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朝凰之第一女帝》 001:弑君夺位 大周朝,皇宫御花园双鹤湖。 暴雨倾盆,雨幕遮住天地间苍茫万物,纷纷蔼蔼,隔得稍远一些,就变得影影绰绰。 湖边,两个隐约的人影正手持长杆,正在冲着湖水里拍打。 凉亭内,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美妇,并不受这暴雨的影响,正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的热茶。 湖面上最开始有一少女挣扎,可很快,那抹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湖面,逐渐沉入水底。 “太后娘娘,陛下已经沉下去了。”常嬷嬷上前恭敬的对中年美妇说道。 姚太后侧眸看了一眼被雨水打落成无数小漩涡的湖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也极愉悦的笑容。 “捞上来,送回勤政殿。” 说罢,她起身在常嬷嬷的服侍下,准备回宫。 适才被淹死的,是大周第二位女帝,先帝驾崩后,是她将这个女儿扶上皇位的,当时长女谢嬛已经出嫁,幼子还在腹中,膝下只有次女谢琅最为合适。 若不是大周最初有一位女帝掌权,这皇位保不准就要落到别的皇子手中。 自此,姚太后垂帘听政六年,而女帝谢琅,也做了整整六年的傀儡,整个大周皇权全部都攥在太后姚氏的手中,外戚姚家更是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不足一个月,就是女帝谢琅及笄大典的日子,姚太后知道,谢琅及笄后她就要还政于女帝,可呼风唤雨,掌握生杀大权六年的她,如何舍得把手中的权利交给谢琅,即便她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那也不行。 所以,女帝只有死,才能让姚太后安心,到时候可以扶持她的儿子谢宸上位,她依旧是那个霸权天下的太后。 谢琅恢复知觉后,只觉得周身难受的令人发狂,一个呼吸,湖水灌进口鼻,差点没把她给呛死。 赶忙屏住呼吸,她手脚并用,身子向上一跃,整个人很快的浮上水面,却被那豆大的雨滴给砸的有点晕,可好歹是能放肆的喘息了。 脑海里有关女帝的记忆潮涌般的占据她的精神世界,前后几秒钟的时间,就把女帝的一生给浏览了一遍,然后视线飘向湖边的三个人,淡淡的扫视两圈。 姚太后见状,美眸中沁出丝丝的嫉恨,“给哀家按下去。” “太后娘娘,弑君可是要砍头的。”谢琅可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女帝,能任由面前这个阴毒妇人来虐杀自己。 作为末世雷系异能第一人,挥手间雷云遮天蔽日,一道细微的雷电足以让七级以下的丧尸炸成齑粉,何况是这区区的凡人,若非被几十位顶尖异能高手围堵而自爆,她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方。 即便身死,她也靠着自爆带走了那一拨人,也算是为好友报了血仇。 她刚才试了一下,异能还在,只是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异能被削弱很多,可即便如此,面前的三人在她眼里那也是蝼蚁,不足为惧。 太后似乎习惯了自己在女帝面前的威严与霸权,根本就不将这个女儿放在眼里。 “容华,别怪母后心狠,若非你威胁到了母后与你弟弟宸儿的地位,母后怎么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毒手。” 谢琅的字是容华,乃过世的太皇太后给她取的,女子在大周基本上是不会有字的,除非是出嫁后由夫君“赠予”,这也是极少极少,大多只是有个乳名。 这是太皇太后送给女帝谢琅的登基贺礼,寓意她盛世繁华。 谢琅闻言却不由得笑出声来,她踩着脚下的淤泥上岸,一步步走到姚太后面前,笑容灿烂却又凌冽,即便是此时的她发丝紧贴头皮,犹如水鬼。 “你都要杀我了,还要我别怪你心狠,你以为你是谁?”这白莲花语气,好像杀人是被逼得似的,堂堂一国太后,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姚太后,记住,你姓姚,这个天下做主的还是谢家人。” “当初推我上位的是你,享受大权在握的是你,现在你儿子稍微大点了,就觉得我没用了?卸磨杀驴这招用的可真够熟练的,怎么,祖传的?” “陛下!”常嬷嬷抬头挺胸看着谢琅,“还请慎言。” 谢琅见太后的神色,似乎是根本就不在意,大概在看一个死人。 由此可见,这位女帝在这位亲妈心里的地位,俨然与不存在无二。 她还真就不信了,这位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真能一直保持这种雷打不动的姿态。 伸出手,一个响指“啪”的一声,在瓢泼的雨夜中本应悄无声息,可在场的其他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然后一道雷电裹挟着毁灭的力量,直接砸到了那位凶手之一的徐公公头上,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直接化作了一摊焦尸。 姚太后那平静的面容有一瞬间的错愕,下一刻脸色恍然大变,脚步踉跄的后退两步,直接脱离常嬷嬷举着的雨伞,瘫坐在地上,倾盆的雨水,瞬间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常嬷嬷也是吓得魂不附体,可到底是忍着心颤,上前慌忙想要把太后给搀扶起来。 谢琅瞧见那块焦尸,啧啧两声,摇头道:“力量被削弱太多,按理说应该能劈成焦灰的。”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姚太后此时的舌头都捋不直了,惊惧的看着谢琅。 “废话,当然是人。”谢琅又是一个响指,这一下子,比起刚才都更加的令人恐惧,两个女人在雨夜中直接失声尖叫。 可那道雷电,还是无情的劈到了常嬷嬷的头上,待一阵火花兹拉过后,也落得一个徐公公的下场,就连她手中握着的那把雨伞,都只剩下焦黑的伞骨,被雨水浇灌后,冒出屡屡白烟,随后很快消失。 太后此时真的要吓傻了,张着嘴想尖叫,可是看到她举起来的左手,到嘴的尖叫声愣是没敢喊出来。 上一刻她还掌握着一国皇帝的生死,下一刻却成了对方砧板上的待宰羔羊。 而那只手犹如索命的勾魂铡刀,随时都有可能落到她的头上。 002: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十二年的末世挣扎,见惯了人性的黑暗。 在还未觉醒异能的时候,她和好友两人可谓是举步维艰,见到任何人都不敢轻易相信,只怕下一刻就成为对方与别人的交易筹码。 因此,十二年间,她除了对好友,其他的人于她眼中,都是被审视的对象,即便是自己相处多年的队友。 谢琅始终相信,能背叛你的,只有你信任的人。 情感的缺失与漠然,在那个世道,并非只有她一人,只是她做的更加彻底而已。 后来成为那个世界最强大的雷系异能者,并且升到了九级后,似乎力量的强大,让情感变得更加淡薄。 低头看着狼狈的姚太后,她扔下一句话,抬脚走进凉亭。 “雨未停,你不许走,下多久待多久,之后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亲妈? 那又如何,又不是她谢琅的亲妈。 她的亲妈早在末世爆发后,和谢爸以及弟弟谢瑞逃离的途中,遇到丧尸被谢爸推下车做了诱饵,后来为了和一个觉醒冰系异能的女人在一起,连弟弟谢瑞都未能幸免于难,也被他给送到了丧尸口中。 自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时下正值秋季,气候逐渐泛凉,在湖中浸泡了好一会儿,这具身体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气。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姚太后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住了,她想喊人来送自己回宫,可是看到在凉亭内始终静坐着的谢琅,心里的恐惧以及对生的渴望,到底是战胜了此时的小算盘。 一直到临近早朝的时候,这场雨仍旧未停,不过雨势却稍微变小了一些。 裹着太后的狐裘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谢琅的精神很不错,可是看姚太后似乎打起瞌睡来。 她不在意这个,反正姚太后瞧着就是身娇体贵的,被暴雨淋了一夜,回去不生病都难说。 在古代生病那可是要命的事情,不如现代,几粒感冒药就能解决,再不行就去医院里吊水。 这个年代的感冒,可是能很轻易的要人命的。 别扯什么这是原主的亲妈,你不能如何如何,这亲妈都对亲闺女下手了,如今谢琅得到了人家闺女的身体,总得做点什么吧? 让她把这个姚太后供着,她死都做不到,又不是脑子进水。 至于女帝对太后的态度与感情,她并不在意,有本事让女帝活过来自己处理,这具身体她大不了还回去,生与死她早就看开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姑娘罢了。 勤政殿,乃历代帝王的寝宫以及处理政务面见朝臣的地方,但几乎每一任帝王登基,都会做一番相对的改变。 谢琅自登基就是傀儡,九岁开始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太后终日都住在寿康宫,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和最疼爱的儿子谢宸演绎母子情深,对这个小女儿的关心几乎是没有,就连奶娘也在谢琅登基后给暗中处理了,这是一点臂膀都不肯给这个女儿留下。 最开始身边还有十几个宫婢伺候,可后来随着女帝在宫里的处境一日日变得尴尬起来,勤政殿内的宫婢也各自都寻了更好的去处,太后对此并不见任何不悦,似乎很是乐见其成。 如今偌大的勤政殿只余下一个小太监双喜忙里忙外,虽说分身乏术,可到底是私下里轻松自由更胜从前。 天色刚泛着曦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穿青色内监服的双喜手持油纸伞由远及近而来。 他之前也去寿康宫问过,被那边的人冷嘲热讽一顿,之后也找了不少地方,此时才找到这里来。 待走上前来,他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御花园中,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姚太后,在她身边不远处还有两句焦黑的物体,看样子心中已经了然。 只是在看到坐在凉亭内悠哉赏雨的陛下,他心内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陛下在宫里的地位,在身边服侍四五年的双喜再清楚不过了,说是大周皇帝,实则就是个没有半点自由与话语权的傀儡,那根线牢牢的被姚太后攥在手里,甚至只需姚太后一个眼神,陛下就恨不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可此时,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双喜的认知,遭难的是姚太后,陛下却成了那踩踏之人。 “陛下!” 双喜上前恭敬施礼。 谢琅看了双喜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惊艳,这小太监未免长得太艳丽了些,雌雄莫辨,男生女相,肤色如雪瓷凝脂,身段纤瘦风流,若不是落得净身入宫的下场,必然是一位妖质灼灼的绝艳公子。 “进宫前你是男是女?”想透过喉结辨认,可双喜的喉结几乎看不太出来。 双喜微微怔楞,然后恭敬回道:“奴婢是阉人。” 点点头,谢琅没有继续询问,“找朕何事?” “回陛下,即将是早朝时间了。”他是来找陛下,伺候她去上朝的。 “传朕口谕,朕与太后皆身体不适,罢朝……五日,另传令禁军统领秦萧,太后养病期间,禁止外臣一切探视,胆敢抗命者,斩。” 本来想习惯性的说“三日”来着,可想到现在的这副身体,三日时间还真的不够,五日都不好说。 先养着呗,至少趁着这两日把这皇宫里的一些牛鬼蛇神处理一下,不然连养病都不得清闲,指不定得有多少人在背地里作妖呢。 “陛下,若是姚家人想要面见太后……” “所有姚家人禁止入宫,敢擅闯皇宫者,以谋逆罪论处。”谢琅说的随意,似乎人命只在股掌之间翻转。 双喜垂下眼眸,眼底有一瞬间的冷冽,“奴婢遵旨,外面风雨交加,气候湿寒,不如奴婢伺候陛下回宫歇着吧。” “你去吧,朕要在这里等雨停,回去时派人送早膳过来。告诉御膳房的人,再用以前的那些膳食来敷衍朕,朕绝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奴婢遵旨。” 003:只知太后不知皇帝 陛下交代的事情有些多,双喜一路都是快步疾行。 前朝官员如今应该还未到齐,倒是不急于现在过去,首要的任务是为陛下先准备早膳。 在去往御膳房的路上,双喜已经可以预见,御膳房如今三位总管的下场了。 紧赶慢赶的来到御膳房,还未走近,双喜就被一盆洗菜水给泼了大半个下摆。 然后他听到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哟呵,瞧瞧这是谁啊,双喜公公,又来给陛下传早膳?” “满福,陛下的早膳准备好了没有,双喜公公来了。” “早就准备好了,咱们陛下体恤下人,吃的用的都是力求朴素,最是好打理了。” 这几位都是御膳房的掌勺小太监,每日里一日三餐的欺辱双喜,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双喜自然和以往相同,并未因这一口气就与对方起争执,而是自顾找到了在最显然的位置,聚精会神做菜的御膳房总管海公公。 “海公公,适才陛下让我来传话,着御膳房送早膳去双鹤湖凉亭。陛下说若是早膳还如从前那般敷衍,绝不会给您第二次机会。” 海公公是先帝在位时就在御膳房当值,如今做御膳房总管已经快十年了,在这一亩三分地可谓是呼风唤雨。 正在雕一颗白菜的海公公闻言,如圆盘一般的脸扭向双喜,很是傲然的瞧了他一眼。 不等双喜得到回应,对方那蒲扇一般的肉掌,直接扇到了双喜的脸上,那班长艳丽的脸庞瞬间红肿起来,可见用的力道有多大。 “一个不得势的狗奴才,也敢在我面前托大,简直找死。” 说罢,眼神在御膳房内扫了一圈,很快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小太监狞笑着走上前,凑近后,对着双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招呼的都是不会让人察觉到的地方,看那手脚的踢打方式,很显然这并非一朝一夕,也绝非一次两次。 双喜尽力蜷缩着身体,心底一片冷漠。 好一会儿之后,海公公才“大发慈悲”的摆摆手,“都散了吧,太后娘娘还等着用早膳呢,满福你带人过去,陛下那边满财你去招呼。” “干爹,今儿寿康宫的珍珠姐姐怎么还没来?”满福有些奇怪的问道,都这个时辰了,按理说珍珠早就应该来传膳,虽说寿康宫都单独的小厨房,可一般的早膳午膳都是御膳房准备,只有晚膳,大多都是在寿康宫的小厨房里做。 毕竟白天太后娘娘要忙着处理政务,晚膳时,才是她陪着小殿下共享天伦的时候。 “正因为没来,才让你带人送过去,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海公公及其众人都没有再看双喜,好似他就是脚底的一块青砖,本就不值得任何人在意。 双喜踉跄的站起身,稍微一个动作都让他全身疼痛难耐。 数年的内监生涯,将他的忍痛能力早就锻炼出来了,这点疼痛他自然能忍,也必须忍,甚至……不得不忍。 入宫之前,双喜姓思,名无邪,字言之,是他做秀才的父亲给取的。 取自《论语·为政第二》里的一句话。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寓意思想纯正。 他的父母自幼青梅竹马,后结两姓之好,成为夫妻。 只是她的母亲相貌过于艳丽,被当地一富户看中,欲强行霸占母亲为妾,母亲拼死抵抗,却也架不住那富户是姚家一表三千里的远亲,最终父亲被对方引入彀中死状凄惨,母亲则自杀殉情。 他们二人的做法,惹来那富户的恼怒,抓了他送入宫,净身成了太监,让思家彻底绝了后。 他并不怨恨母亲的不负责任,若母亲不死,势必要被那富户抢占,届时他们母子同样落不得半点好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姚家做下的孽,他曾发下血誓,这辈子势必要替父母报仇,血刃仇人。 否则,枉为人子。 而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之所以肯留在谢琅身边,还是因为刚入宫的时候,谢琅从当时的大内总管江德手中救下了他。 那是双喜刚入宫,因其相貌肖似母亲,一入宫就引来了江德的垂涎,欲将他带走作为禁脔,是恰巧路过的陛下将他救下来,带入了勤政殿。 虽说在勤政殿的这几年,双喜的日子过得艰难,且在宫里随处都能被人欺辱,可好歹不用再担心那些人对他做出下流的事情,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也算是因祸得福。 身负血海深仇,却也更懂得感恩,勤政殿的人一年年的减少,他依旧不愿意离开。 忍受着伤痛,艰难的来到太和殿,看着诸位朝臣大员们如若无物的态度,开口将陛下的口谕传达。 “传陛下口谕,因昨夜陛下与太后均感不适,罢朝五日。” 群臣听到这罢朝时间,一下子就沸腾了。 自陛下登基,太后垂帘听政,都是严格按照惯例来休沐的,每月固定的三日休沐,算上各种节日休沐一日,陛下与太后的寿诞休沐一日,过年休沐八日,其余的时间是不会罢朝这么长时间的。 如此来看,想必太后的身体真的有损,就是不知道是否严重。 至于女帝谢琅,这几年因太后的威严强权,整个前朝对这女帝的态度早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他们心里深知,随着小殿下的逐渐长大,当今陛下的位子越来越不稳当。 本来谢琅是女人,他们这些朝臣就不满意,深知不少人都在等谢宸长大后继承大统,根本不会去关心。 低头隐晦的看了这些朝官两眼,双喜随后敛眉。 都是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一点警醒意识都没有。 今日他的话说的很清楚,传“陛下”口谕,而非“太后娘娘”口谕,可殿内的官员们却几乎没有几个人品出来。 “秦统领。”双喜来到殿外,看向正在和一位白须二品大员低声说话的秦萧,“陛下口谕,太后养病期间,禁止任何人探望请安,违令者斩,敢擅闯禁宫,按谋逆罪论处。” “……” 这次,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们听的清清楚楚,这次是“陛下”口谕,而非太后娘娘。 004:欺负了你,打回来便是 御花园双鹤湖,满财带着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是满腔的不在意。 对于当今皇帝的处境,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她的龙椅坐的半点也不稳当,小殿下登基那是早晚的事情,因此对谢琅的态度,除双喜外,再无一个人持半点恭敬。 只是,等满财带着人来到双鹤湖的时候,整个人当场吓得差点没灵魂出窍。 当朝权倾天下的太后娘娘,此时正如同一憔悴老妇,狼狈的瘫坐在地上,任凭那漫天的微雨打落在她身上。 原本那张美貌夺目的脸,此时也煞白如厉鬼,发饰凌乱,妆容脱落。 再看陛下,正闲适自得的坐在凉亭内,身披雪白的狐裘大氅,似是在赏景,又似是在发呆。 谢琅泛着困倦的桃花眼淡淡的瞥了一眼满财,看那“简陋”的早膳,再想想印象里太后那八十多道菜的早膳,唇角泛起一抹浅笑。 “朕让双喜给御膳房传过话,若是早膳还如以往那般敷衍,下场如何,可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主要是因为枯坐一夜,再加上身子不太爽利,着实懒得说话。 可就这么很轻很淡的一句话,落在此时刚遭受到冲击的满财耳朵里,如同那索命的阎罗招魂。 末世十二年,谢琅并不在意饭菜的多少,能填饱肚子就好,毕竟在末世四年之后,大部分人基本是靠着营养剂活命,饭菜的味道,在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成了奢望。 如今成为大周女帝,她在意的并非丰盛与否,而是与地位相匹配的条件与待遇。 她可以要求朴素,事实上即便是末世前,谢家家境丰厚,她的生活也一直很随性。 若是你苛待她,那就是谢琅所不能容忍的。 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陛下恕罪!”此时满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连当今太后都被陛下跟惩治的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他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又能如何? 甚至连辩驳都不敢,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更是紧随其后,跪地磕头,手中的早膳却高高的举过头顶,战战兢兢。 谢琅懒得理会他们,“端上来,跪远点。” “是!” 满财全身颤抖的将四样没什么油水的早膳放到桌上,然后带着人远远的退出凉亭,胆战心惊的跪在雨幕中。 谢琅不怕饭菜被下毒,若是能下毒,姚太后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整死女帝了。 面前的早膳很简单,却并不简陋,当然味道也就一般,作为帝王的早膳,那是真的不够看。 可谢琅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却架不住这具身体自身的因素,即便是四样菜,也没有吃完,只觉得胃里撑的难受。 双喜回来的时候,那张脸肿的更高了。 走的时候还是美艳少年,回来是却变成了半张猪头,很是影响观瞻。 “谁打的?”她点点面前的早膳。 双喜跪地谢恩,“回陛下,是御膳房的海公公。” “因为朕的话,你才被打的吧。”谢琅唇角挂着笑,有两分戏谑,“之后打回来便是。” 他眼神里划过一抹暖意,随后低声道:“海公公厨艺甚至了得。” “那也不是给朕做的,这几年即便是民间妇人做的饭菜,也比朕入口的要好。” 寿康宫那边,满福带着一种人进去,就听到殿内传来一阵阵小殿下的哭闹声。 “珍珠姐姐,您今早没去御膳房传早膳,干爹让我送过来了。”满福讨好似的看向珍珠,她是常嬷嬷认领的干女儿,因为嘴甜,深得常嬷嬷疼爱,自然也在太后面前有两分脸面,在整个大周皇宫里,其他人看到也都得恭敬的喊一声珍珠姑姑,或者珍珠姑娘。 此时的珍珠也是焦头烂额,昨夜太后娘娘带着常嬷嬷和徐公公离开,临走时说不许任何人跟着,可到现在太后娘娘都未归,小殿下早上醒来也不知为何一直哭闹不休,三位嬷嬷怎么都哄不住,她也不敢差人去找,此时急得团团转。 看到满福,珍珠也顾不得和对方寒暄,挥手让人把早膳送进殿内,站在寿康宫宫门外继续两头张望。 她觉得肯定有出了什么事情,不然太后肯定不会错过早朝。 有心想差人去找,却怕太后娘娘震怒,此时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了。 双喜规矩的在一旁安静的用过饭,虽说是谢琅剩下的,可他早已经习惯了。 这几年,主仆二人都是这般过来的,有时候膳食太少,陛下还会少吃点,怕他吃不饱饿肚子。 雨,逐渐停了,丝丝的阳光穿透雷云投射下来,缓慢驱散着空气中的阴冷潮湿。 瞧着俨然昏死过去的姚太后,谢琅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回吧,枯坐一夜,乏了。” “是!”双喜也没有去问太后娘娘如何,抬起手臂,让谢琅搭在上面,小心的伺候着她踏下石阶,往勤政殿缓缓而去。 至于太后,她之前说过了,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倒是觉得这个婆娘死在这里的好,至少以后不用遭罪了不是。 可想来也不能,毕竟还有谢宸那一个心尖肉,她死了那宝贝儿子估计也能让她死不瞑目。 勤政殿,既宽敞又清净,谢琅对此很满意,这种环境很适合养病。 事实上因为带着异能而来,这具身体倒是没有出现生病状态,只是这些年可能是惊惧过甚,到底是伤了一些元气,通过徐缓的调理,用不了一年半载的就能恢复过来。 如今她的异能,只相当于刚觉醒时的状态,曾经提升靠的是丧尸晶核,来到这里,不知道是否能随着缓慢的调养,让异能等级恢复,既然能跟着过来,想来是没多大问题的。 虽说如今的异能很低,可也足以自保了,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就连太后想要谋夺皇位,都得靠这种不显山露水的手段,可见她并不需要时刻拎着神经过日子,这就足够了。 005:闯宫 谢琅离开没多久,姚太后就被寿康宫的人找到,然后浩浩荡荡的抬回寝宫。 随后珍珠就差人去请御医,太医院里的十几位艺术精湛的太医,不拘精通哪方面,全部都被带了过去。 前朝这边,双喜带来陛下的圣旨,太后凤体违和,养病期间禁止任何人探望,违令者斩。 这话在不少朝臣心里都是一句空话,甚至于一句笑话。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的圣旨,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得知胞妹姚太后身体抱恙,英国公姚桓自然不会就这么乖乖的离开皇宫,抬脚就往后宫去了。 太后所居的寿康宫乃后宫,无诏,除了陛下,任何男子禁止随意出入。 可是这几年,姚桓出入后宫且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禁军得到了秦萧的命令,可真的等到姚桓旁若无人的去往后宫,敢出手阻拦的,没有一人。 作为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英国公,明面上众人皆知的摄政王,陛下的命令,哪里有英国公姚桓本人来的有震慑力。 “大统领!”有禁军赶忙跑着去向秦萧禀告这个消息。 秦萧已经看到了,瞧见那道极具气势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你暂且先去值守,我去面见陛下。”拦,肯定是拦不住。 即便是如秦萧,只凭借着陛下的一道口谕,也不能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就地斩首,真那么做了,大周朝廷也必将大乱。 “是!” 禁军总数两万,作为两万禁军的统领秦萧,威望在。 可他真的要开口说拿下英国公,相信无一人敢动手,这就是英国公的影响力。 天下只知掌控大权的太后,与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姚桓,哪里还知道那个做了六年傀儡,在朝堂上说不了几句完整话的当今陛下。 一路来到寿康宫,宫里的人见到他,纷纷跪地请安。 “国公爷。”珍珠从寝宫内出来,看到姚桓,忙上前见礼。 “嗯。”他肃着脸点点头,大跨步进了寝宫,殿内无一人开口阻拦,“太后娘娘如何了?” 珍珠闻言,忙跪地道:“太后娘娘在雨中坐了一夜,感染风寒晕厥,太医还在全力诊治。” 姚桓蹙起眉,那张一辆让人胆寒的面容更显阴冷,“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她怎会在雨中坐一夜?” 这一嗓子下去,莫说是珍珠,就连那些问诊的御医,也扛不住姚桓的威压,均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生怕哪个轻微的举动,就惹来这位摄政王挥下屠刀。 “昨晚亥时末,太后娘娘带着徐公公与常嬷嬷离开宫里,临走前叮嘱奴婢们,任何人不得跟随,一直到今日上午辰时,因小殿下找寻太后娘娘未果,哭个不停,奴婢差人在宫里各处寻找,这才在御花园看到晕厥的太后娘娘,然后抬了回来。”珍珠将事情简单的和姚桓禀明。 姚桓瞬间了然,太后出事,绝对是那个傀儡做的手脚。 “现在情况如何?”他压下心底的怒火,眼含杀气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医,“都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为太后诊治?若太后有半点差池,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是,是是是!”一干太医颤巍巍的站起身。 其中一白须老者上前,抱拳颤声道:“回禀国公爷,太后娘娘只是染上风寒,再加上在雨中淋了一整夜的雨,精神疲惫而造成晕厥,只需按时服用汤药,静心静养,必能康复。” 姚桓知道面前的太医医术,正是太医院院正,既然是他说的,那自然不会有假。 可心里对那个傀儡皇帝,却不免生了铲除的心思。 他气的并非是太后病倒,而是气恼于她病倒了,陛下却安然无恙。 宫里若没有姚太后辖制,她病倒后小皇帝将会如何,谁也无法保证。 同样,没有姚太后在,谢宸登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好守着太后,务必让她康复。”说罢,姚桓甩动衣袖,抬脚离开。 太后无恙,小皇帝那边就得去探探底了。 能让姚太后这么狼狈,中间必然有事发生,不然那个窝囊废,怎么可能压制的了。 或许是前朝有人给了这个废物什么骨气,才让她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此时,秦萧已经过来面圣。 而勤政殿因无人通禀,秦萧自然进不去。 看着偌大的勤政殿,却犹如一座死宫,不见半个人影,心里不免唏嘘。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这在大周也是独一个了。 即便是曾经最软弱的帝王,至少也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哪里像现在的这位小皇帝,过得连他这个禁军统领都不如。 “秦统领在这里是要面圣?” 秦萧回身,看到缓步而来的姚桓,抱拳作揖,“见过国公爷。” 姚桓点点头,“找陛下何事?” “因太后凤体有恙,陛下的质疑拿捏不定,故此来面见陛下。” “……”姚桓面无表情,“有何拿捏不定的,这宫里做主的,从来不是当今陛下。” 秦萧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愤恨,“国公爷说的是。” “随我进来吧。”姚桓轻哼一声,抬脚跨进勤政殿。 秦萧见状,只得跟上去。 此时的双喜还守在双鹤湖边,勤政殿内除了沉睡的谢琅,再无旁人。 殿内很静,两人进来后,没看到人。 “陛下!”姚桓开口高声喊了一嗓子,这道声音洪亮有力,直接将在寝宫内休息的谢琅给惊醒。 睁开眼,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很快消失了踪迹。 谢琅侧眸看着寝宫的殿门,静静的躺了几秒钟,才掀开锦被下榻。 拎起挂在屏风上的罩衫披在身上,抬脚走出寝宫,来到正殿,就看到姚桓与秦萧正一坐一站。 她姿态随意的来到主位坐下,张嘴打了一个呵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此时依旧困顿的令人心烦。 “姚国公见朕何事?”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陛下却能白日入眠,当真是孝顺有加。”姚桓第一句话就争锋带刺。 谢琅桃花眼泛着泪花,“昨夜朕在御花园陪了母后一夜,困顿的很,自然是孝顺。倒是国公爷,未经通禀擅闯勤政殿,这是半点都不将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006:你瞧不起谁呢 姚桓自来轻视惯了她,即便现在张嘴就敢反驳自己,他也并不放在眼里。 莫说只是这个傀儡皇帝,就算是姚太后,也不敢与他当面说这种话。 显然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陛下年幼,还未亲政,一言一行当为天下表率,老臣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陛下的勉励之言,督促陛下做一位盛世明君,却得到陛下这般的谴责。” 嘴上说的大义凌然,眼神里的轻蔑却早已压制不住。 若非朝堂上坐着的是姚太后,恐怕他早就忍不住将自己这个皇帝弄死,自立为帝了。 人的欲望并非一蹴而就,终归是一点点养大的。 贫民百姓想要出头靠的唯有科举一途,高中后自然想着做官,做官后会想着一点点的往上爬,爬到不能再爬的高度,眼光最终会对准她屁股下的这个位置。 而姚桓,这几年一直都是这个想法,却始终压着没敢表露出来。 做个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些朝臣或许不会出现反弹,可若是想要谋逆,那就是两个性质。 成功了还好,若失败,他们所面临的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这临门一脚,姚桓踌躇了整整五年。 谢琅不由得仰头轻笑,纤细的脖颈好似一扭即断,“哪一任帝王身边只有一个奴才的,朕这个表率做的未免也太失败了吧,姚国公自己都没被朕给影响到,还妄图给其他人做表率?” 姚国公只当这小皇帝再耍脾气,“既然缺人,让内务府差人过来便是。” “朕这个光杆皇帝,能做的了主?”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前,看着空旷的院落,虽说没人,可好歹双喜每日里都在打理着,倒也干净整洁,“自朕出现,姚国公就始终坐在椅子上,未曾行礼,上行下效,这皇宫早已不是朕的皇宫了。如今看来,那个椅子,似乎姚国公坐上去,蛮合适的。” “……”姚桓听到这句话,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下,可好歹是忍耐住了。 当然,对于谢琅明说的行礼,姚桓怎么可能做,和太后在一起他都不多行礼,何况是这个傀儡。 辈分上,自己更是谢琅的亲舅舅,她的长姐还是自己的嫡子长媳,张狂这些年,此时让他在私下里弯腰,怎么可能。 每日里朝堂上的跪拜,已经让他觉得无比屈辱了。 “秦统领呢?你来见朕是为了什么?”转身回到主位,撩袍坐下,目光清淡的看着秦萧。 秦萧上前拱手,“早朝时,双喜公公带来陛下口谕,让臣看守寿康宫,禁止任何人面见太后,臣唯恐双喜公公传错,故此特来请见陛下,以防出了差错,耽误了陛下的差使。” “没错。”谢琅回答的清楚明白,“所以,你做到了吗?” “臣有罪!”秦朗跪地。 谢琅明白,姚桓已经去寿康宫见过姚太后了,大概是揣度了一些事情,才转而来到了勤政殿。 “既知罪,还不将人给朕拿下。”她目光清湛的看向不为所动的姚桓,“朕可饶你一命。” 姚桓看着谢琅,似乎在看一个玩物一般。 秦萧虽说是禁军统领,却也是他姚家女的夫婿,这几年禁军更是掌握在他的手中,就连五城兵马司也不例外,同时姚家还有府兵三万,比起禁军都要多。 她有什么底气,让秦萧有胆对自己动手。 “臣不敢!”秦萧没有起身,也没有动。 谢琅眸中带笑,“姚国公的权势居然如此之大,已经连朕的禁军都攥于股掌之间了?” “陛下谬赞。”姚桓虚虚拱手,面带傲然。 “那姚国公可知道,垂帘听政的太后,是如何被朕给拿捏的那般狼狈的?”姚桓看她如傀儡,她看着姚桓,则如尘灰。 姚桓听出了异样! “因为她敢弑君!”谢琅倾身看着他,“按大周律法,弑君,罪大恶极,株九族!” “姚太后乃朕的生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现在昏迷不醒,不过是小惩大诫。可你姚家……” “留!不!得!”这三个字,她说的铿锵有力,无半点回旋。 “谢琅!”姚桓到底是老辣,怎么可能被她三言两句都挑拨的跳脚,“你现在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那是我的仁慈,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觉得自己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起身走到谢琅面前,居高临下的冲她阴鸷笑道:“我姚家留不得?你倒是有本事将我姚家扳倒,我还对你高看几分。既然你不识抬举,腻歪了现在的九五之尊,那就等着做个废帝阶下囚吧。” 她纤细莹润的手指缓慢捻动,指腹见隐有雷光乍现。 之后,就见一道雷电骤然出现,窜入姚桓体内。 姚桓还未及反应,整个人就抽搐着倒地,嘴里还冒出一些白沫。 而在身体表面,还有电流在不断的流窜,所经之处,都能看到姚桓的肌肉神经跳动不止。 抬脚踩在姚桓的脸上,她语气轻谩,“处理你,朕还需要别人给底气?你瞧不起谁呢?” 说罢,抬脚在他脑袋上用力踢了一脚,权势滔天的姚国公瞬间昏死过去。 之后走到傻眼的秦萧面前,“所以,现在可以把人给朕带下去了?” “……”秦萧用力的吞咽着口水,他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倾覆坍塌,面前的一切如同幻觉,“臣,臣……” “你也要试试这个滋味?”若非从他的眼神里没有看到轻蔑,谢琅怎么可能给秦萧数次机会。 “臣遵旨!”秦萧赶忙磕头领命。 “将人押入死牢,并派遣禁军查封国公府,敢抗命者,杀无赦。”言及此处,又询问道:“传令禁军,谁若是敢不听调派,罪同谋逆。” “是。”秦萧余光看着昏死在自己面前的姚桓,喜色难掩,“陛下,国公府众人该如何安置。” “送他们一家团聚。” 随后,谢琅捂嘴打着呵欠,往寝宫走去。 看天色,连晌午都不到,她睡了没多大会儿,就让这老贼给吵醒了。 扰人清梦如杀人父母,不死等什么。 行至内殿前,她停下脚,看着扛起姚桓往外走的秦萧,开口道:“出嫁女也带出来单独关押,暂且不得用刑。” “臣遵旨。” 007:查抄国公府 一路从勤政殿出来,不少宫里的人都看到秦统领肩膀上扛着一个昏死的人。 此人看上去黑黢黢的,头发全部都炸开,和一只刺猬没什么区别。 “大统领。”一个肤色发黑的男人上前。 “把国公爷送进天牢,记住,关进死牢里,另外召集弟兄们,包围国公府。”秦统领把肩膀上的姚桓直接扔给面前的男人,“宋晷呢?” “副统领在禁卫所。”黑皮肤大汉扛着姚桓,走出两步后,差点没把肩头的人给再次扔出去,“大统领,您刚才说……包围国公府?” “嗯!”秦萧点点头。 这一天,他盼了足足六年。 “哪座国公府?”黑皮肤大汉有点打哆嗦。 “整个大周现在还有第二座国公府吗?”秦萧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把人送去,再去通知弟兄们火速赶往国公府,片刻不得耽误。” “是!” 秦萧来到禁卫所,在其中一个房间找到了禁军副统领宋晷,同时也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现存三座侯府分别是忠勇侯府,广义侯府,昌邑侯府。 宋晷就是广义侯府的二公子,侯府世子宋青,现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娶的是姚家三房嫡长女,也就是姚国公的亲侄女。 “宋晷,随我去包围国公府。”见到宋晷,秦萧半点没耽误。 正在优哉游哉喝茶的宋晷,差点没被呛死。 “咳咳咳,你说什么?”他等大眼珠子,惊悚的看着好友,“包围哪里?” “英国公府,陛下刚才下旨,国公府所有人全部收押天牢,出嫁女也要带走。” “……”宋晷看到秦萧转身往外走,赶忙跳起脚,上前拦在他面前,“这么说,我大嫂,还有你夫人都在其列?” “是!”秦萧攥紧腰间的刀柄,“这一刻,我足足等了六年。” 宋晷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抓起刀,跟着秦萧往外走。 边走边急促的问道:“我不管你夫人如何,可是大嫂自嫁入我宋家,对我父母孝顺有加,与我和妹妹也是关系融洽,陛下是否要斩尽杀绝?” “不会。”秦萧肯定的摇头,“陛下告诉我,出嫁女单独关押,不得用刑,想必是提审完姚家后,会仔细审理姚家出嫁女的事情,若你大嫂没有参与其中,自不会有事。” 听秦萧这么说,宋晷倒是放心不少,随后和他一起,带着禁军,直奔宫外的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有府兵三万,比咱们禁军还要多,你确定这次能拿下来?”宋晷还是觉得没多大谱。 秦萧却似乎有满腔的希望,毕竟扳倒姚家,这个念头自六年前,姚桓逼迫忠勇侯,让他放弃自己心爱的姑娘,转而去了姚家女的那日起,就始终扎根在心底,如同一根刺,或是一根钉,意欲拔除而后快。 “昭明帝在位的时候,不也很轻易的就扳倒了盘踞朝野近二十年的奸宦王崇。” 宋晷好歹出身侯府,秦萧的一句话,就让他瞬间了悟。 大周朝两百年历史,前后出过好几个权倾天下的奸臣,可最终如何,还不是死在天子的屠刀之下。 但凡是天子下定决心想要扳倒谁,绝大多数都成功了。 姚家如今看似是一座庞然大物,可再大,又能打得过皇家? 即便如今的皇家因为姚太后的关系,子嗣凋敝,陛下也做了六年的傀儡。 只要她决心让谁倒,那就绝对没有还站着的道理。 “而且……”秦萧想到勤政殿的那一幕,至今还心有余悸,“陛下似乎有雷霆护体。” “……”宋晷有点懵懵然,“何意?” 他将勤政殿发生的事情和宋晷简单说了一番,惹来宋晷长久的沉默。 一直抵达英国公府,看到禁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他才将嘴边的疑惑暂时压下去,如今处理姚家才是正事。 “秦统领,你这是何意?”两人跨进国公府,就见谢嬛搀扶着国公夫人,开口质问。 秦萧与宋晷拱手向谢嬛行礼,“长公主,秦萧奉陛下旨意,查封英国公府,府内男丁女眷,全部押入天牢,等候陛下裁决。” “放肆!”谢嬛长得像姚太后多些,整个人艳丽夺目,因如今年纪尚轻,比起姚太后都要艳丽几分。 多年前下嫁姚家世子,夫妻甚是恩爱有加,婚后生育两子一女,遂无缘帝位,可她在姚太后的心里,地位只比谢宸小殿下轻一分,很得姚太后的疼爱。 后女帝登基,她成为大周长公主,再加上和国公府是亲上加亲,与国公夫人之间婆媳关系,尤为融洽。 秦萧不管其他,挥手喝道:“来人,给我全部拿下。” “是!”身后众禁军齐声应道,然后上前来,不管主子奴仆,男丁女眷,无一遗漏,连长公主也在其中。 一时间,英国公府内乱作一团,尖叫声不绝于耳。 “嬛儿……”国公夫人看向谢嬛,心里有些恐慌。 谢嬛赶忙安慰道:“母亲莫慌,暂且随他们走一遭,我保证,咱们嫁人不会有事的。” 她都这么说了,国公夫人又能如何,即便是不想去,可是也挣脱不了禁军的钳制,不走也得走。 谢嬛倒是想用身份强压秦萧的,可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见面三句话没说上,直接采取了强制手段。 她倒是不惧,宫里有母后,宫外有舅舅兼公公,整个大周谁能奈何得了姚家。 临走时,她怒视秦萧,心里暗自愤恨。 今日他这般不识抬举,待的她走出天牢,必定让秦萧悔之晚矣。 国公府的府兵,只在府内留有不到两百人,其余人都留在别处。 禁军到来之时,有人秘密过去传信,让人过来护卫。 可他们过来后,看到密密麻麻的禁军将国公府围得跟一座铁桶似的密不透风,就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禁军代表着皇家,若是这个时候冲上去,与造反有何区别? 若他们的主子先发制人,带着一众府兵逼宫谋反,那自然与现在的局面不同。 只是棋差一招,除了退还是退,进不得半分。 008:敬王 英国公府外的长街两段,围得可说是水泄不通。 陛下查抄国公府,且将府内众人全部下狱,整座盛京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沸腾,欢喜沸天。 姚家这些年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多少人家的好姑娘被糟蹋,多少百姓被压迫的无法喘息,以至于家破人亡。 如今看着姚家的下场,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人群中甚至有人直接嚎啕大哭,更有不少人跪地高呼“苍天有眼”。 查抄国公府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即便姚家崛起只是这短短二十年间的事情,可积累下来的财富,比起百年望族都不遑多让,审理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个谢琅不急! 天牢内,姚家众人以男女,被分别囚禁。 长公主谢嬛自始至终都神态高傲,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必定待不长,宫中母后只要一得到消息,肯定会为她出头的。 “嫂嫂,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一娇俏的年轻女子凑到谢嬛身边,撅着红唇嫌弃的打量着四周。 谢嬛冲小姑娘微微一笑,“玉仙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国公夫人则满腹担忧,“也不知道老爷现在怎么样了。” “娘,到底是谁要置我们姚家于死地?”开口的是国公府二少奶奶崔氏,“难道真的是陛下?” “自然,难不成弟妹以为是母后对姚家下手?”谢嬛沉声说道。 崔氏赶忙解释道:“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嬛也知道这个弟妹的为人,必不敢在背后非议当朝太后,遂移开视线。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若非秦萧不知好歹,我倒是能进宫去找母后解惑,如今只能等了。” 众人随后沉寂下来。 对面的监牢里,国公府世子爷及其另外的七八个少爷,刚被关进来,就看到监牢内已经躺着一个人。 可不等他们开口,禁军就已经利索的落锁走人,丝毫不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大哥,这人……” “是父亲!”世子注意到男人腰间的玉佩,正是英国公姚桓贴身佩戴十几年的。 其他几位公子闻言,纷纷上前去蹲下身查看。 透过那被雷的炸毛以及发黑的面孔,仔细辨认后,众兄弟面面相觑,将人仔细的搀扶起来。 连番的操作后,昏厥的国公爷姚桓终于慢悠悠的转醒。 “父亲……”众兄弟长舒一口气。 姚桓只觉得全身手脚僵硬,“为父这是在哪里?” 世子脸色难看,“父亲,秦统领带人查抄国公府,我们现在都被押入了天牢。” “……”姚桓怔楞许久,环视了儿子们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眼再次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监牢内,顿时乱作一团。 事实上姚桓是被气晕的,只是脸上被雷劈的发黑,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此时的谢琅,现身在敬王府内。 先帝有子女过百,其中皇子约三十多人。 自姚太后垂帘听政后,这些皇子基本上都被太后以各种名目给处死,如今已知还活着的只剩下这位双腿残疾的敬王谢琏。 “陛下!”一白衣男子此时正被下属放在椅子上,抬着来到府门前迎接,“臣双腿残疾,故不能起身行礼,请陛下恕罪。” 这个男人就是除谢宸外,先帝仅存的成年皇子谢琏。 谢琏的母亲乃先帝后宫的嫔位后妃,母族出身于三公七侯之一的镇远侯楚家,武将世家。 楚嫔自入宫后,只得到过有限几次的恩宠,毕竟长得不算多天姿国色,再加上先帝在位时,后宫貌美女子繁多,她的出身也算不得多高,可好歹是生了谢琏。 可惜的是,谢琏在几个月的时候,因得罪了当时宠冠后宫的宁妃娘娘,在后宫顿时举步维艰,谢琏的奶娘当时被宁妃娘娘以家人的性命威胁,暗中对谢琏下了狠手。 虽说最终还是医治及时抱住了性命,这双腿却到底是废了。 不得不说,因祸得福,这几年所有的皇子都先后被姚太后暗下毒手孩子,他到底是保全了一条性命。 因不良于行,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府中安静度日,每日以书籍打发慰藉这无趣的人生。 “皇兄无须多礼,本身就是朕不请自来。”谢琅摆摆手,更何况她这次微服上门,也是有求于对方。 来至正堂,谢琅被请到上首,谢琏则被随从搬到了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陛下此次驾临臣的府邸,不知有何事吩咐?” “太后被朕软禁,外戚姚家也被查抄,前朝诸臣多是姚桓的附庸,朕手中着实没多少可用之人。”她并未就谢琏这些年的遭遇发表心灵鸡汤,他活了二十多年,如今的日子也算是清净,该看开的早已经无需别人来费口舌,心中自有一片净土,“朕打算明年加开恩科,可在这之前,英国公府的事情却无人能出面主理,所以朕只能想到皇兄你了,朕希望你做这位主审官。” 见他双掌按在膝盖上缓缓揉捏,谢琅未等他开口,继续道:“皇兄与朕虽不是一母同胞,可都是谢家人,我知你如今的心思,若非无人能撑起这次的事情,朕断然不会来扰你清静。外戚姚家这些年横征暴敛,坏事做尽,将我大周两百年基业玩弄于股掌之间,只为满足自己的肮脏欲望。皇兄这些年经常游历天下,想必对我大周治下的百姓生活多有了解。” “……”谢琏不知道陛下的真实想法,自然也不敢随意开口。 “所以,为了给朕以及天下百姓取的一抹缓机,姚家不得不除。只姚家这些年的掠夺,想必早已积累下滔天财富,而如今国库空虚,为了朕能重振大周,这笔财富必须要拿到手。皇兄,你可愿助我?” 既然陛下亲自找来了,谢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不管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这潭水,他是淌也得淌,不淌也得淌。 “既然陛下屈尊降贵亲自来臣府中,臣自然不会拒绝,谢陛下信中。” 起身上前托起他的手,“那此事就劳烦皇兄了,秦萧那边朕会打好招呼,在审理姚家一案时,朕会让他在你麾下听从调派。” “是!” 009:谁也逃不掉 “还有长公主!”她眼神看向庭院里,此时虽说是秋季,可大概是因为这座府邸的主人心性平静,倒是种植了不少的花草,一眼望去颇有意境,“之后再说吧。” 她轻叹口气,和谢琏打了声招呼,带着双喜自顾离开了敬王府。 看到离去的背影,谢琏心内也是有些惆怅。 他是个废人,余生最大的心愿,也就是能平安终老,至于那至尊之位,自懂事起就从未觊觎过。 母妃在世的时候,教导他的只有安身立命之道,历朝历代,就从未有残疾皇子登基称帝的。 可如今,他却有些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了。 是真心请他帮助,还是想暗中找个借口置他于死地…… 他心中没把握。 并非他小人之心,实在是这些年,他已经看着太多的兄弟先后丧命,太后之所以容的下他,还是见他双腿残疾,没有谋夺皇位的野心。 可在前几年里,姚太后却先后数十次的派太医来王府为他诊治,也就这两年才彻底消停下来。 或许是觉得他这两条腿真的没有任何康复的可能,这才作罢。 “王爷,您真的信任陛下?”开口的是敬王府的总管,同时也是楚嫔留给谢琏的心腹,对他忠心不二。 “不信又如何,她既然亲自来王府让我出面审理,也推脱不掉。”谢琏面容温和,“你让人去准备一下,既然她要斩断姚家,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对我们,对天下百姓都有利无害。” “是!” 次日,敬王就带着秦萧提供的证据,坐镇刑部,主审英国公一案。 御膳房,这一整天天,海公公等人都在战战兢兢的,陛下派禁军查抄英国公府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刻意瞒着,宫里宫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想到满福从昨儿早上一直跪倒现在,谁的心里不在跟着发抖。 海公公倒是想给满福求情来着,可他真的敢? 原本陛下的膳食就是他揣摩着姚太后的心思,在背地里动手脚,将各色膳食一扣再扣,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眼瞅着陛下自己立起来了,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以期待陛下不要想起他做过的事情,更别提主动跑到陛下面前去自讨麻烦了。 可若是不去,让御膳房众人看在眼里,指不定说他心狠手辣,把自己的干儿子推出去做替罪羊,他这个罪魁祸首却不闻不问,这会让他在御膳房里彻底失去了威严。 就在他想费尽心思准备一座丰盛的膳食,在陛下眼里讨点乖的时候,一队禁军从外呼啸而来。 还不等那禁军小队长开口,海公公就自个儿瘫软在地上,猪肉一般肥硕的大脸瞬间煞白。 “将人全部给我带走。” 小队长一声令下,以海公公为首的一众御膳房厨子被禁军呼啦啦的押走了。 超百人的御膳房里,等禁军离开,只余下不到二十人。 至于海公公,从头至尾吓得魂不守舍,连叫都没敢叫一声。 与此同时,宫里其他司局也都有禁军进出,浩浩荡荡的带走了众多的姚氏附庸。 “陈老哥,海公公这一走,你的出头之日就到了。”一位中年御厨走到角落的人身边,低声说道。 陈三桥,江南膳食之家陈家的传承人,先帝在位时,带着宠妃瑶贵妃微服私访,路径他所经营的酒楼,所作的饭菜让瑶贵妃很是喜欢,随后他就被先帝招到宫里做了御厨。 本应是光宗耀祖,奈何海公公是当时姚太后一脉的人,不到两年,盛极一时的瑶贵妃因先帝喜新厌旧,被姚太后设计害死,陈三桥也受到连累,在御膳房里地位变得尴尬起来。 就连陈家流传下来的食谱,也被海公公暗中夺走。 陈三桥并不喜争权夺势,他唯一的喜好就是钻营食谱,是否能有出头之日他其实并不在意,只要能给他足够的空间继续研究新菜式,他就满足了。 “陈师傅。”门口,一道清朗的嗓音飘进来。 御膳房众人抬头望去,赶忙齐齐的向双喜抱拳行礼。 “双喜公公。”陈三桥走上前来。 双喜含笑看着他,知晓这个人的本事和性情,“陛下命我来传话,之后这御膳房,就要交给陈师傅了,可莫要让陛下失望才好。” 众人纷纷向陈三桥道喜,而陈三桥也不骄不躁,抱拳冲着外面跪地谢恩,“老奴叩谢皇恩,也劳烦双喜公公亲自来跑一趟,微薄谢礼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 双喜则伸手将那孝敬给推回去,“能得到提拔,这是陈师傅自己的本事,陛下叮嘱过,宫人不得私自收受孝敬。” 随后双喜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恭喜陈师傅。” “陈老哥,我说什么来着,就冲着我这番吉言,一顿饭总该有吧?” 新官上任,请同僚吃饭这自然没问题,陈三桥笑着答应下来。 至于在御花园里,跪的双腿都要废掉的满福,也被禁军给拖死狗一般的扔到了监牢里,与海公公他们团聚了。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最惨烈的结局。 昏迷一天一夜的太后终于醒过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寿康宫。 “来人,派禁军封锁勤政殿……”都顾不得其他,太后张嘴就说出这句话。 不得不说,到底是母女,想的惩罚方式都是一样的。 在殿内服侍的珍珠闻言,赶忙上前道:“太后娘娘,您醒了。” “没听到哀家的话?”太后忍着眩晕不止的不适感,威严喝道。 珍珠瞬间跪倒在地,“太后娘娘,陛下已经派禁军封锁了寿康宫,任何人没有陛下旨意不得进出。” “……”太后沉默三秒,然后咬牙切齿道:“这个孽女,当真以为哀家奈何不了他?去把秦萧给哀家叫来。” 她就不信了,自己是权倾天下的太后,居然能被那个懦弱的傀儡给拿捏住。 珍珠口中泛苦,“太后息怒,奴婢听闻,这两日秦统领正在带领禁军查抄英国公府,并未在宫中。” 她额头触地,不敢抬头去看此时太后到底如何震怒,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010:抄家致富 干娘常嬷嬷已经不在了,她没有了这层保护伞,真的怕遭到太后的怒火,毕竟在这寿康宫里,除了常嬷嬷和徐公公,其余的人在太后眼里都不够看。 “她居然敢……”姚太后被这个消息炸得眼冒金星,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歪,晕了。 若被谢琅知道,真的要拍手夸赞一番,不愧是兄妹俩,这说晕就晕的本事,肯定是祖传的。 珍珠见此清醒,赶忙起身去传太医,可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早膳,让谢琅很满意,营养均衡,且色香味俱全。 很明显,御膳房的人真的尽心了。 比起之前女帝所用的膳食,差距一目了然。 她对女帝无话可说! 鄙视其软弱,可当时一个九岁的孩子,被母亲如此利用钳制,很难在那种情况下翻身。 让她理解,抱歉,谢琅理解不能。 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这大周女帝却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愣是把自己给推上了绝路,与她自身的性格有着绝对的因果关系。 “陛下,早膳可还合心意?”双喜在旁边眼含期待的问道。 谢琅点头,“不错,以后就这样保持吧。另外,趁着现在得空,你也去内务府挑选一些人来,安分的。” “是。”双喜之前就想提这件事的,只是从昨儿一直忙到现在,一时之间也没顾得上。 勤政殿是隶属于乾清宫的一处宫殿,在这偌大的乾清宫里,只占据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 先帝在位时,乾清宫上下奴仆多达八百人,而到了陛下这里,偌大的帝王居所,只有他一个太监料理。 这六年里,乾清宫从先帝在位时的奢华瑰丽,到现在的清冷,真的是时候从里到外的清扫一下了。 早膳过后,谢琅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大周地域图。 大周共十六府,下设县级逾三百,国土面积达三十五万平方公里,只比她生活的种花家云南省要小一点。 可比起周边的三大强国,大周的面积就真的不够看了。 说的直白点,此时的大周朝,就好比是被种花家,俄国与澳洲夹在中间的柬埔寨,小的可怜。 再加上大周地理位置比起其他三大强国差太多,且没有比其他国家更得势的产出,根本就不被其他三国放在眼里,每当有其他三国的人途径大周,只有让大周朝臣百姓瑟瑟发抖的份。 至于朝贡,人家也根本就看不上大周的东西,每年大周的国库收入,还不如人家的零头。 谢琅突然觉得脑阔疼。 国家崛起,任重而道远啊。 提笔在旁边写着之后的计划,除了纸张的声音,只余下微风拂过时珠帘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这点实则不假。 但是却并不适合现今阶段的大周。 如今的大周,真正能吃饱饭的百姓连两成都没有达到,即便是大周帝都盛京,也到处能看到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眼神浑浊,没有一丝对生活的期待感,瞧着就如同她在末世里随处可见的丧尸一般。 她的最终目的,是做到土地国有制,之后包产到户,提高粮食产量,让大周百姓人人有地种,人人能吃饱。 民以食为天,这是最基本的。 只是在这个封建社会,土地基本都掌握在权贵手中,那些百姓只能租赁他们手中的田地,每年粮食产出,除了给地主一些粮食,就是缴纳人口税收,余下的收成根本就不够他们果腹。 辛辛苦苦一年劳碌下来,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这种现状令谢琅不免心寒。 如何让权贵把手中的地乖乖的交出来,这就需要她好好的筹划一番了。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比较痛快,也算是稳妥的办法。 ——抄家! 有什么比抄家致富来的更快的吗? 很明显,没有嘛。 殊不知此时有不少权贵富商都觉得背后一股寒意窜起,似乎是被猛虎盯上的小白兔。 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并在心里嘀咕,今年的秋天怎么如此寒冷。 “陛下。”双喜在外求见。 谢琅停下笔,看了眼站在珠帘外的小美人,“说。” “太后娘娘似是不行了,寿康宫传话,说是想见见陛下。” “那就去见见!”谢琅扔下笔,起身往外走,“也是不中用,朕被她折磨六年都能扛下来,她不过是被朕惩治了一次,就要死要活的。” “陛下您是天子,天命所归,神明庇佑。”双喜跟在后面捧了一句。 谢琅桃花眼里含着笑意,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子,“这世间哪里来的什么神明,朕从不相信那些虚假缥缈的东西,人要相信科学。” “……”双喜懵逼,科学是什么? 神明都不可信,科学就能相信? 末世降临,拯救世界的不是所谓的神明,而是她好友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最终研发了消灭丧尸病毒的药剂。 神明,那是什么东西。 无非就是御下所编纂出来的谎言罢了。 来到寿康宫,她一眼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姚太后。 此时殿内因为她的到来,跪了一地。 “姚太后情况如何?”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几位太医跪在地上,前面的一人说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之前染上风寒,今日初醒又大动肝火,以至于寒气攻心,微臣等试过各种方法,始终不见奏效,臣等惶恐。” “那就好好养着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谢琅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姚太后,心无半点怜悯。 殿内众人闻言,只觉得脊椎生寒。 躺着的这位可是当今陛下的生母,连对待自己的生母都如此冷漠,在孝道大于天的封建社会,实属大逆不道。 可眼前的人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真命天子,旁人岂敢质问半句。 正说着,外面跑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 看男孩的年纪,大约在六七岁,长得白嫩圆润,瞧着就是一个刚出锅的胖馒头。 冲进来后,就如同一颗小炮弹似的扑到床上,趴在姚太后的身上干嚎。 “母后,母后……” 011:你要不要脸 谢琅这才反应过来,这小胖子就是女帝的同胞弟弟,也是先帝的遗腹子。 上前拽着他的后领,想要把人给拎起来看看,可架不住自己这具身体还没康复,而这个小胖子也的确是胖,直接将人给拽到在地上。 这下子可是触到了小胖子的那个点,小家伙躺在地上,挥舞着胳膊腿儿的,嗓音震天,恨不得掀翻了寿康宫的屋顶。 珍珠见状,赶忙上前去安抚。 “陛下恕罪,小殿下年纪还小,若有触怒到陛下的地方,奴婢愿代小陛下受罚。” “好啊。”谢琅眉目轻挑,“双喜,拖出去杖责三十。” “是!”双喜躬身领命。 在珍珠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双喜唤来两名禁军将人给直接拖了出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还未走远,珍珠突然醒悟过来,哭诉着求饶。 谢琅不为所动,“说代为受罚的是你,现在求饶的还是你。怎么?刚才莫不是在欺君?” “……”求饶的话语顿时憋在喉咙里,珍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珍珠不是善类,太后当权的时候,她没少在宫里作威作福,不过是个奴才,却敢给谢琅脸色看,且不止一次两次。 这种奴大欺主的东西,谢琅怎可放过。 她最恶心那种得势时不知收敛,失势后却以奴才命身不由己为借口的人。 感情好处都让你占了,别人秋后算账你就拿自己是奴才说事儿? 之前姚太后掌权的那六年,珍珠可是借着常嬷嬷干女儿这层身份,在宫里故作姿态耀武扬威。 如今有这下场,是她的报应,怨不得任何人。 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阵竹笋炒肉的声音,令人感到极度舒适。 这厢,谢琅低头看着还在闹腾的熊孩子,抬脚就踢了过去。 熊孩子谢宸被这一脚给镇住了,抬头傻傻的看着谢琅,眼睑上还挂着泪花花。 “哇,你居然打敢打我,母后,呜呜呜……” 在场的人都深深的埋着脑袋,不敢让自己的视线乱飘,生怕惹来陛下的怒火。 小殿下骄纵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作为太后娘娘的心肝肉,他一向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太后也舍不得拒绝他,更何况是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把他当小祖宗一样的供着。 刚才谢琅这一脚,差点没憋屈死小殿下,他什么时候被人打过,今日却被眼前这个女人开了先例。 嘴里边哀嚎,边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向床榻,可是在半路被人从后面拽住衣领,拖着往外走。 “太后这边你们定时问诊。” “微臣遵旨。”几位太医抱拳恭送陛下。 谢琅自动过滤手里这个小霸王的撕扯哀嚎,回眸看着几位太医,“记住,朕如何处置姚太后,那是朕的事情,可若是你们敢私下里对她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来,别怪朕没有提醒你们。” “臣等不敢!”众人赶忙跪地表明态度。 走出大殿,原本还在闹腾的小胖子却突然安静下来。 只因看到正在殿外被杖刑的珍珠,大腿根部的位置,已经被血迹浸染,而珍珠此时也奄奄一息,有一息尚存。 行刑的是禁军,多少都有武艺在身,再加上是谢琅发话,他们自然不敢弄虚作假,动手的力道丝毫没有保留。 三十廷杖下来,还有一口气在,这个珍珠倒也是能忍的。 “结束后送入浣衣局。” “是!” 拎着被吓得小脸发白的谢宸离开寿康宫,既然遇到了,就不打算把这孩子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姚太后对他的荼毒,趁着还能教养的时候,早点把这母子分开,对这孩子也是一件好事。 回到勤政殿,谢琅把人塞到椅子里。 “几岁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小胖子似乎找回了骨气,鼓着俩腮帮子,用力的瞪了她一眼,“哼!” 这孩子是真的胖,甚至都有些营养过剩,白胖白胖的看似喜人,可对他自身却没半点好处。 走上前来,抬手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小家伙白胖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一个肉坑,手指挪开瞬间恢复。 “再这般没有礼数,朕可以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你不敢,我会让母后打你。”小胖子狗仗人势这招学的可是很溜。 曲起中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就看这孩子疼的龇牙咧嘴,跟一只小狼狗似的冲她张牙舞爪的,“你母后可奈何不了我,她现在都自身难保了。” 小胖子捂着额头,眼里沁着泪花,半晌才委委屈屈的噘嘴道:“五岁了。” “五岁也算是小男子汉了,吃点亏就找亲娘,你要不要脸?”谢琅嘴巴很是恶毒。 “母后说我还小……”他非常不开心,面前的这个姐姐他不喜欢,想要大姐姐。 “她说小,你就觉得自己小?她让你学狗叫,你学不学?”本身是不想带这个麻烦的,可架不住这孩子长得白胖可爱,模样像先帝多一些。 先帝年轻时也是俊美儒雅,可架不住只有皮囊能看,骨子里就是个安于享乐,垂涎美色的废物。 她倒是懒得搭理这孩子,随后想到自己可是大周的女帝,前面她辛辛苦苦的为百姓谋福祉,后面这孩子万一也随了先帝的性子,就知道贪图享乐,她还不得呕死? 所以能改造就得趁早,苦大家一起吃,谁也别想落下。 白小胖皱着小脑门思索良久,才闷闷的摇头,“母后才不会让我学狗叫呢。” “倒还算是有点脑子。”她勾唇嗤笑,“之后不许回寿康宫了,就在朕这边待着,五岁也该自己睡觉了。” “你管不着我。”白小胖哼唧唧的跳下椅子就想往外走,可是在殿门口,却被守在外面的禁军拦住。 瞧见他们手里的佩刀,白小胖吓得蹲坐在地上,然后哭唧唧的扭头看着身后慵懒闲适的谢琅。 “在这宫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朕说了算,朕让你饿肚子,就绝对没人敢给你一粒米。”起身走到这孩子面前,半蹲下身,在他肉呼呼的小脸上捏了几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我要母后,你带我去见母后。”识相的话没一句,张嘴嚎啕大哭。 012:你就看我好欺负 印象里的谢宸,已经被姚太后给养废了。 五岁的孩子,在古代早已经开始启蒙了,可姚太后依旧把他当做一个婴孩,甚至长到五岁还在喝奶,身边伺候的奶嬷嬷就有十几个。 她明明恨极了先帝,却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养成先帝的样子。 何其可悲。 弯腰把这孩子抱起来,重新塞到椅子里。 说到底,也是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但凡是能引导矫正,她还是会去做的。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双手还很干净,虽说被姚太后宠的无法无天,可年纪尚小,好好教导不成问题。 至于谢嬛,这些年她仗着姚太后的疼爱,以及姚家的权势,没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双手早已沾满血腥,谢琅是不会让她留在宫里的,或许会留她一条命,最差也是终身囚禁在公主府。 白小胖边哭边偷瞄谢琅,心里嘀嘀咕咕的,他都哭成这样了,怎么二姐姐还不来哄他。 按照以往,哪怕他稍微不高兴,周围的人就已经着急的围着他打转了。 可现在都哭成这样了,若是没人哄就不哭了,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呜呜呜……” “哇哇哇……”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小胖哭的嗓子难受,脑仁也不舒服起来,这才抓心挠肺的跳下椅子,跑到谢琅面前。 “你没看到我在哭吗?”难不成二姐姐是瞎子聋子?根本就看不到他在哭? 谢琅被这孩子给逗笑了,从书页中抬起头,伸手在他脑门上揉了揉,“哭累了咱们就用午膳。” “……”不对呀,结局和他想的不一样。 双喜那边已经将午膳准备好了,谢琅起身领着白小胖走向偏殿。 折腾一上午,白小胖又哭又闹的,再加上早膳就没好好吃,此时肚子里早已经空了。 任凭谢琅把他带到餐桌前,手脚灵活的爬到椅子上,伸手就要抓一道点心。 “啪!”还未及碰到,自己的小肉手就被人打了一下,疼的他瞬间眼泪汪汪的。 “你又打我,今天你打我好几次了,母后从来没打过我。”委屈死小殿下了。 他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憋屈,可没办法,自己又打不过人家,关键是连殿门都出不去。 “朕为什么打你?”谢琅问道。 “……”白小胖想了想,“我怎么知道,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我要找母后。” 说着小嘴就撅起来,看上去又想着掉眼泪。 可随后察觉到自己脑仁哭的还一抽一抽的呢,到底是自己忍了下来。 谢琅忍不住支起手肘,撑着额头,笑的停不下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玩呢? “你居然敢取笑我,我要找母后。” “闭嘴,以后你见不得到你母后了。”谢琅给他手里塞了筷子,又往他面前的小碗里夹了一筷子清蒸豆腐,说是清蒸的,可内里的滋味却非同一般,这也是谢琅早膳用过后,午膳又特意点的,“乖乖用膳。” 低头瞧着碗里的豆腐,想想在寿康宫的时候,自己从来都是大鱼大肉的,瞬间觉得自己被虐待了。 有心想把面前的碗摔出去,可是看到二姐姐正紧紧的盯着他,让白小胖觉得头皮都炸了。 在谢琅的淫威下,他只能抽噎着屈服,闷闷的低头吃饭,感觉自己就是泡在苦水里的小白菜,没人疼了。 一顿饭下来,面前的饭菜也没剩下多少,这小家伙瞧着似乎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可饭菜一点都没少吃。 最后打着饱嗝,揉着肚子瘫倒在椅子里,“我要回寿康宫了。” “双喜,带小殿下在宫里走走,消食后送到偏殿休息。” “是!”双喜忍着笑,上前牵着谢宸的手,“小殿下,跟奴婢出去看看风景吧。” “我才……”刚要呵斥,却对上谢琅的视线,赶忙改口,“哦。” 半个时辰后,双喜从外面回来。 “陛下,小殿下已经在偏殿睡下了。” “嗯,没闹腾吧?”谢琅低头看着书桌上的大周地图,头也没抬的问道。 “没有,只是小殿下好几次都想跑出勤政殿,均被禁军给拦下了,瞧着倒是不太高兴。”想到谢宸的种种举动,不得不说,倒是总能令人捧腹。 明明还是个稚儿,鬼主意倒是不少,只是演技不到家,次次都被识破。 最后只得恼羞成怒,独自生闷气。 “他不高兴,朕就开心了,你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谢陛下。” 待书房里只余下她一人,才疲惫的吐出一口浊气。 “哎,缺人才啊。” 朝堂上的这些,几乎都被权欲迷失了心智,真正能安下心来做事的没有几个,以至于让她生出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错觉。 她是想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系列的兴国策略,可空有计划,没有可用之人。 “陛下,敬王殿下在外求见。” “宣!” 很快,敬王被属下的人给背着来到御书房,刚要行礼,就被谢琅给拦住。 “皇兄坐吧。” “谢陛下。”谢琏被下属安置在椅子上,“陛下,臣有事起奏。” “说说看。”这才一上午的时间,也不知道敬王查出了什么。 敬王把手里的一本奏章交给下属,对方恭敬的送到谢琅手中,“这是臣经过粗略统计的英国公府的私产,目前保守估计,英国公府这些年收敛的钱财,折成白银,高达上亿两之多。这还不包括姚家在其他州府的那些旁支,若是连这些都算计在内,整个姚氏一族手中至少掌握着两亿多之巨,且大周境内有近三成的田产,都尽归姚家一脉。” 谢琅眉峰微敛,“胃口不小啊。” 要知道大周朝每年的国库收入也只有区区的六百万两,毕竟大周国土有限,再加上大周总人口只有区区三百多万人,连周边三大强国一府的人多都没有。 可见姚家有多么的猖狂。 谢琅表现的淡定,可谢琏在看到这份数据的时候,惊讶的差点没跳起来。 他无论如何都想到,姚家居然能富贵到这种地步,几乎将整个大周一半的土地和财富掌控于手中。 甚至可以确信,若非谢琅突然发难,保不准什么时候,姚家就能掀翻谢氏江山,改朝换代。 013:心狠手辣 “皇兄,接下来还要继续辛苦你了。”她合上奏章,继续说道:“朕准备把户部交给皇兄!” 谢琏愣住,“陛下,户部乃一朝之根基,臣恐怕无法胜任。” “你可以。”谢琅给予他肯定的眼神,“毕竟交到别人手里,朕不放心。你是朕的兄长,且如今朕也只剩下你这一位兄长,户部尚书一职非你才能让朕安心。这次姚家瓦解,前朝恐有过半的朝臣牵连其中,朕不想屈服于这群酒囊饭袋,哪怕之后朝政繁忙,也不想让他们逍遥法外,皇兄切勿推辞。” 这番话还透露出一点,那就是但凡是牵连进姚家一案的朝官,她都不打算放过,没有所谓的法不责众。 也是告诉谢琏,他该查就查,无需束手束脚。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谢琏自然不能推辞,只得拱手接下了这一职务。 曾经他这大周朝唯一的王爷,没有半个官职,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看他笑话。 谢琏对此不以为意,别人看他可怜,可谁又知道他过得有多逍遥,即便双腿残疾,却也能带着家仆,寄情于山水。 不需理会勾心斗角,每日里品茶下棋,游览群书。 日子如神仙般逍遥。 可今日之后却很难过上那样的生活了,毕竟他也是谢氏子孙,如今大周民生凋敝,奸臣当道,他总得为这天下付出一分心力。 “你们好大的胆子,放我进去,听见没有?放我进去……” 书房里正说着事情,外面就听到白小胖那稚嫩且霸道的声音。 站在谢琏身后的管家扭头看向殿外,因角度问题,却什么都看不到。 谢琅则忍不住叹口气,起身走向殿外,“这小胖子,简直欠揍。” 来到殿外,就瞧见那白小胖正挂在一名禁军的胳膊上荡秋千,瞧见谢琅出来,送开口跑过来。 “你干嘛要让人拦着我,嫌弃我就让我回寿康宫啊。” 嘴上说着,可小肉手却抓住谢琅的腰带,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上面。 抬手在这孩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将人给拎进来,扔到椅子里。 “不是睡着了?” 熊孩子暗搓搓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谢琏两人,“我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不能醒啊?” “呵,你这闭上眼到现在,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这身膘瞧着也不像是个能早睡早起的。”回到上首坐下,“说吧,闹腾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我在你这里都没人陪我玩,我要回寿康宫,我要见母后。”翻来覆去的,归根结底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离不开亲妈。 “朕说过,以后你见不到她了,她会把你给教坏。”谢琅倒是不至于和一个孩子生气,说起来留在身边,还是蛮有趣的,调皮归调皮,可也懂得看人脸色。 谢琏主仆这才知道,面前的小胖子真的是那位小霸王。 “我不我不,我就不,你欺负我,呜呜呜……” “来人!”谢琅抬眸看向殿外,很快进来两名禁军。 小胖子嘴里的呜咽顿停,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琅,似是在揣摩她传令禁军的意图。 “把这小胖子关到偏殿,让他一个人哭个够。” “是!”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谢宸离开了御书房。 白小胖被拎到半空,两条小粗腿划水般的舞动着,嘴里开始求饶,可到底是没有换来谢琅的心软。 “小殿下倒是与传闻听到的不同。”谢琏忍俊不禁。 “或许吧。”她抿唇一笑,“姚家的事秉公处理就好,我有意将大周的土地尽数掌握在朝廷手中,之后土地按照人口均分制,包产到户。这样既可以让百姓有地种,填饱肚子,还能在这一基础上,增加国家人口。所以姚家的审讯至关重要。” 谢琏则略微蹙眉,“这样势必会引起一些世家大族的不满。” “可天下百姓满意了。”谢琅眉目慵懒,“大周决不允许有法外之地,当然这件事也绝非一朝一夕的,朕可以慢慢来。这次姚家一案,足以收归大周三成的土地,再加上其他附庸,结束后将会有过半的土地掌握在朕的手中。那些世家大族除非真的能做到门风清明,不然朕有的是手段,抄没他们的家产。” 谢琏愕然,感情陛下这是要靠着抄家,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站在敬王身后的管事心内不禁咋舌,先帝昏聩无能,原想着女帝也是如此,谁知道谢家居然出了这样一位心狠手辣之人,难怪权倾天下的太后都能被这位给拉下马。 就是不知道大周有这样一位帝王,是福是祸。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以女帝对自家王爷的态度,是值得期待的。 谢琏最终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瞧见他被管事给背走,谢琅想着还是给这位皇兄做一辆轮椅吧,不然出门都不方便。 起身来到偏殿,推门进去,一眼瞧见那小家伙正撅着屁股趴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很显然是听到自己过来,才临时做出这番姿态的。 上前在床边坐下,抬手在这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嗷~”小胖子嗷呜一声坐起身,羞恼的看着她,“你,你你,你放肆!” 她不在意熊孩子的态度,拍拍床榻,道:“坐下,我给你讲故事听。” 小胖子眼神一亮,随后故作不在意的撇开脸,“你会讲什么故事,母后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谢琅莫名觉得手痒,轻微捻动指腹,然后起身往外走,“不愿意听,你就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只是刚起身没走出两步,这孩子就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扑到谢琅后背上,“我听我听,我听还不行嘛。” 瞧着好似听别人讲故事,都是被逼无奈似的。 这孩子有些做派,真的是随了姚太后的根了。 好的东西没教,一些臭毛病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领着熊孩子回到床榻上,给他裹上小被子,这才说起《西游记》的故事。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 她讲的是《西游记》原著,别看小胖子年纪小,可好歹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土著,倒是能听得懂,偶尔不懂的她也会给这孩子释义成白话文讲解一下,这小子倒是听得有滋有味。 014:有得必有失 一直说完了第一章,见谢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顿时哼唧起来。 “二姐姐,继续讲呀,怎么不讲了?”听得正兴头呢,突然就断了片,他能答应才怪。 “今天就讲到这里,你只要别闹腾,下次再给你讲,朕那边政务繁忙,不能整日里陪着你。” “……”小胖子能说啥,干架又干不过,只能认怂。 因为能听到好听的故事,这天晚上小胖子没有嚷嚷着回寿康宫,至于姚太后如何,对于一个自小被宠坏了的熊孩子,再加上年纪还小,哪里能记得那么多,毕竟也是玩性正浓的年纪。 “陛下,今儿寿康宫伺候小殿下的奶嬷嬷来问,小殿下何时回寿康宫。”双喜办完自己的差事,回来贴身伺候谢琅。 她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差点忘记,给那些奶嬷嬷打赏半年的月例,然后都送出宫去。” “奴婢这就去办?”他征询谢琅的意见。 “嗯!”谢琅点点头,“寿康宫那边伺候的人多了,你过去时,顺便遣散一些,给太后留下二三十个就近伺候着就是了,宫里不养闲人。” “是!” 双喜领命离开,她则是继续处理政务。 女帝这边风平浪静,可敬王却面临着诸多的麻烦。 姚家根基不见得多深厚,却因为牵连甚广,审理起来诸多掣肘,不少朝中重臣作为姚家的附庸,他们知道姚桓一倒,下一个倒霉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因此没少在背后给敬王使绊子。 这还是在秦萧近前听命的前提下,若没有秦萧跟在身边护着,指不定敬王死八百回了。 虽说是大周仅存的一位王爷,可却没有半点实权,再加上太后对他更是不假辞色,封王数年来,一次朝都未上过,有名无实的王爷,有几个人肯放在眼里。 “王爷,夜深了,您该安寝了。”林总管在旁边劝道。 敬王揉揉疲惫的额角,合上面前的账目,“之前本王也想过,认为当今陛下是个软弱无能的,可这几日通过处理姚氏一案,才知道当真是举步维艰,本王尚且不需要应付姚太后,可她却在姚太后以及这**佞的手里坚持了六年。” 大周江山如今可谓风雨飘摇之际,从宁辉帝在位时,大周总人口两千六百万,到如今的区区三百万,历经两代帝王,前后不到四十年缩水近八成,若谢家先祖有灵,指不定都要气的从皇陵里跳出来了。 陛下有心进行变革,他作为谢氏一族子孙,自然要在旁边协助一二。 若权利继续掌握在姚太后以及姚氏一族手中,再过几年恐怕大周就要亡国了。 “如今太后娘娘被陛下软禁寿康宫,若她真是个为国为民的,至少大周百姓还能换来一息生机,不然……”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林总管却也听出了话外之音。 谢氏皇族如今皇嗣单薄,曾经先帝时期的老王爷们,也先后在这几年,被姚太后联合姚家给悉数斩杀。 如此看来,谢氏一族,只剩下四位皇族,陛下,当今敬王,长公主以及小殿下。 但凡有外族揭竿而起,对谢氏皇族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林总管倒是没有那种“若王爷身体没有残疾”的想法,毕竟若王爷真的身康体健,恐怕也活不到现在,早就成了姚太后的刀下亡魂了。 有一失,必有一得。 天牢,陛下身边的红人双喜公公突然出现在这里,身后还跟着刑部的一应官员以及数名禁军和十几名狱卒。 来到其中一座监牢外,双喜对身边的狱卒道:“将牢门打开。” “是!”那狱卒躬身上前,麻利的打开监牢的锁头,就见双喜抬脚跨了进去。 “苏大人!”双喜进去,双手作揖,向面前的一位中年男子拱手行礼。 盘膝坐在监牢内的男人,抬起懒散的眼,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双喜,“你是哪个,又哪里来的大人。” “奴婢是勤政殿的总管双喜,此次奉陛下旨意,接苏大人回府。” 苏大人,名唤苏颍,五年前因在朝堂直谏姚家罪名,被姚桓联合几位朝臣构陷入狱。 同时,苏大人也是大周朝第二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最初入职翰林院,后期升任御史大夫,之后担任吏部尚书,这一生可谓波澜壮阔。 苏颍也没有给双喜脸色看,“既然陛下赦免了我,也就是说姚家完蛋了?” “英国公府已于三日前被陛下查抄,府内众人均已被押入天牢候审。” “好!”苏颍起身,拍拍身上的枯草,“咱们走。” 双喜给他让开一条路,“苏大人先行,奴婢还有几位大人要请。” 苏颍闻言,也不着急离开,站在监牢外,看着双喜继续往里走。 随后相继有几位大人被释放,都是被姚家栽赃陷害的,有的甚至连陷害的名目都没有,就被稀里糊涂的关了进来。 当然,这其中还有不少是被屈打致死的,可逝者已逝,徒留嗟叹追思,又能如何。 即便是姚家满门尽诛,那些忠臣良将,也再也无法复生。 几位多年的狱友碰面,互相拱手请安,然后带着一身的落寞与欢喜,依次离开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狱。 站在艳阳高悬的天牢外,双喜冲几位笑道:“诸位大人,陛下仁慈,交代几位大人回府后修养两日,待两日后再去早朝,如此奴婢就先行告退。” 双喜前脚离开,后脚一位相对还算年轻的男子开口问道:“听那公公的意思,咱们这是还能继续做官?” “姚家倒了,牵涉其中的朝官必然不少,比起再重新选拔人才,咱们这些老骨头到底是有为官经验。”一位白须老大人想的明白,“当初那个软弱小皇帝,谁想到有朝一日能拿下姚家这庞然大物,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苏颍的府邸位于京城六福巷,若非双喜告诉他们,几位大人的府邸未变,出狱后的苏颍等人真的会无处可去。 他心里明白,入狱的这几年,曾经的府邸肯定有别人住了进去,如今他还能回到这里,不用问也知道,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下场不好,很大可能性是姚家一派的。 015:小萝莉未来 从马车下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宅子,苏颍不由得生出却步之情。 “……老爷?是老爷吗?”一道苍老的声音飘过来,然后就看到对方快步上前,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俯身就冲着他不断磕头。 苏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将人扶起来,看到对方,他也不禁红了眼眶。 “钱叔?真的是你。”钱叔曾经是府中的管家,自小与苏老爷子一起长大,两人名为主仆,情比兄弟,更是自小看着苏颍长大的。 “是老奴,是老奴。”钱叔连连点头,泪水都跌落下来,“快回家吧,老奴知道今儿老爷回府,已经准备了艾草水给您接风洗尘。” 苏颍和送他回来的禁军拱手告辞,然后跟着老管家跨进了家门。 这般情形,在其他几位大人家里也发生着。 双喜回宫复命,谢琅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让双喜去陪着谢宸,她继续留在书房里准备计划。 “小谢,小谢……”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待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一只掌心大的小萝莉浮现在她眼前。 “……”谢琅愣了许久,才在那小姑娘不断挥动的手掌里回过神,“未来?” 未来是好友给她做的一款人工智能软件,曾经以耳环的形式存在,里面囊括了当时世界庞大的信息,方方面面都在其中。 而“未来”就是这款人工智能的名字。 她没有别的逆天功能,最主要作用是陪伴,只因好友沉迷于研究,与谢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怕她孤单,才制作了这么一款人工智能一对一聊天软件。 “你怎么在这里?”她既惊且喜的看着面前身穿汉服的小萝莉,那可爱的卡通造型,让人无比喜爱。 “你自爆后,耳环也被炸得粉碎,可是当初微微在发明我的时候,里面就注入了她三分之一的精神系能量,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存在于你的精神世界里了。”小萝莉在她眼前高兴的拎着小裙裙打转转,这件汉服是墨绿色的,上面还带着纹绣,再加上本身就圆嘟嘟的二次元形象,搭配脸上那可爱的表情,让人软的心都要化了。 “原本我早就能醒了,不过却在这期间吞了一个系统,当时那系统想跑,我就想和它做朋友,它说什么都不愿意,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让我吞了。”边说边羞涩的瞧着谢琅,小手指还不安的对着。 “什么系统?”对于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未来,她一向都是宽容的。 这个小姑娘就好比是她的女儿一般,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都是她陪在自己身边,以驱散无边黑夜带来的孤寂感。 抬手调出显示界面,给这小姑娘重新换了一套日系校园风服饰,头发也换成了黑长直,小姑娘顿时呈现出了另外一种画风。 在她自身的数据内,存着数万套世界各民族以及各时代的服饰,她和这孩子玩的最多的就是换装游戏。 “它叫富民强国一统江山绝世圣君系统。” “……”谢琅觉得自己莫名的想吐,这是哪个智障想出来的系统名字。 “调出来看看。” “嗯!”小萝莉点点头,调出另外一个界面,果然那十四个中二病晚期的系统名字高挂其上,关键还是镶着金边的,瞧着似乎多么的高大上,可也改变不了是个中二病癌症患者的本质。 若是单纯的这个富民强国……呃,若是单纯的这个系统,谢琅根本就不会去任由对方摆布自己。 毕竟她可不相信这些凭空出现的所谓系统会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方给了你莫大的好处,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是现在不同,这个中二系统已经被未来给吞了,融入到了未来智能芯片里,那保险系数就高了不少。 “不会有问题吧?”谢琅问道。 小萝莉摇摇头,“才不会呢,我可是携带着微微三分之一的精神能量,再加上微微研发出消灭丧尸病毒的药剂,拥有了那个世界的最大气运,吞掉它轻轻松松的。” “乖!”未来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小萝莉撒娇的在她面前笑得开心,她可想可想小谢了。 系统界面其实就是商城界面,里面除了前两页的商品能够购买,其他的都是灰突突的,可能是她自身的等级不够。 购买这些商品需要用到声望值,此时上面有十个声望值,上面每一样都需要最低十个声望值才能买到。 现在谢琅并不着急,毕竟朝堂都没有安定下来,想要实施她的计划,无异于麻烦重重。 姚氏一案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更改的,谢琅来到大周后的第一次早朝,也如期而至。 天还漆黑一片,不少府邸内就已经亮起了灯烛。 按照惯例,春夏时节一般是五点,秋冬则是六点,如今是秋季,早朝时间也就是早上的卯正时分。 古代的十二个时辰,也就是现在的24时,其中一个时辰两小时,前面的一小时是“初”,后面的一小时则为“正”,卯时是五点与六点两个小时,因此五点为卯初,六点则为卯正。 卯正上早朝,大部分人在寅时就得起床,好在这些人也早就习惯了,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谢琅却觉得这种工作时段有些不近人情,寅正,外面可以说还伸手不见五指,按照正常作息,早上六点起床才算是人道主义。 勤政殿内如今有两个宫女,琥珀与玲珑,人是双喜挑的,名字是她看着给取的。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模样清秀端庄,做事稳妥麻利的。 在殿内伺候了两日,谢琅对这两个姑娘很是满意。 这段时间,宫里准备放出去一批人,毕竟皇宫里只有三位主子,可伺候的人却有几千人,哪里用的过来,留下来也是浪费资源,还不如放出去。 至于琥珀与玲珑两人,因家中已经再无亲人,这世道女子多艰,出宫后恐怕不是随便找个人嫁了,就是再次卖身到别的府邸为奴为婢,还不如留在宫里呢。 好歹如今在谢琅身边伺候,只要尽心尽力,并不需要吃苦。 016:朝廷被陛下连锅端了 乘鸾驾来到太和殿,群臣已经到齐了。 见到谢琅出现,众人纷纷跪地叩呼万岁。 “众卿平身。”谢琅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上百位朝臣起身,依次在旁边跪坐下来。 想到明清时期朝臣上朝,都是齐刷刷的站着,这个时代倒是蛮人性化。 “双喜,给敬王赐座。”敬王今日人生中第一次上朝,是被林总管给背过来的,此时也被安置在下首跪坐着。 与其说是跪坐,不如说是瘫在那里,毕竟双腿残疾,使不上力。 看到敬王那张温润儒雅的面容,再想想居然是个双腿残疾的,不免觉得惋惜。 谢琅的面孔和他有三分像,比起长公主谢嬛,她和敬王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亲兄妹。 “臣叩谢陛下隆恩。”敬王俯首叩拜。 “免礼,是朕夺了你的清闲,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待双喜将人给搀扶到椅子上,谢琅的视线在大殿内环伺一周,直看的不少朝臣都深深的垂下头颅,生怕被谢琅给点名。 连外戚姚家都被陛下给查抄,且全部下了大狱,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敬王!”她喊了一声。 谢琏领会,坐在椅子上,看着身边的朝臣,开口朗声道:“臣这几日审理姚氏一案,发现其中牵扯诸多朝中重臣,其中六部尚书皆于姚氏一族有或多或少的牵连,且借着姚氏的名声,在外收受巨额贿赂,买官鬻爵,贩卖私盐,甚至为了一己之私,强抢民女,杀人如麻,视国家法度与无物……” 他的声音温和,可力道十足,一字一句迸发而出,让不少群臣都脸色煞白,四肢僵硬。 最后,谢琏拱手道:“陛下,臣经过一番粗略的查察,发现背后还要一条更肮脏的盈利渠道,只目前知晓了一个大概,详细的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臣的奏折已呈御前,桩桩件件皆详细上表,请陛下明鉴。” 谢琅打开奏章,里面记录的都是这些朝官贪污受贿的各项罪证,且都有他们的亲笔手书,证据确凿。 抬手将奏折递到双喜手中,“念!” “是!”双喜恭敬接过来,打开后,高声喝道:“原户部尚书蔡功茂,兵部尚书徐有功……” 随着双喜的唱喝,被点到名字的朝官一一从队列里站出来,有的不以为意,有的则心内忐忑,更有的早已经抖如筛糠。 待双喜唱完名字,谢琅抬眸望去,朝堂一百二十名高官,被点到名字的就有近九十人,占据了满朝文武四分之三。 这里面不少人都心态平稳,这么多的朝臣,若陛下当真不留一点情面,全部捉拿,接下来朝廷势必大乱,国家运作也会很难运转。 所谓法不责众,一些盘踞朝堂多年的老臣,并不将眼前的状况放在眼里。 大不了他们把贪污来的钱财拿出来就是了,只要还有权柄,以后有的是机会重新聚财。 “来人!”谢琅目光清寒。 “在!”殿外瞬间冲进来一群禁军。 “把这**佞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她看着略显骚乱的这群渣滓,眸光如三伏寒冰,冷冽似刀锋,“谢氏一族许你们高官厚禄,光耀门楣,你们不知感恩,却做那蛀国之虫,当真是其罪当诛,在朕这里没有所谓的法不责众,一旦查明你们在背后所作的勾当,必严惩不贷。秦萧,带禁军查封他们的府邸,府内妻眷囚于府中严加看管。” “臣遵旨。”秦萧抱拳领命。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朝臣们顿时乱作一团,不少人纷纷跪地高呼饶命。 可如今大周国库空虚,谢琅正愁呢,他们的命运早已经预见,再怎么求饶都没用。 这批人被带走,朝堂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留下的朝臣有的心中振奋,有的则更加谨慎。 上面的这位小皇帝手段不可谓不果敢,历朝历代就没有哪一位皇帝能做到这份上。 但凡是牵连甚广,基本都采取法不责众的态度,毕竟朝堂没有了谋事的朝臣,国家运作必然艰难。 他们一方面觉得陛下做的太过,却又为她这种做法感到畅快。 为百姓谋福利的人,怎么愿意和一群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同朝共事。 留下的也并非就清正廉明,只是好歹没有做出大奸大恶之事。 “你们也不要以为就此可以高枕无忧了,谁若是继续祸害超纲,行差踏错,别怪朕不给你们脸面。朝廷选拔人才,是为了协助朝廷为百姓谋福祉的,而不是让你们借着官职耀武扬威。回去也要约束好族中子弟,谁若是敢欺压良民,朕保管都清算到你们头上。自以为位居高官就可以肆意妄为,朕能把你们怎么提起来的,就怎么按下去。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都给朕把脑子好好的清醒清醒。” “臣等谨遵圣命。”余下的三十几个朝臣赶忙跪地表明态度。 随后谢琅任命了几位朝中大员,第一次早朝,就在血雨腥风中结束。 眼见陛下离开,众人恭送敬王远去,这才凑在一起互相安慰着那颗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心脏。 “恭喜苏大人……” “恭喜孙大人……” 众人纷纷向几位刚摆脱牢狱之灾,就重新得到重用的大人道喜。 “以往觉得在太后娘娘手里的陛下软弱可欺,却不料想威严如此强盛。”适才在太和殿,她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可在场上了年纪的重臣无一人敢轻视她,那股气势,无需与其对视,都觉得心肝俱颤,令人胆寒。 同时他们心里也提着万分小心,一下子处理了大半朝臣,陛下没有半点手软,若是他们犯在陛下手中,哪怕是朝堂再无可用官员,相信陛下也不会手软。 “陛下如此做,实则大周之福,百姓之福,或许最初会万分艰难,挺过去,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 “说的是!” “有理。” 因那群姚氏附庸都被一网打尽,谢琏这边的审讯就变得顺利起来。 至少再传唤某位官员,只需让狱卒将人羁押过来便可,不需派人去府中传唤,大多对方并不予以理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017:别瞎折腾了 姚太后或许是心有挂碍,原本微弱的生命体征徐缓恢复,再次睁开眼,才发现寿康宫似乎比起以前清冷许多。 虽说这里面有几个生面孔,可却并未怠慢她。 “珍珠呢?”她哑声问道。 侍候在旁的婢女上前福身,“回禀太后娘娘,珍珠菇娘前几日触怒陛下,被杖责三十,没有挨过去,于前日傍晚没了。” “……”姚太后胸口一股戾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这么半悬在胸口,憋得她差点没再次厥过去。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谢琅这孽障是摆明了车马的和她对着干了。 本身徐公公和常嬷嬷没了,至少身边还有珍珠这丫头伺候着,谁知道昏迷期间,连珍珠都被那个孽女杖杀。 即便是再没脑子,姚太后也知道自己失了势,曾经在宫里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凄惨,甚至以后还可能更惨。 “带宸儿来见哀家。”她非常想念自己儿子,既然落到如今的地步,谢宸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回禀太后娘娘,前几日太后昏迷期间,小殿下就被陛下带走了。”侍女再次福身回答:“陛下身边的双喜公公来传过话,以后小殿下就留在乾清宫,成年后再出宫开府。” 刚醒来没多久的姚太后,再次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寿康宫这次倒是没乱,侍女上前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去传唤太医了。 姚太后怎么都没想到,谢琅能把她的路全部斩断,没留半点念想。 谢宸是她的命根子,谢琅比起这个儿子,屁都不是。 在姚太后潜意识里觉得,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如今她败了,挂念的儿子也被谢琅接走,以后是否能见到儿子的面都难说。 如此大的打击,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相信若是继续这么三天两头的晕着,哪怕没有病死,人也饿死了。 寿康宫那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谢琅,但是她不在乎。 此时的谢宸正乖乖的坐在椅子里,听谢琅给她继续说齐天大圣的故事。 大概是能经常听到故事,这孩子倒是稍微听话起来,至少不再天天喊着回寿康宫。 不管他如何闹腾,谢琅肯定是不会让谢宸去见姚太后的。 她承认拆散人家母子是恶毒的,可那又如何,把谢宸继续放在姚太后身边,这孩子早晚会长歪。 不是成为纨绔,就是姐弟反目。 经过几日的相处,她倒是蛮喜欢这个便宜弟弟的,虽说调皮,可架不住长得可爱,白白胖胖的,有时候那天真的话语总能给她带来欢乐。 听完故事,小胖子打了个呵欠,然后倒头就睡。 双喜上前两步,“小殿下,奴婢伺候您回偏殿休息吧。” “我不,我要在二姐姐这里睡觉。”他撅着小屁股,在枕头上蹭了蹭,嘟囔道。 双喜为难的看向谢琅,见她并未反对,随即作罢。 乾清宫里目前也算是奴仆成群,几乎各宫室都有人每日里清扫打理,一些空置了数年的宫殿原本都略显陈旧,此时倒也重新焕发了往年的奢华气派。 勤政殿却没有太大变化,殿内只有双喜,琥珀以及玲珑,其余的人都在殿外伺候着,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均是双喜精挑细选出来的。 “公公!”有一小太监从外面小跑进来,找到了双喜,“寿康宫那边又来人传话了,说是想见陛下。” 双喜神色不动,摆摆手,对方机灵的没有再说半个字,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他则抬脚走进殿内,站在御书房外。 “陛下,勤政殿来人传话,太后娘娘想见您。” “朕没空,你去告诉那边,没事少折腾。”谢琅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来。 “是!” 寿康宫内,太后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虽说谢琅不会拿她如何,却有可能将她终身监禁。 这对于一向呼风唤雨的太后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仗着谢琅不杀她这一点,她心情暴躁时,就总是差人往勤政殿跑,反正得折腾点什么才舒心。 双喜进来后,就看到姚太后正靠在床柱上,神色阴郁。 “太后娘娘!”双喜抱拳作揖,“奴婢奉陛下之命,来给太后娘娘您传个话。” “哀家要见得是谢琅,她却派个狗奴才来恶心哀家?”姚太后怒不可遏。 双喜不以为意,如今的姚太后也只能耍点嘴上威风了。 “如今前朝繁忙,陛下终日打理政务,无暇分身,劝太后娘娘您还是轻点折腾吧。若是您还不懂得收敛,待陛下空闲下来,太后娘娘……”他好看的眼中,眸光微闪,“您就连现在的日子,都享受不到了。” “你,你,你敢威胁哀家?”姚太后颤巍巍的抬手指着双喜,脸上清白交加。 倒是想惩治这个狗奴才的,可寿康宫里谁能听她的。 双喜环视殿内七八个宫婢一眼,声音清澈却凌冽。 “这几日一天七八回的去传话,留你们在这里何用?” 随后,殿内几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陛下留你们在这里,是伺候太后娘娘的,若事事都需陛下出面,你们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是,奴婢谨记。” 待双喜训诫完宫人离开,姚太后指着面前的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废物……” 曾经至高无上的掌权太后,如今一夕之间沦为囚徒,姚太后没有疯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姚太后倒是安静了,并非她真的那么听话,而是即便她派人去折腾谢琅,寿康宫的人也不敢去传话。 撇去她曾是监国太后这一层身份,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如今哪怕还有太后这层身份加持,却也是被当今陛下囚禁之人,宫人只要精心伺候着她的吃喝,其他的即便不去理会,太后也拿他们无法。 至于说去虐待姚太后,那倒是不可能,毕竟若是被陛下知道,他们必死无疑。 再说这群人一直都在寿康宫伺候,到底是在姚太后的淫威下浸淫了数年,骨子里还是有些敬畏胆怯的。 018:放肆的是你 敬王带领苏颍等人昼夜不停的审理姚氏一案,因诸多证据在手,再加上朝堂绝大多数的奸佞都被下狱,审理也相对变得容易起来,前前后后历时半个月,姚氏一案的审理奏章,陈列在了谢琅眼前。 姚氏一族,算上其旁支,共计五百多人,这还是只留在京城的族人,其他州府因为时间和距离的问题,目前还未清算。 即便如此,抄没的家产,也堆满了户部的库房。 谢琅站在户部库房内,看着那一箱箱的黄金白银,伸手抓起一块银锭。 “这是多大的?”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银锭子,以前也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到了末世那十几年里,别说这些因子,就是钞票都不管用了,唯独丧尸头部里的晶核才是通用货币。 户部监管银库的官员上前道:“回禀陛下,这是五十两的银锭。” 当然还有其他的,比如二十两,十两的,形状相同,大小有差异而已。 民间货币,通常是以铜钱的形式流通的,银子非常少见,电视里那种随手就是银子的给出去,只是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而非现实。 可是在英国公府,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银锭子,而且还均都是库银,由此可见,户部完全就成了姚家的钱袋子,每年国家的税收,全部都落到了姚桓的口袋里。 贪污如此之巨,姚桓是断断没有活命一途,非死不可。 将银子扔到箱子里,谢琅抬脚离开户部,“去天牢。” “是!”双喜跟着谢琅走出去,将人扶上马车,直奔天牢。 被关押了十几天,曾经煊赫滔天的英国公府众人,此时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早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骄傲跋扈。 有点脑子的姚家人都知道,这么久都没有出去,已经注定了姚家的命运。 这段时间,他们哭过闹过,互相指责过,甚至还掐过架,可这一切都无力改变,只能等带着上面对他们最终的宣判。 谢琅来这里,不是为的姚家人,而是谢嬛。 此时姚家女眷正缩在监牢里,每人或靠或躺,或一个人或互相依偎,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现在的听天由命,这段经历如同烈火烹油,将她们的心一点点的凌迟,直至麻木。 两名狱卒来到这里,其中一人将牢门打开,牢内的好几个人都期待的看着他们俩。 “长公主,陛下要见您。” 谢嬛此时正抱着女儿发呆,闻声抬头看过来,愣了一会儿后,这才站起身。 “娘亲。”身边的小姑娘双手紧紧的抓住谢嬛的衣袖,期期艾艾的看着监牢外的两名狱卒,“娘亲,我怕。” “别怕,乖乖在这里等着娘亲。”谢嬛轻轻拍着女儿的脸蛋,“娘亲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娘亲要快点回来,我怕。” “好!” 谢嬛婚后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今年十二岁,次子七岁,女儿十岁。 此时看着这个小姑娘乖巧可爱,似乎不然世俗尘埃的纯真模样。 但出身于英国公府,有一位权倾朝野的祖父,掌控天下的外婆,出生即巅峰。 作为大周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千娇万宠,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在姚太后心里也地位不俗,即便年纪小,生活在英国公府内,手段能干净到哪里去。 自小因为她偶尔不开心,身边被处死的奴婢下人,多不胜数,懂事后更是变本加厉。 去年大周科举,新科状元乃下面州府一位知府家的公子,时年十七岁,面容清隽。 自幼对方就熟读诗书,君子六艺更是样样出彩。 正是这样一位满腹报国志向的少年,却在琼林宴上,被年仅九岁的姚雅君看中,闹着说要嫁给对方。 可当时那少年状元郎婉拒了这门婚事,一方面姚雅君年纪还小,更重要的是他在家中早有一位已经订婚的青梅竹马。 无奈也因为这番推辞,惹来了长公主以及姚家的不满。 在他们眼里,能被姚雅君看中,是对方祖上烧高香的好事,他却如此不识抬举,害的姚雅君落泪。 没过多久,这位少年状元郎就被英国公府找了理由夺了状元头衔,同时其父亲也遭到罢黜流放,至于他的青梅竹马,更是在一个晚上,被歹徒血洗。 满门上百口人,无一活口。 少年知道这件事后,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姚雅君并非不懂事,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早熟,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其自身受到的影响和教育,注定了会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心态。 谢嬛被人带到一房间外。 “陛下,长公主带到。” 房门从里面打开,双喜躬身请人进去,“长公主请,陛下在等您。” 谢嬛整理了一下衣衫,虽说已经十几天未换洗,可该有的骄傲却不能丢。 她自小就看不上这个妹妹,性格懦弱,寡言少语。 而母后也不喜欢谢琅,只因谢琅在母后腹中时,母后遭到了当时后宫两位贵妃的联合压制,虽说与还在腹中的谢琅无关,可若非她的缘故,艳冠天下的姚太后怎么可能被压的差点无法翻身。 这也亏得谢琅不知道,不然还不得呕死,这锅甩的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把自己的无能以及先帝的荒淫,一块甩给还没有出生的小婴儿,真是够搞笑的。 跨进门,谢琅正坐在上首喝茶看书。 谢嬛也未请安,直接找到位置坐下,还不等开口,就看到站在谢琅身边的两位宫女上前来,一左一右架着谢琅起身,然后将人给按着,跪在谢琅面前。 “放肆!”谢嬛大怒,她自出生,跪过父皇母后,还从未跪过别人,即便是谢琅登基称帝,她也从未在谢琅面前低过头。 即便身陷牢狱十几日,她长公主的尊严却不容侵犯。 “放肆的是你。”谢琅将手中的书籍倒扣在桌上,眉目轻扫她一眼。 “……”谢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到嘴的话咽了下去,“陛下,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你当真要如此对我?” 019:心生怨恨 “朕连太后都能圈禁,你一个姐姐又算得了什么。” 谢嬛闻言大惊失色,“你,你居然敢圈禁母后?谢琅,这可是大不孝。” “见朕不跪,直呼朕的姓名,你这可是大不敬。”谢琅举止舒缓,眉目阔然,“是死罪。” “你……”谢嬛心内怒火中烧,可如今人在屋檐下,除了低头还是低头。 她连母后都能如此对待,自己这位皇姐,更是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再说这些年,她对这位皇妹也的确没有放在眼里,有时在寿康宫碰到,也基本上都是忽略。 对于一个早晚会被废黜的皇帝,她何须恭敬对待,再说姐妹感情本就不深。 谁能想到呢,谢琅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思绪很乱,一度在思考,执政六年的母后,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谢琅给扳倒。 哪一次的皇权争斗,不都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可这次居然悄然无声,等众人知晓,早已经尘埃落定。 可谁又知道,偌大的天下,谢琅身边只有一个双喜,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皇权夺过来最好,夺不过来她也完全有能力自保。 “谢嬛,你目前有两条路可选。第一,贬为庶民。第二,终身囚禁公主府。” 谢嬛跪在地上,低眉敛目,“我要见母后。” “作为出嫁女,这些年你无诏随意进出皇宫,真当成了你的后花园?”谢琅语带讥讽,“太后救不了你,若这两条路你都不肯选,朕还为你备了第三条路……” “……和姚家同赴法场。” 谢嬛震惊的抬头直视谢琅,她的意思是想要处决自己? 她可是大周朝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当朝太后嫡亲的女儿,金尊玉贵。 谢琅居然想让她死? 如今形式比人强,谢嬛即便心内再多怨言,也知道无法反抗面前的女帝。 让她就此认命,她自认做不到。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那我的三个孩子……” “小儿子可以留给你,你的长子和女儿却留不得。”看到谢嬛睚眦欲裂的模样,她轻笑,“倒也罪不至死,流放罢了。” 事关自己的一对儿女,谢嬛不得不地下自认高贵的头颅。 “陛下,雅君年幼,自小生于富贵锦绣之中,若流放,她必活不成,肯定陛下开恩,绕我小女一命。” “我若饶恕她,柳慕白岂不是白死了,他青梅竹马族中上百口人不也白死了?你的女儿的命是命,那两族百多口的人命就真的那般轻贱?谢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谢嬛闻言,整个人脱力的瘫坐在地上。 想到去年的那件事,如今恍若历历在目。 说真的,她对柳慕白这位状元郎也是很满意,可对方着实不识抬举,居然公然拒绝她女儿的垂慕。 当时她对柳慕白极其未婚妻发难,只因要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口恶气。 谁知道在如今,居然成了女儿的催命符。 “他才情高绝,乃我大周第二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却因为你女儿那番言语,致使这位状元郎郁郁而终,朕若饶恕你的女儿,以后谁还愿意为我大周朝效力?” “姚雅君虽未亲自动手,可柳慕白极其孙家两族的灭族之祸,皆因姚雅君而起,你哪来的脸,让朕饶恕她?在朕心里,柳慕白有可能成为大周脊梁,而你的女儿姚雅君,只是个刁蛮任性不知教养的臭丫头,孰轻孰重,你认为朕会如何选择?” “……”谢嬛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若是自己再为女儿求情,面对她的可能不是女儿的流放,而是问斩。 许久之后,她才额头触地,“我愿带着小儿,终身不再踏出公主府。” “如此最好。”谢琅并非就真的要对一个小女娃娃计较太多,只因那个小姑娘绝非善类。 这两年,因为姚雅君的关系被谋害的青年才俊,绝对不止柳慕白一人,以至于在如今的盛京街头,很少再看到相貌俊逸的公子出门,生怕被这位刁蛮跋扈的国公府小姐看上。 倒是也有自认好看的想得到姚雅君的青眼,从而飞黄腾达,可姚雅君也是个挑剔的,并非只有长得好看就行,须得才貌俱佳者为上,可一般这种才貌俱佳的公子,谁愿意被一个年约十岁的女儿家给看中。 她就是仗着出身英国公府,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从而不知收敛。 双喜亲自陪同谢嬛回到监牢,然后命人将她的幼子从牢里放出来。 “娘亲,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姚雅君趴在牢门上,目光殷切的看着母亲。 谢嬛双唇颤抖,眼含热泪的看着女儿以及长子,心里的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大嫂……” 双喜站在旁边,“长公主,咱们该走了。” “……母亲,母亲,您要去哪里,您不要君儿了吗?母亲……”姚雅君见母亲只肯带走弟弟,一时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牢里凄厉的喊着,“母亲,您不要君儿了吗?母亲,母亲……” 走出两步的谢嬛到底是猛然回过头来,上前隔着监牢,握住女儿的手,眼泪肆意淌落下来。 “不是母亲心狠,是当今陛下不肯!”她此刻心如刀绞,“君儿,母亲这也是没办法,若执意为你求情,她会杀了你的。” 姚雅君傻了! “为什么?为什么……” “婆母,还请您多多照顾君儿。” 国公夫人看到监牢外的谢嬛,以及站在谢嬛旁边的幼孙,心里明白了一个大概。 通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她心中已然知晓,英国公府是彻底的被抹平了,姚家这数百口人,即便不会被满门尽灭,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原以为仗着三个孙子出自谢嬛,当今陛下能网开一面,谁知道却只能保下一个。 “你且去吧。”国公夫人算是答应了。 姚雅君还想拉着谢嬛的手,期待她能把自己给带离这可怕的地方,可随后两名狱卒上前,愣是将两人的手掰开,然后嘶喊着,无力望着走远的母亲与弟弟二人,心中渐渐升起强烈的怨怼。 凭什么,凭什么弟弟能离开,她却得继续留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就因为她是女儿,不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她不服气。 020:罪恶终伏诛 长公主府,是姚太后亲自斥巨资为这个女儿所修建的,可谓富丽堂皇。 谢嬛在里面居住的时间不长,成亲后基本都住在英国公府,因与夫君恩爱情深,公婆更是待她视如己出,公主府只留下一些人打理,或偶尔一家人来这边小住几日。 如今再回到这里,府中曾经摩肩擦踵的奴仆已经被遣散大半,只余下不到十人在这边伺候。 随着公主府的大门被缓缓关闭,谢嬛的心也随即跟着寂寥下去。 自此后,这里将成为她和儿子相依为命的地方。 谢琅自然不会饿着他们,但是想要继续过上如曾经那般奢靡的生活,是断断不可能的。 充其量就是饿不死罢了。 两日后,西市。 这一日,京中的百姓但凡没有大事,几乎都蜂拥而来。 只因这一日,是姚家被斩首的日子。 看到刑台上密密麻麻,背缚双手跪地的姚家众人,下面不少百姓都哭的撕心裂肺。 监斩官乃现任刑部尚书袁杰,是之前从天牢里被放出来的。 旁边则是敬王殿下镇守,周围也围满了禁军,防止下面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冲上前来扰乱秩序。 只是即便禁军护卫,依旧有不少的人从随身带的篮子里掏出烂白菜或者臭鸡蛋打砸上面的刑犯。 在大周,普通百姓生活多艰,即便是烂白菜和臭鸡蛋也都舍不得扔掉,哪怕吃了可能会坏肚子,也基本不会在意。 比起吃不饱饿肚子,他们宁肯吃坏肚子。 可如今却拿着珍贵的粮食出来,疯狂的攻击着上面的姚家人,由此可以得知,他们心中对于姚家这些年的愤懑有多深。 “我可怜的女儿啊,就因为被姚家人看中不从,就会掳走,至此就没了信儿。” “我家娘子也是被姚家一人垂涎,逼迫之下当夜就自缢身亡。” “我可怜的老父亲,是被姚家人闹市纵马,给活生生的踩踏致死的。” …… 四周的人哭声震天,过半的人都遭到过姚家的欺压逼迫。 此时看到姚家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心中比过年都要高兴,若非家境拮据,指不定都要去买鞭炮放来庆祝一番。 日晷的影子,缓缓的移动到午时三刻。 袁杰拿起监斩牌,随即扔到前方,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下面百姓齐声欢呼,监斩台上,众多姚家人哭喊着求饶命,有人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有的更是听到袁杰的话,就已经吓得晕死过去。 至于跪于前端的姚桓,也以吓得脸色惨白。 他出身农户,后通过科举考中进士,后先帝选秀,嫡亲的胞妹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一举封后。 最初的几年,他始终没敢太过放肆,毕竟朝中有诸多名门望族,姚家家底单薄,即便有一位皇后妹妹,却也无法与京城众多权贵抗衡。 然姚太后长相美艳,却善于拉拢先帝,没过几年,先帝就封他为英国公,一时间风头无两。 之后仗着先帝宠爱姚太后,他开始暗中筹谋,利用先帝将那些百年望族及其朝中重臣,一点点的铲除。 时至今日,虽说很快就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好歹这辈子富贵早已经享受过了,姚家也并未绝后,如此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大刀,落下来的声音凌厉,破空而来。 即便心里再多的自我安慰,此时姚桓依旧是怕死。 然最后的最后,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皆归尘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面的百姓面对此时的血流成河,没有丝毫的胆怯与害怕,反而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姚家是大周的毒瘤,他们的存在,是建立在大周百姓的血泪之上。 如今姚家倾覆,他们自然感念朝廷,感念当朝皇帝。 没了姚家,他们至少不需要每日里战战兢兢,走路都要一步三回头,生怕不小心冲撞了姚家而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陛下。”袁杰监斩结束后回宫复命,“姚家一众皆已伏诛,其余人等也以流放,臣特此复命。” “很好,袁大人辛苦了。” “臣不敢言辛苦,为国为民,臣万死不辞。”袁杰回答的铿锵有力。 谢琅也不管真假,只要不做蛀国之虫,哪怕行为上有点小瑕疵,她也不会去在意,毕竟人无完人。 “你暂且先留下!”她指了指下面的座椅,对双喜道:“双喜,宣户部,礼部,工部的三位大人来见朕。” “奴婢遵旨。”双喜领命而去。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图纸,这张图纸是英国公府的架构图,英国公府占地面积达五万平方米,虽说盛京比起其他强国的都城,富贵不足,奢华逊色,可在大周依旧是寸土寸金,能占据如此之大的土地兴建府邸,可见姚家的富贵。 敬王此时刚刚回到府邸,还未等喝一口林总管递上来的茶水,就看双喜从外面被下人迎进来。 “奴婢见过王爷。”双喜行礼。 敬王摆手,“公公过府可是陛下有什么嘱托?” “陛下命奴婢来传话,请王爷去御书房议事。” “有劳公公,本王这边更衣前去。” “奴婢告退。” 林总管亲自送双喜出府,回来后心有戚戚,“王爷,如今姚家一事平定,陛下那边……” 他很是担心,不知道这是不是陛下要卸磨杀驴的征兆。 谢琏给了林总管一个宽慰的眼神,“无需担心,依本王看,陛下不是那类人。”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伺候着他去内室更衣,毕竟此时身上的衣服还是从西市回来没有更换过的。 御书房,敬王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里已经有其他三位大人。 见到敬王,三人起身向敬王行礼。 以前或许会不在意,可如今陛下很明显是要重用敬王,他们自然不会怠慢。 “陛下召见臣等,所为何事?”敬王坐下后开口问道。 谢琅把面前的英国公府架构图让两名婢女举起来,上面还有诸多的朱砂批示。 “姚家伏诛,英国公府自此空置,朕是想名人重新归置,将英国公府改成大周学堂。”谢琅说明了她的本意。 021:被支配的恐惧 如今的大周并没有国子监这一“最高学府”,盛京倒是有一所书塾,其他的州府自然也有,只是纵观大周历史,谢琅承认这里有可取之处,可弊端却也不少。 首先,这些书塾的学费堪称昂贵,普通百姓家的子弟根本就不可能跨入门槛,基本上都是家中富庶的公子哥们的专属贵族学堂,由此可知“寒门出状元”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国家发展最缺的是什么,当然是人才。 她的最终目的很简单,大周的子民,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学上,哪怕不为做官,至少也不能做文盲。 “陛下圣明!”四人抱拳捧哏。 谢琅无声叹息,“你们几位可有什么意见?” “臣等以陛下马首是瞻。” “朕宣你们来,是具体商讨大周学堂的问题,不是听你们来吹捧于朕。”谢琅板着脸训斥一句。 众人连忙做惶恐与虚心状,令谢琅不胜唏嘘。 可又能如何,古代封建社会,本就如此。 再加上之前数年大周那般情况,他们谨小慎微也可以理解。 随后,谢琅将自己的想法和他们四人详细的说了一番。 大周学堂的第一步,并非招生,而是令一些有功名在身的人先接受教育,毕竟如今大周人才匮乏,即便是朝堂上的这几十位朝臣,在谢琅眼里也完全不够看。 他们是懂得怎么种地,怎么治水,还是知道怎么带领当地百姓发家致富? 因此,大周学堂并非普通的授课,而是相当于一所高等学府,说白了,就是大学。 她曾经是一名英语博导,其他学科也有所涉猎,只是后期的末世十二年,这门技能几乎算是废了。 无他,交通设施全部停运,莫说是出国,就算是去隔壁城市都是危机重重,杀机四伏,英语彻底搁置下来。 不过她有未来,前两天就让未来整理一些在这个时代适用的学科,还需要一段时间。 当听到陛下说,最先接受教育的是他们这些朝臣以及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举人,顿觉心口发苦。 当年无数个寒窗苦读夜都熬过来了,谁知道如今位居高官,却已然要继续读书,而且还是陛下亲自督促的。 可敬王却不觉得哪里不好,他本身就因为自身残疾的问题,很是喜欢读书游历,比起朝堂,他更喜欢书房。 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东西,她递给袁杰三人。 “可识得?” 三人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甚至上下颠倒的看,却只觉得满头雾水。 “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此乃数字,自一到十。户部整理账目若是用到这种便利的记账方式,势必会节省诸多时间,你们觉得呢?” 敬王一听,赶忙接过来看了看,不需要怀疑,面前所谓的数字真的是简便到了令人惊愕的程度。 若户部真的采用这种数字来记账,摒弃繁琐的字体计数方式,做事效率将会大大的提升。 随后谢琅又在纸上随便的写写画画,将一张表格递给四人,“看得懂?” 四人连连摇头,这看似很简单,在他们眼里与鬼画符无异,哪里能看得懂。 她画的是一张会计常用的表格,一目了然,简简单单,不管是收入还是支出都不会看错,也不需要担心造假。 她并非学财会的,可母亲曾经是公司的财务总监,看得多了,再听母亲和她偶尔说点,多少是懂得一些的。 听完谢琅的话,在场几人纷纷震惊不已。 这真的是他们印象里的陛下?简直无所不能。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她又除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然后苏颍道:“陛下,可否允微臣等纸笔用一下。” 谢琅点点头,双喜上前给四人分别送上纸笔。 只见几人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要么眉头紧锁,要么犹自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琅已经慢悠悠的喝完两杯热茶,这才看到敬王搁下笔,对谢琅道:“陛下,臣已经算出,雉兔分别为二十三与十二。” 其他三位大人此时额角已经浮出汗珠。 谢琅起身缓步,看了看他们的纸张,瞧见上面黑乎乎的一片,有的甚至还画了鸡和兔子。 大周对术数不是特别看重,甚至其他强国也基本如此,可该教还是教,该学还是学,不说别的,入朝为官,这是最起码的。 然则却并不会出这种令人七拐八绕的术数题。 当然在意程度就令人堪忧了,毕竟科举考试,基本都是经义与策论,别国不说,至少大周的科举,是没有术数的。 可数学的重要性,对谢琅这个异世之魂来说,绝不会说没用,反而作用极广且极重。 谢琅把自己的答案递给敬王,“正确。” 敬王比对了一下,自己的纸上模糊一片,而谢琅的纸张上只有简单的答案。 见他似乎很诧异的眼神,谢琅道:“是否觉得答案我可能早已知晓?那临时换一下。” 同样的问题,只是其中的数字做了更改。 之后她在极短的时间把答案算出来,倒扣在敬王面前。 又是一番长时间的安静,最终敬王算出来的答案与谢琅不同。 “你的错了。”谢琅扫了一眼,就宣布了结果。 敬王蹙眉,“为何?” 谢琅持笔在纸上写了两个方程式,然后边说边重新把这道题再次算了一遍,得出的答案未变。 “这是什么?”敬王只觉得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其他三位大人也满腹好奇的凑上来。 “这是数学知识,算是数学领域里最简单的。”她当年初中学的,可不是很简单嘛。 简单?这哪里简单了?对他们来说跟天书没区别。 “目前大周的科举存在很多弊端,你们学这些,对造福百姓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因此,朕才决心设立大周学堂,最初只为你们这些有官职和功名在身的人教授,等学有所成后,在派遣到全国各地,掌管下面的学堂。朕的本意你们心中了然,为大周选拔人才,已经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事情了,谁若是在这件事上给朕掉链子,朕决不轻饶。尤其是不得有排除异己的想法,日后政见不同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讨,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可若以政见不同而耍隐私手段,断然容不得。” “臣等谨遵圣明。” 022:休妻 次日朝堂上,谢琅就大周学堂一事,与朝臣展开了讨论。 兴建学堂乃利国利民的大事,自然得到了所有朝臣的拥戴。 散朝后,工部就带人开始进驻英国公府进行相应的修改搭建。 至于英国公府的倾覆,只有民间的百姓茶余饭后会津津乐道,欢欣鼓舞。 对于谢琅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绊脚石,大周如今这幅窘境,哪里会把时间浪费在姚家身上。 忠勇侯府,秦萧回到家里,先去荣安堂给父母请安。 一进屋,就看到以往眼高于顶,对父母从来不假辞色的妻子,此时正在小心翼翼的陪着母亲说话,只母亲的脸色并不好看,倒也没有难为于她。 “明晏回来了。”侯夫人看到儿子,笑着与他打招呼,“今日回来的倒是挺早。” “今日宋晷当值,我之前多日未归家,是儿子不孝。”上前在下首坐下,并未理会妻子姚佳慧的刻意讨好,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姚佳慧知晓今时不同往日,英国公府倒了,西市刑台上的血流成河,即便没有亲自去见,也能想象其中的景象。 以往仗着姚家,她在秦家可谓呼风唤雨,如今除了伏低做小,真的别无他法。 “无碍,自顾忠孝两难全,再说我与你父亲的身体一向安好,你且好好当值即可,切莫顾及家中。”侯夫人说罢,神色似乎还有些不太对,似是带着忧愁。 “母亲可有心事?”秦萧问道。 “那倒没有,只你妹妹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至今却没有合适的人选,我这心里有些急迫。” 秦萧下面只有一个妹妹秦笙,年方十四,再有不到一年就要及笄。 以大周的习俗,女子及笄后就要嫁人,即便是有些疼爱女儿的父母舍不得女儿早早嫁人,至少也要先为其定下婚约,不然及笄后还没有消息,恐怕会有人在暗中取笑。 如此母亲发愁,倒也是可以理解。 秦笙比秦萧小了整整十岁,对待这个妹妹,秦萧自然是比父母都要疼爱,当然希望自家妹妹能嫁的一位如意郎君,可好男儿岂是那么好找的,就冲着不许纳妾这点,恐怕就有不少世家公子却步。 “母亲先莫要着急,待儿子在外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年轻男子。” “如此也好,你可要多多上心。” “儿子明白。” 不多时,忠勇侯秦谡从外面进来,一家人聚在偏厅用晚饭。 以往从不踏足荣安堂的姚佳慧也未离去,反倒是站在侯夫人身边为其布菜。 侯夫人脸色不是很好看,自媳妇进门那日起,她就没侍奉过自己这个婆母,甚至新婚次日的敬茶,姚佳慧都径自缺席。 即便你这个媳妇对公婆再不满,敬茶可是在新婚夫妇里是很重要的,除非你压根没想到融入到这个家庭里,否则哪怕是再蛮横无理的媳妇,都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英国公府倒了,她倒是端起了做媳妇的本分,可侯夫人并不稀罕。 “父亲,母亲。”秦萧看着饭桌上的父母,“儿子想要与姚氏和离。” “……”不待侯爷与侯夫人开口,姚佳慧就差点跳起来,“秦萧,你想休了我?” 秦萧没有看他,再次道:“父亲母亲,儿子想要休妻。” 好吧,既然和离不要,你偏要说休,那就如她所愿,休妻。 食不言寝不语。 秦萧即便是想要休妻,也绝对不会背着姚佳慧在暗中谋划。 秦谡看了看儿子,夹了一筷子菜,“你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为父与你母亲不干涉。” 这倒是真的,曾经秦萧与心上人决定在一起,父母就未曾反对,只可惜天意弄人。 姚佳慧只觉得遍体生寒,一直从脚底窜到心口,脸色煞白。 “你不能休我。”她咬牙说道。 “你自从过门,不敬公婆,辱我亲妹,苛待仆役,甚至折辱虐杀福伯,我秦家容不下你这等毒妇,识相的自去整理你的嫁妆,拿着休书离开我秦家,否则明日我自会亲自将你赶出侯府。” “秦萧,你我成亲六年,可是这六年你何曾善待过我,有谁家成亲六年的妻子还是清白之身?你未曾善待过我,还妄图让我善待你秦家人,做梦。” “你是如何进的我秦家大门,难道真的想让我一一与你清算?既然你满腹委屈,离去便可,何必还要不顾羞耻的赖在我秦家?” “你……” 秦萧懒理她的自私言语,“这六年,你将忠勇侯府祸害的乌烟瘴气,我未曾找你算账,你倒是数落起我的不是。除了没与你有夫妻之实,其他我可能苛待你半分?过门半月,我母亲被你折辱,缠绵病榻两月之久。秦笙因你打理府中中馈,苛待长久,至今身体虚弱。我父亲堂堂忠勇侯,半生为国尽忠,却面对自家儿媳需要拱手行礼,你把自己当做公主了?” “桩桩件件,皆是你对不起我秦家,哪来的脸面,说我秦家不曾善待过你?” “当年你过我秦家门,并非我上门求娶,而是你逼我舍弃心爱之人,以整座侯府安危胁迫我娶你,你还妄图我如何善待于你?” 连番诘问,让姚佳慧几乎无法站立。 她知道,自己离开侯府,注定难以立足。 可若是不走,侯府在英国公府倾覆后,注定没有她半分位置。 两条路皆是死路,可她却没得选。 最终,她惨白着脸,踉跄的离开荣安堂。 秦谡夫妇无法干涉秦萧的婚事,也不能干涉。 忠勇侯府如今还能安然存在,是秦萧以自身的幸福换来的。 身为父母,能为他做的之后在背后默默支持,而非发表一些所谓的自私想法。 当晚,姚佳慧收拾了自己的嫁妆,带着秦萧命人送来的休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忠勇侯府,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如今的她,身上只剩下一些金银首饰,毕竟曾经陪嫁的店铺庄子,早已经因姚家的倒塌,而被朝廷抄没。 细数姚家这些出嫁的女子,真正能心安理得生活的,只有宋青的妻子,也就是广义侯府世子夫人。 023:当街调戏 那是一位心性纯善,性格柔和的女人,自嫁于宋青之后,就在府中相夫教子,极少与姚家有所牵连,即便是每年回姚家探望,也只是与母亲私下里闲谈几句,与族中的兄弟姐妹都不甚亲密。 因此即便是英国公府没了,她在广义侯府也不会遭到折磨。 至于其他的出嫁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好些即便是为夫家生儿育女,这两日也相继被休弃赶走。 这并非就是古人愚昧,即便是放到现代,恐怕很多人都是这种做派。 谢琅若是知道,应该也会冷眼旁观。 对于别人的婚姻观,她很少去发表一些看法。 当初你以家世逼迫对方娶你,就得做好后台倒塌后所面临的惨烈结局。 当初对方能看在你的家世娶你,等你家世不在,对方就有可能抛弃你。 这一日,宫里放出了一批宫女,之前皇宫里有宫女近八千人,此次按照年龄,放出去了近三千,这些都是被家中父母给接走的。 至于出宫后的命运如何,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谢琅并没有强制她们必须离开,若离宫后无家可归,自然可以留下来。 “双喜,你在宫里照顾好谢宸,朕带人出去走走。” 双喜一听,赶忙道:“陛下,您要出宫?” “对,不用你跟着。” “……是!”虽然不放心,可陛下就这么说了,双喜自然不敢抗旨。 谢琅是带着两名禁军微服出宫的。 自从姚家成擒,盛京的气氛倒是变得活跃不少,街头巷尾都能看到不少百姓走动,摆摊的也随处可见,比起之前兴盛热闹许多。 这几年因姚家势大,但凡在外看到合心意的东西,从来都是以掠夺的方式得到,因此不少的百姓都不敢在外摆摊,一些个漂亮的公子小姐更是不敢在外抛头露面。 此时她身穿一袭大红色衣裙游走在街头,看着两边古朴的建筑,虽说瞧着是具有很强烈的年代感,可却也给人一种很破败的感觉。 这还是在大周的京师,其他地方恐怕更是破败。 自己目前居住的皇宫是精致奢华,可再瞧瞧盛景街头两边的建筑物,堪堪只能说是整齐。 至于其他的优点,真的看不出来。 也就是跟穷乡僻壤似的,半点繁华也不见。 可即便如此,街上来往的百姓也都是挂满了笑容,似乎是脱离了牢笼的鸟儿,自由奔放。 来到一家酒楼,店小二热切的应了过来。 “哎哟,姑娘里边请,您是在楼上还是楼下?” 还未等谢琅说话,就瞧见楼上有四五位穿着华丽的公子哥说说笑笑的下楼,身后还跟着一位愁眉苦脸的店小二。 “啧啧,这是谁家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致。” “放肆!”站在谢琅身后的两名换了装的禁军上前两步,高声厉喝。 因是陪同谢琅微服出宫,两人身上并未佩刀。 大周律法,禁止除官府之外的人,佩戴刀剑招摇过市,否则必会遭到官府通缉。 再者,铁器乃朝廷管制,且刀剑的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就买不起,家底殷实的身边自有仆役跟随,只要你不招惹官府中人,遇到打架斗殴时间,只能拳拳到肉,安全性要高很多。 “嘿,感情你是不知道小爷是谁,瞪大你的狗眼看着,小爷我可是……” 调戏于谢琅的公子哥话音未落,就被身边的一位紫衣男子在后脑勺上很很的拍了一巴掌,打的这位纨绔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啃屎。 “梁燕云,你干什么?”纨绔公子前冲两步好不容易站稳,摸着被打疼的后脑勺,气的脸红脖子粗。 梁燕云却没理会自己的好友,反而双手恭敬的抱拳,冲谢琅深深作揖。 “陛……”看到谢琅飞了一记眼刀,他赶忙改口,“黄姑娘,我这友人只是嘴巴偶尔会犯浑,人却是不错的,还请黄姑娘海涵,莫要与他计较。” 谢琅挑眉轻笑:“为何不计较,看年纪他应该比我还大。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反而让我这个弱女子不与他计较,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是谁家的?” 梁燕云嘴里泛苦,却不敢不回答,“他乃吏部侍郎于大人的幼子于永慈。” 其他几位公子哥见梁燕云对谢琅的态度,心里也在狐疑对方的身份,可一时间真的没有往当今女帝身上想。 毕竟女帝之前都是傀儡,在朝堂上和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即便是逢各种国宴他们也会跟随家中父辈去开开眼界,介于当时的女帝胆小软弱,全程都是低眉顺目的坐在太后身边,想看到她的真颜,还是比较难的。 如今的谢琅明媚优雅,本就不俗的相貌,因气质的改变,大放异彩。 两相对比,很难联系到一起。 “于华安,我记下了。”谢琅点点头,视线落到那纨绔公子哥的身上,“这可是顶风作案啊,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黄姑娘教训的是。”梁燕云还能说什么。 原本他也不会认出谢琅,可架不住谢琅身后有一位禁军关融,是他兄长的好友,之前他在自家府中见到过对方几次。 大周护卫皇宫的禁军,基本都是从世家大族里走出去的,这些人并非族中的嫡系,一般都是旁支或者庶出,在家族中没有什么出头之日,才会苦练武艺,加入禁军。 在大周嫡庶很严格,明令禁止,嫡妻死后,妾不得扶正,更不可宠妾灭妻,寻常人家被发现会面临杖责或者是罚款,甚至是充军流放,朝中官职在身的就更严重了。 而庶出的孩子只是嫡出子弟的附庸,没有继承家族资产的资格,且即便是嫡妻无所出,也绝对不允许将庶子变成嫡子。 因此,成为禁军,就是一条很好摆脱家族牢笼的路子。 梁燕云出身武将世家,兄长在多年前被送到军营历练,也是在那里和关融接触多了,成为了好友。 虽说关融是关家二房的庶子,人却很不错,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受关融的照顾。 “仗着自己的家世,就敢公然当街调戏女子?”谢琅上前,抬手拍了拍于永慈的肩膀,“那若是你爹不是礼部侍郎后,你会怎么样?” 024:泼妇骂街 梁燕云脸色一下子变了,可于永慈还有些懵懵然。 他张嘴想要讥讽几句,毕竟面前这小丫头真的很狂妄了。 然而,嘴巴刚张开,后脑勺再次被人重重的拍了一巴掌,“黄姑娘,燕云代他向您道歉,请您海涵。” 谢琅也没在这里与他们继续掰扯,勾勾唇,带着人上楼去了。 “你打我干什么?”于永慈冲着梁燕云用力的泛着白眼,“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和你有仇啊?” “你和我没仇,不过我建议你回家后,好好的和于伯父请罪,最好是让他痛打你三十大板,最好打得你半年下不来床最好。”梁燕云重重的叹口气,卸掉了身上的力气后,只觉得双腿都开始发软。 于永慈即便是脑子再不灵光,听到好友的这番话,也有点回过神来了。 “那姑娘是谁?” “当今陛下!”梁燕云扔下一句话,抬脚往前走,“好自为之吧。” 于永慈只觉得自己眼前绚烂璀璨,好似有烟花炸开一般,然后脑子嗡嗡作响,下一刻就瘫坐在地上。 身边的几位公子哥赶忙七手八脚的将人拽起来,拖着他往于府的方向去了。 至于回家后,这好哥们会遭到怎样的后果,这就是他们干涉不了的了。 之前家中长辈还三令五申的叮嘱过他们,以后出门在外,切记不得放浪,更不得欺辱百姓。 当今陛下连亲舅舅一家都给连锅端了,他们这群朝臣又算得了什么,落在她的手里,结果不会比姚家好到哪里去。 可如今才过去几天,他们几个人居然直接撞到了陛下的面前,你说这该多倒霉? 早知道今儿就不带着于永慈出来喝酒了。 若是这顿酒让于伯父丢了官职,他们几个回家都免不了一顿重罚。 二楼的视野很好,可这里的饭菜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毕竟这个年代的调味品还是比较匮乏的,比起后世那可使用的上百种调味料,在这里只有有限的几种。 关融二人也被谢琅安排到了隔壁的桌子上,好歹也是现代人的思维,真的做不到把别人当猪狗看。 店小二上了三样小菜,外家一壶酒,这里喝的是高粱酒,酒精度数不低,后劲挺大。 抿一口,味道醇厚,清香绵长,口感非常的不错。 透过敞开的窗户看下去,街道上男女老少来回走动,有的闲庭漫步,有的来去匆匆,虽说路面铺设的青石板,却也坑洼不平,遇到雨雪天气,更是泥泞。 然令人无奈的是,这条青石板路也是盛京唯一铺设的路了,其他的路都是泥土路,连这里逢雨雪天气都是泥泞不堪,更不说别的地方。 她是想着先熬过今年,明年开春先让百姓把地给种上,至少在修路之前,先让肚子填饱。 现今敬王并未闲着,已经带着谢琅的圣旨,去往其他州府处理姚家留下的烂摊子了,等他回京,到时候归拢到手里的田地必然更多。 到时候就可以土地均分了,她的想法是每户大周籍的百姓分两亩地,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人口地。 这样,想必大周的人口就会慢慢的发展起来,等到以后全国的人口上来,土地即将不够分的时候,再采取计划生育,当然现今社会的平均年龄很低,按照户部送上来的分析结果,平均年龄还不到30岁。 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吸引了她的视线。 低头看去,就瞧见在一家店铺门前,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正在指着面前低眉顺目的年轻小媳妇破口大骂。 旁边一些过路人见状,都纷纷围上去看热闹,有认识的已经开始好言相劝了。 “哎,刘婆子怎么又闹腾起来了。”上来收拾桌面的店小二闻声探头看了眼,然后摇头叹息。 “小二哥认识那两个人?”谢琅问道。 “嗨,姑娘您是不知道,刘婆子就是下面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娘,他丈夫死的早,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把儿子拉扯大,后来给她儿子娶了一个逃荒来盛京的媳妇,自成亲后就对这个媳妇总是瞧不上眼,三天两头的吵闹,咱这周围的人都知道,她那媳妇最是勤快不过了。”店小二八卦的心思倒是蛮重的,直接和谢琅秃噜个痛快,“我们这两家店就门对门的,总是没个清净。” 谢琅喝光被子里的高粱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瞧不上,当初为什么答应这个媳妇进门?” “这谁知道呢,我瞧着吧,刘婆子的儿子就是看着小娘子长得好看,才硬求着娶进门的。”店小二麻利的将桌子擦拭干净,继续探头看向外面,只瞧着若非旁边的乡里乡亲拉绊着刘婆子,指不定她的手就拍到儿媳妇脸上了。 “小二哥娶妻了?” 店小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我两年前就娶妻了,现在儿子都有了。” 说罢,看到谢琅那含笑的眉眼,赶忙解释道:“不过姑娘可别想岔了,我家老娘和媳妇感情好着呢。” 看店小二那疏阔的神态,谢琅倒是相信这点,“瞧小二哥这洒脱的样子,就知道家里肯定过的很美满,你有一对好父母,也娶了一位好妻子。” “谢姑娘吉言。”小二哥大概被夸得不太好意思,端着碗盘就快脚下楼去了。 等她再看出去,外面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刘婆子此时不针对自己儿媳妇,反而对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女人指指点点起来。 “你算哪根葱来管我家的事儿,这周围邻里谁不知道你和点心铺子的许老板整日里眉来眼去的,丈夫一死就爬墙,真是不要脸。” 被骂的女人似乎面上过不去,整张脸涨的通红。 “你……” “我怎么了,又没说错,你问问在场的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你那点丑事,简直不要脸。” “刘嫂子。”人群里,一个身穿青衫的儒雅男人走出来,抱拳冲对方作揖,“还请慎言,是我对莫离心存爱慕,她也拒绝过我很多次,你若还给许某两分薄面,请别对她口出恶言。” “我呸,她是个不要脸的骚货,你更好不到哪里去,一对奸夫**……” “你丈夫死了多久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 025:这路是你家的? 众人看过去,就瞧见一身穿大红衣裙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后面,眉目高贵,气质凌然。 莫离还沉浸在被刘婆子辱骂的情绪中无法回过神来,倒是旁边的青衫男子上前来。 “她丈夫是在两年前因病去世的。” 谢琅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喜欢她?” 许老板似乎被谢琅这直接的问话给弄得有点懵,可还是略微不自在的点点头。 “既然喜欢,对方也与你有意的情况下,自可下聘求娶,如今让她被如此羞辱,这不是身为男人的担当。” “嘿,小姑娘家家的懂个啥,丈夫死了就改嫁?那还不得乱套?”人群中,有人听不得这样的言论,毕竟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是不能接受的。 “为何不能改嫁?”谢琅问道。 “什么为什么,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嫁过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丈夫死了就改嫁,这算什么道理?” 谢琅上前两步,站在莫离面前,“当初你夫家是否将你明媒正娶过门的?” 莫离此时眼眶泛红,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黯然点头,“自是明媒正娶的。” “既如此,你丈夫已经死去两年,也并非卖身与对方,为何不能改嫁?”谢琅说的似乎天经地义。 “妾身娘家不允,公婆也不会应允的。”莫离如今还年轻,嫁人不到三年丈夫就去世了,两人膝下也没有一子半女。 这两年,她都生活在婆婆的磋磨之下,虽未动手,却没有半点好脸色,只因婆婆认为是自己克死了他们的儿子。 “我且问你,你是否对这位许老板心存情谊?” 面对比自己小很多的姑娘如此直白的言语,莫离只觉得满心羞臊。 嘴里嗫喏着始终说不出话来,可眼神却时不时的飘向在旁边急躁难安的许老板。 见此情形,谢琅心里有数了。 “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那我为你们做主成婚,你可愿意?” “谁敢,我看谁敢。”远处,一道尖锐的声音钻入所有人的耳膜,虽有一中年婆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把将莫离给带到身后,如同护犊子的老牛一般。 若非对方的动作太过粗鲁,谁都觉得这是一个好母亲或者是好婆婆。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撺掇我儿媳妇爬墙,年纪轻轻的还要不要脸了?谁家的闺女这么没家教,真不怕给你家长辈丢人。” “大胆!”关融二人手掌按着腰间的刀鞘,上前护住谢琅。 众人一看关融二人的架势,以及他们腰间的佩刀,顿时吓得后退两步。 那喘息不止的婆子自然也害怕,可随后又故作凶悍状,“你们要仗势欺人?哎哟,我的亲娘哎,大家伙来评评理啊,这几个人是存心的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哟……” 周围的人见状,都纷纷对谢琅指手画脚起来,毕竟她的做法本身就不是正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儿。 看她的年纪,瞧着就是没成亲的,居然管到别人家里去了,以后谁家敢要这样的媳妇进门,真怕给弄得鸡犬不宁,家破人亡的。 谢琅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中年婆子,冷笑道:“不是我要逼死你,而是你要断我大周国脉。” “……” 众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谢琅说的是啥意思。 可“大周国脉”这四个字,他们还是明白的,即便不少人都没读过书。 这罪名可就大的没边了,平民老百姓可不敢硬扛着。 “众所周知,大周在最繁盛之时,全国人口高达五千万,三十年前的全国总人口也有两千八百万,而如今全国总人口只有三百万,这里面有先帝的昏聩无能,更有姚氏一族的作恶多端。” 谢琅看着面前围观的百姓,眸色冷冽。 “国以民为本,若大周治下民生凋敝,国将不国,而人口是一国发展的重要生产力。若想增加百姓数量,自然需要鼓励大周百姓多多生育,生育的前提就是男女结为夫妻。” “我大周新律法规定,夫妻双方若有一人死亡,这段婚姻会自主消亡。另一方有权利婚嫁再娶,为我大周繁衍生息,广增人口,稳固大周命脉。如今你却极力劝阻重新追求幸福的儿媳改嫁,妄图以撒泼耍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阻碍我大周稳固,其心可诛。” “……” 围观的百姓都傻眼了。 明明就是一起最不起眼的小事儿,无非就是不许儿媳改嫁,怎么就成了阻碍大周稳固的天大罪名了? 若是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还不得满门抄斩? 哀嚎的中年婆子安静了,她倒是想继续耍泼的,可心里也不免害怕。 不远处,一顶官轿缓缓而来。 看到前面围堵着这么多人,直接把路都给堵得水泄不通,前面带刀的护卫赶忙上前来清路。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后边的百姓看到这几名护卫,还有那一看就是大官坐着的轿子,慌忙让道一边,有的人甚至被推搡的几乎都站不稳当,幸亏后面的人搀扶着才没有当场摔倒。 待清路过后,轿子缓缓的兴致谢琅前面,她冷面道:“怎么,这条路是你家大人了?别人站不得?” “放肆!”前面几名护卫视线带着杀气飞过来,直盯着谢琅。 关融二人心中无奈,小皇帝真的是太能惹事儿了。 可还是身体先动,上前挡在谢琅面前。 谢琅眉目含霜,“这几日,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放肆’,到底是谁在放肆?” 轿帘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谢琅面前,而对方看到谢琅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赶忙吆喝着让人落脚,之后连滚带爬的钻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谢琅面前,全身发抖。 “臣,臣臣臣臣,臣高盛叩见陛下。” 他这一跪,随行的仆役护卫也纷纷跪下,而旁边围着的百姓慢两拍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纷纷跪地叩呼万岁。 他们对当今陛下是感激敬重的,毕竟她斩杀了姚家那群恶党,让盛京的百姓得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高大人,这条路是你家的?”谢琅再次重复了一句。 026:赐婚 高盛此时身子抖若筛糠,额角都渗出了冷汗,“臣,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倒是敢的很,官威比朕都大。” “臣遇事处置不当,请陛下恕罪。”高盛如今担任工部侍郎,朝廷正三品,官职真的可以说不低了。 这次清缴姚氏一党,他并未被牵连,可却也不能说明对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遇到此种情况,派人好好与百姓沟通,他们看你是朝廷命官,是否会给你让开一条路?” “是!”高盛应声,肯定会乖乖的让路的,民怕官,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既如此,何须派护卫如此粗莽行事?之前朕在朝堂上说的话,你们是全部当做耳边风了。”谢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这种平静,却让高盛如芒在背。 “请陛下恕罪,臣以后定当谨记,万望陛下给臣一次赎罪的机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小心你的官帽不保。” “是是是,臣叩谢陛下隆恩。”高盛连连磕头认错。 “起来吧。” “谢陛下!”高盛颤抖的站起身,然后抱拳冲周围的百姓作揖,“诸位,适才是我冒犯,请诸位宽宥则个。” 跪地的百姓哪里敢和当官的计较个三五六,自然是忙说“不敢”。 谢琅这才走到莫离面前,弯腰将跪地的女人扶起来。 “朕再问你一句,你是否对这位许老板有意?” 莫离知道面前的人是当今陛下,也知道她能为自己做主,而她的确对许老板心有爱慕,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她握着谢琅的手,再次跪地,“民女与许老板情投意合,请陛下为民女做主。” “如此甚好。”谢琅再次将人扶起来,“如此朕便为你二人做主,允你二人结为夫妻,希望你们能夫妻恩爱,白首偕老,为我大周增添人丁,兴我大周国脉。” 许老板听闻,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赶忙用力的向谢琅磕了三个头,“草民叩谢陛下隆恩,草民定会对莫离不离不弃,相扶到老。” 至于之前那位撒泼耍横的婆子,此时早已经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如霜。 谢琅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本身莫离的丈夫就不在了,谁也没权利让她必须为死去的丈夫守一辈子的活寡。 抬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枚金钗,塞到莫离的手中,“这是朕给你的添妆,莫要因改嫁而看低自己,也莫要理会别人的诋毁与眼光,女人是伟大的,因为她能孕育生命。要记住,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打垮你,但凡是有手有脚,总能给自己挣一口温饱,即便日后你的夫君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也要记住这一点。” 莫离激动的双唇颤抖,眼泪扑簌簌的跌落下来,喉咙哽咽声几乎压不住。 “民女谢陛下恩典。” 表面看似这只是一枚寻常的金钗,可送出去的人是当今陛下,这可就是莫大的荣耀了。 相信莫离嫁给许老板之后,没人敢在背地里说莫离不守妇道,毕竟这是当今陛下给他们二人赐婚的,而且还送了添妆。 处理完这件事,谢琅就拉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旁边坐着闲聊。 “婆婆,您家中还有什么人呀?” 老婆婆面对着当今陛下,此时激动的差点没高血压厥过去。 “回陛下,民妇家中只有两个儿子,老伴在很多年前就走了。” “儿子儿媳可还孝顺?” “哎,两个儿子都去参军了,已经很多年没有归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小儿媳受不了,回娘家改嫁了,民妇现在和大儿媳一块儿过日子。” “那长媳对您可好?” “好,谢陛下关心,民妇那长媳勤劳能干,对民妇也是孝顺,比亲闺女还亲。” “如此再好不过。” 如此平易近人的皇帝,百姓如何不爱戴,旁边围着的百姓偶尔也会试着和谢琅说几句话,都能得到她的回应,这让他们更加的激动。 “您老人家把两个儿子都交给了朝廷,让他们参军,朝廷自然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的,以后老人家家中若是有什么困难,自可去找里长商议帮忙解决。大周朝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小家,才有朝廷,朕的目的,也是为造福大周百姓,希望朕在位期间,能让大周的百姓摆脱饥饿之苦,让你们人人都能吃饱饭,让家中的子弟人人都能上得起学。可这些单单靠着朝廷是不够的,还希望你们能和朕一起努力才是。” 这番话,可是让周围的百姓们差点没哭死。 一个个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之前惩治了姚家,如今又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面对面坐着聊天,半点架子都没有,这种屈尊降贵,感动的他们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心都掏给谢琅。 与百姓在这里一直聊到下午,谢琅就看到另一端远远的走来一队禁军,最前面的正是面红齿白,漂亮的过分的双喜。 他看到谢琅,紧绷的脸一下子松懈下来,赶忙上前来,“陛下,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宫了。” 谢琅笑道:“找很久了?” “副统领带着人去别的地方找了,奴婢运气好,一路过来正好遇到陛下。”这一天,双喜在宫里可是提心吊胆的,即便知道谢琅不会出事,可她是大周皇帝,一丁点的差错都不能出。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还依依不舍的百姓们道:“你们都散了吧,也该回去用晚饭了,朕也要回宫处理政务。” 众位百姓再次跪地恭送他们的皇帝陛下。 谢琅一直走出很远,还看到那群百姓跪在地上目送自己。 刚回到勤政殿,小胖子就飞奔过来,一脸委屈的小模样,“二姐姐今天没有给我讲齐天大圣。” 抬手在小胖子头顶粗鲁的揉了两下,“临睡前再给你讲。” “那好吧。” 早朝,谢琅高坐其上。 今日的早朝有几个议题,第一个就是寡妇再嫁的问题。 下面的朝臣都是正正经经的古代人,在他们心里,女子只是男人的附庸,即便是他们死了,也希望妻子能为他们守寡,而绝非是改嫁。 可提出这个议题的是当今陛下,这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027: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谢琅的理由很充分,一切都是为了大周兴盛稳固,他们想反驳也找不到借口,什么理由能高的过为大周添丁重要。 因此,即便是不愿意,他们也只能遵循。 第二个议题就是嫁娶问题,谢琅提出直系亲属三代之内禁止联姻。 这可是动摇了在场众多朝臣的利益,毕竟在他们看来,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兄妹成亲这是流传很久的了,怎么现在突然就不同意了? 谢琅以能让他们听懂的基础上,普及了近亲成亲的危害,之后就看到下面不少朝臣都有些坐不住。 看似在古代很少有近亲成亲后生出畸形儿的事情,可关起门来生孩子,外人哪里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是畸形的还是正常的? 古代人一般都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但凡是出生的孩子有问题,通常会埋怨到母亲的身上,基本上一出生就会被家中的长辈给捂死,这样外人又哪里知道? 就算是问起来,他们也会说孩子一出生就因体弱而死,别人能真的去亲眼确定一下不成? 再说谢琅提出的是“直系”亲属与三代以内的“旁系”,你可以让你的儿子娶他姑父的亲侄女,这两人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呢。 前提是那姑父的亲侄女的母亲与你家没有血缘关系才行。 谢琅的话说的很明白,朝臣们自然也听明白了,只要不是直系亲属那自然没关系。 虽说这条律法一经颁布肯定会引起一番轰动讨论,可谢琅的目的是好的,这点只要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朝臣,心中自然明白。 毕竟在场的三四十位朝臣家里,总有那么几个是出现过这种问题的,无非就是外人不晓得罢了。 这个议题可以说是强制性的,毕竟大周目前人口稀少,每一个新生儿都是大周未来的底气,若是你生一个没一个,这样既伤害了女性的身体,也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 如今是皇权集中制度,只要谢琅坚定的要执行某项律法,基本都会通过。 即便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谢琅也能找到足够的理由,答复他们。 至于说禁止早婚,她知道现在提出这项律法不合适。 毕竟目前大周百姓的人均寿命还不到三十岁,她若是说要晚点结婚,比如女子十八岁,男子二十岁以后,虽说只是比现在晚了两年,可造成的影响还是会肉眼可见的。 想要改变这一制度,首要的目的是让大周百姓先填饱肚子,之后再修改律法那才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律法的实施,在这个时代铺开缓慢,而且还需要当地的官员进行适当的讲解与普及。 可既然是朝廷颁布的律法,百姓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遵守。 当然即便你近亲结婚了,那也不犯法,但是若近亲结婚后生下有残缺的子女,禁止夺取新生儿的性命,日后更严禁虐待,否则将会面临严重的刑法。 本身就有些朝臣不满这一条,现在看到即便是近亲结婚也没有什么惩罚,不算犯罪,他们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若是近亲结婚后剩下身体残疾的后代,他们心里也有些发憷。 “户部的人口统计怎么样了?” “回陛下,目前只做好了盛京的人口户籍,其他州府的还在等当地官员的奏折。” “早点处理好,争取在今年年底,让百姓人人都能分到田地。另食盐一事,也抓紧处理,切莫耽搁。各地盐商重新审查,谁若敢在背后中饱私囊,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日后但凡某地出现扰乱盐政一事,朕不找那些盐商,只问责当地官员,这点也要交代下去。” “陛下圣明。” 早朝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讨论的基本都是国家大事,一些小事,他们自己就能处理,若事事都要谢琅来决断,要他们何用。 “朝廷选拔你们出来,是辅佐朕一起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绝非是让你们借着身上的官职,兴风作浪。朕说过,在朕眼里,你们与那些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你们若是自认高人一等,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朕自会撸掉你们的官职,让你们也体会那种被人踩到淤泥的滋味。” 下面有两位官员顿时低垂脑袋,恨不得塞到裤裆里。 “不要以为做了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们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天下百姓的公仆,小错可容,大错难恕。” “另外,大周将完善一系列的律法,散朝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朝臣留下!” “是!” 散朝后,朝臣们送走谢琅,三三两两的走出太和殿。 针对朝堂上皇帝提出来的几项议题,他们心里都不服的,可更多的还是无奈。 苏颍作为吏部尚书,这段时间可谓是忙的天翻地覆,多少朝臣被关押监斩,后续的一应事宜都需要他来亲力亲为。 当然户部自然也不轻松,虽说作为户部尚书的敬王殿下如今正在巡查全国,可户部的事情一点都不少,成堆的账目都需要他们来处理,单单是姚家那些账目,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反倒是礼部,兵部,工部这三个衙门,即便是人员剪裁过半,相比较起来倒是清闲很多。 “苏大人!”户部侍郎凑到苏颍身边,压低声音道:“之前,下官听敬王的意思,陛下似乎有意大周国土国有制!” 苏颍微微蹙眉,“有这等事?” “是啊,目前陛下并未开口,下官也不知是真只假,不过既然是敬王说的,想必八九不离十了。” 如今的朝臣,基本上都是出自农身,那些世家勋贵出身的官员,大多都被姚家给打散了。 可即便是这些靠着科举走入官场的人,他们这些年也积累了一笔不菲的家资。 有商铺,更多的还是田庄土地。 若是这些土地被陛下攥到手中,是否会引起举朝动荡,还真不好说。 毕竟这可是动了所有人的利益,他们难保不会为此放手一搏。 苏颍对此虽觉不妥,可陛下那人,很明显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 若她真的下决心实施这项举措,必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届时,朝堂动荡这是必然的,可结果,恐怕早已预料。 028:要啥自行车 “敬王殿下如今在何处?” “殿下如今在广陵府,归期不详。” 苏颍沉默片刻,“你先稍安勿躁,这件事也不许宣扬。陛下至今未提及此事,很显然心中也有顾虑。待敬王殿下回到盛京,我会寻殿下商议一下。” “如此就有劳苏大人了。”户部侍郎不是昏官,可难免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十年苦读,终于一朝高中,历经二十多年的官场打拼,做到朝廷正三品的官职,这些年家里多靠他的依仗,少年发妻他也未曾抛弃,虽说下面有两房妾室,可从未宠妾灭妻,也从未苛待庶子,冤屈嫡子。 家中这些年好歹有了一笔田产,若是陛下真的施以雷霆手段剥夺,他们一家的日子也将无比艰难。 苏颍不知敬王透露这条消息的用意,不过看这段时间敬王的所作所为,必然不是无的放矢,更不是在背后给陛下添堵,可既然都不是,目的究竟为何? 将大周国土尽归朝廷,这绝非是一件小事,反而有可能会成为震惊天下的大事。 若真如此,那他们这些官员以后可能连点进项都没有,只靠着朝廷的俸禄,必然无法负担起一大家子如此昂贵的开销。 莫说身边的妻女长辈,下人的月俸恐怕也拿不出手。 难道陛下还有其他的用意? 可随后想到陛下如今的年纪,再想想陛下之前的生存状况,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乾清宫,谢琅处理完手里的政务,外面谢宸就跑进来,说是要趁着午膳前听故事。 “今儿朕不给你讲故事,咱们做好玩的东西。”领着他的小胖手,离开乾清宫,步行许久来到一处宫内的衙门。 这里主要是为皇帝制造一些东西,不拘于什么,大多都是玩物等等,能来到这里的无不是能工巧匠。 两人进来,在场所有人纷纷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朕交代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处管事姓张,闻言躬身道:“启禀陛下,目前已做出近半,相信再需三五日即可完成。” “很好。” 小胖子被谢琅拉着手,一进门就四下里打量,之间这里虽说被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塞得满满的,却也是井井有条。 每一个人都在这里埋头做工,听到各种工具发出不同的声响,只觉得格外新奇。 “二姐姐,咱们来玩什么?” “还没有做好。”她领着小胖子跟着张管事来到里面的房间,指着正在忙碌的几个匠人道:“就是他们手里的东西,做好之后,朕带你到处玩。” “能出宫吗?”他之前可是知道二姐姐偷偷出过宫,他还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呢,一点都不公平。 “暂时不能,你还小。” “……” 谢琅着人做的自行车,图纸是未来给的,每一个部件以及安装程度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即便是普通人仔细对照着图纸都能慢慢的做出来,更别说这些都是大周朝顶尖的能工巧匠了。 虽说到现在还没有做出来,可到底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他们并不了解,相信做出第一辆,以后就会变得容易起来。 比起颠簸的马车,徐缓的鸾驾,还是自行车来的痛快。 此时她真的庆幸自己是皇帝,若是平民,绝大多数的事都不会如此顺利。 哪怕是肩膀上担着天大的责任,可对于在末世里挣扎的人来说,更希望能建立起一座山清水秀,国泰民安的盛世。 谢琅倒是没有攻城略地的想法,毕竟不管以什么理由发起的战争,总会伴随着无数尸山血海,踩着尸骨得来的疆域,她不屑要。 只要能让自己手中这一亩三分地变得强大起来,即便周边三国的地域那般广袤,也不会敢来大周肆意妄为。 广陵府,一封皇帝亲笔书信,从京城送到了敬王手中。 此时他刚处理完广陵府的姚家余孽。 这封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谢琅让敬王在巡视期间,看看各州府是否有合适的盐商,毕竟食盐乃民生之重,不可或缺,早点将大周的食盐稳定下来,百姓也能喘口气。 敬王自然不会拒绝,这可是好事。 之前的近十年,大周盐铁近乎被姚家包揽,只靠着这两样,就让姚家斩获暴利。 如今涉及此事的人全部被陛下处以斩刑,无一幸免。 盐铁之重,重于泰山,一旦豁开一道口子,必将贻害不浅。 同时敬王身为户部尚书,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三日后,双喜来报。 “陛下,营造所已经将您交代的车子做好了。” “哦?”谢琅挑眉,眸中带笑,“速度倒是挺快的,送来了没有?” “已经送过来了。” “去看看!”谢琅起身往外走,“你去看看小殿下在做什么,将他也带来。” “是!” 自行车已经送到了勤政殿,谢琅出门后就看到了。 这第一辆自行车大部分都是铁质的,也有的部位采用的是别的材料,当然这是未来经过自身的分析得出的结果,也相对的参考了时下的环境。 自行车没有带横梁,是女式的,毕竟谢琅的年纪摆在这里,再加上古代人的身高普遍要低一些,基本男人一米七太寻常,一米七以上的有,却并不多,想要遇到个一米八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张管事看到谢琅行了一礼,“陛下,您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奴才再回去让人修改。” 谢琅点点头,踢开支撑,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溜了两步后撩腿,然后一屁股坐在车座上,这辆自行车就在众人的视线里,平稳的在勤政殿的宫苑里动了起来。 周围的人不禁瞪大了眼珠子,似乎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不轻。 尤其是张管事,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物件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虽说看样式心里有点苗头,也绝没有眼前的一幕来的震惊。 这这这,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而且看样子,速度还不慢。 谢琅骑了两圈,车身稳固,感觉顺畅,虽说是第一次做,可她也不得不佩服那些匠人。 029:你还不算傻 “张管事,你们很不错。”谢琅夸赞道。 张管事也激动的面皮直抖动,“奴才叩谢陛下盛赞。” “这个东西叫自行车,顾名思义,就是自己让它行动起来的,轻便便捷,比起轿撵之类的要舒服的多,而且多骑自行车,还能强身健体。”虽然张管事嘴里自称“奴才”,可只要没做错事,谢琅从不会把身边的人真的当做猪狗一般的奴才看待,“你先带人再做五十辆,还有朕交代的轮椅做的怎样了?” “回陛下,轮椅目前刚开始制造。”大概是看出谢琅的心情很不错,张管事稍微有点放开,“敢问陛下,那轮椅作何用的?” “敬王殿下双腿不便,做给他的,务必要用心。” “奴才遵旨,请陛下放心,奴才等人必当尽心竭力。” “今晚让御膳房给你们营造所多做些好菜,暂时就不给你们其他的赏赐了,等明年开始,朕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好去处。” “谢陛下隆恩。”张管事虽说不知道陛下口中的“好去处”是什么地方,不过看陛下现在的态度,应该是比现在更好,即便没有赏赐,他们也不在意,至少现在的生活,比起太后当权的时候,轻松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能进到营造所的,都是真正的能工巧匠,他们对于金银等都不甚在意,在乎的是自己的这门手艺,在乎的是能否得到更大的进步。 之前这辆自行车完成后,所内的全部人都兴奋的难以自己,这可是他们熬夜赶制出来的,哪怕不知道是什么,可是看到成型的自行车,依旧激动莫名。 离开勤政殿,张管事回营造所的路上,双脚几乎都在打飘忽。 看到自行车的使用方法,他恨不得闪现回去,告诉手底下的那群人,他们可能创造了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在御花园里疯玩的谢宸被找到带回勤政殿,就看到停放在殿前的那辆自行车。 他划拉着两条小短腿跑上前,绕着自行车看了两圈。 “双喜,这是什么?” 双喜哪里知道,“回小殿下,奴婢不知,不过陛下肯定知道。” 两人说着,谢琅拎着一个软垫从里面出来,软垫四角已经缝了带子。 “二姐姐,这是什么呀?”小胖子好奇的问道。 “这是自行车。”谢琅上前,把软垫绑缚到后座上,免得小胖子坐上去的时候硌屁股。 双喜不懂陛下这是在做什么,也没有自告奋勇的上前。 等谢琅固定好软垫,弯腰将这小胖子抱到后座上,劈开腿坐好。 她这才推着自行车,骑了上去。 “搂着朕的腰,可别掉下去,双喜不用跟着。” “是,陛下。” 等自行车动起来,即便之前勤政殿的人看过了,可依旧觉得神奇无比。 明明是两个轮子,没有任何支撑,陛下是怎么骑着它前行而没有倒下来呢? 难道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旁边扶着? 至于小胖子,在车子动起来时,已经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二姐姐,二姐姐,动了动了,它动了……” 好在这孩子或许是有点害怕,身子僵硬了些,没有乱动,不然有些日子没骑自行车的谢琅,还真的能摔倒。 末世后期,石油消耗殆尽,反而是自行车在普通人里依旧流行,石油则是留给了基地的那些异能者外出执行任务,他们那些普通人不能离开基地,自行车完全没问题。 谢琅还想着给这孩子讲解一下原理,可张了张嘴还是作罢,现在即便是讲了,这孩子也听不懂,等于白说。 “这叫自行车。”谢琅载着小胖子就在乾清宫里来回遛弯,“车把手有两个刹车,一个控制前面的轮子,一个控制后面的轮子……” 她尽量给这孩子普及的都是简单的知识,用的也都是这个孩子能听懂的话,小胖子最开始可能还害怕,双臂紧紧的搂着谢琅的腰,等察觉到自己没什么危险的时候,才放松下来。 “二姐姐,我也能玩吗?” “当然能,不过这辆自行车对你来说太高,你坐不到,朕已经让营造所再给你做一辆小的。” “谢谢二姐姐!”小胖子顿时乐成了一个二傻子,小脑袋磕在她的后背上,“以前我觉得你没有大姐姐好,如今在我心里,二姐姐才是对我最好的。” 谢琅看着前方,笑道:“你还不算傻。” 不管是基于什么原因,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若是以后你做错事,朕要教训你,希望你还是这么想。” “……”小胖子沉默了,“你别打我。” “没做错事自然不打你。” 一直载着他溜达了快半小时,谢琅才回到勤政殿。 双喜赶忙上前把后面的小胖子抱下来,“小殿下,可是好玩?” “嗯。”小胖子美滋滋的点头。 谢琅停好自行车,对双喜道:“这个你慢慢的学,以后出门传圣旨也不需要走着了。” “……”双喜震惊片刻,赶忙跪地谢恩。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开始学可能会害怕,别着急,只要抓住窍门,差不多一天就能骑,两三天就顺当了。” “是,奴婢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小胖子倒是想跟着去看看,可是却被谢琅给拎到书房。 “二姐姐,我去看双喜骑自行车。”他一步三回头,那依依不舍的小模样,好似被分开的小情人似的。 “不着急,过几天你就可以自己学了,今天的课业写了吗?” 听到课业儿子,小胖子顿时成了锯了嘴的哑巴。 这几日,闲暇时谢琅会教他读书,那些之乎者也的她不懂,教授的基本都是数学,书法,有时候也会给他讲讲一些自然科学,比如打雷下雨不是雷公电母以及龙王的功劳,等等等等。 虽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玩性重,可也是大周除谢琅外,第一个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的人。 “乘法表背了多少?” “我快背熟了。”小胖子说道。 “八乘五等于多少?” “……” “……” 030:真是该打 小胖子蹙着眉头,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脑子也在不断的转动。 “五乘以八等于多少?” “四十!”小胖子这次回答的倒是很快。 谢琅点点头,“那八乘以五呢?” “……” 她在心内叹气,这孩子,该不该打? “你叫什么名字?” “谢宸。” “谢宸是谁?” “是我。” “所以,朕只是把数字给你前后颠倒了一下,你怎么就回答不上来了呢?”谢琅服气的在小胖子头顶揉了两下,“乘法表写十遍,写不完不许用晚膳。”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会就多写,总能记住的。 “那齐天大圣呢?”小胖子顿时哭唧唧的看着二姐姐,她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临睡前再给你讲。” “好吧。” 回到御书房,谢琅处理政务,小胖子则是乖乖的拿着毛笔写乘法表。 来到乾清宫有些日子了,他每天过的都很充实,虽说有时候会被二姐姐压着学习,可好玩的事情也不少。 过几天自己还能有自行车骑,想想就兴奋。 刚才的那点委屈和失落,也抛到了脑后。 看了一眼美滋滋的小胖子,谢琅勾起一抹浅笑,继续低头处理政务。 双喜此时还在外面与自行车奋斗,对于一个初学者,他最开始根本就不敢骑,只是推着这辆自行车,都觉得战战兢兢,生怕碰坏了哪里。 随后想到这是陛下交到的事情,哪怕是摔的鼻青脸肿,也要尽快学会。 最开始,他非常头痛掌握平衡这种事,踩着脚踏板,车子就往自己这边倾倒,想着往另一个方向倾斜一点,又不免的想要摔过去。 无奈之下,他招呼了一个乾清宫的内监在后面扶着,他则是跨上车子,踩着慢慢的往前去。 这种感觉,让双喜觉得无比爽快。 “双喜总管,需不需要奴婢松手?”内监在后面小心翼翼的问道。 “先扶着点。”他如今还骑的歪歪扭扭的,万一松开自己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自己摔倒那还无所谓,可若是摔坏了自行车,那就不得了了。 这可是圣物! 好吧,谢琅这是不知道,知道了估计就无语了。 可若说是圣物那也没毛病,圣上的东西嘛,不就是圣物。 半下午下来,虽说双喜还没有学会,却也抓住了敲门,明儿再练习一下,想来问题不大。 当夜,谢琅给谢宸讲完了西游记,就让双喜将人送回偏殿休息了。 谢宸身边的奴才,她一个也没让人带过来,而是让双喜精心挑选了几个内监和宫女在他身边伺候,这几个人可不敢怂恿着谢宸去做些不妥当的事情,不然万一谢宸嘴巴一个秃噜,他们的皮可就得开花。 双喜聪颖,机灵,手脚麻利。 若非是个去势的内监,她早就让这孩子出宫去,过他自己的日子了。 如今这种情况,除了留在宫里,又能如何。 只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差事,再让他去顶上,不至于一辈子蹉跎在这深宫里。 “双喜!” “陛下,您还有何吩咐?”双喜拨开珠帘进来。 “明儿传令下去,之后宫里不再接收太监。” 双喜骤然抬头,然后顷刻间又低垂下去。 “是!” 看着双喜那张倾国之色的脸颊,谢琅只觉得惋惜,“若朕能早生几年,早些登基,或者是早来几年,你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双喜能侍奉在陛下身侧,是毕生的福气。”这是他的真心话。 虽说现在自己是个残缺之人,可至少如今过得宁静舒心,他不会去欺压别人,别人也不会再赶来欺压于他。 如今这世道,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接受了现在的自己,可余下的人生是自己的,他会一生侍奉在陛下身边尽忠。 “夜深了,早些去休息。” “奴婢告退!”双喜为谢琅放下层层帷幔,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出寝宫。 次日醒来,琥珀和玲珑听到声音,上前伺候着她起身洗漱更衣。 听到外面滴答的声音,想来昨夜是下起了雨,“下雨了?” “回陛下,申时初开始落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你们的秋衣可都发放了?” “奴婢谢陛下体恤,早几日就已经发放了。”琥珀屈膝谢恩。 “平日里注意保暖,生病了就去托双喜请太医问诊。”不得不谨慎啊,这个时代,不谨慎可是能要人命的。 医学方面她不懂,即便有未来这个作弊器,也做不出一些特效药。 虽说还有一个系统,可自从来到这里就没看过,就是不知道里面是否有这种东西。 种子倒是有,可惜的是没有肥料,不施肥粮食的产量会减半,可即便如此,想必也比本土的百姓亩产收成要高。 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让人发放出去,到时候想必已经有不少百姓能分到人口地。 其实有未来在,系统的作用相对就要小很多。 毕竟时代的发展也会带来一些不可忽视的弊端,比如气候,环境等危害,最后或许在某一个时间段,会再次迎来末日的爆发。 她的目的是在有自保能力的前提下,为百姓创造一个山清水秀,安居乐业的国家,而非就是单单的军事强国或者是别的。 换上明黄色的龙袍,外披一件狐裘大氅,在双喜的伺候下上了鸾驾,一路摇摇晃晃的往太和殿去了。 “双喜,今儿落雨,气候湿寒,之后带他们去喝两杯热茶暖暖身子。”她说的是抬着鸾驾的宫人。 双喜在外领命,替这些人谢恩。 “秋天到了,每日里早晚让御膳房熬上一些姜汤,给宫内的人早晚喝一碗,以防感染风寒。” “奴才遵旨。” 这放在其他帝王当权之时,哪里会在乎下人的死活,即便是最仁慈的帝王,也绝对做不到当今陛下这种程度。 毕竟奴才嘛,本身就没有任何的权利,死了就死了,反正奴才多得是,没有你还有旁人。 她并非心软,而是一种惯性的思维。 031:动荡 末日人类本身就不断的被外界所逼迫,以至于每日里人口都在不断的减少。 她作为异能者,第一任务就是铲除任何对人类有害的外在威胁,以保证人来安全,迎接未来的新生。 即便那个环境是人类造下的孽,可你有绞杀我的理由,我也有抵抗的权利,没有所谓的对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对与错,是人类这个团体自我定义的衡量标准,特殊时刻,对错只是一个笑话,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早朝,主要商讨的是大周新律法,之前几日,三司每日里都去御书房听谢琅对新律法的修改与添加,其中撤除了株连以及灭族的残酷律法,虽说就在前段时间还用在了姚家身上。 可即便在此之前,撤除这两条律法,姚家大部分人还是难逃一死。 这是一坏坏一窝,怎么判都是死个七七八八。 虽说对此不少朝臣都觉得不合适,可争议性并不大,毕竟这条律法针对的主要是他们官员,百姓除非是造反,否则几乎很少能有株连这种弥天大罪来判刑。 另外,其他的律法相对的就添加了不少,其中有很多对他们来说,觉得很不公平,毕竟多多少少都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只是谢琅的雷霆手段刚过去没多久,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向皇帝唱反调。 哪怕是御史台的几位老大人,也没敢站出来说这样那样不行,陛下您若是强制推行这些不公正的律法,他们就撞死在大殿之中。 不敢呀,他们即便是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若是真的那么做了,不需要自己弯腰撞上去,陛下也能派禁军砍了他们。 “另外,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那就是大周土地国有制,诸位家中的田产到时带上地契去户部:做统计,之后按照时下田产每亩的价格领取补偿款,这其中谁若是敢私自抢夺田产中饱私囊,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陛下……”站在前面的苏颍上前,“微臣家中如今并无多少田产,对陛下提出的观点没有任何意见,先不论朝堂同僚是如何想法,单只是大周商贾是否甘愿捧出家中的田产,这就是一件麻烦事,还请陛下谨慎行之。” 谢琅则抿唇一笑,“这是户部的问题,朕把这件事交给敬王,同时其他各部也要全力配合,在既不影响百姓又能达成目的的前提下,徐徐图之。当然,若是真的有人不愿意,大周之后的各项利国利民之策,皆没有他们的份,一次不恭,百次不用。” “苏颍,吏部今年的考核,务必要做到公正,切忌让中饱私囊,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有一点升迁的途径。同时发现有任何无能之辈,轻者降职,重者罢官。” 苏颍一向是个敢说真话不惧死亡的,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姚家给关到天牢里,毕竟那是可是姚太后垂帘听政,即便是你不怕死,至少该说的话还是得憋在肚子里才行,哪里敢直面的硬杠。 “陛下,若是再继续罢免下去,朝堂真的就无可用之人了。”苏颍不免苦兮兮的向她抱怨。 谢琅也不见生气,“若是不罢免,他治下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与其倒霉他一个救了治下的千千万万百姓,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人才,可以慢慢的选拔,可百姓却有可能因为这点疏忽,把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天下若无百姓,要你们这些朝廷官员有何用?” 不得不说,谢琅说的话令苏颍都无法反驳。 可真的要苦了他了。 以前的六部尚书,只需要等待最后的批复就可以,可如今基层的工作也需要他们亲力亲为,不然会耽误了国家的运转,他也就是在出狱后休息了那么几天,复职后到现在,可是一日都没歇息。 前段日子还想着早点过年吧,过完年三月里就可以开科取士了。 可谁想到陛下的想法变化的太快,等大周学堂修建完毕,他们这些早已经熬过了寒窗苦读的朝廷官员,居然也要去重新回炉再造,想想就头皮发麻,关键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朝中重臣知道当今陛下虽然年轻,可也正因为年轻,所以气盛。 既然是她打定的注意,他们只有听的分,根本就反抗不得,若真的想死,姚家就是他们的下场。 因此当天下午回到家中,各位朝官就着急了家中以及族中的族长们开了家族会议,说的就是土地国有制的事情。 一时间,每一位朝官的家里都炸开了锅。 他们觉得,当今陛下这简直就是要挖他们的血肉。 除了苏颍的府邸。 福伯将一杯热茶送上来,见他正坐在中堂看书。 “老爷,喝杯热茶吧。” “好。”苏颍搁下书,端起茶杯,“福伯,子仪在府中吗?” “少爷一整日都在房中读书,并未出门,少奶奶倒是带着孙小姐和孙少爷回娘家了,说是用过晚饭再回府。” “无妨,去唤子仪过来一趟,我有话要和他说,福伯你也过来听听。” “哎,老奴这就去。” 苏颍被栽赃陷害入狱,他们这一脉就被苏家族长给除族,毕竟不能因为他一人,让整个苏家跟着一起流放,这也是迫不得已。 苏颍当时虽说很失望,可也知晓这是人之常情,并未如何。 只是苦了他的父母妻子,带着儿子以及怀有身孕的儿媳走上了流放之路。 在抵达流放地不足一年,他的父母以及妻子相继去世,好在儿媳争气,腹中的一对双生子坚强,哪怕生产时有些困难,到底是没有发生意外,平安的出生了。 这几年,苏家没有一人肯私下里去探望他们这一脉,也是亲家公与亲家母心疼这个唯一的女儿,派他们的两个儿子,经常往那边跑,这几年都是他们一家帮衬着,不然苏颍是否能看到儿子儿媳都难说。 之前他被陛下释放并恢复官职,苏家的人就舔着脸找上门,苏颍一向是个直脾气,当场就拒绝了苏家人的说和,并扬言以后两族再无瓜葛。 032:绝不给亲家公丢脸 苏家即便不满,到底是不敢和如今的苏颍耍无赖,好歹是朝廷二品大员,真的闹起来,只能是他们吃亏的份。 当然,即便因为苏颍的关系,才让苏家造了难,可苏子仪并未与这个父亲产生隔阂,反而心中一直敬佩有加。 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犯言直谏,如此铁骨铮铮的父亲,怎么能恨得起来。 他为的并非是自己,而是那些深陷于水深火热的平民百姓。 若是朝堂没有半个人为这群百姓说话,大周还有什么前景可言。 总有人要跨出那一步,不是你就是别人,如此简单。 和福伯一起来到中堂,苏子仪向父亲请安,然后坐在下首,福伯也恭敬的站在苏颍身后。 “福伯,你也坐吧。” 福伯摇头,“老爷,老奴站着听就好。” “坐吧,您老这些年为了苏家也是吃尽了苦头,子仪他们若非有您在身边照顾,不知道得面临多少凄风苦雨,这是您应得的。父亲在世时,就把你看做半个兄弟,我自然就算您的半个儿子,在自己家中,别那般拘束。” 这番话听得福伯红了眼眶,未免苏颍再说出什么令人无法招架的言语,福伯赶忙道谢着坐在了苏子仪的旁边。 “父亲,不知您唤儿子前来有什么事?” “今日早朝,陛下说了一件事,要求大周土地国有制,各家各户的田产都要带上地契,在户部按照时下的每亩银钱获得补偿款。福伯,如今咱们家有多少田产?” “老爷,咱们府内共有三座庄子,共计田地六百五十亩,因都是良田,每亩七两银,故能得到四千五百五十两银,这只是咱们苏府的田产,同时还有夫人的嫁妆,比之府内的要丰厚一些,两下合计约有万两银。” “阿暖的嫁妆,都是要留给子仪的,拿到补偿款后,那笔银钱交给少奶奶。” “是,老奴会照办。” 苏子仪则赶忙起身,“父亲,我们既然是一家人,何必要说两家话,全部放在公中即可。” “你懂什么,我如何说你如何做就行。”苏颍欣慰于儿子对自己这个父亲的亲热,可那是妻子的嫁妆,他膝下只有苏子仪这一个儿子,妻子的嫁妆自然是都要留给儿子的。 即便儿子不在意,可儿媳妇那边,难免心中觉得不妥当。 苏子仪的妻子姓方,是京城一商户方家的幼女,也是独女。 因方幼娘的母亲与苏子仪的母亲自小相识,哪怕当时是官商结合,苏颍也未有任何的反对,毕竟方幼娘这孩子,被方家教导的非常出色,足以堪当宗妇。 夫妻俩成婚后恩爱非常,琴瑟和鸣,如今一对儿子都四岁了,苏子怡房中依旧只有方幼娘一人,通房都没有,莫说妾室。 当晚饭后,方幼娘带着一对儿女回府,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公公那边,自己单独返回小院。 苏子仪把父亲的决定,告诉了她。 “幼娘,你觉得如何?” 方幼娘想了想,对苏子仪道:“依妾身看,父亲并无再娶的意愿,如今是妾身打理府内中馈,那笔银钱放在公中也无妨,并非妾身斤斤计较,只是妾身为相公打算,同时也为咱们的两个孩子打算。” 见苏子仪似乎在考虑,她继续说道:“妾身的嫁妆也算丰厚,即便没有母亲的嫁妆,妾身自认也能帮着相公管好这个家,妾身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自然不能做的那般生分,父亲想必是担心妾身心中有怨,故此才将母亲的那笔钱交给咱们,妾身感念父亲的好意,自然也不希望相公为难。” “幼娘,谢谢你。”苏子仪揽着妻子的肩膀,心中暖意融融。 次日,趁着苏颍去上朝后,方幼娘再次回了一趟娘家,和父母说起了家中的事情。 得知亲家公的这番做派,方家父母自然感念对方的胸襟,也劝女儿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方家是商户,家中田产不少,至少比起苏家要多得多。 如今朝廷颁布这条制度,他们也觉得如同剜去心头肉似的。 可亲家公都这么痛快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负隅顽抗,好歹也别让亲家公难做,谁让人家是这般诚心对待自己的女儿呢。 因此,送走女儿后,方老爷也带着家中的一叠田契去户部领取补偿款了。 若非如此,方家根本就不缺钱话,毕竟田产可都是百姓们的命根子,哪里是说上缴就上缴的。 不用猜,方老爷也知道,这命令下发到各州府后,势必会引起狂澜。 谢琅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可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 若非有这些年姚太后大力斩杀皇族中人,若非姚家这些年大肆构陷谋害大周勋贵,如今这条政令绝对无法实施。 说到底,她这也是沾了姚家的光,谁让这些年被他们折腾的厉害,大周只剩下一些软柿子呢。 可但凡是改革,总会伴随着不同的声音,若大周之后发展壮大,粮食储量超过负荷,恐怕真的想种地的就没多少人了。 谢琅前世的同学,毕业后自己创业,每年都给老家的父母一大笔钱,供他们吃喝玩乐。 对方父母干脆也不种地了,扩建了老家的房子,每日里就是遛遛狗,养养花,跳跳广场舞,而手里的那点人口地,白送给村子里的人,人家都不肯要,谁有那闲工夫种那么多地啊,你种下去简单,收获的时候可不就累的腰酸腿疼的。 因此,那时的土地,基本都承包给了别人,他们会承包一大片地,种上一些水果等,也不会浪费。 可如今的大周呢? 每年的税收少的可怜,其中有大部分都是挂靠在了当朝官员甚至是那些功名之人的身上,这样就不需要缴纳税收了。 同时,古代的主要税收就是集中在百姓的耕地上,反倒工商两行缴纳的税收比起耕地的百姓还要少,这简直不可理喻嘛。 其他两行赚的比耕作百姓还要多,反而税收却少,你说冤不冤? 因此,谢琅又召集三司商议,准备出台一份个人所得税的律法,商人赚那么多想要不交税?闹呢? 同时也禁止将土地挂靠在官员和有功名在身的人身上,因为这些人的特权将不复存在,该缴纳的税收,谁都不能少。 如此,朝官们也就不在意了,反正他们手里也没地了,爱咋咋地。 哪怕有人挂靠在自己身上,每年还能拿到一笔钱粮,那也无所谓了,真的是破罐子破摔。 没办法,谁让大周的这一位女帝,如此的能折腾呢。 033:捡了个大便宜 方老爷带着手中的地契来到户部衙门外,看到这里的三三两两的人,并不意外。 其他的人估计都在暗地里观望。 因敬王还在外地巡查,户部如今是侍郎当家做主。 上午都是朝廷官员来这里领取补偿款,方老爷算是盛京第一位商户。 看到对方送上来的田契,郎中大人命人仔细核对一番,将一枚刻着大周银行的信牌递给了他。 “大人,这是何物?”方老爷还是第一次看到,薄薄的,表面是金色的,瞧着就非常的气派。 侍郎大人笑道:“这是大周银行的金卡,上面这个符号代表着你所提取的银两数,散碎银两在这里。大周银行就在对面,是隶属于朝廷管辖,现在只有这一家,之后将会铺展到其他的州府,你这张卡也可唤作飞钱,只要是大周银行,在大周境内任何地方都可以自由提取。” “另外……”侍郎大人又递给方老爷一块令牌,“这是盐卡,陛下为奖励响应国策的百姓,前十位来支持政令的人,田产超过千亩的,都将成为我大周盛京的盐商之一。” 方老爷傻眼了。 他本想着自己提早过来,就是不让亲家公为难,谁知道天上居然还掉下了这样一枚大馅饼,砸的他头晕眼花。 这可是盐卡啊,象征着被朝廷承认的盐商,而且还能得到朝廷的保护,只要不是你作死,基本上盐票就能当做货币通行,而且想要成为盐商,需要经过层层严苛的考验,基本上都攥在一些举足轻重的巨贾手中,像他这种不上不下的,连门槛都摸不到。 成了盐商,那近三千亩地算什么,就算是把自家的家产掏空,长远看来,也值当了。 这其中有观望的人见此庆幸,赶忙撒开腿往家里跑,给主人家报信,生怕晚了一步,这盐商的身份就飞了。 一时间,京中家中小有田产的人都纷纷的活动起来,虽说也有人因手中的田产不够,想从别人手中转手,架不住衙门根本就停止了办理田产变更,扼腕的有,失望的有,很是热闹。 可也因为如此,盛京的政令变得通常起来,苏颍担心的问题并未出现。 毕竟这些响当当的商贾都响应了,他们那种小门小户的也不敢负隅顽抗,只能随大流。 至于以后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再难能难得过姚家当权时的情形吗? 苏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相对陛下竖起大拇指。 虽说可能有的地方会反弹,可到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至于如今地里的产出,还归他们自己,等到收获结束后,才会重新规划。 而之后谢琅要做的,就是在一些闲置的土地上种植油菜花,等明年四五月份收货后榨油,如今百姓食用的都是脂膏,牛油羊油为脂,猪油为膏。 但是如今的生产力低下,这些脂膏也绝非寻常人可以食用的起的,基本都是有家底的人才能吃。 所谓的民脂民膏,足见其重要性。 而植物油则是芝麻油,如今的大豆产量更是稀少,寻常见的最多的就是芝麻油,产量也不高。 所以很多的百姓,一年到头吃菜几乎都是水煮的,很难见到油水。 虽说如今没有复合肥,可还是能收获的,至少也能缓解老百姓的油水问题。 再就是粗盐问题,这些粗盐的味道苦涩,里面杂质很多,未来手中有详细的煮盐法可以实施,争取在最快的时间,让老百姓吃上精细的雪花盐。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个皇帝呢?累的跟孙子似的。 处理了成堆的奏章,谢琅瘫在椅子里。 未来跳出来,担忧的看着她,“小谢,你还好吗?” “乖,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她揉着太阳穴,“水泥的制作方法整理好了吗?” “已经整理好了,你要不要记下来?”小谢问道。 “下午吧,我先去躺会儿。”起身,交代了守在外面的琥珀与玲珑两句,抬脚去了寝殿。 盛京的土地交接的很顺利,虽然也有人在背地里发愁,来年他们没有了田地,吃的用的恐怕都得去粮店购买,而且手里没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是朝廷的政策,他们老百姓能如何。 一时间,心里难免有对朝廷不满的人,可到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地方上,这条政令一经下达,不少老百姓没什么,反正他们手里也没有地,种的地还都是从地主家里佃来的,当然一些农村,家里人口多的,想到自家的地全部收上去了,哭爹喊娘的有不少。 官府也知道,朝廷绝对不希望看到老百姓如此闹腾,同样也不希望政令下达后,他们采用暴力手段达到目的,因此在背地里没少安抚。 好在老百姓对于官府有种天生的惧怕感,官府里好言好语的说上一番好话,他们即便是在不愿意,可到底也没有闹出什么来。 当然,各州府前几名提前响应朝廷政令的富商,都得到了盐卡,只要有上千亩良田,且是拍=排在前面几个,都可以成为朝廷认可的盐商,去晚了自然没你的份。 且到时候朝廷会给你规划贩售的地段,这样谁也不会抢夺谁的生意,关键是盐业归国家管辖,你不可以私自定价,让你能赚到钱,这可是毫不含糊的。 这日早朝,站在前面的礼部尚书出列,向谢琅汇报起她的及笄大典。 谢琅对这个倒是不在意,反正即便是没有这个大典,她也是这大周的皇帝。 而且她也不喜欢那种交际场合,但凡非必要,能免则免。 “朕的及笄大典就免了,那日朕给你们休沐一日,你们也都回家陪陪妻子儿女,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顿饭,也算是为朕祝贺了。” “陛下,这于理不合,且陛下及笄大典当日,还需祭拜宗庙。”礼部尚书赶忙申明。 谢琅不禁笑道:“朕的寿辰,累的可是你们,如今朕给你们个轻松,你们居然还不知感恩?” 034:跌破眼镜 “臣等叩谢陛下体恤,可陛下的及笄大典,是断断不能敷衍了事的,这可是关乎着陛下的颜面。” “关乎什么颜面,虽说查抄了诸多世家官府,可户部的银子还有大用,如今我大周是没有乞丐了,还是人人都吃得饱饭上得起学了?值得这般浪费?”谢琅的语气倒是不见怒气,毕竟他们对待自己的生辰如此看中,她怎能黑脸,“这次暂且从简,这几年你们与朕都辛苦些,待朕二十岁那年,争取让大周跨一大步,届时再为朕好好的办一场万寿节。” “这……”礼部尚书左右看看身边的同僚,见他们好多都是一副感动的态度,自然也不好多说,只得领命退回自己的位置跪下。 “当然,你们的生辰该过还过,朕不会横加干涉,别有负担。”她还真怕自己不过生辰,这些朝臣也不敢过了,“今日早朝,还有一物什要让诸位看看,双喜……” “是!”双喜走出太和殿,拍了拍手,然后就看到张管事推着一辆自行车过来,一直推进大殿。 待诸位大人看到这两个轮子的铁架子,都纷纷好奇了。 “陛下,这是何物?”如今朝中官职最大的就是尚书,正二品,上面的官职还未补缺,之前的全部都被谢琅给连锅端了,有的被斩首,有的还关在牢里,最少的也判了十年,其家中也相继都被查抄,妻子儿女等都该去哪里去哪里了。 当然谢琅也给他们留了点傍身的银两,至少节省着用,三五年是饿不死的,总是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这是朕让工部营造所打造的自行车,轻便省事,行路也快捷便利。”谢琅招呼双喜,让他在殿内中间的空出骑给在场的大人们看看。 双喜领命,双手握着车把手,然后一脚踩着脚踏板,溜了两步抡腿上了自行车,稳稳当当的在太和殿内转悠了两圈,看的在场的大人们一惊一乍的,有的大人则震惊的干脆站了起来。 “自行车轻便快捷,比起你们早朝时坐轿子来,快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近点的一刻钟就可以到达,远点的也耗费不了多久。再一点就是你们平日里出门都是别人抬着,要么回家就是坐着躺着,身体得不到锻炼,很容易引起各种病症,骑着自行车还可以得到有效的锻炼。” 众人一听,都高兴坏了。 能不能得到锻炼这个先不说,至少看着就让人新奇,明明只有两个轮子,也没人在旁边搀扶,怎么就那么稳当呢? “朕已经命人在抓紧时间打造了,再过月余,你们每个人都有。” “臣等多谢陛下隆恩。” 随后谢琅又交给了工部一份水泥的制作方法,当然其他的配套也有,比如能达到超强温度的熔炉搭建方法等等,古代的很多锻造法都达不到超高温度。 她对这些不了解,同样也是未来给整理汇总,她抄录下来的。 同时又交给了户部一份煮盐法,概因古代都是粗盐,里面杂质太多,宫里虽说吃的都是细盐,可普通老百姓却享受不到,只因细盐比金,首先手法不对,产量稀少。 如今这份未来汇总的煮盐法,简单,盐田里的工人一看就懂。 水泥,他们不知道作何用。 可盐,而且还是精细的盐,真的问世,那可是利国利民之举。 朝廷贩卖的盐都是常平盐,价格便宜,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能吃得起。 即便谢琅如今做了一件可能令大周百姓痛骂的事情,可她正在以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的改变这个国家。 若真的能带领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崛起,他们宁愿做她手中的棋子,死生不负。 散朝后,工部与户部就撒开腿往自己的衙门去了,都想着回去早点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做好。 回到勤政殿,只看见小胖子正扶着他自己的小车车在学,后面跟着两名内监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他可是日思夜想了好几天,终于见到了属于他的小车,拿到手就开心的不得了。 谢琅命人做的小两号的,就是那种儿童专用的自行车,之前她想着干脆给他弄三个轮的,想想还是算了,只是命人在后轮两边加固了两个小轮做支撑,毕竟他年纪还小,别磕着碰着。 倒不是过度保护,而是这个年代没有消毒水消炎药之类的,万一磕着碰着破伤风了,那还了得。 谢琅不是学医的,即便是未来将所有的方法都给她写出来,她恐怕也看不懂那些东西,只能期待以后的系统了。 “未来,声望值还是十点吗?”谢琅跨入御书房后问道。 未来出现在谢琅面前,双手叉腰,嘟着小嘴,鼓着脸颊,“小谢,你自己看吧。” 然后显示器出现在谢琅面前,她看到上面的数字,呆住了。 “负一百三十万?”她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怎么是负的?” 未来抬起小手冲谢琅虚空连戳好几下,“之前还是正数呢,有近二十万积分,是你说先放着。后来你发布了土地国有制的政令,你的声望这段时间接连掉到了负一百多万。” “……”谢琅舌尖扫了扫后槽牙,忍不住吐出一个响彻天际的感慨,“草!” 大周共计人口三百万多点,算上之前的二十万声望值,也就是说她现在被大周一百五十多万百姓所痛恨着。 “剩下的一百多万对这政令并没有抵触,这还算是好事。”未来一张可爱的婴儿肥小脸,变得哭唧唧的。 谢琅想安慰一下这个小姑娘,“别沮丧了,很快就会缓过来的,再说这一百多万,里面可能大多都是根本就没有田地的乞丐之类的,这条政令对他们这类人根本就没有影响。” 只是这句安慰的话刚说完,未来就忍不住背过身去,给了谢琅一个小屁屁。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好吧,当我没说,别沮丧了,困难只是暂时的,再说我如今根本就用不上那个系统,有未来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真哒?”小姑娘立马转过身来,脸上的沮丧散去,变得娇羞兴奋起来,“对哒,有未来就足够了。” 哎,真好哄! 035:雪花盐 “早朝累了,放一首提神醒脑的歌来听听。” “嗯,我给你找!” 她坐下来批改奏章,未来在那边折腾几秒钟,然后放了一首“提神醒脑”的歌。 最初是一阵悠扬的古筝,随后各种乐器插入,再就是一阵唢呐声奏响。 谢琅听着倒是还算不错,可总觉得有种年代感。 “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喜怒哀乐一起都到那心头来,鬼也不是鬼,怪也不是怪……” 谢琅:“……” 她想要的是那种振奋的提神醒脑,结果这孩子调皮的。 谢琅怀疑未来这丫头在欺负自己,而且还有真凭实据。 未来在她面前飘来飘去,偶尔转圈跳舞,“好听吧,我现在就喜欢听这种有年代感的歌。” 见这丫头那兴奋的小模样,她抬头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宝贝,这首歌听着很平静,振奋不起来。” “呀,这样吗?那我再给你加点陪料。”之后殿内就是一阵阴风阵阵,令人鸡婆疙瘩不断直冒的恐怖配音炸开。 可惜,这种阵仗吓唬吓唬小胖子还行,对她来说根本就造不成半点伤害。 话说这聊斋,她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看的,当时大概还在读初中,晚上看过之后就吓的不敢一个人睡觉,每次那种“呜呜呜”的配音响起,她就知道有鬼要出来了,然后用手遮住脸,露出一条很小的缝隙偷看。 可谁能想到,如今的自己已经可谓百毒不侵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 最终,未来被谢琅赶回去了。 趁着气温还算合适,谢琅命户部准备了一块面积达到近千亩的普通田地,命人在里面种上了油菜。 油菜对土地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在生长过程中却需要充足的水分,因此这块地交给了皇庄的人看顾。 并且将平时所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让他们按照这个方法进行培育。 她期待着明年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然后等到五月份左右,就能收获菜籽榨油了。 这块地算不得两天,却临近一条河,灌溉也很方便,谢琅还名人在周围挖了沟渠,将河水引入其中。 大周的普通人家也会在房前屋后种点菜,自然也有油菜。 可他们基本上都是等长出来后直接炒菜吃,根本不会留待开花或者挂籽。 那样油菜就老了,吃起来口感很不好,多浪费呀。 谢琅种植这一大片油菜的目的,就是为了油菜籽成熟后榨油,虽说宫里有脂膏和芝麻油,可她还是想尝尝菜籽油以及花生油。 如今的大周并没有油菜花油这种东西,因此听到谢琅的话,随行的户部侍郎还很纳闷。 不过既然陛下说了,想来是不会差的。 在未来整理的资料中,菜籽的出油率是三成,而如今的工艺技术,可能只榨出两成,即便是这样,那出油量也算是很不错了,值得期待。 大周有三座盐场,分散在不同的府城。 户部这边派人火速赶往盐场,将谢琅提供的煮盐法试了试。 “大大大大,大人!”这次过来的是户部的一名主事,也是户部侍郎信得过的人。 “何事?”主事见到对方这急促的态度,“可是成功了?” “成了成了,大人快随下官去看看吧,是雪花盐,白花花的,没有一点杂质。”这位盐场的主事激动的整张脸都红了,气喘如牛。 主事大跨步跟着对方来到目的地,一眼就看到旁边放着一堆雪白的食盐。 他双手颤抖的捧起一把,细如微粒,洁白如雪,比起之前的大颗粒还泛着黄黑色的食盐,这些雪花盐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好,好好好,你们做的好。”他食指蘸取一点,伸出舌尖舔了舔,咸度也比之前的要高,且没有半点苦涩味道,是纯粹的咸味。 盐场的工人们也是激动的发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做出了雪花盐,雪白雪白的。 “大人,您感觉如何?”盐场主事凑上前来问道。 “非常好,没有半分涩口之感,这正是陛下所说的雪花盐。”户部主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他道:“命工人们多多辛苦些,然后派人运往全国各州府,争取让大周的百姓早点吃上雪花盐。” “是!” 这样的场面,在其他的两家盐场也正发生着,人人都奔走相告,散布着这个好消息。 而盐场所在地的州府盐商闻言,早早的就带着自己的盐卡,亲自带上府中的家丁来运盐了,至于其他地方还得等这些盐囤积到一定量,才会装车或者装船,运往那些州府。 盐价,是朝廷制定的,谁也不能私自抬价,一经发现,马上剥夺你盐商的权利。 盐商也不在意,这东西可是每个人每日的必需品,只要还有人,肯定就不会关门,薄利多销而已。 几家盐商带着雪花盐,心情激荡的离开。 回到家中,赶忙让家丁把运回来的盐送入到店铺里售卖。 他们都有各地的地盘,谁也不会扰了对方,因此根本就不怕有人来抢买卖。 所以当庐阳府的盐商周掌柜将这批雪花盐摆开口,店铺里顿时遭到了疯抢。 “诸位,大家莫要抢,一次性也莫要买太多,这是周某今日刚从盐场里运回来的雪花盐,和以往咱们食用的粗盐不同……”说着他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盐,高举,可以让后面排队的百姓看到,“盐场的大人说了,以后咱们大周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这白花花的盐,而且价格也是朝廷制定的,我们盐商不得擅自提价,每斤盐只收二十文,以后诸位随时来随时买,现在你们一次性买那么多,让后来的人买不到,这样未免不太好。周某的店就放在这里,也跑不了,咱们城内的乡亲们,哪怕午饭前没有盐,也可以随时购买,切勿拥挤。” 周掌柜是庐州府的富户,而庐州府宫有五名盐商,他们的总店都在府城内,只是位置散步的均匀,下设的县镇则是被这五位盐商分画了地盘。 他的话,这些老百姓还是会听的。 基本上每家人也就买上三两斤,这些也够吃上好些日子了。 036:昏君没跑了 要想全国都吃上雪花盐,算上炼制运输,起码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反正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能吃到平价的雪花盐。 因为雪花盐的问世,谢琅的声望值在一点点的……消失,毕竟是负数嘛。 她觉得未来吞噬的这个系统是西贝货,毕竟没有听说谁家的系统还能成为负数的。 当然这也有好处,通过声望值,可以知道自己在大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之前那一百多万负数,足以证明她是个“昏君”了。 户部主事回到京城后,将那些雪花盐带到了宫里,呈给谢琅交付圣旨。 朝廷其他官员看到这白的晶莹的盐,细的令人爱不释手,纷纷盛赞谢琅的功绩。 同时,他们也想到了之前谢琅交给工部的水泥,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想来应该不是没用的。 一个煮盐法就已经让他们全体震惊了,水泥这个不知名的东西,也让他们期待起来。 “按照惯例,陛下的万寿节其他三国的人,再差也要派遣使臣前来庆贺,今年陛下取消了寿宴,不知道对方是否还会派遣使臣过来。”散朝后,礼部尚书拉着苏颍唠叨着。 虽说苏颍只是吏部尚书,比起敬王的这位户部尚书稍显的不够看,但如今敬王并不在京中,再加上陛下对苏颍也很是看中,朝臣们有事都喜欢和他说两句。 苏颍前几年都是在牢狱内过的,陛下的万寿节他知道的很少,可先帝时期,但凡其他几个国家的陛下万寿节,大周也会派遣使臣,带上厚礼前往庆贺。 只那时大周还算是有点底子,比起另外三个国家却不够看,他们也无法,毕竟国力虚弱,没人看得起你。 即便维持着表面的礼仪,私下里也不会带你玩。 “前几年是什么情况?”苏颍问道。 礼部尚书叹口气,“能如何,最初殿下登基那年,其他三国倒是派遣使臣来过,后来这几年那边并无动静。” 苏颍并不意外。 别看大周的盛京是最繁荣的国都,没有出过大周的百姓,或许对盛京充满着无尽的幻想,然只要开阔了视野,看到其他三国的繁荣,就知道大周在其他三国的眼里,那就是路边的乞丐。 他们所谓的国都盛京,比之人家的县城还差不多,以前来到大周的其他国家的使臣,私底下没少笑话大周。 可能在大周还算是繁荣的时候,会有别国的商队来这里做买卖,自从先帝登基后,直到现在,几乎没有国外的商队出现在大周境内了。 没人来欺负大周这自然是好事,可原因是因为大周穷的他们看不上,这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了。 “如今还未有动静,咱们也莫要着急,先按下心来,看情况再说。” 礼部尚书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可嘴上这般说,两人心里也都清楚,大周在周边几大强国的眼中,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以往陛下万寿节都不见使臣来往,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那又如何,他们暂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带到大周有一日繁盛起来,说不定就有了一定的分量。 如今的大周民生凋敝,最要紧的就是养民生息,遗忘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若其他国家始终惦记着他们,结果恐怕会很惨。 毕竟人家太强盛,动辄都有百万大军,他们全国的男人都拎出来,恐怕也找不出十万个会打仗的。 眼见谢琅的生辰来临,敬王也千里迢迢的赶回京城,虽说他已经得知今年谢琅不准备大摆宴席,可作为谢琅的兄长,还是要回京的。 为此沿途回来,他遣林管家给陛下和谢宸分别买了一些土特产和小玩意儿,毕竟贵重的东西,那俩人从来不缺,反倒是他手中的银钱花的七七八八。 说是大周唯一的王爷,可他的条件比起很多朝臣都不如,尤其是姚太后掌权的时候,日子过得更是紧巴巴的。 也就谢琅执政,他一方面在外担任监察使,一方面还兼任户部尚书,这才拿到了两份俸禄。 谢琅的万寿节,朝廷休沐。 一大早,她就来到御膳房,只因前几日她让人在御膳房这里,盖起了一座土质的烤炉,专门用来烤制蛋糕的。 和御膳房总管说了蛋糕的做法,说道白糖的时候,御膳房的人还在懵懵然。 “陛下,何谓白糖?” “……”谢琅微微一哂,是了,如今还没有白糖,却有营养价值很高的红糖,“那就用红糖替代。” “是!” 御膳房的人按照谢琅的意思,一点点的制作面前的蛋糕,蛋糕胚做了还不止一个,想着午膳前,让人把新出炉的蛋糕,给京中的官员家里送些,也算是与她同庆了。 谢琅自己的生日并非九月里,而是农历的七月初七,这个生辰自然是女帝自己的。 随后简单说了之后的做法,她就领着在一边偷吃的谢宸,慢慢走回了勤政殿。 没有白糖不碍事,明年再派人种植甜菜提炼就可以了,红糖本身就极其稀少,白糖还没有问世,食盐之前几年更是被姚家给把持,这个时代更是连辣椒都没有,肩头的担子真的是沉重无比呀。 临近中午,敬王带着林管事进宫。 “皇兄这些日子车马劳顿,瞧着清减许多。” “劳陛下惦念,臣并无大碍,特进宫来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别那么多虚礼,皇兄坐吧。” “谢陛下。” 一番见礼过后,两人在偏殿内聊着国家大事。 “皇兄这一路,百姓对于田产是否颇多怨言?”她心中早已有数,到底是没有亲眼所见,就怕下面发生动乱。 敬王心里觉得陛下这件事办的太过仓促,一路所经之处,不少百姓私下里对朝廷自然是诸多抱怨,不少人都说倒了一个姚家,却换来更严苛的压榨盘剥。 之前他们感念陛下斩杀姚家,后来更是演变成皇家与外戚之间的“狗咬狗”、“黑吃黑”,说朝廷根本就不给他们半点活路,若非地方官府还有几分行动力,指不定是要引起民变的。 037:名声是什么,她从不在意 可这种话,敬王哪里敢和谢琅提。 谢琅见他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有数。 “皇兄,让你忧心了。” “臣不敢!” “明日早朝,朝廷会颁布相应的土地法……”谢琅把土地法的诸多细节和敬王商讨起来。 首先是取消有功名的人名下的田产不交税的做法,这是封建制度的常态,有时候一个村子里出了一个举人,全村的百姓会把耕地都放在他一个人的名下,这样村子里的人就不需要纳税了,毕竟这个时代的村子,几乎都是同姓族亲。 这样,即便你家没有耕地,名下挂着那么多的田产,每年也会有人给你送钱送粮。 也就是所谓的穷秀才,富举人的说法。 “这可是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敬王有些担忧,“文人一旦闹起来,那可绝非小事。” “朝廷法度,若是被一群文人所左右,那朕这个皇帝不做也罢。”谢琅并不担心这个,“读书的目的是明理,若想靠着读书盘剥上下,这类人不配为官。” 敬王了然,谢琅绝非是个能被名声所左右的帝王,她心里有明确的目标,哪怕前面是千难万阻,都无法阻碍她的脚步。 至于田产之后的安排,敬王倒是觉得很不错。 按照人口分配,如今人口稀少,但是只要你生下孩子,且在满月前在官府给孩子入了户籍档案,就能回村拿到属于这个孩子的人口地,可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属于这个孩子的户籍自然会消籍,同样的这份人口地也会收归官府管理。 听完这一条,敬王忍不住连连点头,“这个政令非常好,众所周知,世人大多重男轻女,但凡是生下女子,要么是发卖,要么是为了节省口粮而暗中溺死,如今有人口地这一举措,相信对于出生的女子也是一份保障。” “皇兄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让朕惊讶了。”谢琅道。 敬王拱手,“陛下是我大周女帝,本为天下人之表率,臣如何敢看不起女子。” 土地这方面,听了谢琅的一番阐述,敬王不再担心,只要过些时日,朝廷的政令颁布下去,相信大周百姓自然能够欢欣雀跃。 同时还会鼓励百姓多多生育,增加国家人口,可谓一举数得。 随后,谢琅让双喜取来一份卷轴。 打开后,面前就是一份城建图。 敬王仔细看罢后,略微震惊的问道:“陛下,这是盛京?” “对,闲来无事,朕自己画的。”谢琅站起身,指着图纸和敬王一一详细介绍,“皇城在大周中心的位置,朕之前微服出宫,看到盛京的破败景象,着实不似一国都城,反倒是如那偏僻村镇一般。盛京作为大周都城,本身就肩负着政治与经济的双重意义,首先就要改变这种现象。当然,盛京结束后其他的府城也会做出相应的重建,至少要让百姓都住上安全稳固的房屋,要让我大周的路边的四通八达,至少不用再担心出行的问题。保证了大周百姓的温饱,就要带领他们走向富庶……” 敬王就看到这张图,画的非常规整,第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无比舒适。 四条最宽敞的路连接着四座城门,其中划分出来的四个区域,被命名为东城南城西城和北城,每一个区域里都有住宅区,商业区,文化区,景观区等等,标注的一清二楚,四个城区大体相同,只有一点细节上的区分。 他不禁咋舌,这可是等于重建一座城池啊,那得需要多少银两才能做到。 如此的大手笔,陛下也真的是敢想。 午膳后,敬王被林管事放到轮椅上,然后拎着一份蛋糕,离开了皇宫。 这轮椅是昨天回京后,进宫面圣的时候,谢琅给他的,比起以往进出都虚林管事背着,这张轮椅真的是太适合他了,只需要很小的力量,就能推动他整个人,轻便稳当。 即便没有林管事,他自己也能转动着车轮缓慢前行。 “林管事,把这蛋糕切一半,给府内的分分吧。”回到府中,敬王把蛋糕递给他。 林管事之前在宫里和双喜一起用饭的时候,也吃了一块,香甜软绵,好吃的令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王爷,这是陛下给您的,分给府内的人不合规矩。” “无妨,以后想吃的话,可以去宫里让御膳房的人再做,或者是与陛下要来方子,在自己府中做来吃。”之前出宫的时候,谢琅和他说了,大概是看他在饭桌上对这个情有独钟。 再说这份蛋糕很大,足有三层呢,再喜欢也不能吃太多,他很是懂得节制的道理。 既然王爷都这般说了,林管事自然领命离开。 而谢琅折腾完蛋糕,又让未来给她准备了一份火锅的图纸,她仔细的画好之后,就让双喜交给了下面的匠人,命其多做一些,到时候好分给朝中的大臣们。 眼瞅着天色阴冷下来,大周的国土面积有限,全国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温度,没有所谓的南方北方,既然无法避寒,自然到了吃火锅的时候。 几日后,朝廷新颁布的土地法,已经加印成册,快马加鞭送往各府城衙门。 同时,谢琅发起的大周第一轮人口普查,正式铺展开来。 土地法以及朝廷的政令相继抵达各州府,这些因姚氏一族或多或少受到牵连的知府大人们,一接到朝廷的政令,全部都战战兢兢的执行起来,他们知道,现在并未脱离危险,毕竟上面的监察使还未巡视完毕,若是这件事能办得好,上面的监察使过来,说不定会看在这次差事办得好,能网开一面呢? 因此,再着急下面的各县镇县令后,知府大人们三令五申,无比要把这件事办好,谁若是敢在背后中饱私囊,必不轻饶,会直接撤职查办,夺其功名。 至于是否会有顶风作案者,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038:土地改革 新的户籍本,是由朝廷特制的户籍册运往各州府,其实说白了,这些小册子还是纸张,只是比起一般的纸张要厚些,届时百姓自己保留一份,官府的户籍档里保留一份,并且两份都要按上十指指印,古代也只有这一种方式了,你想靠着画像来辨别,抱歉,谢琅认为这真的是很容易浑水摸鱼。 她倒是会素描,可靠她一个人,画出这三百万张素描,那得画几辈子? 所以,手指的指纹才是目前最有效的辨别方式。 再说现在大周沿用的也是这种方式,至今倒是没出过什么错。 不管是朝廷还是百姓,都深信这种身份证明。 户籍书很简单,最开始是你的户籍所在地,大周某某年号某年某月某日生人。 若非谢琅还有点理智,她肯定得给这些人弄上身份证号不可。 想到如今数字还未普及,只得作罢。 下面就是十个手指的指印,虽说指纹可以说是人类独有的身份密码,有相同指纹的几率太小太小,可也难保不会真的存在,干脆十个一起按上去,免得出现那微乎其微的概率。 当然,城镇户口还有不同的印章,这个谢琅也着重点明。 在历史上的封建社会,也是有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只是相对来说要松散一些,并没有多严格。 到了谢琅这边,她肯定得在最开始就细分出来,免得出现后来的各种纠纷。 同时,有关那些没有户籍的乞丐,朝廷也做了相应的安排,交代地方官府,若有记得家乡在哪里的,遣返回家,不知道的可以安置在自己的管辖地,看他们是留在城镇里还是想要落到村子里。 至于一些山贼,这个谢琅没办法做到全部铲除,毕竟他们能走到这一步,几乎都是被朝廷逼迫的。 对于这些人,朝廷也颁布的公告,告诉这些山贼,只要肯改邪归正,自可返乡办理新的户籍,官府可以既往不咎,可若是依旧执迷不悟,朝廷之后会全力清缴他们,绝不姑息。 一些个山贼在城里踩点的时候,看到这个布告,纷纷回去告诉自己的头领。 有心动的,自然也有负隅顽抗的,之后如何,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户籍办理的很快,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全国的户籍就已经落下帷幕,这段时间所有公门中人几乎都是连轴转,没个闲暇的时候。 几日后,大周各衙门外,就贴出了朝廷颁布的土地法。 在永安府下辖的桃林镇县衙外,一老一少站在公告前,听站在里面的一位读书人念着上面的字。 老头叫李九,脸上爬满了深褐的皱纹,身形佝偻,瞧着倒还是有两分精气神。 身边的这个年岁在十岁出头的小子是他的孙子李石头,两人是在多年前,家乡闹旱灾,死了很多人后,踏上了乞讨之路。 前段时间在桃林镇乞讨,看到官府在安排百姓办理户籍,李九虽说是乞丐,可官府那边的人并未忽视他们,最终祖孙俩在桃林镇下面的关宁村落了户籍,这还是因石头救了关宁村一个落水的小子,人家爹妈见他们祖孙俩可怜,将村中荒废数年的茅屋借给他们俩居住,这才算是落了户。 官府的布告,自然都是文绉绉的,这位读书人也知道在场的老百姓大多都不识字,因此给他们做了相应的翻译。 “官府的布告上说,户籍上属于农村户口的,每人会得到两亩地的人口地,若是你家里有十口人,那就是二十亩地,这些人口地,每年只需要缴纳两成的税收,其余的都是属于老百姓自己的。” “布告上还说,不管家里新生孩童是男是女,只要户籍在你这个村子里,年满周岁,就可以在官府给孩子上户籍,回村后带着户籍,可以找里正分这个孩子的人口地。若女儿长大后嫁人,户籍迁入婆家,可以在婆家得到这二亩地,户籍若是还留在娘家,那这二亩地依旧在娘家这里。” 听到这话,不少的女人都兴奋的落泪了。 她们在婆家没几个人是过得好的,如今有了自己的地,说不定婆家能对她们好一些。 “当然,若是家中某人去世,这人口地就要重新收归村中。同时,在保证村民有足够的人口地,其余的闲置土地可以由村中的里正带头,租赁给村民或者是外村的人,每年需要交纳一定的赁金,但是这土地不允许村子里的人私自买卖。若发现有私自占用耕田者,一经发现,将会面临牢狱之灾或者是高额的罚款。” “至于村中土地的赁金,除了要向官府缴纳一定的税金,余下的可交由里正保管,这笔钱可以和村中人协商,除非是用在造福村民的前提下,否则但凡是到了年末,都要按照村民的人头,分发给村中的百姓,这是村中所谓的红利。村民的人头按照赁金到手的日子算起,在这之后出生的孩子不算在内,来年若是还有租地的赁金,这些孩子才能分得。” 看到面前这些激动的老百姓,读书人也不由得挺起腰杆,继续说道:“每年村中的账目需要仔细记录在册,腊月里需带入官府审查账目,一经发现有人私自侵占赁金,轻则撤掉里正职务,重则面临牢狱之灾。” 后面还有诸多详细的条例,这位读书人说的口干舌燥。 旁边的同窗见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旁边的茶棚喝杯茶,接下来他为在场的百姓解说。 这种场景,在诸多的州府县镇府衙前相继发生,听到这些的老百姓无一不欢欣鼓舞。 当然这里面也有懊恼不已的,比如刚卖掉家里的丫头的人家,只恨不得拿着钱再去把自家丫头赎回来。 可有的人家卖的是死契,即便你告到官府,那也白搭。 李九此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他拽着孙子石头跪地,冲着那衙门口,高喊着皇帝万岁。 而一切恰好来到镇上的老百姓也不由得受到感染,之前哪怕在背地里无数次的说朝廷黑心肝,此时也忍不住改变了想法。 039:别给朕丢脸 如此,他们再也不怕手里的地被地主老财给抢走了,因为他们种的是朝廷的地,地主老财敢抢皇帝的地吗? 给他们熊心豹子胆也不敢。 而且比起前朝半数的税收,两成的税真的是太轻松了,只要家里人勤快,一年忙活下来,足够他们填饱肚子了。 要是你有一把子力气,嫌地少,可以租赁村子里的地,哪怕家里没钱,只要等到粮食丰收,除了缴纳给朝廷的两成税收,还可以用地里的粮食按价格交给村子里,余下的多多少少也是一份收入。 之前说是朝廷黑暗,把地都收上去了,一点都不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可真的细想起来,他们这些贫苦老百姓能有多少地,良田不都被那些地主老财和身负功名的人给霸占去了嘛。 如今那些人再也不敢冲他们伸手了,这些都是当今陛下的英明神武。 同时,那些身负功名的人不再享有免税的特权,虽说有的人不高兴,可告示上也说了,若这项举措不撤销,大周朝廷将无税可收,为了保证朝廷的运作,税收势必会加重,苦的还是他们这些贫苦老百姓。 不用琢磨,他们也知道真的就是这么个理。 这份朝廷的布告,怎么看都是为他们老百姓谋福祉,这位陛下真的是为了不起的人物。 “天哪,王家大嫂,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一位挽着发髻,肤色发黄的妇人从远处走过来,围观的人瞥了一眼,瞧见她怀里抱着的簸箕,里面是白花花的一堆东西。 王大嫂神色还带着激动,和搭话的人笑的合不拢嘴,“这是卢家盐号里买的盐,人家说是雪花盐。” “这居然是食盐?”旁边正在喝水的读书人见状,快步上前,看着那白的晶莹的细小颗粒,如何都不敢相信,“大嫂,恕小生无礼。” 说罢,他伸手轻轻的按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晶体,然后送到嘴里。 一股纯正的咸味在口腔逸散,而且没有半点苦涩味道,让他眼珠子逐渐瞪大,“真的是食盐。” 王大嫂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盐号说这是朝廷弄出来的雪花盐,以后咱大周百姓不用吃那种涩口的盐巴了,就吃这种,而且每斤食盐只要二十文,也是朝廷定的价格,盐号不得私自涨价,一旦被举报坐实私自溢价,可是要砍头的。” 土地的变革喜悦还未结束,雪花盐带来的冲击将他们拍的头晕目眩。 聚集在这里听了土地法的老百姓,顿时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往卢家盐号冲了过去,那叫一个澎湃汹涌。 姚家还在的时候,大周百姓几乎都吃不上食盐了,实在是贵的令人却步,一斤涩口的粗盐,动辄几百文,老百姓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有时候连一斤盐巴的钱都赚不到,即便是家里还算不错的,那也是数着盐粒过日子。 谁能想到,如今终于能吃上平价盐了,而且还是这种没有苦涩之感的雪花盐。 刚才若非王大嫂捂得紧,指不定一人一指头,怀里的两斤盐就给沾没了。 虽说改变是缓慢的,可接连的喜讯,让老百姓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之前还在被窝里痛骂的黑暗朝廷,居然一直都在为他们这些老百姓谋求福祉。 看到系统那不断飙升的声望值,谢琅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此时她正身处在工部的作坊内,之前工部尚书来报,说是她要的水泥可能是已经成功了,谢琅自然得亲自来看看。 看到面前这一堆水泥,与她看到的几乎没有太大差异,她不得不感叹古人的能力和智慧。 谢琅相信,只要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不止是能翘起整个地球,甚至能把地球给翘翻。 “非常好。”谢琅给予高度肯定,并对工部尚书道:“既然成功了,接下来就要大规模的生产。” 她让双喜取来京城的地图,在城外的一定距离的地方,直接点了一下,“派人在这个位置,建造一座水泥厂,产出的水泥先囤积起来,最晚明年年底,就会用得上。建成后可以在城里招工,也好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 “臣遵旨。”工部尚书躬身领命。 “既然水泥做出来了,接下来这样东西也派人做出来。”谢琅又给了工部尚书一份玻璃的制造方法,里面记录着详细的数据,按照未来的话,只要他们严格按照这份数据来,肯定能够做得出来。 再者说,大周虽然没有琉璃的烧制方法,可其他三个大国有啊,只是他们的制作工艺很复杂,做出来的琉璃只专供皇室,平民百姓几乎见不到,就算是那些朝臣家中有的也都是他们的皇帝赏赐的,富户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一经发现有这东西,说不明还要面临着牢狱之灾。 既然别的国家有,大周自然也有能力做出来,各种色泽的琉璃算什么,她让人做的是无色透明的玻璃。 工部尚书不敢有异议,赶忙接下来。 可是在心里却叫苦不迭,之前他就因为水泥的原因,忙的是脚不沾地,除了上朝坐班,几乎都是待在作坊里守着。 刚完成后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了,谁知道陛下又交代了任务,命苦。 “另外,那些匠人的工钱要及时发放,咱们堂堂朝廷别做令老百姓诟病的事情。再者,他们是为朝廷做事的手艺人,不是奴隶,让人注意些,不许给朕丢了颜面。” “臣谨遵陛下旨意。”工部尚书赶忙领命。 “你们这些朝臣有的体面,都是他们的功劳,莫要瞧他们不起。” “是,微臣谨记。” 大周基本上是不会缺水的,在大周境内有两条宽广的大河汹涌澎湃的一路奔腾向大海,这其中又分出无数的之流,纵贯大周境内,除非是真的到了特别干旱的时候,这些支流因为没有降雨的关系,上面的河水才会干涸,隐于地下。 在两百年的历史中,大周只有三五次出现过干旱的状况,上一次就是数年前。 040:这个火锅没有灵魂 大周另外一边是临近大海的,其他三面与三个超级大国接壤,其中边境线连接最长的一个国家是南离,两国交界处是一条大河,划分的很清楚,两国想要互有往来,需要乘船,不然就得从另外一个国家的边境绕道。 值得庆幸的是,这条河虽说属于两个国家,可上游是在南离,下游属于大周。 可即便如此,一河之隔的两个国家的生存面貌却大不相同。 至少南离的边境居民,生活水准比起大周的边境居民高出不少。 有次可见南离的富庶与强大。 这片大陆有众多的小国家,而那三大强国却始终都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 大周能在这夹缝中生存,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若非三国的国都距离大周有很远的距离,他们这个弹丸之地,指不定要终日保守骚扰。 至于大陆其他的小国甚至部落,基本上都维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他们可以互相之间折腾几下,却绝对不敢招惹这三大强国。 即便是这三大强国真的想吞并其他国家,至少也是对自己相同级别的国家下手,他们这些,纯粹就是塞牙缝的,完全不够看。 如此,也就给了谢琅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十年的时间,她也能让大周这个弹丸之地,变得谁也不敢招惹。 事实上,即便现在人家派兵过来攻城,她也不怕。 只要对方敢发兵,她就能不紧不慢的跑到对方的皇城,将那些皇族权贵们屠戮干净,经过两个月的时间,她的雷系异能已经恢复到差不多三级的程度,若是恢复到上辈子的九级,挥手间足以遮蔽半个大周。 曾经好友微微告诉她,九级之上是更深层次的境界,达到那个级别,足以让人脱胎换骨,可惜她是没有机会了。 哪怕没有死,恐怕也会卡死在九级,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即便如此她也满足了,至少在这个世界,她完全是横行无忌的。 谢琅派双喜把这里的水泥带走,准备在宫里找个地方修葺一个球场,系统空间里可是有篮球的。 现在她有近七十万声望值,甚至每分每秒都在不断的上涨,完全就不愁没有声望值买东西。 再说一颗篮球只需要五个声望值,简直便宜的可白送一样。 其他的球类也都是相同的价格,不过这东西要一个个的来,太多也玩不过来。 水泥这东西,宫里的匠人连见都是头一次,更别说怎么用了。 不过经谢琅简单的说了一番,这些匠人很快就领悟过来,立马就开始折腾起来。 人多,再加上都是高超的匠人,一块水泥地,到傍晚就弄好了,随后他们就拿着篮球架的图纸回去,大概需要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做好,毕竟铁架子可不同于木头的,很是耗费时间。 回到勤政殿,双喜笑眯眯的迎上前来,“陛下,您要的火锅,已经送来了。” “哦?”谢琅顿时来了精神,“那今晚让御膳房准备准备,吃锅子。” “是!”双喜赶忙往御膳房去了,至于准备什么,他之前就听谢琅同他说过,心里自然明白。 待他出现在御膳房,这里的厨师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双喜总管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要求?”陈三桥见到他,笑呵呵的问道。 双喜虽说如今是宫内的大总管,可只要你认真做事,别存着坏心思,他还是很好相处的。 以前对他有过龌龊心思的,他自然不会搭理,可陈三桥与双喜的关系倒也融洽。 “火锅做好了,今晚陛下说想要吃锅子,陈总管还得多费心准备准备。至于其他的饭菜今晚就别忙活了,陛下大概也用不下别的。” “可这火锅该准备什么?”陈三桥真的是没见过,这个火锅的形状很怪,瞧着是个锅,可是又不想。 双喜简单的和陈三桥解说了一番,陈三桥瞬间明白过来。 之后,他命厨房的人准备猪羊肉,还有现在宫里能找到的蔬菜,无非就是白菜,油菜,萝卜等这么有限的几种,毕竟现在可没有反季节蔬菜,即便是这几种,那还是之前购买,精细的储存在皇宫专门的地窖里。 当然还有豆腐,之前谢琅给了御膳房几种特殊的食材做法,有宽粉,豆皮等,另外还有鲜虾和鱼片,毕竟大周临海,这些还是能捕捉到的,可惜民间根本吃不到,即便是皇宫,那也绝非寻常。 一样样洗净装盘,然后勤政殿那边就有内监过来取走。 偏殿饭桌前,谢宸跑进来,自己手脚并用的爬到椅子里做好,瞧这面前的锅子。 之间双喜把烧红的银霜炭放到铜锅的腹部,而围绕着腹部的一圈,里面放着浓浓的奶白色汤汁,里面漂浮着葱白和姜片。 “二姐姐,这是什么?”他好奇的问道。 “这是火锅。”谢琅也没多说,本身这大骨汤就是热的,随着银霜炭的加入,锅底很快沸腾起来。 她夹起一块无骨鱼片,在沸腾的汤里来回涮了一下,然后放到谢宸面前的芝麻酱中,“吃吧。” 小家伙看了看姐姐,自己捏着筷子,夹起那沾了芝麻酱的鱼片塞到嘴里,咀嚼两下后,顿时美的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二姐姐,好吃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 谢琅看着守在旁边的双喜,让他自可下去吃饭,这边不需要人伺候。 双喜也没坚持,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陛下的性格,但凡是能自己动手的,一般不会假人之手,勤政殿的人都比较轻松,尤其陛下还不是会迁怒的人,只要你自己不做错事,在宫里的日子轻松闲适。 谢琅未免这小胖子烫着,不许他动手,煮好的食材会捞到他面前的小碗里。 虽说的确是很好吃,可没有辣椒,总觉得面前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始终不完美。 那也没办法,今年已经不适合种植辣椒了,只能继续等,来年她肯定要多种一些,放开肚皮吃个过瘾。 小胖子在旁边吃的“次哈次哈”的,哪怕食材很烫,也不妨碍他的速度。 “二姐姐,真好吃。”一顿饭,这话可是念叨了好多次。 谢琅也不见烦躁,慢条斯理的边吃边喂饱这个小胖子。 041:您可真会玩 带到乾清宫两个月的时间了,最初的半个月他倒是经常念叨着回寿康宫,之后就几乎不提了。 每日里,不是骑自行车到处疯玩,就是听谢琅讲故事,要么就是被谢琅拘着在御书房里学习,日子充实,自然也就没时间想别的。 太后如何,她早就抛到脑后,本身就是不:相干的人,她根本就不会耗费心思在对方身上。 深秋的晚上,一顿火锅,足以驱散周身的寒意,姐弟俩吃完锅子,额头都冒起了一层薄汗,通体酣畅淋漓。 两人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消了消食,谢琅给他讲了一章西游记,就准备哄他入睡。 “二姐姐,被佛祖收了的那只猴子,真的是六耳猕猴吗?会不会是齐天大圣?”小家伙蹙着眉头问道,瞧着很是烦恼。 谢琅微微一愣,然后勾唇轻笑,在他头上轻抚两下,“这个谁有知道呢,你现在还小,很多道理即便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等以后你学的多了,自然会明白的。夜深了,早些睡吧。” “哦!”点点头,小胖子乖乖的闭上眼。 谢琅看他呼吸平稳,起身准备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 却听到身后传来小胖子的声音,“二姐姐,你信佛吗?” “不信!”谢琅回眸看了他一眼,“人不要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要相信自己,睡吧。” “好!”这次小胖子才算是彻底睡着了,到底是小孩子,入睡的速度很快,可能也是白天玩累了的关系。 谢琅自然是不信佛的,她是无神论者。 很多人拜佛图个心安,可你若没做错事,求得哪门子心安? 若做错了事,难道不是靠自己的诚心去悔改?跪拜一下佛祖,你的罪孽就能洗清了? 这天早朝过后,朝臣们送走谢琅之后,准备离开去各自的衙门坐班的时候,被双喜叫住。 原来是自行车制造好了,皇帝赏赐了他们一人一辆。 他们没少看到双喜骑着自行车到处跑,对这个轻巧便利的行路工具早就垂涎不已了,现在终于能得到一辆。 至于以后如何学习,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双喜倒是给在场的大人们讲解了一下骑行时的小窍门,其余的就得需要他们自己去领会。 大周的饮食,基本上都是少油少盐的,普通老百姓就是在水里煮菜,之后再加点盐,家里条件好点的会加入油或者肉,虽说这也是炒菜,却因为调味料的单一,令这些炒菜的味道并不算好。 谢琅是帝王,皇宫里的饮食,自然是顶尖的,即便如此,接连吃了两个月单一的口味,还是觉得有点腻。 除了咸的酸的,就是甜的,虽说菜品丰富,却也仅止于此了。 谢宸吃完一份布丁,满足的舔舔嘴唇,开始低头做题。 这些题都是谢琅给他出的,基本上都是加减法的数学题目,千数以内的,等他摸透了再学习乘除法的。 双喜这时候从外面进来,看到谢宸在这边,遂走到谢琅面前,压低声音道:“陛下,寿康宫死了一个宫女。” 她瞬间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看着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谢琅对正在低头算数的小胖子道:“谢宸,你去外面骑自行车吧。” 谢宸则抬起头来,噘着嘴,“我还没算完呢。” 正算到兴头上,二姐姐这是干啥呀。 孩子好学,她自然不会生气,起身和双喜来到殿外,权当做是看奏折的间歇休息一下。 “奴婢之前去审问了一下,听与那宫女同屋的人说,好像是遭到了太后娘娘的侮辱,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 这话让谢琅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去寿康宫看看。” “是!” 两个月没来寿康宫,这里比起之前,似乎肉眼可见的落魄下来,因宫内的人少,疏于打理,多少显得落寞。 守在殿外的禁军看到她,跪地请安,她点点头,抬脚跨进宫门。 双喜在前推开殿门,顿时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止是谢琅,就连双喜都觉得这味道很难闻。 好像是哪里发霉的味道,又或者是长期不通风,以至于室内空气不流通造成的。 拨开珠帘,瞧见曾经风华万千的太后娘娘正靠在美人榻上,旁边跪坐着两名宫女,正在伺候着她吃果子。 见到谢琅,两名宫女赶忙调转身子,“奴婢参见陛下。” 谢琅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一股冷风呼啸着灌进来,让躺在美人榻上的姚太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孽女,你还敢出现在哀家面前?”姚太后一个飞扑上前,面目狰狞,似是要将谢琅给撕烂。 谢琅可不会惯着她的臭毛病,挥手间一道细微的闪电窜入姚太后身体里,众人就看到刚才还癫狂的她,此时已经全身颤抖,佝偻着身子蜷缩的倒在地上,面容上的五官还在狂肆的抽搐。 “寿康宫死人了?”她音调清淡,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 听闻这话,两人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回陛下,是与真真同屋的喜鹊姐姐,在四更天投井自尽了。” “何事引起的。” 俩人互相侧着头面面相觑,面色惨白,双唇嗫喏着不敢回话。 这时候就是双喜该出面了,“都哑巴了,陛下问你们话,居然敢不答?” 两人哆嗦一下,赶忙求饶:“陛下饶命,喜鹊姐姐是被太后娘娘逼迫死的,昨个儿晌午,太后娘娘命喜鹊姐姐给她捏腿,娘娘不满意,命喜鹊姐姐扒光了衣服,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 谢琅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狼狈的瘫软在地上的姚太后,道:“姚太后,您可真会玩啊。” 姚太后知道自己奈何不得谢琅,可却依旧不肯认输,瞪着眼珠子怒视着她,只恨不得眼神能化作利刃,将她千刀万剐。 “不过朕劝你聪明点,别太折腾这些下人,否则等你把人都折腾没了,朕是不会给你再塞人过来的,到时候别的不说,你可能会活活饿死。” 042:倒是有两分本事 当然,对于寿康宫的这些宫婢,她也并不在意,当初姚太后势大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得利。 见谢琅抬脚准备离开,姚太后才终于忍着屈辱,咬牙问道:“把宸儿还给哀家。” “不可能,以后你就当没生这个儿子。”谢琅拒绝的很是干脆,“双喜,以后盯着点,可别再弄出人命来。” “奴婢明白,请陛下放心。” 离开时,身后的姚太后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不断咒骂谢琅,可这些污言秽语,对谢琅来说不痛不痒,无非就是失败者的不甘罢了,谁在乎。 青州府,位于清江江畔,在大周算得上是除京城外最繁华的府城了,清江上每日都有众多的船只往来,清晨余晖总能看到渔民划着渔船在里面捕捞,然后带到城内进行贩售,赚的一些银钱补贴家用。 江畔的绿柳也在秋风中凋敝下来,只待来年重新抽丝发芽,随风婆娑。 清江江畔常年人来客往,更是无数文人雅士流连忘返之地,这里有嗓音柔美的歌妓,有山水壮阔的美景,有最新鲜的鱼宴,还有在夜色烛火中荡漾于江面的画舫。 此时在青州府街头,一头戴纶巾的少年,手里拎着两条穿在草绳上,还在活蹦乱跳的河鱼,正欢快的穿梭在街头的人群当中,随后进入一家叫做临江茶楼的雅致小楼里。 “公子!”少年将两条鱼先送入后院的厨房,和厨子交代了一声要清蒸,然后拎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陶罐,冲进了后面的竹楼里。 竹楼只有一层,可里面的空间却不小,推开门,就瞧见对面也是一扇门,前后是相通的,且延伸出一块宽敞的露台,周围搭着约一米高的竹栏。 此时一身形纤瘦的白衣男子,正姿态慵懒的侧卧在铺设着雪白狐裘的美人榻上,看着对面那波光潋滟的清江江面。 “大呼小叫。”男人没有回头,可声音却好似那素雅的古琴,悠扬悦耳,明明就在耳畔,却又好似从遥远处穿越了层峦蔼蔼,烟色沉沉,令人沉迷其中无法辨别。 少年欢快一笑,盘膝在他身后的竹椅上坐下,举着手里的陶罐,“公子可知道这是什么?” “雪花盐?”男人好似背后长了双眼睛,没看到是何物,却精准的说出了答案。 少年原想着为难一下公子,谁知道他一猜就中,不禁有些泄气,“公子早就知道了?” “听茶楼里的人说的,算时间这两日也应该运抵青州府了。”男子身子动了动,从侧卧改成平靠,露出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隽秀面孔。 男子的脸色很白,稍微有点不太自然,透着丝丝的病态,可那双眼睛却沉如深潭,幽静深邃,只一眼就令人深陷其中,再也难以自拔。 一张薄唇,唇瓣浸染着让人心动的桃色,这一抹浅红在肤色的映衬下,如同鸩毒一般,蛊惑着所有人的心神。 明知靠近会死,却依旧前赴后继,只为那一抹醉人的红。 江风吹动着他的白衣,偶尔会俏皮的掀开松散的衣襟,露出白皙完美的锁骨,如瀑般的墨色发丝吹拂过来,流连般的在锁骨上划过,而后垂落在胸前。 只这具身体纤瘦的让人不禁心疼,可那眉目之间却如那隐藏在云雾缭绕之间,明明近在眼前,却无法看透情绪,看似温和,却又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如谪仙一般的飘忽气息,只想让人将他紧紧的放在眼前,生怕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世间再难觅这般清雅如玉的翩翩公子。 少年将陶罐的盖子打开,倒出一点在手心里,伸到他的面前,“公子您看,真的是白花花的,难怪要叫做雪花盐呢,我之前去盐行里买的时候,苏公子也在那边,他说这是陛下弄出来的。” “大周女帝?”男子将手从白毯里伸出来,一双手纤瘦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漂亮,捻起一点雪花盐揉了两下,然后送到口中,察觉到没有半分涩感,轻笑道:“倒是有两分本事。” 少年点点头,“衙门前还贴了布告,是大周朝廷颁布的土地法,我在那边看了一会儿,公子您别说,对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是好消息,不过朝廷把大周的百姓分成两类人,城镇户籍和农村户籍,城镇户籍的没有耕地,农村户籍的按照人口分配,家里每多出一口人就能分到两亩耕地,而且这些耕地不得私人买卖,只允许租赁。” 说到这里,少年笑的如同一个调皮的小猴子,“公子您说,会不会有人闹起来?” “不会的。”男人扭头看着江畔上来往的船只,“之前都没闹起来,现在更不会了。” 说话间,后面的房门推开,一身着紫衣,相貌同样不俗的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该喝药了。” “嗯。”他伸手接过药碗,里面的汤药是褐色的,药碗的热度透过指腹传到四肢百骸,不舒服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大概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没有丝毫表情,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紫衣男子接过碗,啰嗦两句,“深秋了,你身子骨熬不住,以后莫要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 “叶公子说得对,公子,我扶您回屋休息吧。”少年跳起来,上前搀扶着他,缓步回到屋里,而后这扇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呼啸凌冽的江风。 “叶寻,北凉可有消息?”躺下后,男子看着紫衣男子问道。 叶寻知道他心底的执念,可这都二十年了,若是有消息,早就应该知道了。 至今以他的能力,没有得到丝毫音讯,想来那人早已香消玉殒。 “还没有,我派人找遍了北凉境内,没有丝毫踪迹。”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换来叶寻和少年的心惊肉跳。 “公子,您喝杯水压压。”少年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手中。 “那就去北凉皇宫探寻一下。”压下喉咙里的刺痒,垂眸间敛去眼底的不甘。 ------题外话------ 没错,这病秧子就是男主。 叶寻:大郎,该喝药了。 男主:…… 公众期,一律一更,看文的宝贝们就别惦记着两更多更了。^_^ 043:寡妇再嫁 叶寻忍不住蹙起眉峰,“你疯了,北凉皇城禁卫八万,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更有冷冥坐镇禁军统领,只要有细微的差错,就会让那些人有去无回,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十一月底是北凉皇太后的寿诞,冷冥会带上一批禁军陪同北凉皇帝去皇家寺院与北凉皇太后礼佛三日,那时皇城值守比往常要松懈不少。” 虽说如此,可叶寻依旧觉得不保险。 可面对他这幅羸弱的样子,叶寻到底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南离咱们已经寻遍了踪迹都没有找到,北凉看来也是希望渺茫,西楚我已经散布了人手。”叶寻无奈的看着他,“若是再没有消息……长歌,答应我,别继续找了。” 面前的男子唤作周钰,字长歌。 与叶寻是嫡亲的表兄弟。 他没有回答叶寻,视线松散的看着某一处,没有焦距。 找与不找,这个还要看他的寿限,或许依照他这副身体的状况,也找不了几年了。 这一日的京城一隅很是热闹,只因一桩婚嫁喜事。 许老板迎娶寡妇莫离。 莫离是京中一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父母俱在,上有兄长下有胞弟,闺中时就颇有好名声。 之后被富户高家娶回家,可丈夫是个身子羸弱的,成亲不过两三载丈夫就去世了,膝下没有一儿半女。 自古婆媳矛盾就是难以调和的话题,高夫人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儿子死后也就预示着她的天都塌了,自然不肯承认是自己儿子身子不好,全部都埋怨到了这个儿媳妇身上。 之后的两年可谓是冷嘲热讽,言语极尽恶毒。 月前,莫离终于带着自己的嫁妆离开了高家,回到了莫家待嫁。 之前莫离也想回到莫家,可莫家得罪不起高家,再说死了丈夫的闺女再回到娘家来,家中的儿媳心中定然不快,真的闹起来,脸面势必都要丢尽。 可如今不同,莫离与许老板的婚约是当今陛下允了的,并且还送了一支九翅凤钗作为添箱礼。 莫家这时候肯定是要为女儿撑腰的,即便他们并不是实打实的心疼这个女儿,可至少让莫离的婚事不至于难堪,莫家自然也垂涎那支金钗,但是借他们一万个胆量,也不敢打这支金钗的主意,甚至连嫁妆都不敢碰分毫。 也终于在十一月出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莫离嫁进了许家。 这桩婚事引来全城围观,不为别的,只因当今女帝在里面为失去丈夫的女人撑腰,让他们不至于蹉跎在那孤寂的宅院里。 一些个没了丈夫的女子心里羡慕,想到不知何时,自己也能再遇到一段姻缘,结为夫妇。 巧的是,许老板也是京城十位盐商之一,之前朝廷颁布政令,他去的也很快,虽说舍不得家里那小两千亩的良田,可他却因为莫离的原因,愿意相信当今陛下。 一位如此明事理的皇帝,所作所为必然有她的理由,谁知道就捞到了这般的好处。 这件事谢琅随后并未关注,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为女人,总要为这天下的女子谋的一份好处。 既然女人都能当皇帝,那上千年男尊女卑的思想就要改改了。 “陛下,不知这琉璃,您是否满意?”琉璃作坊内,谢琅看着烧制出来的透明的玻璃,举起一块来到室外,对着阳光看过去,颜色稍微有点不太纯,可至少做工没的说。 不愧是皇家营造机构,不愧是古代匠人,这手艺和工艺当真是无话可说。 短短时间,就把玻璃制造出来了,她能说什么。 她是想着等明年开春,就让工匠建造一座敬王府,不用多奢华,更不用多大,只是按照现代的中式古典建筑设计图足以,想必到时候敬王会喜欢的,怎么着都比他现在居住的王府要好得多。 今年来的时机不对,一切都从开春后,再缓慢发展。 所以,玻璃厂也要开起来了,因造价便宜,售价自然也贵不到哪里去,当然盈利想来也是可观的,京城里有一批的老百姓也能找到工作养家糊口了。 “命人建造厂房吧,与水泥厂一样的方式,暂时先命人囤货,明年开春就要用了。” “是!” 随后谢琅和他们说了这透明琉璃的用法,看的工部尚书心内大惊。 如今普通人家中用的都是草纸,富户用的是透明度高的防水油纸,用的时间比较长,再就是用绢布的,少见稍微差一点的就用草席,再差的直接就是稻草遮挡,窗纸绝非是咱们日常书写用的那种纸张,毕竟一场雨下来,全部得废掉。 当然也并非就没有,不过也都是拟稿之后的废纸,可糊窗的不多,基本都用来糊墙了。 所以,玻璃用作窗户,这让工部尚书心中大呼新奇,明明琉璃存世也有些年头了,怎么就没人想到过。 其实无非因为琉璃虽说晶莹剔透,透明度毕竟有限,与他们现在制造的玻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自然也不会往窗户这方面想。 敬王是在腊月初回京的,第一时间就来面见谢琅。 看到与走时没太大变化,可就是稍微瘦了一些的敬王,谢琅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中午在这里留饭,让御膳房给他烤蛋糕吃。 敬王不禁笑道:“不瞒陛下,臣在外这两个月,的确很想念蛋糕。” “朕倒是想让你把蛋糕的制作方法带走,不过暂时不着急。”她起身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份卷纸,回来后在桌案上摊开,“明年开春,朕让人给你重新修建一座王府,这是图纸。” 敬王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瞬就回过神来,让林管事将他推到前面,接过那几张图纸。 仔细看了一遍后,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宅子比他住的要好太多了,即便现在还未破土动工,心底深处却也隐隐的期待起来。 “臣多谢陛下厚爱。” “我们是亲兄妹,何必如此客气,届时这一块位置会建造几栋相似的宅邸,以后谢宸的府邸也会在皇兄附近。”她在悬挂着的京畿地图上点了点,“谢嬛母子也不例外,公主府那边之后朕想空出来,改建成女子学堂,让我大周的女子也能读书明智,之后希望她们不在局限于小小的后宅,更多的是走入朝堂,为大周做贡献。” 044:这是催婚? “女子入仕,世所罕见,恐怕届时会面临巨大的阻力。”敬王对这个想法说不上赞同,甚至隐隐的有点反对。 “有阻力才有动力,世间聪慧女子不比男子差,只圈禁在后宅岂不暴殄天物?”谢琅看向敬王,“显然这事急不来,不过朕还是希望皇兄能站在朕这边。” 敬王能说什么,虽说他现在也是一位实权王爷,可当今陛下这般和他说了,他也没权利拒绝。 “臣遵旨。” 这事本就没什么值得深谈的,谁让天下是谢琅的一言堂。 “倒是皇兄,还是早些成亲的好,皇室子嗣单薄,谢宸年纪还小,朕这里数年之内也没打算成亲生子,为皇室传宗接代的担子,就落在皇兄身上了。” “……”敬王哑然,他这是被陛下给催婚了? 大周男子一般十八岁左右就会成亲,早点的十六七岁,晚点的基本二十岁也差不多了,像他如今二十四五岁,后宅干干净净的真不多。 若是母妃还在,自己想必早已成亲。 “今年的宫宴,让群臣带着家中适龄女子进宫,皇兄倒是多方看看。遇到满意的日后也可多走动走动,了解一下对方的性情。” 敬王:“是,多谢陛下。” “当然,朕不是催你,喜欢与否还是要看你自己,即便这辈子不成亲,朕也不会说你什么。” “……” 迷迷糊糊的从宫里出来,敬王满心无奈。 他对于成亲并不排斥,可也绝非随随便便一位女子就可以。 至今未成婚,是因为即便他双腿残疾,府内也布有姚太后的眼线,想要娶妻,普通女子在王府内或许会立不住,官家女子又爬姚太后从中作梗,这才拖延到现在。 如今府中眼线早已拔除,可自己又被陛下委以重任,成亲的事自然是一拖再拖。 绵延子嗣,是绝大多数男人的大事,敬王自然也不例外,即便再不被重视,他也是大周唯一的王爷,王妃人选当然不能随便。 他并非瞧不起寻常女子,可门当户对的婚姻,日后的麻烦必然不多。 皇宫一隅,匠人们正按照谢琅的图纸,搭建玻璃房。 谢宸对这个透明的琉璃很是好奇,白日里无事,一般都会骑着自己的小车车,来到这里看热闹。 匠人们的手艺高超,只要给他们图纸,他们就能严格按照图纸给你搭建出来,即便中途可能会遇得到麻烦,这也无法阻挡他们,迎难而上,最终迎刃而解。 距离过年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如今的盛京算是民生安定,虽说还是有很多人吃不饱,可到底是不需要再日日提心吊胆的生活,这就是一个好的转变。 再加上如今的水泥厂和玻璃厂,京城里好些个成年劳力都有了赚钱的渠道,每月的银钱到手非常准时,从不拖欠,即便是很辛苦,可拿到银钱的那一刻,他们就觉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小殿下,前面危险,您可莫要靠前。”跟在谢宸身边的内监赶忙开口劝阻,没办法,这小殿下好奇心太旺盛了,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日日来这边看热闹,总是看不够,甚至还想着上前去摸摸看,可那琉璃是能随便摸得吗? 之前有匠人不小心打碎一块,琉璃碎的到处都是,收拾期间都有好几个人被割破了手。 小殿下这身娇肉贵的,他们可得万分小心的伺候着。 谢宸倒也知道好赖,没有离得太近。 一直到几日后,玻璃房才搭建完成,面积大约在一百三四十平,和普通的房子差不多,不过周围全部都是玻璃,只有简单的一些木质架构支撑,里面也被匠人均匀的涂抹上了水泥,这些日子的阳光明媚,再加上白日里玻璃房的温度很高,用不了两天就能干透。 谢宸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这透明度让小家伙目瞪口呆,虽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可就是觉得特别了不起。 做这玻璃房不为别的,就是想着白天可以在里面取暖,毕竟皇宫里没有暖气更没有空调,完全就是靠着火炉取暖,虽说谢琅贵为帝王,取暖的炉子高端大气上档次,可总不能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该冷还是得冷。 尤其是晚上,被窝里更是如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冷热还是能感知得到。 很快,玻璃房内就多了桌椅软榻等物件。 谢宸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比起外面那滴水成冰的冬天,这里面简直就是温暖如春,美的这孩子差点乐不思蜀。 若非下午被谢琅强制带走,这小胖子指不定晚上都要睡在这里,那还不得冻坏了。 兵部尚书府,此时一片热闹景象。 不为别的,只因待会儿他们一家就要进宫,今儿是年三十,宫里有晚宴,准许朝中大臣带上家眷进宫赴宴。 兵部尚书谭荣,之前是兵部右侍郎,自古以左为尊,即便和右侍郎为同一阶层,可谭荣是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了那个位置。 后来姚家覆灭,兵部尚书以及左侍郎均被斩首抄家,他一跃成了兵部的尚书,朝廷正二品大员,算是一步登天。 比起尸位素餐,靠着攀附吹捧做到尚书位置的前兵部尚书,谭荣是有真材实料的,短短数月,就将兵部的一切事情整理的井井有条,代价就是之前接近三个月没有过休沐,晚上基本也是半夜才能回家。 谭荣是个身材高大,面容朴素的中年人,谭夫人却是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 谭夫人出身农户,与谭荣自小就有婚约,后来谭荣中了进士入朝为官,因是二甲进士,长得普通,并未被榜下捉婿,如此才能将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娶回家。 自此夫妻恩爱,膝下育有四子两女,长女早已出嫁,只余下幼女待字闺中,可潭府二姑娘如今也有十七岁。 “小姐,老爷夫人已在前厅等候了。”一位嬷嬷来到谭二姑娘院中含笑道。 “让爹娘久等是女儿的不是,我也以准备妥当,王嬷嬷,咱们走吧。”一道温软的嗓调传出来,然后就是一个长得面若桃花的少女,施施然的走出来。 ------题外话------ 昨儿妹妹在这里,存稿没顾得修改就上传了,这是重修版。 有时候咱写文就容易放飞自我,以后或许也有这种情况,宝贝们习惯就好。 么么哒 045:爱咋咋地 王嬷嬷是谭夫人过府后被买回来的,这些年始终伺候在谭夫人身边,据说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可惜后来遇人不淑,遭到枕边人与妾室的算计,落得个子女丧命,终身不孕的结局,最终被贬为妾室,随后因夫家落魄,转手发卖的下场。 后来王嬷嬷来到潭府,跟随在谭夫人身边,教会了她很多的与人相处之道。 即便王嬷嬷自身结局凄惨,好歹也出身于大户,比起谭夫人的农户出身,懂得太多。 也亏得这位王嬷嬷,谭夫人才没有因自身的情况,在这些年的送往迎来中出错。 谭家六个孩子几乎都是王嬷嬷照看着长大的,对她自来都很是看重,即便日后王嬷嬷年老体衰,在潭府养老也是不会被嫌弃的。 “二姐,就差你了。”谭四公子看到二姑娘,打趣了一句。 二姑娘也不恼,上前在弟弟脑门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可有带上披风?夜里风凉。” “带着呢。” 谭夫人这时,和谭尚书一起出来,笑着招呼一对儿女出门。 上面的四个还均以成家,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只是几个孙子孙女年纪不大,自然无法出门,毕竟是宫宴,孩子们万一在宴会上闹出点什么来,这可不是轻易能善了的。 好在府中还有谭老夫人,由她照看着,谭夫人再是放心不过。 比起别家难以相处的婆母,谭老夫人即便目不识丁,可做人的道理却懂得不少。 她自始至终就喜欢谭夫人这个儿媳妇,后来更是给他们家生了四个孙子两个孙女,更是乐的老夫人做梦都能笑醒,因不识字,她除非必要,基本上不会出府,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孙女孙女在府中热热闹闹的,万事足矣。 “欢欢,娘听你父亲的意思,陛下似乎有意在这次宫宴上,为敬王选妃。”马车内,只有谭夫人与二小姐谭清欢。 可谭清欢倒是看得开,“娘,女儿容貌只是寻常,比起京中其她的数位小姐多有不足,论相貌怎么都不会轮到女儿身上的。再说即便女儿雀屏中选,那也是女儿的福分,虽说敬王双腿不良于行,可在京城的口碑却是很好。” 谭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小女儿一向有主见,自幼更是饱读诗书,谭尚书很多次在私下里和她闲谈,说小女儿是六个孩子里最出色的,若是男儿身,谭家兴盛有望。 “娘并不担心你,只是让你有个准备。” “是,女儿明白。” 今晚的皇宫,到处张灯结彩,远远望去,璀璨夺目,不似寻常那般令人生畏。 明明与往年除夕并无不同,却因为姚家倒台,领着权贵中心,也似乎变得有那么几分人情味。 所有马车在宫门前均不得入,均得步行。 女眷却颇受照顾,下了马车后,会有专门的轿撵,抬她们入宫。 谭尚书在宫门前下马,和聚集在这里的同僚抱拳打招呼,妻眷则相继乘坐轿子离开。 晚宴是在保和殿设立,除夕之夜,冷风凛凛,好在这些大人们都裹得严严实实,不然一路走过去,非得冻得全身僵硬。 殿内安置了好几个巨大的暖炉,一跨进去,外面的寒意隔绝在外,如同进入另一片天地。 “清欢姐姐。”谭清欢跟随母亲刚进殿,一个圆脸的娇俏小姑娘高兴的走上前来,“好些日子没见到姐姐了,之前听嫂嫂说姐姐染上风寒,现在可好些了?” 这名少女是于翰林家的姑娘于明锦,因两家的父亲是同科进士,这些年私交很是不错,谭清欢的姐姐谭清清就是嫁给了于翰林的长子,两家也是姻亲。 如今谭清清再次有孕,今年的宫宴是无法出席的。 “好些了,劳烦明锦挂念着。”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谭夫人见状,眉目温润,与在场的几位官家夫人也低声聊着,这是她们这些官家太太的必修课。 不多时,一群朝臣们打着哆嗦跨入殿内,还有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子孙,一时间殿内倒是变得更加热闹。 酉时刚过,门外就传来内监的唱喝。 “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赶忙上前,分侍两侧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与谢琅一同进来的还有敬王与谢宸,敬王坐在轮椅上,被林管家推着,一袭暗金盘龙龙袍,衬得他更是华贵无双,气度不凡。 谢宸如今还未封王,穿的衣服是谢琅给他挑的,没办法,内监挑的这孩子不满意,非得缠着她指定一件才肯穿。 至于谢琅,即便目前身量不高,体格纤细,可一身黑金龙袍,衬得那张眉目清雅的脸庞,无端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 在大周,皇帝是黑色,明黄色龙袍,龙是正龙和升龙形制。王爷的则是暗黄龙袍,龙是盘龙和降龙形制。郡王则是蟒袍。 不管是龙的形制还是颜色都有着严格的规定,谁也无法逾越,不然就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即便是大周新律废除了连坐株连的酷刑,可也有着详细的法律条文,谋逆不在其列。 谢琅一路来到上首的主位坐下,看着下面匍匐的众人,笑道:“除夕辞旧迎新,诸位如此,朕亦然。故,朕将废除现用年号,改为天元,明日启用。” 下方朝臣倒是没有跳起来谏言,虽说年号在以往基本没有帝王在位时更改,毕竟每次的年号都是钦天监竭力推测出来的,可帝王想改,你也无法,反正又不是改国号。 再说之前的年号是姚太后定的,如今姚太后及其姚家均已不在,这年号陛下厌弃,也是可以理解。 况且余下的朝臣对姚家也是深恶痛绝,改了也好。 再说天元,这寓意也好啊。 又是一番彩虹屁的吹捧,谢琅挥手让这些人起身落座。 年号这东西,以前谢琅觉得跟国号一样,瞧着应该是很慎重的事情。 可想到女帝武则天在位时的十几个年号…… 算了,爱咋咋吧。 046:刺驾 宫宴其实并不好吃,从御膳房迎着寒风送过来,热度也剩不下多少,很多时候的除夕宫宴,基本上吃的都是凉的。 不过今年不同,谢琅准备的是火锅,菜品虽说比较匮乏,却也不少。 所有桌子的菜品都是一样的,不够的可以让身边伺候的内监再上,管够。 最开始他们不太懂如何吃,还是身边伺候的内监与宫婢上前说与他们听,众人觉得很是新奇,心里的拘束倒是散去一些。 敬王今儿也是第一次,在他还没动手的时候,身边的谢宸就已经小嘴嘚吧嘚的和他说起了食用方法。 林管家在旁边,按照谢琅的方法,给他调好了一碗蘸料,然后就乖觉得站在后面,不再动手。 毕竟就连陛下也是自己动手涮菜,他哪里敢为王爷代劳。 谢琅最喜欢里面的宽粉,这是让御膳房里做的,凉粉与凉皮也有,之前小胖子吃过后,差点没乐傻了,隔两日就得吃一碗凉粉和凉皮,这还是谢琅怕他大冬天的吃坏了肚子,不然他得一天三顿。 取一块宽粉放到沸腾的锅子里,煮了一会儿后捞出来,变得晶莹剔透,在碗里蘸料中滚一下放入口中,滑溜且有劲道,味道妙不可言。 对和平年代的现代人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她进入末世后的十二年,一口火锅都没吃到。 如今吃一口,感觉灵魂都在唱歌。 不止是宽粉,白菜也是鲜美可口,油菜亦然,另外涮猪肉羊肉同样令人赞不绝口。 莫说下面那些朝臣女眷,就连敬王也是吃的鼻尖冒汗。 看了眼下面的人,他们也是几个人围坐一桌,吃吃喝喝的好不热闹。 之后瞧见了女眷的一桌,一个长得很雅致的姑娘,正照顾着身边一位圆脸小姑娘吃东西,涮好后会放到对方的碗中,然后换来小姑娘喜不自禁的笑容。 “皇兄可有看到满意的姑娘?”谢琅问道。 “……”敬王顿时觉得面前的饭有点噎人,“陛下,臣比您还要大几岁。” “不错不错,还知道自己比我大几岁,我不是催婚。” “……”这不是催婚是什么? 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小胖子碗里,“看准着点,一辈子的大事呢。” “是!”敬王回应的有气无力。 谢琅瞄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让你整日里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多无趣,糟蹋了这张好看的脸。 小胖子吸溜着一条宽粉,一边听着哥哥姐姐闲聊,突然问道:“二姐姐,大姐姐怎么没来呢?还有母后。” 敬王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 谢琅却恍若寻常,“她们俩不乖,朕不许他们来,所以小胖子能来,高兴不高兴?” 小胖子一听,二姐姐这是说他很乖咯? 顿时那好看的大眼睛眯起来,乐不思蜀,“高兴,二姐姐,我最乖了。” “那就乖乖吃饭,以后别和她们俩玩,免得把你给带坏了,到时候朕就不喜欢你了。” “我会乖乖的,二姐姐别不喜欢我。”这可不行,二姐姐有好听的故事,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他最喜欢二姐姐了。 敬王:这孩子,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真的是姚太后的儿子? 一顿火锅,吃的所有人酣畅淋漓,体内的寒气似乎也一扫而空,脸颊冒汗。 之后,内监与宫婢将这些东西撤下去,上了瓜果点心,随后歌舞也热闹了起来。 宫廷舞蹈其实很好看,这都是宫内养的舞姬,闲时练舞,但凡是宫内举办宴会时,就是她们露脸的时候。 先帝在位时,宫里的歌舞姬多达近千人,日日笙歌,其中宫妃就有不少是这里的女子上位,走的最高的是一个叫徐婉儿的舞姬,也就是先帝时期的肃贵妃,盛宠一时,无人能夺其锋芒,最牛的时候敢公然折辱姚太后。 当然其后来的死状也是惨不可言,先帝死后,肃贵妃成了太后最先下手的那一位,被做成了人彘。 这也幸亏肃贵妃没有子嗣,毕竟作为古代的舞姬,要想保持完美的体型,前期必然是靠饿肚子达到目的,后期成为贵人,就让太医调制香肌丸,如此的折腾,早已绝了子嗣。 肃贵妃也不是个好的,她盛宠时,宫里但凡是有孕的妃子,几乎都难逃她的毒手,太后怀谢宸不足三月,肃贵妃暗中也做过手脚,若非姚太后足够狠,估计现在也没有谢宸这孩子了。 “陛下小心!”一群惊呼在殿内炸开。 谢琅回过神来,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然后冲着自己急速而来。 居然有人刺驾! 下面的朝臣及其女眷此时有的站起身,有的则惊恐的瘫软在地,秦萧作为禁军统领,这种时候是不能在殿内参加宴会的,他得巡视禁宫。 可即便他现在冲过来,也无法比对方更快。 既然敢刺驾,很显然已经做好了失败后的孤注一掷,对方的身手必然不差。 小胖子已经被吓傻,动也不能动。 敬王因为双腿残疾,有心无力。 倒是站在谢琅身后的双喜,此时一个扑身上前挡在谢琅前面。 “闪一边去。”谢琅拎着双喜的后领将人扔出去,然后伸出手…… “陛下……”双喜顾不得翻滚在地,惊骇且焦急的看过去。 可下面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也目瞪口呆。 只听得一阵噼啪作响,那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已经被一团雷电包裹住,原本偏执的眼神此时也变得茫然惊惧。 “陛下,请……”秦萧疾步冲上前。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就看到谢琅那纤纤素手一个轻握,面前的刺客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在众人面前消失,随后那团雷电也因为失去目标,噼里啪啦的消失在殿内。 一团黑色的细微粉末缓缓的飘落下来! “……” 殿内针落可闻,偶尔也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口水吞咽声。 至于那群舞姬,此时也全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谢琅拍拍手看向秦萧:“何事?” 秦萧忍着心底的呐喊,抱拳道:“想请陛下将刺客交于臣,臣亲自审问。” 他语速不够快,还没说完,人就没了。 “没必要,她想死就让她死,这点小手段朕还没看在眼里。” 秦萧想哭,“是!” 之后生无可恋的退出大殿,继续去外面带队巡查了。 047:为自己的牛X点赞 禁军,守卫的是皇宫,说到底守卫的就是陛下。 如今看来,根本就没有他们什么事儿,就陛下的手段,谁能奈何的了她。 所以他们禁军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陛下,陛下,您可还好?”双喜踉跄的起身上前,担心的差点没厥过去,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就是一阵阵的后怕。 “朕无碍。”双喜算是谢琅在这个时代最信任的一个了,当然是比起其他人来说,“歌舞继续。” 重新坐回去,众人也战战兢兢的跪坐,大殿内很快又响起了琴瑟之声。 “……二姐姐,刚才那是什么?”小胖子可能就是初生牛犊,就连敬王此时也心绪难宁,他却已经缓过神来。 谢琅笑着摊开手,掌心有丝丝的雷电闪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盘旋铮鸣,几秒钟的时间,凝聚成一颗雷球,莫说伸手去触碰,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小胖子看着这颗发光的雷球,小嘴巴都张的能塞下一颗灯泡,甚至还想伸手去触碰,却被谢琅一巴掌拍开了小爪子。 他委屈的撅着小嘴,揉着被拍疼的小肉手,“二姐姐。” “会死的。”谢琅揉揉他的脑袋瓜,“雷电,乃至纯至刚之物,能驱妖邪净鬼煞之气,你一个肉体凡胎,还想碰一碰,没看到刚才那女人渣都没有了?” “那二姐姐怎么没事?难道二姐姐是神仙?”小胖子仰慕的望着她。 她随手一握,掌心的雷球瞬间消失。 “朕乃天选之人。”为自己的中二病牛逼点个赞。 “好厉害。”小胖子上前抓着谢琅的手指,发现那颗发光的雷球真的没有了,颇为失望。 来回翻动着谢琅的手掌,想找找到底哪里去了。 下方的朝臣女眷因为丝竹之声,听不到上面的陛下说的是什么,可却时刻关注着上首。 尤其是看到陛下凭空在掌心凝聚出一颗雷球,所有人的世界观好像一下子被重新打碎重聚一般,茫然的无法回神。 所以,陛下到底是谁? 或者说,陛下到底是什么? 人?神?鬼? 这里面不意外的,或者说是多少能接受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早就存疑的秦萧,一个是目睹了双鹤湖徐公公与常嬷嬷尸体的双喜。 那两具尸体都是焦尸,一看就是雷击过后的样子。 看到今天这一幕,双喜已经确信无疑。 也难怪权御天下的姚太后,能被陛下如此轻而易举的按下去。 可既然如此,为何陛下之前一直都忍气吞声呢? 这点双喜始终搞不明白。 谢琅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这份心性来源于她自身。 至少目前的她是没有软肋的,谁给她不痛快,她绝对不会去忍耐。 这次刺杀,最大的可能是国内的一些豪门权贵谋划的,自己的土地国有制到底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自从成为女帝,这也是第一场宫宴,这些舞姬除了在宫宴上行刺,平时也几乎没有机会,毕竟她们的身份低微,在宫里可不会允许你随处走动,毕竟日日点卯,若是不在,难免会泄露行踪,惹来怀疑。 谢琅掌权后,宫里的人虽说得以喘息过来,可有着严格的规矩。 谁若是敢坏了规矩,下场可不好看。 亥时初,宫宴结束。 朝臣们带着妻女,乖顺的离开。 苏颍几人徐缓而出,谭尚书见状,想上前来与他密语几句,却见到苏颍抬手指向一个人。 谭尚书疑惑的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瞧见他指的正是钦天监监正陆烬,此时对方正一脸的酣畅之色。 他随后也避而不言。 既然陆烬是这副表情,那陛下自然无碍,照旧便是。 大年夜,谢琅没有让敬王出宫,留他今夜在宫内歇下。 民间有守岁的习俗,宫里自然也是如此,一般都是和皇族中人,围在太后身边一起守岁。 如今姚太后可有可无,谢氏皇族也被姚太后斩杀殆尽,守岁也只余下他们兄妹三人,瞧着人丁单薄,可好歹也不算无趣。 守岁只需到子时过后便可休息,如今还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三人围坐在勤政殿偏殿,殿内燃着炭火。 “双喜,让御膳房把东西送来。” “是,奴婢这就去。”双喜笑眯眯的领命离去。 敬王与谢琅接触的次数多了,也就多多少少了解这位小皇帝的心思,“又是吃食?” “对,咱们烤着吃,枯坐着也是无聊。” 遗憾的是没有辣椒,可除了辣椒其他的调味料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刷上那些酱料,想来味道也是不错的。 现状就这样,也没那个条件让你挑挑拣拣的。 “待到出了正月,一起去看油菜花,三月里的油菜花就逐渐盛开了,放眼望去一片金黄,想来是颇为壮观的。” 敬王并未询问今晚的事情,也没想着去问她身体带雷电是缘何引起,懂得分寸,才能长寿。 “一般年前就能吃上,冬季里难得的青菜,陛下只是为了赏花?”虽说出身皇族,却没有享受到皇族的待遇,对于一些民间疾苦,他自认知道的比谢琅只多不少。 油菜一般是在最初就拔出来吃掉了,陛下直接种植了千亩油菜,如此岂不是浪费。 要知道民间还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呢。 “那是因为油菜花的种子可以榨油,整日里食用脂膏,朕都觉得有点腻了。”她盘腿,姿态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坐姿没有半点女孩子的矜持,反而显得豪放大气,“脂膏昂贵,并非寻常人家能吃得上的,芝麻油同样精贵,菜油的产量不低,多种植一些榨油,也能让寻常百姓沾沾油腥。” 敬王了悟,大周倒是从未听说有吃菜籽油的。 明年她再让人普及花生种上,换上个三两年,想必大周百姓不会再为食用油而发愁了。 当然红薯和土豆也不能落下,这些东西在大周及其周边的国家都不曾出现,可架不住产量高,种植条件简单,短期内能最大可能的缓解大周百姓果腹的问题,谢琅自然不会放过。 048:守夜 “朕种植的是良田,菜籽亩产大概在两百斤,按照朕的预估,每斤菜籽能榨出两成的油,这样算下来,那千亩良田的油菜籽,足以榨出四万斤菜籽油,不排除一些其他的问题,保守估计也能榨三万斤菜籽油,这还是朕往好处想的,即便是两万斤,那也值得庆祝了。”这个时代没有废料,放到后期,亩产菜籽至少得四百斤。 敬王却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陛下所言当真?”若真是如此,岂止是简单的庆祝,堪称普天同庆了。 “真真假假,明年年中自见分晓。” 这边聊着,外面双喜带人把所需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谢琅看了两遍,不见缺少,笑道:“双喜,你也带人去吧,大年夜的,作为今年最后一顿饭,都把肚子填饱了再睡觉。” “奴才替宫内诸人,叩谢陛下隆恩。”双喜跪地磕头,起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原本还耷拉着眼睛打呵欠的小胖子见状,瞬间清醒。 “二姐姐,好吃哒?” “对,好吃的。”谢琅斜睨他一眼笑道:“你都这么胖了,还吃。” “我不胖。”小胖子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了。 他就是肉多一点,哪里就胖了? 用竹签把切好的蔬菜放到烤架上,说是蔬菜,其实就是油菜,菠菜,韭菜,大葱以及大白菜,另外还有猪羊鸡肉,不过肉类是昨天谢琅叮嘱御膳房早已经腌渍好的,此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小盘子里,都已经串好了。 熟练地刷油刷酱料,殿内很快就飘散这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蛊惑着他们的味蕾。 “二姐姐,还没好吗?”小胖子吸溜一口口水,眼巴巴的看着烤架上的鸡翅膀,好香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得烤熟了吧。”将鸡翅膀反复翻面,以免烤糊,最后再小胖子急切的眼神里,将烤好的鸡翅膀递给他,“慢点吃,小心烫。” “嗯嗯嗯!”他点头如捣蒜,顾着肉呼呼的腮帮子吹起散热。 敬王手里也拿到了一串烤鸡翅,慢悠悠的吃着。 还别说,这味道简直令人赞不绝口。 真不知道陛下平日里都在想什么,难道就是捣鼓这些个吃的? 心里念叨着,嘴上的动作却不见缓慢。 寿康宫,这个时间姚太后正面容憔悴的躺在床榻上发呆。 她心里挂念着儿子,甚至觉得宝贝儿子或许已经死在谢琅手中,不然为何连过年,那孽障都不肯带儿子回来看她一眼。 除夕佳节,是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更是家家团圆的日子。 不管她犯了多大的罪,至少她还是大周的皇太后,更是那个孽障的生母,她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 这段时间,姚太后倒是没有再折腾宫人,毕竟谢琅说了,若是这十几个人被折腾死了,她是不会再给自己添人的,到时候在封闭的寿康宫里,她只剩下死路一条。 姚太后不敢去考验谢琅这番话的真实度,万一是真的,那就是自寻死路。 没见到儿子之前,她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殿内站着三两个伺候的人,他们双目无神,如同傀儡一般,无喜无悲。 曾经锦绣琳琅,雍容庄严的寿康宫,短短数月时间,成了一座冷宫,真的是时移世易。 吃过烤肉,小胖子趴在软榻上消食,之后再看了烟火后,被内监带回寝宫。 敬王被安置在了明英殿,一直到初六之前都是休沐,明儿无需早起。 “朕要睡懒觉,皇兄明儿自便。” “是,臣告退。”敬王无力吐槽,一国皇帝将睡懒觉如此轻易的宣之于口,居然没有半分犹疑,他又能如何。 琳琅与琥珀伺候谢琅歇下,殿内安静下来。 “未来,新年快乐。”她轻声道。 一道微光过后,未来一袭红色唐装出现在谢琅面前,“小谢,新年快乐。” “……我很想念微微。”一道叹息,满腹思念。 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思念瞬间决堤,肆意蔓延。 未来的表情也染上悲伤,“她也会思念着你的。” “真的?” “真的,我可是有微微的精神能量呢,我知道的。” “嗯!” 殿内再无声音。 未来看着谢琅,见她已经合上眼,这才回到了谢琅的精神世界里。 关宁村的一座茅草屋内,李九也熄灭了灶膛里的火,招呼小孙子喝了一碗稀粥。 “石头,早点睡。” 小石头看着爷爷佝偻的腰身,起身帮着他一块打扫灶间,“爷爷,我帮您,咱俩一块睡。” 李九老脸扬起笑容,“哎,好好好,咱爷孙俩一块睡。” 两人七手八脚的收拾好灶间,来到隔壁的屋子,大周并无火炕,睡的都是木板床,夏天还好,冬天的夜里会变得格外难熬,穷苦人家是没那个能力在屋子里烧炭火的,只能挨着扛着。 “你隔壁铁汉叔说,出了正月里,村子就要分地了,小石头再忍忍,等再过一年,咱们地里收了粮食,爷爷就送你去读书识字。”李九出身八辈贫农,之前家乡闹旱灾,地里几乎颗粒无收,想和地主家借点粮食,却被连打带骂的赶走,真的是活不下去,他才带着孙子背井离乡,踏上了乞讨之路。 这些年被人打过,被狗追狗,也曾带着孙子露宿荒野,牲口嘴里抢食,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只要他们祖孙俩勤快些,四亩地怎么着也能存下一点银钱,终究是能填饱肚子的。 如今他们居住的茅草屋,就是隔壁铁汉给的,铁汉是个猎户,在关宁村也算是少有的几个能吃饱饭的,膝下有两个儿子。 几个月前,铁汉家的小儿子去河里摸鱼,一个不慎落水,还是他们爷孙俩正巧在河边挖野菜填肚子,将人从河里捞了上来。 铁汉一家也是懂得感恩的,人家爷孙俩就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肯定得感谢一番。 得知祖孙俩的遭遇,就把多年前居住的茅草屋给了他们俩人,祖孙俩这就算是在村子里有了一个窝,平时吃的用的也都是村民接济,当然他们祖孙俩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贪小便宜的,谁家有事他们俩会去帮忙,人家就会给他们俩点口嚼,多多少少的不嫌弃,至少比讨饭的那几年好多了,毕竟当下谁家也不宽裕。 ------题外话------ 推荐中,这两天双更。 049:这就是个不怕死的 “爷爷,皇上是个大好人。”小石头窝在爷爷怀里,被窝里很冷,冻得瑟瑟发抖,却也已经习惯了。 “是啊。”李九感慨。 当今陛下真的是个大好人。 以前他们种的是地主家的地,每年除了要缴纳税收,还要给地主赁金,没有钱只能拿粮食抵债。 一年到头忙碌下来,最后非但填不抱肚子,甚至每年的粮食一粒不剩,反倒是欠了地主家好些,生活的水深火热。 如今他们种的地是陛下的,只需要收成后缴纳两成的税收,余下的都是自己的,这是天大的恩赐。 年底,铁汉家里给他们送来一袋粮食,说是等拿到地,收了之后再还给他们。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顶顶和善的。 比起以往,今年大周百姓的日子虽说没有什么起色,可有了雪花盐,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咸口,一段时间下来,不少人的体质也改善些许。 以前吃不上盐,很多人水肿虚浮,全身乏力,个个瞧着都像是病秧子,现在好了,二十文一斤的盐,基本上省着点够他们吃上两个月,哪怕是一个月一斤,二十文也是能接受的。 但凡是家里稍微勤快点,上山挖个菌菇竹笋,打上一只野鸡野兔,或者是卖十颗鸡蛋,这一斤盐也就买来了。 大年初一清晨,天还蒙蒙亮。 李九睁开浑浊的双眼,瞧见身边的小石头睡得香甜,他才轻手轻脚的穿衣起身。 人上了年纪,睡眠少,不像小孩子,越是天冷越是喜欢赖床。 拎着扫把打开木栅栏的门,就瞧见隔壁的大门也开了,铁汉媳妇春香从里面出来。 “九叔起这么早?”春香见到她,笑着打招呼,“您先等会儿。” 转身回家,不多时就端着一个大海碗出来,塞到李九手里,“昨儿晚上家里炸得菜丸子,您老和小石头一块吃。” 李九看着碗里泛着油光的菜丸子,喉咙哽咽,想推辞,可念及家里的小石头那瘦小的身子,到嘴的话艰难的吐不出口。 作为邻居,春香也多少明白这位老人的心思,笑道:“您就别干站着了,小兴的命可比这丸子贵贱多了。” 这边说着,小兴从家里窜出来,“李爷爷,石头哥起来了吗?” 自从被爷孙俩救下来,小兴就整日里找小石头玩,两人年纪差一岁多点,可小兴的个头比小石头差不了多少,身子骨却壮上许多。 “小石头还在家里睡觉呢。” 小兴猴子似的跑进篱笆院,“我去找石头哥。” 关宁村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姓汪的,外姓很少很少。 当然关宁村的地理位置不错,基本上这两百年的旱年,也都因为村中有两条水脉而撑了下来,即便是水脉干了,村中的两口老井也不会干涸,村中多是良田。 也是如此,村中基本不接受外姓人住进来。 这次能接受李九祖孙俩,主要是他们俩就下了小兴这孩子,谁让铁汉是汪家嫡支一脉的呢。 小兴冲进屋子里,果然看到小石头还在睡觉,他也不管,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 这个春节,热闹的不仅仅是关宁村,其他的村镇百姓也因为新年新气象,而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想到很快就能分到属于自己的人口地,更是殷切期盼着。 同时因为这一点,不少还尚在襁褓里的女婴,至少不用面临着被溺死或者是卖掉扔掉的命运。 隔壁村就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媳妇,成亲五年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在婆家的地位猪狗不如。 若非家里穷,婆婆非得再给儿子纳个妾不可。 前头的两个孙女全部都被这个婆婆给偷偷地扔掉了,只因刚生下来的孩子本身就脆弱难以养活,再加上还是女婴,就算是想卖掉也找不到买家。 谁知道第三胎依旧是个孙女,气的老婆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若非朝廷颁布了土地法,这个小孙女才得以生存,否则等待这个女婴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扔到荒野里自生自灭。 如今只需要把这个女娃娃入了户籍养一年,就能分到两亩地,一个小娃娃能吃多少,这是稳赚不赔的事儿。 这样的政令,也是保障了一些新生女婴的存活率。 节后开朝,一切按部就班。 这一日早朝,谢琅让人将她绘制的盛京图纸抬到了朝堂上。 谢琅看着下面的朝臣,笑道:“今儿想来是没什么重大的朝事,如此,就和朕商议一下盛京重建的事情。” 听说是重建盛京,苏颍抱拳出列,“起奏陛下,盛京乃大周之枢纽,国之命脉,岂可随意重建,还请陛下三思。” 如今在朝廷上,敢于驳斥谢琅的,只余下一个苏颍。 毕竟除夕宫宴上那一幕,所有人都把陛下奉为字面意义上的真龙天子,不然怎么可能引来雷电,这不是龙自身的能力嘛。 他们这群凡人只需要跟紧陛下的较比唯命是从便可,苏大人还真的是不怕死。 “先帝在位这些年,把大周祸害的民生凋敝,苦不堪言,堂堂大周都城的盛京,更是犹如破落户,为何不能重建?” “正如陛下所言,如今大周民生凋敝,百姓尚且无法维持温饱,陛下却在此时大兴土木,欲要重建整个盛京,实为不妥。”苏颍无视身边礼部尚书那羊癫疯般的抽搐嘴角以及眼疾一般的扎眼动作,力求与陛下据理力争。 若非身在朝堂,礼部尚书都想离着苏颍稍微远点,免得待会儿陛下震怒,自己遭到波及。 毕竟雷电可是没长眼的。 谢琅是个讲道理的人,当然前提是对方也在和她讲道理才行。 “苏大人,朕知晓你的心意,即便是朕并未有重修皇宫的心思,你也觉得不妥?” “这……”苏颍稍稍犹豫了,如此看来,除了皇宫,盛京其他的地方都要重修,倒是造福于百姓了。 她不禁笑出声来,抬手指着苏颍,“老东西,你就见不得朕舒坦点,好了,坐回去吧。” 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苏颍也没有再继续争辩,神态自若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 050:不省心的家伙 既然陛下不似先帝那般,动辄大修宫室,而是重修盛京其他地方,他自然不会反对。 谢琅踱步而下,从双喜手中接过一根纤细的竹棍,在面前这张偌大的盛京平面图上敲了两下。 “皇城居中,整个盛京分为四个区域,分属东西南北区,其中在各去都设有相应的便民设施,以及学堂……”谢琅说的很仔细,朝臣们最开始听得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苏颍是个“不耻下问”的,不懂他就会提出来,半点不见敷衍。 其中每个城区都有特别规划出来的市场,想要在这里摆摊,需要交纳摊位税,当然这个摊位税的价格不高,寻常的小摊小贩足以负担的起。 同时谢琅也预备废除现有的科举制度,改为九年义务教育,采取评分制,这样普通人家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读书不再是贫苦百姓家孩子望而不及的事情。 她争取在数年内,让大周的孩子都能入的起学堂,最大力度的扫除大周的文盲数量。 谢琅绘制的大周盛京平面图,是和未来绞尽脑汁弄出来的,图纸规划的井井有条,令强迫症患者无比舒适。 想必若是建成后,大周将会成为无数人眼中的仙境。 另外,流经盛京城的有数条河,她准备在河边规划处樱花大道,红枫大道,芙蓉大道等景观,这些树木大周都有。 提起樱花,大多数人都会想到岛国,可这种观赏树木,在华夏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汉朝时已经成为寻常百姓家里的常见景色,岛国的樱花还是在唐朝时传入的,晚了近千年。 众人一直探讨到中午,方各自离去坐班。 按照谢琅的意思,出了正月,盛京就要开始活动起来了,在这半个月期间,让户部联合京兆府,统计一下盛京的户籍,到时候拿着旧友的“房屋产权证”去换新的房子。 同时有关女子也可入学的政令也公布出来,一时间惹来盛京无数闺阁少女的目光。 当然这件事只是先和百姓们打一个预防针,让他们心中有数并且做好准备,短时间是没办法落到实处的,最差也得明年或者后年才能开始。 可即便是这样,盛京的一些父母都要乐疯了。 他们家里条件艰苦,哪里有余钱让孩子们读书,要知道每年的束脩都是一笔不菲的数目,他们即便是把自己卖了,恐怕也很难供应下来。 如今朝廷提出来了,并且里面还有相应的措施,读书期间只需要缴纳书本费就可以,再无别的费用。 即便目前还不知道去哪里读书,至少对他们来说也是个盼头,单纯的买书本,他们勒紧裤腰带想来是没问题的,主要是交给先生的束脩太过昂贵,他们无法负担。 不过,现在这个可以放在一边,盛京重修,他们可以用旧房子更换新房子,这可是全民欢腾的大好事。 尤其是那些住的漏风漏雨的破旧房屋的老百姓,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 现在的盛京,说是和谢琅前生的北上广比,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的比较起来,盛京就是炮灰。 盛京城,那完全就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小县城,朴素暗淡,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不改怎么行。 谁让盛京城是大周的脸面。 最先动土的,是临河的建筑群,这里临近皇城,环境雅致,被谢琅规划成了谢氏皇族子弟以后的居住地,而其余的地方也在半月之后陆续开工。 这日,春风和暖,谢琅带着谢宸,和敬王一起去观赏油菜花。 这千亩土地被朝廷留了下来,作为日后栽培农作物的试验田,毕竟之后还要种植花生之类的农作物。 还未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一片目不可及的黄色与天际接壤,在微风中荡漾,美的令人咋舌。 而且在周边还有不少人在此流连,大概也是被这里的美景所吸引。 站在油菜花田边上放眼望去,来到这里赏景的不只有寻常百姓,更多的则是一些附庸风雅的文人,还有一些个三五成群的姑娘,他们这道这里是当今陛下种下的,只是远观,不敢靠近,万一碰坏了一株,难免不会被追究。 谢宸一下马车就跑远了,随侍的内监婢女赶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谢琅与敬王则是漫步其中,低语闲谈。 “好一番美景,以前臣不知,普通的油菜居然也能开的如此绚丽。” “以后的好景不止这一处,大周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盛的。” “臣甚是期待。” 因谢琅令行禁止,如今女孩子出门,很少有遇到男子骚扰的情况,官家子弟被管的很是严格,每每都被耳提面令,一些个女子出门通常都是三五成群的,身边会带上丫鬟护卫,寻常的地痞流氓也不敢招惹。 漫步在花海中,偶能看到蜜蜂飞舞,如今的气候还有些冷,再过十天半月,想必这花海丛中,蜂群会更加的忙碌。 轮椅没有减震功能,再说这里都是土疙瘩,好在谢琅推的速度很慢,才不至于让敬王觉得难受。 “这些花能开多久?”他问道。 “大概一两个月吧,四月里就能收获,之后就可以整理榨油了。” “菜籽油的味道如何?”他府中常年吃的都是猪油芝麻油,这个油菜花籽的油倒是闻所未闻。 “油本身可能会有种特别的味道,不过吃起来很香,也有利于人体吸收,里面含有……”话音未落,她勾唇笑道:“和你说多了,皇兄也不懂。” 敬王殿下:“……” 他这是被鄙视了!? “总之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行吧,您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在这里闲逛了一上午,才返回宫中。 午后,油菜花田畔依旧人流如织,虽说这时候的气温还很低,可也抵挡不住文人墨客对这片黄色花海的欢喜。 “公子,咱们在这里少站一会儿。”小七叮嘱走在前面的周钰,“让叶公子少操点心。” 叶寻手中的折扇“啪”的一拍,连连点头,“还是你这小子知道心疼爷,不像你家主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就知道给本公子添堵。这大冷天儿的,没事往盛京跑什么,谁知道居然是跑来看花海,难得看你有此雅兴。” ------题外话------ 结束。明儿就恢复单更,或许要等到上架后再爆更啦。 具体更新时间一般都是凌晨,若是凌晨十分钟前后看不到,那就是预存章节没了,我注意不到。么么哒 051:杀的断子绝孙 周钰只是身子骨弱,常年需要汤药吊着,别的病倒是没有,只此一样,就让叶寻耗费了全部心力。 曾经的青州叶家嫡出的长公子,原本应该封侯拜相,出入官场,却为了这个表弟,游走天下,学医寻药,也是难为他了。 “这可是当今女帝命人种下的,想来是取其种子,油菜花籽可入药,这未免也太多了些。”周围有人守着,他们无法靠近,即便是站在几步外远远欣赏,也是令人兴味盎然。 “我觉得很好看。”小七乐呵呵的说道。 叶寻翻了个白眼,“你看什么不好看。” 小七吹起腮帮子,扭头看向别处。 “盛京前些日子开始大肆动土,据说是要重建盛京,咱们这位女帝,也当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天翻地覆。”叶寻日子过得潇洒自在,除了这个病秧子表弟,对于其他事情都不甚上心,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玩笑成分居多。 “比起其他国家的都城,盛京百不及一,的确是要重新修建了。”周钰即便身负顽疾,可这些年也与叶寻走过周边国家的大川山河,若非这些年北凉,南离和西楚在暗中较劲,只靠着人家的一城府兵,就能拿下整个大周。 虽说他对朝廷并无期待,好歹也是大周人氏,断然不会看到这个国家倾覆的。 距离上次入京,已经有近五载,这次回来就是要暗中观察一下大周朝廷,然后把此行的事情办妥当,再返回青州等死。 “呵,说重建就重建?这可是整个京城,哪里不需要钱?”叶寻语气不以为然,“即便是查抄了整座国公府及其党羽,恐怕也不够。” 周钰却持反对意见,“那可未必。” “何以见得?” “城门布告上可是写的很明白,重修过后的盛京,百姓可以拿着房契,以自己的旧房更换新房。” “那又如何?”叶寻微微蹙眉,“这消耗的银两就更大了。” “女帝能修改大周律法,颁布土地法,研制出雪花盐,她的想法绝非如此简单。”周钰对如今的女帝倒是有了几分兴趣,当然也仅止于此,“之后想来会有一连串的国策变动,这些处处都需要银两,因此重修盛京,她怎么可能拿着朝廷的银两,平白无故的以旧房舍换给老百姓新房舍。”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这般。” “暂且看吧,这还只是开始,再过些日子,恐怕全城的百姓都会被动员起来了,以自身的劳力来换取新房。盛京城总人口也不过十万,以我的看法,后续她投入进去的钱,只会不断的膨胀。” 叶寻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我不是太明白,后续如何钱生钱?” “那是我没和你说透,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周钰踱步前行,“咱们暂且在盛京多探查一下,莫要急着返回青州,好歹也要把小七安顿好。” 叶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舔糖葫芦的小七,低声问道:“这事有点难办。” “嗯,所以才说急不得。”周钰说完这句话,不再言语。 小七是在五年前被两人捡到的,当时二人离开盛京返回青州的途中,在距离盛京不足二十里的官道上,发现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全身被鞭打的血淋淋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好在有叶寻这位神医,才救下了小七的一条命。 因发现这孩子的时候是那月的初七,遂喊作小七。 后来小七苏醒,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只有身上一枚雕刻着“谢”字的玉佩,两人直觉认为小七乃是谢氏皇族,至于是皇子还是其他的皇室子弟,这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在太后掌权后,谢氏皇族不论是先帝的子女还是谢氏族人,都相继被姚太后以各种名目剪除,想要弄清楚小七的身份,着实不易。 古往今来,还真没几个女人,能做到把皇族杀的近乎断子绝孙。 姚太后也算是能被写入史册的人物了,可惜注定是千古骂名。 “你觉得他是先帝儿子的几率有多大?”叶寻多少兴起了八卦心态。 周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足两成。”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王府子弟。” “嗯!”这个几率是最大的。 姚太后对先帝的子女是深恶痛绝,掌权后斩杀的名目也是极为随意,一句大不敬,足以让她轻易的挥下屠刀,一句意图谋反,可以让数百条皇族子弟魂归冥海。 若小七真的是先帝的儿子,按照姚太后厌恶忌惮的程度,他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更别说以不足十岁的年纪,逃离京城了。 周钰所料不错,小七应该是谢氏皇族某位王爷的子嗣。 这几年,叶寻也断断续续的为小七诊治过,可最终的结果却不能令人满意,小七始终无法恢复记忆。 不过这孩子的脑子没有烧坏,更没有遭受过重创,依照叶寻的想法,可能是遭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才让他不愿意回忆往昔。 数年前,谢氏皇族大多都居住在京城,先帝驾崩后的一年内,谢氏皇族的血几乎每日都在流淌不息,而如小七这般大的孩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想要查清楚他的身份,难! 关键这孩子当时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没有别的信物。 若非被姚太后的人打伤的,那就是遭到了歹人的劫掠。 可发现小七的地方,距离盛京只有二十里,这歹人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思来想去,到底是没有任何头绪,叶寻也不再纠结。 “你准备怎么找出他的身世?” “那枚玉佩,我们看不出什么问题,或许谢氏皇族会清楚,有机会去拜访一下敬王殿下吧。” “行,就这么办。” 御书房,谢琅面前摆着几本书。 其中有《术数》、《律法》以及《科学》三本,其中科学里囊括了很多的种类,也是最厚的,相当于一本新华字典,当然语文这个她就不整理了,毕竟她学的语文,在这里没用。 她准备召集国内的大儒,整理出几套由浅入深的文化课本,作为教材。 所以…… 大周的书生们,可能要倒霉了,以后的学习任务会很重很重。 ------题外话------ 恢复一更啦。 052:谢氏遗孤 律法方面不需要谢琅,大理寺少卿蔺景玉就是一个刑狱方面的高手,对于大周律极其精通,大周新律颁布到现在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被他吃的很透,交给他来教授完全没问题。 术数和科学这两门学科,倒是需要谢琅亲自出马了,当然只需要教授一茬便可,以后再让这些人去担任讲师。 敬王府,林管家带着周钰和叶寻来到正堂。 “二位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禀王爷。” “有劳林管家。”叶寻拱手道谢。 之前敬王在大周各州府代天牧狩,惩处了众多与姚家有所勾连的恶党,也罢免了好几个州府高官,这一路几乎都处于明里暗里的险境之中,最危险的一次是被人当胸穿过,幸亏叶寻出手施救,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因此这次来到敬王府,林管家对叶寻颇有好感,听说是他来拜见王爷,直接将人带了进来。 两人环视了正堂一番,心里不免感慨,这堂堂大周王爷,居住的房舍连一些个知州都不如,简朴的令人心酸与错愕。 不过想到背后的原因,他们也就可以理解,能在姚家手中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想住的多精致。 “叶大夫!”敬王被林管家从后堂推出来,“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两人起身向敬王行礼,“草民参见王爷。” “两位免礼,请坐。” “谢王爷!” 众人落座,敬王看着周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草民的表弟,周长歌。此次长歌来京中有事要办,因他身体羸弱,草民才一路随行的。” 其实不用叶寻解释,只是看着周钰的脸色,敬王也知道对方身子亏损的厉害。 “从青州到京城,想必二位一路也是舟车劳顿,可有居住之所?叶大夫对本王有救命之恩,若还未下榻,可居于本王府中,切莫与本王客气。” “有劳王爷,草民在京中有一院落,不敢劳烦王爷。”叶寻拱手拒绝,“这次陪表弟进京,是想麻烦王爷一件事。” “既然是叶大夫有事相求,只要本王力所能及,必不推辞,叶大夫请说。”敬王抬手示意。 他与叶寻虽说只有几面之缘,却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在青州的半个多月,两人数次促膝长谈。 而一路行过,各州府的知州或多或少的都不干净,唯有青州知府勤政爱民,两袖清风,是大周难得一见的清廉好官,叶寻对青州知府也是极力夸赞。 经过他一番察看,的确如此,让他到底不至于满心悲凉。 叶寻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不知王爷可识得此物?” 林管家上前双手接过,递到敬王手中。 敬王拿在手里,看了两眼,脸色微微一怔,“叶大夫是从何处寻的此物?” “王爷识得此物?”叶寻面露喜色。 “本王的皇曾祖熙照帝曾经命人打造了十一枚玉佩,其中有四枚血玉,其余的都是墨玉。四枚血玉赐给了他的嫡子,墨玉则是赐给了其他的儿子。之后,这些玉佩被作为王爷的贴身信物佩戴在身上,之后只传给嫡长子。当然,这事也是本王听三皇兄说过的,年幼时也曾亲眼见过。” 叶寻与周钰相视一眼,道:“不瞒王爷,五年前草民在离京返回青州时,在距离京城不足二十里的管道旁的杂草丛中,救下了一个不满十岁的男童,这枚玉佩就在男童的身上。当时男童全身布满鞭打的血痕,奄奄一息,等草民回青州的路上将人治好,这男童也不记得前尘往事。” 敬王眉心微微蹙起,“具体是哪一日?” “五年前的七月初三!”周钰道。 敬王闻言,手指无意识的捻动着手里的玉佩,陷入沉思。 “若本王所料不错,这孩子可能是端亲王,肃亲王这二人之一的子嗣。” 因宁王在先帝登基时站错了位,由宁亲王降为宁王,这还是太皇太后在其中游说的原因,否则可能直接被撸到了郡王。 “这两位的祖父与本王的皇祖父是嫡亲的兄弟,皇祖父手中的血玉传到了父皇手中,如今被太后交给了谢宸。” “按照你们二人所言,五年前的七月初三那日,并无异常,但是在七月十九日,宁王府被满门抄斩,府内子嗣无一生还。本王曾去过刑场,宁王只有一位嫡子,死时已经及冠。”他当时去看了这场血腥屠戮,每一张脸都历历在目,“至于是端亲王还是肃亲王府的,这个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那两年内发生的事情,敬王至今想来都历历在目。 毕竟每个月都有他的族人被斩杀,敬王可以说是数着日子过来的。 其中有的兄弟为了逃脱姚氏一族的追杀,装疯卖傻,或者是自残的事情都做了,可最终没有逃脱厄运。 反倒是他这个自幼双腿残疾的,母妃去世后,就过着谨小慎微的生活。 外祖一家人丁单薄,母妃去世后没多久就辞官隐退,这也是母妃临终前交代的,大概那个冰雪聪明的女人预见了以后的局势。 “若两位信得过本王,可以将这孩子带来,让本王看看,两位皇叔家中的嫡子本王都见过,这几年面容没有太大变化的话,想来是能认得出的。” 叶寻起身行礼道谢:“如此,草民多谢王爷。” “若真的是我谢氏一族的子弟流落在外,应该是本王谢过两位。”敬王摆摆手让两人再次入座,“如今我谢氏一族只剩下三五人……” 话还未说完,敬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林总管……” “王爷。”林总管上前。 “你带着本王的腰牌,去宫里找双喜总管,让他请示陛下,查查当年两位亲王府查抄的财物库档,看看里面是否有这枚血玉。” 林管家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对呀,还是王爷您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去。” 谢琅还在整理所需的资料,外面双喜走了进来。 但凡无事,她一般不会在身边留人,双喜基本上都是在外面处理宫内的事情,至于琥珀与玲珑则是守在殿外。 “陛下!” “何事?”她头也没抬。 “林总管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林总管从外面进来,先是跪地磕头,然后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了谢琅。 053:多方顾虑 谢琅也没觉得多惊讶,对于突然冒出一个谢氏族人看的很稀松平常,好歹谢氏作为皇族,这两百年间只要不是造反,断子绝孙是不可能的,即便姚太后联合姚家死命的迫害,她还真就不信死的那么干净,跑出去三两个太正常不过了。 即便是回来了,左右就是一座宅子,每年一些俸银罢了,她堂堂大周女帝,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再说回来后好好的培养一番,说不定还能压榨他的价值,并不吃亏。 “双喜,你带林总管去翻看一下库档吧。” “奴婢遵旨。”双喜躬身领命,“林总管,请跟我来吧。” 周钰二人中午被敬王留在府中用饭,一直到未时正,林总管才从外面匆匆回府。 “王爷,老奴已经与双喜总管翻阅过这两座亲王府的财物存档,其中一枚血玉出现在端亲王府的册子中。” 敬王点点头,“辛苦了,先下去用膳吧。” “是,老奴告退。” 待林总管一走,敬王对两人道:“如此说来,那孩子应该就是肃亲王府的人。” “王爷可知道他的名字?”周钰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中却好歹松了一口气。 “这就不好说了,肃亲王有两个嫡子,三个庶子,具体是哪一位,本王无法确定。”当时肃亲王府被斩首,他也去过,所有人狼狈不堪,跪在监斩台上,披头散发,低垂着头,真的很难辨认。 宁王府是因为人丁单薄,这倒是好认,而其他两座亲王府自嘉和帝登基后就一直备受皇恩,乌泱泱的跪倒一片,想要认个清楚确非易事。 “等把人带来,本王看看吧。”谢琅倒是不怀疑两人找个冒牌货,毕竟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对于这位还未谋面的谢家人,敬王心里是期待的,谁让如今谢氏皇族人丁单薄呢,全部加起来就那么三五个,比起普通百姓家里的人都少,要知道谢氏可是皇族。 叶寻与周钰自然不会拒绝,周钰带着小七进京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认祖归宗。 之所以将人带在身边,当做一个侍从,也是因为他的身份,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小七必定十死无生,姚家对于谢氏皇族恨不得斩尽杀绝,知道还有王侯子弟活在世上,怎么可能放过他。 如今姚家伏诛,小七也就安全了,理应让他回来。 早朝上,朝臣们回禀了今日的朝事,余下即使谢琅的时间。 “皇兄,这几日你先带着府中的人,搬到公主府居住,你那边的房舍想来很快就要拆掉了。” 她对于大周朝的古建筑被拆掉,没有什么觉得惋惜的。 房子,建起来就是让人住的,可放眼望去,盛京的屋舍除了那么几座宅邸,其余的可谓冬不防风,夏不挡雨。 除了原来的英国公府,现在的公主府,倒是有那么几座比较奢华的宅邸,都是姚氏党派的贪官改建的,那几座宅子她也不打算拆掉,以后用作中小学部,也就不需要另外再重建了。 至于其他的,之后会一点点的推倒重建,只因那些房屋太过破旧,住着不舒服。 敬王自然没意见,新王府的选址就在他现居地的旁边,紧邻江畔,如今王府附近的破败房舍都已经被推倒了,也该轮到他居住的地方了。 至于居住在公主府的谢嬛母子,已经搬到了西跨院看管,等新的府邸兴建起来,再让她们母子搬过去便可。 公主府的规模与奢华程度,不输于英国公府,以后改建成女子学堂正正好。 她倒是想过学堂不分男女的,可那样做,大周的百姓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这件事急不来。 让女子读书,朝堂以及民间就已经议论纷纷了,连男女大防都不顾,这对大周的原住民太说,刺激会有些大,不如徐徐图之。 还有奴隶制度,她也是有心废除,却不得不顾忌如今的局势。 凡事无法一蹴而就,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现在是因为她还想做这个皇帝,考虑的自然就比较多。 等到某一日这个皇帝做的烦闷了,她自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为大周百姓谋福祉,不是因为责任,只因为谢琅喜欢挑战,仅此而已。 “户部有关大周银行的事情,进展如何?” “回陛下,目前在民间反响很不错,一些百姓也愿意把银钱存到里面,臣已经让户部的主事去往临近的雍州府开设第二家。”敬王回道。 “大周之后将全面取缔私人性质的银号,这是强制性的,任何人都不得例外。”谢琅对这件事的决策,毫不含糊。 哪怕民间富商心存不满,谢琅也不会在意,银行必须国家开设持有。 敬王领命,朝堂上的朝臣们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自从陛下亲政后,他们多少也摸到了陛下的性子,但凡是她说的很肯定,未征询他们意见的决策,他们提出来也没用,陛下不会更改。 可只要陛下说是与朝臣们协商的事情,他们基本都会提出几句有建设性的意见,虽然最终还是说不过陛下,可好歹他们心里也舒坦了。 “苏颍!” “臣在!”苏颍起身出列。 “散朝后你与高青鸿来御书房,朕有事要交代下去,敬王也来。” “臣遵旨!” 散朝后,三位结伴来到御书房,就看到陛下正在桌案前翻看书册。 “来了,都坐吧。”她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将面前的书册扣上,“朕找你们来,主要是为大学开课做准备,如今朕已经着人整理了术数、律法、科学三门课程,文化课朕这边没有整理,准备交给你们三人监管。朕记得苏大人师出大儒杨琦?” “回陛下,恩师几年前辞官隐退,回到祖居定州,微臣也有好几年没见到恩师了。” “大周兴旺,匹夫有责。如今朕这边需要德才兼备的大儒,来大学任职,这件事苏大人修书一封,务必要请杨师出山。” 苏颍起身领旨,“臣定不辱命。” “令,大周将设立一个新的衙门,教育部,主管全国学舍,每年吏部与教育部联合商议两次考试,年中与年末。” 众人:“……” 怎么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呢? ------题外话------ 预存没了,幸亏看了一眼。明儿继续老时间。 054:皇室血脉 科举三年一届,如今居然改为每年两届?这样频繁,大周朝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有官职可派了。 随后谢琅将教育理念与在场的人很详细的说了一番。 其中大周将实行九年义务教育,这九年教育的目的是扫盲,至少让这代开始,人人都识字,出门在外不至于被人诓骗。 九年之后就需要靠成绩争取进入大学的资格,接受更深层次的深造,之后看最终的考核,是否能够毕业。 目前设有四个学科,大周学堂将会全面铺开,届时九年教育会有单独的课本,与大学教科书是不同的。 谢琅准备在大学里,再格外设立医学院,军事学院等,这些都需要时间来逐步完善。 期间,双喜给谢琅斟了几次茶水,前面都是陛下说,到了后面,全部都是几位大人不断的问。 听到陛下的抱负,双喜心里也觉得高兴,同时也有点失落。 若没有当年姚家作孽,此时他该在什么地方呢? 是否已经参加过科举,或者高中,或者落榜,身边或许会有一未婚妻,或者没有,总之那又是另外一番人生了。 中午谢琅留下他们用膳,期间也是讨论声不断。 苏颍只觉得面前似乎有一扇神秘的大门,就伫立在眼前,只等他上前去用力一推,崭新的世界就会映入眼帘。 这是对未知的渴望与畏惧。 他似乎预见了,大周在蛰伏过后,将会发出惊天吼声,举世瞩目。 一直到黄昏掌灯时分,苏颍与高青鸿才起身离开,敬王被谢琅留了下来。 “找到一个谢家人?”她靠在软榻上问道。 “是!”敬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道:“目前还不知真假,等臣见过那少年,再来报与陛下。” “是真的自然好,左不过一套宅子的事情,到时皇兄将人带在身边多教导几年,再派给他一个差事。”过年守岁,三个人还能玩玩斗地主,等到谢宸那小胖子长大了,玩麻将也不用担心三缺一。 “好像是肃亲王府的人。”敬王道。 谢琅是知道肃亲王府的,与端亲王府同气连枝,加之宁王与嘉和帝四人,乃熙照帝的嫡子,出自中宫。 后嘉和帝登基,其他三人封为亲王,余下的七位庶出皇子封了王爷。 只是在嘉和帝驾崩后,先帝登基,宁亲王因站错队,导致府内不少人受到牵连,让宁亲王府元气大伤,人丁锐减。 若非当时太皇太后向先帝求情,宁亲王府恐怕要被满门尽诛,这样只是降为宁王,也算是留给了他们一条后路。 端亲王府子嗣十几个,肃亲王府内子嗣也有十几个,嫡子庶子加在一起有五个,肃亲王嫡长子死时已经及冠,嫡幼子及其他三位庶子均是未满十岁的孩童,所以这孩子到底是哪一个,就有待考证了。 “这件事皇兄去办吧,确定后带给朕看看。” “臣遵旨。” 两日后,周钰带着小七来到公主府,敬王府邸正在拆除,隔日敬王就搬到了这里暂住。 小七失去了记忆,之前周钰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他倒是没有慌乱,也没有想起来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是谁都没关系,只要能和两位公子在一起就满足了。 来到公主府,他左右转着脑袋四下里打量。 “公子,这里还真是奢靡。” 周钰勾唇轻笑:“好歹也是长公主府,自然是非同寻常的。” “公子不是说要去面见敬王,为何不去敬王府?” “敬王府要重建,殿下暂居公主府。” 今儿叶寻有事没来,周钰带着小七来面见敬王殿下。 来到正堂,看到敬王坐在椅子里喝茶,周钰带着人进来行礼。 “草民周钰参见殿下。” “免礼,坐吧。”敬王看着眼前这个瞧着就很机灵的小家伙,道:“这就是那孩子?” “回殿下,这正是草民两人在五年前救下的孩子。” 敬王冲着小七找找手,笑道:“上前来,让我看看。” 小七有些犹豫的看看周钰,见他含笑冲自己点头,这才走上前去,“小七参见殿下。” 敬王将人扶起来,凝眸看着面前的少年,看年纪和当今陛下差不多大,模样生的很是不错,眼睛笑起来如同一汪月牙儿,瞧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那玉佩是何人给你的?” 小七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公子说一开始就在我身上了。”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即便面前的小七真的是肃亲王府的人,那也得弄明白到底是哪一个才行,不能稀里糊涂的就给他个名字。 他再次拧眉思索,继续摇头:“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之前我总梦到一个小姑娘给我糖吃,她的掌心有一颗痣,就在靠近拇指的那个位置。我说给公子听,公子说那可能是我的妹妹。” “那不是你妹妹,是你的姐姐。”敬王唇角扬起一抹笑,“肃亲王府只有一位嫡出的小郡主,掌心靠近拇指的地方有一颗痣。她叫谢兰,死的时候只有十二岁,你左后肩下方两寸是否也有一颗痣?” 小七眨眨眼,“我看不到后面。” 周钰此时开口道:“王爷,小七后面的确有一颗痣。” “若真的有,那你就是肃亲王的嫡幼子谢洲。林管家,带他去后堂看看。”皇家子嗣不容混淆,刚看到小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孩子必然是肃亲王府的人,只因他如今的相貌,与肃亲王府世子谢渊有七成的相似,眉间也有肃亲王妃影子。 若是模样肖似,且后肩还有那颗痣,这样都能被人冒充,他也只能认栽。 更何况那枚血玉绝对无法仿制,即便是能够仿制,血玉也是极其罕见的,轻易难寻。 墨玉都是极珍贵的玉料,那块血玉寻到的时候是完整的,四枚玉佩是从这一整块玉料切割打磨成型的,其纹路互相之间也是相辅相成,无法伪造。 很快,林管家带着小七从里面出来,“王爷,左肩的确有一枚黑痣,在肩膀之下不到三寸的位置。” 敬王没觉得哪里不对,这孩子现在也长大了,黑痣的位置自然也会发生微小的改变。 “如此看来,你就是肃亲王嫡幼子,谢洲无疑了。”敬王看着这个孩子很是欢喜,“欢迎你回家。” ------题外话------ 有小可爱说,想看女主打拼事业,不喜欢爱情。 哈哈,想看也没多少呀,以前的文,男主不都是打酱油的嘛。 别怂恿我,否则指不定就得让你们集体在夹缝里扣男女主的糖了。 055:心生歹念 小七有些懵,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想过自己的身世,当然因为周钰和叶寻对他很好,并不觉得遗憾,如今知道自己的出身居然这么高,以后肯定是不能再陪在公子身边的,心里满是怅惘。 “公子……”看向周钰的眼神犹如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他觉得自己这次会被留在京城,可是又不想和公子分开。 周钰帮小七找到族人,心中的挂念也算是放下了,至于他和小七的缘分,自然不会因为距离的阻隔就此断了。 “你就好好的待在京城,日后咱们还会相见的。”他笑着宽慰道。 小七也无法拒绝,即便与周钰的感情很深,可心中对自己的出身地还是透着丝丝的执念,想了解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人。 垮着小脸点点头,没有反驳周钰的话。 既然人找到了,自然是要带给陛下去瞧瞧。 “周公子救下了这孩子,现在本王要带他进宫让陛下瞧瞧,不如一起同行吧。” 周钰没有拒绝,说实话,他对女帝也是存着几分好奇的。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象征着敬王身份的暗黄色雕龙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一块木板斜担在上,林管家将王爷熟练的推上马车,随后周钰和小七也坐了进来。 周钰心中暗自笑了笑,敬王府的府邸那般的不显眼,马车倒是配得上他的身份。里面狐裘软枕,八宝暗格,茶壶杯盏齐全,干果点心也摆放整齐。 打开几个八宝格子,敬王笑道:“想吃什么就吃吧,别拘束。” 小七眨眨眼,抓起一把瓜子塞到周钰手中,下一刻又全部收回来,塞到敬王手里,看的敬王有些诧异。 “公子身子羸弱,吃不得这些东西。”小七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 “周公子生的是何种病症?”叶寻可是大周鼎鼎有名的神医,连他出手诊治后,身子骨还是如此虚弱,可见这病症不轻。 “草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很难治愈。” “原来如此。”瞧着周钰的气度和相貌,真真是可惜了,“不如这次进宫,让宫内的御医再为你诊治一番,好与不好应该没有妨碍吧?” “劳烦王爷怜悯,草民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寻常药石已然无望,活了二十余年,也看的开了。” 他都这么说了,敬王自然不再勉强。 一路来到宫中,因敬王自身的问题,他是大周唯一能把马车驶进宫中的人,也是陛下特许的。 下了马车,几人又步行一段时间,来到了乾清宫勤政殿。 待得一番通传后,众人跨进了勤政殿的殿门。 谢琅这是还在御书房内处理政务,闻声抬起头,就瞧见面前出现三位各具风采的男子。 敬王自不必提,左边的一位少年,模样偏小,可能是和心性有关,给人一种很活泼开朗的感觉,眼神清澈干净,这在大周同龄的年轻人当中是极少见的,一看就是被人保护的很好。 在敬王右手边的男子模样更是出尘脱凡,相貌虽说不如双喜绝艳,却也有着不属于双喜的另外一种气质,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谢琅觉得,这个男人很容易让人心生歹念。 若美貌是种罪,这姿容孱弱的男人就是百死难赎,还是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陛下,臣带肃亲王府的嫡幼子谢洲,给您过目。”敬王轻拍两下小七的胳膊,让他上前给陛下行礼。 小七也不含糊,上前两步跪地磕头,“草民……小七……参见陛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谢琅是见过肃亲王府的两位嫡子的,面前少年的长相倒是与记忆中的有些相似。 “模样倒是和他兄长有几分相似,眼睛与肃王妃一般无二。”她是不知道的,可谢琅的记忆不会出错,幼时先帝在位,每年宫宴他们都会出席,小的时候谢洲就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比起他端正儒雅的兄长,娴静温婉的姐姐,完全就是不同的性子,“起来吧。” “谢陛下。” 之后落座,两个丫头给人看茶。 谢琅问了小七几个问题,可惜这孩子没有以前的记忆,一问三不知。 还是周钰对她的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解答。 “青州周家,与庆隆年间三朝帝师周诀先生的那个周家有何关系?” “回陛下,周诀乃草民的天祖。”周诀,是周钰爷爷的曾祖,周钰是周诀的来孙。 这个社会成亲早,孩子生的也早,当然因社会现状,寿命也短,百来年下来,这五六代也就传完了。 谢琅眼底闪过一抹亮,转瞬即逝。 “青州周家,乃我大周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历来能人辈出,英才济济。如今大周正值发展之际,朝中人才稀缺,你们作为大周子民,理应为大周的发展做出贡献,你是否要来朕的麾下效力?” 周钰起身拱手作揖,“草民叩谢陛下看重,然草民族中这些年因姚氏逆党的迫害,十不存一,族人尽皆分家自立,嫡出一脉如今只余下草民一人。陛下有所不知,草民身负顽症,命数将尽,恐无力为陛下分忧,请陛下宽宥。” 啧啧啧! 这大周是咋回事,长得好看还有才华的,怎么都这般薄命。 风水严重有问题呀。 人家都这样说了,谢琅自然不会勉强,瞧这身子骨,就是个妥妥的病秧子。 “既然如此,朕自不会勉强,不过你救下了谢氏族人,想让朕如何谢你?” “草民与小七这几年也算相依为命,他在草民心中犹如亲弟,不敢言谢。” 人家说不谢,就真的不谢了?没这说法。 “那边赐你一辆自行车吧。” 周钰:“……” 抱歉,他没听过这玩意儿。 “双喜,带他去营造所挑一辆,再带人去朕的私库看看,让他挑选几种珍惜的药材,以示答谢。”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奴婢遵旨!”两人双双跪地,然后双喜将人带走。 至于小七,眼神委屈的看着周钰离开的背影,月牙一般的漂亮眼睛唰的一下子就红了。 “公子……” 周钰听闻,回头看着小七,笑道:“我会在京城住个十天半月的,你可以随时过来。” “嗯,公子等我!” “好!” 056:封王 等人离开,小七才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坐在敬王身边。 谢琅好笑的看着这孩子,“舍不得?” “公子待我很好的。”小七赶忙说道,“就像我哥哥一样。” “敬王也是你的哥哥,血缘上的哥哥。”谢琅提笔写了一份圣旨,准备于明日在朝堂上宣读,准其认祖归宗,并承袭肃亲王府的爵位,府邸的话暂时没有了,准备让这孩子先跟着敬王一起住。 原来的端亲王府与肃亲王府比邻而居,后两家双双被姚太后斩落,两座王府也被英国公收入囊中,后来经过连番的改造,改名英国公府,也就是现在的盛京大学。 人找回来了,作为肃亲王唯一的遗孤,爵位肯定是要传到他手中的,降爵不行,毕竟肃亲王是坚定的保皇党,且历来声名有加。 如此一来,敬王这边自然就要提一提了,封为敬亲王。 两份圣旨写完,拿起玉玺加盖,然后搁置在一边。 “新的王府未建成之间,你就与敬王一起居住在公主府,平日里跟着敬王多学习一下,日后朕会给你派遣公务,作为谢家人,可不能懒散。” “嗯,我知道了。”小七委屈巴巴的点头应下来。 不然又能如何,面前的人可是皇帝。 周钰回来,身后跟着几位内监,双喜上前复命。 谢琅不懂药理,对于中医更是知之甚少,取的药材有七八种,她只听说了三两种。 “你这病症,找大夫看过?对方如何说?” “草民的表哥就是一位大夫,这些年都是他在草民身边诊治。” 敬王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为他诊治的乃是青州神医叶寻,此人艺术精湛,且不慕名利,在青州有着极高的口碑。” “如此甚好。”既然有神医为他诊治,谢琅也就不做什么了。 等他们几人离去,谢琅继续低头处理政务,前朝官员稀缺,她的担子就变得繁重起来。 盛京城的改建,绝对不能含糊,学院这边也迫在眉睫,偶尔她还会出宫微服私访,每日里都格外充实。 当晚,叶寻回来。 “小七呢?送回去了?” “嗯,如今在公主府与敬王殿下住在一起。”周钰身边还是有其他下人的,并不缺人照顾。 再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小七当做奴仆看待,毕竟他周钰再如何的眼高于顶,也不敢让谢氏皇族的人来伺候。 前几年之所以让他喊自己公子,也是怕被有心人查到小七的身份,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在外人眼里看似奴仆,实则两人一直把那少年当做弟弟般疼爱。 如今小七离去,周钰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 “敬王殿下如今贤名在外,不会亏待小七的。对了,他的本名是什么?” “谢洲!”周钰端起茶杯,“肃亲王的嫡幼子。” “不错啊,有这层身份,他在京中也不会被人欺辱。”叶寻为那孩子感到高兴,“今日我在京中走动一番,发现这里的百姓生活变化很大,比起五年前可谓天翻地覆,这女帝不简单呐。” “嗯,今日我跟随敬王进宫,见到了女帝……”他将皇宫里的事情和叶寻简单说了一遍,叶寻听来听去,只对那辆自行车感兴趣。 “怎么玩?”叶寻问道。 周钰和他说了要点及注意事项,坐在廊下看着叶寻推着自行车笨拙的学起来。 临河工地上,有数百匠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他们全部都是手工精湛的泥瓦匠,监工的则是样式房的掌案,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建筑设计师,不过设计图纸都是谢琅亲自绘制的,他们在这边只是就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进行监督纠正,毕竟这些个匠人们手艺精湛,对图纸的解读就不如他了。 这块地预计会修建二十几座府邸,每一座府邸大体相同,却都存在着细小的诧异,莫说还未建成,只是看着图纸,掌案都觉得向往,盖起来的话必然不俗。 在最大的平面图上,府邸错落有致,有假山流水,有竹林幽幽,有环桥拱廊,也有桃花错落。 令他称奇的则是水泥与玻璃,水泥也能根据配比,搭配出不同的颜色。 晾晒干之后,踩在上面平坦结识,观之令人激动。 玻璃更是如此,雕刻好窗户支架,然后嵌入玻璃,采光通透到极致,比起那些所谓的油纸绢布一流,玻璃堪称神迹。 他们最先修建的就是敬王府,面积与原先的敬王府相差无几,加上匠人的卖力,如今已经完工过半,大体的框架已经成型。 府邸主建筑有三层,一层主要是会客厅与书房,上面两层则是卧室与其他的用途。 两边是两层的厢房,一边用作厨房,一边可以作为下人的居住之所,上面各自分布着一间卧室与玻璃房,且两侧都有一面很大的露台,卧室与露台之间,是巨大的玻璃推拉门,宽敞明亮,让人心喜。 尤其是玻璃的价格很实惠,寻常百姓家里也用得起,这些个匠人也兴奋的讨论着,以后自家也用这种玻璃,再也不用那些个竹帘或者是草纸这种不透光的东西了。 其中房子内还不只有地龙,与厨房的灶膛相连,冬日里只要拉开内侧的遮挡,热气就会顺着官道向府邸的各个房间流窜而去,冬日里即便不需要在室内生炭炉,也能暖融融的。 等天气暖和了,再把遮挡放下,热气会从烟筒里飘出去。 这就为掌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想着以后陛下再造宫室之类的,也可以将这个地龙加进去。 同时屋内还设有暖炕,可以单独点燃炭炉取暖,一整夜下来都会暖意如春。 真不知道陛下的脑袋是怎么长得,知道这么多令人赞不绝口的想法。 与此同时,流贯盛京的几条江边,也开始有百姓出动,忙碌起来。 与之前周钰的说法不谋而合,在接下来的日子,盛京的百姓将会全城出动。 他们倒是没想着要钱,毕竟以后会用自己的旧房换新房,你什么都不敢,拿的不亏心? 当然也有懒惰的,官府也说了,游手好闲只等坐收好处的,决不允许。 这可是朝廷的命令,你敢违抗?又不是小混混打架,怎么着都没人管你们。 057:全城基建 河边,于老汉与几位同龄汉子正在搅拌水泥,周围密密麻麻的人从拿着?头等物件,清理河岸边的杂草杂物等。 于老汉是盛京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早已出嫁,两个儿子也以成亲,如今膝下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一家人挤在一栋低矮的破旧茅舍里,吃饭的时间连转个身都困难。 可是现在有盼头了,想到能拿到一栋新的房舍,大小不说,至少不用怕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若是靠他们一家,甩尽这一身的血肉,也很难盖的起一栋房子,这里不比外面的村子,盛京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儿。 如今他们做的是修葺河岸的工作,原先的河岸都是泥泞不堪的,站的稍微近一点,就可能一个不小心跌进去。 现在已经有年轻人搬着石头堆砌河岸,之后再用水泥涂抹在上面,在岸边再加固一道长长的护栏,只要不是人多拥堵,站在旁边赏景,绝对不用再担心跌进河里。 而且每隔几米的位置还有一个树坑,沿河将会栽种两排观赏桃树。 此时一位白须老者指挥几个年轻人把一颗桃树苗载进去,一番浇水灌溉之后,旁边搭起了青砖,两个手脚麻利的汉子,拿着工具,将和好的水泥涂抹上去,干净清爽,瞧着就舒坦。 “于老汉,你看到那玻璃了吗?”有人问到。 于老汉摇摇头,“没见着,只听邻里说起过,咋样?” “我儿子就在那玻璃厂上工,他回家说那玻璃是透光的,就举在面前,都能看到对面的人,清楚着呢。他说那玻璃可便宜了,以后当窗户再好不过了,你说以后朝廷换给咱们的新房子,是不是也用那玻璃当窗户。” “真的呀?”一起和水泥的另外一个老汉咋舌问道:“多便宜?” “反正咱们老百姓肯定用得起,听我儿子说一尺见方的也就三四个铜板。” “这么便宜?”围在一起的几位老汉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只要你不是有心去砸碎,能用很久呢,而且采光那么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别提多舒坦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晒太阳,可屋子里光线暗,你根本就晒不着,有了这窗户,你坐在家里就能晒到。 这不管怎么看都便宜的过火了。 虽说他们一年到头,全家也就能赚个二三十辆银子,架不住对于新事物的好奇心。 聊着聊着,就瞧见不远处一些人冲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一个个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甚至是急切的神色。 于老汉前后看了看,“咋回事?” 随后于老汉的大孙子看到爷爷,一把拽着他往前跑,“爷爷,快去看看,那水泥路干了,有人说瞧着可平整了,是白色的,根玉带似的。” 其他几位老者一听,扛着工具也跟着人群往一侧小跑跟上。 等来到地方,只见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里面还能听到有人尖叫大笑的声音。 之间临河的这段不足百米的水泥路已经干透,由原来的青黑色,变成了现在的白色,踩在上面坚实平整,让人感觉无比的踏实。 这白颜色的路,在他们眼里犹如玉带,而且路面还画了几道线条。 于老汉在孙子的“拼搏努力”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到这条路,一下子就惊呆了。 他蹲下身,抬手抚摸着这条水泥路,眼眶一下子红透,泪水跌落下来。 不为其他,就是觉得激动。 虽说路不是他们修建的,可水泥是他们搅拌的,这种成就感一下子就激荡了他全部的情绪,无法抑制。 路两边,刚栽种下去的桃树苗有些恹恹的,这个不碍事,过两日根系活过来后就开始蓬勃招展了,临河边也的搭建好了一段护栏,高度到成人的腰部,孩子们在这边玩,就不用担心他们跌落下去了。 等到过两年,桃树长大,春风拂过之际,这条路将变得繁华盛景,花瓣飘落,必然会美到极致。 一京兆府的府兵在这里监工,他们是不得对老百姓动刑的,毕竟人家是免费的劳工,只是监督一些个人不能偷懒,不然人家干得多,你干得少,到时候都能拿到房子,没这个道理。 府兵头头此时站出来,抬手让现场的老百姓安静,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家伙也都看到了,这就是朝廷命咱们修建的路,干净平坦,下雨下雪也不用担心坑坑洼洼。” 老百姓此时乌泱泱的跪在地上,连连高呼着陛下万岁。 “乡亲们,这条路两边都画着一条线,以后大家伙出行,就走两边的位置,中间是给马车通行的地方。”小头领带领着一队府兵给老百姓做示范,“两边的是人行道,顾名思义,就是给人走路的地方,中间是车马道,意思大家伙也都能明白,要是想穿过去,就在这个位置……” 小头领走到人行横道前踩了两条,“想要横穿水泥路的时候,就找这样的横线,当然来往的时候要主意两边是否有马车。” 他们这样的小队,在盛京有好些个,都是京兆府派出来的,就是给老百姓普及公路知识的。 只有还有走路的时候要靠右行,毕竟来回对穿的走,危险性还是有的,规矩还是要尽早的立起来。 于老汉此时被孙子搀扶到临河边的椅子上,就安置在护栏与桃树中间,闲适过来赏景的时候,累了就在这边坐坐。 以前的河边也很热闹,可到底是杂草丛生,泥泞难行。 如今再看,犹如换了一番新天地,令这些老百姓只觉得恍如在梦境当中,不愿醒来。 看够了热闹,老百姓此时热情高涨,纷纷带着工具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上工。 这还只是一小段的位置,等到这条临河路全部都修建好,那时候就更加的如同一条登仙路了,他们纷纷迫不及待起来。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有婆娘来送饭,于老汉的婆娘也带着两个小孙女过来了。 “老头子,饿了吧?” ------题外话------ 推个文。 推荐君安柏双强爽文《名门玖爱》 她是苏家的掌上明珠,是苏家的幺儿。 她是舞蹈界的继承者,是古舞的魂儿。 她是服装界的创新者,是时尚的宠儿。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苏佩玖,二十岁前在那四方城中混的风生水起,未名原因消失五年。此次归来,内敛了锋芒,收起了张狂! 一个女人,被人称了爷,偌大个京城,不冠姓氏,也就苏佩玖一位。 她,玖爷,归来! 带着神秘的印记、隐蔽的任务、滔天的仇恨,回到这帝都搅弄风云。 但对于青梅竹马的六爷。 吾愿——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058:孤儿寡母 “还行,你们在旁边再等会儿,我们老哥们几个干完这点再吃。”于老汉之前看了那条水泥路,和其他的人一样,激素集体飙升,干起活来别提多卖力了,“杏花,来时你们看到那条水泥路了没有?” 于家婆娘摇摇头,“我们在旁边酒楼胡同里过来的,你说的那水泥里咋样?” 她这一问,一起干活的汉子们叽叽喳喳的止不住嘴,说的天花烂坠。 听得于家婆娘也是动了心思,想着待会儿过去瞅瞅。 等其他几家的婆娘媳妇子来送饭,老哥们几个拎着篮子往水泥路那边走,坐不上椅子,坐在水泥路上吃饭也行啊。 只是过来的时候,这里早已经坐满了人,人气好的占了椅子,差点的直接在水泥路上席地而坐,摆开了碗筷,他们来的晚,就只能坐在黄土路上吃饭,当然都是贫苦的老百姓,也不在乎这个。 如此情形,在盛京那五六条河边都发生着,盛京的老百姓,情绪都空前的高涨起来。 “咱来晚了,没地儿。”于家婆娘看到了水泥路啥样,心里觉得可惜。 “这没啥,过三两天其他的路也就干了,总能挨到地儿的。”几位老汉浑不在意,虽然心里也有点羡慕能在水泥路上坐着吃饭的人。 于家小孙女靠在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上,抬头看了两眼,上面还有个木质的圆弧状的小伞,“哥哥,这是什么?” 于老汉的孙子于良仰头看了看,笑道:“雨后上面要挂灯笼的,那个木头造的小伞就是怕下雨下雪的时候浇灭了灯烛,你想啊,晚上这条路从头到尾挂上灯笼,是不是就变得特别亮了?这样就不用怕走夜路看不到了对不对?” “真的吗?”小姑娘惊讶的瞪大眼睛,虽说现在还没看到,可在脑海里想想也漂亮极了。 别的不说,这条路的修建速度还是很快的,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 谢琅这日穿着淡蓝色的春衫,带上谢宸离开了皇宫。 姐弟俩一路步行,先是在街头吃了一碗豆汁和油条,然后给这小胖子买了一支糖葫芦,两人往河边而去。 如今这条路修建了还不足十分之一,可是也有好长的一段距离了,水泥路上,不少的孩童在家中女性长辈的带领下嬉戏玩闹,男人们此时都在盛京各处埋头建设。 小胖子才在水泥路上也很兴奋,举着糖葫芦跟一只撒欢的二哈似的,乐个不停。 等盛京的路基本都建好之后,就要招聘环卫工人了。 这个时代的垃圾不多,主要就是定期的清扫马路,工作任务不重,每月还能领到官府发放的工钱,互惠互利。 临河边的休闲长椅上,已经有人坐着赏景,谢琅找到一个无人的位置坐下,任由小胖子在周围疯闹。 小胖子现在懂事不少,之前二姐姐给他讲完了西游记,又讲别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寓教于乐,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谢家如今没几个人了,若是他还不懂事,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而就在他举着糖葫芦,美滋滋的舔着表面的糖霜时,旁边一个灰呛呛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看着他手中的糖葫芦。 小胖子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小男孩,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好看的眉毛微微的蹙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再次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滋滋的糖霜,走到那孩子面前。 “想吃吗?” 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眼珠子一下子亮了,伸出手想接过来,却又缩了回去。 “给你。” “……谢谢哥哥。”小男娃最终没有抵挡的住糖葫芦的诱惑,拿到手中。 可他倒也没吃,就这么继续攥着糖葫芦,站在路边,也不知道做什么。 “你怎么不吃?”小胖子好奇的问道,刚才是谁馋的眼冒腥光的。 小男娃低头嗫喏道:“我要等娘回来一起吃。” “你娘呢?” 小男娃伸手指了指路的尽头,“娘在上工。” 这是小胖子第一次知道,女人居然还能上工。 “做娘的不都是在家里坐着喝茶吃点心吗?”他母后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别人的娘难道是不同的? 小男娃的脑袋垂的更低了,“我家里没有茶,也没有点心。” “啊?”小胖子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家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茶和点心都没有? 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小郭子,你去买几样点心给他。”他回头冲守在旁边的内监说道。 小郭子领命去了不远处的铺子,很快就买回来两封点心。 小胖子抓过来一把塞到这孩子手里,“给你,吃吧,就不知道有没有我家做的好吃。” 小郭子心里好笑,宫里的可都是大周顶尖的御厨,他们做的点心,自然是民间百姓无法相比的,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关键是更显得精致。 小男娃简直被吓坏了,面前的小哥哥也太好了吧? 送他糖葫芦不说,还给他买点心吃? 不远处,几个不大的孩子冲过来,对这小男孩挂着脸颊,“嘿,没爹的孩子,真可怜呀真可怜。” 一群半大的孩子肆无忌惮的用恶毒的言语攻击面前这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毫无怜悯态度。 谢宸听到这一出,小脸泛起一丝怒气,“放肆,你们都住口。” 别看他年纪小,可好歹也是皇室子弟,通身的气场,很轻易的就震慑住了面前这群比他个头还要高的小娃娃。 几个孩子本想骂回去,可瞧见他身后站着两个大人,再加上谢宸的穿着不俗,他们到底是没有敢再找麻烦,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面前的小男孩倒是表情木木的,似乎没听到那些人的粗鄙言语,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别人都有爹爹娘亲,他却只有母亲。 谢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时间,两个孩子就这么干站着,谁也没说话。 谢琅目睹这一场戏,心中只觉得好笑,这小胖子此时也知道怜悯了。 不过大周的孤儿寡母的数量并不少,为了他们生存,还是要做出相应的改变,为他们的生存创造条件。 看刚才那孩子手指的方向,他的母亲应该也在城建的人群当中。 059:她是莫得感情的怪物 这次盛京城建,家家户户出的都是男人,家里没有男人的,她自然也不会勉强。 不过这个孩子的母亲似乎是个不错的,明知道没有工钱拿,可还是毅然去上工了。 抬手招呼两个孩子,谢宸把人领到自己面前。 这孩子看上去比谢宸矮半个多头,干干瘦瘦的,还有点黑,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了灰尘,看样子应该是今天刚蹭上去的。 想到之前他被几个孩子欺负,也多少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坐在这里吃点心吧。”谢琅拍拍旁边的位置,木椅能坐开三个大人,两个孩子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谢宸带着那小男孩坐下,打开一包点心,招呼他多吃些。 可能小男孩是想着把点心带回家和娘亲一起吃,看着被打开的油纸包,有些缓不过神来。 “吃吧,不够我再让小郭子去给你买。”谢宸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怜的人。 不过这也是谢宸第一次出宫,可以理解。 等他成年后,多在外面走动走动,就知道这个孩子绝非个例。 和风徐缓,谢琅微微眯着眼假寐,身边谢宸叽叽喳喳的和这个小男孩说话。 刚开始这孩子可能还显得很拘谨,很快在谢宸的带动下,话也变得稍微多了起来。 谢琅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多年前进京谋生,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在老家与年迈的婆婆一起生活。 后来婆婆因病去世,丈夫都没有回家奔丧,妻子觉得丈夫可能出事了,随后安葬了婆婆,带上家里仅有的一点盘缠,带着当时刚会走路的儿子,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京城。 经过多方打听得知,这孩子的父亲进京不到半年就在闹市街头,被一匹快马给踩踏而死。 若非身边还有一个儿子,那位妻子指不定就要跳河自尽了。 可最终,为了这个孩子,女人在盛京找了个给人洗衣缝补的活计,养活他们娘俩。 日子清苦不要紧,就怕一些个长舌妇在背后说短道长。 有个孩子不知道善恶,只是学大人的姿态,对这对母子的态度极为恶劣。 或许他们只是觉得好玩,可对这母子造成的伤害却是巨大的。 天真无邪的恶,比之其他,更是令人厌恶! 谢琅不太承认“人之初,性本善”,她觉得“人性本恶”,出生之后,应一个不断向善的过程。 晌午,一个身形矮小,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由远及近。 小男孩看到那人,跳下椅子,快步冲了过去。 “娘!” 女人看到跑过来的儿子,手里还举着一只糖葫芦,弯腰问道:“哪里来的糖葫芦?” “是那位小哥哥给我的,我没吃,留着和娘一起,你尝尝,可甜了。”小男孩把糖葫芦送到女人的嘴边。 女人没忍心让儿子失望,低头添了一下,因为稍微的融化,变得黏糊,却很甜,足以甜到心坎里。 带着儿子上前,女人冲谢琅姐弟作揖,“多谢两位对小二的照顾。” “无妨,你的儿子很懂事。” “谢谢姑娘的称赞。” 谢琅见她谈吐有度,多嘴问了一句,“你可曾读过书?” “家父生前是秀才公,小妇人幼年曾跟着家父读过几年书,幸而才认得几个字。” 后来她父亲过世,因连番科考家境贫寒,母亲生前定下的婚事也不了了之,父亲死后她孤苦无依,最终被族里的婶子随便找了户庄户人家嫁了出去,好在丈夫与婆婆待她亲厚,即便对方目不识丁,她也觉得庆幸。 “你在京中可有房屋?” “小妇人初初来京不足三年,哪里来的房屋,好在东家仁善,给了我孤儿寡母一个遮风挡雨之所,因东家不收租金,小妇人才想着替东家多做点活儿,以报答他们一家对我们母子的照顾。” 倒是个心性良善的女子。 谢琅对她也高看几眼。 可她这样也不是办法,每日里就把这么小的儿子独自留在家中,在不知道的地方就被人给欺负了,终究不妥当。 “我为你重新存一个营生,你可愿意?” “不知姑娘所说的营生,是去做什么?”女人问道。 “这个营生就是快递,也就是快速投递的意思。”谢琅让她在旁边坐下,给她细细的解释起来。 如今大周也是有快递行业的,那就是镖局。 可镖局做的一般都是大件的生意,比如保护某个人从某地到某处,他们的业务项目很是狭窄,谢琅做的就是无论大小,都能投递。 很多人家大多都是背井离乡,有的是当兵,有的是走商,想要频繁的联系,这个不现实。 这可是个车马很慢的封建时代,一封信送出去,买个三两月是收不到消息的。 她就准备成立一个古代的快递机构,全国“联网”,这样也能提供众多的“就业岗位”。 像面前这女子,可以在快递点收取快递,再加上她还识字,这就更便利了。 当然,人与活物,快递是不运送的。 女子听到这个营生,自然是欢喜的,听谢琅说,那快递点后院就是起居之所,这样她和儿子在京中也能有个落脚之处。 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营生,面前的姑娘为何要交给自己。 而且她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万一对方在诓骗自己呢?她带着儿子,只想求一稳定的营生,但凡是被骗一次,足以让他们孤儿寡母脱一层皮。 她,受不住。 谢琅也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却也没有解释,她不会以恩人的姿态瞧不起对方,更不会多费口舌的劝解什么,人总是要在某个时刻做出决定与选择的。 她自身就是个没感情的怪物,不会怜悯谁,如今帮助她,只是觉得这对母子还算顺眼。 拒绝也无所谓,并非对方不识好歹,而是性格谨慎,这性子或许以后日子不会富庶,但至少能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不能说坏。 “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待会儿我离开前,你还未做出决定,那么这件事就此作罢。” 小胖子还听不太懂,他把余下的点心一股脑塞到小男孩手中,上前趴在护栏上,瞧着前面那流淌的河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闪烁璀璨。 060:吓傻了眼 女子考虑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从犹疑,到做出决定,脸上的表情也是丰富。 “如此,就劳烦姑娘了。”她考虑的结果是答应下来,毕竟面前这对姐弟身着锦缎,而这位姑娘身上虽说没有穿金戴银,可头顶的发簪一看就不是俗物,人家既然肯帮忙,必然是一片好心,毕竟自己模样不出众,还有一个半大点的儿子,就算是骗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即便是背地里卖掉自己,得到的银子,恐怕连买那根玉簪的零头都不够,没必要。 归根结底,还是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他年纪小,寻常离不得自己,将他独自放在家中,女子也不放心。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能白住东家的房子。 尤其是她对这位姑娘口中所说的快递很感兴趣,想着祖居还有他们娘俩的耕地,她暂时不打算带儿子回老家,毕竟老家也没一个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零零的,还不如在盛京住下来。 想着去了那边上工,就给村中里正捎回去一封信,将她手中的四亩耕地交给里正打理,每年只需给他们送些粮食或者兑换成银钱就可以。 谢琅站起身,招呼谢宸,对这娘俩道:“跟我走吧。” 一行人慢慢的来到坊间的一处房舍,这里是两进房屋,前面左右还各有厢房,后进还有一小块菜地,第二进有房屋六间,独立的厨房,他们娘俩完全住的开。 小郭子上前推开门,请他们进去,不多时京兆尹徐挺带人进来,冲着谢琅双膝跪地,“叩见陛下。” 女子一看着阵势,整个人都傻眼了,她没想到眼前的年轻姑娘,居然会是当今陛下。 想到之前她的态度,此时吓得拽着自己儿子跪倒在地,匍匐颤抖。 “起来吧,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妥当了?”谢琅问道。 “回陛下,均已准备妥当。”徐挺站起身,带着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房屋的架构。 来到后院,谢琅对这娘俩道:“以后你们二人就住在这里,白天就在前院处理前来投递的物件,快递站的规矩都写在前院的一块木牌上,来人不识字的你就说给他们听听。这段时间,陆续会有如你这般的人来上工,快递物件所得的银钱会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来打理,每月你们的工钱会由账房先生发放给你们。” 女子此时只余下感激,知道面前的年轻姑娘是当今陛下,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人家根本就没有理由来诓骗他们娘俩。 想到之前的态度,此时她显得极为羞愧。 “民妇叩谢陛下隆恩,先前对陛下多有怠慢,请陛下恕民妇不敬之罪。”她红着眼眶伏地说道。 “无妨,起来吧。” 这套房舍只是暂时用着,以后等修建到这里再做打算,毕竟一年半载的是建不到这里的。 房屋虽说瞧着有些陈旧,可至少还是结识的,院中也已经被打理的很是整齐。 原先这里是一朝官府邸,之前因姚氏逆党案牵连其中,成年男丁被问斩,妻眷子女等尽数流放。 她不认为自己殃及了无辜,毕竟家中男人在外大肆敛财,妻眷众人在府中也是享受了,不能到了问罪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冤枉。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之后,你就是盛京一号快递站的管事,与账房先生独立做事,后边再来的人,你们一起上工。” “是!” 至于到时候装卸货物,这个就用不着女人们了,自然有男人来出力。 交代完这件事,谢琅就带着谢宸离开了,中午两人不打算回宫,小胖子嚷着要在外面酒楼用膳,难得出来一趟,她自然会满足这孩子的一点小要求。 这女子叫崔萍,儿子叫梁越,先后送走陛下与京兆府尹,她领着儿子的手,推开了后院的房门。 一进门是正堂,左手边则是寝室,里面桌椅板凳齐全,样样不缺。 正堂与主卧室是想通的,右边还有一间卧室,倒是她与儿子也不用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了。 现在儿子还小,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再过两年儿子大了,肯定不能和母亲一起睡。 最左边是厨房,其余的两间屋子空置着,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不过崔萍想着把其中一间屋子收拾出来,当做储物室,余下的那一间暂时先搁着,以后肯定能用得着的。 院里有一小块菜地,可以开辟出菜园,也能生出一大笔费用。 她现在是快递站的管事,徐大人离去的时候告诉她,她之后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工钱,这些钱足够她和儿子过上平淡的日子了,至少以后不用再如同那无根的浮萍,没着没落。 “娘,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梁越小脸因兴奋涨的通红,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屋内的一切。 崔萍嗯了一声,“对,以后你就和娘一起住在这里,娘白天就在前面上工,以后都能陪着你了。” “太好了,越儿会帮着娘亲一起干活的。” “乖!” 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崔萍一高兴,中午就带着儿子去外面食铺里买了一小块卤肉,两样小菜和几个烧饼,这是进京的三年多,娘俩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以往过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吃完饭,越儿和娘回去把咱们的东西搬到这里来,今晚咱们就住在这里。” “好!”徐越小口咬着面前的卤肉,美滋滋的点点头。 他想着少吃两片,余下的都给娘留着,他少吃点也没关系,娘每日里上工才是最辛苦的。 娘俩在点心铺子里买了两封最普通的点心,然后一块来到他们之前租住的地方。 若非手里的确是没有多少银钱,崔萍肯定要买更好些的点心,毕竟东家待他们娘俩是极好的。 这些年她浆洗的衣服,都是东家帮忙张罗的,不然凭着她一个外来的寡妇,哪里能接到多少洗衣服的活计,别人还要担心她会不会拿着人家的衣服跑掉呢。 东家也是个寡妇,可她膝下却有五个儿子,全部都已经长大成人,上头四个儿子也已经娶妻生子,她平时就是在家里做点针线活,哄哄孙子孙女,日子过得很舒坦。 得知崔萍母子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而且还是当今陛下施以援手,东家老太太双手合十,不断的念叨着佛祖保佑,陛下万岁。 之后就让小儿子帮着崔萍把他们娘俩的东西装车,一股脑的送到了快递站。 半点都没有难为这对母子,还说以后有空常回去陪着老婆子聊聊天。 并且塞给了崔萍母子两坛子腌菜,都是东家老太太亲手做的。 ------题外话------ 你们双11买的快递,是不是拆包拆到手软?反正我是没有剁手!真佩服自己的定力。 061:三朝元老 与此同时,其他州府县镇的快递点也张罗起来,并且将快递站的功能和所有的老百姓进行了普及。 当晚,崔萍奢侈的包了一顿饺子,母子俩吃的肚儿滚圆,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陷入了甜美的睡眠当中。 次日早上,娘俩刚吃过简单的早饭,前院就有人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崔萍也顾不得收拾碗筷,直接来到前院,瞧见有七八个男女老少的聚在院里。 “这里能送东西?”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问道:“能送到渝州府吗?” “可以的,不知道婆婆您要送什么东西?”崔萍将众人带到东厢,招呼几位坐下。 婆婆从包袱里取出两双针脚细密的千层底布鞋,“我儿子在渝州府当兵,这是我给他做的鞋子,路上不会弄丢吧?” “婆婆放心,咱们这快递站是归朝廷管辖的,最是安全不错了,保管不会出错更不会弄丢,要是丢了,咱们快递站是会按照原价赔偿的。” 这边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爽利女子,“你就是崔妹妹吧?” “我是。”崔萍点点头,“你是……” “哦,我是今儿在这里上工的账房,姓赵,叫赵莹莹。” “赵姐姐有礼。”之前崔萍还担心账房可能是男人,到时候她得多尴尬,如今看到居然是为女账房,她那可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赵莹莹在旁边的桌案前坐下,取出随身带的小算盘,摊开账簿,抬手示意崔萍继续。 崔萍按照规矩,利落的将这位婆婆的两双鞋子包好,并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需要邮寄的地址,交代这位婆婆去赵莹莹那边缴费。 快递的费用很便宜,谢琅主要的目的是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并且也给像崔萍这样的人一个赚钱的机会,多少赚钱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大周十六座州府,下辖近千座县城,快递站一旦铺开,那可以说是财源滚滚,不用担心会赔钱。 如今日子艰苦,不一定会达到收支平衡,之后坐等收钱就可以了。 一整日下来,小件的有书信,大件的有衣服被褥,送达的地方天南海北。 只等次日有人上门来取件,送往隔壁的州府,如此依次传递。 谢琅对此事并未多加关注,她只需要提出自己的方案,让下面的人去实施便可。 身为皇帝,日理万机,只着眼于一件事,于她来说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今日的早朝,诸位大人的心情如同上坟。 只因陛下在早朝上告诉他们,上午在衙门坐班,下午去大学里重新读书。 “陛下,今年是否还要重开科举?”苏颍心里觉得,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重新去苦读,另外一方面也要兼顾朝政,必然会分身乏术,还不如重新开科取士,让那些年轻人去大学里再苦读一番,毕竟即便是高中状元,也是要先历练,而不是一上来就予以重任。 谢琅明白苏颍的意思,笑道:“别想着偷懒,若是你们放弃这次机会,两三年之后等到那群年轻人学有所成,你们这群老家伙恐怕得全部被挤下去,活到老学到老,别以为当了十几年的官就觉得自己通晓万千。” “臣等遵旨。”他们再不愿意,陛下就这么说了,非去不可。 再者说教授他们的还是当今陛下,谁敢吃到缺席?不要脑袋了? 当晚,诸位大人回到府中,同家人说了这件事,惹来家中妻眷父母也跟着面面相觑。 他们家老爷(父亲、儿子)当官都多少年了,也是同千万人一起挤独木桥,最终蟾宫折桂,才熬到现在的位置,谁想到陛下突然来上这么一出,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得重新回炉重造。 想想都令人觉得好笑。 御书房,太医院院正及几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聚集在此。 “朕准备在大学设立一个医学学科,有意让你们在医学部担任讲师,你们的想法呢?”谢琅开门见山的问道。 几位太医互相看了看,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们自己能有这一身医术,都是几十年勤学苦读熬过来的,各自都有擅长的领域。 而且有的还是医药世家,基本都是只传给家中的子孙,如今陛下却要让他们把自己这一身医术,公然传授给外人,他们心中难免踌躇。 “臣愿意。”一位看上去有四旬左右的男人上前,“只是陛下,臣擅长的是妇科。” “臣也愿意,臣擅长的是骨科!” “臣也愿意……” 或许是知道当今陛下的脾气,他们即便心中觉得委屈,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谢琅自然不会让他们带着脾气给学生们授课,因此摆明车马的给他们普及开设医学院的好处,不需要细想,他们也会明白,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二月底,京兆府就在京城各处贴出布告,盛京大学与盛京女子大学将会在今年七月开始招生,两所大学招生都有门槛。 盛京大学主要招收有举人功名以上的读书人,女子大学则是招收在家中读过四书五经的人,想要进入这两所大学的人,将在五月初,全部赶赴京中,进行集中的测试,测试达标后方可入学。 但是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两所大学的医学院,只限于你喜欢医术并且熟练认字的人,不限其他。 定州杨府,乃是庆隆年间的三元及第状元郎,且在之后的几十年辅佐过三位帝王的大儒,杨琦的府邸。 杨老先生如今已经年过七旬,身子骨依旧硬朗如壮年,若非那斑驳的白发,谁也不会将他看做一位古稀老者。 他于庆隆年间崭露头角,后辅佐康华,熙照,嘉和三位帝王,与先帝九年告老还乡,专心做起了富家翁。 即便姚家曾经那般的肆无忌惮,也没敢把手脚伸到杨琦身边,足见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老爷,盛京苏大人的来信。”午后,杨琦坐在廊下晒太阳,近身老奴从外面,捧着一封信进来。 杨琦闻言,笑呵呵的接过那封信,“哎,苏颍这孩子有些年没来信了吧?” “是,四年前苏大人因劝谏姚太后,被姚氏一派污蔑下狱,去年年底才出来。”老奴站在他身边说道。 ------题外话------ 不出意外,18号上架的哟,到时候没特殊情况,日八千。 就酱紫。 咱的快递也到了,不过是10号买的,不是双十一。 买的是那种很火的生姜洗发水,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就盼着别脱发呢。 头秃!!!!再继续脱下去,我就去剃个光头了,让她无发可掉。^_^ 062:人老成精 “也是委屈那小子了。”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抖开,慢条斯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好一会儿,才重新将信纸折叠放好,“看来这清闲日子是没咯。” 老奴愣了一下,“老爷这是打算进京?” “去看看。”杨琦起身走进书房,老奴也跟随在后,“陛下在盛京开设了两所大学,盛京大学与盛京女子大学,并且增设了一个新的衙门,教育部。那小子在信中说,陛下让他劝我回京中,担任教育部尚书,别的不需要管,只管天下私塾,我对这个倒是有几分兴趣。” 他在年近四十开始,每年科举期间都会收一名弟子,这些年下来,也收了三十多个。 姚氏逆党覆灭,死了有十个八个,余下的除了三两个早死的,三两个因病辞官的,其余的目前都在朝中任职。 吏部尚书苏颍,礼部尚书关思年,刑部尚书林建山都是师出杨琦。 “盛京女子大学?”老奴有些茫然,“这位小陛下倒是开创了一个先河,居然允许女子入学读书。” “由此可见,在这位小皇帝手底下做事并不容易。”杨琦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看的比其他人更深也更透彻。 老奴不解,“老爷这是何意?是不赞同女子读书?” “并非如此。”他在书桌前坐下,“上一位女帝曾经也有这个想法,可惜没能实施,你可知这是为何?” “老奴不知。” “自然是因为满朝文武不肯让步,当时她与朝臣们抗争了数月有余,最终不了了之。”杨琦靠在椅背上,“现在咱们这位小皇帝才多大?刚亲政不足半年,而且朝堂之上还有老夫十几位弟子,却无法阻止她的连番政令,你又知这是为何?” “……老奴不明白。” “自然是因为她的铁血手腕与一意孤行的性子。苏颍这小子,性情耿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懂得迂回,不然当年也不会得罪姚桓,落得个牢狱之苦。可如今却没有劝住陛下,这是为何?他怕死吗?不见得吧,怕死就不会吃那几年牢饭。”杨琦眉间带着一抹老狐狸一般的笑容,“所以,京城一行,非走不可。” 透过信中苏颍的字里行间,杨琦勾勒出了这样一位女帝,即便还未谋面,却也有了心理准备。 她能瓦解权势滔天的姚太后与姚桓的联盟,并且肆无忌惮的大肆改革,绝不是因为她心系天下。 这一番的做派,在他眼里,那位女帝只是把她掌控的一切当做是一场游戏,成功了最好,即便是失败了,她也不会在乎。 在大周百姓心里,看似是一位仁政帝王,实则对所有的一切都在冷眼旁观,甚至玩性正浓。 也不知道大周天下交给这样一位皇帝,是福是祸。 杨家枝繁叶茂,杨琦虽说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也已经做了祖父,却有三个孙子,重孙也有两个了,并且杨家嫡系与旁系盘根错节,是定州府顶尖的名门望族。 杨琦出身于旁支,因他自身的成就,这几十年压的嫡系连喘息都小心翼翼,杨琦根本不在意这个,可架不住杨家得靠着杨琦的名声立足。 如今得知杨琦要进京,甚至还有可能重新任职,杨家的众人再次活跃起来。 “为父走后,你切莫要约束好族人,不得打着为父的旗号作威作福,一旦被我知道,莫怪为父让你在孙子面前丢人现眼。”杨琦临行前,暗中叮嘱儿子。 杨殊连连苦笑,好在子孙没在这里,不然现在自己的面子也就没了。 “爹,您这般年纪了,长途跋涉进京恐有不妥,让致远送您进京吧。”杨殊如今也有五十岁了,虽说上面有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父亲,可因杨琦在府中从不管事,更不会对旁人指手画脚,闲暇时就带着孙子重孙读书习字,因此他自幼与杨琦的感情很好,府中也没有那些个杂乱之事。 杨琦轻哼一声,“你身子骨还没有老头子我健硕,担心个什么劲儿。” “……”杨殊还真不知道如何反驳,谁让老父亲说的是事实呢。 “不过让致远一起去也未尝不可,原本你苏颍师弟说今年有可能加恩科,这次来信说恩科作罢,致远虽说还只是个秀才,京城的盛京大学倒也并非没有指望。那孩子好歹也是在为父手里苦读十几年,若非因姚氏一党作孽,早些年他就该高中了。这次随为父去京城,看看能否进入那盛京大学。” “爹您做主便好。”杨致远,字正宁,是杨琦最小的孙子,前几日刚刚及冠,同时也是大周最小的秀才,十二岁即在府试中拔得头筹。 当年因为杨正宁年纪小,杨琦将他按住了,想着在等三年,谁知道三年后姚家开始作孽,这一等就是八年。 好在那孩子性格能够稳得住,因此深得杨琦的看重。 不论是杨殊还是长孙杨正德,比起这个小孙子来说,都要逊色不少。 三月初一大早,杨正宁搀扶着杨琦上了马车,在族人的恭送下,离开了定州府。 因杨琦年纪大了,这一路肯定不能赶得太急,书信中也没有催促,游山玩水的倒也能轻松些,预计时间在路上需要耽搁一个月左右。 从二月初到现在,历时一个月,鹭江江畔的那条路最先完工。 这条路临近京兆府,全场有差不多六千米,整条路一眼望去,只觉不断延伸望不到头。 作为盛京第一条竣工的路,谢琅也身着朝服,带着文武百官来这里参加竣工仪式。 奢华尊贵的鸾驾一路行来,周边的百姓纷纷跪地高呼万岁,若是以往,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现在的日子会如此平静,只敢在深夜时分,在心中或者是和家里人悄悄的展望一下未来,那时候他们想着是何时能熬死姚家,现在则更多的是想着,什么时候那样的玉带一般的路能修到自家门前。 谢琅对此其实兴趣不大,水泥路嘛,她见过太多太多了,比起来水泥路还没有柏油路来的舒服,毕竟柏油路的行车噪音小且具有一定的减震性,关键是即便有未来这个bug,她也无法指挥国内的匠人在短期内研究出来,只能作罢。 可相对的,两者有区别是正常,当然也各有其优劣势。 ------题外话------ 一更结束,没有啦。 063:给他们一条活路 仪仗队在路中停下来,这段距离隔着京兆府不远,也是这条路最繁华的地段,两边的桃树已经由开始的垂枝到现在的迎风招展,且都被四四方方的包围起来,只余下中间半米见方的泥土,相信过不了几年,这条路在春风拂过之际,将会成为一片桃花海。 “陛下驾到!”双喜张开嘴,用最大的力气,将他的话传到更远处。 随后,前来围观的百姓均纷纷跪在道路两侧,口中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喊三遍,谢琅才抬手让面前的人站起身,即便心里有时候会厌恶古人的规矩多,制度严苛,可此时她真的生出一种傲视之感。 “谢陛下!” 所有的百姓都兴奋的站起身,比起下跪,对他们来说这都不叫事儿,莫说是见到陛下,之前姚家还在的时候,他们几乎是逢姚家人都得跪,甚至是姚家的下人他们也得行跪礼。 比起那些恶人,跪拜如今给他们带来平静日子的皇帝,他们乐意之至,甚至不愿意起来。 踩在水泥路上,谢琅前后看了看,对这次的施工效果是满意的,没有偷奸耍滑,没有层层盘剥,更没有偷工减料,且地基打的极其扎实,再者在这个封建时代,没有那些重型车辆碾压,这条路的使用寿命应该还是很长的。 谢琅出自富四代,他的曾祖在中年发家,爷爷小的时候就一直生活在农村,一直到高中时,家里才真正的在曾祖手中发展起来。 她也曾跟随爷爷回老家祭祖,那时候国内几乎看不到土路,老家的那条路就是水泥路,还是在她中学初二暑假那年回去的时候刚修好,只是等到大学毕业再回去,哪条路已经坑坑洼洼,残损的很是厉害,更有一些个人,甚至还直接将路给横着凿开,就为了引马路对面的水到自己的田里灌溉,凿开的目的是怕来往的车辆,压坏了自家的浇水软管。 最开始听爷爷说起被凿开的目的,谢琅真的要气笑了,这自私自利简直令人不齿。 随后的雨雪侵蚀,那被凿开的位置,成了一条丑陋的疤痕,冲刷变成了一条土沟,来往的司机恐怕都在心里吐槽一番,谁这么手贱,好好的一条路非要凿破。 水泥路对路基的要求很高,这点谢琅在之前就着重提醒了监工,如今看来,这些老百姓哪怕是在做白工,依旧是热情高涨,心思谨慎。 远处,京兆府尹派人摆开鞭炮,然后上前来询问谢琅,“陛下,是否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谢琅点头。 徐挺一声令下,几名衙役上前,持香点燃鞭炮,然后飞快的跑开。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开。 马路两边的百姓此时笑逐颜开,激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有不少人都高兴的流下了眼泪。 谢琅无法理解这种情绪,却并不妨碍她看的舒坦。 无数参与这条马路建设的青壮年汉子,胸腔中都洋溢着激动、骄傲,甚至是豪气的感觉。 这条路是经他们之手修建出来的,看看这平坦的路面,看看两边那迎风招展的桃树,再看看临河边的护栏以及整齐摆放的休闲木椅,他们焉能不豪情万丈。 鞭炮燃放完毕,碎屑散落在马路上,此时已经有老百姓上前去自发的打扫了。 这一幕瞧着在场的官员们连连欣慰点头,虽说有点破坏气氛,可对于老百姓对马路的爱惜与维护,就值得称赞。 “徐挺,人都找好了?”谢琅开口问道。 徐挺赶忙上前拱手作揖,“回陛下,臣已经按陛下的意思,寻了六位老者,这里面有独居的,有膝下无子嗣的,已经在京兆府挂了差事。” 很快,几位老者被带到谢琅面前。 他们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当今陛下,哪敢直视天颜,不等怎样就已经麻利的跪倒在地。 “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人家请起。”谢琅上前搀扶起其中一位老者,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被她扶起来的老人家激动的面部表情都维持不下去了,干瘪的嘴唇都抖动不停。 “您家中可还有旁人?” “回陛下,草民家中还有一卧病在床的老妻,子女已经不在人世了。”自然是因为女儿长得好看,被姚家的一个不知道哪房的管事给强行带走,没过俩月就被折磨死了。 谢琅觉得面前的老人很是可怜,可也仅仅是可怜,让她再有别的情绪,只觉得心如止水。 连这微弱的“怜悯”都只是浮现于表面,并未直达灵魂。 对于自己这“寡情”的性格,她不知道到该如何改变,原本心中还有一份温暖,那就是微微,后来微微被害死,薄情的性子似乎一发不可收拾。 可能自己也被末世同化,变成了有思想有智慧的行尸走肉。 “以后几位就是这鹭江路的清洁人,每日只需要这条路来回巡视清扫一下,当然若是有人随手乱扔杂物,也希望几位能规劝一些。你们所需的清扫工具,自有京兆府提供,每月初一也可去京兆府领取上月的工钱。逢年过节,京兆府也会给几位发放一些瓜果肉蔬。老伯,以后这条路,就麻烦几位打理了。” 他们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本身就已经穷苦的一干二净了,此时陛下亲自给他们找了活计,而且待遇还这么好,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若是别人可能会拒绝,毕竟每日里都是沿路巡视,现在还好,夏冬季节灼热湿寒,这可得遭不少罪。 他们六个人不同,都是无儿无女,甚至有两个还是独居没有任何亲属的老人,不找点活计做,就只能等死了。 如今这样一个大馅饼砸在他们脑袋上,纷纷都难以支持的泪落不止。 “草民叩谢陛下隆恩。”能选上他们几个,肯定是陛下交代的,不然只需要京兆府一声令下,不知道多少人蜂拥而来抢夺这个差事。 原以为只能缩在家里等待死亡的降临,可陛下却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064:新面貌 当然京中肯定不止这六位鳏寡孤独的老者,等其他的路段修好,那些人也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随后,她和朝臣们沿路边走边欣赏景致,趁着午膳前返回了宫中。 大周以及其他的国家都有宵禁令,因大周太祖是逃离自北凉,国内的很多风俗习惯都与北凉看齐。 宵禁是在辰时正,与寅时正解除。 如今盛京只有一条路,即便是解除了宵禁令,京城内的百姓也几乎没什么休闲去处,还不如等个一两年,京城修建到了一定的程度再实施。 她也有很多很多年没逛过夜市了,逛夜市最频繁的时候是在大学里,几乎隔三差五的就和微微一起去大学城附近的夜市游玩。 与此同时,敬王府的建设也进入到了尾声。 一个半月的时间搭建起一座面积不算小的府邸,一方面是建筑工人都是手艺高超的匠人,另一方面就是人多。 旧有的窗纸,被通透的玻璃取代,整座宅子给人以洁净敞亮的感觉。 三层的主建筑,最顶层的中间客厅吊顶,是一片巨大且加厚的玻璃加盖的,白日里能接收最大限度的光照,晚上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 同时,在西厢房的二楼也是一间卧室,卧室的顶部同样镶嵌有一块玻璃,当然面积不是很大,却也极有趣味性。 尤其是那扇玻璃推拉门,安置好后,监工上前推拉了几遍,看着屋内的格局,真的是喜欢的无以复加。 一根被打磨的很是圆滑的竹竿,横担在推拉门上面墙壁的环扣中,两边嵌入一个更大的竹筒,以防止圆杆脱落,看设计图纸,这是挂帘子的工具,拆洗很是方便。 尤其是楼梯的设计,两边是斜坡设计,中间则是阶梯式,其他的府邸并非如此,这般设计也是为了便于敬王的情况。 敬王双腿不利于行,终日坐在轮椅里,这种设计也便于轮椅的行进。 不得不说,陛下真是考虑的面面俱到,她对敬王这位庶出的皇兄,很是上心。 敬王府原有的家具都是老旧之物,肯定是不能再用的,如此就得全部打造新的物件,当然这些事情早已经开始准备了,等到房屋全部兴建妥当,那些家具也会被摆放进来。 最最令在场的所有人吃惊的是,住在这里的人各个府邸都配备按压水井,这个东西他们可是耗费了很大的功夫,其中还涉及到了很多他们想都想不到的理论,当然这也是谢琅让未来弄出来的,设备简陋,可好歹比起每日里打水要来的轻松,虽说需要隔五六年的更换一次,好歹材料并不昂贵,贵在技术。 水泥与玻璃贵吗?这在后世一般家家户户都常见的东西,肯定是不贵的。 为何在古代就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很简单,他们没有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科技决定一个国家的发展进程。 若非目前的条件不足,她肯定得试着让人做出真正意义上的自来水系统。 想要变强,就得在科技上不断的领先。 要知道大洋彼岸的纽交所成立的时候,我华夏正处于乾隆五十七年,你能相信这是出于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 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恍如时空错位一般。 相信大家都知道神仙水,即便没用过,这个护肤品牌也是赫赫有名的,还有飘柔,舒肤佳等等,都出自一家公司宝洁,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乃是道光十七年。 对这两个词汇她是知道的,可等到突然将两个毫无关联度的名词放在一起,居然是在同一年,只能令人瞠目结舌。 当然,这些都只是听听,可华夏却用几十年的时间,赶超了别人上百年的发展进程,谁能说华夏不行? 那简直太牛了! 因此,她对那片广袤的华夏热土,自来爱得深沉。 你读的书越多,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成为女帝,哪怕她情感单薄,却也想做出一番成就,不在于女帝这个身份本身。 不然她完全可以吃喝玩乐,等到折腾不下去了,再凭借自己的力量继续造作下去便可,这片天地,谁又能奈何的了她。 随后,其他几条临河路也相继建成,谢琅之后再也没有去现场,毕竟她以皇帝的身份出行诸多麻烦,都要提前好几日就得开始筹备,整个宫里都是忙的鸡飞狗跳。 还不如偷偷的带着谢宸一起游玩来的痛快。 鹭江路,又名桃花大道。 相对的,其他的临河路段都因其两边种植的树木不同,而有了别的称呼。 这几条路建好之后,盛京的水泥路建设就暂时搁置下来,只等随着盛京城的重建再紧跟着修路。 三月底,为期两个月的敬王府建成。 因其他的府邸还在兴建当中,敬王短期内不会搬到这里居住,最快也要等到夏天才能入住,毕竟其他的房屋也都进入后半程。 那时候公主府再趁着有限的时间紧急赶工,应该会赶上盛京女子大学开学的日子。 如今整个朝廷都被谢琅给带动起来,甚至一些民间的作坊,也因这次的大兴土木而变得忙碌起来。 她对权势并不在意,即便是没有权势,也无人奈何得了他。 因此,也绝对不会为了巩固权势,而牺牲掉国家的发展。 后期她还会重建内阁,内阁成熟后,她就可以到处去逍遥快活了。 即便那时没有皇帝在上面指手画脚,这个国家也能正常运转。 先帝时期是有内阁的,可惜内阁诸臣根本就左右不了先帝的决定,后期的内阁也曾了姚家的一言堂,英国公就是内阁首辅,当朝宰相,内阁也形同虚设。 想要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这些马儿就是内阁重臣,而那草,就是皇帝手里的权柄。 自顾封建社会就是帝王集权制度,他们为了这个位置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不就是为了大权在握,享受万万人之上的快感? 谁舍得把自己手中的权柄分摊出去,那之前的连番血斗不都是在做无用功? ------题外话------ 嗯,明天就要上架了吧。万更万更万万更!会连着几日万更的。 上架后,更新时间放在中午,12点整。 12点要是没看到,就是晚上八点整。 以后没出意外就是这两个时间段了。 上架感言之类的我就不说了,知道我在这里就行,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 065:新居【一更】 三月底,微风和暖,万物葱郁生长。 谢琅难得闲暇,带着谢宸,和敬王一起来到敬王府走走,刚认祖归宗的谢洲也一起来了。 来到这边,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座朴素庄重的巨石雕刻,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龙霄府邸。 名字是谢琅定的,寓意龙腾九霄。 原本她想来个富贵些的府邸名称,可架不住住在这里的都是谢氏皇族,这名字肯定不能随意。 这个名字在最开始也遭到了几个朝臣的反对,他们觉得这个府邸名称太过尊贵,毕竟这龙腾九霄,代表的可仅仅是皇帝一人。 随后就被谢琅一句“谢氏都是龙子龙孙”给按下去了。 她对这个本身就不在意,好好的人不当,干嘛要去当虚无缥缈的龙。 再说谢氏前身不过是北凉的一个朝官,出身都能够追根溯源,心里知道就好,何必非得冠上一个龙的寓意。 人,眼界与格局是相辅相成的,眼界决定了你看待事物的格局,可格局也左右着你的眼界。 身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与格局自然也就不同。 如今的整片皇族聚居地只有敬王府兴建完工,其他的府邸也正在紧锣密鼓的赶工。 府邸内的景致并不多,这些需要建成后在进行后期的填充。 沿着水泥路往里走,不多时来到敬王府门前,之间朱红色的崭新大门镶嵌着铜钮,铜钮在阳光下折射出道道光芒,门桩下两座盘龙石墩威势凌然,象征着这座府邸的主人身份不俗。 林管家上前推开门,里面的格局映入眼帘。 尤其是那些随处可见的玻璃,将这几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这也太好看了吧?”谢洲觉得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眼前的一切都令他目不暇接。 上前伸手触碰着透明的玻璃,在阳光下还带着微微的凉意。 谢宸则是快跑上前,攥住门把手将正堂的门拉开,里面空旷一片,地面却也都是水泥铺就的,早已干透,此时正是灰白色的光泽。 站在一扇窗户前,伸手拔开下面的木质插销,将窗户推开,微风扑面而来。 “二姐姐,我喜欢这里,以后也要住在这里好不好?” “等你成年便可出府住在这里!”谢琅道。 “……我不,让我早点过来住着吧。”他委屈巴巴的看着谢琅恳求。 “那就等你十五岁再过来住着。”谢琅无语,她倒是觉得皇宫里挺好的,“以后也可以随时过来住几天。” “二姐姐你最好了。”这小胖子如今的嘴巴是越来越甜,彩虹屁有时候说的谢琅都皱眉。 敬王一路看来,对这里真的是太喜欢了,即便他面上不显。 林管家则是笑的合不拢嘴,推着敬王在屋内走动。 尤其是在去往二楼,看到那楼梯的样式,敬王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连这点微小的布局都替他考虑到了,陛下待他当真是亲厚。 谢洲知道,自己以后也是要住在这里的,而且将会是单独的府邸。 毕竟陛下的诏书早已下了,他现在不是公子身边的小跟随,而是大周朝唯二的亲王,肃亲王。 以后他将会在这样仙境般的府邸中娶妻生子,与公子日后再见也不那么容易了。 “喜欢这里吗?”敬王问谢洲。 谢洲微微红着脸点头,“喜欢。” “不急,再过俩月咱们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嗯!”谢洲兴奋的点点头。 等搬进来后,他第一时间就请公子和叶公子在府中做客。 杨琦祖孙一路游山玩水,终于在三月底抵达京师,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吏部尚书府。 他们也是算计着朝廷下值的时间,来的时候苏颍就在府中。 得知恩师驾临,苏颍赶忙从书房一路小跑来到府门前,看到杨琦那精神矍铄的样子,激动的上前一个深深的作揖。 “不肖弟子苏颍,拜见恩师,有失远迎,还望恩师原谅。” 杨琦上前把他扶起来,颤抖着胡须呵斥道:“你一朝廷二品大员,堂堂尚书,在府门前这般举动,也不怕被人瞧了笑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授业于恩师,才得如今的成就,何惧别人看笑话。”苏颍搀扶着他的胳膊,“恩师请。” “好好好!”杨琦笑呵呵的跟着苏颍进府。 “小师弟也跟着来了?” “致远见过苏师兄。”于辈分上,杨正宁比苏颍小一辈,可杨正宁自幼跟在杨琦身边读书,那也就算是杨琦的学生,在这方面与苏颍就是同辈,喊他一声“小师弟”并无差错。 “无须多礼,来到府中就当回到自己家。”苏颍看着杨正宁很是满意,这孩子一看就是被恩师教导的非常好,而且还是大周最年轻的秀才公,足见其天赋有多好。 “是,致远就多多叨扰了。” 来到正堂,苏颍与杨琦分作上首,杨琦居左,苏颍居右。 “恩师是何时出发的?也没提前给弟子送信,好让弟子派人去接应您一下。” “三月初收到你的书信,次日出发,本身也不甚着急,路上与致远到处游玩了一番,这才来的晚了些,可是误了事?” “不曾,入学考试是在七月中,据此还有三月有余,陛下那边也没催促。”苏颍亲自给他送上茶水,继续说道:“陛下还命弟子邀请了陆谦先生以及孙明礼先生,准备于恩师一同入职教育部。” “这新增设的衙门,你在书信中解释的比较笼统,具体是作何用处?”杨琦问道。 之前也是苏颍知道的不怎么明了,之后与陛下的数次探讨,才对教育部有了更深的了解。 随后他与杨琦仔细的谈起这个部门。 教育部职责不少,一方面是拟定有关教育方面的计划,再就是制定学生教材,还要落实让全国的适龄孩童都能入得起学,更要管理大周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这如何管理?”杨琦沉声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但凡是想要教授学子的先生们,都要在教育部登记造册,并且派发由教育部签发的身份文书,持此文书后,才可以在大周各学堂内任职,否则就是无证授业。” 066:真能瞎掰【二更】 “有没有这个文书,都不妨碍这些先生们教授出好学生,何必多此一举。”杨琦最满意的弟子,不算孙子杨正宁,就是苏颍。 可能也与两人的脾性有关,性格比较直。 “老师有所不知,现在的学堂不比弟子那时,只需要熟练的掌握经史子集,诗文策略就能参加科举,现在还新增了三大学科!” 随后两人更深入的探讨起来,而杨正宁也在旁边听得入神。 杨琦虽说面色如常,可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术数的改进,律法的平民普及,以及那神乎其神的科学一门,听得他恨不得也能进入那所谓的盛京大学再重修一遍。 苏颍拿出几页纸,摊开放在杨琦面前。 “老师请看,这就是陛下口中所说的,最简单的术数题。” “……”杨琦面前有五张纸。 其余三张都画的乱七八糟,看着好似是一些个怪物张牙舞爪的。 另外一张也同样杂乱,可到底是比其他三张要清晰一些。 最令他费解的是最后一张,上面是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只有简单的几行,干净整齐,令人见之舒畅。 “这是何意?”他指着二次元方程式的纸张问道。 “这就是陛下新设立的术数一门的解答方法。”苏颍将那日的情形简单的告诉杨琦,听得这位大儒都皱紧眉头。 为何? 以他几十年的求学生涯,根本就看不懂,一个字也看不懂。 之前还想着自己教授的这个弟子够笨的,如今看来,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两眼抓瞎! “陛下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杨琦深感疑惑。 苏颍也是蹙眉摇头:“弟子不知。” “不过……”他略微谨慎的看了眼外面,“陛下似乎与常人不同。” 这话令杨琦祖孙都好奇起来。 “如何不同?” “陛下身负雷电之力。”苏颍把除夕宫宴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与他们二人,“当时宫宴上有上百人,全都看到了,绝非弟子凭空捏造。” 杨琦倒还能稳得住,杨正宁却满目震惊。 “难道陛下是……”话音未落,他自己就率先摇头否决,“雷电之力乃至刚至阳之物,专克邪祟。古语云,龙有引动雷电,施降雨露的神力,或许陛下真乃龙神也未可知。” “……”苏颍和杨正宁都无语的看着杨琦。 杨琦回视,最终可能觉得自己也有点魔障了,叹口气道:“老头子我也是随口这么瞎掰。” “老师您可真是……”苏颍哭笑不得。 不过该教导的,杨琦还是要告诉他。 “日后你在朝堂切勿要谨慎行事,我观当今陛下是个杀伐果断,凭自己心意行事的。若真的按你所说,她有如此神通,看我们必然如同蝼蚁,如今她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或许觉得有些趣味,如若某日她突然没了这份趣味,或许大周将会面临瓦解。那时,她的危险性,十个姚家也比不得。” 苏颍听得心脏宛如被冻住一般,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老师严重了。” 杨琦没有反驳,可是看苏颍的神态,他心中定然已经有数。 可即便真是如此,他们也莫可奈何。 正如杨琦说的,他们在陛下眼中如同蝼蚁,如何反抗得了。 哪怕是集天下之力,真的能拿下她,但陛下想要脱身,谁也拦不住。 只是苏颍的脾气摆在这里,即便明知道是死,若陛下做出了错误的决策,他还是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上前劝阻的。 这是他年轻时立下的宏图志愿,只要是为了大周昌盛,百死无悔。 盛京城城门,谢洲看着离去的马车,心里一阵阵的心慌与酸涩。 公子到底还是返回青州了,而他如今贵为肃亲王,无陛下旨意,是不能随意离开京师的。 这段时间,被敬亲王告知了很多规矩,他尤为怀念从前的时光,自由洒脱,跟着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并未因生活所拖累,哪怕不如现在有权有势,在他心里,也是千金不换的。 这次公子离开,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再见面。 按照公子的身体状况,这次返回青州,再来京城的可能性很低。 盛京的快递点,从最开始的一号站,如今已经扩展到了四个站口,其他州府也都逐渐铺展开来,小到薄薄的书信,大到珍贵瓷器,很多人为了方便快捷,都尝试着开始利用快递来运送。 城内的不少人都去快递点做了登录,成为送货工。 一号站是盛京快递的总店,其他三个分店在收集到足够的快件时,就会运送到这里,然后再从这边运往全国各地,整个盛京目前已经有二十几名送货工,毕竟快递站刚成立,快件数目并不算多,以后人们察觉到的确是好处多多的时候,送货工的人数也会增加起来,一切都在摸索与适应的阶段。 崔萍这一个多月,日子过得很舒服,初一上午拿到二两银子,她当晚就做了几样丰盛的晚饭,庆祝如今的好日子。 日子逐渐炎热起来,油菜花也已经成熟。 谢琅已经提前命户部在城外兴建了一座规模很大的油坊,工人也已经召集完毕,只等着油菜花的种子收集妥当后,油坊就开工榨油。 油菜籽的收获,是户部召集城里的百姓前去的,每日里都会支付他们工钱。 收割下来的油菜杆被运送到临河的水泥路上,这边就暂时无法让车马通行。 一些个老百姓举着木棍木杆来这边,拍打着成熟的油菜籽。 油菜的收割并不容易,全程都要谨慎些,不然油菜籽会在收割途中爆开,让菜籽脱落于泥土里,造成很大的浪费。 从早到晚,两个人每天只能收获一亩地。 这次雇佣了城外近五百名农户,算下来想要把这千亩油菜收割完,也需要个五六日。 发白的油菜杆每日里车马不停的送到城内的临河水泥路,再让城内的一些百姓过来拍打脱离,然后再经过一连串的操作,最后再经过几日的晾晒,最后才能送到油坊。 “这么多菜籽,啥时候能用得完。”在晾晒菜籽的一位老汉感慨道。 067:菜籽油【三更】 “谁知道呢,不过这可是朝廷种的,咱们每天都有工钱拿,干活就行了,别打听那么多。” “说的也是。”虽说觉得疑惑,可这些种子也不会浪费掉。 不过在老汉心里,这么多种子留着能干啥,还不如是油菜的时候,割下来吃掉呢。 现在地里那些个秸秆都老的不像样子了,吃是没办法吃,只能浪费掉。 可旁边巡视的差官说了,这些个脱粒的秸秆他们倒是可以带回家,当做柴火烧。 反正也是白拿,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第一批收割脱粒晾晒好的菜籽,被装入麻袋,送到了城外的油坊里。 油坊主是户部钦点的一位很有经验的老人了,这次来就是指导工人们如何炼油的。 对于油菜籽炼油,老人家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悬乎,就那么黑黢黢的一个小种子,能炼出油来? 当然也就是这么一寻思,毕竟芝麻粒也不大,不也能炼油嘛。 几日后,谢琅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面装的是一些黑褐色的液体,这就是菜籽油。 她曾经见过的菜籽油,是令人舒服的橙黄色,瞧着干净通透。 可眼前的菜籽油的颜色,让她有些无法言喻。 她不懂这个,之前却从未来的资料里得知,传统的手工压榨出来的菜籽油,颜色这么深是正常的。 后来那些现代榨油法,会经过脱色等相应的处理方法,颜色自然清亮。 “陛下,来人说,这还不算是完全处理好的,先送一罐来给陛下过目,完全品需要再等上一些日子才可以。”双喜回禀道。 谢琅点点头,“知道了,这一罐就留在这里吧。” “是!” “油坊那边,榨好的油,先送些进宫,再给苏颍他们每家送去二十斤,其余的菜籽油限量卖给城内的百姓,再运往其他州府一些,每斤菜籽油定价50个铜钱。”谢琅起身看着御书房内的国家地理图,抬手按在一个位置,“让京兆府那边维持好秩序。” “奴婢遵旨。”双喜领命出去了。 早朝,谢琅命双喜带着那一罐菜籽油来到了太和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上前跪拜。 “平身吧。”谢琅重复着相同的话。 众人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静待陛下开口。 “菜籽已经全部收获完,昨日油坊那边送来了一罐榨出来的油,是还没有处理完的。”她举起手中那透明的玻璃罐子,因太和殿格外宽敞,下面的朝臣,除了离着近的敬亲王以及坐在靠近前面的几位官员能看到,其余的人都瞧不真切,“后面还需要几道过程,就能成为我们入口的食用植物油。” 她将罐子交给旁边的双喜,“送下去给他们瞧瞧。” “是,陛下!”双喜捧着玻璃罐子拾级而下,给殿内的朝臣们看了眼。 苏颍最先伸出手沾了沾,放在鼻子下面轻闻,味道似乎有点冲。 因为他这个举动,其余的大人们也没客气,每人沾了一指头。 别看在瓶子里的颜色是黑褐色的,可靠近了看,其实是棕色,比起他们家里使用的那种白色的油脂,这种颜色瞧着总不让人放心。 不过植物油也有植物油的好,和动物油脂各有益处,况且植物油炒菜的味道,也是香的不得了。 见他们都在低头思虑着,谢琅道:“朕准备在湖州府推广油菜种植,那边地理位置优越,水脉四通八达,最适宜种植油菜。植物油的定价在50个铜板,号召湖州府的百姓种植,按照每亩两百斤的菜籽收成,以五个铜板每斤的价格收购,他们每亩地可以赚取一两纹银,家里人口稍微多点,有个二十亩地,每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大周的购买力很强悍,一户四口之家,一年里紧凑着点,一两银子足够生活。 苏颍拱手作揖,“陛下,如此低的收购价格,是否不太妥当?” 毕竟一斤菜籽油可是售价五十个铜板的。 “苏大人还真是爱民如子,你可知一斤菜籽油需要五斤菜籽才能榨出来?”谢琅轻笑,看着苏颍的眼神有些玩味。 苏颍汗颜,“是臣过于武断,让陛下见笑了。” 如此看来,那价格倒是很合适。 五十个铜板里,原料的价格抛去一半,余下的有车马运送费以及炼油的辛苦费,各方都能赚到钱。 一系列的成本下来,其实一斤油50个铜板,可以说极其公道了。 不提他们这些当官的,只说那些普通老百姓,他们自来是懂得勤俭,一斤油省着点能吃上两三个月呢。 “几位大儒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起奏陛下,恩师杨琦已经与前几日抵达盛京,陆谦、孙明礼二人也与昨日抵达,臣本想在今日早朝报于陛下。”苏颍回道。 “如此便好。教育部的衙门可安置妥当?” “陛下,均以与几日前安置妥当,只能来人坐班。”敬亲王道。 谢琅点点头,“时间也快到了,吏部与杨琦三人联合敲定试卷,这次盛京大学招收两百名考生,女子大学也招收两百名。另外两所大学再分别招收六十名致力于学医的考生,再分别招收想要学习军事的考生各五十人。” “陛下,女子学习军事未免不合规矩。”有几位朝臣对此持反对意见。 谢琅眉目轻挑,“女子连皇帝都能当,如何就不能做将军?” “……” 这话没毛病。 他们此时跪拜的可是一位女子。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另外,除谢氏皇族外,其余的公爵将不再世袭,你们的子孙以后若想出人头地,也须得自身有足够的实力。以后朝中男子年满六十岁卸任,女官年满五十五岁卸任,除非自身能力足够出众,朝廷会再次返聘于他。当然,卸任后,朝廷会每年给你们发放相应的养老银,按照卸任时的官职,一直发放到你们百年之后。” 这个百年不是说你年满百岁,而是说你死的那一刻。 068:屠村【四更】 朝臣们对后面这一项朝廷的举措倒是欢喜,可前面的爵位居然不再世袭,也就是说以后即便他们做出巨大的功勋,朝廷也不会给他们封侯。 好吧,如今大周只余下两位亲王,两位侯爵,而两位侯爵都是武将,与他们这些文官没有半点干系。 总的来说,这项举措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益处的。 以后即便家族落魄,至少他们到死都不愁吃喝。 谢琅把视线放到敬亲王以及全程有点迷糊的肃亲王身上。 “你们二人也莫要心存侥幸,若是日后你们的子孙无能,得到的只有这一层亲王的身份,想要入朝为官,也得经过层层选拔。” 敬亲王与谢洲对此倒是没有意见,敬亲王喜欢这项政策,谢洲则是还处于懵懂阶段。 反正皇兄如何,他便如何。 “杨琦三人现在在何处?” “回陛下,恩师等三人如今正在宫外候旨。” “传!” “……” “传,杨琦,陆谦,孙明礼入殿觐见!”外面的人高喊着,一声接一声。 不多时,杨琦三人出现在殿内。 三位年纪过百的大儒进殿后跪地叩呼万岁。 “三位请起。”谢琅摆摆手,让他们在文官一列的前面入座。 “自即日起,封杨琦为学部尚书,陆谦与孙明礼为学部左右侍郎,监管大周的学府教育等,望三位能多多尽心,为我大周多培养出一些有识之士。” “谨遵陛下旨意,我等三人必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散朝后,杨琦三人来到了御书房。 谢琅与三人在御书房畅谈到日落西山,三人才离开了皇宫。 此次说的主要是文学课方面的问题,需要他们在有限的时间内,编纂出一本文学书籍,作为大学的文化课课本,并且还要整理出一些往年的科举试卷作为集锦。 说白了,就是类似于五三的文科版。 当年的五三,对谢琅来说就如同恶毒后妈一般的存在。 可是对于好友微微来说,那就是如同亲儿子似的。 她厌烦的很,微微却沉迷的不得了。 知识的魅力,在于能够活学活用,绝非只是靠着堆砌华丽的辞藻来达到所谓的封侯拜相的目的。 京官不说,对于那些外放的官吏,法律你要懂吧?不然地方上发生人命案,你难道要靠着直觉断案?或者是用刑屈打成招? 你还要懂得点农耕水利吧?水患或者是干旱时,起码要知道如何为治下的百姓解决灾难。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必做到精通,至少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不至于不懂装懂,至少你要知道百姓需要你如何做,如何解决问题。 而不是靠着所谓的官威,蹂躏你治下的百姓,只知道享受。 只懂得之乎者也,御下之术有何用?这种东西,有的人不学都会。 杨琦三人自认为寒窗苦读数十载,在大周足以教授诸多,可与谢琅交谈半日,他们的人生似乎面临着坍塌。 陛下不过刚满十五岁,就已经有那般令人惊愕的见解,他们现在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 “杨大人,之后我们二人,就多多仰仗您了。”陆谦叹息一声道。 他们这个衙门与其他衙门不同,没有那些个官官相护或者是互相倾轧,只看教育部的职责,就知道这算得上是最平和不过的部门了。 “明日去吏部调取以往的科举试卷,翰林院那边也需要走一趟,接下来,咱们几个就得熬夜了。”陛下那边要得急,毕竟整理出文学课本之后,还得送去印刷装订,距离大学开课只余下三个多月的时间了,总得留出一些时间来,应付后面的突发状况。 同时还要出两个月后的入学考试试卷,虽说看似忙碌,却也心生期待。 四月底,一场雨汹涌而来,此时距离麦收只剩下不长的时间,不少百姓都担忧,若是这场雨下的久了,地里的麦子就要遭殃了。 谢琅在书房内听曲儿,殿中的香炉内飘出袅袅轻烟,一股淡淡的青松香味在殿内四散开来。 “陛下,苏大人在外求见。”双喜进来,低声说道。 谢琅假寐的美眸睁开,看着敞开的殿外那道雨帘,慵懒道:“传。” “是!”双喜去外面传旨。 不多时,苏颍从外面急促进来,跪地道:“陛下,泸州发来奏折,奏折内写着,下辖的一个村子,不知被何人,在一夜之间屠村。” “……”谢琅微楞,“屠村?” “是,没有一个活口,村中牲畜全部消失了踪影,据泸州府衙官差调查,还有几十位妙龄女子被人掳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颍作为吏部尚书,下设的州府奏折会率先送到吏部,然后再交往阁部,只是如今没有阁部官员,苏颍就只能亲身前来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看到奏折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奏折中说,全村老少七百余口,一夜之间被人屠杀干净。 看得他骨子里都泛着寒意。 接到奏折看完,他片刻也不敢耽搁,直奔宫里来。 谢琅看完奏折,微微思索片刻,道:“泸州府境内是否还有山贼土匪?” 奏折中泸州知府说有可能是山贼土匪所谓,可具体是不是,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断定。 在她看来,这绝非山贼土匪所谓,他们即便再如何的穷凶极恶,也不会如此的丧心病狂,一夜之间屠杀七百多人,若是如此,这帮山贼土匪的人数绝对不在少数,泸州知府在奏折中也不会如此的模棱两可。 “臣不知!”苏颍摇头。 “依朕看,要么是官府作为,要么就是外贼的手笔。” “……”苏颍豁然抬头,“外贼?” 大周边境线,交汇最长的是南离,余下的不到四分之一交汇处是西楚,而泸州正是与西楚交汇,出事的村子就处在交汇点。 “陛下的意思是……西楚?” “现在还不好说。”谢琅手指轻点软榻扶手,“派人去查查吧。” 苏颍沉吟片刻,“陛下想派谁去?” “赵崇。”谢琅敲定了人选,“你下去吧。” “是!” 069:景玉,你怎么看【五更】 苏颍离开,殿内乐曲复又响起。 双喜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双喜,你觉得是谁?”谢琅斜卧在软蹋上,姿态慵懒散漫。 双喜轻轻摇头,“奴婢不知,现在看来西楚的可能性最大,可西楚是威赫强国,他们屠村的目的是什么?” 泸州府因地处大周边境,两国交界,且远离盛京,并不算繁盛,比起西楚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若没有绝对的好处,他们没理由来屠杀七百余人。 为仇?那也不可能与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有仇,况且没有绝对的实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屠杀那么多人。 为钱?这就有点可笑了,地处两国交界之处的贫困乡村,能有多少钱财,恐怕全村的钱财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为情的话,根本就说不着。 如此看来,倒真的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赵崇,是刑部的左侍郎,断狱手段比起蔺景玉要稍显逊色,却也自有法门。 接到苏颍带来的陛下口谕,赵崇也没有耽误,送走苏颍之后,返身回家准备行囊,准备冒雨赶往泸州府。 “老爷,不能等雨停再走吗?”赵夫人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内心不免担忧起来,“明日启程,想必陛下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赵崇摇摇头,“就算陛下不怪罪,我心里也难安呐,七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一旦闹起来,势必会引起动荡,还是尽早过去的好。夫人莫要担忧,路上有小厮,还有禁军,我不会有事的。” 他都这般说了,赵夫人也没有再劝,叹息一声,去内室帮他打理行囊。 路上要多带点银子,用不用得上另说。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一辆马车,冒着暴雨驶离盛京。 公主府,蔺景玉正在陪敬亲王下棋。 林管家从外面进来,把这件事告知了二人。 敬亲王手中的白子一个不稳,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小块棋子。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林管家离去,蔺景玉儒雅的面容微微染上愠色与疑惑。 “这件事透着不同寻常。” “景玉是如何看的?”敬亲王问道。 “这事绝非山贼土匪所为,如今朝中对山贼土匪到处围剿,他们恨不得躲在老巢内避货,生怕引起朝廷的主意,哪里会做出屠村这般歹毒之举。”蔺景玉善于断狱,担任大理寺少卿这数年间,大小案件数百起,他无一冤假错案,只在姚家掌权期间,多有妥协,却也绝不冤枉好人。 “既然不是土匪山贼,那还能有谁?外寇?” “难说。”蔺景玉见敬亲王将棋子重新摆正,两人继续落子,“若是外寇,总得有个理由吧,事发地是个贫困村子,大周周边可是两大强国,再大的仇恨,也没有屠村这般严重,抢了钱财离开便是了。再者,那边周围有山林可以躲避,外来人的话,村中人想要逃出几个人也不是难事,关键林管家说,村中有几十名年轻女子消失了踪迹,这又如何解释?” “说说你最本能的想法。”敬亲王与蔺景玉算是知己好友,两人年纪相仿,都不是爱慕名利之人,私下里多有来往。 “依我看,凶手只是单纯的想杀人,骨子里是血腥狠厉之人,而且行凶人数至少在百人左右,且对方首领还是好色之徒。”蔺景玉道:“想要将全村七百余人一夜斩杀,且在那黑夜之中还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要么对方很熟悉那里的地形,要么就是一开始就将整个村子包围……” “既然如此,为何你会觉得不是山贼土匪?”敬亲王觉得,这样的条件,山贼很合适。 “土匪不傻,他们懂得规矩,与其一下子将人杀光,不如圈养起来。再者说,如今大周的政令,对普通百姓有着极大的好处,只要你能吃苦耐劳,日子总不会过得凄惨。土匪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面临牢狱之灾,杀头之祸,之前陛下颁布的归田政令,让大周绝大多数的土匪山贼都弃暗投明,余下的已经不足为虑。” “所以,你认为屠村,乃外寇所为?”敬亲王心里有些震惊了,“南离,还是西楚?” “……不好说啊。暂且在京中等待赵大人的消息吧,他并非庸碌之人。” 蔺景玉落下一子,吃掉敬亲王的三颗白子,“或许不是外寇,而是内鬼。” “……”这话题,聊得怎么这么不痛快呢。 而早朝上,有关这件事,自然是议论纷纷。 谢琅对此不予探讨,一切都还是个谜,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讨论的脸红脖子粗的也没半点作用。 泸州府距离盛京有近七百里,三两日是接不到消息的。 再说调查也需要充足的时间,更是一个精细的工作,他们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有何用? 派他们去,那就是拖后腿的玩意儿。 “好了!”谢琅开口制止了下面的讨论,“一切都等赵崇的奏章,你们在这里讨论,能对案情有所帮助?还是能原地破案?” “臣等有失仪态,请陛下恕罪。” 谢琅懒得与他们多说废话,一个个的好像多能耐似的。 嘴上慈悲愤慨谁不会?关键是你高坐朝堂,于案件没有丝毫帮助,废那口舌给谁看? “菜籽油已经炼制好了,散朝后你们每人带回去一桶。”她看过了,成品的菜籽油呈现的是一种琥珀色,很漂亮,味道虽说还是有点冲,可炒出来的菜却很香,不同于动物油脂的味道。 “另外让京兆府张贴告示,百姓可以在城内购买菜籽油,每家限量,其余的送到其他州府,湖州那边交代下去了?” “回陛下,旨意已经下达。”敬亲王回道。 “如此便散朝吧,之后陆续的考生进京,京兆府注意维持治安。” 泸州,赵崇是八日后抵达的。 他未曾去府衙休息,第一时间来到了案发地的余家屯。 全村七百余口,上至七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刚出生的婴孩,除了那消失的几十位年轻女子,村中无一活口。 即便过去了好些天,甚至经过了一场暴雨的冲刷,刚靠近这个村子的时候,赵崇都隐约闻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 070:凶案现场【六更】 “赵大人……”随行的禁军队长看到前面的褐色血迹,让开了位置。 赵崇蹲下身,捻起一块浸染了血迹的泥土,眼眸中闪过一抹悲痛,“进村去看看。” “是!” 村子不算大,可也绝对不小,村中的房屋多为茅草屋,砖瓦房很难见到,到处都是破败杂乱的景象,到处都能看到血迹斑斑,有深有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若有似无的腥臭味,令人腹中翻滚。 “你们是……官老爷?”路过一座茅草屋的时候,三个人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挎着两个包袱,是一对老夫妇外加一个壮年男子,“草民叩见官老爷。” 赵崇上前将两位老人家搀扶起来,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草民的女婿家,如今家里人不在了,草民带着老伴和儿子来这里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带回去。”随后又怕面前的大人怪罪,老汉赶忙说道:“草民这个女婿家里再无旁人了,并非偷窃,草民的外孙还在世,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草民的女儿给外孙做的一些个衣裳什么的,带回去也是个念想。” 赵崇闻言,赶忙问道:“不是村中无一活口吗?” “哎……”老汉叹口气,而他旁边的老太太已经抬起袖子摸着眼泪,似乎是听不得这些伤心事,被儿子搀扶到一边安慰去了。 “出事前两天,女婿带着闺女回去看了草民二人,因草民与老伴疼爱外孙,再加上很快就要面临小麦收割,所以他们俩才把外孙放到草民家中,说是要等……”他喉头滚动,哽咽几下,红着眼眶继续说道:“说是等收完小麦,再去接回来,谁知道……” “老人家,还请节哀,本官这次正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前来彻查此事的,若是老人家您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还请莫要隐瞒,务必要协助本官,早日勘破此案,方能慰藉死者亡魂。” 这件事本就没有遮遮掩掩,毕竟是大案要案,隐藏不住。 “是,是是是,草民但凡听到消息,肯定报于大人。” “不知您女儿女婿的尸身,现在在何处?” “有些就在村外的义庄。”老汉指了一个方向,“之前官差过来,说是死人太多,衙门里放不下,就都抬到义庄去了。后来有亲戚的,都被亲戚们给下葬了,一些个没亲戚的,还放在那里呢。” “有劳了。”赵崇拱手道谢,然后带人继续深入到村子里。 至于这一家三口,也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余家屯。 “大人……这可真惨呐。”禁军队长跟随赵崇来到一户人家家里,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说道。 之间屋内桌翻凳倒,杂乱不堪,一摊深褐色的血迹就在堂屋门口的位置,另外一摊则是在床上,床榻旁放着一个小床,小床上也有一摊凝固的血迹。 想来这是一家三口,大人孩子都已经遇难。 这凶手简直穷凶极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握着刀柄的手,劲道逐渐加剧,可见这位禁军队长的心绪浮动有多强烈。 接连走了几家,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到一场凶杀惨状,令人心底发颤。 “去义庄看看。”赵崇一声令下,众人马不停气的去了村外的义庄。 看守义庄的是两名老汉,瞧见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人,他们吓了一跳。 等赵崇亮明身份后,两位老汉规矩的站在门外,等待赵崇随时传唤。 义庄内密密麻麻的停放了不下百具尸身,停放这么久,再加上天气的原因,到处都是刺鼻的腐朽味道。 刚一进门,不少人都差点厥过去,有的甚至转身跑出去,扶着墙大力呕吐。 赵崇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布巾遮住口鼻,当然味道无法掩去多少,聊胜于无。 身边跟随的几人则是抬袖掩鼻,面色惨白。 屋内的景象比起村中的情形,惨烈不止多少倍,很多的尸骨已经生出了蛆虫,尸斑遍布肌肤表面。 此情此景,犹如地狱森罗。 赵崇走到一具尸体旁,看到尸体胸口有一条斜贯胸口的伤痕,眼眸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冷意。 “你看这是何种兵器造成的?”他询问身边的禁军队长。 对方看了看,很肯定的对赵崇道:“大人,这是刀伤。” 赵崇又指着旁边的一具女尸的脖颈,“这个呢?” “看伤口的痕迹,也是刀伤无疑。”禁军队长回答的很肯定。 他是秦萧手中得力的小队长,也是被秦萧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功在禁军中算是排的上号的,普通的刀伤他还是能很轻易的看出来。 赵崇冷着脸,接连看了二十几具尸体,得到的回答皆是刀伤。 “这群恶贼。”赵崇手掌重重的拍在门板上,疼得他紧抿薄唇,却也比不得心中的愤怒。 “大人知道凶手是谁了?”禁军队长赶忙问道。 “不知。”赵崇摇摇头,“但绝非山贼土匪所为。” 禁军队长愣了一下,“大人如何断言?” “就冲这些刀伤。”赵崇指着一具尸体的伤口说道:“莫说是山贼土匪了,就是我朝所有的官兵衙役,都无法做到人手一柄钢刀。你是京城官家子弟,或许这是初次离开京城。要知道,只有禁军,五城兵马司,驻防军士以及州府官差才随身佩刀。不说大周,其他的国家对兵器的管制都是极其严苛的,除这些外,任何人不得随身佩戴刀剑肆意行于闹市旷野,一旦发现,轻则面临牢狱之灾,重则会被视作谋逆作乱而斩首。” “的确如此。”禁军队长对这个还是知道的。 “奏折中说,这或许是山贼土匪所为,可你想过没有,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配备刀剑?而且你发现没有,在场的人全部都是死于刀伤。试想一下,这些山贼土匪难道全部都随身携带大刀?这与正常的军队有何区别?合理吗?” 禁军队长思忖一会儿,才恍然摇头:“大人所言极是,土匪山贼不比正规衙署,都是统一配刀。” ------题外话------ 首发六更结束了,之后大概会维持在四五更,祝小仙女们看文愉快。 另外,你们的留言我都会看,谢谢所有看文小仙女的支持。 天冷了,注意保暖预防感冒。 ps:我出门美容去了,么么哒。 071:外寇还是内贼 “没错。”赵崇很肯定的点头,“若真的是山贼土匪,这里的尸体,或许会死于大刀,或许会死于棍棒,以及其他工具,而绝不可能如现在这般,皆是死于大刀之下。” 禁军队长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比之刚才变得更加惨白。 “那依照大人的意思,这真的是外寇所为?”若真的如此,那麻烦可就大了,必须得尽早回禀陛下才行。 “现在还犹未可知。”赵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外寇,或许……” 是内贼! 绝非山贼土匪,这点赵崇是可以肯定的。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谁也没说话,而鼻翼间的腐臭味道,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的令人无法忍受了。 这些都是枉死之人,是大周最朴实的老百姓。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这座原本应该祥和宁静的小村子,却变成了地狱鬼城。 “去就近的衙署休息一下吧,连日赶路,都累了。” “是,大人,咱们不去知府衙门吗?” “不了,知府衙门据此路途颇远,来往难免耽误时间,在就近的县衙便可。” “谨遵大人钧令。” 余家屯这边,冤魂悬于高空,哀嚎嘶鸣。 盛京此时却热闹非凡,只因朝廷弄出了菜籽油,并且价格公道。 老百姓几乎常年沾不到油腥味,虽说有动物油脂,但是架不住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就吃不起,即便是能买得起,却也有价无市,但凡是猪肉铺子宰杀了猪样,那些动物油脂也都被大户人家给提前预定了,他们只能买点瘦肉过过瘾。 如今朝廷弄出了菜籽油,每斤只需要50个铜板,他们也不指望其他,能买上两斤油,也足够家里小半年的时间里,日日尝到油腥味。 因此,京兆府的告示贴出来之后,无数的百姓都冲着京兆府而来,人人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好似过年一般。 “大家都不要挤,排好队,慢慢来,每家只能买一斤,多了没有,也莫要重复购买,现在菜籽油还很紧张,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想买多少都行。” 话是这么说,可油的量在这里,即便是一家一斤,也不够全城百姓分的。 直等到今年湖州大面积栽种油菜,明年这个时候,只靠着湖州一府的力量,应该能够供应大周的食用油了。 虽说盛京这边也能栽种,可湖州是湿度气候以及水利条件最便利的地域,在那边栽种,产量应该也会相应的增加。 崔萍此时也捧着一个小罐子来这边排队买菜籽油,因快递站就在京兆府不远处,她来的也早,很快就买上了。 交了钱,衙役将漏勺放在坛子上,然后往里面注入了两勺菜籽油,“崔大姐你拿好。” 这边的几位衙役都认识崔萍,也知道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生活不容易,再加上崔萍还是陛下亲自找来的人,他们自然也高看一眼,平时也多有照拂。 “谢谢两位小兄弟,辛苦了。” “没事,崔大姐慢走,下一位。” 捧着一小罐植物油,崔萍快脚回到家中,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娘,买到了吗?”梁越看到母亲,跳了起来。 “买到了,咱们回家,中午娘给你炒菜吃。”崔萍领着儿子回到后院,将这罐油放到厨房里,“小心别打了,衙门说了只能买这些,多了可就没有了,咱们得省着点吃,知道吗?” “知道,我听娘的话。”梁越很懂事,崔萍不让他做的事情,他从不会做。 就像现在,他很好奇,却只是站在旁边干瞅着,不会伸手碰一下。 湖州,地处清江下游,比之人文气息浓郁的青州府,湖州府可谓是大周的鱼米之乡。 而今大周境内的水稻与小麦收获在即,只要田里的庄稼收割完毕,村子里就要开始分地,不少人都兴奋的期待起来。 就在这几日,知府以及下辖的各县衙,都发布了告示。 告示里就说明了植物油的事情,朝廷希望湖州府的百姓,能在保证吃饱饭的基础上,多多种植油菜,收获的油菜籽会由朝廷购买压榨成菜籽油。 有人合计了一下,发现若是家里的人口多,土地多,种上几亩油菜花,反而是一笔不错的进项。 毕竟如今的人都是“父母在,不分家”,儿女多的,家里可能会有十几二十口,这样人口地就有三四十亩,不说多的,你拿出十亩地来种植油菜花,半年的功夫就是十两银子,经营得好一年种两茬,这进项可不低。 湖州下辖的一个村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洗菜,旁边还有两个儿媳妇帮忙,院子不远处,几个小娃娃正拿着木棍逗弄地上的蚂蚁。 “娘,咱家今年也种油菜?”一个挽着发髻的婆娘问道。 老妇人点点头,“昨儿晚上和你爹商量了,咱家到时候能分32亩地,种十亩油菜,咱这里气候好,一年能种两茬,这就是二十两的进项,明年看看送家里几个娃子去读书。”老妇人展望着前景,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 两个儿媳妇一听,心里自然高兴,她们俩都觉得自家孩子是聪明的,就算考不上状元,那多识字总没错,去县城里找活儿也容易不是。 知道种地的辛苦,自然不希望自家的孩子一辈子耗在庄稼地里,能出头,他们做父母的肯定会供着。 “奶奶,我能去读书了吗?”一个穿着朴素却干净的小男孩听到老妇人的话,跑了过来问道。 老妇人慈爱的看着小孙子,“能,明年收了银子就能去。” 如此情形,在其他人家家中也在发生着,这在以往是从未想过的好事。 要知道,这可是朝廷发的告示,还能有假?他们种了,朝廷到时候肯定能收,不然那不就是说话不算话了嘛。 村子里的人也说了,这是当今陛下的政令,一言九鼎。 现在国家税收低,他们手里的地,只要勤快能干,缴纳了粮食后,余下的肯定是够吃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一辈子在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还能心里没数? 072:多好的孩子呀 买到菜籽油的老百姓,当天回家就用来做饭,别说,那味道格外的诱人,惹来大人孩子们垂涎不断。 菜籽共计收获了不到二十万斤,在榨油过程中,剔除掉几千斤的废菜籽,余下的菜籽,只榨出了有四万多斤菜籽油。 盛京保存了两万斤,其余的分别送到了各州府,虽说无法让所有人都吃到菜籽油,可好歹让老百姓知道,以后吃油方便了许多。 这一连番的操作下来,一千亩油菜田,谢琅净收入有两千两银子。 按照后来一两银子30多块钱,这次收入高达六万多块钱,看似是真不多,可这也得考虑古代的购买力。 一户普通的人家,全年只吃那么有限的几顿肉,一年花不了二两银。 前几天,谢琅已经让人重新种植了花生,等到秋天,可以用花生来榨油。 一年轮换着种,食用油可以得到大大的缓解,用不了两三年,就能让大周的百姓都不再为食用油而烦恼。 当然,大周如今并没有花生这种作物,是谢琅从系统里购买的。 花生的出油率比菜籽要高一些,当然依照古代的榨油技术,也高不到哪里去。 菜籽出油率不到三成,找的还是大周最好的榨油师傅,他有独特的榨油方法,出油率在2.5左右,花生的出油率应该能保证在3.5,这个数字她已经很满意了。 明年再让人栽种土豆与番薯,尤其是番薯,产量高,藤蔓还能喂牲畜,全身都是宝。 大周的牲畜很稀缺,并非没有人想靠着多养猪养羊致富,只因人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给牲畜吃。 相信等有足够的粮食填饱肚子,老百姓也会开始想着致富的途径,至少多养一些猪羊还是能做到的,那时候想来也能让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不少。 盛京城经过这三个月的大肆改建,修完了五条沿河路,此时正在修四条通往城门的水泥路,这四条路将会成为盛京城的主干路,从大周皇宫的四座宫门一直延伸到四座城门。 这四条主干路规划成了六车道,两边还各有一条人行路,虽说在如今看来,这样宽的路没必要,可大周是要成为一座令天下瞩目的强国,以后人口肯定会逐渐增加,而且经济贸易也会繁荣起来,路窄了,早晚都是个麻烦。 现代很多城市的公路就有这方面的短板,尤其是在闹市区,因早期的规划不足,以至于想要加宽路面都做不到。 最先改建的是东城区,这里的老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喜得都要跳起来了,即便知道自己的房子要拆掉,他们须得另外找地方住,这也不妨碍他们的兴奋心情。 哪怕没有地方住,现在城外扎个帐篷,住上几个月,等到房子修建好再回来,直接就能搬到新家里,想到这一点,他们美的几乎夜夜难眠。 尤其是孩童,更是如此。 谢琅不同于以往的皇帝,登基后几乎不会踏出宫门。 她喜欢自由,当然也没人能限制得了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如今俨然有内阁首辅之势的苏颍对此也没有异议,毕竟劝谏皇帝不得随意出宫,主要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可如今的女帝,整个天下谁能害的了她,她不去害人就谢天谢地了,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施工现场,谢琅站在展开的施工图纸前,身后十几米处,则是被推倒的破旧房屋。 周围有不少的老百姓聚在一起,看着坍塌的房屋说说笑笑,孩童们更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声响彻四周。 在临时搭建的工棚旁边,一辆辆马车运送水泥与木材,来往不断。 这边的老百姓几乎也都没闲着,能帮上忙的都动手了,帮忙装卸货物,帮忙推到房屋,也有人在旁边清理垃圾,看热闹的几乎都是老人与孩童。 “整个东城区的地基都丈量好了?”谢琅问道。 “回陛下,东城区已经丈量完毕,其余的三座城区也正在丈量当中,想来也就是这三五日的功夫。”监工回道。 “这边的百姓也让他们都提前安置,别一下子撤走,免得没地方住,一些个孤寡老人孩童,记得送到京兆府,徐挺那边朕已经交代下去了。” “是。” 这是一个大工程,绝对短期内就可以完成的,好在谢琅也不着急。 可要是说时间很长,那也不至于,毕竟全城动员,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按照她的预期,至多到了明年年底就可以完工了,下个月,其他三座城区将会同时跟进。 进入五月里,全国各州府的有功名在身的人都纷纷来到了京城,这里面有年龄限制,总不能你五六十岁了,还要来这里浪费时间,毕竟你这个岁数都只靠着那个功名过活,至今没考上个子丑寅卯的,即便来到大学里,学习进度也不乐观。 因此,除了在朝为官的这些人,其他的考生都限制在三十岁之前,超过三十岁的不予参加考试。 这让不少人都心生惆怅,却也无可奈何。 之所以确定这个年龄段,是因为大周的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岁左右。 “双喜,你想读书吗?”谢琅躺在临窗前的软榻上,前后窗户敞开,屋内也摆放着一尊雕刻成牡丹的冰雕。 冰雕此时正散发着丝丝的寒气,为这个炎热的午后带来沁人的凉意。 双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奴婢是想读书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 再说跟在陛下身边这几年,他还是了解这位主子的,之前是软弱怯懦。 如今整个人变得随性不羁,在他心里却也并未有什么转变,对他依旧恩宠有加。 故此,他才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说谎。 “开学后,你也一起去读书吧。”她对此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双喜若是懂得多了,至少还能帮得上忙。 多好的一个孩子呀,不能让他余生都耗在宫里。 “……陛下,奴婢真的可以吗?”他可是个恶阉人。 即便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瞧不上他的。 “可以。到时好好读书,学成后帮朕处理公务,也让朕能轻松轻松。” “是,奴婢定不负陛下隆恩。”他激动的跪在地上表达忠心。 谢琅随意摆摆手,“好了,下去吧,朕睡会儿,没事别来打扰。” “是,奴婢告退。” 073:后宅八卦 五月里的天儿,热的人心里烦躁,这样的日子还有两个来月。 不过她也习惯了,如今还有冰块能够驱除暑气,已经是了不起的享受了。 泸州府,赵崇就在当地的县衙办差,虽说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已经将目光从外寇转移到了内贼的身上。 “你是谁,前段时间,钱知州的公子来过这里?”赵崇此时正在和当地的县令闲聊。 “是的大人。”县令笑道:“上个月,钱公子来本县游玩,还是下官接待的他。” “他与何人一起?”赵崇随意问道。 县令道:“赵公子与他夫人,好像这位少夫人娘家就是隔壁县的,上个月本县有为期十天的庙会,想必他们二位才来到了这里游玩。” 赵崇似乎有种想法,既然不是外寇,那这个内贼想来就是官家人了。 难道会是这位赵公子? “赵公子为人如何?” “颇有贤名。”县令冲着赵崇竖起大拇指,“这位赵公子是知州大人的次子,自幼饱读诗书,如今已经举人功名在身,之前陛下下达了进京科考入读大学的政令,这位赵公子在下官及其地方同僚心中,想来是十拿九稳的。” 见赵崇听得认真,县令继续说道:“而且下官还听闻,赵公子与少夫人鹣鲽情深,对百姓更是体恤有加,深的当地百姓的爱戴,比之知州大人的嫡长子更要声名显赫。” “这位赵公子是嫡出还是庶出?” “回大人,赵公子乃是嫡出,不过他的生母在赵公子不满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如今的知州府大公子也是嫡出,却是续弦。现在的主母之前是府中的贵妾。下官曾听同僚私下里议论过,说这位主母曾是知州大人年幼便相识,而大公子与赵公子相差不到一岁。” 赵崇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位山羊胡的县令,“知道的还挺多。” 县令尴尬一笑,“下官的妻妹,嫁给了知州府银曹大人,故此知道的就多些。” “赵大人的发妻,是何出身?” “是泸州姜家的嫡女,也正因如此,但凡外人说起赵公子,都知道指的是这位嫡出的二公子,盖因姜家在泸州颇具财势。下官听银曹大人说过,赵大人能在泸州很快的站稳脚跟,与姜家的帮衬密不可分。” 赵崇思绪飞快的转动,却也没忽略这县令话里话外的意思。 很显然,面前的这个山羊胡,绝非表面表现出来的这般庸碌,他心里可能是知道些什么,才用这番话来告诉自己。 “看来赵大人对现在的这位夫人很是爱重,可却更看重这位前夫人之子。”赵崇略显感慨的说道。 县令连连点头,随后接触到赵崇的视线,动作略微一僵,“大人所言极是。” 见他如此,赵崇忍不住摇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刘县令,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大人,人生难得糊涂。”县令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 “说的也是。” 虽说这番谈话,透露的信息不少,可赵崇绝非莽撞之人。 关键还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等刘县令离开,赵崇面上笑容消失,整个人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抬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真是万死难辞其罪。” “大人……”禁军队长闻声进来,看到赵崇的表情,有些不明就里。 刚才不还是谈的好好的么。 “派几个人去泸州府,给我彻夜盯着知州府,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过。”他就不信找不到证据。 禁军队长闻声出去交代了几个人,然后重新回来。 “大人,您觉得凶手来自知州府?”禁军队长也有点蒙,“可是大人,知州府据此有近八十里,正常人抓紧赶路,也需要近两个时辰,正常走路得需要一整日。按照大人的说法,屠村时至少也有上百人,这么多的人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他们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这也是本官不解的地方。”赵崇皱着眉头道:“不过本官已经根据这几日的调查,排除了外寇屠村的可能性,这周围虽说有几波山贼,在数量以及武力上,做不到屠村这种事。而本地的县衙你也看到了,整个衙门的差役也就这么十几个人。据你们的走访,当地县令算不得好,却也说不上坏,关键他还是个惧内的,府中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哪怕刘县令有作案的动机,却也没有作案的条件。将目光放到知州府,这也只是本官的怀疑罢了,一切还要等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才能确定是否正确。” 谢宸现在找到了事情做,那就是教双喜读书。 跟在谢琅身边大半年的时间,谢宸现在九九乘法表背的滚瓜烂熟,说是倒背如流都没问题。 百位数的乘法算的还有些慢,可两位数的根本难不倒他。 原本他还觉得有些无聊,之前跟着谢琅出宫玩了几次,这小子的心野了,整天别的不干,就想让谢琅带他出宫玩。 现在别说是想着寿康宫了,甚至连皇宫都不想待了。 之前还缠着谢琅,说什么也要等到府邸建好之后,他自己搬出去住。 就这么豆丁大点的孩子,三观还没有塑造好,就妄想独立,翅膀硬了? 不用怀疑,自己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不知道要多无法无天呢。 如今好了,他白日里也找到了事情做,教导起双喜来,别提多带劲了,每日三餐的饭桌上,这孩子的小嘴嘚吧嘚的,和谢琅说着他做先生的趣事。 “二姐姐,你再教我一些,双喜学的比我快,不然我就不能给双喜做先生了。”小胖丁皱着小脸说道。 “现在着急了?”谢琅斜睨了他一眼,“之前是谁玩的乐不思蜀的。” “嘿嘿,二姐姐,我错了。”小胖丁也舍得下脸皮,“二姐姐你最好了,多教教我,作为先生,不能让学生小瞧了。” “知道就好。”谢琅给他夹了一筷子藕夹,自从宫里有了菜籽油,饭菜的种类也丰富不少。 如今在御膳房旁边开辟出了一块地,地里种植的朝天椒,长势喜人。 074:当家做主了 不过距离朝天椒成熟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今年秋冬就可以吃上了,到时候让御膳房做一碗辣椒油,或者炒菜的时候放上,味道刺鼻却又刺激,想想她的口腔里就沁出了口水。 如今民间正是夏收季节,今年收获的粮食,朝廷会收取一定量的农税。 等这次公粮收上来之后,土地就会分发到老百姓手中。 到时会让各地的官府开设粮店,将粮食存到粮店里售卖,卖掉粮食后,一部分银子送到京城,另外一部分作为当地官府的税金,用于地方后期的发展。 如今国家还很贫瘠,作为都城的盛京也颇为困难,等国家富庶了,现有的政策会推翻,重新改革,以适应国家的前进步伐。 并非无人对谢琅的做法而愤怒,只是迫于权势高压之下,他们不想拿出来也没办法,一旦被查,就不是仅仅没收土地这么简单了,甚至还要因抗拒朝廷政令而抄没家产。 除夕夜的刺杀,谢琅雷霆护身,至此身边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宫里或许还有别人的眼线,可惜谢琅不在乎,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人奈何得了她。 就是这般有恃无恐。 小麦和水稻收获的速度很快,各地也进入了分地的喜悦当中。 李九所在的关宁村,此时就处于这般状况下。 “九叔!”田间地头上,一个中年壮汉高声招呼了一嗓子,“九叔在吗?你们家分地了。” “哎,哎哎哎,在呢。”李九赶忙领着孙子上前,“大牛,轮到我们家了?” “对。”关大牛是关宁村的里正,这个位子还是从他亲爹的手里接过来的,人不错,性格耿正老实,在村子里的口碑很好,“这边是两亩良田,九叔家的,待会儿还有两亩寻常的耕地,一会儿再去,现在不着急,总之九叔记下来就好。” “行,谢谢大牛了。”李九激动的眼眶泛红,抬起袖子抹去跌落下来的泪花,现在他们也是有家有地的人了,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到处沿街乞讨,遭人白眼。 关宁村民风淳朴,对到他们这对外来的祖孙,也是颇为照顾。 不然靠着他们祖孙俩,来到关宁村啥都没有,这半年来早就饿死了。 如今欠着村里不少人的人情,这家给点米,那家送点面,祖孙俩就这样熬过了寒冬,迎来了新生的希望。 “嗨,谢啥,乡里乡亲的,有啥事就说,住在这个村子,咱们就是一家人,左邻右舍都能搭把手。”这对祖孙俩救了自己的亲侄子,大牛作为新上任的里正,自然对李九祖孙多有照拂,村子里的人也愿意帮衬他们爷俩,好人嘛,都乐于交往。 石头上前来拉着爷爷的手,看着面前的黄土地,“爷爷,以后这就是咱家的地了吗?” “对,这是咱家的地,等咱们把地翻一翻,种上粮食,明年就不愁没饭吃了。” “嗯,我也会帮着爷爷种地的。” “石头乖。” 盛京周边的粮食很快运到了城内的粮店里,之前盛京城内有十几家粮店,这些店铺都是朝臣家的产业,谢琅在明令禁止后,这些人的粮店只能停业,改为别的营生。 而在城内同时有八家朝廷运营的粮店开张营业,里面的粮食比起以往的价格都要低一点,因背后的人是谢琅,老百姓并不担心这里面是否有龃龉,想想就不可能,倒也买的放心。 如今城外建起了好几座工厂,城内的不少人家都在里面找到了活计,每月也能赚的一笔钱,日子比起以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至少月月家里都能见到荤腥,不像从前,一年到头别说看到荤腥了,大部分日子都填不抱肚皮,走在街上看谁都是脸色蜡黄蜡黄的,跟病入膏肓似的。 现在再看街头的人们,虽说还是有些瞧着精神不济的,但是比起去年,精神面貌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充满了对生活的期望。 谢琅亲政之前,朝臣们家中的产业是不纳税的。 现在不同,他们如今每月都需要交纳营业税,店铺的账目必须要做的清晰,等到全程改建完毕,还要去户部办理营业执照,这个暂时还没有实施,只是提到了日程上来。 盛京的四条主干道,是按照四神兽的名字命名的,青龙大街,白虎大街,玄武大街以及朱雀大街,按照四神兽的方位,皇宫前面的街道就是朱雀大街,而这条路也是最先修的。 这四条路的宽度都是标准的八十米,当修了一段距离后,所有看到的百姓都震惊不已。 这个宽度的路,而且还是水泥路,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要知道在这之前的所谓官道,不过就是稍微好点的黄土路而已,这些路还都是坑坑洼洼的,基本上宽度有限,逢雨雪天气,那也近乎是行走的难度指数急速攀升。 莫说八十米,大部分能达到十米宽就算是不错了,偶尔有的路段还能再宽点,可也绝对不到如此令人惊愕的八十米宽度。 路的两边分别是人行路,在人行路的两边栽种着美人树,美人树的花期九十月份,那时万物凋零,却独有这一片红傲立于寒风中,将会是盛京最美的一道风景。 且美人树的果实成熟后,会露出里面的类似棉花状的絮状物,柔软且保暖,大有用处。 车行道则是用黄漆画出了路段,左右各三行道,在一定的距离还画有人行道。 这些黄漆很珍贵,是贵族所用之物,能用在马路上,还是谢琅提出来的,不然他们可不敢拿来用。 因为修路,两边的建筑拆掉了不少,不少的店铺短期内开不下去,碍于开设店铺的基本都是朝官家眷,谢琅还想着补贴他们,可这些朝臣哪里敢和陛下要银子,毕竟这可是为了盛京的建设作出一点牺牲,要了银子,他们有何颜面再朝拜帝王。 再说,他们看到那宽敞平整,犹如玉带般的水泥路也是心生欢喜。 075:土包子进城【五更完毕】 如今朱雀大街已经修了有数百米,还有一段上面铺着草席,这是刚铺好还未干透的,铺设草席主要是告诫百姓,这里禁止踩踏。 老百姓自然不会踩着草席横穿马路,毕竟你一脚下去,直接留上一个脚印那多难看,他们维护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上去破坏。 修好的那段路,一些个百姓聚在这里看的津津有味,这么宽的路,惹来一些孩子们笑容爽朗的来回奔跑嬉戏,一些个大人也忍不住跟着孩子们来回走动,感受这令人心潮澎湃的时刻。 这四条路,最容易修葺的就是朱雀大街和玄武大街,因为另外两条路,还需要重新架设桥梁,好在流经盛京的几条河宽度都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架桥势必会万分艰难。 未来已经设计了适合这个年代的桥梁构架,却也绝非易事。 但是一旦修建成功,在这个没有重型车辆的年代,这座桥的使用年限可以达到两百年,这还是未来的保守估计。 作为朝廷颁布的建桥工程,工匠们绝对不会偷工减料,其质量必然能够保证。 如今不少的考生已经聚集到盛京,他们经永宁城门进入城内,一眼就看得到那宽敞且平整的白玉水泥路,纷纷震惊不已。 “这是何物?”有的考生已经忍不住蹲下身,抚摸着脚下的路,坚硬平整,走在路上再也感受不到石子硌脚的滋味,反而平整的让人犹如踩在云端似的,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在路上玩耍的孩童们见状,上前笑着说道:“这是水泥路。” “水泥路?又是何物?” “……”这下小娃娃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水泥路就是水泥路,你们可以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鹭江路了,那里也漂亮着呢。” 说罢,孩童们就跑开了,他们害怕这些人再问些不知道的问题,作为盛京人,回答不出来就太丢人了。 还有更漂亮的路? 这话倒是惹来好些个考生好奇了,他们干脆也不急着找落脚的地方,顿时呼朋唤友,按照那孩童指的方向而去,准备去看看那条很漂亮的水泥路。 一路边走边聊,再与路过的百姓打听着,如此走了约么两刻钟的功夫,终于看到了那条水泥路。 众人快脚上前,走近后,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镇住。 这里面有普通人家出身的,也有富家公子,共有州府官宦子弟。 可不管什么身份,此时看到这条临河路,脸上的表情都大差不差,让盛京本地人瞧着,就是土包子的模样。 只见这条路左右都望不到边,想着远处不断延伸,路两边种植着绿意盎然的桃树,虽说桃树瞧着还显纤细,却可以想见几年后这条路会变的多么繁华盛景。 路对面每隔一段距离还设有木椅,此时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者,在这里坐着,说说笑笑欣赏着前方的鹭江,江面偶有行船扁舟徐徐驶过,或有水鸟低空略过,抓起一条游鱼,然后急速升高,景致美的如诗如画。 有几位考生忍不住,抬脚踩上去,快步冲到对面,双手扶着栏杆远眺,目光辽阔,心胸只觉浩荡难平。 “诸位,前方有一客栈,不如我等就在此处下榻可好?闲时还能在这里欣赏如此浩瀚景致,岂不美哉?”有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提议。 “善!” “大善!” “如此甚好!” 其余人都纷纷赞同。 随后众人结伴来到客栈,却被店家告知,店内只余下有限的几个房间。 他们刚开始心中还颇为失望,可随后觉得能占得如此美景,难免要做出让步,不如两人合住一间,既能欣赏到风景,还能省下一笔房钱,何乐而不为呢。 教育部衙门,杨琦三人已经将此次考试的试卷准备妥当,他们是按照谢琅的要求罗列的考题,有诗词填空,有选择题,有解析题,最后还有命题作文。 这张考卷,可是耗费了他们近半月的时间,期间翻阅了大量的书册和历年的科考试卷,在经过三人的商议,才汇总出这样一份考卷,可谓是绞尽脑汁,废寝忘食。 “距离考试只余下不到二十日之期了,接下来就是文学课本的编纂,二位还要多多辛苦才是。” 杨琦虽说觉得有些疲惫,可精神饱满,这可是很新颖的科考方式,算得上是一次变革。 但是杨琦却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试卷是他们三位历时半月总结出来的,每一题都是精要,经义,诗赋,策问均在其中,且每一题都标注着分数,满分是百分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取的满分。 “尚书大人严重了,您可比我二人要辛劳的多。”陆谦将其中一份往年的状元策问卷抽出来放在一边备用,“陛下提出的真题一书,当真是令人佩服,这些以往的一甲考卷,的确能给后来的学子们以启发。” 他们三人都曾是不同时期的一甲考生,其中杨琦和孙明礼是一甲状元郎,而陆谦当年考中的是探花郎,盖因一甲前三名,唯独他长得最周正,其余两人一个岁数太大,一个长得黑黑壮壮,若是其他两人中了探花郎,打马游街的时候,恐会惹来百姓的哄笑。 一甲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历来探花郎的风头都要压过前面两位,只因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甲三名里,探花郎是这三人当中最帅的。 当然也有过例外,那就是死在姚家手中的状元郎柳慕白。 他是一甲三人中年级最小也是长得最好看的,可架不住当初他做的文章惹来满朝赞扬,最终那一届的探花郎在打马游街的时候,被围观的百姓取笑的厉害。 三人找出他们认为满意的考卷,然后在对策问进行释义解析,之后让衙门内的书吏进行抄录,准备妥当后,就可以送到印刷坊内进行复制印刷,然后装订成册。 这些到时还需要他们三人去学校里为学生们讲解,当然女子大学那边也不例外。 ------题外话------ 更新结束,这次是勤快了,放到凌晨。 上架了,甩稿子的日子又要来临了,希望我能抗的住。 076:屠戮个精光【五千字】 对于三人来说,去女子大学也不觉得有多惊世骇俗,毕竟三人年纪都不小了,面对那些个十几二十岁的女子,如同孙女一般。 这里面杨琦已经古稀,陆谦与孙明礼均以年过六旬。 之前他们赋闲在家,也都会开门收徒,不过碍于他们的声望极高,弟子数量并不多,无非就是那么三两个,且个个都是天赋极佳的好苗子。 如今他们来京中重新任职,那些个弟子,自然也沾得几分便利,即便没有功名在身,也会来参加考试。 “这些考卷,在往常都是堆积在翰林院,外人看不得。此次陛下做出这样的决定,细想来有益无害。咱们这位陛下,与以往的帝王大不相同。”杨琦捋着胡须道。 “据闻,教授律法的乃大理寺少卿蔺景玉,要知道,届时朝中重臣都会去重新读书,不知这位蔺少卿心中是否会有压力。”孙明礼想到这里,不禁笑的眉目飞扬,眼纹更深。 陆谦忍不住哼了哼,“景玉可是我的弟子,你是瞧不起老夫教出来的弟子不成?” “哎,我可没这么说。”孙明礼摆摆手,不由得仰头大笑。 杨琦呷了口茶,“如此倒也甚是不错,我们在京中还好,有京兆府、监察院、大理寺和刑部,遇到案件我们这个衙门是沾不上边。可那些日后进入地方衙门的人,却不能对大周律稀里糊涂的,不然遇到各种案件,如何定罪都搞不清楚,这可不像话。” 普通百姓的房子,朝廷只管着盖起来,里面的装修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若是没钱装修,那么他们可以直接住着,等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自己收拾。 肯定不能和王府那般精细,真要那样,朝廷不得亏死。 当然,玻璃是建房后给你装上的,以后打碎了就得你自己花钱买。 整体的布局基本上就是联排的双层古典小别墅,左右都带有厢房,主屋上下各四间,如此紧凑的排布下来,上下可以规划出四间卧房,一侧朝阳的厢房也是三间房屋,可以规划处两件卧房,这样算来就是六间,家里人口多点的,这个就看他们自己如何安排了,毕竟他们以往住的房屋,家里人口多了住不开,还有父母拉开帘子,与子女睡在一个屋子里呢。 随着一排六栋双层小别墅落成,院门左侧的位置还有一块醒目的楔石,石头上雕刻这两排字,上面写着街道名,下面写着门牌号。 半个月后,这六户人家就迫不及待的搬了进去,看到自家的新房子,纷纷激动的难以自持,周围的邻里也都挤破脑袋的去观望。 厨房的灶台已经搭起来了,只需要将铁锅放进去,再用黏土堵住边缘的缝隙就可以,家里条件贫困的,可以自己做几张木板床,屋子里都有地龙,冬天烧火做饭时,足以让家里各处都变得暖融融的。 这些东西,都在最开始就被工匠交代清楚了。 门口两边还堆砌着花坛,里面现在还是空的,之后不管你在里面种些花草还是小菜,都随意。 在固定的位置,还有压水井,是在原有的水井基础上改建的,省去了很多力气。 盛京城内,不说家家户户有水井,十户里总有一口井的,这也就方便了许多。 为了美观,每个两排房屋,就有三座压水井,旁边修葺了形状优美的水槽,喝水方便,在这边洗衣服也不用担心邋遢。 杏花胡同一号,是高老汉的家,他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如今两个儿子已经成亲,闺女是老来女还未及笄。 他们家条件尚可,高老汉是个木匠,做的一手好木工。 搬进来后,他麻利的分配了家里的房屋。 二层辟出两个房间,他们老夫妇住一间,闺女自己住一间,两个儿子则是住在楼下的两个房间。 家里现在有两个孙女一个孙子,住在了西厢,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东厢则是一间厨房,一间储藏室,还格外空出一个屋子。 取水也不麻烦,就在他们家旁边,出门左拐就能看到。 “娘,我有自己的房间了。”高兰儿站在空荡荡的屋内,激动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虽说屋子里还什么都没有,可她爹爹是木匠,肯定能给她打造一套像样的家具的。 上前推开窗户,从二楼看下去,院中的景致一览无余,虽说目前还空荡荡的,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升起烟火气。 林永平是礼部的一位六品的小主事,曾经是二甲进士出身,这些年一直都在礼部任职,这个人平时工作认真谨慎,也不知道掐尖冒头,因此在这个主事位子上,一呆就是十来年。 历来除非是陛下看重,哪次高兴了,会给某位朝中大臣赐宅子,不然但凡是留任京中的官员,都得自己掏钱准备宅邸。 林永平本身就是京城人士,一直都居住在东城区的位置,这次率先建好的联排小别墅里,就有他家。 林家人口简单,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俱在,有一相伴二十年的妻子,膝下有两子一女,另外府中有三个下人。 拿到自家的房子后,林老太太大手一挥,招呼家里人抓紧时间装修房子。 因为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每日里上下爬楼恐有不便,老夫妻俩就住在一楼的位置,二楼的房间就留给了儿子孙子他们,别的不说,就是这透光的玻璃,就足以让林家上下美的合不拢嘴了。 最开始的几日里,与林永平私交不错的官僚均都上门去走动了一番,瞧着房子的架构,他们心里也跟着羡慕急切起来。 “陛下当真是一位奇才呀。” 有同僚站在院中,看着四周的玻璃,口中发出感慨。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琉璃我们都曾见过,却没想到居然还能用到窗户上,果真是我等的思想太陈旧。” 家中还未装修,林家之前的半个月都是居住在岳丈那边,因林永平的妻子也是京中人士,且她的母亲与林永平的母亲是老乡,两家的房舍只隔着三条街,平时来往很是方便。 此时房屋建好,屋内还显得空荡荡的,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好在他们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站着显得矜持,随处坐下也显得豪爽,无人说什么。 “几位来时,可看到路口的水槽?”林永平因为拿到新房,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自然是看到了,莲花形状,且还是按压式的取水方式,我等还在旁驻足观看,的确是方便的很。” “莫说是大人,孩童也能做到。” “如今还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条街,等几年后,盛京恐怕将会彻底颠覆。” 想到那时候的景象,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京兆府环境管理处,这是谢琅命徐挺新开设的一个部门,并非表面说的这般高大上,实际上就是管理那些环卫工人的地方。 这日中午,几十位男女老少聚集在了这里,今日是六月初一,也是他们领取工钱的日子。 京兆府的账房先生来到这里,看着聚集在门口的众人,笑道:“诸位可都用过午饭了?” 人群中一位膀大腰圆,瞧着就爽利大方的婆娘,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扯着大嗓门道:“这不就等着于先生给咱们发了工钱,买点肉回去给我儿子开开荤。” 这女子是个寡妇,独身一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活,上面还供养着一位瘫痪在床的婆婆。 之前大周对女子苛刻到令人发指,即便她有一把子不输给男人的力气,大多数的活儿都没人用她,绣花之类的她根本就不会,以至于一家五口过得格外艰难。 她自身长得是女生男相,和双喜是两个极端,若非相看的时候,婆婆觉得她是个好生养的,恐怕即便再能干,就冲这比男人还男人的相貌,也无人家肯娶回家。 “刘嫂子莫急,知道你们都等着呢,午饭也没吃我就先来给你们发工钱,前两日就给你们准备妥当了。”刘账房打开门,让众人排好队,依次将手中的银钱发放给他们。 领到银钱的人兴高采烈的离开,准备买点荤腥带回家犒劳一下自己。 他们原本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家境也是凄苦难当。 现在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每月还能拿到二两银,足够一家老小过上稳定平和的生活了,还能三两日吃上一顿肉,节省着点,存下钱来还能送自家孩子去私塾读书。 当然,现在学校还未建成,最早也要等到明年。 反正他们家的子女之前也没读过一天的书,多等一年也没关系,他们等得起。 周老头,是一位独身老人,几年前他也是有一儿两女的人,一对女儿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哪怕模样瞧着不是多出色,可双生花本就少见,在未满十岁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想要与他女儿定亲。 可惜就在两个女儿快要及笄的时候,被姚家的一位浪荡公子给瞧见,什么都没说,直接命随从将两个女儿抢回了府中。 儿子上门去理论,被那家人给打断了双腿扔了出来。 他们一家随后去京兆府状告,最终却碍于姚家的权势,当时的京兆府尹并未受理,或者说是不敢受理。 之后儿子双腿得不到及时的诊治,溃烂废掉,不到半年就一头撞死在房中,而老妻在儿子死后的次日夜晚,就用腰带把自己吊死了。 “老叔,来买肉啊?”来到猪肉铺,杀猪匠看到周老头,笑着和他打招呼。 周老头点点头,“来两斤肉。” “好嘞!”杀猪匠麻利的割下一块肉,过秤,然后用稻草一串一系,将肉递给周老头,“老叔,您拿好。” “谢谢。”周老头付了钱,拎着两斤肉脚步轻快的往家中走去。 他居住的地方,是盛京城最破旧的,到处都是污水淤泥,破陋房屋。 以前居住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为了给儿子治疗断腿,耗尽了家财,只能搬到这最杂乱的地方。 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就看到一个黑瘦的小男孩正在院子里给墙根的韭菜浇水,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那双大眼睛瞬间染上笑容,“爷爷,你回来啦。” “哎!”周老头看到小男孩,笑的胡子都跟着颤抖不停,“爷爷回来了,今天爷爷拿到了工钱,买了两斤肉,中午咱们爷俩吃肉。” “哦哦哦,有肉吃咯。”小男孩挽着周老头的手,跟着他一块进屋。 这个小男孩是周老头收养的,之前看到他在垃圾堆里和狗抢吃的,听周围的人说这孩子早两年就在京城讨饭吃了,再加上他现在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随后不顾左邻右舍的劝阻,毅然将这个孩子带回了自己家,并且去京兆府为这个孩子上了户口,名字叫周平,希望这孩子一辈子能平平安安的。 不得不说,周老头觉得把这个孩子领养回来是正确的,至少每日回家能有个说话的人,而且这孩子也是个聪明伶俐的,总是帮着他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小小的一个孩童拿着扫把打扫卫生,让他瞧着心里越来越软和。 午饭做的是玉米饼和炒白菜,白菜里面放着大片大片的肉。 “爷爷,你吃。”小家伙虽然也馋肉,可是他也清楚,自己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都是爷爷的关系,他得孝敬着爷爷。 周老头慈爱的看着小孙子,将一块肉塞到嘴里,那滋味,好吃的令人恨不得吞掉舌头。 “爷爷做了好些呢,你现在还小,得多吃肉补身子。”周老头将大部分的肉都夹到他的碗里,“爷爷听人说,明年咱们这里的私塾就建好了,到时候爷爷送你去读书好不好?” “要花很多钱吗?”周平倒是想去,又担心花钱太多,爷爷会不喜欢他。 他不想再过那种狗嘴里抢食,露宿野外的日子了。 “钱爷爷还能赚,你爹就是个读书人,别想太多,快吃快吃。”周平过继到了周老头儿子的名下,也算是给他那个命苦的儿子留个后,哪怕没有血缘,周老头也不在意。 之后他有絮絮叨叨的说起当今陛下的好,没有陛下就没有他们现在平静的好日子,别说吃肉,能不能填饱肚子都难说。 周平也觉得是这样,以前他的日子多苦啊,现在呢? 有暖和的床可以睡,每天都能吃的饱饱的,还多了一位慈爱的爷爷,这是他以前想到不敢想的事情。 虽说今年他只有七岁,可却有三年的讨饭生涯了,因为年纪小,他多少还是占点便宜,去讨饭时,一般的大娘大婶看到他这般可怜,都会给他赛口吃的。 可架不住讨饭的人多,即便是得到了吃的,也进不到自己的嘴里,就被其他的叫花子给抢走了,甚至还免不了一顿痛揍。 “爷爷,我以后会努力读书的。” “好!” 早朝,苏颍出列。 “陛下,西楚皇帝驾崩,太子楚泽继位,给周边诸国送来国书,赴宴西楚新皇的万寿节。” 双喜将那封明黄色的国书送到谢琅手中。 打开国书,谢琅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看似是国书,实际上与圣旨无异,里面的遣词造句极尽怠慢,大周在西楚的眼中,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宛如一名臣子般。 即便如此,语气中的施恩态度也显露无疑。 若是姚太后掌权时,看到这个或许还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是在谢琅眼中,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面容平静的将这封“国书”随手扔到御案上,“你们之中,谁代朕去西楚走一遭?” 如今还能站在朝堂上的,没有一个是傻白甜,他们知道大周在西楚眼里的地位。 既然是国书,定然是写给当今陛下的,可陛下不去,反而派遣使臣,届时西楚必然会觉得遭受到了怠慢,后果可想而知,即便是不死,那也得脱层皮。 往年大周的使臣遭遇,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苏颍刚准备起身出列,却听到敬亲王已经开口。 “陛下,臣乃皇室子弟,更是大周的亲王,愿意前往。” 苏颍略微一想,这倒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朝臣作为使臣前往,西楚恐怕会诸多嘲讽怠慢。 可若是敬亲王殿下过去,就冲着他的亲王身份,哪怕是遭到了怠慢,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琅看过来,“皇兄,此行定数难料,你可要想清楚。” “臣想的很清楚,也明白陛下的用意,臣请求陛下允准。” 她闻言,面容变得明媚起来,“如此,西楚一行,便由皇兄代劳了。” “臣遵旨。” 此行来回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沿途还要应付各种天气变化,如今是盛夏,等他们回来就是秋天了,再拖延写,有可能入冬才能返回。 尤其是谢琏的双腿不好,路上想来更为费功夫,只希望他到了西楚,别吃亏的好。 “去了那边,莫要堕了我大周的威严,若是你在那边出事也别怕,只管命人送信回来,你吃多少亏,朕就为你找多少场子。”谢琅言语中对西楚透着轻谩,“当然,若是皇兄你死在西楚,那朕定会将西楚皇室,屠戮个精光。” ------题外话------ 推荐雨凉的文《锦绣红妆:恭迎王妃回府》 穿越成一个小孤女,古依儿认了,吃百家饭长大,她也认了,可四方邻里七姑八婆也太好心了,连婚事都替她操办完了。 虽然这个夫君是捡来的,但七姑八姨说,“三儿啊,你甭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他就得对你负责。不管好歹,他成了你的相公,就得负责养家糊口,你跟着他,怎么都不会再挨饿受冻的。” 古依儿,“……” 然而,这个夫君还没靠上一天,人就跑了。 再见面时,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逃跑夫君竟然是权倾朝野的昭陵王—— 077:好孩子就要坚持原则【五千字】 群臣此时纷纷低头,不敢看陛下的方向。 反倒是谢琏不由得哈哈大笑,“如此,臣再无后顾之忧,必定不负陛下所托。” “当然,别让人给欺负了,保护好自己。” “是!” 至于贺礼,谢琅只是让人准备了一辆自行车,别的金银珠宝之类的,她还得留着自己用。 给别人?做梦呢。 贺礼看似简单,可胜在取巧新颖,想必也能在西楚皇帝万寿节的时候,大放异彩的。 敬亲王走的时候,谢琅亲自去城门口目送仪仗队离开。 这大半年来,盛京城外前后兴建起好几座大型的厂房,为京城不少百姓都找到了赚钱的渠道,而就在这几日,又一家厂房在玻璃厂旁边建造完成。 这是一家瓷砖厂,其实在西楚,北凉,南离三国里也有类似的瓷砖工艺,不过这种瓷砖的耗时很长,均都是纯手工打造。 谢琅经未来整理出来的资料,在这一方面进行整理,令打造瓷砖的难度大大减少,寻常人家稍微有点家底也能用得起。 如今产业还不够成熟,等到过两年,准备在别的州府也建造分厂,让大周的百姓都能用得上。 现阶段,倒是有不少其他州府的商户来盛京,想着是否能运送玻璃回去贩卖,可架不住如今盛京正在大规模的改建,玻璃及水泥的需求量很高,堪堪能算得上是供需平衡,自然没办法铺展到别的州府。 朱雀大街已经铺设了近两千米了,铺设的难度算不得多大,毕竟街道下面的排水设施都是在剪过最初就已经打下了完美的几处,这些古代的排水系统只要不是地震等巨大的天灾,一般能涌上数百上千年也不会堵塞。 同时,朱雀大街两边的店铺也开始修建,这些店铺有的是需要还给原来店铺的主人,空余的则是交代京兆府灌下,以后或租或卖,都看商户自己的选择。 临街店铺以石料水泥为主,木材辅之,大小格局多有不同。 谢琅带着谢宸漫步在朱雀大街的人行道上,看着两边那热火朝天的建筑场面,心里也是激荡难耐。 “二姐姐,买个肉包子吃吧?”谢宸扭头看到街对面有一个移动小摊位,上面放着一个个原型的蒸屉,周围围着三五个人,蒸屉打开,蒸腾的热气冒出来。 谢琅点点头,“买吧。” 小家伙一听,赶忙撒开腿往对面跑,跑出两步却被谢琅给拽住了衣领撤回来。 “怎么了?”小家伙扭头问道。 “走斑马线。”她指了指前面的人行横道。 谢宸叹口气,指着很是宽敞的朱雀大街车行道:“二姐姐,现在街上没人。” “这是原则问题。”谢琅拉着他的小手往前走了十几米,然后顺着斑马线横穿过去,街上的车马,看到前面的斑马线,都会放缓速度,因为他们知道,若是在斑马线上撞到人,赔钱不说,严重的还可能坐牢。 “你是我谢家人,朕定下的规矩,更得应该遵守,自家人拆自家的台,像话吗?”谢琅问道。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谢宸连连点头,好像刚才要横穿马路的不是他似的。 瞧见谢宸这幅愤慨的小模样,谢琅唇角挂着笑,和他一起往包子摊位走去。 “民妇参见陛下。”还未等走近,就有一位中年女子跪地叩拜。 旁边走动的人群一听,也纷纷跪在地上。 谢琅上前将那女人搀扶起来,“今日微服出访,不用那么多的规矩,大娘也是来买肉包子的?” “是。”女人就着谢琅的手站起身,“这不快晌午了,民妇来买几个肉包子回家当午饭,徐大叔这包子买了二十几年了,味道一直都没变,大半个京城的老百姓都喜欢他家的包子,来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是嘛!”谢琅也来了兴致,“那还真得买两个尝尝。” 众人簇拥着谢琅姐弟俩上前,她掏出几个铜板塞到老人家手中,“徐大叔,来四个包子。” “哎,哎哎哎!”徐大叔赶忙拿出四个包子,两两放到油纸上,递给谢琅,嘴角笑的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这可是当今陛下,连陛下都来买他家的包子,祖上冒青烟了。 谢宸垫脚从二姐姐手中抢过包子,张嘴咬下去,下一刻烫的直跳脚。 “啊……烫烫烫……啊啊啊……” 谢琅伸手放到他嘴巴下面,谢宸条件反射的吐到她手心里,“呼呼,烫死我了。” “怪谁,让你毛毛躁躁的。”谢琅等掌心的包子凉了一会儿,重新塞到他嘴里,反正也没多少口水,太烫还没顾得上咀嚼呢。 谢宸也没嫌弃,顾着脸颊哼哧哼哧的吃着。 瞧他吃的满足的小模样,谢琅也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多,且还是白菜猪肉馅的。 今年的新鲜白菜还没有上市,很显然也是去年的白菜,新鲜度多少有点欠缺,并不影响口感。 里面的肉是肥肉混杂的,不得不说,这混合的比例堪称一绝,不油不腻,而且咸淡适中,味道好的不得了。 “徐大叔,手艺很不错啊。”谢琅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 徐大叔激动坏了,赶忙跪下来叩谢陛下称赞。 谢琅也没觉得怎样,让人起来,招呼百姓该干嘛干嘛。 “徐大叔是哪个区的?” 老人家抬手指着对面道:“草民是东城区的,这二十几年,一直在这条街上卖包子。” 这条街直通南城门,来往客流量极大,生意自然很不错。 “东城区正在基础建设,徐大叔很快就能住上新房子了吧?” “是是是,都是陛下您的功劳,草民的那套老房子已经拆掉了,正在建新房呢,现在草民住在小儿子家中。” “咦,你们家已经分家了?”谢琅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草民多年前就已经分家了,现在和长子住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谢琅笑道。 “托陛下的洪福,两个儿子都很孝顺,虽说分家,也没有妨碍。” “如此便好。”谢琅点头,“这样也没有婆媳以及妯娌矛盾,反而更能让家族和睦,徐大叔是个明白人。” “哈哈哈,谢陛下夸赞。”因为谢琅态度随和好说话,徐大叔很快也就放开了,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拘谨。 谢琅是致力于分家过日子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难免矛盾丛生。 亲生母女都会产生矛盾,何况是婆媳这个世纪难题呢。 “分家的好处还是不少的,你们民间不久有个很俗的话,叫做‘远香近臭’嘛,一个屋檐下,大事小情的难免摩擦不断,分开了,自家的日子自家过,平日里聚在一起反而更显得亲近。” “陛下说得对,草民就是这么想的。”徐大叔连连点头。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可孩子大了,总得让他们自己担起责任来,让他们知道养活一个家是多么的不容易,也更加能体谅父母的苦。” 周围的一些个老百姓听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大周,真正在父母在世时分家的,极少极少,一般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屋子里过日子。 每日里矛盾自然也有,可架不住父母的权威摆在这里,婆媳吃苦肉那是在所难免的。 “陛下说的在理,可就是怕一分出去,有些个儿子不养老。”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说道,因上了岁数,牙齿脱落好几颗,说话都感觉漏风。 “老人家,赡养老人是晚辈的义务,若是晚辈拒不赡养老人,你们可以去京兆府状告。” 这话怎么看都没错,可在这些个老人心里,却是万万不能够的。 家丑不可外扬,把自己的晚辈告上官府,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如今基本没有分家的,儿子赚的钱全部都交到了公中,基本上都是婆婆管着家里的银钱,他们自然体会不到儿子不赡养的滋味。 这对一些父母来说或许是好事,可对那些过门的媳妇来说,可谓是折磨了。 凡事都有正反面,我们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将好处多的一面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说这话的是当今陛下,即便这话他们无法认同,可起码心里是有了底气。 连当今陛下都这么说了,儿子若是不孝敬老人,那他们可不答应。 六月中旬,赵崇勘破了泸州屠村案,回京复命。 奏折中写着,屠村是泸州知府长子所为,只因泸州知府长子看中了村中一位美貌女子,色欲熏心,欲抢回府中做妾,不了那女子乃村中一富户之女,一状将知府大公子告上了官府。 此时惹恼了知府夫人及其大公子,盖因泸州知府心疼前妻所处的次子,为了自己儿子的利益,知府夫人暗中谋划了这起惊天巨案,并且将所有的疑点都转向先夫人所生的儿子身上,以达到自己肮脏的目的。 奏折中还说,泸州知府对此事先前并不知晓,还是赵崇将所有的证据摆在对方面前,泸州知府才明了过来。 谢琅的批复很简单,判泸州知府夫人及其儿子斩立决,泸州知府治家不严,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白月光什么的,既然已经过去了,还是别碰为好。 一个不慎,别说是美梦,有可能还惹得一身骚,洗也洗不净。 酷热高温,大周变成了一个蒸笼。 富贵闲人的日子还过,可那些在施工现场的工人们,却得忍耐着汗流浃背的酷暑,继续施工建设。 长公主谢嬛与她的小儿子,已经被带到了龙霄府邸的新剧,这里比之公主府的面积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人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自姚家覆灭之后,谢琅再没有见过谢嬛母子,她对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好感,完全是打着自生自灭的想法,任由这对母子俩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 原来的公主府,也开始进行改建,这里将作为盛京女子大学,在七月底,招收大周有才学的女子。 青州药庐内。 叶寻从外面进来,就瞧见周钰正在看书。 “离着冰块远一点,你身子不要了?”他开口叮嘱了一句。 周钰嗯了一声,身子却没动,“今年一起进京赶考?” “……”叶寻愣了一下,“你想去盛京大学读书?” “很有趣不是吗?”周钰将书翻页,“我听闻开设了好几个课程,其中有律法,还有术数以及科学,我对这所谓的科学很感兴趣。” “你自己身体底子怎么样,还用我耳提面令?那个盛京大学倒是肯定是人多且杂,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所以才说你也一起去,不是还开设了医科嘛,去探探敬亲王的口风,依照你这位神医的能耐,去盛京大学担任医学先生还是很轻松的。” 听这话,周钰是已经做下决定了,叶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知道这样,之前就待在盛京,还瞎折腾什么?” “你的药庐在这边,总得交代一下,早晚都得回来一趟。”周钰没有半点愧疚之心,“这几日你就准备准备,咱们随后出发,距离考试没剩多长时间了。” 叶寻将心中的郁结咽了再咽,最终无奈答应下来。 “行,你是病号,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钰的才学机智都是毋庸置疑的,作为百年书香的周家人,他都算得上是族中翘楚。 区区一个入学考试,对周钰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叶寻心中也为表弟高兴,至少他现在是找到了除那件事外,又一主动追求的事情,莫说是盛京,就是碧落黄泉,他都会陪着走一遭的。 说实话,若非周钰的身体底子着实羸弱,他真的想怂恿对方入朝为官,这一身才学不放在官场,真的是浪费了。 如今不过二十有余,可他心中的丘壑,比之大儒杨琦都不逊色分毫。 且周钰熟读经史子集,奇门八卦,医学典籍,均有涉猎。 “公子!”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周钰眸光未动,“进来。” 房门推开,一身穿红衣的秀美女子进门,上前盈盈福身,“这是您的汤药,少主让您趁热服用。”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红衣少女毕恭毕敬的离开。 叶寻是个很神秘的人,至少在大多数的人心中是如此。 当然,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表弟。 周钰并不喜欢人多,周家家道中落,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叶家,后来叶寻为了他的病,踏遍周边诸国,万水千山,周钰也随手在青州开设了一间茶楼,以后基本都是居住在茶楼或者是叶寻的药庐内。 最开始身边只有两个小厮,后来见到了谢洲,将人带在了身边。 等谢洲认祖归宗后,他身边还是那两个小厮,再也没有旁人。 因身体顽固难愈,他极少与人交心,生活简单却也有书籍为伴,倒也清淡悠闲。 叶寻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药庐的事情,并且与青州的友人打过招呼,然后和周钰一起往京城去了。 敬亲王一行人在边境下马乘船,上岸后重新搭乘马车,往西楚都城燕京而去。 这一路倒也平静,只因仪仗队上那面黑底金龙的大旗英风烈烈,看到的百姓即便不知道这是哪个国家的旗帜,也知道必定是皇族,断然不会有人找麻烦。 进入西楚后,一行人基本都是歇在沿途的驿站当中,偶尔遇到天气缘故,耽误行程,则是就地找个优良的地势安营扎寨。 “王爷,再有几日便可抵达燕京。”随行护卫的是禁军副统领宋晷。 看着帐幔外那漫天的繁星,谢琏微微叹息,“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了。” “末将定会护卫王爷周全的。”宋晷抱拳,言语铿锵有力。 “有劳宋统领了。”谢琏笑的儒雅俊朗。 “末将不敢。” 弱国无外交,大周目前就是这种局势。 但是两人也心知肚明,这或许只是暂时的,待到再过几年,大周在周边国家的位置,必然会崛起。 几日后,大周的使臣进入燕京。 因西楚皇帝的万寿节,此时的眼睛盘查的很是严格,谢琏手持西楚帝王的国书,轻易就被放行。 燕京的京兆府得知大周使臣莅临,赶忙差人将他们一行送到下榻的驿馆之中。 对方表面看似很热情,可给人的感觉却令人不喜。 驿丞前脚离开,后脚随行的谢洲就忍不住翻白眼,“皇兄,瞧那人的态度,真是可恶。” 他前些年的日子过得普通寻常,对这些并不太在意,可皇兄却是大周的亲王,那个小小的驿丞未免太过托大了。 虽说他比谢琏年纪小很多,可因为谢琏双腿不便利,谢洲对这位相处不算太久的皇兄很是心疼,路上也是颇为关切照顾,兄弟俩的感情很是和谐融洽。 见他这义愤填膺的样子,谢琏笑着招呼他坐下,“看到燕京都城,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谢洲瘪嘴,“很繁华,比咱们的盛京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实话。 作为西楚大国的都城,燕京繁华壮丽,气势恢宏,是一座观之令人赞叹的华贵之地。 盛京与燕京比起来,犹如那不得宠的孩童,灰扑扑的没有半分精气神,贵公子与乞丐的区别。 ------题外话------ 分章太麻烦太麻烦了,一日双更,一更五千字吧。我看看会坚持万更,一直到完结的。 078:你被人嫉恨上了 当然,这只代表着之前的盛京,如今的盛京城正在兴建当中,相信那座大周的中心,很快会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的确如此。”谢琏含笑看着他,“我们大周比起西楚,就如同那街头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那驿丞的礼仪或许显得怠慢,却终究没有犯大错。” “人呐,别人如何做那是别人的事情,只要没有触及到我们的尊严,自可一笑置之,再者说这里还是别人的地盘,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西楚帝王贺寿的,绝非上门来闹市。” “好吧,那就听皇兄的。”谢洲闷声点头。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以前跟在公子身边的时候,独自出门也会遭到一些个不得体的对待,他心疼的是谢琏。 “这里住的可是大周的敬王殿下?”门外一声高亢的嗓门传进来。 不多时,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单手掌心向内,冲着谢琏行了一个利益。 谢琏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向对方回了一个揖礼,“可是漠南的使臣?” “我是漠南三王子,听人说隔壁住的是大周的敬王殿下,作为邻居,特地上门来打个招呼。”别看对方一副大老粗的样子,行动上也颇为粗狂,至少态度摆在这里,不会令人厌恶。 “三王子有礼,这次带队的是三王子?” “是我,上面两个都在正位子呢,我不在乎那个,正好出来转转,看看西楚的繁荣风采。”对方的回答很是尤其,“对了,我叫莫桑,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别三王子三王子的,听着瘆得慌。” 谢琏维持着最基本的笑容,反倒是谢洲在旁边乐的憋不住笑。 莫桑看了谢洲一眼,见那孩子赶忙扭过头去,倒是惹得他不禁仰头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瞧着倒是有趣。” “这是我的弟弟,谢洲。”谢琏给他介绍了一下。 “哦,也是位皇子啊,失礼失礼。”莫桑大喇喇的坐在椅子里,端起茶碗,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都来了好几天了,另外一边住的是卫国的国君,他们瞧不上我没规矩,我也瞧不上他们假惺惺。” 漠南是草原上的国家,虽说占地面积不算小,有三四个大周的总面积,可架不住人口少,总人口大约在八九十万,两个国家算得上是一南一北,中间隔着一个北凉。 谢琏知道漠南生产牛羊马匹,他们也是靠着这个生存的,他倒是想谈下一笔生意,架不住运输路途遥远,着实难办。 “漠南的皇权争斗历来残酷,三皇子……”见莫桑冲他直瞪眼,谢琏随即改口,“我观莫桑你性格豪爽大气,若是能成为漠南的大王,对漠南百姓也是一件造福苍生的好事,为何要退出权力之争?” 莫桑听完,忍不住叹口气,难得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你应该知道,我漠南的规矩,父死子继,继承的还有父王的女人们。” “这个我倒是知晓。”谢琏虽然觉得这种风俗很令人难以接受,可国与国不同,他不会就此发表自己的意见。 莫桑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是有婆娘的人了,我那婆娘是个醋坛子,关键我还打不过她,她爹妈是我们漠南的最大部落的族长,我要是坐上大王的位置,不好办啊。” “噗……”谢洲到底是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莫桑也不在意这个,反倒是也跟着笑的爽利,“做大王也没意思,谁爱要谁当去,我就做个王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喝,不争权夺利,上面两个哥哥也争着和我交好,以后不管他们谁当了王,反正委屈不了我。” “莫桑堪称大胸襟大智慧了。”谢琏夸赞道。 “别捧我,我就是真觉得做大王没意思,太操心。”莫桑摆摆手,即便被夸赞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哪怕两人性格不同,很快也聊得意气相投。 莫桑邀请谢琏有空去他们漠南玩玩,请他吃烤肉和马奶酒,谢琏也邀请莫桑去大周游玩,看看不一样的景色。 七月中旬,大周的入学考试来临。 谢琅并未亲临现场,一切都交给了朝中官员。 此次前来参加入学考试的,有近七百多人,都是大周的青年才俊,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杨正宁是个秀才公,此次参加考试的秀才也有,数量并不多,只占五分之一,其余的都是举人出身。 还别说,大周的举人倒是不少。 试卷共有三页,最开始就是填空题,里面给你一句话,你把空余的部分填上去。 考试是在两所大学里同时举行的,每一间考场都有一名朝官现场监考,因场面一目了然,但凡是有人说话作弊都能看的清楚,并不需要两人一组。 考试的时间是三个时辰,中午饿的话那就得硬撑着,肯定不能让你在考试途中离开考场,免得中途你们互相交流答案,影响考试公正。 最耗费时间的就是后面的命题文章,此次的命题是《天下》二字,出自谢琅之手。 西楚皇宫,此时正值西楚新帝的万寿节。 谢琏被谢洲推着,与莫桑一起,缓慢的随着人群走进殿宇之内。 在燕京居住的这几日,倒是没人来找谢琏的麻烦,更没有人前来交好,强盛的国家使臣看不上大周,寻常的人家也犯不着来巴结他,毕竟也没有任何好处。 最重要的是,大周夹在三个强盛的国家中间,在很多人看来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若非如今三足鼎立,大周早已被吞没。 可也正因如此,大周的处境比起其他的国家来说更加的艰难,不少国家的帝王都笑话大周先祖的眼光,居然能挑选那么一个死地建国。 他们的座椅在靠近殿门的位置,最前方则是南离与北凉的使臣。 作为同等地位的大国,他们的皇帝是绝对不可能来到西楚的,万一被人在这边包了饺子,那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些个小国就不在意了,三大强国轻易不会对周边小国发动战争,这里面牵扯了很多的东西,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哎,咱们仨就坐在这里吧,我是不愿意和那些人打交道,一个比一个精,像我这种大老粗,可玩不过他们。”莫桑这些日子一直都和谢琏一起出入,两人游玩了燕京,也见识到了这里的风土人情,算是开了眼界。 谢琏摇头失笑,这个莫桑可不傻,反而还是个聪明人,明白人。 也是居于这份开阔的心胸,他这人的日子过得恣意洒脱,一般不会为一些个事情烦恼。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殿外,内监高亢的声音响起,那捏着嗓子尖喊出来的话,令人感到喉咙发痒。 下一刻,西楚帝王楚泽携皇后娘娘跨入殿中。 两边前来祝贺的使臣以及群臣纷纷起身相迎,场面隆重盛大。 待的两人在上首落座,众人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国有大国的风范,他们即便瞧不上那些小国,至少言谈举止却不会表露出来。 楚泽一番长谈阔论后,随着内监的一声高呼,殿内琴瑟唱起,舞女摇曳,一时间众人都放松下来。 谢洲乖乖的坐在谢琏身旁,他也不多话,就是拿着筷子自顾吃着。 万寿节上的膳食都是西楚御膳房的大厨们耗费心血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不用说,每一口都能令人回味无穷。 他本身就是个不懂得阴谋诡计看人脸色的孩子心性,品尝起美食来,观之令人只觉得面前的美食都可口几分。 谢琏与身边的莫桑闲聊的时候,偶尔也关注着谢洲,看到他特别喜欢哪道菜,就把自己的那一份端给他,还能换来谢洲的孺慕眼神,惹得谢琏失笑连连。 酒过三巡,上首的北凉使臣出列作揖,“陛下,臣封北凉陛下所托,前来恭贺陛下福寿绵延,江山永固。另外,我国皇帝陛下给您备上了厚礼,请陛下笑纳。” 随后,他重重的拍了两下手,外面有四个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不说箱子内部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只是面前的木箱外镶嵌的各种宝石,就足以令人赞不绝口了。 楚泽面上表现的很高兴,可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福寿绵延,江山永固。 他们对方都清楚,互相恨不得对方赶紧死,甚至希望他们国家能出一个昏君,这样等到民怨沸腾的时候,就可以挥军征战,拿下对方的疆域。 可表面功夫,这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楚泽是西楚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刚满月的时候就被册封了,可是这二十几年,其他的皇子可没少在背地里给他挖坑下绊子,好在他身边的人谨慎得力,不然他能否做在这个位置都很难说。 登基后,他倒是没有立马将自己的兄弟们拿下,这也是为了不给天下人留把柄。 可后续他已经做好了一连串的计划于准备,直等到那些个兄弟们下套,自己再将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箱子打开,现场不少人都惊呼连连,之间箱子内有一座金佛,双眸紧闭,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看成色和做工,必然是出自大师之手。 西楚是佛教最盛行的国家,历代帝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寺庙,其次才是给自己修建陵寝。 不管北凉使臣如何的惹人讨厌,至少这贺礼,楚皇是满意的。 随后,其他的使臣都开始进献贺礼,大多都是些名贵玉石之类的,莫桑带来的是漠南饲养的名贵宝马,也有进献稀有的云顶雪莲,场面完全成了比拼大赛,就看谁拿出来的贺礼名贵。 轮到大周的时候,谢洲知道自己的任务来了。 他将谢琏抱在轮椅上,推着他一起走到中间来。 “谢琏代的大周女帝恭祝楚皇陛下圣寿无疆,国泰祥和。”谢琏说完贺词,道:“请允许臣将贺礼呈上。” “准!”楚皇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大周女帝,同时也知道姚太后这一号人物,毕竟姚氏一族将大周祸害的乌烟瘴气,他们都略知一二,只是这两年也懒得与大周来往,注定是个不着调的小国,自己都能吧自己给折腾的民怨沸腾,再者这么一点地方,比之他们的一个州府相差无几,周边的三大强国还真的看不上眼。 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想象怎么联合南离瓜分北凉,或者是联合北凉瓜分南离来的痛快。 很快,自行车就被推到了殿内。 众人看着面前的铁架子,怎么瞧都觉得怪异,更不知道作何用处。 比起他们进献的名贵宝物,面前的这个铁架子简直一无是处。 “这是何物?”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看着楚皇,笑着问道。 “回皇后娘娘,此物名唤自行车,乃是我国女帝陛下钻研出来的代步工具。”谢琏解释道。 “代步工具?如何代步?”楚皇问道。 谢琏微微一笑,对谢洲道:“给楚皇陛下以及皇后娘娘演示一下。” “是,皇兄。”谢洲笑眯眯的点头。 周围人一听,这才明白谢琏的身份,原来是大周皇室。 可是看他的样子,很明显是个瘸子。 让一个瘸子来参加楚皇的万寿节,会不会显得太过怠慢,不够尊重? 楚皇自然不在乎这个,之前已经有暗卫将这两人的身份打探了一番,得知两人是大周仅剩下的两位亲王,比起派遣一些个大臣过来,很明显是尊重他这位新皇的。 哪怕谢琏双腿不利于行,那也是一位亲王,身份摆在这里。 因为殿内足够宽敞,谢洲借了两步,一撩腿上了车子做好,然后踩着脚踏板,在殿内骑着自行车绕圈。 “这,这这这……” “当真是个宝贝,瞧着还真是便利。” “看似就是一块简单的铁架子,可胜在新颖。” 的确如此,楚皇作为西楚帝王,自幼就是皇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他们送的那些个金银玉器或者名贵药材,哪怕再珍贵,也抵不过西楚富贵。 可眼前的自行车不同,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新鲜感爆棚,莫说是这些个使臣或者是西楚朝臣,就连楚皇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此物,朕甚是满意,有劳大周使臣了。” “不敢!”谢琏与谢洲作揖行礼,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后还有几个小国相继进献了贺礼,可是有大周的自行车“珠玉在前”,他们的贺礼显得暗淡无光。 莫桑侧身凑到谢琏身边,低声道:“你被人嫉恨上了。” 谢琏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比起你们送的贺礼,我们的这辆自行车相差悬殊,无非是胜在一个‘巧’字上,我倒是对你们进献的宝马很是心动。” “这好说啊,我岳丈部落里就擅长养马,喜欢的话咱俩换,我用一匹马换你那一辆自行车。”莫桑说的浑不在意,虽说宝马难寻,可谁让他家婆娘喜欢他呢。 “不妥!”谢琏却摇了摇头。 “怎么,舍不得了?”莫桑一瞪眼。 “非也!”谢琏笑道:“你们漠南作为游牧民族,可能没有合适的路来骑自行车,最差也要是土路才可以。” “这算啥,我们漠南当然有土路,再说我喜欢就行了,你管我怎么骑呢,咱们就这么说好了,交换交换。” “行吧!”谢琏无奈点头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谢琏送的贺礼深的楚皇的喜爱,又或者是楚皇新登基的缘故,总之此次西楚一行还算是顺利。 待的楚皇万寿节后的第三天,其他的使臣还在西楚玩乐的时候,谢琏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大周了。 临行前,谢琅还和谢琏交代了一下,想让他询问一下楚皇,两国是否能在国界线的那条河上搭建一座大桥,这样有利于两国商队的往来,到时候可以在桥的中间设立两个收费点,西楚去大周的在大周收费点缴费,反之则是在西楚收费点缴费,如此下来,建桥的费用早晚都能收回来。 谢琏私下里找到了西楚的宰相,对方听闻后,只说会在早朝上和陛下奏禀,之后如何就要看楚皇的意思了,当然这件事并不能一蹴而就。 谢琏明白,西楚看不上大周,而大周想要盘活整个国家,自然就要和周边三大强国贸易往来,说到底,现在是他们大周有求于人,别人自然有权利端着架子,毕竟在西楚宰相眼里,与大周互通有无,对西楚来说意义不大。 即便没有大周,他们也能和南离以及北凉商业互通,比起大周来说,利益更大。 当然谢琅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成与不成这个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即便西楚不答应也无所谓,不是还有南离和北凉嘛。 西楚看不上大周的市场,可大周也并非只有西楚一个选择。 莫桑骑着马来给他们送行,顺便还帮谢洲一起,将谢琏推到了马车里。 “哎,咱们两国隔着一个低于广袤的北凉,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呢,自行车可怎么办?”莫桑一脸惋惜的问道。 079:开学咯 “不难。”谢琏宽慰道:“等你上面两个哥哥争夺完王位,你就可以带着夫人来我大周玩玩,大周虽说疆域不大,可民风淳朴,晚两年去,你定然会喜欢上我大周的。” “既然是你说的,那就这么办。”莫桑是个心胸开阔的,那点小烦恼马上就被抛到脑后,“到时候我和婆娘带着孩子一块去你们大周玩一番,再给你带几匹好马,有其他的好东西也都给你带着,我别的不要,就要一辆自行车。” “知道了,你都念叨好几天了。”谢洲在旁边嘟囔一句。 莫桑抬手在谢洲脑袋上秃噜一把,“你这小子,嫌弃我啰嗦呢。” 他还真不会和谢洲生气,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莫桑知道谢洲是个没架子的皇子,和他开几句玩笑,这孩子都不会生气,能够聊得来。 莫桑一路将人送到燕京城外十多里,才在谢琏的连番催促下,策马返回燕京了。 带到他一走,谢洲整个人瘫坐在马车内,哀嚎道:“这大半个月,可是累死我了,皇兄,外面千好万好,都不如咱们自己家里好。” “是啊,自己家最好。这次回去,你的王府应该也能入住了。” “对对对,差点忘记这茬。”谢洲精神头一下子就来了,“我惦记着自己的王府都好长时间了,尤其是喜欢东厢二楼的那间寝室。” 回去不比来的时候,气氛更加的轻松。 当然,临行前他们还得到了楚皇的“赏赐”,基本上就是写金银瓷器,锦缎珠宝之类的,这些带回去都要交给谢琅的。 七月底,所有的试卷都批复完毕,很快就张榜公布。 榜单前两百名的考生可以入学,其余的就要各自返回家乡,该干嘛干嘛去。 同样的,女子大学也是如此,虽说不如男子考试来的惊艳,里面却出了好几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学生。 其中最令人称赞的,就是一位叫做沈蓉的女子,她是这次女子大学的女状元,不仅有一笔不属于男人的好字,在命题文章上,更是令杨琦都拍案称赞,直接给了一个满分。 而盛京大学的入学状元则是周钰,他的策论比之沈蓉更显得有理有据且内容充盈,其思维已经到了令杨琦都愕然的程度。 他甚至还和陆谦二人说过,以他们轻谩的态度,别的学生或许教导起来不觉得吃力,但是想要教导周钰,不拿出看家本事,只能被小瞧了。 沈蓉是一位长相普通的女子,她出身于一位五品京官的家庭,父亲在御史台任职,母亲则是出自名门关家的女子,满腹诗书才情极高。 同时,礼部尚书关思年就是沈蓉的舅舅。 得知自己被盛京女子大学录取,沈蓉激动的差点落泪。 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录取的,更是盛京女子大学的第一批女学生,陛下说过,只要她们毕业后成绩出色,完全可以进入官场,以后或许还能进入内阁,参与天下大事。 比起在闺阁中念着伤春悲秋的诗词,或者是捏着绣花针给自己绣嫁衣,她更愿意挺起胸膛,出去做一番大事业。 与此同时,医学院与军事学院的学生,也都在紧锣密鼓的甄选当中。 八月初一一大早,谢琅换上略显正式的便服,乘坐鸾驾,一路往盛京大学去了。 之后的一年内,她会变得很忙碌,上午在盛京大学讲课,下午则是在盛京女子大学讲课。 或许会出现意外,比如学生中有接受能力极好,极聪明的,能够很快的接受她所教授的知识,并且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她会给对方一个站到讲台上的机会。 来到盛京大学,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前院的空地上,看到女帝的鸾驾落地,纷纷跪地叩呼万岁。 扶着琥珀的手下了鸾驾,一眼看到人群里的双喜,那孩子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精致的面容在周围十几个相貌普通的男人身边,格外显然。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是如此,那就是周钰,面容苍白孱弱,却极具风骨与洒脱,隽秀的五官,如烟似雾。 沉静的双眸宛若潭水,高挺的鼻梁,泛着浅粉的薄唇,犹如水墨画中的一抹妙笔丹青,令人印象深刻。 “平身吧。”她抬脚往前院一楼的礼堂内走去,学院的学子纷纷跟在后面。 礼堂面积很大,足以容纳在场的两百多名学生,这其中还有在朝为官的朝臣们。 虽说和这些学生一起读书,让他们觉得难以接受,可这是陛下强制下达的命令,哪敢不来。 礼堂内有黑板,也有粉笔,这都是谢琅命人做的,做法不难。 待到众人都坐下,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面前的众人,“今天上午,咱们讲术数,可都拿到了书本?” “是!”众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咱们就开讲。”她没有和新生们说那些繁文缛节,也没有规定统一的校服,更没有要求军训。 就看这里面有的朝臣都五六十岁了,有的身体虚弱,真的要军训下来,指不定死几个人呢。 至于校服,那还是免了,现在大周可没那个条件。 谢琅首先教给他们的就是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然后就是加减乘除的符号以及九九乘法表。 当然,在讲解这些的时候,还顺便教了他们标点符号。 在大周,或者是说周边的十几个国家,都没有标点符号的存在,写信或者是奏章,通篇下来都是连在一起的,谢琅看奏章总得翻来覆去的猜测,找到最有可能的意思,然后进行批阅,别提多费劲了。 中间还进行了几道题的提问,让下面的人进行回答。 “高仪!”谢琅叫起一个人,这是户部的右侍郎。 “学生在。”高仪心情忐忑的站起身,细看他的两只手都在发抖。 “十减二乘七,等于多少?”她在黑板上写下这道题,问道。 高仪:“……回陛下,五十七。” “……”谢琅静静的看了他三秒,然后压压手,“好好听课,不然户部交给你手中,早晚给朕把这家底给败光了,双喜你来答。” 双喜站起身,作揖后,答道:“回陛下,这道题的答案是负四。” “回答正确,坐下。”谢琅看着他们,再次强调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加减乘除的算术题内,有乘除的先算乘除,然后再算加减,乘法表在这边明晃晃的摆着呢。” 她的语气听不出怒意来,可下面的人就是感觉到心脏狂擂,生怕被陛下点到名,没有答对,被拖出去挨板子。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今天讲的都是最简单的,全部都是个位数的算术题,之后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再将多位数的。 临近下课,她环视在场的二百多人,“你们谁对今天上午的课程有自信的?” 人群中很快站起来十几个人,其中周钰和双喜也在其列。 她抬手点了点周钰,道:“下午你去女子大学给他们讲课,朕会在下面旁听。” 之所以点了周钰,自然是因为杨琦三人在自己面前不断的夸赞周钰的文章,而她也看过命题作文《天下》的内容,说真的,让谢琅看的心潮澎湃,不得不说,周家的底蕴,连杨家都要退居一射之地。 杨琦更是直言,周钰乃是周家最顶尖的年轻一辈领军人物,若非周家如今落败,再加之周钰的身体羸弱,周家复兴并不难。 她之前也想过让双喜去女子大学授课,他是内监,去那边授课也更能令那些女子的长辈放心,却架不住双喜的文化课底蕴浅薄,下午是杨琦等三位大儒的授课时间,不能耽误了。 “学生领命。”周钰自然不会拒绝。 等下午听完周钰的教授过程,谢琅只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令人羡慕嫉妒。 她自然知道“过目不忘”这个词,可是在现实中从未见到过这种人,如今可算是亲眼目睹了,周钰正是如此。 再想想他的身体状况,感慨万千,上天给你打开了一道门,往往就会关闭一扇窗。 周钰有着过目不忘且能够将知识融会贯通举一反三的资质,但是这身体底子就令人唏嘘了。 前后听了五六日的下午课,之后谢琅不再去往女子大学,周钰这边完全不需要她操心,整堂课下来根本就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她过去也就是干坐着。 而且周钰的表兄叶寻,如今正在女子大学医学院担任医学院院长兼授课老师,根本就不需要她跟着瞎操心。 这其中,谢琅也根据未来的整理汇总,编纂了一本医学教材,惹得叶寻爱不释手,在学校还未开学的那段时间,据说是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中研读教材,钻研医术。 皇宫一隅,谢琅拎着一个竹篮,领着谢宸摘辣椒。 这里栽种着朝天椒,尖椒以及小米辣等五六个品种,有的已经能够摘来吃了,有的还需要继续等待。 现在她带着谢宸来摘尖椒,其余的等成熟后晒干研磨成辣椒粉,或者是晒干后直接炒菜。 “二姐姐,这东西长得真怪。”谢宸摘下一根尖椒,握在手中把玩,“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生吃也可以。”因为宫人伺候的周到,这些尖椒的个头长得都不小,青翠欲滴,瞧着就味道十足。 谢宸倒是没有一时冲动的塞到嘴里,因为二姐姐说这些辣椒是辣的,虽说他不知道“辣”是一种什么味道,可是却不敢轻易尝试,他想着到时候和二姐姐一块吃。 将辣椒扔到竹篮里,继续在植株间找寻个头大的辣椒。 前后摘了有十几个,谢琅才领着他往御膳房去了。 今天交给御膳房的菜有两个,一个是尖椒炒肉丝,一个是尖椒酿肉。 跨进御膳房,谢宸就在里面钻来钻去找吃的,陈三桥带着十几个御厨给谢琅磕头。 “起来吧。”谢琅将辣椒放到陈三桥面前,“今儿做两道菜。” 她将提前写好的食谱递给陈三桥,“好好做,午膳就看你的手艺了。” 谢琅没走,在门口找了张椅子坐下,谢宸在御膳房里找了两样小点心,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二姐姐,一块吃吧。” “早膳才过去多久,你又饿了?”这一年来,他的个头长高了一些,身上的肉也比如以前松软,瞧着瘦了一点。 并非谢琅苛待这孩子,跟着谢琅后,饮食方面变得规律起来,而且吃的也不像在寿康宫是那般肆意,再加上个头高了些,自然也就逐渐的瘦下来。 谢琅不信这孩子以后能长成一个胖子,毕竟谢家就没有肥胖基因。 陈三桥先是取出八根辣椒,去掉辣椒蒂,然后将里面的辣椒籽和丝给取出来,放在水盆里泡洗干净。 随后将帮厨准备好得肉馅填充到辣椒里,然后起锅烧油。 至于辣椒炒肉丝,这个交给副总管就可以,对方这一年来的表现令陈三桥很满意,做膳食也是一把好手。 宫里如今只剩下姚太后,当今陛下和小殿下三人。 姚太后如今成为囚徒,每日里的膳食虽说还是很丰盛,可是比起之前一顿饭几十道菜的风光,现在每顿饭最多不超过六道菜。 陛下大多数都是和小殿下一起用膳,两人至多也就十二点道菜,这还是每道菜的量不多的关系。 御膳房如今十几个人,给这几位主子准备一日三餐很轻松,当与此同时,他们还得准备宫里的宫人们的饭菜,这个工作量可就很重了。 同时每日里还要为前朝的大人们准备中午的膳食,如今那些大人们上午在大学里上课,中午全部都回自己府中用膳,下午再回衙门坐班,他们也轻松不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宸就问道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跳下椅子,冲进御膳房,“这是什么味道呀?” 陈三桥抱拳笑道:“小殿下,这就是辣椒酿肉的味道。” “真好闻。”虽说之前他吃了三块糕点,可现在肚子却觉得更饿了,“二姐姐,咱们什么时候用午膳呀?” “回宫了。”谢琅冲着他招招手,“待会儿琥珀和玲珑就带着膳食回去了。” “哦!”听到很快就能吃到好吃的,谢宸也没有闹腾,乖乖的跟着谢琅返回勤政殿。 两刻钟后,玲珑带人摆膳。 谢宸已经迫不及待的坐在餐桌前,伸长脖子看着内监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来,摆放在桌上。 等内监退出去,他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辣椒酿肉,呼呼哈哈的吹了几口热气,张嘴咬下去。 就瞧见他先是蹙着小眉头,拒绝几下眉毛舒展开来,随后眉毛就飞扬起来,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好吃吗?” “嗯,太好吃了。”这份辣椒虽说有辣度,可是比起朝天椒和小米辣却不值一提,再加上经过高温油炸,辣椒酿肉里那有限的辣味也被去的七七八八,即便是谢宸第一次吃,也不会被辣到。 “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你吃两个就可以了。” “……”谢宸简直难以置信,这一盘里可是八个,自己居然只能吃两个?二姐姐一点都不疼他,“三个。” “再说就只能吃一个。”谢琅驶出杀手锏。 果然,小家伙撅起嘴巴,不敢继续讨价还价,他知道二姐姐是说到做到的人。 他还是个孩子,两个辣椒,再加一碗米饭,吃两筷子辣椒炒肉丝,也是十分饱了。 谢琅除了刚成为女帝的那段时间吃饭会特意的满足自己的胃,如今都是保持在八分饱,饿的话可以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她吃了两个后,就觉得有点腻,将剩下的四个给了玲珑与琥珀。 双喜去大学里读书,身边新提拔上来一个副总管,年纪比双喜要大不少,可胜在稳健,倒也将勤政殿打理的井井有条。 两位亲王从西楚回来时,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原本若是他们在西楚游玩一番,回来的时间要晚很多。 仪仗队从南城门进入,那一路颠簸的感觉瞬间消失,马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朱雀大街上,平稳的近乎察觉不到颠簸感。 谢洲撩开车帘,看着外面那繁华热闹的景象,轻松的骨头都酥了。 “皇兄,咱们离开两个多月,朱雀大街两边的店铺都盖好了。”之间两边齐整的店面,采用的是统一的三层楼设计,透过那栽种的树木看过去,变化之大令人惊叹。 谢琏也撩起车帘一角望去,人行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虽说燕京的确是好,比之盛京要大出不少,而且人口多达两百万,到处都是楼阁琳琅,殿宇泱泱,可是在他心中,唯有盛京才是心安之处。 “皇兄快看,有的店已经开张了,咱们下去看看吧?”谢洲颇有些急不可耐。 谢琏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你我还要进宫面圣,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明日你再出来闲逛也不迟。” “哦对,还要去见陛下呢。”做为肃亲王这么长时间,他有时候还是会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080:你就巴不得我吃亏 虽说如今他的身份尊贵,但是相对的却不如以往那般自由,亲王是不能随意离京的,多多少少会有些扼腕。 整条朱雀大街都已经修建完毕,玄武大街亦然,至于青龙大街和白虎大街因为要修建桥梁,至今还在施工阶段,想来没个一两年是无法完工的。 仪仗队驶进宫门,在乾清宫门前停下,谢琏被林管家与谢洲搀扶到轮椅上,然后众人直奔勤政殿。 此时的谢琅正在整理明日的教材,得知谢琏回来,忙让人宣进来。 “回陛下,末将宋晷回宫复命。”宋晷进来后,躬身交旨。 “辛苦了,给你放三日的假期,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赏赐当然也有。 “谢陛下,末将告退。” 宋晷离开,殿内只余下他们三人。 “皇兄,此行如何?可能吃亏?”谢琅含笑问道。 谢琏不由得笑出声来,“陛下是不是盼着臣吃了闷亏,然后好杀到西楚皇城去?” “哈哈哈,没有的事。”谢琅摆摆手,“谢洲,这次辛苦你咯。” “不辛苦,臣弟跟着皇兄玩的也很愉快,还吃到了不少好吃的呢。”这次西楚之行,他就是个陪衬,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的。 外面谢宸跑进来,“我在宫里也吃了很多好吃的,辣椒,谢洲哥哥你吃过吗?” “没有。”谢洲摇摇头,“辣椒是什么,好吃吗?” “可好吃了,午膳你留在这里吧,我让御膳房做给你吃。”两人边说边往外走了,反正这里有谢琏回禀,谢洲在与不在也没什么区别。 “好吃的话我就留下来,你可别骗我。” “男子汉大丈夫,好吃就是好吃,我诓骗你做什么,不信的话……” 两个孩子渐渐走远。 谢琏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笑道:“他们俩倒是能玩到一起。” “由此可见,叶寻与周长歌,将他保护的很好。”不然这孩子哪里还能保持这份天真与童趣。 “看来是真的要好好感谢他们二人。”谢家人丁单薄,流落在外的每一位谢家人,都是一份潜在的力量,尤其是肃亲王这位坚定的保皇党,还能留有一条血脉在世上,可喜可贺。 倒是可惜了老肃亲王的长子,那是一位真正惊才绝艳的翩翩公子,他的死,委实让人心痛心寒。 “此次西楚之行,可有什么收获?” “陛下所说的架桥一时,臣与西楚宰相私下里提过,不过依臣看,希望不大,臣与漠南三王子倒是相谈甚欢,是个聪明爽直的人物,值得一交。” “既然是皇兄这么说,想来不差,可惜我大周与漠南中间还隔着一个北凉,贸易往来并不现实。”她寻思着,不如把北凉给打下来?这样就与西楚、南离、漠南,都能够互通有无了。 也亏得谢琏不知晓她的想法,不然哪怕是双腿残疾,都要惊得跳起来了。 “皇兄以后与对方书信联系的时候,顺便问问他,能否给咱们带几头奶牛过来,最好是成双成对,能够配种的。” “自然可以。”谢琏脸上挂着浅笑,对这位皇妹更加的感激。 这也就是说,她并不会阻碍自己与莫桑的书信往来,放在别的皇帝身上,哪怕书信中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语,都可能给你安上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 之前姚太后就是用这种手段,斩杀了不知道多少谢氏族人。 莫说是外地了,有时候京里的王爷给藩王写封书信,都能被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就会人头落地。 人命,在姚太后掌权的时候,是最轻贱的东西,动辄就是血流成河。 “这是……船?”谢琏抬头看着展开在书桌旁边的一张图,“这船似乎很大。” “对,这是朕新设计的海船。”谢琅单手撑着额角,看着那张图,“我们大周紧邻海域,这可是一大地理优势,怎能不善加利用,经营的好了,这可是一项巨大的产业链,足够带动大周的经济增长。” 谢琏不懂什么“产业链”,但是他知道,既然是谢琅提出来的,必然是对老百姓有很大好处的。 她掌权后,做的桩桩件件都是站在民生的立场考虑,不过一年时间,原本民怨沸天的大周,彻底变得平稳下来。 即便暗中有那么几个筹划阴谋的人,在当今陛下这惊骇的战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海里都有什么鱼?”他从未去过海边,也不知道海长什么样子,只是从书中得知,大海广袤无边,甚至连太阳都是从海的尽头升起落下的。 “很多很多,据我已知的就有上万种,不过因为渔业捕捞工具有限,能捕捞到什么鱼,目前还不得而知。凡事总得尝试一下才能知道,哪怕捕捉到的种类有限,对那些沿海的渔民来说,也是赖以生存的手段。”古代不比现代社会,这个时代的沿海居民生活是极其艰难的,他们那边的耕地稀缺,海洋作业更是想都不敢想,不过是靠着潮起潮落,在海边捡一些海货贩卖,可这些东西能有多少,又能买多少钱? 大周有三分之一的边境线是连接大海的,若是这方面不利用起来,她这个女帝不做也罢。 好吧,说到底,是谢琅想吃海鲜了。 不拘鱼虾蟹,什么都行。 这一年来,吃的都是河鱼,虽说陈三桥的手艺很好,可吃多了河鱼还是想吃吃海鱼。 目前她并不知道沿海的具体情况,有空的话也许会过去走访看看,调查一下是否可以建造一个旅游度假区。 谢琏临走的时候,被谢琅塞了一篮子辣椒,并且还附赠了七八道菜谱。 “记得回龙霄府邸,那边已经装修好了,回去看看吧。” “是,多谢陛下。” 因为瓷砖的问世,府邸的装修比起之前要更加的上档次,地面和墙壁上都贴着各色花纹的瓷砖,如此看来,倒颇具现代古典风格的别墅,谢琏回去是如何的惊喜,这个她就不得而知了,目前手里的工作可都是扎堆需要处理。 东城区的城建速度是最快的,如今一排排的联排小别墅都已经初具规模,东城区中心还有一块商业区,商业区后面则是学校。 谢琅准备在商业区内建造一座超级市场,里面贩售各种产品,为东城的居民解决一站式购物,当然在四个城区都有便民市场,这个就需要摊主缴纳摊位税了。 周边也有店铺,这些店铺只租不卖,全部交由京兆府管辖。 在新建学校的周边,每日里都能围着不少的孩童,他们基本都是七八岁十来岁的,爹娘告诉他们,等到学校建好之后,就送他们来这里读书,读书的费用不高,每年只需要一两银子就够了,这都是书本费,其他的不需要任何杂七杂八的费用,这让周边的老百姓不由大喜。 虽说有句穷文富武的老话,可在他们心里,没钱还真的读不起书,哪怕你买得起书,没有先生教导,那也是白费,想要读书,总得有个把你领进门的先生才行。 而如今一般的私塾,想要进去每年都得最少十两银子,这其中还不包括平时给先生送的各种节日礼品等等,寻常的家庭哪里能供应的起,再加上如今动辄家里就好几个孩子,一起送去,哪怕是把爹娘一身的骨头给拆了,那也不够呀。 学校的占地面积不算小,最起码也要保证学校里能容纳一千人,四所学校总计四千人,每年都会有三五百人进入大学,之后朝廷还要在其他的州府设立大学,不然只凭借盛京的两所大学根本不够用。 同时在东西两座城区还设立的综合性医院,只等医学院的学生们毕业后,就可以进入里面工作了。 盛京的五城兵马司也被分别安排到了学校对面的位置,在这里设立了警备司,四座警备司各有指挥使一名,副指挥两名,相当于后期的派出所所长和副所长,下面还有五十名警备员,原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宋青职务不变,只是将总警备司设在了皇城附近,朝廷的衙门都在皇城附近,这里就是盛京乃至全大周的政治中心汇聚地。 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小偷小摸,甚至家长里短的纠纷,都需要他们警备司处理。 互相之间以四条主干路为分界线各自管辖,每月的案件汇总后交给总警备司,之后再由宋青递交到刑部,分工合作,主次分明。 警备司与京兆府相辅相成,共同管理盛京城。 中秋前夕,宫人将新摘下来的花生送到谢琅面前。 “陛下,花生已经全部采收完毕。”这人之前是宫内的老花匠的弟子,对于种地倒也颇为精通,宫里的辣椒花生等,都是他负责管理的。 看着面前刚摘下来,还带着些微泥土的新鲜花生,谢琅抓起一枚,拨开后塞到嘴里,这是让人熟悉的味道。 “这一筐送到御膳房让人直接加水煮熟,其余的采摘下来后晒干。” “是!”小花匠领命下去了。 花生生吃味道不错,煮熟后又是另外一种味道,同时煮熟的花生里面加入盐巴,葱白,姜片,桂皮等其他的调味料,放上一两日后,完全可以作为一道小凉菜食用,她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吃着盐水花生喝着小烧酒。 晾晒干后的花生,在锅中烘烤,做出来的烤花生味道也是一绝,当然用一些其他的方法还可以做出别的口味的烤花生,比如五香的,她就特别喜欢。 花生种植的并不多,毕竟宫里即便面积宽敞,大部分也都种植着名贵的花木植被,这片花生还是种植在冷宫那边,那里有很大一块荒凉的地,直接让谢琅下令给翻地栽种上了。 宫里的冷宫如今还是住着几个人的,按照辈分,里面有谢琅祖母辈的,也有两名太妃,可惜都疯了。 放他们出去也找不到赡养的,也就只能留在那里,每日里让人送饭过去就可以。 反正谢琅是从未见过,她连姚太后都懒得搭理,何况是那些女人。 这次花生只种植了一亩地,具体收入多少,还要等到花生晾干去壳后才能得知,按照未来计算的数字,一亩地的产量大概在两百多斤花生米,谢琅知道的,在末世前的老家,亩产大概在五百斤左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后世有各种高效复合肥给土地追加肥力,如今可没有那个条件。 不过两百斤也不错了,产油量也能达到七十斤,比油菜籽的出油率高出很多。 如今,所有农村户口的老百姓都拿到了自己的人口地,比起以往天不亮就要下地给地主干活的他们来说,现在站在田间地头,看着眼前自家的耕地,都有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快感,这里面种出来的粮食以后都是他们自己家的,再也不用遭到地主老财的剥削压迫了。 “小胖子,想不想去学校读书?”谢琅饭桌上,和这孩子一块剥花生吃。 小家伙的动作很快,此时犹如一只小仓鼠似的,花生粒一颗颗的塞到嘴里,两侧的脸颊鼓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当然想。”谢宸点头,兴奋的问道:“二姐姐,我要去宫外的学校读书,不要在上书房。” “可以,明年你就七岁了,到时候就送你去读书。”七岁入学,九年义务教务有就是十六岁,然后再读四年的高等知识,就可以毕业了。 通过这种方式,不知道是否可以延长大周十五六成亲的趋势,毕竟女孩子过早的怀孕生子,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很容易造成孩子夭折或者是一尸两命。 二十岁的年龄,在谢琅看来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那时候女孩子的发育完善,足够孕育出健康的孩子,虽说生孩子的危险性还是很大,可是比起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来说,安全系数要高出不少。 “你每晚把自己关在房里,是在做什么?”京城某宅邸中,趁着晚饭的空闲,周钰问对面神思恍惚的叶寻。 叶寻反应慢半拍的回过神来,眼神恍惚半晌后,才回道:“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有关天花的。” “……”周钰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天花如同猛鬼邪祟一般,但凡是发现有人感染天花,周边势必会变成一片死地,在而是多年前,大周就出现过一次天花,最终的结果是,赣州府近乎变成一座空城,也因为此时,赣州知府满门三十余口,皆死于皇帝的屠刀之下。 即便是现在,人人提起天花都是脸色大变,那真的就是洪水猛兽,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提起整两个字都会全身冒冷汗。 叶寻一看就知道周钰是想岔了,“是陛下编纂的医学课本,里面有预防天花的办法,就是接种牛痘,我想试试。” “……当真?”周钰面色如水的看着他,道:“拿来我看看。” “等着。”叶寻起身去书房内亲自取来那本教学课本,翻开后,将有关预防天花的这篇教材递给他,“里面写的很详细,但是没有人试过,我在想要不要试试。” 周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这篇课程,里面详细介绍了天花的危害,同时也给出了预防的办法,那就是从牛身上提取牛痘,然后接种到人的身上,通常是接种在胳膊上,切开一个小创口,将牛痘种进去,之后人会有轻微的症状反应,但是不会造成太大的身体伤害,最多就是在胳膊上留下一个很小的痘痘疤痕。 如此,人就会对天花病毒产生免疫,从而不会被天花病毒感染。 看完之后,周钰只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看来,犹如洪水猛兽般的天花病毒,为何在这本医学课本上介绍的如此轻便简单,似乎只靠着那么小小的一颗牛痘,就足以抵抗那种恶魔般的疾病。 “所以,你想怎么做?”周钰问他。 “如今女子大学基本上都是你在讲课,我想要见到陛下也很难,所以想让你帮我引荐一下。”叶寻合上书,“既然这本书是陛下编纂的,想来她是知道如何提取医书中所说的牛痘。” “明天上午,我帮你问问吧。” “好,太好了。” 次日上午,谢琅讲解完课程后,习惯性的准备回宫,却在刚出礼堂的门时,被周钰叫住了。 “陛下。” “有事?”谢琅对这位“学生”可是非常满意的,他的学习进度快到令人发指。 在谢琅看来,周钰的才智比之微微都不差,若是他生在现代社会,想来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周钰把叶寻的烦恼和谢琅说了一番,谢琅并未拒绝,只说下午会亲自去女子大学医学部走一趟。 这篇课程在后半部分,如今学校才开学多久,不过十几天,盛京大学医学部的讲师是太医院的几位御医,他们还没有涉猎到这一块,叶寻倒是这么早就注意到,并且对此已经下了不少心思。 等到盛京医院建成后,可以让他去那边担任院长,这神医的名头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081:以身试药 午后,谢琅来到了女子大学医学部的教室办公室。 叶寻当时正在上课,得知消息后想马上赶过来,却被玲珑告知,陛下会在办公室等着他下课。 此时叶寻正在给教室内的五十位女学生讲解外伤护理的正确方法。 约半个时辰后,叶寻给女学生们下课,然后拎着衣袍,马不停蹄的往办公室赶去。 “陛下,草民来迟,请陛下恕罪。” “无碍,给学生授课要紧。”谢琅随意挥挥手,招呼叶寻坐下。 叶寻也没拒绝,他现在有很多的问题需要陛下为他解答。 从日头高悬,一直到夕阳余晖,叶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谢琅也是尽最大的可能给他进行解答。 从牛痘的提取到保存,再到如何接痘以及接痘后的处理方法以及正常反应,这里面还有可能会对牛痘产生过敏以及并发症的个例处理情况,不过这种情况还是极少的。 等叶寻把所有的疑惑都问完并且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整整衣襟,站起身,冲着谢琅抱拳,深深的行了一礼。 “草民代天下百姓,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若这件事真的推行开来,谢琅就是天下人的活佛,这可是足以名垂千古的大功德。 “叶先生免礼。”谢琅上前将人扶起来,“这件事暂且不宜宣扬,若是你有把握,提取出牛痘疫苗,先进宫给朕接种,朕等你的好消息。” “……”叶寻心中震惊无比,再次想她行了一个跪礼,“草民定不辱使命。” 恭敬的将她送走,叶寻没急着招呼周钰回家,反而一头扎进了医学院的实验室内。 这里设备齐全,以如今的条件能做出来的设备都有,做不出来的那就没办法,但是对于叶寻来说,这里千金不换,比之宝库都不逊色。 周钰找过来的时候,叶寻正在里面忙,看到那专注的身影,他唇角含笑,没有进去打扰,和守在门外的随从说了一声,自己带人先回家了。 两日后,几头牛被带进了女子大学医学院,然后那些个女学生就看到他们的先生,整日里就是围着那几头牛打转,尤其是发现对方关注的部分是那个地方的时候,她们心中对这位先生的感官,似乎一瞬间降到了谷底。 叶先生的口味,似乎很重!? 不,是特别的重。 “宋青瑶。”叶寻这日点名了医学班的班长,“下节课带人和我一起课外教学。” “好的,先生。”宋青瑶乖巧的点点头。 叶寻提取牛痘的进展很顺利,毕竟有谢琅给他提供了最全面的资料,接下来叶寻准备教授给自己的学生们。 以后种痘势在必行,但是只靠着他一人做这项工作那是不现实的,还是得把这些学生也动员起来。 他在前面积累了经验,熟悉起来不管是提取牛痘还是种痘都不难,无非就是一个心细与谨慎。 在叶寻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展现出来后,以宋青瑶为首的这些女学生都明白过来,不是先生口味重,而是他现在正在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甚至她们也能参与进来。 中秋,学校放假三日。 宋青瑶回到家中,全家人在老太太那边用团圆饭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和祖父说了说。 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目前的宋家当家只在朝中担任一名四品官,看起来四品官职已经很高了,不过作为京官,出门低头弯腰却再是寻常不过,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祖父,我们先生现在正在进行预防天花的研究,我们也参与到里面来了。” 听到这两个字,屋内的二十几号人纷纷脸色大变,倒是宋老爷子以及宋青瑶的父亲,还能保持镇定。 “瑶儿,你怎么能碰那种东西呢?”宋夫人不禁惊呼。 “母亲别担心,我们现在碰到的不是天花,而是牛痘。”她把牛痘的作用和宋老爷以及宋大人说了一下,“牛痘我们也没碰到,就是看着先生做,进出实验室的时候我们都穿着防护服,很安全的。” 宋老爷子看向长子,问道:“陛下那边有什么交代吗?” “还没有,不过目前瑶儿她们用的医学书籍,是陛下编纂整理的,这预防天花的办法,想来陛下心中有数。”宋大人每日上朝,虽说从未说过话,可也知道陛下所下达的每一条政令。 宋夫人心中焦急,却架不住公公和丈夫面色如常。 心中不禁懊悔,早知道就不送自己的女儿去学院读书了,还不如在家里弹弹琴绣绣花来的好,她哪里知道在学校里学医,居然还要弄这么可怕的东西。 “你们先生还说什么了?”宋老爷子和蔼的看着孙女。 “先生还说,只需要在手臂上面的位置……”她指了指自己的上臂外侧,说道:“在这个位置切开一个很小的伤口,将牛痘涂抹在伤口处……” “什么?”老太太闻言也是大惊失色,“要把那么可怕的东西抹到自己身上?那还了得?” 宋老爷子哼了一声,道:“听听瑶儿是怎么说的,咱们不是大夫,哪里能知道这些时好时坏?” 老夫人见状,随即闭嘴不再言语。 宋青瑶继续说道:“刚开始的两三天天可能会起红丘疹,再过两日就会形成疱疹,然后就是脓疱……脓疱祖父知道吧?咱家浆洗房的刘婶不是也生过天花?她的脸上有好些个疤痕,就是脓疱过后形成的。” 这个全家人都知道,若非知道生过天花后不再发作,他们家里也不敢用。 不过在天花中活下来的人,在官牙手中很容易卖出去,浆洗房的刘婶,也是宋家从官牙手中买来的。 “那照你说的,种上牛痘,我们身上也会留疤?”宋家二夫人急切的问道,她可不愿意像刘婶那样,太可怕了。 “二婶,不会的。”宋青瑶笑着解释道:“这个种痘,就只会在种痘的位置留下一个小疤痕,不影响的。” “那就好,那就好。” 若是用那么一刻小疤痕,换来这辈子不再生天花的可能性,她肯定是愿意的。 相信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 “安全吗?”宋老爷子略显沉思。 这次宋青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先生说,等牛痘提取完成后,会第一个给陛下种痘。” “这如何使得。”宋大人霍然站起身,“万万不可。” 当今陛下是个明君,这点不说宋大人,满朝文武都知晓。 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先例,贸然在陛下身上率先实施,万一失败了,下一个登基的肯定是小殿下,到时姚太后肯定会重新垂帘听政。 经历过姚太后时期的残酷暴政,天下人都不愿意看到姚家再次崛起。 要知道姚家还有不少人被流放了,他们可没死绝。 “是陛下亲口说的。”宋青瑶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中秋节当天,还不等谢宸闹腾,谢琅就带着他离开了皇宫。 “二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带我出门看花灯呢。”谢宸笑的跟一只小老鼠似的,眉目飞扬,遮都遮不住,“你要是不带我出宫玩,我就偷溜出来了。” “你敢私自出宫,被朕知道,朕就把你关到天牢里,看你还怎么逃。” “啊?”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就是嘴上说说,肯定不敢的。” “知道就好。”这熊孩子,可是调皮的没完没了。 盛京这几个月变得稳定下来,百姓也有闲心来过中秋了,尤其是朱雀大街,很早就在道路两边挂上了灯笼,只等夜幕降临。 因为京城大面积基建,今年的灯笼肯定不如往年那般热闹,但是临河路都会点燃“路灯”,想必晚上那几条临河路将会变得格外热闹。 今儿不少的新建店铺都开张了,她领着谢宸,在街上漫步,看着来往百姓那轻松愉悦的笑容,感觉这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 两人走进路边的一家酒楼,刚进门就有人上前行礼。 “参见陛下。” 进进出出的老百姓见状,齐刷刷的跪地磕头。 谢琅冲前面的人抬抬手,“免礼,今日微服出巡,与民同乐,无需那么多的礼数。” “谢陛下。” 店伙计将两人请到二楼临窗的位置,“陛下,不知您想吃点什么?” “上几样你们店的招牌菜,再来一坛桃花酿。” “好嘞,陛下您稍等,您要的菜随后就上。” 如今盛京的老百姓大多都认识谢琅,皆因她喜欢微服出巡,基本上每月都能在街头看到她三两回,老百姓也都知道,陛下是个真正善于体察民情的好皇帝。 姐弟俩在这边坐了没多久,谢琏与谢洲也到了,谢琏是被护卫背上来的。 之前他们几个人就约好一起过中秋,一起看花灯。 看到谢洲,谢宸直接换了位置,两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在新王府住的可还习惯?” “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样样顺心,尤其是那瓷砖,更是令人称奇。” “那都是小打小闹。”谢琅看着外面的人流,笑道:“价格比水泥贵倒是真的。” “房屋装修的那般奢华,自然是不会便宜的。”反正他对新王府是喜爱万分,躺在寝室床上,睁开眼就能看到头顶的繁星,早上拉开窗帘,就能迎接璀璨的照样,尤其是雨点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声响更是悦耳。 他现在尤为喜欢坐在客厅里,望着玻璃外那淅淅沥沥的雨落景致,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让人心态平和宁静。 夜幕来临,盛京也变得璀璨起来。 几条临河路以及主干道纷纷点燃了“路灯”,虽说不如真正意义上的路灯明亮,可是也为这片夜幕点缀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尤其是几条临河路,更是成为盛京百姓游玩的首选,两侧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将这条路映衬的犹如一条长龙,不断的延伸出去。 两个小的已经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谢琅推着谢琏徐缓的漫步在临河路上,欣赏着夜色中的江面,上面有不少老百姓放出去的河灯,形状各异,河灯中间有一块拉住。 承载着他们的心愿,慢悠悠的顺着河流而下,不知道会飘到哪里,然后被人捞起,或者是沉入河底,又或者是在某一段的岸边搁浅。 “皇兄,要不要放花灯?”她推着谢琏在一处售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这是河对面的店家摆出来的,平时没有这项生意,只在上元节,中元节以及中秋节,这三个代表性的节日,才会有放花灯的活动。 “倒是可以。”他以前也放过花灯,只是在今年,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今年想着重新许一个新的愿望。 两人来到摊位前,招呼店家取来纸笔,写下自己的心愿。 谢琏写的是“许愿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谢琅写的则是“许我一生,恣意洒脱。” 看到她的愿望,谢琏不禁笑道:“你这个愿望,怎么说呢,视线的可能性有些不太好确定啊。” “会实现的,我现在过得就很洒脱。”谢琅将纸条折叠起来,塞到花灯底盘里,然后点燃蜡烛,让谢琏拎着。 她推着谢琏来到河堤边,亲自上前将两盏花灯放在河面上,看着它们随着河流的水势,晃晃悠悠的往下游飘去。 节后开朝,关思年出列。 “陛下,臣听闻,女子大学的先生叶寻正在研究牛痘疫苗,陛下想以身试药,可有此事?” 谢琅本身就没想着隐瞒他们,“确有此事。” 她刚说罢,朝中所有人纷纷出列跪地祈求,“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一国之君,怎可以身试药,万一发生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朕对此事还是有把握的。”谢琅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再者说,牛痘是朕提出来的,朕不去试,你们谁敢?” “臣愿意代替陛下,以身试药!” 苏颍二话没说,直接揽了下来。 “臣也愿意!” “臣愿意!” 朝臣们七嘴八舌的,纷纷要代替她试药,倒是让谢琅忍俊不禁。 “你们不知道这药的危险性,真敢试?” “臣愿意,请陛下恩准。”苏颍磕头叩首。 谢琅见状,高声道:“既然如此,就由苏颍你来试药吧。” “臣遵旨。” 既然定下来了,只要不是谢琅试药,群臣自然不再反对。 倒不是说他们不在乎苏颍的命,若是可以,他们也愿意为眼前的女帝抛头颅洒热血。 大周遭受的苦难太多了,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位明君,他们自然得为她效犬马之劳。 有她在,他们就不用担心朝不保夕,生怕一个不小心,连命都丢的稀里糊涂。 散朝后,朝臣们围着苏颍一阵的嘘寒问暖,甚至还有私下里交好的大人打趣,说是苏颍若是真的试药死了,他们肯定会帮着照顾苏家的。 此话,惹得苏颍好一顿吹胡子瞪眼。 不过在他们心底,危险性应该是不高,不然陛下也不会想要亲身试药了。 两日后,苏颍来到女子大学医学部,见到了叶寻。 只见叶寻穿着白衫,带着白色的口罩,正在低头观察着什么东西。 得知苏颍前来的目的,叶寻将人请到实验室旁边的一个房间。 “大人,请坐。” 叶寻将柳叶刀用酒精擦拭消毒,然后让苏颍将衣袖撸起来,露出整条手臂。 “我需要在大人的手臂上切开一条很小的创口,将牛痘涂抹在你的伤口上。” 苏颍既然来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差无非就是死。 “若是我不幸染上天花,务必要将我烧掉。” “大人严重了,种痘并不会让人死掉。” 苏颍抿紧嘴唇,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叶寻给他手臂的位置消毒,用柳叶刀轻轻一划,然后将提取的牛痘涂抹到他的创口处,之后做了简单的处理,收拾起面前的工具。 “……”苏颍微微一愣,“这就好了?” “对,已经结束了。不过苏大人还不能归家,接下来的日子需要在这边住下,我好就近观察。” “好。”苏颍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在这边心中忐忑,哪怕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可在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煎熬中,心情也难以平静。 苏家的众人也是如此,却也莫可奈何。 最开始的两天,他觉得手臂的位置有点痒,但是也禁忌叶寻的叮嘱,不抓不挠,当然前两天也没办法洗澡。 他们并非日日洗澡的,一般都是三日洗一次头,五日洗一次澡,毕竟这年代洗澡是真的不方便。 至于谢琅,基本上是每日入睡前都要洗澡,有时候是浴桶,有时候是在勤政殿后的一处浴池中。 早朝时,朝臣们没有看到前排的苏颍,心里也都在揣测,苏大人现在如何了? 随后想到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说明苏大人还活着。 叶寻严格遵守谢琅给他整理的资料来观察苏颍每日的状况,毕竟有时候第一次种痘不成功,还要复种。 082: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观察苏颍的状况,发现发痘的状况和谢琅记载的资料并没有太大的出入,由此可见这是种痘成功了。 一直到半个月后,叶寻跨入房中,看到苏大人正在书桌前处理政务,除了最开始的两三日可能有点不适的症状,之后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叶先生来了。”苏颍已经习惯性的,在叶寻进屋后,撩起自己的衣袖,将胳膊露出来,“是否成功了?” “其实早在几日前就已经成功了,之所以还留苏大人再次,就是想看看种痘的整个过程。”看到苏颍的手臂的痘印结痂都快要脱落了,想来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 苏颍现在是真的有些傻眼了,确切的是说震惊的无以复加。 随即声音颤抖的问道:“叶先生,也就是说,我以后不会被感染天花?” “是的。”叶寻此时也是一身轻松,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苏大人,今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回去后再忍耐两日,等结痂脱落后再洗澡,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知道知道。”苏颍连连点头,这十几日就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似的,恍恍惚惚。 回到家里,苏颍就被儿子给缠上问东问西,他也尽可能详细的告诉了儿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该吃吃该喝喝,每日里照旧处理公文,再无其他,甚至连头疼脑热的都没有。 苏颍的身体底子还是很不错的,几年的牢狱生涯都没让他如何,不过一个区区的种痘,很轻松的就熬过来了。 “我听叶先生的意思,陛下有意在全国推展种痘,到时候让家里人都去种上,生过天花的就不需要去了,本身体内就有了……抗什么来着,哦对,是抗体。” 苏颍种痘成功,再次回到朝堂时,惹得其他人纷纷侧目,若非还在上朝,指定都要围上来问长问短的。 “如何?”谢琅笑眯眯的问道。 “回陛下,除了最开始有点痛痒,再无其他症状,这些都在微臣的可承受范围之内。”那点小痛小样他压根就没看在眼里。 好吧,那几天的确有些痒,可是范围小,就那么一个点,很容易就熬过去了。 既然成功了,自然就要开始全国推广了,当然种痘是免费的。 只是如今人手简单,推广的速度相对要慢上很多,不过疫苗却要妥善保管,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谢琅都和叶寻严肃叮嘱过,对方是神医,肯定知道天花的传播速度以及危害,应该不会出差错。 呸! 她收回方才的话,人最怕立flag了,基本百试不爽。 叶寻在为苏颍种痘结束后,将周钰也带了过去,直接给他种上了。 因周钰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当晚就出现了不良反应,好在叶寻心中有数,彻夜守在他身边,以防万一。 上午,谢琅来大学这边上课,没有看到周钰,询问后得知周钰被叶寻种了痘,正在家中休养。 她顿时心中有数。 就周钰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次种痘也算得上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了,熬过去自然没事,熬不过去…… 哎! 女子大学那边,下午是谢琅去讲的课,临下课前,她看着下面青春洋溢的少女,笑道:“如今你们开学也有一个月了,过两日会有一个小测验,测试你们这一个月的学习进度,也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趁着这两日多复习一下之前教授的内容,术数,科学和文化课以及律法可四门课程,全部都要考,下课。” 谢琅前脚离开,后脚就听到教室内那些女学生们有的发出了哀嚎的声音,这些声音她太熟悉了,高中时的各种小测验之前,都成了每个班级必不可少的一道交响乐。 印刷厂那边早些日子就忙碌起来,试卷都是她趁着空闲整理出来的,自己遭受过的让别人也体验一番,想想都觉得畅快。 深夜,周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全身绵软。 “你醒了?”叶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周钰醒过来,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喝口水。” 倒了杯水递上去,看着周钰喝完,叶寻笑道:“醒来你代表你已经没事了,你是不知道,你可是整整昏迷了两日。” “大学那边……”他倒是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关心大学里的课程。 如今他对科学这门课程非常的感兴趣,术数自然也不例外。 周钰太聪明,别人还在纠结于一些粗浅的加减乘除应用题,他已经学习到二次元方程式了。 同时也知道地龙翻身并非天子失德,而是他们所居住的这片大地之下的一种地壳快速释放能量所产生的地震波的现象。 还知道水的三个形态,雨的形成原理,这些都能够用科学来解释,绝非是一些个鬼神妖精所造成的神仙术法。 科学的后面甚至还有庞大的宇宙观,这些他目前看的还只一知半解,只等陛下后面给他们进行深入的讲解。 叶寻见状,忍不住笑道:“早已经帮你和陛下说过了,他知道你被我种了痘,只说让你在府中好好修养,待身体无碍再去。” “明天?”周钰靠在床头,整个人纤细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走。 “想多了,你在府中多休息几日,为了以后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有更长久的寿命,一定要听我的。” 周钰沉默许久,才轻轻的叹口气,“以前我甚少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了。” 得知那样一个绚烂的世界,他整个人都入迷了,哪里舍得就这么合上眼。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活到古稀之年的。”叶寻出生宽慰他。 当然,这话有欺瞒的成分,他即便被很多人成为神医,到底还是一介凡人。 周钰的身体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能将他的命延续道现在,已经是费劲千般功夫了,以后他须得精心调理,不然稍微一个很小的病症,就足以夺走他的性命。 他自己心中有数,平日里格外注重自身的调理,毕竟还心有执念,那肯这般带着牵挂离世。 “陛下,陛下……”勤政殿,玲珑在殿内没看到谢琅,准备出去找找。 “怎么了?”谢琅听到玲珑的声音,开口应了一句。 “……”玲珑只觉得声音似进非远,前后做后看了看却没有找到人,突然觉得脊背发凉,“陛下?” “在上面呢。”谢琅被玲珑那怯懦的举动逗乐了,“有事就说。” 玲珑这才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陛下正单膝曲起,坐在勤政殿顶的飞檐上喝酒,秋风簌簌,吹着她一头披散的长发,恍若要乘风而去。 “陛下,上面危险,奴婢求您快些下来吧。”玲珑在下面急的都要跳脚了,勤政殿可是历代帝王办公就寝的居所,修建的自然是比寻常的宫室要高出一些,就这般高度若是人跌落下来,非死即残。 谢琅见状,挥手间,一根白绫急射而来,瞬间包裹住玲珑的小蛮腰,下一刻,在玲珑不受控制的尖叫声中,将人给直接拎到了殿顶。 她本身自然是不会武功的,可是就在晚上沐浴的时候和未来查看系统,发现里面居然有了近五百万的声望值,犹豫达到既定的声望值,那个中二系统升级,出现了一本轻功秘籍,她一时手痒,直接花了两百万声望值买了下来。 使用过后,她觉得除了小腹有一团热流后再无其他感觉。 所以,为了验证这轻功秘籍的真假,她就直接飞到了殿顶。 却不料想,坐在这里仰望星空,恍若触手可及,让人流连忘返。 如此她就下去取了一坛酒,捞了一条白绫和一件外衣,飞到殿顶来喝酒赏月。 你问为什么要拿白绫? 自然是想下去的时候学学小龙女呀,很仙是不是? 玲珑的尖叫声,引来了禁军,也惊动了已经钻到被窝的谢宸。 他趿着鞋子从寝殿内跑出来,四下里张望。 “玲珑姐姐怎么了?人呢人呢?” 玲珑此时颤巍巍的趴在殿顶,全身发抖,“小殿下,奴,奴奴婢在殿顶。” 前来巡查的禁军和勤政殿的宫人不禁仰头望去,一眼瞧见优哉游哉喝酒的谢琅,至于玲珑,因为夜黑再加上她紧贴在殿顶的琉璃瓦片上,在下面根本就看不到人。 “二姐姐?”谢宸使劲看了看,发现那真的是谢琅,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开嘴笑的跟个小傻子似的,在下面跳跃挥舞着手臂,“二姐姐,二姐姐,我也要上去,二姐姐……” 谢琅居高临下俯视着谢宸,勤政殿殿内外都燃着灯烛,映衬的整座殿宇亮若白昼,虽说看不到谢宸的表情,可那丰富的肢体语言极具感染力。 “回去取件厚实点的衣裳,我让你上来。” “好好好,二姐姐等着我。”小殿下一听,赶忙挥舞着小短腿冲着自己的寝殿狂奔而去,前后不到两分钟,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下面,“二姐姐,快点让我也上去。” 谢琅和谢宸这孩子一起生活了一年了,谢宸对这个二姐姐,从最开始的嫌弃,到如今对她表现出来的信任亲密,与谢琅对他的态度是分不开的。 虽说她总觉得自己把谢宸当做一个玩物看待,但是言行举止都在把她当做自己前世的亲弟弟谢瑞那般相处。 不管她表现的如何强大,如何霸道,心底最深处,还是希望能有个人来陪伴的。 不拘于对方的身份,可以是爱人,可以是亲人,亦或者是友人。 谢宸,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不管谢琅平时表现的多嫌弃,还是一点点的将这个调皮懂事的小胖子,纳入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白绫再次飞射而来,在禁军及其宫人的错愕中,瞬间卷起小胖子,然后她整个人就被拉到了殿顶。 “奴婢参见小殿下。”玲珑现在还趴在琉璃瓦上,身体一点都不敢动。 谢琅见状笑道:“玲珑,你这种表现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恐高症。” 随后视线落到谢宸身上,就见这小胖子并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的兴奋了,他在殿顶走动着,偶尔抬头看看漫天繁星,丝毫不担心自己掉下去。 “下面的人都散了。” “是!” 十几名禁军领命离开,看到陛下刚才露出的一手,他们觉得自己的禁军生涯岌岌可危。 最终,谢琅将泫然欲泣的玲珑放下去,她和谢宸并排仰躺在殿顶,偶尔可两口酒,看着头顶的星空,再听着耳边谢宸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嘈杂却又宁静。 也不知何时,身边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侧眸看着小胖子,发现这孩子已经困顿的闭上了眼,也是,如今都快四更天了。 坐起身,将身边的两个酒坛放在一边,她伸手抱起小胖子,飞身跃下,交给等候在下面的内监,“送回去吧。” “是。”内监抱着小胖子回了寝宫。 谢琅则是带着一身酒气,抬脚回去睡觉了。 次日下午,叶寻带着提取出来的牛痘,进宫为宫里的人种痘。 “陛下,叶先生来了。”副总管带着叶寻进来。 “草民参见陛下。” “起来吧。”谢琅懒洋洋的摆摆手,昨晚喝大了,早上差点起不来,若非还要参加早朝,指定要睡个天昏地暗的。 她给大学讲课一般是两日课程后休息一日,这空余的一日是早朝时间。 叶寻起身后,将带来的疫苗小心翼翼的取出来,然后其他的工具也都准备好。 谢琅也不矫情,直接撩起衣袖,露出一条莹白纤细的手臂,似乎面前的叶寻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叶寻心无杂念,熟练的为谢琅种痘。 之后就是谢宸,以及勤政殿的众人,稍后还有宫内的其他人,姚太后那边也不例外。 谢宸虽说年纪小,可身体底子却很结实,种痘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吃喝一点都不耽误。 寿康宫的宫门,在关闭了一年之久后,终于再次打开。 叶寻跟在谢琅身后,看着眼前的寿康宫,似乎想象不到,这里住着的是曾经权倾天下的姚太后。 就看这座宫内到处都充斥着破坏之感,庭院里即便还有人打扫,却也能看到有些地方杂草丛生,枯枝断叶凌乱的散落在某些地方,而且总觉得寿康宫内似乎飘荡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但是叶寻作为大夫,他知道。 这是一种只有生病的人身上,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想来住在这里的姚太后,已经病得不轻了。 守在殿门前的两名宫人双眸失神,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看到谢琅,他们机械般的跪地磕头,然后起身推开殿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未来蜂拥的冲出来。 谢琅好似没有闻到,抬脚跨进去。 殿内到处都灰扑扑的,比起姚太后掌权时的金碧辉煌,现在的寿康宫与冷宫无异。 “参见陛下。” “姚太后呢?”她冷然问道。 “太后娘娘前两日偶感风寒,先前刚服药歇下了。” 谢琅来到寝殿,宽大的袖袍凌空一甩,两侧的窗户轰然打开,室外的空气钻进来,渐渐的冲淡了殿内的这股腐败气息。 再看躺在床榻上的姚太后,短短一年时间,消瘦的判若两人,甚至发间都显露出了白发。 想到刚睁开眼时,看到那傲然尊贵,艳丽夺目的姚太后,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一句:岁月不饶人呐! “姚太后,别来无恙啊。”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老人”。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足三十岁的社会看来,姚太后真的是个老人了,今年她已经四十多了。 “你就是个畜生。”姚太后骤然睁开眼,眼神里粹着毒,恶狠狠的盯着她。 殿内其他人都纷纷垂眸,不敢乱看。 谢琅却不由得哈哈笑起来,“彼此彼此,有你这般恶毒至极的女人生下来的后代,你还指望她能好到哪里去。” “哀家不管你在外面如何耀武扬威,你把宸儿还给哀家,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啧啧啧……”谢琅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姚太后,眼眸里却流露出再明显不过的讥讽,“还给你?你确定?谢宸跟在我身边,他以后最差也是为王爷,不出意外那就是一人之下的亲王。可是姚太后,若是跟着你,久居于这阴森森的寿康宫,你能给他什么?皇位?” “那是哀家自己的事情,你把宸儿还给我。”她伸手想抓住谢琅,却不料想对方居然后退两步,姚太后整个人狼狈的跌落床榻,摔在地上。 “少在朕面前一副母子情深的恶心模样,你心里若是真的还有那个儿子,现在就不是求着朕将他还给你。想必此时在你心里,还有一个春秋大梦,指望谢宸在你的恶毒灌输下,以后杀了朕,好登上那至尊之位吧?”撩起一摆,蹲下身,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姚太后,冷笑道:“死了这条心吧,在朕还对这个位置有兴趣的时候,谁碰谁死。若你还不死心,想借着谢宸恢复你昔日的荣光,那在谢宸将来动手的那一刻,我就送你们母子下地狱。” 说罢,她直起身,看向旁边的叶寻。 “姚太后这身体状况,种痘后不会死?” 083:你这个孽障居然想弑母 叶寻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给宫里的人种痘之后,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陛下给暗中处理掉? “回陛下,草民不知。不过草民已经为周钰种痘结束,他的身体状况恐怕比太后娘娘更加羸弱,想来问题不大。” “那就种吧,即便姚太后没有挺过去,朕也恕你无罪。” “草民叩谢陛下厚爱。” 待看到叶寻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柳叶刀,姚太后差点没疯了。 “你这个孽障,居然想弑母?”她在地上疯狂的蠕动,可见身体真的已经虚弱不堪了,因现在这幅样子,再加上这一年来消瘦的厉害,眼前的姚太后好似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叶寻准备好所需的工具,低头看着在地上嘶喊叫嚣的姚太后,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谢琅待会还要回宫处理政务,自然不可能陪着姚太后在这里干耗着。 伸出手,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间激射到姚太后身上,伴随着一道闷哼,姚太后彻底安静下来,晕了过去。 “可以了。”她处理完这个疯女人,抬脚离开了寝殿。 “……” 叶寻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不然为何瞧见陛下的指间居然有雷电乍现。 可是再瞧瞧姚太后的情况,只得压下心底的震惊,上前给姚太后种痘。 寿康宫目前有宫人不足十人,原本还有二十人左右的,这一年来,被姚太后折腾死了一半。 给这边的人都种了痘,叶寻交代了他们一些后续的注意事项,这才拎着药箱走出了寿康宫。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要留在宫里,虽说之前陛下将人遣散了不少,可至今还留在宫内的人数依旧不少,据身边的内监说,如今宫内除了三位主子,内监比婢女加起来约有两千人。 贴身伺候主子的只有二三十人,其余的都分散在各宫室看守,虽说往上爬的机会近乎没有了,但是留在宫里的日子却清闲起来。 那些个打理空置宫室的宫人们,每日里只需要做一下简单的清扫,其余的时间都是留在自己的住处聊天喝茶,每月拿着月钱,不需要担心一点小错就挨打掉脑袋。 内监不说,那些个宫婢们若是想出宫,到了岁数后,自可向内务府报备,到了规定的时间就可以离开皇宫,自己出去安家立业。 想想先帝在世是的群魔乱舞,再想想姚太后掌权时的腥风血雨,如今陛下亲政期间的皇宫,宁静悠闲。 有时候陛下心血来潮,还会在宫里举办一些个竞技活动,赢了的还能拿到赏钱。 不打算出宫的,对赏钱自然不在意,反正在宫里也花不到什么钱。 经历过姚太后时期的后宫诸人,非常珍惜现在的平静生活,谁也不会想着去打破。 也有内监暗中做出欺辱宫婢的事情,这种事只要和陛下身边的总管求救,都会得到最妥善的处置。 去年年底,就有一名其他宫里的总管想要威胁一个年轻貌美的宫婢做他的对食,因为对方不同意,那总管暗中派人对那宫女采取了强制手段。 之后这件事被那宫女的同屋姐妹捅到了双喜面前,那仗势欺人的总管也被双喜给直接撸掉了总管的职务,并且施以三十廷杖的惩处。 血淋淋的教训至今都历历在目,自此宫中再也没人敢做出那种肮脏之事。 当然,若是你与某位宫女两情相悦,双喜总管自然会为你做出,让你们两人成为对食,陛下那边也会给你们两人“新婚”贺礼。 如今在谢琅身边伺候着的副总管高振,他就有一位对食,那位女子叫李静娴,目前打理东六宫的日常事务,年龄与高振相当,两人出身一个地方,自幼相熟。 李静娴十四岁入宫做宫女,如今在宫中已经呆了十六年了。 高振是在李静娴进宫后的第二年过来的,他知道皇宫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因为放心不下李静娴,想着她在宫里能有个可以信得过的人,才毅然决然的入宫净身做了内监。 这十几年来,他们二人经历过数不清的危机与阴谋,都互相扶持着挺过来。 在今年五月份,高振在征得李静娴的同意后,来求得谢琅的恩准,允许两人成为对食。 谢琅倒是乐见其成,哪怕高振算不得男人,至少他对李静娴的情谊是做不得假的。 为了守护心爱的女子,他连男人的尊严都能舍弃,足见李静娴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得知此事,她亲自给两人主持了婚礼,并且派人给他们准备的新房,虽说还是在下人房那边,却也是独门独院,这种院落一般都是宫内有头有脸的总管或者是管事姑姑才能居住的地方,数量并不多。 如今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 原本李静娴是能出宫的,但是为了高振,她绝了这个念头。 两人私下里也商量过,等到两人年纪再大些,就请求陛下恩准他们二人出宫,两人会收养一个孩子在膝下,不至于让两人绝了后。 宫里的疫苗,足足持续了七八天的时间,这里面还有几个因为体质特殊的,需要复种。 宋青瑶也在叶寻的指导下,在这天上午,为班级里的女同学进行了接种。 “班长,疼不疼?”一位女同学在椅子上坐下,撩起袖子,蹙着秀眉轻声问道。 宋青瑶熟练的拿起酒精棉球给她胳膊上擦拭了一下,然后用柳叶刀轻轻一划,听到女同学的一声轻呼,笑道:“真那么疼?我之前种痘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什么。” “……咦,还好,不是多疼。”刚才不过就是条件反射罢了,“班长,你的痘种的怎么样了?” 捂着种痘后的胳膊,女同学询问宋青瑶。 她随即撩起宽松的衣袖,露出一条雪白的手臂,在上臂外侧,有一个小泡,“刚开始会有点痒,注意别抓到,过几天自己就破了,然后结痂脱落。放心吧,只会留下一个很小的疤痘,不影响的。” “那我就放心了。” 她们都是医学院的学生,陛下说过,毕业后她们会拿到行医资格证,然后分到大周各州府的医院里工作,当然现在盛京的医院正在建设当中,最晚明年上半年就能建成。 一日的时间,宋青瑶给班级里的女同学全部都种完了痘,之后就是学校里其他的女学生了,有普通科的,法律科的以及军事学院科的。 进入九月中旬,湖州府这边家家户户都按照自己的需求,在县衙中免费领取油菜种子,他们自家虽说也有种子,但是因为种植的数量不少,那点种子根本就不够用的。 这其中,种植最多的老百姓家里,有近二十亩。 他们想着考这二十亩,半年下来就能赚二十两银子,湖州府地理位置优越,一年完全可以种植两茬,也就是说一年能赚四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就是一笔巨款,有了这些钱,可以让家里的孩童来年去私塾读书,家中的日子也能得到极大的改善,至少三两天吃上一顿肉,那都不是难事。 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心里,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地,能够吃得饱饭,没有谁会脑子犯糊涂的去早饭。 之前在姚家如此暴政之下,那些老百姓都能忍耐着,如今日子看到了盼头,他们只会在心里感激当今陛下的仁政。 东城区,已经有大半的百姓住上了新房,其他三个城区的进度相对来说要慢一点。 这也是因为现在盛京的人口稀少,还不足十万,每户的人口平均都在十五六个人左右,多的甚至达到几十人,房子的大小自然也有差异,这些在最开始就已经规划的很清楚了。 经过这番规划,盛京城将会空出大半的面积,这些地方有的空出来迎接之后的人口爆发,有的则会建成一些便民设施。 御膳房门口,谢琅在门前晒太阳,谢宸则是在里面到处转悠,看着陈三桥等人做菜。 陈三桥心里压力很大,这半年来,陛下隔三差五的就来御膳房走一遭,作为御膳房的总管,每次陛下驾临,他总是感觉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地方做的不好。 这次陛下过来,给了他几块红色的东西,让他塞到灶膛的草灰里煨着,隔段时间就拿出来看看,等到完全烤熟后为止。 他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是既然陛下亲自过来了,必然是新的吃食。 在陈三桥几次三番的查看之下,等再次将那东西从灶膛里取出来的时候,一股令人口生津液的香甜味道在御膳房内散开,惹得谢宸直接跑过去。 “这是什么?”他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东西,“是不是好吃的?” “小人也不知道。”陈三桥将这东西清理干净,盛放到盘子里,端到了谢琅面前。 谢琅看到眼前的红薯,表皮没有烤焦,颜色倒是更深了,那股香甜的味道,嗅一息就知道里面必然流油。 想到流油,她望着陈三桥道:“御膳房有鸭蛋没有?” “回陛下,每日御膳房都会采购新鲜的鸭蛋,自然是有的。” “那就取几十个腌渍起来吧……”她将腌渍的方法以及所需的材料和陈三桥说了说,“暂时就先腌渍六十个。” “是!”陈三桥并不觉得陛下难伺候,相反,在御膳房里上工,遇到一位对美食很有研究的主子,对他的厨艺也大有裨益。 这段时间,他可是跟着陛下学到了不少的菜式,尤其是面食,他本身会做的就不少,经陛下口述之后,他会的也就更多了。 谢宸吊在谢琅背后,看着盘子里的烤红薯,“二姐姐,能吃吗?” “能!”拿起一块红薯掰开,里面金黄色的瓜瓤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食欲大振的色泽,淡淡的金色油渍在纹理间流动,香气四溢。 “慢点吃,小心烫嘴。”塞给他一半,谢琅自己轻咬一口,这味道,绝了。 “呼,哈哈,呼哈哈,好吃好吃。”小胖子也是个标准的小吃货,尤其是这一年来,跟着谢琅更是将吃货的本能不断挖掘出来。 现在你让他再回去寿康宫,并且还不能踏出宫门一步,小胖子估计会以死相逼。 外面的世界这么美好,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他得多傻,才要回到寿康宫里坐牢啊。 捏着手帕给这孩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慢点,这些都给你,没人和你抢。” “二姐姐,我最喜欢你了。”他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谢琅,吹着彩虹屁。 这可是他的真心话,现在这世上他最喜欢的就是二姐姐了。 “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谢琅唇角含笑,在他脑袋上秃噜一把,“明儿再给你换着花样做拔丝红薯。” “好吃吗?”他大口吃着,好奇的不得了。 “比这个烤红薯还要好吃。”谢琅诱惑的说道。 “咕咚!”口水连带着烤红薯一起咽下去,他有些期待着明天快点来了。 红薯,准备明年一开朝,就让人送往大周各州府,交给老百姓种植。 根据未来的数据显示,红薯在她那个时代的农村,亩产量基本上都在五千斤,在这个年代,亩产至少也能达到两千斤。 红薯粉不但能制作各种好吃的美食,遇到饥荒年节,只靠着这个也能填饱肚子。 虽说吃的太多对人会有影响,但是总比吃观音土来的好。 红薯的根茎还能喂养家畜,这样老百姓也能多饲养生猪,如此循环,以后猪肉也不会有价无市。 当然还有土豆,土豆的生长周期很短,一般三个月就能成熟,在家中的自留地里种上三五垄,就足够全家人吃上一年半载的了。 “陛下,东城区的百货超市已经完工了,夜市也已经搭建完成。” “是嘛。”谢琅这几日一直都在宫里处理政务,上午则是去大学讲课,算算都有快半个月没有出宫好好玩玩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正好可以出去走走,“小胖子,出宫玩了。” 在自己座椅上做习题的谢宸一听,扔下笔撒腿跑出御书房,回自己的寝殿找了一间外套,回来就催促着谢琅快点出发。 “二姐姐,快点走,我在宫里待着都要发霉了。” “你怎么还不发芽?”谢琅嗤笑一声,然后披着一间薄披风,和谢宸一起骑着自行车离开皇宫。 谢宸的自行车还是以前那一辆,后面的辅助小轮子至今都没有拆掉,这孩子也不在乎,能骑就行。 毕竟他可是大周唯一一个有自行车的孩子。 当然,自行车厂也要修建,却不能建在城里,不然会有噪音,等盛京城修建的差不多,再将城外的地段进行规划,将自行车厂放到外面。 如今营造所的匠人们正在打造三轮车,后面还车斗的,这样也方便一些老百姓在后面盛放东西,再就是家中的长辈还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出门游玩,若是再有手巧的,可以把后斗加上遮阳棚,下雨也没关系了。 姐弟俩骑着自行车来到东城区中心的百货超市,超市的面积很大,共有三层,里面的空间格外的宽敞,约有近四千平米,为了防止坍塌,还用了好些粗壮的木头支撑着整个骨架,因为工匠的手艺出众,想来用的仔细些,几百年是不成问题的。 同时谢琅也想过,为了防止大周过度的砍伐树木造成环境崩坏,她准备将每年的二月初十定为植树节,这一天会让各州府的官员带领当地学校的孩子们进行植树造林,一年两年的看不出效果,可改善环境自来都是长久打算,想来过个十年半年的,依照她的计划,足够做到供需平衡。 谢琅的到来,让周围的百姓如同打了鸡血,他们都是东城区的人,也都住上了双层小楼,家里人口少的是四间房,人口多的可以分到六间或者八间的小别墅。 如今的居所,让盛京所有分到房子的老百姓都幸福的恍若身处在梦境中,不只是自己居住的房子,就连庭院都是水泥铺设的,家门口更是如此,且家门前的花坛里,也栽种了好些花花草草,每条胡同里都有路灯,当然他们自己的房子正门廊檐下也都会在晚上挂起两盏灯笼。 待到黄昏西下,用过晚饭后,他们都会拎着板凳坐在门前聚在一起闲聊。 聊着现在的好日子,畅想以后会不会更加的美好。 现在天儿凉了,盛夏的时候,联排小别墅的尽头的水池中,总能听到孩子们那欢畅的笑容,但凡谁家的大人出门取水,这群孩子总能自告奋勇的帮他们压水。 如今洗衣服再也不用跑到别人家里去提水了,更不用跑到河边,只需要端着木盆和脏衣服,来到压水机这边,将周围的莲花形状的水槽灌满水,就能用的很方便,旁边还有用水泥打磨出来的搓衣板,当然在水槽地步有一个漏孔,用过的水,只需要拔开漏孔,就可以将污水排放掉。 这些水槽有的是莲花形状,有的是一个个的半球形,有的则是方形,形状各异,也算是盛京城一道令人流连驻足的风景线。 084:你们该纳贡了 超市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她倒是没有取那种高大上的名字,就叫“便民百货超市”,下面还有三个小字“一号店”。 寻常的老百姓一看就明白,这就是方便他们老百姓的店铺。 京兆府尹徐挺已经在这边等候了,毕竟这家店属于“国营”,到时候还是要归到他的管辖范围内,徐挺的身份就相当于后期的盛京市长。 走进超市里,她所规定的货架都已经打造完毕,如今也都放到了规定的位置。 这里有蔬菜瓜果区,水产区,日用品区等等,虽说货架还是空的,既然现在建成了,随后自然就是要将货品填充。 “货源可都安排妥当了?”谢琅问徐挺。 徐挺赶忙回道:“回陛下,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他们都是盛京城外的老百姓,原本他们都是每日里带着自家的产出来走街串巷的贩卖,现在只需要送到这里就可以,虽说价格稍微低一点,但是也省去了他们很多的时间,也是互惠互利。” “办的不错。” “谢陛下。”之前徐挺就已经忙碌起来了,这大半年,他这位京兆府可谓是忙成了一个陀螺,每日里转个不停,莫说是盛京城,就是盛京周边的几十个村镇也都被他给走动了个遍。 一些老百姓听说他们种植的蔬菜,以后会有专门的人过来验收,当场结算,不需要他们再往城里来回的奔波,虽说价格要便宜一点,可想想他们来回奔波的时间,在家里也能做不少事情了。 关键是现场结算这点深的他们的好感,况且即便他们自己带到城中去售卖,是否能卖掉都不好说。 顺当的话可能很快就卖空了,不顺当的时候,一天都买不了多少。 如今有人上门来取货,而且还是卖给当今陛下开的铺子,他们肯定不担心被人坑了,便宜点也可以理解的嘛,人家来回的功夫不算钱吗? 再说你自己去送货,没有运输工具也不行,你只能雇车,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谢琅作为皇帝,每日里吃穿用度都有专门的人进行采买,这里她是用不到的,之所以建造超市,也是为了老百姓的便利做考量,同时还能给一些菜农提供一个更好的销售渠道。 次日天还未亮,东城区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就打开了,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小娘子走了出来。 “香芹,这么早就去上工?”后面传来她婆婆的声音,然后就瞧见老人家快脚跑上前来,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烧饼,“着急的话就路上吃,不吃早饭怎么行?” “哎,我知道了,娘,天还没亮了,您再去睡会儿吧。”香芹接过烧饼,冲婆婆笑道。 “知道了,你中午不会来吧?”婆婆问道。 “中午回不来,得下午未时末才能下工,我们这个活儿是两个班的,我早班,娘别担心,中午我随便凑合凑合就行了,下工回来再吃。” “那咋行,等我让杏儿给你送饭去。” 香芹是蔬菜区的售货员,早班的话都要早些去整理货物,他们这个班是一个月轮换一次,这个月上早班,下个月就是晚班。 便民超市后门,此时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后面是各种的蔬菜瓜果,水产生鲜,店里的员工此时正帮忙卸货,整个现场忙碌的热火朝天。 香芹和一起上早班的其他五名同事两两结伴,将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抬到他们自己的货柜前,等全部搬回来,再将蔬菜规矩的摆放在货柜上。 天刚蒙蒙亮,守在超市正门前的护卫打开了门,差点没有吓一跳。 就见到正门前,此时已经有不少男女老少挎着篮子,将门口堵得可谓水泄不通。 他们看到超市的门打开,瞬间蜂拥而入,差点没把护卫给挤飞了。 进来超市的老百姓看到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到处都透着新奇,宽敞的空间,错落有致的货架,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商品,不管是买蔬菜肉类还是调味料日用品,他们不再需要东奔西走,在这里只需要一站式的购物就可以做到。 这个年代没有塑料制品,超市所用的大多都是油纸,想要买什么只需要去一张油纸包裹住就好,回去后即便你把油纸随便的扔掉,也很容易就降解,再说这些老百姓基本上都将油纸当做点火的银子,瞬间就能烧的精光,不担心造成环境污染。 买到的东西,在摊位前过秤,然后再由人把价格写到小纸片上,用树胶直接黏贴上,最后再到收银区结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招到的老百姓也不是人人都会算账,有的售货员知道称重却不认识字,这也是很寻常的。 在这边买到的东西和外面差不多,无非图的就是方便。 因此一整天下来,客流量都非常的多,哪怕是不来买东西,也有不少老百姓会到这里闲逛看看,孩童们更是喜欢在里面到处玩耍。 这日早朝,谢琅得知一个消息,南离的使臣来到了盛京,其意思很明显。 大周已经两年没有向南离纳贡了,之前你们大周内乱,南离放了你们一马,若是你们还这样下去,那么南离恐怕就要做点什么了。 当然对方说的很隐晦也很客气,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听到苏颍的话,谢琅忍不住笑了,“纳贡?向南离?” 所有朝臣见状,心里纷纷“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陛下生气了。 “陛下,先帝乃至太后娘娘掌权时,我大周每年都需向西楚,北凉以及南离缴纳岁贡,自陛下去年开始亲政至今,按照以往岁贡此时已经在路上了,如今西楚与北凉还未有动静,想来他们得知南离使臣来我大周,不久之后他们也会派遣使臣过来。” “纳贡。”谢琅指腹轻轻捻动,之间雷电光芒若隐若现,“他们三大强国是给我大周什么好处了?还是我谢琅的爹娘,我得每年给他们纳贡?如今我大周百姓还未做到衣食无忧,谁给他们的胆子,敢亲自来朕的地盘,让朕向他们纳贡?朕没有让他们向我大周纳贡,已经是朕的仁慈了,真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 “……”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说出如此粗鄙言语。 众朝臣在心里忍不住嘀咕:陛下说得好! 的确是给脸不要脸。 “南离使臣在哪里?” “此时还在驿馆之中。” “两日后的早朝让他入朝觐见,朕要亲自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岁贡。” “是!”有热闹可以看了。 不用问也知道,那南离使臣必然讨不到好处,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驿馆内,南离使臣正在和随行人员说起这次的大周一行。 以往他并未来过大周,这次是第一次,进入盛京后,他就被那宽敞平整的水泥路给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南离都没有这般平整的路面了,为什么大周这座贫穷的小国居然能存在? 去年大周并未想南离缴纳岁贡,南离皇帝也并未在意,毕竟这些岁贡也算不得什么,以南离的国力,谁会把大周这个穷乡僻壤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当然了。 大周新帝亲政后,给大周指明了一个方向,一连串的举措,让大周这个小国正在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力量。 对大周百姓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对南离来说,并不乐见其成。 “侯爷,您在想什么?” 沈侯沉声道:“本侯在想,这次的岁贡,或许可以加重一些。” 沈侯,乃南离的世袭侯爵,他的祖母是南离长公主,虽说并非皇后嫡出,也不太受宠,到底还是皇室众人。 如今的南离皇帝与他也算是沾亲带故,再加上沈侯此人颇有心计也善于经营,在南离皇帝的眼中倒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此次出使大周,是他自告奋勇的,来之前他可没想到大周会有如此发展。 无非就是因为大周一直对周边三国始终战战兢兢,小心讨好,来到这里自然可以更自在些,比起其他的周边国家,个个都有硬茬,他更愿意来大周捏捏这个软柿子。 再者,数月前西楚楚皇万寿节,大周送上的贺礼,虽说并不值钱却胜在新奇,出使西楚的使臣回到南离后,就向陛下说起了这件事,那自行车也引起了陛下的好奇,这才想起还有大周这个国家,知道去年并未缴纳岁贡,今年看情况似乎也没有纳贡的打算,这才让人过来看看。 在沈侯眼里,大周就是个好欺负的,建立在三大强国的包围下,不纳贡还想生存,那纯熟做梦。 以往的使臣每次来到大周,都是好吃好喝好拿的,除了缴纳的岁贡,他们每次来都能搜刮到不少的好处,因此大周也是使臣最愿意出使的国家。 随从闻言,也是笑着连连点头,“沈侯说的是,去年陛下没有计较大周的轻谩,那是陛下仁慈,若他们今年依旧装傻充愣,岂不是欺我南离无人?” “哼,晾这大周女帝也不敢。” “是是是!” 沈侯悠哉的坐在软椅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他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到前方隔着几条街的施工地点,再远处一些则是新盖起来的二层联排小别墅,整齐规矩,也令人眼前一亮。 虽说比不得他居住的府邸奢华,可人在一个地方住的久了,看不同的地方总会充满新鲜感,现在的他就是这种感觉。 “若是可行的话,将大周纳入我南离的疆域,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可是侯爷,大周女帝可未必答应。”随从笑道。 沈侯不屑的冷哼一声,“区区一个弹丸之地,怎能抵挡得住我南离百万雄师,轻易就能踏平。” 这话倒是真的,沈侯倒并不是托大,南离,北凉,西楚都是军事强国,兵力旗鼓相当,百万大军这个数也并不夸张。 若他们真的有心要拿下大周,恐怕不需要一日的时间,足以将大周踩踏的粉碎。 “侯爷,大周的苏尚书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沈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之后看到苏颍从外面抱拳进来。 “沈侯爷。”苏颍进来想对方作揖行礼,可对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连屁股都未曾挪动一下。 苏颍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表现出不悦,以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但凡是有使臣过来,连先帝都得客客气气的,好吃好喝的吹着彩虹屁,一直将人恭恭敬敬的送走。 如今也不过是形似往常罢了。 “陛下欲在三日后的早朝接到沈侯一行人。” “为何是三日后?”沈侯不禁蹙眉。 他倒是不在意趁着这段时间在大周耀武扬威一番,不悦的是对方对自己的怠慢。 “沈侯爷有所不知,我大周比不得西楚地大物博,西楚陛下想来是政务繁忙。大周在去年便已经改变了早朝的制度,隔两日开朝一次,半月一次大朝。”苏颍说话倒是挺客气的,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今日本应召见沈侯一行人,碍于诸位长途跋涉,路途辛劳,故此才请诸位再次多休息几日。” 沈侯并非是个没脑子的,即便他瞧不上大周,可一些个过分的话到底不会当面说的明白,落了对方的面子。 再说,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万一彻底惹恼了大周女帝,人家就是要和你死命的硬杠争一个脸面,哪怕后来南离的铁骑踏碎了大周江山,他的命也回不来了。 “如此也好。”沈侯点了点头,心里如何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谢琅对此并不在意,反正这次南离使臣休想从大周拿走一个铜板,他们最好是识相一点,不然谢琅真的要去南离的皇城走一遭,好好的照顾一下南离皇室,自己本身就是强国了,还想盘剥周边的小国。 她都没想着靠武力榨取对方的钱财,这些智障居然还自己送上门来。 纳个狗屎的贡,大周又不是南离的附属国,抢劫居然还如此的明目张胆。 呵呵,呸! “二姐姐,我听说有人要和咱们要钱来了。”饭桌上,谢宸吃着拔丝地瓜,甜糯的口感让他简直无法自拔。 “你听谁说的?”谢琅也尝了一口,味道太甜,吃三五块还好,再多就腻得慌了。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小家伙撅撅嘴,然后不死心的问道:“二姐姐,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要钱?” “自然是看我们太弱好欺负,若是强大了,别人只会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哪里敢和你要东西。”谢琅倒杯茶去去口中的甜腻,“就比如你,你敢惹我?” “……”小家伙眯着小眼睛,好一会儿才从心的摇摇头,“不敢,我怕二姐姐打我。” “这就是了,你看朕就敢欺负你,谁让你打不过我呢。” 谢宸觉得面前的拔丝地瓜也不好吃了,心口堵得慌。 突然感受到自己和二姐姐好像无话可说了。 “不过你放心,这次他们怎么来的,就得怎么回去,有朕在,没人能从大周拿走一针一线。”谢琅笑吟吟的安慰着面前的小家伙,或许可以说是一种保证。 “要是拿走了呢?”谢宸懵懂的问道。 “那就让他们千百倍的还回来。”守护住自己的东西,不管是看重的还是不看重的,这已经是谢琅的习惯了。 三日后的早朝,沈侯带着两名护卫来到了太和殿。 至于为什么不为南离使臣接风洗尘? 自然是她不愿意。 他们这次来是要岁贡的,她得有多贱,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 好让南离的人更加猖狂?觉得是她谢琅怕了南离不成? 来到朝堂上,沈侯左右看了看,发现偌大的太和殿,居然只有四十来位朝官,比起南离早朝时的两百左右的朝臣来说,大周的早朝显得格外简陋。 而且大周的皇宫也是不值一提,哪里像南离皇城,恢弘壮丽,巍峨绵延。 “南离靖安侯沈桂参见陛下。” “免礼!”谢琅见对方那随意的态度,觐见的时候连腰都没弯下去,此时居然还敢直视天颜,甚至眼神里还透着玩味,什么东西。 沈侯没想到大周的女帝相貌如此不俗,一袭合身的黑色龙袍,勾勒出纤细的身体曲线,虽说不算曼妙,也因为她如今年岁尚小,再过几年或许能够好好的发育一番。 来之前听闻大周的太后娘娘可谓艳丽非凡,此时看这女帝的相貌,说艳丽有些过了,可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场,再加上这张清丽脱俗的相貌,更加给人一种神秘感。 这种神秘与高高在上,往往会更加能吸引到男人的目光,有一种想将她从上面拉下来,压在身下的冲动。 静坐在下首的谢琏自然没有放过沈桂的目光,察觉到他视线中的深意,谢琏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来人,赐座。”不待他开口,谢琅的声音就懒洋洋的飘荡在殿内。 内侍给沈桂端来一把椅子,他自大摇大摆的坐下。 虽说之前想着多少收敛一点,可自以为是的“猛虎”即便再收敛,在“兔子”面前,还是会不自觉的高傲起来。 “不知道沈侯来我大周,所为何事?” 085:吓破了胆 沈侯微微一愣,然后看向前面的苏颍,他没有把自己的意思透露给这个女娃娃? “陛下,大周自去年可是断了交于我南离的岁贡,我国陛下得知去年乃是陛下你亲政,想来国内朝政繁忙,如今转眼又是一年,难道还要故作不知?” “我大周是南离的附属国?”谢琅故作惊讶的看着沈桂,“母后并未向朕说起过此事。” “……”沈桂被噎了一下,随即想到大周还真的不是南离的附属国,不然为何想南离缴纳岁贡的同时,北凉和西楚也均为拉下。 说到底,沈桂心里也明了,他们无非就是看到大周国力羸弱,无调派之兵,可欺罢了。 “难道陛下要坏了你我两国的规矩?”沈桂沉着脸问道。 “何人定的规矩?”谢琅清声问道。 “陛下你的父皇。”在大周先帝登基后不久,大周边境就先后遭到了其他三国的侵袭骚扰,无奈之下,先帝才答应给三国每年进献岁贡,直至去年谢琅亲政才彻底被遗弃。 谢琅勾唇轻笑,“既然是他答应的,那就让你们南离皇帝去找他,与朕何干?朕又没答应。” 女帝的态度,让下面的大周朝臣可谓进退两难。 明白陛下心思的,想劝阻一下,奈何当着南离使臣的面,若是给陛下找不自在,恐怕效果会适得其反。 不了解的有人心中惧怕南离的兵强马壮,有的则是心中觉得振奋鼓舞。 苏颍却心知肚明,陛下是铁了心的要和南离硬杠。 若是南离军队挥师南下,陛下或许真的会去南离皇城走一遭,可这段时间,南离对大周百姓造成的损失恐怕是巨大的。 如今他明白了恩师杨琦曾和他说过的话。 陛下如今能施以仁政,真的只是兴之所至罢了,百姓能过上现在的平稳日子,不是陛下心善,而是她将这一切当成了趣味,天下百姓的生命在她眼里,可有可无。 如今南离来到她的地盘所要财物,陛下必然无法接受。 若是南离强行的镇压陛下的傲气,那么陛下定然是要给南离皇室一个下马威的,至于在这期间大周百姓如何被南离的铁骑践踏,她并不在意。 苏颍一面觉得心寒,一面有觉得心定如山,两种不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的面部表情都无法维持。 沈侯来之前有过多种想法,唯独没有想到大周女帝居然会如此强势。 “陛下,你这是要和我南离开战?”他此时是不得不硬起来,他此刻若是退让分毫,回国后身边的人将他的做派告知陛下,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恐怕会不复从前。 “啧。”谢琅此时突然给人一种痞气,“开战又如何?” 随即,她看向下面的群臣,声音戏谑:“若是朕让你们以身家性命,换取南离百万疆土,你们可愿意?” “臣等万死不辞。”以谢琏为首,呼声瞬间响彻太和殿。 下一瞬,谢琅整个人恍若沐浴在雷光之中,在众人惊愕恐惧的眼神里,她的身后一条硕大耀目的雷电巨龙以极快的速度形成,然后盘旋着上升,随即冲着沈桂三人呼啸而来,那雷电巨龙龙口大张,周身爆裂出刺耳的铮鸣之声…… 铩! 大周朝臣以前也见过好几次,此时即便面对这条雷电巨龙,哪怕心头大震,可好歹还算是坚持住了。 反倒是初次看到这般震撼场面的沈桂三人,全部都瘫软下去。 原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可在巨龙即将触碰到他鼻翼的时候,那条龙在面前嘶鸣着消失了。 谢琅眼神带着不屑,勾唇笑道:“这岁贡,可还要?” “咕咚!”三人集体吞咽着口水,连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疯狂的摇脑袋。 “回去告诉南离皇帝,他若是还敢冲我大周伸手,我不介意亲自去南离皇城走一遭,大不了以大周三百万百姓的性命,换取南离赵氏皇族所有人的项上人头,没了大周,朕大不了换个地方做皇帝,疆域更大。” 沈桂三人哪里还敢拒绝,慌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止。 “还有……” “……”下方三人规矩的站在殿内,齐刷刷的哆嗦起来。 “我大周之前向南离纳贡二十年,如此你南离也向我大周纳二十年的贡,若是敢在背后耍手段……”她露出一抹冷冽的笑,随后手指冲着之前沈桂坐的那张椅子指了指,一道雷电激射而出,下一刻那张椅子,在他们眼前消失,连同柔软的锦缎软垫,一起化作一堆灰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没用的。” “是,是是是!”此时的沈桂哪里还敢如先前那般趾高气昂,恨不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原地消失在谢琅的面前。 娘亲,大周好可怕,桂桂想回家! 原以为会是一趟再轻松不过的旅程,谁想到却险些丢掉了性命。 离开大周皇宫后,沈侯二话没说,命随从收拾东西,屁滚尿流的返回南离,他怕在磨蹭下去,大周女帝一个不悦,自己真的就死的只剩下渣渣了。 路上,倒是没人敢说沈侯的不是,毕竟陪着沈侯进宫的两位南离随属也是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敢再说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话。 “陛下……”沈侯离开太和殿后,谢琏张张嘴,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您这样,未免有些太过显眼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眉目间蕴含着春光,星眸熠熠,“这样挺好的,让他们知道我大周不去侵略他们,他们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现在无非是我懒惰罢了,对疆域也没有什么野心,若他们还是不懂得收敛,我真的要去他们的皇城走一遭,将周边国家全部纳入我大周的版图。” “这……”苏颍等众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说留在朝堂的都是些心中有数的人,可真的要说大周去侵略别的国家,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全国兵力加起来,算上禁军也不过区区十万多点,连人家的零头都算不上,那什么去开疆拓土。 他们只想守着自己现有的疆域,过上平和宁静的生活,别说是去开疆拓土,别人不来他们大周打秋风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是在陛下口中,似乎拿下疆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其实想想也不难! 若是她真的存有野心,只需要将南离皇族全部斩落,她自然就能站到南离的巅峰,无人敢忤逆于她。 “但是呢,不管以任何名义发起的战争都是可耻的,我们不去侵略他国,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散朝后,谢琅起身回到了勤政殿。 经过一年的精心调养,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异能也到达了四五级的界限。 雷系本身就是变异的异能,就比如冰系是水系的变异,这种异能的成长缓慢,但是战斗力却极其彪悍。 她临死前以自爆,带走了同等级的二十多名普通异能者,足以说明她对异能的把控有多么的精妙,要知道那二十多人里还有以高防著称的土系异能者,不也照样被她的自爆余波给炸得灰飞烟灭。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两三年她就可以恢复到巅峰时期。 “怎么又吃那么多糖,你的牙不想要了?”进门就看到谢宸犹如一只小仓鼠,捧着盘子吃着拔丝地瓜,谢琅不禁蹙起眉头。 小胖子抖了抖,赶忙把盘子放下,顺便还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糖汁,“二姐姐,我错了。” “哼,光知道认错有什么用,死不悔改。”上前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高振,撤掉。” “是,陛下。”高振笑眯眯的上前拿走那盘拔丝地瓜,瞧见小殿下那委屈兮兮的小模样,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呀。 “今天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这孩子每日里都要写两篇大字,还要做一课习题,想着明年送他去学校读书的时候,总得让这孩子走在起跑线上,作为姐姐,她也是够费心思的。 “……还没有,我现在就去写。”小胖子倒是机灵,窜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毛笔开始写大字,边写还边用余光观察着谢琅,看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此时的谢琅正在低头设计的军服,是供应给国内的各兵种。 比起在电视中看到的古装剧,里面的人的穿着似乎都很不错,富贵人家更是华丽贵气,普通百姓穿着似乎也都不差。 可真的看到大周百姓的生活状况,衣服的颜色就那么悠闲的几种,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除非是真正的豪贵之家,才能买得起那些鲜艳亮丽的布料,毕竟如今的颜色技术悠闲,衣服也就那么几种暗淡的颜色。 寻常百姓暂且不提,只是看看那些衙役,就给人一种毫无精气神的感觉,似乎都是得过且过。 或许她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在见识过很多次大阅兵之后,那些军人,才是真正具有军魂的战士,而不是像如今的大周这般,如此不像样。 如今两所大学的军事学院里,学生加起来也只有一百,数量还远远不够支撑起一次检阅。 当然,人靠衣服马靠鞍,大周的军队也是时候开始整备一下了。 至于那些个靠着后门进入官府内吃上公粮的衙役,后期都会慢慢的清理出去,留着也是浪费资源占地方。 军服的设计,是和未来一起商量的,未来有着庞大的服装库,里面军服的种类就有近千种,将喜欢的理念糅合在一起,足以设计出几套让她满意的图纸了。 谢琅是个爱美的人,说到底,在末世前,她的骨子里就是一个被宠着的白富美。 后来成长为一个冷血的女杀神,那也是被现实逼迫的。 如今作为女帝,天下太平,她对穿着打扮还是会多少注意一些的,漂亮衣服有不少,可惜没有高跟鞋。 她是个妥妥的高跟鞋控。 曾经每年花费在买高跟鞋上的消费就高达百万,唯独可惜的是她没有空间,不然恐怕都得塞到空间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图纸画完,她差人去寻找合适的布料,然后在未来口头教导下,将布料剪裁好,交给了宫里专门做衣服的绣娘。 沈桂这一路策马奔驰,不到二十天的时间,终于一头扎进了南离都城永宁。 他连府门都没来得及回去,带着众人直奔皇宫。 “侯爷!” “曹公公,陛下在吗?”沈侯回到后,心中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之前那抖如筛糠的心脏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陛下此时正在御书房,侯爷稍后,咱家这就先去为您通报。” “有劳了。” 不多时,曹公公出来,告诉沈桂,陛下宣他觐见。 沈桂撩袍跨进殿门,直奔御书房。 “陛下!”进来后,沈桂别的没说,先跪下认罪,“臣有罪,未能完成陛下的嘱托。” 南离帝王赵宣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了,膝下的太子也将而立,如今赵宣身体健硕,想来太子继位还要等些年。 赵宣膝下皇子有二十多位,中宫皇后也已经是第二个,先皇后并无所出,继后如今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太子乃是已故雪贵妃所生,继后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若是雪贵妃还活着,恐怕她会在背后为自己筹谋一番,如今人都死了,即便以后新帝登基,继后也是名正言顺的南离皇太后。 “怎么了这是?”赵宣笑着招呼沈桂平身,“大周女帝不肯服从我南离?” 沈桂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来的路上他就不断的冒冷汗。 让他就这样和陛下说,大周女帝是个全身冒雷电的怪物? 这说出去谁信呐,若非亲眼所见,任凭别人说破了嘴皮子,他只当对方是在撒谎放屁。 如今轮到他了,让他那般直白的和陛下说出口,等待他的可能是龙颜震怒。 难道要撒谎? 他也得敢呐,万一露馅了呢?恐怕他死的比现在都快。 再者说,大周女帝还要求南离向大周缴纳二十年的岁贡呢,他这番话敢说出口,陛下肯定会挥师南下,直捣大周。 “……” 见他不说话,宣帝不禁面色冷了三分。 “怎么了?” “回陛下,臣不知道该如何说与陛下,唯恐陛下认为臣在危言耸听,漫天说谎。” 赵宣哈哈笑道:“你还没说呢,怎知朕会觉得你撒谎?说来听听。” 宣帝统御南离近七百万疆域,和北凉、西楚三分割据,对于大周那个弹丸之地自然不在意,这次之所以让沈桂去往大周,也就是给他找点事情做,再加上大国尊严绝对不容许践踏,大周去年就没有缴纳岁贡,自然得拎出来震慑一下。 忍着心底的恐慌,沈桂咬牙将此次的大周之行,详细的说与宣帝听。 末了,沈桂窥视了一下宣帝的脸色,赶忙额头捶地,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臣敢用身家性命担保,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欺瞒,与臣一起觐见大周女帝的徐将军和梁大人,他们也是亲眼所见。” 宣帝眯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宠臣。 依照他对沈桂的了解,既然他能说出这番话,想来绝对不会是谎话。 可让他相信大周女帝能凭空召唤出雷龙,他又打心底里不相信。 若是真的信了,他这位南离宣帝算什么? 大周女帝是天命所归,得雷神庇佑? 如今对方反过来让南离缴纳二十年的岁贡,他是不是以后还要将南离也拱手送给那个女人? 宣帝一直没说话,沈桂也不敢开口,跪在地上,心跳如雷。 “你办事不利,回府闭门思过。”宣帝能如何? 罚他? 若他所说句句属实,他怎么惩罚? 怪他堕了南离的声望? 莫说是沈桂这个富贵闲人,就是他这个真龙天子去,恐怕也得华成渣。 可就这样放过沈桂,宣帝心里的气顺不过来。 干脆让他先待在府里闭门思过,他也好眼不见为净。 向大周缴纳岁贡? 想都别想。 如今也快要过年了,此时就暂且搁置,等来年再说。 随后,宣帝私下里也召见了跟随沈桂一起出使大周的徐将军和梁大人,得到的答案和沈桂一般无二。 其中他还相继询问了细节,这些即便是三人路上串通,也不可能串通的面面俱到,没有丝毫错漏。 只是等询问过后,他心里也有些悬着了。 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对方想要斩杀赵氏皇族,想来并非难事。 可就这样让他向大周纳贡,一向高高在上,连北凉和西楚的帝王都不看在眼里的宣帝,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事关帝王尊严,怎可向一边陲小国的女帝妥协,传出去他南离宣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皇室颜面折损,届时他的权势必然会遭到或轻或重的打击,甚至有可能还压制不住朝中的老牌勋贵世家。 他倒是想直接挥军南下,干脆灭了大周。 可沈桂带来的大周女帝的话,他不得不慎重。 万一灭掉了大周,而赵氏皇族则死在大周女帝手中,没了大周她的确可以换一个疆域更大的地盘做皇帝,对宣帝来说得不偿失。 086:又遭刺客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还压制得住下面的十几个成年的皇子,足以说明宣帝并不是个鲁莽之人。 轻敌可是大忌,若是他真的那般有勇无谋,也做不到现在的位子,早在之前争夺皇位的时候就那些个兄弟给弄死了。 如今到底该如何做,这件事肯定得好好的筹划一番。 贸然发兵,肯定行不通。 今年谢琅的生辰,依旧是他们一家人一起过的,去年只有三个人,今年则是多了个谢洲。 这一日,陈三桥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做了二十几道丰盛的菜肴,就为了陛下的生辰。 之前他还想着联合御膳房的人,做出百八十道菜的,奈何陛下觉得做多了都是浪费,吃不完,这才作罢。 “咦,好多没见到的菜式呀?”谢洲看到端上来的饭菜,个个色香味俱全,甚至有不少见都没见过的。 谢宸嘿嘿笑道:“洲哥,快尝尝,可好吃了,这个是拔丝红薯,这个是南瓜球,这个是藕夹……” 小胖子嘴上嘚吧嘚的,说个不停。 “这些菜我从未见过。”家宴,没有君臣,谢琏也放松下来。 “嗯……”谢琅一本正经的说道:“是我从别的时空拿来的。” “别的时空?”谢琏忍俊不禁,他可不信这个,“别的时空是什么样子的?” “自然是物阜民丰,国力强盛,引得世界瞩目。” “……”好吧,谢琏觉得自己只需要放开肚皮吃就可以,话太多不好。 酒足饭饱,谢宸拉着谢洲出去玩了。 “你真的要让南离送岁贡过来?”谢琏问道。 她慵懒的靠在软榻上,言语散漫道:“送不送的都无所谓,反正那些东西又不是我送出去的,以后史书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没我,我管那么多,只是给南离一个警醒,让他们别再把爪子神的那么长。否则的话,要的就不是岁贡,而是南离百万疆域了。说起来,我大周的疆域的确太小了,都不够我发挥的。” 她并非开玩笑,大周疆域太小,各种资源匮乏,若是能将其他三国纳入大周的版图,再进行地质资源的勘探,加上未来这个作弊器,大周的国力将会以令人哑然的速度,疯狂发展。 如今的大周可谓是要什么没什么,各种资源太过稀缺,尤其是煤矿,这两百年来只发现两座煤矿。 好在只供应皇城和官宦之家,寻常百姓根本就买不起,不然早就给霍霍完了。 铁矿也有,但是架不住只发现了一座,堪堪装备了大周的十万官兵,用在其他的地方都需要小心的斟酌再斟酌。 谢琅还想着建造自行车厂了,断断是离不开铁的。 她并未闭关锁国,可即便是这样,来大周的别国商队,都是些不成气候的。 “或许我真的该去周边国家光顾一下,我们这些年缴纳的岁贡可以换成煤铁。” “……”你还真去啊? “皇兄,待会儿你帮我写封信,让人送去南离,就是咱们不要别的,把这二十年的岁贡折算成铁石运过来。”谢琅想到就做,再说她并不觉得理亏。 谢琏无语了,“铁石在各个国家都是重中之重,莫说是送给别的国家,就是自己国家的人都不得轻能拿到。” “你也知道,像我大周的铁石也都是归朝廷所管辖,各州府村镇的铁匠也都在官府内做了详细的审查,如今你让南离送铁石过来,与割他们的肉没什么区别,说不定还能引起南离的反弹。” 谢琅敛眉冷笑,“大周被周边三国每年盘剥一次,割了二十年的肉,姚太后那个母老虎也没见反弹,无非就是你强我弱的关系罢了。以前他们强于大周,他们来到大周的地盘想如何便如何。如今我强于他们三位帝王,我想如何便如何。大周遭受过的一切,我没兴趣追究,那是先人们的罪孽。可如今我想让大周强盛起来,除了掠夺周边那些侵略者,没有其他的办法,毕竟我不会凭空造物。” 谢琏不禁感慨,陛下终究骨子里留着谢氏一脉与姚太后的血,虽说和姚太后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可到底是异曲同工。 “大周的昌盛,不应该建立在别国百姓的凄苦之上。”谢琏哀叹劝阻。 “我没欺压别国百姓,我掠夺的是他们皇族,百姓有碰不到铁石。”谢琅冲谢琏飞了一个妩媚的眼神,“兵器主杀伐,我得到铁石又不是打造兵器的,而是用于自行车的制造,放在我手里比在他们手里要实用的多,再说国家的发展方方面面都离不开铁,比如术数用的铁尺,往大的地方说可以用于搭建高楼,有了铁器还能熔炼成铁管,甚甚至还能制作自来水管道。自来水你知道吗?” 谢琏一脸懵懵然的摇头,居然诡异的认同她的说辞。 没错啊,她得到铁石,主要是为了生产自行车,可是放到别的国家,铁石就是熔炼后打造兵器的,有了兵器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仗。 再者说,铁石和老百姓还真没什么关系,不说其他国家,就是大周的百姓想要打造菜刀或者铁锅,都要在官府进行造册登记,拿到官府的许可后,才可以持许可证去找铁匠打造菜刀等等。 未经许可持有刀剑,要被抓的。 “自来水比起现在用的按压水要更加方便,这个可以直接将管道接通到各家各户的厨房里……”她手中还比划着,“管道末端有一个阀门,只需要将阀门拧开,水就能自动流出来,关上阀门瞬间停止,是不是很方便?” “……的确是。”陛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我设计的那好多张海船的图纸,想要打造出来,可是离不开铁石的,所以皇兄你说说,这铁石该不该要?” “该要!”谢琏为刚才的想法感到汗颜。 他们大周本身就是在夹缝中生存,在谢琅未亲政前,大周可谓饿殍遍野,无数百姓惨死活流离失所,如今可算是好了,虽说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至少他们都有了盼头。 等到明年田里的粮食丰收,想来百姓人人都能有饭吃,不用再担心饥一顿饱一顿的了。 如今他的皇妹又想着开始征服大海,他怎么能不支持。 之前和她私下里聊过,知道大海里有数不尽的鱼类水产,其他国家都未通海,大周准备做第一个征战大海的国家,顺利的话,沿海居民的日子就能好起来。 想着如今大周穷的要啥啥没有,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心疼其他国家的老百姓。 真是不自量力。 再说了,若非这二十多年,周边三国没有那般压榨大周,如今的大周也不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每年为了缴纳他们的岁贡,朝廷一次次的将压力都推到了百姓身上,繁重的赋税层层盘剥,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多少人背井离乡只为了讨生活,最终却满怀悲愤的死在异地他乡,即便如此,也没办法填饱肚子。 并非没人鼓动着老百姓造反,可刚发展出苗头,就被朝廷以残酷的手段镇压了。 死的人多了,自然没有老百姓再继续送死,因为他们心里明白,朝廷根本没把他们的那点威胁放在眼里。 你敢抵抗朝廷,我们就能让你全家上下死的精光。 也许没有那些岁贡,大周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但是既然他们插了一脚,这份罪孽,总是要沾染上几分的。 “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他们理应承受的。” 至于书信送到南离宣帝手中,对方是如何的跳脚愤怒,这都不是谢琅在意的,谁让你弱呢? 当初那苦果大周吃了二十年,如今也该轮到你了。 别以为上位者坐的久了,你就真的俾睨天下无人匹敌了,人还是要常怀敬畏之心的好。 至于她谢琅…… 敬畏之心还是算了,都死过一回的人了,且还在末世生不如死的挣扎过十几年,敬畏个锤子。 她的反复无常与冷酷性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改都难。 天气一日日的凉了,搬到新剧的谢琏,也让府中的人打开了地龙的通道。 随着通道的打开,灶膛里的灼热温度不再通过烟筒散出去,反而蜂拥的顺着地龙的管道,疯狂的流窜。 府中众人刚开始还觉得忐忑,可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室内的温度暖和起来后,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他们觉得这太神奇了,以往那些被人嫌弃的烟火,此时居然成为暖冬里的温暖。 “王爷,您察觉到了吗?”林管家也不复以往的沉稳,带着皱纹的脸上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嗯。”谢琏含笑点头,“以后的冬天,不用再硬抗了。” “是。”林管家连连点头,“王爷也是时候搬到火炕上休息了,还继续歇在现在的房间,夜里恐会阴冷。” “知道了,让人去收拾一下吧,今晚换到火炕休息。”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收拾。” 与此同时,住到新房的老百姓自然也察觉到地龙的好处。 以往的冬天,他们可都是靠着一身正气过冬的,如今好了,打开灶膛后面的遮挡物,热度就在家里四处流窜,不管你走到哪个房间都是暖融融的。 而那些还没有住到新房的老百姓自然羡慕的不得了,因此也更加卖力的帮忙建造房屋了,就想着哪怕是早干完一天,他们也能早些住进去。 今年或许有的人是没指望了,可明年能住进去也好呀,大不了等到明年冬天再享受享受呗。 盛京的改变巨大,以至于让不少百姓的远亲都再次联系上了,不管亲厚不亲厚的,得知盛京的变化,都纷纷找上门来看热闹。 若非如今的户籍严格,他们肯定也得搬过来的。 官员们的府邸也都相继建好了,如今还留下的朝官,相对来说都是身家比较清白的,因此他们的府邸也不像之前处决的那些贪官一般,动辄就是几进几进的深宅大院,再加上这些朝官家中的人口相对简单,房屋自然不大。 谢琅命人规划了一个小区,里面都是一些中式古典别墅,足够他们这些人一家居住了。 像苏颍这般,家里人口单薄的,那套宅子反倒是住的格外宽敞,即便之后孙子成亲住在一起也没问题。 享受到新居带来的舒适,对比之前姚太后掌权时的艰辛,百姓对于谢琅更加的感恩了。 望着再次充实起来的声望值,谢琅泡在勤政殿后十几平米见方的浴池里,心情格外的美妙。 浴室周围有一条金色的龙头,里面的不断的有热水循环吐出来,这个地方以前是先帝寻欢作乐的地方,先帝驾崩后,姚太后倒是从来没用过这个地方,谢琅也是从去年开始,隔三差五的来这里泡澡。 当然,在她用之前,早已经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清扫了好几遍,并且还用沸水滚了好几遍。 “未来,那中二系统里还有别的武功秘籍吗?” 未来此时穿着一件可爱的粉色波点泳衣,哪怕是她无法泡在水里,也人嘛,活着就要有仪式感对吧,不能泡在没关系,她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横渡了太平洋了。 “有一本剑诀。”未来调出系统翻了翻,“两百万声望值。” “真够贵的。”谢琅轻哼一声,“买下来用掉。” 未来点击购买,然后点击使用,剑诀瞬间消失,“感受到了吗?” “嗯,泡完澡出去试试。”谢琅趴在石阶上,感受着水的波动,“这价格很不合理,种子之类的,几个声望值就能买一堆。” 未来插着小腰,“这里是普通世界,系统里不是说了吗,像这种武功秘籍在高武世界那就便宜了,放到修仙世界只需要五点声望值。” “嘁,修仙世界那都是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这点东西管什么用。” “对的。”未来打了一个响指,“没用,所以才便宜。在这个世界,虽说也存在着内劲,但是从这个系统里查询后才知道,真正能修出内劲的人,还不超过五指之数,可是很难很难的。” “你说的内劲,就是内功?” “没错,他们没有小谢你厉害。” 翻个身,让自己漂浮在浴室中,“我还以为应该很多的。” “几百年前应该很多,后来那些功夫一点点的失传了,毕竟每经过一代师徒,总是要留一手嘛。你留一下,徒弟留一下,徒孙再留一下,留到现在也没留下什么了。” “说的有道理。”谢琅点点头,“我现在其实也可以教别人武功了吧?” “当然可以啊,只是想要修炼出内劲希望不大。”未来捏着小下巴思忖后说道。 “不是有秘诀吗?” “……你电视和小说看多了,那都是假的假的,内劲需要日复一日的勤奋练习,只靠那文字堆砌出来的秘诀就能修炼出内劲,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好啦,开玩笑的。” 谢琅安慰着气鼓鼓的小姑娘,从浴池中站起身,白皙莹润的身体还显得有些扁平,后期好歹还是能发育一番的,毕竟之前可是吃了好些年的苦头,这身子底子不大好。 取来屏风上的里衣穿上,玄色锦缎里衣映衬的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冰肌玉骨,风姿万千。 未来跟在谢琅身后,啧啧道:“小谢,这身材离你差太远啦,瞧着干瘪的,完全就是飞机场嘛。” “……”谢琅被噎了一下,“她和我的生长环境没法比,我是富四代,她虽然是女帝,充其量就是一根泡在苦水里的小白菜,能吃饱就不错了。” 而且也不是飞机场,a,a懂不懂? 努努力能上到b,再加把劲,c也是有希望的。 再多的…… 谢琅表示没辙,她直接放弃了那个宏伟的愿望。 套上一件玄色衣裙,穿上鞋子来到勤政殿后的一块园子中。 伸手折了一根树枝,整个人按照剑诀教导的口诀,在原地挥舞起来。 随着一招一式的凌厉动作,那根树枝好似也浸染了利剑一般的锋芒,所过之处隐隐听到空气被斩断的声音。 纤细的娇躯舞动间恍若九天之上的女仙,气韵非凡,无数的枯枝残叶被周身的锋芒带动,呼啸着盘旋在她身体四周,犹如一条龙蛇起舞。 最后一个收势,那条龙蛇冲着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呼啸而去,然后两者相撞到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 杂乱的脚步声想去,秦萧带着人快速从了过来。 待看到眼前的一幕,好好的假山石此时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好在池子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秦萧赶忙上前请罪。 谢琅喉头滑动几下,“没有刺客,朕在练剑,你们下去吧。” “……” 秦萧都要疯了。 练剑? 这是练的什么剑能造成这种破坏力,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陛下手中也没有剑,那明明就是一个枯树枝。 怎么练? 虽然没有证据,可秦萧真不觉得陛下在练剑,他怀疑宫里刚才进了刺客,直接被陛下的雷霆之怒给炸成了渣,那被炸毁的假山石就是最好的凭证。 087:你们这是想上天 “大统领,陛下说的是真的吗?”回去的路上,有人问秦萧。 秦萧故作神秘的说道:“陛下说是,那就是了,就算真的有刺客,现在也消失了,以后大家习惯就好。” “我们可不如大统领看的开,每次想到陛下能驾驭雷霆之力,就觉得咱们的职务岌岌可危,指不定什么时候都得回家重新找出路。” “……”秦萧气闷。 不好意思,他之前也有这种想法,而且到现在也没看开,随时都在提心吊胆。 “整天胡思乱想,平日里还不如抓紧锻炼。” “大统领,我拼了命的锻炼,以后也能驾驭雷霆吗?” 话刚说完,秦萧一脚踹了过去,“老子到现在还是个凡人,你们就想着上天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现在不是还没被赶出皇城嘛,好好护卫,以后陛下看到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说不定遣散银子还能多一些呢。 “未来,修仙的丹药有吗?”谢琅躺在寝殿里问道。 “那个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范畴,不存在的。”未来忍不住翻了个可爱的三白眼,“小谢你想长生不老吗?” “并不想,活一天是一天吧。”她看着显示屏里的全家福,只是男主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这张全家福是她们一家人的,“在我的世界里,微微死后就没什么可挂念的了,活的太久岂不是很没趣。” 未来和他一起看着全家福的照片,谢琅的母亲叫江汀,是魔都江家的女儿,因两家的老爷子曾是同学,又都家境阔绰,且因为两家的产业没有交集,私下里的感情很不错,称兄道弟的那种。 江汀与谢琅的父亲谢安自幼相识,后来江汀去了法国留学,谢安则是去了英国,几年后再见,两人之间迸发出了爱情的火花,之后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二十多年来,夫妻俩很是恩爱,谢安从不在外拈花惹草,即便有一些个女人凑上来,他也会板着脸将人推开,明确的告诉那些女人,即便是与他发生了关系也没用,他早已做了结扎,同时也立好了遗嘱,她们沾不到一点便宜。 可谁能想到了,落难时,谢安为了活下去,将自己的妻子推入丧尸群中,为了能和一个冰系异能女人在一起,连儿子都能舍弃。 “小谢,你妈妈真漂亮。” “嗯,她长得像我外婆。”谢琅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只有眼睛长得像她,其余的地方都像那个人渣。” “你是把谢宸看做了谢瑞吗?”未来问道。 “没有,谢宸是谢宸,谢瑞是谢瑞,没有谁能替代谁,谢瑞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弟弟。”谢瑞自小就是个小神童,开朗活泼,也很懂事。 未来很心疼谢琅,“小谢,你别难怪,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永远都不分开。” “傻姑娘,说的好像你能和我分开似的。” “嘿嘿。”小姑娘敲了敲额头,吐出可爱的小舌头,俏皮的很。 这天上午,谢琅讲解的是科学。 她给学生们讲了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讲了自转与公转,同时也告诉他们,生活在这个土地上的人,你在这边看着大中午的太阳,另外一面的人却正在看月亮。 下面的人只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难道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谢琅也不指望他们一下子就接受,毕竟想要接受就代表着要推翻他们以往所熟知的一切。 有时候,人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接受新的事物,总是要经历很长时间的缓冲,不管任何时代,每一次的进步都需要一连串的变革。 周钰却听得很入神,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同时理解能力也非同寻常。 双喜这两个月来,在学校里也过得很充实,现在谢琅也免了让他近前侍奉,想着等着孩子学有所成,就将他安排到合适的位置进行历练。 让他留在盛京,与其他的朝官一起参与进来,恐怕有些人还是无法接受,毕竟内监在他们眼里并不能算个男人,也不算女人,总之就是不男不女的。 若非谢琅对双喜的态度摆在明面上,这孩子不知道在学校里要吃多少苦头呢。 她的想法是,以后让双喜做一个巡查御史,专门在外巡视州府情况,调查贪官污吏。 一方面是谢琅信得过这孩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让他在京城遭到排挤。 众生平等在这个封建社会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人与人的思想境界不同,出生环境不同,生长氛围不同,哪里能做到平等? 人之所以拼搏,求得无非就是高人一等,不管你表面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这其中的本质。 这个“人”或许指的是别人,又或者指的是某个时间段的“自己”。 一些浅显的知识,谢琅都记录在《科学》这本厚如砖块的书中。 再更深入一些的,目前她也整理出两三本,都已经印刷后送到了大学的图书室内。 不过以现在的教授进度,他们很多人都看不懂,或许只有周钰能或多或少的有自己的见解。 十月底,南离宣帝接到了大周信使送来的书信。 打开看过后,他的脸色黑如永夜,额头青筋暴起,只恨不得将眼前的大周信使给剁成肉泥。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大周女帝,二十年的岁贡全部换成铁石,胃口可是真不小啊。 虽说南离的确是地大物博,铁石矿有十几座,当然南离的铁矿石储备粮很高,可是和其他两国相差并不多。 这次谢琅在书信中明确表示想要将那二十年的岁贡换成矿石,这让宣帝不得不慎重起来。 她要那么多的铁矿石做什么?难道还想发动战争不成? 在宣帝的心里,铁矿石与战争是必然挂钩的,想要发动战争必然就得需要兵器,没有铁难道你靠着木棍或者是赤膊奔赴战场? 同时这封信的到来,也让宣帝对沈桂的话信了三成。 “大周信使,不可擅动,否则必定御龙亲征,屠你皇城。”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且回禀大周女帝,朕会好好考虑的。” “是!”信使抱拳作揖,“那末将就直接返回大周,末将告辞。” 等这信使一走,宣帝抬手重重的击打在桌案上,笔山上的几支朱砂笔都被震的跳动起来。 “陛下!”外面,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走进来,看年纪应该还未满三十岁。 这是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比年轻小姑娘多了成熟的韵味。 相貌算不得多美,却胜在端庄温婉,莲步轻移间,气质尽显。 “谁惹陛下您生气了?”她上前去,将身后宫婢拎着的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羹碗,“臣妾给您炖了最喜欢的莲藕燕窝粥,您午膳就未用多少。” 她是南离皇后,也是宣帝的继后钱氏。 “辛苦皇后了,朕没心思用膳,让人撤下去吧。” 皇后很懂得一个度,既然他说要撤掉,钱皇后也不会再多嘴的劝第二遍。 如今宣帝心情一看就很不愉悦,想来聪明的钱皇后挥挥手让人把燕窝粥撤掉了,她则是走到宣帝背后,给他或轻或重的揉捏着肩膀。 “臣妾虽说是女子,可也是陛下御笔亲封,昭告天下的南离皇后,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最是见不得陛下心情烦闷。”她声音温和,犹如潺潺清溪,“陛下不妨说给臣妾听听,哪怕臣妾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说出来到底是好受些的。” 宣帝拍拍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钱皇后的纤纤素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简单的把那封信的内容告诉了钱皇后,惹来对方诧异的眼神。 “大周女帝,为何如此强硬?” 她并非好人,在这深宫里能有什么好人,无非都是在做戏罢了。 别的嫔妃或许会怂恿着外戚帮衬自己的儿子,想要将太子给拉下来,但是对钱皇后来说,现在的皇太子她很满意,只要她没有威胁到皇太子的地位,对方日后登基,必定会奉养自己这位嫡母皇太后的。 尤其是太子生母早逝这一点,让她与这太子站到了统一的阵营里。 而太子也不是个榆木脑袋,相反,在那个储君的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看的比别人都要清楚。 钱皇后对他好,是为了他登基后的好处。 而太子与钱皇后亲近,孝敬于她,也让他在宣帝的眼中留下了好印象。 两人的合作是互利共赢的。 同时,在钱皇后的心中,大周那般弹丸小国,向南离缴纳岁贡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如今对方居然敢威胁到宣帝的头上,这让钱皇后如何不震惊。 她是深宫妇人,后宫女子是不得干政的,可大周难道不是南离的藩属国吗? 缴纳岁贡,本身就是大周的义务。 如此想,自然也如此问了。 宣帝却阴沉着脸摇摇头:“大周并非南离的藩属国,这二十多年来,大周也向北凉和西楚缴纳岁贡。” “……”钱皇后微楞,随后笑道:“这个臣妾倒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并不稀奇,后宫不得干政,不怪你。”宣帝握着皇后的手,对这位继后他自然是满意的,与先皇后的地位算是持平,“只是这一次,恐怕是无法善了啊。” “陛下,我南离在陛下近三十年的励精图治下,国富民强,百姓更是安居乐业,强悍到连北凉和西楚都不敢小觑,您在臣妾心里,就是那头顶的天,英武盖世。”钱皇后任由皇帝握着她的手,她甚至还羞涩的与他十指紧扣,“您不管做什么决定,臣妾都会坚定的站在陛下这一边的。” 宣帝原本阴郁的心情,倒是因为钱皇后的这句话稍稍明媚起来,他不由笑道:“你这就是孩子话。” “谁让陛下您这些年如此疼爱臣妾,是您对臣妾的爱护,才让臣妾一直不愿意长大。”她粉嫩的脸颊泛着红晕,性感的韵味倒是让宣帝眸色不由得加深了。 可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啊,一方面是白天,另一方面还有铁矿石这个大麻烦,还真没那个心情白日宣淫。 钱皇后自然也没想到那方面去,她是个典型的古代后宫女子,贵为皇后,虽然不能干政,可还是得多方劝诫着陛下,只是她聪明,不像先皇后那般有时不给陛下留面子。 以闺阁女子,压倒当时后宫众多孕育皇子的后妃,一跃成为南离皇后,她的手段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同时她也明白,若非当时雪贵妃早已过世,皇后的位置肯定轮不到她,进宫后她就告诫自己,一定要把太子当做亲生儿子看待,这也是她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她知道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先后两次有孕,后宫嫔妃不少人在背地里看笑话,扬言她若是生下皇子,太子的地位岂不是会很尴尬? 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或许会对太子说母后给你生个弟弟,以后会好好辅佐你的。 她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是没脑子的,这样说反而会让当时年幼,容易被人蛊惑的太子心生不安。 她告诉太子,自己想要娇滴滴的小公主,因为膝下已经有了太子这样懂事的儿子,若生下来的是个儿子,就让太子好好的教导这个弟弟,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太子的角度考虑的。 入宫十多年,她只生下两个女儿,可是这两个女儿和太子的感情自小就亲厚,有时候让她这个做母后的都要羡慕泛酸,这时候反倒是太子上前来安慰她。 “你先回去吧,朕要召见几位大臣来议事,晚膳朕陪你一起。” “好,臣妾等着陛下。”钱皇后抽回手,临走时又说道:“不如待会儿臣妾让人送几样点心来,陛下与他们边议事边用一点,可别饿坏了,慧珏和慧心知道她们母后没有照顾好父皇,该耍小性子了。” “瞎说,慧心年纪还小,她哪里懂得。”宣帝嘴上这般说着,可神色到底是轻松了不少,点点头答应了。 天气一日日凉了,谢宸很自觉的给自己加了衣服,别看他身上还有些肉呼呼的,可一点都不抗冻。 宫里没有地龙,冬天只能靠着炭炉取暖。 勤政殿的炭炉都是青铜兽首等身高的造型,打造的奢华大气,里面加入银霜炭,熊熊燃烧起来,让整个勤政殿都变得暖融融的,但是终究比不得地龙和火炕的组合。 她的身体不同寻常,虽说也会觉得冷,却不似旁人那般难以忍耐。 冬日里最多就是在外面加一件狐裘大氅,在殿内的话,穿着与寻常无异。 不过碍于谢宸那小胖子的死乞白赖,她让人把勤政殿后面的宫室给清扫出来,在里面搭建了一铺火炕,将这个小胖子搬了过去。 虽说离的谢琅稍微远了点,小胖子最开始不愿意,不过在火炕上睡了一晚上后,这小胖子就乐傻了。 一晚上被窝里都暖融融的,早上都不愿意起床,不像以往的冬夜,似乎格外的漫长,也格外的冷。 夜里突降大雪,不少老百姓看着那絮絮扬扬的雪花,嘴角笑的合不拢嘴。 “真是瑞雪照丰年呐。”今年的老百姓比起以往都要踏实,他们现在有自己的地了,地里种了小麦早已经绿油油的一片,冬季里除了长青植被还带着色彩,放眼望去就是那一片片的小麦了。 明年的收成,将会有大部分的粮食都进入自家的粮仓里,按照这个数量,他们差不多有小半年的时间,能顿顿吃上白面膜,比起以往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白面膜的老百姓来说,这日子在梦中都能笑醒。 虽说天上还下着雪,却也有老百姓戴着斗笠走出了家门,他们想去地里看看自家的庄稼。 站在殿内看着窗外的雪景,谢琅想着明年夏天可以做冰吃,往年怎么没想到呢? “高振,告诉小胖子,今儿中午来这边吃火锅,再让御膳房准备起来。” 高振唇角带着压制不住的笑容,领命出去了。 陛下与小殿下的感情真好,每日里总能看到小殿下和陛下斗智斗勇,为了点吃的或者是为了读书的事情。 尤其是姐弟之间的称呼,一个叫对方“小胖子”,一个叫对方“二姐姐”,都是非常寻常且随和的称呼。 不说陛下在前朝如何的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在闲暇时再随性不过了,宫里人没事的时候,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说话吃着点心,这在姚太后掌权时,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为了彰显自己尊贵的身份,姚太后从来都是端的很严苛,没活儿的时候你也是该站在哪里就站着,绝对不会有除了睡觉的其他放松时间。 也正是因为陛下的温和性子,勤政殿的下人们平时干活别提多卖力了,因为他们知道,赶完了总管交代的活儿,你就可以休息了。 生病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硬撑着,只需要和高振知会一声,自然会有御医来为你诊病,要知道在姚太后掌权时,每年因延误了病情而被一卷草席抬出宫的,平均下来都有二三十人。 以往他们都是彻彻底底的奴才,主人一句话都能瞬间毙命。 如今陛下言传身教告诉他们,在卖身为奴的前提下,他们还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题外话------ 每日万更。加更是不可能加更的,除非我能瘦十斤,哈哈哈。 宝贝们,万更对我来说就是极限了,真的。 能日万这么多天,我都佩服我自己,请为我鼓掌! 最怕你们说的四个字,就是“又看完了”,这个“又”戳的我心肝疼。 我这边扑腾五六个小时,只够满足你们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