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翻身手册》 第1章 悲催穿越 第一章 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 正值早春,日光微暖却含凉,隔窗望去,杏梢上淡红褪白胭脂涴,繁盛的杏花带来春意无限当真是一片好风光。 而窗内,坐在妆台前的少女却没有一观花景的心思。她伸出手,将倒置的铜镜扶正拉到身前。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白净的鹅蛋脸,柳眉凤眼,琼鼻樱唇,粉面桃腮,虽然颊边未消的婴儿肥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稚嫩,但不难想象若如少女完全长开,定也是个不俗的美人。 镜子里的脸很养眼,只是这拿着镜子的人心中又多了几分郁卒。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她,齐湄,昨天晚上还是精明干练的现代白领一枚,一觉醒来就成了封建社会的闺秀。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要不再去睡一觉? “亲爱的宿主,您不是在做梦哟^_^”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原本神经就高度紧张的齐湄被吓的猛地打了个激灵,她立刻环顾四周。四下无人……没有人!!!雾草,刚才是谁在说话?!不会是鬼吧……齐湄默默地抱紧双臂。 “尊敬的宿主,方才与您说话的不是鬼,是我啦。”那个声音又了响起来,仔细一听挺甜美,还带了点台湾腔,仿佛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齐湄稳住心神,颤声问:“你是谁呀?” 那个声音答道:“人家是书神啦。每本书被创作出来后都会产生独属于自己的神识,慢慢进化的话,还能拥有法力创造空间。而您现在,就是穿越进了人家创造的空间。” 齐湄:……@_@这货在讲啥?完全听不懂啊摔!!! 书神接着说:“您不要方,有什么问题尽管提,人家虽不能做到有问必答,但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回答您的疑问*^o^*” 老娘的快方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卖萌!!!丫没事儿就去睡觉吧,祸害老娘做什么?!!齐湄觉得自己快压抑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冷不丁的,书神又吭声了:“友情提示,人家跟您的交流完全通过脑电波,您不用出声就能与人家进行交谈,当然,人家也能听得到你心中最私密的言语,最私密的哟^_^” ……wtf。 齐湄努力地消化着书神的话,半晌,弱弱问道:“内个,请问我现在是在哪本书里?”最好是红楼三国这种女性能占一席之地的,西游记也成,当个妖精什么的,日子也是不要太好过。 “《庶女奋斗记》。” 齐湄:……雾草!!! 这不是她昨天晚上才在x江看完的一本小说吗? 天!雷!滚!滚! 【虽为左相之女,却因嫡庶之差,使得她在相府里的日子举步维艰。嫡母伪善,人前人后天差地别的对待让她有苦难言;嫡姐恶毒,只是看不惯她如花似玉的容貌便时时欺凌。她不甘心,凭什么就要一辈子在那两个蛇蝎心肠的人面前伏低做小?身为庶女,她誓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以上是原文文案。 齐湄就是被书名和文案骗入了坑。原本以为会是一本积极向上、传播正能量的好文,不料,五章以后,出现了霸气侧漏的当朝皇帝,八章,出现了武功盖世的武林盟主,十二章,出现了邪魅狂狷的邪教教主,还有什么天下第一皇商、深藏不漏的状元郎、情深不寿的病娇王爷,好男儿跟竹筒倒豆子般不要钱的往外蹦,更扯的,这些个男子全部都爱上了女主——一个相府庶女,而被众星捧月的女主大大,作者往她身上加的美好词汇可是数不胜数,譬如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倾国倾城、月貌花容等等等等,且只要几大男主上线看见女主,就会像完成任务一般对女主的相貌和品德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赞美过去。 这也就罢了,偏生作者把书里的反面人物设定地一个比一个蠢,嫡母蠢,嫡姐蠢,皇后蠢,邪教女护法蠢……整本书除了女主和几大男主竟然没有聪明人儿,齐湄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作者大大,反派人设如此崩坏,真的不是您的恶趣味在作怪吗?感觉心好累…… 女主玛丽苏属性,我也就忍了;女主自带圣母光环,还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内;可是,对于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期、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有志女青年,万万不能接受的就是np文。最后的最后,女主和几大男主竟然和(g)地在一起过上了幸(mei)福(xiu)美(mei)满(sao)的生活,叫齐湄怎么能忍啊! 齐湄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这样粗俗到烂大街的文,自己居然能坚持不懈地看完,当时是生无可恋了吗?要不然就是脑子抽了,这小说看的,简直是遭罪啊有木有!! 在再三确认自己的人生态度确实没出啥问题后,齐湄愤而执键盘,不仅给那个无良作者打了负分,还写了吐槽加长版的长评。挑完刺儿,齐湄觉得心中郁气散去不少,于是颇为轻快地合上电脑,投向了床铺的怀抱。 然后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穿越进了玛丽苏文里?开什么苍天大玩笑。 齐湄真想仰天长啸。 “镇定,镇定。这不过是人生中一点小小的波折。人生嘛,总要经历风雨,宿主不要如此悲伤好咩?”书神发话,甜美的声线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齐湄:“小小的波折?呵呵呵呵呵呵呵,丫说得轻巧。” “人家是这个空间的缔造者,当然比你轻松得多啊^_^”书神笑眯眯地说道。 齐湄那个气哟,丫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卖萌!!! “给我个痛快话儿,我进了这鬼地方还能不能出去?”齐湄咬着牙问。 书神声音里带了几分羞愧:“内个,是这样的,活体进入了书中,一般都是被文字化了,从理论上来说,文字转为肉体的几率为零,所以……” 齐湄黑着脸接下书神未完的话:“所以说我不大可能能回去?” “哎呀呀,宿主真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书神厚颜地赞美着齐湄。齐湄不止脸更黑了,整个人都隐隐有了黑化的趋势,看的书神一阵心惊肉跳。 我天,宿主这样子好吓人,冷静,一定要冷静!!!书神默默祈祷着。 亏得齐湄从小家教极好,骨子里的涵养不容许她在外人面前露出泼妇的行径。她暗自吐了几口浊气,觉着心绪已经恢复几分平静,然而再开口仍是带了点儿怒气和些许认命般的无奈:“好吧,能告诉我原因吗?” 话中所指,自然是书神为何偏将她弄进书里。书神不敢怠慢,一一道来:“因为此书人设崩坏令许多读者唾弃,在下看不下去,就想着改变书中的女主角。而宿主的长评很是显眼,在下看完,深以为然,于是就……宿主淡定!!” 齐湄:“……现在还谈什么淡定不淡定呢?”她现在从身到心都已经麻木了好吧。 书神略略安下心,宿主这修养还是很好的嘛。 ……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齐湄皱眉,好一会儿,突然问:“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这问题可是关乎到她以后的人生啊。 “你猜吖= 如果现在手里有块砖,齐湄绝对会pia它一脸血。丫卖萌还上瘾了,齐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达自己的鄙视:“你说不说?” 书神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它赶紧挑明:“宿主现在是,左相嫡女。” 左!相!嫡!女! 第2章 女主大大 第二章 人世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不仅穿进了玛丽苏小说里,还成了里头的头号炮灰! 左相嫡女诶,人设中空有美貌这一条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这姑娘可是个战斗力负五的渣渣,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那体质和黛玉妹妹差不了多少。虽然原文里和女主撕了几回,可哪一回不是被女主撕的跟斗败的公鸡似的?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男主之一的皇帝大大为了给女主出气,把姑娘绑在地牢里,苦苦折磨了半月。书神你给我安排这么个身份,是想搞死我还是想搞死我还是真的想搞死我t_t 齐湄这厢还在咬着手帕暗自垂泪,外头传来敲门声:“姑娘,夫人请您到花厅去。”说话的人嗓音清脆,就像春天的绿叶尽显勃勃生机。 “这姑娘谁?”齐湄问。 “你的贴身侍女,青珮。”书神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些许讨好:“宿主大大,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哟。人家帮你开了个小小的金手指,先匿了,债见^_^” 敏锐捕捉到的金手指一词给了齐湄些许的心理安慰。她正正神色,对着外头的青珮回了声“好”。 到花厅的时候,齐湄看见堂下立了几名妇人,瞧着服饰,都是有些头脸的女子。左相夫人章氏一见齐湄,直笑着与她招手:“湄儿快来。” 齐湄初来乍到,对古礼正一窍不通呢,幸好上头端坐的,是原身的亲母,无需那么些个规矩。连忙走过去,被章氏拉着手安置在她身边。齐湄做出乖巧的样子问:“娘把女儿找来,有甚么事吗?” 章氏随意地拿手一指下头那几名妇人,对齐湄笑的慈爱:“春日了,按例该给你准备换季的衣裳首饰了。这几个是司衣坊和雕金楼的管事,你且去挑,入眼哪些款式尽管同娘说。” 一来就有新衣服穿,生活真的不要太好哦。齐湄一边暗搓搓地雀跃着,一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衣饰图册细细翻看。 “娘,既然今天是做换季的衣裳饰品,让人去传了二妹妹一同来挑吧。”齐湄放下册子,仿佛是极随意地同章氏说起她的二妹妹——原文的女主,相府的庶出二姑娘,只自己心里清楚顶了人家女儿的身份是有多么心虚。 可再心虚,她也得把攸关性命的大事解决咯。在来正房的路上,齐湄就已经想明白,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平安活到老,要么成为天下至尊无人可敌,要么抱紧女主大腿,尽力和女主搞好关系。第一条,对于她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所以能行的只有后一条。方才她翻着册子,灵光乍现,和女主拉近关系,就要从眼下做起! 章氏凤眼微眯,将手中茶盏搁回桌上,面上换成似笑非笑的神情:“湄儿为何这时提起你二妹妹?”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女儿和那个庶女一向不对付,怎的突然转了性。莫不是有人在一旁多嘴了?章氏的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了齐湄身边的青珮身上。 章氏陡然变差的语气令齐湄心头猛跳,然而齐湄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章氏的问题:“那个,女儿最近读了《女诫》,感觉自己以前实在是太不懂事,让爹娘多费心了。”说着面上还做出幡然醒悟的模样。 齐湄这话算不得作假,原文里的左相嫡女确实是飞扬跋扈的厉害,大家迫于左相权势,不敢把抱怨说出口,可心里存着的不满都快把人淹了。而齐湄说出这么一番话,着实惊呆了厅中众人。 章氏:这真是我女儿?虽没怎么舍得约束过,可女儿猛然间要向三好姑娘发展,心中这别扭是怎么回事? 几个管事:齐大姑娘要转性儿,相爷夫人私底下一定拜过不少神佛吧…… 青珮:姑娘搁哪儿看的女诫,我记着姑娘房里压根就没这书啊(ooo) 章氏清咳一声,对齐湄挑眉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二妹妹也叫来吧。”章氏看向自己的大丫鬟斐儿,斐儿会意,点点头出了花厅。 不多时,斐儿引着身形纤细的少女回到花厅。斐儿向章氏福了福身,回禀道:“夫人,二姑娘到了。”而后恭敬地立到章氏身侧。 自进了花厅便一直低着头的少女上前几步,朝坐在正中的章氏盈盈一拜:“女儿见过母亲,母亲安好。”少女的嗓音柔美,宛如三月春风使让人微醺。 真不愧是玛丽苏型的女主,声音都这么有亲和力。齐湄默默给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正脸儿的女主点了个赞。 这时,少女已转向齐湄行了半个家礼:“大姐安好。” 齐湄忙要拉住女主:“自家人不必多礼,妹妹快起。”不料,少女被惊的往后退了半步,齐湄的手就那样落在半空。齐湄一愣,抬眼却见少女一双明眸盛满惊惧与疑惑。齐眉故作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心底有些挫败。 这一幕落在章氏眼中要把章氏气坏。一个卑微的庶女竟敢在大庭广众下落湄儿面子,真是长大了胆儿肥了。章氏很生气,但是为了相府的颜面不好立时发作,只拿一双凤眼冷冷扫过二姑娘,开口说话时都带着冰碴子:“二姑娘真是好大的排场。” 少女顿时惶恐起来:“女儿知错了,请母亲责罚。” 章氏睨着她,语含不耐:“成了,天天做出受尽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去坐下吧。” “谢母亲。”少女莲步轻移,在齐湄对面坐下。少女一张脸刚巧映入齐湄眼中,齐湄趁机打量这个原文女主。 然而就一眼,齐湄不由得惊呆。 对面的少女,生就一张鹅蛋脸。远山眉,菱花唇,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三千青丝素绾,衬得面如芙蓉,瓷白如玉。最出彩的当数那双桃花眼,眸中波光流转,尽是欲语还羞的风情。 正被原文女主的脸迷得心神恍惚的时候,座上章氏说话了:“齐洛,你姐姐邀你来是想你也挑些衣裳款式好做春季的衣裙,你且好好挑吧。” 齐洛——原文女主大人听得嫡母这话,眼底一黯。她如何不明白嫡母言辞间的意思,既卖了嫡姐的人情,又敲打了自己。嫡母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而这话说的让其余人都挑不出错,还得夸一句相爷夫人大度。齐洛心中发涩,唇角却不得不勾起,对嫡姐微微颔首:“大姐爱护,齐洛谢过。” 回过神的齐湄忍下冒上来的怪异感,浑不在意地笑笑:“没事没事,你小的嘛,快挑吧,过几日就能穿上新衣衫了。” 齐洛笑容更涩,接过图册低头粗略看过,随意指了几种颜色寡淡又不起眼的款式就告辞了。出了花厅,还在回想刚才场景的齐洛猛然打了个冷战。 嫡姐的态度相较于往日温和不少,可她为什么会改变?难道,她要对我做什么?齐洛不由得心神俱寒。 碍眼的庶女一走,章氏的情绪明显变好,收回之前全开的气场,恢复了一个母亲的模样对齐湄殷殷关切。齐湄心底微暖,和章氏叙话也多了些真心。 等到一切都散了,齐湄带着青珮往回走路过花园时,她才明白原先莫名涌出的怪异是从哪来的了。齐湄记得,原文女主,自己现在的妹妹,名字并不是齐洛,而是张玉雪。 联想起今日种种,齐湄无奈扶额:原来这就是书神说的金手指,只是把相府的名字换了,金手指什么的完全没用啊,书神你回来,我要和你聊聊人生╭(╯^╰)╮ 第3章 小白兔 第三章 又过几日,齐洛收到了司衣坊送来的衣裙。看着桌上放着的新制好的衣裳,齐洛叹了一声,轻声道:“如墨,把衣裳收到柜子里吧。” 如墨虽然是她这里的大丫鬟,年龄也不过十三四,正是天真烂漫的岁月,且齐洛在府里并不受重视,自跟了齐洛,如墨几乎没见过好东西,现在见了司衣坊制的衣裳,眼睛都要直了:“姑娘,这衣服可好了,奴婢摸摸料子,又滑又舒服,干嘛要收起来呢?” 颜色寡淡,款式老套,这样的怎么会是好东西?也就如墨这个小丫头把它当成宝了。齐洛暗自叹息,她不是没见过嫡姐的闺房,每一处都透露着精美华贵,一支普通的簪子,做工都精致无比,更遑论嫡姐身上所着,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死死压住她这所谓的新制。 齐洛不想对如墨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淡淡瞥了如墨一眼,如墨立时缩了脖子,把衣裳拾掇拾掇就往柜子里放。 “妹妹你在吗?在吗?”窗外忽然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齐洛大吃一惊,随即站起迎到门前,姿态谦卑:“姐姐今日过来,妹妹实在始料未及。” 在齐洛的记忆中,嫡姐齐湄从未踏足过她的飞雪院,道是嫌弃飞雪院低贱脏污。今天突然而至,难道来者不善?齐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说回齐湄。几日下来,她一直在制造和齐洛偶遇的机会以表达自己汹涌的“爱意”,可每次齐洛一看见她,都是上前问声好三言两语就告辞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别说交流感情了,齐湄连个屁都来不及放。和女主交好的计划一次次被正主打乱,齐湄很是头疼。 就在齐湄因自己命途多舛默默望天的时候,青珮捧着衣裳进来了。见了自家姑娘唉声叹气的憋屈样儿,自诩为好丫鬟模范的青珮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让姑娘开心起来。 姑娘最喜欢好看的衣裳首饰,把新制的衣裳给她看就会高兴起来吧。青珮如是想。 于是青珮捧着衣裳颠颠儿地奔到齐湄身旁兴冲冲地开口道:“姑娘,新制的衣裳多好看呀,要不要穿上试试看?” 青珮料不到的是,自家姑娘,皮虽是那副皮,芯子早换了来自异世的魂儿。而齐湄连头都不抬,恹恹道:“没兴趣。” 青珮大是惊异,心想姑娘自生下来就没遇过什么糟心事儿,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不由得发急,殷切道:“姑娘且看一眼,这可是您自个儿选的款式,真真好看着呢。” 小丫头话都这样说了,齐湄不好意思拂了人家面子,就抬头去看。似曾相识的衣裳图案让齐湄一下子想起来那天齐洛也选了几身儿衣裳,她害怕章氏因不喜欢庶女而苛待齐洛,便问道:“妹妹的衣裳送去了吗?” 联想起姑娘和庶出的小姐关系一向僵硬,青珮自认明白了姑娘的心意,语含鄙视:“二姑娘的丫鬟领回去了。那院儿的人没有见过世面,几件上不得台面的衣裳就欢喜的不得了。果然是庶出的低贱,怎么比得上姑娘身份尊贵,o(n_n)o~~” 齐湄越听眉皱得越紧。那边厢青珮已止了话头,抬眼见姑娘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有些郁闷,下一刻,就听见姑娘说:“青珮,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现在领我去找妹妹吧。” ……青珮有些委屈,欲要反驳,齐湄已经向外走去,青珮无奈,只能抬腿跟上。 现下,齐湄离齐洛只有两步远,齐洛眼中的戒备与防护瞧的一清二楚。齐湄心里叹气,面上四平八稳地笑着:“洛儿不要看见我就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感觉自己好罪恶。” 受惊的小兔子已经快哭了:几日来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躲着你,为啥总是逃不掉(tt)还有,洛儿是什么鬼,我和你不是很熟好不好!!! 齐洛因害怕使劲的憋着泪,看见她微红的眼眶齐湄瞬间清醒:在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知道齐湄已经变了,被原身经常欺压的齐洛又怎么明白,况且她还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女孩。 心理年龄二十八而且现在还有点小忧桑的大龄剩女默默叹口气,短短几天,她发现自己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加,不由又叹口气。 一旁闲站着的青珮Σ(⊙▽⊙&a:姑娘经常叹气怎么办,在线等,急。 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做人原则,齐湄理好纷乱的情绪,有些歉疚地对齐洛说:“那天叫你去选衣裳原本是想着缓和咱们姐妹俩的关系,谁知道让你受了委屈。我那儿还有些,可随你挑。” 齐洛赶紧婉拒道:“多谢姐姐好意,妹妹这里什么都不缺。”就不跟你走了,姐姐再见^_^ 齐湄直接欺身上前,伸手捉住了齐洛皓腕。她才不管齐洛怎样拒绝呢,既然打定主意要赖定,就得抓住眼下,缠着她。 没有一点点防备,齐洛被拉出门小步踉跄了一下。齐洛抬眼看向近来有些奇怪的嫡姐,实力怨念脸:qaq自己最近很乖的说,齐湄你放开我好不好。 而一旁的青珮和如墨早已懵逼,反应过来时齐湄二人已走出去好久。俩丫鬟赶紧跟上,在后头各种不对付。 如墨嘀咕道:“大姑娘怎么跟盗匪似的掳了人就走啊,没见我家姑娘不愿意吗?” 青珮睨她一眼,讥讽道:“赶明儿你就得上赶着来谢大姑娘的抬举之情,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伺候大姑娘多年,自己也算了解姑娘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姑娘才不是那些虚伪做作的小人。虽说不清楚近日姑娘的改变源自何处,但她能初步肯定姑娘对二小姐没有恶意。 四人组就在愉(gui)快(yi)的气氛中回到了齐湄的听雨轩,路上碰着的人莫不以或震惊或懵逼的眼神目送。 行至内室房外,齐湄才松开齐洛。齐洛抬起胳膊,素白的腕子上隐隐泛出红痕。齐洛欲哭无泪:完全不明白干嘛拽的那么紧,我又不会甩开你跑了,真甩开你我在后院也就不用混了,你以为我不懂这些道理吗? 门外有两个侍候的丫鬟,见齐湄齐洛两人这般,亦是惊了,不过好歹是受了章氏的□□,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姑娘吩咐。” 齐湄:“麻烦帮我把柜子开开。” 一个帮字,俩丫鬟被吓到了,立刻诚惶诚恐的福身道:“奴婢担不起姑娘的敬语,服侍姑娘是我们应做的。”说完颠颠儿进了内室。 进去后俩丫鬟才发现,由于刚才被姑娘搞的有些发蒙,竟忘了自己是二等丫鬟没有保管内室柜子钥匙的权利。俩人正搁这儿尴尬着,青珮越过她们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柜子的锁。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默默出了内室。 齐湄把齐洛领到大敞的柜子前,热情地说道:“洛儿来挑吧,挑到合身儿的再走。” 齐洛无奈,佯作思考后很随意的指了件素淡的。齐湄笑的眼睛都要没了:“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齐洛要崩溃了。想干嘛直接来好不,你如此反常我真的很惊恐啊啊啊!!! 自诩为好丫鬟模范的青珮立刻上前帮腔:“二姑娘便去试试吧。”说着还半推着把人带到了屏风后,上手开解齐洛衣裙。 齐洛懵逼脸:……原来这丫鬟也跟齐湄一起反常了,好可怕。 换好衣裳,齐洛又被推到屏风外。齐湄上下打量片刻,摇头道:“这身儿不行,月白你穿着太过素淡。” 齐湄从柜子里找出一身妃色襦裙,想了想,又搭了条浅红的褙子递给了齐洛。齐洛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发地走到了屏风后。 第4章 哥哥……们 齐湄看着面前妃色衣裙的齐洛,对自己的眼光甚是满意。齐洛亦是第一次穿上如此精美的衣裳,可一想到是嫡姐给的,难免五味杂陈,于是低头抚着袖口上的刺绣不吭声。 室内顿时有些窘迫的寂静。只是不足片刻,门外侍立的丫鬟进来通报:“姑娘,夫人来了。” 章氏已然走到门口。齐洛面上浮起些许惊惧,下意识地往齐湄身后躲了躲。齐湄回头瞄了眼胆子忒小的女主大大,勾唇一笑。丫鬟打了帘子,章氏走近了才看见自己女儿身后还躲着一个,凤眼微眯。 齐湄原本就是个机灵的,忙小步上前抱住章氏的手臂撒娇:“娘你看,妹妹穿上这衣服多好看呀。” “哼,”章氏冷哼一声:“不过是只狐媚子罢了,哪用得着你操那么多心,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恩将仇报呢。” 闻言齐洛脸色一白,藏在袖下的手撑在梳妆台上,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万万没想到,章氏一开口就是此般的伤人,齐湄咬咬唇,对齐洛说:“妹妹先回去吧,回头我再找你玩儿。” 眼下的情况,齐洛倒是对齐湄升起了几分感激之情。她向章氏福了福身,章氏连正眼都没给,齐洛脸色愈白,快步退出了内室。 还没走出听雨轩,齐洛隐约听见齐湄不掩饰的声音:“娘你态度太差了,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似怨似嗔,全是小女儿的娇态。齐洛脚步一顿,随即逃也似的离开听雨轩。 内室,章氏坐在椅上,耳中听着女儿的抱怨,眼眸一暗:“娘都是为了你好,该亲近的不亲近,偏要和低贱之人一起腻着,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你?”自古嫡庶有别,祖宗家法规定的清清楚楚,她这女儿究竟是撞了什么邪,非要和一个庶女厮混。 齐湄皱眉道:“我和妹妹一样都是爹爹的女儿,是亲姐妹,为什么不能亲近?” 章氏冷笑:“亲姐妹?她是我生养的吗?你上有两个哥哥,那才是一母同胞的血亲,她算什么。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一定存了什么歪心思呢。”当年不就是自己心软才引来一只狼,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些手腕,哪里还会生下个小冤家在这里跟自己顶嘴。 忆起多年前,章氏便气不打一处来,暗深呼吸压下怒气,章氏道:“十三就是杏花宴,看看还缺什么须要置办的告诉娘。记住,我的女儿身份尊贵,不用自降身份去讨好任何人。”说罢拂袖离去,留齐湄愣在原地。 青珮小心翼翼地走到齐湄身边,轻声喊她:“姑娘……”自伺候了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夫人姑娘之间的气氛僵化。却是很久都没听见回音,青珮略有担心,觑了一眼齐湄。 齐湄此时满心满眼都是章氏离开前留下的“杏花宴”几字,自是听不见青珮喊她。搁青珮眼里,姑娘双眼放空,面上露出些微的迷茫,只当是姑娘被夫人吵得委屈,可把青珮心疼坏了。 #玻璃心的小丫鬟# “青珮,我娘说的‘杏花宴’……那是啥?”齐湄问的突兀,若仔细听,还能听出期盼。是的,期盼,齐湄盼望着青珮说的会和她想的不一样。 青珮抬头,脸上没来得及换下的心疼附上了一层惊诧,倒有些怪异:“姑娘不记得了吗?是您见了杏花盛放很是欢喜,央了夫人要办场宴饮,您还说什么‘乐乐’,‘众’的,亲自写好了帖子送到各府小姐那里的。” 我的天哪!!! 齐湄觉得,即使是三个感叹号也无法表达出她现在的震惊。杏花宴,那是女主和第一男主霸道皇帝相识的开始啊。这才来几天,怎么就要进入剧情了,也太快了吧,我和齐洛啥感情都没培养起来啊喂! 不行,一定要阻止他俩见面……“青珮,那个杏花宴现在取消来得及吗?”齐湄弱弱地问。 其实齐湄也知道问的不妥当,可她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素来忠心的小丫鬟一听立马反驳:“自然来不及,您已经下了帖子,京中谁不知道相府大小姐要举行宴会,假如您现在取消,不仅是打了自己的脸,还丢了相府的人。且莫说老爷夫人,就是奴婢,也不会同意取消宴会的。” 有理有据,逻辑通顺,我竟无言以对tot #有一个口齿伶俐的丫鬟是怎样的感受# 此路不通,齐湄只能再想别的法子。她记得,原文是女主因不被嫡姐所喜被勒令不能踏足宴会的场地杏林,于是女主躲在月洞后偷偷地看。彼时皇帝微服到相府和相爷商议国事,俩人讨论完皇帝出了书房四处闲逛,刚巧看见女主。女主乍见外男心中羞涩,从另外的方向离开了,留给皇帝大大一个唯美的背影。不过,正因为女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皇帝对女主上了心。 看书的时候齐湄就默默吐槽过。当上皇帝的都不是傻子,他微服来相府肯定也听相爷说起家中女儿举办宴饮。男女授受不亲,他却依旧选择去了杏林,说明皇帝骨子里该是个登徒子。但现在分析皇帝又有什么用呢?最主要的是不能让他俩见面啊。 齐湄愁啊。 她愁青珮也愁:姑娘这几天实在反常,要是夫人问罪下来,自己肯定免不了受罚。 得,俩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诶,有了。灵光一闪,齐湄想出一条计策来,然则也称不上计策二字,齐湄寻思着,女主因为想参加宴会躲在一边才被皇帝看见,那她把女主拉进宴会朋友圈就好了嘛,即使皇帝真的不要脸进了杏林,到时候她站前头挡住女主,周围又有各家的姑娘花红柳绿的,她不信皇帝还能对女主印象深刻。 拿定了主意,齐湄很是开心。不知不觉日落西山,齐湄胃里空,刚想问青珮午饭吃啥,章氏遣了人来,要齐湄去和她一起用饭。 半下午都浪费在皇帝和女主身上,齐湄早忘了初时和章氏的小摩擦,欢天喜地地进了主院。章氏?有哪个母亲会和自己的儿女真生气,不过是一时气着了,转眼忘了,满心都是儿女的好。 心里惦记着章氏院里的吃食,齐湄一路小跑来的。章氏见女儿站定后气息微喘,面泛红晕,眼中疼惜更甚。 自有丫鬟替齐湄拉开椅子,齐湄坐下,娇声道:“娘,怎么不开饭呢,女儿饿了。” 实际上主院的晚饭剩一道汤没端上桌,章氏嘱咐人放在砂锅里拿小火煨着。听得齐湄此问,章氏笑道:“傻妮子,你忘了你的哥哥们今日休沐吗?等他们回来就用膳。” 齐湄讪笑几声,内里郁闷:哥哥?原文好像没写吧。文章从八章以后就是风花雪月的故事,其他人物则草草交代了结局,至于哥哥?呵,无关紧要的人作者根本懒得写好吗? 多出的哥哥,齐湄还是很感兴趣的,就乖巧地坐着,和章氏聊着天。 片刻,厅外传来几道男子说话声,一道中气十足,笑的爽朗的齐湄认出是见过几面的原主爹,左相的,另外一道如山泉清泠的,向来就是章氏口中的哥哥了。章氏起身到门口,齐湄赶紧跟在身后。院门处出现三个身影,章氏更加激动了,齐湄亦翘首以待。人影逐渐走近,正当中是个美大叔,自带上位者的气场,不消说定是左相无疑;左相身侧跟了两个清俊少年,约莫十□□,模样比齐湄生的还好……等会儿,双胞胎? 左相齐行棠和儿子们聊得开心,一抬眸门边的妻子女儿映入眼帘,他微微一笑:“大郎二郎,快去和你母亲见礼。” 少年们齐齐应声,快步上前对章氏拱手施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章氏高兴地泪都要出来了:“快起来进屋吧,晚膳都备好了。”少年郎咧嘴一笑,瓷白的牙在昏黄的灯光中愈发莹莹。 齐湄犹豫了好久,走出来福身:“见过父亲。哥哥们好。” 其中一个少年上来笑眯眯地摸了摸齐湄的发顶:“哟,洛儿淑女不少啊,受什么刺激了吗?” 另一个看上去稍微稳重点,沉声道:“大哥,洛儿性子温柔些也好,省的母亲操心了。” 原来这个是二哥……她二哥的脾性不错呀。齐湄笑的更加开心,仰头甜声唤道:“哥哥。” 齐行棠和章氏早已相携坐到主位上。齐行棠捋着胡子,妻儿在侧,他的心情也是水涨船高:“好了,坐下吃饭吧。” 齐湄三人齐齐应道:“是。” 食不言寝不语,是齐家的家训之一。饶是章氏月余未见儿子们,仍旧忍住了询问的欲望。餐毕,齐湄自行回了听雨轩,留‘哥哥们’和章氏夫妇叙话。 第5章 怀疑 第五章 枝头高悬月,夜已至三更。 齐湄却生不出任何睡意,仰躺着愣愣地望向绣花帐子,心中有些堵。那两个“哥哥”笑意盈盈的样子又出现在她眼前,齐湄长叹一声,垂眸苦笑。 说句不好听的,打穿越以来,齐湄没有对这个世界这些人多么上心,一心扑在女主身上,只想保住自己的命。直到今日和所谓的哥哥见了面,齐湄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书神创造的空间并不死板,里头的人有血有肉,个性迥异,她齐湄除了看过原文,还有什么可依靠的?不对,她真的有大树可以依仗。左相嫡女,名头甩出去可是响着呢。 所以,她看过原文又能怎样,她将依旧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齐湄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地哀嚎。 “宿主想通了就好,不枉费洒家费心费力。”粗犷的男声猛然响起,就像在齐湄耳边,近在咫尺,寂静的夜,齐湄吓的几欲魂飞魄散,抚着胸口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劈头就骂:“你怎么变成汉子了,大半夜的,如果我被你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与第一次不同,齐湄脑海里渐渐浮出魁梧大汉的模样。那大汉的脸居然红着,挠挠头不好意思跟齐湄赔罪:“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和几个小伙伴玩儿cosplay上瘾,一时没改过来,宿主不要放在心上啊^o^” 齐湄:“……呵呵。” 大汉见齐湄没有半点要接话的意思,尴尬一笑:“宿主刚穿越,又听了洒家的解释,很容易对周围的人和事采取置身其外的态度。但宿主不再是以前的白领齐湄,而是左相嫡女齐湄,宿主将在这个世界过完余生……” 齐湄抗议:“喂喂,始作俑者,别把自己摘出去行吗?” 魁梧的汉子脸更红了,落在齐湄眼里竟是带感的反差萌。汉子嗫嚅道:“洒家明白。洒家想帮宿主改变心底你最隐秘的想法,就让哥哥出场了。” 齐湄:“……那你是凭空造了俩哥哥吗?” 汉子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只是让他们提前休沐而已。” 幸好不是,凭空造人什么的有点诡异的说。齐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宿主,”汉子突然严肃脸,特别郑重:“洒家还要交代你两件事。一,宿主你已经是左相嫡女,谁都无法改变。”齐湄点头表示明白,却接收不到下文。 齐湄咬牙。说话时故意顿一顿制造诡异感啥的实在太烦了,可是, “第二件事呢?”可是人是种有好奇心的生物啊。 魁梧的汉子冲她俏皮地眨眨眼,膈应得齐湄鸡皮疙瘩起一身。“宿主,洒家早就说过,咱俩脑电波就能交流,你非要出声。守夜的小丫头被你吓醒了,好自为之吧,洒家去了。”话音落,汉子以光速消失在了齐湄脑中。 齐湄:……我屮艸芔茻!!! 翌日下床梳洗,端洗脸水的正是夜里守夜的小丫鬟。齐湄故意瞄向她,果然看见小姑娘脸色煞白。齐湄特别无奈,假装随意地说道:“以后我屋里不必留人守夜了,丫头们晚上好好睡吧。” “不行,”齐湄的奶娘陈嬷嬷——她前几天回乡给战死沙场的丈夫上坟才回来,然而刚进屋就听见齐湄说这话,陈嬷嬷立时满脸的反对:“姑娘夜里要个水得有人伺候着,没个人守着怎么行。” 余光中,那丫鬟不止脸白,身子也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昨夜书神去而复返,把原身所有的记忆悉数给了齐湄。陈嬷嬷奶大了原身,齐湄自然而然地接收了原身对于陈嬷嬷的依赖与亲近。齐湄揉揉眉心:“奶娘,我已经长大了。”论起来,齐湄才十五,可古代女子早熟,去年相府已为嫡女办过及笄礼,齐湄现在也算成人了。 陈嬷嬷依旧摇头:“姑娘嘴上说着长大了,举止还是带了团孩子气,丫头夜里守着嬷嬷也好放心。” 心理年龄二十八的齐湄感觉膝盖一痛:…… “好啦,都听您的成了吧。奶娘总是不放心。”齐湄笑道。 陈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门想去小厨房看看姑娘的早膳做好没,半道被人拦住了:“嬷嬷,奴婢有事,关于姑娘的。” 陈嬷嬷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小丫头,问:“什么事?” 拦住陈嬷嬷的名叫紫罗,是听雨轩四个二等丫鬟之一。昨个儿守夜的,正是紫罗。紫罗白着脸,颤声把自己昨夜所听听见的和盘托出。 一番话深深吓到了陈嬷嬷,她脸色几变,良久才反应过来:“此事……万不可声张,我去禀告夫人,若有风言风语,仔细你那张皮!” 威胁完小丫鬟,陈嬷嬷火急火燎地走了。 被折腾的快神经衰弱的紫罗:“……qaq” 早饭吃饭,齐湄打算逛逛花园消消食。章氏身边的另一名大丫鬟匆匆赶来,告诉齐湄章氏要见她,很急的那种。齐湄一头雾水,跟着去了。 一只脚还没踏进正房的门,齐湄便感到气氛有差,再观章氏,脸沉得要滴出水来。齐湄默默一抖,乖乖福身:“娘。” 章氏沉默不语,挥挥手,其余人等很有眼色地退出房内。章氏走到齐湄面前,双手分开她的衣领。 齐湄:……什么情况(Д≡Д) 实力懵逼的齐湄只听见章氏长长地舒气,她随着章氏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肩。肩上有道寸余的旧疤,是她七岁那年拿章氏的簪子来玩儿不小心自己戳出来的,年岁渐长,留下了浅粉的印记,特别好认。 齐湄眨眨眼,她的便宜娘不对劲啊。 章氏替齐湄合上衣襟,对上女儿茫然的眼,差点要哭出来。方才陈嬷嬷来禀,什么姑娘晚上自言自语,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发笑的跟得了癔症似的,真真的吓坏了这个深闺中的妇人,她又想起女儿这几日言行跟往常大相径庭,尽管不愿怀疑,章氏不得不想到,自己的女儿很可能被掉包了。现下见了女儿肩上旧伤,章氏心内稍安,略带担忧地问道:“湄儿昨个儿夜里做了什么梦,还记得吗?” 机智如齐湄,已然从章氏的举动中猜出便宜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货。猜不出又怎样,反正齐湄是不可能告诉她昨夜之事。齐湄故作茫然道:“娘,昨夜女儿睡得沉,没做梦呀。” 章氏柳眉微蹙:“湄儿过两日和娘一道去法华寺上香吧。”求佛祖庇佑她的女儿不受妖邪所侵。 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齐湄很痛快地应了:“好啊,不过回来时要买芝玉斋的云丝软糕。” 一听云丝软糕,章氏笑了:“你个小馋猫。” 笑了就表示恢复正常了,齐湄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一关算是过了。 “得了,”章氏摸了摸齐湄柔软的发丝,安然道:“回去吧,明天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杏花宴了,今天有你忙的。” 杏花宴是原主的主意,原主又求了章氏想全权操办宴会,章氏觉得女儿长大了该学些掌家之道,当真放手不管,只苦了齐湄,刚穿过来就要做事。 齐湄磨牙:“女儿省的。” 章氏:“什么声音?” 齐湄粲然一笑:“女儿磨牙呢,最近牙不太好,磨磨好咬人。” 章氏:……诶?好像有什么不对。 回到听雨轩,陆陆续续有府中管事求见。厨房的张婆子做好了菜单,要齐湄过目;杏园的刘叔把客人的座次排了出来,得齐湄审看;账房送来宴饮的费用,需齐湄核对。 好烦啊!!!齐湄苦着脸瞪着手上的菜单,繁体字!!!早知道以后有用就不把大学语文学到的东西还给老师了,搞的现在好伤心啊!!! 更可气的是,菜单还要她手抄数份届时派发给各位小姐,天啦噜,原来字就不好,又换成毛笔!!!齐湄拿着笔,憋了半天写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捂脸,好丢人。齐湄开始后悔当初没听小学老师话好好写大字qaq 齐湄咬着笔头迟迟不敢再下笔。 对了,不还有齐洛嘛。人女主有条书法自成一家的设定,把她喊过来既有机会培养感情,也能减轻工作量,一举两得。 齐湄当即就喊青珮:“去帮我把你二姑娘请过来。” 经过早间旧伤事件,陈嬷嬷也是心中大定,眼下却重新迷糊了:“姑娘为何让青珮去请二姑娘,嫡庶有别啊姑娘。” 齐湄厌烦“嫡庶有别”一词,可对上陈嬷嬷她没法抱怨,只摆摆手:“嬷嬷无需多言。我知齐洛是我妹妹就好了。” 陈嬷嬷:……突然的‘女儿大了不由娘’的感慨。 齐洛很快就到了,却是满脸的无奈与憋屈。她压着不愿问道:“姐姐何事?” 齐湄把菜单和笔塞到她手上,笑的狡黠:“我记得洛儿写得一手好字,姐姐想你帮忙搞定明天宴会的事宜好不好?”说着双手合在胸前,嘟唇眨眼,恶意卖萌。 嫡姐你的萌恶心到我了……齐洛默默吐血。 陈嬷嬷、青珮、还没走的厨房张婆子:啊啊啊!!!眼要瞎了!!!(tot)/~~~(tot)/~~~ 第6章 修好之始 齐洛答应帮忙后,齐湄自觉轻松了许多。宴席菜单,齐洛字好交给齐洛写;宴饮费用,齐洛脑子好齐洛过目就行;各府小姐的座次表,齐洛……忘了她不通晓相府的人脉关系,陈嬷嬷点头就行了。 齐洛、陈嬷嬷:……事情好多,心好累,伐开心 ̄へ ̄ 而杏花宴的主人齐湄,正跪坐在齐洛对面,单手支起下巴,出神地望着齐洛。哎呀呀,姑娘长得真好看嘿,那眼那鼻子那嘴,看看她再看看自己,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脸长得美,手也不差,素手纤纤,削指如葱。真真是美人如玉,养眼的很呢。 埋头抄写菜单的齐洛渐渐感应到头顶那道灼热的目光,烧的她有些坐不住,她停下笔,悄悄抬眼,正对上齐湄的痴汉脸。齐洛手一抖,几点墨渍破坏了她快完成的一份单子。 齐洛:(Д≡Д)面前这人一定不是我嫡姐!!! 平常粗枝大叶的女汉子齐湄难得细心一回,连声道:“是风有些凉么?青珮,把窗子关上,再给你二姑娘拿件外衫披着。” “不是的不是的,”齐洛把废弃的花笺理好放在一边,又伸手去制止齐湄:“姐姐不用费心,我什么事都没有。”手上一热,齐湄低头,美人柔荑正握着她的爪。齐湄嘿然一笑,抬起另一只爪覆到那只白嫩嫩的小手上,哎哟哟,真软乎呢。 齐湄使了大力气才不让脸上露出极端荡漾的神情,一边正经脸一边来来回回地摸着姑娘小手吃豆腐:“你是我妹妹,哪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姐姐一定帮你。” 被摸得心中发毛的齐洛僵硬地勾起唇角:“嗯,妹妹记下了。”然后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温软的触感消失,齐湄撇撇嘴,伸臂去拉齐洛的手腕。齐洛见齐湄欲伸“黑手”,只觉脊背一凉,忙温声道:“今日春风微醺,我来时见花园百花繁盛,春光大好,姐姐何不出去走走?”麻烦你了,离我远点,你很闲,可我很忙啊。 齐湄不知齐洛心中所想,笑道:“外面春光是美,可我看来春光哪有美人娇啊。”为了讨美人欢心,齐湄把这些年学到的撩妹技巧都搬出来了。 一片死寂。 眼转了一圈,见室内诸人表情各异,齐湄还奇怪呢,等她反应过来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 屮艸芔茻,我怎么可以对着古代的妹子说这种话?完了完了,她一定以为我不正经然后就疏远我qaq……话说我们俩根本没走近过……好桑心(╥╯^╰╥)齐湄捂脸崩溃。 齐洛直直地盯着隔了张长案的齐湄,还在捂脸的齐湄浑然不知刚被她言语调戏过的妹子眼中的情绪多么复杂。齐洛想,自己一定是见鬼了。 室内诸人:我一定是见鬼了!!! 二等丫鬟紫绫打破了一室寂静:“姑娘,两位公子来了。”小丫头行至门边通传,却是一脸懵懂,不明白室内气氛为何如此诡异。 “咳咳。” 齐湄站起身掩唇清咳,脸埋得时间太长以致生出醉酒般的酡红。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把好听的男嗓伴着笑意传入耳中:“只月余未见,小三儿便与哥哥生分了,真叫哥哥伤心呢。” 齐湄麻溜儿地囧了。 小三儿……真是给跪了,哥哥君喊什么不好,偏喊一个年代久远的小名儿,幸好封建社会没有小三一词,不然她非揍他一顿。 齐湄默默囧着,得不到妹妹热情欢迎的齐怀瑾齐握瑜浑不在意,阔步进了内室,未料一眼见了打小儿不怎么待见的庶妹齐洛。 二人瞬间眉心微皱,然多年教养浸入骨髓,并未出言苛责庶妹。而齐洛在他俩进来时就已起身,敛裙行了半礼,轻言道:“兄长安好。” 齐怀瑾齐握瑜微微顿首,淡淡道:“嗯。” 相处多年,齐洛知道两个人的脾性,故而不钻牛角尖,坦然一笑,伏案继续抄写菜单——还有十几份等着她呢。 齐湄则被两个哥哥架了出去。考虑到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齐怀瑾齐握瑜果断的把齐湄架到了花园。 ……真的是架,一人一只胳膊的那种。齐湄哭笑不得,特想给情商低到土里的俩少年吃糖炒栗子。 “小三儿,你怎的同齐洛走的近了?”却是素日沉稳的齐握瑜先开的口。 齐湄:“……哥哥能不喊‘小三儿’吗?” 齐怀瑾齐握瑜:(=@__@=) “说定了哦。“齐湄俏皮地眨眼。此名不改,分分钟负罪感满满啊。 齐怀瑾的脾气则冲动多了,他捏住齐湄的脸扯扯指间的肉,手劲儿挺大的。齐湄倒抽口冷气,拍开他的手,揉脸不满道:“哥哥做甚么,脸好疼的。” “你该罚,”齐握瑜同样没好气:“说了多少次别和齐洛玩儿就是不听。” 齐湄:……其实你妹妹以前做的完全能达到你的标准,但是欧巴,你妹妹不是原来那个妹妹啦(~ ̄▽ ̄)~。 齐握瑜接着道:“妹妹,她与咱们终究隔了一层血脉,知人知面难知心,莫被她骗了。” 鉴于现存记忆中并没有章氏母子疏待齐洛的原因,齐湄觉得自己有必要偷偷去找八卦,毕竟脾气顶好的齐握瑜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对齐洛的嫌弃,背后的故事值得深究。 眼下,她需要把面前这俩货糊弄过去:“你们俩去书院一年了,平常没空回来,我又不好天天找别人家的姐姐一起玩,寂寞的很,家里还有个妹妹,我寻思着有个人作伴玩耍也好。”边说边做了个“寂寞如雪谁人知”的表情。 齐怀瑾齐握瑜齐齐一怔。 他们自进了书院一心苦学,休沐在家亦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关照疼爱的妹妹。因了父亲的官位,别人家的女孩儿对着妹妹阿谀逢迎居多,真心少的可怜。妹妹今日说这话,心里是怨了他们吧,唉。 齐湄观望着他俩的神色,发现两个哥哥叹了口气。她想,不枉费我费辣么多的心思,好欣慰(╯▽╰) 齐握瑜摸摸她的头,温言安慰她:“哥哥错了,你便同她玩儿吧,但要谨记提防小人。” 齐怀瑾则又捏了捏她的脸。 齐湄捂着红通通的左颊,眼眶因生理疼痛泛起泪光,内心实力懵逼:壮士你错在哪啦?丫脑回路怎么百转千回的呢,果然,不是一个时代的没法沟通( ̄△ ̄;)。 齐怀瑾齐握瑜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的说法是到了温书的时辰,于是风风火火的走了。齐湄目瞪口呆,复习,从来都只是她糊弄老妈的借口,反观二齐,绝对的真心温书。崇拜感油然而生,齐湄向他们的背影默默比了个赞。 少年,我看好你们哟! 哥哥们一走,齐湄慢悠悠地往回赶,途中折了枝海棠把玩着。回屋见齐洛仍在,便悄无声息的走到人姑娘身边,拿海棠点点姑娘的额头。 齐洛抄完菜单,接过账本细细地一项一项核对着。突然有东西碰到了她的额头,她仰起脸,看清是齐湄时有些慌张。未及齐洛出声,齐湄弯下腰,将手中海棠簪在她鬓边发间,眉眼弯弯,笑容丝毫不作伪。 闻着淡雅的海棠香,齐洛不自觉地抬手,指尖触到凉腻的花瓣,一瞬间,想哭的冲动止都止不住。齐洛连忙低下头,不发一语。 齐湄不知所谓,只当齐洛依然对自己心存惧意。她耸耸肩,转到一旁寻了本半文言的游记坐在窗边读的津津有味。齐湄想,既然回不去了,她也该提升一下自身各方面的水平,免得日后丢人什么的。有了这个念头,齐湄抱着书读的更欢了。 许久,齐洛再没察觉任何动静。她眼眸一动,觑向窗边的少女。少女捧着书看得入神,一袭浅绿襦裙衬得她娇俏可人,不知读到何处,少女眸子陡然一亮,使得眉眼间又添三分灵气,与往昔的骄横恶毒截然不同。齐洛无意识地又摸向鬓边,脑子里的,都是近来突然性情大变,变得真诚友善的嫡姐。 人以真心待我,我必真心作赠。齐洛敛眸,悄然做了个决定。 游记看到一半,齐湄忽然合上书,“噔噔噔”跑到齐洛旁边,兴致冲冲地说:“洛儿明天参加杏花宴吧,不用再多设位置,你和我做一起就行……咳,我觉得你忙前忙后的,更应该出席,你……” “好。” 话被打断,齐湄愣了愣,有些惊愕,她以为劝服齐洛会很麻烦。 齐洛提笔蘸些墨,缓缓说道:“明日,我会参加宴会。好歹我为此忙了许多。届时纵使你不愿,我也是要腻着你的。先说好,你可不许生气。” 回过神,齐湄点头如捣蒜。她讨好齐洛这个原女主还差不多,她又不想死。 齐洛顿笔,唇边展开极其绚丽的笑容。 第7章 大家之风 咔啦。 心防破碎的声音。 齐湄隐约感到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待她欲转过身仔细探究时,只有于无声处的黑暗寂静。她摇摇头,心思收拢,并没发现齐洛眼底闪过的坚定与决然。 翌日,因着杏花宴的缘故,齐湄不得不比往常早起半个时辰。她坐在妆镜前满脸的苦大仇深,一旁侍立的青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家姑娘的神色,确定没看见往常的暴躁后讷讷道:“姑娘梳洗吧,待会儿就得忙起来了。” 齐湄望向镜子,里头的少女目光低迷神色萎顿,全然一副未睡醒的模样。齐湄掩着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行吧。”青珮赶忙吩咐下去。 听雨轩一共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原本的一个大丫鬟仗着几分姿色妄图勾引二齐兄弟,此等人品与野心最得章氏厌恶,寻了人牙子把人发卖了,剩下一个样貌平平但胜在忠心的青珮。原来的齐湄也没想着添人,听雨轩就一直是一个青珮管着箱笼。四个二等丫鬟分别是紫罗、紫兰、紫竹、紫月,负责齐湄的日常琐碎,譬如洗漱。几个丫头得了吩咐,捧着东西鱼贯而入。漱口净面,基本上用不着齐湄动手。期间齐湄不住地出神,怪不得从古至今那么多人想往上爬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是不要太惬意呢~(~ ̄▽ ̄)~ 四紫捧着东西躬身而出,青珮站在齐湄身后,手执玉梳轻轻地为齐湄打理一头长发。一下一下,青珮的手法轻柔且娴熟,齐湄杏眼微阖,浑身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舒服。 齐洛带着如墨刚进听雨轩的门,碰上一侧的厢房门从里打开,陈嬷嬷抻抻双臂走了出来。余光瞥见齐洛时,陈嬷嬷瞬间冷脸:“二姑娘来这儿做什么?” 虽得人冷眼,但因齐洛素来尊老,倒也未生恼意,只浅浅一笑好似漫天花开:“我来寻姐姐,若姐姐有事交代,我也好帮忙。” 陈嬷嬷鄙夷道:“说漂亮话谁不会?只怕是借此抬举自己的身份罢了。” 话说得颇为刺耳,齐洛脸一白,低声道:“嬷嬷慎言,我自知身份,从不敢妄想。” 两人僵持着,正房的窗户“啪嗒”开了,露出齐湄精致的面容。齐湄弯着一双凤眼,兴致高昂:“模糊听见你的说话声,我当是幻觉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却是对着齐洛说的。 齐洛轻笑作回,进屋后才开口道:“妹妹来问问姐姐这里还有没有活做。” 语带三分不满七分俏皮,齐湄从镜中看过去,齐洛眸中盈满笑意未有丝毫抱怨,不由得心情大好:“当然有……唔,我渴了,想喝水。” 语毕,齐湄几乎立刻就后悔了。端茶倒水是丫头的事,而齐洛身为庶女,可称得半个主子,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岂不会令她有被辱之感?啊啊啊!!!以后一定要管住我这破嘴。 齐湄兀自懊恼着,不其然撞上齐洛的视线。齐洛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哦,那姐姐便渴着吧。” ……刚才瞬间全开的女王气场是打哪儿来的?!!握草,之前娇软可欺的小白花呢? 边上陈嬷嬷一听就不乐意,沉声道:“青珮,没听见姑娘渴了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伺候的姑娘?”边说边恶狠狠地剜了齐洛一眼。 齐湄汗颜:“嬷嬷,我只是开个玩笑……青珮回来,头发还没梳好呢!” 天啦噜,玩笑开不得啊。 忠心的小丫鬟颠颠儿地去给齐湄倒茶了,齐湄握着一头青丝很是纠结。齐洛笑着摇摇头,到齐湄身后接过她的头发,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给她梳着头发。 齐湄:我屮艸芔茻,变天啦变天啦!!! 青珮端着茶杯回来了:“姑娘喝茶。” 齐湄:“……呵呵,先放一边吧。” “今日诸家小姐前来赴宴,姐姐是为主人,亦不可过于气势凌人。不若梳个朝云近香髻,姐姐以为如何?”齐洛托着齐湄的头发柔声问道。 被美人声音迷倒的齐湄傻傻地回复齐洛:“……好,怎么都好。” 齐洛自动忽视掉齐湄的痴汉脸,垂眸专心摆弄齐湄的头发。她素手微动,将手中长发分股拧盘交叠于顶。没费多大功夫头发已变了个好看的样子,齐湄揽着镜子左右照着,齐洛出手把镜子拿开,温声道:“姐姐先莫动。”又朝青珮道:“麻烦寻两只素净的插梳来。” 被抢了活计的青珮听得齐洛吩咐,忙打开齐湄的梳妆盒找出两只深色的檀木插梳递给齐洛。齐洛把它们插入齐湄发间,犹豫了一会儿,挑了支红玉珍珠簪给齐湄簪上。 忙完这一切,齐洛很贴心地把水银镜搁到齐湄面前。齐湄挑眉,乐坏了。一是和女主大大的感情终于更进一步,二是自己现在真的很好看。齐湄暗暗笑的癫狂。 青珮、如墨、陈嬷嬷在一旁惊的下巴都掉了: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大姑娘二姑娘如此和谐地同框,天降红雨啦啦啦!!!(Д≡Д) 几个人瞪大双眼。其间齐湄顺势握住了齐洛放在她肩上的柔荑,站起身,二人四目相对。青珮、如墨、陈嬷嬷刹时间仿佛看到弥漫在四周的粉红泡泡。 画风真是愈发诡异了。 早膳用罢,齐湄准备去章氏那儿请个安报备一下。齐洛不愿招惹嫡母厌烦,便同齐湄婉转地表述了自己的心意,却遭到了齐湄的反对:“不行,今日你必须去。” “我……”齐洛话未出口,齐湄便霸道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强拉人一起走。 齐洛好无奈。算了,再得一顿奚落又能怎样,这些年不都过来了吗? 正院里,齐行棠与章氏方用罢早膳,老夫老妻聊起了今日的杏花宴。章氏拿帕子压压唇角拭去粥渍,姿态温婉:“今日湄儿宴请诸府的姑娘,老爷可有要交代的,我好着人注意着。” 齐行棠早朝后曾被年轻的帝王传召至御书房。思及此,齐行棠捋了捋胡子:“告诉湄儿,她们在杏林玩闹就罢了,切莫随意走动,免得冲撞。” “老爷的意思是,”章氏压低声音,谨慎道:“陛下要来咱们府中?” 齐行棠点点头。 得了肯定的回答,章氏肃容道:“我定会派人好好看住的。” “夫人辛苦。”齐行棠覆上章氏的手,温情脉脉。 随后,夫妻俩又说了会儿朝堂内外、家长里短。章氏的娘家是皇商出身,然则章氏的父亲不拘一格,女儿亦做儿子教养,是以章氏虽深居为妇,见识眼光一点不输男子,因此齐行棠十分满意自己的妻子,常与其高谈阔论。齐行棠心中章氏唯一的遗憾便是未将嫡女的德行教养好,不过是随她去罢,嫡女出生时如何凶险齐行棠看在眼中,故私心也是偏宠嫡女的。 日光渐盛,齐行棠估摸着微服的陛下该出宫了,自己须得上前院候着。正要起身,外头传来嫡女娇娇的声音。 齐湄和齐洛说着话进了正房,不曾想左相父亲也在。姐妹俩慌忙躬身行礼:“女儿问父亲安。” 向来嫡庶分明的两个女儿如今竟如此亲密。齐行棠诧异之至,用眼神询问章氏。章氏摇摇头,她还想知道原因呢。 齐行棠暗自纳闷,面上不显,沉声道:“起来坐吧。” “是。” 两个女儿纷纷入座,齐行棠微微侧首看向齐湄,和蔼地说:“湄儿今日同诸府千金玩乐,只在杏林便好,切莫随意走动。” 齐湄心念一动,果然是皇帝要来。她敛眸乖巧地回答:“女儿知晓了。” 换了芯子的齐湄自然不能与从前那个骄横的小姑娘脾性一致,即使齐湄刻意地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依旧抹不掉前生接受了十六年的教育,故而最近许多人都觉得大姑娘温婉了许多。齐行棠不外如是,眼见着嫡女越发有大家之风,齐行棠可谓是十分满意,向章氏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莫名被丈夫赞赏的章氏:……诶? “行了,你们母女聊吧,为父公务在身,实在忙得紧。”齐行棠自发地略过庶女,事实上他不大愿意看见庶女。他起身理理衣袍,阔步前行。 “恭送父亲/老爷。”齐湄齐洛章氏齐声道。 未得父亲丝毫关注的齐洛咬咬唇,心中止不住地发酸。 送走丈夫,章氏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女儿身上,然后很自然地就看见了庶女,光是想起来就身上难受的庶女。 同时,昨日儿子的话在耳边响起:“娘,妹妹找个玩伴比她独自处着好得多。当年温姨娘犯了错,您生气儿子也气,但齐洛懂事时温姨娘早成了一抔黄土,罪不及儿女啊。” 她的儿子们行事理智,她又何尝不懂那些道理呢?可每当看见齐洛那张肖似其母的脸,章氏的心里便忍不住一阵阵发寒。 罢了,齐洛仍在相府中,在她的控制下应该作不出什么幺蛾子,女儿愿意和她亲近便随了她吧。 第8章 好朋友 齐洛坐在齐湄身边,好几次感应出嫡母那带着防备与嫌恶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齐洛全程僵着身子等待嫡母发作,然而直到起身告辞离开,都未听见嫡母吐出一句难听话。 (vv)人心很是好奇怪呢。 杏花宴约下的时辰是巳时三刻,齐湄齐洛离开正院时已经辰末了。二人手挽手,亲亲热热地往杏林去。不多时,二门处值守的婆子手持帖子匆匆来报:“姑娘,左都御史家的薛小姐与太傅家的叶小姐已在林中等候。” 齐湄略一思索,脑中便出现了这两个姑娘的模样。薛碧云、叶静容,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性格却迥然不同,薛碧云爱闹,且随了左都御史的脾性好直言不讳;叶静容喜静,老学究叶太傅养出来的闺女身上书卷味儿忒重。可脾气爱好南辕北辙的两个姑娘竟与骄横的“齐湄”私交甚笃,堪称奇事一桩,奇事一桩啊。 齐湄赶紧加快脚步进到林中,果见明艳淡雅各不同的薛、叶二人跪坐在一处,亲密地聊着些什么。走近一看,原是薛碧云兴高采烈,叶静容敛眸安静地倾听,时不时地回薛碧云一个微笑。许是听薛碧云说的好笑,叶静容不由掩唇轻笑,无意中抬眸,好姐妹的身影映入眼帘。叶静容伸手扯了扯薛碧云的衣袖:“阿云,伊伊来了。” 其间齐湄已行至二人丈远处,薛碧云站起身,兴奋地朝齐湄跑过去,扬声喊道:“伊伊!” 伊伊,是叶静容给齐湄起的昵称。早年齐行棠为嫡女起名时,用了《诗经》里头蒹葭一诗,“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叶静容取一句“所谓伊人”,连同薛碧云“伊伊、伊伊”地喊了数年。 齐湄任由薛碧云跑过来搂住自己的腰,笑道:“阿云越活越回去了。”语毕,就感觉到薛碧云的小脸儿蹭了蹭她的肩。 叶静容起身整整裙摆,温婉笑道:“方才阿云还在说你许久没有去她府上,我瞧阿云的神情像是恼了你,哪知你一来阿云便冲了上去呢。” 还偎在齐湄肩上的薛碧云闷声道:“我怎会生伊伊的气,不过是久未相见甚是思念罢了。” 薛碧云她爹洁身自好,御史府后院仅有原配嫡妻并二子一女。薛碧云上有双十兄长下有垂髫幼弟,无人可与她玩耍。论起来,薛碧云更称得上寂寞如雪,故而薛碧云十分珍惜齐、叶两个手帕交。 久未相见……齐湄从这四个字中嗅到“幽怨”二字,不由得默默一抖。她望向叶静容,后者抿唇笑望着她俩。 好吧好吧,原主和叶静容早便适应了薛碧云的脾气,要不然她们仨的关系不会这么近。齐湄如是想。 “伊伊,你身后的,是哪家的妹妹,怎么看着眼生些?”眼风一扫,叶静容很容易就注意到跟在齐湄身后的齐洛。闻听此言,薛碧云从齐湄肩上扬起脸,一眼就看到垂首静默的齐洛,不禁打量起人来。 长得不错…… 合着这姑娘看了人半天净看脸了。 齐湄伸手把齐洛拉到身前,笑着跟叶静容介绍到:“这是我的二妹妹,齐洛。” 被齐湄拉到人前的齐洛毫不胆怯,大大方方地朝薛、叶二人福了福身:“两位姐姐好。” 伊伊的娘只生了伊伊和她的两个哥哥,突然冒出的妹妹是……庶女? 薛碧云同叶静容对视一眼,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庶女。薛碧云想起丫鬟婆子私下碎嘴的话,什么姨娘都是狐媚子,姨娘所出庶子女心野不安分等等,瞬间看向齐洛的眼神就变了。 齐湄还在笑着道:“从前不曾关注过她,近日发现我家后院还藏了块宝,迫不及待领出来让你们瞧瞧。” 预备安静地做个背景板的齐洛闻言心中一动,悄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靠近齐湄一些。 “你……”叶静容只说了一个字,二门的婆子过来打断了她的话。那婆子朝四个人行过礼,恭谨道:“姑娘,定国公府、吏部尚书府、大学士府的小姐都到了。” 齐湄点点头:“快请她们进来。” 婆子领命而去。 齐湄四人坐回席上。定下这次宴会时,“齐湄”仍单方面的与齐洛势同水火,自然没有齐洛的坐席。齐湄命人再取一张席子放在自己身边,姐妹俩坐在一起,亲热极了。 薛碧云心里不舒服了,以往她们三人才是京城贵女里最为亲密的,这个庶女凭什么夺走伊伊?感到自己被抛弃了的薛碧云附到叶静容耳边道:“容容,伊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齐湄听清。齐湄颇为好笑道:“阿云,以后别看那么多话本了,成天天的胡思乱想。齐洛是我妹妹,我当然要多照顾她一些。阿云和容容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怎样我都不会不喜欢你们的。” 虽然得到了齐湄的保证,薛碧云还是不开心,小脸生生地鼓成了一只包子,叶静容一时手痒,捏了捏薛碧云的脸。 “唔,容容你不要捏脸啦。”薛碧云捂着脸,眼里是满满的控诉。 主位上的齐湄闲望着叶静容和薛碧云的互动,不顾形象地捧腹大笑:“哈哈哈……” “真羡慕啊。”齐洛低声道。 身旁人唇瓣翕动,齐湄听不太清,凑过去问她:“你说什么?”齐洛笑了笑,伸手把有些歪了的簪子扶正:“没什么的。” 片刻后,拿了请柬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春暖花开,姑娘们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轻薄的春衫,只见那身姿婀娜行走娉婷,又有如花容颜,十几位姑娘坐在一起,竟将春光比的黯淡下去。 定国公府的嫡出二姑娘林安玉年方十三,大眼里闪着活泼的光芒。她左瞧瞧右瞅瞅,举止虽不合大家之仪,可其背后是偌大的国公府,倒也无人敢惹。林安玉有个感情极好的姐妹,是他的亲表姐,京兆尹府的大姑娘。齐湄与那位姑娘并不相熟不曾下帖,而表姐不来,林安玉则有些百无聊赖,自顾自地把玩着案几上搁着的菜品单子。 “天哪!”打开花笺,上面异常漂亮的字令林安玉惊叹。你来我往聊得正嗨的众人纷纷把视线投向林安玉,年纪稍长的学士千金方明月扭过身去关切地问道:“安玉妹妹怎么了?” 林安玉扬起花笺,声音中带了些激动:“姐姐们看呀,这单子上的字实在漂亮呢。” 一群姑娘里最爱书法的当属叶静容,闻言她眼睛一亮,几乎是仓促着打开了泛着淡香的花笺。叶静容不禁也是一叹。笺上所书结构严谨,笔画锋棱分明,如斩钉截铁,偏重骨力,书风遒媚劲健。不难看出下笔者研习柳体居多,但细细一观,笔锋处又带了些许的婉约。叶静容习书数载,除却那一回父亲捧回的天子墨宝,再未见过当今能与手中花笺上的字可比拟的。 “伊伊,快告诉我这单子是谁的手笔?”叶静容离齐湄只有一臂远,此刻不顾闺秀形象拉着齐湄的衣袖,眼中燃起火焰。 作为一个硬笔书法都烂成渣渣的人,齐湄不明白叶静容的爱书成痴,转眼想想,或许跟现代的追星差不多,都是一脸狂热。齐湄轻轻拍了拍叶静容的手,笑着开口:“这是昨个儿齐洛写的,我也觉着好看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之前一番交谈,在座皆已明了上首主位相府大姑娘身旁的是相府的庶女,今日来的均是各府嫡出,对于庶出的态度莫不以鄙夷居多。猛然闻得这漂亮到极致的书法出自齐洛之手,姑娘们多是不服的,她们很难相信庶女的教养能好到哪里去。 众女中一名穿着粉紫襦裙的姑娘柔柔开口:“齐姐姐说笑呢,我听闻齐二小姐从未得过先生教导,哪里写得出如此佳品?” 齐湄眼瞳一紧,余光微动,果然,齐洛脸上毫无血色,齐湄看着那姑娘,好像是文昌侯府的,心道这女的看上去挺温柔的,说话咋这么难听。摇摇头,齐湄正色道:“我一向有一说一,从不拐弯抹角。” 很久没刷过存在感的青珮小丫头猛点头:姑娘说的对(^-^)我昨天可是亲眼看着二姑娘下笔的呢。 同样是很久没刷过存在感的如墨猛点头:我家姑娘字写得好着呢,羡慕嫉妒恨了吧哈哈哈哈!! 还有一位很久没刷过存在感的陈嬷嬷……哦,陈嬷嬷不在杏林中o(╯□╰)o 有的人脸色难看起来:我每日下功夫,竟不如一个庶女写得一手好字,齐大姑娘是特特来羞辱人的吗? 齐湄莫名膝盖一痛。 且不论林中少女们的波涛汹涌,把镜头移到前院书房。俊美无铸、气度非凡的男子极其随意地靠坐着太师椅,观其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身着玄色衣袍,上织暗金花纹;腰间垂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以金色丝线为穂,以五爪天龙刻饰,正是当朝天子乾顺帝谢良辰。 一侧的齐行棠将将结束一番长篇大论,口干舌燥之际,一杯茶水递到了他面前。齐行棠下意识就要接过,定睛一看,乾顺帝立在自己身前,手里端着那杯茶。吓得齐行棠赶紧请罪:“请陛下恕罪!” 乾顺帝伸手去扶齐行棠:“爱卿何罪之有?人之常情罢了。” 齐行棠暗暗松了口气。 /(^-^) 第9章 皇帝陛下 “如此说来,选秀,是唯一的法子了?”凉薄的声音,听不出恼怒或其他。 齐行棠飞快地觑了一眼乾顺帝,后者又坐回书案后,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年近不惑的齐行棠心下一紧,再面对这位年轻的帝王时愈发不敢掉以轻心。 时人皆道乾顺帝在位不过三年,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又有太后干政、外戚霸权,大多以为乾顺帝处于夹缝中,步履艰难。可齐行棠知道乾顺帝的雄心,三年虽短,足够培养一支精锐军,清理朝中污秽,剪去外戚的枝干。他相信,不出一年,大燕王朝将完完全全地属于乾顺帝,而他齐行棠,愿意做乾顺帝手中的□□,横扫千军万马!! 此番乾顺帝前来,根源在于太后与其娘家兄长——手握重兵的李大将军内外联手施压,欲迫使乾顺帝立后,他们口中的皇后人选,自然是李大将军的女儿。乾顺帝琢磨着,朕就算要立后,不论相貌如何,那李家女儿都是下下之选。便一直不肯松口,直至今日早朝,保皇一派与李氏一派撕破脸皮,堂而皇之地争吵起来。乾顺帝被吵得头疼,下了早朝就把左相召至御书房商议对策。齐行棠道,李氏欲立后,皇上您不如顺势为之,国丧期已过,该开始新一轮选秀了。 如不是对齐行棠此人知根知底,乾顺帝就要以为左相也想把府中女儿送到宫中。可惜宫中多有太后眼线不便细细讨论此事,齐行棠走后,乾顺帝费了好一番功夫,微服出了宫门,成了现在的场景。 齐行棠听得此问,朗声道:“陛下,眼下端王尚未回京,仅凭羽林卫和巡防营的兵力万无法与李世风抗衡,更遑论羽林卫还有部分握在太后手中。权宜之计,便是选秀。”陛下想要早点解决李氏一族他能理解,然凡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过于急躁冒进对大业无益。齐行棠叹息道,陛下到底年轻了些。 乾顺帝垂眸不语。目前来看,左相的建议已属上策,可他不甘心,他不愿重蹈父皇的老路,妃嫔无数,却没有一个真心的。真要开放选秀,后宫又将波诡云谲阴谋无数。乾顺帝想象了一下一群女人坐在一起暗地过招的场景,不由得寒毛直竖。 “陛下?” 一声轻唤把乾顺帝的心思拉回现实。他抬头对上那双等着他回答的锐利双眼,终是点了点头。 齐行棠抹了把汗,他以为按自个儿上司的脾性且得好劝,谁曾想同意的这么快。唉,为人臣者,不仅要能力出众,嘴皮还得子利索,真不容易啊┑( ̄Д ̄)┍ 选秀一事便这么定下了。齐行棠先把自家闺女从选秀名单上剔除,又默默定下几名三品以上大臣家的女儿。齐行棠瞄了眼乾顺帝,觉得自己离老妈子不远了。 #左相大人的老妈子生涯# 难得脱离内宫,乾顺帝不欲早离。他无言地看了会儿檀木的书案,然后双□□叠放了上去。 齐行棠:……!!! 懒懒地坐了一会儿,乾顺帝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下方抽出一本书来,摸了摸,书页挺薄的。拿近一看,封面上竟不见书名。乾顺帝觉着有点儿意思,翻开粗略地扫了几眼,却被震得失言:“……” 顶头上司的表情不对,像是吓到了似的,齐行棠思考了半天原因一无所获。揣摩不出圣意的相爷兀自纠结着,蓦然,注意到陛下的龙目熠熠发亮。齐行棠:“……?” “爱卿,此书何人所写?”乾顺帝扬了扬手里没有书名的薄册。 齐行棠接过翻阅了下,表示完全没有印象。乾顺帝的脸一下子垮了。整日操劳的相爷对自己书房里不知何时塞进来一本堪称后世笔贴之范的册子同样极为纳闷,想想自己最近什么时候动过书架底部呢? 哦对了,貌似是月前生辰那日,好像是一个小丫鬟送来道是二姑娘的寿礼,一本手抄的佛经。他对自己的这个庶女向来是一半漠视一半厌恶,便顺手把送来的东西放到了书架最底下的一层。 ……齐洛写的?! 齐行棠哑然。齐洛能出息,他始料未及。目光落到研究书法入了迷的乾顺帝身上,齐行棠喉间一哽。 “陛下。”齐行棠幽幽唤道。 沉浸在书法世界里的乾顺帝:“……唔,爱卿有话直说。” “这册书,乃是微臣小女的手笔。”作为百官之首,作为皇帝的心腹,不能在任何事上有瞒于陛下,此为齐行棠给自己立下的准则之一。 左相的教养果非寻常人家可比,这齐湄倒是个有福的,碰上了……等等,小女?乾顺帝眉心微蹙,眸光一动。竟是那个不受宠的齐洛吗? “咳咳,爱卿好教养,就连女儿也是一手好字,风采过人。”乾顺帝唇边挂着笑,眸中一片深邃。 齐行棠老脸一红,愧不敢当啊陛下。 乾顺帝接着道:“唔,话说回来,这册佛经朕喜爱得紧……” 齐行棠了然:“微臣愿献与陛下。”天下都是你的,想要还拐什么弯啊。 “爱卿有心了。”乾顺帝唇边笑意深了些,旋即又翻开薄薄的册页把自己埋了进去。 画面切回杏林。 今日来的客人里有几位在京中颇负才名的闺秀,她们在阅过齐洛所书后,虽面上不显实则对这个相府的二姑娘心悦诚服,之前的鄙夷也消去大半,再望向齐洛时目光中多了些真诚。 齐洛十几年来一直活得懦弱胆怯,心思要比旁的人敏感的多,自然而然就察觉出那些贵女的态度转变。她略略偏过头去,只见齐湄和薛、叶谈至兴处,双颊绯红,眸若繁星。 春风十里,不及你。 聊够了,有姑娘提议投壶以作消遣,众人抚掌以示赞同。投壶,是大燕朝宴席之间的必备游戏。齐湄盯着那细细的酒壶口有些头疼,歪过身子和齐洛咬耳朵:“妹妹,我今儿个身子不适,不欲多言,你多担待些好吗?”齐洛亦是压低了声音:“好。” 齐湄提前给诸位姑娘们赔了礼,而后便缩在自己的位子上边啃杏花糕边观战。众女对齐洛代姐出战并无太大异议,毕竟客随主便嘛。几轮下来,输的最多的竟是薛碧云和林安玉。两个人已然红了脸——一半是羞的一半是刚才罚的酒后劲儿上来了。 消遣嘛,开心就好,点到即止。齐湄连忙叫停:“诸位姐妹,午时一刻了。膳房准备了许多佳肴咱们都应该尝尝,不然可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思呢。” 众人不由发笑,倒也停了游戏。活跃了一上午,仅凭几样以杏花入馔的点心当然填不饱娇小姐们的胃,齐湄赶紧命人上膳。相府的厨子虽比不过大内的,但亦是手艺上佳,娇小姐们尝过后纷纷赞不绝口。 一顿饭,宾主尽欢。餐毕,众人又起身逛了逛杏林,方向齐湄告辞。 却是三个人晚些走的。一是叶静容,非缠着齐洛要和她交流书法技巧;二是薛碧云,直言有闺中密语得和齐湄分享;三则是林安玉,前头门房来报,林安玉的兄长拐到相府接她回家,不过碰到了二齐兄弟,三个人交流起学问,教林安玉且等等。 林安玉听闻哥哥来了,心中欢喜的不行,只谨记自家娘亲的教诲,礼貌地朝齐湄点头微笑:“如此,安玉叨扰了。” 十二三的小姑娘骄矜的模样戳中了齐湄的萌点,她克制住伸手去捏小姑娘的包子脸的冲动,回之一笑:“安玉妹妹客气了。” 第10章 好丽友,好朋友 齐湄将薛碧云和林安玉请到听雨轩,没了席间的过多束缚,三个姑娘干脆脱了鞋靠坐在屋子左侧的软榻上,幸好三人俱是身形娇小,否则少不得有一人被挤下来。 软榻着实小了,三个人躺的毫无章法。林安玉初时还存了“我是客人要矜持”的心,看到薛碧云大喇喇地将脚翘到齐湄大腿上后心中的一点顾忌便也没了,兼之本就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有样学样,把脚伸到了齐湄颈边。 齐湄:“……” 唉算了,反正小姑娘的脚也不脏。齐湄尽量安慰自己。 眼见着自家小姐全然失了片刻前的大家风范,三人的丫鬟不由额角轻抽。青珮暗忖,姑娘们这般失(biao)礼(han)的场景不该她们几个丫头多看。于是青珮嘱咐屋外的四紫上过茶和点心后领着林、薛的丫鬟退到门边守着,隔着珠帘静候姑娘们的吩咐。 #世界好丫鬟青珮姑娘# 林安玉早先未尝与齐湄深交,说起来二人的相识程度仅仅是见面能认出脸。且林安玉听外头皆言齐相嫡女骄横跋扈,加上以往赴宴时确见齐湄脸上的狂拽之色,林安玉对齐湄原是不屑的,答应参加杏花宴泰半是碍于两府长辈的交情。现在,林安玉瞥了一眼,发现肩上被她搁了脚的齐湄脸上未带半分不耐,眼中依旧是满满的笑意,她觉得,齐湄此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招人嫌。 察觉出“林妹妹”的视线扫过,齐湄抬起半边身子:“是不是挤得不舒服?要不我下去吧。”见她误会,林安玉急忙解释:“非此,只是觉得……嗯…觉得姐姐好看想多看几眼罢了。” 大龄单身女青年齐湄被萌妹子一夸,顿时笑颜如花:“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林安玉:“……”好自恋( ̄△ ̄;) 自散了宴就一直黏着齐湄的薛碧云接口道:“我亦觉如是。”言辞间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得意。 林安玉:“……Σ(⊙▽⊙&a”我夸的好像不是你呀。 某姑娘的三观松动中。 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安玉终究年纪小些,斜卧着睡意一阵阵地侵扰着她的神智,无奈合上眼,未消片刻便迷糊睡去。许久不闻林安玉应声,齐湄起身望去,小姑娘睡得正香。她拍了拍薛碧云,冲她努努嘴,薛碧云会意,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 “伊伊,你为何突然对你那庶妹软了心?犹记得你说过,你最讨厌的便是她了。”薛碧云问道。 为何?齐湄打着哈哈:“这不是,长大了懂事了嘛。” 薛碧云撇嘴:“得了,我才不信呢。”数日前伊伊还是带点儿跋扈的娇样,一个人的心智怎么会短期内变化如此之大。 齐湄咋舌暗道,表面看着粗枝大叶的薛碧云心思竟也这般细腻,不愧为左都御史之女。她敛眸肃容道:“阿云,你莫对他人言。前几日夜间我梦见自己跪在祠堂里,身边环绕着祖宗们的责骂,道我齐湄不孝不悌,上不能为父母分忧,下不能对庶妹宽容。我起先也没在意,只一连几夜均梦到此景,心中害怕的紧呐。” 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教导对鬼神要敬而远之,演变之下,既敬又畏。薛碧云听罢,面露戚戚然:“那伊伊你没事吧。” 齐湄暗自偷笑,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许是各位祖宗念在我是齐府血脉未下狠手,只让我不得好眠。我遵祖宗教训,不再打压齐洛,再没做过那梦。” 知道伊伊没事,薛碧云抚了抚胸口:“没出什么岔子就好,吓死我了。” 见小姑娘吓得不轻,齐湄有些愧疚,但不得不继续编下去:“我一切都好,阿云不必担心。祖宗们真要教训小辈的,今日我哪还能与你并肩共语?” 薛碧云嘿然,侧过身伸手抱住齐湄。齐湄抚了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揭过这个话题,薛碧云又和齐湄说起其他。由于有个做言官的父亲,薛碧云的八卦比旁人多些,什么京中出了位花魁,传是仙子下凡,引得纨绔们纷纷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什么古稀的莫太师新纳了房未及双九的妾室,书生们以前朝东坡先生的“一树梨花压海棠”讽之;什么太后亲侄、李大将军之子李明善与淮南郡王世子因一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巴拉巴拉巴拉…… 齐湄一边听一边佩服薛碧云脑子里装得下那么多八卦,而且惟妙惟肖,仿如亲身经历。齐湄听得认真,薛碧云讲得酣畅,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青珮打帘进来时,薛碧云刚分享完最后一则逸事,齐湄意犹未尽,抬眼见到青珮,懒懒道:“何事?” 青珮道:“二公子的长随前来通禀,他们与世子在花园等候,请林姑娘前去。”口中所言世子即是林安玉的兄长林安英,他十二岁便被敇封世子,很得先皇喜爱。 只拿余光一瞥,青珮不由哑然失笑。林安玉睡得鬓边发丝凌乱,粉唇微张,极是娇憨可爱。齐湄慢吞吞地直起身,伸手去捏林安玉粉嫩嫩的小脸儿:“醒来啦,你哥喊你回家吃饭呢。” 薛碧云青珮:“……(Д`)” 林安玉眼都没睁,撒娇道:“嬷嬷,我就再睡一会儿。” 齐湄:“……”艹,我有那么老吗? 闲在一边的薛碧云和青珮表示憋笑憋的快内伤了。 “安玉?安玉,你哥哥来接你了。”齐湄柔声喊她,天知道她现在多郁闷(vv) 恍恍惚惚,林安玉记起来自己还身处齐相府。她猛然睁开双眼,看似懵懂地注视着齐湄实则脑中仍是一团浆糊:“齐姐姐……我哥哥找我呢?” 齐湄笑着点头:“对吖。” 林安玉迷糊着要下榻穿鞋:“安玉告辞了,下回再见。” 适才进屋的林安玉的丫鬟:“……姑娘莫急,待奴婢为您整理衣衫。” 此时林安玉清醒了七八分,已然发现自己的狼狈。她俏脸一红,弱弱道:“两位姐姐见笑了。” 齐湄同薛碧云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唯余抖得不行的背影。 林安玉:“……” 好一阵忙乱,算是给林安玉拾掇完毕。作为主人家,齐湄需做足礼节,薛碧云也要回家了,三个人带着丫鬟往花园去,路上遇见叶静容和齐洛,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向花园进发。 凉亭里候着三名俊逸的男子。宝蓝是齐怀瑾,天青是齐握瑜,剩下一个月白长袍的自是定国公世子林安英。二齐兄弟一似母一似父,相貌俊逸,举手投足俱是贵气,但比起林安英,二人身上还少了些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林安英容貌亦是不俗,静静立在那里,眸中一片温和,细看之下,竟是如无底深渊一般难测的深邃。三人比肩站着,大有东晋谢安石的芝兰玉树之风。 远见一群人声势浩大地向凉亭走来,齐怀瑾眯眼笑道:“她们来了。” 头前是齐湄,旁边跟着林安玉;薛碧云、叶静容和齐洛略后,并肩走在一起,有几分感情深厚的样子。眼风里虚虚一扫,齐湄首先注意到自家大哥。 没办法,宝蓝实在惹眼。 几个姑娘行至凉亭外,林安英留意到林安玉脸上未曾消下的红晕——睡出来的,心中了然。等到林安玉站到他身侧,他向齐湄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有磁性:“舍妹承蒙齐大姑娘费心照顾,从卿在此多谢了。”从卿乃林安英的字,他九岁拜入师门,其师一代鸿儒董伯言亲赐此字,但盼其终成大器。 齐湄自小有个习惯,同人说话时定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她觉得这是尊重。回答林安英时齐湄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孰料对上一双深似大海的眸子。齐湄心头一跳,稍稍撇过眼去:“……世子客气了。” 接到妹妹,林安英并不多待,简单辞别后便带着林安玉走了。叶静容望着远去的修长身影,感慨道:“生子当如此。” 齐、叶两家父辈交情匪浅,叶静容与二齐兄弟称得上青梅竹马。自诩为一代人才的齐怀瑾听不得叶静容赞美别人,哼了一声:“容妹妹此言,可是未将我弟兄二人放在眼中?” 叶静容哭笑不得:“瞎想什么呢。” 齐怀瑾扭过头,很是傲娇。齐握瑜无奈,替他哥哥赔礼:“兄长脾性如此,静容妹妹莫怪。”大多是他更有为兄风范。 叶静容自然不会同齐怀瑾的小孩儿脾气计较,亦是告辞,带着丫鬟急吼吼地走了。 齐湄记得,叶静容来相府做客从未急着离开,她凝望着叶静容,微微鼓起双颊,目露不解。齐洛上前一步,附到她耳边小声解释:“叶姐姐叫我写了几幅字说带回家细细琢磨。” 原因明了。 最后离开的是薛碧云,她拉着齐湄的手泪意盈盈,弄得齐湄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阿云,咱们以后还能在一起玩儿呢。” 黯然伤神的薛碧云依依离去。 送走了所有人,齐湄的目光落到自家哥哥身上。适才有些混乱,齐湄余光隐约看到齐怀瑾目送叶静容时如火烧一般的耳垂,齐握瑜则眼神清明。 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事情呢。齐湄捂嘴吃吃笑着,边笑边看齐怀瑾。 齐怀瑾被妹妹古怪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他抬手敲了敲齐湄的额头,只敲了一下,便留了红痕。 齐湄吃痛,捂着头瞪他:“哥哥尽欺负人,我告诉娘去,让她好好罚你。” 一旁齐握瑜扶额叹息:“大哥同妹妹较什么劲呢。” 齐怀瑾脖子一梗:“我乐意不行吗?” 齐湄趁他不备,踮脚敲了回去,旋即迅速退离他三丈远,笑的十分欠揍:“行,你想怎样都行。” “嘿你个小丫头。”齐怀瑾抬脚欲追上齐湄,被齐握瑜一把拉住:“大哥,明日便回书院,咱们去温书吧,先生要检查的。” 齐怀瑾犯不着跟自个儿妹妹较真儿,乖乖听齐握瑜的话,一道儿回了前院。 定国公府。 林安玉攀着林安英的胳膊,说话滔滔不绝:“……哥,我原本以为齐家大姑娘多么的凶神恶煞飞扬跋扈,今儿看她还是蛮温柔可爱的。” 林安英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声道:“未见其人,切忌偏听偏信。” 自家兄长最爱教育自己了。林安玉腹诽,面上乖巧地点头应道:“安玉明白了。” 第11章 选秀 “陛下竟对她上了心?!”章氏猛地站起,神情激动:“我就知道!她跟她亲娘一样,看上去唯唯诺诺,骨子里都是不安分的!若早料到今日之事,我当年就不该心软留她在府里,扔到乡下庄子里任其自生自灭,看她能作出什么幺蛾子!!” 齐行棠听到章氏提起齐洛生母,眸光一黯:“陛下只是拿走了她手抄的佛经罢了,不一定是看上了她。夫人莫要激动。” “啪”,章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惊的齐行棠身子一歪。 齐行棠:“……” 此时此刻,章氏气场全开,使得本就殊丽的眉眼又增三分的凌厉,虽不至倾城之姿,却也让看惯了她从容淡定的齐行棠惊艳得移不开眼。 时光流逝,许多人都快忘记,少女时的章氏多么的恣意飞扬。嫁了人,做了母亲,章氏的棱角才被岁月磨去,然而她心底仍住着一个骄傲的姑娘,一个不容背叛的姑娘。 “来人啊!!”章氏扬声喊道。 管家垂首进来,躬身道:“夫人吩咐。” 章氏咬牙,言辞冷厉:“去把飞雪院的那个带到乡下庄子里,好好看着,永不许她踏进城门一步!” 府中庶务向来由章氏打理,下人们习惯了遵从章氏,对于坐在章氏身边的相府男主人,管家完全没有询问一下齐行棠的意思,得了章氏的命令就要着手去办。齐行棠眼观事态越发诡异,赶紧拦下:“停!” 章氏瞬间拧眉瞪他:“老爷这是何意,心疼你的女儿了?” “……”齐行棠有些头疼。当年他一时糊涂,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章氏在悬崖边拉了他一把,或许他已是白骨一副,也因此多年来他一直迁就着章氏。但眼下与天家牵扯上的事非同小可,齐行棠不得不阻拦:“夫人,若是哪日陛下召齐洛入宫,你当如何?” 章氏挑眉冷笑:“就说她突发疾病死了!” 夫人啊,这样简单粗暴真的好吗(⊙﹏⊙)? 齐行棠握住遇到庶女的事就智商掉线的章氏的手,尽力地和她讲道理:“为夫同你说过,陛下非常人可欺,咱们向陛下回禀齐洛殁了,陛下不会起疑心,不会派人去查吗?届时查到咱们有所欺瞒,纵然为夫有通天的本领,亦挡不住天子的雷霆之怒啊!” 气头上的章氏哪里听得进去,发现自己挣不开齐行棠的手,扭过头怒喝:“还不快去!!!” 管家吓得浑身一抖,然后悄悄地瞄了一眼当下的情况,决定保持沉默。 “夫人!”齐行棠加重了话音:“你究竟害怕什么?!温如芷已经死了,十三年前就死了!”所以她不会再拖累我们了,你不要再害怕好不好。 齐行棠颓然。 那三个字入耳时,管家明白自己不能再待在屋里,趁着齐行棠章氏失神他静静地离开了屋子。 温如芷…… 呵。章氏冷冷一笑:“她是死了,可她还留了个女儿在世上。齐洛若知道一切,老爷确定她不会报复回来?!!” 齐行棠微怔,良久低低喟叹:“阿瑶……” 许久没听过他人念出自己的小字,章氏恍然失神:“……夫君。” 唉。 世间多少人在叹息苦痛,又有多少人在庆贺幸福。 转眼春深,齐湄和齐洛的关系越来越近,章氏一如既往地不喜齐洛。朝堂上,齐行棠联合叶太傅等大臣联名上书要求开放选秀,按计划乾顺帝假意推脱了一番,齐行棠以帝嗣为重之由“堵”住了乾顺帝,乾顺帝才答应选秀一事。 下了朝,太后亲兄、大将军李涯便黑着脸返回家中,一进正厅就开始砸东西。闻讯赶来的将军夫人苏氏吓了一跳:“将军住手!” 李涯瞟了苏氏一眼,手上不停,直到正厅再无瓷器。 苏氏:“……”*%#@#%¥ 砸完瓷器,李涯仍未消心头恨,想也没想伸手就拎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人过四十,身体各方面逐渐开始老化,即使李涯曾南征北伐、从军数载,可他小十年未上战场,又安居京中耽于享乐,身子骨慢慢就走了下坡路。黄花梨的椅子刚被举过头顶,只听见轻微的一声“咔”,李涯顿时一僵。 “将军,您怎么啦?”苏氏一脸紧张的问道。 李涯放下椅子脸色刷白,额上汗津津的,像是在忍受什么。他咬牙开口:“快来扶我一把!”老子打死都不会跟你说老子其实扭伤了腰!!! 可是,我屮艸芔茻,好疼啊!!! 出身武将世家的苏氏明白过来李涯的窘迫,忙上前搀住他,帮他坐到椅子上。李涯瞥了一眼旁边那张“差点”被他毁了的黄花梨,口气很冲:“下回换个轻便点的。” “妾身明白。”苏氏忍笑应下。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把一片狼藉地正厅收拾干净离开后,苏氏转到李涯身后为他按揉腰部。疼痛缓解,李涯的神情也渐渐柔化。苏氏这才开口问道:“将军,今儿是为何事大动肝火?” 李涯抿口茶水,语气不善:“齐行棠那个老匹夫,居然上书选秀!他奶奶的,总跟老子对着干,气急了老子一刀削了他!!” 类似的话,苏氏听过不下二十遍,她笑笑,随即又皱眉道:“如此,秀儿岂不是不能为后?” 李涯剑眉一挑,神情倨傲:“谢良辰敢不立秀儿为后,我就敢让他这个皇帝做不安生!”我李家女,永不为妾!! 苏氏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忧道:“陛下怕是不愿再听咱们的了。” “哼,”李涯浑不在意:“那小子没有我能顺利登上皇位?过河拆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回眸见苏氏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李涯宽慰妻子道:“夫人且安下心,秀儿的事我会解决。”那个老狐狸提选秀,肯定也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以争后位。李涯想,无论如何,也不能顺了齐狐狸的意。 思及此,李涯匆匆离开将军府进宫面见太后。 苏氏:“……将军,小心腰!!!” 选秀御诏一下,京城为之大震。由于选秀有官品限制,皇都及附近五品以上的官员家中开始忙碌起来。齐湄早从章氏那里得到了消息,她不用参加选秀,日子过得更快活了些。 诏书下来第二日,薛碧云过府来寻她。一见到齐湄薛碧云便道:“伊伊,我得去选秀了。” 齐湄大惊:“什么?薛伯父最喜欢你了,怎会舍得?” 薛碧云笑开:“所以我爹爹去面圣,给我求了一个恩典,陛下会在复选撂我的牌子。” 齐湄:“……干嘛说这吓唬我?” 薛碧云捧腹道:“因为我觉得你吃惊的样子挺可爱的,哈哈哈哈哈……” 齐湄:“……”@#*%¥#* 对于这样的人品还有什么话说?上手打吧_#!! #奇葩闺蜜作死记# 叶静容也不担心选秀之事。叶太傅此人清高孤傲,最看不惯依附裙带关系上位的小人,他虽与齐行棠联合上书,转头跟乾顺帝表明自家无意选秀。恩师提了意见,且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乾顺帝很大方地遂了叶太傅的意。 故京中为选秀一事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齐湄、叶静容、薛碧云时常能坐在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八卦。时光太悠闲,齐湄差点就忘了两个月前白天上班晚上睡觉的岁月,真是人一懒就爱忘事。 很快,内务府的选秀名单出来了。李涯捏着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掀桌怒了:“齐狐狸居然不让自己女儿参加选秀?!!”果真文人肚子里花花肠子多,齐狐狸剑走偏锋,李涯一时间难以明白其套路了 李大将军深深地迷茫了。 日子太舒坦,齐湄倒生出虚幻感。自她穿越来,还没有哪件事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了。齐湄本该庆幸,然而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大石,闷闷的,难以喘息。 这夜,齐湄沐浴过正要上床入睡,如墨急急地过来,见到齐湄“扑通”跪下,干净利落。齐湄眼皮一跳,隐约感到有事发生。 果不其然,如墨跪在地上不掩焦虑:“大姑娘,请跟奴婢去一趟飞雪院吧!” 齐湄未来得及说话,陈嬷嬷便上前抢了先:“贱婢!不晓得大姑娘要睡了?滚回飞雪院去,莫以为大姑娘近些时候抬举你们便是给了你们放肆的权利!” 猪队友!!! 齐湄脑中怒刷弹幕。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齐湄将陈嬷嬷的脾性摸了七八分。陈嬷嬷非常忠心,这点齐湄丝毫不怀疑,一码归一码,忠心盖不过其他不足,糊涂,是陈嬷嬷首当其冲的毛病。齐湄考虑过找个藉口送走陈嬷嬷,当然她负责陈嬷嬷的晚年,然则每当看见陈嬷嬷眼中只有一个自己时,齐湄不禁放下那个念头。 现在……齐湄重新考虑起送陈嬷嬷离开的事情了。 “走吧。”齐湄忽视掉陈嬷嬷的惊愕,温声回应如墨。如墨感激涕零,朝齐湄磕了几个头。 陈嬷嬷拦住齐湄:“姑娘……” “嬷嬷,我做事仍需教导?嗯?”齐湄丢下一句话,陈嬷嬷神情一震,连忙告罪。 齐湄终是不忍,叹了一声:“嬷嬷,你安心等着,我身边有青珮呢。” 感到姑娘对自己动了肝火,陈嬷嬷再不敢多言,福了福身黯然道:“姑娘注意些。” “我知道的。” 轻轻地说完,齐湄穿上外衫,带着青珮如墨往飞雪院去。 第12章 花无月 将将行至齐洛屋外,一缕淡淡的血腥味刁钻地入了齐湄鼻中。齐湄眉心一拧,伸手推开房门,齐洛素白的小脸不期然落入她的视野里。齐湄循着淡淡的血腥之气环顾四周,最后隔着帘子隐约看见一个人伏在榻上,静静的,毫无生机。 “姐姐!”齐洛一见到齐湄,立刻扑到她身边抱住她,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想来是害怕极了:“有个人……流了,流了好多血……我,我……” 齐洛牙齿打颤,连话也说不利索。齐湄看到小姑娘倾城的容颜染上惊惧后我见犹怜的模样,甚是怜悯。她虚虚搂住齐洛,把手绕到小姑娘背后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口中不停地安抚:“洛儿不怕,姐姐在呢。” 随同而来的青珮也发现了榻上之人,惊慌之下张口欲叫,齐湄察觉了,横她一眼,冷冷道:“不许叫!” 青珮看看齐湄的脸色,默默地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开口:“姑娘,那里有个人ヽ(*。Д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个人。齐湄没好气地想。 怀里的人勉强稳住心神,弱弱出声:“姐姐。”齐湄放开她,见她唇色恢复一点正常,问道:“发生了什么?别着急慢慢说。” 齐湄半扶着齐洛坐下,顺手倒了杯热茶给她。齐洛双手握着瓷杯,整个人缩在椅中,柔柔弱弱的惹人疼爱。良久,齐洛放下杯子改去握齐湄的手,说话才正常了些:“我在读书,忽的听见窗外‘砰’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就起身去外面……” 正是戌时,外头黑得透彻,月光昏沉加上透过窗子漏出来的零星烛火,齐洛模糊看见窗台下的黑影。她也胆子大,一个人去试探那黑影,不料却是个人,靠得近些齐洛还能听见□□声。齐洛脑子一抽,打算把人弄进屋去。娇弱的小姑娘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独自就将人拖进内室放到榻上,而后抽出手,定睛一看,心神俱裂。手上竟然全是血!!!打生下来除了鼻血不怎么见到血光的齐洛霎时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颤声喊如墨。 如墨原在东边抱厦里打瞌睡,闻得齐洛呼唤进得屋来。陡然见到齐洛满手鲜血,如墨被吓得差点丢了魂儿。得亏她谨记身为丫鬟的职责,为齐洛打水净手,又去探看榻上的人。那人趴着,青丝散乱遮住侧脸,如墨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却注意到那人身上的几个血窟窿仍在向外汩汩流着鲜血。 坏了。 如墨暗道不妙,回身安顿好依旧呆愣的齐洛,拔腿就往听雨轩找齐湄。如墨只盼着,大姑娘能帮一下她们。 听完两人磕磕绊绊的叙述,齐湄揉揉眉心。闭上眼,脑中蓦地浮现出一段文字。 【花无月坚持不住,终是从房顶摔了下来……她费力把他抬进屋放到榻上,尽心照顾……花无月睁开双眼,见一个女子……】 这是……原文?齐湄睁开眼,满头雾水。所以实际情况就是原文剧情展开了,趴在那里的……邪教教主飞花宫宫主花无月? 齐湄突然有点想哭。 她以为她穿过来,阻止了齐洛与乾顺帝的初见,一切都该发生改变。但冒出来的花无月实在惊悚,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一个事实,玛丽苏的男人防不胜防。 嘤嘤嘤嘤婴,花无月你不如去死好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呀?”齐洛带着哭腔,一脸茫然。 齐湄曲起食指狠狠地敲了敲齐洛的头:“我哪里知道?你闲着做甚么救他?”幸好齐洛不受重视,这院儿里除了如墨没了伺候的奴婢,但凡再多一个,齐洛以为今夜的事仅凭她和如墨能兜得住? 越想越气的很,齐湄索性又给人一记爆栗,直敲得齐洛眼中泛了泪光。 齐洛怯生生地看着她:“姐姐……总归是条性命啊。”还有,我疼(╯﹏╰) 好吧好吧,全世界你最圣母行了吧。被水光盈盈的眸子一望,齐湄认命了,既然抱上了女主大腿就得抱到底。 于是齐湄冷睨了齐洛一眼,而后移步到榻边,抬手撩开花无月的长发。 齐湄:“……”我屮艸芔茻,说好的绝世美人呢?!脸上不仅凹凸不平而且长了红斑,这货是猴子派来恶心我的吗?!剧情君你踏马逗我呢?!! 齐洛、青珮、如墨眼见齐湄霸气地撩开那人的头发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正各自担忧着,几步远的齐湄忽然把手伸到那人脸下,露出“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 剧情君等闲出不了差错,唯一的解释便是花无月易了容。齐湄在他颌下摸了摸,果真摸到一处小小的脱离组织的皮肤。齐湄想了想,两根手指一动,“嘶啦”,花无月的□□就到了她手中。 目睹了“弱女子怒撕人皮”全过程的的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地抱起双臂。啊,今夜貌似有些冷。 “如墨青珮,你们去打点水擦擦他身上的血,人还没死呢。”齐湄捏着那张□□踱步而出,心情颇好地支使着。 指间的人脸,诡异的微笑……三人瑟瑟,觉得更冷了。 诶?见俩丫鬟呆立着,齐湄皱眉:“还不去?” 如墨青珮:“……是。”大姑娘/姑娘好可怕~~~~(_ 齐洛走到齐湄身边,指指她手上的‘皮’,神情麻木:“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人既问了,齐湄拎着在齐洛面前晃了晃,笑道:“□□,见过吗?” 没见过,不过书中有载。齐洛暗舒了口气,她还以为姐姐是变态呢。 摘下花无月的□□后,齐湄打量了几眼花无月的侧颜。不愧为书中所著江湖第一妖孽,仅是侧脸便妖娆的不要不要的。若非顾忌着花无月背上的血窟窿,齐湄早将人翻个面儿好好欣赏了。 两个丫鬟端着水盆回来了,齐洛挽了袖子要去帮忙,齐湄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那人是男子,你凑过去干嘛?” 齐洛腾地红了脸:“我,我不知道。”天晓得,从头至尾她压根没感觉出自己弄进屋来的是个男子。 齐湄拍拍她的头,哄她:“我明白。洛儿心肠太好,看不得别人遭难。” 人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你一个永怀圣母心,天天给自己找不完的麻烦!原文里,你救的怀孕的妃嫔转身谋划着陷害,你救的被人打伤的纨绔翻脸要强你。圣母有啥好的,姑娘啊,你可长点心吧(#‵′)凸 齐湄特想教育她,怎奈对着齐洛倾城容色总是无法严厉,只好柔声道:“洛儿,世上千万人好坏难分。冒失地行善,姐姐怕你成为农夫啊。” 农夫与蛇,齐湄闲暇时为改变齐洛的圣母心而讲的小故事,犹记得齐洛听完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突兀地向他人伸出援手。可现在……呵呵,齐湄心塞塞的o(︶︿︶)o 齐洛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何等蠢的事情,不禁囧了:“姐姐,我没忘。然此人就落在我院里,我若不救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哟,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挺灵光的嘛_# 算了,再如何努力,剧情君都能一秒完爆,眼下,走一步看一步吧。 齐湄默默叹气 青珮如墨把花无月收拾好了,端着擦下来的血水出去了。齐湄看了眼花无月,嘱咐齐洛:“他受了伤,等会儿叫如墨给他包住伤口。记住,你千万不能近他三步以内,女子闺誉要紧。” 齐洛点点头。 齐湄仍难安心:“我若知晓你不听话,明日你便去向我娘请罪吧。”齐洛最怕的非章氏莫属,拿这话吓唬她肯定有用。 齐洛点头点的更欢了。她才不要对上章氏,分分钟作死自己━((*′д`)爻(′д`*))━!!!! 安顿好飞雪院的事务,齐湄和青珮马不停蹄地回到听雨轩。陈嬷嬷见她俩回来,几次欲言又止。齐湄当做没瞧见陈嬷嬷的眼色,上床便睡,弄得陈嬷嬷不上不下的,极是泄气。 临睡前,齐湄把青珮叫进屋,仔细敲打了一番:“今夜之事,只许咱们四人知道。旁人问起,一个字都不得泄露。明白吗?” 青珮惶惶道:“奴婢明白,姑娘安心。” 一夜无梦。 翌日十五。清晨,齐湄照例去正院给章氏问安。半柱香的时间不到,齐洛赶至。两人目光相接,齐洛轻轻地摇摇头。 ……特喵的,完全不明白你摇头的意思啊!!齐湄十分郁闷,表示看不懂对面内姑娘的肢体语言。 请过安,齐洛便回了飞雪院。齐湄陪着章氏等齐行棠下朝后一道用膳。期间章氏习惯性不死心的试图洗脑齐湄断了与齐洛的往来,齐湄听得耳中要生老茧,又推脱不成,默默忍着吧。 早膳用罢,齐行棠和章氏闲谈两句。初一十五,章氏雷打不动的每月两天去城外法华寺上香。这厢齐行棠交代着章氏路上注意安全,章氏瞥见齐湄无聊地抠着指甲,眉心微皱:“湄儿随娘同去吧。” 对于章氏的要求,齐湄始料未及,硬着头皮婉拒:“娘,我想在家待着。”偏远的飞雪院留了个大麻烦,不在家守着她怎么安心的下。 原主亦经常拒绝去寺院,章氏再没说什么,扭过头继续和齐行棠说话。齐湄趁机告辞。 飞雪院里,花无月醒过一次,却因失血过多意识模糊又昏了过去。齐湄一边察看花无月的状态一边听如墨汇报,方知花无月夜至三更才止住血。齐湄拽住花无月一缕长发猛地往上用力一薅,双眼紧闭的花无月一丝丝的反应都没有。 没反应最好。齐湄撇撇嘴,道:“我出府买些金疮药和退热药,你们守着他。这人要醒了,找根棍子敲晕他就成,他伤的重,没力气伤你们。” 霸气与彪悍并存,看呆了齐洛主仆俩(⊙⊙):“……好” 然后就颠颠儿地去找棍子了。 第13章 金疮药 要出府,得先报备。章氏不在府里,齐湄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找齐行棠。 齐行棠认真地审阅着今早递上来的奏折,知道女儿想出去头都不抬:“去玩儿吧。记得戴上帷帽。” 大燕的民风尚称开放,官府并不限制女子抛头露面。然,贵族圈里旧习难除,认为女子不应随意外出,虽得底层风气熏染,女子出门必戴帷帽还是成了上层贵族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穿过来两三个月,齐湄清楚大燕朝的规矩,欣然接受。国民好丫鬟青珮没用齐湄吩咐自行返回听雨轩,取了一个白色绣桃花的帷帽。齐湄戴上,和青珮两个人大大方方地迈过朱漆的相府大门。 除内城外,大燕国都金陵的外城又分东西二市,市中设坊。前朝时,二市管理颇为严苛,各坊所司皆以官府文书为准,使得商品贸易局限一隅。燕□□建朝后,为恢复国力,前后下诏十余道,其中一道诏书大意为保留金陵原有规划格局,解除坊市禁制。自此,金陵迅速发展,历经九代百余年六次战乱,依旧繁盛如昔。 即使东西二市界限不在,内城与外城仍然我行我素地泾渭分明。内城有朱雀玄武两条纵横干道,道旁府邸大多是王公贵族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宅。左相位高权重,府邸靠近内城中心,然而内城经营产业的商户少的可怜,采买之事且得驾车到外城,实在麻烦。 出府向东南约摸半个时辰的脚程,主仆俩算是到了内外城的交界。原主记忆在手,齐湄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无敌了,稍一思索,齐湄带着青珮拐了几个胡同,轻车熟路地到了东市成宁坊,坊内有金陵最大的私人医馆兼药房,济世堂。 阳光下,济世堂的金字招牌bulingbuling的。齐湄听青珮说过济世二字是大燕第三位皇帝文帝亲笔所题,表示对这个牌匾很感兴趣,就掀开帷帽仰头看了一会儿,结果差点被上头撒的金粉闪瞎了眼。 齐湄:“……”眼好疼嘤嘤嘤嘤婴/(ㄒoㄒ)/~~ 眼疼到流泪,青珮连忙抽出帕子递给齐湄,齐湄一边捏着帕子去搌眼角的生理盐水一边跨进济世堂的大门。 美人眼眶微红水光潋滟,娇娇的模样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西北角正记账的管事觉察到动静放下笔迎了上来:“姑娘这边请。” 管事领着人往里走,暗暗打量了齐湄一番。这姑娘身上穿着云锦,发间簪着嵌珍珠的碧玉簪,腕间戴着羊脂白玉的镯子,佩饰虽少,可样样是精品,定是个手里有钱的主儿。想着,管事面上愈发殷勤。 齐湄道:“管事,本姑娘不找大夫,给我配几副药就成。” 管事想多捞钱,便殷殷劝道:“最好给大夫瞧瞧吧,真有什么病痛也好早治了不是?” 急功近利,话中竟有怀疑齐湄身患隐疾的意思。青珮噘嘴叉腰,指着管事喝道:“你这是变着法地贬损我家姑娘还是咒我家姑娘出事呢?忒不会说话了。” 管事自知失言,一个劲儿地赔笑道:“小的嘴笨,哪里得罪了还望姑娘海涵。” “好了青珮,”齐湄轻轻说道:“无心之言,何必计较。” 呼。管事偷偷抹了把汗,抬眼去看齐湄。见后者面上云淡风轻眼中清澈透亮,管事真正安下心。万幸这位姑娘不甚在意,否则这刚到手的管事一职转眼得被撸掉。 齐湄撇下处在后怕中的管事几步走到药柜前,有个青衫少年背过身面对着药柜忙活。齐湄使了个眼色,青珮上前一步脆声道:“这位小哥,能否为我家姑娘配几副药?” 少年转过身,眼中有些疑惑。青珮把话又重复一遍,少年指着自己的嘴摇了摇头。被晾在一边的管事过来解释道:“姑娘见谅,阿殷不会说话。” 齐湄愣住,随即向那个叫阿殷的少年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冒犯了。” 阿殷从未想过会有人因此和他道歉,他怔了怔,连忙摆手,急的耳朵都红了。 干净的少年面红耳赤的样子着实太可爱了些,齐湄强忍住冲上去揉两把的欲望,浅浅笑着:“管事,只是配几副药,犯不着进内堂叨扰大夫。找个懂点儿医理的学徒抓了药就好。” 管事点点头,恭敬地回答齐湄:“真是不巧,我们的大夫带着学徒出诊去了,唯余内堂的梁大夫和阿殷。姑娘若不嫌弃,便叫阿殷配药可好?” 齐湄微笑:“可以。”反正是给花无月用的,他一个大男人糙一点就糙一点吧。 垂着头不敢看人的阿殷突然抬起头,眸中亮晶晶的,特别像……得到肯定的孩子。 管事应了齐湄的话,扭头叮嘱阿殷:“好生招呼着,我先去记账了。”阿殷咧嘴一笑,朝齐湄拱手行了个礼。 齐湄道:“拿一些止血的药材吧,最好可以磨成粉外敷。” 阿殷侧耳,认真地听完齐湄的话,转过身去找药材。忽而阿殷停住蹲下,在柜台里找出一张草纸和一杆笔,他把笔尖放到唇边张嘴呵了呵气化出些墨,迅速地持笔在纸上写出一行字。阿殷将纸递到齐湄面前,一脸严肃。 “能告知到底是怎样的出血状况吗?” 纸上的字清秀隽逸,颇为赏心悦目。俗话说字如其人,见了这样的字,齐湄对隔了个柜台的少年好感不停上涨。青珮昨夜亲眼见过那人身上的伤口,瞧见阿殷此问,代齐湄开口道:“剑伤,三四个血窟窿呢。” 阿殷点头表示明白了,又写了一行字。 “姑娘,店里的金疮药恰巧卖完了,重配、磨成粉耗时颇长,那有椅子,您要不移步坐着等等?” 齐湄想了想:“罢了,我去四处逛逛,过会儿回来取药就是了。” 简单向管事说明情况,齐湄和青珮出门逛荡起来。 金陵不愧为大燕盛都,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道旁的小买卖摊子更是多如牛毛。主仆二人东瞅瞅西望望,神色雀跃。 “姑娘来瞧啊,上等的刺绣,买回去绝不吃亏哟。”远远看见两个衣着精致的姑娘走过来,卖刺绣的小贩忙使力吆喝起来。 齐湄瞥了一眼,登时就被吸引住目光,拉着青珮凑到摊前。 古人的东西真不错,连刺绣都栩栩如生,比现代机器生产出来的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齐湄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心痒痒的:“这手绢怎么卖?” 齐湄挑中的是绣着鱼戏莲花的素白手绢。小贩一看,谄媚道:“姑娘好眼力,一来就挑中了我的镇摊之宝。我也不跟姑娘多要,二十文,镇摊之宝,你值得拥有。” 齐湄:“……”突然有点怀疑手绢哥是不是也是穿进来的了。 “二十文?摊主狮子大开口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齐湄闻声回头,丈远处天蓝袄裙的小姑娘盈盈笑着,她身后立着她的哥哥,看着她,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 小姑娘也不管她哥哥就跑到齐湄身边,扬脸儿笑的开心:“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原来真的是湄姐姐!” 齐湄伸手轻拧她的鼻子:“安玉今儿个出来玩儿?” 林安玉拍开齐湄的手,用略带嫌弃的口吻说道:“湄姐姐不要捏我的鼻子,我已经长大了。”长大了? 齐湄的视线在林安玉身上逡巡着:“嗯,比上次见面长高了。” 林安玉“哼”了一声,不理齐湄,扭头盯着小贩:“适才听到一张手帕二十文,摊主说笑呢。你那手帕既非丝绸又非金丝银线织就,怎的就定了二十文?” 没入相府前,青珮生在农户家,林安玉这么说,青珮非常认同:“就是,不能仅凭刺绣功夫好就漫天要价啊。”金陵城刺绣上乘的绣娘多了去,不能让一小贩占了便宜。 小贩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拆台,更没想到拆台的人穿的还不错。 穿得这么好,还跟我这儿讨价还价,太讨厌了qaq 齐湄不会讲价也不想讲价,这会儿来了帮手,齐湄有些无措:“依你俩的意思,这张手帕多少钱?” 期间林安英信步到她们三人身边,抱着胳膊沉默。 林安玉眉一挑:“十文足矣。” ……太狠了。小贩内心默默流泪,不大点儿的小姑娘砍的一手好价,战斗力太强完全招架不住啊摔!!! “十五文,低了不卖!”小贩艰难地撂下这句话,下一刻林安玉牵起齐湄扭身就走。 小贩:“……”心里好苦嘤嘤嘤嘤。 手帕没买成,齐湄不甚在意,随着林安玉在街上逛了逛。至于林安英,早被自个儿妹子甩到脑后了。 一逛就到了中午。林安玉有些饿,扭头巴巴的望着林安英:“哥,我饿了。” 林安英莞尔:“天香楼?” “好!”林安玉欣喜道:“湄姐姐也一同去吧。” 齐湄犹豫了:“这……不太合适吧。”她跟林安玉尚算初识,更遑论林安英。贸然同他们一起吃饭,感觉挺没礼貌的。 林安英勾唇,嗓音低沉好听:“无碍。我与你哥哥们乃旧识,如此一来,你不也是我妹妹?”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孟浪了些,但林安英莫名给齐湄可信之感,配上他一身清贵之气,齐湄最终同意了:“好。那么,麻烦世子和安玉了。” 第14章 宫主很生气 吃过饭,因心里惦记着给花无月买的药,齐湄未打算在天香楼呆的太久,遂起身向林氏兄妹告辞。 林安玉见齐湄欲迫切离开的样子有些不满:“姐姐再玩会儿嘛,天色还早呢。”难得遇着个合自己脾气的人居然留不住人家,林安玉对自身的人格魅力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小萝莉嘟嘴卖萌什么的太可爱,加上她眼里一闪一闪的渴望,齐湄差点招架不住。但一想到府里还有个人事不省的邪道头头,齐湄一个机灵:“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父亲规矩甚严,我得早点儿回去,不然要挨批的。” 孤单单一个人用着午膳的左相大人莫名膝盖一痛。 “好吧,”林安玉放弃了:“湄姐姐再见。” 语气太哀怨了,齐湄压下心底莫名涌起的愧疚,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安英福了福身,打开门喊上青珮就走了,观其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目送齐湄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林安玉扭头,气鼓鼓地瞪着自家哥哥:“都是你啦,要不然湄姐姐会多和我玩儿一会儿的。” 被呛声的某位哥哥摸摸鼻子特别无辜:“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啊,全程高冷还不够吗? 林安玉乜斜了哥哥一眼:“湄姐姐是女子,你在旁边她肯定会害羞的。”这么点儿道理都不懂,枉你读了那么多书,百无一用是书生,古人诚不欺我。 孩子,你真的误会了,你湄姐姐是真的有事啊。 被妹妹神逻辑搞到无语的哥哥:“那我总不能出去和她的丫鬟一起站着吧?” “算了,”林安玉嫌弃地瞥了瞥林安英:“大不了以后不和你一起了。” 被亲妹子嫌弃地林安英:……(ー`ー)早上腻歪着非要我陪着出门的那只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天香楼离济世堂不算远,一炷香的功夫齐湄二人就返回了济世堂。手上整理着药材的阿殷眼尖地瞧见二人进门,忙从柜台内跑出来,交给青珮一只葫芦(没错,就是葫芦)和一张折叠的纸。齐湄信手展开,纸上整整齐齐的用药须知,不由得赞叹起少年:“小哥实在细心,省了我不少事呢。” 得了夸奖的阿殷红着脸笑的羞涩。 去管事那里付了钱,齐湄把葫芦丢给青珮,主仆俩风风火火地往家赶。路上,青珮问道:“姑娘,奴婢一直不明白,咱们为何要救那个人?”昨夜她看那人身上的伤,口子深的吓人,想必是穷凶极恶之徒,救他作甚。 因为不救他飞花宫查出来绝壁对我们下追杀令的好吗!!跟女主搞好关系了却躲不过剧情君的玩弄,作为一枚根正苗红的“贵女”,我能跟你说背上几个大口子的那货是飞花宫宫主?那样我又该怎么解释我知道江湖之事呢? 齐湄心塞塞的。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齐湄露出一个悲悯众生的笑:“众生平等,无论是谁皆应一视同仁,救死扶伤,乃人间大道也。”希望这个胡诌的理由能糊弄过她吧。 青珮:“……”虽然这样说很对啦,但是老是感觉不对是怎么回事? 两人匆匆赶到飞雪院,齐湄进屋一看,花无月仍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昏睡着。很好,齐洛看不到你的脸就行。 齐洛道:“姐姐买回药了?” 齐湄指指青珮:“嗯。青珮如墨去给他把药洒上。” 俩丫鬟忙去了。 “洛儿,人长得好看是对是错?”齐湄想了又想,还是问道。 猝不及防的齐洛:“……姐姐觉得呢?”心中却生了警惕,莫不是嫡姐要故态萌发,厌恶我的容貌了。 说到底,齐洛对于齐湄的信心还不够。 齐湄严肃地说:“肯定对啊。容貌是爹娘给的,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啊,历史上什么红颜祸水、美色误国的绝对是那些男人的借口! 齐洛:理是这个理,可…… 齐湄紧接着又问:“那么,如果仅仅是因为他人长得好看就喜欢上的,是对是错呢?” 齐洛皱眉:“自然是错的。喜欢一个人的容貌未免太过肤浅了些。” 说得好,希望你以后一直记着这个道理。 “所以,喜欢一个人,重要的是内在的才华而非外在的容貌。洛儿,你明白了吗。”齐湄语重心长地下了结论。 齐洛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觉得有些不对。 话说两个黄花大闺女在这儿谈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情啊!!很不合《女诫》、《女则》的好吗? 齐洛忍不住抓狂。 “你们是谁?” 雌雄莫辨的声音夹杂着凌厉从帘后传来,心思迥异的两人均是一愣,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到帘子旁边。 齐湄探头望去,花无月姿势未变,只是伸手拉紧被血染红的里衣,青珮如墨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忽然,花无月抬起脸,一双微微上挑勾出无限妖娆的桃花眼直直地望向齐湄。齐湄一惊,下一刻就听见花无月问:“你们又是谁?” 不愧是邪道的头儿,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这么的有气势,不过你受伤了还拽什么拽啊。齐湄瞄了瞄他背上惨不忍睹的血迹,说话的底气足了些:“你无须知道太多。” 花无月挑了挑眉,魅惑的容颜多了些霸气:“呵,你口气不小。” 齐湄忍无可忍:“麻烦你搞清楚状况,你重伤在身,我和我妹妹好心好意地让丫头给你上药,不感恩倒罢了,还要咬一口吗?” “你!”花无月低声怒喝:“无知女子,你可知我是谁?” 花无月眼底的寒意似是要凝结成冰,齐湄料定他已到暴怒的边缘。可是有什么用呢?你又站不起来揍我,略略略( ̄┰ ̄*) 于是齐湄给他了一个白眼:“你不是说我无知吗?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哪个。”是不是傻? 怒气值即将满格的花无月:“……” “姐姐,你不认识他?”齐洛弱弱问道。 齐湄没好气地说道:“人是你捡回来的,我只是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帮忙而已,怎么可能认识。” 刚刚发现自己问的特别傻的齐洛:“……” 不过姐姐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人是自己捡回来的。齐洛越过齐湄,缓步上前,正要说话,目光落到那人脸上,登时一怔。 这……这是个姑娘?齐洛疑惑地想,旋即想起昨夜齐湄说的‘那人是男子’,瞬间红了脸。一个男子居然长得如此……漂亮,自己又算什么呢? 齐湄见齐洛看向花无月的目光痴了,不禁急了。刚答应的好好的不以貌度人,有这样转眼就忘的吗?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我的妹子是颜控# 伸手往齐洛腰上一拧,齐洛吃痛回神。齐湄附到齐洛耳边小声说道:“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齐洛很老实地回答:“差点就忘了。” 齐湄:“……那就再给我想起来!”说罢狠狠地剜了花无月一眼,丫个祸水╭(╯^╰)╮! 某祸水:诶?这女的又怎么了(⊙⊙)? 偷偷调整好心态的齐洛此时对上花无月的脸也能稍微正常说话了:“如墨,方才怎么回事?” 如墨道:“我与青珮要给公子上药,只洒上一点,公子便醒了……”所以跟我们没关系啊。 花无月扭脸去骂两个无辜的丫鬟:“你们确实是女子吗?手劲那么大,谋杀吗?” 俩不经世事的丫鬟被他凉薄的目光一扫,立时两股战战,不敢搭话。 “公子此话好无道理,我家的丫鬟个个儿乖巧伶俐,岂容的他人置喙。”见那漂亮人儿张口便骂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齐洛心中最后的一点绮思也没了,语气虽然温婉,但话说的一点也不温和。 连着被两个陌生的女子呛声,感觉受到莫大耻辱的花无月气的重重喘着气,想翻身却发现浑身无力,急怒之下,白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齐湄眨眨眼:握草,气晕的?宫主大大气量也太小了吧。 齐洛眨眨眼:诶?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呀。 青珮、如墨眨眨眼:太好了,终于能好好给他上药了。 被气晕的花无月:/(ㄒoㄒ)/~~ 第15章 帮还是不帮,这看你的诚意 气晕过去的花无月第二天中午才幽幽转醒,朦胧间听见一道温婉的女声略含担忧地问道:“姐姐,他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另一道女声响起,说话带了点满不在乎:“放心,他一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一定会没事的。” 打小注意保养的花无月:你才皮糙肉厚,你们全家都皮糙肉厚(-︿-)!!! “诶?姐姐是怎么看出来这是个男子?他长得那么……呃,好看,我差点以为他是女子呢。”齐洛一直没搞懂这件事情。 齐湄一本正经地回她:“因为他耳垂上没有耳洞啊。”事实就是我自带bug一早就知道,但是我不会跟你说哈哈哈( ̄v ̄)/( ̄v ̄) “喂,你们长眼干嘛使的,没看见老子醒了吗?”花无月实在不想再听昨天把自己气的不行的俩女的说话,就着趴着的姿势重重地拍了拍枕头。 齐湄掀开帘子,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花无月:“你伤好了?”说罢,用绘了仕女图的团扇去戳花无月的脊背,一下就戳到了他的伤口上。 虽然齐湄的手劲很小,但花无月还是疼的呲牙咧嘴,他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拿手去拨齐湄的扇子:“疼疼疼……有没有常识啊,谁他妈受了伤两天就好的啊!!!嗷……别戳了行吗?疼死老子了。” 齐湄松开手,扇子砸到花无月背上,花无月顿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呼号。齐湄微笑着拾起扇子,毫无诚意地向他道歉:“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你你……”花无月疼的不行,额上冷汗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然而不管情况何等凄惨,花无月坚持抬手颤巍巍地指着齐湄:“你给老子等着!!!” 齐洛原在齐湄身后站着,见花无月对齐湄出言不逊,齐洛炸了:“呵,我倒从未听过天下间竟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公子真让小女子大开眼界。”敢威胁我姐姐,╭(╯^╰)╮! 又落入二对一的境况,深刻明白自己暂时处于下风的花无月不再看令自己恼怒的姐妹俩,干脆利落地闭了嘴。 齐湄抱臂冷笑道:“你终于懂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容易啊。” 花无月扬脸恨恨地看过来,目光如冰,齐湄视若无睹,接着说:“我妹妹救人性命绝非贪图所谓回报,所以我们不苛求你感恩,但你要清楚,你落在我们府里且重伤未愈,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报官治你一个私闯民宅、骚扰闺阁女子的罪名,你看着办吧。” 说罢拉着齐洛折回正堂,再不看花无月的反应如何。 两人方坐定,齐洛扭头热切地看着齐湄,赞道:“那人如此凶恶,姐姐还能横眉以对,巾帼红颜,不外如是。” 齐湄谦虚地摆摆手:“不敢当,直言罢了,哪能配得上‘巾帼’一词啊。”哎哟哟,再夸我会骄傲的啦~( ̄▽ ̄~)(~ ̄▽ ̄)~ 花无月耳力极好,听到齐洛夸齐湄的时候差点吐血,不料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倏地一痛,痛彻心肺。花无月不禁暗骂害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白靖飞!!你个阴险歹毒、道貌岸然的小人!!!且给老子等着吧!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尝尝老子现在的滋味!!! 而转念一想,当务之急应该是联系上左右护法,他们也好找到自己把自己接回去。可…… 花无月隔着帘子望了望交谈甚欢的两个姑娘,面上纠结的不得了。自己该不该叫她们帮忙呢?该不该呢?啊啊啊,好烦啊。 活该,谁让你跟她们搞的那么僵,自作自受了吧。 纠结了一会儿,花无月忍不住出声喊道:“喂!” 扭脸就忘方才仇的齐洛下意识要去察看他的情况,却被齐湄眼疾手快地按回椅子上。齐湄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向花无月。 花无月咬牙,半晌道:“姑娘,能否帮个忙?”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子才不跟俩小丫头片子计较呢。 齐湄挑眉问道:“哦?渴了还是饿了?” 花无月脸一黑:“……内急。” “噗”,齐洛刚喝进去的茶瞬间喷了出来。 花无月默默地把脸埋进床铺里:好丢人啊,我要回家呜呜呜~~~~(_ 好一阵兵荒马乱,花无月算是解决了一件急事。齐湄齐洛重新进屋,定睛一看,花无月整张脸捂在被子里不露分毫,只有仍在外面的耳尖悄悄红着。齐湄好笑道:“你不怕被闷死吗?” 花无月不理她。 “公子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老好人齐洛柔声问他。 花无月终于舍得挖出脸直面现实。他的视线在姐妹俩之间逡巡了几圈,最终定格在齐洛身上:“有,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哟,真会挑人办事。齐湄勾唇冷艳一笑:“那要看你是什么事情了,我们可没道理为了陌生人伤及自身性命。” 齐洛点点头,姐姐说的对。 花无月忍住爆粗的冲动,尽量地语气温和:“你们大可安心,我所托之事毫无风险。”他伸手摸到脖子上的红绳用力一扯,红绳应力而断,然后他握着那根红绳把它拿出来给二人过眼。 绳子上坠了枚上等的羊脂白玉,玉身是一朵精雕细琢的兰花。花无月晃了晃玉坠道:“姑娘拿着我的玉去飘红阁找商羽,她见了这玉自然明了,姑娘不用多做其他。” 飘红阁乃金陵最大的烟花之地,商羽则是飘红阁近些年力捧的花魁,且是个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清倌儿。著名文人孟季安在听过商羽的琵琶后,挥毫而就“一曲琵琶尽,直教人断肠”,商羽技艺之高超可见一斑。 听到这个名字,齐湄唇角笑意深了些。商羽?很好,继我之后第二个女配要出来了。 “姐姐,飘红阁是哪儿啊?”某少女懵懂问道。 齐湄装傻:“呵呵,我也不知道。”啊,我尊的是好纯洁呢。 花无月急道:“就是妓院啊。好歹你们在京城住了十几年,连飘红阁都不知道?孤陋寡……嗷!!疼!!!” 齐湄泰然自若地收回手。 “一句话,这忙你们帮还是不帮?”花无月抿唇问道。 齐洛一看花无月疼的唇色苍白就心软的不行,她看向齐湄,怯怯问道:“姐姐,帮不帮?” 齐湄笑颜如花:“要我们帮忙啊,求我们啊~~~” “你……”花无月没想到会有女子如此恶劣,气的浑身发抖:“好生刁钻的女子,谁若是娶了你肯定是那人上辈子造了大孽!!” 齐湄不耐烦花无月嚣张至此,冷冷地撂下一句:“你爱求不求。”说着拉了齐洛抬脚要走。 花无月一口气没上来,但见二人作势要走,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喊住她们:“哎哎,我求……我求总成了吧。”他发誓,他花无月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再真诚点,要有诚意,懂吗?”齐湄幽幽地,又提了一个要求。 花无月:“……请两位姑娘帮帮忙,谢谢。” 齐湄向齐洛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暗笑,面上却是一派正经。齐湄道:“早这样不就完了吗?看你刚才多费劲呀。” 刚吃了亏还被补刀的花无月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默默咬牙:呜呜商羽你见了这两个人一定要帮我报仇雪耻╥﹏╥...!!! 俗话说,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答应了花无月,这点子信用齐湄还是有的。不过原文里,人是齐洛救的,玉也是齐洛送的。原剧情重伤转醒两人看对眼这个已经被齐湄改变,接下来就是送玉到飘红阁。飘红阁的商羽是飞花宫的左护法,剧情里她知道齐洛救的花无月后戒备心顿起,原因为齐洛是这些年来花无月身边除她商羽之外唯二的女子(齐湄:合着飞花宫上下就没女的了?花无月这宫主做的也太悲催了点吧(#‵′)凸),于是商羽从此单方面和齐洛杠上了。 摔,这都什么破设定,女配对女主的防备和敌视来的太奇怪了,作者逻辑不能推啊。 思量了一番,齐湄决定和齐洛一道去飘红阁。一来飘红阁没有男配爱上我的副本,二来可以通过商羽侧面衬托花无月的身份,最好能永绝齐洛和花无月之间擦出火花的可能。 越想越美,嗯,就这样干! “我们两个去?不太合适吧,那里可是……烟花之地呀。”齐洛听完齐湄二人同去的主意,为难道。 齐湄笑眯眯地说:“不碍事,咱俩明天换身儿男装就行。你不想出府玩儿吗?去飘红阁找到商羽姑娘把东西送到她手里咱就出来,就一会儿,不多待,出来后咱再去四处转转,好不好?” 从未出过府门的齐洛不免心动了:“那……好吧。姐姐,我明天就跟着你了。” 齐湄摸摸她的头:“乖啦。” /(-︿-) 第16章 论逛妓院碰见熟人的惊吓指数 翌日用过午膳,章氏正要屏退服侍的人上床午睡,齐湄兴冲冲地进来了。 “娘,我想出去玩儿。”齐湄坐到章氏身边,软软地请求着。 章氏揉了揉额角,无奈而宠溺地笑:“你父亲说,你昨日出府在外头吃的饭,怎么今儿还去玩儿啊?”生了个活泼的女儿有什么好,见天儿地想往外飞,真是让做爹娘的操碎了心啊。 齐湄眨眨眼:“娘,我昨儿碰上了定国公府的安玉妹妹和她的兄长,都没怎么尽兴。再允我出去一趟嘛,刚好还有人陪着呢。” 章氏问道:“你和谁一起?碧云还是静容啊?和人家约好了才来告诉一声,何时学会的先斩后奏啊。” 齐湄摇摇头:“是二妹妹,我今儿同她一道儿出去。” 章氏唇边笑意略淡了些:“我竟不知你与她的感情如此好了。哼,那个贱丫头,是不是她撺掇着要出府啊?” 齐湄赶紧否认:“娘想多了,这事儿是我提的。二妹妹甚少出府,我想着带她见见世面呢。” 呵,家雀儿是该见见世面。章氏伸手点了点齐湄的额头,特别地恨铁不成钢:“你打小心思单纯,我就害怕你被人利用欺骗,偏偏你还乐在其中。唉,我怎么养了个傻姑娘呀。” 齐湄汗颜:“娘,我知道人心好歹。” 章氏轻飘飘地斜了齐湄一眼:“得了,想出去就出去吧,别在我这儿瞎耗了。”隐隐有睡意上来了,她也该午睡了。 齐湄眉开眼笑:“娘你真好,女儿出去啦。” 章氏看着齐湄关上房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车上。 齐洛揪了揪对她来说略显空荡的袍袖,不安地问道:“姐姐,我们为何要装扮成男子模样?”还缠了胸,闷闷地几乎喘不上气,好难受啊。 第一次梳男子发髻,齐湄不是很习惯,总是感觉头发一直在往下坠。她扶了扶束发的银冠,朝齐洛笑道:“你以为我们要去的地方谁都能进吗?” 要去的……飘红阁。齐洛瞬间红了脸,讷讷道:“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 齐洛不由地羞涩低头,露出如玉的后颈。 齐湄上下打量着对面的齐洛。两个人穿的是齐湄昨夜从二齐兄弟那里找的他们的旧衣,虽占了个‘旧’字,衣服倒还有八成新,二人一青一蓝,相得益彰。齐洛墨发高束,稍微宽松的衣袍遮住初具妖娆的身段,胸前平坦,乍看定会以为是哪家生的极好的小公子。 对比一下原文里齐洛愣头青一样装束不改的跑到飘红阁去找商羽,齐湄觉得自己高明多了。换男装省了多少事,我真是太机智了,哇咔咔~( ̄▽ ̄~)(~ ̄▽ ̄)~ 马车行到银杏胡同口,齐湄掀开车帘喊住赶车的小厮:“停下吧。” 小厮缓缓把马车停在路边,殷勤地搬了脚凳:“姑娘请下车。” 齐湄齐洛一前一后地下了车。齐湄回头吩咐小厮:“你在这里等着,我和你二姑娘不多时便回来了。” 小厮躬着身子恭敬回道:“小的明白。” 鉴于此行有些特殊,齐湄特意不让青珮和如墨跟来。两个人出了胡同,一边聊一边慢慢地向隔了两条街的飘红阁走去。 与此同时,两个真正的男子从另一个方向行来,其目的地亦是飘红阁。 “师兄,我看她,不一定知晓那人的下落。”眸色深邃的男子身着浅蓝华服,腰间坠着一块绿玉,随着男子行走模糊看得出玉佩上头刻了个“英”字,正是定国公世子林安英。 与之同行的男子身着墨蓝锦衣,身形颀长,俊颜冷着,没有丝毫表情。闻得林安英的推测,他眼中迅速划过一丝迷茫:“可我现在只能去问她了。” 林安英最是清楚自己这个师兄,每遇急事,师兄脸上越是没有表情,他心里越是着急的很。如今师兄的脸都能结冰了,足见那人在师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林安英脑中飞快地闪过此问,只他素来不愿多管他人闲事,那句问闪过便是罢了。 金陵的烟花之地叫做媚颜街,飘红阁作为金陵最牛【哔—】的青楼,排场自然足够大,一进街口便遥遥看见飘红阁的牌匾。终于站在飘红阁的大门口,齐湄齐洛均是难掩激动之情。 齐洛: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忐忑啊。 齐湄:妓院!!!我以前连正儿八经的红灯区都没去过,现在居然要实地观察了,我屮艸芔茻!!! 烟花地每到夜晚才是真正的繁华,白天根本没多少人光顾。飘红阁负责揽客的老鸨原本懒懒地坐在大门里边打着瞌睡,眼风一扫,见两个俊俏的小哥立在门外顿时清醒,忙不迭起身,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哟,两位小哥进来玩啊。” 老鸨虽然年岁颇大,但挡不住人风韵犹存。她扭着腰,媚态横生地走向齐湄齐洛。齐洛抬眼见老鸨衣着暴露,俏脸立时红了个彻底,她下意识地看向齐湄,发现后者摸着下巴眼神迷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她实在猜不透齐湄在琢磨些什么。 此时的齐湄: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鸨了吧。噫,她眼角皱纹好多;啊,脸上粉抹的太多;呵,腰上都有肥肉了。一来就让我看这样的货色,差评(#‵′)凸 老鸨已行至二人面前,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公子们里面请啊。” 齐湄轻咳两声,沉声道:“带我们去见商羽姑娘。” 老鸨笑脸一僵:“公子,这……恐怕不行,商羽姑娘正休息呢。” 齐洛有些失望:“呃,兄长,我们该当如何?” 齐湄睨了老鸨一眼,淡淡道:“怎么,妈妈是不愿做我弟兄二人的生意?”伸手从袖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老鸨。 一见银票,齐洛倒吸了口凉气。 老鸨把银票揣进袖口,笑得更加热切了:“当然不是,您两位跟奴来。” 商羽是清倌儿名气又大,被安排住在三楼。老鸨引着二人走到三楼的一间房外停下,抬手轻叩门扉:“商羽姑娘,有客人来了。” 里头传出来一个懒懒的清泠的声音:“妈妈,让他们进来吧。” 自有小丫鬟从里头打开房门,老鸨做了个万福送她们进屋。屋里燃着香,气味甜而不腻。小丫鬟请二人在茶案旁跽坐,转身绕过绣着红梅傲雪的屏风到里间去了。 未消片刻,有一人从屏风后款款走出。她一袭紫衣,身姿轻盈,再往上是她欺霜赛雪的明艳容颜。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盈盈下拜:“商羽见过两位公子。” 商羽行止间不露轻浮媚态,举手投足大方得体,若不是清醒地明白自己身处青楼,齐湄二人还以为眼下面对的是哪家的千金。 商羽亦跽坐在茶案边,小丫鬟机灵地为三人倒满茶水。商羽执起一杯在鼻下轻晃,这时候稍稍露出些许的妩媚来:“商羽觉得两位公子甚是面生,敢问可是第一次来?” 齐洛倾身到齐湄耳边低声道:“姐……兄长,咱们跟她说明吧。” 齐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花无月给的那枚玉坠亮给商羽看:“商姑娘可认得此物?” 见着此物,商羽瞳孔微缩,口中依旧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敢问公子此物从何得来?” 不愧是飞花宫左护法,情绪掩饰得如此好。齐湄暗赞一声,面上一派正经地跟商羽胡扯:“前日我在城外见到一个相貌精致的男子,他浑身是血,晕过去前把这玉给了我,道是请我交给飘红阁的商羽姑娘。” 与宫主失去联系足有四日,商羽私下早就急的不行,此刻听齐湄说起,她断定一定是宫主叫这二人来送的信,不由急道:“公子可知那男子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咣”的巨响。三人齐齐向房门外望去。门边手足无措又带些慌乱的是揽客的老鸨,正中两个男子,一个墨蓝锦衣,脸若寒霜;一个浅蓝华服…… 林安英!!! 昨天刚一道吃过饭,齐湄不会忘记那张清俊的脸。心中一慌,趁林安英还没注意自己时,齐湄迅速低头拿袍袖遮住脸,不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齐洛扯了扯齐洛的衣摆,小声问她:“姐姐,你怎么啦?” 齐湄微微侧脸朝她苦笑:我遇见鬼啦ヽ(*。Д 见到来人,商羽微微一笑。她轻盈起身,对吓得不轻的老鸨温声道:“妈妈,你先离开吧,这里我可以处理。” 老鸨立刻远离了是非之地。 商羽看向墨蓝锦衣的男子,开口浓浓地嘲弄:“白庄主今日来我这儿想听曲儿么?” 白庄主?商羽的态度,姓白,庄主…… 只当自己是块儿背景板的齐湄身子立时一僵。 如果她的猜测不错,林安英旁边的冰块脸就该是花无月的死对头,原文男主之一的揽月山庄庄主白靖飞。 齐湄:#@¥%#@我明明记得飘红阁副本里没有白靖飞这个任务啊,突然冒出来是什么鬼啊!!!老娘逃不开剧情诅咒了是吗?!!夭~寿~哦~(Д≡Д) 第17章 很重要的他 白靖飞的目光一丝都没有分给商羽,黑眸直直地盯着茶案边看不见面容的少年,眼里似是淬了冰的凉薄。 齐湄又不是傻子,冰冷的视线投到身上令她如坐针毡。门里门外五个人谁也没有再吭声,局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寂静,而齐湄的小心脏就在这片寂静中狂乱地抖个不停。 良久,居然是白靖飞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 “你见过他?”他的双眼未曾离开过齐湄,语气越发冷淡,余声微挑,却是肯定的口吻。 她?他? 大脑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齐湄一头雾水,撇过脸去,齐洛与她的视线匆匆相接。果不其然,二人各自从对方眼里只读出了疑惑。 等了好久都没得到那人回答,白靖飞上前停在那人身边,睥睨一般地俯视着齐湄:“他在哪里?” 门口距齐湄也就三四步远,可白靖飞的每一步都如平地惊雷炸的齐湄心脏狂跳。然而齐湄此时顾忌着林安英,不然早带着齐洛跑了。 但是现在,现在……庄主大大就在身边啊!!!他就看着我,死死地看着我,我tm要怎么逃?!上天啊,收了这个大冰坨子吧!!齐湄一手遮脸一手抚胸,试图令自己平静下来。 说起来飞花宫算不得纯粹的江湖门派,其准确的定义是专接暗杀生意的杀手组织。不过飞花宫有规矩,不杀无辜之人,不做借机泄私愤的勾当,可不知怎的,江湖上关于飞花宫枉杀无辜的传闻愈演愈烈,即使都换了一代宫主,流言也没消散。飞花宫不在意那些传闻,懒得去澄清,却令自己陷入了‘正道人士打压、邪道又不接纳’的微妙境地。 因此身为左护法的商羽向来瞧不起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眼下见白靖飞问都不问自己便旁如无人地进屋质问可能知道宫主下落的公子,商羽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自己现在的身份仪态,却还是难抑怒火:“白庄主今儿是来搅我的生意来了?恕我直言,您要不听曲儿便请早早离去,没得碍了我的事情。” 林安英也进了屋,低声道:“你要问赶紧问,别到时候再打起来。” 白靖飞闻言虚虚瞟了商羽一眼:“我只要他的下落。” 某人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太气人,商羽抬手摸向鬓间,看似整理微乱的发丝,实则素手已在金簪旁,蓄势待发。 他,商羽,白靖飞……齐湄默默观察他们的同时不停地思考着。 揽月山庄乃是江湖正道的领袖,强大到几乎是翻手云覆手雨的程度。可掌管偌大一个山庄的白靖飞偏偏找多年的死对头飞花宫左护法这里寻他人的踪迹,他要找的,莫不是,莫不是花无月?可是白靖飞非要找花无月作甚?要杀了花无月?毕竟揽月山庄与飞花宫可谓正邪不两立啊。 齐湄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了一跳。 那边商羽还在和白靖飞对峙,势同水火:“哟,五天前你给了他几剑不够,还想亲手杀了他?赶尽杀绝,未免太过了些!!” 几剑啊。想一想花无月脊背上的血窟窿,齐湄莫名觉得周遭一冷,凉意沁入骨髓。 一只温暖的手悄悄覆上了齐湄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左手,齐湄余光一扫,齐洛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安慰与担忧。 齐湄心中一暖。 商羽牙尖嘴利,白靖飞被她一噎,眼前又浮现出那晚他拖着重伤的身躯从自己面前狼狈逃开的场景。白靖飞心一痛,再说不出半个字。 林安英见白靖飞木着脸不说话,叹了一声,温声道:“师兄他是有苦衷的,还请商姑娘告知他的下落。” 商羽翻翻白眼:“呵呵。” 一句有苦衷便想打发了我飞花宫上下?没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清清喉咙,肃容道:“商羽姑娘,烦请附耳过来。” 把花无月的下落告诉商羽的话齐湄比较放心。而齐湄突然出声,也让商羽想起目前的头等大事。商羽挑衅地斜了一眼白靖飞,俯下身子靠近齐湄。 齐湄凑到商羽耳边轻声道:“伸手。” 商羽虽讶异,但还是照做。齐湄借着袍袖遮掩在商羽的手心里迅速写下几个字。 明日申末,左相府后门。 左相?商羽瞪大双眼看着齐湄,后者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同你说了什么?”对那人的挂念愈发浓烈,白靖飞忍不住出声问道,即使他知道商羽什么都不会说。 商羽冷哼一声,转而柔声向齐湄齐洛说:“二位公子先回吧,妾身这里有些事要处理,还望公子恕妾身怠慢了。” 齐湄齐洛均是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们走吧。”齐洛压低声音同齐湄说。姐姐已经把花公子的下落给了商羽姑娘,她们也没有久留的必要,而且看着阵仗,她们还是早走早好。 二人起身,轻手轻脚地越过白靖飞和林安英往外走。好在此时白靖飞的注意力全部在商羽身上,她们出来的勉强算得上顺利。 逃也似的离开飘红阁,二人相视一笑,挽着手准备去找府里的马车。 “齐姑娘留步。”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温和男声。 齐湄额角一跳,挽着齐洛走的更快了。 倏地,浅蓝华服的人影掠过她们头顶停到她们丈远处,姐妹俩一愣,止了步子。 林安英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个少女目瞪口呆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本世子与齐姑娘昨日才见过,齐姑娘怎的隔天就忘了我,实在是太伤人心了。” 适才林安英不经意地扭头,只觉某个匆匆下楼的背影有些熟悉,他跟了出来,正好看见青色衣衫那人的侧颜,不想竟是才见过的齐家大姑娘。 齐湄神色淡淡,内心早就沸腾了:ヾ(`Д),真人版轻功诶!!!这世子也忒帅了,能不能再来一次,我刚才没看仔细啊摔!! 观这齐大姑娘久久没有反应,林安英上前一步,齐洛见状忙挡到齐湄身前,警惕地盯着林安英。 林安英哑然失笑:“二姑娘别误会,本世子只想要你们一个回答。”杏花宴那日下午,他远远望见过齐洛一面,对她隐约有些印象。 齐洛戒心更重。她压根没见过什么世子,他却能一语道破她的身份,这人的心思不是一般地机敏,不防不行。 咳咳,小姑娘真是想多了。 回过神见齐洛挡在身前,齐湄顿时哭笑不得:“妹妹不用怕他,他是定国公世子,林家妹妹的亲兄。” 齐洛虽只见过林安玉一次,但记得那个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她“哦”了一声,低着头转回齐湄身旁。 “大姑娘,本世子希望你能将你与商姑娘所说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林安英含笑道。 齐湄懒得和他拐弯抹角地磨叽,直接问他:“凭什么?” 花无月现在归我罩着,凭什么你想打听就告诉你,想得挺美,╭(╯^╰)╮! 跟俩小丫头不好说真实的原因,林安英有些头疼:“那人对我师兄来说很重要,若齐姑娘好心告知那人下落,我师兄必定重谢二位。” 姐妹俩齐齐怔住。 齐洛眨眨眼:很重要?莫非花公子与刚才那人是兄弟?可看长相也不像啊(o_o) 齐湄眨眨眼:窝草,花无月和白靖飞难道是一对儿基?原文里这俩人都喜欢齐洛,性向明明很正常呀,林安英你确定不是你的语言组织错了Σ(⊙▽⊙&a?! “很重要,你确定?”齐湄慢吞吞地问道。 林安英点点头。 齐湄纠结了。 如果白花和她推测的一样,那白靖飞为何要重伤花无月?如果白靖飞只是单纯地想杀了花无月,那他为何隐忍着怒气却不向商羽发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齐湄感觉脑子快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充炸了。 三人静静站着,林安英大有她们不说便不让路的意思,齐洛急着回府,脱口道:“世子既认出了我们,自该晓得你们寻得的那人现在何处。世子且让让,我和姐姐还要回府呢。” 林安英把齐洛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次,终是笑着侧身:“两位姑娘请。” 回去路上,齐湄严肃地问齐洛:“你告诉世子作甚?” 齐洛回道:“世子说花公子对于他师兄很重要啊。” 齐湄垮下身子:“我的傻妹子,你没听商羽姑娘说花无月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还敢告诉世子,不怕花无月出了咱府门就被杀了?” 齐洛喉咙一噎:“……”好吧,她真的忘了嘤嘤嘤,那现在该怎么办(ノへ ̄、)? 见齐洛面上渐现自责之色,齐洛心一软,安慰她道:“人各有命,咱对花无月仁至义尽,往后他的事情我们不用多管。” 齐洛:“……”这样真的好吗? 回到府里,齐湄齐洛蹑手蹑脚地摸回听雨轩,生怕惊动了齐相爷和章氏。青珮打发了四紫去做其他,自己和如墨守在屋外,见自家姑娘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姑娘可回来了,陈嬷嬷眼下不在,姑娘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 姐妹俩慌忙进屋换上衣裙,刚换好,便听见青珮的通禀声:“姑娘,夫人来了。” 齐湄心中一凛。 第18章 齐洛挨打 章氏径直走进房中坐到主位上,齐湄隐隐觉得情况不妙,谄笑着凑到章氏身边:“娘……” 没成想却得了章氏一记眼刀:“给我规规矩矩站着,不许乱动。这些天没管你,越发没有闺阁女子的样子!” 不久前还身在妓院的齐湄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娘,我没有。” 章氏转过头再不搭理齐湄,火力直接攻向傻站着的齐洛:“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齐洛下意识地跪倒在地,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母亲,齐洛不知何事做错惹怒了母亲?” 章氏挑眉冷哼道:“骨子里的轻贱果然是抹都抹不去。来人啊,把二姑娘拖出去重责十杖!!” 此令一下,不知哪里冒出两个粗使婆子进了屋,一人一只胳膊地拖着齐洛到院里,将人摁在长凳上。 章氏虽然不待见齐洛,但明目张胆地责打齐洛还是头一回。齐洛已经吓懵了,伏在凳上忘了挣扎,如墨青珮两个小丫头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吓得在一旁瑟瑟发抖。 齐湄慌了:“娘,妹妹什么也没做,你不能乱打人啊!” 章氏凤目微眯,眼底怒焰翻滚:“呵,你们今天下午去了何处是要为娘亲口说出吗?她自甘下贱也就罢了,偏要拉着你一起堕落,不可饶恕!” 齐湄腿一软,面上兀自强撑着:“我们就是在街上逛了逛,没去别的地方呀。” “啪”,章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盛怒道:“到现在还不承认,带陈三进来!” 灰衣的小厮缩着脖子溜进房里,哆哆嗦嗦地跪下:“陈三见过夫人。” 看见陈三,齐湄第一个反应便是:完了,去飘红阁被娘发现了。 陈三,就是之前赶着马车送齐湄齐洛出府的那个马夫。 章氏见齐湄无话可说,气的心肺隐隐地疼:“你说你要齐洛陪你玩儿,行,伪娘不拦着你,但你都和她学了什么?啊?!败坏门风是吗?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笨的闺女!!” 听到这里,章氏的心思齐湄懂了七八分。章氏无非是以为她俩下午去飘红阁是齐洛撺掇的,可真正出主意的是她齐湄啊,关齐洛什么事?齐湄哀道:“娘,不关妹妹的事,都是我的主意,放开妹妹吧,我愿承担所有责罚。” 章氏不予理会,扬声道:“动手。” 早有婆子拿了碗口粗细的棍子候着,得了夫人的令,婆子也不手软,举起棍子狠狠往齐洛臀上招呼,齐洛吃痛闷哼,额上冷汗瞬间滑下。 齐湄急的跳脚:“全是我的错,妹妹是无辜的,娘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章氏闭上眼:“齐洛究竟给你喂了什么药,你竟这般死心塌地地护着她,湄儿,此事你不要理会,下作胚子就该松松筋骨。” 外头齐洛挨到第三杖,疼的面无血色,口中□□不断。齐湄听见齐洛痛苦的□□声,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瘫在地上掩面道:“娘……” 第四杖落下,棍子与身体相触发出闷响,齐洛身子弱受不住,惨呼一声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章氏没有叫停的意思,齐湄一咬牙,起身跑到院里,以自己的身体护住齐洛:“别打了,不许再打了!” 章氏张开眼怒喝:“逆女!!” 齐湄就这样护着,行刑的婆子左右为难,再没落棍。章氏走出内室,见自己的女儿为了那个贱人之女违抗自己的倔强模样,怒到极点:“你护着她是何意?!湄儿,你到底懂不懂得何为亲疏,何为嫡庶,何为血缘?你为了一个庶女与生母对峙,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竟做得出来!!” 齐湄仰脸看向章氏,哀泣道:“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妹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吧,求你了。” 章氏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倒成了那个恶人了……哈,我的女儿啊!”拂袖离去。 几个行刑的婆子面面相觑,许久,其中一个站了出来,躬身道:“姑娘,方才得罪了。”说罢相继离开了。 齐湄抹了一把泪,对缩在角落里抖成筛糠状的青珮如墨喊道:“快来帮我把你们二姑娘扶进屋里!” 两个丫鬟这才回过神,跑过来扶齐洛到内室床上。 齐洛虽然半昏过去,但疼痛使她的意识一直清醒着。她费力地睁开眼,对握着她的手的齐湄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姐姐,我没事。” 齐湄刚止住的泪又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要你跟我去的,对不起。”该被责罚被责打的是她啊。 齐洛摇摇头,唇边苍白的笑:“真的,我没事。姐姐不要愧疚了好不好?要不,我会伤心的。” 齐湄只是看着齐洛,眼中满含愧疚,抽噎着一言不发。 “姐姐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母亲,”齐洛无意识地抱紧枕头,语气淡淡:“母亲是……恨屋及乌罢了,作为她的女儿,我该替她还债的。” 齐洛见齐湄还在哭,叹息道:“姐姐方才为了我违抗了母亲,妹妹已经很感激了。母亲拂袖而去,想必气的很,姐姐等会儿去向母亲赔个不是吧。”你们才是亲母女,没必要为了我反目。 圣母有什么好?这个时候还为别人着想,是想让人愧疚死吗?齐湄鼻子一酸,泪落得更多了。 齐洛:“……” 青珮和如墨取了药膏回来,齐洛眼一亮,唤道:“如墨,扶我回飞雪院。” 齐湄拦住她:“你伤着呢,动什么呀?!” 齐洛按住齐湄的手,诚恳道:“姐姐所做,齐洛无以为报。然生养之恩大于天,姐姐快去向母亲道歉好吗?” 齐湄沉默。 “那我还是回我的院子吧。”齐洛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齐湄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阻止:“好了,我去就是。青珮如墨,看好二姑娘,我没回来不许她离开听雨轩!” 青珮如墨连忙称是。 齐湄独自往正院去,心底还是不认同章氏断章取义的武断,然而一想到章氏临走前隐忍的泪水和痛心的眼神,齐湄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在现代的妈妈。青春期中二做错事时,妈妈一边哭一边教训自己,神情和章氏一模一样。齐湄心一抽,有丝丝的疼渐渐蔓延。 妈妈。 不多时到了正院,意料之中的内室房门紧闭。齐湄刚要敲门,斐儿拦住她,神色纠结地小声说:“姑娘,夫人说了,不见您。” 齐湄拎起裙摆“扑通”跪下,朗声道:“女儿不孝,特来请罪,娘就原谅我吧!”说罢,低头磕在门前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齐湄直直地跪了一刻钟,膝盖已经是刺骨的疼。齐湄咬咬牙,伸手招来斐儿,低声道:“去前院书房找我爹爹,快些!” 斐儿领命奔向前院。 未消片刻,齐行棠匆匆赶来,一见女儿跪在妻子门前,惊道:“湄儿何故跪在这里,快起来。”临近选秀,朝中诸事纷杂,下了朝他便窝进书房,后院之事无从知晓。 齐湄道:“爹,我惹娘生气了,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齐行棠暗想,你要真心受罚何必遣人寻我?不过齐行棠是真心疼女儿,他强行拉起齐湄,皱眉道:“有何事不能好好说?跪坏了腿可怎么办?” 齐湄还未应声,门里传来瓷器破碎的清响。齐行棠晓得妻子该是真生气了,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随我去书房。” 父女俩离开正院进了书房,齐湄抢先问道:“爹,娘为何会那般讨厌妹妹?” 齐行棠没料到女儿会问这个,他默了默,长叹道:“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作甚。” 第19章 狗血恩怨 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揭开时,当初的愤恨与不甘全部消散于岁月中,惟余一抹淡淡的惆怅萦绕心怀。 十六年前,齐行棠和章氏成婚四年,膝下双生子三岁,二人甚是恩爱。某个春日,齐行棠出京办差月余,章氏带着双生子去法华寺礼佛,回家路上遇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子,那女子扯着章氏的字字泣血,道她家被仇家灭门,只她一个逃了出来。章氏一时心软,将那女子带回了家。 那时章氏还不知晓这个女子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那女子姓温,小字如芷,她的家被灭门,下令的不是江湖人士,而是先皇安泰帝,起因是温如芷的父亲身为扬州知府却牵扯进一桩惊天的渎职贪墨案。在当时,此案一出,举国哗然,安泰帝下令彻查,牵连进去江南大大小小近百位官员,天子震怒,御诏涉案官员均判诛族之刑。温如芷的母亲为存住温氏血脉,用家中下人掉包温如仪和她的哥哥。 温如芷与其兄长逃出扬州,路上却遇上一伙山贼,温如芷的哥哥为救她丧命于山贼刀下,温家一脉,最后只剩下了温如芷,她抱着哥哥的尸身泣不成声,发誓一定要去宫城外撞木钟,以昭温氏清白。 平冤昭雪的渴望给了温如芷毅力使她坚持到了金陵,可实在又累又渴,她昏倒在路边,昏倒前,她模糊看见一名衣衫精美的夫人停在她面前。 温如芷就这样搭上了章氏。温家是书香门第,教养出的女儿自然不差,章氏瞧着温如芷知礼仪懂进退,兼之温如芷巧言善变,竟哄得章氏与之结拜。在齐府将养着,温如芷原本的姿容恢复了七八,一日她在花园中独坐,暗暗思忖该如何为温家昭雪,恰巧遇到办差归来的齐行棠。 美人独坐,眼含幽怨,面露愁思。齐行棠想,自己那会儿生出的心动或许是被错认的怜惜。 齐行棠是个有才干的,二十岁,他以白身考中榜眼,因相貌出众,安泰帝曾一度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齐行棠,齐行棠拒绝了。一次春猎,他与敏郡王之女章瑶一见倾心。确定了心意之后,齐行棠雷厉风行地将章氏娶回家中。敏郡王是异姓王,他明白安泰帝不希望看见自家与公侯府第结亲涨大势力,而齐行棠年少有为,他嫁女儿嫁的挺安心。齐行棠与章氏恩爱了四年,变故从温如芷出现在齐行棠面前那一刻开始。 十六年前的齐行棠二十五岁,是大燕最年轻的礼部尚书。而温如芷接二连三去撞木钟皆被阻拦,无奈之下,她打起了齐行棠的主意。章氏又怀孕了,齐行棠为了妻子安胎,搬去书房小住。某夜,齐行棠赴宴而归,温如芷自告奋勇地去书房送醒酒汤。 也许是一孕傻三年,章氏居然同意了温如芷的提议。温如芷怕计划不成功,往醒酒汤里加了些催情的药,酒劲儿药劲儿一上头,齐行棠再不知今夕何夕,与温如芷滚到了一起。 翌日清晨,齐行棠皱眉看着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的温如芷,实在想不起来昨夜是如何生的欲念。温如芷假意道她并不在意此事,想借此勾出齐行棠的怜惜与愧疚,却在暗地里找人请章氏来“捉奸成双”。怀孕两个月多的章氏见丈夫与自己的义妹衣衫不整的样子,立时晕了过去,差点小产。 章氏醒过来后,脸色苍白地对齐行棠说:“事已至此,齐府不能不认,相公寻个日子,把她抬进府吧。” 齐行棠握着妻子的手沉默,骨节处隐隐泛白。 温如芷如愿成了齐行棠的妾。因为章氏有孕,温如芷又成功地爬了几次齐行棠的床,不到三月,温如芷亦诊出月余身孕。 有了孩子做依仗,温如芷底气足了些。明面上,她更用心地讨齐行棠的欢心,终于,齐行棠以为自己喜欢上了温氏。温如芷何等的精明,当机立断地利用齐行棠的喜爱与愧疚蛊惑他为温家平反。 章氏听说了温如芷的打算,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诛杀涉案官员的圣旨是安泰帝御笔亲书,可见安泰帝对此事的恼怒,只将将过去不到一年,温如芷竟妄想昭雪沉冤,这不是明着打安泰帝的脸吗?章氏不顾九个月的身孕去找齐行棠,然而后者早已进宫面圣。 果不其然,安泰帝发了好大的脾气,若不是章氏的父亲敏郡王从中斡旋,齐行棠的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个未知。 幸亏齐行棠平日里政绩颇丰,安泰帝冷静下来,给齐行棠外放为官的处置。温如芷本就把齐行棠作为工具来利用,哪里会动什么真心,产下一名女婴后便自杀随她的家人去了。彼时章氏和齐行棠正冷战着,齐行棠见到温如芷留下的孩子心里也是复杂万分,索性给那女婴配了奶娘和使唤的奴仆扔到偏院去了。 那女婴便是齐洛。 齐行棠原以为这段往事会永远地沉入岁月里,谁知隔了多年再提起,他竟记得一清二楚。他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好……狗……血……啊…… 齐湄脑中缓缓飘过四个大字。 上一次听这么“荡气回肠”的故事还是在初中吧。齐湄眨眨眼,没想到齐洛她妈竟是如此奇葩的一个女子,活脱脱现代的一出闺蜜横刀夺爱,最后害人害己的好戏嘛,这战斗力,堪称小三界的战斗机! “湄儿,你问此事作甚?你娘又为何责罚于齐洛?”齐行棠问道。 齐湄干笑两声,准备敷衍过去,转念一想,老爹从自己嘴里得不到答案,肯定会问娘的,既然如此,不如自己招了,被原谅也说不定呢。 于是齐湄隐去花无月的事情,只说自己好奇非拉着齐洛陪着去飘红阁。 齐行棠:“……怪不得你娘如此生气,你真是好样的。” 齐湄腆着脸打蛇随棍上:“爹,你帮我说说好话嘛,我知道错了,真的!” 齐行棠斥道:“胡闹!那种地方岂是你们能去的?做事前一点脑子都不用,我跟你娘真是把你惯坏了!!” 齐湄出生时,齐行棠被外放为小小的县令,居住的府邸各方面条件都不如金陵,齐行棠觉得愧对他与章氏的孩子,故从未严管过齐湄。不想给惯出个胆大妄为的性子,可给齐行棠气的。 齐湄鼓着脸委屈答答地瞅着她爹。 “再看我也没用,”齐行棠气呼呼地说:“三天二百遍《女诫》,抄不完就不用来见我跟你娘了。” 二百遍啊!!!齐湄以袖遮眼,正想哭给她爹看,齐行棠在一旁语气凉凉道:“呵呵,哭也没用。” 齐湄放下袖子,横了她爹一眼,愤愤离去。 皇宫,宣政殿。 乾顺帝奏折批了一半,伸个懒腰,习惯性地抽出压在奏折底下的那本佛经来看。总管太监安禄奉茶进来,见乾顺帝手上的书册,笑道:“这书成了陛下的提神好物,奴才也不必每天费心巴拉地泡茶了。” 安禄自小跟在乾顺帝身边忠心的很,因此两人之间顾忌没那么多。乾顺帝接过白瓷的茶杯抿了一口,笑骂道:“天天就晓得搁朕面前耍滑头,小心哪天朕打你板子。” 说的都是玩笑话,安禄眼珠一转,捂着屁股装出可怜的样子:“陛下,奴才还得侍奉您,可不能打坏了啊。” 乾顺帝揉了一张纸团扔他。 安禄稳稳接住,幽幽叹道:“几天后各府的小主儿就进宫了,届时陛下身边有了主子们伺候,奴才也算功成身退了。” 想到选秀,乾顺帝亦是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们进宫与否又如何,左右都是为了制衡李氏不得已而为之,那些女人心思不纯,对着她们又有什么意思呢?” 安禄观得自家主子神色晦暗不明,顺口道:“陛下,您要不满意,大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做,天下是您的天下,谁敢置喙陛下呢?” 敢的人多了,薛子业、齐行棠、叶文渊、李涯、林翰……乾顺帝有些脑胀,低眉看见手上的一册佛经,笑了笑。 他记得,这是齐行棠的庶女亲手抄的。 齐湄回到听雨轩,只字未提方才之事。齐洛只挨了四棍,腰上留了些淤青,疼倒是不大疼了,便想着回飞雪院躺着。齐湄同意了,顺道去飞雪院看望一下被遗忘的宫主大大。 花无月睡醒没多大会儿,看见齐湄齐洛很是兴奋:“哎,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见过商羽了吗?” 齐湄扶齐洛到床边,对花无月的问题轻飘飘地回道:“见过了,明日申末,她会来接你的。” “诶?”花无月疑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齐湄安顿好齐洛,没好气地说:“你还想赖在我家中不成?早走早利索,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呢?” 花无月郁卒。他真的不是很想离开,至少那个冰块脸找不到。 “哦,对了,今天在商羽姑娘那里遇见个冰块,他在向商羽姑娘打听你的下落呢。”齐湄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天碰见白靖飞的事情。 冰!块! 花无月咬着被角,万般崩溃。 握草!他怎么阴魂不散的!老子给他几剑不够吗?!!缠着老子干嘛啊?!! “我能不能在这儿多待段时日啊?”花无月弱弱地问齐湄。 齐湄坚定地拒绝了他:“不行。” 花无月:“……别拒绝的这么快呀,你看我长这么好看,留这儿免费给你看成不?”qaq,留下我吧。 齐湄冷笑道:“我妹妹长得就很好了,看你干嘛,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花无月:……o(︶︿︶)o你才伤到脑子了!! 第20章 终于走了 是夜。 白靖飞一身夜行衣,轻飘飘地落在飞雪院的房顶上。他悄悄掀开一片青瓦,从缺口处向下望去。 白日里他听师弟林安英推测花无月可能匿在左相府,原打算立时就来找人,林安英拦住他,道花无月与他尚属江湖人士,若花无月真的藏进了左相府,事情闹开了则会使左相、他和花无月一同陷入糟糕的境地。白靖飞冷静下来,却实在忍不住,天一黑便来夜探左相府。 翻过五六个院子的屋瓦,都没找到花无月的影子,白靖飞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左相府并不大,再找不到大不了他就去飘红阁守着商羽,总有一天会等到他出现。 温暖的烛光露出,白靖飞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突然,目光被门内左侧长榻上的人影吸引住。他穿着浸了血的白色里衣,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姣好的侧脸柔媚妖冶,虽然他枕着双臂脸未朝上,但白靖飞能肯定,他就是花无月。 找了五天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不能靠近,白靖飞依旧感觉紧张而激动。他虔诚而贪婪地望着底下的人,生怕那人再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也许是他过于痴迷忘了收敛身上的气息,屋里的花无月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准确地对上他的视线。白靖飞下意识地撇过头,重新去看时,花无月仍然抬头望着屋顶,一双黑漆漆的眸不带任何感情。 白靖飞一下慌了,伏在屋脊上手足无措。 怔忡间,他看到花无月薄唇翕动,待他辨出花无月的唇形,白靖飞犹如直直堕入冰窖,深入骨髓的冷。 花无月说,滚。 白靖飞站起身,柔柔凉风拂过他的发。他张开双臂,身体后倾,任由自己跌落在地。后背一阵针扎似的疼,白靖飞苦笑一声,飞身离开。 在内室架子床上同样趴着的齐洛疑惑道:“诶?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花公子你听到了吗?” 花无月合上双眼,淡淡道:“没有,你可能幻听了。” 腰间一抽一抽地疼,齐洛没心思去追究那么多,闭上眼,不一会儿便入了香甜的梦。 商羽自得了花无月的消息,一整天坐立难安,晚间也没睡好,第二天醒来时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就这样焦急地等着,终于过了午,商羽做了个朴素的打扮下楼,打算亲自去接花无月回来。 飘红阁是飞花宫的产业,商羽交代了管事一番,管事一听与宫主有关,鞍前马后的好不殷勤。商羽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飘红阁后院低调地驶向左相府。 “青珮,现在什么时辰了?”齐湄托着下巴问道。 被第四次问同一个问题的青珮丝毫不觉烦厌,微微抿唇露出标准微笑恭敬地回答:“姑娘,该申时了。” 铜镜里绿衣的小丫鬟脸都要笑僵了,齐湄甚是奇怪:“青珮,你今儿怎么啦?跟我这么拘束作甚?” 青珮一板一眼地说:“昨儿夫人身边的斐儿训了奴婢一顿,叫奴婢好生伺候姑娘,再不能让姑娘做些出格的事来。”然而她一直不明白自家姑娘昨下午到底干了什么╮(╯▽╰)╭ 齐湄:“……不用听她的话,你已经很好了。” 青珮眼中有了欣喜:“多谢姑娘抬爱,奴婢不敢当。” “……不客气啊。”对于画风突变的小丫鬟,齐湄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 与商羽约好的时间快到了,齐湄起身去找齐洛。腰已大好的齐洛正坐在书桌后抄写《女诫》,见齐湄进来,把笔一扔,欢快地上前:“姐姐!” 齐湄皱眉:“下床干什么,身上不疼了?” 齐洛点点头:“早上起来就不疼了,劳姐姐挂念。” 花无月还在睡,齐湄随手拾了一本书走过去戳他:“哎哎,醒一醒,醒一醒。” 齐洛拉住她:“姐姐,这不太好吧。他失了那么多血,得好好养养。” 被戳醒的花无月艰难地揉揉眼,应和道:“对,我是伤患,你不能那么粗暴地对我。” 该走的人了,废话真多。齐湄斜了他一眼,悠悠道:“等会儿有人来接你,你离开这里后想怎么养就怎么养,我绝不阻拦。” “哦,我该离开了是吧。”花无月垂下眼帘,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回去后一堆事情,真烦呢。” 齐湄道:“一件件一桩桩依次解决不就成了?少年,姐姐很看好你哟。” 伤感的情绪刚刚上来便瞬间被人破坏殆尽,花无月看着隔自己几步远却忒不解风情的某人哭笑不得:“喂,你比我还小三岁呢。” 齐湄不以为然:“年龄很重要吗?不妨碍我高兴就成。” 灵机一动,齐湄眼里放光,激动地提议:“要不咱们结拜吧。”万一以后出什么事,她和齐洛还能多个靠山。 花无月反常地没有立刻呛声齐湄,他敛眸略一思索,沉声道:“可以,我同意了。” 齐湄想想罢了,压根儿没奢望邪道头头儿真的会答应,眼下得了准许,齐湄愣了愣,须臾,齐湄兴奋道:“妹妹快来认你的兄长。” 齐洛:“……”事情发展的好诡异,姐姐是傻了吗?家里有两个哥哥呢。 “傻站着干嘛,快过来。”齐湄催促道。 齐洛无奈,上前两步:“花公子,我救你这一遭,算是咱们有缘。以后若在他处相见,还请多多关照。” 单观花无月的言行举止,齐洛自己断定好心救下的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有时身份过于复杂也不是什么好事,敬而远之才是上策。 花无月江湖上漂的久了,虚头巴脑的东西并不在意。他一挥手,颇为豪气:“妹子,以后出门报哥的名字,看哪个敢欺负你。” 从来都是别人把他错认为女子,如今他也上升到兄长的地位,好激动~\\(≧▽≦)/~ 齐洛:“……”这人居然就这么应了,貌似很不靠谱啊。 “得了,我出去看看有人来没。”齐湄惦记着送花无月离开的事,拎着裙子跑到府中后门探头瞅了瞅,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这个点儿仆役不常出入,正是干坏……好事的最佳时机。 商羽守着马车等了一个时辰,见左相府后门处冒出一个粉衫的少女,她犹豫了一下,跳下马车走过去:“姑……公子?” 这不是昨日那位公子吗? 商羽惊疑未定的打量着齐湄,齐湄转了个圈,笑盈盈地回道:“商羽姑娘。” 若不是商羽走近了,齐湄真不一定认得出朝自己走过来的就是昨天清冷典雅的当红花魁。齐湄暗暗地想:商羽为了花无月能做到如斯地步,真真是一片痴心啊。 商羽聪敏,很快便将昨日之事理顺了七八分。她换上感激的神情,真诚道:“多谢齐姑娘搭救我家公子,日后商羽定有重谢。” “举手之劳罢了,商姑娘不必客气,”齐湄摇摇头,随即为难道:“花公子伤的挺重的,我们没办法把他送出来,你看……” 商羽福了福身:“齐姑娘,我一人足矣。” 齐湄向远处望了望,商羽果然只带了她自己过来。 好吧,既然你这么自信,“商姑娘请随我来。” 意料之外的,花无月见到商羽神色淡淡:“你来啦。” 商羽强抑着激动,尽量使自己平静地说话:“属下来迟,愿受惩罚。” 花无月从不为难下属:“算了,背我出去吧。” 齐湄齐洛:……背? 商羽走到榻前扶起花无月,转而背对着花无月蹲下身,花无月把两只胳膊往人肩膀上一搭,商羽毫不费力地站起身,顺便托住了花无月的大腿。 齐湄齐洛:真的是背啊!!!他一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碰见个这样的主子真是难为人姑娘了!!! “哎,我让她们交给你的玉佩呢?”花无月问道。 男友力惊人的商羽气都不喘:“在这里。”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坠递给花无月。 花无月接住扔给齐洛:“出事拿着这个去飘红阁找商羽,哥先回去养伤了,妹子,回见啊。” 震惊到无语的齐洛恍惚道:“好,好,好的。” 商羽背着花无月很快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第21章 圣旨 前脚刚送走花无月,后脚章氏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平儿便寻来了。齐湄记起章氏还在生气,不知此番叫人寻她是否代表她已经不恼了? “给大姑娘见礼,老爷说了,大姑娘切莫忘了那二百遍的《女诫》。”平儿垂眸恭谨地说。 齐湄:“……”完蛋了,她这还没动笔呢!!! “姐姐莫慌,我已抄好五十多份,剩下的我们赶一赶抄完就行。”见齐湄愁的脸都皱到一块去了,齐洛忙出言安慰。 齐湄歉然:“本就是我的错,受些责罚也是应当。你无辜担了那四杖,我心里已是过意不去,哪能再受你的恩呢?” 听了这话,齐洛轻笑出声:“姐姐,你说过我们是亲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应该吗?” 亲姐妹。 齐湄控制不住地想起齐洛那个不负责任的生母温氏,只觉心尖一疼。上一辈的恩怨,何故延续到儿女身上呢?子女无辜啊,更何况温氏死的时候齐洛尚不足月,襁褓婴儿懂得什么呢?在毫无父母温情的环境下长大,齐洛能不忘善与恕着实不易。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齐湄久不吭声,齐洛有些不安。她把适才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脸色一白。 呵,自己一个妾室生的庶女怎能和嫡姐论起亲姐妹一词呢?齐洛唇角勾起苍白的笑,笑她自己终究太天真了些。 齐湄发够呆,抬眼见齐洛咬着唇不知在她想啥。齐湄甩甩头,张开双臂抱住齐洛,坚定而真挚:“我们是亲姐妹,这辈子都是。” 齐洛愣了愣。半晌,她缓缓抬臂回抱住对方,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们是亲姐妹,这辈子都是。 多动听的话啊。 虽然齐洛抄了五十多份儿的《女诫》,但剩下的依旧是个浩大的工程。齐湄无奈,只好连着两天都窝在听雨轩,废寝忘食地抄写。 啊啊啊,毛笔字好烦啊!!!虽有原主记忆护体,可是毛笔字这东西没功力是出不来的。齐湄尽量地让自己的字写得更像原主些,导致的后果便是抄写速度慢到令人无语。 齐洛见齐湄如此痛苦,数次提出要帮忙,都被齐湄拒绝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齐湄不想齐洛再为自己承担其他的东西了。 “姑娘!姑娘!!”青珮匆匆跑进屋,声音忙乱:“前头,前头有宫里的公公来,来传圣旨了!呼呼……老爷夫人让您和二姑娘前去接旨呢。” 一句话好容易说利索了,齐洛疑惑道:“为何会有我?”往日天子谕旨自己从来都不用露面的呀。 青珮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姑娘们快去吧。” 既然点了名,齐洛不得不去。她跟在齐湄身后敛容默默走着,生怕自己这第一次会在御使面前出什么岔子惹来父亲母亲的嫌弃与厌恶,一路上就这么提心吊胆,实在难熬。 来传旨的是安禄,他发现自他点了相府二姑娘的名字后,左相及其夫人的脸色均是不太好。安禄打小在乾顺帝身边伺候,早磨成了一个人精,眼下粗略一观,便知这位二姑娘在府里怕是不受重视的那位。 安禄看破不说破,坐在一边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嗯,相府的茶倒是挺不错的。 正厅内一时无言。 齐湄齐洛甫一进正厅,便被厅中肃穆庄严的气氛吓了一小跳。章氏见两个少女相携而来,脸黑得都要出墨了。齐行棠瞄了一眼妻子的脸色,清咳一声:“安公公,我齐府的女儿都在了,宣读圣旨吧。” 安禄笑着起身,从身后的常随太监手里取过黑底金花的卷轴小心展开,扬声道:“左相府中众人接旨!” 呼啦啦跪倒一片。 安禄缓声念得字正腔圆:“兹有左相庶女齐氏,聪慧敏捷,少有大才,朕心甚慰。特诏封其为正二品尚宫,又兼宣政殿御侍,翌日进宫述职,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安禄笑眯眯地把圣旨卷起来,准确地交给齐洛:“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日后咱们一道儿侍奉陛下,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齐洛:“……” 齐行棠很尴尬,女儿如此不懂规矩,到底是他没教好。他暗自叹息,举起双手替齐洛接过圣旨,朗声道:“微臣代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安禄的差事办完了,转身回宫复命去了。 “爹,陛下要妹妹进宫做女官?”齐湄颤声问道。 齐行棠点头。 wtf,谁能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明已经阻止了皇帝和齐洛在杏花宴的初见啊!!为啥皇帝仍然会注意到齐洛?!莫不是玛丽苏的属性爆发了?!但是,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原以为辛辛苦苦破了原剧情走向,谁知道弯弯绕绕又回到远点,齐湄哭死的心都有了。 章氏气不过,讥讽道:“一身通天的本事,果然是少有大才啊。” 齐行棠轻声道:“夫人,切莫赌气。” “父亲,女儿从未见过陛下,怎会……”齐洛满心的不解疑惑,听了章氏的嘲弄脸色几变。 齐行棠想起那册被乾顺帝卷走的佛经,默了默:“入了陛下的眼,也是你的运气。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缺什么同你母亲说,在宫里行走,,莫要丢了相府的脸面。” 说实话,齐洛不是很愿意进宫。然而事已至此,她又没那个勇气抗旨不遵,只能应了:“女儿明白了。” 旋即福了福身,黯然道:“父亲母亲,女儿先回去了。” 齐湄见齐洛要走,忙道:“爹娘,既然没我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齐行棠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庶女一眼,摆摆手表示同意了。 两个小辈一走,章氏恶声道:“贱人留下的中,骨子里都是轻贱的。陛下诏了这样的女子入宫,倒是不怕败坏宫中风气。” 齐行棠在一旁软声劝着:“阿瑶,齐洛毕竟是陛下挑的人,你质疑齐洛相当于质疑陛下,若是陛下知晓,且有训斥呢。” 章氏轻哼一声:“训便训吧,我就是看她各种不顺。” 妻子对庶女的怨恨由来已久,自己又何苦费那个心思劝解。齐行棠苦笑,只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走。 “姐姐,我好怕。”齐洛闷声道。 小丫头萎靡不振的模样引得齐湄一阵怜惜:“怕什么?” 齐洛低声道:“皇宫。” 齐湄叹了一口气:“妹妹,你进了宫在陛下身边,陛下会护着你的。”他一定会护着你的。 齐洛抬起头,眼里都是泪:“我好不容易有了姐姐,我怕进了宫你便会忘了我。” 傻姑娘。 齐湄却有些心酸:“我也舍不得你。” 舍不得又能怎样,在这个皇权大于天的封建社会,齐湄还没胆去违抗天子。她沉默着拍了拍齐洛的背脊以示安慰。 索性《女诫》也不抄了,齐湄帮着齐洛收拾行李。宫中女官皆依品级着装,故而首饰衣服不必准备那么多,齐湄想了想,咬牙把自己的小金库搬来了。 齐洛一惊:“姐姐,此举不妥。” 齐湄大方地说:“没事,在宫中打点需要银两,我也就这点能帮你了。” 齐洛执意不收:“可母亲会追究的。” 齐湄把装着银票和散碎银子的木盒往齐洛怀里一塞:“没事,爹会劝着。收下吧,我只是给了一半儿,没那么多的。” 齐洛凝视着面前的人,良久,哑声道:“我一定会回报于姐姐的。” 可是,你的心意太重,我怕无力回报。 齐湄揉乱她的额发,笑道:“傻丫头。” 第22章 李家小公举 翌日,宫中来接人的两辆马车踏着辰时三刻的点儿停到齐府门前。齐洛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如墨搀着她,主仆俩慢慢地上了马车。 齐洛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齐湄立在门阶上,望着齐洛掀开车帘坐进车内。赶车的小太监正要扬起鞭子驱车回宫,齐湄忽道:“公公且慢。” 代表皇帝来接人的安禄不动声色地放下刚抬起来要上马车的那只脚,白色拂子一抖,面带七分笑:“大姑娘何事?” 齐湄追上去,从袖中摸出一块质地上佳的玉石递给安禄:“安公公,我这妹妹生性怯弱,日后在宫中请公公多多照料才是。” 金银财宝,安禄自是来者不拒。他接过那块未雕琢过的青玉,面上的笑多了三分诚意:“大姑娘放心,咱家定不负大姑娘所托。”手里的玉石光泽温润,回去后把它刻成什么好呢?真是伤脑筋啊。 齐湄走到后面的马车旁,隔着车帘嘱咐齐洛:“妹妹,进宫之后好生侍奉皇上。再过两日便是选秀,宫中事务必然更加繁杂,注意休息,莫累着。” 马车里,齐洛有些无措地擦着泪。适才她没有回头去看齐湄,便是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流泪,谁知齐湄一句话击垮了她强忍许久的泪意,泪越擦越多。 齐洛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安禄:“安公公,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安禄会意一笑,扬声道:“启程!” 马车渐行渐远,齐湄收回目光,想了想:“青珮,随我去正院。” 齐洛今日离开,章氏并未相送,她停在房中,手上握了本账册。齐湄行至房内,喊道:“娘。” 章氏脸都不抬,波澜不惊地问道:“她走了?” 齐湄道:“是……娘,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氏翻过一页:“那你回去想好了再说吧。” 齐湄:“……”接下来不应该是‘讲吧’?电视剧净骗人,╭(╯^╰)╮! “娘,”齐湄微嗔:“这两日娘未和女儿说过一句话,女儿要急死了呢。” 章氏眼风里虚虚扫过齐湄,神色漠然:“是吗?我看你为齐洛的事情忙活,乐在其中呢。” 齐湄有些尴尬。 章氏瞥见自己闺女微微涨红的粉面,心中一酸,语气软了不少:“定国公府送来请帖,邀你明儿去玩儿,回去拾掇拾掇吧。” 察觉到章氏的软化,齐湄凑到她旁边坐下,敛容道:“娘,妹妹走了,我想和您谈一谈。” 章氏凤目微眯,移开账册静静地看着齐湄。 “我知道二妹妹的生母对不起齐府对不起父亲更对不起您,但温姨娘十五年前已经去了,祸不及子女,娘能否试着宽容二妹妹?”齐湄试探着问。 “啪”,章氏将账册一摔,语气森冷:“当年的事你如何得知?你是不是问了你父亲?” 齐湄缩着脖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章氏怒道:“祸不及子女?还有一句话叫做父债子偿你听过吗?!温氏不安好心,为了自己那点子愿望险些断送了我齐家上下二十多口人的性命,若不是你外公从中周旋,这世上哪还有你?她娘作了那么大的祸事你不去怨,竟反过来叫我宽恕,哼,她也配?!” 齐湄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妹妹自小没了母亲,爹又不疼,她已经很努力地在为她母亲还债了,娘就不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吗?” 章氏揉揉眉心,只觉心中疲惫不堪:“你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娘不逼你去恨谁,但你也要理解娘心中的苦啊。你可知,当年你爹被贬,我在那个破败荒凉的小县衙抱着刚出生的你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齐湄默然。 若是自己被闺蜜抢了丈夫而且差点弄得家破人亡,想必也不会轻易原谅那个人和她的孩子。齐湄心中涩涩,毕竟章氏是当年的受害者,是她过于强求了。 “娘,我晓得温姨娘犯的错有多大,是女儿想岔了,”齐湄神情一黯,恹恹道:“女儿先回了,爹罚的《女诫》还差好些呢。” 起身出门,抬脚前,齐湄轻声道:“娘,二妹妹和温姨娘不一样的。” “晚间到正院陪我和你爹用膳,莫再让我遣人喊你了。”章氏淡淡道。 齐湄脚步一顿:“女儿知道了。” 今年秀女大选,定国公府登了两个女儿的名字,一是长房嫡女林安玉,一是三房庶女林菁。林安玉想着一去月余难见好友,便下帖邀了几位手帕交赶着自己进宫的前一天来府上玩耍。只有五位姑娘,除却她自己和齐湄,还有她的表姐张初荷、要一同参加选秀的薛碧云和皇后的热门人选李大将军的爱女李曦。 齐湄乘着马车优哉游哉到了定国公府,林安玉派来的婆子见马车上的红漆木牌刻了一个‘齐’字,忙道个万福迎上前来:“奴婢奉命,在此等候齐大姑娘,大姑娘随奴婢来。” 婆子引着齐湄青珮二人过了二门,又换人将她们往后院领去。林安玉正和早到的表姐张初荷说着话,余光瞄见齐湄踏进院中,面上一喜,噔噔噔跑出去:“齐姐姐。” 齐湄笑道:“你对我如此热情,倒叫后面的姐姐吃醋了。” 林安玉回头一看,张初荷扶着门双颊羞红。林安玉笑嘻嘻地说:“我表姐脾气好着呢,齐姐姐净瞎说。” 张初荷脸更红了,她俯身行个半礼,温温柔柔地:“想必这就是齐家妹妹了吧,我是安玉的表姐。” 张初荷今年十六,亲事订的是翰林院一位六品编修,她不用参加选秀安心待嫁便好。齐湄盈盈笑着回礼道:“张姐姐好。” 三个女孩聚到一起说不完的话,而后薛碧云和李曦陆续来到。薛碧云一见齐湄便扑到齐湄身上不下来,齐湄差点摔了,佯装生气,薛碧云厚着脸去挠齐湄的痒痒肉,齐湄连忙闪躲,口中不停叫饶。 李曦看着两人笑闹的样子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她理都不理余下四人,端着高贵典雅的姿态自顾自地喝着茶。 爹爹说啦,我是要当皇后的人,须得有母仪天下的样子。 虽然每天都端着真的很累吧。 定国公府的爵位是林家祖上跟着□□皇帝东征西战挣下的一品爵位,百余年来虽有颓败之时,但架不住林家人才辈出挽救颓势,因此定国公一爵被很稳地攥在林家手中。而李氏一脉是近些年的京城新贵,靠着军功和族中出的那位皇后迅速爬升,根基浅得很。现任定国公林翰和李大将军李涯早年曾并肩作战,故而两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林安玉与李曦也算是打小的朋友,注意到李曦一反常态默不作声,林安玉不明所以地问道:“曦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 李曦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吐字简短明晰:“无碍。” 我是冷艳的皇后,才不是你们这些小家子气的姑娘,╭(╯^╰)╮ 林安玉略感奇怪,转身去和齐湄她们玩儿起了叶子牌。李曦本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见那边几人玩的热火朝天,心痒难耐,于是李曦不着痕迹地坐到林安玉身后,眼巴巴地瞧着她们你来我往。 “安玉你出的不对,得出这一张。”李曦推了推林安玉的胳膊。 林安玉道:“曦姐姐,要不我让给你玩儿?” 李曦想起自家父亲的叮嘱,忙摆出冷艳的样子不屑道:“不用。” 林安玉:“哦。” 过了一会儿。 “安玉安玉,出这个出这个。”李曦催道。 又过了一会儿。 “哇,这张牌好,咱们快赢了呢。”李曦惊喜道。 饶是好脾气的林安玉也受不了了:“曦姐姐,你玩儿一盘吧,我觉得你的兴趣很高呢。” 薛碧云在一旁附和:“李姐姐一起玩吧,人多才有意思呢。” 李曦刚要推拒,齐湄起身不好意思地说:“各位,我……有些内急,先去恭房。李姐姐坐在我的位子上玩儿吧,等会儿我回来再让给我可好?” 李曦心中一喜,面上却为难道:“如此,我便先替了齐妹妹吧。” 齐湄歉然一笑,跟着小丫鬟出了门。 第23章 又遇林安英 跟着小丫鬟拐了几个弯儿,齐湄停在转角处不由得掩唇轻笑。 她也不是真的急着解决个人问题,不过是看李曦眼巴巴地想玩儿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忒好笑,这才起身让出了位子。 ……好吧,更深的原因其实是,她不会打叶子牌。 作为一个麻将都只停留在基础入门水平的孩子,齐湄表示对于叶子牌这种中国传统的游戏更加玩不转。一会儿的功夫,她拿出来做筹码的十几片金叶子全给其他三人赢走了,期间薛碧云还捏着金叶子洋洋得意:“哎呀呀,今儿我赢了不少呢,伊伊,承让了啊。” 承让你妹啊,我的金子我的钱啊/(ㄒoㄒ)/~~ 齐湄神情多变,领路的小丫鬟却是看懵了。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娘,恭房……”您还去不去了? “咳,不去了。我在园子里逛逛,你先回去吧,同你家姑娘禀明即可。”齐湄随手赏了片银叶子给小丫鬟,交代完转身离开小丫鬟的视线。 依旧懵着的小丫鬟:齐家姑娘的心思真是难测啊,不过……嘻嘻,又得了赏,回去可以跟小萱显摆显摆啦~\\(≧▽≦)/~ 齐湄家中人口简单,伺候的人也不多,五进的院子足以容纳;而定国公则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十几代子息繁衍,即使早有分家出府的,国公府内还余下二嫡一庶共三房人住着,相应的,宅院也大,左相府跟国公府一比……瞬间被秒成渣渣。 为何要做如此多的赘述?因为齐湄离开了小丫鬟只是几个拐弯而已,她就……迷路了(Д`) 齐湄心塞的不行。 “他一直……不肯见我。”蓦地,一道略带沮丧和委屈的男声从漏窗另一边响起。 齐湄觉得那声音蛮耳熟的,将一句话听了个大概,心想这是碰上人家吐露私密了。当即决定要离开,正在这档口,另一道声音传入齐湄耳中,他说:“呵,自作自受。” 这声音齐湄认得,几天前声音的主人还站在自己面前,索问花无月的下落。 真的是林安英?那头先开口的不就是白靖飞吗?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齐湄一向不爱做些听墙角的事,但是,如果主角换成白靖飞,那可就不一样了。 好歹是原文男主之一,齐湄想知道在没有和齐洛看对眼的情况下,白靖飞口中的不见他的人到底是谁。 白靖飞刚从飘红阁回来,林安英瞧他眼底的失魂落魄,便知商羽肯定又给自己这个师兄吃了闭门羹。听到白靖飞颇为委屈的那句话,林安英直接撂给他一句“自作自受”。 平白给人刺了五剑,任谁心里都舒坦不了。师兄居然还巴巴地凑上去,没给你打回来已经不错了。林安英默默地鄙视了下白靖飞的智商。 白靖飞虽然面上依旧寒气十足,但心里已是兵荒马乱寸草不生:“那我该怎么办?” 那边厢齐湄听得热血沸腾,特别想冲出去告诉白庄主遇见这种情况,逮着人壁咚床咚各种咚就好了呀(~ ̄▽ ̄)~ 林安英抱臂倚墙而立,哼笑道:“我哪里知道?你和花无月的纠葛只能你自己去理,我只是局外人,看戏就好。” 等等,花无月!!! 齐湄死命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来。 白靖飞和花无月……齐湄脑中再一次闪过那日她在飘红阁推测过的想法,只觉得浑身狼血沸腾。 搞不好,给自己遇上一对儿真的男男诶。 齐湄快要抑不住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林安英的声音隔了一道漏窗清晰可闻,霎时间,犹如一盆冰水泼向齐湄,熄灭了她所有的心思。林安英说:“别听墙角了,出来吧。” 被发现了?! 齐湄犹豫着要不要听他的话乖乖出去,转念一想,林安英是自己的谁啊,干嘛听他的。齐湄很硬气地留在原地,并且还想悄悄地溜走。 迅速收起各种情绪的白靖飞自然也察觉到四周不属于他和林安英的气息,他扯起唇角笑了笑:“家中下人?胆大到偷听主子谈话,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正巧他心情不好,谁不长眼地撞上谁倒霉。 齐湄:“……”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只能自动走出去。她缓缓抬头,鼓起勇气跟他们打招呼:“世子,白庄主,你们好……” 话说到一半,齐湄便噎住了。 麻蛋,能不能不要再散发冷气了,我都快冻死了好吗?!! 白靖飞面无表情地看着齐湄,语气森冷:“师弟,这位姑娘是谁?”林安英家的女眷他前前后后见得差不多了,白靖飞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不远处的红裙小姑娘。 林安英抚着下巴笑的玩味:“师兄,那天咱们去飘红阁,你见过的。对吧,齐姑娘。” 白靖飞有些傻了:“她是,那位传信的少年?” 齐湄点点头,笑跟哭似的。 “齐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儿,不仅敢扮男装逛花楼,而且知道我师兄的身份,深闺中的女子,哪里得的消息呢?嗯?”林安英唇边笑着,眉眼间尽是凉薄。 白靖飞听出些许端倪,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他竟微微皱眉盯着齐湄。 齐湄对上这两人不自觉地压力山大:“嘿嘿,嘿,花无月告诉我的,要不然我不会知道呀。” 安心养伤的花无月:“阿嚏!阿嚏!阿嚏!”天这么好,不可能得了风寒吧。 白靖飞木然:“姑娘为何偷听我弟兄二人谈话?” 齐湄赔笑道:“我不是有意的,碰巧走到这里而已。二位接着慢慢聊,我这就离开,不打扰了。” 转身就想跑,不料林安英的声音凉凉响起,瞬间定住齐湄欲将开跑的脚,“齐姑娘,既然遇上了,何不一起喝杯茶?” 齐湄僵硬着扭回身子:“世子,安玉妹妹还在等着我回去玩儿呢,恕我不能奉陪了。” 我脑子有病了才和你们一起喝茶ヽ(*。Д “没事,”林安英微一挑眉,显出几分纨绔子弟的无赖样儿:“派人同安玉说一声便可,齐姑娘不要推辞了,请吧。”说着他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齐湄不死心地推拒:“世子,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不太好……” 林安英不答话,只拿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她,齐湄受不了那样平静却瘆人的目光,终是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去,我去成了吧。” 作者真**坑爹,为啥不把这个社会的设定写成礼教甚严呢?不然也不用跟着俩口怕的男的走了啊(╥╯^╰╥)!!我好惨哪!! 林安英这才收回目光,没事儿人一样,竟还好意地帮齐湄带路。 齐湄:扎你小人扎你小人扎你小人!! 三人在后花园湖心亭中落座,自有乖觉的丫鬟上前收拾桌子,沏上新茶。林安英挥散几个丫鬟,抿口茶斜了白靖飞一眼,悠悠道:“齐姑娘,能否将花公子那几日的情况细细告知?”言下之意,自然指的是花无月在相府那段时间。 白靖飞起先被自家师弟斜过来那一眼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听林安英这一问,才明白师弟这是在变着法儿帮自己打听花无月的事情,心下动容,忙支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听。 不知为何,齐湄感觉白靖飞的视线热络了些。 大冰块知道什么叫热络? 她甩了甩头,顶着面前二位灼灼的目光,还算镇定地描述了一遍花无月与她们共处的那段岁月。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讲花无月气的炸毛地事情。 第24章 蚁噬 听完齐湄的叙述,林、白二人久未出声。齐湄也不好再说什么,捧着茶杯呆呆地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初夏的风微有凉意,齐湄把散乱的鬓发压回耳后,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 “齐姑娘,阿月,他还好吗?”白靖飞忆起那件染了血的里衣,艰难地开口。 齐湄嗤笑一声:“哈,我三四日没有见过花公子,又怎会知晓?” 阿月,你俩关系很好吗?关系好你能伤他那么重?齐湄默默翻了个白眼。 白靖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他皱眉纠结了半天,却是再无言语。 林安英虽存了个看戏的心思,但看到白靖飞如此不争气的表现,心底是深深地无奈。自己这个师兄哪里都好,师傅教个招式什么的总是他学的最快,想一想,师兄你也不是脑子蠢笨的人,缘何一碰上花无月的事就变成木头了呢?!果然是痴儿,痴儿啊。 再怎么鄙夷白靖飞的不开窍,林安英也不会真的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笑了笑,道:“齐姑娘好歹是花公子的救命恩人,若是你求见,他定不会拒绝的吧。” 齐湄隐隐猜到林安英接下来要说什么,撇过身子冷声道:“世子严重了,花公子是我妹妹救回来的,与我无关。”所以,别妄想我帮你们见花无月。 林安英自讨没趣,讪讪一笑:“齐姑娘莫要妄自菲薄,若非你遮掩着,花公子岂能安然度过最危险的那段时间?” 齐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啜了口茶,赞道:“好香的茶。”实际上她只喝出了些许苦涩。 可关键在于装逼嘛,嘁,跟谁不会似的。 不对。 打师兄问出那句话起,他们就已经失去了局面发展的主导权。林安英暗暗皱眉,他不喜欢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齐湄“咕噜噜”喝完杯中的茶,有些不耐:“世子,这茶喝完了,我也该走了。” 林安英拎起茶壶给她杯里添满,“齐姑娘请。” 齐湄:“……¥@#¥%” 林安英伸手掸去袖口处的尘埃,一脚踹向白靖飞的小腿,面上却笑的优雅矜贵:“齐姑娘,我师兄只是想见花公子一面。小忙而已,齐姑娘若是应下,我师兄定会重谢。” 由于石桌的遮挡,齐湄并没有看到白靖飞挨踹,只见了白靖飞的脸色从青变红,最后顺着林安英的话默默点了点头。 什么鬼毛病。 齐湄秀眉微蹙:“不要。” 干脆利落。 白靖飞终于再次开了金口:“你确定?” 齐湄挑衅般的看着他:“当然。”你自己种下的因,无论结出什么果跪着都得吃了,我凭什么替你承担。 白靖飞眼神一黯:“得罪了。”下一刻,他猛地抓住齐湄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用力一掐,齐湄疼的张口欲叫,白靖飞反手弹了枚药丸正中齐湄口中。齐湄一惊,药丸已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齐湄呛得泪都出来了,不禁怒道:“你给我喂了什么?!” 软的不行来硬的,白靖飞,你也是蛮拼的!! 白靖飞的身手在林安英之上,变故发生时,林安英脑子懵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去阻止白靖飞,却已经晚了。闹到这步田地,实在林安英意料之外,他看了一眼泪意盈盈的齐湄,急急问道:“师兄,你给齐姑娘的是什么药?” “蚁噬,”白靖飞容色淡淡,“七日后发作,药效持续半月。中毒者将如万蚁噬心,但不会危及性命,齐姑娘尽管放心。” 齐湄脸色瞬间惨白:“白靖飞,你混蛋!!” 白靖飞眼中划过一抹愧疚:“抱歉。”可是你有机会见到他,我必须借助你的帮忙。 穿过来几乎没和外人红过脸的齐湄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无辜中毒,她咬着牙,恨恨道:“白庄主,白靖飞,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我爹爹?” 白靖飞低头无意识地搓着手指,“那么,左相府曾收留过飞花宫宫主的事情亦将被宣扬出去,当今圣上会眼看着左相与邪道勾结而不闻不问吗?” “你疯了?!”齐湄和林安英同时叫道。 察觉到有人和自己一齐出声,齐湄狠狠地瞪了林安英一眼。都是他,非逮住我不放,要不然能有这么多事?!狼狈为奸!助纣为虐!!林安英,你个小人!!! 最可恶的是白靖飞,丫的,以后别落我手里,不然虐死你个渣渣!!! e=怒e=怒e=怒e=怒e=(o`w′)ノ “齐姑娘,考虑的怎么样?”白靖飞幽幽道。 齐湄恼极了:“白庄主,你给我考虑的机会了吗?以此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我一个小姑娘,非大丈夫所为也!” 白靖飞:“哦。” 齐湄;“……” 一旁傻眼看着自己师兄分分钟变脸的林安英:“……” “齐姐姐!” 三人正僵着,不远处忽然传来林安玉欢快的呼唤声。齐湄扭过头去,林安玉带着其余三个小姑娘正朝湖心亭走过来。齐湄迅速敛下恼怒和抑郁,起身跑向林安玉。 呜呜呜,刚被你哥和他师兄联手欺负了妹子你造吗? 齐湄心中默默崩泪。 林安英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安玉,来湖边作甚?” 林安玉挽住林安英的胳膊,娇娇道:“在屋里闷得久了出来透透气,顺便来找齐姐姐玩儿啊。” 齐湄:“……”合着我只是,顺,便! 其余三名少女纷纷向林安英见礼,林安玉歪头望着亭中独坐的白靖飞纠结了一会儿,喊道:“白大哥好!” 白靖飞微微顿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姐姐,白大哥是我哥哥的师兄,虽然外表看着冷清,但确实是个好人呢。”林安玉以为齐湄与白靖飞是初识,主动介绍着,不过越往后话说的越没底气。 齐湄:“呵呵。” 白靖飞你大爷的。 “得了,你们去玩儿吧,哥哥就不留在这儿了,省的扰了你们的兴致。”林安英笑的跟春风一样,略略扬声:“师兄,咱们走吧。” 白靖飞站起身,素色的袍子衬的他越发的清风霁月。齐湄微一侧首,竟看到薛碧云痴痴地凝视着白靖飞,俏脸微红。齐湄暗哼,人面兽心,人模狗样,衣冠禽兽! 见白靖飞真的抬脚要走,齐湄急了:“别走!” 把解药给我再走啊! 林安玉疑惑地看着齐湄:“齐姐姐……和白大哥还有话说?” 白靖飞亦将视线转向齐湄。 齐湄尴尬地笑了笑:“没,只是刚刚白公子头上有只虫子,现在已经飞走了。” 白靖飞唇角勾了勾,路过齐湄身边时还看了她一眼,而后和林安英并肩走了。 齐湄:“……” 白靖飞,我诅咒花无月永远不原谅你!! 无故被喂了毒,齐湄跟蔫儿了一样无精打采。林安玉和薛碧云对齐湄的精神状况表示十分的担忧,齐湄抬起头,懒懒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药效还没发作呢,受得住。 有个提不起劲儿的齐湄,有个故作姿态的李曦,几个女孩间的气氛一时诡异起来。别扭着用过午膳,张初荷以“嫁衣待绣”的理由先溜回了家,毕竟是从小的姐妹,林安玉也没说什么。 再离开的是李曦,接着是薛碧云。 “齐姐姐,你没事吧。”林安玉满心满眼地担心。 齐湄无力地摆摆手:“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歇歇就好了。”她得留在这儿,白靖飞一定会再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林安英的常随来了。 “世子叫奴才问问,齐姑娘考虑的怎么样了。”常随同志躬身道。 齐湄牙都要磨没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告诉世子,就说本姑娘同意了。” 常随得命而去。 第25章 又一个狗血的故事 林安玉凑过来,好奇地问:“齐姐姐,我哥哥让你考虑什么呀?” “一件小事罢了,”齐湄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用挂在心上。” 林安英的常随又来了一趟,齐湄瞥了那少年一眼,轻飘飘地说:“世子何事吩咐?” 常随同志一板一眼地答道:“齐姑娘,这是世子要我交给你的。”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齐湄,齐湄接过,淡定地揣进荷包里。 林安玉心中奇怪,哥哥和齐姐姐……不大对劲啊。 哥哥天资过人,九岁便跟着鸿儒董伯言四处游历求学,虽说是年年回家,但每次都是过了年便急匆匆地赶赴游学之路,后来,白大哥的父亲收哥哥为徒,一连五年,哥哥将一腔热血全部投注在文韬武略上。前后想想,哥哥这二十年的岁月里最亲近的异性便是母亲和自己,除此之外,再没旁的女子停驻在哥哥身旁。 所以,哥哥莫不是……对齐姐姐动了心思? 啊,好像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呢。林安玉乐呵呵地想着。 林安玉兀自琢磨着,这厢齐湄既得了信儿,也该走了。待她转到林安玉身前,却发现小丫头目光闪烁,笑的莫名。齐湄轻轻地拍了拍林安玉的头:“安玉,安玉?我也得走了。” “啊,齐姐姐不要走,留下来做我的嫂……”林安玉及时回过神住了口。嘤嘤嘤,哥哥那里还没开口,她贸贸然地,不会把人吓跑了吧。 齐湄没听清:“做什么?” 林安玉面上讪讪:“齐姐姐要走了,我去送送。” 齐湄瞟她一眼。小丫头,你转移话题的生硬程度和我有的一拼呐。 可人家不想说,齐湄也不追问。她喊上青珮,忠心的丫鬟打进了定国公府起,一直无聊地窝在抱厦里嗑瓜子,听见齐湄喊她,青珮忙把手中的瓜子皮扔掉,跑到齐湄身边。 “咱们该走了。”齐湄吩咐青珮,青珮会意,帮齐湄收拢了一下零碎的东西。 将齐湄送至二门处,林安玉倚着门依依不舍地望着齐湄远去的背影。 如果齐姐姐做了我的嫂嫂,貌似很合适呢(*^^*) 不远处,两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枝干粗壮的银杏树后。 “师兄,齐姑娘服下的,当真是‘蚁噬’?”林安英问道。 白靖飞一怔,竟是微微笑了:“父亲从未允准我可以使毒,给齐姑娘的,是何叔新制的冷香丸。” 取四季白花之蕊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钱加蜂蜜、白糖调和,制成丸子,乃称冷香丸,主解体内热毒之症。春夏交接,易得暑热,揽月山庄的管家兼药师何叔巴巴地给白靖飞送来了一葫芦冷香丸,白靖飞不大耐烦丸药一类的东西,一颗冷香丸在他袖中搁了许久不见天日,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林安英:“……” 就算他实在没话劝说齐湄时,也不曾想过如此简单粗暴的法子。师兄啊师兄,你这般欺骗一个小姑娘,真的不是在作死么。 林安英又望了一眼垂花门,小姑娘转身时裙角轻轻地飘了起来,他暗叹一声,对于师兄求得花无月原谅的这件事又少了几分信心。 两个人站的并非多么隐蔽,林安玉转个身便看到了他俩。“哥哥,白大哥,你们在这作甚?”林安玉问道。 林安英笑着说:“你后日便进宫了,明天哥哥带你出府逛一逛怎么样?” 一听要出府,林安玉兴奋了:“好啊好啊。”鉴于白靖飞存在感太强,林安玉不可能对他视若无睹,便礼貌地问他:“白大哥一起去吗?” 白靖飞:“好。”这局本就是为他做的。 林安玉:“……可以出去玩,我好开心呢。”如果白大哥不跟着,她会更高兴的。 林安英瞥了一眼自家妹子脸上欲哭无泪的笑容,心下好笑,只是面上并不戳穿,“你要不要请你的好朋友一起去。” “可以吗,”林安玉眼睛一亮:“哥哥不嫌烦吗?”以往只他们俩的时候,哥哥都会腻烦自己话多的。 林安英揉了揉妹妹的额发,“不会。比如今日来的齐家姑娘,她可比你安静乖巧的多。” 林安玉拍开哥哥的手,嗔道:“哥哥惯会取笑我。”暗里不禁思绪飘散。 哥哥提起齐姐姐,是在暗示我明日邀她同行么?看来,哥哥对齐姐姐,上了心呢。 自诩为好妹妹的林安玉表示既然了解了哥哥的心意,就要帮哥哥牵线搭桥。她仰头望着林安英,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好一名小红娘。 “哥哥,明天咱们去相府找齐姐姐如何?”林安玉‘体贴’地问。 结果正是林安英要的,他弯起眼睛,面做淡淡:“你开心就好。” 把哥哥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的林安玉撇撇嘴,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 ̄Д ̄)┍ 回了自己的房间,齐湄方打开一直攥在手里的荷包。纸上的字不知是林安英和白靖飞谁写的,甚是漂亮。人皆言字如其人,齐湄宁愿认定是林安英所书,她才不相信一个动不动就给别人喂毒的品行会好到哪里去。 明日。 偌大一张白纸只有寥寥二字。是明天去找花无月的意思吗?!他们也太急了些。齐湄有些不爽,今儿喂了药,明儿就要人办事,他们真是严苛。 “姑娘,”青珮走了进来,“您要的火折子。” 齐湄拔掉盖子,轻轻一吹,火折子重新燃起火来。齐湄将那张充当了信纸的上好生宣放在火上,生宣很快烧起来,齐湄一松手,带着火的纸落到脚边的铜盆里,渐渐燃烧殆尽。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齐湄总感觉精神不济。她唤进四紫,草草收拾了妆容,脱了外衫和鞋子就往床上一扑,闷声道:“青珮,去和我娘说一声,我今儿中午吃的太饱了,晚饭不想用了。” 青珮狐疑地看着把头埋进被子里的齐湄,心道左相和端敏县主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在旁人家里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塞到腹胀的地步呢?她还想再问几句,只见她的姑娘眼睑轻合,似是睡了,无奈只好作罢。青珮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贴心的关上门,往正院去了。 待青珮一走,床上的齐湄睁开双眼,茫然地盯着石青床帐上的一处刺绣,脑中却不停地喊一个人。 “书神!书神!!” 一团白光从脑海深处缓缓升起,又渐渐幻化出人形。齐湄定睛一瞧,‘噗嗤’乐了,“每次出场都不走寻常路,你是美特斯邦威的代言人吗?” 上次还是个彪形大汉呢,这次就改萝莉了,书神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书神穿着白色蕾丝的公主裙,开口也是软软的萝莉音:“亲爱的宿主,把人家喊出来有什么事吗?” 齐湄止住笑,“告诉我原文里白靖飞为何会喜欢齐洛。”联系一下近来花无月和白靖飞的纠葛,她觉得原文中白靖飞喜欢齐洛简直是个大bug,仔细想一想,原文里白靖飞的感情来的真算莫名,即使齐洛的女主光环再大,也不可能让白靖飞鬼使神差地爱上吧。 那就一个解释了,白靖飞有问题。 书神一听是与原文有关的事情,精神一振,揶揄地看了齐湄一眼,“我缩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你,还以为你且得一阵子用不着我呢。等会儿啊,我帮你看看。” 默默,观察……齐湄静了一瞬,所以书神你暴露了偷窥狂的癖好你知道吗? 正埋头查找资料的书神抽空回道:“我不是偷窥,我一直在你身体里,想不看见都难。” 齐湄:“……”居然忘了书神能听到心声,摔! “啊,找到了。”书神拍手道,“你看。” 白光亮起,浮现出的是一段段的文字。齐湄快速地过了一遍,看到最后嘴都要张成o形了。想不到,堂堂的揽月山庄庄主白靖飞竟有如此……狗血的一段故事。 书神见齐湄失神不语,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齐湄木然道:“被吓到了,快来安慰一下呀。” 是么?书神整了整腰间的蝴蝶结,真是被吓到,你眼底泛着的幽光是什么。 当我瞎的吗? 第26章 女婿 齐湄沉浸于狗血的故事中不能自拔,一时与书神相顾无言。书神等的久了有些不耐烦:“亲爱的宿主,您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别啊,”齐湄回过神,想起另一件事来,“今天我被白靖飞阴了,你快给看看我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书神惊讶地睁大双眼:“白靖飞人品可好了,居然会阴你一个小姑娘?” 人品?齐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爱信不信。” 书神忙表忠心:“我信呐。”旋即面露难色,讷讷道:“可是我没有诊脉看症的功能啊。“ 齐湄一口老血哽在喉间:“你不是神吗?为何连一点子小技能都不具备,差评!” 书神绞着手指,低头道:“亲爱的宿主,我只是书神,小说本身产生的意识而已,没多大能耐的。” 齐湄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小萝莉,良久,扶额道:“猪队友。” “呜呜,”书神仰起脸,泪“吧嗒”就砸下来:“宿主,您别气了,我会伤心的,真的。” 齐湄:“……” 我天哪,这怎么还哭上了。 “好了好了,我没怪你,”齐湄抬手给书神擦泪,语带无奈:“我怪自己,命太背。”运气太差了,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再是惹到白靖飞被下毒。齐湄望天,还敢让我再倒霉一点吗? 听了齐湄的安慰,书神的泪分分钟便止住了。她眉开眼笑地看着齐湄,糯糯道:“宿主,不要担心,否极泰来嘛。” 只观书神笑盈盈的眸子,齐湄就知道自己是被书神的把戏糊弄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书神,哼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运气还能更差?” 书神觉察出齐湄的情绪有些不快,赶紧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驳道:“宿主您误会人家啦。” 齐湄:“……呵呵。” “湄儿,湄儿?”章氏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齐湄心中一跳,紧闭双眼做熟睡状。许是见她没有动静,章氏抬手覆到齐湄额上试了试温度,“幸好,没发热。”章氏轻轻地呼了口气。 无法再装下去,齐湄慢慢打开眼睑,伸手揉揉眼,迷迷糊糊地问道:“娘,您怎么了?” 章氏嗔道:“你说胃口不大好,我便来看看。如何,现在好些了吗?” 齐湄假意摸了摸肚子,憨憨地对章氏道:“娘,女儿胃里还有些撑。”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章氏一脸急忧,“万一是身体哪里出了毛病呢?让大夫来把把脉好安了心呐。” 齐湄笑道:“何须麻烦,膳房煎一碗儿山楂茶就好了。就是吃撑了,娘您别担心。” 章氏想要请大夫的心思方才作罢。 “对了,”齐湄一脸才想起来的神情,“娘,定国公府的安玉妹妹明日想约我出去玩儿。” 林安英给的纸条上写了“明日”,齐湄想来想去,能把她齐湄光明正大约出去的理由只剩下林家小妹了。 章氏一听,沉下脸来:“不许去,你前几日做下的事情我还生着气呢。”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教养的极好的女儿会跑到那种地方去,亏得没流露出去,否则相府的脸就要被两个小丫头丢光了。 齐湄脖子一缩。若是娘知道她将跟着两个男人重游故地,应该会更生气吧。 眼神一闪,齐湄坐起身,笑嘻嘻地挽上章氏的胳膊:“娘,我与安玉妹妹一道儿,还有林家世子随行。世子品行端正,您总信得过他吧。” 章氏曾见过林安英两面,心内确实觉得定国公世子高山景行、沅茝醴兰。有世子陪着,章氏略略安下心来,但有了第一回,章氏不得不忧心第二回的发生,为此,她仔仔细细地叮嘱了齐湄数遍:“娘知道你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总不想被拘在家里,可凡事都有个度,女孩家千万不能去那些烟柳之地,明白了吗?” 类似的话持续到第二天上午,齐湄起先还乐意乖乖地听着,后来着实烦了,回答就剩下敷衍的“哦”,“嗯”,“好”。漫不经心的态度看的章氏心中窝火,章氏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湄儿,娘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心里?” 听到心里有什么用,今天还是要去┑( ̄Д ̄)┍ 齐湄有心腹诽却无胆说出口,她向章氏赔着笑,神色谄媚讨好:‘肯定听到心里去了,女儿都会背呢。”说着换成章氏语重心长的口吻,背起烂熟于心的句子:“湄儿,女儿家在外需举止大方,不得做逾矩之事……balabalabala” 章氏又气又好笑:“你个鬼灵精哟。” 脑中存了不少现代段子的齐湄趁机又讲了好几个笑话,哄的章氏笑意连连。林安英与白靖飞的动作挺快的,辰时未过,二门处值守的婆子便有通禀,道定国公府的马车已在门外,世子与林姑娘正往后院来欲问候章氏。 章氏拭去眼角泪花,心情颇佳地说道:“快请。” 不多时,林安英林安玉来到正房。二人在厅中站定,向章氏施礼:“从卿/安玉给齐伯母见安,愿伯母身体常健。” 章氏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晚辈。她章瑶未出阁前贵为正二品县主,如今又是正一品的国夫人,见过的青年才俊不在少数,但极少的人气质能像这位定国公的世子一般,通身贵气又带些许洒脱,听说还是个能文善武的,想必过不了多久定国公林翰便要在朝堂上举荐自己的儿子入朝为官,届时,这位世子可要成为金陵贵族圈里上好的女婿人选。 女婿? 章氏将视线转向齐湄,齐湄正低着头无聊地揉着衣角。章氏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也十五了,明年就该选婿了。想想十五年前她还是小小的一团窝在自己怀里,一眨眼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唉,时间过得真快啊。 #散发性思维# “齐伯母,安玉今日,是特来邀伊伊姐姐同游金陵哒。”林安玉欢快地表明了来意。 齐湄瞥了一眼林安英,见那人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暗暗撇了撇嘴,笑道:“我娘已经知道了,安玉你多说一遍作甚?” 林安玉疑惑地望了望自己大哥,昨儿个他们定下出府玩耍的时候伊伊姐姐已经走了,她为何会知道? 小丫头的目光在齐湄和林安英两人间游移了一圈,顿悟。怪不得哥哥一直暗示我请伊伊姐姐同行,原是想两人待一处啊,嘿嘿嘿嘿嘿…… 自觉发现了哥哥的小心思,林安玉不禁偷乐。 #误会是怎样产生的# 章氏叫人给林氏兄妹奉了茶,道:“小辈们想出去玩,我也不好阻拦,只是记着,安全为重,莫要胡为。”这话是说给齐湄和林安玉听的。 林安玉鼓腮,嗓音软软糯糯:“伯母不用担心,我哥哥在呢,他可厉害了,保护我们两个绝对没有问题!” 林安玉替自家兄长打着保票,信誓旦旦。 哥哥,我可是不遗余力地在你未来岳母这儿说你的好话,记得回报哟(*^^*) 章氏看向林安英:“如此,小女还请世子多多担待了。” 林安英揖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说道:“伯母放心。” 因几个小儿女是要出府去的,章氏未有久留林氏兄妹。她随三人到垂花门处停下,目送三人远去。 齐湄出了府门发觉不见白靖飞的身影,上马车时故意落在后面,低声问林安英:“世子,白庄主何去?” 林安英眯眼笑了笑,手下一使劲,将齐湄送到车里。 齐湄:“……”诶我去,你倒是说呀。 故地重游,齐湄理智地把青珮留在家里,给章氏的理由是人太多不能尽兴。出来一看,好嘛,林家这俩也是没带丫鬟和常随,齐湄坐在马车里,真心觉得车里的空间挺大的。 “伊伊姐姐。”林安玉凑到她身边,一双大眼眨呀眨。 齐湄被萌的不行,伸手去揉林安玉的脸:“怎么突然改了称呼。” 唔,手感真好。 林安玉躲过齐湄的目光,口齿含糊道:“显得咱们更亲一些嘛,我喊的不好听吗?”啊,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以后能再亲近一些。 齐湄摇摇头:“当然不是。” 被齐湄一打岔,林安玉险些忘记要说什么。她拿开齐湄的手,正色问道:“姐姐,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一只狐狸。 齐湄给林安英的评价。相比于白靖飞,林安英显然心眼更多。对于这样的人,齐湄表示敬谢不敏,然而又怕小姑娘听了不高兴,于是漫不经心地回道:“世子他,是个好人。” 林安玉眼睛一亮:“姐姐认为,若是找夫婿,我哥哥合不合适?” 齐湄依旧漫不经心:“啊,那要看是谁嫁给世子……你个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齐湄伸手给她一个暴栗。 林安玉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你说完嘛。” 就不说( ̄┰ ̄*) 第27章 打起来了 见齐湄扭过头不说话,林安玉只当是她害羞了,不由得心情颇好,便‘好心’的把话题转向别处,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也不是特别无聊。 林安英骑着马在前头悠悠的走,耳中是两个姑娘银铃一般的笑声。他勾了勾唇角,递给了车夫一个眼神。车夫会意,渐渐地加快了速度。 大半时辰的功夫,一车一马到了目的地。齐湄掀开车帘,入眼是条冷清的胡同,她们正停在胡同口,车马靠着一棵参天大树,树荫浓密,遮挡了大半的日光。树下,白靖飞穿着玄色直裰长身玉立,只要忽略他的冰块脸,恐怕谁见了都要赞一句浊世佳公子。 呵,装模作样。 齐湄暗自冷笑,面上却是越发的温婉柔和,林安英余光扫到齐湄的神色,难得一愣。 “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呀?”林安玉跳下马车,对不甚熟悉的环境表达自己的迷茫。 林安英下马走到林安玉身边,抬手给妹妹整了整凌乱的发带,温声道:“阿玉,师兄他急事在身需要你齐姐姐帮忙,你乖一点,在这儿等一会儿好不好?” 小姑娘向来听话懂事,她看了看白靖飞,小声道:“好的哥哥。” 与白靖飞不过几步的距离,齐湄抬脚走过去,问他:“白庄主,你要我怎么做?” 白靖飞指了指胡同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麻烦齐姑娘,门敲开后对门里人言明是来寻商羽姑娘的即可。” 哦,原来是商羽的私宅啊。 齐湄道:“我懂了,事后还请庄主予以解药。” 白靖飞其实已经忘了自己装作给人下了毒的事情,他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齐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忘不了。” 齐湄撇撇嘴,转身走向胡同的尽头,拾级而上,曲指轻扣门环:“有人吗?” 门很快开了,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齐湄,礼貌问道:“姑娘,请问您找谁?” 齐湄笑了笑:“我找商姑娘,你跟她说,我和她四天前见过,今特来拜访。” 小丫头歪着头有些奇怪,商姑娘是飘红阁的花魁,眼前的这位明显是好人家的女儿,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的。不过她没忘了本分,说了声“容我通禀”便将门重新关上。 齐湄回头一望,胡同拐角处有玄色的衣摆露出,林氏兄妹也没了影。齐湄不由得鄙夷起白靖飞,情商这么低,难怪他追个心上人都如此艰难。 很快,门又被人打开,这次出来的却是商羽。一见到齐湄,商羽惊了一惊:“齐姑娘,果然是你。” 看到妹子齐湄的心情好了些:“花公子与我称得上朋友,我今天来,想看看他好些了没。” 商羽的目光一下子变了:“是么?那为何齐姑娘要带白庄主一起呢?” 诶?齐湄扭脸一看,不知何时,白靖飞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齐湄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也不想和他一起,要不是他使了些卑劣的手段,我何至此。” 白靖飞亦开口道:“商姑娘莫要怪罪,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故才出此下策。” 站出来那一刻,白靖飞几乎没有信心。可商羽出乎他意料地默了默,朱唇轻启:“白庄主……一同进来吧,你和宫主也该有个了断了。” 了断。 白靖飞想,让我见他一眼吧,不管商羽说什么都行。即使那二字如同尖刀扎的心疼。 商羽侧身让行,齐湄先进了院子。院里干净简朴,石桌上的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齐湄推开正房的门,往右边一看,花无月正趴在床上看书。 听得门响,花无月下意识地看向门边。 “齐湄?!”从花无月的声音中齐湄琢磨出些许的惊喜,她默默地高兴了一把,能用惊喜的语气迎接她,花无月果真当她是朋友。 须臾,白靖飞跨进屋里,花无月眼神一冷,目光转回书上:“齐湄,他是你带来的?” 齐湄三步并作两步迈到花无月床前,气愤道:“我哪里想带他?!他给我下了毒,逼得我不得不听他的。” 花无月目光更冷了,他一把握住齐湄的手腕,仔细地给她号了脉,脸色微变:“你体内干净得很,齐湄,你被他骗了。” 齐湄心中更气,目光如刀扎向白靖飞。‘下毒’事发,白靖飞坦然承认:“齐姑娘,我喂你的是冷香丸,没有任何毒性。” 握草。 齐湄暗咒一声,指着白靖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白靖飞,你无耻!!!”害老娘担心了这么久,真浪费感情! 花无月在一旁凉凉道:“白庄主,骗人上瘾吗?祸害我不够,还祸害我朋友,你是不是做的过分了些啊。” 白靖飞艰难地开口:“阿月,我想见你,商姑娘一直阻拦……” “切,”花无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凉薄:“你的意思是,商羽忠心护主的行为错了?啊,你怪错人啦,是我下的命令禁止放你进来的。对了,商羽,把他给本宫主撵出去,从此以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他!” 齐湄附和道:“商姑娘,撵出去!” 商羽:“……白庄主请吧。” 白靖飞自进门来一直望着花无月,即便是被下了逐客令,他的视线也从未移开过。白靖飞抚上心口,嗓音都染上了哀伤:“阿月……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花无月:我不听我不听(-︿-) 白靖飞: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花无月:我不听我不听(-︿-) ……以上的对话可循环数遍,标准的穷摇体对话,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齐湄脑补的正嗨,就听见花无月冷哼道:“没意义了。商羽,送客!” 伪少女齐湄:……┑( ̄Д ̄)┍感觉自己想的好多啊。 白靖飞眸光一沉,抬脚欲往花无月身边去,只不过他一动商羽便有所察觉,说时迟那时快,商羽快步上前抬手用内力按住白靖飞的肩膀,白靖飞反身一闪,商羽抽出腰间的软剑刺向他,两个人霎时便打了起来。 齐湄:“……”什么情况,分分钟开撕? 屋里空间不够,两个人转到院里继续过招,齐湄从窗里望去,呆滞地戳了戳花无月:“哎,你说,商羽能赢吗?” 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打起来,花无月眼都不眨,气定神闲地接着看书:“不能。” “啊,不行不行,”齐湄跑到窗边,双手围着嘴,大声喊道:“商姑娘加油!!!对了对了,揍他!揍他!!”看见白靖飞挨打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呢~\(≧▽≦)/~ 花无月:“……给我过来!人家过招你嚷嚷什么,丢不丢人呐!” 齐湄回到床边找了把椅子坐下,花无月合上书,问道:“齐洛呢?” “你不知道?”齐湄惊讶地反问,“我妹妹进宫啦,陛下封了个二品的女官给她呢。”她以为花无月的消息应该蛮灵通的。 花无月懒洋洋地说道:“这几天商羽照顾我,除了吃就是睡,外头的消息一概不知……进宫了?! “呐。”齐湄撑着下巴点点头。 花无月浮夸地赞道:“不得了不得了,齐洛要飞黄腾达呀……宫中有了人,说不定我的生意都能更好一点呢。” 齐湄抛给他两个白眼:“呵呵,痴心妄想。” 花无月:“……你出去!” 齐湄(^_^):“我就不。” 两个人开始习惯性斗嘴。 “喂,别打了。”林安英的声音突然传进来。齐湄一怔,抬眼望向窗外,林安英站在‘风暴’中心三米外,面无表情。 白靖飞早就明白,自己和商羽的打斗几乎是无意义的,他也想收手,偏偏被商羽缠得无法脱身。商羽有心不放过白靖飞,又见他出手畏畏缩缩,想必是顾忌着屋里的宫主,于是招式愈发凌厉。 林安英:“……”算了,你们接着打吧。 绕过那俩人,林安英大喇喇地进了正房。花无月一记眼刀过去,怒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林安英完全不把花无月的责难放在心上,甚至微微笑了:“花宫主,别来无恙。” 花无月见阻拦不了林安英,有些气恼。但他明白自己伤的太重没法跟人动手,这口气只能暂时忍下,不过心中还是不忿,重重地“哼”了一声。 齐湄看看林安英看看花无月,很是迷茫。 啊,她居然忘了,林安英和白靖飞是师兄弟,理所应当认识花无月的。 商羽的身手虽好,却远不及白靖飞,一个不小心,便被白靖飞打落了软剑。白靖飞将那软剑踢飞,淡淡道:“不打了。” 商羽气结,愤愤然冲回房里立到花无月床边做出护卫的姿态。 “放宽心,”花无月安慰着郁闷的左护法:“看我身上的伤,我都打不过他,你输给他又算什么呢?没事啊。” 白靖飞正巧听见这句话,脸上瞬间失了血色:“阿月,我……” 花无月掏了掏耳朵:“我这里又不是演武场,打够了就走吧。” 不要让我真的讨厌你。 /(-︿-)/(-︿-) 第28章 天子怒了 记忆中那个精致的少年,虽然也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眼底仍有暖意,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泛着微微的冷。白靖飞一颗心疼的他几欲弯腰,却强撑着,颤声道:“我并非真心伤你,你信我,好不好?” 花无月淡漠地勾了勾唇角:“都结束了,说这些干什么。”抬眼看向齐湄:“齐湄,麻烦你了。你背后的针线笸箩里有把剪子,拿出来递给我。” 虽然不知道花无月要做什么,齐湄还是乖乖地照做。 花无月起身接过那把小巧的剪子,左手一撩衣摆,右手便下剪子。咔嚓咔嚓,他一点一点地剪下那片布,扔到白靖飞面前。 齐湄看懂了些门道,好像是,剪袍断义…… 方才的动作牵连到了伤口,花无月倒抽了一口冷气,把剪子丢到地下,再不说话。 花无月爱穿大红的衣裳,被他剪下来的一片衣角映在白靖飞眼里犹如血色。白靖飞拾起那片衣角,静默良久。 “师弟,走吧。”谁也想不到,白靖飞再开口时竟是无尽的荒凉,就像茂盛的草原猛然间变成干涸的沙漠一般,毫无生机。 见到师兄面色灰败,林安英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看向齐湄,微笑道:“齐姑娘,阿玉还在等着。” 齐湄这才想起来外头的林安玉,她朝商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对花无月说:“我先走啦。” “好。”花无月摆摆手,面上疲态已现。 齐湄忽然有些心酸。 故事里,受伤最深的,往往是最无辜的那个。齐湄想。 出了小院后,白靖飞整个人仿如被抽走了灵魂,一双眸子乌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彩。他沉声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 林安英明白他此时定然十分的伤痛,便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坐进车里前,齐湄最后望了一眼白靖飞,他眼中俱是痛和悔,炽烈得几乎要燃尽周围一切。齐湄叹了口气,放下车帘。 “伊伊姐姐,白大哥看起来很不开心啊。”林安玉凑到她耳边小小声的问。 齐湄想和林安玉笑一笑,又有些笑不出来:“安玉……” 高中的时候,还是个少女的齐湄特别喜爱仓央嘉措的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齐湄记得最深的,是人生有八苦。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既求不得,又放不下。 呵。 因白靖飞与花无月不欢而散,齐湄和林安英十分有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 夜里躺在床上,齐湄一直在想。白靖飞用冷香丸诓她固然不对,但……他貌似还是蛮可怜的,齐湄认真地纠结起来,以后再碰到白靖飞,态度要不要好一点呢?好点吧,毕竟他还有点良知,没给她下真正的□□。 唉,我就是如此容易心软的一个人呢╮(╯▽╰)╭ 又几日过去,秀女们皆已入宫,被太后安排在永巷学习宫闱规仪,并且太后每日都要传召教导规矩的嬷嬷到建章宫问话。相比于太后对选秀一事的热情似火,乾顺帝的态度则要淡漠的多。国事繁忙,加之心中颇为抵触后宫争斗,乾顺帝一连几日都窝在宣政殿,让那些企图偶遇皇帝的秀女们一次又一次地扑了空。 齐洛进得殿中,轻车熟路地给乾顺帝手边的茶盏倒了八分满的君山银针。经过这几天在“伺候皇帝速成班”中的学习,齐洛做事的动静越发的小了,倒是袅袅茶香引起了乾顺帝的注意,他将沾了朱砂的玉管搁回笔架,手指微抬,齐洛会意,忙将热腾腾的茶奉到他面前。 乾顺帝呷了口茶,全身放松地倚着椅背,慵懒地看向齐洛,“什么时辰了?” “陛下,快戌时了。”齐洛道,“可是要传膳?” “嗯。” 既得圣意,齐洛退出宣政殿。恰好和亟亟赶来的安禄撞上,安禄避开她,轻声问道:“陛下要传膳?” 齐洛点点头。 安禄晃了晃手中杏色封皮的奏疏,“嗐,你动作慢些吧,陛下看了这折子指不定何时才吃饭呢。” 大燕立朝以来,表面覆有杏色封皮的奏疏多为都察院正三品以上官员的上书。眼下天色暗淡,御史在这时将奏疏呈上,定有急事。齐洛想起因为事繁而被乾顺帝略掉的那顿御膳,默默地叹了口气。 安禄不跟齐洛多说,急匆匆地进了殿。“陛下,右副都御史陈大人有本上奏!” 右副都御史陈子文是难得的纯臣。两年前陈子文二十五岁,只是个小小的国子监监丞。乾顺帝微服出巡,在闹市与之结识,因其为人纯正刚直,乾顺帝力排众议,破格提拔陈子文为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 两年来,陈子文的上书虽不多,但每道奏疏都直指朝中要害,为乾顺帝扫除了不少积弊。故而,乾顺帝一听是陈子文的奏疏,马上要安禄递到手里。 奏疏不长,乾顺帝却握着许久没有放开。安禄站在边上看不清乾顺帝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喊道:“陛下,陛下?” 乾顺帝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他将手中的奏疏狠狠地摔到桌上,阴着脸恶声道:“安禄,传我口谕,召齐相、叶太傅进宫议事!” 安禄觑了眼乾顺帝的脸色,很明智的没说其他的:“奴才遵旨。” 齐、叶二人匆匆赶来。 经过小半时辰,乾顺帝已经冷静了许多。他看着面前自己最为倚重的两名大臣,压抑着怒气:“两位爱卿先看看这份奏疏。” 叶文渊坐在齐行棠上首,先行看过。看过后叶文渊一脸愤愤然,那奏疏几乎是砸到齐行棠怀里的。齐行棠翻开,脸色瞬间黑了。 “陛下,那闫道平在其位不谋其政,理当剐了!”叶文渊怒道。 陈子文上的这道奏疏,是为了弹劾今年的中正闫道平。闫道平是正二品的尚书令,实为李党,今春被李涯力保为中正。闫道平虽有些能力,却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为了一己私欲,乱评举荐上来的士族子弟,多数被批为上中的人,其实际品行与地痞无赖无异。陈子文得知了真实情况,愤而上书。 朝堂上出了败类,乾顺帝心里也是想剐了那人。不过,他有更深的主意:“老师,我在想,闫道平敛来的财宝,李涯岂能不知情?” 齐行棠秒懂乾顺帝的心思:“陛下,闫道平闹这一出,倒是帮您走了步好棋。” 平复下来的叶文渊接着道:“李涯的势力遍及朝野,但这几年我们明里暗里剪灭了不少。闫道平今次捅了大篓子,正是大伤李氏元气的好时机。” 乾顺帝却摇了摇头:“仅一个闫道平怎么够。” 朕要的,是李氏永不能翻身! 三年,朕等的实在太久了。 齐行棠笑了:“陛下,既然闫道平给李涯的儿子评了上中,那就给他个颇有些实权的官位吧。” 李明善这厮最是草包,偏又好寻花问柳,好好利用,也是一把很有用的武器。 乾顺帝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巡防营统领如何?” 叶文渊虽赞同齐行棠的主意,却有些担心:“陛下,巡防营的兵力并不弱,若再握在李氏手中,恐生异变啊。” 乾顺帝眸光微动:“无妨。” 捧得越高,跌的才越狠。 齐行棠又想了想:“陛下,巡防营的兵力可适度削弱。另外,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一职还空着。” 乾顺帝和叶文渊相视一笑。 帝臣三人又商讨了其中细节,这才散了。齐行棠走出殿外,忽听得一道细细的声音在喊他:“父亲……” 齐行棠转过头,只见齐洛怯生生地立在梁柱旁。他怔了怔:“洛儿,有事吗?” 齐洛向齐行棠行了家礼,弱弱道:“女儿想问,母亲和姐姐都好吗?” “唔,你不必挂念,她们都好。”齐行棠答道。 齐洛鼓起勇气走到她父亲面前,从袖里掏出一物:“父亲,能否将它交给姐姐?” 对着齐洛,齐行棠本没有太多的感情,转念一想,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心一软便也应了。 齐洛几乎是感激涕零。 第29章 表哥 齐洛送的,是一支玉笛。 接过玉笛时,齐湄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最喜爱笛子罢了,那傻姑娘竟然牢牢记在了心上。 齐湄想,我妹妹真好…… 可是笛子怎么玩,在线等,急┑( ̄Д ̄)┍ 两日后的大朝会,乾顺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陈子文的弹劾奏疏摔到李涯脸上。李大将军强压下心中怒焰,僵着脸为闫道平求情。 闫道平令李涯颜面尽失,李涯原不想保下他,但因闫道平是他的门生,素日的孝敬极其丰厚,不拉一把,只怕会令依附于李氏的官员心寒。闫道平犯下的罪行太大,实际上李涯已经放弃了他,所做种种,不过是面子活。 如李涯所料,乾顺帝没有半分退让,把闫道平关进了刑部大牢,唯一让李涯稍微开心点的,只有自己儿子李明善并没有被剔除上中品之列这一件事。 下朝后,满心郁气的李大将军站在阶下袖手等着。齐行棠最后走出殿门,见一大活人在路中央站着,他也不好意思装作看不见,只能上前去拱手打了个招呼:“大将军。” 李涯等的就是齐行棠。他比齐行棠高一些,此刻又是微微仰着头,像是睥睨一般,冷笑道:“左相大人好手段。”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齐行棠搞不懂李大将军到底说的是哪方面,客客气气地回道:“大将军说笑了。” “呵呵,”李涯语含讥讽:“如今秀女大选还未开始,齐大人的女儿已然得了圣心。齐大人,可不要得意忘形啊。” 齐行棠皱眉道:“我的女儿乃陛下御旨亲封的正二品尚宫,请大将军慎言。” 李涯是个直脾气,说完想说的话,直接拂袖走了。 不过,李大将军刚才的话却给了齐行棠一些提醒。他去找了安禄,问道:“中贵人,最近宫中可有什么流言?” 后宫的是非从未断过,最近的……安禄自然也听了几耳朵,只觉得那流言着实荒唐,便盯着御前伺候的小黄门,不敢把荒唐之言往乾顺帝耳朵里送。不料,齐相来问,安禄犹豫了一下,给齐行棠交了底儿:“齐大人,下头爱传些与陛下和令爱有关的,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内容,他安禄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俩人能有啥事? 齐行棠有些头疼。 他当然知道齐洛和乾顺帝出不了什么事,就是担心风言风语会影响自己的声名。想他齐行棠为官近二十载,绝不能落一个靠女儿挣得荣华的话柄。 看来他得找齐洛好好说说。 齐湄很烦。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身体才十五岁,章氏已经忙着把她嫁出去的事情了。在现代,齐湄二十八没结婚她爸她妈也没说啥,她如今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啊,胸都没有发育好,章氏急个什么劲儿啊。 偏偏她不能发脾气,唯有眼睁睁地看着上首的两个妇人和乐融融地讨论着她的终身。齐湄真的很想终结这个话题,可她有贼心没贼胆,只能默默忍着。 章氏没有注意到齐湄的反常,拉着她嫂子的手一直乐呵呵地:“嫂子,湄儿大了,我正寻思给她挑一门好婚事,也省的我往后接着为她操心了。” 齐湄满头黑线。齐怀瑾齐握瑜哪个不比她年岁长,凭啥不先解决了他们的婚事?娘,你不能搞男女歧视啊! 与章氏说话的嫂子是章氏的嫡亲兄长、现任敏郡王章珏的正室妻子梅氏。梅氏生了三个儿子,这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闹腾,长大了还好些,所以没有女儿的章珏和梅氏只能将一腔热情全部投注到齐湄身上。舅家千般疼爱,母亲的万般溺宠,才使得小时候还玉雪可爱的齐湄越长越任性。 但梅氏不觉得自个儿甥女有啥不好。而她一听章氏的心思,立马变了脸:“阿瑶,湄儿才十五岁,再留两年也不算迟。” 再留两年……她才十七,连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都没有好不好!齐湄快听哭了。 章氏扶了扶额:“嫂子,我是想先给湄儿定下来,不是早早的就嫁了她。” 齐湄:“……”心好累 ̄へ ̄ “哦?那你想给湄儿挑个什么样的人家?”梅氏挑眉笑道:“大家族规矩多,怕的是湄儿受欺负;小门户的家底儿薄,湄儿过去还要补贴着婆家,你忍心吗?” 章氏自然不愿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受一点点的苦。 一看脸色梅氏就知道自家小姑子肯定舍不得,她眼中飞速地闪过一丝狡黠,神情还是一本正经:“给湄儿选婿自然要选知根知底的,阿瑶,嫂嫂这里有一户人家,你定然满意。” 章氏问道:“阿嫂请讲。” 梅氏抿唇乐了:“觉得我的二小子怎么样?” 章珏与梅氏育有三子,老大章元松,老二章元柏,老三章元桦。三兄弟里,章元桦才十岁,而章元柏与齐湄相差了两岁,且稳重自持,梅氏觉得若是自己这个二小子娶了他亲表妹为妻,夫妻二人定会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章氏果然心动了:“元柏确实能做个好夫君。” 齐湄:“……”近亲结婚的危害你们懂吗懂吗? 阿西吧,她就不该妄想孩子气忒重的舅母会有什么好建议。 看来小姑子已经不用她再苦心孤诣地想着如何说服了,梅氏转而看向齐湄,笑眯眯地问:“湄儿,愿做舅母的儿媳吗?” 不愿意!!! 齐湄心中高喊着那三个字,却始终不敢说出来。她眼睫轻垂,嗫嚅道:“舅母,若是二表哥对湄儿只有兄妹之情,湄儿……” 梅氏很明白甥女隐去的言语,当即豪迈一挥手:“湄儿放心,舅母问过你二表哥,他十分乐意他的小表妹做他的妻子呢。” 好嘛,都做好所有准备了,如果我娘不提这茬,估计就是上门提亲了吧。 齐湄腹诽着,对着梅氏低声道:“可是,可是湄儿从来只当二表哥是亲哥哥的。” 梅氏一愣,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舅母想着啊,我亲亲的外甥女怎样着也得过两年再出阁,那这两年你俩就好好培养感情,等到成婚后不怕没有男女之情。” 章氏赞同地点了点头。 齐湄:“……屋里有些闷,我先出去了,娘、舅母,你们接着聊啊。”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阿瑶你看,湄儿她害羞了呢,哈哈哈……” 梅氏的笑声和着风传入齐湄耳中,齐湄险些栽了一个跟头,脚下步子迈的更快了。 谁能想到在花园里祸害花草还能碰见被cp的对象? 反正齐湄是想不到。 她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朵被□□的不成样子的茶花。齐湄看了看茶花,又仰起头呆呆地望着章元柏:“二,二表哥……” 章元柏有些好笑:“表妹,好好的你撕了这花做什么?” 齐湄脸一红,把花藏在身后,讷讷道:“让表哥见笑了。” 真丢人啊。 章元柏弯腰揉了揉齐湄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平心而论,章元柏长的挺帅的,那双眼睛颇像齐湄特别喜欢的一个男明星。如果,如果章元柏不是表哥,齐湄说不定真如了梅氏的心意乐呵呵地嫁给他,但是…… 表哥表妹神马的最讨厌了!! 二人坐到亭中,齐湄问道:“表哥,书院休沐了?” 章元柏撩袍坐下,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山长家中有喜事,便给全体学生放了假。” “啊,那哥哥们一定也回了家,爹娘一定会很开心的。”齐湄抚掌笑道。 二齐兄弟和章元柏同在大燕第一的无为书院读书,二齐兄弟年长一岁,剩一年就毕业了,章元柏则余了两年的学业。 章元柏笑如春风:“那么,湄儿你开心吗?” “啊?”齐湄疑惑道:“我当然开心啊。”你问的不是废话么。 章元柏接着问道:“看到我呢?” 齐湄傻了。 她她她,她这是被一个比她小了十一岁的男生撩了?我的天哪,古代的娃子要疯啊!! 被撩到的大龄剩女齐湄同志一下就飘了,她不敢去看章元柏的眼,支吾道:“我……我,自然也是,开心的。” 章元柏一下就笑出声来。 第30章 儿女婚事 十七岁的少年,嗓音却低沉性感。他这一笑,又带了几分宠溺的意味,齐湄听过只有一个感觉。 简直苏炸了!! 慢着,齐湄,对面那个孩子,是你表哥,表哥!!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很可能是畸形儿!!清醒一点,清醒一点!! 齐湄艰难地从章元柏的宠溺声里抽出身来,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表哥,茉莉花开的好漂亮啊。” 章元柏侧首望去,一株洁白的茉莉伸进了亭中。少年修长的手指微动,茉莉便被他折了下来。他笑了笑,隔着桌子把茉莉簪在了齐湄鬓边。 “美人簪花,英雄配酒,才子折扇显风流。湄儿,我终于理解这前一句了。”章元柏凝视着齐湄的双眼,缓缓说道。 齐湄:“……”这是表哥,这是表哥,这是表哥…… 因着齐湄的刻意沉默,亭中气氛一度尴尬。但这次尴尬不过分分钟,因为梅氏派丫鬟过来寻人了。 “公子,表姑娘,夫人请你们到正厅去呢。”那丫鬟盈盈笑着。 齐湄马上蹿到丫鬟身旁,“表哥,咱们走吧。” “好。” 章元柏没到花园的时候,齐湄认真地翻过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对章家三兄弟都是纯纯的兄妹或姐弟之情。另外,齐湄还翻到了,章元柏对原主的所有温柔,譬如玩累了给人擦擦汗,时不时地送个有趣儿的小玩意儿,还有……用言语去撩原主这个纯天然古代少女。而且,类似撩妹儿的行为从原主十三岁就开始了。 十三岁! 喂喂喂,章元柏你这有点丧心病狂了吧 不管怎样,齐湄总算在章元柏和梅氏的轰炸下熬到了回家的时候。临上马车,章元柏拉住了她,打开腰间的荷包,“湄儿,回来时我见这东西好看,便想着买来送你。但见了你……又忘了,喏,瞧瞧好看吗?” 荷包里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耳坠,水滴状的翡翠,边上镶了一圈银边,简单的造型却深合齐湄的审美。 齐湄几乎是想立刻伸手接过,但碍于梅氏投注到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她不得不故作懵懂,欢欢喜喜地握着那副耳坠,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 可算是离开了敏郡王府,齐湄把耳坠收起来,章氏一边看一边笑着:“元柏那孩子对你真是不错。” 齐湄装傻:“女儿太招人喜欢了嘛,舅舅舅母和表哥他们从小就疼我呢。” 章氏哑然失笑。 自己这个闺女啊,虽然以前性子娇蛮了些,但这几个月转了性,娇娇的,可不就是惹人疼?然则一想到自己要把娇女儿交给其他人,章氏心里止不住的失落。她捏了捏齐湄残留着婴儿肥的小脸,叹道:“以后,娘要为你找一个疼你的夫家。” 齐湄低头细细琢磨章氏的这句话。 听娘的意思,她是不大乐意自己嫁给章元柏?齐湄的心情一下明朗起来,她抱住章氏的胳膊,笑道:“娘,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啦,我还想在爹娘身边多待几年呢。” 章氏点了点齐湄的额头,原本的一丝阴郁也被女儿这一打岔给赶跑了:“臭丫头。” “娘~”齐湄毫无压力地撒着娇:“哥哥们今日回家,他们最喜欢芝玉斋的绿豆酥了,咱们买一些带回家好不好?” 章氏笑道:“想吃就跟娘说,还将你哥哥们拖出来做挡箭牌,真拿你没辙。” 倒座儿上挨着的斐儿和青珮不禁捂嘴笑出声来。 齐湄羞恼地瞪了她们一眼,扬声道:“刘叔,在前头芝玉斋停一停。” 刘叔是齐府的老人,对齐湄一家最是忠心不二,齐湄发话,刘叔没有不听的:“得嘞!” 如愿买到绿豆酥,店家又送了一包云丝软糕。回到车上,齐湄把绿豆酥放进暗格,慢条斯理地吃着云丝软糕。 所谓云丝软糕,跟齐湄以前吃过的蒸蛋糕差不多,不过比蒸蛋糕的口感更为软滑。章氏怕齐湄糕点吃多了没胃口吃晚饭,叮嘱她吃个三两块就罢了。齐湄恋恋不舍地包好软糕,觉得意犹未尽,就不由自主地舔了舔手指头。 ……后果是章氏一巴掌就把她的手打落了。 章氏使的劲儿挺大的,吓得齐湄老老实实地拭净手,不敢再做出舔手指头的举动。 回到家中。刚过垂花门,便见二齐兄弟出来迎接。章氏依旧是激动地模样,齐湄趁机把绿豆酥拿出来献宝似的捧给二齐兄弟,“大哥哥二哥哥,我在路上买了些糕品,你们要不要吃呀?” 齐握瑜从善如流,道了声“好”,顺便帮齐湄拎着油纸包。齐怀瑾则有些不屑:“嗐,我一大男人吃甚么绿豆酥,真真有失我的男子气概!” 齐湄笑嘻嘻地说:“容容也说这个好吃呢,大哥哥不尝尝吗?” 齐怀瑾瞬间脸飞红霞,结结巴巴地说道:“哦,是,是吗,那我就,尝一尝,尝一尝……” 齐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最后,齐怀瑾终于顶不住妹妹的目光,嘴里不住讨饶:“湄儿,哥哥错了。绿豆酥好吃,真的,好吃的不能行!” 走在前头的章氏听见儿女们的动静,回头笑骂道:“你们两个见了面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齐湄虚虚瞟了齐怀瑾一眼,大步跨到章氏身边,对齐怀瑾做了个鬼脸。齐怀瑾脸一垮,脑中浮现出叶静容柔美的身影,不禁为自己叹息。 自打妹妹猜出了自己对叶静容的心意后,就再也不可爱啦o(︶︿︶)o!! 其实,关于齐怀瑾心悦叶静容这件事,不止齐湄知道,齐行棠和章氏也知道,就连已经是正二品尚宫的齐洛都知道。啊,主要是齐湄八卦工作做得好。 而知道了消息的齐行棠和章氏已经在私下商量着去叶太傅家为齐怀瑾提亲的各项事宜,齐行棠还和叶太傅通过气,所以叶太傅才没有送女儿进宫参选。如今被蒙在鼓里不知婚事的,只剩下当事人齐怀瑾、叶静容和一心扑在学问上的齐握瑜了。 事先知晓父母将在中秋前夕为大哥提亲的齐湄:真期待哥哥知道了之后的可爱表现呢( ̄v ̄)/( ̄v ̄) 入夜,章氏一边手法娴熟地为丈夫脱去衣袍一边说道:“夫君,我嫂子有意为元柏聘娶湄儿为妻呢。” 齐行棠凤眼一眯:“元柏是个好孩子,问过湄儿了吗?” 章氏道:“焉能不问?还是嫂子问的,可湄儿说对元柏只有兄妹之情。” 齐行棠笑了:“那咱们还得慢慢相看着。” 他转身面向妻子,温声道:“阿瑶,湄儿才十五岁,莫要操之过急。” 章氏嗔了丈夫一眼,“辜月里湄儿便十六了。” 齐行棠握住妻子的手,低低笑着:“我齐行棠的闺女,多老都有人要。” “瞧你说这话!”章氏被丈夫噎了一下,抬手轻轻地捶了一下丈夫:“镇日里没个正行。” 齐行棠的笑声越发大了。 未出五日,闫道平案有了回音。刑部判了他一个流放千里,而他府上家眷皆充作官奴。李涯听了之后,摔了一个白底青花的盖碗。 苏氏显得有些焦虑:“老爷,咱们儿子的官职迟迟未定,是不是……” 李涯沉着脸回道:“我去吏部问过了,小皇帝并没有把明善从上中名单上剔除。” 听了这话,苏氏的脸色有所缓和,却仍旧焦虑道:“老爷啊,闺女捎信儿了。她说齐家那个长相狐媚的庶女整日待在陛下身边,陛下因为她和太后起了好几次冲突。这样下去,闺女和太后都担心陛下被勾走啊!” 李涯冷哼一声,阴狠道:“那就做了她,省的妨碍曦儿登上后位。” 苏氏吓了一跳:“大内之中,查出来可是大罪啊。” 李涯唇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查出来?跟咱们有关系吗?” 既然要做,就不会留什么痕迹! 第31章 封官 与此同时,一封密诏传进定国公府。林安英换上正红色的世子朝服,外罩了一件玄色织金斗篷,随着来传旨的太监策马入宫。 进了明武门,林安英下马一路行到藏书阁。今夜无月,藏书阁门前点起两盏宫灯,就着昏暗的灯光,林安英隐约看到灯旁站了两个人,走进之后才看见一是大太监安禄,一是他见过的齐洛。 “给世子请安了。”安禄和齐洛毕恭毕敬地给他问安。 二人是乾顺帝身边品级不低的太监和女官,林安英不好生受二人的请安,微微拱手客气地回了一礼:“中贵人,齐大人。” 安禄道:“世子快进去吧,陛下在等着呢。” 深夜传召,林安英明白乾顺帝定有要事。他不再同安禄、齐洛客套多言,推开门迈了进去。 书海深处,乾顺帝握了卷古籍垂首静静站着。旁边的案几上燃着一只火烛,烛光跳动下,乾顺帝的面容晦暗不明。林安英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撩袍跪下:“臣林安英参见陛下!” 乾顺帝放下书卷,伸手扶起林安英,沉声道:“从卿,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陛下,”林安英声音虽轻,回答却是斩钉截铁:“君臣之礼不可废!” 乾顺帝忽地笑了:“得了吧,少跟朕在这儿装了,朕还不知道你?” 气氛似乎蓦然间变得欢快,林安英唇角微勾,话说的一本正经:“陛下见笑。” 乾顺帝双手抱臂,冷眼看着他:“别搞那些虚的。你今年也二十了,入朝为官吧。” 林安英道:“好。” 干脆利落的回答令乾顺帝一怔。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林安英则是韬光养晦的国公府世子。林安英做了他的伴读,在宫中一待三年。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他们在对方的生命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那时,无论他说什么,林安英都是简单的一个“好”字,就像现在这样,不问缘由,只是毫无顾虑地支持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儿时的玩伴还是一点没变。相比之下,自己越来越冷硬的心肠真是令自己唾弃啊。 乾顺帝的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他看见二十岁的林安英站在自己面前,宠辱不惊。乾顺帝正色道:“从卿,我打算废除五城兵马司另设金吾卫,你来做金吾卫的统领,保卫皇城安危!” 林安英拱手深施一礼:“陛下放心!” 目光在林安英身上停留半晌,乾顺帝始终沉默着。他勉励地拍了拍林安英的肩膀,喉间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我相信你,因为你从未叫我失望过。 林安英离开后,乾顺帝过了小半时辰才出藏书阁的门。更深露重,齐洛忙把臂弯里的披风给乾顺帝披上,因着乾顺帝比齐洛高了一头,齐洛踮起脚方完成这项工作。 没由来地,乾顺帝只觉齐洛拘谨而严肃的脸色格外惹他发笑,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他的笑声在四下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引得安禄和齐洛疑惑心大起。安禄道:“陛下?” “没事,”乾顺帝收住笑,不过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回甘露殿吧。” 回了甘露殿,乾顺帝没有唤来其他宫女太监侍奉,只在齐洛和安禄的伺候下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张开双臂,任二人为自己脱去衣衫。一切完毕,乾顺帝坐在龙床上,眼风扫过正在整理衣饰的齐洛。柔和的灯光中,倾城的美人十指纤纤,侧脸娇美非常,真真是好看的紧。 乾顺帝欣赏了一会儿,突然道:“齐洛,这段日子宫中流言甚是难堪,你可曾怨过?” 安禄心一惊。 他已经叱令过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不要乱嚼舌根,陛下却仍是知晓了,这这这,陛下不会怪他办事不力吧。 不同于安禄的提心吊胆,齐洛的脸色平静很多。她朝向乾顺帝盈盈一拜,稳声道:“回陛下,奴婢从未怨过。” 乾顺帝对上齐洛的视线,发现她的眼底一片纯澈。乾顺帝闭上眼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安禄以为他累了,赶紧将帐子放下,吹灭几盏灯烛,喊上齐洛轻手轻脚地出了殿门。 没有丝毫睡意的乾顺帝脑中一会儿是林安英利落果断的神色,一会儿是齐洛那双干净的墨眸。最终定格在齐洛殊丽的容貌上。 他原以为,齐行棠的庶女唯一的长处便是那一手好字,不料,她竟容貌无双,品性纯良。乾顺帝想,去一趟左相府就让自己挖了一块宝,上天果然是厚待他啊。 “启奏陛下,臣以为五城兵马司不可废除!”一名从三品的鸿胪寺卿跳出来一脸正气。 隔着冕旒,乾顺帝认出一脸正气的鸿胪寺卿大人好像是李党。他懒懒地开口,问道:“爱卿以为何?” 鸿胪寺卿手持笏板,肃容道:“回禀陛下,五城兵马司乃是拱卫我大燕国都的重要力量,贸贸然废除,怕是国本不稳啊!” 乾顺帝的眼神锐利起来:“爱卿的意思是,会有人攻入国都?哈,爱卿太小瞧我大燕的军事实力了吧!” 先前还振振有词的鸿胪寺卿一下子就没了话,他嗫嚅道:“臣,臣并非此意。” 鸿胪寺卿灰溜溜地站回队中。 “众位爱卿,”乾顺帝一挥袍袖,威声道:“谁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此言一出,保皇党神情不变,李党则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五城兵马司乃□□所建,至今已存留百余年。乾顺帝说废除就废除,波及的不仅仅是京城的安全,更有各世家的利益牵扯其中。尤其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还空着,对许多人来讲,那可是块肥差,只顾及眼前利益的人呐,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同意废除呢? 李涯几次想站出来驳斥“废除五城兵马司另设金吾卫”的提议,无奈前几日闫道平才被定罪,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皇帝闹僵,更何况玉玺在皇帝手里,儿子的官位还得皇帝朱笔御封。 见底下人都没有言语,乾顺帝满意地笑了。 “传朕旨意,即日起废除五城兵马司,着吏部与兵部一同进行设立金吾卫的相关事宜!”乾顺帝高声道。 诸臣皆下跪称是。 等了许久,士族子弟的封职终于下达。 大将军府,李明善捧着热乎的官文,激动地不能自已:“爹,爹!我是巡防营统领诶!从三品的官儿呢!” 李涯皱眉道:“切莫高兴的太早。小皇帝前几日处置了闫道平,如今却封了你一个从三品,这里面怕是有蹊跷。” 苏氏见儿子官职不低,心里高兴,对丈夫的话有些不以为然:“老爷,那闫道平的事情咱们不是成功脱了身吗?想必陛下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给了咱们家明善高阶官职罢了。” 李涯是个粗人,听妻子这样恭维自己面上得色尽显。他捋了捋胡子,决定不再去想琐碎的杂事,反正宫中有太后妹妹坐镇,小皇帝掀不起什么浪。 正忧心怎样能将侄女儿送到乾顺帝床上的太后忽觉鼻子有些发痒。 然而李涯高兴的时间不长,因为传来消息,道是定国公世子林安英领金吾卫上将军,位同正四品。虽那林安英比自己儿子的官位低了半级,但李涯心里猛地浮现出诡异不安之感。 就好像自己即将被人扼住咽喉,又偏偏跑不开的感觉。 李涯想,自己是不是该拿几副安神的药吃一吃呢? 第32章 路遇劫匪 朝堂上的人事变化牵扯不到齐相家的后院,又逢十五之日,章氏去法华寺上香的习惯没有丝毫改变。齐湄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提前给她未来大嫂叶静容下了邀贴。两只少女亲亲热热地偎在章氏身边,章氏高兴得一双凤眼都快眯没了。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车内三人均是一个前俯。章氏眉心微蹙,喊道:“老刘,外面出什么事了?” 未听得赶车的刘叔回话,倒是一道粗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哈哈,今日刚开张就遇上了大生意,兄弟们,合该咱们黑虎寨发财啊!” 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或张狂或猥琐的笑声。刘叔抖着嗓子,颤声道:“夫人、小姐,咱们……遇到劫匪了!” 章氏拍了拍两个女孩儿的手,镇定地吩咐:“若是他们劫财,散了财物便罢了。” 刘叔低声应喏。 得了主家吩咐,刘叔刚要开口,一个劫匪三两步跨到后面的马车上,吓得赶车的陈三直接仰身摔下车辕。那劫匪扬手掀开车帘,看清里头的景象后不由得高兴地大叫:“大哥!这里头有几个貌美的小丫鬟!!” 此次出行,章氏叫人备了两辆马车,三位主子一辆,另一辆则是五个丫鬟待在里面。先时听到有劫匪时,五个丫鬟已经被吓得不行,又见拉开车帘的那人从左眼角到颈间赫然一条狰狞的刀疤,眼底是清晰可见的贪婪与欲望,丫鬟们尖叫一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头前的马车里,章氏的脸上已然褪尽血色,叶静容的眸中尽是担忧。齐湄一咬牙,膝行至车辕处,低喝一声:“刘叔,快照我娘的话打发了他们,别让他们打上青珮她们的主意!” 刘叔的神智终于被唤回。他跳下马车,向阻挡着去路的七八名劫匪拱了拱手,拼着骨子里的血性,朗声道:“各位好汉,我家主子愿把财物尽数给予,几名丫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好汉们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 “哈哈哈,”领头的大汉抬脚踹翻刘叔,放肆一笑:“不想让我们碰那几个小丫头?行啊,五个丫鬟每人一千两银子,没有的话,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扯淡!” 那边厢,刀疤男强迫几个丫鬟下了马车,小丫头们惊惧得忘了哭,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听到劫匪的条件,五人心中渐渐绝望。当初被买入府中,她们不过是十两银子的身价,如今劫匪要主子们使一千两银子救回自己,主子们定是不愿做这亏本的买卖。她们,注定是被放弃的。 齐湄听得心头火起,血气一阵阵地上涌。头脑一热,她扯开帘子跳下马车。章氏和叶静容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拦时齐湄已经站在车外。章氏按住叶静容欲起的身子,对着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叶静容的泪瞬间滑落:“伯母,伊伊她不能独自面对那些凶徒……” “我知道,”章氏双手握拳,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劫匪不会动湄儿,他们不敢。” 两辆马车,劫匪偏去找了后头不起眼的一辆,说明他们明白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章氏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却发现在看见女儿跳下马车后自己的心就狂乱地跳动,一直没停过。 热血的齐湄环顾四周,身上渐泛冷意。八个大汉,个顶个的凶神恶煞,齐湄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爪子,又看了看劫匪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大刀,齐湄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自己刚刚是冲动个什么劲啊!!! “嚯,又下来一个小妞。你是给老子送钱的,还是,”领头的大汉打量着齐湄,猥琐地笑了:“还是你想和老子回黑虎寨啊?啊哈哈哈……” 齐湄虽有些怵,却不得不正面对上劫匪头子:“大哥,能不能……” “不能!”劫匪头子眼皮都不抬,哼道:“老子愿意放了你们这些做主子的已经是老子大发善心,留下你们的钱财,回城去,别在这儿熬着了。” 齐湄:“……”突然想想,还是花无月自称老子的神态养眼。 “但观几位大哥的面相,小女子便知你们都是豪爽大气的人物。这样的气概,偏要欺凌几名弱女子,此非英雄所为啊。”齐湄改说软话,刻意地逢迎他们。 劫匪们果然吃这一套。其中有个人拄着刀,笑嘻嘻地对领头的大汉说:“大哥,这妞儿挺会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呢。” 劫匪头子叫莫楼,他一巴掌呼上那人的后脑勺,笑骂道:“几句话就美成这个熊样,瞧瞧你那副德行吧。” 转过头,莫楼看向齐湄:“小丫头嘴挺甜呐,大哥就喜欢你的脾气。得了,你们也不用拿钱了,我们只要这几个妞儿!” 语毕,其余的劫匪皆对莫楼发出“大哥真是一条好汉!”“跟着大哥干,没错!”等诸如此类崇拜的言辞。 齐湄:“……”劫匪头子不要脸,一群劫匪更不要脸!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 “嗐,怎么还不走啊,老子都好心放你们回去了,还不知足?”莫楼见齐湄站着不动,心中有些烦了。 齐湄深吸一口气:“不是。大哥,咱们打个商量,我给钱,叫我带着丫鬟走,成不成?” 莫楼眼一瞪:“老子是卖菜的吗?你个丫头片子搁这儿讨价还价呢?!赶紧给老子滚蛋,要不老子连你一起抢回山寨!” 握草。 齐湄默默爆了粗口,蓦地,刘叔靠近,低声道:“姑娘别担心,后方有一拨人来了。” 啥?齐湄扭头看着刘叔,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他刘平安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马蹄奔驰的动静最是熟悉不过了。 齐湄略略安下心来。 不多时,马蹄声越来越大。劫匪之一看见远处飞扬的尘土,高声叫道:“大哥,咱们赶紧走,官兵来了!” 莫楼一看,铁甲反射着阳光刺的眼疼。他振臂呼道:“弟兄们,拎上地上的妞儿赶紧走!” 齐湄:“……”谢谢你们教了我一个新词儿,色胆包天。 几个劫匪赶紧上前,伸手便要去抓丫鬟们的衣带,丫鬟们面如土色,下意识地乱抓乱挠,场面混乱起来。齐湄嘴角一抽,飞腿踢向离她最近那个劫匪。那人不防,被齐湄一脚踢到下巴,重心不稳,瞬间就仰倒在地。 等着弟兄们抓了人好走的莫楼见他刚刚才嘲笑过的丫头片子居然踢翻了一个壮汉,惊异有之,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他将自己的弟兄拽起来,杀气腾腾地逼向齐湄。刘叔暗道不好,连忙护在齐湄身前,做出防卫的姿态。 马蹄声愈发近了,而几个丫鬟敌不过劫匪,已有一个被敲晕了带到路边的林中。莫楼手脚麻利地解决了刘叔,化掌为刃,就要劈向齐湄的后颈。 “咻——” 齐湄逃无可逃,闭上眼梗着脖子只待劫匪头子的手掌落下,不料却听见身前大汉“啊”的一声惨叫。她睁开眼,骇见劫匪头子握着手腕神色痛苦,他的掌心鲜血淋漓,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莫楼向后踉跄了几步,扭头对弟兄们吼道:“赶紧走!!!” 劫匪们见大哥受了箭伤,不敢再流连娇俏的丫鬟们,纷纷想要纵身跃入路边密林。未及他们跑出多远,几支羽箭破空而来,准确地射中他们的后心。 齐湄一扭头,银甲白袍的男子策马而来,正是新上任的金吾卫上将军林安英。 有那么一瞬间,齐湄觉得,林安英真是帅的不能再帅了。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以前,陈三摔下车辕,眼看着情况不好,他趁劫匪不注意,向金陵城夺路狂奔。十几里路的脚程,陈三拼劲全力花了两刻钟跑到城外,恰巧遇到乾顺帝新设的右金吾卫巡逻外城。陈三忙把自家主子在城外遇劫的事情悉数告知,士兵火速地请示了上级,正视察工作的林安英听闻匪徒出没,带了二十几人就往城外赶。 林安英眼力好,离马车还有百米时他看见一劫匪欲对车边的少女动手。电光火石间,他抽出白羽,拉开铁弓,一箭射向那人。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遇劫的竟是左相府的人马。 第33章 回家 林安英翻身下马,眼风扫过齐湄,沉声道:“回到车里去。” 啊?齐湄有点懵,抬眼对上林安英沉静的黑眸,心中蓦然一动。但也只是一动,齐湄抿了抿唇,转身跨上马车。掀起车帘前,她偏过头,银甲白袍的年轻将军弯弓搭箭,修长的手指握着箭羽,未作多余的思考,箭矢破风而去。 “啊——” 一声惨嚎远远传来,想是射中了哪个劫匪。 齐湄默了默,躬身钻入车内。“娘。”齐湄轻声唤道。 自从女儿跳下马车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章氏见到齐湄回来,不禁眼眶微红,厉声道:“女孩家下去逞什么英雄?!万一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活!” 叶静容将齐湄拉到身边,上下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齐湄反拢住叶静容的手,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旋即膝行至章氏腿前,整个人伏到章氏腿上,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倦意:“我错了,娘要怎么罚都行。我有些累,等我睡醒咱们再算账好不好。” 一滴滴泪划过章氏腮边落进齐湄发间,章氏哽咽道:“娘知道你怜惜那几个丫头。好好睡一觉吧。” 齐湄嘤咛一声,很快睡了过去。 “将军,劫匪已全部抓住!”车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地报告情况。 由于外头有些吵,齐湄睡的不是特别安稳,低吟了一声。章氏皱着眉打开车窗,一眼便看见被二十几名兵卒围在中间的男子。 五城兵马司撤除后,原有的三万士兵重新编制为金吾卫。左金吾卫与羽林卫守卫宫城,右金吾卫巡护国都金陵。受过严苛训练的兵士们战斗力不低,只是五城兵马司之前的指挥使上梁不正,使得军中气氛颓靡,林安英接手后,严令军中上下整肃风气,几日便见了成效。眼下,二十几人捉住劫匪救回五个丫鬟只用了片刻,对于这样的兵卒,林安英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正要吩咐士兵护送受惊的车马回城,林安英无意一瞥,见车窗半开露出章氏脸色不虞。他想了想,上前两步靠近车厢嗓音微沉:“伯母受惊了,这就启程回京罢。” 章氏点了点头,客气道:“多谢世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林安英道:“伯母请讲。” 章氏道:“可否令士兵们声音小些?方才被吓得不轻,正头晕呢。” 林安英暗里清楚章氏说的不是实话。透过车窗,他看到绿裙的少女睡的正香,心下了然,招手唤来随行的长史,叮嘱众人路上噤声。 章氏放下窗子,叶静容轻声道:“伯母,伊伊这样睡,会不会很难受?” “唉,”章氏叹道:“且让她睡着吧。” 叶静容低头道:“好。” 章氏看了看未来儿媳妇,歉然道:“好孩子,都怪伯母考虑不周,今日吓到了吧?回去后伯母给你送些安神的物什,这两天好好休息。” “多谢伯母,”叶静容也不矫情推拒,觉察出章氏眼中的歉意后,她柔声道:“伯母不必自责,突发之事谁又能料到呢?” 说的是啊。 章氏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哪个地方有些蹊跷。 入了城,林安英派人将劫匪送到京兆尹衙门处,留下一名小卒和刘叔赶着两辆马车回到左相府。早有人报与齐行棠章氏和齐湄在城外遇劫一事,左相大人急的不行,特意跑到府门外等待妻女归来。 “将军辛苦,本相在此谢过了!”齐行棠一心记挂着妻女,胡乱与林安英客套了两句便不顾形象地蹿到后面去接人。 见此情态,林安英未觉好笑,正色道:“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左相大人客气了。” 章氏听见丈夫的声音,再无惶然之感。她伸手轻轻推了推齐湄,口里喊道:“湄儿,到家了醒一醒。” 齐湄揉揉惺忪的睡眼,脑中一片空白,仰脸看见章氏和叶静容傻乎乎地咧嘴一笑,显然有些迷糊。 “湄儿,下车了。”章氏温声道。 齐湄:“啊?哦。嘶……” 动了动脖子,发现全身上下疼得厉害,齐湄倒吸一口冷气,叶静容关切道:“伊伊是不是颈肩疼?” 齐湄泪目:“疼死了。” “没事,回房我给你捏一捏,”叶静容微笑着:“我经常给我爹捏肩的。” 齐湄:“……好。” 三人纷纷下车,齐行棠看看妻子看看闺女,确定没有掉胳膊少腿儿后才面色稍霁。章氏站在丈夫身边,对齐湄道:“湄儿快去谢过林世子,他可是我们的恩人。” 齐湄秀气地打个哈欠,一双大眼水汪汪地望着林安英,福身道:“多谢世子。” 枕着母亲的腿睡了一路,少女白嫩的脸上留下些许的红印,倒添了几分无辜委屈。林安英多看了几眼,清咳一声:“咳,姑娘客气。” 说罢,他转向齐行棠,一脸严肃:“大人,下官事情颇多,便先回府衙,告辞了。” 齐行棠微微拱手:“将军请回,改日定带内子小女过府拜谢。” 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整个身子都靠着好友懒懒地好似没骨头的少女,林安英敛眸,唇角微勾。 “唔,好舒服啊o(* ̄︶ ̄*)o”齐湄不由得发出心满意足地喟叹。 叶静容轻柔地按捏着齐湄的肩膀,想起齐湄的行为心中还是一阵阵的后怕:“伊伊,你当时太冲动啦。” 齐湄含糊地说:“我也蛮后悔的,阿容你不知道,那几个人长得可凶狠了,我生怕他们会手撕了我。不过幸好,安玉的哥哥最后不是来了嘛。” 叶静容手下一用劲儿,齐湄立刻呼号起来:“阿容,阿容你轻点啊。” “知道疼了吧,”叶静容语气森冷,手上的劲儿却是缓了下来:“下次再遇着什么事记得过过脑子,林世子这次来了,难道你可以保证下次还能有人及时赶到?吃一堑长一智,你得记住教训。” 齐湄老老实实地回道:“我记住了,真的。” “姑娘,老爷夫人在正厅等着您呢。” 因着几个丫鬟受惊不浅,回府后章氏特许她们好好歇着,故而传话的是章氏身边的二等丫鬟成云。齐湄支起身子,应道:“姑娘我就去了。” 齐湄和叶静容没回听雨轩,只在正院的厢房里略作歇息。爹娘有话,齐湄穿上鞋,和叶静容一同前往正厅。 叶静容却是去辞行的。 未来儿媳妇陪着自己遇劫,如今要走,章氏忙叫人把仓促间预备的东西交给叶静容的丫头,笑道:“静容,伯母另备了一辆马车,今日不能亲送,过两天我就带着湄儿去探你。”章氏生怕未来儿媳留下心理阴影。 叶静容乖巧地谢过章氏夫妇,随着引路的丫头离开齐府。 “湄儿,你可知错?”叶静容走后,齐行棠开始发难。 齐湄摇摇头:“女儿不知。” 齐行棠语带无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独身面对贼人,不爱惜自己,是为不孝。” “爹,”齐湄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贼人要掳去几个丫头,我不能坐视不理啊。” 齐行棠也认为女儿做的对,遇难之时方显人心,女儿纯善,齐行棠未尝不欣慰。章氏暗地里掐了一把丈夫,齐行棠吃痛,只好继续“教育”下去:“凡是遇事,不要像这次一样强出头,明白了吗?” 齐湄郁闷地点了点头。 一日未到,金陵城传遍齐相家眷城外遇劫的事情。章氏乃先皇亲封的端敏县主,其母亲是先皇的亲堂姑,乾顺帝听说后,特意派了内监前往齐府探望自己这位堂表姑。章氏拜谢过圣恩浩荡,前来探视兼送皇帝赏赐的内监见章氏母女气色红润,颠颠儿地回宫复命去了。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到了晚上,青珮喝了几碗安神药又重新投入工作,伺候的齐湄身心舒坦。 齐湄伸个懒腰,让青珮下去歇息,她自己也准备爬床睡觉了。 就在她要吹灯的时候,窗棂上忽地传来清脆的敲击声。齐湄心中奇怪,举着灯走到窗边,伸手格开木窗。 ……然后她就被吓了一跳。 (*Φ皿Φ*)擦嘞,今天怎么老是被吓啊!!! 第34章 衰 “你怎么来了?”怕吵到刚歇下的丫头们,齐湄尽量地把声音放小,可依旧掩不住言辞间的惊讶。 花无月答非所问:“咱俩一起看月亮吧。” 看月亮……等等,这是什么神展开?!宫主您不会是伤没好直接转移到脑子了吧。 齐湄兀自纠结着要不要答应花无月这犯二的请求,窗外边花无月可不乐意等她回答,长臂伸进窗内握住齐湄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拖到面前。 ……咳咳,鉴于动作幅度太大,齐湄的额头一下磕到窗棂,“砰”的一声,清脆响亮。 qaq原来不是请求是强迫,我还是图样图森破啊!!! 齐湄疼的都快哭了,她捂着额头,幽怨地望着花无月:“我知道了,你今天一定是来报复我的。” 花无月抬手胡乱地揉了揉齐湄额上撞出的红痕,没好气地说:“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气的人吗?” “不不不。”齐湄连忙反驳。 花无月的脸色暖了一些。齐湄又道:“你只是有点小心眼而已,跟旁人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o^*”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你夸我?”花无月的脸黑了一瞬,“别废话了,看月亮去。” “月亮你……”妹啊!!!能不能不要突然拽着我的领子带着我飞啊!!!心里很惶恐的好不好!!!好累啊,感觉再也不能好好做朋友了〒_〒!! 齐湄以一种奇诡的姿势趴在屋脊上,满脸的生无可恋。花无月嗤笑一声,抓住她的后衣领单手就把人拉了起来。 “你胆子也太小了。”花无月哼道。 齐湄抱着大理石雕的仙鹤,惊魂未定:“我胆子可小了,你把我送下去好不好?” “呵呵,”花无月勾唇一笑,“不行。” 齐湄:“……滚!” 胳膊拗不过大腿,最后,齐湄还是和花无月并肩坐在屋脊上仰望星空。 齐湄偏过头,身侧那人的脸上晕出一抹绯色,鼻间是淡淡的酒香。她纠结半天,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你,喝酒了?” “嗯,”花无月朦胧着一双桃花眼看她,“喝得不多,半斤而已。”商羽用梨花酿的几坛酒埋了三年,入口绵香,没成想后劲足得很,感觉都有些上头了。 齐湄总算能理解今天的花无月为何如此反常了,她道:“一般情况下,喝酒的人有这两种心境,一是喜事到,二是愁难断。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花无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嚷道:“没有,老子天天高兴着呢!怎么可能会因为白靖飞那个狼心狗肺的而不开心?!” 齐湄:“……好吧。你别大声吵吵,底下人都歇了。”莫名知道了好多东西,这厮酒醒之后会不会杀人灭口呀? 刚刚还在张牙舞爪跟个炸毛的猫一样的花无月瞬间柔顺下来,他乖乖地小声道:“好。” 齐湄:……变脸技术哪家强? “白靖飞这几天又去找你了?他找你做什么?”他们两个不是已经说清了吗?她以为白靖飞且得消沉一段时日,这么快又出来作,真是成心要把花无月往远处推啊。 花无月眨巴眨巴眼,带着些许湿意:“他说他错了……我当然知道他错了,为那些可笑的上一辈的恩怨捅了我五个血窟窿,实在错的离谱!我不愿同他一般见识,他却死活缠着我,呸,臭不要脸!” 齐湄:“……” 花无月打个酒嗝,继续骂白靖飞:“认识他三年,说翻脸就翻脸,你说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讲究呢?翻脸了又来求我原谅,他脑子有病吧,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他?!说到底,不过是仗着我心肠好罢了。” 齐湄:“……你心软了?” “嗝,”花无月又打一个酒嗝,“才没有呢。” 嘁,看你那个傲娇的小模样就知道你肯定心软了! 酒味越来越重,齐湄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打算如何?总不能一辈子都和他这样僵着吧。” 花无月身子一晃,吓得齐湄赶紧扶住他,生怕他一个不慎摔下屋顶。花无月扭过头对齐湄笑了笑:“谢谢……好歹曾经真心以待的人呐。” 我明白了。 齐湄叹口气,温声道:“眼不见为净,要不你离开金陵吧。” “好啊,”花无月望向天上明月,眼神迷离:“我试试。” 少年眼眶微红,如玉的面容尽是茫然的神色。齐湄心有不忍,故作轻松地笑道:“干嘛这么消沉,要不要我说个笑话给你听?” 花无月吸吸鼻子:“不要。” 齐湄:“……“臭小子真不给姐姐面子,生气╭(╯^╰)╮ 陪着喝醉的人坐在屋顶上吹了半宿的凉风,第二天醒来时齐湄只感觉身上酸得很,盖了几床棉被仍觉得冷,眼皮重的抬都抬不起来。她想喊青珮,却发现嗓子干涩到无法言语。青珮正要叫齐湄起床,看到齐湄病怏怏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禀报了章氏去请大夫。 章氏坐在齐湄床边,不停地拿手帕擦拭齐湄额上的冷汗,见女儿高热烧的浑身滚烫,章氏急的团团转,长吁短叹的,安不下心来。 “夫人,湄儿情况如何?”齐行棠回到府里便得了齐湄病了的消息,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就直奔听雨轩。章氏扑到丈夫怀里,声音中带了哭腔:“都是我不好,湄儿一定是被昨儿的事吓到了……” 迷迷糊糊的齐湄:“……” 齐行棠拍了拍章氏的背,软声安慰她:“夫人不要焦虑,等会儿大夫就来了,湄儿定会好转的。” 济世堂的王大夫匆匆赶到,后头是个背着药箱的清秀少年,却是齐湄见过的阿殷。青珮守在门边远远望见阿殷心下一惊,再抬起头时正和阿殷的视线对上。青珮忙扯出抹笑,阿殷微微一愣,旋即随着王大夫进了内室。 层层帐幔垂下,只露出齐湄欺霜赛雪的手腕。王大夫有条不紊地搭上齐湄的脉,闭眼沉思,神情忽地凝重起来。他将齐湄的袖子卷起一截,白净的小臂上此刻却遍布红点。章氏看的心惊,颤声问道:“大夫,我女儿是怎么了?” 王大夫脸色十分的难看:“若是老夫没有诊错,令爱这是……天花!” 齐行棠抱住几欲崩溃的妻子,沉声道:“请再仔细诊一次。“ 知道是相府的人请大夫,济世堂将医术最好的王庆丰派了出来。搁别人,谁要质疑王庆丰的医术,他准得跟人急,但对面是左相大人,王庆丰还没那个胆子。他又诊了一次,脸色依旧难看。 阿殷站在珠帘边,神色怔怔。 “府上从未有过天花,湄儿怎么可能染上呢?你一定诊错了!”章氏高声叫道。 王庆丰道:“夫人,当务之急是隔离令爱的院子,莫让天花蔓延。府上曾出过天花的可伺候令爱,其他人都要搬出这座院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果真得了天花,齐行棠眼前一黑,想起这个家还需要他做主,咬牙撑着,喊来管家,将王庆丰吩咐的事情交代下去。章氏已经晕了过去,齐行棠抱起章氏将人送回正院,王庆丰和阿殷折到前院书房为齐湄开方子。 阿殷四下望了一圈,转身敲了敲桌子。王庆丰抬头问道:“何事?” 阿殷两只手比划了半晌,王庆丰喃喃道:“我小时候出过天花,能不能留下来照顾齐……你想照顾齐姑娘?” 王庆丰皱眉道:“你不会对齐姑娘动了心思吧。” 阿殷的脸瞬间红了,他急急摆手,又比划道:“馆里其他人均没有出过天花,我想着反正都是要留人在齐府看着,不如我留下来好了。” 王庆丰考虑了一会儿。沈殷的医术在同龄人中已属上乘,留他未必不可,但……王庆丰还有点不放心:“你真的没有其他心思?” 阿殷哭笑不得,使劲地点头。 “行吧,”王庆丰道:“那就留你在齐府吧。” 第35章 处境 大姑娘病的突然,得的又是人人避如蛇蝎的天花,加之主母因此晕倒在床,府中上下一时人心惶惶,场面颇为混乱。后院庶务有章氏在,齐行棠向来是乐于做个甩手掌柜,但纵横官场数载,齐行棠的手腕能力毋庸置疑,齐府的下人很快恢复了往日训练有素的状态。 经由齐行棠首肯,阿殷留在了齐府负责齐湄每日的脉案。少年被主家安排住进了二齐兄弟的观风阁,齐湄病好之前,观风阁的书房将会是除听雨轩外阿殷待的最久的地方。 齐府内出过天花的并不多,有青珮、紫月,还有三名膳房的妇人。齐行棠将膳房的仆妇遣到齐湄身边,照顾齐湄的日常起居。 头三天,齐湄身上的红点逐渐扩大变成疱疹,且一直高热不退,服下多少汤药均无济于事。青珮和紫月不舍昼夜地以湿帕敷上齐湄的额头,又有阿殷定时给齐湄扎针放血,齐湄才得以撑过那最凶险的三天。 齐湄虽病的昏昏沉沉,中间也曾醒来过几次。每次睁开眼,看见的都是青珮紫月熬红了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得的是天花,在古代,出了天花的人,无异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这些她都清楚。 但她不想死,她在这里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父母兄长朋友,她还不愿意失去他们,更何况,活了这么多年,她连初吻都还没送出去,莫名其妙得了天花就要死了?她不甘心。 四天后,齐湄由高烧转向低烧,整个人有了些精神,勉勉强强能坐起来。阿殷进门便见到齐湄半倚着枕头虚弱地喘气,先是一愣,而后缓缓笑开。由于少年蒙着口罩,齐湄只能看见他弯弯的眉眼。齐湄抿了口青珮递到唇边的茶水,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笑什么。” 阿殷提笔:“姑娘吉人天相,阿殷高兴。” 高烧三天,齐湄身上不知出了几层汗,虚脱的很,说一句话的力气已经用尽了她现在所有的力气。她轻轻地指了指枕头,紫月会意,把枕头放回原处,,扶着齐湄躺下。齐湄合上眼睛前,瞟了一眼阿殷,道:“我应该是好转的迹象,麻烦告诉我爹娘让他们安心。” 阿殷点了点头。对于齐湄的病症,他必须是每天要详尽地告知齐氏夫妇和王庆丰的。 而齐湄没看到阿殷点头就已沉沉睡去。 又过几日,听雨轩迎来一位客人。原是意料之中落选的薛碧云回到家中听闻齐湄病了,不顾家人劝阻非要来探望好朋友。 齐湄的气力恢复了六成,半躺着,与搬了椅子坐在她床边的薛碧云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半天。齐湄扶额道:“阿云,我的病还没好你来做什么?先回去,等我彻底痊愈了会去找你玩的。” 薛碧云握住齐湄的手,笑眯眯地说:“没事儿,我小时候出过天花,不怕的。倒是你,在我进宫一个月不到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真是太欠骂了。” 想一想自己为什么生病,齐湄有些无奈。 薛碧云又道:“我来之前,容容托我向你问声好,还让我给你带了她自己绣的香囊。所以啊,你得赶快好起来,要不然多辜负我们呐。” 齐湄:“……我也想啊。” 天花出的痘已经结痂,齐湄痒得很,只能不时地用手蹭蹭。对此,薛碧云深深地皱起眉:“你要注意使的劲儿不要太大,弄破了会留疤的。” 齐湄苦着脸道:“我知道,可是很痒,忍不住。” “无论怎样都要忍住,伊伊,留疤是一辈子的事。”薛碧云难得正经起来。 齐湄当然比薛碧云更加了解,但面对朋友的关心,她还是感动的一塌糊涂:“阿云,谢谢。” “嗐,谢什么,”薛碧云严肃地摆摆手:“我可不想我的朋友满脸麻子,忒难看了点。” 齐湄:“……” 所谓正经不过三秒,说的是不是你,是不是? 对了。 “阿云,你在宫中见到洛儿了吗?”齐湄想起两月未见的齐洛,不自觉地询问她的近况。 薛碧云想了想:“见过一两次,好像丰腴了一些,应该过得还不错。但是……” 齐湄一颗心生生地被那个“但是”给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什么?” 思及宫中流言,薛碧云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宫中传言,你妹妹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而且是齐洛主动……反正特别难听。” 这俩人可就勾搭上了?齐湄摇摇头,齐洛并不是那样的人,要主动肯定是皇帝主动的才对。 “还有,”薛碧云忽地压低了声音:“李大将军的女儿曾扬言要夺去陛下‘宠爱’的齐洛好看,我担心齐洛会出什么事。” 齐湄蹙眉道:“咱们不是见过那位姑娘吗?我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人呐。” 薛碧云幽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伊伊,你长点记□□。此次选秀,陛下共封了八位妃嫔,而李曦只是个淑妃,从一品的位子,她父亲和太后娘娘可是要把她捧成皇后的,如今皇后没当成,齐洛又在陛下身边,他们当然会迁怒于齐洛。” 齐湄吓了一跳。 李大将军想要自己的女儿登上后位在金陵城已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想过齐洛会成为别人的靶子。若真如薛碧云所言,齐洛在宫中的树了李曦和太后两个大敌,处境真是危险极了。 她得想办法嘱咐齐洛注意一下啊。 见齐湄愁眉不展,薛碧云想都不想便晓得她是在为那个妹妹担忧,薛碧云道:“伊伊不用过于忧心,齐洛是陛下的人,陛下一定会护她周全的。” 此时的齐湄脑子里全是《甄嬛传》中后宫的各种阴谋阳谋,不禁心下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冷吗?”薛碧云问道:“要不我把窗户关上吧。” 齐湄沉默了一会儿:“阿云,我累了。” 薛碧云满是遗憾地起身:“那好吧,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安玉坐在她哥哥对面不时吁叹,林安英听得心烦,拿书敲了敲她的头:“想什么呢,一会儿一叹的。” “在想伊伊姐姐,”林安玉毫不避讳地同哥哥谈起别人家的姑娘,“也不知道伊伊姐姐病好了没,可怜见的,竟然出了天花。” 林安英整理文书的手微微一顿:“唔,她已经在好转了。” 林安玉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吗是吗?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林安英淡淡道。 他不过是“偶遇”了王庆丰,又恰巧知道了齐湄的近况而已。 而已。 林安玉撇撇嘴表示不屑:“切,只是自己瞎猜的啊。” 什么嘛,伊伊姐姐和哥哥竟然没有半点发展,真是要愁死她这个做妹妹的了。话说她才十三岁,为什么要操心哥哥的婚事,好心累…… “哥哥,你年纪也大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呀?”林安玉撑着下巴笑的无害。 林安英斜睨了妹妹一眼,语气悠然:“阿玉,这不该你管。” “对,”林安玉笑颜如花:“那娘总该管了吧。我听娘说,近期就要给你相看媳妇呢。”到时候她一定会在娘亲面前多说伊伊姐姐的好话的! 林安英的脸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不是说好了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嘛,娘又瞎折腾什么? “无碍,”林安英眸光沉沉:“娘很快就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林安玉嘿然。娘念着哥哥成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哥哥怎么可能打消得了她的念头,在宫中月余,看惯了秀女之间的勾心斗角,林安玉觉得齐湄的品行真是非一般的好,配自家哥哥绰绰有余了,哥哥竟然不知道抓紧,笨。 莫名感到妹妹嫌弃情绪的林安英:“……?” 第36章 病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齐湄出天花不过吹了一夜冷风,要好起来却足足躺了半个月。这病生的不是时候,炎炎夏日,齐湄被勒令窝在床上不得挪动,每日只开一个时辰的窗户透风,时间久了,齐湄的汗越发越多,到最后,她都有点崩溃了。 “青珮,”齐湄盘腿坐着,看着青珮满眼的诚恳:“能不能帮忙找些冰来,我快热死了,真的。” 齐湄本就是个怕热的体质,这种天气,即使脱光了衣物她也感受不到半分凉意,单靠青珮和紫月每日替她打扇根本无法缓解,眼下,齐湄一心只想把自己埋进冰块里不出来,好解一解身上的热气。 青珮将手中的铜盆放到架子上,丢进一块巾帕沾湿后虚虚拧干递给齐湄,语气比之齐湄实在又诚恳了三分:“姑娘,大夫说了,您不许碰寒凉之物。” (# ̄~ ̄#) 难免有些沮丧,但齐湄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她拿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顶着完全没了型的刘海儿摆了个自认为萌萌哒的表情瞅着青珮:“好丫头,你就再体恤我一些好不好?” 青珮不忍直视自家姑娘脸上未完全消退的红疹,看着忒有喜感,她扭过头忍笑道:“姑娘遵从医嘱,痊愈后夫人定会遂了姑娘心愿。” 好吧。齐湄知道忠心的小丫鬟这次是真的不会如她心意,不由颓然,倒在床上连声哀叹:“热……” 阿殷刚走到房外,齐湄那三分不满三分抱怨四分撒娇的娇软嗓音不带拐弯儿地入了他的耳朵,他脚步一顿,只觉得迈出下一步甚是艰难。彼时紫月正端着熬好的汤药绕过游廊,见阿殷站在那里一脸呆怔,笑道:“沈公子来给姑娘诊脉,为什么不敲门呢?” 为什么不敲门呢? 阿殷口不能言,一对玉白的耳朵却悄然红了个透彻。紫月没注意到他红透的耳根,立在门外抬声脆生生地喊道:“青珮姐,姑娘的药好了。” 听见紫月说话,齐湄默默一抖,觉得舌根有苦味泛出。 青珮开门让紫月进来,紫月朝阿殷的方向努努嘴:“沈公子在外面呢。” 待紫月进屋后,青珮向阿殷福了福身子,恭谨道:“我家姑娘方才起床,请沈公子稍等片刻。” 阿殷含笑点了点头。 屋里,齐湄和紫月因为吃药的事情僵持起来。齐湄捧着药碗,可怜兮兮地说:“药太苦了,我想要蜜饯。” 天知道大夫开的什么方子,黑乎乎的药闻着就是一股浓重的苦味,先前齐湄昏着尝不出苦味,清醒之后连喝三天苦到言语无法形容的药,简直是遭罪。齐湄觉得,她有必要为自己寻点儿福利。 紫月一脸为难:“大夫说了,蜜饯会破坏药性,不能吃……” 齐湄:“……我就吃一个。” “不行。”青珮干脆利落地打断齐湄的话,灭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念想。 齐湄发丝凌乱,定定地看着两名丫鬟,目光极其哀怨。 再哀怨也没什么用了,青珮已经铁了心监督姑娘遵从医嘱,又怎会纵容她做些不合医嘱的事。 无力回天,无力回天。齐湄最后瞥了一眼青珮,而后屏住呼吸,一口闷掉碗中的药,强烈的呕意袭上喉间,她连忙捂住嘴,另一只手伸向青珮。青珮将备好的清茶递给齐湄,齐湄大口咽下温热的茶水,呕意没了,但一番折腾下来,齐湄莹润的双眼难免沁出几滴泪水。 紫月眼疾手快地掏出绢帕轻轻拭去齐湄眼角的泪珠,尽心尽力地安慰着吃完药心情不是很好的某人:“姑娘再过几天便能完全康复了,届时姑娘想吃什么,奴婢们都能给您做!” 齐湄:“……”我现在就想吃qaq “姑娘,”青珮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正色道:“沈公子在外等候多时,您还是收拾收拾,要不您就以这副模样见人?” 齐湄拢好散开的衣襟,手绕到脑后捋直一头长发。紫月抱起缩在床角的薄被给齐湄盖上,齐湄这才懒懒道:“请他进来吧。” 须臾,阿殷阔步迈进内室,坐在齐湄床边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双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齐湄从薄被下伸出右手,阿殷随即曲起双指搭在齐湄腕间,心无旁骛地探查着齐湄体内的脉象。 阿殷很快睁开了眼睛,起身走回堂内,执笔疾书。 “姑娘已无大碍,再养几日便可。平日里能多开窗通风,我会请师傅换个方子。” 两个丫鬟有些懵懂,齐湄却有些不好意思。阿殷小少年定是听见了自己那些抱怨天热药苦的言辞才如此贴心地开窗换药,想想自己,适才再没做出其他的傻事了吧。 应该没有吧。 齐湄皱眉想了半天,记不大清自己是否真的做了什么蠢事,索性不去想了,然而转眸便望见阿殷隔着珠帘眼睫轻垂笑得温和。 “多谢沈公子。”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虽然我没有琼瑶,但我懂得感恩。齐湄认为自己绝对是个通晓礼节的好孩子。 阿殷又是一笑,转身出了内室。 适才诊脉时,齐家姑娘露出了一截凝脂般的肌肤。阿殷低头仔细端详了下素日用来诊脉的二指,耳尖滚烫滚烫的似是要烧起来。 不能再想了。 令齐湄想不到的是,病好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爹娘,而是,齐洛。 “你怎么……出宫了?”齐湄讶异地看着面前浅绿衣裙的绝色少女,两月未见,齐洛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站在齐湄面前再也不是那个怯懦的庶女了。 齐洛上前一步挽住齐湄的胳膊,明眸微弯:“我向陛下求了五日的假,特意回来看姐姐啊。” 谁也不知道她在接到齐湄重病的消息时,心中是多么惶恐。她害怕,害怕自己唯一的亲人就这么……去了。 幸好,姐姐还在。 齐湄坐到妆镜前,铜镜里身后的少女手握玉梳,一下一下地为她梳理长发。齐湄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道:“任性的丫头。” “不过一回,姐姐便要教训我吗?”齐洛笑道。 齐湄道:“非也。”皇帝乐意惯着你我还能说什么呢?反正花无月的心思已不在你身上,你跟皇帝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毕竟原文的最后,皇帝为了你散尽后宫,也算是个可以交托终身的良人吧。 齐洛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削葱般的手指在齐湄发间灵活地穿梭着,不一会儿,三千青丝堆成漂亮的垂云髻。齐湄扶着头发左照照右照照,甚是满意,觉得她妹妹的双手实在太巧了。 姐妹俩坐在一起刚说没两句,齐行棠与章氏一前一后地进了屋。隔了小半个月才见到女儿,一想到青珮回禀的女儿受的罪,章氏心里跟刀剜一般,泪水汹涌而下:“湄儿,湄儿,你终于没事了……” 齐湄被章氏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哭个不停的章氏,柔声道:“娘,我好了不该高兴吗?哭什么呢?” 章氏鲜有失态的时候,今日是情难自禁。她擦了擦脸上晶莹的泪,捧着齐湄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心疼地说道:“我的儿,这几天受苦了。” 可不是受苦了嘛,一碗又一碗苦到爆的药汁,齐湄感觉自己的味觉都快失灵了。 但齐湄不能在此时和章氏抱怨,一抱怨章氏保不齐还要哭。于是齐湄睁着晶亮的眼睛,娇声道:“娘,我饿了。” 一颗心全系在儿女身上的章氏听见齐湄喊饿,心中一急,忘了可以直接吩咐下去,火急火燎地往膳房去了。 彼时齐行棠方端起一盏茶,妻子匆匆走了,齐行棠看向大女儿,丝毫不掩眼中关切:“身子可还有不适?” 齐湄诚恳地摇了摇头:“真没了。” “那就好。”齐行棠掀开盏盖复又合上,“我与你娘……十分地挂念。” 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男人此时略显局促。 齐湄的眼中不自觉地就蓄了泪:“昏沉时,女儿想着,我还有爹娘哥哥妹妹,他们都希望我活下来,所以,我……” 没说完的话,齐行棠懂了,齐洛也懂了。 第37章 闲了无事,出去走走 几个月前的大女儿分明还是个娇蛮的少女,如今竟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温和懂礼。齐行棠看着因病清减不少的齐湄,眸中思绪难分。 “先前你娘总说你长大了,”齐行棠掩下心头一抹怅然,缓声道:“我瞧着果真是个大姑娘了。”儿女们长大了,他也老了,唉,岁月不饶人呐。 齐湄敏锐地从她左相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伤感,然而前后思索却是无果,不明白她爹的伤感缘何而来的齐湄认为自己委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女儿。 没惆怅够的左相大人掂量着在两个女儿面前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过于羞耻,于是他站起身,温和地说:“为父先行一步,湄儿你记得等会儿带着你妹妹一同去正院用膳。” 早朝罢齐洛与他共乘回的家,齐行棠觉着虽然章氏不待见这个庶女,但人家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的正二品尚宫,若是还不让她上主桌吃饭,岂不是平白送给那群成天盯着人挑刺儿的御史一个好的弹劾借口。 不敬君上。 齐行棠深深地望了齐洛一眼,这才揣着自己那颗叹惜岁月无情的心走了。 待齐行棠离开后,齐湄挪到齐洛旁边,疑惑道:“爹的背影……有些落魄啊。” 齐洛笑道:“姐姐看错了。” 想来也是,爹爹妻儿在侧人生圆满,还能有什么值得他落魄的?齐湄不由轻笑自己尽瞎推测。 到正院才发现原来二齐兄弟也在,齐湄有些惊讶,更多的则是欢欣。见齐湄走近,他们俩沉默地挤开原本在齐湄右侧的齐洛,如护卫般站在齐湄身边,一言不发。 齐湄仰头,视线在二齐兄弟之间绕了个圈儿。二齐兄弟的脸色不是很好,齐湄未曾见过两个哥哥阴沉着脸的样子,故而瑟缩了一下,弱弱问道:“哥哥,你们心情不好么?”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齐湄:“……”讲真,如若你们说“没有”的时候稍微笑一笑我可能就信了。 二齐兄弟此刻的心情比齐湄看到的复杂。得知妹妹生病时他们仍在书院,即使后来他们向先生告了假,回到家中也没能见上妹妹一面,他们琢磨着,等妹妹病癒他们一定要先出现在妹妹眼前,谁知,竟被齐洛抢了先,二齐兄弟没能占得先机,自然而然地有些沮丧。 但他们是不会让妹妹知道她顶天立地的哥哥们心情沮丧之事,以免破坏他们在妹妹心中的形象。 双生子总是心有灵犀,二齐兄弟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伸手扶住齐湄。齐湄低头望了望被人珍而重之握在掌中的自己的两条胳膊,十分地无语:“大哥二哥,我的病好了,可以自己走。”又不是断了腿,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向来活泼些的齐怀瑾出人意料地肃容道:“你病刚好,不宜过于劳累。” 齐湄:“……好吧,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吧。”你们开心就好┑( ̄Д ̄)┍ 喝惯苦药的胃尚有些脆弱,章氏考虑到这一点,命人将鸡肉和香菇细细切成丝与糯米一起熬成浓稠鲜香的鸡丝粥,齐湄拿着瓷勺小口小口地吃着,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半个月终于吃上带味儿的东西了,自己真是……真是太不容易了,呜呜/(ㄒoㄒ)/~~ 章氏怜爱地凝视着齐湄。大夫说,自己的女儿许是受了惊吓郁气难纾,加上夜里睡觉没关窗子着了凉,天花才会汹汹而来。她打量了下齐湄瘦了不少的面容,暗下决心要把女儿的身子骨调养好。 从此,早晚的药膳成了齐湄必备。 下午,齐湄腻在章氏房里不愿离去,蝉鸣阵阵,困意渐袭。 “湄儿,你想不想出府去玩儿?”章氏笑眯眯地问道。 想,太想了。齐湄困意顿消,激动地颤声道:“娘准许吗?” 章氏自然是允准的。未用膳前两个儿子便提议带着妹妹出府游街,她原是要拒绝的,可儿子们说妹妹窝在院里时间太长,定想出去逛逛,她见儿子们信誓旦旦能保护好妹妹才勉勉强强同意了。 齐湄欢呼一声扑进章氏怀里,反正房中只有她们娘俩,别说撒娇了,撒泼打滚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章氏抬手轻拍齐湄的额头,郑重地叮嘱:“在外一定要跟好你哥哥们,不许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齐湄嘻嘻笑着:“女儿谨从母上法令。” 章氏刚拾起的严母风范就这样被齐湄破了功,她失笑道:“成了,别贫了,你哥哥们还在等着你呢。” 顿了顿,章氏又添上一句:“你若想带上齐洛便让她也跟着去吧。” 齐湄一怔,唇边笑意无限扩大。她双眸晶亮,欢喜地不能自已:“我替妹妹谢谢娘!” 消息告知齐洛时,齐洛亦是止不住的开心。齐湄齐洛笑了一路,直至行到垂花门见到二齐兄弟的身影,两名少女才恢复了一些端庄的模样。 “想去哪里玩?”齐怀瑾变回齐湄熟悉的欢脱小哥,兴致盎然地问道。 齐湄托腮细细思虑了一番:“济世堂。”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齐握瑜道:“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齐湄含笑道:“不是不是。”她为的是阿殷。少年在她病好后就悄然离开了齐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一毫。如此深藏功与名,齐湄掂量着自己怎么着也得向阿殷当面致谢。 搞懂了齐湄的意思,三人均是长舒一口气。日渐西移,天际露出暗色,二齐兄弟命人将套好的马车拉出,齐湄齐洛坐上马车,二齐兄弟则是一人一匹马,四人缓缓向外城而去。 阿殷蹲着身子按照师傅王庆丰的吩咐把送来的药材细细分类,木柜上却传来清脆的手指叩击声。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秀丽精致的美人面。那美人斜倚着柜台,眼中藏着狡黠的笑意:“沈公子。” 阿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直起身子,白净的面容升起一团红霞。 齐湄见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心中觉得可爱极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巧笑嫣然:“这段日子多亏了阿殷你悉心照料,你看,一个疤都没有呢。”阿殷给她用的是沈家祖传的祛疤灵药,没了阿殷的秘药,齐湄今日还不一定能出来肆意游玩呢。 闻言,阿殷不自觉地看向齐湄的脸,须臾,他的脸更红了。 “所以啊,我想报答你,”齐湄正色道:“我已经和掌事的说过了,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阿殷几乎是立刻点了头,等他反应过来,他人已在医馆外吹着夜风。风一吹,他才看清齐湄身后站着的容貌出色的两男一女,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齐湄兴高采烈地同哥哥妹妹介绍着阿殷:“他就是沈殷,小半个月来他一直辛辛苦苦地照顾着我这个重症病人。有耐心,医术也好,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大燕首屈一指的名医!” 阿殷腼腆一笑,显然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齐怀瑾上前一把搂住阿殷的肩膀,朗声笑道:“走,咱几个去天香楼!” 他早和弟弟商量好了,带妹妹的恩人去吃一顿豪华的晚膳,再以金玉之物作为答谢,也好显出他们齐府的气派不是? 因着不能说话,阿殷自小便比旁人孤单,猛然被人搂住肩膀,他不是很适应这种亲密,一心想着远离那只胳膊。然而抬眼看见齐湄如花笑颜,他默了默,不动声色地将准备扯下齐怀瑾胳膊的手放回身侧。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天香楼。店小二殷勤地引着几人往二楼雅间走,刚踏上楼梯拐角,他们又遇到一位熟人。 “世子。”二齐兄弟抱拳道。 第38章 皇帝又微服了 彼时林安英正从另一边的楼梯缓步拾级而上,目光触及齐湄五人时他脑中空了一瞬,旋即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二位贤弟不必客气,直呼愚兄便可。” “从卿兄。”二齐兄弟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 林安英微笑着应声,又望了眼二齐身后,“许久未见,何不上楼一叙?” “这……”齐握瑜扭头递给齐湄一个询问的眼神。 越过哥哥们的肩膀,齐湄只看得到林安英清俊的面容。此刻的他目光和煦如十里春风,齐湄却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日林安英弯弓搭箭时的英姿。齐湄挪开视线,福身道:“哥哥,之前咱们家承了世兄救命的恩情,父亲原是要亲自过府拜谢世兄,被我的病一耽误,想来父亲还未去过定国公府。既是今日有幸遇见,理当请世兄同行。” 齐湄一提醒,二齐兄弟与齐洛方记起林安英曾于贼人手下救出章氏三人一事,对林安英的态度自然更加热情。齐怀瑾尤甚,他望着林安英,眼中一片赤诚:“从卿兄,请!” 阿殷站在众人身后,眸光倏地一黯。 六人进到雅间,齐湄牵住齐洛的袖角不动声色地快走几步准备占下靠窗的位置,不料,半路跳出一只“拦路虎”,生生地坏了齐湄的打算。 “齐姑娘请这边坐。”林安英拉开一张椅子,从容笑道。 屋里有两个齐姑娘,齐湄齐洛闻言一同看向林安英,发现后者的目光竟是牢牢地锁在齐湄身上。齐湄颇为尴尬,又不好意思推脱,一时僵在原地不动,倒是齐洛先反应过来,反握住齐湄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向林安英备给齐湄的位置,扶着齐湄的肩膀把人按到椅子上。 林安英见状勾唇一笑,随后若无其事地绕着桌子信步而行,最终在齐湄对面坐下。 天香楼有一种出了名的茶叶唤作浅碧,惟二楼雅间之客方可享用。林安英提起那壶泡好的浅碧,六只玲珑的紫砂杯各倒八分满的茶水分给众人。当林安英捏着茶杯递给齐湄时,他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齐姑娘大病初愈,应当多多注意才是啊。” 齐湄觉得脸热,垂眸接过紫砂杯时竟无意触到林安英的指尖,齐湄惊了一惊,捧着茶杯飞快地收回手,低头再不言语。 “从卿兄与沈公子,前者危难时搭救家母舍妹,后者险境中挽人性命,话不多说,我齐怀瑾在此谢过!”齐怀瑾掷地有声地说道。 林安英看了眼身边那名清秀的少年,低笑道:“贤弟这话,有些见外了。” 阿殷亦是回视林安英一眼,向齐怀瑾举杯致意。 未进屋前,齐怀瑾先点了一壶陈年花雕。店小二敲敲门,面上挂着讨喜的笑:“公子,酒来了。” 齐怀瑾只手拎过酒壶,寻了四只青花瓷盅一一斟满,齐握瑜起身将其中两杯酒放置在林安英与阿殷面前,而后端起酒盅朗声道:“第一杯,敬从卿兄及时相救;第二杯,谢沈公子悉心照料;第三杯,贺妹妹你逃脱生劫。” 说罢,齐握瑜举起酒盅,一连喝干三杯陈年花雕。 被点名的三人中,只一个林安英有些酒量,阿殷和齐湄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是以二人以茶代酒敬回齐握瑜时,林安英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很快,六人分成两拨各自聊了起来。林安英学识渊博,出言常常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齐怀瑾齐握瑜钦佩不已,近乎崇拜地看着林安英;齐湄齐洛和阿殷说些琐事,不过阿殷无法言语,故而全是姐妹俩说,阿殷坐在一旁微笑倾听。 气氛和谐的不得了。 “从卿呐,我在楼下便听得你高谈阔论,竟不知你何时如此爱炫耀了?”低沉的男声自门口传来,屋内六人俱向声源处望去,月白华袍的男子倚门而立,手中一柄折扇轻轻扇动,举手抬足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见到来人,齐洛一愣,下意识地起身行礼:“陛……” “下”字未出,乾顺帝折扇一合,含笑打断了齐洛的话:“既是在外,便不必多礼了。” 齐洛低声应是。 霎时间,除却懵懂的阿殷,齐家的公子姑娘均是明白过来男子的身份。六人入座时并未细分座次,眼下皇帝来了,自是不可能让堂堂天子屈尊偏座,齐怀瑾忙起身让出上首之位,“陛……您请坐。” 乾顺帝笑了一笑,撩袍坐下。 “哪里是我炫耀,是你耳力好罢了,”林安英揶揄回去,转过头对其他人道:“我原与这位爷有约,如今他来了,你们千万别走才是。” 一番话将乾顺帝暗喻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乾顺帝凉凉地睨了好友一眼,没有说话。 齐洛倒了杯浅碧递到乾顺帝手边,“公子喝茶。” “嗯,”乾顺帝三指覆上杯身,挨近唇边细细品着。 竟是寂静无声。 林安英环视一圈,见众人无人出声,语含三分无奈:“要不还是我和这位爷换个地方,省的扰了你们的兴致。” 开玩笑,哪有叫天子去别处的道理,齐握瑜连忙阻止:“从卿兄严重了,只是得见天颜一时激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颜! 阿殷惊了一惊。 抱着菜单正欲敲门的店小二惊了一惊。 犹豫了半晌,店小二毅然决定敲门进屋。 “世子爷,这这这,这是菜单……”店小二抖抖索索地奉上红纸制的菜单,垂首站在林安英身后不敢乱看。 林安英是天香楼的常客,对天香楼的特色菜品最是熟悉不过,他没翻菜单,流利的报出一长串的菜名,在齐湄听来,就跟相声的贯口似的。 店小二默默记下所有菜名,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雅间。 又是寂静无声。 乾顺帝清咳一声,沉声道:“端敏县主乃是我的表姑,你们算是我的表亲,想说什么便说吧,无伤大雅即可。” 闻言齐湄抬眸看了一眼乾顺帝。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没有共同话题,难道你要我和你聊聊齐洛? 齐湄腹诽道。 齐怀瑾齐握瑜亦是同样的想法,他们尚是学子,和天子没什么交集,自然不知说什么合适。 阿殷更不用说,天生不能说话,和谁都聊不起来。 于是,气氛彻底冷了。 于是,一顿打算好的谢恩宴变成了陪龙会。 乾顺帝目光逡巡着,视线最终落到齐怀瑾和齐握瑜的身上,“明礼、知节,念完书你们有何打算?” 明礼知节乃二齐兄弟的字,齐怀瑾听得乾顺帝此问,一双眼瞬间亮了:“自然是以科举入仕!” “哦?”乾顺帝颇有兴趣的接着问道:“为什么不走九品中正,这条路比科举可是简单得多。” 科举制度,直至乾顺帝的祖父景元帝开始实施,发展至今,根基不稳,程序又繁复,相比之下,九品中正制显然更得士族支持。 齐握瑜沉吟道:“九品中正固然是条捷径,但众所周知,百年演变,此制之下选出的官员多是受了家族荫庇,难显出真正的才能。” 言下之意便是这二人嫌弃九品中正体制落后,想靠自己的本事在科举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乾顺帝赞同地点了点头,“此言甚是。” 他早就想废除九品中正制,迫于士族势力过于复杂,不得已才徐徐图之,齐家的两个小子能有此志向,真不愧是齐相的儿子。 “如此,我便考考你们,”乾顺帝抛出一个问题,“黄河水患,国库拨出粮饷赈灾,淮南刺史贪墨赈灾粮饷,其背后乃京中高官,依你们看,我该如何处置那刺史?” 齐怀瑾想都不想,嚷道:“怎能只处置刺史一人,应该将那高官一同下狱,以绝后患。” 心思缜密的齐握瑜反驳道:“既是京中高官,其势定强,贸然将其下狱,恐引祸乱呐。依我看,先斩了刺史,敲山震虎,高官嘛,背地里收集罪证,掏空他的势力,最后给予致命一击方是上策。” 林安英看向乾顺帝,后者正凝视着齐握瑜,眸中尽是欣赏。 第39章 帝王的心思,猜不着 然而直脾气的齐怀瑾受不了迂回的做事方式,再开口时已然不耐:“按你那法子,高官几年除得?他为官一日便祸害百姓一日,日复一日,百姓哪里承受得了?一只危害国家社稷的大虫不迅速除去,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齐握瑜摇了摇头,“一只大虫易打,但你怎么消灭它身后的爪牙呢?怕就怕一棍子打不死反引得大虫带着爪牙反扑,届时后果可能是内乱纷争,战火不断,百姓失去安稳的生活,卷入本不该有的战事中。” “呵,”齐怀瑾的目光愈发冷冽,“纵着大虫多活几年,是想等它老了咬不动了再杀吗?汝之胆量,不过尔尔。” 齐握瑜到底年轻气盛,明白自己被鄙视了,险些拍案而起。齐湄见势不好,忙按住齐握瑜的手出言道:“一道题罢了,难不成你们俩还要打起来?叫爹爹娘亲知道了你们就等着挨训吧。” 陷入争论的兄弟二人如梦方醒,互相看着彼此都有些羞愧,又觉得在陛下面前吵嚷实在有失体统,两个人面有赧色,向乾顺帝拱手道:“方才失态了,请您见谅。” 乾顺帝折扇一展,浑不在意地笑道:“遇见两位良才乃我之幸事,哪里能计较那么多。” 齐怀瑾与齐握瑜相视一笑,方才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乾顺帝将目光转向刚刚说话的齐湄,温声道:“听齐洛说你前阵子出了天花,怎么样,现在身子不打紧吧。” 得到天子垂询,齐湄颔首,浅笑道:“劳您挂念,我上上下下全好了。” “这位小哥想必就是小半个月里为你诊治天花的人吧。”乾顺帝虽问的齐湄,绘了山光湖色的扇子却指向阿殷,阿殷慌张起身向乾顺帝行礼,动作太大,颇有些重量的楠木椅摩擦花岗岩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阿殷立时便懵了,求救一般地望着齐湄。 齐湄赶紧救场,“沈殷头次见您,礼数上难免不周,您多海涵。” “无妨,”乾顺帝爽朗一笑,心情不错的样子:“你父亲提过两句,沈殷于医术上有些天分,可惜……” 阿殷一双眼睛渐渐没了光亮,乌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难道他的缺陷,当真如此重要吗? 齐湄笑吟吟地,“嗐,天底下有完美无缺的人吗?只要是人,或多或少总会有些不足。沈殷若成了名医,排队求诊的还要介意他不能说话?”世间无完人,皇帝也不例外。 众人皆听出齐湄言辞中的不恭之意,不禁为她捏了把汗。齐洛坐在乾顺帝右侧,衣袖遮掩下,素手紧握成拳。 “也不知你随了谁,口齿恁的伶俐。”乾顺帝浅浅地呷口茶,转眸看向僵立着的阿殷,“你坐下吧。” 期间,乾顺帝面上始终未见波澜。齐洛松了口气,虽然她随侍天子时日尚短,但她莫名便觉得乾顺帝没有动怒。 阿殷觑了一眼齐湄,后者正微笑看着他。阿殷心中稍定,小心地将椅子拉回来,端正坐下。 林安英点的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乾顺帝挟起第一筷后,余下六人方敢用饭。 由于乾顺帝的存在感太强,众人进膳时均是默不作声。而齐湄卧病在床的日子里喝的苦药太多,导致她胃口不怎么好,她瞅了一圈儿桌上的菜色,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入口的欲望,于是敛眸捧着碗,蔫蔫儿地小口喝着薏仁糯米粥。 “陛下,”齐洛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向乾顺帝。 乾顺帝道:“怎么?” 齐洛起身道个万福:“臣已饱了,欲下楼游玩,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乾顺帝睨向她,语气淡淡:“准了。”顿了顿,又加了句:“你身边无人,需注意别往远处去。” 齐洛脸上浮现出活泼的笑意,“姐姐愿与我同去吗?” 被喊到的齐湄错愕了一瞬,抬眼看到齐洛朝她俏皮地眨眼,齐湄会心一笑,道:“当然,望陛下允准。” 乾顺帝自然不会破坏小姑娘们的兴致,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他颇为欣赏的女官。 姐妹俩并肩走出雅间。刚行到楼梯处,齐洛一把抱住齐湄的胳膊,满眼担忧:“姐姐今日拢共才用了两小碗粥,怎么回事?难道身子仍然不适吗?” 齐湄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是药喝多了,嘴里泛着苦味儿没胃口吃,过几日彻底恢复了,保证食量胜过你两个。” 齐洛这才眉眼舒展:“姐姐不怕吃胖了?” “说到胖啊,”齐湄冷不丁地摸向齐洛腰间,被齐洛躲开后捂着嘴吃吃笑道:“我就说嘛,你看着比在家里丰腴一些,原以为是错觉,谁知……啧啧。” 齐洛以衣袖遮掩捏了捏自己腰间软肉,不由得神情羞赧:“是这两月吃胖的,姐姐不要笑话我好不好?” “不笑话不笑话,”齐湄拉着齐洛,一边下楼一边道:“我只是有些好奇,陛下喂你吃了什么,竟让你胖了。”难道绝世美人儿不应该是狂吃不胖的体质吗? 这句不过是齐湄一句玩笑话,齐洛竟当了真,仔细地回忆自己在宫中的伙食:“我整日伺候陛下,进膳潦潦草草的,倒是陛下时常会赏些吃食,对了姐姐,宫中有一品荷花酥做的特别好吃呢!” 齐湄挑了挑眉,“除了你,陛下还赏过其他人吗?” 单纯的齐洛没听出齐湄拐弯抹角的八卦之意,回答的十分实诚:“我没见过。” 哟,这就开始投喂了,皇帝上手挺快啊。齐湄在心中坏笑一声,面上还是装的一本正经:“既得了圣恩眷顾,那就不用怕任何的人和事,我十分放心。”皇帝做后盾,你一定能所向披靡,哟呵呵。 齐洛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姐姐错了,我初封便是尚宫一职,理当少惹是非。” 是非。齐湄忽然想起薛碧云的话,急声问道:“阿云说李大将军之女与你有些过节,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已站在天香楼外,齐洛挽着齐湄往边上走了两步,低声道:“一场误会而已,姐姐何须记挂着。” 齐湄虚拧了一下齐洛的粉腮,捧心做受伤状:“你被人欺负还不同我说,分明是不拿我当亲人看。罢了,我也不勉强你,只当我一片好意付诸流水,自此之后,你爱怎样便怎样,我绝不多问一句。” “姐姐我错了,”齐洛慌了,“是李姑娘求见陛下几次,陛下让我回绝了她,却不知为何,她指着我骂了些不堪的言辞……姐姐,你别生气了好吧?” 对付这种实心眼的孩子,就得时不时地吓一吓。齐湄十分满意自己的战术,回过神看见齐洛紧张的神色,嫣然道:“好吧,那我不生气。” 齐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你要记住,你进宫侍奉的是陛下,若受了委屈尽管同陛下诉苦,别人要欺负你,你只管大胆地抬出陛下压她们。陛下知道了不但不会怪罪你,反而会夸你,因为要是陛下身边的人受了欺负不敢吭声,丢的还是陛下的面子,你说是不是?”齐湄含笑道。 齐洛不是很懂,但是特别乖巧地随着齐湄的话点了点头。 见这小妮子把懵懂二字写在了脸上,齐湄有些挫败,正要再接再厉继续教育齐洛时,旁边响起一道猥琐又□□的声音:“哎呦呵,瞧瞧本少爷我看到了什么?两个小美人儿!!嘿嘿嘿,美人儿们,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快快快,报出来让少爷我听听!” 齐湄齐洛循声扭头,只见二人丈远处站了一锦衣华裳的男子,他身后是几个家丁打扮的随从。那男子长得还行,眼底青黑,脸色白的病态。打量完他的脸,齐湄一下子就想到了四个字。 纵欲过度。 第40章 流氓 李明善踏出家门那一刻,他老子李大将军正生着他的气,脱下鞋便往他身上砸。那时他忙着摆脱他老子的训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天香楼吃个饭也能有场艳遇。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头那俩姑娘。墨发轻挽,露出小巧白嫩的耳朵,身姿窈窕,纤腰俱是盈盈一握。仅仅是背影就这么勾人心魄,要是正脸呢?亦或者……在床上呢?李明善以袖遮面,那些香艳的画面,想想都让他血脉贲张的紧。 扭过头了!扭过头了!!李明善搓着手,双眼放光。 故而落在齐湄齐洛眼中,那位纵欲过度少爷两只眼幽幽地闪着光,整个人好像饿狼一样,饥渴地望着她们。 不过,他这身板能和狼那种孤傲的生物媲美吗? 齐湄有些想笑。 “美人儿们,跟少爷我上楼吧,只要跟我到了地方,你们想要啥我保证都能给你们。”李明善摆出一副自认为儒雅温和的表情,殊不知他眼里习惯性地染上欲望之色,和他的表情搭起来……着实违和。 女生最讨厌流氓色鬼一类的人,齐湄不想搭理纵欲过度少爷,握住齐洛的手腕抬脚就走。 李明善怎会让到了他面前的美人溜走,偏头冲身后的几名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跟随李明善多时,对他们主子的习性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几人当即上前,拦住两个美人的去路。 “让开。”齐湄淡淡道。 李明善踱步走到二人面前,笑道:“嚯,还是个冷美人。不知这位……”他伸手去勾齐洛的下巴,预料之中的被齐洛躲开,“本少爷还以为会热情如火,啧,真叫本少爷失望呢。” 齐湄以前看过不少古装电视剧,恶少当街调戏姑娘的戏码她都要看腻了,然而头一次遇着真人版,齐湄却莫名想笑,可眼下貌似不适合她表露出丁点儿笑意,于是她绷着脸,语气生硬:“你与我们毫无关系,麻烦让让,我们要走了。” “小的们,”李明善眼皮都不抬,懒懒道:“将两位姑娘请到天香楼里,本少爷要和她们畅饮一番。” 几个家丁高声应是,逼近齐湄二人,作势要抓她们。 齐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的浑身发抖,侧身避开家丁后怒目看着李明善:“金陵城乃国都,天子脚下,岂容得你放肆?!”好歹也是天子近臣,许是染了皇帝的王霸之气,齐洛出言呵斥时气势摄人,齐湄都被唬了一跳。 天子脚下。 李明善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不会知情识趣的丫头,说这些多扫兴呀。天子,这个点儿天子估计还在宣政殿批阅奏折,哪里管得着我们呢。” 呃……齐湄抬头望了望二楼。 真的很好奇乾顺帝会不会打喷嚏。齐湄琢磨着,等会儿见到哥哥得好好问一问。 “陛下他……” “你知不知道,强抢民女是触犯刑律的?”齐湄暗中捏了捏齐洛的手,随后打断她的话,径直问了另一个问题。 齐洛递给她姐姐一个不明就里的眼神,齐湄又捏了一下她的手,齐洛方稍稍安心。 那边李明善哈哈笑了三声,粗声道:“本少爷有没有触犯刑律是我一句话的事,你们俩废话好多,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及时寻欢作乐才是正理!” 齐湄终于笑出了声:“你一句话便能销罪?真是好大的本事,莫非你的身份竟能高过刑部的尚书大人?” 虽然右边的美人容色更盛,但出言呛他的美人展颜的模样实在勾人,李明善越想心中越痒,甚至生出一股欲将人立刻抱上床成就好事的冲动。 不行不行,吓坏了人败兴的还是他。李明善勉强按捺住心中的冲动,看向姐妹俩的眼神愈发炙热。 一旁的家丁甲见自己主子将视线牢牢黏在两名美人身上忘了说话,便想着出个风头,“你还有点眼力,我家少爷乃是巡防营的统领。只要跟了我家少爷,保管你享不尽的富贵荣华,那时,你感激我家少爷都来不及呢。” “哦,原来是巡防营的统领大人呐,”齐湄故意在‘统领大人’四字上拖了长音,“妹妹啊,我不知道巡防营统领和刑部尚书谁的品级高,来来来,你给姐姐说说看。” 齐洛差点就被逗笑了“姐姐,巡防营统领属于武职,是从三品的官衔,手握一万五千兵马;刑部尚书乃一部之首,主掌法律刑狱,位属从一品。”齐洛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对面那人,“前些日子,陛下将巡防营的士兵缩减为一万两千人,巡防营统领俸银削减两成,明面上看虽还是从三品的名头,实则与正四品的太常少卿地位等同。” 李明善原就因俸银削减的事情闹心,现又被人挑明了官职地位,心中更为光火,抬脚便踹倒家丁甲,恶狠狠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奴才!” “你说你是巡防营统领,”齐洛乜斜着眼,冷声道:“原来你就是李明善,果然如他人所言,是个只靠父亲荫庇的无能废材!” 我的天,这姑娘一开口便字字如刀,李什么玩意儿应该会被气晕的吧( ̄︶ ̄) 齐湄想给齐洛点个赞。 “我爹权势大,我便是靠的荫庇你又能怎样?!”李明善确实被气得不轻,“今日落在了我手里,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小的们,把这两个女的抓起来带到别院,本少爷要亲自□□她们!” 李明善不愿再做面子活,退到一边闲闲地等家丁们得手。 过往的行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一看旁边站的是李大将军的儿子,瞬间熄了帮忙的心思,即使被围在中间的是两名柔弱的女子。 大将军,不是寻常百姓惹得起的。 再不为嫡母所喜,齐洛也从未经历过下作之事,眼下见几名家丁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她难免有些瑟缩。齐湄反手护住齐洛,瞄准家丁们两腿之间抬脚开踹,动作干净利落,踹一个倒一个。 五名家丁分分钟被干掉两个,李明善站不住了,挽袖亲自上场去抓齐湄齐洛,齐湄侧身避开,抬脚要踹李明善。 没办法,大一学了一学期的女子防身术,能记得踹人要害这个动作已经是齐湄的极限了。 李明善再不济也是大将军的儿子,拳脚功夫虽不精通但对付俩姑娘绰绰有余,他俯身轻巧地握住齐湄的脚,手上下足狠劲。齐湄踝骨处突地刺疼,一只脚没站稳踉跄摔倒,而后又被人拎起来反剪了双手,鬓发凌乱,瞧着有些狼狈。 齐洛亦被人制住,她上下打量着齐湄,低声问道:“姐姐没伤着吧。” 齐湄摇了摇头。 “你们刚才乖乖听话多好,现在遭罪了,后悔吗?”李明善眯起眼,因抓住了两个美人,他心中的气已然消了大半:“别怕。以后好好伺候本少爷,本少爷一高兴,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唔,”齐湄面色从容,眼里丝毫不掩对李明善的鄙夷,“适才逗你玩的久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的父亲是当朝大将军,你以为我们没有父亲吗?李明善,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惹事了。”皇帝可就在你后头呢。 李明善嗤笑一声,显然是没把齐湄的话听进去。 人不知劝,啥都白瞎。齐湄怜悯地看着李明善,这家伙还浑然不知乾顺帝并其他四人正汹汹走近,多无知的孩子。 “李明善,你好大的胆子!”乾顺帝怒声喝道。 声音有些耳熟,李明善扭过头,语含不耐:“何人敢直呼本少……” 陛下!! 李明善震惊到失声,保持着扭头的动作僵在原地。 乾顺帝见李明善脸色呆滞,怒火更炽,扬腕把扇子狠狠地摔到李明善背上,“众目睽睽之下你就能强抢良家女子,大将军这些年喂你吃的都是熊心豹子胆吗?我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官职,但你要记住,我能给也能收!!” 趁着乾顺帝叱责李明善的空当,林安英和二齐兄弟快刀斩乱麻地打翻困住姐妹俩的家丁。齐湄齐洛得了自由,抬脚要走时,齐湄脚踝处又是一阵刺痛,她小小地惊呼一声,身形不稳。 她没有倒在地上,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齐湄仰起头,不期然地对上林安英暗藏了几分担忧的墨眸。 “哪里疼吗?”林安英皱眉问道。 齐湄疼的面色发白,“李明善捏了我的右踝骨……嘶,许是肿了。” 闻言,林安英毫不犹豫地横抱起齐湄,快步走到阿殷旁边。二齐兄弟见妹妹窝在林安英怀里神情隐忍,忙上到跟前言辞亟亟:“妹妹你怎么了?” 林安英替她回道:“李明善那个混账伤了她的右脚。”他看向阿殷,“随我上楼给她看脚。” 阿殷立刻点头同意。 乾顺帝一直留心着两个女孩儿的情况,知晓齐湄受伤以后,他睥睨着李明善,目光冷峻:“我在楼上好像听你说了句你触不触犯刑律是你一句话的事,呵,我废不废你也是一句话的事!” 说罢,乾顺帝拂袖离去。 /( ̄︶ ̄) 第41章 愤怒与失望 家丁们“哎呦哎呦”地,一边喊疼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家丁乙捂着青肿的眼眶凑到李明善跟前,唯唯诺诺地开口:“少爷,那人是谁啊?” 自乾顺帝出现便一直处于失魂状态的李明善木然喝道:“没点儿眼力劲儿的狗奴才,那是陛下!”猛然回神,李明善反手给了家丁乙一巴掌,“问那么多做什么?!来看本少爷的笑话吗?!” 平白又挨了一巴掌的家丁乙眼冒金星,却不得不伏在地上向李明善求饶:“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因着乾顺帝临走时留下的话,李明善既惊惧又烦乱,心中乱麻一团:“别叫唤了,净给我丢人!回府!” 李明善一行狼狈地离开天香楼。 二楼雅间。 林安英将人一路抱回房间安置到楠木椅上,阿殷蹲身握住齐湄的脚腕,轻轻地揉了揉。齐湄登时瑟缩了一下,轻声道:“疼。” 阿殷脱下齐湄的鞋袜,只见原本幼嫩白皙的脚踝处赫然多了几枚清晰的指印,且有青紫的趋势。一旁的齐洛看着不禁红了眼眶,她抬手搭上齐湄的肩膀,险些泪盈于睫:“姐姐对不起,如果我不央你一道出去,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我就不爱听你说话,”齐湄状似不满地说,“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今儿碰见那个混蛋难道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齐洛忙摇头否认。 齐湄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不就结了,并非你的责任,我有什么好怨你。” 宽慰的话没起到作用,齐湄手上落了一滴晶莹的泪,她颇感无奈:“你不许哭。敢不听话我就,嗯,以后再不理你了。” 齐洛瞬时停了。 姐妹俩的互动令旁边四位男子啼笑皆非,齐怀瑾上手掐了一把齐湄的脸蛋,笑道:“你瞧你把人吓的。” “不吓一吓她,她且得一阵子哭呢,”齐湄朝哥哥翻个白眼,下一秒,她的表情迅速扭曲:“嗷……阿殷你太狠啦!!” 阿殷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力度适中地给齐湄搓着伤处。 鉴于某人的嚎叫过于惨烈,林安英额角一跳,心中越发的厌恶李明善。 虽然指痕可怖,但幸好没伤到骨头。经过阿殷一阵揉搓,齐湄的淤青淡了些,转动脚踝时疼意也减轻许多。而出了李明善这个意外,谁也没有心情再说上街游玩的事情,齐湄刚穿好鞋袜,齐握瑜就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子,闷声道:“走吧,哥哥背你回家。” 齐湄没有矫情,依言伏到齐握瑜背上,转头对乾顺帝赔罪:“陛下,臣女先告辞了。” “回府好好将养着,至于其他,”乾顺帝淡漠一笑,“你不必上心。” 出门时儿女们都还好好的,回家就伤了一个,章氏抱住齐湄,含泪叹道:“身子才好便生受那混账东西的折辱,我儿命苦啊……” 齐洛直直地朝章氏跪下去,“母亲,女儿有罪,请您责罚。” “我都说了不怪你,你怎么还钻牛角尖呢?”齐湄眉心微蹙,“站起来。” 齐洛执拗地跪着,可章氏一颗心全在齐湄身上,并不想分心搭理她。 “唉,你起来吧,”齐行棠瞧了眼妻子的脸色,攥住齐洛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错不在你。” 齐洛望向齐湄,眸中水光盈盈欲落。她沉默地走到齐湄身后,低着头再不言语。 待章氏情绪稍稍平复,齐怀瑾义愤填膺地开口道:“爹、娘,李明善那厮如此下流无耻,若不惩治,实难舒我心头之恨!”他握拳狠狠地砸向檀木的桌案,气的双眼都红了。 天香楼外看到妹妹狼狈模样的时候,若不是弟弟一直拉着他,若不是顾忌陛下在场不好下手,他早就动手修理李明善了,哪里容得李明善毫发未损?! 齐行棠隔着桌子摸了摸齐湄的头,沉声道:“后日乃大朝会,我定然不会放过李明善。”薛子业早便搜罗了不少李明善为非作歹的证据,即使这次会令陛下陷入两难之境,他齐行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老爷,妾身明日去找哥哥,”章氏冷笑道:“竖子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他父亲有些功劳便狂妄起来,真是令人生厌!!” 敢动她端敏县主的女儿?!呵,不让他受点苦头还了得?! 齐行棠点点头:“拜托舅兄了。” 同一时间,大将军府。 “逆子,给我跪下!!”李涯赤红着眼眶怒视李明善,声音中夹杂着失望与沉痛:“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虽然他老子常和他发脾气,但从未像今天这般真正怒到心里。李明善心生畏惧,朝他老子膝行几步,又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弱弱道:“爹你别生气。” 李涯一巴掌扇向李明善,厉声道:“我不生气?!你知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家女儿?那是齐行棠的闺女!!他闺女你也敢碰?!你是不是嫌给我找的麻烦不够多呀!” 李涯动了真火,因而下手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李明善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部瞬间高肿,嘴角血丝蔓延。见宝贝儿子挨打,一旁的苏氏坐不住了,她搂住脑子混沌的李明善,埋怨道:“孩子犯了错教训教训就好了,犯得着下手这么狠吗?” “我下手狠?”李涯生生被气笑了,“你儿子做下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怪我下手狠了!呵呵……” 苏氏反驳:“明善不也是你儿子?” 李涯眼神阴鸷:“可我没教他强抢民女!”他扯开苏氏,单手揪住李明善的前襟,喝道:“你以前造了孽,你老子我都给你平了,现在,你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吧!” 那一巴掌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便听到自己老子淡漠地言词,李明善惊慌起来,抖声道:“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以后还要延续咱们家的香火,你可不能不管我!” 李涯松开手,冷漠地开口:“你惹下那么多祸事,不等到延续香火我李氏一族可能就被灭门了。” 李明善与苏氏齐齐瘫软在地。 李涯突然有些疲惫,他挥挥手,木然道:“滚吧,你们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不要啊!!”苏氏不顾一切扑到李涯面前,仰头凄厉地叫道:“老爷,老爷!明善还小,脾气还能改的。老爷……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还小吗? 李涯望了眼李明善,声音冰凉:“二十二年你从未叫我安生,舍了你也罢。” 李明善几乎要厥过去,他紧紧地抓住李涯衣袍下摆,没出息地哭了:“爹,爹,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保证,我保证一定改,再原谅我这一次……” “去祠堂跪着,”李涯闭上眼,“没我的同意不许起身。还有,有谁为他求情或送吃的,也一同去跪着!” 踏出房门时,李涯抬眼看见女儿披了件衫子面色苍白地跑向他。 “爹,哥哥他……” 李曦刚说了四个字,李涯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管也不要问,回你的院子去,明天你就要进宫接受册封,不许横生枝节。” “可是,那是哥哥啊。”李曦哀求道。 李涯不为所动,径直出了院子。 乾顺帝甫一回宫,太后便命人传他到寿康宫。刚坐下,太后急声道:“儿啊,明善是不是又闯祸了?”她听宫人回禀,道是乾顺帝亲眼看见明善做下错事。太后顿时慌了,忙叫来乾顺帝准备为自己的侄子求个情。 “是。”乾顺帝垂下眼睫,语气淡漠。 太后心中愈发焦虑:“明善虽然不听话,但他的心还是好的,你看着惩戒一下也就是了。”她娘家就剩这一个男孩,她不能不护着。 “母后。” 这一声母后喊的毫无感情,太后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乾顺帝,这个自小被她养大的孩子。 第42章 联合 她养了他二十一年,从未听到过如此冷漠的声音。太后出神地想。 “上个月,李明善在京郊命手下打死打残农户一家三口,起因是他纵马而过时年迈的老者没有及时躲避;上上个月,李明善见太常寺丞王阳武之女美貌,强行将人掳至城外别院毁了人家姑娘清白,那姑娘被送回家后当夜便悬梁自尽;初春时,淮南王叔的儿子被李明善打成重伤,现在朕那堂弟还在床上躺着……”乾顺帝瞥了眼太后,眸光凉薄:“至于他往年的罪行,朕不一一列举了,相信母后您心中也是清楚的。” 神识渐渐回笼,太后艰涩地开口道:“明善是你表哥,你不能坐视不管呐!” 呵。乾顺帝无声冷笑:“母后,李家是您的至亲,却是跟朕半分关系没有。李大将军于朕有功,朕看在他和您的面子上愿给李明善悔过的机会,可是,他不珍惜。” 太后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夜已深,母后早些歇息吧,朕尚有一摞奏折积压着,便不多陪您叙话了。”乾顺帝没给太后反应的时间,话音方落,他起身便走。 太后眼睁睁地望着乾顺帝远去的背影,半晌,她眼中逐渐凝出一团阴翳,低声唤她的心腹:“七巧。” “奴婢在。”七巧福身道。 太后扶额道:“明早宫门开,你走一趟大将军府。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叫大将军带着明善宣政殿请罪。” “是。” 翌日清晨。 齐湄掀开身上的薄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妹妹,妹妹!”齐怀瑾的声音由远及近,齐湄愣了一瞬,跟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下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裙就胡乱地往身上套。 喂喂喂,哪怕是亲哥哥也不能随便就进妹妹的卧室吧?!齐怀瑾你要是敢进屋我就戳爆你的眼!!!就算是着急忙慌地穿着衣服还能分出心控诉某只哥哥,齐湄自己想想也是蛮醉的。 齐怀瑾是想冲进妹妹卧室来着,可他冲到门口便被紫兰紫竹联合拦下:“大公子,姑娘还没起身呢,您等等再进去吧。” 正往脚上套着袜子的齐湄听见紫兰紫竹说话顿时就不慌了,她伸手拨了拨凌乱的刘海儿,扬声道:“紫竹,备水。” “妹妹你醒啦?!”齐怀瑾叫道。 齐湄翻了个白眼:“对啊,哥哥有急事吗?” 齐怀瑾挠挠头,不知道这桩事算不算急事。 “算了,你先进来吧。”齐湄见青珮并紫兰紫竹端着洗漱用品进屋绕过屏风停在她面前,无奈地朝外头喊道。 齐怀瑾颠颠儿地回她:“好哒。” ……个傻狍子。 终于等齐湄打理好一切,青珮撤了屏风。齐怀瑾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齐湄身边,一脸的愤懑:“今早天未明李大将军就带着李明善跪在宫门口了!” “所以呢?” 齐怀瑾一口气噎在喉间:“所以……他们分明是在使苦肉计想求得陛下原谅!” “求得陛下原谅又有什么用,”齐湄颇为怜悯自家大哥的智商,“李明善得罪的是我和洛儿,是咱们齐家。两个苦主还没说话,陛下能擅做主张免了李明善的罪责?!陛下不会,因为那样做会被御史骂的。哥哥,你动动脑子好不?” 被妹妹毫不留情地下了面子,齐怀瑾并不觉得多么窘迫,他皱眉思忖半晌,嘿然道:“妹妹说得对,哥哥受教了。” 齐湄帅气地吹了吹刘海儿。姐可是看完了《汉武大帝》、《康熙王朝》和《雍正王朝》三部权谋剧的女人,帝王心术神马的还是能猜出个一二的,真是不要太骄傲哟,哦呵呵呵呵…… “对了,爹知道后什么反应啊?”齐湄一手一支簪子在鬓边比划着,是梅英采胜的好看还是金蝶□□的好看呢?好纠结啊╮(╯▽╰)╭ 齐怀瑾闷闷开口:“爹说,且让李明善跪着。”他爹说完这句话,齐怀瑾就开始担心乾顺帝会不会放过李明善,这才忍不住来找妹妹。 齐湄最终选了金蝶□□。簪子插入发间,她轻轻一晃,双蝶似是活过来一般。齐湄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抿唇一笑:“跪吧,不吃些苦头怎么能压下他嚣张的气焰。” “姑娘,二姑娘来了。”青珮道。 齐湄站起身,“快进来快进来!” 如玉美人疾步到齐湄面前,齐湄看着齐洛,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唔,这么养眼的人儿,真是提神醒脑。 “姐姐,脚还疼吗?”齐洛柔声问道。 齐湄摆摆手:“早不疼了,李明善只捏了那一下,无甚大碍。”更何况路过济世堂时阿殷送了她一瓶自己配的药酒,青珮用那药酒给她推拿过后,剩的那点儿隐隐的疼意也被甩到爪哇国去了。 打出了事儿就一直神情黯然的齐洛终于有了零星的笑意:“我做了包子、小菜和粥,正巧大哥也在,咱们三人一起吃些?” 事实上她只做了两个人的分量,如果齐怀瑾真的答应了,那她……略过这一顿也就是了。 齐怀瑾笑了笑:“不必了,你们二哥等着我呢。你们俩慢慢吃着,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齐湄笑眯眯地说。 “……好。” 齐洛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包子皮薄馅香,小菜脆爽可口。齐湄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发表自己的疑惑:“你做的尊似太好次了,感觉你神马都会一些呢。” “以前我那院子里人少,什么都要亲自动手,”齐洛盛了一碗粥递给齐湄,笑道:“所以就会了一点厨艺。姐姐要是喜欢,我这几日都可以下厨。” 齐湄咽下口中的包子,默了一默,“可使不得,你的手柔嫩细滑的,若是做几次饭手变糙了我会心疼的。” 她笑着看向齐洛,目光掺了几分疼惜。 “没关系的,”齐洛道:“都过去了。” “最近意外太多,未来及过府拜谢贤侄,贤侄莫怪。”齐行棠端起一杯茶,微微抬高以表歉意。 林安英拱手客气地说:“伯父哪里的话,真真是折煞小侄。” 昨夜他回府将齐湄被李明善欺负的事情告诉妹妹后,他那单纯的妹妹果然嚷着要来齐家看望齐湄。他没办法,只能“顺应”妹妹的心意将人送到左相府,其他的……他都到左相府了,操心那么多干嘛?! 齐行棠笑道:“贤侄不怪罪,伯父算是安下心了。” 林安英亦笑,道:“小侄听说,李明善依然跪在朝午门外。” “嗯。”齐行棠望望门外,巳时末,掐指算算李明善也跪了有三个多时辰。左相大人暗里冷哼一声,李涯真是舍得,叫他儿子跪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是做给谁看的。 林安英眼风扫过齐行棠,见后者脸色不太好,沉声道:“定国公府愿倾力襄助伯父弹劾李家。” 齐行棠一怔:“你父亲同意了?” “同意了。”父亲原想等到时机成熟,故而出发来齐府前他和父亲谈了许久。齐湄一事虽不是个好时机,但陛下布署了那么久的,提前收网无伤大局,父亲由是同意。 齐行棠忽而起身向林安英一揖到底。 定国公林翰素来稳重,行事颇好蛰伏着等待最恰当的时机。而他知道眼下并非什么好时机,能劝动林翰出手的也只有眼前的青年了。 揖礼未完,林安英扶住齐行棠,眸光深邃:“扳倒李家于国家社稷有益,小侄愿为此赴汤蹈火!” 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齐行棠再一次认真地打量着林安英,最后叹息了一声,似是欣慰,又似失落。他拍了拍林安英的肩膀,郑重道:“以后的朝堂便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大燕能有此等好儿郎实是社稷之福啊!” 林安英勾起唇角:“谢伯父盛赞。” 第43章 赤金镯 李明善昨夜对着先人牌位跪了一宿,水都没喝一口就被他老子拎到朝午门外继续跪着。六月仲夏,清早便没什么凉意,日光渐盛空气渐热,李明善的神情越发萎顿。饥渴交加,背后又被太阳晒得一阵阵地出汗,李明善眼前时不时地一黑。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快中暑了。 就在他将将支持不住地时候,有一人自宫门内缓步走出。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勉强看清来者是乾顺帝身边大总管,安禄。 “哟,李公子还跪着呢?!”安禄嗓音尖细,他望着身形不稳的李明善,眼角眉梢俱是讽刺之意,“日光毒辣,您也不怕晒伤咯?” 脸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他已经晒伤了好不好?!李明善闭眼躲开流下的汗液,张了张嘴,哑声道:“中贵人可否帮微臣取些水来?”喉咙眼干渴得要冒火,再不喝水他害怕嗓子废掉。 见这厮全没了往常的嚣张气焰,安禄撇了撇嘴:“公子实在客气。陛下说了,您甭搁这儿跪了,回家去吧。” “中贵人此话,”李明善精神一振,“可是陛下原谅微臣了?!” 怎么可能。安禄冷笑:“陛下的心思,咱家不好妄加揣测。您还是先回去吧。” 李明善的脑子终于好用了一回:“陛下,陛下不原谅微臣,微臣便不走!”他老子说了,陛下没明说原谅他的话,他就必须跪着,若是他敢擅自回府,他老子就会打断他的腿。 说这话时,他老子目光凶煞神色狠厉,李明善想起他老子冒着彻骨寒意的口吻,默默地打了个激灵。 安禄哼道:“那就由不得公子了。来人呐!将李公子送回大将军府!”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强行架起李明善,李明善还想挣扎两下,无奈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服,委实过于虚弱,哪里挣得开两名练家子?加之侍卫们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李明善难受得头晕眼花,竟一下子厥了过去。 早饭用罢,叶静容、薛碧云、林安玉陆陆续续来到。问清昨夜的全过程后,三个姑娘先是安慰了齐湄一番,而后用言辞和表情充分地表达了对李明善厌恶。齐湄见脾气温和的叶静容都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觉得实在令人发笑。 于是齐湄跟随内心,脸上笑开了花。 “你啊你,”叶静容恨铁不成钢,伸出食指猛戳齐湄的额头,“别那么没心没肺的好吗?昨个儿幸好被救下了,要不然……”她眼眶倏地一红。 齐湄忙攥住叶静容的手指头讨好地笑了笑:“阿容你别伤心,最起码我还好好的不是吗?” 林安玉跟个小大人儿似的摇了摇头:“姐姐明明可以喊哥哥赶走那混蛋,你却硬和他对上,也太不自量力些。” “这个啊,”齐湄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纨绔子弟,就想着逗逗他……” 三个女孩子俱是朝齐湄翻了个白眼。 “对了!”薛碧云嚷道:“洛洛你现在不是陛下身边的随侍女官嘛,去跟陛下多说些李明善的坏话,好叫陛下重重惩处李明善!” 乾顺帝此人,从不好别人插手他的决定。选秀那几天因太后想让他册封李家女为皇后,他差点和太后吵将起来,如果她不知好歹要陛下重处李明善,陛下生气了的话,后果,她不敢想。 齐洛面有难色。 齐湄忙出来打圆场:“李明善本来就是坏到骨髓里的人,陛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需要洛洛再多做其他。哎呀,说这些个做什么,静静等着李明善的下场就好啦。” 薛碧云点了点头。 女孩子们坐在一处聊得正开心,青珮匆匆进屋,“姑娘,二表少爷来了,邀您花园一见。” 二表哥? 齐湄忽地记起上次离开舅舅家时章元柏送的那副耳坠儿,于是没来由的脸上一红,偏被叶静容看个正着:“伊伊快去吧,别叫章公子等急了。”说罢抿嘴一乐。 什么叫等急了呀?!齐湄极其无语,起身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待到齐湄离去,林安玉小声问道:“容姐姐,伊伊姐的二表哥是不是……是不是……”半天没问出来。 叶静容何等的聪明,她猜出林安玉言中之意,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这叫她怎么觉得。林安玉有些泄气,她又没见过那位二表哥,但是叶静容脸上这迷之微笑……坏了,想要伊伊姐姐嫁给哥哥似有点难了。 屋外不跟屋里一样放的有冰盆,怕热的齐湄踏出房门没走几步就出了一身汗,等她到了花园,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瞧见齐湄薄汗湿发的模样,章元柏神情一顿,掏出汗巾递给她:“擦擦汗。” 齐湄将额头、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把人家的东西弄脏了,赧然道:“表哥,我把汗巾洗洗再还给你行吗?” 章元柏神色如常地拿回汗巾塞进袖里,笑着揉了揉齐湄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齐湄道。 章元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这丫头可把我们担心死了。尤其是元桦,吵闹着要来找你呢。” 齐湄好奇地问:“怎么不见元桦?就你一个人来吗?” “我一个还不够?”章元柏失笑:“还是你不喜欢你二表哥,所以不希望我来?”他半真半假的反问着。 齐湄:“……”握草二表哥心机好深,居然在话里面给我挖坑,不能跳,坚决不能跳! “臭小子,就只有嘴上说得好听,看我下回见他不好好说说他!”齐湄避重就轻地回道。 章元柏眼神暗了一暗,随即温声道:“怕你因为那事而不开心,我特意寻了个物件想送给你,觉着喜欢就收下,不喜欢我就再去给你找。” 他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此时才伸到她面前。齐湄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赤金打造的缠枝莲花纹的手镯,做工精美又不显俗气。齐湄偷偷觑了眼章元柏,心底止不住的叹息,怎么会有人这么了解她的审美呢? 但是她不能收。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大学时她谈过一次恋爱,男生是文学院的才子。在她生日时,男生送了她一只玉镯,并深情说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湄湄,你戴上这只镯子,我们以后白头偕老可好?” 她与那个男生没能偕老,毕业时因为志向不同他们最终选择了分手。拜文学院的前男友所教,齐湄好歹知道了男生送女生手镯是什么意思。而章元柏作为一只纯古代人,会不明白送她手镯的含义? 齐湄略一犹豫,决定转移话题:“这只镯子很贵吧,舅舅平日给你的零花也不多,你何必买这么贵的东西呢?” “我愿意的,”章元柏敛眸沉声道:“湄儿,莫非你不想收下?” 对啊。 齐湄心中疯狂点头,面上却未露半分,害怕伤了纯情少年的心,“表哥误会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章元柏抬眼直直地望着她,似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不用不好意思,我……只你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呢?” 这句话要是齐怀瑾齐握瑜来说,齐湄肯定会信,但章元柏说话时眼底的喜欢一点都不带遮掩,齐湄信不了。 眼见着齐湄还在迟疑,章元柏无名火突地涌上心头,他把镯子往齐湄手里一塞,语气生冷:“既是送给你的你便收下吧,否则我就只能扔掉了。”话音落,他迅速地离开花园,长腿一迈,分分钟消失在齐湄眼前。 齐湄一愣,将镯子举起细细端详,不期然在镯子内侧发现了两个小小的篆字。 伊伊。 齐湄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第44章 气到了 少年的心意十分明了,但齐湄并不打算接受。作为一个自小生长在红旗下,接受了十来年现代化教育的女青年,齐湄实难接受近亲结婚这种婚姻方式。 章元柏是很好的人,如果他不是这具身体的表哥,齐湄说不定会心动,但他既占了表哥的名头,齐湄自然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 更何况,章元柏喜欢的是原主,不是她这个外来者。穿越至今,带上今日她也只和章元柏见过两次面,章元柏现在察觉不到他的表妹与之前有何不同,时间长了,他又机敏,难保不会寻到蛛丝马迹,那时,两个人面上都不好看。 所以,还是趁早掐灭章元柏心中那点未成汹汹之势的火苗吧。 齐湄打定了主意,转身欲回听雨轩。 “林……世兄!”乍见月洞处倚墙而立的男子,齐湄陡然一惊,旋即道:“好巧啊。” 林安英闲闲地望了齐湄一眼,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不是巧,我在这儿站了许久,是你们没发现我而已。” 先时章元柏来到齐府,话都没和他姑父说上两句便急吼吼地奔向花园。林安英约摸猜出章元柏行色匆匆所为何人,却搞不懂自己那时缘何八卦心起,竟鬼使神差地尾随章元柏匿在月洞后,自章元柏等来齐湄到他慌不择路从另一方向跑开,林安英全程围观了这对表兄妹的谈话。 话说回来,他方才听墙角的行为委实羞耻极了。 齐湄抓住那个“们”字,秀眉一拧:“世兄此话何意?难不成你刚刚在偷看我和表哥?”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林安英刚才和她一起的是章元柏嘛! “你错了。”林安英目露讶然,月洞通透,谁若要偷偷觑视园子必得探出半个身子,莫说章元柏,便是齐湄,眼风微动也能看见他。 他还没有那么蠢。 齐湄眉心一松,又听林安英道:“并非看,而是听。” 偷!听! 齐湄极其讨厌偷听偷窥的行为,她皱眉望着林安英,口气有些冲:“你怎么能这样呢?!非礼勿听你懂不懂?!” 少女面露薄怒,脸色较之昨晚因疼痛产生的苍白而多了几分活泼生气。林安英觉着有趣,站直身子往齐湄的方向走去。 “哎哎,你想干嘛!”齐湄低声喝道。 离齐湄三步远时林安英终于停下脚步,他抱臂站着,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我只是好奇罢了。” 齐湄见林安英面上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得寸进尺,心头微恼,冷笑道:“世子说笑吧,这里哪有值得您好奇的地方?” “我好奇……”林安英故意顿了一顿,引得齐湄朝他不住地翻白眼,他眸中笑意加深,缓声道:“我好奇,原本刁蛮任性的齐家大姑娘为何一夕之间转了性儿。” 齐湄喉间一哽。 林安英继续说道:“以前的齐大姑娘,心虽不恶,但从未给过庶妹好脸色看,偶尔见了也是讽刺挖苦居多。且除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齐大姑娘对其他伺候的丫头谈不上多好。加上父为当朝左相,母为圣封县主,齐大姑娘为人高傲得很,若不是齐、叶、薛三家父辈交情甚笃,她未必能有亲密的朋友。可如今……” 他将剩下的话隐没下去。 齐湄却是秒懂,她眸色微深,语气不善地问道:“世子何意?” 林安英悠悠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么,”齐湄吐出一口浊气,“世子相信所谓的鬼神妖邪之说?” 林安英挑了挑眉,回答的似是而非:“你说我该不该信?” 齐湄亦挑了挑眉:“反正,我是不信的。” 她腮帮微鼓,定定地望着他。 林安英笑,“我懂了。”转了性儿的齐大姑娘真有意思,他好像……更感兴趣了一些。 “你懂了就行。”齐湄才不管他到底是真信还是假信,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裙,朝林安英福了福身:“世子,我先走一步。” 林安英敛眸侧身为齐湄让开路,哪晓得齐湄经过他身边时脚步猛地一顿,下一刻他便被猝不及防地踩了一脚,虽不太疼,却让他愕然。 罪魁祸首及时地逃离了案发现场。跑到月洞那里,她冲林安英做了个鬼脸,随即飞快地离开。 半晌,林安英回过神,想起齐湄最后留下的那个鬼脸,林安英心情莫名大好。 大夏天的,齐湄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林安英与她认识时间不长,却能察觉出其中不对的地方,若非他天生感觉敏锐,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林安英暗中查了她。 再联系到他方才把原主的情态说的那般仔细,齐湄越想越笃定林安英动用了势力去查她。 刚刚踩了林安英一脚后生出的几分高兴瞬间被冲淡,齐湄心头微怒。早先他在飘红阁前拦下她时她便觉着此人迫人过甚,而后他又与白靖飞合伙蒙骗她,由是齐湄对林安英第一眼的好感所剩无几,直至他从强盗手下救下她,齐湄心里多少有些改观,可他今儿又搞这么一出…… 齐湄:丫真是无条件作死呵。 一路上太过出神,以至于回到听雨轩后齐湄依旧眉头紧锁。齐洛见了,柔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坏脸色同样落入叶静容三人眼里,薛碧云殷殷道:“伊伊你和章公子吵架了么?” “你们怎么会这样想?”齐湄并不晓得自己下意识的不善神色尚未收起。 叶静容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你脸上清楚写着‘我就是不高兴’,我们要看不出来当真是瞎了。” 年纪最幼的林安玉赞同地点了点头。 齐湄:“……我在外头听见蝉鸣阵阵,吵得我头疼,你们别多想。” 咳,我们不会多想的(n_n) 叶静容端起送上来不久的冰盏往嘴里送了一勺,“对,知了太多了,本来就热,它们不休不止地一叫唤,更热了。” 齐湄:……你在陈述事实没错啦,可你唇边的迷之微笑看得我很不爽啊喂!!! “陛下,太后来了。”安禄拂尘一甩,恭敬地向乾顺帝通禀着殿外的动静。 仲夏之际,亦是旱灾高发时节,邢州刺史上书道大河下游连续一月未见雨水,火急火燎地向他询问是否能引大河水灌溉农田,乾顺帝将折子下发至工部,工部回了一份解决方案,乾顺帝正专心于审批方案,听是太后来了,头都不抬淡淡道:“母后一路过来辛苦了,让她老人家去偏殿歇歇,朕稍后就过去。” 安禄领命而去。 得了回复的太后心有不甘,但为了唯一的侄子,她无奈跟着安禄去了偏殿。 足足等了两刻钟,太后才见到乾顺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母后万安。”乾顺帝颔首道。 太后心内焦急,单刀直入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明善跪也跪了,皇儿便销了他的罪吧。” 乾顺帝抿口茶,容色淡淡:“母后来宣政殿不问国家大事百姓生计,只问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真真是姑侄情深呐。” 话中嘲讽之意甚浓,太后目光一凛,正要呵斥乾顺帝忘了孝顺礼仪,却被乾顺帝抢了话头:“李明善么,只看齐相的态度,毕竟受害者是齐相的女儿,朕不好横加干涉。” 这大燕都是你们谢家的,想如何便如何,什么叫横加干涉?!太后又惊又怒,齐行棠与哥哥向来不对付,明善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定难松口,再拖下去,明善决计落不着好结果。 太后勉强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你谢家的天下,明善的事情,还不是皇儿你一句话吗?” “独断专行者,昏君也,”乾顺帝抬起头,眼神凌厉,“父皇把天下交给朕,定不希望看到大燕国势在朕手上走向衰败!” 太后被那眼神惊的心头一跳。 “大将军于国家社稷有功,皇儿便是保下他唯一的儿子又如何?”太后的口吻已近乎低声下气,以期令乾顺帝改变主意。 乾顺帝将玉茶碗摔回桌上。 “母后您累了,还是回寿康宫去吧。”乾顺帝扬声道:“来人呐,送太后回宫!” 他不想再听这个女人说话了。 太后一拍扶手,震怒道:“翅膀硬了就忘记养育之恩,你真是好样的!!” 一旁的七巧忙给太后顺气。 乾顺帝低低笑了,笑声森冷阴戾:“母后,操心太多容易命不长久,朕都是为你好啊。”养育之恩,呵,除了将他扶上皇位,她还做过些什么?!说这话真不怕打脸。 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太后头晕了几下,坚持着没让自己昏厥过去。她恨恨地盯着乾顺帝,冷声道:“你当真不愿应下?” 宫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得殿来,乾顺帝瞟了一眼跪成一片的宫人,没了与太后周旋的心思,“送太后回宫!” 太后拂袖而去。 第45章 请辞 “陛下,微臣有本要参。” 三日一次的大朝会,乾顺帝与众臣敲定了缓解大河旱灾的最终方案后,左都御史薛子业从朝臣队里走出如是说。 李涯毫不惊诧,抬眼看向龙椅之上正襟危坐的乾顺帝。 十二旒遮住乾顺帝的面容,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乾顺帝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方:“爱卿所参何人?” 薛子业手持笏板身体微躬,昂着头一字一顿:“微臣要参李大将军之子、现巡防营统领李明善行为乖张草菅人命!” 光禄大夫胡世聪立刻跳出来嚷道:“薛大人没有真凭实据便想污人清白吗?” 他是李涯的门生,亦是李涯一手扶持他官至从二品,胡世聪虽为人奸诈了些,却是个认死理的,李涯于他恩情深重,李涯的儿子被参,他无法坐视不管。 “胡大人莫急,本官这里证据确凿,”薛子业向侍立的内监点了点头,年轻的内监会意出了殿门,片刻后捧着一摞卷好的宣纸来到玉阶前。 众臣皆是吃了一惊。 薛子业自怀中掏出一本折子,安禄接过递给乾顺帝。趁着乾顺帝看折子的空当,薛子业高声道:“陛下,折上所书句句属实,微臣命人捧进来的是微臣搜集到的部分状纸,李明善作恶多端,这些状纸俱是状告李明善之而行,陛下若心存疑虑,尽管派人查证。” “不必,”乾顺帝沉声道:“爱卿素来严谨,朕信得过。” 胡世聪见状忙反驳道:“陛下万万不可!” 乾顺帝充耳不闻,另一边文官行列传出一声轻哼,胡世聪循声望去,正与齐行棠目光相接。齐行棠睨了一眼胡世聪,上前两步,扬声道:“陛下,臣参李明善目无法纪,大庭广众下便对臣的两个女儿欲行不轨!” 全金陵都知道李明善得罪了齐家的姑娘,胡世聪心里头亦清楚得很。他悄悄望了眼李涯,但见恩师面色难看却未动怒,不由得噤了声,默默地退回到列队里去。 齐行棠躬身道:“臣之小女,得奉皇命入宫随侍天子,这本是她的福气,谁知却在回家探亲与兄姐一起游玩时遇到李明善恶意□□。陛下,李明善虽未得手,此举实为藐视圣颜,请陛下圣裁!” 大殿内一时静的连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涯的拥趸面面相觑,俱是没那个胆子为李明善辩驳。只要一牵扯上皇权,无论何事,都会比之前严重得多,若陛下因这项罪名追究下来,李公子……怕是难保啊。 “陛下,微臣参李明善……” “陛下,微臣亦参李明善……” 敏郡王章珏与定国公林翰先后站出来上奏弹劾李明善,李党中人已无心再听,诚惶诚恐地垂手等待着李大将军怒气发作。 “众位爱卿,”乾顺帝双指轻扣金制扶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你们以为呢?” 除了保皇党与李党,朝堂之上还有一股中立的势力,他们不想得罪乾顺帝,同样不想得罪兵权在握的李大将军。中立派之一的太仆卿站了出来,颤声道:“微臣以为,不若先将李明善下狱,待查明所有真相后另作处置。” 乾顺帝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视线转向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的李涯:“以大将军之见,朕该如何做呢?” 以往李明善犯了错,哪次不是李大将军向陛下求的情。做父亲的面上不显,心底跟儿女却是顶亲的,陛下此问,岂不是逼着李大将军做决定吗? 一定会发作的吧。 李涯笑了笑,将早备好的折子双手举过头顶,口吻前所未有的毕恭毕敬:“陛下,臣有奏。” 乾顺帝展开折子漫不经心地浏览。 倏地,乾顺帝神色一凛。 阶下李党心道不好,陛下神色有变,莫不是大将军在折中写了什么不敬之语?!可能性很大啊!!! “传朕旨意,将李明善关至刑部大狱,退朝!”乾顺帝忽而高声道。 众臣不明所以,稀稀疏疏地应诺。 最摸不着头脑的应属齐行棠,他急切地想知道李涯写了什么才让乾顺帝匆匆结束这次早朝。不等他走出殿门,安禄的声音传入耳中:“齐相、李大将军留步,陛下宣二位御书房面圣!” 李涯望了齐行棠一眼,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齐行棠心中疑窦丛生,抬脚折向御书房。 方才李涯呈递上来的折子正静静地躺在檀木书案上,乾顺帝摘了天子冕旒,出神地凝视着那封请辞奏疏。 是的,请辞。乾顺帝想破天也料不到大权在握的李涯会主动交出兵权,自请乞骸骨。为了不成器的儿子能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蒙蔽人的障眼法? “陛下,二位大人来了。” 乾顺帝神识回笼,声音浅淡:“赐坐。” 李涯和齐行棠拱手谢恩,撩袍各坐一边。 “李爱卿递这折子给朕,是何用意?”乾顺帝逼视着李涯,以期能从李涯眼中找到些许心虚或不满。 李涯笑得十分轻松:“如陛下所见,臣年老体弱,愿将兵权交出,告老还乡。”说着他摸出袖中的虎符,递到乾顺帝的御案上。 饶是齐行棠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眼下也是目瞪口呆。他思绪凌乱,脱口问道:“大将军可是心甘情愿?” 李涯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臣自认于领军抗敌上有些许天赋,几年来执掌虎符也是想为大燕锻造一支强大的军队。然臣之子明善有负圣恩,终日滋事,可我李家男丁单薄,臣不忍李家香火断送故而一次次地向陛下求情。但明善罪孽深重,臣有愧于圣上先人,只好请辞,望陛下念及旧情,赦免我儿。” 到底还是为李明善求情来的。 乾顺帝暗忖片刻,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大将军乃大燕一员良将,爱卿突然请辞倒叫朕作难,放眼朝堂,委实找不出能够接替爱卿的人选。爱卿先回去吧,朕自有决断。” 李涯痛快答诺。 待李涯走远,乾顺帝顺手将折子扔给齐行棠:“爱卿认为,李涯有几分真心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齐行棠如坠雾里,他快速阅过折子,神色凝重:“恕臣愚钝,臣委实看不透李涯的心思。” 乾顺帝淡声道:“李涯这一手,呵,朕也看不懂,罢了,总归是咱们主导着局面,他想闹腾便由他吧。” 齐行棠拱手称是。 晨起听宫人回报早朝后皇帝召见了大将军,太后担心依哥哥的脾气会和乾顺帝吵起来,连忙派了身边的宫女守在御书房附近等李涯出来。是以李涯方出御书房便被叫到了寿康宫。 “小皇帝召见哥哥所为何事?”挥手屏退宫人,太后疾声问道。 李涯摩挲着身下的金丝楠木椅,一贯的满不在乎,“我只是上个折子告老还乡而已,你不必担心。” 太后声音拔高了几节:“告老还乡?!哥哥你疯了吧!!咱们李家由破落的小门小户壮大成如今模样,你说舍弃便舍弃了?!” 李涯“呵呵”冷笑:“怎么可能,但我不这样做如何救下明善?”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再怒其不争也得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那封乞骸骨的折子不过权宜之计,他只需耐心等着,小皇帝会乖乖地请他回到朝堂,届时李家的地位将再上一层! 太后满心满眼的疑惑:“哥哥已有对策?” 李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出三月,南境必乱。” 大燕南境长年有百越人窥伺,李涯当年凭着击退百越的战功获封护国将军,太后才能登上后位。李涯更在南境驻守数年,朝中再无人比他更清楚百越人的手段。 太后难免忧心起来:“哥哥可有把握?” 李涯哼了一声。 第46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 当朝大将军欲辞去官职告老还乡的消息乾顺帝并未打算刻意隐瞒或宣扬,局势便顺其自然地发展到京中无人不晓的地步。 左相府,乍从夫君口中听闻此事,章氏险些失手摔落茶杯,她把茶杯放回案上,满眼的怀疑:“那厮竟当真愿意?” 齐行棠无奈地摊开手:“陛下和我都不确定,单看李涯的神情倒不似作伪,但……就怕他心思沉重,难以捉摸。” “他就是一莽夫,何谈心机?”章氏忆及李涯平日的行为,觉得以他的脾气为救儿子放弃功名利禄应该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吧? 齐行棠叹了口气。 有时候将人逼急了不一定会引发什么后果,李涯交出兵权主动请辞的举动更像是壁虎断尾求生,令人不得不心生防备。 而作为□□事件的主人公之二,齐湄齐洛正窝在房间里畅快地享用着红豆冰沙,眼看日落西山,空气的湿度丝毫未降,甚至有些潮湿闷热。齐湄咬着银勺皱眉半晌,招手喊来紫罗:“去一趟正院跟我娘说一声,天太热我就不过去用晚膳了。” 天气闷热至此,去外头走一趟必定出的满身是汗。齐湄受不了热气侵袭,宁愿待在四角置放了冰盆的内室窝上一整天。 齐湄苦夏,是以胃口不是很好,草草扒了几口饭便又躺回凉榻上捧起冰碗。见齐湄容色恹恹不欲多食,齐洛道:“姐姐再用些正经吃食,冰吃多了会闹肚子的。” “不会的,”齐湄举起冰碗贴到颊边,气息惬意地吐纳:“呼,凉凉的,好舒服。” 齐洛劈手夺去青玉冰碗,齐湄愕然,旋即抬头去看齐洛,却发现后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面上净是不赞同的神色:“今天不许再碰冰物,请姐姐多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一瞬间变御姐,麻麻,这妞儿太吓人啦!!! 齐湄被齐洛的气场震住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洛洛你变了!” “什么?”齐洛又秒变绵羊妞,眨眨眼面色无辜:“我怎么了?”她一直都是她啊。 齐湄水眸盈盈,看起来十分可怜:“你吼我!” 齐洛扶额:“姐姐,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 “错了,”齐湄继续控诉:“你做了陛下的女官后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柔顺听话的妹妹了。” 齐洛一脑袋的黑线:“姐姐!” 身为正二品尚宫,她的职责不仅仅是侍奉乾顺帝,还是一司之长,对上恭敬对下严谨是她在宫中两个月的心得所获,方才好像是下意识流露出了一丁点儿的严厉,不过对姐姐这种不顾惜身子的行为就得管得严些。 想到这儿,齐洛的腰板直了直。 齐湄突然展颜笑开:“真以为我不高兴了?逗你玩儿呢。”她又不是傻子,当然分得清假意真心。 “今天晚上你留在我屋吧,”齐湄笑眯眯地说:“咱俩好好说说话。”姑娘只请了五天假,这都第三天了,不趁机亲近亲近又是好长时间见不着。 齐洛道:“都听姐姐的。” 夜渐深,齐湄齐洛梳洗完后盘腿坐在凉榻上。空气越发湿热,齐湄特别庆幸自己不是爱出汗的体质,要不得腻成什么样啊。 窗户开着,齐洛抬眼望了望乌云翻沉的天际,“今夜许是有雨呢。” 齐湄道:“有雨最好,刚好清一清热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齐洛的话,天边忽而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便是“轰隆咔嚓”的声音,凉风霎时间灌入屋内,吹起床边香色帐幔。齐洛放下扇子,将两个大丫鬟唤至屋内:“如墨去掉两个冰盆,青珮将窗户合上一些,风有些大,仔细夜里吹着。” 两个大丫鬟垂首应诺,如墨端起冰盆,青珮则行至窗前,正要伸手去拉支木时,一道黑影忽地自窗外蹿入,青珮连惊叫声都未来及发出便被黑影一记手刃劈晕。如墨转身看到屋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浑身着黑的人,吓得摔了铜盆,黑影见状两步上前砍昏了如墨。 至于齐湄齐洛,这俩人已经是“……”的状态了。 黑影见屋内剩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镇定(呵呵,俩人只是目瞪口呆而已),不由得心中奇怪。雇主说暗杀对象是齐相府的庶女,可姑娘们如此淡然,他竟觉得有些气馁,难道是他身上的杀气不够浓么? 算了,先干活再说。 “喂,你们两个谁叫齐洛?”杀手冷声问道。 诶,为什么是找齐洛的? 齐洛弱弱地出声:“是我。” 杀手眼眸微眯,电光火石间剑已出鞘:“那就纳命来!” 我擦!!! 齐湄一边搁心中爆粗口一边眼疾手快地抓住凉榻上的竹枕去挡杀手刺过来的剑。凌厉的剑风扫过,竹枕破成两半,齐湄只觉手上一疼,却是一根手指被剑尖削掉块皮肉,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靠,疼死了。 杀手一击未中,准备再来一下:“喂你让开,连累你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伤口再疼也抵不过逃命重要,齐湄拽起齐洛的衣服将二人带到柜子旁,并打开柜子门以作遮挡。齐湄望着黑衣黑发的杀手,开口期期艾艾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杀齐洛?”然后在齐洛耳边悄声道:“你得罪了谁吗?” 得罪的人……齐湄和齐洛几乎是同时想到一个名字:“李曦!” 杀手挑眉:“谁是李曦?” 不对吗?齐洛只和李曦发生过冲突啊。 杀手的耐心一向有限,他剑指两姐妹,恶声道:“别磨叽了,落到我手里就是个死,痛快一点出来吧。” 全怪齐洛没事换什么地方,害得他他费好大的功夫才找着齐洛。要知道找齐洛的时间都够他再完成一笔生意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他失去了多少钱呐!! 齐洛转了半圈心思,一脸的大义凛然:“我死可以,但你不告诉谁要杀我,我心有不甘呢。” 这个要求对杀手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之前接的生意里多得是人问谁要杀了他,知道了答案的人后来都死了,而这个容色绝佳的少女,终逃不过一个死字。 可惜了这颜色。 杀手叹惋一声,抬脚欲动。齐湄缩了缩身子,警惕地说:“你要干嘛?” “打晕你啊,否则雇主的信息就要被泄露了。”杀手鄙视地瞥了一眼齐湄,那眼神仿佛在说“哇塞你怎么这么蠢”。 齐湄:“……你离我远点!!!” 低喝声果然令杀手脚步一顿,可下一秒杀手又重新向她们走去。齐湄“……”了一会儿,绝望渐渐滋生。 两个姑娘终于消停了,杀手很是满意,化掌为刃就要往齐湄白皙的脖颈上劈去,倏地,齐湄叫道:“别动,你后面有人!” 杀手不屑地一笑,类似的把戏他见多了:“小姑娘年纪不大,唬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真的有人,我们不会骗你的。”齐洛道。 杀手再次嗤笑一声,掌控好力道预备打晕齐湄,却不想背上被人轻拍了下,杀手回头不耐烦地低吼:“他妈谁呀,没看见小爷正干活……宫主!” 齐湄齐洛没有说错,杀手背后真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并肩站立的两名男子,一俊美挺拔,乃揽月山庄庄主白靖飞;一魅惑多情,是飞花宫宫主花无月。 见这二人前来,齐湄就跟被抢时遇着人民警察一样,激动地不得了。 “还不快滚?!”花无月淡淡道。 杀手快给他家宫主跪了:“小的这就……这就走,这单生意您是要自己解决吗?” 花无月眉峰一挑,抬脚踹向杀手:“解决你个头啊,这屋里的人一个也不许动,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杀手捂着被踹疼的腰连声道。 花无月恢复高冷的模样,睨了杀手一眼:“还不走?” 走走走……杀手内心流着泪,从哪来的又从哪回,翻窗走了。 齐湄:其实他完全可以走门啊…… 第47章 番外:这个杀手不太冷 我叫小六儿,是飞花宫排名天字二十三号的杀手。 飞花宫里跟我同岁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自小被人遗弃的孤儿,很少有人会存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而记事起师傅就一直“小六儿小六儿”地喊我,致使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我的本名就是小六儿。 六岁那年,老宫主为提高我们这群预备杀手的素质,特地让全宫上下最有学问的子陵长老负责教授我们文化知识。 子陵长老看过花名册后扶额不语,半晌,他“啪“地合上册子,把我们各自的师傅召集到一起,沉声道:“你们就给徒弟起这么个名字?我知道你们没文化,但也不能胡来,实在不行可以找我啊。” 一群小孩儿懵懂着仰起头看向自己师傅。 回去的路上,我扯了扯师傅的袖角,师傅斜我一眼,问:“啥事儿?” 我撇嘴道:“师傅,我想换名字。”我可是立志要成为飞花宫天字第一号杀手的人,小六儿,听起来忒没气势了。 师傅打了个酒嗝,挥手照我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换啥换,我不同意!” 我不服气,嚷道:“凭什么不让我换?!小六儿一点也不霸气!” 师傅抡圆了胳膊又给我后脑勺一巴掌,扭过头看起来很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换名字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我才知道,师傅之所以不愿意给我换名字,是因为他只认识从一到十这十个字,他害怕改了名字后单凭几个字认不出他的徒弟们。 所以我到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仍然叫小六儿。 没变过。 我十三岁的时候便开始接任务为宫里赚钱,第一代宫主规定过一单生意的佣金宫里和杀手四六开,出了名的杀手可以不用通过宫里自己接生意赚外快。我的第一单生意总共一百两银子,我分到六十两,拿到钱后我掏四十两去孝敬师傅,师傅转手去买了两坛十年状元红,把我孝敬的钱花了个精光。 师傅嗜酒到了疯狂的地步,一顿不喝他就浑身不对劲。但也因为嗜酒,师傅早年落下的旧伤一直没好透,终于在一次喝完酒后,师傅抱着空酒坛猛地厥了过去。旧伤复发加上饮酒过量引发的心悸令师傅一夜苍白了好多,毒医孙虔为师傅诊完脉后向我摇了摇头,面色沉重。 五个师兄姐听闻师傅不行的消息后火速赶了回来,我们六个围在师傅床边静默不语。师傅费力地睁开眼仔仔细细地把我们都看了一遍,而后握住二师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老大啊……” 二师姐黑着脸打断师傅的话:“师傅我是小二。” 嗯,大师兄和二师姐是龙凤胎,如果不看胸没几人分辨得出他们两个。 可是二师姐的胸……咳,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过。 “小二啊,”师傅立刻改口,依旧语重心长:“师傅就要去了,也没什么好东西留给你们,只有一件事,是师傅临了才明白的道理。” 我环顾师傅的房间,几乎可以用萧条二字形容。也是,师傅的钱都用来买酒了,能攒下什么好东西。 然后我们等着师傅往下说,大限已至,师傅的声音越来越小:“千万……别喝酒!” 我师傅,飞花宫第十三代天字号杀手统领木肃,卒于嗜酒过度,享年五十一岁。 ……最后那句是什么破道理啊!! 摔! 自此我便无牵无挂,奔波各地只为完成任务。飞花宫有一个杀手排名榜,榜单根据每个人所接任务的难度、干净程度和佣金数额一月一换,师傅走后一年,我的排名成功越过数十人,从地字十五号上升为天字二十三号。 回到总坛,我盯着天字榜上“小六儿”这三个字出了会儿神。 太棒了!很快我就能接到更多生意、干掉大毛二丫、成为天字一号!啊,这才是我的人生巅峰! 劳累一年,我给自己放了十日的假。第一日,我特意买了坛五十年的陈酿去祭拜师傅。师父坟上的草已可没膝,我拔干净那些杂草,将一坛酒倒给师傅,我在师傅墓前枯坐整日。 ……然而剩下九天全赖在床上了。 小长假没结束,负责为天字号接单的云容给我送来一笔生意。云容是我的小青梅,我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完成十几个任务使排名上升,云容的帮助是很大的一个原因。今次她送来的这笔生意佣金十分可观,如果我能完成,我的排名至少可以超过三个人。我毫不犹豫就接下这单生意,精神抖擞地开始搜集暗杀对象的资料。 越查越觉得不对。 资料清清楚楚地显示这个名唤齐洛的女子乃左相庶女,现为皇帝的随侍女官。没有皇帝御旨亲封前,她一直待在左相府一处小院落里安静度日,当上尚宫后逐渐变得治下有方,而她手下的宫人提起她均是赞不绝口。 宫里有规矩,不得杀害无辜之人。我疑心雇主是心怀私怨,拿着我查到的资料去和他们对质。和我接头的不是真正的雇主,而是管家打扮的人。他悄悄地领着我到主家后花园,我看到花园中一个少女孤单单坐着,面上郁郁寡欢,眼底尽是落寞之色。 管家告诉我,少女是他家小姐,选秀时的惊鸿一瞥令小姐对当今天子生出孺慕之情。小姐几次三番想要创造机会得见天颜,不想被齐洛破坏殆尽。而后齐洛发现了小姐的心思,便对小姐讥笑讽刺,甚至诬赖小姐手脚不干净。 小姐方解释清,齐洛又给小姐暗地里下绊子,利用她随侍天子的便利在皇帝面前肆意抹黑小姐。皇帝对小姐心生厌烦,将小姐剔除选秀名单之外。小姐心中难受,回家后开始不吃不喝,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我再三确认了下,小姐脸上那憔悴之色不像是假的。我安下心来,由于齐洛身处大内,我还特意制作了一份暗杀计划。 齐洛却自己走出了宫门——她姐姐病癒,她要回家探亲。 摔!花了两天功夫写出来的计划就这么废了,好不甘心呐! 不过她回家了也好。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想要开展行动可不容易,类似的暗杀对象身处皇宫的任务,其难度在宫里排的上甲等。相比之下,左相府更便宜行事。 定位好齐洛的小院,换上我心爱的夜行衣,借着夜色遮挡我飞檐走壁,很快摸到齐洛的院子。 奇怪,院子里怎么黑漆漆的,她睡觉的时候都不留只蜡烛的吗? 我开窗翻进屋内,打开火折子,一点亮光就足够让我看清室内的情况。 (#‵′)靠,床上为什么没人?!! 我感觉我受到了深深的愚弄。 他奶奶的,不能再拖了,今天一定要成功,反正她总是睡在左相府的,大不了一个院一个院地找嘛! 幸好没让我把左相府找个遍儿,刚趴到第二个院子的正房屋顶上,女子交谈的声音模糊传入耳中。我掀开一块青瓦向下望去,看见两个姑娘盘腿坐在凉榻上。 唔,这便没错了。 落闪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翻进屋里。身手利落地劈晕两个丫鬟后,我看向凉榻上的俩姑娘。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雇主没给过我齐洛的画像。我脑子里压根没有齐洛的相貌啊。 完了,离成功只剩一步,难道我要卡死这儿吗? 苍天呐! 无奈之下,我只能强装淡定地问道:“喂,你们两个谁叫齐洛?” 万万没想到,齐洛真的会回答,看来刚才她们俩并不是真的镇定,应该是吓傻了吧。 事情进展到这儿我已经身心俱疲,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好好睡一觉。我拔剑刺向齐洛,而她旁边的,唔,应该是她姐姐齐湄无疑,齐湄竟然用枕头挡我的剑。 哈,不自量力,削到你手指头了吧,该。 手指掉了块肉的齐湄没有喊疼,白着脸拉起齐洛躲到柜子后。俩傻子,薄薄一块木头怎么拦得住我。 随后齐洛提出要求,她想知道雇我杀她的人是谁,我乐于满足濒死之人的遗愿。由飞花宫上上一代宫主编纂的《如何成为一名好杀手》中说了,好杀手不可以泄露雇主的信息,除了死人,所以我准备敲晕齐湄再告诉她。 “别动,你后面有人!” 我后面还有鬼嘞!我非常无语,女孩儿家怎么尽学些唬人的本事呢?算了,不和她计较,我重新凝力,想要打晕齐湄。 但没来及出手,有人拍了拍我的背。 啊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等我干完活再找我不行吗?! “他妈谁呀,没看见小爷正干活……” 等等,拍我背的人是谁? “宫主!” 我了个去,宫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瞳孔一缩,便听见宫主淡淡道:“还不快滚?!” 虽身为天字号的杀手,但我没见过宫主几面,现在宫主就在眼前,我难免激动了一把:“小的这就,这就走,这单生意您是要自己解决吗?” 我认为我的问题再正常不过,哪晓得宫主上前就给我一脚。我被宫主踹懵了,只晓得顺着宫主的话往下说,迷瞪着听见一句:“还不走?” 刺骨寒意瞬间裹住我,我打了个激灵,捂着腰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是我十三岁以来第一次失手。 唉。 希望不要影响到我的排名才好。 第48章 麻烦还给我 上次为治花无月的伤买的金疮药没用完剩了小半瓶,齐湄翻箱倒柜地扒出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齐洛把帕子浸湿,仔细地拭净齐湄蔓延到腕上的血,拔开瓶塞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到齐湄伤口上。 “姐姐你疼吗?”齐洛虚握住齐湄包扎好的手指,眼中满满的心疼。 简直要疼死宝宝了!!! 齐湄强忍着药粉带来的刺痛感,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开玩笑,她要叫一声疼,依旁边这姑娘的脾气不定哭成什么样。为避免自己被泪水淹没的后果,齐湄果断闭嘴不说话。 一个秋波含泪,一个面色苍白,两姐妹双双沉默。 花无月一屁股坐到凉榻边上,翘着腿斜眼看齐湄:“哎呀,姑娘家逞什么强,痛就直说嘛。”说着话还特别可恶地戳了戳齐湄受伤的手指头。 “靠!”齐湄叫道。 花无月拄着腮一脸的嫌弃:“呦呦呦,你居然说脏话。唉,世风日下啊!” 滚滚滚滚滚!齐湄更嫌弃他:“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口一个‘老子’,都不嫌自己嘴臭。我说一次怎么了?怎么了?!” 她不止说她还要打呢! 齐湄是个惯于将想法速度付诸实践的人,既然有了想打花无月的心思她就不会压下去,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分分钟握成拳砸向花无月,孰料半路被一只大掌拦住。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齐湄看到一张冰山脸。 握草。 齐湄默默地爆了粗口,反手抽回自己的手腕,无视掉无时无刻不在冒冷气的某位庄主,挑眉看向花无月:“你……和他,在我院里遇到了,哈哈,你俩真是有缘啊。” 有缘个屁。 花无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白靖飞,语气凉凉:“孽缘。” 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白靖飞的齐湄观察到白靖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而齐洛正收拾被杀手弄乱的屋子,听见齐湄和花无月的来往不由得笑出声来。 白靖飞的表情更僵硬了。 “好吧好吧,”齐湄整理了一下心情,颇为严肃正经地问道:“你怎么会来?那个杀手是你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究竟是谁大动干戈要杀掉齐洛?” 都要查清楚。 花无月闻言眉心微蹙:“我很奇怪齐洛你到底得罪了谁,竟有人舍得出钱雇佣我手下的天字号杀手来杀你一个弱女子。要不是我偶然翻阅生意记录明细,哪里来得及救你?” “谢过花公子。”齐洛恭敬地福了福身。 花无月摆摆手表示不客气。 重点错了喂。 齐湄扯过齐洛,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洛洛的脾气,向来是别人欺负她,哪轮到她欺负旁人去?也就她在宫里的时候和李曦拌过两句嘴,其他的,真没有了。” “李曦是谁?” 齐湄将宫里发生的那点事儿全和花无月说了,花无月听完后摸着下巴肃容道:“由此说来,这个李曦是雇主的可能性很大啊。” “可要不是她呢?”齐洛真诚地说:“李姑娘虽然任性刁蛮了点,但我们凭空冤枉人家总归不好啊。” ……小洛洛你这一手高级黑真不错。 花无月一拍大腿:“得了,咱也别在这儿纠结了,我回去会仔细查的,一旦查到了我会立即通知你们,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再有我飞花宫的人来了。” 齐湄:“……那万一来的是别的组织的人怎么破?” 一句话问住花无月。 少年想了想,精致的眉眼弯起:“那也不怕,我派两个人护住你们直到齐洛回宫。” 成交! 齐湄舒了口气,小幅度地挥着爪子笑道:“那么,夜深了,您二位走好哈。” 解决完眼皮子底下这点儿麻烦事,花无月也是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烛光跳动下,花无月一双桃花眼越发魅惑。花无月道:“那么,改日见咯。” “等等。” 进了屋就立在一旁安静地做背景板的白靖飞突然出声,花无月这才想起还有个人跟着他。花无月看向白靖飞,“你有事?” 白靖飞却两步迈到齐洛面前,客气地一抱拳:“齐二姑娘,阿月曾将一枚玉坠交付于你,实在抱歉,可否请你把它还回来。” “哦……好。” 齐洛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那枚玉坠递给白靖飞,花无月抬手扣住白靖飞的胳膊,冷声道:“这是我送给齐洛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回去?” 给人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这人的做法太恬不知耻了些,他都替他臊得慌。 白靖飞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白色兰花玉坠,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你怎么能随手送人呢?” 不止齐湄,就连小白兔齐洛都听出了白靖飞言辞间的控诉。气氛尴尬起来,齐洛握着玉坠的手转了个方向,直接把东西塞到花无月手心里。 原非她的东西,断没有占着不还的道理。 对于眼前两个基友因一枚玉坠僵持不下的情况,齐湄很是无奈:“坠子我们还了,你们俩想如何都请私下解决好不好?我们俩在呢,不要无视我们行吗?” 花无月松开白靖飞,作势要把玉坠抛回齐洛怀里,白靖飞拦住他,抿唇沉默着,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人又无视掉凉榻上的姐妹俩陷入僵持。 齐湄扶额叹了一句:“你俩先离开行不行?” 没人理她。 齐湄有些郁卒,靠在墙边一下一下地挠墙。阴沉的天上又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隆隆。齐洛忧心忡忡地说:“等会儿可能要下雨,再不离开路就不好走了。” 雷声越发密集,最终花无月收回手颓然道:“好了好了我不给了,你满意了?赶紧走吧,你一个大男人呆在人姑娘房里都不晓得脸红吗?” 少年显然忘了自己也是个男性生物。 白靖飞“嗯”了一声,低着头跟在花无月身后,打开门两个人足尖一点,身影瞬间隐没在黑夜中。 “哎哟喂,他俩可算走了,”齐湄仰面倒向凉榻,无比感慨:“看花无月的眼神我还以为这俩人儿要打起来,幸好没有。我屋里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齐洛凑到齐湄身边,“姐姐,我感觉白公子和花公子……他们好像有点不对劲。” 能对劲才怪,现代社会思想开放成那样还不接受,遑论古代。齐湄怕点明真相后吓到小姑娘,于是含糊道:“他们想干嘛都行,咱俩是局外人,不用管那么多。” 齐洛乖巧地说:“姐姐说的是。” 被杀手劈晕的如墨青珮渐渐醒转,她们揉着隐隐作痛的脖子一时想不起来刚才发生的事,彻底清醒后各自捂着嘴小声尖叫起来。 “收!”齐湄道:“你们想起来了?” 青珮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姑娘,你们俩……没出事吧。” 笨孩子。齐湄跳下去敲了敲青珮的额头:“我要出事了还能和你说话吗?刚才的事你们俩把它压在心里,我不想在外头听到谈论今夜的事情。” 青珮如墨心里还没缓过劲儿,但主子的话不能不听:“奴婢明白。” 数不清天上打了多少雷,倾盆大雨姗姗而至。关上窗户前,齐湄看了一眼外头的景象。 雨下这么大,明天会凉快的吧。 翌日。 “什么?没杀成?!”李涯气得拍桌子:“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儿都杀不了,不是雇的飞花宫的人吗?!” 管家畏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回答:“老爷,听说是飞花宫的宫主亲自救下的齐洛,其他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李涯眯起眼睛,虎目中闪着危险的光:“没想到这齐洛倒有些本事。” 齐洛,这次没能杀了你,等你回宫咱们再慢慢磨。 呵,敢和他女儿抢男人,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第49章 梦 姐妹俩遭遇杀手一事对家中父母保持了缄默,此后两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齐洛也该回宫了。齐洛走的时候,齐湄特意从库房里寻了把小巧的匕首送给她,并肃容道:“拿着它傍身用,记着,如果有人想对你下手直接拿刀削他!” 齐洛:“……我知道了。” 若不是皇宫大内花无月的人不好进,齐湄早央了花无月拨几个人暗中护着齐洛。马车渐行渐远,齐湄默然望着,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尽管再三叮嘱齐洛一定要注意安全,但齐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当夜,齐湄被人从睡梦中摇醒。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妖孽般绝艳的脸。 齐湄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你干嘛扰人清梦?”因为忧心齐洛,她一整个白天都过得恍惚,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过来捣乱,真是神烦呐! 花无月把打着哈欠的人扯起来,正色道:“我查清是谁要害齐洛了。” 如花无月所料,齐湄一听见这个消息便立刻精神了:“谁?!” “李涯。” 好耳熟啊,齐湄眯着眼想了片刻,低叫道:“李大将军?!” 花无月点了点头。 果然和李家脱不了关系,齐湄着恼地想。 你们君臣之间想怎么争斗都行,为何还要拉上外人呢?我妹妹多无辜啊! 正处生理期第一天的齐湄莫名怒了,她发泄似的捶了几下枕头,捶完后犹不解恨,咬着被角好一通撕扯。花无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气头上的齐湄会突然咬他。 所幸好特殊时期齐湄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抚了抚被咬皱的被角,面色郁郁:“你先走吧。” “……哦,”花无月犹疑地开口:“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齐湄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花无月登时一噎:“好好好,我走行吧。” 这夜齐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还断断续续地做了个梦。她梦见齐洛被人用各种方法杀害,而她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留给她的是齐洛染血的衣衫和痛苦的神情。 醒来时齐湄出了一脑门的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白的寝衣,恍惚地笑开。 还好,只是梦而已。 齐湄抹把汗,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被突然而至的濡湿感弄得浑身一僵。她慢慢挪开屁股,看清床上的情况后有种泪奔的冲动。 穿过来将近五个月,每次亲戚造访她都要弄脏床单……呜呜,快给我护舒宝苏菲abc!! 四紫两个收拾床铺,两个伺候齐湄梳洗。青珮端着刚熬好的红枣姜茶送到齐湄手边,齐湄啜了两口,目光投向窗外恹恹地出神。 “姑娘您是身子不舒服吗?”青珮见自家姑娘脸色着实不好,小心翼翼地问。 齐湄抿口茶,淡声道:“没有。”不舒服的是心,刚做了噩梦,一时没缓过来而已。 主子的事不好多问,青珮敛眸,默默地往白瓷荷花纹的碗里添茶。 齐湄又发起呆来,丝毫没察觉茶的变化,待一壶茶都进了肚子后,齐湄方回过神。她看看空空如也的铜壶,咬牙道:“青珮,你饮牛呢?!” 胃要涨坏的说!! 青珮略带无辜地说:“姑娘,这个时候多喝红枣水对身体好呢。” 齐湄:“……” “算了,”齐湄无奈道:“找一套衣服出来,我要去正院。” 章氏和齐行棠刚用完早膳,见齐湄进屋,章氏问道:“湄儿,早饭用的怎样?” 实际上齐湄并没有吃早饭,但她会扯谎啊,“很好,娘费心了。” 章氏满意地笑笑,随即道:“大夏天你一惯的懒散,今日舍得出来,可是遇着事了?” 齐湄坐到章氏身边,正色道:“娘,定国公世子几次搭救与我,咱们却未曾亲自登门拜谢,委实有失礼数啊。” 章氏讶然抚掌:“瞧我这记性,竟把此事忘了!” 齐行棠颇感无语,他沉声道:“几天前我还提醒过你的。” 那是齐湄被李明善欺负当晚,齐行棠从儿子们口中了解到林安英又一次地救下自己闺女。夜间就寝时齐行棠同章氏提了要去定国公府答谢的事情,章氏应下了,不想一直拖到了现在,原来妻子竟是忘记了。 章氏面子有些挂不住,她讪讪一笑,道:“咳,娘上午给他们发去拜帖,下午咱就去。” 再忘了可就真是不好意思了。 到了定国公府,国公夫人萧氏立在二门处亲迎两人。章氏和萧氏是多年的手帕交,而夫人们谈论的事情泰半不是少女们爱听的,林安玉作为主人家在一旁坐了一会儿,对中年妇女的聊天内容完全提不起兴趣。她转了转眼珠,娇声道:“娘,你和齐伯母先说话,我带着伊伊姐姐去玩儿行吗?” 萧氏道:“去吧,小皮猴子,总是拘不住你。” 林安玉嘟唇撒娇:“娘……” “好了好了,”萧氏转过头对章氏抱怨道:“瞧瞧我家这个,多大的人了还总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姐姐有福啊,闺女又乖又听话。” 林安玉一跺脚,拉着齐湄跑出花厅。 “我娘真是的,每次夸都不夸,净是贬损。”林安玉有些委屈。 果然是小孩子,居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和家长怄气。齐湄有些哭笑不得,她想了想,道:“我娘和婶娘一样,在外也不会说我好的。” 林安玉道:“我不信。” 齐湄耸耸肩,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随后记起此行的目的,齐湄道:“安玉,你哥哥在家吗?” 今日是所有官员休沐的日子,齐湄有些事想拜托林安英,只是金吾卫初初成立,齐湄不知道他们是否和普通机构一样正常休假。 林安玉眨了眨一双大眼:“哥哥在家呢,伊伊姐姐要找他吗?” “对。” 林安玉那点小心思又活跃起来。 伊伊姐姐主动要见哥哥,这是不是代表着伊伊姐姐对哥哥有所注意了呢?毕竟哥哥好几次为伊伊姐姐解困啊! 林安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却不免想到那个二表哥章元柏。 伊伊姐姐只能是我嫂子!林安玉暗中握了握拳,眼神坚定。 见林安玉半晌无言,齐湄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嘿,怎么不说话啦?!” 林安玉猛然回神,牵住齐湄的手热情似火:“走吧,我带姐姐去找哥哥!” 带着人就走,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等齐湄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过了一条抄手游廊,正准备拐弯。 齐湄:“……”好生迅猛的菇凉! 二人到达林安英的院子时,白衣劲装的男子刚打完一套拳法。林安玉小跑着上前,抽出帕子给林安英擦拭额上的汗:“这种天儿哥哥还练武,我见了都觉得热得慌。” 林安英笑道:“文治武功俱是不可荒废一日,有道是业精于勤荒于嬉……” 一听哥哥说道理林安玉就头大,她把帕子胡乱地往林安英脸上一按,大声道:“哥哥快去洗把脸,伊伊姐姐来找你啦!” 林安英眼风扫过立在院子门口的齐湄,扬声道:“外头晒得慌,都进屋吧。” 语毕他将帕子扔还给林安玉,转身向他的书房走去。 齐湄一愣,连忙跟上。 三人入座后,齐湄见过的常随同志领人奉上一壶茶兼浸湿的手巾一块。林安英拿起手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道:“齐大姑娘找我有事?” 由于林安英擦脸的动作太大,导致他说话有些模糊的鼻音,他原就生了一把低沉好听的嗓子,刚才添了些许鼻音却颠覆了他以前稳重的形象,不过却诡异地戳到了齐湄的萌点。 见微知著,齐湄突然觉得,林安英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呢。 第50章 朕的人 林安英见齐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觉有些莫名。他随手把手巾一扔,清清嗓子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齐大姑娘,找我有事?” 特意加重的语气并未唤回某人飘远的心神。 “伊伊姐姐!”林安玉无奈又伸出手晃了晃,“姐姐你该不是被我哥哥迷住了吧?!” 齐湄:“……啊?阿玉你不要乱说话!”以往她这个点儿都在午睡,今天缺了一场觉有些瞌睡罢了,小姑娘家家的想什么呢!! 她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林安英,希望他不要误会才好。 嗯,世子爷自然不会因一点小事就随便误会什么,可当他听到齐湄的回答时,心中竟隐隐有些失落。林安英旋即一惊:为何他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莫非他疯了?! 林安英摒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曲指敲向妹妹的头:“人不大心思不少,小脑瓜子天天都想什么呢?!” 吓得林安玉为了躲开自家哥哥的魔爪直往齐湄身上靠去。 别人兄妹其乐融融的,齐湄一外人不免有些尴尬:“咳咳,世兄。” 啧啧,这语气这称呼……林安英眯起眼,这是有求于他的样子啊。他坐直身子,正了正脸色:“请讲。” 齐湄道:“前两天有人派了杀手,意图对我妹妹下手……” “天哪!洛洛姐没事吧?!”林安玉惊呼着打断她。 齐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她没事。”我有事。指上的伤才愈合,每天的日常就不小心是碰到伤处艾玛疼死了,再碰到伤处握草疼……心累到不行〒▽〒 林安玉放下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同于林安玉,由于自己的师兄最近一直黏着某暗杀组织头目,林安英早便知道齐家姐妹遇刺一事。墨眸淡淡扫过齐湄掩在袖中的左手,林安英沉声道:“齐洛不是回到陛下身边了?” 言下之意便是劝慰齐湄不用再为齐洛担心。 她如何能不担心?幕后主使是大将军李涯,他的妹妹乃当今太后,他的女儿是新晋贵妃,乾顺帝没有立后,后宫中的事还不是太后和李曦说了算?!届时若她们与李涯沆瀣一气明着暗着对齐洛下黑手,乾顺帝国事繁忙总有疏漏,齐洛那只小白兔更不是她们的对手! 万一我家软妹子被人毁了……齐湄想起今早做的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为何不告诉伯父?”林安英问道。 齐湄嗫嚅道:“我不敢……” 告诉爹娘,就要向他们解释杀手没成功的原因,再往下就得牵扯出花无月的事情。爹要是知道她跟江湖中人私下来往多时,会打断她的腿吧ヽ(*。Д 说“不敢”的小姑娘连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了点儿可怜,林安英心念一动,眼神柔软下来:“所以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齐湄一愣。 她以为求林安英帮忙会很难,毕竟前几天他们才不欢而散(世子:所谓的不欢而散只是你单方面的感觉好吗?)。 齐湄无意识地倾了倾身子,神情恳切:“世兄与陛下关系不错,能否提醒提醒陛下让他留心一些?” 她顿了顿,低声道:“想杀我妹妹的,是大将军。” 这回轮到林氏兄妹愣了。 白靖飞只是告诉他有杀手,却没和他说后续发展。林安英没想到李涯居然如此胆大,不顾声名暗中寻找杀手,当真以为乾顺帝不敢动他么?! 而心思单纯的林安玉则想起去李家做客时见到的李伯父,看起来虽然凶猛但对小辈的孩子是真心的好,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的事呢? “好,”林安英道:“我会向陛下转述,剩下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齐湄见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弯唇笑开:“谢谢世兄!” 有时候笑也是会传染的。林安英感受到齐湄的好心情,忽而笑道:“我的人情你欠的不是一桩两桩,而你,仅仅就是一句谢谢吗?” 擦! 这货确定是古人?越看越像一流氓好不好! 齐湄瞪了他一眼,却仍是笑着:“当然不止一句谢谢。我今日来,除了请世子帮忙,更是专程来感谢世兄的。谢礼婶娘已经收下,世子可以亲自去看。” 还没利用完就把人撂一边,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林安英望着齐湄,暗暗地磨了磨牙。 办事效率极高的世子爷当天傍晚随同母亲送了章氏和齐湄后立刻去了宫里向乾顺帝汇报齐湄告诉他的事情。乾顺帝听完,神色淡淡,不急不缓地整了整摞成小山高的奏折。 “他果然不肯安分。”乾顺帝似乎笑了一声,“敢把手伸向朕的身边人,这几年算是养肥他的胆子了。” 林安英也笑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乾顺帝拽下腰间的盘龙纹玉佩,准确无误地抛给林安英:“从卿走一趟刑部,传朕的旨意,李明善行为不正,重责一百杖。” 林安英捧着玉佩退出殿内。 至于李涯…… “齐洛!” 守在门外的齐洛闻得传召,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走到乾顺帝御案前时矮下身恭声道:“陛下万安。” “你为何不向朕禀明曾遭刺杀?” 齐洛神色一顿,敛眸道:“臣未有性命之虞,不禀明陛下实不想陛下为臣分心。” 乾顺帝一时语塞。 这姑娘总是把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殊不知她自己就是块宝贝,该被人小心呵护。乾顺帝凝望着齐洛,烛光下美人如玉。乾顺帝不禁心旌摇曳,温声道:“起身吧。” 齐洛双手交握于身前,恭顺地站在原地。 乾顺帝叹了口气:“你是二品女官,又在朕身边当值,对人得有些气势,别老是这么低声下气的。” “是。”齐洛挺直了脊背,她觉得她已经够有气势了。 ……不是让你挺胸抬头好吗?乾顺帝扶额:“上次你对上李曦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说?” 齐洛想了想,“回陛下,臣说话了的。” 李姑娘,臣需借步先行,可否请您让让? 这也算?!! 见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女官完全不开窍,乾顺帝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是朕的人,能处置你的,只有朕!以后这宫里你尽管横着走,谁要说你半句不是,尽管回来告状。” 他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她总该会意的吧。 齐洛眨眨眼:“太后呢?” 乾顺帝道:“不用搭理她。” 齐洛面上浮现挣扎之色:“陛下,大燕以仁孝治国,您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乾顺帝心想,他和李家不和已不是秘密,怎么他的随侍女官却懵懂到什么都不清楚呢? 乾顺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安禄的声音打断:“陛下,敬事房的人来了。” “进来。” 敬事房总管太监周德福双手托着银盘跪在地上口称陛下万安,而后道:“陛下,今日各位主子均已接回,您看是不是传位主子侍寝?” 乾顺帝对于太后选进来的那堆女子提不起兴趣,他懒懒地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周德福急的后背汗都出来了。太后可是特地‘叮嘱’过他要他把贵妃娘娘尽力推到陛下面前,如果做不好……周德福打了个激灵:“陛下,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这个奴才竟敢拿规矩压他?!乾顺帝顺手喝了口茶,淡淡道:“朕记得,秀女里有一个弹琴特别好的,叫什么来着?” 安禄接话:“陛下,是兖州刺史的女儿陈沁婉,您封了婉修仪的。” “那就她吧,”乾顺帝翻开一本奏折,“教坊司的乐师越来越差劲了。” 周德福快哭了。 太后一定会打死他的吧。 安禄轻轻踢了踢周德福:“没听见陛下说的话吗?” “诺,奴才告退。” 那盘子又原样拿了回去,周德福内心是崩溃的。 他完了。 呜呜,作死啊…… 第51章 欺骗 关于李家,近来共有三件事情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 一是陛下准了大将军乞骸骨的折子,收回兵权,并封大将军一等国公爵,赐号“荣”;二是大将军之子李明善受刑一百杖,抬回家时几乎成了半个废人;三是妃嫔初立,陛下不遵祖制,首晚召幸的婉修仪而非品级最高的李贵妃。 明眼人皆道,李家这是失了圣心了。 林安玉来的时候告诉了齐湄这三件事,齐湄听到最后一条时不禁笑出声:“陛下忒不给李曦面子了。” “可不是呢?”林安玉摇头叹气:“听说第二日曦姐姐大清早就跑到寿康宫跟太后哭去了。” 齐湄哼道:“该,非要进宫,做了妃子有什么好,不照样得独守空闺?难道除了陛下这世间就没有好男儿了?执迷不悟!” 林安玉和李曦关系还不错,而齐湄话中讽刺意味太浓,她装不出听不出来的样子,因此林安玉有些尴尬:“曦姐姐也是因爱慕陛下才进宫的,她一片真心,我们不好说的。” “她对陛下是真心就应该去争取啊,欺负我妹妹干什么?如果陛下不喜欢她,她就算把陛下身边的女子全部撵走,陛下还是不会对她动心!”既护短又记仇的齐湄不屑地说。 她最看不起因为爱情而不择手段的人了,李曦已经算其中之一。齐湄不相信如果李曦没有向她老爹告状,李涯会无缘无故雇杀手刺杀齐洛? 齐湄撇了撇嘴。 林安玉不愿再往下说了,依着齐湄的态度,再往下进行有关李曦的对话她们说不定会吵起来。林安玉转了转眼珠,猛地一拍脑门,叫道:“我竟忘了最重要的事!” “什么呀?”齐湄剥了颗葡萄送进林安玉嘴里。 林安玉吃着葡萄,口齿有些含糊:“唔……我要邀你去城外荷花苑玩儿呢!姐姐去不去?” 荷花苑是定国公府的产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满池的荷花,一半通红如火,一半素洁如雪,两色相撞,可谓美不胜收。 然而齐湄一听城外就摆手:“不去不去,有阴影了。” 上次不就是在城外遇到的劫匪吗?万一再碰见可怎么办! 林安玉知道齐湄说的那件事,当即笑道:“姐姐别怕,不止咱们两个,我还给薛家姐姐叶家姐姐都下了贴,我哥哥会随行为我们保驾护航,可安全了。” 齐湄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那我也不去。” 快热成狗的人不宜瞎折腾。 林安玉不依,抱着齐湄的胳膊撒娇:“哎呀,姐姐就跟我去嘛!” “松开松开松开,”齐湄叠声道:“你身上也太热了吧。”小孩子都是火炉吗? 遭到嫌弃的林安玉不情愿地放开齐湄,秉持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坚持游说齐湄:“荷花苑那里可凉快了,水果都是我哥哥命人拿井水泡着,冰冰凉的,不比冰窖里的差。池里有鱼,姐姐要是想吃鱼可以叫我哥哥钓几条上来让他给你烤鱼吃,我哥哥的烤鱼可是一绝呢balabalaba……” 姐姐你就答应吧,否则我哥哥也不会让我去的qaq 听了一会儿齐湄觉着不对:“你怎么老说你哥哥?” 林安玉心虚地别过眼:“因为我哥哥很能干啊!”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齐湄一头的雾水。 林安玉“……”了会儿,开口竟带了几分无赖:“姐姐就去嘛,要不我们三个女孩缺了你多没意思啊,薛姐姐叶姐姐肯定也特别希望你去的吧。” 小姑娘双手合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她眨呀眨,眨的齐湄心都酥了。 齐湄托着下巴又想了想方点头答应:“好吧我去。” 等到隔天,马车走出城外好远后齐湄依旧没发现薛碧云和叶静容的影子,她放下车帘看向林安玉:“阿云和容容呢?” 林安玉摸了摸鼻子,不敢去看齐湄的眼:“啊,我忘了告诉姐姐了,薛姐姐和叶姐姐府里有事推了我的帖子……”眼看着齐湄的脸越来越黑,林安玉的声音越来越小。 合着她是被林安玉骗来的!! 得到这么个认知的齐湄脸黑成炭,她瞪了林安玉一眼,掀开车帘扬声道:“停车!” 骑着马悠哉悠哉的世子爷一勒缰绳:“怎么了?”附带笑脸一张。 齐湄怒冲冲地:“我要回去!” 林安英笑道:“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偏要回去!”齐湄脾气上来,就差指着林安英的鼻子骂不要脸了。 林安英也不恼,坐在马上俯视着齐湄:“一,我们快到地方了,安玉想了好久才来这一趟,所以我不会下令回去的;二,前后两辆马车都是我定国公府的,你要是真想回去就得带着你的丫头徒步二十多里,你愿意吗?” 齐湄险些被气仰过去:“你就不能分一辆马车给我们?!” “不能,”林安英不急不缓地说:“我不跟着你,万一你回去的时候像上回那样碰着劫匪,我没办法向伯父伯母交代啊。” “我靠!”齐眉低咒一声,恶狠狠地看着林安英:“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林安英低笑道:“我只是带你去玩两天,又不是要干嘛,怎么就无耻了?”他很无辜的。 哼! 齐湄剜了他一眼,转身回到马车里。林安玉见齐湄脸色难看的厉害,也不敢往她身边凑,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怯怯地说:“伊伊姐姐不要生气了……” 齐湄不理她。 林安玉吃了瘪,低头闷闷地坐着,不一会儿齐湄便看到她肩膀轻颤,齐湄恶声道:“你哭什么?”她被他们兄妹俩联手骗到城外都没哭,怎么这个骗人的先委屈上了?!什么破逻辑! 林安玉抬起头,眼里果然蓄着泪。她拿袖子擦了擦眼,弱弱道:“我怕姐姐生气。” _||| 齐湄抹了把汗:“既然怕我生气又为什么骗我呢?” 林安玉偷摸瞟了一眼窗外。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哥哥为啥非要她把伊伊姐姐哄出来,明明哥哥并不像是喜欢伊伊姐姐的样子,连她都快要放弃那个好姐姐做嫂子的梦想了,哥哥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误会的吗? 得,小丫头又不说话了。齐湄索性倚着车厢闭目养起神来,她还生着林家兄妹的气呢,眼不见心不烦! 约摸两刻钟后,马车便匀减速缓缓停了下来。林安英敲了敲车壁,嗓音含笑:“到了,下来吧。” 路上晃晃悠悠地,齐湄生出些许睡意,待她睁开眼,林安玉已下了马车。林安玉隔着车帘轻声喊她:“姐姐?” 齐湄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身。腿有些麻,她强忍着□□感走到车辕边,正要下去时脚突然一软就要摔倒。 靠靠靠!!!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齐湄脸冲着地,摔下去那一刻她还有闲心在想,这次摔了一定会破相的吧。她紧紧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做能减少一些即将到来的疼痛。 良久。 诶,我为啥不疼嘞? 齐湄的睫毛颤啊颤,眼皮分开看见大地近在咫尺。齐湄低呼一声,动了动。 ……妈蛋,她居然横伏在林安英怀里!! 齐湄满头黑线:“把我放下来好吗?” 林安英低沉的笑声从脑后上方传来,听得齐湄一阵儿牙痒痒。他小心地放下怀里的人,齐湄站定后低头理理裙子,客气地福了福身:“多谢世子。” 虽然齐湄对于林家兄妹坑她一事十分地生气,但她明白何为礼貌,故而一码归一码,林安英救了她这是事实,道谢必不可少。 林安英负手而立,面若冠玉眸若寒星,端的一派清风霁月。听见齐湄的话他眉心微蹙,旋即勾唇道:“不必客气,只是救顺手了。” 齐湄:“……” 擦,她就不该搭理他!! 第52章 我胖吗 齐湄转头就走。 她的步子迈的又大又急,林安玉小跑着才撵上她。小姑娘猛一下把整个人都挂到齐湄身上,委委屈屈地说:“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齐湄费力地扒开林安玉:“那你倒是下去啊!”十三岁的人了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身后林安英高声道:“阿玉,不许胡闹!” 林安玉依言站好,只紧紧握着齐湄的手低声道:“伊伊姐姐你走错方向啦,门在那边呢。” 齐湄:“……” 捂脸,好丢人。 进了客房,齐湄立刻要了凉水擦脸。刚放下手巾,外头便响起敲门声:“姑娘,奴婢采叶奉命来送些吃的。” 齐湄向青珮点了点头,青珮将人引进屋里。来者是个容貌清秀的丫鬟,她端着张托盘,盘里是两样点心。齐湄瞅了一眼,颜色清爽,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采叶见齐湄的目光落在点心上,眼一弯,笑得颇为讨喜:“姑娘,这道是荷花瓣裹上粉炸的花酥,这道是包了荷叶蒸的糖糕,您尝尝?” 以荷花荷叶入馔,齐湄只在杭州楼外楼吃过一次,还是一土豪朋友请客她去沾的光,往后她再也没去过楼外楼。不去不代表不惦记,采叶这么一说倒真勾起了她的馋虫。齐湄拈起一片花酥送入口中,荷花的清香瞬间在她的舌尖漾开,齐湄眯上眼,满足地“唔”了一声。 “伊伊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安玉拎着裙子跑进来,见到桌上的点心后眼前一亮:“哇!” 美食在手,齐湄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朝林安玉亮了亮手里的花酥,笑道:“要不要一起吃?” “要!” 林安玉捏起块糖糕“啊呜”咬了一口,咽下去后她看向采叶,神色幽怨:“我最喜欢吃于大娘做的点心了,你居然不给我端一份,简直太讨厌了!” 采叶连忙矮下身子解释:“姑娘莫怪,奴婢们都是按世子的意思来做,不敢有丝毫怠慢呐!” “哥哥?”林安玉疑惑道:“他怎么说的?” 采叶道:“世子说齐姑娘头次来应该尝尝这两样东西,而姑娘您……必须控制饮食。” 哈? 林安玉愣愣地没明白采叶的话,而一旁的齐湄直接笑倒在椅子上,且边笑边用没沾油的手去戳林安玉的脸:“阿玉,你哥哥嫌弃你肉多呢。” 小姑娘的脸瞬间黑了,她解决完那块糖糕,“霍”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十分地有气势:“他太讨厌了!” 齐湄默默地点了点头,这话她打心眼里认同。 林安玉眼角微挑,终于有了几分国公贵女的气派:“哥哥成心给人添堵是吧?!姐姐陪我去找哥哥,我要他道歉!” 说罢,拉起齐湄就走。 齐湄:“……”你去找他干嘛还要带上我?!!我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吃货好不好! 穿过院子便是荷花满塘,林安玉远远望见湖边那抹天水蓝的人影,铆劲儿吼了一声:“哥哥!” 平地一声吼吓得即将上钩的鱼儿倏地没了踪影,林安英无奈地抬起钓竿扭头看向身后。 彼时林安玉已经跑到她哥哥面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英,面色不善。 “怎么了?”林安英关切地问。 林安玉忿忿道:“哥哥你是不是嫌我胖?” 呃。 林安英将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再瘦一点会更好看。” 他这个妹妹是家里最小的女孩,长辈自然更偏爱一些,加之定国公府乃武将世家,并不像其他人家为了女儿的容貌而拘束林安玉的饮食,是以林安玉自小便比别的贵女圆润些。幼时抱着跟个福娃娃一般讨人喜欢,长大后瘦了些,摸起来却是肉感十足。再过两年林安玉就到说亲的年纪了,林安英游学这些年耳濡目染,明白相貌对于姑娘家的重要性,这才狠心要拘一拘妹妹的吃食。 难为他一大男人跟老妈子一样操心来操心去,想想都觉得自个儿甚是不易啊。 林安玉渐渐长大,也有了爱美之心,每次出门碰着别家的女儿都要捏一捏腰上的肉,问她娘萧氏她是不是很胖。萧氏疼爱女儿,觉得自己的孩子哪里都好,于是对林安玉百般夸奖。时间一长,林安玉便也觉得她这样也算个美人。 如今却遭了亲哥哥嫌弃,林安玉嘴一扁,揪着林安英的衣襟竟小声哭了起来。 全程围观的齐湄:Σ(⊙▽⊙&a什么情况?为毛会哭?抗打击能力太弱了吧。 林安玉这一哭弄懵了周遭所有人,而林安英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任由妹妹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越哭越伤心…… 齐湄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去,正要好好安抚小姑娘的时候,她发现手上还有花酥的油。齐湄“……”了一会儿,镇定自若地用林安英的袍子擦了擦手,随后拍了拍林安玉的脊背,柔声道:“别哭了。” 林安玉哽咽道:“哥哥真的太讨厌了!” “对,他确实很讨厌,”齐湄轻声哄着:“咱们先回去,收拾收拾再来骂你哥哥,成不?” 小姑娘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她松开林安英的衣襟,抽泣着往回走,齐湄见状忙握住林安玉的手一同回去。 独留林安英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对着袍上的两摊油手印。 好不稳住林安玉的情绪,林安英的常随过来道:“姑娘,世子爷钓了尾鱼,请问是红烧还是糖醋?” 林安玉心中憋着气,扭头道:“反正我不吃,随他的意吧!” 常随同志尴尬地立在那里,不知该不该向主子传达姑娘的意思。 齐湄揉了揉林安玉的头,笑道:“跟你哥哥怄气但别搭上自己的身子呀,依我的意思,一半红烧一半糖醋,也不必纠结了。” “可是,”林安玉抽了抽鼻子:“我喜欢于大娘做的鱼头豆腐汤。” 齐湄:“……听见没,还不去回话?!” 常随同志颠颠儿地复命去了。 “伊伊姐姐,我真的很胖吗?”林安玉偎在齐湄怀里轻声问道。 事实上林安玉算不到胖子的行列,只是比寻常姑娘多了一咻咻的肉,然而大燕风气是以瘦为美,所以大部分人会认为林安玉并不漂亮。齐湄叹口气,掂量了一下措辞:“阿玉最是可爱不过,你哥哥那是不懂。” 更何况林安玉才十三岁,胸都没发育好,长个儿的空间大大的有。 林安玉握了握拳:“我觉得也是!” 齐湄:“……” 盒盒,你开心就好。 傍晚时分,来送点心的采叶引着她们到了花厅。甫一进门,齐湄一双眼险些瞪出眼眶。。 握草,为毛那对基友也在! 花无月福至心灵地扭头龇牙咧嘴地朝她笑,齐湄惊了一惊,捂住心口默默地后退两步。 果然,即使是倾城美人做起鬼脸也是蛮惊悚的。 “快来快来,老子一整天没吃饭,快饿死了。”花无月一手一根筷子,不耐地敲了敲杯碟。 桌子周围一共五个座,林安英与白靖飞挨着,而白靖飞身边是花无月,剩下两个位子,林安玉一屁股坐到花无月旁边的凳子上,对自己哥哥连白眼都欠奉。那么最后的位子,自然是齐湄的。 可是那个位子是紧邻着林安英的。 齐湄:“……” 她无奈地挪到桌边坐下,林安英笑了笑,倒了杯茶递给齐湄。 齐湄:“……” 一尾鱼,一半红烧一半糖醋,中间是鱼头豆腐汤,厨房又用时令蔬菜做了几道凉菜,足够五个人的食量。 齐湄动了第一筷便再也停不下来,原因无他,实在是厨娘的手艺甚是精湛,着实令人欲罢不能。 吃着吃着,面前多了一小碗鱼头汤。齐湄愕然,抬眼望去,林安英对她笑的温润。齐湄心尖颤了一颤,耳根红了个透彻。 第53章 葡萄酒 然后这货又盛了一碗汤递给林安玉。 齐湄:“……”所以她刚刚到底脸红个什么劲啊摔! 晚饭过后,齐湄和林安玉携手绕着荷塘走了一圈便各自回房休息了。齐湄有些认床,吹了灯躺在床上半天没合上眼,索性起身,披了件浅红的对襟推门而出。 清风徐徐,月华皎皎。许是院子毗邻一池荷花的缘故,夏夜的风中微微带了些荷叶的清香,齐湄深深吸气。 古代没网没手机,唯一的可取之处无非是这无污染纯天然的空气了。 齐湄拢了拢肩头的衣裳,抬脚向外走去。 月夜赏荷,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事情,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装个逼了,嘿嘿嘿。 玉兔东升夜至亥时,除了几个守夜的仆役荷花苑上下皆已进入梦中。齐湄悠悠然走到荷塘边,抬眼看见空气里点点绿光闲闲飞着。齐湄大为好奇,凑近一看,发现竟是萤火虫。 握草,这种只在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生物居然就在自己眼前?!而且还这么多!齐湄瞬间嗨了,上蹿下跳地捉起萤火虫来。 “好玩儿吗?”不远处忽然传来林安英的声音,齐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声源处望去。却忘了她正跳着,身子一斜便要倒下。 仿佛是意料之内又像是情理之外,林安英稳稳地接住了她。他垂眸看向怀里身量娇小的姑娘,低沉的声线中带了三分笑意:“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要出点状况呢?” “还不是被你吓的?”齐湄推开他,脸上遍生红霞。 幸好月色浅淡,他应该看不见自己脸红的,对吧? 但林安英自小习武,夜视能力比一般人好些,于是齐湄双颊绯红的情态被他瞧了个一清二楚。林安英还是头一次见到除母亲妹妹之外的女子脸红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爱极了,就想着伸手去戳一戳。 然而伸出去的手指头却在半路收了回来。 他们的关系还不够亲密,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孟浪。林安英想,总不能叫人家厌恶了自己。 齐湄瞧见他胳膊抬起又放下,疑惑道:“你干嘛呢?” 林安英看了看少女懵懂(只是懵)的神色,答非所问:“我那里备了酒,要一起喝一点吗?” 啧。 居然要和姑娘喝酒,这货到底安的什么心。 齐湄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他。 那句话出口林安英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见少女一脸的防备,林安英心底竟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齐湄的头发,笑道:“想什么呢,我要对你不利,还用等到现在?” 齐湄想了想,也是,就他这身手,想做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再者说了,家里都知道她是随林氏兄妹出来游玩,发生了意外……林安英必定难辞其咎。 想通之后,齐湄“嗯”了一声,颠颠儿地跟着林安英走了。 不得不说一句,这姑娘心真大。 林安英领着人去了荷塘里的水榭,两人坐定后,值夜的下人奉了一壶酒上来。林安英给二人各斟一杯,齐湄拿近一看,酒色深重,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葡萄酒?!” 乖乖,这时候葡萄酒可不好得,林安英能搞到一壶,真是不简单。 林安英啜了一口,道:“我有一个商人朋友,年前他从大宛回来送了我五坛葡萄酒。我一直在这儿的酒窖存着,今儿还是第一回取出来,便宜你了。” 记得章氏说过,大宛御贡的葡萄酒左相府也只分得两坛,平日里都是待客用的。林安英一次收了五坛,面子真大。 “哎,”齐湄曲指敲了敲桌面:“你为啥也不睡觉呢?” 林安英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他将目光转向湖面。皎皎月光下,满池的荷花随风轻舞,恍若水上的精灵,妙不可言。 为什么不睡? 跟他隔了一堵墙的师兄和花无月又吵了起来,准确来说是花无月单方面欺负他师兄(……),而白靖飞则低声下气地把好话说尽。林安英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师兄可以这般能(jian屈(dao)能(mei)伸(bian),心里委实被这两个腻歪的不行,方出门好避一避他们的动静。 “赏月。” 林安英浅声道。 上一回花无月找她赏月是因为基友白靖飞带给他的麻烦,那林安英会不会也是有一些事烦扰的紧? 齐湄语重心长:“人生在世,凡事都要看开一点,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镇日里烦恼不堪,总是要向前看的。”哦耶,姐真是灌得一手好鸡汤! 林安英:“……” 白靖飞和花无月那点破事儿还能上升到他人生的高度?可笑。 “你呢?你为什么不睡?”林安英反问她。 齐湄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认床,换个地方得半宿睡不着。”初来大燕时便是如此,最早那几天无论多困都是睁着眼熬到实在熬不住才能入睡。 林安英怔了一怔,语含愧意:“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这么真诚,齐湄也不好多说什么:“呃,没事啦。话说回来,你为何要阿玉骗我出来呢?” 林安英想了想,自己的初衷好像是…… “你前阵子生病一直待在家里,出门一趟又有李明善的破坏。你应该很不开心,骗你来此也是想让你的心情舒缓舒缓。” 我希望看到你快乐的样子,仅此而已。 齐湄闻言愣在当场,半晌如梦方醒,问道:“你对谁都是一样的好吗?”她没发现自己问这话时眉心紧蹙,也没发现心中那点不舒服。 林安英笑了:“当然不是。”你是第一个令我如此上心的姑娘。 这个想法却使林安英心尖一颤。 齐湄双眉微松,她豪迈地拍了拍林安英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暖男,原来你不是中央空调啊。” “暖男?中央空调?”林安英大抵明白齐湄是在夸他,只着实听不明白两个现代词汇,于是他脸上大写加粗的求告知:“那是什么?” 我擦,差点忘了就是这货发现的她和原主的不同。齐湄抹了把汗,急急忙忙地掩饰过去:“没什么啦。这酒真好喝,能送我一些吗?” 小姑娘转移话题的手段委实拙劣,林安英晓得她不想往下说,倒也不勉强,从善如流地接着已然是另一个方向的话题点了点头:“好啊。” 哟呼,意外收获呢。 齐湄举杯笑道:“世兄果然是个好人,谢谢啦。” 好人啊…… 林安英莫名对这个词产生了抗拒。 一时无声。 深夜的荷塘蛙鸣阵阵,偶有闲不住的鱼儿在水里游动发出细微的响动。林安英看向身侧小口小口抿着葡萄酒的少女,心中一如微风拂过的湖面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真是个好名字。 齐湄和林安英解决完一壶葡萄酒才各自回房休息,带着些微的醉意,就连梦里都仿佛带着葡萄酒般的甜。 只是,为什么她会梦见林安英啊!!而且还是梦见他对着她温柔地笑,就那种不说话一直在笑,笑到最后梦里的她都觉得林安英是个神经病_||| 握草,都夏天了,她才开始思春吗? 真惊悚…… 因着夜里做了那样的梦,搞的齐湄早起看见林安英时都不好意思直视他。林安英见齐湄眼神闪烁十分纳闷,明明昨晚上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怎么一夜过去又变成这样了? 世子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搞明白。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伊伊姐姐,咱们去荷塘划船玩儿吧,‘误入藕花深处’,一定别有意趣。”林安玉兴冲冲地提议。 来就要玩得尽兴。齐湄抚掌道:“好啊!” 花无月凑过来:“我也要去,我要跟你一起!” 他看向齐湄。 第54章 考虑考虑呗 脊背上忽然多了两道摄人的目光,齐湄浑身一僵,默默地将头扭到一边。 看我有什么用,我又做不了你的主。 “你同我一起。” 白靖飞越过齐湄站到花无月面前,冷声道。 花无月不服:“凭什么?我不要!” 你不要有卵用?白靖飞轻飘飘地瞥了花无月一眼,迅疾地捉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去。 围观三人:“……” 花无月涨红着脸试图挣开白靖飞,他一边去掰扣着自己腕子的大掌一边不住地说:“喂喂,快放开老子。要不老子跟你没完。” 这话说得没一点气势,白靖飞眼含笑意凑到比他矮半个头的花无月耳边。也不知白庄主同人家说了什么,花无月的脸红更甚,好像随时都能滴血一样。 “白大哥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好!”目送两人离去,林安玉纯洁地感叹。 齐湄实在忍不下去,“噗”一声笑出来,引得林氏兄妹一齐看向她。齐湄以袖掩面,闷笑道:“咱们也去玩儿吧。” 三人行至荷塘,塘边竟不见白花cp的身影。齐湄看向湖面,只见荷花深处一小舟,白靖飞劳心劳力地划着桨,花无月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荷叶,面上带笑,十分高兴的样子。 啧,口嫌体正直的花宫主。 齐湄这厢嫌弃着花无月,那边不知何时没了影的林安英撑着小船靠近岸边。林安玉见她哥哥带着斗笠,不由得拍手笑道:“哥哥是要做船夫吗?” 林安英唇一勾,道不尽千种风流:“小人的船轻巧结实,两位姑娘愿否踏上游玩一番?” 世家出身的子弟,即使品行再差,身上也比平头百姓多一份贵气,更不用说林安英何等的清风霁月,是以他模仿起船夫来,违和感着实重的不行。 齐湄不禁捧腹。 “姐姐,快上船啊!”林安玉在船板上站定,向齐湄招手喊道。 齐湄回了句:“哎,来了。”说着抬脚要往船上去。 伫立船头的林安英见状忙伸手托住齐湄的胳膊,以助她安全登船。 被触碰到的那一刻,齐湄只觉一股电流自他的手上发出而后划过全身。齐湄轻声道了句谢谢,借着林安英的力量稳稳地站到船上,稳住身子后小心翼翼地坐下,过程中没有一眼都没有看向林安英。 林安英有些错愕,但女孩儿的心思他不通晓,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在心里独自郁闷。他将竹篙抵着岸,用力一撑,同时温声道:“坐稳了。”小船登时漂了出去。 待到船至湖心,林安英把竹篙置放在船帮边并坐了下来。白靖飞划着船靠近,两船挨得极近,近到花无月抬手就能够着齐湄的衣裳。 花无月扯了扯齐湄的衣襟,兴奋地说:“你要不要吃莲子?!老子亲手摘的莲蓬哟!” 齐湄探头一看,花无月身边果然散落着数十个油绿的莲蓬,她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就给我几个呗。” 花无月给她扔了十来个,齐湄分给林安玉一半后自顾自地剥起莲子往嘴里送。 “呸呸,好苦呀!”齐湄连啐几口,可惜那苦味已在口中蔓延开来,难受得齐湄一张脸都要皱成一团。 林安英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笨,吃莲子得先去莲心啊。”他夺过齐湄手里的莲蓬,一颗颗地剥出莲子,细致地开展去莲心的工作。 齐湄:“……” 她以前吃的都是处理好的,所以怪她咯? ╭(╯^╰)╮ 日光渐盛,齐湄和林安玉一人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防晒。林安英再把剥好的莲子递给她时,她有些不好意思,推拒道:“谢谢,不吃了,世兄还是给安玉吧。” 林安玉听了,在一旁起哄:“哥哥你为什么只给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给你。”林安英转手把掌心里的莲子递给妹妹,附送提示眼神一枚。 低头吃莲子跟嗑药一样嗨的林安玉完全没接收到自家哥哥投递过来的眼神,一心一意吃莲子,不亦乐乎。 世子爷:“……” 荷塘的水澄碧清亮,齐湄垂手在水中划了几下,冷不丁有一物撞上她白嫩的手心,齐湄吓了一跳,迅速地抽回手看向湖面,一条红金色的锦鲤悠悠游过。 林安英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齐湄捂着手,眉眼弯弯:“一条鱼亲我的手心诶!”难道这里的鱼都是不怕生的? 林安英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齐湄的手:“你手生的好看,许是把你的手当鱼饵了吧。” 轰。 什,什么人呐,有这样露骨地夸人姑娘手好看的吗?这摆明了是□□裸地调戏啊!齐湄顿时红了脸。 貌似最近脸红的次数见长啊…… “姐姐,送你花儿。”林安玉忽然将一朵开的娇艳的荷花举到她眼前。 齐湄接过,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数花瓣玩儿。 不要再看那个男的了,越看心越乱。 林安玉顺势凑到齐湄身边和她咬耳朵:“姐姐,我同你打个商量呗。” 齐湄心不在焉地回道:“你说。” “姐姐,”林安玉轻声笑道:“我希望你做我嫂子,你说好不好?” …… 啥玩意儿?小丫头疯了吧! 齐湄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盘腿坐着的男子,朝霞刚退的两颊又升起两朵红云。她拧了拧林安玉的耳朵,假装凶恶的低声道:“小丫头镇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哈。” 当然没下重手。林安玉也不说话,笑嘻嘻地,直直望着齐湄。齐湄在她的注视下觉得脸上温度又升,不得已撇过脸避开林安玉的眼神。 林安玉眼中笑意更深。 刚刚哥哥看伊伊姐姐的目光就像是话本里写得才子遇着佳人时的一样,要说哥哥对伊伊姐姐没啥想法……她不信。 然而两人说话时并未回避林安英。离她们不过两三步远,耳聪目明的世子爷将对面两个姑娘的对话悉数听尽。在妹妹问出那句话时,林安英竟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而齐湄的回答则让他隐隐失落。 难道她心里根本不觉得我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林安英叹了口气。 三天一晃而过,他们也要踏上归程。可怜齐湄先是做了有林安英的梦,而后又有林安玉直白的问题,于是剩下的时间齐湄几乎没和林安英说过话。 终于捱到回家,齐湄松了口气:好歹不用再看见林安英了,回家后她一定要把心思好好捋捋,不能浑浑噩噩下去了。 偏生有人执意不想让她清醒。 那人便是林安英。 临上马车前,他借着扶人上车的机会垂首在齐湄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令齐湄惊愕不已,一路上脑子都迷糊着,跟浆糊一样。 他说,我林家没有辜负妻子的传统,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我。 齐湄混沌地想,他这是求婚吗? 可他们俩平日里接触的机会根本不多,他是如何看上自己的呢? 难以理解。 那厢林安英望向马车,眼底一片温柔。 终于问出那句话了,真好。 到府门处,林安英为了避嫌而未下马扶齐湄下车。齐湄强忍着不去看他,终是抑不住心中的渴望,偷偷回头望了一眼。 一直注视着齐湄的林安英勾唇一笑,伸出手掌朝她晃了晃。 齐湄费心想了半天,终究不解其意。 直到五天后的夜里,齐湄自在己房中看见突然出现的他,这才恍然:“你的意思是五天啊。” 林安英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考虑好了吗?” “等等,”齐湄磕磕巴巴地说:“现在的问题不应该是你为何于夜间随意闯进我房里吗?” 少女呆呆的模样委实可爱的紧,林安英抬手揉乱她一头秀发,俯身靠近她,微沉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性感:“我只是,来要一个答案。” 第55章 知足 我林家没有辜负妻子的传统,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我。 时隔五日,齐湄发现自己居然将那时的场景记得一清二楚。大到四周的环境,小到他脸上的神情,如dvd回放般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冲击着她的神魂。 小姑娘呆滞的神情未改丝毫,林安英挑了挑眉走近一些,问道:“你考虑好了吗?” 男子独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朝齐湄侵袭而来,齐湄的脸瞬间爆红。她连连后退几步,说话期期艾艾地:“没没没……没有!你不要再往前了!” 齐湄原以为大学时那个文学院的男生追她已经算轰轰烈烈,却没想不到古代的男子更直白奔放。饶是她一个现代魂儿,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啊! 林安英依言站定,含笑望着齐湄。 齐湄实在受不住他那深情专注的目光,她别过脸,讷讷道:“世兄所说之事太过突然,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林安英笑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是一时兴起说着玩儿的吧?” “不是。”齐湄摇头。她知道他并非那种轻浮的人。 林安英眼中笑意渐深:“你既知晓我是认真的,为何不同意呢?” 齐湄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咬了咬唇,小声道:“我们相识不过几个月,你却认真地跟我说……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林安英为何认定了她。 虽然齐湄没把话说完,但林安英猜到了她的意思。他克制着把人揽入怀里的冲动,情真意挚道:“我亦知有些唐突,可你是我二十年来惟一动心的女子,我不愿放手。” 几近□□的告白令齐湄不禁傻眼,她缓了缓,忍着害羞问道:“你是何时发觉……喜欢我的?” 林安英十分实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从阿玉那儿听说你性情大变,故而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因为花无月的事情与你接触的多了于是渐渐上了心,直到在荷花苑你问我是不是对其他人也一样好我才恍然。除了母亲阿玉,我只对你一个人用了心思。” 他顿了顿,接着道:“湄儿,我已将我的心剖开与你看,你总该明白了吧?” 齐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喃喃道:“我明白的。” 林安英心头一喜:“你答应了?!” “嗯……”齐湄回过神,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安英抬脚缩短两人的距离,他直直地望着齐湄,沉声道:“为什么,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齐湄在他灼热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肩头一垮,垂眸道:“是……可我对你,还没有上升到婚嫁的程度。” 抛却眼下的纠葛不说,她与他,充其量只是关系近些的陌生人。纵然各自心里都对对方有几分好感,也绝到不了爱的高度。 如果婚姻里没有爱,那么夫妻双方从何处得来幸福感呢? 齐湄抬眸看他:“你能对我动心,说明你是个正常的男子。但你目前仅仅止于动心,对吧?若下回见着张家姑娘比我相貌脾气都好,你说不定也会动心。一辈子很长,我只想要一个人陪我走完,你能理解吗?” 林安英闻言沉吟片刻温声道:“我大抵明白你的顾虑,你尽管放心,我不是风流的性子。你心思还乱着,不适合继续讨论下去,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 翌日早起,齐湄青黑的眼圈格外惹眼。青珮伺候她穿衣服时吓了一跳:“姑娘。您昨晚没睡好吗?” 哪里会睡得好,林安英搅乱一池春水后就走了,留她一个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合上眼,天又亮了。几乎整夜没睡,齐湄觉得自己要飘。 太阳穴隐隐作痛,齐湄伸指按了按,声音里都带着倦意:“屋里有只老鼠‘吱吱’叫了一夜,实在吵得很。” 正在收拾床铺的紫竹插嘴道:“姑娘不如养只猫吧,那样老鼠就不敢进屋了。” 齐湄瞌睡的紧,没听清紫竹的前半句,她摆摆手:“你们去办吧。” 所以当青珮抱着只蓝瞳的白猫出现在齐湄面前时,齐湄赫然道:“你抱猫做什么?” 青珮:“……不是您说屋里有老鼠叫养只猫的吗?” 齐湄眨眨眼:“哦……是吗?” 青珮见她的姑娘似是完全记不起来(齐湄就是没记起来)的样子,不由问道:“姑娘,这猫……咱们还养吗?” 那只猫忽然“喵”了一声,随后歪头瞅着齐湄,湛蓝的眼睛无辜的表情,瞬间萌翻了齐湄。齐湄接过猫放在腿上,一边逗它一边说:“反正整日都闲着,养就养呗。” 青珮道:“不如您给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取名字取名字……齐湄摸了摸猫耳朵,笑道:“叫它大白吧。” 大白。 青珮嘴角一抽,白猫您喊大白,黄猫呢?大黄? 大白同志正式在听雨轩安家落户,齐湄整日里逗着它玩儿竟能消磨掉大半的时光。她强迫自己不要想起林安英,可一闲下来她便开始发呆,思路总是不由自主地转到他身上。 齐湄很苦恼。 她又不懂掩藏情绪,愁眉苦脸的样子落到几个丫鬟眼中实在让她们心惊胆战。四紫一青推搡许久,大丫鬟青珮无奈出言道:“姑娘,您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齐湄灵机一动。她一个人纠结来纠结去也纠结不出个结果,何不找别人拿个主意呢?她掂量了下措辞,幽幽道:“我看了一个故事,有头没尾的,很是抓心挠肝。” 青珮追问:“什么故事?” 齐湄瞧了眼门外:“你们要不一块儿听听?” 呼啦,四紫全进来了。 五个丫鬟各搬了张杌子坐在齐湄对面,齐湄清了清喉咙,娓娓道来:“说是从前有一位俊俏的公子和一位如花(作者:自卖自夸,不要脸)的小姐,他们俩因为一些事互相对对方生出些许好感。公子就想啊,我既然喜欢这姑娘,娶回家做媳妇好了,于是公子私下里向小姐求亲。小姐却纠结起来,她觉得她对那公子的喜欢不足以支持她嫁给公子,所以小姐翻来覆去考虑了好长时间。” 讲到这儿已是全部。齐湄喝了口水,半晌,紫罗道:“姑娘往下接着说呀,那小姐有没有嫁给公子啊?” 齐湄叹了口气:“都说了是个有头没尾的故事,你们居然还听得这么起劲。” 紫月单手支着下巴,疑惑道:“市面上卖的话本甚少有烂尾的,缺了结局的……奴婢未曾见过呢。” 听雨轩五个有头脸的丫鬟中,就数紫月最爱看话本。她每月的月钱除了孝敬家里,还会匀出一部分买新的话本用。对于话本,紫月总能保持很高的热情。 齐湄耸耸肩,一壁揉摸着大白一壁道:“我怎么清楚,我扒拉出来的时候就是个残本。诶,如果你们是那个小姐,你们会嫁给公子吗?” 青珮举手:“姑娘姑娘,那公子有多俊俏?” 齐湄眯着眼想了想林安英的脸:“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潘安:怎么都爱跟我比(# ̄~ ̄#) 青珮一拍大腿:“嫁,人公子生的好颜色,不嫁便宜了旁人!” 齐湄:“……夫妻是在一块儿过日子的,长得好能当饭吃?” 紫兰拿胳膊拐了青珮一记:“就是嘛,要让你嫁一个长得好却穷的连米都买不起的你乐意吗?” 呃,林安英好像没那么穷_||| 紫竹柔柔开口:“姑娘,这世间好多夫妻都是成亲前难见一面的,故事里的公子小姐能与对方结识,了解对方的人品,对当下许多人来讲已经很幸运了,那小姐应当学会知足。” “嗯,紫竹说得有理。”齐湄边点头边抹汗,合着是她不够知足? 第56章 百越 跟几个丫头聊了一圈儿,齐湄心中的主意还是没拿定。 细数她穿越来认识的男人,两个哥哥,三个表哥,一对基(_|||),外加一个林安英。近亲不考虑,弯男不考虑,居然真的只剩下林安英了。而照丫头们的说法,林安英与她似乎很合适。想想也是,他们俩算得上是熟人,对彼此的脾性有一定的了解,又互相有几分好感,嫁给他总比嫁给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更合适一些。 可齐湄老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齐湄花了两天的时间去研究自己到底别扭在哪儿,可惜依旧没找到答案。她又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纠结和焦虑全都表露在脸上,精神也恹恹的。 她这精神不振的模样被章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晚间就寝时,章氏对镜卸掉簪环,看向握着一卷游记倚靠在软榻上的丈夫:“湄儿最近……不是很开心啊。” 齐行棠移开书卷,神情微诧:“哦?” 做父亲的哪有母亲的心思细腻,他转眸想了想,自个儿闺女这两天好像是没怎么笑过。齐行棠心念一动:“会不会是无聊了?” 叶静容随母亲去杭州探望外祖,薛碧云正议亲没法出门。闺女自城外荷花苑返家有一旬未与朋友玩耍,依她的性子,定是觉着无趣了。 章氏犹疑道:“兴许是吧。” 齐行棠见妻子仍是不放心的神色,刚想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房外陡然响起管家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 天已黑透,乾顺帝遣人至此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齐行棠没做多想,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来者是安禄,他立在花厅内一脸焦色,待齐行棠出现在视野里,他忙迎上去,急道:“陛下有旨,齐大人快随咱家入宫!” 齐行棠面色一凛,一壁沉声吩咐管家自己的行程一壁疾步向外走去。安禄同样地脚步匆匆,出了垂花门,齐行棠低声问:“陛下可是遇到了难事?” 安禄时刻随侍御驾自然清楚,但事关国家军机,他不好透露太多,只说了两个字:“南境。” 左相大人心思之灵敏非常人所能及,他低头略一思索便知晓乾顺帝深夜召他前去所为何事。 国为万事先,他双腿一夹马肚,如风般驰向皇宫。 齐行棠步入宣政殿时,乾顺帝手中捏着一本奏折眉心紧锁。 脚步声回荡在大殿上方,乾顺帝抬眼看见齐行棠。年轻的帝王低低地叹了口气,双眉未松:“爱卿先坐,太傅与定国公到了再做商议。” “诺。” 齐行棠深揖一礼,他强压下心中急切,坐到一旁静待另两位重臣前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叶文渊与林翰相继来到。乾顺帝将折子交给安禄,示意后者以之诵读。安禄展开绛红封帛的奏折,清声道:“月前百越王纠集三千人犯我南境,南境军合力击之,百越军退。原以为风波平息,然百越王贼心不死,征集十万人马汹汹而来,南境军仅万余人,对阵更折损十之一二,实难抵挡百越。日前百越军已攻下玉溪、曲靖、保山三城,望陛下早做圣裁!” 左相、太傅、定国公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这百越人何时变得那般强劲了? “陛下,百越人十几年来臣服于大燕,而今却突然兴兵,且攻城速度颇快,臣以为,其中定有猫腻。”林翰拱手道。 乾顺帝松松眉心骨:“朕明白,但当务之急是拟出一套对敌方案,其他的事,延后再说。” 这个档口齐洛带着两名小宫婢入殿奉茶。她将茶盏搁到乾顺帝手边,小宫婢则把托盘里的茶杯分别递给三位大臣。乾顺帝抬头对上齐洛隐含担忧的双眸,他笑了一笑,轻声道:“你先出去吧。” 齐洛亦没有理由待在宣政殿听君臣议事。她福了福身,领着两个宫婢退下。 专心于如何解决百越之乱的齐行棠对庶女的进出并未投放太多关注,此刻他只感到有些头疼。 若论朝中最为熟悉南境地理状况的,除了李涯别无他人,而李涯也是领兵平乱最合适的人选。但要是给了李涯兵权让他去攻打百越,他日收回兵权便成了一件难事。李涯就是一只猛虎,难得入睡,若再将它唤醒,威胁可就大了。 齐行棠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他望向乾顺帝,恰巧乾顺帝正看向他。帝相之间特有的心有灵犀告诉齐行棠,当今天子也不希望由李涯带兵出征。 他站起身:“陛下,臣以为攻打百越的兵马可从冀州、幽州驻守军中抽调,这两地的军队皆是精锐之士,十五万即可。至于领兵之人,从朝中武将中选出一个即可。” 太傅叶文渊幽幽道:“怕只怕,明日朝堂之上众臣推举荣国公,会逼得陛下下不来台啊!”李涯虽然人不怎么样,但领兵作战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好,百越之乱,恐怕大多数朝臣要说些非荣国公出征此战难打诸如此类的话。 叶文渊此话虽说的不留情面,但却是一针见血、直戳心肺。 林翰笑了:“现在已不是荣国公李涯被称作战神的年代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也该让小辈们上阵练练了。” 而此时的乾顺帝在干嘛呢? 乾顺帝在想,就算前方诸多坎坷又怎样,他照样会踏平一切,坐拥这大好河山。他才是天命之子,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更何况,在这冷清的皇宫里,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三位爱卿先拟出几个带兵出征的将军之选,朕会挑出一人,明日宣布。”乾顺帝曲指扣了扣桌子,沉声道。 一份名单很快送到御案上。乾顺帝认真揣度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知不觉夜至三更。齐行棠、叶文渊和林翰早便各自返家,唯余年轻的帝王独留在宣政殿费尽心力地守护他的国家。 齐洛是第四次进殿。她来为乾顺帝剪去烛花,使灯光更亮,免得天子的眼睛过度疲劳。这次齐洛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并没有离开,她收起小银剪,踌躇道:“陛下……明日还有大朝会,早些休息吧。” “唔,”乾顺帝抬手抚过酸涩的眼角:“再等等。” 国事繁忙,明明眼都熬红了却还强撑着,人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会不累?累就要去休息啊!齐洛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上前去,一把抽出乾顺帝手里的纸,语气难得的强硬:“臣,恳请陛下就寝!” 乾顺帝愣了一愣,他没想到一贯娇软的齐洛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乾顺帝被自家小尚宫那尊卑不分的举动逗笑了,他起身轻而易举地抽回那张纸,顺便揉了揉小尚宫端庄的发髻:“你要熬不住先回去睡吧,最近都会很忙,朕估摸着没法儿保证睡眠质量了。” 对于被他接纳的女孩儿,他总是很有耐心。 齐洛眼睛也红了,只不过是因为心疼她的陛下。有了乾顺帝明里暗里一步步的引导,小姑娘在皇帝面前越发放得开,搁在以前,她会觉得自己怎么能贸贸然抽走陛下手里的东西呢?但小姑娘对皇帝费尽心思地照顾,于她来说,乾顺帝的身体才是最重要。 她想哭,可她不能哭。于是她瓮声瓮气地说:“臣愿意守着陛下。” 乾顺帝笑:“你要一边哭一边守着朕?” 齐洛胡乱地抹了把将落未落的泪:“臣没哭!” 乾顺帝笑出了声。 这么一闹,乾顺帝的睡意上来了些。他无奈地打了个哈欠:“哈……好了,去睡,这总成了吧。” 齐洛这才笑了。 第57章 婚事,不是我的 百越的战书在第二天的大朝会上被呈递到乾顺帝的案头。乾顺帝虽有了准备,但当他看到那封战书时,仍是忍不住磨了磨牙。 一个唯有依附大燕才能存活的蛮夷部落居然有胆来犯,哼,不自量力。 底下的朝臣因此事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乾顺帝脸一黑,抬指轻扣身侧的龙椅扶手。御前大总管安禄会意,捧出一份明黄的卷轴。 “陛下有旨!” 安禄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除却昨夜已经知道乾顺帝作何打算的左相、太傅和定国公,余下的朝臣皆是愣了一瞬。尤其是李氏一党,按他们老大李涯的想法,不应该是皇帝令众臣推举率军出征的将领,然后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把老大抬出来么?情况完全不对啊! 毕竟还是老油条,再怎么处于意料外的惊诧也能迅速调整好。所以他们也仅仅是愣了一瞬,旋即端袍跪下,口称万岁万万岁。 “百越犯我南境,朕深恨之。本不欲兴兵,然我大燕子民沦入水深火热之境,惜之痛之。故擢升金吾卫统领林安英为正二品龙威将军,十日后领十五万精兵出征南境,代朕平乱,钦此!” 早从父亲那里知晓自己可能是率兵之人的林安英起身行至殿中央,复屈膝跪下,面色沉静如水:“臣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陛下!”胡世聪第一个跳出来:“林大人从未上过战场,且南境状况复杂,恐其难以胜任啊!” 光禄大夫随机应变的能力真是棒棒哒! 乾顺帝眯了眯眼:“那爱卿以为,朝中何人可用呢?” 胡世聪一脸凛然正气:“自然是荣国公!” 乾顺帝掸去前襟上的一点灰尘,淡声道:“荣国公已经赋闲在家颐养天年了,还是不去搅扰的好。” 胡世聪亟亟喊道:“陛下,国家为重啊!” “难道爱卿觉得,我朝除了荣国公再无人可用了?”乾顺帝语气不善地反问。 胡世聪下意识要接一句“然也”,眼风却无意中扫过高座上的皇帝,一向巧言令色的光禄大夫登时噤声。 我滴个亲娘,陛下的脸色好难看啊! 乾顺帝低下头,十二旒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晃发出清泠的敲击声。年轻的帝王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前所未有的森冷:“荣国公年迈体衰,他前不久呈上的那封乞骸骨的折子中写得清楚明白。朕怜惜荣国公劳苦功高故允其安养天年,而爱卿你竟要荣国公率军出征,爱卿莫不是跟荣国公有仇,故意想害他吧?!” 胡世聪连连摇头,过度的惊惧使他的额上开始不停地冒冷汗。天晓得他对李大将军可是一片赤诚啊! 原大将军最忠诚的部(gou)下(tui)都不敢说话了,其他人更是不敢再说其他。乾顺帝冷哼一声:“既然诸位爱卿无话可说,那便退朝,林爱卿回府好生准备吧!” 李党众人:……qwq,陛下你这么霸道先皇他知道吗? 此刻荣国公府后院,正躺在软榻上乘凉的李涯还在等待着任命诏书的下达,丝毫不知自己满盘的算计俱成了空。 南境怎么闹也闹不到京城来。这个认知是基于对大燕国力的信任,于是乎上至达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还是该干嘛干嘛。 齐湄随母亲抵达敏郡王府时,郡王府已是宾客盈门。 锣鼓喧天,漫空朱红。 敏郡王世子章元松今日大婚。 守在二门处的婆子见自家姑奶奶带着表小姐到了,忙迎了上去:“姑奶奶终于来了,夫人一直等着您呐!” 章氏加快了脚步,未到后院便遇上了她嫂子——敏郡王妃梅氏。梅氏扭脸看见章氏,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向小姑子:“阿瑶你怎么才来,我这里都快要忙翻天了。” 齐湄插话:“舅妈你是不知道啊,娘亲在家里对着衣柜挑了又挑拣了又拣,父亲和哥哥那样的耐性都等不了娘亲换衣服先来了,娘她又生生拖了半个时辰,啧啧。” 章氏伸手给她一个暴栗。 “我嫡亲的侄儿大婚,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万不能失了哥哥嫂嫂的面子不是?”章氏对于自己早上的疯狂换衣服的行为有一点点的脸红,她挽住梅氏的臂弯:“走吧……看看还有哪里是需要我帮忙的。” 姑嫂两个相携离去,余下齐湄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湄儿。” 身后的声音好熟悉啊。 齐湄脖子一缩就想要溜走。 林安英哪里会如了她的意,他几步走到齐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垂眸看着她:“你要跑到哪里去?” 齐湄干干地笑了两声:“啊?没有啊。那边花开得不错,我想去看看。” 她伸指胡乱指了个方向。林安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也没揭穿她,只挑了挑眉:“那我们去那边赏花怎么样?” 齐湄眼神虚飘:“呃……” 林安英不由分说地握住齐湄的手把她往一边带,还颇有先见之明地加大了力道使齐湄挣脱不得。齐湄苦着脸望了望四下,幸好这个时候敏郡王府正忙得很,他俩又站在稍微偏僻的角落没那么引人注意,要叫人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世子爷带着人走到了假山后。见小姑娘还是低着头不肯看他,林安英抬臂将她困在假山与他的身体之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再过八日他就要率军出征了,如果走之前没能听到齐湄的答复,他是难以甘心的。 然而齐湄只是愣愣地看向头侧某人的胳膊。 壁……壁咚? 一见面就要用这么羞耻的姿势真的好吗? 林安英抬指抚上齐湄的粉颊,齐湄被脸上温热的瘙痒激得回过神,随后脸色猛地涨红,一路红到锁骨。她避开林安英的手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先放……放开我。” “不行。” 齐湄怨念脸:“流氓!” 林安英低低地笑开:“就对你一个人流氓够不够?” 齐湄捂脸。声音这么好听就不要再笑啦,再笑她会忍不住扑上去哒! “给我一个答案吧,”林安英道:“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齐湄抬眼看向他,但见他的眼中隐约浮动着哀求。齐湄心头蓦地一软,嗫嚅道:“你确实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丈夫……” 林安英自发地接话:“所以你要嫁给我?” 齐湄:“……你想多啦。” “那你为什么不愿答应?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还不够吗?”林安英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合这小姑娘的心意,对此他十分的疑惑。 齐湄心一横,咬牙道:“可我们这不是爱!我想要的是一桩以爱为基础的婚姻,不是简单的喜欢就可以的!”只是喜欢,当然不够。 林安英干脆利落地吻住了她。 文的不行,那就来点简单粗暴的吧。 齐湄完全懵了。 壁咚、强吻,这进展速度齐湄已无力吐槽。 而林安英:唔,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软呢︿( ̄︶ ̄)︿ “表妹,表妹!” 章元柏的声音一下子便唤回心思迥异但同样神游的二人。齐湄惊慌地推了林安英一把,衣料摩擦着假山石发出细微的声响。林安英不防,被推离后连忙捂住齐湄的嘴:“别说话。” 齐湄怒瞪林安英,好嘛,你这回是真改流氓了。 没找着人的章元柏果然很快离去,他边走还边疑惑:“表妹人呢?不是说看见在这个院子里的吗?” 齐湄:……表哥,我是真的在这里啊。 喂,该放开了哈。 齐湄拿眼斜他。 林安英若无其事地挪开手,齐湄趁他不注意张嘴咬住他。 “嘶……”林安英倒吸了口冷气,这丫头真狠! 他揉揉一圈深痕的腕子,含笑淡淡道:“我会让母亲过府提亲的,你要好生等着。” 齐湄脸红,啐他一口:“呸!” 林安英俯身靠近她:“还有,记得和你那个表哥说清楚。” 齐湄已经懒得看他,直接拎起裙摆跑了出去。 第58章 又碰到混蛋 章元柏遍寻齐湄不着,回到主院却见他的小表妹正仰头看着仆人张灯结彩,一脸的兴趣盎然。他走到齐湄身边,叹了一声:“我找了你好久。” 齐湄有点心虚,转过身呵呵笑道:“表哥找我作甚?” “这里不方便,咱们到那边说。” 章元柏执起齐湄的手拉着人来到角落里。 齐湄:……(⊙_⊙)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喜欢角落? 章元柏抿了抿唇:“再过几个月我就十八了。” 齐湄疑惑: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娘说过,大哥的婚事忙完就要张罗我的了,”章元柏双手捧起齐湄的脸,少年清澈的眼瞳里映出齐湄秀丽的容颜:“表妹,我想娶你。” “不行!” 齐湄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 章元柏一怔,眼中尽是受伤的神色:“为什么……” 齐湄语塞,她该怎么跟他解释近亲结婚的危害啊。 “表哥……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我从小到大是拿你当亲哥哥对待的啊!”齐湄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烂俗的借口,希望他能主动退让吧。 章元柏红了眼睛:“我等了你那么多年,只想你长大后便嫁我为妻。表妹,湄儿!我喜欢你呀!” 六岁那年,外放为官的姑丈一家回京,姑母带着她的女儿过府探望祖父祖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直被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挂在嘴边的小表妹,果然是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小丫头一点儿都不认生,黑葡萄似的双眸直直地望着他,细长浓密的睫毛眨呀眨,好像眨进了他心底。姑母表妹走后,母亲问他,想不想要表妹做他的妻子。 章元柏记得,自己那时的回答坚定有力。只有一个字。 想。 到现在都想。 少年浓烈炽热的情感重重地砸到齐湄心里。齐湄无法躲藏,只能硬下心肠挑明了说给他听:“表哥,我不喜欢你,你不要逼我。” 一片痴心错付,章元柏踉跄着退了几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她在他心上住了那么多年,他怎么会逼她呢?他又怎么舍得逼她呢? 章元柏唇色惨淡,齐湄不由得担忧地问:“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章元柏艰难地开口:“你先走吧,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拒绝了一个如花似玉(?)又情深意中的少年,齐湄心里也不是很痛快,但有些事她必须得做。 齐湄从荷包里掏出一对儿翡翠耳坠和一只赤金缠枝莲的镯子,章元柏呼吸一窒:“湄儿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齐湄默然。 章元柏想做出一个自然大方的笑容,他咧了咧唇,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只能神色凄凄,道:“即使你不是……你依旧是我的表妹,这点东西你收着吧,收着吧。” 随后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离开。 唉。 目送他的背影渐远,齐湄无声地叹息。 古礼中,婚嫁仪式是在黄昏进行。太阳将落西山,敏郡王府终于等来了世子夫人。身着青绿喜服的新娘以绣着喜鹊登梅的团扇掩住面容,被喜娘搀着与新郎一起先跨火盆,再跨马鞍,最后跨过米袋行至主厅。 一对儿新人在厅中站定,上首坐着的敏郡王章珏夫妇笑的合不拢嘴。 新郎章元松一身儿绯色深衣,浑身洋溢着喜气。他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娘,可惜团扇遮掩着,他只看得见新娘柔美的侧脸。 然而就仅仅是一个侧脸已足够他热血沸腾。 三跪九叩,一拜天二拜地三拜高堂。章元松扶起新娘,由喜娘引路送回新房。 新娘还没拿开她的团扇,仪式还未结束,齐湄饶有兴趣地跟着女眷一起去了新房。一众女眷叫嚷着要章元松快做却扇诗,章元松笑着应了,回身站在新娘身前,目光温柔似水:“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一首催妆诗一首却扇诗,俱是才情非凡,世子爷果然好文采!”女客中有一人率先叫好。她是新娘的婶子,在章元松迎亲时听过章元松所做的催妆诗。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新娘缓缓移开团扇,烛光下的新娘含羞带怯,自是风流无限。章元松看得痴了,竟连递到手边的合卺酒都忘了接。 乾顺帝的亲姑母淑柔长公主也来观礼,新郎官的痴态令她捧腹:“瞧,新娘子把咱们松儿都惊艳得傻了!” 在场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齐湄悄悄退了出去。 新人身上的粉色泡泡太多似乎感染了她,方才她竟不自觉地脑补自己和林安英结婚时的场面……越想越羞耻,索性离新房远一点让自己清醒清醒。 可是为啥只是拐个弯都能遇见一个仇家? 李明善抱臂堵住齐湄的去路,神色三分讥诮七分愤恨:“齐大姑娘,撞了人便想走吗?” 自己明明已经说过对不起了,这人真没劲。齐湄“嗤”了一声:“哟,李公子身上的伤可是好了?” 乾顺帝下令杖责一百,而这货居然在短时间内就活蹦乱跳的,他老子到底给刑部行刑的人送了多少好处啊! 李明善眸中业火明明灭灭:“齐大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伶俐。” 齐湄用一种很惊奇的眼神看着李明善:“不得了,李公子居然长了脑子,我还以为您一如既往地……” “你!” 李明善真想伸手掐死面前的少女,未等他压下心中滔天的怒意,齐湄又道:“烦劳您让让,我得过去了。”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用受那一百刑杖;如果不是她,他就不用被父亲罚在祠堂跪了一夜;如果不是她…… 李明善冷笑一声:“齐大姑娘,这可都是你自找的!”正好他满腹的郁气无处发泄,她自个儿撞上来算她倒霉! 阴险的计划慢慢成型。 这混蛋的眼神越来越狠戾毒辣,齐湄直觉不妙,转身要跑,下一刻后颈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生生地昏了过去。 卧槽。 这是最后一刻齐湄脑子里飘过的字。 #人生真是何等的卧槽# 再醒来时,入眼是简陋的陈设。齐湄动了动脖子,疼的龇牙咧嘴地:“妈蛋,李明善那个煞笔下手真狠……” 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李明善阴着脸走进屋里。齐湄自顾自地捶着脖子,郁闷地说:“李公子,我同你打个商量行不?把我放了,我不会让我爹追究你的。” 李明善此时可算有了一点将军之子的高冷范:“哼!” 齐湄没忍住:“你是不是傻,你抓了我又没什么好处,甚至还会引火烧身,你理智一点放了我,咱就当没这档子事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行不行?” “怎么没好处?”李明善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猥琐:“至少可以把我想做的事做完。” 这货想做啥? 齐湄目光微凝:“李明善,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李明善不屑:“大不了娶你罢了,于本少爷又没有什么坏处。” 齐湄往后缩了缩,碰上这种明显下半身指挥上半身的男人,她着实缺了一点对敌经验。 李明善挑眉:“知道怕了?” 同样是一个挑眉的动作,林安英做起来就是流风回雪清风朗月,而李明善则是河边的癞□□,丑陋之极。 多么紧要的关头啊,自己居然还有心思将二人做一个比较,齐湄对她自个儿也是无力吐槽了。 “只要你敢那样做,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的!”齐湄磨着牙威胁道。 第59章 行凶 对面那厮已经开始解衣服了。 齐湄:“……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李明善斜睨了她一眼:“少爷我不是那种磨叽的人。” ……我靠! 齐湄死命地把自己缩进床角,同时扯过被子裹在身上。李明善一边脱衣服一边看着她瞎忙活也不阻止,等脱得只剩中衣之后,这货端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哈,你觉得这样便能挡得住我?” “当然不!”齐湄很有自知之明,她将自己武装成防守的姿态以后抬眼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反抗什么的必须得做,这是我的气节。再一个,如果我躺平了任你胡来,也太对不起咱俩现在绑匪和被掳掠少女的身份定位了,你觉得呢?” 同时心里默念:要是你敢过来,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李明善被齐湄一番不走寻常路的言辞逗笑了:“你还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就嫁给我得了,娶了你还能当个乐趣呢。” 齐湄绷着脸严肃道:“白日做梦!注意点,等会儿我要叫了。” “你叫吧,”李明善胸有成竹:“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来救你。咱俩现在待的地儿在深山老林里,很难有人找来的。” 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来救你。 齐湄觉得好亲切,好像回到了以前看电视的岁月,只不过剧里被欺负的女主人公换成了她。 稍微一晃神,李明善已经到了近前。上次见这哥时他还是一副急色鬼的模样,这次却是从容不迫地逼近,想来是因为他真的不担心有人找来吧。 齐湄有些怕了。 从穿越来几乎没有生出过害怕这种情绪的齐湄第一次知道怕了。 她该怎么办?后颈到现在仍然钝痛不已,要不她试试攻击李明善的要害部位? 齐湄心乱如麻,为了防御李明善而裹到身上的被子此时竟成了束缚她行动的绳索,齐湄暗暗叫苦,恐慌渐渐从她心底蔓延至脸上。 床角的少女终于露出了她该有的惊恐之色,李明善邪邪一笑,整个人猛地扑向齐湄,隔着被子抱住她,靠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道:“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丫的,再不害怕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人类了! 齐湄抬臂格开两人的距离,费尽心力地让自己逃离,可是李明善力气太大,她挣不开。齐湄怒喝:“快放开我!” 李明善置若罔闻。他扯开她的被子,垂首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亲了一口。少女身上并没有浓重的香味,只从她身体深处传来一股香胰子的清新之气。李明善埋在齐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汹汹的欲望愈发叫嚣起来。 “你竟能轻易地勾起本少爷的火气,也算你的本事了。”李明善桀桀笑着,在齐湄听来犹如惊雷一般。 齐湄已然带了哭腔:“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 李明善空出一只大掌将齐湄的双手压在她的头顶,张嘴舔了一下齐湄莹润的耳垂。 齐湄只觉胃中一阵翻涌,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渣得逞! 发间的流苏簪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不已,玉制的珠子相互碰撞,清泠的声音勾回了齐湄因过度慌乱而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还有一把凶器!! 李明善的一双眼睛和余下的那只手忙着拉扯她的裙带,齐湄忍着浓重的羞耻感佯做不再反抗,僵硬地躺在李明善身下。李明善的防备之心果然降低了一些,钳着齐湄双腕的大掌微有松动。齐湄抽回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的头发。 尖锐的簪子握在手里,齐湄添了几分底气,瞅准时机朝李明善的肩胛骨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李明善发出惨烈的嚎叫。 白色的中衣渐渐染上血色,李明善翻身下床,抬手捂住伤处,神色狰狞。他反手便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齐湄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可齐湄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能做的,只是伸出手去哆哆嗦嗦地系好被人粗暴扯开的裙带,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浑身颤抖。 “贱人!”李明善嚎了一嗓子,竟是把卡在血肉间的簪子生生拔了出来。齐湄看得心惊肉跳,生怕李明善怒极了,将那支带血的簪子□□她的喉咙。 流苏簪子被掷到地上,李明善使了狠劲儿,簪子一下子碎成了几截。他也不管还在往外不住冒血的伤口,跨步上前扼住齐湄的喉咙,眼神狠厉得似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要将齐湄活活撕碎一般。 呼吸越来越困难,齐湄一开始还能抬手去拍打李明善,渐渐地,她连发出呜咽的气力都没了。 眼前一片模糊,齐湄想,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劳心思考如何面对父母哥哥和……林安英。 说到底他是一个封建的男人,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自己,一定接受不了她被恶人碰过的事情,即使未成事实。 就这样吧,死了也好。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一减,齐湄憋气憋得脸色通红,抚着心口趴在床边无力地咳嗽。 李明善拍了拍手:“不懂得听话的臭丫头,这只是一个惩戒。我还没玩儿够,你别想着死!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自己被我玩弄的样子,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自己是怎么堕入地狱的,哈哈哈……” 狠话撂完,李明善转身出了房门,并从外头上了锁。待他处理好伤口,看他不把她收拾够!! 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身处困境,齐湄抚顺了郁滞的那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李明善之前所说,他们待在深山老林里,若她能成功逃脱,躲过李明善的几率会大大增加。问题是,该怎么逃出去。 齐湄抛掉被子下了床。腿有些软,齐湄站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既然这里是李明善的地盘,怎么着也得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且有人把守,视线落到向阳的窗户上,齐湄摇了摇头。向阳的窗户外面便是前院,翻窗的话必定会十分地引人注目。 门被锁了,窗不能翻,齐湄皱着眉转了一圈。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 为了美观与对称,房屋背阴处也会辟出一块地方修窗户,通常情况下这扇窗户是死的没法打开,但它与外面是连着的,从这出去的话,应该是后院吧。 说干就干。 齐湄学过一点跆拳道,自然明白如何做才能使力量更大。她摆了个姿势,抬脚踹向木质的窗户。 ……就裂了一条缝儿。 紧要关头,齐湄哪能轻言放弃。她一脚又一脚地踹着窗户,就在她体力不济之时,“咔啦”一声,木制的窗棂应声而断! 齐湄喜出望外,她又加了几脚,破掉的窗户终于能容得下她通过了! 此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齐湄心一沉,当机立断探身出了窗户。 她落下的地方是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由于她双手抱头护着脑袋,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只磕到了她的胳膊。臂上尖锐地疼,也不知是青了还是肿了。 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定是李明善那厮见她逃了心中气极。齐湄不敢松懈,起身沿着小路跌跌撞撞地往出跑。 老天爷还是喜欢她的,这条小路果然是通往后门的。后门瞅着挺破的,许是李明善突然带着她来没做那么多的准备,后门处竟无一人把守。 齐湄大喜过望,轻松推开后门钻进了黑魆魆的密林。 京城。 隔了一日仍未将齐湄找回,齐行棠顿现憔悴之色。章氏在得到女儿不见了的消息后便厥了过去,至今未醒,齐怀瑾齐握瑜兄弟俩四处奔走,只求能得到一丁点关于妹妹的消息。 敏郡王府虽是刚办过喜事,但也是愁云惨淡的,毕竟人是在郡王府上不见的,丢的又是齐章两家共同的宝贝,敏郡王章珏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去寻找甥女,梅氏跪在佛堂里暗自祈求着齐湄回来。 第60章 焦心 齐洛身后跟着四个二等宫女,她们刚从浣衣局取回天子朝服,正往皇帝寝宫甘露殿的方向走着。 “哟,这不是齐尚宫嘛!” 矜傲的女声拦住齐洛,齐洛略有无奈,屈膝给那人行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来人正是贵妃李曦。 入宫前齐洛与李曦压根儿没见过,但令齐洛十分不解的是,这李曦从选秀时便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像她齐洛欠了李曦的债似的。封妃后齐洛是待李曦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可仍旧挡不住李曦的热情(?)。 再说李曦,她对她的皇帝表哥深情一片,原以为有父亲的周旋她能当上皇后,做表哥今生的妻,谁知竟只是一个贵妃之位。再贵能高贵到哪里去?不过一个妾罢了!更何况乾顺帝至今未踏足后宫,众妃嫔有的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而齐洛只是一个庶女,却能在御前随侍,与乾顺帝日日相对,怎能不叫嫔妃们恨极? 李曦更是抑郁的很,纵然她明白齐洛无辜,却还是忍不住向她发泄不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抵就是齐洛的境况。 李曦嗤笑:“齐尚宫心情不错啊。” 齐洛颔首称是。然她并非心情不错,而是在宫中几个月练出来的标准化的笑容罢了。这真实的情况……她傻了才会同李曦多说。 李曦自小见惯了虚虚实实的人心,哪里看不出齐洛态度里的敷衍,登时柳眉一竖,冷哼道:“齐尚宫有陛下的宠爱,自当是如鱼得水春风得意,可怜你那姐姐,现在不知在何处受苦呢!” 姐姐?! 齐洛眼皮一跳,语气不自觉地急切起来:“请娘娘明示,我姐姐出了什么事?!” 想起早上接到的消息,李曦故作哀伤,一字一顿:“左相嫡女,齐湄,她丢了。”齐洛与齐湄不是姐妹情深吗?那她一定要看看齐洛失魂落魄的模样! 丢了=不见了=姐姐失踪了! 齐洛顿时脸色煞白:“娘娘恕罪,微臣先行一步。”说罢朝李曦道个万福,匆匆跑了。 捧着天子朝服的四个小宫女傻了眼,犹疑了会儿,齐齐向李曦屈了屈膝,小跑着去追齐洛。 李曦痛痛快快地出了气,心里舒坦极了,带着人神清气爽地回她的千禧殿了。 “陛下!” 乾顺帝提笔欲写发往南境的文书,闻听齐洛呼声不由眉心微蹙。这姑娘素日里都是规规矩矩地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今儿这是怎么了? 齐洛不顾安禄的阻拦冲进宣政殿,“扑通”跪倒:“臣恳请陛下允准臣回家探亲!” 无缘无故的,回家探亲做什么。乾顺帝了然:“你知道了?” 齐洛担心她姐姐,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儿:“望陛下允准。” 乾顺帝暗暗叹了口气,起身绕过桌子把人扶起来:“你回去能帮上忙?不过是给齐相增加负担罢了。朕已经派出暗卫去寻找你姐姐的下落,乖乖待在宫里等消息吧。” “可是……”齐洛将将忍住不哭,握成拳的手心里已然多了几道指甲印。 姐姐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如果姐姐出了事……她从此真正是孤儿一个了吧。 齐洛不敢在乾顺帝面前放声大哭,咬着牙给乾顺帝行了礼。乾顺帝颇心疼他的姑娘,抚了抚齐洛的背,安慰道:“莫慌,找到你姐姐朕就允你几日假成不成?” 语气温柔地连乾顺帝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齐洛方按捺住心中的恐慌,“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林安英自然也没有闲着,接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找了白靖飞和花无月,揽月山庄和飞花宫属于江湖势力,施展的范围更大些。他又给乾顺帝呈递了一封信,却是先斩后奏地挪了一部分金吾卫用于找寻齐湄。 以公谋私之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一夜的时间,城中的客栈俱被查了个遍,可惜一无所获。熬了一夜,林安英眼中都熬出了血丝,白靖飞不忍师弟辛苦,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有我和阿月盯着就行了。” 林安英摇了摇头。 心爱的姑娘曾和他只隔了一个院子,他却连她被谁掳走的都不知道,他真是……太可恶了。 虽然她未明说,但他能感觉得出来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林安英甚至已经想好从敏郡王府回家后便央母亲去提亲的。 他抬手按了按涨疼的太阳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一处,正好摸到一张纸,上头记录了守城士兵对昨日出入城情况的回忆。 没什么疑点。 林安英不甘心,不知第几次拈起那张纸放在眼前。 忽然,一个名字闯入脑海。 李明善。 昨日他在敏郡王府见过他,可见这人是参加婚礼去的,然而他却在酉末出了城。酉末,婚宴还没结束,李明善不回家偏往城外去了,委实有些可疑。 再加上湄儿和他生过冲突…… 林安英一颗心突突直跳。 花无月恰在此时跑了进来,嚷道:“我晓得了!” 林安英脱口而出,竟和花无月一道说了出来:“李明善!” 飞花宫拥有自己的消息网,为上头传递消息的大多为经过伪装的飞花宫人,或为乞儿或为商贩,表面上这些人样貌平常,实则各有本事。有一个化成小贩十分地敬业,把家安在城外不远的村子里,天黑就推着车回去。昨日李明善出城他刚好碰见,听声音马车上只有两名男子,但留下来的车辙却深得多。他初时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左相嫡女走失一事闹开他才品出一丝丝的不对劲儿,连忙报给了上头。 花无月将手下的见闻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俊美的世子爷眸光一沉。 果然是他。 林安英扬声唤人:“常清!”此人乃金吾卫副指挥使。 常清进屋,朝林安英抱了抱拳:“大人。” “速速查清李明善在城外有几处别庄,”林安英眉眼凌厉:“带人去搜,随便寻个由头,不必给荣国公留面子。” “是!” 黑暗中,齐湄被晃得有些难受。 她想抬手把死命摇着她的人扇飞,可是微微一动身上便疼得厉害。齐湄抽了口凉气,睁开双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中,被强烈的光线一照,齐湄眼睛有些酸涩。她低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视物。 “阿殷?!”看清身边之人后,齐湄惊讶地叫出声。 清秀的少年薄唇微抿,他伸指点了点齐湄额头,问道:“怎么回事?” 声音嘶哑难听,齐湄被刺的耳膜不适,却在下一刻惊愕地瞪大双眼:“阿殷,你,你,你能说话了?!” 阿殷微微一笑。他的声带并非先天不足,而是幼时一场大病给烧坏的,想说话不是不能,只是比常人困难些。阿殷望着齐湄晶亮的双眸,心下满足地不得了。 然则其身为医者,分得清何为首位。阿殷又一次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一身伤?现在疼的厉害吗?” 齐湄原就额上有伤,眼下阿殷问的多了,脑子里竟嗡嗡作响。齐湄苦着脸道:“你要人回答也要给一点时间呐,问得我头都要炸了。” 阿殷的目光一瞬间凝重起来。 齐湄抱着头并未注意,一心沉浸在昨夜的逃亡中。 钻进密林后,齐湄不免后悔。林子里黑咕隆咚的,即使月光皎洁,被层层叠叠的叶子一挡,齐湄照样看不清路。可是她又不能返回,只能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 李明善带着他的狗腿子很快便追了上来,一声声地呼喝着,誓要把齐湄抓回去。 第61章 终于 身后的追赶令齐湄心神不宁,加之夜里难以识路,齐湄跑着跑着脚下一空,猝然从高处摔了下去。那处原是个陡坡,齐湄一路滚到坡底,脑袋猛地磕上一块坚硬的石头。额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划过脸颊,她强撑着没让自己发出痛呼,晕过去前,齐湄还隐约听到上方传来的说话声:“少爷,她好像没动静了。” “先回去,等天明了再出来找她,如果她死了倒罢,如果她没死……你们记得做的干净些。”李明善显然经常这些事,语气熟人得很。 家丁:“这……遵命。” 犹豫那半刻,因为要杀之人是左相之女,但不照主子的心意做,死的人就得是他。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齐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有一夜可活,安心地昏了过去。 再后来,便是阿殷把她唤醒。 齐湄的心蓦然一沉:“阿殷,咱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最后听到的几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李明善的人怕是已经在杀她的路上了。 阿殷虽不清楚伤了齐湄的究竟是何人,但他心思灵透也能猜出此时定有恶人逼近。他刚要扶齐湄起来,却顿了顿,扭身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件青色的粗布长袍。阿殷道了句:“得罪了。”旋即抖开长袍,将齐湄严严实实地包了进去。 齐湄低头看了看衣摆处露出的一抹粉嫩,朝阿殷道了声谢。因是亲表哥大婚,齐湄穿的是一条藕粉色绣牡丹花襦裙外罩了件石榴红缀素云纹的褙子,她这一身儿要在白天的林中行走定是惹人注目极了。 阿殷为她想的周全,她着实感激。 少年扶着齐湄的小臂助她起身,齐湄只觉着右腿抽疼。然则目下事态紧急,顾得命便顾不得腿,齐湄忍着痛一瘸一拐地随阿殷离开。 估摸着得走了一个时辰,阿殷搀着她在一间破败的木屋前停下。二人推门进屋,屋里竟整洁地十分奇特,只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阿殷将齐湄安置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自己则开始忙活着拾掇一些可用的东西。 “这间屋子许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我发现了就自作主张归为己有了,”这种事说出来委实丢人,阿殷腼腆地笑了笑。 他说话有点不太利索,且时不时会顿上一顿,不过好歹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述完整:“你放心,这里很隐蔽,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找来。” 齐湄笑了笑,趁着阿殷收拾屋子的空档将自己的遭遇说与他听,阿殷听到最后一颗心也沉到谷底。他侧首望了望,少女眼中漾着清浅的笑,若非脸上身上尽是狼狈,阿殷实难相信这是一个刚刚才逃出生天的人该有的模样。 不过自己当初不就是因为她的笑容才…… 阿殷笑,收拾好手上的物事便蹲在齐湄腿边。 “该给你处理伤口了。”阿殷道。 齐湄乖顺的点了点头。没有镜子,她没法察看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伤势如何,只能凭着感觉,可她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委实不是个好现象。 阿殷此番原为进山采药,理所当然地带着一壶茶水供他解渴。眼下这壶水有了更大的用处,他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尚算干净的布料,打湿后一点一点拭去齐湄脸上的血渍。齐湄额上的伤口不大,但伤的甚深,不好好处理怕是会落疤。 女子的脸面一向重要,阿殷没敢怠慢,找出一瓶金疮药给齐湄抹上。药是母亲为了防止自己在山中受伤强制命他拿上的,他原本觉得拿的东西太多恐不利于行,但现在他深深地感激起母亲来。如果他手里没药,真不知该如何处理齐湄的伤呢。 明面上的伤处,阿殷只能看到额上那一块,至于其余的,“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有有有!齐湄脸一垮,提起裙摆:“脚疼。” 阿殷瞧着她伸出来的那只脚皱了皱眉:“你上次伤到的,好像也是右脚。” 上次?齐湄在回忆中找了找,禁不住要爆粗口,上次不还是李明善那个混蛋害她崴的脚吗?! 然而今次的伤可比上次的重得多,阿殷伸手轻柔地覆上右踝,却引得齐湄低低地叫疼。阿殷狠心不去听齐湄的呼痛声,捏了捏她的踝骨,眸色微沉:“骨折了。” 齐湄疼的脸色苍白:“那怎么办?” 阿殷示意她不要紧张,随后出门去寻找一些可用的东西为齐湄固定住踝骨。他是医者,治病救人的法子自是比旁人知道得多。 不一会儿他便折了几枝粗细适中的树枝回来。 阿殷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已然缺了一角的直裰开撕,好好儿的衣服片刻成了破烂。他用四根树枝压住齐湄的脚踝,认真细致地绑上布条。 虽然完成后样子差了点,但总比没有的好。 时近中午,齐湄打昨儿下午便水米未进,早饿得不行,又不好意思朝阿殷要,只能暗暗忍着。幸亏阿殷善解人意,主动分了将自己的干粮分给齐湄,齐湄红着脸接过,郑重地道了谢。 “大人,苍山是李明善最后一处产业所在了。”常清扬声向另一匹马上的男子汇报着,声音中隐有几分挫败。 他们奔波了四五个地方,却什么都没找到。大人的脸色越来越冷,金吾卫将士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林安英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这样做并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焦灼,只是提醒他莫要失去理智。他眸光一黯,摆摆手:“进山!” 吃了点干粮,齐湄又趴在屋中仅有的一张桌子上睡了大半时辰,养足了精神,估摸着危险解除了,便和阿殷商量着回城。 阿殷当然没问题,两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一个扶着另一个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间。 齐湄暂时不良于行,脚上的临时夹板令她走的一瘸一拐的。阿殷眉心微蹙:“要不我背你吧,你这样,很容易加重的。” “不用了,”齐湄眉眼弯弯:“我小心点儿就成了。” 少年和她差不多大,又生的瘦弱,齐湄傻了才会去迫害国家未来的人才。 阿殷也没强求,搀着齐湄的手暗中加了劲儿。 “喂!”有人隔着杂乱的树木发现了他们:“你们干嘛的?!” 齐湄和阿殷立时神色一僵,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林安英驱马赶了过来:“什么事?” 小卒抱剑拱手:“大人,那里发现两个人。” 林安英顺着小卒指的方向看去,观其背影好像是两个人,俱是瘦削的体形,林安英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策马越过灌木丛,顷刻便追到那二人身后。 “站住。” 闻言,齐湄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 还是林安英先叫出声:“湄儿!” 齐湄讷讷道:“世……兄” 阿殷认识林安英,见着是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魂牵梦萦的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狼狈,林安英翻身下马,激动地失了声,不管后边渐渐围上来的金吾卫,阔步上前一把抱住齐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了你……” 一旁的阿殷心中一涩,见齐湄并未反抗,知情识趣地退到一边。 齐湄有些发懵,被抱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你劲儿太大了,箍得我胳膊疼。”昨夜翻窗砸到小路上的伤还没好呢! 林安英自觉失控,手上松了点儿,依旧揽着齐湄不愿全然放手。这个男人激动劲儿一过便恢复了冷静,一冷静自然就注意到了齐湄的伤。林安英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抚着齐湄的额头隐忍地问:“是不是李明善?” 齐湄靠着他“嗯”了一声。 第62章 你够了喂 之前的猜测得到肯定回复,林安英定下心来。垃圾什么的交给乾顺帝去清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安英环住齐湄的肩:“我送你回去。” “好。” 彻底冷静下来的世子爷余光一扫,方注意到静立一旁的阿殷。林安英有些意外:“是你救了湄儿?” 湄儿湄儿,瞧他唤她小字时的神色多么温柔啊。 阿殷嘴里发苦,艰涩道:“是。” 林安英眼里是难掩的惊讶:“你能说话了?!” 阿殷勾了勾唇:“最近练的。” 他调查过,沈殷做过十几年的哑巴,突然开了口,且吐字清晰,可见这个把月他定是耗了极大地心血。 林安英肃穆起来,客客气气地同阿殷道:“多谢小哥救命之恩,日后若遇到难处尽可以来定国公府找我。” 阿殷敛睫掩去眸底那抹不甘:“世子美意,沈殷心领了。” 诶?不对啊!齐湄品出些不对,伸手掐住林安英小臂上的一块肉拧了几拧,磨牙:“阿殷救的是我,与你何干?” “我不想再等了,”林安英搂紧怀里的人:“过两天我就提亲。” 齐湄:“……貌似我还没同意吧。” 林安英弯下腰,一只手伸到齐湄腿弯处将人打横抱起,轻声道:“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还想赖掉不成?” 齐湄脸色一白,话在唇边打了个圈儿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低着头,林安英还以为是害羞了,待二人坐到马上他才觉察出异样。林安英瞳孔微缩,不免有些忧心:“可是我刚才的话让湄儿生气了?” “你很好,”齐湄抬起脸来看他,眼眶微红,明显要哭:“李明善……昨夜,他没有,我逃了。” 语无伦次,词不达意。 林安英却神奇地明白了被他环抱着的人想说什么,握着马缰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吐出一口浊气,凑到心上姑娘的耳边低语:“这辈子就看上你一个,你可不能跑啊。” 三分无奈七分宠溺,齐湄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攥住林安英的衣袖,小声地啜泣。 少女细弱的哭声传入耳中,林安英眼眸一黯,下巴搭到人姑娘的肩头,哑声道:“别哭了成吗?”哭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你不知道我昨晚有多害怕。”齐湄哽咽道:“我曾经想过,如果逃不掉……同归于尽。” 林安英的确不晓得她昨夜的害怕惊惧,但他想,他那时的心情比齐湄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她废了…… 林安英不敢做这个假设,他低头在齐湄颊边烙下一吻,声音沉沉地安抚着他的姑娘:“没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齐湄偏过头去看他温柔的眉眼,直哭得气息不稳:“我以为,你不会再要我了。” 林安英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冷着脸问:“在你心里我竟是那般不值得信任与依靠吗?” 齐湄咬了咬唇,没说话。 林安英:“……” 他将齐湄的头按入怀里,故作凶恶:“小白眼儿狼!” 枉费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找她! 偎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齐湄默了默,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不高兴了?” 头顶传来一声气呼呼的“哼”。 齐湄嘴一撇,抽噎:“林安英,我们成亲吧。” 世上男子或多或少都有点不可言说的小心眼,这厢正想着尽给她惯的,不能理她不能理她不能理……诶? 林安英唇角弯成温柔春风:“话出口了可不许收回去了,听见没?” 齐湄乖乖点头。 阿殷收回目光,捂住心口面无表情:“一开始就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你还在不甘心什么呢?” 声音喑哑,为他牵着马的士兵甲听不大清楚:“小哥说什么?” 阿殷敛去失落:“无事,烦劳这位大哥送我回城。” 五大三粗的汉子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笑了。 发泄完积压的委屈害怕,齐湄心里轻松了些,窝在林安英怀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林安英轻柔地理了理少女凌乱的长发,心情飞扬。 带来的金吾卫在进城时便让他们回了岗位。林安英为了多抱一会儿他的姑娘,特特装作悠闲地多绕了几圈。 就在他第三次要从左相府前打马而过时,有糯糯的声音钻入耳朵里:“喂,够了啊,适可而止明白吗?” 林安英一愣,移开包裹着两人的斗篷,果见一双黑眸眼波流转,带着些微的嗔意。 佛曰不可说的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林安英尴尬了那么一瞬,泰然笑道:“好吧。”平淡的腔调里头隐隐透着一股小孩子没吃到糖果般的不满足。 齐湄扶额。 再不放她下来就真成了三过家门而不入啦,幼稚的男人! 话说回来,霸着左相“失踪”了的宝贝女儿不还给人家着实行迹恶劣。林安英遗憾地叹了口气,抱着齐湄走到左相府的朱漆大门外,轻扣门环。 “谁啊?!” 府中丢了姑娘,守门的小厮都有些情绪欠佳,却在看清林安英怀里的人后瞬间振奋:“姑姑姑……姑娘?!” 齐湄顿时就乐了:“姑姑姑姑,什么时候给你姑娘长了辈分儿啦?” 小厮年纪小脸皮儿薄禁不住逗,白净的脸上一红,转身去内院向相爷和夫人汇报好消息去了。 林安英抱着人往里走,和她咬耳朵:“真是个调皮的丫头。” 齐湄瞪他一眼。 不多时,得了消息的双胞胎兄弟一同迎了出来。只一天没见,宝贝的妹妹就成了这等惨不兮兮的样子,二人俱是震痛,震痛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齐怀瑾一拳砸在花岗岩的石柱上,肉体与石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少年仿佛浑身环绕着黑气,眼中是化不开的阴戾:“我要知道是谁拐走的湄儿……” 齐湄默默地抖了抖。 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哥发起火来好可怕qaq 相比之下,齐握瑜则要冷静的多,但也是双拳紧握,压抑着喷薄欲出的恨与怒。他向林安英伸出双臂,面无表情,声如冰玉:“给我吧。” 面前的人即将要成为自己的大舅子,纵使林安英万分不舍,大舅子的话还是要听的。他小心地将齐湄放入齐握瑜的臂弯里,笑了笑。 “伯父伯母呢?”林安英问。 齐握瑜看了眼妹妹,神色柔和下来,一边走一边说:“乍闻湄儿回来的消息,家母一时激动气血上涌,家父正在照料,故由我弟兄二人出来相迎。” 通俗的说法就是章氏高兴得晕了。齐湄攀着自家哥哥的脖子,殷殷地问:“娘还好吧。” 齐握瑜沉声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娘就没什么大碍。” 齐湄默,缩在哥哥怀里不再吭声。 回到正厅,没进门就被人拦了下来:“我的湄儿啊……” 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齐行棠在一旁轻轻拍着妻子的脊背,神情略略无措。 齐湄心里酸酸的,娇声喊道:“娘!” 章氏一双眼肿的跟核桃似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身上可还疼吗?” 女儿身上狼狈极了,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思及此,章氏更是难受得不行。 “咳咳,”大家长齐行棠出来主持大局:“夫人,先让湄儿进来再说。” 章氏侧开身子,齐握瑜抱着齐湄,身后面色阴沉的齐握瑜和从容自若的林安英一道进了正厅。坐到黄花梨雕鹤舞朝阳的椅子上,未等父母开口问话,齐湄自发地将一天一夜的经历悉数交代。 却模糊了李明善试图侵犯她的事情,只说是趁着李明善不注意拿簪子伤了他于是得以脱身。她尽力地想让自己的遭遇轻松化,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的脸色,才发现她的那些心思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第63章 提亲 饶是多年官场生涯养成的淡然心性,也抵不过听见自个儿闺女被欺负时的怒焰滔滔。 齐行棠撕下那张常年挂着虚伪笑容的面具,目眦欲裂:“那李明善当真可恶!上次放他逃过一劫便是罢了,还敢再犯!定要呈上折子,叫他永无翻身的机会!” 父亲的眼红的骇人,齐湄心尖一颤,同时一暖。家人如此爱护她,真好。 “伯父,伯母。”林安英突然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那里。 齐湄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安英看了齐湄一眼,微微一笑,撩袍直直地跪在齐行棠身前,目光真挚:“小侄心悦令爱已久,欲求令爱为妻,望伯父伯母应允!” 齐湄:“……”果然是这样!挑这么个点儿说这件事,是要吓死人吗?! 确如齐湄所料,林安英这不按常理的一闹惊到了其余的四人。齐行棠半晌才回过神,皱了皱眉,连忙伸手扶起林安英:“贤侄先起来吧,眼下谈论此事不太妥当,容后再议。” 未来岳父没有直接叫人把自己打出去,说明成功的几率还是蛮大的嘛。 林安英递给齐湄一个得意的眼神,纹丝不动地跪着:“若伯父不嫌,小侄过几日便来提亲。” 一旁的齐怀瑾看向齐握瑜,弟弟,我能把这个跟咱们抢妹妹的混蛋打出去吗? 齐握瑜摇了摇头,不行啊,他救了湄儿,惯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齐怀瑾将指节握的咯吱咯吱响,可是他真的很欠揍啊。 齐握瑜甩了甩腕子,其实我也蛮想揍他的。 且不管两兄弟的眼神互动,章氏拉着女儿低声道:“他这样……你原知道吗?” 齐湄装傻:“啊?” 一脸茫然,麻麻,我是无辜哒(oェ`o) 有人要抱走自家小棉袄,章氏不是很开心,更何况闺女还伤着,“婚姻大事需由父母做主,贤侄此番太草率了些。” 林安英眸色微深。 倒给急的齐湄一直拿眼斜他。大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像有什么不对?)啊! 章氏淡然:“瑾儿瑜儿,去把世子扶起来。” 通常章氏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她、生、气、啦! 兄弟俩合力将林安英架了起来,章氏似笑非笑地:“瑜儿去请大夫,你妹妹的伤不能拖延。瑾儿,送客。” 逐客令,简洁明了。 林安英没奢望着齐行棠夫妇立即能答应他的请求,不过为以后铺路而已。他朝齐湄安抚一笑,转过身随齐怀瑾走出正厅。 行至一半,齐怀瑾沉不住气:“你可是真心求娶我妹妹?” 林安英肃容道:“此心之诚,可昭日月。” 既然这样。齐怀瑾眼中凝出诡秘的笑意。不待林安英去探查那笑意究竟为何,少年挥拳迎面砸来。林安英愕然之下难以做出避让,生生地受了那一拳。 嘶,真疼啊。 林安英摸了摸他脸上险些被未来大舅子砸弯的鼻梁骨,整个鼻子红通通的,就算现在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好笑。 又摸了摸,他轻抽了一口冷气,阔步迈入母亲所在的正房。 “母亲。”林安英拱手唤道。 萧氏手握一卷诗集看得不亦乐乎:“齐家丫头回来了?” 一抬眼,看见儿子凄惨的鼻子,顿了顿:“鼻子怎么弄得?” 绝对不能说是未来大舅子干的啊。 林安英扯了个谎:“救人的时候跟恶人打了一架,不小心才伤到的。” 萧氏不疑有他,只是皱眉:“不晓得消肿吗?成碧,去取些冰块来。” “是。” 半刻钟后,林安英敷着冰块,看向母亲萧氏:“娘,孩儿想……娶齐湄为妻。” 萧氏丝毫没觉得意外。齐家丫头失踪后,她的儿子一改往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风度,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儿子眼中迸发出的感情是那般的炙热浓烈,险些把她这个过来人灼伤了心。 她一向开明,儿子有了心上有了人她自是欢喜。但她除了是母亲,更是定国公府的主母,凡事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湄丫头是个好的,可全金陵都晓得她被歹人掳走在外流落一夜之事,”食指无意识地轻扣桌面,萧氏道:“世家儿郎娶妻,名声和德行兼得之女方为上选。” 左手藏在袖中紧握成拳,因用力过猛指节都泛起白色。林安英敛眸掩去眼中杀意,低声道:“她是清白的。她是个机敏的姑娘,一早伤了李明善逃了出去,孩儿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衣衫依旧完好。” 林安英重复了一遍:“她是清白的。” 萧氏望着儿子坚定的神情,暗暗叹了口气。 大夫看过伤后,章氏张罗着给齐湄去去晦气。焚香沐浴,柚叶水淋遍全身,最后跨出浴桶时,齐湄几乎要生出一种自己是柚子成了精的错觉。 她趴在榻上,伸手拨了拨湿漉漉的有些杂乱的长发,青珮拿着一条柔软的布巾,蹲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拭头发。 青珮的动作又轻又温柔,齐湄眯着眼享受,意识恍惚起来,昏昏欲睡。 “湄儿。” 齐湄豁然睁开眼,小丫鬟青珮换成了贵夫人章氏。 “娘。”齐湄握住章氏的手,抬脸贴上章氏的手背,猫一样地蹭了蹭。 章氏抽出手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头,两眼泛着泪光:“真是个不教人省心的丫头。” 齐湄也不好受,凤眸中水汽弥漫:“女儿快被吓死了,您怎么还打我呀?” 闺女小嘴微撅令人怜爱,章氏实难想象,她娇娇的小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痛苦才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她张开双臂将女儿纳入怀中,迭声安慰:“都过去了,娘不会再让你离开娘身边半步了。” 章氏原是想安慰闺女,到头来哭的人反而是她。 温热的水珠滑过她光洁的脖子,刚还有点沉重伤感的齐湄瞬间黑线:“娘……我要是嫁人了怎么办?” 嫁人? 章氏随手拿过一只枕头垫在齐湄身下,整了整仪容,哑着嗓子道:“定国公世子求亲,你怎么看?” 齐湄的脸腾地红了,她支吾着,躲开章氏探究的目光:“就,就那样呗。” 如此明显的小女儿情态,章氏要还看不出来,真枉她活了这么多年。章氏在女儿看不见的地方抿唇一笑,故作严肃:“你放心,如果我的女儿不愿意,便是皇家来求我也不会让步!” 呃,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时候的乾顺帝和齐洛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吧。 所以根本不会存在皇帝娶她的可能性啊。 等等,她是不是重点偏啦?! 齐湄回神,扭头见章氏一脸笑意,才知道母亲方才不过是打趣自己。齐湄面色微赧,软绵绵地撒娇:“娘。” 章氏摸了摸她半干的头发,语重心长:“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有些话娘不能不说了。” 齐湄捧着脸,眨了眨眼,乖巧可人:“娘请说。” 章氏道:“你爹是正一品的左相,你娘我是先帝亲封的正三品县主,又有正一品的国夫人诰命在身。齐家满庭荣华,你是我和你爹的心头宝,自然不需要你为了一些所谓的家族利益嫁作高门妇。” 齐湄怔了怔,唇瓣翕动半晌,终究没说话。 章氏自顾自地往下说:“而你呢,从小不叫人省心,小时候就爱胡闹,不看紧些总会闯点儿祸出来。懂事之后倒没那么闹腾,终归是长不大的孩子,凡事还得我给你操劳着。所以我就想啊,哪家的儿郎会喜欢我闺女这样的性子呢?你的婚事,我是真愁。” 把自己的女儿贬低成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齐湄不服气,又无从反驳。章氏口中的齐湄不是她,而是那个娇蛮的小姑娘。而且,那小姑娘确实挺会作,这是事实。 第64章 登徒子 章氏看着她,笑了:“原先娘中意你二表哥,你舅母喜欢你,做她儿媳不会受委屈,再者元柏那孩子待你确为真心,从小长起来的表兄妹,成了夫妻定也是琴瑟和鸣,缠绵非常。” 表哥表妹神马的……齐湄默默地打了个激灵,幸好她提前让章氏打消了这个念头,要不可就麻烦了。 “哪知你竟不乐意,我也只好随你去了,”章氏睨了一眼齐湄,笑容里隐有几分无奈:“你出生的时候娘就向上天祈祷,希望你平安快乐地过完这一辈子,湄儿,你明白吗?” 一个普通母亲此生所求不就是儿女顺遂吗?刚消退的泪意瞬间又涌了上来,齐湄吸了吸鼻子,环住章氏的腰,声音软软糯糯的:“我明白呀,娘,我每天都很开心呢。” 不要问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八的老女人为啥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话。自家娘亲心里难受,她就是厚颜装下嫩卖个萌能算啥事儿? 章氏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最会讨巧卖乖。” 齐湄嘿然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我没有两个哥哥生得好,可不就得嘴甜些嘛。” 章氏拿自个儿女儿真真是没有一点办法:“小冤家。”罢了罢了,已经骄纵了这么多年,便是叫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娇宠这个女儿她也是愿意的。 玉雪可爱的总角小人儿软声唤娘亲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一转眼,当初那个粉嫩嫩的小团子竟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章氏陡然生出一股惆怅,垂眸直言道:“湄儿,你喜欢林世子,对不对?” 齐湄捂脸,声如蚊蝇:“是。” 章氏终于心安:“夜深了,娘先回去了,头发干了便早些睡吧。” “知道了。” 嘴上应着,内里却有些郁闷。她都舍了脸面承认喜欢林安英了,但娘亲只是不温不火地叮嘱她早些睡……感觉频道不对啊。 睡意全无,索性叫青珮给她拿了本书。齐湄趴在榻上看得认真,顺滑的长发不时自耳畔倾泻而下,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话本上。 忽然,一只大手自颈边略过,直接抽走了她的话本。齐湄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回头看。 ……妈蛋,受到的惊吓更大了怎么办! 齐湄气的拎起枕头砸他,被他一手接住。 林安英笑着把绣了兰草的绸枕拽到手里,顺势坐在榻边,空出来那只手握住齐湄的,眉眼柔和:“我担心你,便过来看看。” 齐湄撇嘴:“现在可是夜里,你说过来就过来,有没有把左相府的威严放在眼里?” “威严什么的,比不过你,”林安英温声道:“还是你最重要。” 开了窍的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令人无法抵挡,齐湄心里甜甜的,转了转黑眸,傲娇道:“不要妄图说好听话来哄我,信不信我明日就禀明父亲,把你列为齐家拒绝往来户。” 林安英缓缓笑开,如冰雪初融,又如春风拂过。齐湄一时痴迷在那个好看的笑容里,恍惚听见他说:“你舍得吗?” 自然舍不得。五个字到了嘴边即将出口又被齐湄咽了下去,她瞪了一眼某个眼含戏谑的男子,小声骂道:“登徒子,大流氓!” 登徒子这个词儿还是她从话本上学来的。 林安英俯身下去。 两个人之间原本就没多少距离,他这么一俯身,齐湄直接和他鼻尖对着鼻尖。他们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在墙上,看上去分外亲密。 实际上,他们现在的姿势,确实够亲密了。 齐湄不习惯跟人挨得很近,怔愣一下便要往后移开自己的脑袋。林安英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离开,强势且霸道。 某人放大版的俊脸映入眼中,齐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刚想说点什么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林安英勾唇一笑,下一秒便亲上了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令齐湄脑中犹如烟花炸开,好半晌她才找回丢失的理智,推开林安英,脸如火烧:“一定要我爹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 大流氓。 大流氓! 齐湄又暗暗骂了两句。 可惜恋爱中的少女威吓人的语气太过甜腻,林安英无视掉那句话,捏了捏她的脸:“大夫看过了?可还疼吗?” 齐湄一爪子拍掉他的手:“没事了不疼了你走吧。” 林安英往齐湄的方向挪了挪,用行动回答了齐湄,他才不要走。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瞪了他好一会儿,齐湄肩一垮,认命般地妥协:“好吧。”她将身子往里侧了侧,给他腾出了更大的地方。 “乖觉的姑娘。” 林安英一边喟叹,一边脱了鞋躺在齐湄身边。 齐湄:“……太过分了!!” 她一巴掌糊到林安英脸上,怒冲冲地低吼:“给老娘下去!” 林安英按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柔夷,修长的双腿箍住齐湄的,省的人气狠了再不自觉地伤到自己。他挑眉,阴测测地开口:“小姑娘,说脏话可不好哟。” 背后一阵冷风吹过,齐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虽然林安英弯着眼睛,但她总觉得面前的人不怀好意。干脆把脸闷在枕头里,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生气了吗?”她听见他一声轻笑,然后脸就被他抬了起来。她被迫对上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眸中是让她悸动的缠绵情意。 为何还有几丝小心? 齐湄没来得及想,因为林安英又说话了:“为什么要哭?” 因为怀中少女微红的眼眶,林安英面上显得没什么表情,实则心中沮丧透了。为了未来的小妻子,他还就“如何让姑娘感受到你的爱”这个命题特意找师兄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顺便取了点儿经。 不是说女孩儿们都喜欢温柔强势又腹黑深情的男人吗?怎么到了齐湄这里不太管用了? 林安英十分想揪起他师兄的领子狠狠地摇晃他。 等等,他师兄在和他交流时的参照物到底是……妈的。 林安英罕见地爆了粗口。 他明明知道师兄的品味与寻常男子不同的……为什么还要犯傻找师兄呢?! 林安英极其的懊恼,此时此刻他只想砸墙以泄心中郁气。 不不不,眼下应该先哄好怀里的人啊。 林安英硬着头皮再度看向齐湄,少女眼睛雾蒙蒙的,眼眶泛红,像是刚被人欺负过一样,看起来可怜极了。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喉中干涩:“湄儿,不要哭。” 齐湄抓过他的袖子盖住双眼,哽咽道:“林安英,你怎么可以仗着我喜欢你得寸进尺……” 她看起来就是那么轻浮放荡的人吗? 齐湄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想到了这一方面,心凉半截,觉得自己这两天真是委屈到爆,方掉了泪。 她一哭,林安英的心都要化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齐湄背上拍了拍给她顺气,同时出言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你不喜欢……今夜过后直到成婚前我都不会再这样了,相信我,好不好?” 夜探深闺、强占便宜……想想自己好像真的蛮过分的。林安英心虚地眼神乱飞,一下一下地给齐湄顺着气,渐渐地,抽泣声小了许多。低头一看,小姑娘眼睑紧闭,明显是睡了过去。 林安英舒了口气,如释重负。他凑过去吻掉齐湄眼睫上的晶莹泪花,又亲了亲她通红的双颊。 做完这一切,他下榻抱起齐湄,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还是没忍住,林安英用鼻尖蹭了蹭齐湄的脸。 第65章 噩梦 瞟了眼窗外的夜色,他该走了。 林安英拉过薄衾,轻手轻脚地给齐湄盖上。他的小姑娘沉沉睡着,勾唇,眼中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做个好梦。” 转身欲走,却发现被人紧紧扯住难以走脱。林安英扭头,白皙幼嫩的小手死死地拽着他玄色织金暗纹的袖口,视线移动,小姑娘双目紧阖眉心微蹙,不见半分清醒的迹象。 林安英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回到齐湄床边守着她。 在梦中都会下意识抓紧手边的东西,如此没有安全感的人叫他怎么放心的下。 李明善朝她扑了过来。 看着他狰狞的脸,齐湄有些恍惚:什么情况,她不是已经逃掉了嘛?! 然而目下可不是走神的好时机,李明善已经狞笑着把她压倒在身下,齐湄一慌,熟悉的恐惧感浮上心头。 “贱人,竟敢伤了本少爷,等着在少爷身下哭吧!!”李明善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大手在她身上来回游移。 太耻辱了! 齐湄几欲作呕,一边横臂费力地格开他一边往头上摸。 簪子呢?我的簪子呢?!我明明有一只流苏簪子的!齐湄惊恐地发现那只唯一可以当做武器的流苏簪子并不在她发间。 没有簪子她该如何逃出去?! 裙带被解开,齐湄抓着头发,眼中逐渐染上绝望的灰败之色,她闭上眼,哭着嚷道:“放过我,李明善你放开我……” “湄儿?湄儿!” 大脑处于崩溃的边缘,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那声音起先遥远非常,像是打天边而来,空灵缥缈;随即慢慢清晰起来,带着令她心安的低沉。 身上压力骤减,齐湄顾不得许多,连忙睁开眼探察四周的情况。一双眼蒙了水汽,刚睁眼时还不能如常视物,缓了一缓,才可以看清周围。 林安英的脸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眼睛上空:“醒了?” 齐湄脑中仍是一片混沌:“林安英,你为什会在?”这不是李明善的私人宅院吗?林安英在这里是不是代表她获救了? 林安英疼惜之色更甚,反握着齐湄的大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湄儿,这是相府,你的家!没事了,李明善不会再回来了!” 混沌的思绪一点一点变得明晰,齐湄面无表情:“哦,在家啊。”旋即漠然地撇过眼:“你先离开,我还没睡够呢。” 她的语气太过生冷僵硬,林安英却从中听出了刻意装出的疏远,心里一痛,攥紧了齐湄的手放到心口处:“你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齐湄一怔,依旧冷着脸:“让你走你就走啊,一大男人干嘛扭扭捏捏的?!” 林安英倾身吻住她,声音沙哑:“真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齐湄拧着腕子抽回手,眼睫微敛,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林安英,你以后不要来了。”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化作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齐湄心上,直伤得她血肉模糊。 “说什么胡话呢?!”林安英低喝,然而虽然生气,但他还是抚着齐湄的脸宽慰她:“乖,快睡吧。” 小姑娘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当真的。 齐湄抬眼看他,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却死气沉沉的:“我不想嫁给你了,莫再来烦我。”说罢疲惫地摆了摆手,头扭到一边,仿佛真的不愿再看他一眼。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想要拥抱林安英的渴望有多强烈。 林安英静默着,良久,他温声道:“好,我先离开,你好好休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齐湄等彻底安静下来后才转过头。屋里哪里还有林安英的身影?齐湄再忍不住,以手覆面,呜呜地低泣。 林安英那么好,被败坏了声誉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嫁给他? 檐下,听着他的小姑娘细碎的哭声,林安英额上青筋暴起。 湄儿死死揪着自己头发,握着他的手指节泛白,仍在梦中都哭的绝望凄惨……林安英做了几次深呼吸,始终没能压下心中的暴戾。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 清晨宫门方开,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便缓缓驶出。 车帘被撩起,里头坐着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美人儿含忧带愁,不时催促:“小路子,再快一些。” “得嘞,齐姑姑您坐稳喽!”赶车的小太监应了一声。 车里的人正是齐洛,虽然年仅十五岁,却因位居宫中二品女官之职导致她被好些资历尚浅的宦官宫婢唤作“姑姑”,此番出宫则是为了她的姐姐。 昨日收到齐湄平安返家的消息时她便想立即回到齐府,可乾顺帝口才了得,劝着她再在宫中一晚。齐洛挂念姐姐,备好马车掐着羽林卫打开宫门的点儿急不可耐地出了宫。 今日小朝会,齐行棠夫妇一早便醒了。章氏细致地为丈夫扣上压襟的羊脂白玉佩,整个过程中半句话都没有。齐行棠叹了口气,扶着章氏的手让她直起身。 “你放心,”齐行棠拍了拍发妻的手背,肃容道:“欺负了湄儿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自然不会像上次一样轻易放过。 房外常随催了几声,齐行棠为章氏抹了抹眼睛,急匆匆地赶赴朝会。 章氏倚门目送丈夫离去,天色尚早,昨夜里又为女儿的事翻来覆去半夜没睡着,她打算去补个眠。将将迈出一步,二门处有人来报:“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齐洛披着月白织锦斗篷匆匆而来:“母亲。” 纵使心急,规矩礼仪半分不废。齐洛行过万福,殷殷问道:“母亲,姐姐现今如何?” 章氏望着身前容色殊丽的少女,神思恍惚。爱屋及乌,当然也有恨屋及乌。温如芷惹她厌烦,连带温如芷生的女儿章氏都生不出丝毫好感。但湄儿执意要与齐洛交好,齐洛也愈发开朗明媚,近段时间湄儿几次出事她都守在旁边,甚至舍了宫中的差事。 说心里没有丁点儿松动肯定是假的。 章氏点了点头,面色和煦:“你姐姐这时候应该还没起,你过去吧。” 齐洛有感于章氏态度的转变,终未细思,屈了屈膝奔着听雨轩小跑过去。 听雨轩的几个丫鬟均是未醒,齐洛敲了敲房门,没人回答。推门进去,却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姐姐!” 晨曦微光中,齐湄穿着白绸寝衣坐在妆镜前,眼底如死水般沉寂。 齐洛连忙解下身上的披风,疾步过去包住齐湄。 姐姐浑身都是冷的,她到底在窗前坐了多久?! “你又出宫哦,”齐湄转头看向她,神情迟钝:“三天两头往家跑,一点都不爱岗敬业。” 齐洛的泪立刻滚出眼眶。 齐湄抬手给她擦了擦,颇为嫌弃:“我最腻歪你哭,哭起来好丑的。” 为了姐姐的那句话,齐洛强忍泪意,勉强勾了勾唇:“姐姐,咱们先躺到床上好不好,早起有点冷,生病就不好了。” 齐湄睨了她一眼:“啧,我终于理解什么叫‘哭着笑’了,真的好难看。” 伤感的少女顿时一噎。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姐姐你到底要我怎样?! “还有,”齐湄幽幽开口:“不要把我当三岁小娃娃哄,记着,我是你姐姐。” 齐洛:“……” 昨夜林安英走了以后她还是睡了会儿,可没过多久竟又做了个噩梦,惊得她出了一身的汗,彼时天际黯然,漏刻显示时辰还早,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坐在窗边数星星。数着数着,想起林安英,喉中一哽,数星星变成了发呆。 第66章 作妖 齐湄摸了把齐洛泫然欲泣的小脸,苍白着唇色调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过于伤心所以坐在这里自怜自艾的吗?” 难道不是吗? 齐洛抬起脸,眼中水光盈盈,整个儿一大写的哀戚。 一对上她的目光齐湄就有些头疼。她最受不住齐洛落泪,这小姑娘不会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就拿一双波光潋滟的黑眸望着你,神情凄凄,让人顿生怜惜之情,不忍心再对她做任何事……啊呸,她也没想做什么呀! 齐湄默默被自己囧了一囧,别过眼不去看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清咳一声:“莫说玩笑话了,扶我一把,我想坐到床上去。” 早知道就不作妖了,残着一条腿跳下床还坐了这么长时间,腿都要麻了……夜风吹啊吹,完了,不会落下病根儿吧。 胡思乱想的空当,齐洛架着她的胳膊往床边走,为了照顾姐姐的伤腿,小姑娘用单薄的身躯承担了齐湄大半的重量,以致齐湄的腿几乎没用上。 ……结果就是把齐湄送到床上后,齐洛倚着床沿气喘吁吁。 见自家妹纸累到,齐湄有些不好意思:“洛儿,辛苦你了。” 齐洛温婉一笑:“我只要姐姐好就可以了。” 齐湄那个感动哟,稀里哗啦的:“妹妹你真好,谁要是娶了你肯定是走了大运~\(≧▽≦)/~!” 齐洛脸一红,嗔道:“姐姐净说些浑话。” 齐湄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齐洛与她一起窝着。齐洛从善如流地脱了鞋,两姐妹偎在一起,十分的亲密。 眼见着姐姐心情好点,齐洛的心才踏实下来,她轻声细语地与齐湄说着一些逗趣儿的话,闭口不谈齐湄被劫一事。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 乾顺三年六月,左相齐行棠于大朝会痛斥荣国公之子李明善心思歹毒,掳齐氏长女至苍山别苑意图不轨。后呈书一封,明列其八宗大罪。帝阅,大怒,即令撸其官职,将其下狱。 ——《燕史齐行棠传》 三年,相参荣国公之子,细数其罪八。帝甚恶之,严令彻查重处。谏议大夫与李氏常有往来,奏曰:“国公乃大燕栋梁,独子不可废也。”帝曰:“尔等在朝为官,当知律法无情。况,此子罪重,实难宽恕。”谏议大夫无言。 ——《燕史明帝本纪》 “报应啊报应!” 齐行棠大笑着跨过院门,章氏迎上去,茫然道:“老爷因何故这般开怀?” “恶有恶报!”齐行棠现在通体舒泰:“陛下下令处置李明善,而这竖子居然不在朝堂候班。派人去了荣国公府一探才知,昨夜里他在家门口被人挑断了脚筋,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章氏呼出一口浊气:“天道自有轮回,他作恶多端,合该废了双脚!只可惜那些因他枉死的百姓,数十条人命,岂是一双脚能还清的?!” 缓了缓,章氏道:“如果有机会晓得这大快人心的事情是谁做下的,我定要备份厚礼好生感谢他。” 齐行棠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对发妻的话深以为然。 “李明善入了狱,接下来便是李涯及其党羽,”齐行棠呷了口茶,悠然道:“李涯以为自请辞官便能躲过陛下的清算吗?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也不想想,大燕之主哪有心慈手软的?” 李家倒台,不过是迟早的事。上次乾顺帝没有发落,只是想维护一个明君的名声而已。 这厢齐氏夫妇郁气得舒笑逐颜开,那边的荣国公府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眼睁睁地看着独子在自己面前被刑部的人带走,苏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涯一手扶着昏厥的苏氏,太阳穴突突直跳:“来人啊!快将夫人移进内室休息!” 很快有两个侍女过来战战兢兢地将苏氏搀回房间。 管家李原安抚住府中下人慌乱的情绪,上前请示李涯:“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去请赵先生!”李涯拧眉,心口疼的厉害,他需要缓缓。 李涯坐在椅子上,面容颓然。 都叫什么事?!贵妃女儿没得到小皇帝的宠爱,儿子犯下滔天大祸,手下的人频频出错,李涯揉了揉眉心,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这位曾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在短短几日间便苍老了许多。 李原引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急急而来。李涯抬头望了一眼,声音疲惫:“赵先生请坐。” 中年男人是他的谋士,姓赵名祺字方正。赵祺跟了李涯十余年,很得李涯信任。 “大将军,”赵祺深施一礼,唤着旧称,语气谦卑恭敬:“方正刚听说了小公子的事情,原也是要来看看的。” 李涯一挥手:“莫再跟我提那个逆子!” 赵祺怔然,缓声道:“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嫡亲的血脉,总不好不管不顾啊。” “在外惹是生非的时候,他哪里记得我是他爹?!”李涯拍桌怒道。 赵祺见李涯怒不可遏的模样,很识相地转了话头:“那将军怎样打算呢?” 李原很有眼色地递上一杯茶以便李涯平抑火气。李涯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阴郁道:“我如何晓得,近来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说不定明日小皇帝就要下旨抄家灭族了!” “将军未免说的太绝了,”赵祺勾起唇角,温润一笑:“皇帝步步紧逼,还不是忌惮您劳苦功高吗?” “你的意思是,最近出了这么多事,都是小皇帝命人做的?” 赵祺摇头,双手揣在袖笼里:“方正不敢全然肯定里头是否都有皇帝的手笔,但皇帝必是乐见其成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即使没有小公子这档子事,皇帝也会寻些其他的由头打压将军及依附于将军的那些官员。” 李涯觉得牙根痒痒:“这小子欺人太甚!难道便任由他削弱我的势力?” “将军,”赵祺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跟他分析:“您现在失去了兵权,这意味着您失去了与皇家抗衡的力量。皇家做事一向狠绝无情,若要除掉哪个重臣,定会让他永远失去喘息之机。您再不想着自保,恐有性命之虞啊。” 李涯道:“可我已将兵权交给了他,又有什么筹码与他掣肘呢?” 赵祺不慌不忙:“您还有太后娘娘和一群死忠!皇帝不安分,不如换一个好了。” 谋士的神色太过轻描淡写,李涯都不禁震住:“谋朝篡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祺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非也,将军忘了,先帝还有一个儿子。” “晟王?可他在小皇帝即位之初便被下旨斩杀了!”李涯皱眉。 “但晟王还有一丝血脉留存世间不是?” 李涯道:“先生是说,那个养在九安山行宫的四岁稚子?” 赵祺点了点头:“我们大可不动他章家的江山,换个听话点的皇帝就可以了。” 李涯沉吟道:“这个计划,失败了可是万劫不复!” “不赌一把,任皇帝温水煮青蛙,把将军送上绝路吗?”赵祺道:“以将军现有的力量,放手搏一把倒有几分的把握。” “让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