视为己出。 当冯妍儿和韩英两人跪在大殿之上,讲述两人间的真情时,皇太后为之动容,但也只能连连摇头,后宫最忌讳的就是妃子和大臣间的私通。轻则流放重则死刑,可是谁也没想到皇上只是把冯妍儿打入冷宫,一辈子不得出冷宫一步,而韩英则被发配到边疆成为军医,没有召唤,不得回皇城。 于是,两人就此分隔,但是没有死,就还有机会再见面,冯妍儿和韩英带着这份意念各驻一方。 冯妍儿回忆完往事,便推开房门,屋内恢复光亮,只是依旧一片死寂。在后宫,这样的故事太多太老套了,不是吗?枫舞握紧拳头,可是她为何还会为此感到不平不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和些情绪。 “不要告诉觉儿。”冯妍儿淡淡开口。 “你怕他报仇?” 冯妍儿摇摇头,她知道幽云觉并非报复心重的人,“我只是不想他背上更加沉重的包袱。” “你为何愿意把真相告诉我?” “因为你想知道。我不认为我可以拒绝你。” 冯妍儿露出有些深意的笑容,她虽然不喜欢争斗,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看人,她知道此时坐在面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年纪尚轻,可是隐约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现在并不明显,也许是刻意隐藏,也许是本人并未发觉,但是她相信这份力量会不断地成长,是福是祸,难料啊…… “那你想不想出去?” 冯妍儿又摇了摇头。 “不想?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见韩英吗?” “不想……怎么可能。”冯妍儿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伤怀,“你不会知道我会有多想见他。有的时候在梦中见到他,我都会觉得好满足,醒来时却会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枫舞没有回答,只是心小小抽痛了一下。 “不管再怎么想见对方,但都是我们有错在先,先皇对我们已是恩赦,我们不敢再有其他想法。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相见……” 之后枫舞在冯妍儿的指引下走出冷宫,埋头走在回幽云府行馆的路上,脑中不断地回旋着那句“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一片梅花林,粉色的梅花开的灿烂,昭显着自己的美丽,而枫舞却觉得刺眼,握紧的拳头狠狠的捶在一旁的树干上,这种美丽的事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恶俗的皇城之中,不,不是的,应该是这后宫根本不应该存在着皇城之中,又或者…… “啪”的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打断了枫舞混乱的思绪,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中折下一只细细的梅枝,上面还开着几朵美丽的梅花。 “你猜猜,本王刚刚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忽然而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枫舞惊诧回头,恰巧一阵狂风吹过,吹乱了发丝,遮住视线,只能略微看到从飘散开来的梅花花瓣中走出一个红色人影,风停人近,枫舞抚着头发抬头看他,除了一个人,这皇城内还会有谁敢如此嚣张的穿的一身艳红,来人就是轩辕灏。 他仿佛就像幽灵一样,不管在哪儿都能看到他,躲不了也逃不了,就像一只蝴蝶掉进了蜘蛛密密织好的网。 “王爷吉祥。”枫舞想要低头行礼,却被轩辕灏一手支住了下颚,硬是抬头面对着他那张宛如妖精般的脸。 “你猜猜看,本王刚刚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什么?”轩辕灏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枫舞不知……”枫舞尽量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毕竟她并不习惯被外人看到感情不受控制时的一面,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窥视了一般。 “那就让本王来告诉你……”轩辕灏松开她的下颚,转而为她抚平还有些乱的发丝,在把鬓发勾回耳后时,那张红润的嘴也移到了枫舞耳边,低声说道,“本王刚刚在你眼里看到了……毁灭……” 枫舞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为了躲开他亲昵地动作,也为了他所说的话。毁灭,怎么可能,她怎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你不信?那就要问问你刚刚在想些什么了……你想毁灭什么呢?” 她刚刚在想什么……枫舞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惊惶无比,她刚刚确实有那种毁灭的想法,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轩辕灏露出无害一笑,“告诉我,你想毁灭什么?也许,本王可以帮你哦。” 又是那种十足蛊惑意味,枫舞不明白为什么这十三王爷总是抓着她不放,她可不认为是他看上了自己,从他的眼中除了兴趣外,并无其他多余情愫,而事实上,光光兴趣两字就足以让轩辕灏抓着枫舞不放,因为普天之下,能引起他轩辕灏的兴趣之物真是少之又少。 “不知王爷怎会在此?”枫舞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也转变那个危险的话题。 “啊!”轩辕灏双手一拍,露出想起来什么的表情,“本王是为了找走丢的宠物才到这儿的。” 宠物?这十三王爷也养宠物?不会是什么狮子豹子之类的动物吧,枫舞开始有些担心,看着轩辕灏四处望着。 “啊,找到了。在那儿……”轩辕灏不快不慢的移动脚步,来到一棵梅花树前,伸出双手,轻柔的抱下一只黑猫,“你真调皮,居然爬上树了,嗯?” 枫舞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轩辕灏正在抚摸着的动物,一只小巧的黑猫,她万万没想到轩辕灏会养一只猫。 “你的样子告诉本王,你很惊讶本王会养猫。”轩辕灏似乎很高兴看到枫舞的有些傻的样子。 枫舞连忙收起表情,“不,没有……” 轩辕灏一手摸着黑猫,那只黑猫也很享受的卧在主人怀里,安静的闭着眼睛,一边走近枫舞,低头闻了闻她手中的梅枝,缓缓开口道,“本王甚少记住别人的名字,而你,竹枫舞却是甚少中的一人。本王知道你和那幽云觞只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不让枫舞有惊讶的机会,继续往下说道,“轩辕瀚会有暗卫队,而本王也会有夜影军。你说说看是他的暗卫队厉害,还是本王的夜影军更胜一筹?……你想不想知道本王会放弃争夺王位的原因?” 枫舞浑身僵冷,她并不想知道皇城中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得越多也就代表会陷入的越多。 轩辕灏怀中的猫忽然发出一声叫声,转变了他的视线,“哦,你饿啦……”轩辕灏走过枫舞,在消失之前丢下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就来告诉本王你到底想要毁灭什么,本王会助你实现那个想法。在本王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掌心。” 手中的梅枝掉落在地,枫舞面无表情的踩过而去,小小的梅花林再次恢复应有的平静。 第三十一章 欲促良缘成 外围起争执 回到行馆,枫舞坐在书桌前,屈肘手抵下颚闭眼假寐,每次遇到那个鬼魅的十三王爷她都要打起十足的精神来面对,最近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细细想来这些事都跟她无关,可是这不容忽视的疲倦感,让她只想好好休息,皇城,她只想快点离开,心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那“东西”让她感到害怕,总觉得如果不刻意的压制它,自己就会被它吞噬掉。 枫舞不自觉地想起州城府的家变…… 幽云宫失踪的消息传开后,咏平公主当场昏倒,醒来之后陷入疯狂状态,不停的吼叫着,但是没人听得清楚她吼叫的内容,御医只好再将她弄昏,第二次醒来时,仿佛恢复了平静,不吃不喝不动,就在御医们束手无策时,咏平公主也失踪了,但很快被人找到……在皇城外的一个破旧尼姑庵里,那时她已剃度出家;相较于反应激烈的咏平公主,花忆苏依然和平常一样冷淡平静,只是在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州城府,有人说她是去游历山川行医救人,有人说她是去找寻幽云宫,真相是何,没人知道;而徐凤娘听到消息,妩媚一笑,说,那个无趣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了,离开了吗?跟着也离开了州城府,有人看到她回到原来的山头,重操旧业,继续做她的贼婆娘,只不过不再害人,只劫奸商贪官,然后把劫来的东西或是银两散发给需要的百姓。幽云宫的三个侧室……这三个女人在失去了她们的丈夫之后,又有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脑中飞快地闪过幽云宫,水惜莲,咏平公主,花忆苏,徐凤娘的样子,最后画面却定格在冯妍儿身上,耳边又响起她幽幽的话语“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是的,她不能明白,她也无法明白,但是她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相隔两地的思念,那三个女人,她不愿去管,可是冯妍儿她不愿放弃,为何相爱的人不能相伴,为何只能在梦中相见,为何要承受那份孤独那份寂寞,她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相爱而以,既然今生相爱了,又为何要把这份爱延续到下辈子,千年的轮回,谁知道下辈子会是怎样。 思绪至此,枫舞睁开眼,扬手展纸研墨挥笔,一气呵成,洋洋洒洒的写满一张纸,吹干墨迹,装进信封封好,抬头看向梁柱,开口唤道,“紫虚。” 展紫虚闻声从梁柱上轻身落下,在枫舞的拜托下,他尽量躲在她知道的地方,以免每次他突然出现都会吓她一跳。 “小枫舞,什么事儿?”展紫虚亲热叫道,想要逗她开心,不是他多心,总觉得最近枫舞有点压力过大,很少看到她的笑容。 枫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直直的盯着他,不过与其说是盯,还不如说是审视更确切些,展紫虚被她这莫名一看,不自觉地有些脸红,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枫舞开口了。 “紫虚……你的内力到底有多深?” “呃……这个要怎么说……”展紫虚双手搓着脸,想要把脸上的臊意给搓掉。 看着他有些滑稽的动作,枫舞不禁露出微笑,“比如说,你的声音能不能让全皇城的人都听到?” 展紫虚用手指抠着一边脸颊,思量片刻,好像在计算范围,“嗯……我没有试过,但是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怎么了?” 枫舞满意一笑,绕过桌子,拉过他的手,看了一会,问道,“你会不会弹琴?” 展紫虚直觉得点点头,师傅曾经教过他一些乐理,他是会不少乐器的,师傅还曾说过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你会不会唱歌?”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些,但是展紫虚还是据实的点头,还忍不住有些脸红,想到那段时间,他忽然对青楼之地很感兴趣,便以风流公子的身份在里面打诨过一段时间,和花魁学过些唱歌的技巧,不过他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枫舞。 “很好。那么就要辛苦你了。”枫舞拿过写好的信交给展紫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交给边疆一个叫做韩英的军医,不管他看信的反应如何,都要把他带到住在冷宫的冯妍儿面前。” “好的!没问题。”展紫虚把信塞进衣襟里刚准备走,却被枫舞拉住,便回头看她。 枫舞温柔的笑了笑,“路上小心。回来,我泡茶给你喝。” 展紫虚心中扬起一阵温暖,用力的点了下头,闪身消失在屋内。枫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整个人才放松的靠在桌上,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爱管闲事了,可是她只是想证明些什么,到底要证明什么,她也不清楚…… 几天过去,展紫虚还没回来,枫舞不免略微有些着急,但又一想,边疆离皇城路途遥远,再快也要十天左右吧,这么想着,才安心下来。想做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一时间却又发现真的无事可做,最近幽云行馆也比较冷清,幽云宫的失踪在幽云府是一件大事,而幽云觞也数天未归,前些天在冷宫看到水惜莲和老公公的影像在脑中一闪而过,枫舞摇摇头,刻意的排斥去想。 沉寂片刻,出去走走的想法忽然钻进脑中,而且是一旦进来,就霸着位置不肯走,枫舞也就顺从了这个想法,既然没事可做,不如就到皇城外走一走吧。 坐轿来到皇城边围外,枫舞命轿夫在此等候,自己向边围走去。 看着皇城边围萧条的景象,不禁觉得有些讽刺,只是一墙之隔,相差却如此之大,卖菜卖茶水的小贩,四处行乞的人,跪地卖身的人,还有匆匆过客,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要到这里来看看,逛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趣,正打算回去,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枫舞一边走一边向那看着,好像是一群人在和一个少女纠缠着,少女背对着她,不断地想要挣脱,却没有发出任何求救或是呼喊的声音,枫舞掉过头,不再去看,这种事情和她无关,她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管。 没走几步,那个少女狠狠的咬了大汉一口,趁机挣脱了钳制,向外跑去,恰巧撞到了枫舞,枫舞一个踉跄,皱眉转头,怎么会事?低头却看到方才那个少女的脸正埋在她背上,还死死的抓着她不放。抬头看到那群一个个卷着袖子的大汉们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心中一阵恼火,低声斥道,“你做什么!还不快放手!”她可不想在皇城周围惹上这种麻烦。 少女感觉到枫舞想要摆脱她,吓得抬起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透亮清澈的灵动大眼充满了乞求,从那口形来看似乎是在说求求你,救救我。 枫舞当场呆住,不是因为这位少女是个哑巴,而是因为这个少女的长相居然和她的娘有九成相似,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可是容不得她多想,那几个大汉已经走到枫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此时枫舞看上去十分娇小,而她也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身高优势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大汉粗着嗓子吼着。 枫舞下意识的把少女护在身后,抬头仰视大汉,稳声说道,“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这是基本的礼貌,阁下难道不知道吗?” 大汉面露恼色,睁大眼瞪着枫舞,“管你什么礼貌不礼貌,你快给我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躲在枫舞身后的少女打了一个哆嗦,枫舞安抚的拍了拍她,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不知这位姑娘哪里得罪了大爷?”相对于皇城的那些人,这些人枫舞还是应付得来,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而会吠的狗是在装凶。 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枫舞,背后忍不住起了几颗疙瘩,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为何他会觉得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压力,大汉抖了抖身子,又抬高了些声音,“这个女人卖身,大爷我付了钱,她却不肯跟大爷走!”说着还用拇指指了指鼻子。 枫舞回头看了看少女,少女眼中盈满泪水,拼命的摇头,看着和她的娘相似的脸,枫舞实在无法忍下那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大汉说,“那么可否打个商量,大爷你花了多少钱买下她,我双倍奉还,请大爷放过这位姑娘。” “什么!你一个女人敢和我谈买卖!大爷我缺那些钱嘛?”大汉觉得受辱,大步上前想要抓枫舞的领子。 枫舞眼色一沉,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周围的空气还冷,他敢看不起女人? 第三十二章 心中百味生 认五做婢女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枫舞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 大汉伸出的手忽然僵住,被她的气势吓住,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啧啧声不断,都等着看好戏。 其实只有枫舞知道,她刚刚一时忘了展紫虚如今不在身边,现在骑虎难下,却又不能让对方看出心虚的样子,只希望自己可以吓住这只会叫的狗。 大汉满脸通红,不想在属下面前丢脸,她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停住的手又往前伸去,眼看就要碰到枫舞的衣服,却出人意料的被人一掌打飞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幽云觞!”枫舞一时忍不住叫出,她从来没有觉得看到他的感觉会如此的好,他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幽云觞立在枫舞面前,打出的一掌慢慢收回,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冰若寒霜来形容了,随后吴常也飞身落下,看了下眼前的情况,立刻了然。 “咳咳,你,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出手伤人!”大汉被属下们扶起,捂着胸口吃力说道,幽云觞只不过用了一分力,就把他伤成这样,看来只是一个莽夫。 如果是往常,幽云觞也许还会好言向说,可是奔波了这些日子,没有丝毫幽云宫的消息,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而且还没到皇城就看到有人想伤枫舞,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赶到,会是怎样的下场,现在他只想找个人狠狠的发泄一下满肚子的怒气。 枫舞似乎是察觉到幽云觞的想法,便用手指在他背上写着什么,幽云觞的背敏感的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下来,只是怒斥道,“给我滚!” 大汉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和比自己还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自认倒霉,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领着属下落荒而逃。看好戏的人群也不欢而散,惋惜着就这样收场。 幽云觞转过身,瞥了一眼枫舞身后弱弱发抖的少女,又冷冷的盯着枫舞,说话像吐冰渣似的开口道,“我不知道原来你会是管这种闲事的人。” 枫舞知道他是在讽刺,但也清楚这次是自己理亏,太轻易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只好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声解释道,“她……和我娘长得很像,你认为我能放着不管吗?” 幽云觞往后推了一步,一直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耳朵不可察觉的泛起微红,眼神乱飘,然后假意的咳了一下,“好了。我们回去再说……”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枫舞偷偷掩嘴一笑,好吧,她承认,她对他使了坏心眼,看他快要走远了,连忙迈步想要跟上,衣服却被拽住,回头看到少女询问的眼光,于是微微笑道,“你和我一起走吧。就当我买下你了。”少女听到,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笑脸,枫舞心中不由得一片激荡,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看着她仿佛看到娘年轻时的样子。 走到幽云觞的的身边,枫舞问道,“有没有大哥的消息?” 幽云觞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摇了摇头,枫舞埋下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任着那个少女紧紧地拽着她的袖角,四人走出城门。 远处街道暗巷里,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有些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黑靴移步到阳光处,他与枫舞背道而驰,在街上,有些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些人先是注视,然后是一脸惋惜,因为他居然是个跛子。他微跛得缓慢走着,渐渐融进来往的稀疏人群当中,不再那么显眼。 天开始有些阴沉,好像快要下雪了…… 枫舞坐在轿子里,少女和吴常走在轿子的一边,幽云觞单独走在另一边,撩起轿帘,看着幽云觞冷然的侧面,垂下眼睑思忖片刻,低声开口,“幽云觞,你或许应该去冷宫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收获……”说完便放下轿帘,并不看他的反应,她不知道为何会这么说,只是想也许可以帮到他,当是还他刚刚的人情。 幽云觞停住脚步,看着往前移动的轿子,脸上表情复杂,之前她在他背上写着,不要生气,好吗?他感觉到她的那份温柔安慰,方才她又说出这么一句惊人之话。心中泛起各种味道,他到底娶了一个怎样的女子,他阅人无数,自认为应该是了解她的,现在他却又那么的不确定了,她似乎总是在不停变化着,而他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 回到行馆时,已经不见幽云觞的人影,而吴常把少女交给枫舞后,也就立刻离开。枫舞领着少女进屋,微讶的居然看到了落儿,心中满是惊喜,大步上前拉过她。 “落儿!你怎么回来了?” “小姐!我好想你!”落儿也开心得忘记了称呼,抱住枫舞,“那些女官们说让我休息一天,后天再继续学习……” “真是辛苦你了……”枫舞微笑说道。 落儿摇摇头,这时才发现枫舞身后还站着一个样子可人却有些弱不经风的女孩,不太明白的看了看枫舞。 枫舞解释道,“是我今天在外面遇到的,她……”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便转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走上前拉过枫舞的手,一笔一画的在她手心写着,艾小五,枫舞有些惊讶她居然会写字,但没有多想,只是问道,“你叫小五,是因为你在家中排名第五吗?” 艾小五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做我的婢女好吗?” 艾小五激动地用手比划着,还嫌不够,想要下跪磕头,却让枫舞止住,而此举却微微撞了一下落儿的心。 “小姐……你这是……”小姐找了新婢女,难道她不要她了? 枫舞明白她在想什么,走到她的面前,捧着她的脸说道,“不要露出一脸被抛弃的样子。不久你就要嫁给闻向迟了,难道还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不成?” “我可以……” “嘘……”枫舞用手指抵在落儿唇边,“你可不要说,如果被闻向迟听到了,非要找我拚命不可……”她是知道闻向迟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 听到闻向迟,落儿的脸不自觉地有些泛起红晕,软软的说道,“可是,她是一个哑巴啊……” 枫舞不在意的摇摇头,“这没什么,我本来就爱静,再说你的话也不多啊。” 落儿一时无言以对,好像不太信任艾小五的样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就待在小姐身边。 枫舞叹了一口气,说道,“落儿,她长得和娘很像,所以我才会收下她。” 落儿立刻不可思议的看向艾小五,感觉到她的视线,艾小五冲她羞涩一笑,枫舞继续说道,“我有我的想法,但是,不管怎样,你的位置不会有任何变化。你会一直在我的这里……”枫舞拉过落儿的手,放在心跳的位置,落儿这才安心的笑了。 而在落儿的三个月婚期中,皇城又有一件大事发生…… 第三十三章 公主留书走 灏展两过招 时间匆匆,两个月转瞬而逝,这两个月中,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而皇城依旧并不太平,其中最大的事件就是十八公主留书出走,此事不仅太后大惊,连皇上轩辕瀚都十分惊震怒,没想到一向听话温婉的皇妹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御书房内,轩辕瀚挥着“我闯荡江湖去也。”的鬼画符字条,又是拍桌又是怒斥禁卫军的办事不力,就这么轻易的让一个堂堂公主逃出宫,皇族的脸全给丢尽了,命令禁卫军一个月内把公主找回,不然所有人都人头落地。 枫舞想象着当时轩辕瀚的样子,忍不住地噗嗤一笑。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也说出来让我笑笑嘛。”展紫虚一口糕点一口茶吃喝得好不逍遥快活,还能不忘说话。 “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事情罢了。”枫舞不想在他的面前提到轩辕瀚,伸手又给展紫虚到了一杯亲自泡的茶。 展紫虚耸耸肩,也不再多问,只要枫舞开心就好,这段时间,她的笑容又多起来,可能是因为烦人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幽云行馆的花园中,两人坐在石桌前欣赏月色,气氛宁静祥和。枫舞抬头望月,还有一个月落儿就要嫁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想到这两个月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心中一阵感叹,十八公主出走,看来自己暂时无法问到有关那个世界的事情了,还有那天,幽云觞一脸严肃地来到她的面前,许久只说出一句,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必当向报。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幽云觞,枫舞只能回道一个好字。之后幽云觞又不见踪影,枫舞也不愿去想他是去做什么。 回过神时,忽然发现展紫虚不知何时不见了,枫舞奇怪的左右张望着,刚想开口叫他,却看到艾小五,她的新婢女,有些吃力端着暖炉的走过来,枫舞摇摇头,叹着展紫虚的速度真是快。 艾小五把暖炉放在枫舞的旁边,用手比划着,天冷,暖炉,不受凉。两个月的相处,枫舞多少能猜出些她的意思,特地放慢语速说道,“谢谢,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我还想在这儿多坐一会。” 艾小五迟疑着,好像不太想离开,枫舞微微一笑,拿出手帕为她拭去鼻头的小汗珠,看来她真的是用了不少力才把这暖炉搬过来,这么冷的天,她都能冒出汗来,艾小五为枫舞的动作露出羞赧的笑容,粉嫩的双颊更是染上一片红晕,看上去十分可爱,不知她的娘害羞起来是否也是这样。 “去吧,听话。”枫舞忍不住用对待小孩的口气说道。 艾小五点点头,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枫舞看着艾小五离去的背影,想起她的身世。艾小五今年刚满十五岁,她的爹本是一个小私塾的教书先生,娘亲平时在家靠绣花缝衣来贴补家用,家里有五个孩子,艾小五最小,虽然一家七口日子过得拮据,但还算过得去。可是有一天她的娘忽感重病,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给娘治病,眼看家里就要熬不过去了,艾小五才想到卖身这个办法,但是她年纪尚轻,看到如此一个彪形大汉买下她,心里难免胆怯害怕,所以才会有那天的场面。 前段时间,枫舞给了艾小五一大笔银两,让她拿回去给娘治病,那些银两足够他们锦衣玉食一辈子了,而她自当留下服侍枫舞。 艾小五又聋又哑,但是懂得唇语,所以只要慢些说话,她是能明白在说些什么,而她也和爹学识过一些字,这段时间她照顾枫舞也算是尽心尽责,但是枫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具体是哪里一时也说不上来,当然她也不会把艾小五当落儿一样推心置腹,只是想将她留在身边而已,就像一种装饰一样。 “听说最近柳才人很受宠啊!” “才不是呢,我听说最近荷贵人很受宠。” 两个小宫女一边说着着一边快速的走着,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天太冷,她们只想快些回房休息。 哼,受宠?枫舞还不知道这皇上玩的什么把戏,想必现在“听说很受宠的”两个才人贵人的家世在朝廷上一定没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分量。 “紫虚,你知道莲妃为何会被独宠这么长时间吗?”枫舞喝了一口茶,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蹲在暖炉旁烘着手的展紫虚。 展紫虚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坐回凳子上,枫舞也没指望他能想到,径自继续开口道,“那是因为莲妃毫无身家背景,独宠她,就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朝廷势力的平衡。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又为何这么多的官员会想要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受到宠爱,从而巩固自己在朝势力。而皇上……”枫舞顿了顿,看展紫虚的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才又往下说道,“想要哪边的权势大些,他就去宠谁家的女儿,如果皇上不想改变朝廷现在的势力平衡,就找一个不痛不痒的妃子来宠一下。”这轩辕瀚也只不过是在利用莲妃而已,而莲妃是否知道这其中缘由,枫舞也不得而知了,总之莲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哦……”展紫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呀!”枫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干嘛说这些给他听,于是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展紫虚的注意力很快的便转移到嘴里的糕点上,枫舞亲手喂的糕点,他吃的两只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 忽然,一个小小的黑影窜到石桌上,差点碰翻了一桌的茶水,枫舞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黑猫,而这黑猫却该死的眼熟,这明明就是十三王爷轩辕灏的那只宠物,上次她没有仔细看过它,如今一看,这猫的眼睛在夜间竟是一蓝一红,还有额中有着一块菱形红色印记,就像女子点在眉间的红砂痣一样,而这红色印记不像人为造成,像天生就是如此。 展紫虚猛地站起,却已经来不及躲藏,只能僵在那里,全身戒备的盯着慢慢走近的人。 “琉璃,你又到处乱跑了。” 又是他!这皇城难不成是他十三王爷的后花园吗?这样来去自如,仿佛不管在那儿都有他的身影似的。 “喵。”被主人找到的猫,完全没有思过,只是趴在石桌上甩了甩尾巴,懒懒的叫了声,算是对主人叫唤的回复。 “枫儿,琉璃似乎很喜欢你呢。你看看,它连本王这个主人都不要了。”轩辕灏语带委屈的说道。 枫舞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又叫他枫儿,她似乎与他并不熟识吧,但是此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呵呵,哪里。王爷和您的宠物深夜造访,真是吓了枫舞一跳呢。”枫舞说着瞥了一眼正蹭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的黑猫,不着痕迹的收回那只手,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 轩辕灏走进枫舞,却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被展紫虚挡下。 “不许你再靠前。” “呵,枫儿,你也养了一只宠物吗,可是你的宠物比本王的要衷心很多噢。真是,让本王羡慕不已啊。”轩辕灏并不在意展紫虚的阻拦,转变方向说着就要端起桌上的茶想要一喝。 轩辕灏的话让枫舞心中怒火顿烧,眉头紧皱,可是她还来不及发作,只见展紫虚一掌向轩辕灏伸出的手劈去,“枫舞泡的茶,不许你喝!” 谁知轩辕灏一个旋身,退开几步,当然也没能碰到茶杯,展紫虚随影而至,竟和轩辕灏过起招来,枫舞没料到展紫虚会如此冲动,紧张的站起,视线随着来来往往的两人不断移动。 展紫虚虽然内里深厚,但是招式却显得有些弱,看来他的师傅只教他内力,而忽视了招式的传授,一直只守不攻的轩辕灏显得游刃有余,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枫舞的脸上表情,就在展紫虚又伸掌想要打他的胸膛时,轩辕灏反守为攻,一手准确抓住展紫虚击来的一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的将他定在了墙上,随后身子就紧贴过去,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有几分暧昧。 被这么猛烈一撞的展紫虚忍不住咳了几声,抬头怒视着轩辕灏,“你……” 话没能说出,只因轩辕灏收紧了他脖子上的大手,“你生气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诱人啊。本王已经玩腻了女人男人娈童,还有太监,如今还真想玩一玩你这不男不女,可是,你已经先被那轩辕瀚……” 展紫虚脸上一阵青白,想要让他住口,可是话还没说出,就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微微松了些,而一直贴着他身子的轩辕灏也稍微离开了些,偏头,却笑了。 “放开他!”枫舞一手紧握银钗,闪着冷光的银钗尖端死死的抵着轩辕灏的脖子,已经显出红印。 第三十四章 宣誓心中位 银针起风波 “枫儿,你这是在吃醋吗?”轩辕灏把注意力转向枫舞,只是手并没有放开展紫虚。 “放开他!如果你敢伤他一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枫舞不理会他的调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对你的宠物还真好,怪不得他会那么衷心呢……不像本王的琉璃……”轩辕灏说着还叹了一口气,以表自己的失落。 “展紫虚不是宠物。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若伤他,我就杀了你!”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银钗尖端刺入轩辕灏的皮肤几分。 轩辕灏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的笑意加深了,“杀了本王?枫儿,你知道你的手,抖得很厉害吗?” “哪又怎样?这并不影响我杀你。” “呵呵,枫儿,你没杀过人吧……” “我不介意你成为我第一个杀的人。” 枫舞笑得冷然,仿佛真的只要轩辕灏再动一下,她手中的银钗就会整个插入他的脖子。 “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轩辕灏终于放开展紫虚,转过身完全对着枫舞,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要动。”枫舞依旧和轩辕灏对视着,话却是对展紫虚说的,本想从后偷袭轩辕灏的展紫虚只好按兵不动,全身紧绷的看着靠得很近的两人。 “你的勇气让本王十分……佩服。只是惹恼了本王,下场可并不好玩。”轩辕灏笑着说,只是所说的话充满了威胁和警告,执钗的手颤了一下,枫舞暗吸一口气,不断地跟自己说不能退缩。 “害怕了?” “没有!”枫舞快速的回答,反而显得有些心慌。 “呵呵呵,真不老实……”轩辕灏说着,不知是怎样就把枫舞手中的银钗夺过,枫舞一惊正打算后退,却看到轩辕灏的眉皱了一下,但又很快平复,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轩辕灏轻声哼笑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退,仿佛乘着风一样飘到墙头上,“今晚就玩到这儿。这只钗就留给本王一个纪念,你第一次想要杀本王的纪念。琉璃,走了。”说完就消失在夜风之中,而琉璃听到主人的命令,一反平常的慵懒,从桌子上跳下,几个快速的几乎看不清的奔跑移动,一下子蹿上了墙头,在离开之际,回头看了一眼枫舞,留下一声喵叫,不知是在向她说些什么。 送走了“不速之客”,枫舞放下全身戒备,无力的向后退了一步,展紫虚连忙在身后稳住她,被展紫虚这么一碰,枫舞旋身,眼带怒气的看着他,愤愤说道,“你刚刚为何那么冲动!你完全不知道那个十三王爷的武功深浅,也不怕他伤了你!” 展紫虚缩了缩脖子,“因为他,因为他……”他能说是因为那个王爷亲热地叫她枫儿,还想和她泡的茶,他气不过才会一时冲动就打了过去吗…… 枫舞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不许你再这样乱来,知道吗?” “你是在担心我?”展紫虚眉开眼笑。 枫舞瞪大了眼睛,真想敲开他的头,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用豆腐做的,又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废话!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说笑吗?” “嘿嘿嘿……”枫舞担心他呢,真好,展紫虚笑得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还露出一口白牙,样子有多傻就有多傻。 枫舞撇撇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起,用手腹揉着太阳穴,向卧室走去,“我好累,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希望今晚不要做恶梦才好…… 被留下的展紫虚兀自在那儿傻笑着,直到枫舞不见身影,才收起那份傻笑,向远处的大树阴影望去,刚刚就在轩辕灏夺过枫舞的银钗时,有一刹那,他好像瞥见那里有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知是他看错了,总觉得有些怪异,抓抓头,忽然想起枫舞口中所说,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自觉地又傻笑起来,伸了伸懒腰,找地方睡觉去,也许今晚可以做个好梦,呵呵呵。 此时,一直隐匿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的幽云觞才现出身影,双眉紧皱,若有所思了片刻,闪身离去。 “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女人……”靠在廊角的小小身影,幽云羽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拽拽样子,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边的人各个想法各异,而那边离开的人也另有想法。 “主子!”一个黑衣蒙面人在轩辕灏身后落下,单膝下跪。 轩辕灏停下脚步,抬起手,露出白皙的手腕,一根银色细针赫然插在上面,轻轻拔下,没有流血,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伤口都没有他脖子上被枫舞插出来的伤口大,只是…… “这针上有毒,需不需要……” “你认为这小毒能奈何得了本王?”轩辕灏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细针,默默观察着,忽然双眼微眯,唇角勾起冷笑,“空,把这根针交给无,让她三天内查出这根针的由来。” “是!主子!”空拿出白布,将细针小心的收好。 这针上的毒,绝非“小毒”。如果“蔓珠莎华”的毒能被称为“小毒”,那么还有什么毒会被称为“大毒”?只不过对嗜好以身试毒的轩辕灏来说,这毒的确不算什么。没有人知道十三王爷轩辕灏嗜毒,近乎疯狂的迷恋各种毒药,喜欢研究它们的毒性,也喜欢享受解除毒性的过程,而他本身几乎就是一个最毒的毒药,多少男人女人娈童,甚至太监,都被他用来试毒,他想知道每种毒在不同体质的身上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然后再给他们解毒,有的因为时间的拖延而无法解毒的,都被他用来做药人,没用的则让夜影军直接埋掉或是拿去喂养毒物,这份恐怖,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有几个夜影军的成员,因为受不了精神压力而发疯或是自杀。而轩辕灏忽然想看看,如果竹枫舞亲眼看到他的乐园,将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到这儿,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期待和沸腾,他甚至不排斥,和她一同分享他的乐园。 有意思,真有意思!轩辕灏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蛊惑,也笑得令人胆战。 “好了。空,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轩辕灏收起笑,对空命令道。 “是,属下告退!” 夜风起,琉璃在轩辕灏怀中舒服的睡着,时不时地动动耳朵,似乎是随时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轩辕灏闲适的走在充斥在黑暗当中的皇城道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琉璃柔顺的毛,刚刚在幽云行馆除了竹枫舞和她的那个小宠物,还有另外三个不同的气,一个是幽云觞,一个是另一个幽云家的小鬼,而最后一个,相信就是射出那根针的人。 哼,枫儿,你的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真是让他越来越舍不得放开了…… “琉璃,你说怎么办好呢?” “喵。”琉璃睁眼叫了一声当是回答,然后又继续闭目养神。 “哈哈哈,琉璃说的是……” 既然放不开,那就不要放好了。轩辕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笑得诡异。 第三十五章 闻落终成亲 枫赠玉玲珑 一个月间,太后大寿盛宴结束之后,也就迎来了落儿和闻向迟的大婚之日。 这一个月中并没有任何十八公主的消息,而枫舞也没见到哪一个禁卫军的人头落地,皇上似乎是淡忘了此事。 枫舞放下眉笔,优雅一笑,今天是落儿的大婚之日,她不应该想些其它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有些不习惯的站起,今日,枫舞特地换上一身华服,甚少打扮的她竟也微施粉黛,为的就是参加落儿的婚礼。 转过身,一向素净的脸铺上了淡淡的水粉,樱红色的双唇,白里透红的肌肤配上神色自信的眼眸,头饰垂悬下来的红宝石正巧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颇有画龙点睛之妙,盘起的发髻簪有珠花及玛瑙双金翘,散放的长发则分别垂在胸前及腰后,这样的打扮既有几分少女的娇态但又不失一个妇人应有的端庄贵气。 这时,艾小五推门而入,看到枫舞,不自觉地有些失神,而跟在后面的幽云觞也愣在了那儿。 枫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啊。 “怎么了,我这样打扮是不是有点奇怪?”参加一场婚礼,这样打扮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只是因为她是落儿唯一娘家的人,才不得不小心慎重,她不想落儿被人看轻了。 艾小五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红,低头不敢再看枫舞,用手比划着,一点都不奇怪,很好看。 “是吗?”其实枫舞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幽云觞,“相公,你说呢?” 自从在树林和幽云觞说好作朋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再那么僵持,反而渐渐的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幽云觞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假意的咳了一声,似乎是不太情愿的说道,“嗯,很好看,很适合你……”他第一次看到枫舞如此盛装打扮,不免感到有些惊艳,平时不怎么打扮得她,虽称不上是十足美女,但却有她自己的魅力,而如今打扮起来,才发现之前的想法错的离谱,如果她不是十足美女,那天下就找不到美貌之人了。 枫舞垂下眼,掩去眼中神色,心中叹道,男人呵,果然是视觉感官动物吗?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幽云觞和枫舞相伴走出门,艾小五跟在后面,脸颊上的红潮还未退去,眼中有着难掩的爱慕之色。 坐轿来到皇城内的将军府,一派大红喜气洋洋之色,门口高挂的艳红绸布喜球,大红喜字贴在敞开的门上,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因为是皇上亲自主婚,一些不相干的达官显贵也来凑了热闹。 枫舞刚下轿,就看到闻向迟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不断地向道贺的人抱拳回礼。 “恭喜闻将军,今日大婚。”幽云觞走上前恭维一说。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同喜同喜。” 枫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喜?敢情还一起成亲不成?连个话都不会说……枫舞摇了摇头。 “闻将军,我想去看看落儿,不知新房怎么去?” 闻向迟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枫舞,唤来一个小婢女带枫舞去找落儿,枫舞向幽云觞点头示意了下,便带着艾小五随婢女离去。 幽云觞注视着枫舞的背影,转过头来就迎上还对着他咧嘴傻笑的闻向迟,差点没当场笑出,低头咳了咳,连忙走了进去,而闻向迟继续傻笑面对下一批客人。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走就好,我想自己去。”走了几步,枫舞对婢女说道。 婢女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又详细地说了走法,便福身告退。枫舞按照婢女的说法,很快就找到了新房,让艾小五在外面候着,自己走了进去。 落儿坐在镜前,一个喜娘正在替她梳头,枫舞轻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拿过喜娘手上的木梳,以眼神示意她出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入神的落儿还不知道枫舞进来,对着镜子发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枫舞轻轻开口道,但还是把落儿下了一跳,落儿惊讶的转身,随即又露出喜色。 “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还叫小姐?你忘记我说的了?”枫舞刮了一下落儿的鼻子,发现她的脸上擦了不少粉,有些不满的皱了眉,那些喜娘当落儿的脸是墙吗?也不是这个涂法吧…… 落儿以为枫舞是不高兴了,连忙改口道,“不是的……我是一时高兴忘了……” 枫舞笑了笑,“看把你紧张的,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坏了心情,我只是随口说说。”说着,拿起手帕替落儿擦掉多余的水粉,为她重新上妆,一边还说着,“我进来好一会儿了,就看你想什么想的出神……” “其实也没想什么……”落儿想要低下头,却被枫舞用手指止住,还抬高了她的下巴。 “别动,在给你画眉呢……” 落儿乖顺的一动不动,枫舞仔细的瞄着落儿柳叶般的眉型,貌似随意问道,“说吧,刚想什么呢?” “也没……”不让落儿说完,枫舞接口道,“不要跟我说没想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落儿又想低头,却苦于下巴上的手,只能看着正在专心给自己描眉的枫舞,呼出一口气,缓缓说出,“我在想,万一公公婆婆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枫舞放下眉笔,改换胭脂,用手沾了少许轻轻涂在落儿的脸颊上,不在意的开口道,“那就让他们喜欢你啊,我相信,很少有人不会喜欢你这温柔的性子,只怕会被欺负……” “可是……” “有什么事,就让那呆子……我说的是闻向迟去处理。”涂完了一边,换另一边,“如果连自己的妻子和家务事都处理不好,他闻向迟也就太没用了,也算是我瞎了眼。” 枫舞左右看了看妆容,露出满意之色,又拿过唇脂,让落儿自己上,枫舞退后一步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被欺负了,那个呆……闻向迟管不了,你就回来,我这儿就是你的娘家,门,一直给你开着。知道吗?” 落儿抿了抿唇,鼻子一酸,眸子有些湿了,枫舞连忙说道,“不能哭,才化好的妆,花了可不好!” 落儿一听,猛地一吸气,硬是把满满的泪水吸回肚子里,然后笑了。 “这才对嘛。好了,转过去吧,我来给你梳头。” 枫舞把落儿转过去,拿起梳子顺着黑发梳起,一下又一下,共八下,姐妹俩同声说道,“一梳福,二梳寿,三梳静心,四梳平安,五梳自在,六梳金兰姊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 梳完,两人相视一笑。 吉时到,新郎新娘行拜堂之礼。繁繁复复的礼节,又跪又叩的,枫舞一直保持着姣好的笑容,就在行长辈之礼时,枫舞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一对冰晶玉玲珑,赠与落儿与闻向迟,当场一片哗然,枫舞并没有去在意。当然,她知道这玉玲珑来头不小,全天下只有三对,而这一对本是莫国开国先皇皇后所拥有,代表着永永久久不离不弃的爱情,但是因为太过珍贵,几代之后就放在藏宝阁里贡着,皇城内鲜少有人知道莫国居然会有冰晶玉玲珑。 枫舞这么做无非是要告诉大家,竹穹落在他们竹家的地位,闻向迟的脑袋当然想不到玉玲珑的深意,满脸红光傻笑的接过,而这一幕自然将一旁的轩辕瀚看的差点面部抽筋,敢怒不敢言,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枫舞亲自给他尝了一回。 为何不发怒?轩辕瀚心中哼笑的看向带着和煦笑容的枫舞,她竹枫舞当然没有这个能力能“拿”到这冰晶玉玲珑,能有如此手脚的人除了展紫虚还能有谁? 似是察觉到轩辕瀚不太善意的目光,枫舞偏头看向他,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梢,是的,东西是她让展紫虚去拿的,不过,她本是让展紫虚去藏宝阁里拿一样看上去很珍贵但大家并不知道是贡品的东西,没想到,展紫虚居然“拿”回来这么一样宝贝,也让枫舞大大吃了一惊,不过东西越珍贵,就越能把轩辕瀚气得半死,枫舞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好得很!竹枫舞,你可不要被我抓到把柄!轩辕瀚以眼神示威怒瞪着她,脸上还是皇上的招牌笑容。 枫舞颔首,别人看来好像是在向皇上示礼,其实只有轩辕瀚知道她是在说,请皇上拭目以待吧。 一场盛大的婚礼,在轩辕瀚和枫舞的暗斗下顺利完成。 司仪高喊,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终于……落儿终于嫁给了她心爱之人啊。看着落儿和闻向迟走入新房,枫舞暂时把一切抛到一边,只有满心的默默祝福。 而很快,相处了近六年,但感情却深于六年的姐妹俩,将要迎来分别一刻…… 第三十六章 结束皇城途 分道扬镳时 一等落儿过完了三天回门之日,枫舞就和幽云觞商量想要回幽云府,这皇城是狼豺虎豹之地,她不想多待,幽云觞思量片刻,也就答应了,决定七日后回府,而皇上并没有多加挽留,恐怕是巴不得枫舞快点离开他的皇城吧,但是却又有些舍不得展紫虚,好难啊…… 之后,就如枫舞预料般,闻向迟被调离皇城,看似升官,回到自己老家凤阳过舒服的军部侍郎的日子,位高却无实权,这就是闻向迟选择“背离”皇上信任的下场,可是,这闻向迟本来就不在乎位高权重,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变化,总之只要有落儿在,干什么他都愿意。 但是,枫舞却没有那么安心了,轩辕瀚应该是知道闻向迟的爹娘曾经并不喜欢落儿,让闻向迟带着落儿回老家和他的爹娘同住,无非是不想让落儿好过。 深深地呼出一口闷气,枫舞继续收拾包袱,既然落儿已经嫁给闻向迟,这些并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了,该是让落儿学着独自面对一些事情的,如果是以前,她或许可以保护落儿一辈子,但是如今,该保护她的人是闻向迟,落儿也应该坚强些,她是知道的,落儿平时看上去虽然柔弱,但是有时候她会比自己更坚强更执著。不过,如果落儿在闻家当真过的不好,枫舞也不会袖手旁观。 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枫舞直起身,对一旁的艾小五说道,“都好了,我们走吧。” 艾小五点点头,接过枫舞的包袱,随后走出房门。 幽云行馆门外,两队人马等候着,一队是幽云府,另一队则是闻向迟,刚好都要离开皇城,就约在一起出发,半路上也好有个伴。 枫舞一出门就看到落儿站在马车旁,还没说话,闻向迟就先声夺人,“你总算出来了,穹落说一定要等你出来,才上马车,你看,她的手都冰凉的了。”虽然已是三月,但还是有些春冻。 闻向迟心疼得把落儿的手握在手中搓着,落儿脸颊一红,拍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枫舞瞪了他一眼,看在他这么关心落儿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枫舞没再说什么,冲落儿微微一笑,在幽云觞的搀扶下进了马车,艾小五随后跟上,落儿看着本该是自己的位子,而如今已被艾小五替代,心中有一丝说不上的感觉,失落或是惆怅。 “怎么了?不舒服?”闻向迟看落儿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紧张的问道。 落儿摇摇头,“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于是,浩浩荡荡的两列车队,缓缓地出了皇城。 城墙的高楼上,轩辕灏依旧一袭朱红官服,站在窗前注视着车队的离去,如墨的发丝和衣摆随风张扬的摇曳着。 垂眸看两指间的细针,前些日子,夜影军中的无查出了这根针的来历。归邪教?他从没听说过武林中有这个教名,但是无十分确定的说,这根针正是出自此教,据她所说,这归邪教虽称不上反派,但是又从不和武林中的任何一个门派结盟,也不参加武林大会,不听武林盟的命令,算是一个神秘组织了,而此教钻研于各种奇花药草的培育种植,同时在制毒方面也有满深的渊源和造诣,这也是轩辕灏感兴趣的地方,没想到,竹枫舞身边居然会有归邪教中的人,竹枫舞和归邪教又会扯上什么关系? 轩辕灏心中又掀起一阵热血沸腾,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轩辕灏眯起了眼睛,和竹枫舞的牵扯不会就此结束,她身上还有太多的东西等待着他去挖掘,相信不久之后,她还会来到他,轩辕灏的身边。 手中的细针被随意的丢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的琉璃明觉得听到声响,睁开眼睛,伸出小小的嫩抓拨弄了几下眼前的细针,觉得没什么特别,便收回爪子继续闭目养神。 竹枫舞,你是一个应该站在更高处的女人,而不是区就在一个小小的幽云觞身边。不……准确说来,你不应该站在任何人的身边,而应独独高傲的站在那最高点,俯视着眼下属于你的一切…… 轩辕灏十分期待着脑中所想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媚笑,或许,他该在她慢慢觉醒的时候,去准备些什么,来当作礼物奉上,伸手按住放在衣襟中的银钗,远方的车队已经小得快要看不见踪影。 “琉璃,走了。我们去找一些好玩的事情来做做吧……” 轩辕灏飘然转身,走下楼梯,琉璃懒懒起身,跺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跟在其后。 连续几天的路途,车队在分岔口停下,分道扬镳的时候到了。 枫舞拉着落儿的手,“好了,不要哭了,又不是不再见面了。而且凤阳离幽云府很近,只要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了……”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小姐……”落儿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着。 枫舞心中一阵酸涩,她又何尝舍得,“落儿,你记住了,如果在闻家过得不好,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知道吗?” 落儿点点头,一旁的闻向迟连忙慌张道,“我不会让穹落有这个机会的!”说着就伸手扒过落儿,环住她的肩,又急急说着,“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各自赶路吧……”闻向迟的样子好像生怕落儿一个激动就随枫舞走了一样。 枫舞斜睨了他一眼,也只能应合着,“没错,不要再拖沓了。落儿,再见了。”说完,转身走上了马车。 终于,两列车队一左一右再次上路了,而这路的尽头,又有着不同的事情在等着她们。 上卷提要 莫国首富竹家长女竹枫舞,在皇上赐婚下嫁给了当朝有权有势极受皇上宠信的幽云府三公子幽云觞。 新婚当夜,竹枫舞与幽云觞达成协议,幽云觞给她清白之身和出府的自由,而竹枫舞扮演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并不管任何幽云觞的风流韵事。 幽云府的日子看似平淡,其实是波涛汹汹,一日,枫舞外出居然遇上了儿时玩伴展紫虚,他是男是女,枫舞竟一时也搞不清楚,之后落儿也遇上了因故分离的青梅竹马闻向迟将军,枫舞为了让两人再续未了情缘,借由太后大寿之机前去皇城向皇上欲求赐婚。 到了皇城,枫舞无意间引起了十三王爷的兴趣,并被他纠缠不休。 经过一番波折,展紫虚的真实性别被揭露出来,枫舞和幽云觞的感情纠葛也更进了一步,不久之后,落儿和闻向迟终于成亲,而枫舞也将回到幽云府。 但是,就在刚进幽云府大门时,却迎来一个噩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章 再回幽云府 噩耗迎面来 又是连续几日的车马奔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枫舞显得不再那么难过,一直没有晕车的迹象,只是偶尔会有些头昏,不得不说,枫舞的适应能力异于常人。有时幽云觞依旧会不太放心的在马车里陪着她,还顺带又酸又甜的梅子,以防万一。 枫舞看着车外越来越眼熟的景色,手不自觉地压向胸口,总觉得那里堵着一口闷气,让人忐忑不安,离幽云府越近,这种不安就越深,心跳也跟着加快,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似乎是在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抿了抿嘴,尽量的刻意去忽视那份烦躁,转头看到艾小五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又是这样,每次在她无意间,都会发现艾小五这样的注视她,虽然并不讨厌,但是被一个女孩这么盯着,总觉得有些不妥。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枫舞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 “偷窥”被抓到的艾小五又是脸红一片,连忙低下头去,用手比划着,对不起,因为小姐太好看了,所以就忍不住盯着看…… 这些日子,趁着无聊的马车生活,枫舞向艾小五学了些简单易懂的手语,以便日后交流。 枫舞一愣,这个答案倒是奇特,她知道自己不丑,但还不至于美到让同是女子的人看傻了眼。其中缘由,枫舞也不想深究,拿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但是腌制的还挺入味,幽云觞还真是有心,接着又拿起一颗递给艾小五。 清晨时分,车队抵达幽云府大门外,枫舞径自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额匾,心中居然有几丝怀念的感觉,幽云阳和达夫人一行人走在前面进了府,枫舞和幽云觞根在后面。 刚进大厅,管家就迎面走来,大家都很劳累,没有多说什么,就各自回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议。 枫舞正准备也回房好好梳洗一番,却被管家叫住,并双手恭敬的递出一份信,“三少夫人,这里有一封信给你。”听到此,本想先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的幽云上也停下了脚步,而枫舞的心强烈的咯噔了一下。 枫舞接过信,是竹可湘寄来的,不安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认定只不过是竹可湘惯例交待琐事的家信,一边走一边拆开,展信之际,猛地顿住,眼睛直直盯着信纸上寥寥几个大字:爹受重伤,危,望姐速回。信末没有落款,可以看出这封信写得多么仓促着急。 幽云觞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正向开口询问,却听见枫舞有些颤抖的声音,“这信,是何时到的?” 管家思量片刻,不太确定的开口道,“一两个月前吧……” “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枫舞一手紧握着信纸,直直的看着管家,非要知道个确切时间。 管家一吓,立刻站直迅速回道,“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枫舞向后踉跄的退了一步。信上的几个字不断的盘旋在脑中,重伤重伤……到底重到什么程度?危?她没有回复此信,之后也没有第二封信,是不是说明爹的伤已不碍事?但是,已经独居的爹怎么会受重伤呢…… 一直清晰的头脑,如今却是一头乱,无法好好思考,手中的信飘然落地,枫舞转身,忽感一阵眩晕,有些虚弱的扶住椅子的把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爹重伤的这个消息会给她如此大的冲击。 “落儿,扶我回房……” 艾小五无声的走到枫舞旁边扶住她,满脸担心,枫舞偏过头,看着艾小五,才想起落儿已经嫁给闻向迟,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竟然糊涂到这地步了,露出有些自嘲有些虚弱的笑容,“对不起,我一时忘了落儿不在身边……”声音又低又沙哑。 艾小五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幽云觞捡起地上的信,看了一眼,也十分震惊,抬头就要喊住枫舞,可是枫字刚叫出口,只见枫舞脚步不稳,眼看就要向前栽去。 “枫舞!”幽云觞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拦住枫舞的腰,往后一带,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低头就要问她,却看到她涣散的眼眸,顿时哑口。 “对不起,对不起……”枫舞呐呐地说道。 幽云觞几乎可以认定,这“对不起”并不是对他说的,暗暗咬牙,忽地拦腰抱起枫舞,枫舞宛如失去知觉的娃娃般认他抱在怀里。 “来人!备马!”幽云觞一边喊着,一边抱着枫舞夺门而出。 管家一时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却比脑子先有了动作,立马跑向马房,牵出一匹快马。 时间恰到好处,幽云觞抱着枫舞一出大门,管家就牵着马走过,幽云觞不等马停,提身飞上马,稳稳坐在鞍上,双手抓着缰绳,把枫舞圈在怀中,高喝一声“驾”,快马便立刻听命的飞奔而去,一眨眼就只留下扬起的灰尘。 好在一早,街上的人不多,马儿跑起来没有太多顾虑,幽云觞紧皱双眉,从没有看过枫舞失魂落魄的样子,上次回门,亲眼目睹她怎么整治亲爹和她的二娘,只叹一个狠字了得,却没想到,她会为信上内容如此大惊失色,乱了阵脚。 不知是马跑得太颠簸,还是被冷风吹醒了神志,枫舞缓缓地回过神,一入眼的就是迅速移动的道路,吓得下意识就抱住身后人的腰,幽云觞感觉到枫舞的“投怀送抱”,垂眼瞥了一眼她,知道她意识已经恢复,一直僵硬的面容稍稍缓和,继续注意着前方的道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枫舞有些困难的张口问道,一口风还是灌进了她的嘴里,连忙埋头在幽云觞胸前,她真想开口让他停下,可是又不敢再轻易开口,被灌风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竹家。”只此二字,没有其他多余话语,却激起枫舞心中一片涟漪,抬头想看他,却只能看到他有些紧绷而又刚毅的下巴,她几乎还能看到些细微刚刚泛出的胡渣,自从新婚那晚,她似乎就没有再好好的看过他,如今这么近的看他,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心中忽然有些歉意,抱着腰的手又紧了紧。 感觉到枫舞的依赖,幽云觞一阵激荡,挥了一下鞭子,更加快了马速。 赶到竹家时,已是深夜,枫舞被幽云觞抱下马,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周围只有窸窣的风吹草动声,虽然天很黑,但是大门上左右挂着的白色灯笼,已能让枫舞清楚地看到高挂缠绕在门匾上的白绫。 一定是太冷了,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全身打颤,一定,一定是这样的……枫舞喃喃自语着。幽云觞反而平静很多,把马拴到一旁的树上,走到枫舞身边,握住她的手,将手中的温度传给她,轻柔说道,“进去吧……有我在你身边……” 枫舞有些僵硬的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茫然,良久,才微微的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门前,伸手敲响了门扣。 第二章 亲眼见祭台 查问爹死因 连敲了数下,里面才有了动静,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和人未睡醒的唠叨声。 “真是的,这么晚了,谁……”门房打开门,“啊”字只能形成于口上,却已经出不了声,门房睁大了被吵醒的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最后,口吃的叫出,“大大大大,大小姐?”简单的三个字能给他说的抑扬顿挫,也不容易。 枫舞觉得门房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但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回来了。” 这句话仿佛是震醒了门房,门房把声音抬到最大,“大小姐回来了!”喊完这一句,转身就跑,一路跑进去,嘴里还不断的大呼,大小姐回来了。如临大敌一般。每跑过一个地方,房间的灯就亮开一处,枫舞缓缓地走着,正视前方,不管两旁一盏一盏亮开的光线,昏黄的光芒和月光撒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清冷。 直到走进正厅,灯火通明,一屋子的女人站在那儿,夹着这几个男家仆,看来竹家真是阴盛阳衰了,枫舞不理会这诸多带着敌意的视线,独独盯着墙上挂着的大大的“奠”字,白布黑字,刺眼无比,视线慢慢下移,停在牌位上,枫舞眯起眼睛,清楚地看到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竹箫之灵位”,忽然有一种可笑的念头在心中闪过,这都是假的吧。 “你这个不孝女,还回来做什么?”一个女人大步冲到枫舞面前,扬起手就给了枫舞一巴掌,声音响亮而清脆,着实把枫舞的脸打偏了过去,脸上顿时升起一片红印,站在一旁的幽云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举,来不及阻止,可是现在又不了解情况,只能硬生生地把心中怒气压下。 而这一掌却狠狠地把枫舞打醒了,不,这一切是真的,死了,这个叫做竹箫的人,她的爹,她娘的相公,真的死了。这一刻,枫舞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清醒,缓缓地正过脸,也不抚脸上伤处,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只知道她是三夫人,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怎么?现在竹家是你当家吗?”枫舞说的意有所指。 “你!”三夫人有些恼羞成怒,扬起手又发作,幽云觞看到正要上前拦住三夫人,却被人先了一步。 “三娘,在爹的面前,不要这样,爹在生前可是最疼姐姐的了……”低柔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人也出现在枫舞面前,竹可湘,枫舞的三妹,二夫人的次女,也是如今竹家的对外掌权人,只见她缓缓地按下三夫人的手,露出安抚一笑,顿时就熄灭了三夫人的怒气,三夫人哼了声,给了枫舞一个白眼就退了下去。 好一个竹可湘,看来竹家的人都被她收服了。从一进门,枫舞的眼角就瞥见了她,而她任由三夫人打自己,非要自己提点了她,才一幅姗姗来迟的样子,怎么?想要来一个下马威吗?枫舞眼露嘲讽之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原意回来了呢,好在现在还来得及给爹烧一炷香。”竹可湘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一株香,就要递给枫舞,枫舞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盯着竹可湘,好像想把她看穿一般。 被这么一盯,竹可湘脸上没有任何尴尬之意,枫舞不接香,她自己烧还不成。竹可湘自得的把香插进香炉,双手合掌,看上去十分虔诚的说道,“爹,你可以安心了。姐姐现在回来看您了。”说完还鞠了三个躬。 枫舞不说一句话,冷脸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演戏,自从进屋的那一刻后,枫舞再也没看祭台和牌位一下。 竹可湘转过身,脸带诚意的问,“姐姐,你真的不给爹烧一炷香吗?爹在走之前,最牵挂的可是你啊……” 枫舞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管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问道,“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语气问得淡然,仿佛死的人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一样。 竹可湘老实回道,“两个月前。” 那就是在送信的半个月后,她的爹才死的,枫舞沉思片刻,又问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爹是怎么死的?” 竹可湘刚想开口,又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现在时间很晚了,不如姐姐和姐夫县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我在前去讲个明白,如何?”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幽云觞,而幽云觞却没有什么回应,只是比枫舞更冷的看着她,竹可湘压下心中寒意,把话说完。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枫舞拒绝的坚定。 “好吧。”竹可湘也不坚持,转过身对屋子里的人说道,“大家最近也辛苦了,都回房歇息吧……” 一直安静的屋子这是才有了些人声,大家各子离去了。 “三小姐,我要在这里守灵。”三夫人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恭敬。 竹可湘点点头,拍拍三夫人的手,“三娘,辛苦你了,过会我让下人端些夜宵给你。” 三夫人感激一笑,在祭台前跪下,望火盆里洒着纸钱,也不看枫舞一眼,当她不存在一样。 “姐姐,那不如就先去我的房间吧,姐姐住的地方好久没人打扫了,可能暂时不能住人,我先明下人去打扫一下。”竹可湘温婉诚恳说道。 枫舞压下心中怒气,只道,“好。” 来到竹可湘的房间,三人分别入座,婢女端上茶水后退了下去,竹可湘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些伤心之色,低柔说道,“其实,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大家都毫无预料。大概两个多月前吧,一个去送饭的婢女还未走到爹独居的屋子,就看到爹满身是血趴在大娘……”竹可湘顿了顿,微微一笑,“就是姐姐的亲娘的坟前,当时那个婢女惊慌失措,大喊救命,引来了其他的人,一个胆大的家丁扶起爹,就看见爹的胸口有着深深的剑痕,皮开肉绽啊……”竹可湘想到那个场景,好像不忍的微颤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那不就是她刚刚去皇城不久之后,就发生了如此大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 竹可湘见枫舞没有反应,就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们连忙把爹接了回来,请了城里所有最好的大夫,给爹疗伤,总算是留住了一口气。但是情况并不乐观,爹时好时坏,几乎没有清醒时候。嘴里只念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娘,一个就是姐姐你……” 枫舞一颤,幽云觞立刻握住她冰冷成拳的手,感受到他传来的热气,枫舞镇定下来,“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撑了半个多月,大夫说不行了,可能要准备后事了,可是爹一直吊着一口气不肯走,只怕是由心愿未了,我想爹可能是还念记着姐姐,就写信给姐姐,想要你快些回来,可是……” “我那时已经去了皇城……”枫舞几乎是咬牙说道。 “唉呀!原来是这样!”竹可湘吃惊的遮了遮嘴,“我还以为姐姐还不原谅爹,所以不肯回来看爹最后一眼呢……姐姐,你别在意,大家都知道你和爹的关系不太好,所以误会你……” 枫舞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矫情的解释,“继续往下说……” “嗯……爹又撑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撑不下去了,临走前,很安详,带着微笑,还说了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竹可湘说道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枫舞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是深究着那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是谁杀了爹,凶手找到了吗?”幽云觞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第三章 重回旧居住 故人已不再 “此事已经交给了官府去办,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我也颇为烦恼啊……”竹可湘面露愁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爹去世一事我也上报给朝廷了,希望朝廷可以帮忙捉拿凶手,可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枫舞转头看向幽云觞,幽云觞皱眉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件事。屋内忽然沉默下来。 “姐姐还有什么事要问吗?”竹可湘真诚道。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小姐,奴婢已经把大小姐住的地方打扫好了,大小姐随时可以住进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竹可湘把下人们调教的倒不是不错,从她的行事手段来看,也颇为高明,枫舞心中暗忖,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小绵羊,看来是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 枫舞抬眼,第一次好好打量坐在对面的竹可湘,小小年纪就有此等心思,日后不知会怎样。竹家看来注定女子当家了,不过女子终究会嫁人,不过如果是入赘到省的不少麻烦,但是入赘也有入赘的后顾之忧。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枫舞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倦态。 “既然这样,我和枫舞就先回房休息了。”幽云觞说道,他知道刚风尘仆仆的回到幽云府,就又赶到这里,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够承受得了的。 “好的。可湘恭送姐姐姐夫。”竹可湘站起福了福身,看着幽云觞扶着枫舞离去,嘴角若隐若现的浮出笑意,不冷不热。 再回到曾经住了十六年的屋子,又是一番心情,上次是为了回门,这次是为了奔丧,两次真是相差甚远啊。枫舞摸过桌子,皱眉,看着手指上沾染到的灰尘,上次这里可是一沉不染的,枫舞心中一凉,扯动了嘴角,是啊,上一次,因为打扫的人不同了,这一次,已没有爹来每天打扫,如今只是下人匆匆打扫一番,以便她的入住,忽然有些想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凄凉。 “你真不知道爹去世的事情?”枫舞没有回头,只是摆弄着镜前的小盒子。 她不相信他?这个想法让幽云觞有些恼怒,却也不愿发作,只是有些生硬的说道,“你认为我会知道而不告诉你?” 摆弄小盒子的手停了下来,枫舞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可是他确实是替皇上办事的,他该听皇上的命令,如果皇上不让他说,他就不能说,不是吗?就算如此,她也没有理由怪他,替人做事,理该听命。 “我……不知道……”枫舞不自觉地老实说出心中想法。 她不知道?她居然跟他说她不知道?该死的不知道!幽云觞咬着牙,努力的克制住想要狠狠地摇摇她的冲动,难道她非要他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不成? 枫舞回过身,几乎立刻就看到他快要冒火的眸子,不觉一惊,才发觉自己尽然说出了心中所想的话。 “你别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枫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穷词,最后只能无力的靠在桌前,干脆放弃解释。 看到枫舞虚弱的样子,幽云觞的所有怒气当场被浇灭,只剩下几缕白烟飘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把枫舞圈在怀中,不是紧贴的毫无缝隙,只是松松的圈抱着,没有丝毫压力和暧昧,看上去只是一中安慰性的拥抱。 “枫舞,你说的,我们要做朋友的。你就不能多信任些我这个朋友吗?”幽云觞在枫舞耳边说道,像是恳求,像是低喃。 朋友?是啊,枫舞这才想起那日在树林里一时冲动说出的话。既然是夫妻,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又何来朋友之说,这朋友两字是真是假,相信不只是她,幽云觞也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情字伤人,她已经伤过他一次,他又是何必呢。枫舞居然有些心疼起这个男人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想要对他说,不该这样的,你应该适合更好的女子,至少那个女子应该是多情善良的,而不是像她…… 可是,此景此情下,她却说不出口,她承认,她太卑劣了,此时的她是虚弱的,极奇需要一个人在身边来支撑着她,所以,她不能打击他伤害他,只能利用他的柔情来保护自己。 “对不起……”枫舞说道,口气难得的柔顺,还夹着这小孩子做错事后认错的语气。 幽云觞没有料到枫舞会这般说出道歉的话,有些愕然,握着她的肩,微微推离了些,低头看她,却只能看到她的发旋,又不好贸然的抬起她的头,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枫舞开口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帮我调查爹被杀的真相,还有凶手?”枫舞抬起来,眼眸闪动的看着他,对一个动心的男人来说,面对心仪的女子所能承受的也就这么多,幽云觞点点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你……”说着,幽云觞皱起眉,“真相?你认为……” 枫舞轻轻推开幽云觞,走到一边,“是的,我认为爹的死并不简单,就算竹家因为家业得罪了不少人,但还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其中必有隐情……”而且,她看得出竹可湘所说的话还有保留,既然不说,她也就不问,她要亲自去查,再加上皇城暗卫队首领幽云觞,她不信揪不出幕后之手。 “我要在这里守丧百日。如果你有公事在身,不必留在这里陪我,你回去时帮我把小五送来,也好给我一个照应,可以的话,再给我几个办事的人,供我差遣。”枫舞习惯性的顺着鬓发,这个小动作被幽云觞看在眼里。 “不,我在这里陪你。”幽云觞说道,他知道这是枫舞算计时爱做的动作,心中暗叹,这是何必呢,他早就做好打算,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在这儿陪着她。 枫舞还不知这小小的算计被他看出,露出高兴之色,“真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幽云觞伸手抚上她的黑发,他到底何时可以走进她的心里,让她不再防备,不再算计,当真先动情的人就输了一半吗?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认了。 “时间不早了,就快天亮了,你快些休息吧。迟一些,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娘的坟,顺便再看看爹独居的小屋,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枫舞点点头,看了眼床,想起什么来,转头问他,“那你睡哪儿?”刚问出口,枫舞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笨问题,心中羞恼起来。 幽云觞笑了,甚少笑的他,只是微微牵动了嘴角,但是已能柔化他天生冷然的五官,“又不是第一次同床了,你还在别扭些什么?”话说得极奇宠溺。 枫舞傻笑三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那,那……”她总不能说那我们一起上床休息吧…… 不愿再为难她,幽云觞退开一步,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去办些事,一会就回来。” 枫舞点点头,看着他离开,踱步到屏风后,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桶,没有再多想什么,脱了衣,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风尘,然后上床等待入睡。 幽云觞来到庭居的书房,抽纸挥笔写了几个字,将纸撕下小块,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夜色,偶尔的几丝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拿出衣襟里一个小巧的竹笛,放在嘴边吹响。 竹笛发出几声小而细宛如鸟叫般的声音,等待片刻,一只中等大小,不知名的鸟儿从树林里飞出,落在窗槛上,圆溜溜的小眼睛骨碌的转着,肥肥的身子看上去甚为可爱。 幽云觞把小纸条卷成一团,放进鸟儿的嘴里,有拍了拍它的身子,鸟儿拍了拍翅膀,又飞走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那种鸟是暗卫队专门培育,用来传信所用,不同于普通信鸽,信都是放进鸟的肚子里,到达对方手里后,当场剖肚拿出信,这样可以防被人射杀后容易从脚上找到信,这种鸟使用量大,需要大批量的培育,好在它们的繁殖很容易,培育起来并不难。 第四章 夜欲亲芳泽 初现凶现场 幽云觞再回到卧室时,屋内一片黑暗,枫舞已经熄了灯睡在了床上,可以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幽云觞毫无声息的走到床前,坐下,借着撒进的月光看枫舞的睡颜,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头还是紧锁着,到底有多少事情让她忧心,忍不住伸手想要抚平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尔后修长的五指顺着脸上柔美的线条下滑,最后拇指停在了红润的唇上,黑眸顿时变得更加深邃,低下头拉近两人的距离,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一声婴咛从枫舞口中飘出,好像是做了恶梦般,幽云觞霎时顿住,勾起一撇无奈的笑意,转身就着棉被将枫舞抱在怀中,和衣躺下。 直到幽云觞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枫舞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两颊有着可疑的红晕,被中的双手按着狂跳的心房,似是想要平复那过快的速度,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稳,枫舞眨了眨眼,她一直没有睡沉,从幽云觞来到床边时,就醒了,也不知他想做什么,直到脸上敏感的察觉到那带着温度的气息,她才领悟幽云觞想做什么。 如今,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枫舞眨着有些干涩的眼睛思量着,不知觉中在幽云觞的怀里陷入沉睡当中。 怀中的人的身体终柔软下来,不再僵硬,幽云觞才睁开了眼,抱住枫舞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紧绷,知道她刚才是醒着的,悠悠的叹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怨妇了,不,应该是怨夫吧……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闭上眼,睡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午时,早过了午膳时候,枫舞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样子迷糊而又可爱,只是没有人看到她这难得的样子,幽云觞不在屋里。 打着哈欠,穿上鞋走到盆前,用手指试了试水的温度,温的,枫舞很快的洗漱好,吃了婢女送来的午饭,准备换衣,抬眼看到放在架子上的素色孝服,走上前伸手慢慢抚上,有些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爹……枫舞眼眸随之黯了下来,低头呼出一口气,扬手利落的取下孝衣穿上,系好腰带,抚平前裾,着装完毕,枫舞站在镜前整了整衣领,眼睛深处闪耀着精亮的眸光,转身迈步,打开房门,迎来一片初春的灿烂阳光。 来到伊水的坟前,枫舞并不惊讶看到也穿着孝衣的幽云觞,可是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走了几步,看见坟前多了快烧尽的三炷香,看来他来了已有一段时候。 “娘,女儿来看您了……”枫舞在幽云觞旁边跪下,低头拜了三拜,抬起头,看到墓碑上有着早已干掉的血迹,眼睛一眯,想起朱可湘的说词,看来这应该是爹的血迹。 幽云觞将枫舞扶起,察觉到她微微的瑟缩了一下,知道她也许还在记挂昨晚的事情,只好选择比较安全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并不是凶发的第一现场……” “什么意思?”果然,枫舞抬起头直视着他,看到他带着温和的面容望着自己,心不由得狂跳了一下,从何时开始,他变得如此温柔,枫舞几乎还清楚地记得新婚第一夜,他的脸有多冷然多刚硬,这难道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 “我早上过来察看过四周,也去了爹独居的小屋看过了,我觉得,那里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关于爹死时的情况,竹可湘只是微微带过,没有细说,枫舞沉思着,跟在幽云觞后面走近小屋。 环视了一周,屋内显得有些零乱,似是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并不激烈,竹箫是学过武的人,虽然之后弃武从商,但是底子并不差,一般的小贼不会将他伤成重伤,除非是专门的杀手,想到此,枫舞眉头一拧,脑中飞快地想着和竹家有敌对可能的人。 “这里,应该就是爹被重伤的地方。”幽云觞站在床边,指了指从床沿延续到地上的血迹,然后一直延续到门口。 “很有可能,爹受伤之后,走出门外,本来我以为他会是想要求救,没想到,却是到娘的坟前,然后被人发现……”说到最后,幽云觞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枫舞。 枫舞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静静的盯着那滩血迹,视线从床沿顺着血迹转移,根据幽云觞的推测,眼中构想着当时的场景,凶手闯进屋,和爹打斗了一番,就在爹闪到床边时,凶手趁其不备,重伤了爹,爹倒地,凶手以为爹已经死了,就立马离开,不久,爹就恢复了意识,走出门,来到娘的坟前,是想要告别吗?枫舞心中一痛,刻意地去忽略,继续想到,但是,既然是专门的杀手,应该会确定爹已经死了,才会离开,不可能就这样只是重伤了爹就走,有些奇怪,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伤了爹的凶器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找来了可以回答的人。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幽云觞说着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瞬间落下,手上还拎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老人一脸慌张的坐倒在地,看上去好像就要昏过去一样,看来受了不少惊吓。 “首领,人已经带到。属下告退。”说完,黑衣人头也没抬,旋身飞走,枫舞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及看清来人的长相,就看他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那个老人看来受到的恐吓不小。 枫舞对幽云觞挑了挑眉,幽云觞只是耸肩以作回答,他只是让属下把第一个给竹箫疗伤的大夫找来,并没有交代属下要去怎么做,这个大夫为何会吓成这样,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你可以走进来吗?”幽云觞尽量轻声说道,生怕把这个老大夫吓昏过去,可是他对着外人习惯性的冷脸,只能让可怜的大夫连滚带爬的进了屋,不容易扶着墙站了起来,不断的拿衣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老人家,请问你是何人?”这次换枫舞来问,声音温柔缓慢,让这位老人家稍微恢复了些冷静。 不知道我是何人就把我拐了来?真是还有没有王法!老大夫心中忿忿的想着,可是眼角瞥到幽云觞冷漠显得无情的脸,他哪里敢说得出,只能颤颤说道,“老夫姓凡,是城里回春堂的当家大夫……” 回春堂?确实是城里比较有名的医馆,但不表示竹可湘真的就有救扶之心。 “那么凡大夫,请问,你可记得两个多月前,你为我爹,就是竹箫疗伤一事?” 凡大夫一脸惊讶,伸手指着枫舞道,“你是竹家的大小姐?” 枫舞点点头,有些奇怪为什么凡大夫知道她的身份后,脸上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唉呀,早说吗。大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你小的时候啊,我常来给你娘看病呢……”凡大夫攀着亲说,既然对方是认识的人,就不怕被杀了,刚刚他正在钻研新药时,忽然闯进一个面煞的黑衣人,领着他的衣襟,毫无感情说道,跟我走,好好回答问题,不然我就杀了你!他还来不及反应者只字片语,就整个人被腾空架起,恢复意识时,就到了这里,真是吓坏了他。 经凡大夫这么一说,枫舞依稀想起确实有一个姓凡的大夫经常给娘送药,于是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化下来。 “我当然记得凡大夫了……那么可以告诉我,爹受的是什么伤?” “本来,竹三小姐跟我交代过,不要把竹爷的伤势四处宣传,怕引起流言什么的,但既然是大小姐,应该就不碍事了吧……”凡大夫自顾自的说着,不经意间的话语,倒是引起了枫舞的注意。 竹可湘为何不想让外人知道爹的伤势?仅仅是以防流言吗? “那当然,因为我有事耽搁了,未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所以现在才想多多了解些,凡大夫不用对我有所保留……” 说话间,枫舞流露出一丝伤心的表情,看得凡大夫一阵动容,可看在幽云觞眼中,那份伤心是真非假,他一直担心枫舞知道竹箫的死讯之后并没有表现的难过伤心,反而平静镇定的过了头,就算父女俩有何瓜葛,但是血浓于水,他不相信枫舞一点感觉都没有,否则在看到信时,就不会那么慌张。 “那是那是!”凡大夫点着头,然后正色说道,“竹爷受的是剑伤,而且是一剑穿心,看来应该是长剑,非常锋利的长剑,不过,奇怪的是,这穿心一剑并没有直刺入心脏,偏了一寸。”凡大夫说着比了比离自己心脏的一寸处,然后摸着山羊须继续说道,“但依旧致命,可是就是因为这么一寸偏差,竹爷才会吊了这么久的气,才走……”说完,凡大夫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第五章 疑问多重重 忽来两访客 “除了伤处,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幽云觞问道。 凡大夫仰头想了想,“奇怪的地方吗……据老夫所知一般的剑伤伤口会有那么大……”凡大夫用两手指比划了一下,“但是竹爷的伤口却比一般的剑伤伤口要窄。”说着两手指的距离缩短了一些,“看来,伤了竹爷的剑,应该不是普通的长剑,而是一种很细的长剑……” 很细的长剑,一抹模糊的影像从枫舞脑中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只能听凡大夫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老夫为竹爷疗伤时,手上一直紧握着一根树枝,最后还是不容易从竹爷手中把树枝抽出来的。” “那树枝还在吗?”枫舞脱口问出,直觉得认为那根树枝一定是爹想要留下的线索。 凡大夫摇摇头,“那个时候谁还会在意那根树枝,再说了,都这么久了,早不知去哪儿了,被当成柴火烧了都不一定……” 枫舞心中顿时一阵失望,凡大夫瞄了他一眼,“其实,我之后仔细看过那根树枝,并没有特别之处,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凡大夫捋着胡子继续说道,“或许,大小姐不必纠结与那根树枝,只要好好揣摩树枝所要透露的含义……” 凡大夫的一番话让枫舞审视起眼前的老人,觉得他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无用,还有他眼中时闪时灭的智慧之光,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但枫舞并不认为凡大夫是敌人。 “那爹死前,凡大夫也在场吗?”枫舞继续问道。 凡大夫点点头,“当时有很多大夫都在场,都没有放弃想要吊住竹爷的命,这也是三小姐的意思,三小姐说,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放弃。竹爷的情况一直都不稳定,三小姐把能请得大夫几乎都请来了,甚至连还乡的老御医都请了来……” 凡大夫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枫舞微微皱眉,按凡大夫的说法,竹可湘并不想爹死……是的,枫舞认为爹的死,竹可湘的嫌疑最大,那也许只是做个人看的幌子也不一定,枫舞这么自我解释道,但心的深处又并无完全认同这个解释。 “那请问……我爹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嗯,我想想……”凡大夫仰头思考了片刻,说道,“竹爷昏迷的时候基本上一直叫着夫人和大小姐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刻,竹爷回光返照,眼睛睁得老大,透亮无比,叫着夫人的名字,还伸手似是要抓住什么,最后说了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然后就去了……” 那句话是对娘说的!枫舞的心狂跳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爹死之前看到什么了吗?脑中一片胡思乱想。 屋内沉默片刻,凡大夫忍不住开口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枫舞有些失神的回道。 “那么,老夫可以回去了吗?”凡大夫小心的试探着问。 枫舞定了定心神,点点头,看向幽云觞,幽云觞点头,走到门边,唤道,“行云。” 此时,凡大夫对枫舞说了句,大小姐,你是聪明人,但是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然后就走出门外,谨慎的站在把自己虏来黑衣男子旁,枫舞一边思忖着凡大夫的话,一边看着叫做行云的男子,他应该是暗卫队的成员吧,头低得很低,左侧的脸带着银色面具,没有梳起的黑发遮住脸的两边,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长相。 “行云,送凡大夫回去。”幽云觞命令道。 “是!”说完行云站起就要拎凡大夫的衣领,凡大夫吞了口口水,商量道,“我们能不能不要用飞的,用比较正常的方法回去?” 可惜没有得到答复,人已经腾空飞起,只留下一声与年龄不相符的豪迈惨叫,“啊。救命啊,我恐高啊。” 要不是还在想着凡大夫的那句话,枫舞差点就要笑出来,看来凡大夫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怎样,有没有什么头绪?”幽云觞问道。 枫舞摇摇头,“现在脑中还是一团乱,很多东西绕在一起……”顿了顿,枫舞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叫行云的人是你的手下吧……那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流水的人?” 幽云觞有些惊讶,没料到她会对此感兴趣,但又恢复神色,故意带着醋意的口吻说道,“我很难过你会对我以外的男人感兴趣,我情愿你多问一些我的事情……” 枫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道讪讪道,“那就当我没问过……” “的确还有一个叫流水的人,是行云的师兄。”这算是对枫舞的回答。 枫舞“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随意的在小屋里翻看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 忽然,一阵拍翅膀的声音从窗户传来,枫舞下意识的望去,看到一直很可爱有些肥肥的小鸟儿停在那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是嘴里的那句“好可爱”还未说出,只见幽云觞拿出一块半巾铺在手上,而就着白巾手指尖捏着一片很锋利的刀片,幽云觞抓过小鸟儿,用刀片将它的肚子剖开,拿出卷好的纸条,而鸟儿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好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命运。 枫舞看的目瞪口呆,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毫无表情看着纸条的幽云觞,而那只可爱的小鸟儿已被丢出了窗外,枫舞不自觉地跑到窗外,想要看一眼那只小鸟儿,却只看到一个黑影闪过,那只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我已经命人查过了,爹去世的消息的确有传报的朝廷,只不过直到基部,没有再往上传报,所以皇上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幽云觞大概解释了下纸条上的内容,抬头却不见枫舞有所反应,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残忍吗?”枫舞回头,带着几乎指控的语气说道,仿佛幽云觞作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幽云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眼神淡然直接的看着枫舞说道,“那是它们的职责。这并不算什么,人,只要想,还能做出更残忍的事情来,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 枫舞微微一震,是啊,幽云觞说的一点都没错,杀一只小鸟对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有必要,她的确会做出比这更残忍的事情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专门找一只来给你养。” 枫舞自嘲一笑,“不用了。刚刚那只小鸟儿……” “被专门饲养的人收回去了。在它们怀孕期间,同类的肉是最好的饲料……”幽云觞说的好像闲谈一般,只是这句话有狠狠地震撼了一下枫舞,不愿在谈这个话题,只好将话题转移到那纸条的内容上。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的,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你多信任我一些。” 枫舞偏头不再看他,或是不敢或是心虚,开口道,“对不起,因为你是替朝廷办事的,所以我才会……”怀疑他知道爹的死因为皇上的原因不告诉她。 幽云觞专注的凝视着枫舞,说道,“暗卫队的所有人都听命于我,而我效忠于皇上,但是……” 枫舞抬头,却迟迟等不到但是后面的话,张口刚要问,就听幽云觞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等枫舞反应,幽云觞拉着她的手离开了小屋,而枫舞也没有再追问后面的话,她知道那句话,目前她还不能去听去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枫舞除了查案,偶尔还会向竹可湘查问些竹家生意和账目上的事情,而竹可湘有问必答,还很主动地把帐簿拿给她看,而枫舞确实在也找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来。 “其实姐姐不必记挂家里的事业,既然姐姐已经嫁了,只要做好夫家是本分就好……”竹可湘喝了一口茶,又连忙说道,“姐姐不要误会,妹妹没有教诲姐姐的意思,只是好意关心姐姐罢了……” 枫舞放下帐簿,不在意的说道,“那可多谢妹妹关心了。不过,妹妹迟早也要嫁的吧,明年就要十六了吧。” 竹可湘微微一笑,说道,“那不同,妹妹可以招赘,不会让竹家的产业流入外人手里……”竹可湘特地强调了外人两字,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啊。 枫舞心中哼然,竹可湘以为她是想争家产不成,如果她真的想要,竹可湘只有双手奉上的命。 此时,门外来了一个婢女,福身后说道,“外面有两个人要找大小姐。” “知道了,带他们去大厅候着。下去吧。”竹可在枫舞出声之前,挥了挥手,摈退了婢女。 枫舞瞥了她一眼,也不跟她这一副主人自居的样子计较,只想着是谁回来找她,带着狐疑和竹可湘一起向大厅走去。 第六章 觞忆当年事 羽示真身份 走进大厅,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满脸冷若冰霜的幽云觞,似乎很不欢迎来者,枫舞移了移视线,看到了艾小五,还没来及做出什么反应,腰间就被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 “姐姐。我好想你噢。” 枫舞低头,惊讶得叫出,“小羽?”他怎么跑来了? “嘻嘻。”幽云羽抬起头冲枫舞甜甜的笑着,然后还不忘把那可爱好看的小脸直往枫舞的腰间蹭,就好像和妈妈分开了好长时间,终于又母子团聚似的,枫舞被这么一撒娇,只能抬手抚摸幽云羽的头发,表示她也很开心见到他。而一旁的幽云觞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看他的样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会一把抓过幽云羽,打打幽云羽的屁股。 “天……”枫舞耳边传来竹可湘的一声低呼,眼角向她瞥去,只见竹可湘一脸吃惊的看着艾小五。 竹可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眼前的人还会只是一个少女,她几乎要脱口叫出大娘二字来,不过,很快就把心神安定下来,微笑说道,“姐姐,这两位是……” 枫舞看了一眼艾小五,觉得她现在来到竹家,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位是代替落儿,我的新婢女。” 艾小五连忙向竹可湘欠身行礼。 枫舞拍了拍幽云羽的脑袋,继续说道,“他是我夫君的小弟,幽云羽。” “姐姐好。”幽云羽乖顺得叫道。 竹可湘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安排他们住到姐姐居院的厢房吧。” 枫舞和幽云觞带着艾小五及幽云羽来到居院正厅。 “你们怎么会来?”枫舞看着艾小五,缓缓说道。 艾小五用手比划着,“因为奴婢担心小姐,不放心,所以就让管家送我过来了。” “我是偷偷上了马车,跟过来的!”不等枫舞提问,幽云羽举起小手主动说出。 枫舞没办法的摇了摇头,不过这样也好,她现在在这儿,有时总归是需要有人伺候照应着的,也算艾小五有心了,至于幽云羽…… “我带他去厢房。”见幽云羽又想亲近枫舞,幽云觞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领子,说完,不等幽云羽有所反映,就把他半拎半抓的弄出了屋子。枫舞见状,看来是阻止不了了,相信幽云觞也不会真的伤了幽云羽,就带着艾小五回到自己的房间。 幽云觞推开门,一松开手,幽云羽就灵活的窜进了房间,在房里东看西碰的,时而发出一声赞叹。 “这里就是枫舞姐姐原来住的地方啊,感觉好好噢……” 幽云觞没有答话,反身将门关上,阳光从窗外撒进,透过光线可以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细微灰尘。 “于情于理,你应该叫枫舞一声三嫂。”幽云觞双手抱胸靠在门上说道。 “呵呵,三哥哥,我觉得都差不多嘛,反正姐姐就是你的妻子,叫什么都一样啦。”幽云羽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在不算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你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幽云觞上前走了一步,好似一只随时会扑上猎物的豹子。 “三哥,你何必这么紧张。你上次警告我的话,我还牢记心中呢。我还敢做什么,你伸伸手,就能把我像蚂蚁一样捏死。”幽云羽在窗前停下不断活动着的身影,用着童声说道,不过,此时幽云羽的童声不再那么甜腻,反而充满了一丝阴沉和冷意。 幽云觞不说话,只是盯着幽云羽的背影,似是想要看穿他的灵魂。 “放心吧,三哥,这次来,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在找到答案之前,我只会保护她,而不会伤害她。之前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恶作剧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恶作剧?只是恶作剧就把枫舞伤成这样,就把自己的亲娘逼死,如果不是恶作剧的话,那又会怎样!幽云觞心中怒气顿起。 “呵呵呵呵。”就在幽云觞发作之前,幽云羽忽然低头发出一阵清脆笑声,笑得两边肩膀不断抖动着,“三哥,难道你就一定都不好奇,为什么你那胆小怕事,什么事都逆来顺受的小弟,会变成这样吗?”说完,幽云羽双手撑住窗台,轻轻一跳,人就反身坐上了窗台,在阳光下,那张好看的小脸显得更加苍白不真实,而周围的阳光仿佛也染上了他身上的冷意。 幽云觞喉咙一紧,想起几年前,他偶然看到一些下人的孩子正在欺负幽云羽,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出面阻止了,事后,幽云羽抬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脸,怯生生地对他道谢,眼中有着毫无掩饰的崇拜和敬意,还有嘴角羞涩的笑意,回想起那张自己居然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的脸,幽云觞心头不由得一抽,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时的小脸,和现在的幽云羽形成鲜明对比。 幽云觞想要问,但是喉咙就像被人紧紧握住一般,说不出话来,在他心中,其实从来没有歧视过这个婢女所生的孩子,那晚会对幽云羽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是气急所致,他还记得救了幽云羽之后,他偶尔有空还会去看看这个长得可爱的小弟,事情是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对…… “两年……”幽云羽竖起两根短短的手指说道,“你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冬夜吗?” 两年前……两年前……幽云觞在脑中回想着,是的,两年前,那个很冷的冬夜,他受皇上急召进宫时,又看到那些下人的孩子追赶着幽云羽,但是那次,由于有事在身,他无法再去帮他,他下意识里想要幽云羽自己去面对那些人,不要总是寄希望于他的庇护,几个月后,等幽云觞再回来时,就发现幽云羽的变化,那些孩子们不再欺负他,甚至还躲着他,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大叫跑开,之后再有欺负他的人,都会变得有些不正常,就好像被诅咒一般,幽云觞甚至还看到,他脸上对谁都会露出的看似纯真的笑容,而那笑容却不再像以往那样羞涩腼腆,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幽云觞对幽云羽产生了警觉,认为他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弟。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终于想知道了吗?”幽云羽悠悠的问道,嘴角扯出一撇嘲讽的笑痕。 幽云觞这才发现自己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不禁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幽云羽。 “那晚,你的小弟被那些小孩推进了湖里……当然,他们只是恶作剧,想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游泳,被追赶时,他十分害怕,然后就看到了你,而你呢……只是匆匆一瞥,就走了。随后,他就掉进了湖里,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游泳……”幽云羽“呵呵”一笑,这笑声让幽云觞觉得刺耳无比,当然,他也没有忽略掉,幽云羽的用词,他一直都是说“你的小弟”和“他”,而不是“我”,这不就等于默认了现在的“幽云羽”并不是真正的“幽云羽”。 “不用怀疑,你现在看到的人的确是你货真价实的小弟,只不过……这里不一样了而已……”幽云羽用手拍了拍心脏处,笑得诡谲。 “我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当时他有多害怕有多绝望,周围一片漆黑冰冷,随着身体的下沉,死亡的感觉不断拢来,这种感觉我太清楚了,我已经感受了太久太久……后来,他就看到了我,呵呵。我也很惊讶,居然还会有人到那个地方来……我是亲眼看着他慢慢的闭上眼的,当时,我问他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他说,他想变得和三哥哥一样坚强厉害,不要再被欺负……”幽云羽顿了顿,欣赏着幽云觞变得刷白的脸,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恩……之后呢,我就废物利用,进了这个身体咯。虽然只是个孩子,不过总比不能动的好。呵呵,故事说完了,还满意吗?” 废物利用这四个字,狠狠的刺了下幽云觞,只能沙哑开口道,“你,到底是何人……” “哈哈哈哈。”幽云羽忽然仰头大笑,“人?我不是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人,可是现在居然要靠这人的身体才行,真是讽刺……”不过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幽云羽眼中露出一闪而过的狠意,冲着幽云觞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幽云觞犹豫了一下,向幽云羽走去,耳边听着幽云羽的声音,“嗯,我想想,我虽不是人,但是这身体却又是人……啊!人面兽心!这个成语真是够贴切啊……” 此时,幽云觞已经走到幽云羽一步之远,和坐在窗台上的幽云羽几乎平视,幽云羽把头伸到幽云觞的耳边,轻轻说道,“我是……”而后面的几个字只有幽云觞听得到,这两字完完全全把幽云觞给震住了…… 第七章 不信青龙说 支展看落儿 幽云羽继续在幽云觞耳边说着,“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再伤害竹枫舞,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妨碍我。这是你,欠他的。三哥哥……”幽云羽轻轻的拍了拍幽云觞的胸膛,坐直了身子,带笑的看着他。 幽云觞久久不能回复,他根本就不想相信幽云羽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想相信,两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最后干涩的问道,“他还在吗?” 幽云羽勾唇一笑,“不在了。我和他立下契约,他把身体给我,我帮他实现愿望。而他的灵魂,在我进入他的身体时被我吸收了。” 幽云觞木然转身,再恢复意识时,已经身在庭院当中,耳边不断的回荡着幽云羽的声音,我是被封印在幽云府湖底的千年青龙。 千年青龙……千年青龙?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幽云觞一掌打向身旁的大树,大树应声摇晃着,“幽云羽……我非要查处你的真实身份不可!”幽云觞的眼眸中闪着冷光,提身跃出墙外,留下一地被打落的嫩芽。 而另一边,枫舞带艾小五大概熟悉了居院的环境,就先让她稍作休息,有事再叫她。枫舞一人坐在房间里,闭着眼,在脑中把所有缠绕杂乱的线索依依理开排列,渐渐形成一个清晰有序的脉络,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如今,先要解开的是树枝所代表的意思。 枫舞走到书桌前,磨墨,提笔在纸上写下树枝两字,盯着看了良久,却看不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但是没什么效果,疲倦感依然在,如果此时落儿在,就可以帮她揉一揉,她的手法总是可以让她的疲劳迅速不见。 落儿……如今应该也在闻家住了几天了吧,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枫舞抬头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轻声开口道,“紫虚……紫虚……” 叫了两声,却没有看到人影出现,枫舞皱了皱眉,站起打开窗户,向窗外也叫了两声。 “我在这儿。”紫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了枫舞一跳。 枫舞嗔了他一眼,“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吓人吗?” 展紫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怎么好意思说,他刚刚是想帮她查一查竹箫死的线索,可是无功而返,刚好听到枫舞叫她,就连忙闪了过来。 “对了!枫舞,这个给你!以后如果我不在你附近,你就吹这个,只要在方圆百米内,我都能听到,然后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枫舞看着展紫虚手中的玉笛,说道,“如果你不在这百米内呢?” “我不会离开你百米之外的!”展紫虚说的自信而坚决,枫舞看着他着清亮的眼眸,忽然觉得,把他留在身边,真的对吗?心莫名的疼痛了一下。 “可是,我不会吹笛啊……” “啊……”展紫虚一愣,用雨笛敲了一下后脑,“我忘记考虑到这一点了!” 枫舞掩嘴一笑,“没关系,反正只要我有危险,你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的,所以,这雨笛吹不吹,也不在意的。”枫舞用下巴指了指展紫虚手中的笛子,手腕忽地被握住,枫舞不解的抬头看他,却对上他清澈如水的眸子,那种心悸感又涌上心头。 “会的!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展紫虚说着,还用力的点了下头,以表自己的坚定立场,枫舞心头一酸,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心痛,展紫虚太过纯洁,待在她的身边势必会受到影响,轩辕瀚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是她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是她想要保住这份纯洁,这是她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所以她只能去好好珍惜展紫虚的。 “紫虚,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展紫虚急急问道,他不想只是无所事事的待在枫舞身边,他也想为她做些什么,就像幽云觞一样,可以和她一起查案,但是他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她,躲在暗处啊,何时,他也可以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 “你能替我去一趟闻家,看看落儿吗?我有点担心……三个月就好……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回来,跟我说说落儿的情况……”枫舞伸出三只手指,满脸担心的看着展紫虚,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担心落儿。 三个月?还三个月就好?展紫虚想也没想,立刻回绝道,“不行!才说我不会离开你百米之外的,你现在……”赶我走?这个想法进入展紫虚的脑中,让他全身一震,不说话的看着枫舞,枫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不要我了,要赶我走了?”展紫虚的声音低柔而忧伤,让枫舞的心再次痛了起来,下意识的用手按住心房,他怎么会这么想,她不是要赶他走啊,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枫舞抚上展紫虚的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我怎么会嫌你烦呢,我当然不是赶你走。只是我真的很担心落儿,但又真的走不开,所以才想让你替我看看她。你不用担心我……有……”幽云觞在我身边……枫舞心中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依靠他的保护,定了定心神继续说,“有危险也不会在这里发生啊,这里是竹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是这样吗?”展紫虚还是有些不信。 枫舞点点头,“你知道的,落儿跟你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 展紫虚抿抿嘴,“那你会在这里等我回来?” 枫舞又点了点头,收回放在展紫虚脸上的手,绽开一个笑容,“回来后,你吹笛给我听,然后我泡茶给你喝,好不好?” “好!”展紫虚应允,又盯着枫舞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枫舞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着收回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展紫虚留下的温度,慢慢的收拢手掌,心中默默念着,紫虚…… 入夜后,忽然下起了春雨,这春雨下的还有几分大,偶尔还伴着几声春雷。枫舞沐浴后,穿这单衣,将窗户关上,心里想着,幽云觞跑去哪儿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还没想完,只听们砰的一声被打开,幽云觞步伐有些不稳的走到枫舞面前,一句话都没说就紧紧地抱住她,全身湿淋淋的,还有扑鼻而来的酒味,他喝酒了?枫舞皱眉,刚想推开他,却发现他在颤抖着,已经放在幽云觞胸膛上的手收回了力气,有些无力的开口道,“怎么了?” 许久,幽云觞才缓缓开口,声音十分低哑,“枫舞,你相信鬼怪之说么?” “鬼怪之说,太玄乎。不过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枫舞淡淡说道。 幽云觞沉沉的笑了,笑声同时也震动着枫舞,“枫舞啊,你是在敷衍我吗?” “不,这是我真心的想法。” 幽云觞没有再说话,只是依旧抱着她,一个下午,他亲自去查了两年前的事情,和所有和幽云羽的事情,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所有真相就如“幽云羽”自己所说,最后的结论就是,幽云羽也许真的被那个什么千年青龙占了身…… 就在枫舞以为幽云觞睡着时,他又开口了,“枫舞,你听过青龙之说吗?” “听过,这是一个很古老的神话。传说有四大神兽,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分别镇守天上天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个故事,还是她的娘小时候跟她说的呢,具体的她也记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神奇的故事。枫舞不解为何幽云觞会提到这个。 “神兽吗?”幽云觞忽然大笑起来,退了几步,枫舞才看清他的脸,被雨水打湿的脸有些狂乱,不仅让枫舞有些害怕起来。 幽云觞又踉跄的退了几步,险些摔倒,枫舞反射性的就扶住他,却一时撑不住他的重量,四只脚凌乱的摆弄着,没有跌成一团还真是万幸,最后,两人双双跌倒在床上,枫舞压在幽云觞的身上,样子有些暧昧。 第八章 雨夜觞宿醉 雨后枫生病 “天啊,好痛……”枫舞撑起自己,坐在床边,右手摸着左手肘,刚刚那个冲击力不小,撞得她一阵晕眩,早知道就不要去扶他了,反正也摔不死,发泄似的捶了一拳幽云觞,结果是他不痛不痒继续倒头大睡,却苦了她的手,枫舞又是吹气又是甩手,差点就要龇牙咧嘴飙出一泡泪来,真是痛死了,他的身子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调整好呼吸,平复心情,枫舞伸头左右看了看幽云觞,醉酒后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就快能夹死一只虫子了,他到底为何会喝成这样,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枫舞有些奇怪,一边搓着手,才发现手上湿湿的,原来是幽云觞衣服上的水迹,这样睡可不行,会把她的床弄湿的,那她怎么睡? 枫舞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又伸手拿过干布,在温水里浸了浸,走到床前,想着怎么开始这个工程。最后决定,先把幽云觞的衣服脱了再说。 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床边坐下,开始动手脱幽云觞的衣服,一阵纠缠之后,枫舞好不容易把湿衣服从幽云觞的身上扒了下来,而一直不断挥着双手的幽云觞也跟着停下了动作,枫舞气喘吁吁的瞪了他一眼,他刚刚就像在赶蚊子一样,好几下差点就要打到她了,把衣服随意的扔在地上,拿起温热的湿布开始给他擦身子,擦着擦着,枫舞不觉得脸有些烫起来,把头偏到一边,不敢看幽云觞裸露出来的胸膛,手上的力道不禁大了起来,而且越擦越用力,就好像想把心头那种不适感用力挥去一样。擦着胸膛的手速度有些慢下来,枫舞悄悄的转过头,瞄了一眼幽云觞,视线从他的脸慢慢下移,到脖子,最后停在了他的胸膛上,本来一直自信的脸,此时竟显得娇羞无比,脸颊上出现两团红晕,枫舞终究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还有几个月就是十七岁了,但是如此的接触一个男人的胸膛,还是第一次,虽然这个男人是他的夫君,有名无实的夫君…… 握着布的小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只见一只手指伸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幽云觞的胸膛,又迅速的收了回来,等了片刻,醉死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枫舞才放大了胆子又戳了几下,暗暗的发出一声赞叹,原来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这样的阿,虽然早在书中看了些,也明白的,但是亲自感受的感觉完全不同呢。幽云觞看上去是清瘦的,但是却并不是瘦弱,他的胸膛戳上去十分结实有力。枫舞忍不住又多戳了两下。 竹枫舞!你在做些什么!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枫舞暗骂自己,又开始手上的动作,刚刚更加用力,简直把幽云觞的胸膛当成了搓衣板一样搓着。 胸前的一阵灼热的疼痛感,让睡得沉寂的幽云觞恢复了几分意识,迷蒙的微微睁开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是他立刻就认出那个影子是谁。 “枫,枫舞……你,你在做什么?” 枫舞一惊,手一抖,没想到幽云觞醒了,难得结巴的回道,“没没没,没做什么啊!” 已经醉糊涂的幽云觞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只是皱着眉说,“可是,我觉得胸口好痛,感觉一层皮……都要被蜕下了……” “那那那……”枫舞那了半天,口不择言道,“那是幻觉!”一说出口,枫舞就想一头撞死在床柱上,天啊,这完全不像她了啊,这话是她会说出口的吗?幻觉?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幽云觞痛吟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枫舞抢先说道,“不要再说话了,你继续睡吧。没事。” 听到这样的话,幽云觞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的继续睡去,而胸前的疼痛感也慢慢消失,枫舞小心的呼出一口气,放下布,拿起干净的衣裳,再次一翻折腾得替幽云觞穿上。最后把被子盖好,总算是大功告成。 看着睡得不安稳的幽云觞,枫舞擦了擦一头的汗,原来这个男人喝醉后,就像小孩子一样听话,这倒是让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尔后嘴角露出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枫舞又拿起布,擦拭着幽云觞的脸,手却忽然被他抓住,枫舞一颤,想抽但又抽不出,与其弄疼了自己,还不如自暴自弃的任他抓着去。 “对不起……”幽云觞呢喃道,声音很小,枫舞听不真切,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些,听见他说着,“小羽……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为了幽云羽而喝成这样的?他和幽云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一连串的问号在脑中响起,却没有人回答。 到了半夜,枫舞叉着腰,两眼瞪着床上的人,像小孩子一样听话?呵呵呵,枫舞干笑三声,真是错的离谱。 忙完幽云觞,枫舞好不容易爬上床准备休息,还没躺稳,就听到幽云觞叫着“我想吐”,吓得枫舞连忙从床上跳下,拿了盆就奔到床边,时间刚好让幽云觞吐到盆里,之后他又嚷着口渴要喝水,枫舞又倒了水,伺候他喝下,然后又要吐,又要喝水,之间还不断的说着胡话,口齿不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来回几次,枫舞简直快要累趴下了。 如今,枫舞只穿着单衣,干脆直接跪在床边,爬着床沿而睡,以免他又有什么需要。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慢慢睡着的枫舞嘴角无力一撇,就当是报答他自己无法回应的爱意吧…… 到了下半夜,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户,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房里,而床上的人睡死过去,没有知觉,床下的人累得睡的恨沉,也毫无察觉,只是从下到上冒起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就这样睡了一夜…… 第二天,雨停,幽云觞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之后就是袭来的一阵头疼,这就是宿醉的后遗症,幽云觞从床上坐起,摇了摇头,眼角瞥见趴着床睡得枫舞,一阵惊讶,她怎么睡在这儿?眯起眼睛,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断,想起昨晚是枫舞照顾了他一夜,心中百感交集。 “枫舞?”幽云觞轻声唤道,枫舞没有反应。 幽云觞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她,又叫了声枫舞,依旧没有回答。不安感油然而起,幽云觞凑近过去,发现枫舞脸色红的异常,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随后嘴中就传出一阵咒骂声。 该死的!好烫!幽云觞跳下床,把枫舞一把抱上床,用被子裹好,枫舞喘着粗气,只觉得全身热的难受,好像被火烧一样,意识已经不清楚,不停的叫着娘。 幽云觞又是一阵咒骂,不管自己现在还是衣冠不整,奔出门外,抓住一个刚好经过的婢女,大吼道:“快去请大夫!快!” 被抓住的婢女吓了一大跳,看着幽云觞一脸要杀人的样子,连忙转身跑走去请大夫。 回到床边,幽云觞抚着枫舞的额头,心中愧疚万分,他不该去喝酒的,以酒浇愁,这根本就是错误至极! 枫舞难受的不停摇着头,口中呢喃着:“娘……娘……枫儿好难受,娘……你在哪里……你不要枫儿了吗?” “枫舞,枫舞,没事,你会没事的……”是在说给枫舞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幽云觞怜惜得吻了吻枫舞的额头。 等了片刻,幽云觞就快要失去耐心了,刚想冲出去问为什么大夫还没来,只见凡大夫背着个大药箱,一手擦着汗奔了进来。 “谁?是谁要出人命了?”刚刚一个竹家的丫环跑过来找他,说是要出人命了,让他快去看看,心里正纳闷,怎么竹家老出人命,不顾老命的跑过来,就看到一脸要杀人样子的幽云觞,心中暗叫,糟糕,果然要出人命了…… 幽云觞一把拖过凡大夫,“你快看看她!她,她好烫!” “好好好!我看我看!你不要急!”凡大夫放下药箱,老神在在把起脉来,一手摸着山羊须。 “大小姐是得了风寒,再加上有些操劳过度,身体一下子承受不住,就会病得有些严重……” 风寒?幽云觞一愣,转头看到敞开的窗户,一下子明白过来,嘴中又是一连串的咒骂,短短的半个时辰,幽云觞就咒骂出比这么多年来还多的话,揪着自己的头发,哪里还看得见平常冷漠沉静的样子。 “那治得好吗?” 凡大夫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小风寒如果他都治不好,那他在道上还混什么,最后还是笑容可掬的说,“当然能治好,我开个药方,每天按时吃,好好调养下,就能好了。不碍事。” 幽云觞点点头,只不过,这一调养,就是两个月…… 第九章 思绪千万转 小五露疑点 枫舞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弱不禁风,一个风寒就足足养了两个月,不过本是半个月前就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在眼前这个人强烈要求下,又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如今,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不要再喝了。我身体已经好了,不需要每天再喝这些补品了。”枫舞厌恶的把头偏到一边,现在只要一闻到鸡汤味,她就想吐。 “不行,再喝一点吧。你的脸色看上去还不是很好……”幽云觞不放弃的把勺子凑到枫舞嘴边,劝诱着。 枫舞转头瞪他,没想到幽云觞会是一个这么……这么……枫舞咬了咬牙,大家闺秀的教育是在让她不想用“鸡婆”两字来形容这个男人。幽云觞就是懂得怎么惹她动怒!……动怒?枫舞心中一凛,幽云觞的举动何时影响到她的情绪了?这完全不在她设想之内啊。宛如变脸秀一般,刚刚还一脸怒意,眼看就要破口大骂的样子,一瞬间就戴上了温和的面具。 “夫君,娘子我十分感谢夫君这过渡的疼爱,但是如今,我得病真的已经好了,如果夫君不信,可以请大夫把脉一看。而且,夫君应该知道,我还有爹的正事要办。不能再陪夫君玩着相亲相爱的温情游戏了。”枫舞说得有理温婉,但是连续几个夫君和用词都充满了嘲讽之意,充分表达出压抑依旧的不满。 枫舞的这一番法宛如一盆冷水浇在幽云觞的心头,这段日子,他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枫舞,而枫舞也是因为照顾宿醉的她才生病的,所以他才会天真地以为两人的关系向前迈进了一步,比以前更加亲密了些,没想到又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许是他太过急躁,其实幽云觞早就知道枫舞半个月前就好了,可是私心的想要再多多照顾她一些,看来现在是适得其反,过度的积极反而又把枫舞吓得退回壳子里。有的时候,幽云觞几乎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男性魅力了,为什么以前那些女子看到他不是丢了魂,就是几乎就想立刻扑上他,而枫舞却完全不同呢……想想看,自己真是……想到那个词,幽云觞忍不住自嘲一笑,遇上竹枫舞,他幽云觞的一切就变了调,这是他的三生有幸,还是前辈子造的孽? 枫舞不知道幽云觞心中的思绪万转,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只是把头转到窗外,想着其他的事情,希望可以排除掉心里的那份不安的因素。回忆起前几天,展紫虚忽然回来,让她吃了一惊,而展紫虚一听说她得了风寒,在床上休养了近两个月,那样子好像就要去自刎谢罪似的。 “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三个月后才回来吗?”枫舞说着就要下床,动作一愣,“是不是落儿出了什么事儿?” “不是不是!落儿很好!倒是你,怎么病了?”展紫虚连忙上前又把枫舞推回到床上。 枫舞只是四两拨千斤的解释了下,没有说出生病的真正原因,之后展紫虚大呼再也不会离开她的身边一步,枫舞看着他一幅士可杀不可辱的坚决样,没办法的点头敷衍。 不过展紫虚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就是落儿在闻家果然过的并不舒畅,特别是闻向迟的娘整天变着法子来整治落儿,还好落儿兰心蕙质,事事做得几近完美,没有让婆婆抓到什么把柄,这其实也是在枫舞预料之内的,而好消息就是,落儿居然怀了身孕,虽然只有两个月,展紫虚就是特地赶回来告知枫舞这件事。 枫舞心中啧啧称道,这闻向迟的动作还真快。但是落儿怀了身孕,闻向迟的娘还是咄咄逼人,看来对落儿的偏见颇深啊……看来有机会,她要亲自去拜见一下这位亲家,顺便也想看看落儿,想到她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枫舞就觉得毫不可思议。想到此,枫舞皱起了眉,她和幽云觞成亲也快半年了……没有孩子一事,一定会牵动到家里的长辈,枫舞原本的打算是一年后给幽云觞娶侧室,三年后则可以让家里长辈以“七出之条”中的“无子”让幽云觞休了她,但是还碍于皇商联姻这一因素,这事还得好好策划一下,不过,不急,她还有三年的时间好好准备…… 同样的,幽云觞也不知道枫舞这边的思绪万转,只想着自己退一步也好,不想逼得太紧,于是缓身站起,把碗放在桌上。 “那好,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出去,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调查着。” 枫舞的思绪被拉回,转头看见幽云觞正准备离开,竟觉得背影显得有些失落,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等等!” 幽云觞连忙转身问道,“什么事?” 看到幽云觞的脸并没有愤怒或是难过,枫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露出一抹微笑,“帮我把小五叫来。” 幽云觞点点头,脸上有些难掩的失望,转身离开。枫舞靠在床栏上,闭上眼,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幽云觞的真心,她还记得,她因病睡了三天三夜才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脸胡渣,不修边幅,样子憔悴得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样的幽云觞。 “枫舞!你终于醒了!”因为许久没有睡眠,幽云觞的眼睛通红,激动的握住枫舞的肩膀。 枫舞皱了皱眉,想说话,但是喉咙却干得说不出话来,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 “枫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话还没说完,幽云觞就倒在了枫舞身上,还好凡大夫在一旁,连忙给他把了脉,原来是太过担心,又加上三天三夜的照顾枫舞,身体吃不消,终于在枫舞醒来时,绷紧的弦断了…… 之后她才知道幽云觞在她床边一直陪着她,不吃不眠,凡大夫还直夸说,幽云觞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啊! 可是,那又怎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总归是最好的,一旦得到,心思又会转到其他得不到的东西上,这就是从古至今人不变的劣根性。 如果她真地对幽云觞动心了,以后绝对无法容忍他再娶,枫舞不想变成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的女子,那样她和后宫的那些妃子岂不是走上了同样的道路,而她更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她要的是一辈子的独一无二,如今,她还不能确定幽云觞给不给的起他这个。这不怪她无情……不能怪……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艾小五走了进来,一看到枫舞就无声的哭了出来,枫舞一惊,“你哭什么?” 艾小五缓缓地走到枫舞面前,用手比划着,“小姐你病了,我想照顾你,可是姑爷谁也不让靠近……样子好凶,小五好担心小姐……” 枫舞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艾小五的手,敢情她是被幽云觞给吓倒了,拍着艾小五的手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觉得手指上皮肤的触觉出奇的好,细嫩而光滑,枫舞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神色,是的,就是这个,枫舞一直觉得艾小五哪里不对劲,按照艾小五的身世,她的生活应该十分贫苦才对,但是她的手却一点都看不出生活贫苦的样子,反而更像保养得宜的小姐的手。艾小五对她说了谎…… 艾小五似乎也察觉出枫舞有些不对,轻轻地摇了摇枫舞的手,在脑袋一边打了一个问号,怎么了? 枫舞在抬起头来时,已是一脸温柔笑意,“没什么,你帮我更衣吧。在床上躺的太久,骨头都软了。” 更衣?艾小五看到只穿单衣的枫舞,领口微微敞开,里面的粉色肚兜忽隐忽现,让她的脸一阵发热,不敢再看,连忙站起,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为枫舞换上。 枫舞坐在镜前,艾小五为她挽髻,还来不及问什么,门被敲响了。 “是谁?”枫舞问道。 “姐姐,是我,可湘。”门外传来温婉的声音。 艾小五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发髻,然后退到一边,枫舞站起,说道,“进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倒要看看,竹可湘有何事来登她的三宝殿…… 第十章 湘向枫宣战 落儿情路坎 “姐姐,你的气色看上去不错。看来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啊。”竹可湘缓身落座,看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艾小五,枫舞也在一旁坐下同时示意艾小五出去,艾小五福了福身走出房门。 “嗯,的确已无大碍了。” “因为家中事忙,妹妹一直没时间来看姐姐,如今,终于空闲些了,带了些补品,来看望下姐姐。” 枫舞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名贵补品,心中差点没有泛起一阵恶心,心中想到,看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这两个月,她是吃够了…… “那就多谢妹妹了,妹妹真是有心啊。” “呵呵。那里。不过我看姐夫把姐姐照料得很好。一切都是亲力亲为,不加他人之手,真是让人羡慕啊。”竹可湘掩嘴而笑,“看来姐姐和姐夫的感情很好呢。” “是挺好的……”枫舞的语气中又带有几丝敷衍,暗示自己不想再多谈此事。她不认为竹可湘来只是单纯的想要看她“好不好”。 “嗯……既然这样,那妹妹就先告退,不打扰姐姐休息了……”竹可湘说着就要站起,枫舞眉头皱了一下,就这样?还没来及多想,只见本来已经起身的竹可湘又坐了下来。 “哎呀,看我这记性,只顾看姐姐,忘记还有事情要告诉姐姐呢。” 果然……枫舞心中哼笑了一下,扬起一朵笑颜,“什么事儿?” “嗯……是这样的。妹妹我看那时姐姐病的满严重,想到落儿一向和姐姐很好,就写信向她告知了姐姐的病情。另外,我还想,落儿怎么说名义上也算是竹家的女儿了,也就顺便把爹去世的消息一并在信中大概地说了一下。”口气风轻云淡,好似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可是听的人就没有那么闲致的心情了。 枫舞双眸微微睁大,狠狠的看着竹可湘,就好像一只母豹要把猎物扑到在一样,竹可湘没有被吓倒,反而微微一笑,很满意那灿烂的笑容从枫舞嘴角消散。 “姐姐,从小到大,就连成了亲,你都是一直备受呵护宠爱,却总是不把那些当作一回事,看的人真是……心有不甘啊……” 枫舞微微蹙眉,不解她为何会说这个,只见竹可湘缓缓站起,走到门边,回头,脸上已毫无笑容,冷冷说道,“姐姐,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我倒要看看,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宠爱离你而去时,你的牙,你的爪子,还有没有杀伤力……我,真是期待那种光景啊……”嘴角勾起一撇冷笑,转身离开。 这算是真是宣战吗?枫舞不怒反笑,竹可湘,我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本可以好好的作竹家大当家,可惜你偏偏来招惹我,我竹枫舞可是有仇必报,你不要把我惹急了,否则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枫舞垂下眸,此时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落儿,如今落儿不但知道自己生病,还知道爹已经去世,一定心慌不已,她在闻家已经不好过,如果又乱了阵脚,岂不是…… “啪”的一声,枫舞拍案站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竹可湘,你敢从落儿下手,就应该做好承受那个下场的准备了吧……你要竹家……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嘴角扬起一撇计谋的笑意,走到柜子前,拿起茶具,放在桌上,开始泡茶…… 竹可湘回到自己的房里,坐在书桌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还在不断颤抖的手,还不敢相信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向竹枫舞宣战了,颤抖的手握起了拳,闭上眼,想起刚刚枫舞看她的眼神,她差一点就要承受不住,当场逃走,可是,她好不容易让自己有了可以和她交锋的能力,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再睁开眼睛时,双手已经不再颤抖,伸手拿起架在笔架上的一支毛笔,拇指轻轻滑过上面刻着的字,赠女可湘。这是爹十岁时亲手送给她的礼物,唯一一次亲手送给她的礼物,至今她都舍不得用。 拿着毛笔的手忽然握紧,为什么爹一定要只对竹枫舞好,就算是为了补偿,但是其他人也是他的女儿啊,难道就不能多分出一些宠爱给她们吗?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爹每年都会想尽心思的送给枫舞礼物,带着慈爱的笑容亲手送上,而竹枫舞呢,从一开始的任性大闹,把那些礼物从爹的手上全部打开,到后来长大,冷脸对待,只有一声淡淡的谢谢。她凭什么有资格这样对待一心只想宠她的爹。所以,竹可湘故意煽动自己的同胞姐姐竹可潇去找竹枫舞的麻烦,看着竹枫舞被推倒在地,她心中闪过报复的快感,可是,之后却又换来更多的疼爱。还有竹枫舞的娘,为什么她的娘可以细声安慰大哭的竹枫舞,而自己的娘,却不断地逼迫自己一定要比枫舞更好,更听话,让更多的人喜欢,可以让爹多注意她们母女一些?这太不公平了! 如今,爹已经不在,竹枫舞,我亲爱的姐姐,我倒要看看,还有谁可以保你在竹家的地位!我要一个一个的折磨你重视的人!竹可湘心中疯狂的想着,把毛笔放回笔架上,可是她还不知,在枫舞面前,她只是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猫,只要枫舞动一动爪子,就能拗断她的脖子…… 小看了枫舞自身的能力,是她最致命的错误…… 此时闻家大厅,落儿正在闻向迟怀中挣扎着。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看小姐!”落儿泣不成声,早上刚收到竹可湘三小姐的信,说老爷死了,枫舞也病倒了,落儿知道,虽然枫舞一直仇视着竹箫,可是心里却又十分爱着自己的爹,可是娘的悲剧,让枫舞无法原谅爹,所以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枫舞比谁都在意自己的爹,这点只要她知道,她知道啊,枫舞现在一定很难过,她要去陪在枫舞身边。 “不行不行!你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劳累。枫舞她有幽云觞在身边,不会有事的!”闻向迟紧紧地抱着落儿,生怕一不在意她就冲出了门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成何体统!”闻向迟的娘一脸威严出现在大厅里,身旁还跟着一个温婉少女,见到闻向迟,冲他露出羞涩一笑,可是闻向迟那里还有工夫注意到那诱人笑颜。 “娘……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嗬嗬嗬。”闻向迟想要以傻笑来过关,可惜没有那么容易。 闻家大夫人眯起了眼,看着落儿,落儿瑟缩了一下,暂时停止了挣扎,大气不敢呼一下。 “你好歹已经是我们闻家的媳妇了,也得有个闻家媳妇的样子,你这样丢不丢我们闻家的脸!而且你现在有孕在身,万一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万一,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 “我……”一向不敢忤逆闻家大夫人的落儿,此时为了枫舞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念头,刚想说话,去发现抱着她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似是在恳求她不要和自己的娘敌对,最后只能有力无气地说道,“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快回房!这是像什么样子!”闻家大夫人毫无掩饰眼中的鄙夷。 “是!娘!我这就带穹落回房休息!”闻向迟连忙抓紧机会,小心翼翼的扶着落儿回房。 落儿只能妥协,心中暗暗祈祷幽云觞可以好好的照顾枫舞…… 看着闻向迟离开,闻家大夫人身边的少女眼中充满了失望,带着撒娇的口气叫道,“姑姑。” 闻家大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凤仪,你别急,姑姑会想办法,有我在,迟儿会是你的!我可从来没有认可过这个媳妇。”闻家大夫人狠狠说道,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年赶走的女孩,居然还皇上赐婚嫁进了闻家,本来为闻向迟挑好了自己满意的媳妇,可是半路却杀来了个程咬金,不过,她还不会放弃的! “谢谢姑姑!”凤仪高兴的依到大夫人的肩膀上,嘴角有着不可察觉的得逞一笑。 大夫人没有看到那自认为得体温婉的少女脸上的笑容,自顾自的拍着她,笑道,“你这孩子啊,就是会让人开心,不像那个身份低下的婢女!” 三天过后,枫舞来到竹可湘的房间。 “姐姐说要召开竹家商事大会?为何?”竹可湘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枫舞。 枫舞心中讽叹竹可湘做戏的能力可不在自己之下,那日之后,她居然还能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面对自己,枫舞忽然觉得在竹可湘身上,居然可以看到几分自己的影子。 “因为我觉得竹家的掌权人应该换人。”枫舞也不跟她周旋,直接说出目的。 竹可潇露出一抹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容,说道,“那么姐姐说,谁应该做竹家的掌权人呢?” “自然是作为竹家大小姐的……我。”枫舞同样带着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问题似的笑容说道。 第十一章 首露修罗面 风过儿时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忽然响起一阵女子的娇笑声,竹可湘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说道,“姐姐,你还真会说笑。你难道忘了,你已经嫁人吗?你还想做竹家当家,难不成要把竹家的产业交给幽云府。” 枫舞拍了拍衣襟的褶皱,莞尔一笑,“当然不是。竹家的产业,永远都是竹家的,不会挂上任何的外姓。嫁人并不代表我没有做当家的资格。之前是我不想,而现在……情况不同……”带笑的唇角染上一丝阴狠。 竹可湘敛去脸上笑意,双眸微眯,冷然说道,“姐姐未免太过自信,这不是你想想,就能得到的。”这个位子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就是为了拥有可以打击到枫舞的能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伤害,只要能伤到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好!那么七日后,就在竹家商事大会。看看各位长辈们如何决定!”竹可湘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无异。 “那好……”枫舞走上前,隔着书桌,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捏抬起竹可湘的下巴,带着妩媚的笑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那么七日后,你就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从你手上收回你费尽心思才到手的竹家当家之位……”捏着下巴的手游移到竹可湘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继续说道,“我的好妹妹……这七日,你最好做好接受招惹我身边人下场的准备,以免到时候,哭得太惨。不然,姐姐我会舍不得的,嗯?” 枫舞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不看竹可湘此时脸上的表情,转身打开房门,让阳光倾泻而入,而后消失在这阳光当中。 不知枫舞离开多久,竹可湘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有些僵硬的抬起手抚上刚刚枫舞摸过的脸颊,冰冷的温度从手心传来,枫舞的话宛如恶魔的低喃一般不断的环绕的耳边。 “呀啊!”竹可湘大叫一声,双手一挥,把桌上的东西扫落一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竹枫舞会那么自信!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竹枫舞,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人,简直像一只恶鬼,她吐出的字仿佛是置人于死地的咒语,而竹可湘就是中咒的人,听到那样的话语,她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为什么!从小她就学着枫舞,不只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连心智她都揣摩模仿,就是为了可以有一天可以跟她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告诉她,竹可湘不比竹枫舞差,她同样有资格获得所有人的宠爱! 小指碰到一支毛笔,是那支竹箫亲手送给竹可湘的毛笔,竹可湘一把抓住握在手中,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爹!求你……只求你那么一次站在我这边,分一点点地关爱给我,只要那么一次就好,不要输给竹枫舞……爹!竹可湘心中忿喊着,颤抖的眼睑缓缓闭上,眼前浮现出竹箫慈爱的笑容,混乱的心神渐渐平复,竹可湘慢慢坐下,思忖着,竹家的各个商家长老早就十分信任她,而她自认为接管竹家以来,把竹家各个方面掌管的都很好,相信竹家长辈们不可能选择一个嫁出去的人,而不选她,是的……想到此,竹可湘的心完全平静下来,双眼睁开,竹枫舞只是吓唬自己而已,她只是想要自己乱了阵脚,一定是这样的…… 枫舞回到自己的庭院,并没有回屋,只是来到一棵大树旁,抬头看着发出新芽的大树,点点嫩绿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可爱,充满了希望,伸手抚上树干,手心传来树皮粗糙坑洼的感觉,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想起方才竹可湘惊吓的样子,她并不想这样的啊,可是,挨打不还向来不是枫舞的作风。 视线从树枝移到了地上的树阴上,扬起一阵春风,带来一声声孩童哭泣的声音,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正在揉着眼睛痛哭不止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正是小时候的竹枫舞,那段时间,竹箫的其他孩子总是过来欺负她,以二夫人的女儿竹可潇马首是瞻,也是从那时起,枫舞开始懂得哭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有更用力的反击回去,才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枫儿,不哭。看看爹爹买什么礼物给你了?”一个俊雅的男子晃着手上的小巧可爱的镀金琉苏球安慰着小女孩。这个男子就是枫舞的爹,竹箫。 “我不要!我不要!”小枫舞抽出一只手打落掉竹箫手中的球,只见那个珍贵稀有的镀金流苏球骨碌碌的滚到好远,染上了一层世俗的灰尘,显得不再那么亮丽夺目。 竹箫看了一眼那个花千金买来的球,又把视线移到爱女身上,包容的摸着小枫舞的头,“那么告诉爹爹,你要怎样才不哭呢?” 小枫舞暂时停下哭泣,抬起泪眼,抽泣得说着,“我要娘亲……” 竹箫听的心中一阵酸涩,艰难的扯着嘴角说道,“娘亲生了很重的病,枫儿乖,让娘亲好好的养病……”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小枫舞又继续哭了起来,听到这凄惨的哭声,想到重病的妻子,差点也忍不住要掉下泪来,他负了那个女子太多,只希望可以在女儿身上做出一些弥补…… “那枫儿再说说其他的?任何要求都可以!” 小枫舞哭了几声,又把头抬起来,眨眨泪眼,问道,“任何要求都可以?” “任何要求都可以!”竹箫点头肯定道。 “那我要这个!”小枫舞肥短的小手指向竹箫的腰间。 竹箫一愣,没想到枫舞会要这个,“你要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要吗!给不给?”枫舞收起泪,跺了一下小脚,皱着双眉,仿佛如果答案是否定,立马就会哭的天昏地暗。 “给!当然给!”看见爱女不哭了,竹箫连忙把腰间的东西解下,放在枫舞的双手中,小枫舞双手合在一起才能勉强接住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时,她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上面的花纹很好看,出于小孩子的好奇心,就把这个东西“骗”到了手。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小枫舞破涕为笑,也不向爹爹道谢,转身就跑走了,只留下依旧蹲在那里,看着跑远的小身影,一脸满足慈爱笑容的竹箫,扬起的黑发,才春风中,显得有些寂寥。 风不知何时停下,眼前又恢复成原有的样子,儿时破碎的记忆让枫舞心中涌起一片情潮,枫舞硬是压下,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枫舞围着大树绕了一圈,不断地注意这脚下的土地,踩了许久,终于确定了地方,蹲下身子,用手按了按,头也不抬的说道,“紫虚,下来一下。” “来了!”紫虚从树上落下,学着枫舞蹲下,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怎么啦?” 枫舞抿抿嘴,沉吟了一会,开口道,“你帮我把这块地方挖开。”枫舞在眼前的一块空地画了个圈。 “哦,好的。”展紫虚答应着,就拿出一个匕首,作势就要挖,却又被枫舞止住,展紫虚不解的看向枫舞,枫舞有些尴尬的咳了咳说道,“先说好,待回你看到了,不许笑噢!” 展紫虚不知道枫舞为何要这么说,只是有些茫然的点点头,枫舞松开手,展紫虚动手挖了起来,不一会儿,只见平坦的地挖出一个大坑出来。 “哎呀!有个大盒子!”展紫虚惊叹道,好像挖到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把大盒子抱上来,还真有些沉呢,刚想打开,又被枫舞止住。 “我来。”枫舞从衣服里面拉出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钥匙,枫舞用钥匙打开大盒子的锁,只听“啪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掀开盒盖,展紫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盒子里,张开嘴,又合上,吞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看枫舞,“这些……都是啥?” 只见枫舞脸上难得出现赧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都是小时候爹给我的礼物,我都把他们收在一起……” “然后埋起来?”展紫虚说道,这种做法,让他想起了一种很可爱的动物……小狗。展紫虚忽然想笑,但之前有承诺过不能笑,只能硬憋着,两颊不断地鼓起,说明着他有多努力的不笑出来。 “这,这只有你知道,不许告诉其他人,知道吗?”枫舞有些底气不足的威胁道,她也想不通自己小时候怎么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 “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展紫虚试探地问道。 枫舞点点头,展紫虚高兴得拍了下大腿,说道,“放心吧!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展紫虚把视线又移到盒子里,惊叹道,“好多宝贝啊!啊!这个好可爱!”展紫虚拿出一颗已经有些年月的镀金琉苏球,枫舞有些怀念的摸了下,然后伸手找真正要找的东西。 在盒子里一阵翻腾,枫舞眼眸一亮,“找到了!” 第十二章 玉引四婢女 青龙怒碧海 枫舞拿出一块玉牌,这块玉牌一直都是竹箫贴身带着的,玉牌巴掌般大小,呈菱形,玉面通透翠绿,中间浮雕着翠竹,从竹面的纹理可看出一个“竹”字来,玉牌的东南西北四个角分别镶着红色琉璃,蓝色宝石,黄色金石,黑色耀石,玉牌的反面亦是如此。 “枫舞,这块玉牌有什么用啊?”展紫虚看着枫舞拿着玉牌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问道。 枫舞将玉牌握在掌心,神秘一笑,“七日后,你就知道了。”那将是难得一见的华丽场面,就连枫舞心中都暗自期待起来。 展紫虚眨眨眼,不明所以,枫舞点了点他的脑门,“不过之前,还得拜托你帮我去几个地方”。七天的话,按照展紫虚的脚程应该够了…… “啊……又要去什么地方啊……”展紫虚有些不高兴的用小刀在地上划着,枫舞这才想起展紫虚说过不想再离开她的身边。 “枫舞小姐,请让我们来替您传吧!” 枫舞一惊,没想到此时会有人靠近,抬头,看到眼前的人不禁呆住了。四个长相一样穿着一样的少女并排站在她的面前,乍看一下,还以为看到了幻影。 四个少女同穿着红色绣白花锦缎的宽袖短袄长裤,头上左右都同梳着丫环髻,用着与衣服同色调的绸子绑着。 不仅枫舞呆住了,展紫虚看的也呆住了,只不过展紫虚比较诚实的揉了揉眼睛,代表了此时的心境。 “你,你们是何人?”枫舞下意识的把玉牌握住放在胸前。 “我们是东南西北四婢。枫舞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一直都潜伏在竹家作婢女,不是坏人。”四个少女连笑容都一样,这让枫舞有些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在大白天,她一定会忍不住叫出来。 “可是,我没有见过你们。” “那是因为平时我们都是易容,不然这样的话太引人注目。” 枫舞撇撇嘴,原来她们也知道哦。 “是的,上次幽云公子就是抓住东儿去请大夫的!”站在首位的东儿往前站了一步,低下头,不知往脸上抹了什么,再抬起头来,就是另一副样子,看上去让枫舞还真有几分眼熟。 “好……我相信你们就是……那你们说要帮我传达命令?” “是的。但是我们需要枫舞小姐手上的玉牌。”东儿退了回去,用衣袖一抹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行!这玉牌不能给交给你们!”枫舞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 “不,我们不用拿走玉牌。”只见东南西北各自拿出一张纸和一个盒子,“只要枫舞小姐将玉牌在纸上盖上印记就好。” 枫舞想了想,觉得这四婢虽然古怪,但是却直觉的信任她们,于是迈步向前走去,用玉牌分别在盒子里沾上一种透明的膏状物,然后往纸上印去。 四婢收好盒子和纸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去,只留下同样的话语和声音,“我们一定会及时完成任务。请枫舞小姐放心。” 枫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展紫虚走过去戳了戳枫舞问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啊……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枫舞有些呆然的点点头,回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我想你的确不用去了……” 因为有人去找她要找的四个人了,想到此,枫舞扬起嘴角,看来那四个人果然不简单呢…… 而此时,幽云羽正独自在枫舞的房间里走着,从枫舞口中得知,那个青龙玉镯是她娘亲的遗物,而这个房间正是枫舞娘亲住了多年的屋子,幽云羽停下脚步,闭上眼,似是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芒。 “果然……有那个人的味道,虽然很弱……”没想到青龙玉镯的主人会这么早死,以堕为凡人重新修仙的代价将他封印,值得吗? 幽云羽离开房间,来到伊水的墓前。 “伊水……”幽云羽念着墓碑上的名字,这是你做人时的名字吗?还真是离不开水啊……幽云羽露出嘲讽一笑,蹲下身,将小手按在坟上,忽然皱起了眉,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儿了?作为玄女转世,就算死了,灵魂也不会离开身体,直到有新的灵体诞生……这是怎么回事……灵体一般百年才会出现一次,那她的灵魂会到哪里去? “你在这儿做什么?”幽云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幽云羽站起,耸耸肩,说道,“只是来看望一下故人。” 幽云觞皱了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这段时间,你一直跟着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收获吗?”幽云羽一副和朋友聊天的口气说道,已完全没有小孩子的样子,脸上多了一份沉稳事故。 “不过,你一心放在我身上,不用关心关心你的亲亲娘子吗?你不担心她一不小心就作出什么惊人之举?” 幽云觞沉默着,一脸冷漠。 “哎……你还真是个无趣的人,怪不得枫舞不喜欢你。”幽云羽故意说道,果然看到幽云觞眯起了眼睛,便知道自己知道戳到他的痛处。 “枫舞没有不喜欢我。”幽云觞淡淡说道,却也是为自己辩解,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他。幽云觞在心中暗暗说着。 幽云羽笑了一声,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歪头道,“那么,你想听听古老的神话故事吗?难道你不想知道青龙是怎么被封印起来的吗?” 幽云觞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幽云羽,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漠然,最后只是说道,“我对故事不感兴趣。”说完,转身离去。 “不仅无趣,而且还一点都不可爱……”幽云羽哼说着,抬头看蔚蓝的天空,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又还有多少人知道玄女所作的牺牲。玄女,这就是你一心所要想保护的人们吗?结果只是被代代遗忘…… 玄女,你后悔了吗?你后悔自己所作的一切了吗?玄女……玄女碧海……碧海……你现在到底魂归何处!我说过,只要我逃了出来,就一定会找你报仇!可是,如今,我连你的灵魂都感觉不到……幽云羽仰天,紧握双拳,双眼冒出怒火还有隐忍的情伤…… 第十三章 竹家商事会 四方华丽现 七日后,竹家商事大会如期举行。大厅内,坐满了竹家各商行重要掌权人和长辈们,枫舞和竹可湘分坐上位两边,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冷静自信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可是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在枫舞身上多停留了一下,或许是好奇为什么一个嫁出去的人凭什么能做竹家的主子,又或许是在审视这个一直被竹箫疼爱的女儿有何与众不同,满座宾客都各自小声议论纷纷,而被注视着的枫舞慢条斯理的沏着茶杯喝着茶,好似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各位请安静一下。这次湘儿劳烦各位跑着一趟,是为了公开让大家选择竹家的当家人,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虽然,自从爹隐退以来,都是小女子不才,擅自作主暂时管理者竹家大大小小的事务。如今,爹不幸西去,竹家不能再这样,必须选出一个正式的当家人,各位长辈们可以推荐自己认为有能力的人,最后选出适合的人,湘儿一定双手奉还这个位子。” 枫舞看着竹可湘声色俱佳的说道,忍不住想给她拍手叫好了,她就是这样于情于理的把竹家的每个人收的服服帖帖的吗? “三小姐太谦虚了,这段时间,大家有目共睹,你是最适合做这个当家之位的。” “是的,老夫也很赞同。” 这一呼则是百应,大家纷纷推从竹可湘,枫舞扫了一眼满场的人,各个都是商人嘴脸,他们想什么,她会不知?这些老狐狸们分明认为竹可湘年纪尚小,就算有一定的能力,但是还只是幼虎,不足为患,他们先是给竹可湘甜头吃,之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分夺竹家产业恐怕是迟早的事情,竹可湘啊,你还是嫩了些啊……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竹可湘带着挑衅的笑意对枫舞说道。 枫舞放下手中茶杯,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我都说了要用不费吹灰之力,如果我说了什么,那可就不是吹灰之力了啊。” 竹可湘的拳头猛的握紧,她到这个时候还能这样,是死撑还是真的有十全的把握,竹可湘眯着眼睛紧盯着枫舞,似是想要把她看穿。 “听说,大小姐想要这个竹家之位?”有人问道。 枫舞微微一笑,“正是。” 这个肯定的回答,引起一片哗然。 “大小姐不是已经嫁给幽云府的三公子了吗?怎么还能做当家之位?” “难不成想要把竹家归为幽云府?” “不行!竹家可是竹爷的心血,我们怎么能让它归为外姓之手!” 反对声啧啧声响成一片,枫舞冷静自若的看着每一个人的反应,但是心中焦急的苗头隐隐冒出然后,看了看她特地留的四个位子,那四婢能把消息及时传达到吗?不然她可要另花一番功夫了…… “啧啧,好久没来竹家大屋了。今天的排场可真大啊!”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却没发现有人,再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男子已坐在椅子上,端着茶喝了一口,咂咂嘴,感叹道,“终于喝到水了!一路赶过来,我连一口茶水都没空喝!” “呵呵呵,我看你是舍不得自己掏银子买来喝吧。”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跟着传来,眨眼功夫,只见那名男子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美娇娘,细嫩的双臂还慵懒的缠在了男子的脖子上,只见男子一皱眉,脸上尽显厌恶之色,扬手就要向她胸前打去。 女子一个闪身,移形换位到了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上,一副软若无骨的样子,冲男子摇了摇手指,带着不赞同的表情,说道,“女人的胸,可不是用来打的哦。”语气中尽是暧昧和挑逗,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 “如姬,你又不是不知道守晨一向最讨厌近女色,你还敢这么靠近他,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呀!” 此时,又一个男子从大门走进,枫舞心中暗叹,终于有一个正常点的进门法了,这名男子掀袍在女子旁的椅子上落座,举止文雅有礼。 “哟。小音音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依旧那么俊俏啊。”女子说着就要伸手摸上男子的脸,却被他用纸扇挡住。 “哪里,如姬才是变得更加妩媚动人了啊。” 女子听到赞赏才满意的收回手,男子温和一笑,打开折扇,微微扇起,坐在对面的男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大翻了一个白眼。 就在大家还没有从这莫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时,只听“砰”的一声,一边的窗户被人踹下,一阵旋风吹过,最后一个空位坐下了一名看上去有些矮小的少年。 “小天天,你可是姗姗来迟呀。”女子嘲笑道,矮小少年不想搭理她,却听到坐在旁边的男子道,“没办法,腿短嘛。” 一听到“腿短”两字,本来一脸漠然的娇小少年脸色顿变的狰狞起来,拍案而起,指着那名男子叫道,“云守晨!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看着狰狞的娇小少年,男子也不惧怕,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站着才比自己高一些的少年的头发说道,“呵呵呵,小子,这几年有没有长高一些?” “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欺人太甚!”说着娇小少年就一掌向男子的心口猛然击去,毫不留情,男子依旧一副自得样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这样在手上过起招来。 “守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穆天最讨厌别人说他的身高矮,你还故意激他,不是找死吗。你们两个也该收敛些,不要一见面就动手。”本该是劝架的话,可是从坐在对面的文雅男子口中说出,不但没有劝架的味道,反而多了几分期待和怂恿。 “月音!你居然也敢说我矮!”娇小少年大吼一身,旋身转到文雅男子面前,这下换手与扇之间的过招了。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只剩下那四个人的调笑和过招的声音。 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枫舞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现在的确可以确定他们四个人的身份了,但是他们登场的样子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啊,本该是很华丽的一个场面,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四守堂堂主!”不知是何人现从那份震惊中清醒,眼明的认出所来四人,大声惊呼出那几个字,打破了那片死寂,同时也让一直只顾自己“玩乐”的四人停下手,各自坐在了那四个原本一直空着的位子上。 是的,所来四人就是竹家东西南北四守堂堂主,分别主管竹家东西南北所有商事来往。 东堂堂主,云守晨,外号小气财爷,外貌俊朗,皮肤呈古铜色,全身散发出一股粗犷不羁的气质,却又带着几分猎豹优雅的神韵,可是,所穿衣着却和这份气质神韵有着严重的格格不入。麻布粗衣,仔细看看居然还能看到几块深浅补丁,头发没有梳髻,只是用一块布条随便捆绑着。唯一可以显示出身份的则是挂在腰间的小巧的黑铁算盘,算盘左上角镶着一颗红色琉璃,让人无法不认为,这恐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西堂堂主,柳如姬,外号蛇娇娘,本来就娇艳的五官还上着色彩分明的浓妆,肚兜半露,外面披着一层水绿色薄纱,下面穿着同色的罗裙,虽已然是五月天,但是这身打扮还是稍显清凉。全身看上去好似软若无骨,眼神含媚,仿佛眨眨眼抬抬手都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却很少有人看出那魅惑的眼睛里藏着犀利的眸光。而脖子上挂着一块用细细的银链吊着的完全没有雕刻打磨过的蓝色宝石。 南堂堂主,月音,外号如香公子,长相文雅俊秀,但是过于白皙的皮肤,看上去让人有些病恹恹的感觉,对谁都是彬彬有礼,但是深邃的眼眸总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微抿的薄唇说明着此人乃是薄情之人。腰间系着红色镶金丝香包,这香包的香味十分奇特,并非一般花草的香味,而一直不离手的纸扇扇柄上吊着的并不是普通扇穗,而是数颗金石组合编成的扇穗。 北堂堂主,白穆天,外号冷风公子,以独家轻功宛如旋风为名,虽然和其他三守堂堂主年岁相差不多,但是矮于常人的身高一直是他最大的忌讳之处,曾经亲手杀了一个嘲笑他身高的人,活生生的把对方心脏用手掏出,当场掐爆,以至于以后没有人再敢当面提他的身高。有些阴冷的长相总让人不敢接近。左手腕处用红绳挂着一颗黑色耀石。 竹家四守堂堂主很少露面,平时都是各自在东西南部四个地方做着自己的事情,只在幕后掌管一切,只有在四方玉牌出现时,才会显身。 “东守堂堂主,云守晨。” “西守堂堂主,柳如姬。” “南守堂堂主,月音。” “北守堂堂主,白穆天。” 四人并排站在枫舞面前,相继报出自己的身份,然后双手抱拳同声说道,“见过竹大当家。” 第十四章 北守曝狂面 闹剧终结场 被四大堂主这么一拜见,不仅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就连枫舞一时都无法回应,她没有想到四守堂的堂主会这么年轻,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而且性格又都那么奇特。 “看来我们的新主子被吓得不轻呢。枫舞小姐,你不要紧吧。”月音用折扇在枫舞面前晃了晃说道。 枫舞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平复神志,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月音露出文雅一笑,说道,“不碍事。” “这……这是什么意思?”竹可湘脸上的笑容已经出现了裂痕,却在用最大的力气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哎哟。小妹妹,你还看不出吗?意思就是,竹爷死了之后,竹家大当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柳如姬的玉手先是指着竹可湘,然后又转向枫舞,继续娇声说道,“我们的竹大小姐咯。” 柳如姬的这么一说,一直沉寂的场面再次掀起一片哗然。渐渐出现了反对派和赞同派。 “既然四守堂堂主都出面了,看来我们也不容质疑了啊。” “可是,大小姐毕竟已经嫁人了,此事还是不妥。” 问题还是出现在枫舞已经嫁人上,枫舞从椅子上站起,越过四守堂堂主,站到大厅中央,先是环视了下四周,然后莞尔一笑,说道,“各位长辈们还是在担心枫舞的已经嫁人的身份。那么,枫舞就以四方玉牌来起誓,我绝对不会将竹家的产业落入外人之手。如果我发现有人窥视竹家产业,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就算我的夫家也一样。”枫舞转身面对大门,忽然看到幽云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眼神复杂的凝视着她,心中猛然一跳,偏过头,继续说道,“如果大家不放心,可以让四守堂堂主监督我。我若有他心,必然不得好死!” 此话一出,当场又恢复了平静,就在大家要认可时,谁知有一个不怕死的人大声喊出,“谁知道这四守堂堂主是真是假。也许是她找来的人想骗我们。看看那个矮个子得小孩,哪里有堂主的样子……” “糟糕,伤脑筋啊……”月音用折扇敲了敲脑门,但是语气中却带着恶劣的笑意。 啪啪啪。柳如姬缓缓地拍了三声,感叹道,“我不得不为说这话的人鼓掌。为他的勇气叫好,也为他的命运……担忧啊……”说到这里,柳如姬的眼中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只有云守晨斜睨了一眼这两人,心中一阵恶寒,这两人从某种角度来看,真有相似之处……吃人不吐骨头。抬起手刚想按住旁边快要发狂的人,却发现已经来不及,只见白穆天一个飞身冲了出去,旋起一阵狂风,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惨叫。 大家循声望去,当场愣在了那儿,就连幽云觞看到了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眼,那个说话的人此时已被白穆天用力地按在墙上,右手手指一半已经插进了那个人的心口,血缓缓从手指间流下,左手压在那个人的脸上,好像在一用劲,那张脸就会立刻面目全非。 “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白穆天仰视着眼前的人,嘴角露出淡淡的嗜血笑痕,那个人早已经吓得半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白穆天双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说啊!”毫无表情的脸,冰冷的话语,完全是一个成熟男子的样子。 那个人的嘴开始溢出献血,旁边已有人忍不住开始呕吐,其他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殃及。 “穆天!住手!你非要在这里杀人吗?”还有些良心的云守晨抓住白穆天的双臂,就怕他真的当场杀人。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白穆天狠狠说道。 “但是,你也不能在这里杀人,这里可是竹家大屋!”云守晨意正言辞说道,然后又不着痕迹的迅速在白穆天耳边说道,“等离开了这里,随你怎么杀都可以!” 白穆天微眯双眸,哼了一声,松开双手,那人无力滑下,口中不断的冒出鲜血,看上去就算不用白穆天动手,半条命也撑不了多久了。白穆天转身走到枫舞身后,站在月音身旁,枫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硬是压下喉中不断溢出的呕意,才没有当场吐出,原来这就是杀人吗?想到自己曾经为了展紫虚也想要杀过轩辕灏,那时只是一时冲动,她也知道轩辕灏不会那么容易被杀,她只是无力的威胁而以,如今,亲眼看到杀人的场面,那种恐怖的感觉无法抑制的不断涌出…… 云守晨带着活该的眼神瞄了一眼摊倒在地的人,也回到了白穆天的身旁,枫舞稳了稳心神,站在正中央,四守堂堂主站在她的身后,就像一个有力的支撑。 “那么现在还有人怀疑吗?对四守堂堂主的身份以及……这竹家当家的位子……” 所有的人不敢说话,只能僵硬的摇摇头。 枫舞暗自呼出一口气,扬起一个笑容,“谢谢各位长辈给枫舞这个机会,那么既然达成共识,恕枫舞就不挽留各位,各位请回……” 听到这句话,大家就像受到什么恩赦一样,立马从大门鱼贯而出,知道竹家不好惹,不管当家是谁,背后的四守堂可是不好对付的,想要窥视竹家产业,比登天还难…… 不一会儿,人就全部走光,枫舞转身向四守堂堂主盈盈欠身,“多谢四位堂主前来相助,枫舞感激不尽。” “你不用感激我们,这是我们该做的,既然你手中有玉牌,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只认玉牌,不认人。”月音温和说道,只是话语却没有丝毫感情。 “是呀,小主子,你刚刚所说的话,我们可都听到了,如果你违背了誓言,我们自当亲手履行违背誓言的下场。”柳如姬伸手抚过枫舞的脸颊,笑着说道,心中感叹着这小丫头的皮肤还真是好。 枫舞微微一笑,说道,“枫舞自然铭记在心。”这个柳如姬就算威胁人也这么充满诱惑,如果自己是男人,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那么,我们也就告辞了。”云守晨抱拳说道。 “枫舞不送。” 枫舞的话音刚落,已不见三人的人影,只剩下月音一人还站在原地,笑着说,“他们就爱飞来飞去的,卖弄自己的轻功。我还是比较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枫舞有些僵硬的扯扯嘴角,今天她算是见识到四守堂堂主的厉害了,她的爹留给了她一样如此贵重的礼物…… 月音打开折扇,一边扇着一边走出门,在经过幽云觞时,两人若有所思地对望了一下,幽云觞眉头微皱,而月音垂眸一笑,向竹家大门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竹可湘瘫软在椅子上,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第十五章 姐妹流真情 间隙顿扫空 “竹枫舞,你赢了!呵呵。你很得意,是吧?”竹可湘含怒含怨含泪,眼眸暴睁的看着枫舞。 枫舞上前捏住竹可湘的下巴,冷冷说道,“你不该去招惹落儿的……不然你依旧可以做你的大当家,这只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你少一幅自以为是的样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竹可湘用力打开枫舞的手,狠狠的推了她一下,枫舞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了一步,刚刚站稳,衣襟就被竹可湘扯住,“竹枫舞,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可以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凭什么!从小爹就那么疼你,可是你却完全不放在眼里!我最珍惜的东西,你却完全不放在眼里!哈哈!” 竹可湘一个用力又把枫舞推倒在椅子上,幽云觞察觉有些不对,大步走来就想拦住竹可湘。 “别过来!”枫舞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已经有些狂乱的竹可湘,话却是对幽云觞所说。幽云觞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 “从小,爹就只疼你一个,只记得你一个人的生日,你可以经常得到爹的礼物,而我们呢!我们呢!我们也是爹的女儿,为什么就一定要逼着跟你学,跟你一样!你有什么地方比我们好的了!”竹可湘双手牢牢锁住椅子两边的扶手,把枫舞困在椅子上。 枫舞看着泪流满面地竹可湘,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软化,眉间竟出现了一丝悲伤,“这……就是报复我的原因?”她一直以为竹可湘只是为了稳固自己竹家的地位才会与她不善。 “报复?呵呵,我报复到你了吗?我只是对你身边的落儿用了小小的手段!你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我处心积虑得来的东西抢走!不费吹灰之力!竹枫舞,算你有本事!我竹可湘甘拜下风!哈哈哈!但是,我不服!不服!”竹可湘叫嚣着,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枫舞。 枫舞扬起手,竹可湘以为枫舞会一巴掌打过来,下意识的闭上眼偏了偏头,等了一会,却只等来一个温柔的抚摸,竹可湘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迎上枫舞柔和的眼眸,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枫舞这样的眼神,不禁忘了怨恨,只是直直的回望过去。 “傻妹妹……是姐姐误会你了……看来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从小时候就埋下的根啊……我,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最想得到的东西,却永远无法得到……而我所得到的东西,都得用其他重要的东西换来……你的怨,我不知,而我的痛,你也不懂……要怪,只怪我们生在这样的家族里……有着同一个爹,却是不同的娘……” 竹可湘的泪水流的更加猛烈,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耳边不断传来枫舞断断续续充满悲哀的话语,身子的力气仿佛一下子都被抽走,虚软的跪了下来,无力得靠在枫舞的腿上。 “对不起……”枫舞抚上竹可湘的头发,第一次真心以姐姐的身份说道。 “不……我不接受……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求这一次,爹站在我这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一个小小的希望,爹都不愿帮我实现,到头来,爹还是选择了你那一边。而我,只是一场闹剧的主使人!我不接受!”竹可湘把脸埋在枫舞的腿上,手紧紧地抓住枫舞的裙子,手指已经泛白。 枫舞有些沉痛的闭上眼睛,她亲手把自己的妹妹逼到崩溃,这到底是谁的错,是她的吗?若不是她的,她又为何会感到心痛和不忍,以及那份汹涌的歉意,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被夺走了应该美好的童年…… 竹可湘猛然抬起头,狠狠的盯着枫舞,“我讨厌你!”说完,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昏倒过去。 “可湘!”枫舞大惊喊道。 “没事……她只是昏了过去,我送她回房。”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幽云觞走过抱起竹可湘,轻柔的对枫舞说道,然后转身走进里屋。 枫舞想要站起,却也发现自己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扯开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闹剧?如果竹可湘是这场闹剧的主使人,那她何尝又不是这场闹剧的主角…… 好累……真的好累…… “枫舞……”展紫虚站在枫舞面前,抬起手放在枫舞的脸上。 “紫虚,你能抱抱我吗?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枫舞低着头恳求道。 展紫虚一把将枫舞拥在怀里,“枫舞,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枫舞埋在展紫虚的怀中,摇着头,声音有些压抑的沉闷,“我不哭……我不能哭……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哭!”枫舞咬着唇,不让严重盈满的泪水流出。 展紫虚更是拥紧了枫舞,他真想立刻带着枫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想她再那么难过,不想她再那么隐忍。可是他,可以吗?可以吗?如果可以,他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凡大夫把搭脉的手收回,从凳子上站起。 “大夫,她怎么样?”幽云觞淡淡问道。 凡大夫守着药箱,斜瞟了一眼幽云觞,心中有些哀怨,这段时间,跑竹家的次数比往常还要多,难道这些年轻人就不知道尊老吗?可怜他这把老骨头,还有那么奔波。 “没事没事,三小姐只是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昏过去。喝一剂凝神茶就好了。”一转脸,凡大夫又换成笑容可掬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满,一副医者父母心的良医嘴脸。 幽云觞点点头,让人送凡大夫出门,然后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竹可湘,也离开房间。 回到枫舞的卧房,幽云觞就看到她靠着窗坐着,脑袋靠在墙上,双手捧抱着一个大盒子,睡着了,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枫舞……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想到在大厅的一幕幕,强势,自信,温柔,悲伤,脆弱,枫舞的各种表情不断的浮现在幽云觞的脑海中,终于情难禁,一手撑着枫舞身后的墙,一手握住椅子的扶手,将她围在胸前,倾身含吮住枫舞微启的上唇,带着满满的怜惜。 第二天一早,枫舞双手有些费力的抱着那个盒子,来到竹可湘的房间,竹可湘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是昨天是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抬头看了一眼枫舞,又继续把视线移到书上。既然一切都谈开了,又何必再装模作样,她还来这儿干什么?想来看看丧家之犬吗?竹可湘虽然眼睛还盯着书,可是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右手遮掩似的拿起凡大夫开的凝神茶喝了一口,又是满嘴的苦味。 枫舞也不恼竹可湘的态度,把大盒子放在桌子上,自行不客气地坐下,并不说话,手指好玩似的一一抚过笔架上的毛笔,然后在那支刻了字的毛笔上停下,凝视了一会,然后弯唇一笑。 “我想过了,等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还是得回幽云府,竹家的大小事情,我不可能都能管到。所以,我不在时,你就继续替我管理竹家所有事务,不必每个月都向我汇报。不过,只要有大事要决定,就一定要跟我商讨,不能擅自决定。” 竹可湘皱眉,放下书,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枫舞用食指堵住唇,“你不能拒绝。这是当家的命令。” 竹可湘厌恶的把头偏向一边,心中又气又恼。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帮忙。”枫舞拍了拍桌子上的大盒子,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保管这个盒子……” “哼!这也是大当家的命令吗?”竹可湘没有好气地说道。 枫舞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应该才是竹可湘真实的一面吧,然后缓声开口道,“不,我是以姐姐的身份来请求你……”枫舞站起,把拴着钥匙的红绳从脖子上拿下,套在了竹可湘的脖子上,带着几分宠溺拍了拍竹可湘的头,然后转身离开。 竹可湘看着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大盒子,嘴里不痛快的嘀咕着,“我又没答应……这是哪门子的请求啊……”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手已经自主地打开锁,看到里面的东西,竹可湘愣住了,双手捂住嘴巴,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认得里面的东西,那是爹送给枫舞的东西,有好几件都是她很喜欢,可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爹送给枫舞,然后被枫舞狠狠的丢开。 原来,原来枫舞并没有不珍惜爹送的礼物,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如此珍惜爹的礼物…… 竹可湘抱住盒子,在这一刻,所有的怨,所有的狠,全部随着泪水,烟消云散…… “爹……爹……姐姐……枫舞……姐姐……”竹可潇泣不成声,不断的叫着爹和姐姐。 直到许久之后,竹可湘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将盒子锁好,小心的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落锁,头抵在柜门上,念叨着,“为什么要交给我保管……向我炫耀吗?哼……竹枫舞……我还是讨厌你……讨厌……”说到最后,竹可湘抬手抚上方才枫舞拍过的头,似是要遮掩什么,可是从窗外吹进的春风扬起了袖角,那上扬的愉悦唇角一览无遗…… 枫舞走在庭院里,闻着花香,抬头看无云的晴朗天空,停下脚步,心中的一块大石已经除去,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找出杀了爹的真凶! 第十六章 梦中知真相 纸条告危机 半个月过去,除了竹箫死前紧握在手的树枝和胸口细与平常剑伤伤口这两个线索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线索,一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不断摇荡。 枫舞有些疲累的放下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指捏着眉心,微睁的眸看着满桌子写着“树枝”两字的宣纸,伸手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一根树枝,放在眼前仔细看着,爹到底想要透露什么呢…… 门被推开,艾小五走了进来,冲枫舞笑了笑,依旧带着几分羞怯。 “什么事?”枫舞往前倾身,一手撑着下巴问道。 艾小五指了指刚放在圆桌上的香薰,然后合起两掌,斜放在耳朵一侧,头微微倾斜,做出个睡觉的姿势。 “这个香薰有利于我放松,休息?”枫舞猜测着艾小五的意思。 艾小五眼睛一亮,用力的点点头,枫舞嘴角勾出淡淡笑痕,这段日子,她苦思线索的含义,的确好久没能好好的休息,竹家的事情她不用费心,竹可湘都处理得很好,偶尔她也会拿一些账目和事情来和她一起讨论,虽然还是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口中还说着,她是不想让枫舞这个大当家看上去太清闲才会过来的。想到此,枫舞的笑意又加深了。 “嗯,谢谢。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艾小五点点头,看了一眼香薰,垂下眼睑,退出门外。 枫舞呼出一口气,再次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缓缓写下“树枝”两字,一阵香味飘进鼻间,枫舞忍不住多嗅了几下,觉得有些甜甜的味道,但是却又不腻,十分好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香薰……”枫舞缓缓说道,话刚说完,手中的笔已经落下,不一会,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很快便发出有序的呼吸声,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境中,有漫天飞舞的红枫,是的,她记得的,每年只有在她生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枫叶才会飞舞的异常漂亮。 红枫飘洒中,传来一阵孩童痴笑的声音,一个高大粗犷的男子正高举着一个小男童,小男童被逗得不停的痴痴笑着,嘴角还留下些许口水,但依旧不掩男童可爱的样子。 “木叔,木叔,枫儿也要,枫儿也要抱抱嘛`。”小枫舞站在一边,抓着粗犷男子的袍衫下摆,又蹦又跳。 男子发出愉悦的笑声,爽朗而又豪迈,这个男子,就是木青,本是竹箫的贴身侍卫,但是自从因为暗暗爱慕伊水被发现后,就离开了竹家,只有在伊水,枫舞以及枫舞的弟弟尘飞生辰之日才会悄悄回来探望。 “好!木叔来抱小枫儿。许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木青放下小尘飞,改抱起小枫舞,小枫舞高兴的不断挥舞着小藕臂。 “转转!木叔再转转!”小枫舞提着要求,木青立马达到。 小枫舞扬起欢快的笑声,每年只有木叔来时,才是她最欢快的时候。 “好了,枫舞,你的木叔才过来,你也不让人家休息一下。忘了平时娘是怎么教你的了?”一个温和但又不失娘亲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娘,你怎么出来了。小心身体啊!”枫舞连忙跳下木青的怀抱奔向娘,伊水柔柔一笑,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不碍事,娘今天觉得身体好多了。” 木青抱起小尘飞,走到伊水面前,粗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片难掩的红潮,“水,水儿,你还好吗?”千言万语只能化为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候。 伊水眨了眨灵动带着些许调皮的双眼,笑着说,“我很好。你呢,还好吗?”对于木青的爱慕,伊水只能感到抱歉,她的心只能给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伊水摇摇头,只能说天意弄人,她会来到这里难道也是天意…… “我很好!”木青中气十足地说道,仿佛是想用声音证明自己的话。 “恩……你的筋脉呢……恢复的怎样?” 曾经,木青为了保她清白,而自断筋脉,对他所做的一切,伊水总觉得愧疚和深深的感激。 “也很好!现在握剑也没问题了!”说着,一手抱着小尘飞,一手抽出挂在腰间的剑。 一把锋利的长剑,剑刃闪烁着耀眼的银光,这把剑,构造十分奇特,只有剑把而没有剑柄,剑身直接和剑把相连,而剑身的宽度分明比一般长剑要窄很多,是一把又细又长的好剑。 抱着娘亲的小枫舞眨着大眼,盯着那把独特的长剑,眼睛眨啊眨,眨啊眨…… “不……”枫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过猛地力道,椅子应声倒下。 双手不小心慌乱的推散了满桌子的宣纸,几十张的纸从桌子上飘落在地上,层层相叠,枫舞的瞳孔猛然放大,双眸中清清楚楚的印满了“木”字。 “不,不可能!”枫舞双手捂着头,不愿相信纸上所透露出的真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搞错了,木叔,木叔怎么可能会杀了爹……枫舞不断的摇着头,想要把这个可笑想法甩出去,可是越摇,脑中就冒出越多的木字,字字指控这那个杀人真凶。 就在枫舞慌乱之时,一个人影带着“枫舞小心”的急切口气忽然闪出,不由分说就把枫舞护在怀中,一个利索的转身,躲过了一根袭来的银针。 枫舞回过神,就看到满脸担忧的展紫虚,一时还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样?没事吧?” “没,没事……发生什么事了?” 展紫虚松开枫舞,视线转向一边的墙上,一根细针把一张纸牢牢的钉在墙上,枫舞顺着视线看去,呼吸一窒,那是离她刚才站的地方的一寸处,如果不是展紫虚出现,那么那根细针几乎是要贴着枫舞的脸颊飞过。 展紫虚走过去,用了几分内里才把那根细针拔出,拿下针上的纸,交给枫舞。 枫舞紧皱双眉,心跳不由得加快,摊开纸条,上面的刚劲有力的写着五个大字:城郊经心庵。纸条的右下角还印着两种枫舞不认得的植物,看上去是一花一草。 “什么意思?”展紫虚也将头凑过去,这五个字他是认得,但是这五个字有什么含义,他就不明白了。 城郊经心庵?枫舞在心中思量着这五个字,思绪万转,一道光闪过脑海,暗叫不好,不祥的预感迅速扩张。城郊经心庵是二娘沈婉馨现在居住礼佛的地方,难道…… 枫舞不敢多想,跨步打开房门,脚尖轻点地面就向外飞去。 “枫舞,等等我!”展紫虚也来不及多想冲出门外,恰巧和来找枫舞的幽云觞打了个照面,两人均是一惊,可是展紫虚不敢再多耽搁,提身就追向枫舞。 “发生了事儿?”幽云觞眼眸凝幽,看向展紫虚离去的方向,只见一张纸条从空中缓缓飘下,幽云觞扬手一夺,瞄了一眼,双眸睁大,低咒了一声,“该死!”也立马点足飞去。 这时,艾小五从一旁走出,看来一眼三人离去的方向,转步走进房中,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薰香,然后拿起香薰走出房门。 直到艾小五不见踪影,竹可湘才从一旁的廊柱后走出,双手抱着账目,本打算来找枫舞商量一些事情的,没想到看到神色有些奇怪的艾小五走进枫舞房中,下意识的就躲在廊柱后偷偷看起来。 竹可湘皱眉沉思片刻,转身离去。 第十七章 庵堂染血腥 激战正展开 枫舞气喘吁吁的在经心庵内落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却不知从何找起,刚好一个小尼姑经过,枫舞连忙拉住她,急切地问道,“沈婉馨在哪里?” “沈施主?她……现在应该正在厢房里念经吧……”小尼姑慢调子地说道。 “快带我去找她!”枫舞一把抓住小尼姑的衣袖。 “好的。这位施主莫要着急,看你的样子,心浮气躁,何不也来庵堂……”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连尼姑都做不成!”枫舞气得快要双眼喷火,一手抓住小尼姑的衣领狠说道。 小尼姑一听这话,也不敢再多说,立马就带枫舞去找沈婉馨。 还未走到门前,就听到一阵激烈的响声,好像是桌子被推翻在地的声音,紧随而来的就是凄厉的叫声。 “糟糕!”枫舞低呼了一声,连忙大步跑去,用力推开门,只见一个背对着她,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把沈婉馨按倒在地,一把匕首完全刺入她的心脏。 “为,为什么……”沈婉馨一脸不置信的样子,伸手向要抓住要杀自己人的衣襟,可是被忽然拔出的匕首扯痛的颓然放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上女子的若雪白衣。 “住手!”枫舞大声喝出。 白衣女子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头也不回,从旁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此时,如果可以,枫舞真想骂出一连串的脏话,可是多年的素养,让她一句都说不出,只能对身后已经陷入石化的小尼姑喊道,“快去请大夫,如果她死了,我就找你陪葬!”说完,转身追向白衣女子。 小尼姑被“陪葬”两字吓醒了,转头就跑,嘴里大喊,“就命啊!杀人啊!大夫在哪里?” 树林中,两个同穿白衣的女子一前一后的在树枝间追逐着,后面的女子轻功分明更胜一筹,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就在枫舞快要抓住那个一直没有露出正面的女子时,那名女子忽然跳下树,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枫舞也随后落下。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沈婉馨!”枫舞盯着背对着她的女子,两人相距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白衣女子哼笑一声,“许久不见,枫舞,你的气势真是越发的咄咄逼人了啊。”女子缓缓转过身,继续说道,“小时候,欺负你时,可没见你这样啊……” 枫舞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往后推了一步,“竹可潇!”枫舞万万没有想到,要杀沈婉馨的人居然是失踪已久的竹可潇,沈婉馨的亲身女儿,竹可湘的同胞姐姐! “为什么!她是你的亲娘,你为什么要杀她!”枫舞大步往前跨了一步,急于知道答案。 “哼,那又怎样!我先在的心只属于那个人,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竹可潇不屑地说道。 那个人?他?是谁?连串的三个问题在枫舞脑中出现,竹可潇虽然可恶,但是从来都十分敬重她的亲娘,到底是什么造成她现在的改变?许多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忽见两个紫衣人从天而降,落在竹可潇的身后,枫舞一惊,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个紫衣人,这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刷白的脸却白得十分可疑,而且面部肌肉看上去十分僵硬,就好像死人一般。 “主上让你们来接我的吧,正好,顺便帮我把这个女人给杀了!”竹可潇气势汹汹的指着枫舞。 不知为何,枫舞却不感到害怕,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竹可潇身后的两个紫衣人,许久,两人才有了动作,伸出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手指尖似乎还缠绕着什么,双手忽扬,透过阳光,可以看到根根银丝分别缠绕上竹可潇的脖子手臂腰间腿脚处。 而竹可潇身形猛地定住,一脸惊恐,方才不可一世的样子消失无踪。 “怎,怎么可能!我让你们杀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竹可潇动都不敢动一下,全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主上之命,诛。”两个紫衣人同声说出,声音死气而阴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不可能!主上说,只要我亲手杀了娘,他就会娶我,让我坐主母的位子!一定!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然后身后的两人没有任何回应,此时竹可潇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惊惶的对枫舞叫道,“枫舞!姐姐!求你!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话还未说完,两个紫衣人手上又有了动作,手上的银丝用力收紧,向后拉去。 “等一下,不要……”杀她两字来不及说出口,枫舞就被赶来的人旋身抱在怀中,将她的头按在胸前。 “不要看!”幽云觞背对着惨不忍睹的杀人场面,将枫舞用力护在怀中,可是,枫舞依然从间隙中看到溅洒在空气中红色鲜血,血腥的味道迎面扑来,搅得枫舞胃中一阵泛酸,差点就要吐出。 “天啊!”随后赶到的展紫虚睁大双眸,一手捂住嘴巴,压下当场冒出的呕意,哪里还看得见完整的尸身,四肢完全分家,就连身子也从腰间被扯开两半,滚落的头颅脸上的表情还停在惊惶的样子,连一丝痛苦还没来及察觉,就被诛杀…… “不……为,为什么……”枫舞在幽云觞的怀中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她不想闻,但是就算屏息,那股子浓厚的血腥味依然不断的穿进鼻中,直冲脑际。惹得枫舞一阵晕眩。 展紫虚咽了口口水,无法置信世间居然有此残忍的杀人方法,用五马分尸来形容都不为过。抬眼看着杀人的两人,此时已没有动静,僵直的立在那里,仿佛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去执行。 “唰”的一声,又一道灰色人影从树林中闪过,停在一棵大树旁,直直的看着枫舞,枫舞似是察觉到那道视线,不自觉地就偏头望去,远远的看到来人,顿时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整个世界宛如只剩下她和树旁的人,枫舞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绝望,嘭嗵,嘭嗵,耳边传来自己一下下的心跳声,他的出现,仿佛就是在证明着那个她不愿去相信的真相。 忽然,树旁的人一个提身向另一边飞去,枫舞激烈的挣扎开幽云觞的怀抱,幽云觞没有防备,被枫舞全力推开,还没来及做出反应,枫舞已经用轻功离去。 “枫舞……”幽云觞刚想追去,忽然被两个落下的紫衣人拦下,幽云觞不着痕迹的用眼角瞥了瞥四周,刚刚的两个紫衣人还在,如今可是四面受敌。 “让开。”幽云觞冷冷说道。 “主上之命,拦。”两个紫衣人阴冷回道。 幽云觞回望着两人,从他们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焦距,没有丝毫光彩的涣散眼神,身上也毫无人气,僵硬的肌肉,简单的词语,每一个特征无不在告诉幽云觞他们的身份……药人!这四个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药人。如此残忍的做法,就连暗卫队都没有尝试过,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猖狂的使用药人。 “喂!幽云觞!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枫舞,这里交给我就好!” 展紫虚站在不远处冲幽云觞没好气地喊道,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阳光下面对面地说话,虽然他们彼此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并且都互相羡慕嫉妒着对方。幽云觞羡慕嫉妒展紫虚可以走进枫舞的心中,被枫舞相信依靠,展紫虚则羡慕嫉妒幽云觞可以名正言顺的陪在枫舞身边,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爱着枫舞。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啧,谁要你的人情。如果枫舞受了一点点的伤,我可不会放过你!”展紫虚哼说道。 幽云觞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闪身离去,两个紫衣人刚想跟着追去,就被展紫虚一人一掌打退了数步。 “嘿,你们要拦住的人是我。都冲着我来吧。”展紫虚带着满脸悠闲的笑容,对分别站在左右两边的四个紫衣人勾勾手指说道。 四个紫衣人听到“拦”字,就仿佛被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样,同时提身分站在展紫虚的四周,将他围在当中。 “真是听话的孩子……那么作为奖励,就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爷儿我不轻易拿出的武器吧……”此时的展紫虚已没有了以往纯真的样子,眼神顿时变得冰冷深邃,肃杀之气从身上向外溢出,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展紫虚。 展紫虚冷笑道,“居然当着枫舞的面,用那么可怕的杀人方法,简直不可原谅!” 挥手间,拿出一支用玉打造出的短棍,双手左右一拉,短棍瞬间变成一支长玉棍。 四个紫衣人同时向展紫虚攻去…… 第十八章 展露冷然面 无语问情缘 展紫虚向后一闪,跃到一旁的大树上,冲四个紫衣药人巧笑着,“有本事就过来追我,追到了,爷儿我有赏。”只可惜这四个药人不懂欣赏展紫虚的美貌,而展紫虚也忘记药人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 不过,四个紫衣药人牢记“拦阻”之命,飞身追向展紫虚,五个身影在树林中上下穿梭着,时不时的有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惊起一片无辜的鸟儿们。 展紫虚躲在一棵树上,稍作喘息,没想到那四个药人这么难缠,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不过……展紫虚露出一撇诡计快要得逞的笑容,还差一点,就可以收网了。 又是一道银丝袭来,展紫虚轻松一旋长玉棍将银丝缠绕其上,向另一棵树跃去,连续几个旋绕跳跃,最后落在一个空地前,而四个紫衣药人也同时落在他的四周。 “好了,游戏结束。”展紫虚将长玉棍举至头顶,双手旋转起来,有缓到快,忽然,四个紫衣药人缠着银丝的双手仿佛受到很大的拉力,同时向上飞去。 只听极其细微“啪”的一声,好像是线断开的声音,展紫虚的脸上也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头也不抬的冷冷说道,“身体被扯裂的的滋味,不好受吧……”展紫虚用指背拭去脸上的血迹,眼神深沉无情,“只可惜,你们没有感觉那种滋味的福分……”说完,收起长玉棍,迈步离开。 树林渐渐恢复平静,扬起一阵轻风,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空地上的半空中,张着一张宛若蜘蛛网般的大网,上面零星钩挂着人的肢体头颅,一滴一滴的鲜血顺着银丝缓缓滴落在地,构造成一幅人间地狱审判般的场面。 同一时刻,枫舞追随着灰衣人的身影,居然在伊水的坟前停下,高大的男子背对着枫舞,似是低头在看墓碑。 “你……你真的是……”枫舞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敢叫出那个名字。 灰衣人缓缓转过身,打破了枫舞仅剩的希望,此人正是失踪多年的木青,六年前,弟弟尘飞被送走时,木青受伊水所托,暗中护送尘飞,可是半路却遇到强盗,护送尘飞的家仆无一幸免,然而却独独不见尘飞的尸首,木青同时也失去了消息,竹家连续多年一直查找两人消息,最后等来的都是杳无音讯,如今,他却忽然以杀死竹箫的凶手身份出现,这叫枫舞情何以堪。 “木叔……木叔……真的是你……”枫舞握紧双手,大步向前一步冲木青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爹!” 木青一动不动,无言以对,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眼眸中印着悲愤不已的枫舞,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陷入自我情潮中的枫舞没有注意到,木青的外貌居然和六年前没有一丝变化,木青举起手中的剑,用很慢很慢的速度缓缓拔出,用力向前一挥,一道剑气直冲枫舞,只听“铛”的一声,一把剑扫开那道剑气,幽云觞猝然耸立在枫舞身前,直盯着对面的人,刚想上前和对方大打一场,却被身后的枫舞抓住衣服,幽云觞不解的偏了偏头,但是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木青。 “他,就是杀了爹的人……”枫舞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幽云觞的背上,垂下的发丝遮住枫舞的双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沉闷的声音缓缓说道,“但他,却是从小疼爱我的木叔,不要杀他……” 幽云觞心中一惊,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抬眼仔细打量着木青,双眉紧蹙,头也不回的沉沉说道,“枫舞,你看清楚。他已经不是人了,可以说,他应该早就死了,现在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药人,被人控制,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枫舞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想要走进看清楚些,却被幽云觞扬手拦住,枫物只能远远的看向木青,果然发现木青的样子和刚刚看到的紫衣人一样,全身毫无生气,只有用来可以遮掩尸臭的浓浓花香味。 “怎,怎么可能……” 木青再次举剑,幽云觞立刻警觉的将枫舞护在身后,扬起手上的长剑,“现在杀不杀他,已不是你能决定,想要伤你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等……” 在枫舞还无法做出决定时,就听见剑穿透胸膛和血溅洒的声音,就连幽云觞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眸,木青举起的长剑居然直直的向自己的胸膛刺去,木青居然挥剑自尽? 枫舞僵硬的把头转向木青,只见他已把剑从胸膛拔出,带出一条血柱。 “木叔……”枫舞大叫出声,不顾幽云觞的阻拦,跑上前接住木青倒下的身躯,最后抱着木青跪坐在地。 “不要……不要……”枫舞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迟迟没有落下,“为什么……木叔……你为什么要杀爹……” 躺在枫舞怀中的木青口中不断的吐着鲜血,右手吃力的放进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头偏向伊水的墓碑,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眸此时竟然出现一抹光亮,握着纸的手缓缓伸向墓碑,沙哑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后,悔……”话未说完,抬起的手猛然摔落在地,眼睛慢慢合上。 “木叔!木叔!你不后悔什么!你说啊,不许死!我不许你死!”枫舞用力的摇着木青,她想知道木青到底不后悔什么,不后悔杀了爹,还是…… 枫舞抱起木青的头,将脸埋在颈边,娘走了,爹也走了,弟弟不见了,如今,就连木叔也离她而去,所有她最亲的人都一个个从她身边离开,她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让所有的亲人都回到她的身边,可是谁又能给她!谁又能把亲人都还给她!她竹枫舞自认为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情,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她不服,她不服啊! 此时,展紫虚满脸焦急的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连忙就向上前,却被幽云觞拦住,展紫虚瞪着幽云觞,幽云觞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其他的话语,眼神中隐隐闪动着一丝悲伤。 许久之后,枫舞将脸抬起,脸上表情似是恢复平静,瞥见木青握在手中的纸,伸手拿过,展开,一缕长发飘落在地,纸上挥洒的墨迹苍劲有力,就和下笔的人一样粗犷豪迈。 枫舞一字一字缓缓地念着纸上字句。 飘零身世遍风霜,无语话凄凉。 苍茫大地,枫洒千仗,不是归乡。 残生舍却应无恨,错爱又何妨? 眼中人儿,梳上断发,犹恋残香。 念完,拿着纸的双手微微颤抖,枫舞低笑出声,好一个应无恨,好一个错爱又何妨,好一个犹恋残香,娘啊,你看到没,一个如此深爱你的人,你却没有选择他,最后郁郁而终,娘!你后悔了吗?后悔了吗?可是……可是木叔就连死前都说不后悔啊!情,果然伤人! “哈哈哈哈哈哈……”枫舞忽然仰头大笑,笑得猖狂,笑得凄厉,笑得嘲讽…… 猛地敛住笑意,枫舞满脸绝然,仰看天空,眼中一直未落下的泪渐渐沉淀进眼底,她,竹枫舞,在此立誓,一定要把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人给揪出来! 第十九章 枫弟现真身 笛音伴天明 枫舞将木青靠放在伊水的墓碑上,缓身站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写着诗的宣纸,五月春风扫起一片尘埃,枫舞忽地猛然扬手,将纸抛向空中,站在一旁的展紫虚和幽云觞仰头看着那张纸随风越飘越远,就像那收不回的感情一样,随着主人的心渐渐消失在天际的一端。 远处,八个紫衣人抬着华丽八人大轿稳稳的矗立在几棵树的顶端,垂合的粉色纱质幕帘忽然扬开,眨眼的瞬间又再次合上,谁也没看清轿中的人是怎样飞出,华服少年重新横躺在铺着软絮的轿中,微弯的指背撑着脸颊,小指微微翘起,一个男子作出这样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带着满脸慵懒之色,两指夹着纸的一角,似睁非睁的眸看着纸上的字迹。 “好一首缠绵情诗。木叔,我让你亲手杀了负了你心爱女子的人……也算是报答你小时候的疼爱之恩……”说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让人感到一阵骨子里的酥麻和阴冷……此人就是枫舞失散多年,毫无音信的同胞弟弟竹尘飞。 竹尘飞将纸轻轻握在手中,再张开时,手中只剩下一粒粒的纸末,朱红的唇凑到掌前,微微吹出一口气,手中的沙粒顿时扬出掌心,向垂帘外飞去,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和空气融合一体。 垂下眼眸,竹尘飞沉笑一声,想必那个二夫人沈婉馨熬不过今晚,让自己亲生且疼爱的女儿杀死,也算是可以瞑目了,就当是报她当年算计娘亲的仇好了,至于又设计把他送走一事他就暂且不计较了…… 至于爹,竹尘飞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谁让爹负了姐姐最爱的娘亲,让姐姐伤心难过了那么多年,让爹曾经最信任的贴身护卫刺杀他,也算是报了九年的养育之恩了。他故意让木青刺偏一寸,就是希望姐姐可以赶到,亲眼看到爹死去,这样姐姐应该就可以不再那么伤心难过了吧,不过好在,姐姐还有机会目送沈婉馨死去,这出戏演得不算太糟。 姐姐,你应该可以高兴了吧,这两个伤了娘,让娘郁郁而终的凶手,我替你杀了。眼前仿佛浮现出姐姐高兴的笑容,竹尘飞“呵呵”一笑,本来妖娆的面容竟显出几分纯真。 “姐姐……姐姐……你再等等……我,就快到你身边了……快了……”竹尘飞缓缓爬躺下来,透过垂帘看着远处的三个人影慢慢离去,枫舞走在前面,幽云觞抱着木青的尸体和展紫虚跟在后面。 美眸半眯起,视线从幽云觞转到展紫虚身上,然后紧紧锁住,唇角淡扬,心中暗道,原来是你啊,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好好的谢谢你呢…… “回去吧……”竹尘飞闭上眼,声音听上去有着几分倦怠,八个字衣人听到命令,轻点足下树叶,向天际的一端踏风飞去。 幽云觞忽然止住脚步,回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黑点逐渐消失在远处。 “是我多心了吗……”刚刚他分明感受到一丝阴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但是瞬间又消失了,幽云觞回过头,再次迈步,低头看了看木青逐渐有些老化的面容,暗自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枫舞的挺直的背,她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的坚强,可是心底却又藏着那么多的悲痛,她这小小的身躯到底可以承受住多少的伤痛。 深夜,竹家二夫人原本住的卧室中烛光跳跃,紧闭的房门偶尔打开,一个婢女端着一盆染满鲜血的水,脸色凝重走出。 凡大夫摇着头,从床边站起,走到水盆旁洗去满手血迹。 “凡大夫,情况怎么样?”枫舞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淡淡问道。 “哎,不行啊……二夫人撑不过天亮,准备办丧事吧……”凡大夫擦着手上的水,直说道。 “知道了,劳烦凡大夫了……”枫舞刚想让人送凡大夫出门,却被一直跪在床边的竹可湘拦住。 “不,不可能!凡大夫,求求你,救救娘!求求你!”竹可湘差点就要跪下。 枫舞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也不劝阻,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也曾这样挽留过大夫。 “湘儿……不要这样……不要为难大夫……过来……到娘这儿来……娘有话跟你说……”一直昏迷的二夫人沈婉馨此时醒来,微弱说道。 “娘!”竹可湘飞奔到床前,跪下,紧握住沈婉馨渐渐失去温度的手。 枫舞趁机让凡大夫离去,站在门边看着这对母女娘最后的时刻。 “湘儿……娘对不起你……娘以前太过执着,一心想争点什么,却忘了你还是个孩子……当娘醒悟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过错……湘儿……娘,对不起你啊……还有潇儿……”说到此,沈婉馨眼角流下泪水,气息微喘的咳了几下。 “娘!你不要说话了,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一直在找姐姐,娘,你一定要等到姐姐回来看你啊……”竹可湘激动地说道。 沈婉馨摇了摇头,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移到站在门边的枫舞身上,“叫枫舞过来,娘有话给她说……你先出去……” “娘!我要陪在你的身边……”此时竹可湘怎么可能愿意离开。 “快去!”沈婉馨加重了语气,本来就很虚弱的气,如今又散了几分。 竹可湘只好走到枫舞面前,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房间。 枫舞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眼神冷然的看着沈婉馨,沈婉馨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伸手抚在枫舞的手背上,枫舞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却没有移开手。 “枫舞……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可以答应一个将死之人的要求吗?” 枫舞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沈婉馨。 沈婉惜微微呼出一口气,“请你不要告诉湘儿,是潇儿杀了我……”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告诉可湘……”其实你的女儿竹可潇已经死了。枫舞本想说出这句话,可是字句却堵在喉中,无法说出。 “谢谢你……枫舞……”沈婉馨把头转过去,视线停在床顶,幽幽说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你说对不起……更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 枫舞垂下眸,静静听她说话。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爱好爱老爷……从小,我就和他认识了……当年,老爷还在山上拜师学武,我悄悄从家中跑出,去看他……陪他一起在山上习武……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他练武,我在一旁看着……看着……”沈婉馨的脸上忽然亮起一片光彩,脸色显得红润起来,光亮的眼眸中重现出那段快乐的日子,树林中,青梅竹马的少年和少女,少年习剑,少女在一旁静静守候,时间,永远再此刻停住…… 许久之后,屋中陷入一片死寂,枫舞将手抽出,缓缓抹下沈婉馨眼睑,目光在她嘴角幸福的笑容下停下,然后走出房间,房门刚被打开,竹可湘就冲了进去。 枫舞走了几步远,就听见身后竹可湘哭喊叫娘的声音,而枫舞就像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没有任何停留,依旧向前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进奠堂,自从回到竹家以来,这是枫舞第二次正视竹箫的牌位,走上前,默默地点燃了一炷香,在牌位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中,双腿跪下,无语的注视着牌位。 “爹,杀你的凶手,我已经找到……原来是木叔……爹,当你被木叔刺中时,是怎样的感觉?被背叛,还是释然?毕竟,你和娘欠了木叔太多太多……”枫舞平稳说着,声音中没有任何起伏。 “爹,我该替娘恨你的,毕竟你是娘爱了一生的人,但是你却又负了她一生……还有你的二夫人,沈婉馨,我也该恨她的……可是,如今,你们都死了……我该高兴的,娘的仇,娘的怨,都报了……”枫舞的声音开始有些颤动,一直放在膝上的手忽然抓住胸口前的衣襟,“可是,可是为何,我的心,会感到如此的痛!为什么!为什么!”枫舞抬头,冲着牌位破口喊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顿时消失,“爹!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枫舞紧抓着衣襟,无力的软下身子,低着头,喃喃说着,“爹,有两个女人这么深爱着你……呵……”枫舞低幽一笑,可是这笑却比哭还让人心酸。 “心,会感到痛,是因为亲情和血缘吗……”枫舞自言自语道,声音显得沙哑,刚刚激动地情绪似乎又恢复平静,儿时的一幕又一幕不断的如片断般在脑中飞逝着,枫舞的肩膀上下耸动了几下,似是在闷笑,“该死的亲情,该死的血缘……我不要……我不要!”枫舞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头沉沉的低着,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泪滴落在地上,逐渐显示出一大片湿痕。 “爹……爹……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死……爹!我原谅你了!爹!”枫舞猛地抬起头冲牌位喊道,“爹!我原谅你了,你回来啊!爹!” 可是牌位没有任何回应,枫舞脸上尽是泪水,带着些许迷茫些许悲痛,多年来的委屈,多年来的悲伤在此刻如排山倒海般一起涌来,枫舞第一次像孩子般大声哭出,双手捂着脸,哭着叫着,奠堂里,枫舞独自一人,疯狂的哭泣着。 奠堂外,幽云觞靠在门旁的墙边,低着头双手环胸,耳边听着枫舞凄厉的哭声,垂下的发丝遮住面庞,看不清表情,唯独可以看到的就是那紧抿住的薄唇,似乎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展紫虚则坐在对面大树的树枝上,看着枫舞跪着哭泣的背影,眼中尽是哀伤之色,不忍再看,转过头,看着那轮下弦月,然后拿出竹笛,放在嘴边,吹奏起那首回梦游仙,这一夜,整个竹府响彻着悠扬婉转充满悲伤的笛音,遮盖住所有哭泣的声音,直到天明…… 第二十章 谁先识枫舞 小五使银针 第二天早上,枫舞的房间里,幽云觞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扶手上,脸上表情冷静,但是放在另一边的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扶手泄露出此时有些焦急担心的心情,而展紫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几次都大步走到门前,刚想打开房门,可最后又缩回来了,继续在房间走着。 终于门被推开,两人心中担心牵挂的人走了进来。 “枫舞!”幽云觞和展紫虚同时叫出,刚走进房的枫舞一愣,看看幽云觞又看看展紫虚,一时无法反应眼前是怎样的情况,哭了一个晚上,枫舞的脑袋显得有些呆滞,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才明白过来,展紫虚已经在幽云觞面前暴露身份了,这下可好…… 枫舞有些头痛的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在椅子上坐下,叹了一口气。 “幽云觞……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能说,展紫虚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人,对我来说,他很重要……” “我知道……”幽云觞淡淡回道,语气有些寂寥,站在一边的展紫虚心中又是一阵荡漾。 “紫虚,幽云觞……是我的夫君……” “名义上的!”展紫虚抢白道。 幽云觞眯起双眸,咬着牙盯着展紫虚,枫舞看着两人,只觉无奈,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调解这两人之间的隔阂,“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和平相处……”说着,枫舞右手微微握拳,敲了敲额面。 看出枫舞满脸的疲倦,幽云觞缓了缓情绪,走上前毫无预告的横抱起枫舞,将她小心放在床上,不让枫舞有开口的机会,拉过被子,开口道,“我知道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醒来再说,嗯?” 枫舞露出带着倦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说完,眼睛就支撑不住的合上。 幽云觞转过身,就看到展紫虚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也不多说什么,便向门外走去,展紫虚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枫舞,抿了抿唇,也跟着出去。 “喂!幽云觞,告诉你,我可是在五年多前就认识枫舞了……”展紫虚跟在幽云觞大声说着。 幽云觞也不止步,继续往前走着,漠然回道,“哦?那又怎样?” 展紫虚一时语塞,又立刻辩白说,“我比你先认识枫舞!” 终于,幽云觞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有些无理取闹的人,要不是他对枫舞的态度那么明显,他真的会觉得展紫虚是一个女子,纤瘦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还有这别扭的性格…… 比他先认识枫舞?幽云觞嘴角扬出一抹略有深意的笑容,淡淡说道,“真的是这样吗……那可不一定啊……” 展紫虚一愣,“什么意思?” 幽云觞不再回答,继续向前走去,也不顾展紫虚在后面“喂喂喂”的叫着他,如果不是展紫虚提到,他还真的差点忘了,在多年以前,他还是少年时,曾偶然看到一个坐在一棵大树上要看远方的小女孩…… 看着幽云觞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展紫虚转身靠在墙上,后脑抵着墙面,右手背遮住眼睛,心还在狂跳着,他,终于可以和幽云觞一样站在枫舞身旁,不用再躲躲藏藏,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出现在枫舞身边,如今他也可以和枫舞一起站在阳光下,所以他才会忍不住有些得意起来。愉悦的笑声在胸膛中响起,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枫舞……”展紫虚放下遮住眼睛的手,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时显得有些深邃,“如果,我有一个确实的性别,不管是男是女……”放在两侧的手猛地握紧,展紫虚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又或是不敢再想下去,自嘲的笑了笑,人的欲望果然可怕,他真的是太过得意了。 短短几个月内,竹家就办了两场丧事,先是竹箫,之后是二夫人沈婉馨,对于竹家来说,多少有些打击,好在四守堂在背后操控安抚,各个商行的营运没有受到影响,那股不安的骚动很快就平复下来,倒也没有让枫舞多费心。 半个月后,竹家一切渐渐恢复正轨,枫舞也准备离开,大门外,竹可湘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但依旧还是亲自来送枫舞。 “可湘,我不在时,竹家你就多费心了,一定要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枫舞微笑着,完全是以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口气说道。 “知道了……”竹可湘回答的有些不耐烦,但是更多的却是不好意思,和枫舞关系的忽然转变,让她一时还不太适应,但是这段时间,她亲眼看到枫舞行事作风和手腕,也不得不从心底暗自佩服。 看着竹可湘微赧的表情,枫舞也不多做为难,“那我就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说完,枫舞转身就要上马车。 “等一下!”在自己意识反应过来时,竹可湘已经抓住了枫舞的手腕,就是冲着那句“好好照顾自己”,竹可湘下意识的就想为枫舞做些什么。 枫舞回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她有何事,竹可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枫舞身后的艾小五,抿了抿唇,将枫舞拽到一边。 “怎么了?”看着竹可湘有些不自然的动作,枫舞语中带着笑意问道。 竹可湘咳了声,不知该怎么开口,以前叫姐姐时,随便就可以叫出口,而现在想要叫,一下子却又叫不出,干脆直接省掉,“你……你最好注意些你的婢女艾小五……” 枫舞眼神一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竹可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竹可湘似是明白枫舞的意思,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有一天,我去找你商量事情,但是你不在,然后就看到艾小五走进你的房间,神色有些可疑,她离开时,我看到她手上拿着一个香蕈……” 香薰?枫舞立刻想起那天艾小五拿进来的香薰,之后她好像就昏睡过去,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紧接着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会做那个梦会和香薰有关吗?但是,未免过于巧合了些…… 枫舞脑中思绪万转,最后只是讪然一笑,“为何会跟我说这个?” 竹可湘双目一瞪,恼道,“什么为何,我就是觉得奇怪,所以才想提醒你啊……这个艾小五不比落儿……你……你……你自己小心……”说到最后,朱可湘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阵暖流卷过枫舞心中,此时,她真的好庆幸及早知道了竹可湘的真心,不然恐怕又要铸成大错,看着竹可湘有些娇羞有些可爱的面容,枫舞第一次觉得有个这样的妹妹真好,拉起竹可湘的手,拍了拍,柔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妹妹,我真的要走了。有空时,就来幽云府看我吧……” 不等竹可湘回答过来,枫舞转身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开始缓缓移动,竹可湘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大迈了一步,叫道,“姐姐!再见!” 枫舞笑着撩开帘子,冲着越来越小的身影挥了挥手。 马车不快不慢的行驶着,车内,枫舞坐在中间,幽云觞和展紫虚一左一右的坐着,让枫舞颇有一种被夹持的感觉,心中暗暗苦笑不得,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沉默。而艾小五则坐在另一边,眼角刚刚向枫舞瞥去,就和枫舞的视线相遇,心中一跳,想着将要做的事情,不免有些心慌和不忍,但是她却不得不做。 枫舞毫不掩饰的打量着艾小五,看着她绞着衣服的双手,眼眸微微眯起,察觉到她的心慌。枫舞虽然早就觉得艾小五的身份可疑,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也就一直没有特地去调查,直觉得认为艾小五并不会伤害她。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回到了幽云府,枫舞跳下马车,看天,已是黄昏。 进府后,幽云觞让下人给展紫虚在他和枫舞住的剑枫居准备一间厢房,而枫舞就和艾小五先回房休息。 枫舞踏进房中,艾小五跟在后面,看着枫舞的背影,心中默默说道,对不起,枫舞。然后悄无声息的来到枫舞的身后,扬起手,只见手指中夹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就在枫舞刚想回头时,毫不迟疑的猛然刺进枫舞脖后,嘴唇微动,无声念着咒语。 下一刻,枫舞就失去意识,倒在艾小五怀中,艾小五有些吃力的将枫舞小心翼翼的放倒在地,深深的凝视了一下枫舞,然后带着一脸慌张的向门外跑去…… 第二十一章 枫睡十多日 展觞互出手 刚要走进书房,身后的衣服就被人扯住,幽云觞蹙眉回头,就看到艾小五一脸慌意的跟他比划着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看不懂。” 艾小五干脆拉过幽云觞的掌心,用手指在上面写着,小姐昏过去了。 什么?幽云觞一惊,连忙向枫舞的房间奔去,艾小五紧追其后,刚回到房间的展紫虚从窗户看到两人神色慌张的跑着,觉得奇怪,便习惯性的从窗户跳出,跟着两人来到枫舞的房间,只见幽云觞正抱起倒在地上的枫舞。 “怎么回事?”展紫虚大步上前,看着闭着双眼的枫舞,脸上神色祥和,一副安睡的样子。 幽云觞抿紧双唇,摇了摇头,视线紧盯着同样紧张的看着枫舞的艾小五,然后冷静而沉稳说道,“去叫大夫。” 展紫虚点了点头,立刻闪身离去。 幽云觞将枫舞放在床上,先将手放在她的鼻下,呼吸均匀,然后又将手指搭在手腕上,脉搏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异象,没有中毒,没有受内伤。 “枫舞为何会昏倒?”幽云觞直直看着艾小五,似是想看出个什么端倪来,艾小五刚想比划,又想起幽云觞看不懂,便走到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写着:小姐刚进房,好像很累的样子,在回头时,忽然昏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幽云觞看着纸上的字,沉默片刻,好像是在分析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抬头看向艾小五,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的模样。这个枫舞说长得像娘亲的少女,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危险的气息,或许可以说是个存在感很弱的人,如果是她伤了枫舞,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掌控。 难道从一开始枫舞遇到艾小五,就是一个布局?到底是何人?又是有何目的?幽云觞垂眸思忖着。 “大夫来了!”展紫虚拉着一个大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直接跃过幽云觞,把大夫放在床边,“你快看看!” 大夫有些气虚的喘了口,就算有再多的牢骚,但一看到居然是幽云府的三少夫人,什么话也只好往肚子里吞,开始仔细诊断。 许久之后,大夫眉头皱起,幽云觞急问道,“大夫,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尊夫人脉象正常,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恐怕是过于劳累,昏睡过去,多休息一会就好……” 展紫虚呼出一口气,原来只是累昏过去,这也难怪,在竹家那几天,枫舞的确没有好好休息过,刚刚真是吓了他一大跳。可是一旁的幽云觞却没有完全放心,他并不认为会如此简单。 果然,事情如幽云觞所料,枫舞这一昏睡就是七天七夜,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前天,就连幽云觉也亲自来替枫舞诊断过了,结果和大夫说的一样,唯有不同的是,幽云觉提到了一种幻蛊毒,是失传很久的毒术,中毒的人会陷入昏睡当中,而且看不出任何异状,情况和枫舞很相似,只是枫舞会中此毒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种毒消失了近百年,这世上恐怕也不会有人会用此毒。 深夜,幽云觞坐在桌前翻查着各种医术,果然没有一本有提到幻蛊毒。 “枫舞……”幽云觞闭上眼喃喃的念着,想起那日幽云觉为枫舞所卜的一卦……离亲将至,福祸皆起。前路茫茫,天意难定。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远在皇城的十三王爷,也接到了枫舞昏迷的消息。 轩辕灏斜躺在长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躺在身边的琉璃,而报告此消息的黑衣蒙面人……空已经跪了近半个时辰,等待轩辕灏的下令。 终于,轩辕灏有了声音,“嗯……知道了,你让无好好休息一下,她难得出一次门,这次应该消耗了不少体力。” “是!”空回答道。 前几天他回报竹枫舞昏迷一事,他的主子就命他带着无前去暗暗替竹枫舞诊治,最后却无功而返,无说,这个女人中的是幻蛊毒,目前她还无法解此毒。 看着空离开房间,轩辕灏从长椅上站起,琉璃也跟着轻盈跳下,优雅的爬躺回自己的小窝。 轩辕灏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根簪子,那根枫舞曾经用来威胁过他的簪子,放在手中把玩着。 幻蛊毒?没想到枫舞居然会中此毒,看来她果然和归邪教有所牵扯,轩辕灏嘴角扬出一撇阴邪的笑痕,他倒要看看这归邪教的背后到底是何人,该是现身的时候了吧…… 布了这么长的一局,该收线了。 “枫舞,你没有那么柔弱吧。小小的幻蛊毒应该难不倒你吧……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本王下一场戏的主角可是你啊……” 轩辕灏邪笑一声,随意的将簪子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轩辕灏一边向床走去一边对候在门外的管家说道,“让今天来侍寝人进来吧……” 又过了几天,枫舞依旧昏睡着,也无法进食,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其他竟然也一切正常,不见消瘦,呼吸心跳十分平稳,但就是因为这样,一切毫无进展,只能看着她不断的睡下去,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这已经足以让幽云觞失去自持的冷静。 展紫虚每隔几天就会跑到外面,回来时总会带着一些奇奇怪怪却又十分珍贵的草药给枫舞服下,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但是依旧没有办法让枫舞醒来。 幽云觞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枫舞,脸上显得有些憔悴。 “枫舞,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能醒来……”幽云觞伸手抚上枫舞的脸颊,通过手心传来的温度,他才能确定枫舞还是活着的。 幽云觞一咬牙,双手陡然抱起枫舞,旋身离开房间,来到居院后的一片小树林,迂回绕着,这片树林设有五行八卦阵,只有按照一定的走法才能到尽头。 走到树林的尽头,幽云觞抱着枫舞靠坐在一颗大石上,周围尽是枫树环绕,这分明是一大片枫树林,如今是初夏时节,枫叶大部分还呈绿色,但是偶尔可以看到些许绿中夹红的叶子。 “枫舞,这里是剑枫居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我一直都是在这片枫林中练剑。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本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带你过来,我想,你一定会开心的……” 幽云觞抱紧怀中昏睡的人,声音低哑的唤道,“枫舞,不要睡了,快点醒来吧。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枫叶,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枫舞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呼吸沉稳,陷入在深深的梦乡当中,幽云觞继续说道,“多年前,我曾和爹去过竹家,在离开时,回头的一刹那,我看到一个小女孩,高坐在一颗大树上,我当时不知道一个女孩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树上的。那个女孩,在漫天红枫飘舞中,孤傲的看着远方,当时我在想,这个女孩到底在看什么……” 幽云觞顿了顿,抚上枫舞的脸庞,“没想到,多年之后,这个女孩居然成了我的妻子,而且在新婚当晚,就说要跟我做一个交易……”幽云觞幽幽一笑,“我一直以为我早就把那个女孩忘记了……直到再次看到你,然后被你吸引,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把那个女孩忘记……枫舞,你可以告诉我,当时,你在看什么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风声和整片枫林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有些寂寥和无奈…… 许久之后,幽云觞抱着枫舞回到房间,就见一脸风尘仆仆的展紫虚带着满脸的焦急。 展紫虚一转身就看到幽云觞和他怀中的枫舞,焦急的脸终于稍微缓和下来,但立刻被愤怒取代。 “幽云觞!你带着枫舞不声不响的去了哪里?”展紫虚气愤的质问道,他好不容易找到剑仙的踪迹,所谓剑仙是世人传说在蜀山修道成仙之人,也许有办法可以找出枫舞昏迷的原因,可是一回来,就不见枫舞踪影,吓得他差点飞了三魂七魄。 幽云觞仿佛没有看到展紫虚焦急愤怒的脸,越过展紫虚,将枫舞放在床上。 “喂!幽云觞!”面对幽云觞的冷淡,展紫虚真的怒了。 “枫舞是我的妻子。我带她去哪儿,不必经过你的同意吧……”幽云觞转身一脸冷然,积压了十多天的感情没有地方宣泄。 展紫虚又何尝不是,被幽云觞这么一说,脸上一阵青白,却又无法反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幽云觞!你想打架不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幽云觞冷哼一声,说道,“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两根一直绷紧的神筋在此时同时断裂,展紫虚和幽云觞不顾时间地点,就在房中打了起来,不带任何杀气,只是在相互宣泄着,幽云觞一掌打向展紫虚的胸膛,展紫虚则好像一点都不痛似的挥拳打向幽云觞的脸颊,一来一往间毫无章法可言,很快,焦躁的两人脸上都出现了青青紫紫的伤痕。 此时,艾小五刚好进来,看到两人大打出手,又不知该怎样阻止两人,左右张望时,看到一个花瓶,不再多想,抱起花瓶就狠狠砸在地上。 花瓶碎裂的声音,终于止住两人激战的动作,同时喘着气看向艾小五。艾小五连忙跑到书桌前,拿起笔就在纸上迅速的写着。 幽云觞和展紫虚相互对看了一眼,眼神达成共识……下次再好好的比一场。 艾小五放下笔,两手举起纸,只见纸上写着,我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也许可以治好小姐。 看着纸上的字,幽云觞嘴角隐约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等到了…… 第二十二章 向迟违誓言 迎来书生客 “是什么人可以治好枫舞?”展紫虚激动地问道。 艾小五又在下一张纸上写道,我的一个同乡,他曾学过一些茅山道术,也许可以让他来看看小姐。 “茅山道术?”展紫虚大声念道,“你是说枫舞是中邪了?”由于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可笑和不可置信,展紫虚的声音又上扬了几分,本来温柔好听的音调变得有些尖锐走调。 艾小五缩了缩脖子,又抖抖得写道,我看小姐一直都昏睡,找不到原因,所以我才想小姐会不会是中邪了。 展紫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幽云觞止住,“好吧,如今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就让你的那个同乡来看看枫舞,到底是不是中邪了……” 艾小五似乎没想到幽云觞会这么干脆的答应,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惊讶,而展紫虚不解的看向幽云觞,好像在说,你急疯了吗? 幽云觞也不理睬展紫虚投来的视线,继续问道,“你要怎么找你的同乡?他要多久能到?” 艾小五思量了一会,写道,我的同乡四处游历,我也不敢确定是否能立刻找到。不过我会尽量试一试的。 幽云觞点头,看着艾小五退出房间,终于不能再故意忽视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回头有些恼道,“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吗……”展紫虚反驳着,然后又不情愿地问道,“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幽云觞看向躺在床上的枫舞,淡淡说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他也很想知道,这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于此同时,落儿收到一封刻有幽云府印章的信,信上大意写道枫舞昏睡不醒已经近半个多月,而且原因不明。看完信的落儿一阵激动,不知所措的就要收拾包袱想要去看枫舞。 “等一下,穹落,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远行!”闻向迟夺过落儿手中的包袱,心疼得看着慌张的落儿,软声劝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枫舞,等你平安生产后,我再陪你一起去一趟幽云府。枫舞有幽云觞照顾,不会有事的。” 落儿放开包袱,摇头向后退了几步,“不不,不行……上次老爷去世,我就没能陪在小姐身边,还有小姐病了,我也没能照顾她……我……我……”落儿慌张的摇着头,样子看上去有些失神,陷入在自己焦虑的情绪中。 闻向迟看着落儿消瘦的脸,明明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了,不但没有孕妇应有的丰盈,反而比以前更加瘦弱,知道是自己不好,自己做了该死的事情,他…… “向迟!你休了我吧!”落儿激动的抓住闻向迟的手臂,恳求道,“你休了我吧!让我回到小姐身边,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把他给闻家的!求你休了我吧!” 闻向迟双眸睁大,艰涩说道,“我不会休你的!不会!”想到落儿要离开他,闻向迟忍不住抬高声音想要压下心中的慌意,“穹落!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但我……我……不是心肝情愿的啊……当时,我,我喝醉了,而,而且……” “又怎么了?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吵吵闹闹的!”闻家大夫人在侄女凤仪的陪同下走进房间,不满的扫了一眼落儿,落儿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而此时的凤仪,依旧一副温婉的样子,只不过头发已挽成发髻,分明已是人妇。 “相公,我和姑姑是想来看看姐姐,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凤仪的这一声相公喊的闻向迟心脏一阵紧缩,咬牙闭上眼。前不久,他娶了娘的侄女凤仪为侧室,要怪只能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更没想到酒中还下了药,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而凤仪就这样怀了身孕,他不能始乱终弃,只好娶了凤仪,却委屈了落儿。他……该死! 闻家大夫人冷哼了一声,“不是我又说,你看看凤仪多懂事,你这个做正的,也该多学学!” 落儿不想再忍受,大步上前,想请大夫人做主让闻向迟休了她,她情愿把这个位子让给凤仪,如今,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回去陪在枫舞身边,她真的好想好想枫舞,她现在终于明白,这世上只有枫舞才会真心的永远对她好…… “娘!你不要再说了!”闻向迟一把从后面抱住落儿,不让她开口。 “怎么,娘说说都不行?你也是的,既然娶了凤仪,也该多关心关心她,她也怀了你的孩子。” 落儿在闻向迟的怀中一颤,闻向迟更加拥紧落儿,咬牙说道,“娘,我自有分寸!” “哼,你有分寸就好,今晚你就给我好好的陪在凤仪身边,知道了吗?” 闻向迟看向凤仪,只见凤仪娇羞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他,但是闻向迟却只觉得心烦,又担心娘再找落儿的麻烦,只能回道,“我知道了……” 听到闻向迟的答复,闻家大夫人才满意的带着凤仪离开,闻向迟这才缓和下来,温柔的将落儿扶到床边,而落儿似是累了,一坐下来就有些昏沉的睡着了。 闻向迟看着落儿苍白的脸,心中又悔又恨,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让落儿回到枫舞身边,耳边响起当时在枫舞面前发的毒誓,猛然紧握双手,“落儿!我不会让你回去的!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好吗……”说到最后,闻向迟将睡着的落儿紧紧抱住,如果让落儿回去了,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 几天后,幽云府来了一位访客,这位访客就是幽云觞等候多时的人……艾小五口中的同乡。 幽云觞走进大厅,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仰头看着墙上书画,这名男子从侧面看上去,面容清秀,五官平常,乍看之下没有特别之处,但却总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吸引住自己的视线,黑亮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书生髻,用一根质地显得粗糙的玉簪插着,腰带处挂着一个廉价的玉佩,从上到下都显示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穷书生。 “你就是艾小五的同乡?”幽云觞沉声开口问道。 年轻男子转过头,仿佛才发现幽云觞的到来,连忙弯腰作揖道,“在下正是!” 幽云觞打量着眼前的有礼的男子,从正面看,竟觉得他的长相还带着几分稚气,一时间居然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视线在男子隐藏于额前刘海下的那颗眉心朱砂痣稍稍停留片刻后,幽云觞开口问道,“不知阁下贵姓?” “在下姓风,名之娣。” “风之娣?”幽云觞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心中暗暗揣摩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从字面上很难不让他往那个方向去想,但是,心中又忍不住怀疑其中的可能性到底有几分。 “是的,风之娣正是在下的名字。”好像没有听出幽云觞声音中的震惊,风之娣温和笑着说道。 不知是否多心,幽云觞竟觉得刚刚那一笑带着几分妖娆,眼睛不经意间和他的对上,才知道问题出现在那里。第一眼看到他时,没有注意到,如今幽云觞才发现这个男子的眼睛长得异常漂亮妩媚,但是如果不仔细看却又察觉不出,心中暗自奇怪。 似是并不在意幽云觞的打量,风之娣温声说道,“小五在信中已经把大概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不知我何时方便去看一看尊夫人的情况?” 信?幽云觞微微一皱眉,这几天他一直都命人时时注意艾小五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现她有寄出什么信件。不过幽云觞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人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还怕跑了不成…… “现在就可以,请跟我来。”幽云觞侧了侧身,示意他跟上来。 风之娣右脚微跛的走上前几步,来到幽云觞身边,幽云觞带着惊讶的眼神看向他,“你……” 第二十三章 同乡两相见 命流查背景 “让幽云三公子见笑了,在下腿脚不方便,还请三公子慢行。”风之娣毫不在意自己腿跛一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听艾小五说,你四处游历修道?”幽云觞闲谈一般,有意无意的垂眸瞥着风之娣跛着的右脚。 “修道不敢说,只是四处漂泊游历罢了。”风之娣顿了顿,说道,“其实在下的腿脚只是走的比常人慢些,对走路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幽云觞收回眼角的视线,状似随意问道,“你的家人呢?难道不担心?” 风之娣莞尔一笑,淡淡说道,“在下自小就和家人分开了,是师傅收养了我……” 幽云觞心中一凛,刚想在问些什么,就听风之娣带着赞叹的声音说道,“好悠扬的笛声……” 这句话才转移了幽云觞的注意力,随着越来越靠近枫舞的房间,笛声就越来越清楚,这是展紫虚的笛声,现在他每天都会在枫舞房中吹笛给她听,希望枫舞可以听到。 来到枫舞的房间,房门没有关,幽云觞和风之娣一走进去,就见展紫虚坐在窗台上敛睑吹笛,感觉到有人走进,笛声嘎然而止,展紫虚抬眼,先是看了眼幽云觞,然后视线移到风之娣身上,风之娣也嘴角带笑的看着他,展紫虚心中莫名一跳,脑中闪过一个片断,却来不及抓住就消散了。 “这位就是艾小五的同乡……”幽云觞解释道。 展紫虚一听,跳下窗台,大步走到风之娣的面前,眯眼审视着他,“你是茅山道士?” 此话一出,幽云觞就瞪了展紫虚一眼,而风之娣并不气恼,依旧有礼回道,“不,我不是茅山道士,只是偶然学了一些茅山之术罢了。” “你能让枫舞醒过来?”展紫虚怀疑的看着风之娣,他的身高不算高,还比展紫虚要矮半个头,看上去最多二十岁,展紫虚分明不相信他可以让枫舞醒过来。 “小五只在信中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我还要亲自了解一下才知道……不过,说到小五,我怎么没看到她?”风之娣说着就四处张望起来,最后视线却是紧紧地停在了躺在床上的枫舞身上,眸光一闪。 “艾小五来了。”展紫虚说道,风之娣这才把视线移到门前,艾小五刚刚踏进房中,一眼就看到风之娣,猛地一愣,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小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风之娣看上去很高兴再次看到这个同乡,跛着脚大步走上前。 向较于风之娣,艾小五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扯着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眼中闪烁着不安和慌意,还有些许陌生,好像是没想到会看到如此的风之娣。 “怎么了?小五?”风之娣似乎对于艾小五的反应感到奇怪,关心地问道。 艾小五一颤,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风之娣柔柔一笑,“你又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会打手语吗?” 艾小五举起手,僵硬的比划道,我很好……看到你我很开心。 风之娣将手搭在艾小五肩上,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也很开心呢……” “你们能不能等一下再叙旧啊,现看看枫舞的情况吧!”展紫虚在一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打破了风之娣和爱小五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 幽云觞一直没有说话,默默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有太多可疑的地方,这个“风之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艾小五真的如他所料是风之娣安排在枫舞身边的,那么艾小五又为何会如此的怕他?又或者这个风之娣并不是幕后的布局人,同样只还是一个棋子? “对不起,是我看到小五太过高兴了……”风之娣转身谦然说道。 “那不知风公子打算如何替内人……驱邪?”幽云觞揣摩得说道,驱邪两个字说得有些生涩。 风之娣走上前几步,微微笑道,“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要驱邪……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幽云三公子答应。” “什么?” “我希望大家都回避一下,我需要一个安静,没有其他意识干扰的环境……”风之娣还未说完,就被展紫虚打断。 “为什么?”展紫虚满眼戒备的看着风之娣,总觉得这个人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风之娣笑着说道,“我知道让你们把她交给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会觉得不放心,但是你们可以就在门外等候,如果我有什么不适当的举动,你们可以当场破门而入啊。”最后一句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有劳风公子了。”幽云觞决定赌一次,就以这个人的名字为筹码,赌他不会伤害枫舞,不管是敌是友,他一定是来救枫舞的! “咦?”没想到幽云觞会答应,展紫虚发出惊叹,但是还没来及反驳,就被幽云觞拉着衣领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风之娣叫住幽云觞,跛着腿走到幽云觞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递给幽云觞,“关上门后,把这个贴在门上。” 幽云觞接过符纸,看了一眼,上面用红色笔墨画着他看不懂的字形符号,然后回道,“嗯,知道了。” 幽云觞拖着展紫虚走出房间,艾小五跟在后面,出门时回身关上房门,在房门闭合的那一刻,看到风之娣对她露出一抹阴柔的笑容。 “你还真贴啊?”展紫虚看着幽云觞把符纸贴在门上,他真是越来越不懂幽云觞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幽云觞贴好符纸,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展紫虚的声音仿佛是在指控幽云觞做了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幽云觞回头瞄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反正你会守在这儿的,不是吗?”而他,也要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当然!”展紫虚用力的点点头,却没发现就在他顾着点头时,幽云觞早已经走远了,只剩下艾小五和他大眼对小眼。 艾小五显得有些尴尬,想走又不敢走,这个样子太过明显,连展紫虚都看出来了,闷闷问道,“你也要走?” 艾小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展紫虚撇撇嘴,“走吧走吧。”艾小五如获大赦般,转身离开。 展紫虚显得有些郁闷的双手环胸,靠在房门对面的墙上,喃喃自语道,“反正就我小人之心,担心里面的那个人会对枫舞不善……”然后眼睛死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似是想要把门看出一个洞出来。 幽云觞来到书房,关上房门,走到书架前,手指扫过一排书,然后在其中一本上停下,拿下那本书,伸手按下隐藏于后的机关按钮,只见书桌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有着石梯的通道,幽云觞把书放回去,走进通道之后,书桌又缓缓移了回去。 谁能想到,这个书房的下面居然一别有一番洞天,走到一个空旷的房间,墙面上零零星星挂着许多木牌,木牌上都刻着名字,每一个木牌代表暗卫队的一个成员,木牌不在上面的就表示身有任务,完成任务后,再把木牌挂上去。 幽云觞的视线在墙上扫了一眼,最后停在“流水”上面,走上前把木牌拿下,只见对面的墙上打开一个窗口,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流水,刚刚你都看见了?”幽云觞问道,声音比往常冰冷。 “嗯?看见什么?”相比于幽云觞,这个声音显得十分愉悦,还带着些戏虐和轻佻。 “我知道到你一直都在,不要跟我玩花样!” 对方似是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次混不过去了,只好认命说道,“这次又有什么任务?” “十天内,把那个叫做风之娣的人所有的背景都查出来。” 流水沉默片刻,然后当作没有听到幽云觞的话,问道,“行云最近在忙什么,我好久没有看到我的亲亲师弟了。” “七天……” “咦?” “四天……”幽云觞的口气一次比一次冷。 “啊啊啊。知道了!我立刻行动!”每说一个字声音就飘远几分,流水心中哀叹道,要不是为了他的亲亲师弟行云,他才不会劳心劳力的为幽云觞卖命!这个师兄做得真不容易!下次见到行云一定要从他身上讨点什么回来,不然太不划算了……但是,谁又知道下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第二十四章 唇唇两相贴 蛊术终解开 打开的窗口刚合上,本来挂着流水木牌的旁边空位上就翻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行云两字。就在流水刚离开不久,行云就完成任务回来复命,就像是故意岔开一样。而行云旁边有着一个空了很久的位子,那个叫做无风的女子,从很久前的一次任务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复命过。 幽云觞双手负后,抬头看着本来放着行云流水无风三人木牌的位子,思绪渐渐飘远。 此时枫舞的房间内,风之娣将所有的窗户都关上,然后贴上同样的黄色符纸,一副真的要驱邪的样子,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风之娣慢条斯理的一跛一跛走到桌前,将香蕈炉的顶盖打开,从衣袖里掏出一包粉末,缓缓撒进去,片刻一股淡淡的奇香慢慢在屋内弥漫开来,不知是光线还是这香味,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动了什么。 风之娣很慢很慢的走着,似是不急立刻走到床前,他好久没有自己走过那么多路了,不过,为了这一刻,是值得的。终于,来到床边,缓身坐下,看着床上的枫舞,手指从她的额面滑向柳眉,然后移到鼻梁,顺着鼻梁,纤长的手指在那红唇上停下,风之娣勾起一笑,本来清秀平常的脸因为这一笑,霎时变得妖娆起来。 手指从上唇滑到下唇,停留片刻又滑向下巴,顺着弧度漂亮的下巴来到光洁的脖子上,流连了片刻,手便移到了脖子后面,大掌托起枫舞的头,另一只手也抚上枫舞的腰,将她整个人半抱在怀中。 风之娣将唇凑到枫舞的耳边,低沉而又带着些许沙哑的说道,“姐姐,我……终于来到你的身边了,拥你入怀,这一刻,我等了好久好久,好像有千年那么久……” 托在枫舞脖后的大掌微微用力,只见脖子上的皮肤开始慢慢出现浮动,由缓慢到激烈,好像有什么要冲破那层肌肤而出一样,掌心移到后脑,脖后的那一个小红点迅速扩大,猛然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枫舞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放大,没有焦距,那蚀心的痛让她本能的就要大喊出声,可是声音还没发出,就被一个温热的唇紧紧封在口中,枫舞不知道是谁,只觉得一直沉重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抚在腰间的手一把捏住那钻出白色的物体,然后扔在地上,只见一只白色,大拇指般粗细,长约四寸的蠕虫在地上挣扎蠕动着,全身还沾着透明粘稠的液体,看不见眼睛,仿佛只是一条会动的白肉一样,没有蠕动几下,一根银针准确的刺进虫的中段,只听轻微“叽”的一声,虫停止了蠕动。 枫舞再次闭上了眼睛,而那紧贴的双唇许久之后才缓缓分开,风之娣舔了一下枫舞的上唇,带着微哑的笑意说道,“姐姐,你醒来之后……我要让你怎样认出我来呢?” 一直紧关的房门终于打开了,风之娣还未走出,展紫虚就迎上去焦急问道,“枫舞怎么样了?” 风之娣沉吟了一会,说道,“你现在最好不要进去,里面……” 不等风之娣说完,展紫虚就推开他冲了进去,还没走到床边,就发出“啊”的一声惊恐尖叫,展紫虚靠在墙上,四肢紧贴着墙壁,眼睛盯着地上的那团看上去白乎乎粘乎乎的恶心虫尸,颤着声问道,“那是什么?” 风之娣含着笑,刚想回答,眼角就瞥见幽云觞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幽云觞皱眉问道,他刚走近枫舞的房间,就听到展紫虚的惨叫声,以为枫舞出了什么事,便赶忙跑了过来。 “没什么,应该是看到恶心的东西,我还来不及说,他就冲了进去。”风之娣不急不慢将视线移到房间地上的虫尸身上。 幽云觞跟着看了过去,果然有些恶心,但是视线又立刻在那根银针上停下,风之娣走回房间,在虫尸前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装着红色粉末的小瓶子,将粉末撒在虫尸身上,只听“呲呲”几声,飘出一缕白烟,虫尸瞬间化成一滩红水,红水慢慢渗进地下,完全不留痕迹。 “那是什么?”幽云觞走进房间,鼻间闻到淡淡的香味,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知道那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幻虫,也可以说是幻蛊。是一种很古老原始的寄生虫。”风之娣站起身,将瓶子放回衣襟中。 看到恶心的东西消失了,展紫虚终于离开墙壁,来到床前,看到枫舞的脸色由苍白慢慢变得有些红润起来,不由得呼出一口气,像是放心了。 “你是说,枫舞之所以会昏迷不醒,是因为被那东西寄身了?”展紫虚偏头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 “但是,内人为什么会被这种古老原始的虫寄身?”幽云觞视紧急盯着风之娣,说道,“我听说有一种叫做幻蛊毒的毒术,不知道和这幻虫有没有关系。” “哦?没想到幽云公子知道知道这种毒呢……”风之娣赞叹道,“幻虫一般很少出现,只会在遇到合适的寄宿体才会趁虚而入……至于这幻蛊毒……”风之娣温温一笑,有问必答,“要下此毒,的确必须以幻虫为引。” 幽云觞露出淡笑,淡到笑意根本不达眼眸,“看样子风公子对此毒颇为了解,想必一定也会解此毒吧……” “呵呵,幽云公子,你可知会下毒之人未必会解毒,会解毒之人未必会下毒。”风之娣依旧温和的笑着,没有直接回答幽云觞的问题,只是四两拨千斤的说道,还带着几分别有深意。 幽云觞不再说话,直直的看着风之娣,风之娣也毫不躲避幽云觞所投过来的刺探视线,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望着。 在一旁毫不知情的展紫虚打破两人僵持的局面,“枫舞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风之娣这才移过视线,说道,“快则今晚,慢则明早。” “既然这样,那就请风公子暂住幽云府,等内人醒了,再好好答谢风公子。”幽云觞决定还是按兵不动,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底细,不能打草惊蛇。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风之娣弯腰作揖道。 “风公子不用客气。那么我就先让艾小五带风公子逛逛幽云府吧。” “在下正有此意。” 艾小五和风之娣来到湖边,风之娣一脸悠闲惬意,而艾小五却显得十分紧张。 “嗯,这边的风景倒是不错……”风之娣随意的赞叹道,然后偏过头,看向艾小五,微微笑着,“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我该怎么奖励你呢?”虽然声音低柔,但是却让人心底发寒。 艾小五摇着头,焦急的比划着,主上,小五不要任何奖励,只求主上可以让小五继续留在小姐身边! 这个自称“风之娣”的人正是枫舞的弟弟竹尘飞,同时也是最神秘教派之一的归邪教主上。 竹尘飞笑了笑,似是带着几分宠溺,伸手绕着艾小五耳边的发丝,“小五呀,我早就说过了,不是吗?如果你能得到姐姐的信任,姐姐想要留下你,我自然不会让你离开……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姐姐根本只是把你当作一个装饰品,可有可无……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这个面皮,我想姐姐根本不会留下你吧……你说呢?”绕着发的指抚上艾小五细嫩的脸颊,带过一阵战栗。 艾小五抿嘴咬住下唇,是的,主上说得一点都没错。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为了一个叫做枫舞的人而活着,是帮助主上正大光明回到枫舞身边的一颗棋子罢了。 她是有目的的接近枫舞,而且还要将幻蛊引到枫舞体内,再亲手促发蛊毒的发作,以这种身份去谋求信任,她做不到…… 如果可以凭着自己的意识或是可以只是单纯留在枫舞身边,那么不管做什么,她都会去争取枫舞的信任! 竹尘飞抬起艾小五的下巴,叹息道,“看看你委屈得样子……不是我赶你走,你自己想想,你这面皮还能撑多久?你总不想吓着人吧……嗯?” 艾小五浑身一颤,她几乎真的忘了,她的这张脸是主上给的,在她任务完成之际,就会开始慢慢萎缩,没有这张脸,她还能留下来吗,恐怕只会被当成怪物吧…… “嗯……姐姐今晚应该就会醒来,我准你当面和姐姐道别,算是给你的奖励吧。”竹尘飞轻轻拍了拍艾小五的脸。 艾小五垂下头,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慢慢离开。 竹尘飞阴柔一笑,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一阵风吹起连串的微波,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想到,身为四神兽之一的青龙,也会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青龙玄女结 佳人由梦醒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同时也扬起身后的黑发,竹尘飞微微偏头,扬起的发半遮住侧脸,那闪着妖异眸光的眼睛显得更加妖媚。 “你是什么人?”幽云羽从树上跃下,落在竹尘飞身后的不远处。 竹尘飞转过身,面对着幽云羽,供认不讳道,“如你所听,我是枫舞的弟弟竹尘飞。” 幽云羽皱眉,分明不相信他所说的,如果他真的是枫舞的弟弟,那又为何要对枫舞下蛊。幽云羽曾经趁夜去看过枫舞,清楚感觉到幻蛊在枫舞的身体里活动着,可是如今的他连个小小的蛊都对付不了,真是讽刺。 当时,他不知道枫舞是怎么招惹到这么远古的虫。但是句他所知幻蛊很喜欢醍醐香的香味,如果有这种香味,幻虫就会变得异常激动,寄入人体后如果再受到什么刺激,就会立马令寄体陷入昏睡。 “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我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吧……”竹尘飞语中带笑的说道。 幽云羽一愣,他说的没错,现在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不是…… “呵呵呵,我真该感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姐姐呢。”竹尘飞笑得很愉悦,笑弯的双眼更加媚人。 幽云羽握紧双手,看着眼前笑得又纯真又妩媚的人,从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奇怪的气,他分明应该是个普通的人类,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难道是他现在的法力弱到察觉不到异常的气了吗……这个想法让幽云羽感到有些不安。 似是笑够了,竹尘飞敛住笑,带着半分认真半分戏虐的说道,“或者说,你关心的是身为玄女转世所生的女儿,又或者是……现在戴着青龙玉镯的枫舞?” 幽云羽睁大了双眸,不可思议的看着竹尘飞,他连玄女和青龙玉镯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凡人该知道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玄女和青龙玉镯?”幽云羽好不容易才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 “你一直在找镇水刃吧……”竹尘飞不答反问,虽说是问,但是却说的极为肯定。 听到镇水刃,幽云羽脸色大变,“你知道在哪儿?” “这,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你啊……玄女封印你时,就告诉你了。” 一波又一波的震惊,让幽云羽一时无法接受,而接下来竹尘飞给了他最大的一个震惊,只见竹尘飞将手伸到湖面之上,手掌微微一合,一把由水形成成的透明的剑渐渐在水面上凝聚而成,剑的周围不断荡着涟漪。 “镇水刃!”幽云羽惊叫出声,这就是他寻了千年的镇水刃?居然就在封印他的湖中,这未免太过嘲讽了! “当年,玄女封印你时,就对你说过,只要你认真反省思过,自然就有办法出来。其实就是告诉你,只要你心静了,镇水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打开封印,所以玄女根本就没有打算封印你,而是为了救你,你认为,凭你一个神兽可以打得过众仙众神吗?以卵击石而已,可是你却辜负了玄女的一番心意,一直认为她欺骗背叛了你,如今,你可知道,你的想法,和忘了玄女的众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了吧……”竹尘飞叙述的平淡,仿佛只是再说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幽云羽已经无法再多想竹尘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脑中一片空白,空空的回荡着玄女千年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吾封汝于湖底,以镇水刃为钥。汝好生反省思过,心静之时,乃汝出之日。 那时,他只是不断的咆哮着,黄眸亲眼看着玄女的仙体慢慢消失,他认定玄女为了苍生,情愿牺牲自己也要封印他,所以在湖底的每一日他都不断地怨恨着诅咒着,发誓只要能出去,他一定要找玄女的转世报仇! 如今……如今……摆在他面前的真相竟是如此,他不信!他不能信!除非玄女亲口对他说! “不过,可惜啊……现在就算把镇水刃给你,也没用了……”竹尘飞惋惜说道。 “什么意思?”幽云羽艰涩问道,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再打击他的? 竹尘飞叹了一口气,“你认为没有灵魂的身体,可以存活多久?” 不等幽云羽反应,竹尘飞扬起一臂,扫起一阵狂风,幽云羽就被风卷到湖中,不断下沉。 “我可以不计较你因为无聊而伤了姐姐,还企图用姐姐来打发无聊的时间,跟你说明一切,就当是我还玄女一个人情吧……”竹尘飞顿了顿,轻蔑而又嘲讽的说道,“哼,真没想到玄女会对一直禽兽动情……”话落便转身离开,徐风吹起额前刘海,露出那眉心鲜红异常的朱砂痣。 幽云羽沉浸在湖中,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那具僵硬石化的巨大身躯,是的,他早该想到的,没有灵魂的身体,能存活多久……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心。这能怪谁……能怪谁? 镇水刃刹那间和湖水融为一体,掀起巨大波涛,将幽云羽向湖面冲去,幽云羽最后一眼所看到的是青龙的身体在解开封印之时当场分崩离析,化成泡沫,向四周消散……四神兽之一的青龙就此绝亡。而他的灵魂只能永远附在一个凡人身上,轮回的承受生老病死,直到灵尽。 幽云羽湿淋淋的爬上岸,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开,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离封龙湖渐行渐远…… 明月高照挂枝头,夜黑风高佳人醒。 躺在床上的枫舞,微微抽动着双眉,眼睑挣扎了片刻,终于睁开,眼眸由朦胧渐渐变得清晰,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双肘吃力的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环视了一下房间,脑袋还有些痛,可能是睡太久的原因。 “我睡了多久……”枫舞轻轻摇晃着头,喃喃自语道。 觉得有些口渴,枫舞移动着身子,双脚刚碰到地,就虚软的跌倒下来,心中暗暗吃惊,全身居然使不上力,而且……她的肚子好饿! 天啊,她到底多久没有吃东西了,这忽袭而来的饥饿感让枫舞无法忍受,一手压着饿扁的肚子,发出一声带着懊恼的呻吟,如果现在有人给她一碗饭,她一定会十分感谢他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枫舞猛然惊觉道,“谁?” 来人脚步一顿,似是没想到枫舞醒着,枫舞偏头,由于是坐在地上,先印入眼中的是一双绣花鞋。 “小五……”枫舞迟疑的低喃着,然后又似是立马确定道,“小五!是你吧!” 枫舞抬起头,只能看到呈现在月光中的下半身,而艾小五的上半身却隐没在黑暗的阴影中,看不清楚样子,房内的寂静,让她看上去有些诡异的可怕。 脑中闪过昏倒前的零星片断,枫舞想起来了,她失去意识前,感觉的脖子后有一丝刺痛,然后她就…… 愤怒感油然而起,枫舞气恼道,“艾小五!你对我做了什么?” “对……不起……”黑暗中传来一个空洞的声音,不,那完全不能说是人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什么摩擦出来的声音,粗糙,沙哑,难听,让人毛骨悚然。 枫舞身上立刻泛起一整片疙瘩,但还是强制自己保持镇定,不管是人是鬼,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艾小五?你是……谁……” “小姐,我是……艾小五……”声音破碎撕扯的陈述道,好像每说一个字就要承受一份巨大的痛苦般。 第二十六章 月下鬼魅来 花开人却亡 枫舞大惊,刚想直起身子,却又使不上力,只能继续虚软在地,但声音依旧有力道,“你会说话?”语气带着几分指控的味道,指控的是艾小五居然会说话,而不是那令人颤抖的声音。 “是的……” “你不认为需要跟我解释些什么吗?”枫舞的双眸在黑夜里褶褶生亮,一瞬不瞬的盯着隐藏在暗处的艾小五,似是想看出什么来。 “对不起,小姐……我是来向你道别的……”艾小五的声音开始有些微喘,宛如在忍受着什么。 “道别?”枫舞一愣,然后嘲讽一笑,“怎么,东窗事发,就要逃走了?”枫舞认定自己无故昏倒一定和艾小五有关。 “不,不是这样的!”艾小五急切辩驳道,如果可以,她多想留在枫舞身边…… “那是怎样?” “我……”艾小五想要解释,最后只是微弱的叹了一口气,“我走了,小姐,请你多保重。我只想跟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都你不要迷失了自己的心……”说完艾小五转身就要离开。 该死!她怎么能让艾小五就怎么走了,她无缘无故被刺了一下,还不知昏睡了多久,枫舞咬牙硬是要起身,胃却因为饥饿狠狠的抽痛了下。 “啊……”枫舞忍不出痛吟出声,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更加用力的压住胃部,心里想着,以后每餐一定都要好好的吃! “小姐!你怎么了?”艾小五以为是因为枫舞被幻蛊寄身太久而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连忙焦急的跑到枫舞面前扶住她。 枫舞看到艾小五自己送上门来了,哪里还有放过她的道理,不顾胃痛,眼疾手快的就抓住艾小五的臂膀,得意的笑还来不及露出,双眼在看到艾小五的样子时,立刻染上一层惊恐,嘴巴张大,可是由于太过震惊,却发不出声音来。 艾小五看到枫舞脸上表情的变化,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已经暴露在月光下,慌忙转过身,艰涩说道,“不要看!” 枫舞好不容易合上嘴巴,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力,强压下那股子的恶心和惊恐,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小会,但是她还是看到了,而且还看得清清楚楚。 那真的是人的脸吗?完全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似乎还能看到血在筋脉中流动,但是那双眼睛依旧灵动,这双眼睛告诉枫舞,她的确是艾小五,那个自己在皇城边围救下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这样说话是不是会很痛?还有,你的声音为什么会是这样……”枫舞的嘴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等枫舞反应,就自发的问出了口。 “小姐,你愿意听我说吗?你可以原谅我吗?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不想……”艾小五哽咽的说道,哭泣的声音听上去更加骇人。 而枫舞此时却不再感到害怕,放柔了声音,“只要你说,我就愿意听……至于能否原谅你,我要听完后才能做决定……”但是,枫物几乎已经认为艾小五并非真的想要伤她,也只是逼不得已。 “我,其实是男儿身……”艾小五的一句话宛如一个重磅炸药轰的枫舞一阵耳鸣,她万万没想到艾小五解释的第一句话会是如此。 “所,所以每次我更衣时你都会回避,我洗澡时……你,你也……”枫舞难得口吃着,说不出话来。 背对着枫舞的艾小五点了点头,如果此时他脸上还有面皮,想必也一定红成一片了。 这么一想,艾小五总会以奇异的眼神盯着她,也不难解释了。 “你……喜欢我……”枫舞试探的问道,但她口中的所说的喜欢,指的并非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一种朋友间或是家人间的喜欢。 艾小五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每当药效发作时,主上就会在一旁跟我说小姐的事情,小姐的聪慧,小姐的小脾气,小姐的习惯,小姐的喜好……我脑中一直勾勒着小姐的样子……然后就会觉得没有那么痛了,觉得只要这么做就能陪在小姐身边,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是,我都觉得值得……” 听到“药效”和“主上”两词,枫舞下意识的皱眉,“你是因为吃药才会变成这样的?包括你的声音……” 这一次,艾小五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我大概五六岁时被老主上带走,然后和很多孩子住在一起,我就是在那时认识现在的主上的……之后,老主上被人杀死了,现任主上就成了我的主人,他对我很好,他还说我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他跟我说,愿不愿意成为另一个……” 枫舞认真地听着,对艾小五口中的主上十分疑惑,但是还是决定听艾小五继续说下去,最后再问,一时也忘记了肚子饿到痛的事情。 “然后,主上就开始给我吃药,控制我的骨头生长,改变我的容貌,但是这种药也有负作用,一是让我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不能说话,一说话就会疼痛难忍,另一个就是到了一定的时候,脸上的皮肤就会萎缩……” 一说话就会疼痛难忍?枫舞心中一跳,那他现在说了这么多话,岂不是…… 枫舞咬咬唇,现在还有一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之后,她一定会将艾小五留在身边,好好照顾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只把他当作一幅画或是一个装饰品。 “小五,你转过身来,好吗?让我看看你……” “小姐……不怕吗?” “我想,以后总归会习惯的……”枫舞此话已经透露出她会留下艾小五的意思。 艾小五一颤,慢慢转过头,枫舞微吸一口气,伸手想要摸上艾小五的脸,可是又觉得会弄疼他,最后只是将手放在自己腿上,说道,“竹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主上安排的吗?那些药人,还有我爹的死,木叔,沈婉馨,竹可潇,是不是都是你口中的主上安排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还是透露出隐隐的激动。 “我……”艾小五不知该怎么说,如果她说了就等于背叛了主上,那她就会…… 就在小五犹豫的时候,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小五啊,我只准你当面道别,可没准你说这么多……不该说的话呀……” 枫舞不知房间里何时多了一个人,顿生警觉,口中的“你是谁”还没问出,就听见艾小五颤抖回头的说道,“主上……” 这个人就是艾小五口中的主上?枫舞将视线移到站在暗处的人影身上,一手还安抚性的按在艾小五的手上。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枫舞冷冷说道。 对方沉默片刻,似是笑了一声,缓缓一步一步移动脚步,枫舞眉头一蹙,这个人腿脚不方便? 终于,对方在光和影的交界处停了下来,那张在月光下只露出半边面容的脸显得更加诡异妖娆。枫舞屏住呼吸,这个人让她想起了十三王爷轩辕灏,他们两个都有一种妖异的气质,但是两人又不完全相同。如果说轩辕灏像妖精,那么这个人就更像鬼魅。而且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枫舞几乎就一眼看出这个人是上了妆的,一个男人上着浓妆,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恶心,反而有一种十分贴合的感觉。 “小五,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本来你乖乖离开就好,可是你却想要背叛我,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吧……”竹尘飞淡淡地说道,口气有些惋惜。 艾小五全身一颤,开口想要说什那么,却被竹尘飞打断,“就算还没有背叛,但是已经有了那个想法……下场也是……一样……” 幽然而低沉的声音刚落,艾小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脸上的肌肉开始膨胀,一根根绿色的茎不断地迅速从肌理中穿出,直到“啪”的一声,血花四溅,一朵手掌般大小的艳红色奇异花朵从艾小五的额面长了出来,撑破脑壳,花的根茎立刻缠满艾小五的整颗脑袋包括面部,就好像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开出一朵花来,艾小五身体直直的立在那儿,许久之后缓缓地倒下,发出一声闷响,想要伸向枫舞的手最后只是无力的摔在地上。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枫舞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长大,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艾小五就这样活生生的惨死在她的面前,刚刚还好好的和她说话的,不是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泪,迅速涌上枫舞的眼眸…… 第二十七章 人面花嫣红 金锁示弟身 尘飞走到枫舞面前,抬起她吓得苍白的脸,带着谦然的语气说道,“对不起,让你看到可怕的东西了……不过,你得习惯才行,以后你会看到更多的人死在你的面前……” 枫舞睁大双眼,染水的眸中印着那妖娆的男子,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听到过自己的心跳,他要杀她了吗?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她居然眼睁睁的看着艾小五死在自己面前,根本无力救他,她明明想要好好照顾他的呀……枫舞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如此无能,双手不禁握紧。 “这一次可以暂时让你忘记,但是下一次我……”竹尘飞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抵在枫舞的额心,枫舞没能把话听完,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失去意识般向后倒去,竹尘飞伸臂,在枫舞倒地之前拦腰抱住她,然后轻柔放到床上,在刚刚手指触碰的地方印下一吻,然后移唇到枫舞被眼泪沾湿的睫毛上,轻柔的吮掉上面的泪珠,“姐姐,希望你做个好梦……” 竹尘飞转过身,垂眸看地,地上已然没有了艾小五的尸体,只剩下一朵开得灿烂的嫣红花朵,花朵下的根茎缓缓蠕动着,仿佛还在回味养料的味道。 此花名为人面花,是传说中的上古妖花的一种。分红黑黄三种颜色,以人脑为壤,整个人体都是它的养料,被植入花种的人,样貌一开始会变得十分美丽,如果再加上外力刻意“雕磨”,就可以使人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代价就是当花开之时,就是人亡之日。这种花由于过于妖魔化,曾经被众仙禁止培育,可是有一个仙,不顾众仙反对私自培育,最后被众仙排挤,赶出仙界,成为游仙。 另外此花还有一大特征…… 竹尘飞弯腰双手捧起绽放的已有荷花般大小的花,只见花心中不是花蕊,而是一张小小的闭着眼睛的人脸,那张脸分明和艾小五一模一样……这就是人面花最大的特征,长成的花蕊是被植入人的脸的模样,这也是此花名字的由来。 “好久没有养出这么好看的人面花了……”竹尘飞凑鼻闻了闻花的香味,嘴角淡扬出满意的笑痕,迈步一跛一跛的走出房门。 斗转星移,黑夜慢慢退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撒向大地。 枫舞躺在床上,不断有声音传进耳朵,扰她睡梦,有些不悦的皱起眉,是谁一大早的就来吵她睡觉。 “怎么还没醒?”展紫虚担心的说道,然后转头带着指责的语气冲竹尘飞说,“你不是说枫舞今天早上应该就会醒来吗?” 竹尘飞文雅的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温和说道,“在下是说过今早就会醒来,但是,你不觉得这也太早些了吗?” 天才刚亮而已,展紫虚就踹开竹尘飞的房间一把揪起他,直奔枫舞的房间,好像如果枫舞没醒来,就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 展紫虚一下语塞,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好幽云觞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走进枫舞的房间,看了眼房中两人,不发一语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其实你们不用那么担心……” 竹尘飞的话还未说完,躺在床上的枫舞发出虚弱沙哑的声音,“吵……你们好吵……” 顿时,屋中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好像生怕吓走了这低弱的声音。 “枫舞!你醒了!”展紫虚神色激动的说道,他有多久没有听到枫舞的声音了?久到他以为在也听不到了,他真的好怕她会一直睡下去…… 而一旁的幽云觞脸上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那双霎时亮起的眼眸透露出他内心激荡的心情。 “枫舞,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幽云觞话语轻柔,似是怕吓到她一样。 枫舞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着眼前两个又是激动又是过于小心的人,“我怎么了……” “你睡了快大半个月了……”幽云觞解释道,由于过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如果他不如此用力的压抑住情绪,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立马狠狠的将枫舞抱在怀中,对她大吼,不许再睡了,以后不要再睡那么久了! 大半个月?幽云觞的回答让枫舞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就要坐起,展紫需连忙把枕头放在枫舞背后,让她靠起来舒服些。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发什么了什么事?”枫舞双手揉着太阳穴,想要回想起些什么,不知睡这么久会不会变傻?枫舞心中担心着。 “这个,说来话长,等以后在慢慢跟你说……” 枫舞点点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残缺不全的片段,来不及捕捉住,直觉得脱口问出,“艾小五呢?” 幽云觞犹疑了一下,没想到枫舞一醒来就会问到艾小五,“艾小五昨天傍晚前就离开了……” “离开了?为什么?谁让她离开的?”枫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艾小五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只不过因为艾小五和娘长得很像,才会动了恻隐之心留她在身边。如今她离开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心的一角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艾小五的同乡替她的家人捎信给她,说是她的爹考取了功名,在朝谋求了一个小官,可以养活一家子了……艾小五便请求回去和家人团聚。我当然没有强留的理由……”幽云觞说道,想起昨天艾小五请辞的话语,说一点都不奇怪是假的,艾小五说“风之娣”替家人捎信,让她回家。当时他并没有看到艾小五脸上有要和家人团聚的喜色,反而有着几分心灰意冷和寂寥,但是他并没有阻拦,相较于艾小五,这个“风之娣”的可疑性更大,与其抓住艾小五不放,还不如欲擒故纵,顺着“风之娣”的意思,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这样啊……可是我昨晚还……”枫舞欲言又止,蹙起眉,她是怎么了,怎么会下意识的说出昨晚,按照幽云觞所说,她一直昏睡着,怎么又会觉得昨晚见到艾小五,还和她说了什么,想到此,枫舞心中又是一下刺痛,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禁握紧。 “怎么了?”幽云觞就怕枫舞会有什么后遗症,毕竟是被那种奇怪的虫寄身,他还在考虑要怎样和枫舞说,不知她听到那种恶心的虫呆在自己身体那么长时间,会怎样…… “尊夫人可能是昏睡太久,身体有些虚弱和不适,我这里有一些补药,也许对尊夫人的身体有好处……”一直保持沉默的竹尘飞终于开口了。 枫舞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展紫虚和幽云觞,还有一个外貌普通但还算的上清秀,书生打扮的男子,心里想着他是谁?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竹尘飞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同时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也随之掉落在地。 展紫虚只觉得又好奇又纳闷,怎么这个人的衣袖和衣襟里有这么多宝贝,好像一个无底洞似的,随时都能掏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幽云觞注意的是他手中的那个瓶子,起身走过去,想要接过瓶子,只有枫舞盯着那掉在地上由黄金打造而成的小锁链,视线久久无法移开,眼神由不可思议变的激荡,她不会忘记的,这个小锁链是当年在弟弟被送走前,她亲手戴在弟弟脖子上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反面刻着竹字。 “尘飞……尘飞……”枫舞盯着地上的小锁链,喃喃自语着,脑中除了这两个字,已没有其他。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枫舞缓缓下了床,捡起小锁链,正面刻着长命百岁,颤抖的翻到反面,一个竹字赫然印入眼中。 “尘飞……尘飞……怎么可能……”枫舞握着锁链,跪在地上,脑中一片茫然,僵硬着把头转向正一边和煦笑着一边将手中药瓶递给幽云觞的男子,无法相信她找了多年的弟弟竟然就近在眼前,就在她几乎放弃,几乎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她的亲人的时候,老天居然把他送到自己的面前来。 “枫舞,你怎么了?怎么下床了?” 展紫虚先发现了枫舞的怪异,刚想走过去扶她起来,却没想到被枫舞一把推开,没有防备的展紫虚往后一个踉跄,心中还有些受伤,来不及消化这份情绪,又是一波更大震惊迎面袭来。 只见枫舞大步上前,同时也推开挡在身前的幽云觞,然后扑进竹尘飞的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神狂乱的大声说道,“尘飞!你是尘飞!是不是?” 竹尘飞浅笑,双手却自然的环住依在自己身上的枫舞的腰,柔声开口道,“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展紫虚长大了嘴巴,幽云觞也愣在一旁,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突然,只能眼看着姐弟相拥,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十八章 姐弟两相认 亲中缠暧昧 枫舞摇着头,将手中的金锁链递到他的眼前问道,“不!我不会认错!这个金锁链是不是你的?” 竹尘飞面露惊讶的看着枫舞手中的金锁链,似是没想到会掉出来,然后点头说道,“这的确是我的金锁链,我从小就带在身边了……” “那就没错了!你是我的弟弟,尘飞!竹尘飞!”枫舞激动得喊道,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掀起他额前的刘海,看到那颗朱砂痣,“尘飞的眉间也有一颗朱砂痣的……” 枫舞抱住竹尘飞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边,“尘飞尘飞,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竹尘飞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意,知道她哭了,也不再多做辩驳,一手回抱住枫舞,一手抚着她披散在后的黑发,偏头,垂眸,将鼻凑在枫舞的发间,闻着她发上淡淡的清香,心中暗暗说道,姐姐,是我找到了你啊…… 第一次看到如此狂乱激动的枫舞,展紫虚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是他知道,这个叫做竹尘飞的人,枫舞的弟弟,一定对枫舞很重要,想到此,展紫虚心中一痛,他知道,他的那个“病”又犯了,自从他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枫舞身边后,他对枫舞的独占欲就越来越强,不该这样的啊……展紫虚不断的警告自己,他只要像以前那样就好,不要有任何变化。不然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像强盗一样,把枫舞虏到只有他们的地方,这样的想法太可怕,可怕到连展紫虚都痛恨这样的自己…… 另一旁的幽云觞则眯着眼看着眼前姐弟相认的枫舞和竹尘飞,他并没有忽略掉方才竹尘飞嘴边的那诡谲一笑,他几乎可以认定从一开始,甚至从竹家开始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难道是只为来到枫舞身边?这个可能性让幽云觞浑身一颤,冷凝之气顿起,如今枫舞分明已经陷入找回弟弟的狂喜之中,根本不可能想到其他,而竹尘飞的真正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整个房间充斥着三道不同的气流,仿佛一触即发…… 连续几天,枫舞一直和竹尘飞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的听着竹尘飞讲述过去的六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六年前,遇到强盗之时,竹尘飞被一个武功高强的老人救下,带了回去,还治好了他的痴病,传授他武功医术和草药方面的知识,但可惜的是,竹尘飞只有九岁前的一些模糊的记忆,不过,想想也是,竹尘飞九岁前患有痴病,的确不会有什么记忆。 这些都是竹尘飞对枫舞所说,而枫舞毫不怀疑的相信。 湖中凉亭中,枫舞和竹尘飞两两相依,夏风时而吹过两人的发,飘散在空中绞缠在一起,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一片祥和氛围,外人完全无法,或者不敢打扰两人的这份安宁。 “所以说,你的师傅死了之后,你就开始独自游历各地……”枫舞幽幽说道。 “嗯。”竹尘飞微乎其微的应了一声,眼睑半合,环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枫舞,享受这份温存。 “你的师傅是怎么死的?” “被一个仇家的徒弟杀死的。” “当着你的面?” “不,当时我是躲起来的,那个人没有看到我。而那个人杀了师傅之后,就走了,似乎没有想要灭门的意思。” 枫舞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两人再一次陷入那份沉静,沉浸在姐弟久别重逢之后的亲情的亲密温馨之中。许久之后,枫舞缓缓出声。 “你的腿,是在那时受的伤?”枫舞指的是被强盗袭击的时候。 “嗯。”竹尘飞依旧淡淡的回道,见枫舞不再说话,又继续往下说道,“当时我的骨头已经折成两半,师傅只能把我的腿接回去,如今能这样行走,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那折骨的疼痛,枫舞不禁一颤,竹尘飞环着枫舞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早已经不痛了……”比这更大的痛苦和折磨他都承受过,想到此,竹尘飞眼眸一黯。 “嗯……对了!”枫舞想起什么,一下子坐直身子,问道,“你的师傅有没有救木叔?” “木叔?”竹尘飞重复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陌生。 “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十分疼爱我们的木叔啊!” 竹尘飞似是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不太记得了……师傅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这个人。” 枫舞有些泄气的软下身子,缓缓陈述道,“尘飞,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娘就病了,不久之后就去世了,几个月前爹也去世了,接着就连木叔都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死去……”她真的觉得好不安,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从小就看到自己最亲的人离开自己身边,直到现在…… 竹尘飞看出枫舞的想法,伸手揽过枫舞,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柔声说道,“姐姐,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的……” 枫舞靠在竹尘飞怀中,低喃着,“是的,现在我找到你了,你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你要相信我,尘飞……” 竹尘飞阴柔一笑,那份妖娆感再次浮现在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姐姐,我相信你……” 姐姐,如果你知道一切后,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竹尘飞心中暗自问道,而那个答案也是他十分期待着的。 远处,幽云觞和展紫虚看着那相依相拥的姐弟二人,终于,展紫虚不想再看下去,脸色有些青白的转过身,倏然提身跃上枝头,几个点足就不见踪影。幽云觞看也不看展紫虚一眼,视线依旧紧紧地盯着亭中的两人。竹尘飞对枫舞的态度和行为并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那一举一动分明充满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而一向聪明如她的枫舞却只沉浸在找到弟弟的喜悦当中,没有发现竹尘飞的可疑之处。更令他介怀的是,如今已经过去五天,流水还没有回来复命,就算没有找到任何消息,按理来说都应该回来报告一声,想到此,幽云觞心中忍不出又凝重了几分。 忽然,竹尘飞站了起来,将枫舞横抱在怀中,而枫舞看上去毫无知觉的靠在竹尘飞胸前,貌似是睡着一般。幽云觞心中一跳,连忙皱眉迎面走去。 竹尘飞看到幽云觞一脸担心的走到自己的面前,露出温和的安抚一笑,说道,“不用担心,姐姐只是睡着了。这几天她和我都聊到很晚,如今又是入夏,温热的天气,总是会惹人发困……” 幽云觞看了看枫舞,即使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看来竹尘飞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双手不禁握紧,心里产生夺回枫舞的想法,于是立马付出行动,不由分说就伸出双手,想要从竹尘飞手中接过枫舞,却被竹尘飞不着痕迹的偏身让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我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竹尘飞说的毫不避讳,仿佛这样抱着姐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他自己心中也是没有丝毫杂念。 多亲近亲近?这几天亲近的还不够吗?只差没有睡在一起了!幽云觞内心深处叫嚣着,但最后脸上只是露出一抹冷笑,说道,“送枫舞回房?” “嗯。”竹尘飞点头微笑道。 “一起吧……” 竹尘飞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竹尘飞将枫舞轻柔的放在床上,枫舞婴宁一声,转过身将盖在肩头的被子拉拉高,径自安稳睡着,样子甚是可爱迷糊,这也算是枫舞难得一见的一面了吧。 竹尘飞勾勒出宠溺一笑,这一笑也让幽云觞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他抚摸枫舞头发的动作。 “你……”幽云觞刚想说话,竹尘飞就转过身,将食指放在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比了比门外,又指了指床上的枫舞,示意幽云觞有话到外面说,不要吵到枫舞睡觉。 幽云觞微微收敛了些冷凝的气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竹尘飞看着幽云觞挺直的背,莞尔一笑,迈着一跛一跛的脚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长着一颗参天大树的庭院一角,竹尘飞抬头看那郁郁葱葱的树叶,发出一声赞叹,“这树长得真不错呢……” “一开始你就知道枫舞是你的姐姐……”幽云觞也不拐弯,单刀直入的说道。 一阵静谧之后,微风徐徐而起,吹响了树叶,许久,竹尘飞才缓缓转身向后靠在树上,发尾时而随风向前飘动,抬眸视线与幽云觞相触,扬起嘴角,缓慢而温和的说道,“没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枫舞,是我的姐姐……” 第二十九章 弟切草之说 幽云难抉择 没想到竹尘飞会如此干脆的回答,幽云觞眉头一蹙,这个表情似乎取悦了竹尘飞,竹尘飞低笑出声,偏头说道,“怎么,我说实话,让姐夫不高兴了?难不成姐夫想要我说假话?”不是幽云觞多心,竹尘飞口中的“姐夫”两字,说得讽意十足。 不理会他的挑衅,幽云觞冷声问道,“那你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和枫舞相认?你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包括让枫舞收留艾小五!甚至枫舞会被幻蛊寄身昏迷,也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竹尘飞幽幽一笑,叹出一口气,“当时姐姐正昏睡着,就算相认也没用吧。而且,你不觉得让姐姐自己认出我来,那种场面更感人些吗?”竹尘飞顿了顿,一手抚着下巴,露出一个灿然笑容,说道,“不愧是皇上的暗卫队首领,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啊!” 幽云觞暗自微微惊讶,没想到竹尘飞连这个都知道,刚想开口,只见竹尘飞唇角染上一抹略显神秘的笑痕,“啊,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担心那个受你之命来调查我,恩……叫做流水的手下为何还没有回来复命?” 竹尘飞的话刚落,一阵狂风扫过,幽云觞的身影已不再原地,残影忽闪来到竹尘飞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脸几乎要贴到竹尘飞的脸上,咬牙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我现在还没有对他做什么,只要你答应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自然不会有事。”脖子被人狠狠地掐着,竹尘飞脸上的笑容依旧,就连声音都还那么柔和平稳。 “你是说让我不要告诉枫舞你做的一切?”幽云觞眯眼盯着竹尘飞那显得过于苍白的脸。 “不,而是我想自己亲自告诉姐姐一切,不过,我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如今,时机还不对。”竹尘飞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从幽云觞眼眸中看着自己那张平凡的脸,这张属于他真正的脸,同样也是没有上过妆的脸。他的师傅曾经说过,他的脸十分适合上妆,也是他的师傅教会他如何把一张平凡的脸化成另一张妩媚妖娆的脸,然后再对他做出…… “什么意思?”幽云觞冷硬问道,拉回竹尘飞有些飘远的神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怎么样?你可以放心,我当然不会伤害姐姐的,她可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呢……而你也可以要回你的好手下,这样双方互利,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小小的一个手下?暗卫队不差那一个人!而我也可以立马杀了你,替我的手下报仇!”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幽云觞几乎用上全部的劲道。 由于那脖子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竹尘飞微喘着气抬起头,“你当然可以立马杀了我!但是,你想,如果姐姐看到你要杀我,会怎样呢?”说着,竹尘飞将眼眸瞥到一边,幽云觞一惊,下意识的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你耍我?”幽云觞怒道,手上的力道又添了几分。 “呵呵,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就算姐姐没有亲眼看到你杀我,但是终有一天,她一定会知道,你认为姐姐会放过杀了我的人吗?还有……你猜,我死后,姐姐会不会就此伤心不绝,一蹶不正?”竹尘飞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姐夫,你很爱我姐姐吧……” 竹尘飞每说一个字,就撞击一下幽云觞的心脏,是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场面,枫舞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她一定无法再次承受亲人从她身边离开。该死!幽云觞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但是掐着竹尘飞的手已经慢慢松开。 幽云觞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带着妥协的口气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摸着发疼发红的脖子的手停了停,竹尘飞幽幽一笑,抬起另一手,接住刚好缓缓飘落下来的一片绿叶,捏在指间把玩,问道,“你知道弟切草吗?” 弟切草?幽云觞皱眉,他对花草一向没有研究,也从来没听过这种植物的名字,但是,他更不知道此时竹尘飞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个,难道是想转移话题?未免太不高明了些。 似是并不在意幽云觞那怀疑的眼神,竹尘飞径自说道,“弟切草在植物的世界里,可以说是蔓珠沙华的弟弟……” 蔓珠沙华……幽云觞心中默念道,这个他倒是知道,暗卫队有一个专门负责研毒的组织,曾经研制过曼珠沙华的毒,好像是从花茎提取,但是那又怎样? “弟切草有一个传说,曾经有一个养鹰的人,他的弟弟把此草是作为祖传秘方原料的真相泄漏给恋人,然后弟弟被盛怒的哥哥斩死……后来透过叶子显现出的黑斑被迷信地认为是弟弟被杀时溅上的憎恨之血。于是,弟切草的花语为……”竹尘飞停顿下来,直直的看向幽云上,嘴角弯出诡谲一笑,“复仇……” 复仇?幽云觞心中一震,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竹尘飞总是说些奇怪神秘而又令人难懂的话?幽云觞忽然觉得竹尘飞远远超过自己心中所想,说不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忽然,竹尘飞猛然扬起手,将手中的叶子向幽云觞袭去,幽云觞本没有防备,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但是多年的训练让他下意识的闪到一旁,偏头,两指准确的夹住叶片,左脸颊却依然还是被划出一道淡淡血痕,转过头,竹尘飞不知何时已经一跛一跛的走到不远处。 “竹尘飞!竹家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幽云觞不想这么认为,毕竟这个事实太过可怕,不仅是对竹家,对枫舞来说更是无法承受的事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此,可是刚才听完竹尘飞说得弟切草的故事,在叶子袭向他的一瞬间,这个想法居然在脑中一闪而过。 缓缓走远的竹尘飞并没有停下,那低沉的声音却徐徐飘进幽云觞的耳中,“这个答案,只有姐姐才有资格知道……时候一到,我自然会把一切全部告诉姐姐……” 幽云觞看着手中的叶片,猛然握紧手掌,狠狠打向一旁的大树,乱了,一切都乱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不管怎样,都不能让枫舞知道。谁能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枫舞不受到任何伤害!现在的幽云觞,宛如困兽…… 之后的几天,枫舞依然常和竹尘飞一起,和他说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已没有刚开始那么形影不离,如今枫舞想起自己那样狂乱的举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不好意思,不过,她真的好高兴能找到弟弟尘飞,即使其中有很多奇怪和无法理解的地方……为什么会那么巧,尘飞是艾小五的同乡;为什么尘飞一来,艾小五就走了;又为什么会是尘飞救醒她;又为什么尘飞师傅给他取的名字会叫做“风之娣”?具有如此暗示性的名字……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问…… 枫舞不是没有想到,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想去想,不想去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逃避自己的想法。 “原来这里叫做剑枫居啊……”竹尘飞的柔和的声音拉回枫舞有些飘远的思绪。 “啊?”枫舞一愣,然后说道,“嗯……是啊,很奇怪吧,明明没有枫叶,却叫做剑枫居。” “呵呵,没有枫叶吗?”竹尘飞笑着反问。 枫舞眨眨眼,不明白这反问的意思,于是继续带着竹尘飞往前走,今天她是特意带竹尘飞好好的逛一逛幽云府。 “往这边走,就是书房了……”枫舞伸手向前指到。 “哦……可以过去看看吗?” 枫舞点头,为了配合弟弟的行走不便,特别放慢了速度,就在快走到书房时,从没有关紧的窗户里传出幽云觞的声音,“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诉枫舞……” 听到这么一句话,枫舞下意识的皱眉,在窗前停下脚步,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她? 竹尘飞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却被枫舞捂住嘴巴,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竹尘飞一脸了然的点点头。 枫舞小心翼翼的凑到窗前,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 书房内,幽云觞把刚寄来的信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信是闻向迟寄来的,信上提到前段时间收到幽云府的信,说枫舞昏迷不醒的事情,穹落很担心,所以写信过来询问情况,可是,他从来没有让人写信给闻府啊,当时一心只担心着枫舞,那里还有心情考虑到其他,不过,问题不在这儿,如今最让他头疼的是,闻向迟居然娶了侧室!闻向迟说,过一段时间等落儿胎象稳定些,会带落儿来看枫舞,希望他帮忙隐瞒枫舞自己娶侧室一事…… 枫舞的性子他是知道的,闻向迟发誓时,他也在暗处听到,如果让枫舞知道此事,恐怕…… “展紫虚,你听到没?” 展紫虚也在书房里,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不满的撇了撇嘴,他才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可不想把什么自己知道的事情瞒着枫舞,“你明明知道枫舞很在意落儿的……” 展紫虚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只听“嘭”的一声,书房门被大力推开,枫舞收回推门的双手,带着冷傲之气跨过门槛,迈进房内,幽云觞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从枫舞身上隐隐散发着帝女驾临的气势…… “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枫舞的视线直逼幽云觞,在外面听到“落儿”两字,她就忍不住推门而入,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事不能告诉她! 第三十章 怒然知违誓 青龙修正果 幽云觞假意咳了下,伸手想要不动声色的把信收起来,早有防备的枫舞双目一眯,巧用轻功瞬间移步到桌前,单手一挥抽过幽云觞手中的信,又一个旋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冷眼瞥了下幽云觞,抖了抖手中的信,视线才移到信上。幽云觞有些挫败的用两指捏着鼻间,枫舞硬要夺信,他哪里能出手阻拦,怕不小心伤到她,最后心疼得还是自己,如今只能想着待会要怎么跟枫舞解释或是阻止枫舞的下一步动作。 枫舞看着手中的信,刚开始脸上表情平常,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信全部看完,视线回到“已娶侧室一事,请勿告诉尊夫人”一行字上,然后牢牢锁定在“娶侧室”三个字上,拿着信的手陡然握紧,将信握成一团,抬头看向展紫虚。 一接到枫舞视线的展紫虚,不等枫舞开口说话,就连忙举起双手,又是摇头又是摇手的说道,“枫舞,我从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全是幽云觞自己在说……”说着,还抽出一手指了指坐在书桌前的幽云觞。 幽云觞狠狠的瞪了展紫虚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撇清关系! 枫舞冷哼一声,转眼对向幽云觞,摊开手掌,露出握成一团的信,“这就是你打算瞒我的事情?” “枫舞你听我说……”幽云觞从椅子上站起,绕过书桌,想要走近枫舞,“其实……” “姑息养奸!这就是你对闻向迟娶侧室一事的做法?”枫舞向后退了一不,分明显示出她不想他靠近,“幽云觞!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想听幽云觞多余的解释,枫舞愤然转身,发梢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插在发髻上的珠钗也随之剧烈的晃动着,在迈出房门的一刻,枫舞厉声说道,“谁,也不许跟来!”话落,枫舞将那团信纸从肩抛向身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被丢在地上的信纸,滚了几圈,停在书房中央,展紫虚,幽云觞和竹尘飞一起盯着那团信纸,许久之后,展紫虚懊恼的用力跺了一下脚,嚷着,“看吧看吧,枫舞生气了!”说完,展紫虚就急急得奔出门外,追向枫舞。 竹尘飞看着展紫虚从自己面前跃过,挑了挑眉,走到房间中央,捡起信,展开,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略扫了一眼信上内容。 “这……也是你安排的?”幽云觞冷声问道。 竹尘飞耸了耸肩,扯清道,“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而且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你不也是看见了吗……” 幽云觞咬牙抿紧双唇,这个竹尘飞很会引起他的怒气,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想要离开房间,他也不放心枫舞一人前去找闻向迟,毕竟闻向迟还是个将军,即使已无实权。 “姐夫!”竹尘飞扬声叫住幽云觞,“你到底有多爱我的姐姐呢?” 幽云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想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没必要吗?竹尘飞呵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我问姐夫一个问题……” 幽云觞告诉自己不要理睬他,可是却怎么也无法迈开脚步,他很想知道竹尘飞会问出怎样的问题。 竹尘飞将信放在桌上,以十分悠闲的口气问道,“如果,有一天,姐姐和你的主子……也就是当今皇上,起了正面冲突,你……会选择哪一边呢?是姐姐……还是皇上?” 幽云觞一震,猛然转身,“枫舞怎么可能和皇上正面冲突?” “哦……是吗?可是,天意难定,不是吗?”竹尘飞眨眨眼,带着几分纯真的样子故作神秘的说道。 天意难定?这句话让幽云觞想起枫舞昏迷时幽云觉所卜的一卦……离亲将至,福祸皆起。前路茫茫,天意难定。 离亲指的一定就是竹尘飞,如果福是让枫舞找回失散已久的弟弟,那么祸会是什么?前路会如何茫茫?天意指的又是什么? 知道幽云觞被自己的话勾起思虑,竹尘飞似笑非笑了一下,跛着脚走到幽云觞身边,伸手拍了拍幽云觞的肩,凑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缓声说道,“幽云觞……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吧……是爱情还是效忠?”说完,竹尘飞“呵呵”阴柔笑了两声,缓步走出房间。 一股凉气从幽云觞脚底霎时传遍全身,只能一动不动的定在地上,早已忘记要去追枫舞,不知过了多久,幽云觞猛地惊醒一般,迅速跨出门外,早已不见竹尘飞的身影。 幽云觞握紧双手,他不知道竹尘飞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让枫舞受到伤害,就算是皇上,也不能! 下了决心,幽云觞转过身与竹尘飞刚才离开的方向背道而走…… 离开书房后,竹尘飞漫步在幽云府的封龙湖前草地上,回想起幽云觞那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像往常面对枫舞时的那般柔和温润,而变得放肆而又妖惑,慑人心神。 “放过枫舞,放过幽云觞,放过展紫虚。”一个醇厚平稳的声音从竹尘飞身后传来,那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清冷同时又夹着些许亲和。 竹尘飞回头,只见幽云羽不知何时出现在此,此时的幽云羽仿佛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依旧还是小小的男孩身子,但是脸上的稚气却不见了,以及那本来甜甜的童声也不见了,已变成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最明显的还是那毫无遮掩眉间的青色菱形印记。 本来带着笑意的脸一沉,竹尘飞凝视着幽云羽稍会,然后又露出平时的那温和笑容,“你这话说得倒是奇怪了……枫舞是我的姐姐,我‘喜爱’她都来不及了,何来‘放’之说?而幽云觞,我只是好心提醒而已,又有何来‘放’之说?至于展紫虚……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吧,就连跟他说的话,目前还不到十句,又更何来‘放’之说?” 幽云羽双手负后,听着竹尘飞亦假亦真的为自己辩解,脸上一直淡然清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青龙啊……”竹尘飞收住话尾,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龙神了吧……呵呵,真是了不起,短短几天,居然真让你修成正果了……”说着还拍了拍手掌以示庆贺。 幽云羽依旧没有说话,是的,如今,他已经不再只是单单的神兽青龙,而是龙神,而他的原灵也可以不再受这个凡人身体的束缚,可以露出自己本来的声音,只不过,目前他还不能脱离这个身子…… 当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后,回到“幽云羽”的住处,独自冥想着,然后他忽然把一切都看清了,一切都看明白了…… 当年,玄女一心护他,可是他却不知,只想着怨只想着恨,即使千年之后,玄女仙体转世,他该知道的,玄女在封印他时已经消失了,转世的她已经不再是仙,只是一个凡人,根本不再是他一心向往的玄女,可是他却被怨恨蒙蔽了心智,通过青龙玉镯的共鸣强拉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来到这里,然后发生了许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包括生下枫舞,生下眼前这个妖魔化的人,然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以,他要承受起所有的责任和结果。 没想到,刚想到此,他就觉得一阵暖流传遍全身,身体霎时变得轻盈起来,周围泛起青光,那一刻,他知道,他已修成正果,几千年的修炼,居然让他在这短短几天修成龙神,不再是一个兽,原来放下所有怨恨,就是他修成正果的最后一关,现在的他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和玄女匹配的身份,可是,一切都已无意义了…… 如今,他只能以这个身份来阻止下面将要发生的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既然你知道此刻我已是龙神,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袖手旁光……”幽云羽淡淡说道。 “哦?你已经成为龙神……那还要留在这里,不回神界?” “如今,那里回不回去,已不重要……”幽云羽垂下眸,掩去眼中的淡淡悲哀,仙界也好,神界也好,龙界也罢,早就开始慢慢腐化,三界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天下最后还会剩下几界……幽云羽将眼眸再次抬起,思绪就此打住,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玄女当时为何会答应你的要求,让你通过她的仙体带着仙力和为仙时的记忆转世成人……但是,我不会让你伤害枫舞和她身边的人……” “你不知道玄女为何会答应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呵呵!”竹尘飞讽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亲口告诉你!玄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竹尘飞的脸上顿时染上难有的愤恨之色。 第三十一章 玄女遇楹葵 轮回千万转 他本是草木仙,仙名楹葵,生性孤僻,仙位较低。 虽然只是小仙,但他也并不稀罕和那些所谓的大罗神仙为伍,一心只想研究养植各种奇花异草,想要培育出各界难以培育出来的植物。他觉得每一棵树,每一颗草,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可爱,可是那些自命不凡清高在上的神仙们却说它们是妖物魔物,禁止他养育,还用尽各种办法排挤他,破坏他的辛苦养成的成果。自知仙力无法和他们对抗,于是便想要去人界,到了那里仙界自然管不到他,可是他并没有仙体,无法自由穿梭各界。 而所谓“仙体”,并不是每一个仙都有的,甚至连一些高位的仙都没有仙体,仙界有着仙体的仙少之又少。有了仙体不仅可以随意来往于各界,仙尽之时还可以带着强健的身体和上位的运势以及灵气转世为人,为人时更加容易修道成仙。 小小的草木仙何敢奢望得到仙体,为了养育植物,楹葵只好过着到处游荡的生活。每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适合培植一种植物,就在快要成功时,都会被那个地方的仙发现,然后就来破坏他的心血,赶走他,有时他为了保护它们,都会被伤的遍体鳞伤。他不懂,这些花花草草根本不会去伤害他们,那些仙们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它们。 终于,有一天,仙界和人界被青龙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那些仙们无暇自顾,自然不会再来打扰他,他也找到隐蔽的一处,可以安心和自己的植物们相处。 可是,就在那时,玄女驾着她的坐骑四头一身的仙鹤从天而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各界敬仰的玄女。 玄女,仙名碧海,高位仙。生性随和温吞,喜好和凡人接触,深受各界敬仰。就连妖界妖主黔惑,魔界魔尊封楼都对她敬佩三分,以礼相待。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想法就是,看上去如此平凡的女子,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而后,他第二个想法就是,玄女是来找他麻烦的,真没想到他小小的草木仙楹葵居然有如此大的能力,就连高高在上的玄女都来阻止他。 “玄女,你不去阻止青龙,来这儿干吗?”楹葵挡在自己所养的植物前,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近的样子。而在他身后的植物们,仿佛也意识到主人的气势,也都蠕动着根茎,挺直了身子,想要和主人一起御敌。 只见玄女四处张望了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分别摸了摸一身四头的仙鹤的四个脑袋,声音以无法想像的缓慢说道,“小仙啊……我们好像又迷路了耶……走错路了……我明明记得瑶女跟我说青龙是在北方闹得正凶啊……”四头鹤像是已经习惯了走错方向,把头一偏,毫无把主人带错地方的愧疚感。 楹葵一愣,玄女不是来找他的?而是走错路了?等等,她说北方,可是这里明明是南面啊。楹葵哪里知道,玄女有着严重的方位不清的毛病。 “呵呵,既然这样,我们换另一边试试吧……希望可以来得及赶到。”话是这么说,可是从说话人的声音却完全体会不到那种急迫感,反而像是去参加不重要的聚会一样,就算迟到了也无所谓。 说完,玄女驾着四头鹤准备向东飞去,一直被忽视的楹葵终于看不下去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向讨厌其他仙的自己,居然会忍不住想要好心提醒她正确的方向。好心?成仙几百年来,他何时有过“好心”了?就连为人时,都没有好心过……有时,他连自己都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是如何得道成仙的…… “等一下!北方……应该是往那边走……”楹葵微微偏身,指了指身后的方位。 玄女停下动作,眨眨眼看向楹葵,好像是才发现这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然后露出一抹温和又谦和的笑,“谢谢你,楹葵。不然我又要走错了……”然后跳下仙鹤,拽着仙鹤脖子上的绳子,踱步到楹葵前面。 听到玄女那空灵慢吞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时,楹葵的心露跳了一拍,他没想到玄女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在仙界大家都只知道他是草木仙,都直接叫他的称谓,或是连叫都不屑于叫。 楹葵看着玄女慢吞吞的走到自己面前,毫无尊驾,宛如散步般清闲,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一样,都无法打扰她这清闲的样子。想到此,楹葵心中忽然涌莫名的惊恐,但这惊恐中有带着压抑的愤怒。惊恐他也许知道为何各界都如此敬仰玄女,不,与其说是敬仰不如说是害怕,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这清闲之后隐藏着多大的力量,愤怒为何她会有如此的心境。难道这就是高位仙和下位仙的区别? 玄女在楹葵不远处,定定的站住,仰视着他,而楹葵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实在不想把此刻的心情称之为“敬佩”。 “楹葵,你想转世成人吗?”玄女轻描淡写的话,却像炸弹一样炸轰了楹葵的心智,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的等着眼前一直面容平和的玄女。 见他没有反应,玄女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把原来已经够慢的语速,放得更慢,重复道,“楹葵,你想……” 这一次,没等玄女说完,楹葵大声回道,“我想!”去人界是他一直的最大的愿望,不管以什么身份,仙也好,人也好,只要给他一块净土和自己的植物们在一起就好。 完全不在意楹葵突兀的大声,玄女淡雅一笑,“不久之后,我就会仙尽,那时,我就会消失,而我的仙体就会转世为人,或许,到时我可以带你一起转世为人……还可以让你保有现在的仙力和为仙时的部分记忆……” 再一次,楹葵被玄女的话弄得哑口无言,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哑声说道,“什么意思?” 玄女垂眸沉吟了一会,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在你成人之时,一定要尽你所能,助青龙修的正果,成为龙神……” 楹葵脑中一片混乱,是他变笨了,无法理解玄女的话,还是玄女的思维跳跃太快,他无法跟上?刚刚不是还说转世为人吗?现在为何有提到让他助青龙成为龙神?他只是个小小的草木仙,何德何能?还有,最重要的是,玄女不是要去讨伐青龙吗?为何又要青龙成为龙神? 楹葵无力的甩甩头,看来自己是太久没有和别人接触了,无法理解别人的思想……还是和植物们在一起最好,简单而直接,他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楹葵决定不要再和玄女纠缠,不然恐怕会被她弄得精神崩溃,于是便迈步跃过玄女,往前走去。 玄女笑了笑,轻盈的跳上仙鹤,在起飞之前,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楹葵,那些植物都很可爱,下次也送我一株吧。” 那些在地上蠕动着的肉色不知名的植物,听到赞美,蠕动的更加厉害,一般看来应该不是立马尖叫跑开,或是当场恶心的大吐不止嘛……虽然他自己觉得它们很可爱,可是从外人,而且那个外人又是玄女的口中听到,实在是震惊不已,楹葵虚软的一手撑着一旁的树,他应该知道的,玄女的思考问题的方法和常人不同。为了摆脱这一段小小的偶然插曲带来的阴影,楹葵继续蹲在地上,给刚开始培育的尸虫草施肥。 可是,楹葵哪里知道,玄女早在心里提他做了决定,只因在她去封印青龙前偶然遇到的人是他…… 直到飞了很远时,玄女忽然轻击了下双掌,“唉呀!我忘记跟楹葵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了……”顿了顿,玄女又悠闲一笑,“算了,下次再跟他说吧……他应该不会介意的。恩,这下往这个方向应该不会错了吧……”玄女拍了拍仙鹤的脖子柔声缓慢说道,“小仙,飞快一点哦,不然可真要来不及了……” 一向直线条的玄女哪里又记得的这一去,怎么还会有“下次”这个机会…… 于是,玄女用所有仙力和灵力封印了青龙,牺牲自己为人界和仙界平复了青龙之患,而她的仙体在千年之后也转世为伊水。可是,孽缘因果强使轮回混乱,伊水来到了古代,然后生下枫舞,接着又生下了竹尘飞。 而这竹尘飞就是那时的草木仙楹葵,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转世为人,来到人界,毫无预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玄女居然封印了他的灵智,让他成为一个痴儿出生,说是当他尝遍人间疾苦,明白为人不易,可以安心为人时,封印自然会解除。 天意弄人,再加上阴错阳差,竹尘飞被竹箫送走,路上遇到强盗,木青以一敌多,来不及护他,而他的腿就这样被砍断,后来木青也身受重伤,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归邪教的教主,一个上着浓妆,外貌俊美的中年男子救了他和木青。 可是,这“救”还不如“不救”! 回忆至此,竹尘飞一步一步走近幽云羽,低头俯视他,阴沉说道,“你说说看,一个九岁的痴儿,到底会因为要承受住多大的痛苦,居然能强行冲破玄女所设下的封印?” 往事一幕幕从竹尘飞眼眸闪过。 当年,归邪教教主救下竹尘飞和木青后,居然将半死不活的木青作成药人,然后又在竹尘飞身上尝试不同的毒物蛊物,还把他当作娃娃一样给他上妆,再用尽各种办法猥亵他,蹂躏他,那时,他只是一个九岁的痴儿,什么都不知道,刚刚从亲人身边离开的孩子,要怎样忍受如此的痛苦和屈辱?难道这就是玄女要他尝尽的人间疾苦,为人的不易?过多的撕心之痛,让他强行打破玄女的封印,轮回之盘因此而逆转错位,一切走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青龙猛地一震,本来清冷的脸上,闪过许多神色,不可思议,震惊,还有淡淡的悲伤…… “不过,就在我冲破封印之时,来了一个少年,说是那个归邪教教主仇人的徒弟,此次前来是要为师报仇。自报家门之后,那个少年就一招穿心将他杀死了……你说多讽刺,如果那个少年早来一步,我还会是这样吗?我还会要忍受那么多痛苦吗?”竹尘飞幽幽说道。 刚刚恢复神色的幽云羽,震惊之色又回到脸上,“难道那个少年是……” 第三十二章 前世今生乱 枫舞赴闻府 “没错,就是展紫虚……”竹尘飞勾唇一笑,“虽说是迟了那么些,但也算是替我报仇了,所以我会好好报答他的……” “够了!你现在是竹尘飞,不再是草木仙楹葵。所有的一切,谁也无法控制,谁也不想要悲剧发生的,不是吗?停手吧……”幽云羽沉声说道。 “停手?那么当年又有谁来让那个对我做尽一切的人停手?你想不想知道,他对我的腿做了什么?”说完,竹尘飞掀起长袍下摆,拉起右腿裤脚,只见那泛着腥红色的肌肉中缠绕着一层绿色藤状植物,围着腿不断上下游移着,仿佛有着生命般。 幽云羽倒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头偏上一边,不想多看。 “怎么……就连龙神都不敢看?那个人就是这样把活着的植物植入我的身体上,以这种办法接好我的腿……”竹尘飞慢条斯理的把裤脚放下,整理好长袍,拍了拍衣襟,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不过,这也得谢谢他,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植物还可以这样培养,这也让我养成了不少以前无法养成的植物。人界果然比仙界更有意思……” “竹尘飞……”幽云羽把头转过来,声音变得有些生涩,“所以,你想要报复?报复那些无辜的人?用来补偿自己的伤害?” 竹尘飞冷笑一声,说道,“当然不是……”说着,竹尘飞在幽云羽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撑在草地上,和幽云羽平视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玄女转世后会生下枫舞完全是一个偶然……你知道吗,枫舞的元神本事我养的一株蔓珠沙华……” 满意的看到幽云羽听到自己的话后脸色变得一阵青白,竹尘飞慢慢回忆着。 他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那时,他种了满地的蔓珠沙华,看到那一整片的开的灿烂的血红,让他开心不已。可是,住在那里的仙居然趁他不在,用火把它们全部烧光,说是这是不祥的妖花,怎么可以在仙界种植。而他终于无法再忍受,便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只是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那些仙们扬长而去。 带着满身的伤痕走在只剩灰烬的地上,楹葵无力的跪倒在地,竟然发现眼前还有一株蔓珠沙华存活着,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瓣,闭上眼,他连自己最心爱的植物都保护不好,他还有何用?情难自禁的流下悲痛的泪水,那滴泪滴落在蔓珠沙华的花蕊中,刹那间,那朵蔓珠沙华绽放出一阵光芒,没想到,自己的一滴泪,居然让这一株蔓珠沙华有了元神,蔓珠沙华安慰着他,说她会陪在他的身边。后来,他怕这仅剩的一株蔓珠沙华感到寂寞,于是用自己原灵的一小部分,种出弟切草,当作是自己的分身陪伴在她身边,后来他莫名的转世成人,而她也追随自己而来,可是轮回偏转出现差错,她居然比他早一年出生,成为他的姐姐,如今她自然完全记不得前世的一切…… “你是说……”幽云羽试图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呵呵,所以说,天意也好,命运也罢,枫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你认为阻拦的了吗?”竹尘飞说的轻柔却又笃定无比。 “但是,枫舞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玩弄她的人生!她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你养的一朵花!”幽云羽微微动怒道。 “没有资格?那么!玄女就有资格玩弄我的人生了吗?”竹尘飞扬高声音,带着愤怒。 幽云羽一时语塞,无法辩驳,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无法理解玄女的做法,玄女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神,你真的执意要与我为敌吗?”竹尘飞放柔了声音,似是在和幽云羽商量。 幽云羽直视着竹尘飞,缓声说道,“我并不想和你为敌,但是,我同样也不会让你做出伤害枫舞的事情……”如今,到底谁对谁错,已经无法辨别,与其一定要说出对错,还不如好好的保护眼前的人…… 竹尘飞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不过,你应该知道的,龙属水,而我本属木,水能生木。即使你已是龙神,你认为,和我硬来,到底有多少胜算?” 刚说完此话,竹尘飞一直撑在草地上的手微微使力,霎时,幽云羽双脚下的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动了起来,缠绕住幽云羽的双腿,不断向上蔓延。 竹尘飞站起身,走过幽云羽,“你先看看如何对付这些小草们吧,可不要小看它们,一个不小心,它们就可能会让你窒息而死哦……”走了几步,竹尘飞又停了下来,好心提醒一般,“对了,千万不要用水,那样只会让它们长得更快更密而已……”竹尘飞阴柔的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跛一跛的离开。 幽云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神色清冷,眼中没有任何惧色,那些绿草已经密密覆盖住他的小小的身体,往脖子上发展,就在第一颗草要碰到他的脖子上时,忽然一个火苗从那颗草的一端燃起,瞬间往下烧去,不一会儿,身上的草都被烧成灰烬,而幽云羽依旧完好无损。 “龙,的确本属水,而龙神,属圣,五行皆有……竹尘飞,你忘记了吗?”幽云羽转过身,看向已经走远的竹尘飞,然后仰头看天,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玄女,这都是你安排的吗?包括我会成为龙神,草木仙的转世,还有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幽云羽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开,“如今你已不在,那么就由我来结束这个果吧……枫舞,最后到底会怎样,一切在你啊……枫舞……” 话音刚落,草地上已无一人,一阵微风吹过,在草地上拂起一片绿色波涛,也吹散了还飘在空气中的枫舞两字,静谧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另一边…… 马车一停,枫舞睁开双眼,这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是马不停蹄的赶向闻家,她实在不敢想象,性格偏软的落儿在闻家会被那个“侧室”欺负成怎样,木讷愚孝的闻向迟根本无法保护好落儿,当初她一心以为闻向迟不会负了落儿,所以温婉贴心的落儿终有一天可以的到闻向迟爹娘的认同,没想到,闻向迟居然……想到此,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揪紧,脸上顿时染上冷肃之色。 “三少夫人,闻家到了。”车夫在外面说道。 “知道了。” 枫舞在车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抬眼看了看高挂门上的“闻府”牌匾,颇有几分气势,枫舞收回视线,走上前敲响门扣,她倒要看看这牌匾,到底能神气到何时! 不一会儿,门就被守门的人打开,看到眼生的枫舞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力,忍不住有些结巴的问道,“请,请问,你找谁?” 枫舞睨了一眼开门的人,然后直接看向大门里的景色,好像完全不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带着几分冷傲几分疏离,说道,“我找你们家少夫人。” “少夫人?”守门的人顿了顿,问道,“哪一个少夫人?” 这一问,分明是在枫舞的火上又浇了一把油,好个“哪一个少夫人”? 枫舞几乎咬牙切齿道,“你们家的正室少夫人!” 守门的人,被枫舞忽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但还是想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请,请您稍等一下,我进去回禀一下……” 不等守门的人说完,枫舞一边径自跨过门槛,一边说道,“不用回禀了,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家正室少夫人住在那里就好,我自己去找她!” 本来还在垂死挣扎,想要做好本分的守门人立刻倒戈,被枫舞那无法反抗的汹涌气势给打倒,明明知道她这是强盗一般擅闯家宅的做法,可是自己的手还是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给枫舞指了路。 枫舞冷哼一声,向下挥了下衣袖,微昂下巴,向守门人所指的地方不快不慢的走去,一路遇到不少婢女和家丁,都带着惊讶和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下她,反而各个闪到一旁,让枫舞走的畅通无阻,仿佛她就是这个大宅的主人。 走过一个庭院,枫舞在一间畅着大门的屋子前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看着许久没有见面的落儿。 只见落儿偏头靠着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撑着下巴,表情看起来带着几分寂寥和飘渺。 看到这样的场景,枫舞鼻头一酸,咬了咬牙,轻声嗅了嗅鼻子,咽下堵在喉咙间的酸涩,迈步缓缓走进屋子。 第三十三章 落情伤离愁 掌挥违誓人 “落儿……”枫舞小声喊道,好像大点声就会吓倒她一样,落儿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然后又微微自嘲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我真是的,一定是太想念小姐了,才会又听到小姐在叫我……孩子,你说娘是不是太傻了?”说完,幽幽的叹出一口气,继续看着窗外。 枫舞哽咽一声,一手捂住嘴巴,天啊,她的落儿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体,迷茫的神色,这真的是那个落儿吗?她记得,落儿总是面带红润,冲她包容温婉的笑着啊……闻家,到底是怎么折磨她的! “落儿!”枫舞调整呼吸,稍稍平复有些激动地情绪,抬高了声音叫道。 落儿猛地一震,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了枫舞,迷茫的面容上一片光彩一闪而过,眨了眨眼睛,确定枫舞还在,然后又用双手揉了揉眼睛,再定定的看向枫舞,许久之后,落儿蹙起双眉,抿紧双唇,最后,颤音说道,“小姐?是枫舞小姐?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幻觉?” 枫舞抬手抹掉快要溢出的眼泪,扯出笑颜,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欢愉道,“落儿,是我,枫舞啊,你不是在做梦,不是幻觉。我是真的来看你了!” “小姐!”落儿破声叫出,奔向枫舞,力道之大,弄倒了原本坐着的椅子。 枫舞和落儿紧紧相拥着,分开太久的姐妹俩,终于再次相见,落儿抱着枫舞泪流不止,就像孩子一样抽泣着,枫舞也是百感交集,一手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背,落儿何时这么哭过。 “不要哭了,落儿,我这不是来了嘛,你现在可是正在怀孕啊!这么爱哭,万一生下来的孩子也爱哭怎么办?”枫舞眨着闪着泪光的眼眸,瞥向落儿隆起的肚子,心中又是一酸,落儿现在如此瘦弱,怎么能承受的住这样的重量,感觉这高高隆起的肚子好像随时都会把她压垮一样。 枫舞双手捧住落儿的脸,用拇指擦拭着潮湿的泪水,忽然落儿眼中出现一片惊慌,扬手用力抓住枫舞的双手,急急说道,“小姐!老爷去世了……你生病了……还有,你还昏睡了半个月……我……我不在你身边……你……我……” 听着落儿慌张的字不成词,词不成句,语焉不详的说着,枫舞露出抚慰一笑,反手将落儿的双手握在双手间,轻柔说道,“落儿……冷静点,没事了,都没事了,一切都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这都是真的,你摸摸看。嗯?”说着,枫舞将落儿的双手贴在自己的两颊,让她感受自己身上的温度,让她切身体会到这份真实感。 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落儿眼中的那份慌乱无助以及迷茫慢慢退去,渐渐变得清亮起来,眼神如水的看着枫舞,微哑的说着,“是的,是真的……枫舞,你真的来了……”话刚说完,落儿猛然一震,带着几分惊讶的口气问道,“小姐,你怎么会忽然过来?” 太好了,落儿恢复正常了,枫舞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松开落儿的手,环视了下四周,“当然是来接你的啊!” “接我?”落儿一时不明白枫舞的意思。 “嗯,是啊。接你……”枫舞环视房间的眼眸一亮,一边向衣柜走去,一边说道,“离开这里。” 枫舞打开衣橱,拿起包袱和几件衣服,刚走到床前准备收拾,就听见一个带着惊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穹落!” 声音刚落,一个高大的声音一个飞身大步跨进房内,直到看到落儿的身影,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刚刚他被娘逼着在书房陪凤仪下棋,管家来报说有一个夫人打扮得女人来找少夫人,他大惊,立即想到了竹枫舞,他前不久刚刚写信给幽云觞,没想到竹枫舞这就找来了,生怕她趁自己不在就带走了穹落。但是,一转眼又瞥到了枫舞,闻向迟的脸色顿时一凛。 枫舞的脚步一停,脸上神色霎时变得冷肃,转身就向闻向迟走去,将手中的包袱和衣服用力甩向闻向迟的脸上,闻向迟眼前一黑,本能的就抬手接住从脸上滑落下来的衣服,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房间就响起“啪啪”两声,声音大到似乎都能听到墙壁反弹来的回声。 被打得闻向迟当场愣住了,而目击整个过程的落儿也呆住了,她清楚的看到,在闻向迟拿下衣服的一刻,枫舞猛地扬起双手,左右各打了闻向迟的脸两巴掌。 枫舞向后退了一步,握了握发痛发麻的双手,但是这痛的好,麻的好,因为这代表闻向迟也跟她一样痛一样麻,看着闻向迟那张印着两个红色巴掌印显得呆愣的脸,枫舞怒极反笑。 “哈哈!好一个闻向迟,算我竹枫舞看走了眼,误信了你这张忠厚老实的脸!把落儿交给了你!” 看着枫舞愤然地笑脸,闻向迟一阵心惊,掉转视线看向落儿,一触及到闻向迟视线的落儿,身体一颤,把头偏到一边,闻向迟的心霎时凉了几分。枫舞双眼一眯,移步挡在落儿面前。 “我……我可以解释……”闻向迟不敢看枫舞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 “我不要听你解释!”枫舞扬声说道,笑容随之敛住,换上一脸冰霜,“闻向迟,你应该记得自己所发的誓言吧?” 听到此,闻向迟猛地抬起眼眸,不再看地,终于和枫舞那绝然的眼神碰撞,咬牙说道,“你非要这么狠吗?难道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枫舞冷笑一声,带着戏虐和嘲讽说道,“请问闻将军,是我狠?还是你狠?你有没有看到落儿被折磨成什么样?难道你瞎了不成?” 闻向迟穿过枫舞的脸旁,看到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脸颊的落儿,心中一阵百味交杂,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也狠声说道,“竹枫舞,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个将军,而穹落现在已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外人”两字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刮了一下枫舞的心。外人?她和落儿算是外人?好,很好!真是好极了!她倒要看看到底谁和谁是外人! 枫舞双目看向挂在闻向迟腰间的玉玲珑,伸手就要夺过,这次,闻向迟有了防备,毕竟他是个习武之人,也是个将军,对于枫舞这一夺,轻易的闪身躲过。 “你这是何意?”闻向迟也动怒了。 抓空的手并没有尴尬的收回,反而向上摊开,伸向闻向迟,“把你的玉玲珑还来。玉玲珑代表忠贞不移的爱情,不遗不弃,不背不判。当初我赠你们玉玲珑,就是希望你和落儿之间永不遗弃,永不被判。如今,你没有资格再拥有它。我自然要收回!” 闻向迟双眸睁大,居然耍赖辩驳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 如果不是气氛和时间不对,枫舞恐怕会因闻向迟这幼稚的说法和变调的声音笑出来,而枫舞的确是笑了,只不过是阴冷一笑。 “你不还?也行……而我,也不收回了……” 听枫舞这么一说,闻向迟稍稍安了些心,以为有了转机。但是一见枫舞那阴冷的笑容,闻向迟又立马全身戒备,一手死死的握着腰间的玉玲珑,一副人在物也在,人亡物也亡的样子。 “落儿,把你身上的玉玲珑给我……”枫舞缓缓说道,将摊开的手移到一边。 落儿被这激烈的对峙氛围弄得有些浑然,耳边听到枫舞的话,手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同样挂在腰间的另一只玉玲珑交给了枫舞。 “穹落!不要……!”闻向迟似乎意识到枫舞要做什么,大声制止道,可是却还是慢了那么一步,枫舞已经牢牢的将落儿的玉玲珑握在手心。 枫舞露出狠绝的灿烂一笑,举高了手,而闻向迟只能摇着头,凄凄哀求道,“求你……不要……竹枫舞,算我求你……不要……” 第三十四章 宁愿玲珑碎 不求两情全 不顾闻向迟的哀求,枫舞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玉玲珑狠狠砸向墙上,只听玉玲珑发出一声最后的绝鸣,那凄然的清脆之音回荡在房中,直至彻底消失,那绝世珍宝玉玲珑此时破碎的一片一片洒在地上,折射出暗淡的光,却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闻向迟无力的向后退了一步,绝望的靠在墙上,眼神涣散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喃喃自语,却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仿佛还嫌不够,枫舞忍下心中的那阵疼痛,冷冷开口道,“这玉玲珑,我摔的是你闻向迟的心,裂的是我家落儿的情!如今,玉玲珑已碎,你和落儿已再无任何瓜葛!”枫舞特地强调了“我家落儿”四字,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外人。 闻向迟将黯淡的眼眸移向枫舞,干笑了两声,低声沙哑说道,“我不信……我不要听你说……想要我死心……除非穹落……亲口跟我说……” 闻向迟直直的看向落儿,这一次,落儿不再躲避他的视线,也回视着他,感受到他眼里的绝望和乞求,心中一痛,怎么也无法开口,心无法抑制的软了下来,她和他的心都在痛啊…… “落儿!” 听到枫舞的冷声催促,落儿无法控制一般,双唇微启,一字一句的说道,“这玉玲珑,摔的是你闻向迟的心,裂的是我落儿的情。如今,玉玲珑已碎,我和你已再无任何瓜葛……”向较于枫舞,落儿此话说得毫无感情,空洞无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字,她的心就像被狠狠的刺上一剑,不停的流着血,不停的流着…… 而此话听在枫舞耳里,也同样感受到切身之痛,就好像此时她的心是和落儿连在一起,但是,即使之后有人说她是棒打鸳鸯也好,落儿恨她也罢,今天,她一定要带走落儿,她不要落儿走上自己娘亲的后路! 不管有何理由,男人娶了第一个侧室,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每次的理由都会是冠冕堂皇的!那么,既然得不到心爱人独一无二的爱,那还不如不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闻向迟,你听到了?可满意了?”枫舞声音平稳问道。 这时,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更是在此时的氛围中雪上加霜。 “相公,怎么啦?” 凤仪走到门外,刚刚她和闻向迟下棋下得正好,好不容易可以和自己的相公相处一会,指望可以培养下感情,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闻向迟脸色大变的跑走,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她只好到这个正室夫人的地方来看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夫君。 枫舞的视线唰的一下移向凤仪,凤仪被这莫名一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道视线就像鞭子似的抽得她全身一痛。 “落儿,收拾包袱,跟我走……”枫舞自在的在桌前坐下,还替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刚刚说了那么多,嘴巴的确有些渴了。 落儿低着头,走向衣柜,重新拿出一些简单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又走到镜子前拿了些自己从竹家就一直戴着的和枫舞送给她的首饰。 凤仪虽然还不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落儿这是要离开闻家了,心中暗自窃喜,落儿一走,相公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而这正室之位自然也就是她的了!但是,现在还是要稳住气,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姐姐!你不要走啊!相公可是很爱你的啊!他一直在我面前夸着姐姐,让我多和姐姐学学!你走了,相公可是会很伤心的啊!如果姐姐有什么不满,就对我说吧,我一定改!”凤仪一边声泪俱下的说着,一边当场在众人面前跪下,一副真心祈求落儿留下的样子。 枫舞放在嘴边的茶杯一停,眯眼看着跪在门前演戏演得正欢的女人,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信以为真,可是枫舞并不是其他人,她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一边用手绢擦着根本没有痕迹的泪,一双眼睛一边还直瞄着落儿的一举一动,好像是在监视她有没有拿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枫舞冷哼了一声,将茶杯“咚”的一声放下,走到落儿面前,柔和一笑,“不要收拾了。这些东西都不要了,以后幽云府和竹家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声音虽不大,但是足以让门外的女人听到,说完,枫舞就拉起落儿的手向门外走去。 而闻向迟此时已经像灵魂被抽离的身体一般,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看着一点。 枫舞拉着落儿越过闻向迟,刚走出房门,凤仪觉得好像演得还不够逼真,一把上前就抱住落儿的双腿,要不是枫舞扶着,落儿差点就要一个不稳向前摔去,凤仪哭喊着,“姐姐,你不要走啊!” 枫舞终于忍不住不适时宜的轻声嗤笑出来,想演戏,多学几年再来吧,看着那双抱着落儿腿的双手,真是越看越碍眼。 落儿也觉得有些尴尬,弯腰想要拉掉她的双手,还轻声说道,“凤仪,你……你不要这个样子……我……” 枫舞不想多说废话,抬起一脚,就向凤仪的肩膀毫不留情的踹去,冷声说道,“不要用你的脏手碰落儿!” 凤仪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被那不大但又不小的力道踹到一旁。 落儿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凤仪,见枫舞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继续跟枫舞向前走去,可是凤仪似乎还不想这样狼狈的退场,忽然抱着肚子,靠着敞开的房门哀叫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我的孩子……相公……” 一听的“孩子”,枫舞和落儿同时一颤,就连一直没有反应的闻向迟也抽动了一下手指。枫舞倒吸了一口气,看向落儿,以眼神问道,那个女人真的有了闻向迟的孩子?这就是他会娶她的原因?落儿只是低下头,不点头也不摇头,枫舞自然当这是默认。 枫舞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放下落儿的手,转过身,看到闻向迟不知何时也走出房门,站在门边遥看着她们,枫舞含着几近残忍的微笑,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凤仪,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还不是很明显的肚子,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一般,一下一下轻柔的抚着,这个动作吓坏了凤仪,她一动不敢动,就连继续演戏哭泣扮演悲情女主角都忘记了,只能惊惶的看着近在眼前含着微笑的枫舞,看着那笑,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枫舞正摸着的肚子上传遍全身。 “真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然,我就不会那样踹你了……”枫舞轻柔说着,视线从她的肚子慢慢的转向她的眼睛,用眼神告诉她,如果当时知道她怀着孩子,那么自己刚刚踹的地方就不会是她的肩膀,而会是她的肚子! 凤仪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慌的摇着头,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枫舞一手继续轻柔的抚摸着凤仪的肚子,而另一手却又猛然用力抓住她后脑的发髻,把她的脸硬是抬到自己的眼前,用着温柔无比的语气说出极其残忍的话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生下来!”说完,枫舞就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她的头狠狠摔向一边,然后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看向闻向迟,而闻向迟正用着仿佛看到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枫舞不在意的笑了笑,眼眸如霜,转身走向落儿,这次她没有再拉落儿,只是淡淡说了句,“落儿,走了。”然后,越过落儿,头也不偏一下的直接向前走去。 落儿刚迈出一步,闻向迟在后面大叫道,“穹落!”声音悲痛欲绝,止住了落儿的脚步。 枫舞没有回头,眼睛直视前方,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由于过于气愤而颤抖着。 如今,枫舞算是已彻底和闻向迟反目,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如此软弱的落儿,她是觉得有些失望的,虽然枫舞知道落儿是温柔善良的,但是必要时落儿也会是坚强的,她怎能接受闻家如此对她!落儿在生活上一向把枫舞照顾得很好,而枫舞则是在思想和感情上将落儿保护得很好。是她,保护的太过渡了吗…… 走出闻家大门,枫舞寒着脸踏进马车,一入座,便开口对马夫说道,“在这儿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到,就立马启程回去。” 如果,落儿选择留下,她自然不会强留,她会尽她所能帮落儿除掉那个碍眼的女人,然后利用竹家的势力给闻家施压,让闻向迟的家人不敢再如此对待落儿,但是,从此以后,她和落儿之间的姐妹情谊算是就此了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闻向迟再娶也好,她都不会再多管闲事,一切由落儿自己承担,因为这是落儿自己的选择,那就要有承受一切结果的觉悟……她不可能再保护落儿一辈子。 如果,落儿选择和她离开,那她势必不会轻易放过闻向迟,甚至整个闻家,敢欺负她竹枫舞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枫舞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坐在马车里静候时间。 落儿看着枫舞消失的背影,微微低下头,垂眸看了看自己高隆的肚子,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带着深情带着乞求带着心痛看向自己的闻向迟,然后,露出绝美的灿烂笑颜。 这一笑,看痴了闻向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落儿如此美艳的笑容。 第三十五章 闻情何以堪 对错难以分 闻向迟激动的向前走了几步,却见落儿向后退了几步,示意他不要过来,但是脸上的笑容依旧。 “向迟……” 落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眼中泪光盈盈凝望着闻向迟,就好像要把他牢牢刻在自己眼中一样,然后声音像往常一般柔声道,“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诀别的话没有说的太多,却包含了落儿所有的情所有的意,在那短短的两句话里,全部交还给了闻向迟。 落儿转过身,一手放在高隆的肚子上,微微仰起下巴,大步向前走去,眼中的泪终究没有落下,嘴角的笑还在,这,是她留给闻向迟自己最后的一面。 闻向迟宛如被冰封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刚刚冒出的小小希望和欣喜早已烟消云散,只能呆然的看着落儿一点一点走远,却无法出声挽留,直到那消瘦但又坚强,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闻向迟向后踉跄了一步,被门槛绊倒,向后跌坐在地。而靠在门外的凤仪似乎还没有从枫舞的惊吓中回神,发髻散乱,眼神惊恐,苍白的嘴唇还不住地颤抖着,完全没有了以往温婉贤惠的样子。 这时,闻家大夫人……闻向迟的娘在一个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皱眉看着眼前显得狼狈又惨烈的场面,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闻家大夫人吼得满是威严,中气十足。 而这一吼,也吼醒了坐在地上的凤仪,好像看到救星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上前就扑抱住自己的姑姑,哭叫着,“姑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那个女人想要伤害我的孩子!” “什么女人?你先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闻家大夫人低喝一声,倒是喝回了凤仪的几分理智。 凤仪缩了缩肩膀,低下头站在闻家大夫人的身旁,有些悻悻然用手整理着两边凌乱的发丝,闻家大夫人这才稍微满意的哼了哼,转头看向还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闻向迟,刚想开口训斥,却见他有了动作。 闻向迟转身跪趴在地上,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手一片一片的捡起破碎掉的玉玲珑,声音近乎低喃道,“娘……穹落走了……她,走了……” 闻家大夫人皱了皱眉,刚刚听家仆来报,说有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闯进闻家,她还觉得有些震怒,没想到原来是带走那个不祥的女人的,这下倒好,省的再费尽心思逼走她。 “走了就走了,看看你,为了个女人变成这副德性。以后你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凤仪身上了吧。” “呵,呵呵呵……”闻向迟幽幽的笑了几声,直起身子,但是双腿依旧跪在地上,左手挨个抚过右手心上的碎片,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当初自己的信誓旦旦,回荡着落儿重复枫舞恩断义绝的话,回荡着落儿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右手猛地握紧,玉玲珑的碎片随之全部插入手掌中,鲜红的血一滴滴打落在地,“……报应……这就是我违背誓言的报应吗?竹枫舞……你狠……算你狠……” 闻向迟说着,僵硬的站起来,向门外晃去,却被闻家大夫人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那儿?”不是没有看出自己儿子的异样,闻家大夫人一直认为闻向迟只是被落儿一时迷惑,只要找一个自认为合适的闻家媳妇人选,闻向迟自然会很快把落儿抛在脑后,她就是无法接受这个叫穹落的女人,她一心疼爱养大的儿子居然为了那个女人离家出走多年,让她怎么吞下那一口气! “去哪儿……去哪儿……”闻向迟木然的重复着,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他找不到落儿的身影啊,找不到啊…… “我要去找穹落……去有穹落的地方……” “什么?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出息……你……”闻家大夫人本来还想再训斥什么,可是当闻向迟的眼眸转向自己时,顿时噤声,心中一凉,她看到的是一双空洞毫无生气,宛如死人一般的眼睛。 “娘……”闻向迟低头看着自己一直都很尊敬且又尽心孝顺的娘亲,黑洞般的眸子映出她严厉中带着错愕的样子,“我一直都想做好一个可以让你满意骄傲的儿子,弥补你失去大哥的伤痛……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刻意安排我喝醉,又在酒中下药,让我乱了定力,碰了凤仪,我承认,是我自己的定力不够,我有错,所以,我娶了凤仪,如了你的愿,希望你可以不要再那么排斥穹落。可是,你没有……你非要那样对穹落,利用我对你的愚孝!娘,你可知道,我有多爱穹落,可以再次遇到她,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可是,我做错了,彻底做错了,爱情也好,亲情也好,我都处理得一塌糊涂……我居然还企图瞒天过海,指望只要瞒过竹枫舞,一切都会没事,原来我又错了,就算瞒得过她,我又如何能瞒得了自己的心,还有落儿的情……”闻向迟扯出难堪的自嘲一笑,“所以,我的心碎了,落儿的情也裂了。她离开我了,她走了……娘……你又如愿了。呵呵,娘……你满意了吗?” 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说完这段话,闻向迟绕过自己的娘,走出门外,凤仪带着几分心虚窃窃的唤了声“相公”,而闻向迟没有丝毫反应,迈着不稳的步伐,慢慢走远,只留下一路上顺着掌心滴落在地的血迹。 闻家大夫人听完闻向迟的一番话,呆愣在原地,一手握紧胸前的衣襟。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大哥的存在。是的,在闻向迟之前,她还生下过一个儿子,可是在他四岁那年却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而去世。她还记得,当时她抱着自己死去儿子的小小尸体,不吃不喝了好几天,不准任何人靠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多年之后,自己居然又怀了孩子,并冒着生命危险生了下来,那个孩子就是闻向迟。她才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她百般疼爱着这个重要的孩子,以着自己的方式。那个叫做穹落的女孩,命中带着不祥,她怎么能让那个女人靠近自己的儿子,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处在一点点的危险当中。而凤仪有着很强的旺夫运势,自然是最适合做闻向迟的妻子。 难道,她错了吗? 没有!不!她没错!没错! 她,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啊…… 于此同时,枫舞依旧在马车里等候着,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抵着马车的窗槛,闭眼假寐,直到马车不大不小的晃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身子才霎时放松下来,她知道,是落儿来了。 “启程回府。走慢点,马车要驾平稳些。”枫舞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之意说道。 “是,三少夫人。”马夫听到命令,抽响手中缰绳,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马车内,陷入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枫舞开口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儿看了看枫舞,她还是闭着眼睛,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知道自己也许是让枫舞失望了,于是小声说道,“向迟他……”说到向迟时,落儿心中又是一痛,声音还有些颤抖,连忙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在我怀孕三个多月后的一晚,被灌醉了,酒里还下了药……所以,所以……” “所以就酒后乱性。药效发作,兽性大发?”看落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枫舞索性替她说下去。 “嗯……”落儿轻声应了下,偷偷瞥了眼枫舞,看到她脸上浮出嘲讽之色。 是的,枫舞的确觉得嘲讽十足。又是这种老戏码吗?当初,木叔不也被下了药,而且那个药效更加狠毒,可是木叔情愿自断经脉也不愿碰娘一下,以保娘的清白,而闻向迟那只是小小的春药,如果有足够的定力,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其实,事后闻向迟和凤仪谈过,说他发过誓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不会再娶第二个,他对她除了兄妹之情,再无其他,希望她可以谅解,原谅他这一次,后来,凤仪也答应了,说会和娘说,自己愿意退出,把那晚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凤仪居然怀孕了,后来凤仪也来求我,我无法看着她不管……” 原来那个女人叫作凤仪…… 枫舞哼了一声,她才不信那个女人会那么好心,依她所看,凤仪八成是以退为进,假意放弃,只等着看自己有没有怀孕,如果没有,就再故技重施,那个只知道战场杀敌的闻向迟分明也是被她的娘和凤仪摆了一道! “这都是闻向迟跟你解释的?你都相信?” “我相信他!他不会骗我!”落儿急急得为闻向迟辩护道。 这个,枫舞倒是认同的,她虽然对闻向迟很失望,但是她也知道,闻向迟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他没有那个心思,如果有的话,事情也不会这样了,那他早就就应该把那个凤仪裹成一个包袱送走,送的越远越好。 “这么说来,闻向迟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咯?你倒是对他情深意重……”枫舞微微睁开右眼,斜睨了一下落儿,然后又闭上,“你会跟我走,也是想要劝我不要动闻向迟吧……” 第三十六章 你心比我心 风雨欲降临 落儿心中一颤,不愧是枫舞,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她啊……她会跟枫舞走,的确带着些许劝慰枫舞的心思,希望枫舞不要对闻向迟或是闻家做出什么事情,虽然闻家对她不仁,但她毕竟也曾是闻家的媳妇,不希望闻家出什么变故。 “小姐……你,你知道的……那,那只是其次……我是真想回到你的身边……”落儿急切说道,生怕枫舞误会自己的真心。 而这句话确实有效的缓解了枫舞满脸的冰霜,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姐,我请你放过向迟还有闻家,还有……那个孩子,不管怎样,都是无辜的……”落儿最后还还是说了出来,那孩子指的自然是凤仪肚子里的孩子。 枫舞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马车内又陷入一片寂静,落儿也不再多说,她知道枫舞已在考虑。 许久之后,枫舞长长的呼出一口闷气,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看向落儿,缓缓说道,“我……自有分寸……” 听到这样的答复,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安心的放了下来,落儿知道这代表枫舞愿意不再追究了。 看到落儿一幅放心了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是的,她的确放弃对闻家“赶尽杀绝”的想法了,而真正动摇她的是那句“那个孩子,不管怎样,都是无辜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该死的对,当时她真的是气疯了,才会不顾一切地说出那样残忍的话。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点错没有,就算看在那孩子的份上,她饶了闻向迟,就让他和凤仪好好的过日子去吧……不过,怕闻向迟不肯轻易放弃……唉,届时再说吧…… “落儿,在你眼中,我是不是成了那种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枫舞说的有些哀怨,也不想想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看到枫舞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撒娇,落儿连忙靠近过去,拉起枫舞的手,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谴责说道,“小姐!你胡乱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会那样想小姐?” “那你刚刚为什么坐那么远?”枫舞分明不想轻易放过落儿。 落儿一愣,她那里敢说,刚刚枫舞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觉得这么久没见到枫舞,从她身上偶尔会出现的那种残忍到接近冷酷的气质越发的浓厚了…… “我不是看小姐还在生气,所以不敢靠近嘛。”落儿也学着枫舞的口气撒起娇来。 枫舞噗嗤一笑,太久没有见面的姐妹俩,四眼向望,诉说着只有两人间才了解的思念,晃动的马车内一片温馨之情。 “还有多久会生?”枫舞垂下眼,将手放在落儿的肚子上,轻柔的抚摸着,这和刚刚抚摸凤仪的肚子完全不同,这时的枫舞脸上尽是柔和之色,甚至还带着些慈母的样子,好像此时她摸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大概还要四个多月吧……”落儿也放柔了声音。 “还要这么久?”枫舞抬起头看向落儿,皱眉表示自己的不满。 落儿捂嘴笑了声,“小姐,一般都是要怀胎十月的,好不好!”一向聪明机灵的枫舞,居然为这种常识性的事情斤斤计较,和方才在闻家真是天壤之别啊…… “小姐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就是!”落儿半开玩笑说道。 “谁!谁喜欢孩子啦!什么自己生一个!你不要乱说!死落儿!我是因为这是你的孩子,我才这么期待的,这,这是爱屋及乌!爱屋及乌!”怕是语气不够,枫舞在后面又强调了一遍爱屋及乌。 没想到枫舞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落儿有些吃惊,看着满脸红潮的枫舞,心中一叹,难道枫舞还没有和幽云觞……天啊!真是难为幽云姑爷了……落儿暗自替幽云觞感叹道,不知枫舞到底会何时才能接受幽云觞,和他做一对真夫妻呢…… 枫舞难得露出少女娇羞的样子,还真是千载难逢,不过,落儿也知道见好就收,带笑说道,“嗯嗯,小姐是爱屋及乌!而且,我也希望孩子生下来后会像小姐,跟小姐一样……” 枫舞收回手,微微一笑,刮了一下落儿的鼻子,“像我有什么好的,像个满身是刺的刺猬,大家都不敢靠近。我一点都不好的……” 想到自己曾经对幽云觞的一次次伤害,想到自己曾经用展紫虚去换落儿的赐婚,想到曾经对爹和竹可湘毫不留情的打击,想到自己连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想到……许多许多,枫舞垂下眸,想要掩住眼睛淡淡的悲伤和自责。 “不!不是这个样子!”落儿急忙抓住枫舞要收回的手,握在手心,认真说道,“小姐,你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没有一个女人会像你这样坚强,会为了身边重要的人不顾一切……小姐,请你不要这样轻易的否定自己!不然幽云觞和展紫虚不会那么喜爱你。而我,也一直一直很喜欢小姐……不管发生什么,这份心意都不会改变!小姐,落儿真心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有一个叫做竹穹落的人,这里一直都有你!”落儿将枫舞的手贴上自己的左胸膛,让她感受自己那急切的心跳声。 枫舞看着自己贴在落儿心口上的手,一阵暖流从手心直达心口,抬起眼,已没有悲伤和自责,冲落儿俏皮的皱了皱鼻子,“干嘛好好的忽然说这个!煽情!哼!” 枫舞假装生气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看向马车外。 落儿不在意的笑了笑,很好,这样很好。她不用再每天想着怎么讨好闻向迟的娘,怎么得到闻家的认同,怎么做好闻家的媳妇,不用每天再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用再吃那些自己不愿吃而又味道古怪的补品。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枫舞身边,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虽然,刚和闻向迟成亲的那段日子,是她这段恋情中最美最美的回忆,但是,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她,心满意足了。 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马车正路过一个小城镇,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有些热闹。枫舞想着落儿刚刚说的话。她虽然舍爱舍情,但并非无心。 她可以完完全全感受到幽云觞对她的一片真心,她甚至还利用过他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但,那又怎样呢?幽云觞对她到底有多少了解?他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吗?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可怕的女人,他还会这样……喜爱自己吗?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她不愿,也不想去猜测。 至于展紫虚,她已把他放在心上,而他一直对自己如此执著,近乎盲目的执著,仿佛不管她如何,他都完全不介意,只要能在她身边。但这种盲目的执著,只会让她更加觉得亏欠他,总有一天,或许,她会放走他吧,如果可以找到适合展紫虚的归宿,她一定会放手……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累,这一切难道都是所谓的缘分?那么,缘分到底又是什么……枫舞刚想着此,只见两个人影一闪而过,立马振奋起她的精神,马车走的很慢,所以,她看得很清楚,刚刚一前一后跑过去的分明是失踪多时的十八公主轩辕芷和竹家南守堂堂主月音!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枫舞忍不住把头伸出窗外,只见月音一把抓住轩辕芷的手臂,跟她说了什么,轩辕芷听完后则是挥着两个膀子打着月音的胸膛,月音倒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任她打,嘴上还一边说着什么,终于轩辕芷停下动作,把头撇向一边,枫舞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还哼了一声,十分小孩子气的动作,月音宠溺的一笑,还不忘用手上的扇子给她扇风,像是想要降降她的火气。终于轩辕芷把头转过来,很认真地看向他,不知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就一把抱住月音的腰,月音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相拥的身影越离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人群当中,枫舞才收回脑袋,呵呵一笑。落儿有些奇怪的看着枫舞,不知她为何忽然笑起来。 枫舞摇摇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啊,不是吗?谁能想到,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跑到这里来的人,成为公主的人会和这里的人牵扯出一段感情。算了,不去多想了,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终于,马车在几天的缓慢行驶后又回到了幽云府,枫舞先跳下了车,然后伸手小心翼翼的扶着落儿下马车,嘴上还不停的唠叨着,“小心小心,慢一点慢一点,来来,哎呀!小心肚子!” 落儿险些失笑,昨天枫舞摸她的肚子时,小家伙似是想和枫舞打招呼,忽然动了一下,这一动可着着实实的吓了枫舞一下,顿时大叫出声,一个退后,背紧贴着马车内的木板上,抖着手指说,“动动动,它动了!” 想起那个场景,落儿只敢在心里偷偷大笑,也是从那时起,枫舞好像才完全意识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有着生命的小东西,也不敢再随便碰她的肚子一下,还时不时的瞅着她的肚子,让她哭笑不得。枫舞有时真是可爱的紧啊…… 落儿安全落地,让枫舞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擦一头的汗,冲落儿笑了笑,带着几分傻气。 “小姐!我都说了……”不要紧三个字还未来及说出,落儿猛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阵晕眩,呼吸困难,直直的就要往前倒去,失去意识前,只听到枫舞大喊一声,“落儿!” 枫舞看见落儿就要向前倒去,自己却差那么一步,接不住,呼吸差点停止,这一摔,孩子会怎样,想到此,枫舞全身宛如浸在冰水中。 “枫舞!我来!”展紫虚不知何时,忽然从天而降一般,一个利落着地,下蹲,眼明手快的接住就快要栽在地上的落儿,让落儿稳稳安全的倒在自己的怀中,一点都没有伤到她的肚子,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 看到此,枫舞差点全身瘫软的跌坐在地,迈着虚软的双腿,跑到展紫虚面前,展紫虚轻松的抱起昏过去的落儿。 “紫虚,你怎么……”枫舞有些吃惊他会出现在这里,但更多的是十分感谢他此时会出现,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展紫虚对枫舞嘿嘿笑了两声,希望这可以将功补过,虽然枫舞说谁也不许跟来,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看着展紫虚的笑,枫舞自然全部了解了,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落儿,怎么会忽然昏过去?难道孕妇都是这样?她可完全没有经验呀。 “快带落儿进去吧,请大夫过来看看再说!”展紫虚建议道。 枫舞点点头,于是展紫虚抱着落儿和枫舞一起走进幽云府的大门。 而那一直晴朗的夏日之天,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渐渐密布,看来,有一场暴风雨将要降临…… 卷末友情附赠第三十六章隐藏剧情 柯晴看着眼前从空中慢慢飘下的月音,黑发向后飞扬,一袭月白色绸缎长袍,称的他温文儒雅,和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只见他含着温柔的微笑,把手中的造型奇特的灯笼递到自己手中。 柯晴本是无聊,便和月音一起到这个小城镇商谈一些事情,恰巧遇到小祭典,谁能夺得挂在最高处的灯笼,谁就能得到这一年最好的运势,她只不过觉得那个灯笼很奇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月音二话不说,一个提身,就用轻功点着围观人的头顶毫不费力的拿下最高处的灯笼。 可是……可是她不要啊,她不要他这么轻易的用轻功,不要他的心跳因此加快! “小晴,你怎么了?”月音轻柔的拍了拍柯晴的脸,想要拉回她的走神。 柯晴猛地一震,看了看手中的灯笼,心里又是气又是想哭,真是讨厌,她被他宠得都不像原来的自己了,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要知道,她可是一个25岁的成熟女人啊! 心中不由得一阵气闷,用力的把灯笼摔在地上,转身就跑,月音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发起了脾气,连忙追了上去。 毕竟柯晴现在是小短腿,哪里能跑得过月音那修长的双腿。没两下,月音就一把抓住柯晴的臂膀。 “小晴,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月音好脾气的问道。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柯晴这下更是气愤难奈,干脆直接挥着两只膀子打着月音的结实的胸膛,嘴里毫无道理的说着,“讨厌讨厌!谁让你去拿那个破灯笼的!我都跟你说了,要随时保持心跳速度正常,你要这样轻易用轻功,难道你不怕再昏过去?” 现在她知道了,蓝苏言不知用的什么鬼法子居然也跑到这个时代了,灵魂居然还附在了月音的身上,虽然平时都是月音的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只要他的心跳一加速到一定的频率,蓝苏言就会跑出来,掌控月音的身体,直到心跳再次恢复正常。每次蓝苏言出现,她都好怕,好怕月音会消失,而且就医学常理来看,心跳长时间的加速,对人的身体不好。 月音也不阻止她那毫无力道的小粉拳,任她打骂,只是轻和说道,“小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只是用个轻功而已,不会影响我的心跳的。” 月音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的确正如柯晴所说,只要他的心跳一加快,他总会莫名的昏倒,再醒来时,就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自从,在那次日全食,也就是碰上了柯晴那天,自己昏倒后被她救起…… 柯晴停下动作,把头撇向一边,哼了一声,月音宠溺地笑了笑,打开折扇,替她扇出阵阵凉风,伴随着他柔和的声音,“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但是,小晴,如果你能答应嫁给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的……毕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让你没名没分的啊……”说的是带着八分真诚两分则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又来了又来了!柯晴小脸一红,他总是这样,用如此平和的声音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话!前不久,那个蓝苏言居然不知哪根神经不对了,说不许她喜欢上月音,然后兽性大发的占着月音的身体就把她扑倒,她根本无法反抗……虽然,以前和蓝苏言交往时,两人就有了亲密的行为,但是如今她可是占着另一个少女的身体,这个少女还是个公主,而他则是占着月音的身子,一边说不许她喜欢上月音,一边又用月音的身子对她…… 当月音醒来后,看到她光光的躺在他身边,虽然自己都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一口咬定要负责,要娶她为妻,柯晴当场嘴巴张得老大,合都合不拢。 原来这样也行? 这么想来,还真是头疼啊。要怎么做,才能让蓝苏言的灵魂离开月音呢…… 柯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文雅好看的月音,“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搞清楚,等我弄明白了,我……我……自然会给你个答复!”说完,柯晴上前就抱住月音的腰,心中想着,真要命,一个男人的腰居然还能这么细…… 月音沉吟了一会,伸手轻轻拍了拍柯晴的背,“好吧。我会等你,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柯晴嗅了嗅鼻子,用脸颊留恋的在月音结实温暖的胸膛上蹭着,虽然她知道,这个叫做月音的男人其实不像他外表长得那样好欺负,反而恰恰相反,他就是喜欢摆出一副无害的笑容,其实暗地里坏心思使得当当响。吃人不吐骨头是他的专长,扮猪吃老虎是他的爱好,双手把良心送给狼豺虎豹是他的乐趣。但是,她也知道。这个叫做月音的男人是真心的喜欢她,一心一意的,他不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去娶其他的女人,更不会让自己当他的地下情妇,更不会威胁她强迫她,只会宠她疼她爱她,把她捧在手上放在心里。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找出把蓝苏言的灵魂赶出月音身体的办法,不能让蓝苏言伤害月音。 柯晴抱着月音的双臂又紧了紧。 她,柯晴,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好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要她和蓝苏言一起下地狱,她,都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