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皇后》 感谢 @@ 发文已经五万了,收藏却未过百,有点小遗憾,不过,色色还是很开心。因为色色不孤单,色色有很多人陪着: 应怜荷大大每天给我留言,让色色好感动,有一个人这么喜欢色色的白痴,不枉色色每天掉的那一大把头发。 还有:wdxb99、mm1404968852、大皇宫、最美的风景不过有你、风氏凌夜、ainiaislyinl、灵溪7舞妹大大们的留言,陪色色读过了最难捱的那段迷茫的时光,坚持下来了。 哦哦,还有送给色色第一颗钻石的s249148138大大,话说看到钻石色色激动了。(呃,原谅色色吧,色色第一次见到钻石,555) 还有还有,虽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天天看文的大大们,抱抱。 呃呃,色色很笨,的话说不来,反正,就是很开心,很感动。脸红,看书练文笔去了。 @@ 额请假一天 @@ 大大们,色色万分抱歉,今天要断更一天。 色色昨天和今天都有事,没有办法更新今天的,啊啊,木有存稿的苦娃。 色色尽量明天更新两章! 让大家空跑了,色色鞠躬道歉,抱抱,不要抛弃色色啊。 @@ 楔子 在幕玛尼亚雪山的南面有两个国家,一个叫乌国,另一个叫邦国。 乌国多平原,土地肥沃,国家富庶,人人安居乐业。 邦国多山地,土地贫瘠,国家贫困,年年靠天吃饭。 如果你问乌国什么最有名,十停人倒有九停人会告诉你,最有名的莫过于白丞相家的白池小姐。因为,她有个十分聪明的姐姐,而她自己却愚笨如白痴。 如果你问邦国什么最有名,十停人里十停人都会告诉你,最有名的是他们的皇太子林朗。因为,他非常聪明,非常厉害,小小年纪就可以帮着处理国事。 两国人常常在划为国界的溜溜江两边聊天。 有一天乌国的百姓忽然提议:不如把乌国的白池小姐嫁给邦国的皇太子吧。 正同他聊得开心的邦国的百姓立刻恼了:你家的白痴哪里配得上我们的皇太子。 乌国百姓也不高兴了:好歹白池小姐是丞相的掌上明珠,光她的陪嫁就够你们邦国百姓过一个月了。 邦国百姓嗤笑:白池小姐的姐姐倒还可以考虑一下,其他人根本配不上林朗太子,咱们邦国虽穷,却也穷得有骨气。 乌国百姓气得脸都红了,扛着自己的犁头转身就走,再见也不说一句。 邦国百姓撇撇嘴,不屑地挑着水桶,也走了,他觉得乌国的人太愚蠢,太子怎么可能娶个白痴呢。 从此这便成了两国百姓讨论最热烈的话题,溜溜江两边的百姓常常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第一章 救了个刺客 白丞相府邸。 天已经黑了,白池的房间里却还亮着,她正在练习姐姐今天教她的字。 她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裙,袖口裙摆的地方绣着粉色的荷花。头上身上的饰物已经全部摘了下来,头发松松地散在肩膀,黑亮垂顺,让人忍不住想摸上一把。她的脸略有些圆,脸色红润,一双大大的眼睛总是喜欢睁得大大的,仿佛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嘴角常常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从来没有烦恼似的。 今天姐姐教了她一个“君”字,她已经写了两页纸,不会再忘记了,于是放下了毛笔,叫嬷嬷打水进来洗脸。 嬷嬷一直跟白池在一起,也只有嬷嬷肯跟她好好说话。 嬷嬷已经很老了,头发白得像雪一样。爹爹说嬷嬷曾是娘亲的奶妈,娘亲去世之后嬷嬷又开始照顾她。白池很喜欢嬷嬷,喜欢闻她身上炒过菜之后的油烟味,很香。 嬷嬷早就等在旁边了,见她放下毛笔,忙端了热水上来。 白池甜甜地对嬷嬷笑道:“谢谢。” 嬷嬷蹲下来帮她洗脚,笑着道:“小姐真有礼貌。” 白池腼腆地笑着,脸红了红。虽然嬷嬷常常夸她,可是每次听到夸她的时候,她总是特别高兴。因为府里其他的人似乎不是那么喜欢她,特别是那个护院白勇,每次看她的时候,白勇总是要撇嘴。她知道,白勇是不喜欢她的。她知道自己似乎跟别人不大一样,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他们都喊她白痴,虽然不知道白痴是什么意思,但光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嬷嬷,白痴是什么意思啊?”白池忽然看着嬷嬷问道。 嬷嬷帮她擦干脚上的水分,给她穿上柔软的丝履,看着她的大眼睛,温和地笑道:“那是说小姐很善良。” 白池将信将疑,“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别人不叫白痴呢?” 嬷嬷心头有些酸,却强行忍住了,她拍拍白池的肩膀道:“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如小姐善良。” “哦。”白池像是明白似的,立刻高兴起来。 “小姐,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嬷嬷睡在隔壁的屋子里,有事情记得叫嬷嬷。”嬷嬷替白池掖好被角,端着洗脚水出去了。 白池点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今天她很开心,她终于知道了白痴是什么意思。 睡到半夜,白池正在做梦,梦到她喊姐姐白痴,姐姐高兴地笑了,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忽然她觉得呼吸很费力,好像鼻子被人捏住了似的,她用力扭了扭,却慢慢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只大手果然捏在自己的鼻子上,白池很不开心,伸手抓住大手,想要拿掉它。还没碰到大手,大手就放开了,一柄剑指着她的咽喉。 她顺着剑看过去,才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黑衣蒙面人站在她的床边,那个人冷冷地看着她,让她觉得害怕。 “不准乱动,否则我杀了你。”蒙面人凶巴巴地看着她说道,白池听话地点点头,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 糊了白纸的墙壁上黑影幢幢,侍卫们举着刀四处乱跑,嘴巴里大声喊着:“抓刺客。” 那人忽然收了剑,跳上白池的床,掀开被子藏了进去,他用手掐住她的喉咙,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敢让人发现我,就杀了你。” 他的身上有股腥味,像是血的味道,白池用力吸吸鼻子,对那人道:“你流血了吗?要不要叫嬷嬷进来给你包扎一下?流血很疼的。” “你敢!”那人凶巴巴的威胁她,白池瘪瘪嘴,想要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凶过,她是看他流血了很可怜才那么说的,他还那么凶。 “小姐,你醒了吗?”嬷嬷敲了敲门问道。 白池看了看那人,那人点点头,白池对门口说道:“嬷嬷,我醒了。” “小姐,你看到什么人没有啊?”嬷嬷见白池不来开门,以为她不想起来,便又问了句。 白池看了看那人,犹豫着要不要骗嬷嬷,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撒过谎。 “小姐?”好一阵没有人说话,嬷嬷有点不放心,她又唤了一声。 “哦,没有看到什么人,嬷嬷,我想睡觉了。”白池还是撒谎了,她紧张得脸都红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撒谎,可是,那人紧张地看着她,扣着她喉咙的手居然流了血出来,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嬷嬷哦了一声,叫她盖好被子就离开了。外面的侍卫也慢慢散去了,周围又变得静悄悄的。 那人的手还扣在她的喉咙上,白池躺得浑身都僵硬了,她悄悄地动了动,那人居然没有说话,动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白池连忙往外退了退,远远地看着那人。看了好半天,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白池好奇心起,抿抿嘴唇,慢慢伸手过去,想要拿掉那人的面巾,看看那人的模样。 轻轻捏住面巾,白池心跳加快,生怕那人忽然醒过来。 幸好,那人没有动。 白池慢慢将面巾捋到他脖子下,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慢慢露了出来。 浓浓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红唇,完美的脸型,在右边眉尾的地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特别调皮可爱。白池悄悄地笑了,原来这个人这么好看,比姐姐还要好看。 “嗯。”那人忽然皱眉哼了一下,白池吓得缩回了手,怕他忽然又要掐她的脖子。 然而,那人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想过来掐她的脖子。 等了一会儿,那人已经不动了,白池才大着胆子把他的面巾重新拉回了他脸上。那人睡得很沉,白池看了他一会儿瞌睡也来了,转过身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梦里她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流动。 第二天一早,嬷嬷便照常来敲门喊白池起床。 虽然她智力不是很好,可是白丞相并没有特别放纵她,该懂的礼仪和规矩照常教她,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至少懂得礼仪教养,他甚至奢望某一天他的宝贝女儿能嫁得一个好人家。 白池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嬷嬷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白池忽然想起来她床上还有一个人呢,转头一看,那人已经不在床上了,白池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都没跟她说一下呢。 嬷嬷替她挂起帐子,慈爱地看着她,白池甜甜地笑道:“嬷嬷早。” “小姐早。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嬷嬷一边说话一边帮她整理被褥。 嬷嬷忽然发现了被子上、床上的血迹,她吓了一跳,紧张地问白池:“小姐,你床上怎么会有血?” 白池心想糟糕了,嬷嬷发现了,怎么办? “快起来嬷嬷看看。该不会昨晚的刺客来了你的房间吧?”嬷嬷紧张地拉着白池起来,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全身上下,白池咬着嘴唇不说话。 看到她裙子上的大片红色,嬷嬷松了一口气,她笑道:“咳,看我老糊涂了,都忘记小姐已经长大了。” “什么?”白池听不懂嬷嬷的话,长大了跟血有什么关系呢? 嬷嬷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笑着悄悄道:“小姐有葵水了,小姐可以嫁人了。” 嫁人?白池虽然不明白嫁人的真正含义,可是想起姐姐每次说到嫁人两个字时的模样,她知道这个词是让人脸红害羞的词,是要偷偷放在心里的词,如今嬷嬷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真是大大的不应该。 “嬷嬷,以后你不可以说这两个字。”白池一本正经地道,嬷嬷愣了一下,却又笑了起来,她想她的小姐也知道害羞了吗? “好好好,嬷嬷不说了。快来把弄脏的衣服换掉。”嬷嬷让人去打热水来,她亲自找了件颜色稍微深一点的衣服出来,准备给白池换上。 洗过澡,换过衣服,白池跟着嬷嬷去给爹爹请安。 白志谦刚刚起床,头发还没梳。他今年才三十七岁年纪,英俊的容貌早已变了模样,额头三条长长的抬头纹,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唇上的胡须是灰色的,看起来却像五十岁的人。自从十年前妻子忽然去世之后,原本意气风发的他像被抽走了灵魂,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若不是因为两个女儿,他早就随着妻子去了。 白池给爹爹请完安之后,跑到他身后帮他梳头。 “爹爹,你有白头发了。”白池忽然从白志谦的满头黑发里找到了一根白头发。 白志谦拍拍肩膀上她的手,有些伤感:“是啊,爹爹已经老了,白头发都出来了。” 白池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她找来剪刀将白发剪掉,然后又找了半天,直到没有一根白发了。她笑道:“现在没有了。” 白志谦转过身,拉着她坐下,爱怜地看着她,叹息。 “池儿,如果爹爹走了,你怎么办?” 白池想都没想便笑道:“爹爹去哪里,池儿就去哪里。” 白志谦眼眶发热,他忽然转过头去,悄悄将眼泪吞了回去。池儿啊,爹爹该怎么办?爹爹可以陪伴你长大,却无法陪你到老啊。如果爹爹死了,你怎么办啊? 白池见爹爹忽然转了过去,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她搭着白志谦的肩膀唤道:“爹爹。” 白志谦努力平复了心情,抬起头看着铜镜中的白池,淡淡地笑道:“快给爹爹把头发梳好,爹爹该上朝去了。” “嗯。”见爹爹没事,白池又高兴起来,乖乖地给爹爹梳起头来。 爹爹上朝去了,姐姐今天早上被送到宫里面学礼仪去了,白池不敢一个人到处走,便先回了自己的屋子。嬷嬷帮她洗衣服去了,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坐在桌子旁。 “是你啊。”白池惊喜地道,“原来你没走,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谢你。”那人淡淡地道,然后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白池忙拉住了他,那人眼神一冷,白池吓得立刻松了手,她小声地道:“你要走了吗?” 那人见她眼神纯净并无恶意,口气稍微好了一点,“是的。” 白池很是惋惜,她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好看,也挺好玩的,就这么走了,她又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那人见她一脸的留恋不似作伪,便问她:“你叫白惠还是白池?” 原来他认识她啊,白池高高兴兴地道:“我是白池,我姐姐叫白惠。” 那人哦了一声,神色复杂,朝她点点头,“告辞。”说罢飞身上了房顶,快速地离去。 白池大叫:“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却已飞出老远了。 第二章 帮姐姐的忙 那人走后白池郁闷了好几天,连名字都不说一下就走了,真没礼貌。 白池坐在荷花池边上钓鱼,这是爹爹教她的,她觉得挺好玩的,便常常自己一个人来。只不过她钓鱼的时候不喜欢用鱼钩,她喜欢直接将鱼饵栓在鱼线上。 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爹爹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不用鱼钩?”。 她笑着回答:“因为鱼钩太尖了啊,要是鱼儿一不小心吞下去就麻烦了。” 爹爹笑着摸摸她的头又问:“可是没有鱼钩的话鱼儿吃了鱼饵就跑了。” 白池甜甜一笑:“如果鱼儿喜欢出来就会咬着我的鱼线的。” 爹爹点头而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池儿,在钓鱼啊。” 白池转过头去,见到姐姐和余君离二皇子一起向她走过来,她立刻冲他们挥手,笑道:“姐姐,二殿下,你们快来,荷花开了。” 白惠的五官和白池有七分相似,而她却又比白池多了一份妩媚,一份艳丽,一份聪慧。她穿着嫩黄色广袖流仙裙,整个人艳丽得如同刚刚绽放的向日葵,只要见过她的人没有不被她的风采所迷惑的。当然余君离也不例外。 余君离是乌国的二皇子,气质温润儒雅,待人亲切随和,当他看着你的时候,无论你多么难过,都会觉得浑身像被温泉包围着一样,暖融融的很是舒服。白池觉得他就像娘亲留下的那块玉佩一样。 两人站在一起就如同鲜花与阳光,相得益彰,非常养眼。白池喜欢余君离,她希望他可以常常来家里玩,因为每次他一来,姐姐一整天都是笑着的。 两人相视一笑,走到白池身边,看看她的小木桶,里面还是一汪清水,一条小鱼都没有。 “池儿,怎么一条鱼都没钓到?”白惠挨着她坐下来,将鞋子袜子都脱掉,把白嫩的双脚伸进了清凉的池水里。 余君离挨着白惠学她的样子把脚伸进了池水里,手悄悄伸过去拉着白惠的手,却侧身对着白池道:“池儿好久不来宫里玩了啊。” 白池点点头,眉头皱了皱:“我不敢去。” 余君离笑道:“为什么不敢呢?” 白池出神地看着余君离脸上的两个酒窝,她很喜欢他笑起来有酒窝的样子,看着很舒服。 “皇后不喜欢看到我,我不敢去。” 白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又想起两天前的事情。 两天前她照旧去宫里学习礼仪,结束之后她便告别了教引嬷嬷,准备出宫回家。 走到宫门的时候碰到了太子余君珏,他刚刚从军营里回来,身上还穿着厚厚的铁甲,高傲地骑在马上,见到她的时候,太子忽然停下来。 “白惠?”太子认出她来,便叫住了她。 她低下头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待她站起来之后,余君珏忽然俯下身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了头。 她立刻羞得满脸通红,皱眉看着他。 余君珏嘴角牵起,凌厉的双目似乎要看进她心里去。 “不错。”余君珏放开了她,大笑着拍马离开,留下白惠一人呆呆地站在那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皇后便找人宣她进宫,皇后同她聊了好些闲话,然后忽然问她对太子的感觉怎么样。 白惠何等聪明,立刻明白皇后是替太子来探她的口风的。她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子身份高贵,又在军营待了许多年,乃乌国的顶梁柱,全乌国百姓都敬他如神,不敢亵渎。” 皇后很是受用,精明的眼睛发着亮光,她笑道:“珏儿也只是凡人,照样也要娶妻生子的,哪里就到神的地步呢。” 皇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白惠垂着头暗暗焦急,“太子俊朗非凡,乌国想嫁给太子的人何止万千,若白惠不是心有所属,恐怕也巴不得想嫁给太子呢。” 皇后干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不满的愠怒,“是吗?但不知白惠心有所属的幸运儿是谁呢?” 白惠大大方方地笑道:“是二殿下。”她决定破釜沉舟,将事情摊到阳光下来,她想皇后既然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便不会再为难自己了。 皇后面色犹豫,她言不由衷地道:“倒没听离儿提过。也好,离儿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可是,又似乎还没完,白惠一直担心着这事儿。 没有注意到白惠的异常,余君离点点头笑道:“那倒是的。”他的母后喜欢的是聪明伶俐的人,的确不会喜欢白池这样孩子似的。 白池似懂非懂,看姐姐不说话,她眼珠转了转,将手里的鱼竿递给余君离,笑道:“你帮我钓一下,我要回去拿点鱼饵来。” 余君离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道:“鬼机灵,好吧,快去快回。” “知道了。”白池咯咯笑着跑远,她才不回来了呢。 余君离温暖地笑着,伸手将白惠揽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满池的荷花,说不出的甜蜜和满足。 “二弟好生惬意!” 两人正偎在一起喁喁细语,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过头去。 来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甚薄,眼神犀利如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有着残酷的血腥的味道。 二人忙从水里起来,向来人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大哥。” 来人正是乌国太子兼兵马大元帅余君珏。 他冷冷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处。感受到他的注视,白惠握紧了余君离的手,抬起头来,无惧地迎视余君珏的目光。 余君珏看着她坚决而无畏的样子,冷笑一声:“天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说完转身便走。 等他走远,白惠紧张地看着余君离,心中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余君离拍拍她的手背,看着她的目光很坚定,“我马上向父皇请旨赐婚。” 白惠深深地望着他,咬着唇,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早已蓄满感动的泪水。 白池发现姐姐今天很奇怪,总是一个人发愣,脸上也没了笑容。 她走过去抱着姐姐的腰靠在她怀里,软软地唤道:“姐姐。” 白惠回过神来,抱着白池,一下一下地摸她黑亮的发丝,忽然就掉了眼泪。 白池抬起头,看着姐姐的样子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白惠擦掉眼泪,扯出笑来,“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娘亲了。” “池儿也想娘亲了。” 其实白池对娘亲的印象很淡薄,她甚至不记得娘亲的模样,都是嬷嬷告诉她的。嬷嬷说娘亲很美,是乌国第一美人,连乌国国王都曾经对娘亲动过心。她无法想象乌国第一美人的样子,她想看看娘亲的画像,可是爹爹说没有,一幅都没有,她不高兴,问爹爹怎么不给娘亲画一幅,爹爹却说自己不会画。白池惋惜不已,她想要是自己那时候会画就好了。 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来了,白惠高高兴兴地跑去接旨,她想一定是余君离求到了圣旨。 可是,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到最后的时候,她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皇上的确是赐婚了,然而,对象不是余君离,而是余君珏。 “白小姐,接旨吧。”公公客气地对她道,他知道这个白小姐将来就是他们的太子妃甚至皇后,他可得客气点,给她一个好印象。 白惠没有动,公公尴尬地咳了两声,白志谦忙替她接了过来,招呼公公去大厅用茶。 白池从门口进来,看着姐姐跌坐在地,肩膀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姐姐。你怎么又哭了?”白池扶着白惠站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白惠抱着白池,伏在她肩膀大哭起来。白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只好学着姐姐平时哄她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姐姐的背,叫她莫哭。 送完公公,白志谦脸色不虞,让白池回屋去,他有话对白惠讲。 “爹爹,女儿不想嫁给太子,求爹爹替女儿回了这门亲事。” 白志谦皱紧了眉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长长地叹气:“爹也不想你嫁进宫里去,可是皇上已经下旨,爹也没有办法啊。” 白惠拼命摇头,脸上泪痕蜿蜒,楚楚可怜,她哭道:“女儿喜欢的是余君离,求爹爹给女儿做主啊,若是,若是爹爹不肯,女儿只有以死明志。” “胡说!”白志谦气得脸色发白,“无需多言,你快快回去准备,三日后便举行大婚。太子亲自来迎娶。” 白惠拉着白志谦的衣摆,仰头看着他,可怜得像只小狗。 白志谦绷着脸不悦地道:“若你想白家满门抄斩,你尽管抗旨不遵就是。”一甩衣袖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留下白惠痛哭失声。 “姐姐。”白池并没有回屋,她担心爹爹会揍姐姐,便偷偷藏在门外偷听。 “池儿,姐姐好想娘亲,如果娘亲在的话,一定会帮姐姐的,对不对?娘,娘……”白惠抱着白池哭得肝肠寸断,白池听着难受,忍不住陪着姐姐掉泪。 “姐姐,池儿可以帮你吗?”白池难过地道。 白惠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白池,道:“你帮我?” 白池咬咬唇,郑重地点头。 白惠看着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妹妹,脑中忽然有一个疯狂想法,或许,或许池儿真的能帮到她,如果池儿不说话,一般陌生的人是分不清她们的。 白惠明知道这个办法可能不行,可是,她又劝自己也许可行呢。白池这么善良,就算太子发现娶错了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吧?或者即使太子发现了,为了避免被天下人耻笑,他也会忍气吞声的吧。再者皇上似乎对池儿特别好,不止不嫌弃她笨,还很喜欢她的纯真,如果他们发现是池儿,大概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白惠擦掉眼泪看着白池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当然了。池儿最喜欢姐姐,池儿不希望姐姐哭。” 白惠点头,“好,池儿,姐姐谢谢你。” 池儿甜甜地笑道:“不用谢。” 第三章 太子的愤怒 三天后,丞相府。 一大早府里的人都忙碌起来,匆匆准备婚礼,好多嫁妆都没来得及分类装箱,众人早就忙翻了,连嬷嬷都派去帮忙了,白池跟着嬷嬷去白惠房里看她。 等打扮得差不多了,白惠说她舍不得白池,要所有人出去,她要单独同白池说说话。众人知道她疼妹妹,便乖乖地都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姊妹两个,白惠忙道:“池儿快过来,我给你化妆。” 匆匆画好妆,白惠将嫁衣给白池换上,凤冠霞帔也穿戴好,将绣着石榴的红盖头盖了上去。 “记得等一下只能说一句话。”白惠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水,她要逃跑了,她要和他爱的人浪迹天涯自由自在了。 “哪一句?”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白池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妹妹不忍离别,先行回去了。” “哦。知道了。”白池大概明白姐姐的意思,她微微点了点头,“姐姐,池儿很快就可以回家的吧?” 白惠咬紧嘴唇,将眼泪生生吞回了肚子,她强笑道:“是啊,过两天你就可以回家了。”心中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她不知道当太子发现白池之后会怎么样,她害怕去想。 “池儿,你要记得,不要看那人,不要同那人讲话,等第二天见到皇上才可以说话。姐姐走了。”白惠换了身女婢的衣服,摘掉所有的首饰,不舍地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的白池,心如刀绞。 白池毫无所觉,她声音轻快,心情很不错,“好,姐姐你也要早点回来。” 白惠泪如雨下,转身毫不犹豫地跨出了房门。 送嫁的人进来了,看到已经打扮好了的白惠,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异样,却也没多想,便随口问了问:“二小姐呢?” 白池学着姐姐的声音道:“妹妹不忍离别,先行回去了。” 声音有点颤抖,不过她们猜测白惠可能是太紧张了,连声音都变了,便没想那么多。只是她们不知道,就因为这点疏忽,却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花轿已到,大小姐,咱们走吧。”陪嫁的丫头叫怜儿,跟了白惠十来年了,很是贴心。 白池站起来,由怜儿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去向爹爹告别。 白志谦手中提着酒壶,一个人斜靠在他房间的床上,他发丝凌乱,双目红肿,神色憔悴,伤感和无奈写满了脸上,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啊。 白池没有说话,跟着怜儿的指引给爹爹下跪,磕头。 白志谦挥挥手让她们离开,转过脸去,不忍看她。 怜儿扶着白池走出了丞相府。 太子的仪仗队已经到达了一小会儿了,而白家的陪嫁则已全部挑了出来,从门口一直摆到了街尾,整条街堆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红艳艳的,像一条流动着的红色的河。 太子换掉了铁甲,一身大红锦袍,胸前一大朵红花,连双龙戏珠金冠上面的珠子也换成了鲜艳欲滴的顶级红玛瑙,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冷傲,却多了几分温暖和志得意满。他骑在高高的马上,傲然俯视着他的新娘一步一步走过来。 “上轿!”太子调转马头,潇洒地带着队伍朝皇宫而去。他很得意,他说过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任何东西都一样! 轿子晃啊晃,白池才坐了一会儿就困了,便靠着轿子悄悄地睡着了。她梦到了姐姐,她看到姐姐在前面跑啊跑,无论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忽然,姐姐转过头来看着她,便纵身跳下了悬崖。 “啊!”她吓得立刻醒了过来,心跳得好快,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要下轿了。”怜儿的声音传了过来,白池的心定了定,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便不那么害怕了。 怜儿扶着她下了轿,引着她走进了太子府的大厅。 辉煌宏伟的太子府比皇宫少了份精致,却多了份大气。此刻大厅里已聚集了前来观礼的达官显贵,大厅正中留着两把椅子,那是给皇帝和皇后准备的。 新人刚刚进大厅,皇帝和皇后的轿子便来了,众人忙下跪行礼山呼万岁。 白池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有跟陌生人在一起过,她有些害怕,嫁衣的袖口都被她揪得皱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白池跟姐姐玩过家家的时候也玩过成亲,所以,她基本上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脑子反应有点慢而已。 而她的这些举动却让太子证实了她的身份,她白惠是不乐意嫁给他的,所以才故意那样,太子虽有不满,却也因此没有发现异常。 好不容易结束了,白池被带到了洞房,怜儿在房里陪着她,见没人的时候悄悄递了点心给她。 “小姐,吃点东西吧,都饿得没力气了吧?” 白池点点头,她的确饿了,又累又饿,恨不得立刻躺下睡觉。 等了好久好久,白池才听到有人进来了。怜儿被赶了出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白池几乎以为已经没有人了,她很好奇,抬手想拿掉盖头,忽然,被人捉住了手。那是一只很粗糙的灼热的大手。 盖头被揭下,白池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交握在怀里的双手,姐姐说不能看他,不能同他讲话,要等明天看到皇上才可以讲话。 余君珏看着盛装打扮的她,艳丽若三月桃花,娇羞似亭亭碧莲,幽香袭人。即使冷酷如他,也不自然地暗暗吞了吞口水。 “喝合衾酒吧。”他微微放软了语气,尽管她嫁得不情不愿,而他却下决心要让她爱上自己。 白池一愣,姐姐没说要喝酒啊,那么还是不要喝的好,她摇头,却不敢看他。 余君珏端了两小杯酒过来,挨着白池坐下,将酒递了过去。 白池坚决摇头,却惹恼了余君珏,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对着自己,白池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却不说话,姐姐的话她记得牢牢的。 余君珏看着眼前与白惠十分相似的脸,胸中怒火滔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居然敢骗我!”他怒道,手中的合衾酒被扔了出去,怒火在看到白池紧闭的双眼和抿紧的唇时,一下子爆发了,敢在天下人面前戏弄于他,她白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既然如此,他定要让她悔恨终生! 他扯去她的凤冠霞帔,粗鲁地含住了她的双唇。 白池吓坏了,她摇晃着头,后退着,想要远离他,他很危险!他想杀了她! 而这更激起了余君珏的怒气,他粗暴地撕碎她的衣服,将她死死压在床上,双臂禁锢了她,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机会。 红帐摇曳,红烛滴泪。 白池疼得掉眼泪,却咬紧嘴唇不吭声,姐姐说过的不可以说话。 折腾了几乎一晚上,白池已经疼得麻木了,她害怕,她恐惧,她想回家,她想爹爹,想姐姐,想嬷嬷。她无声地哭泣着,对余君珏的恐惧无以复加,他是魔鬼,会吃掉小孩子。白池想自己肯定已经被他吃掉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第二天一早,余君珏便起了床,昨夜没怎么睡觉,可是他却精神很好,走到里间的浴池,叫白池伺候他沐浴。 白池双眼红肿,眼睑乌青,浑身疼痛,可是她还是听话地爬下床来,扶着肚子弯着腰慢慢走过去,学着嬷嬷的样子给他擦澡。 她的动作很温柔,余君珏倒有些意外,原以为她会很愤怒地下重手,可是,她却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似的。 “你不恨我?”余君珏盯着白池的眼睛问道。白池摇头,她不知道什么叫恨,她只知道喜欢不喜欢,害怕不害怕,爱或者恨太深奥,她无法理解。 余君珏自嘲地笑道:“也难怪,不过是个白痴,哪里知道什么恨不恨的。” 白池忽然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奇怪,她没有想到他会夸她,可是,他是魔鬼呀。 她的眼神很清澈,一眼就让人看到了底,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余君珏的心忽然硬不起来。 “你也来洗一下。”余君珏看着白池说道,声音是难得的柔和。 白池猛摇头,惊恐地看着他,她怕他,怕他还要来吃掉她。 “过来!”余君珏怒了,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扯了下来,顿时水花四溅,两人的头脸都被淋湿了,白池立足不稳,往浴池里倒去,余君珏伸臂揽住了她,将她抱在自己身边坐好。 白池恐惧得浑身都在发抖,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而他就是噩梦的来源。他是如此凶狠可怕,比白池见过的所有可怕的东西都可怕。 两把剥掉她身上的衣服,余君珏忽然发现她全身布满了青紫,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狰狞可怕,那是他的杰作,他忽然又有些异样,他十分肯定自己喜欢她的身体。只是,她惊慌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让他心软了,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异样。 匆匆沐浴过后,他离开了浴池,对白池道:“你好好洗洗,等一会儿跟我去拜见父皇母后。” 怜儿被允许进来伺候白池,看到床褥上刺目的斑斑血迹,怜儿悄悄地哭了,她为她的小姐而哭,太子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啊,被他折磨得这么惨,小姐她还有命在么?小姐真是命苦,如果娶小姐的人是二皇子,那该有多好! “小姐,奴婢来伺候您了。”怜儿哽咽着走进了浴房。 第四章 回不了家了 白池看到怜儿的时候,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从浴池里站起来,抱着怜儿的腰大声地哭泣。 “怜儿,我想回家。”这是她在太子府里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发颤,低回婉转,诉不尽的委屈和害怕。 怜儿无奈地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当她看到白池身上块块青紫时,心如刀割,她的小姐好可怜,比她们这些下人都可怜啊。一入宫门深似海,哪里能说回家就回家呢? 余君珏已换好了衣服,用干燥的软布擦拭着湿润的头发,偶然转头,才发现床上的血迹,一朵一朵,仿佛死亡的花,留下暗红的印记。耳朵里听得浴房里两人刻意压低的哭声,他忽然觉得很烦躁,对里面的人道:“动作快点!” 白池吓得连忙抬起了头,惊慌地向怜儿求救,魔鬼发火了! 怜儿用力擦掉眼泪,扯过柔软的布小心翼翼地伺候白池沐浴。擦着擦着,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小姐的心口什么时候有了伤疤的?这这这,这是二小姐白池才有的伤疤啊!难道? “二小姐?”怜儿对着池中人唤道,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 白池转头看着她,嘴巴一瘪,大大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委屈满腹。 怜儿大大吃惊,她本来一直就有种怪怪的感觉,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小姐果然有问题,可是,小姐怎么可以这么做?公然违抗圣旨,恐怕整个白家都要牵连受罪了,尤其是替她嫁过来的二小姐,小姐,她怎么忍心啊。 怜儿扶着白池起来,替她换好衣衫,扶着她走了出去。 余君珏已经穿戴好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绣金龙的长袍,头发用同色发冠束得整整齐齐。屋中并没有侍女或嬷嬷,莫非他是自己绾发的? 怜儿的猜测没错,余君珏的确是自己绾发的。军营十年的磨砺,早就将他身上那些贵族子弟的纨绔脾性磨得精光。 白池不敢去看那张床,那是她的噩梦,是她不愿意再去触碰的伤疤。 坐在铜镜前,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不好,精神不好,整个人狼狈得像被抛弃的小狗,在瓢泼大雨中孤独地嗷嗷哭泣。 怜儿眼圈泛红,手法轻柔地替她梳头,她知道二小姐这是替大小姐受苦来了,心中愧疚,对她更是怜惜。 头发绾好,头饰一件件装饰了上去,黑眼圈用厚厚的粉遮盖,白池立刻变得雍容华贵、明艳动人,可是,她无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惊慌和恐惧,像忽然被推上舞台的小孩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嘴唇也还没消肿,却显得丰满了些,居然别有韵味。 终于打扮好了,怜儿扶着白池跟在余君珏的身后,朝皇宫而去。 乌国皇族的习惯与邦国不同。乌国的公主会一直住在皇宫,直到找到驸马,再出宫建造府邸;而皇子满七岁便开始着手准备建立他们的府邸,在他们十岁的时候,便需要从宫里搬出,搬到自己的府邸居住,同时跟着出来的还有他们的师父等人,而他们的母亲和奶娘是不允许跟着的,害怕她们会让皇子们变得软弱。而邦国则是皇子公主们无论是否成亲都住在皇宫里,据说是为了节省。 到了宫门,马车却停了下来,怜儿悄悄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看,忽然发现了白丞相,他正扯着大小姐跑过来给太子下跪,太子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父女两个又是磕头又是哭泣,拉紧马缰昂首进了宫门。白丞相带着大小姐小跑着跟了进去。 他们怎么在这里?大小姐怎么会出现的?难道她忽然想嫁给太子了? 怜儿转头看着白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如果大小姐真的想通了,那,二小姐怎么办? 白池正呆呆地坐着,她很期待可以快点看到皇上,这样她就可以回家了。 马车又开始前进,速度慢了下来,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皇宫内院。 余君珏跳下马背,到车门前等着白池出来,看到她出来,他笑着伸出了手。 看着他笑,白池吃了一惊,她以为他只会生气发火和打人的,她瑟缩着向他伸出了手。 余君珏将白池抱起,宠溺地对她笑着,一直抱进了母后的还巢宫。他目不斜视,仿佛压根儿没有看到尴尬地站在近处的白志谦和白惠。 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皇上皇后大大舒了口气,原以为白惠既然有些不愿意,那么今日便会有些尴尬,然而,两人却好得如胶似漆,令他们大大地放了心,脸上堆满了笑容。 余君珏将白池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过来给父皇母后跪下请安。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余君珏神采奕奕,光彩照人,新婚生活似乎得意得很呐。 白池跟着他跪下,怯怯地开了口:“皇上万福,皇后万福。” 众人一愣,怜儿心中焦急,却不敢公然出来帮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啊。 皇后心中不喜,面色变得难看,皇上仔细看了看白池,心中正感奇怪。 余君珏揽着她的肩膀,刮刮她的鼻子,笑道:“该称父皇母后,你怎么糊涂了?” 白池奇怪地看着他,摇头,然后对着皇上磕了下去:“我是白池,求皇上让我回家。” 霎时,周围的气氛凝固了,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太监宫女们变了脸色,悄悄往暗处挪了挪身子,想将自己隐藏起来,生怕被皇上皇后看到,此时此刻,无论是谁被发现,恐怕都是死路一条,他们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今天要过来请安的太子妃应该叫白惠而不是白池。 皇后脸色铁青,皇上也敛了笑容,严厉地问白池:“你怎么会跟太子在一起?你姐姐呢?” 白池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她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她只告诉我见到您就可以回家了。我,我想回家。”眼泪终于流下来,将厚厚的粉冲开,露出了青色的眼睑和憔悴的容颜,脖子上可疑的青紫,肿胀的嘴唇,无不明显地告诉着众人她昨晚的遭遇。 “胡闹!”皇上震怒,一掌拍在榻上的矮桌上,震得桌上的两杯热茶翻倒,滚烫的茶水顿时流满桌子,顺着桌沿滴落在皇上皇后的华服上。王公公忙上前来收拾,却被皇上一个窝心脚踢翻在地,顿时房中人人如泥雕一般,连呼吸几乎都不敢了。 白池害怕地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她不明白,姐姐说见了皇上她就可以回去了,可是,皇上却这么生气,他还会放自己回家吗? “皇上,皇上,我要见皇上。”房外一人忽然大声叫道,皇上眉头蹙起,挥挥手,让那人进来,众人扭转头看着门口。 爹爹来了!白池忽然不害怕了,她反而高兴起来,爹爹来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白志谦拖着白惠走了进来,两人扑通一声跪下,白志谦哭道:“罪臣参见皇上,皇后。罪臣教女无方,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请皇上降罪,老臣诚惶诚恐。” 皇上严厉地看了看白志谦,又看了看白惠,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惠连磕三个响头,然后傲然直起身体,无惧地仰视着皇上,开口道:“此事与家父和舍妹无关,全是白惠一人谋划,求皇上不要怪罪我爹爹和我妹妹,白惠愿以死谢罪。” 余君珏冷笑,怒视着她,她的勇敢无畏让他更生气,她有什么资格以死谢罪!她犯的错就应该用她亲人的鲜血来偿还!他要她死得凄凄惨惨,而不是这般大义凛然。 “白惠,你太令朕失望了。”皇上道,原本他对白惠的印象还不错,只觉得她聪慧端庄,可做得一国之母的,谁料她竟做出这等事来。 “民女深知罪孽深重,愿接受任何处罚,只求皇上看在我妹妹无依无靠的份上,饶了我爹爹。”白惠匍匐在地说道,如今她已经心灰若死,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只是连累了爹爹和妹妹,她心有愧疚。 “皇上,全是老臣的错啊,老臣没有管好女儿,以致令皇家蒙羞,老臣愿承担所有的罪责,只求皇上能放过老臣可怜的女儿。老臣壮年丧妻,含辛茹苦地养大她们,却让她们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老臣愧对皇上,愧对妻子,老臣已无颜面苟活于世。只是池儿可怜,无辜被牵连。”白志谦看着白池,心疼得无以复加,池儿,你受苦了,爹爹对不起你啊。 看到爹爹看她,白池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爬到爹爹身边,抱着爹爹大哭,“爹爹,池儿想回家,池儿想你,池儿害怕,池儿疼,好疼。魔鬼,魔鬼要吃了我。” 白志谦肝肠寸断,老泪纵横,当下也顾不得皇上皇后太子在场,抱着白池,哄她,安慰她。白惠也爬过去抱着妹妹,低声哭泣。她后悔了,她以为太子虽然脾气坏点但会同君离一样善良,可是,他不是,他残暴冷酷,竟然对一个可怜的白痴作出那样禽兽的事情来,就如妹妹所说,他简直就是魔鬼。 三人相拥大哭,其中的辛酸和苦衷,无奈和悔恨,旁人虽然不知,然而,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他们对白丞相家的事情早就知道了呢。 皇上微微叹气,也心有不忍,他几乎已经原谅他们了:“白志谦,若非见白池无辜可怜,朕绝不能轻易饶你,还有,白惠你抗旨不遵,蔑视皇家威严,朕却饶不了你。” 白惠磕头道:“民女甘愿受罚。” 皇上点头道:“白志谦,白池你带回去,白惠交给大理寺处理。你可有异议?” 白志谦刚要答话,余君珏忽然开口道:“父皇,儿臣已经娶了白池,且有了肌肤之亲,如何还能回丞相府?儿臣可舍不得她回去。” 白志谦哑口无言,心中苦涩。 白惠却道:“太子,您既然不喜欢池儿,又何必强留她下来,您若生气,尽管可以冲我来,太子此番作为,恐令天下人不齿。” 余君珏气极反笑,他看着她道:“你别在此装无辜,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白池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绝不让她离开我半步!父皇,若要白池回丞相府,除非有儿臣的休书。” “你卑鄙!”白惠怒道,却被人捂住嘴巴拖了下去。她恨恨地盯着余君珏的背影,咬牙切齿,就是这个人,毁了她的幸福,毁了她的妹妹,她发誓,与他势不两立!但凡能活命,她一定要不惜代价向他讨回公道! 第五章 短暂的温暖 见白惠被拖走,白志谦的心都碎了,都怪他自己太懦弱,如果当初他肯替白惠推掉这门亲事,也许事情不会变得这么严重,如今连白池也要被太子带走,她根本是无辜的啊。 “太子,白池她是无辜的,求您大发慈悲,让我把她带回家吧。她脑子不好,根本没有资格做太子妃啊。” 余君珏冷笑道:“太子妃是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我说她可以她就可以,再说,我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白志谦心头在滴血,白池脸上脖子上的伤,是那么触目惊心,他几乎不敢去想象女儿受过的苦,“皇上,白池她只是个白痴,求您慈悲,放了她吧。” 白池躲在白志谦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每个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魔鬼不肯让爹爹带她回家。 “爹爹,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害怕。”白池扯着白志谦的衣襟,小小声地说道。 他们的眼睛都很可怕,皇后娘娘很生气,皇上很愤怒,魔鬼很严厉。他们都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可是她没有啊,她只是听姐姐的话。 余君珏怒视着白池,他看得到她心中的恐惧,然而,她越恐惧他越觉得满意,白家给他的羞辱他要一一讨回来。 余君珏将白池扯回自己身边,对皇上皇后道:“父皇、母后,我想先带白池回去了。” 白志谦看着皇上,软语求道:“皇上。” 皇上的眉头皱起,他十分为难,一边是儿子,另一边却是重臣。 皇后见状强行压制了怒火,道:“白丞相,既然珏儿喜欢白池,你就不要再说什么带她回去的话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也算是她的造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自然也会让珏儿好好待她的,你且回去,等三日回门的时候,珏儿会带白池回去看你。” 皇上点头,白志谦无法,只得依依不舍地看着白池被太子带走。 见爹爹不说话了,白池慌了,她在余君珏怀里挣扎,大哭:“爹爹,池儿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啊。爹爹,池儿害怕,爹爹,爹爹……” 眼泪无声流下,白志谦悔恨万分。 一直抱着她出了宫门,余君珏并没有放开,而是抱着她上了马。 怜儿从后面跟过来,却被余君珏一鞭子打开,他怒道:“滚回去。” 怜儿强忍着痛,却又跑了回来,她不能让白池小姐一个人回去,她要去看着她,照顾她。 见她回来,余君珏很生气,可是尽管伤痕累累,怜儿始终不肯离开。 “你是坏人,不准打她。”白池抱着余君珏的胳膊,张口咬了下去,余君珏吃痛停了下来。 白池睁大眼睛瞪着他,眼睛里怒火熊熊,死死咬着他的胳膊,像头暴怒的小狗,她的喜怒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情就那么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伪装和掩饰。 余君珏忽然觉得有些心软,他点点头道:“好,如果你松口,我就让她跟着。” 白池立刻听话地松了口,她得意地看着怜儿,好像自己打赢了一样,她向怜儿伸出手去:“怜儿快上马。”却被余君珏给捞了回来,他怒道:“你要干什么?” 白池不解地道:“你不是答应让怜儿跟我吗?你想反悔?” 余君珏顿时有种无力感,他道:“你看看咱们这匹马,还有地方坐第三个人吗?” 白池转头看了看,好像是坐不下了,“那你下去,让怜儿上来。”余君珏立刻变了脸色,俊脸拉得老长,眼神凶得要咬人。 怜儿忍不住笑了,虽然脸上还有鞭痕,可是依然让人感到温暖,她道:“二小姐,我们两个都不会骑马呀,还是让太子送你回去吧,我坐马车回来。” 有怜儿跟着,白池的心定了不少。她乖乖地躺在余君珏怀里,随着马儿慢吞吞的脚步,困倦袭来,她合上眼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便传来她微微的呼噜声。 余君珏耳朵听得不对,低头一看,居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怒从心底起,她不是应该哭哭啼啼的闹着要回家的么,怎么还有心情睡觉!还睡得这么香甜,嘴角都流出了口水。 “真是个白痴!”余君珏怒道,却没弄醒她。 回到太子府,白池还没有醒,余君珏将她抱回卧室,刚放到床上,她就醒了。 她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很陌生的样子,好像并不认识他。 “看什么看!”余君珏不悦地道,刚才一直抱着她没敢动一下,胳膊都酸麻了。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心软了,难道军营里十年的磨砺还是让他不够冷酷吗? 一听到他的声音,白池忽然就清醒了,她低下头道:“对不起。” “抬起头看人,畏畏缩缩的,没出息。”看着她那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就生气,他见不惯那样的女人,觉得太柔软,太没个性,他喜欢的是白惠那样的,聪慧有骨气的刚烈女子。 一想到白惠,他心中又是一阵怒火冒了出来,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离开,白池立刻感到很轻松,怜儿也回来了,两个人很是高兴。 才坐了一会儿肚子就饿了,怜儿打开门吩咐太子府的下人去准备吃的,谁知那人不卑不亢地道:“太子吩咐了,太子妃要吃饭必须自己去厨房做。”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狗眼看人低,看我家小姐好欺负?”怜儿怒道。 “王威不敢。”那人道。 “不敢?”怜儿竖起眉头,看着那王威怒道。 王威却仍淡淡地道:“太子是这么说的,王威不敢有半句虚言。” 听到外面两人的争吵,白池走了出来。听了好一会儿,她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拉着怜儿,对王威道:“那么你们的厨房在哪里?” 怜儿叫道:“小姐,难道你真的要自己做?” 白池认真地点点头,“他们不肯给我做,我就自己做。怜儿,我们快去吧,肚子饿死了。” 怜儿无法,气得直跺脚,对那王威更是横眉冷对,然,那王威竟似看不见怜儿杀人似的眼光,面不改色地带着两人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都占满了人,只剩下角落的一个破旧的小灶台没人用,白池便取了食材往那小灶台去。 怜儿拦住了她道:“小姐,他们明显是欺负人。” 白池笑了笑,道:“没有啊,他们不是还留了个小的给我吗,这就够了呀,怜儿,你快帮我烧火呀。” 怜儿愤愤不平地答应了。可是小灶台不好用,连起火都用了好半天。而白池则已经熟练地洗好了米。 她虽然不懂很多事情,然而,却也学了许多不需要太费脑子的事情,比如做饭炒菜就是其中一种。自从嬷嬷来照顾她开始,便有意教她做一些事情。嬷嬷总是担心,担心自己老了之后白池没人照顾,她要先教她一些基本的生活的技巧,这样,即使哪一天自己不在了,她也断不会饿死。 事实证明,嬷嬷是多么英明,她甚至比白志谦想得都周到,礼仪教养虽然也重要,可是那些都是虚的,只有这些生活的技巧才是白池真正需要的。 看着她熟练地做饭炒菜,厨房里的人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这个白池似乎并不真正是个白痴啊,她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不懂人心的复杂而已吧。像她这样活得简简单单的人,也是一种福分。她也许并不知道太子是要给她难堪,她只是一根筋,让她自己做饭就自己做饭,不用多想什么,便也省却了许多的烦恼。 待饭菜做好,白池已经饿得差点走不动路了,她借了小凳子过来,跟怜儿两个就在厨房里大口吃起来,她实在是太饿了,实在等不及把饭搬回饭厅里吃。 怜儿捧着饭,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二小姐太可怜了,堂堂太子妃还要自己做饭,然后像个乡下人一样,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吃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小姐。她根本就是无辜的啊。 “是不是不好吃?”白池看怜儿捧着饭都不吃,她以为自己烧得不好。 怜儿忙擦擦眼泪,挤出笑来,“小姐的手艺很好,很好吃,怜儿是饿的。” 白池道:“饿得这么难受啊?那你快点吃呀,吃饱了就好了。” 怜儿点头,大口大口将饭拨到嘴里,和着眼泪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吃饱了,白池满意地拍怕肚子,怜儿忙收拾好碗筷,洗干净了之后,两个人慢慢走回去。 太子府很大,要不是王威在前面带路,她们两个非迷路不可。 白池看着王威不是很凶,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也无非就是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之类的,王威都老老实实回答,可是,她居然一句都没问关于太子的事情。 回到卧室,白池跟王威道午安,然后关上门准备睡觉。 看着那大床,白池很害怕,她爬到旁边的榻上睡觉,还叫了怜儿上来跟她一起。 “小姐去床上睡吧,睡着舒服点。” 白池猛摇头,眼睛里透着恐惧,怜儿忽然想到她昨晚的遭遇,便住了口,爬上来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软软地哄着她。 白池睡得正香,她梦到了小时候去过的桃花林,娘亲在弹琴,爹爹在吹笛子,姐姐和自己捉迷藏,那天的天空都是粉色的,鼻子里都是桃花的香气,云朵厚厚的像被子,在蓝蓝的天上慢慢地飞啊飞。她张开嘴巴大笑,忽然一条蛇钻进了她的嘴里,她一惊,吓得立刻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一双冷酷的眼睛在眼前放大,她吓了一跳,张嘴想惊呼,他的舌头却滑了进来。魔魔鬼又要吃她了! 看着她惊慌的眼神,余君珏有种残酷的快感,他就想折磨她,他就想看着她哭,看着她痛苦。 那个白惠太可恶!又臭又硬! 第六章 当剑遇到水 “小姐,小姐,小姐……”门外怜儿大声叫道,将门擂得山响,当她被余君珏扔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又想欺负她的小姐,她要救她的小姐,就算进不去,她也要在外面大吵大闹,扰乱里面的人的心情。 不过她的这个愚蠢的办法还是奏效了,余君珏放开白池,冷着脸怒气冲冲地跳下来,一把将门拉开,对怜儿凶道:“再叫我就杀了你!” 白池忙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着余君珏的胳膊,软语求他:“不要杀怜儿,你想吃我就吃吧,我,我一定乖乖的。” 王威扑哧一笑,看到余君珏气得紫胀的面孔,他将笑咽回了肚里,尽量装出一副冷淡的表情来。 余君珏的确很生气,她这么一说,好像他多么急色,多么欲求不满似的,他只是为了报复白惠才这样的,他哪里想吃她了! 看着王威强行忍住笑的样子,余君珏邪邪一笑,道:“王威,笑得很爽啊。” 王威拼命摇头,脸上的肉都僵了,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余君珏斜觑了觑怜儿,对王威道:“你带她到旁边的屋子里去,吃了她。记得声音要足够大,要不然,本太子摘了你的脑袋。” 王威吓得立刻不笑了,他看看怜儿,怜儿惊恐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却被余君珏给抓了回来。 白池明白吃的意思,她惊慌地看着余君珏,“不,怜儿会哭的。我乖,我听话,你不要让他吃怜儿。”白池说着便伸手要去解开自己的衣服,余君珏气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害怕恐惧的样子,他很高兴,将她紧紧搂在身边,他对王威昂了昂下巴,道:“还不快去!” 王威苦着一张脸,他可没想到会有这种差事落到自己头上,他,他只是他的侍卫,现在居然还要被逼着做这种事情,他王威颜面何存啊? “啊!小姐救我啊!”怜儿被王威扛着往旁边的屋子走去,她哭着朝白池伸出手来,白池难过得很,她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软软地看着余君珏摇头。 余君珏几乎就要心软了,可是一回想起之前他在牢里受的气,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他忍不住去牢里看白惠,他甚至放下身段来告诉她:“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嫁给我,我可以放了你,放了你妹妹还有你爹爹。” 白惠看着他冷冷地笑道:“就是死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从未受过如此挫折的他气极了,他发誓他不会再心软,他要让她哭,总有一天让她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匍匐在他的脚边,渴求他的原谅! 门被关了起来,余君珏怒道:“王威,你干嘛关门?” 王威苦着声音道:“太子,您让我做这禽兽之事已经很不道德了,难道您还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吗?您要王威以后如何在兄弟们面前做人啊?” 余君珏想想也是,王威是他最得力最信任的侍卫,似乎的确不能太过分了,算了,就放他一马,给他留点面子。 屋内乒乒乓乓好一阵响,白池脸色很沮丧,很难过,余君珏却恰恰相反,他高兴得很,得意得很,她越难过他就越开心,哈哈! 屋里传来怜儿的尖叫,“救命啊,不要过来,不要,啊,唔……”好像被堵住了嘴巴,怜儿唔唔地叫着。 眼泪在白池的眼角涌起,颤巍巍地落了下来。 “啊……”怜儿忽然大声叫道,白池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她挣开余君珏想要闯进去,余君珏得意地大笑,圈紧她,在她耳边笑道:“好听吧。” 白池气得不行,顾不得爹爹教过她不许打人的规矩,抡起巴掌扇过去。 余君珏根本没想过她敢动手,也根本来不及躲开,居然就这么被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 他恼恨地伸出手掐住白池的脖子,恨不能立刻掐死她。 正在此时,紧闭的房门打开了,王威一边系腰带,一边一脸通红地跨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余君珏身边。 怜儿衣衫散乱,头发披垂在肩膀上,嘤嘤嗡嗡地缩在床脚哭泣,床单上的血迹仿佛一朵花一样开放,余君珏松手放开白池,得意地大笑,拉着王威一起去喝酒。他太痛快了!想一醉方休。 王威木着脸,被他拖着走,不情不愿。 “怜儿。对不起。”白池爬上床去,将怜儿抱在怀里,陪着她哭。 等周围都没有声音了,怜儿忽然拨开头发,冲白池笑了。 “怜儿,你怎么了?”白池以为怜儿气疯了,居然在笑。 “好小姐,我没事。”怜儿高兴地抓着她的手安慰她,白池糊涂了。 怜儿附耳悄悄道:“王威没有欺负我,床单上的血是他的。” 白池仍一脸茫然,成人世界里的种种复杂,她是听不懂也想不透的。不过见怜儿没有发疯,还笑嘻嘻的,她想大概是没事吧。 怜儿又开口道:“不过,小姐你可不要说出去,让太子知道了就麻烦了。” 白池忙捂住了嘴巴,摇头,“我不说我不说。” 两人开开心心地跑去厨房做饭吃,睡了一觉肚子都饿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笑,旁边的人还以为两人都变白痴了呢。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怜儿悄悄嘱咐白池,“太子喜欢看你生气,看你哭,他一回来你就哭,他就不会欺负你了。要记得哦。” 白池似懂非懂,她哦了一声,便回去睡觉了。 怜儿住在旁边的房间里。余君珏警告过她,不准她睡在他们的房间里,她说小姐胆子小,她要在旁边守着。两人僵持不下,王威从中打圆场,余君珏才勉强同意她在旁边屋子里住了下来。收拾好床铺,怜儿便上了床,想到白天的事情,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王威,他也不算是个坏人,有时候看起来长得也还不错,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啊。 怜儿的小小心思已经有了变化,在这座大大的太子府里,她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 余君珏很晚才回来,到床上摸了一圈没摸到白池,他一下子怒气就上来了,他赤脚跳下床,几步走到窗户旁边的榻上,白池果然睡在那里,梦里她居然在笑! 余君珏很生气,他一把将她拎起来,拖着她到大床上去,经他这么一折腾,白池睡得再沉也醒了,见到余君珏凶巴巴的脸,她立刻想到了怜儿的话,于是她嘴一瘪,哇哇地大哭起来。 余君珏正纳闷,他还没怎么样她,她怎么就哭了?难道是害怕的? “好了,今天我不吃你,你别哭了。”余君珏道。 白池哭得正起劲,竟没听到他说话,她哭得很大声,余君珏很是烦闷,他警告她:“不准哭了,再哭我就扔你出去!” 白池立刻停止了哭泣,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 见她不哭了,余君珏躺在床上,命令她帮他脱衣服。喝了太多,他有些头疼,说话也没那么凶。白池哦了一声,乖乖地帮他解腰带,脱衣服,摸到他身上汗巴巴的,白池好心地道:“你出汗了,要洗了澡才可以睡觉。” 余君珏正朦朦胧胧要睡着,他翻了个身道:“不必了。” 白池将他翻过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一定要洗,臭烘烘的睡觉不舒服。嬷嬷说的。” 余君珏推开她的手,不悦地道:“不要啦,我很困。” 白池皱眉,他怎么这么懒!她的牛脾气上来的,嬷嬷说过身上有汗水的话一定要洗澡才可以睡觉的。她又将余君珏翻了过来,在他耳边道:“洗澡……” 余君珏刚要入梦,又被她吵醒,他翻身坐起来,不满地冲她大吼:“说了不洗不洗就是不洗!” “你身上臭,我去那边睡觉了。”白池无奈地转身爬下床,余君珏一把将她捞回来,“不准走。” “我不要,你臭死人了。”白池生气地拍打他的手。 “闭嘴。”余君珏怒了,他将白池圈进怀里,腿搭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紧紧抱着她,很快呼呼大睡。 同他闹了好一会儿,白池也累了,她想算了算了,臭就臭点吧,于是委委屈屈地躺在他怀里,很快便开始打呵欠。 第七章 去天牢看姐姐 第二天一早,余君珏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白池发着红光的眼睛。为什么会发红光,呃因为昨天半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被余君珏杀死了,于是她便睡不着觉了,又不敢叫醒他,便一直撑着眼皮看着他睡觉,直到他醒来。 见他一睁开眼睛,白池惊喜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道:“我想见姐姐。” 余君珏的笑容终结在脸上,他眉头一皱,道:“不可能。” 白池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你杀了姐姐,你是坏人。” 余君珏怒道:“我什么时候杀她了?她不好好待在牢里么?” 白池抽抽搭搭地道:“昨晚你杀了她。” 余君珏怒道:“胡说八道,昨晚我不是一直跟你一起睡觉的吗,难道我能在梦里杀了她?” 白池老老实实地点头,“你在我的梦里杀了姐姐。” 余君珏觉得自己被这个白痴耍了,他粗暴地推开她,道:“那你到梦里求我带你去看她吧。” 白池一愣,见他要走,她扑了过去,死死抱着他的腰,脸蛋贴在他坚实的背上,“现在就想见姐姐,求你了。” 余君珏本想推开她,但心念一转,他牵起嘴角,肚里又开始盘算打击白惠的招数。 “好,我带你去。不过,你得听话。” 白池忙点头道:“我听话我听话。” 两人一起吃过早饭,换了衣服,余君珏便带着白池去天牢看白惠。怜儿想跟着去,却被余君珏冷冰冰的杀人眼神给堵了回来,王威拉着她摇头,要她不要惹恼太子。 怜儿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对王威怒道:“为什么不让我去。你们家太子那么坏,谁知道会怎么欺负我家小姐。” 王威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幸好此刻没有人过来,他道:“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也太口无遮拦了吧,要是传到太子耳朵里,他非杀了你不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怜儿翻翻白眼,严重地鄙视了一下王威,他真懦弱! 王威苦笑,她们见到的只是太子的其中一面,太子狠厉残酷的一面她们根本无法想象,要是真的激怒了他,恐怕…… “放心吧,太子今天心情不错,他不会欺负你家小姐的。”王威肯定地道。 “会吗?可是他的脸那么臭,你哪里看出来他心情不错了?”怜儿并不相信他说的。那太子几乎很少笑,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王威笑道:“你没有看到太子今天早饭的时候给你家小姐夹菜了么?太子平时眼高于顶,甚至连二皇子都没有享受过他亲自夹菜的待遇。依我看,你家小姐不像白痴,会不会是装的?” 怜儿忍不住笑道:“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命苦,小时候的她是很聪明的,听说比白惠小姐小时候都聪明。只是夫人死后,她大病了一场,几乎连命都没了,老爷求遍天下名医,才将她的命捡了回来。谁知道一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怎么教都长不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王威也忍不住叹气,若是这白池小姐也同白惠小姐一样聪明,说不定太子会爱上她吧。那就完美了。 怜儿忽然看着王威道:“对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二皇子?他跑哪里去了?”怜儿想白惠小姐既然让白池小姐替她嫁给太子,那么她一定是偷偷跟二皇子私奔了,可是为什么小姐第二天就被白丞相带到了皇宫里呢?而且也没有见到二皇子出现。 王威脸色一紧,道:“这个不可说。” 怜儿哼了一声道:“快说快说,不然我就把你骗太子的事情说出来。” “你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下次不帮你了,我的胳膊到现在还在疼呢。”王威气鼓鼓地道。 怜儿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她软软地道:“王大哥,对不起,我保证绝对不会将那件事情说出去。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二皇子到底去了哪里,白惠小姐为了他连爹爹和妹妹都不要了,他却不见了,小姐她该多伤心啊。” 被她缠得没办法,王威道:“好啦,告诉你就是了,不过你必须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特别是你那个白痴小姐,更不能说。”天知道如果那白痴知道了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就给讲了出来。 怜儿忙举起手发誓,之后便催他快讲。 王威看了看周围,悄悄道:“二皇子在逃出去的半路上被太子给抓住了,现在关在他自己的府里,皇后派了人看着他,不让他跨出府门一步。听说白惠小姐在十里亭等了一夜,没有等到二皇子,却等到了白丞相。唉……” 原来是这样!太子真是太可恶了!怜儿忿忿不平,咬牙切齿,白惠小姐好可怜,估计她现在一定很恨二皇子,恨他居然没有勇气跟她逃跑,她都已经放弃了全部,而他呢居然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小姐该多伤心啊。 王威警告怜儿:“这话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咱们都得死。” 怜儿不耐烦地道:“好啦,知道了,看你吓得那熊样儿,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王威被她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心道:“姑奶奶,他可是太子兼兵马大元帅啊,他一发怒整个乌国都要抖三抖,谁在他面前不是乖得像条狗!” 却说余君珏带着白池来到天牢,一见到姐姐,白池就奔了过去,哭着大声喊姐姐。 白惠躺在稻草上还没醒,听到妹妹的哭声,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谁知一睁开眼睛,竟然真的看到了妹妹。她翻身爬了起来,跑到牢门,伸出手隔着牢门将白池抱住了。 “池儿,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他有没有欺负你?”白池拉着妹妹仔细看她全身上下,昨天在宫中见到妹妹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利用了妹妹的善良和无知,却未曾想过自己亲手将妹妹推进了火坑。 白池摇头,哭道:“池儿没事。” 余君珏忽然咳嗽了一声,仿佛在提醒两人,还有他的存在。 白池愣了一愣,忽然想起来来时的路上余君珏教她说的话。 他说:“等一下见到你姐姐,你要大哭特哭,告诉她你吃不饱饭睡不好觉,我天天揍你,还有怜儿也被我杀了。” 白池双眼懵懂,他说得太多,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余君珏教了她即便,她还是颠三倒四的背不全,他几乎气得要吐血,天底下有这么笨的白痴吗!他仰天长叹。 见他要发火,白池努力背诵他教她的话,快到天牢她才勉强会背了。 想到此处,白池忽然哭了起来,她道:“我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他天天揍我,还有怜儿也被他杀死了。” 白惠很难过,抱着妹妹心疼得不行,都是自己害的。 她瞪着余君珏怒道:“你有什么怨气只管冲我来,何必欺负一个白痴,一个婢女。你不觉得大失你太子的身份么?” 余君珏得意地笑道:“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游戏还没完呢,还有你的父亲,我不信他一点都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白惠彻底被激怒了,她叫道:“余君珏我警告你不许伤害我爹!” 余君珏得意地哈哈大笑,然后指着白惠恶狠狠地道:“你,必须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白惠气得几乎双目冒火,她恨不得跑过去咬死他,她怎么会碰到这个祸胎啊! 白池见姐姐生气,她拉着姐姐的手安慰她,小小声地道:“他都是骗你的。” 白惠耳朵尖,她听到了白池的话,她看着白池,白池肯定地点点头,她忽然笑了起来。 余君珏莫名其妙,他将白池扯过来,怒道:“你跟她说什么了?”白池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白惠叫道:“她不过是个白痴,太子,您又何必动怒呢。” 余君珏忽然觉得自己又被耍了,本想让白惠生气发怒的,结果,似乎是自己被惹怒了,莫非是跟这个白痴太久了,自己的智商也出了问题了吗? “你等着吧,明天你爹就会进来陪你的。”余君珏牵起嘴角笑道,想跟他玩儿,哼! 回到太子府,余君珏将白池扔到小黑屋,他道:“想清楚今天自己错在哪里了,不然不许出来。” 白池害怕地抱着他的胳膊,不肯进去,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她拼命摇头:“我怕。” “想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就永远不许出来!”余君珏将她一推,嘭的一声便关上了房门,他亲自落锁,拿着钥匙离开了。 白池害怕地大叫,可是,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好黑,好可怕。 白池跌坐在地,抱着自己,大声哭了起来。 “爹爹救我,我害怕。魔鬼,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听话。真的真的。怜儿,你在哪里啊,你怎么不来救我,这里好黑,我好怕。爹爹,娘……” 余君珏站在院子里,听着她大哭大叫,可是,这次他却没有觉得痛快,反而觉得有些烦躁。 第八章 梦魇惊魂 白池最怕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嬷嬷都会为她注满灯油,而且还要放一条柔软的小被子,那小被子是她小时候用过的,曾经被爹爹丢掉,她哭闹了很久,嬷嬷才知道她原来是要小被子,嬷嬷去杂物房找了两天才找到,洗得干干净净的给了她。 到太子府的第一天她压根没睡成觉,第二天又被余君珏抱着睡了一夜,她居然暂时没有想起她的小被子来。 可是,如今被关在黑漆漆的黑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四周冰冷的墙壁可以给她一丝丝的安慰,她很想念她的小被子。 她靠着墙坐下,害怕得发抖,种种可怕的情景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凶猛的怪物睁着绿莹莹的眼睛瞪着她,流出腥臭的口涎;凉冰冰的蛇从她的皮肤上爬过,腥红的芯子在她面前得意地吞吐;小婴儿的哭声,妇女撕心裂肺的叫喊混杂在一起,在她的耳边回响,一刻不停;鼻子里有鲜血的味道,腥臭,恶心! 她恐惧得无以复加,浑身冰凉,眼泪不停地流下,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整个人又困倦又不敢睡觉,每每刚要睡着便立刻惊醒,如此反复,她几乎已经要崩溃了。 睡梦里,她四处寻找着出路,漫天下着大雪,落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座亮着灯的房子,她心里高兴,便朝着那房子跑去。 跑到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白池悄悄地站在窗边看着,屋内一个男人正同床上一个孕妇在吵架,面对男人的责骂,那孕妇只是坐在床边用袖子揩着眼泪。 见女人紧紧护着肚子,那男子忽然露出凶残的模样来,他抽出架子上的剑,狞笑着一步一步接近那孕妇,而孕妇还只顾着用袖子拭泪,丝毫没有看到明晃晃的剑尖已经对准了她。 白池看得着急,眼泪都掉下来了,仿佛那男子要杀的人是她一样,她焦急地冲那孕妇大叫:“快逃!快逃啊!” “小姐,小姐,快醒醒啊。”怜儿抱着浑身烧得滚烫的白池,心里难过得什么似的。 “救她,快救她啊……”白池哭着大叫,眼睛紧紧地闭着,她正在梦魇中无法自己走出来。 怜儿拍拍她的脸颊,哭着叫道:“小姐啊,你快醒过来吧。小姐……” “救命!”白池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见到了什么惊恐无比的事情,忽然她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怜儿的怀里。 “小姐死了!”怜儿尖叫起来,她害怕地看着白池,动也不敢动。 余君珏听到怜儿的惨叫,两步跨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怜儿怀里的白池。 她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出的气多入的气少,竟似要死了一般。 他一惊,忙推开怜儿,跳上床盘腿坐好,将白池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右手快速帮她推宫过穴,将自己身上的纯阳内力输入她的体内。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白池的头上冒出了丝丝热气,她的脸色逐渐有了点颜色。而余君珏的脸上也出了些汗。他将她轻轻放平躺好,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静默片刻,他终于舒了口气。 而怜儿像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床边,傻愣愣地看着两人。 “好好照顾她。”余君珏似乎有点累,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对怜儿道。 “小小小姐她她她”怜儿结结巴巴的,她其实是想问她死了没有,可是却不敢问出来。 余君珏皱着眉头道:“她只是吓到了,岔了气,还死不了。” 怜儿哦了一声,悄悄地拍了拍胸口,刚刚小姐的样子真是吓人啊。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一个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会觉得怎么样,而一旦这个人咽了气,他便立刻吓得要死。人类对自己无法了解的东西,都存在着天生的恐惧。 睡了三天,白池才睁开了眼睛,她只是觉得很累,仿佛走了好多路没有休息过一样,然而,当怜儿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而且只要她一开始回想做了什么梦时,她就开始头痛,开始浑身发冷。怜儿立刻吓得不敢再问了。 “小姐,咱们去花园里走走吧。”怜儿将她扶下床,建议到。 白池点点头,她的眼睛里不像之前那么清亮透彻,而是多了一种迷茫的忧郁,而她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低落,好像丢失了什么最紧要的东西似的。到底丢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花园里种了许多树,只在一个小角落里开辟了一块地出来,种了一些牡丹花,此时正是五月天气,牡丹花已全部开发,富丽的牡丹花一朵朵,一簇簇,在青绿的叶子间肆意怒放,真个是繁花似锦。 白池的心情立刻好了,她跑到花中间,看看这朵,摸摸那朵,满眼喜色。 所有的花当中,她最喜欢牡丹,觉得牡丹花朵大,开得又漂亮。而姐姐白惠却是喜欢梅花,姐姐说梅花有傲骨。可是白池不喜欢,她觉得梅花太干瘦了,花朵才那么一点点小,最最主要的是,梅花是冬天开的,冬天那么冷,都不想出门,哪里还有心情看花。还是牡丹好,在最好的时节开放,可以让人尽情地欣赏,触摸,闻香气。 “白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王威笑着寻了过来。 白池冲他点点头笑道:“王威,你来找我的吗?” 王威道:“是,是太子让我来看看你在哪里,他要你去大厅。” “去大厅干什么?”白池好奇地问道。 王威笑道:“是白丞相来了。” “呀,爹爹来了,怜儿快走。”一听说爹爹来了,白池立刻高兴起来,拉着怜儿就跑,怜儿大叫:“等一下,等一下。”白池不听。 可是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王威问道:“大厅在哪里?” 王威失笑道:“你不知道大厅在哪里还跑得这么快?”怜儿猛点头,她刚刚就是想问这个的,可惜被白池拉着跑了。 白池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道:“爹爹来了,我一高兴就忘了问你了。” 王威道:“跟我来吧。” 大厅里余君珏正陪着白志谦喝茶聊天。 白志谦:“小女愚笨,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余君珏:“还行,不是太愚蠢,知道自己做饭吃。” 白志谦:“小女不懂人情世故,让您难堪了吧?” 余君珏:“还行,我的侍卫很喜欢她。” 白志谦:“小女口拙嘴笨,很容易得罪人吧?” 余君珏:“虽然嘴笨,说的都是实话。” 白志谦:“小女身体不好,常常会生病。” 余君珏:“还行,除了被自己吓昏过去一趟之外,还没看过大夫。” 白志谦张口还想说什么,余君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白丞相,你就不要拐弯抹角了,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本太子休了她吧,不过,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我正觉得她有趣得紧。” 白志谦气结,却毫无办法,谁让他失礼在先呢。 “爹爹,爹爹。”还在门外,白池便开心地大叫了起来。她冲进大厅,忽然看到坐在主位的余君珏,她立刻吓得呆了一呆,放慢了步子,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礼,然后给爹爹行礼。 白志谦忙将她拉到身边,细细打量,哀叹她又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只是当着太子的面,他不敢问。 谁料那太子今天竟十分通人情,竟主动说有事先行离开,白志谦连忙站起来送他,心中竟有些感激,这太子也不似外界传言那般残酷无情啊。 王威怜儿也识趣地跟着出去了,大厅里只剩下白志谦父女。 见余君珏一离开,白池立马高兴得跳到爹爹身上,搂着爹爹的脖子,脸儿挨着脸儿,亲热得很。白志谦却有些尴尬,池儿已经长大了,再这样做似乎并不妥当,他将她从身上扒下来,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白池不满地道:“爹爹干嘛不抱池儿了?” 白志谦爱怜地看着她道:“池儿已经长大了,做了人家的妻子了,便不可以再跟爹爹这么亲近。” 白池摇头,撅着嘴不满地道:“爹爹撒谎,爹爹肯定不喜欢池儿了。” 白志谦拍拍她的头,温言安慰她:“爹爹怎么会不喜欢池儿呢。要是不喜欢池儿,爹爹今天就不会过来了。池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爹爹曾经教过你的啊,长大了就不可以再跟爹爹搂搂抱抱。要知书识礼,懂得分寸……” 白池越听越糊涂,她不满地打断了白志谦,“爹爹,我听不懂。” 白志谦看着她,忽然苦笑起来,是啊,池儿怎么听得懂这些话呢,自己真是糊涂了。 “对了,爹爹问你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知道吗。”白志谦忽然变得严肃,白池一愣,乖乖坐直了身体,看着白志谦点头。 白志谦:“太子有没有欺负你?” 白池瘪嘴,猛点头,太子很坏,天天欺负她,还关她小黑屋。 白志谦皱了皱眉,他不知道白池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话,“爹爹说的欺负是,是,”唉,这叫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问得出口啊。 白池疑惑地看着爹爹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向爹爹告状道:“他很坏,差点把我吃掉,很痛。还有小黑屋,我很害怕。” 白志谦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白池旁边,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苍老的眼睛里泪花涌了出来。他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太子怎么狠得下心来欺负她?若是太子能像二皇子那般温和亲切,那白池该是多么幸运,可是,唉…… 许是感觉到了爹爹的难过,白池反而拍着白志谦的背安慰他:“爹爹别难过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余君珏让王威来请白志谦去饭厅用饭,白志谦心里难过,便推说身体不适,回家去了,白池拖着他的袖子要跟他回去,结果被余君珏给抓了回来。 白池牛脾气又犯了,跟余君珏大吵大闹,不过她词汇少,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我要回家。” 余君珏双目一瞪,凶巴巴地吼道:“再吵把你关小黑屋去!”白池立刻闭了嘴,只用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太子,夏大夫来了。”王威忽然敲门禀告道。 原来那日白池的情形太过凶险,余君珏推测她可能受过很严重的伤,于是便让王威去请夏大夫来,谁料那日夏大夫妻子要生产,于是便等了几日才过来了。 “进来。” 夏大夫是乌国最好的大夫,医术高明,医德更是让人交口称赞,然而他却不接受皇室的任命,不肯到宫中做御医,他说医者应该悬壶济世,而不是安享荣华。民间对他很是尊崇。 见礼之后,夏大夫便开始给白池诊治。 号脉,看舌头,问诊,之后他居然要白池转过身去,伸手往她后脑按去。 “啊!”白池忽然大叫,往床上扑倒,居然晕了过去,余君珏神色紧张,恼道:“夏大夫,你这是干什么?” 没想到夏大夫却皱紧了眉头,一脸的担忧。 余君珏问道:“怎么回事?” 夏大夫叹气,摇头:“可怜啊可怜,真是可怜。” 余君珏怒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第九章 邦国来求亲 夏大夫捋捋灰白的胡须直摇头,“她脑中被人放了东西。” 余君珏双目陡然一寒,他一把抓住夏大夫的胳膊,问道:“放了什么东西?蛊毒?”难道有人想对付自己?那么白惠拒婚的事情就是有预谋的,那么白志谦就不可能与此事毫无关联,难道白家竟然与二弟合谋想对付自己? 一想到自己被这样设计了,余君珏怒火高炽,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父皇知不知道此事?不,父皇一定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他的支持,白志谦如何敢与二弟勾结! 余君珏心中转过无数念头,越深想越是心惊,越心惊越心寒,想他在军营磨砺十年,从帐前小兵一步一步依靠自己的实力坐到兵马大元帅的位置,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今边界初定,他们便要抛弃自己这颗棋子了么? 不!余君珏绝不为人做嫁衣,绝不做那可怜的棋子! 余君珏面色转冷,冷然的双目却蕴藏着狂风暴雨,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摧毁。 夏大夫从他手中抽出自己已经发青的胳膊,即使久经风霜的他,也不禁被余君珏此刻的眼神所慑,心脏发紧。他想了想,谨慎地道:“是不是蛊毒尚不能确定,请容夏某再仔细诊治。” 余君珏看着白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推进来的?心中那一点点柔软慢慢被冷酷替代,“无论是否自愿,棋子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王威敲门进来,肃容行礼道:“太子,皇上请您去宫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余君珏微微点头,昂首大步跨出门去,要事?哼! 御书房里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金黄的的龙袍在明亮的烛火下熠熠生辉,金线绣成的龙面容狰狞,五指尖锐如刃,仿佛随时要冲出来取人性命一般。 王公公静立一旁,手中的拂尘轻摇,驱赶着不存在的蚊虫,站了已经大半天了,他几乎要昏昏欲睡了。 “儿臣参见父皇。”余君珏上前行礼道。 皇上停了笔,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珏儿来了,快平身。赐座。” 王公公一惊,立刻醒了,他忙招呼小太监给太子搬椅子,上茶。 余君珏不动声色,左手端茶,右手用茶盖撇去浮沫,轻轻吹凉。 皇上拿起书案边上的一本奏折叫王公公递给余君珏,他道:“邦国皇帝替他的太子来求亲,珏儿以为如何?” 余君珏看了两眼,却被“白惠”二字给吸引了,原来邦国求亲的对象居然是白惠。 余君珏心中冷笑,这白惠还真是魅力无边啊,连邦国太子都看上了她,巴巴地递来国书求亲。略一思索,余君珏笑道:“这是好事啊,邦国一直以来都对我国虎视眈眈,如今肯握手言和,倒是喜事一件。” 皇上点头笑道:“珏儿说得有理,王公公,拟旨赐婚。另外,快将白惠放出来,好好送回相府。” 余君珏道:“父皇,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儿臣就告退了,白池这几天身体不好,儿臣想早点回去看她。”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皇上的表情,果然皇上脸色微变。 “既是如此,你快回去吧。”皇上道,他神色颇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 余君珏笑着行礼,转过身离开了御书房,一离开,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父皇果然有问题,他冷冷地笑道。 看着他的表情,王威心头一颤,太子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让人害怕的表情。 回到太子府,夏大夫已经离去,怜儿陪着白池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到余君珏回来,白池忙爬起来,看着他的时候居然有些脸红,“太子。” 她似乎瘦了些,圆圆的脸颊明显瘦了一圈,变得更像她姐姐了。 余君珏冷着脸不理她,无论她是不是装的,他都决定不理她,谁知道他们要利用她对自己做什么。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从她身边经过,白池有些发愣,他很讨厌自己吗?可是怜儿说前几天是他救了自己的。 走了两步,余君珏忽然转过身来,道:“你姐姐已经回家了,你若想见她,叫王威带你回去。” “啊,姐姐回家了?太好了,那我可不可以现在回去?”白池开心地拍了拍手,姐姐回家了,她也想回去了。 “可以。”余君珏道,最好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姐姐,爹爹,池儿回来了!”一跨进熟悉的家门,白池忍不住大声欢叫起来,一路往后院飞奔而去。 听到她的声音,嬷嬷抹着眼泪奔了出来,“小姐,你可回来了。” 一眼就看到嬷嬷雪白的头发和胖胖的身子,白池笑着扑进她的怀里,用力嗅她身上的油烟味,“嬷嬷,我想你。” “嬷嬷也想死你了。小姐,你受苦了。”嬷嬷搂着白池不停地抹眼泪,她可怜的小姐,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啊。 白池伸手给嬷嬷擦掉眼泪,笑道:“嬷嬷,你没梳头呀,头发这么乱。” 白志谦白惠二人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内院出来,立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爹爹,姐姐。”白池牵着嬷嬷,笑着朝两人跑去。 一家人又是一番热闹,有笑有泪。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白池激动得睡不着,她爬起来叫嬷嬷过来陪她聊天。 “怜儿,怎么是你?你怎么不去姐姐那里?嬷嬷呢?”白池看着进来的怜儿问道。 怜儿笑道:“我已求老爷让我来伺候你了。嬷嬷好多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她刚刚睡下了。让怜儿来陪你,好不好?” 白池好奇地问道:“你来我这里了,那姐姐怎么办?” 怜儿叹气道:“大小姐自有更好的人照顾,怜儿只想陪在你身边。” 白池想了想,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的,既然爹爹答应了,那她也没有什么意见了。再说她也挺喜欢怜儿的。 “那,你快上来,陪我聊天。”白池往床里侧滚了滚,拍拍床板对怜儿道。 “好。”怜儿一笑,脱掉鞋袜,迅速爬到被窝里,两人面对着面,嘻嘻傻笑。 赐婚的圣旨第二次来到白家,对象居然还是大小姐白惠。在下圣旨的时候,皇上也颇尴尬了一会儿,他暗叹:但愿不要有第三次,否则他的面上就太难看了。 这一次白惠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于她来说,除了余君离,嫁给谁不是嫁呢。 第十章 温情的一晚 皇后下了懿旨,要白惠进宫跟着她学习如何做一国之母,白惠本不想去,却在爹爹的劝说下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去了皇宫。 姐姐走了,家里忽然显得冷清了许多,白池也觉得有些孤单,她甚至有点想念太子府的王威了。她觉得王威虽然长得没有太子好看,可是他人比太子好多了,待人和气,还很耐心回答自己的问题,白池觉得要是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白池脑子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听她这么一说,怜儿也开始想念王威,只是她的想念就与白池不一样咯。 两人正相对叹息的时候,可巧下人进来禀报,说是太子府来人了。 白池和怜儿相视一眼,开心得大笑起来,“一定是王威来了,快请他进来。” 两人伸长了脖子巴巴地望着门口。 明黄色的锦袍,上面绣着四爪龙,是太子的服饰。待看到那副从来不笑的脸时,两人顿时垮下脸来,唉了一声,有气没力地上前请安。 余君珏清清楚楚地看着两人由喜到愁的情绪变化,他心中很不是滋味,看到自己亲自来接她,还不满意?想就此转身离开,可是,想一想,还是暂且忍了这口气吧。 “白池,跟我回太子府。”余君珏冷冷地道。 白池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待在家里挺好的。你自己回去吧。” 余君珏双眼冒火,怒道:“别忘了你是太子妃!” 白池反驳道:“你同意我回来的。” “我只是同意你暂时回来住。”余君珏耐住性子道,要是依他平日的性格,早将她掳上马背拎回去了,只是,他暂时不想这么做。 白池一愣,脸憋得通红,大声道:“我就不去。” 怜儿在一旁见两人争执,她觉得很好笑,可是,看到余君珏的脸色,她又不禁暗暗冒冷汗。见二人要闹僵,她忙上前拉着白池劝道:“小姐,太子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回太子府去,过两天再回来就是了。” 见怜儿都这么说了,白池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跟着余君珏走了,她不满地嘟嘴道:“真讨厌。” 余君珏气得青筋鼓胀,拳头握了又握,他真想揍她!他堂堂太子兵马大元帅,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她居然敢说他讨厌!这这这,算了,不跟白痴计较! 白池跟怜儿一起回房收拾东西,白池什么都想带着,满满当当堆了一床,怜儿笑道:“小姐啊,你这是要把家都搬到太子府去吗?” 白池皱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一个都是她喜欢的,每一个都舍不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怜儿道:“都带着,好不好?” “这?”怜儿为难了,她一个人可抗不了这么多东西。 余君珏等了半天两人都不出来,他抬脚走了进来,谁料一进来看到的竟然是一番混乱的模样。 白池用床单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包起来,打好结,包袱太大,两个人又拆了挂衣服的架子杆来抬,谁知怜儿打结打得不紧,两人抬着才走了两步,便松了,床单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一股脑全部掉下来,散落在地毯上。 白池心疼不已,忙丢下架子杆,来捡地上的东西。怜儿颇不好意思,忙将床单铺好,将地上的东西捡回来。 两人像在抢什么宝贝似的,在地上爬来爬去。余君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模样。 “你们在干什么!”余君珏怒道。 白池手上正抓着嬷嬷教她编的红色的绳结,绳结编成菱形,两端用乳白的珍珠束住,下面的穗子是金黄色的,看起来倒也喜气,她得意地举起绳结晃了晃,道:“都是我的宝贝。” 见余君珏死盯着她手里的绳结,她咬咬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余君珏面前,握住他的手,将绳结郑重地放到他手心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这是我亲自编的,嬷嬷说很漂亮,送给你吧。” 余君珏很想将那难看的绳结扔出去,可是,看到她殷殷眼神,他五指一合,将绳结收进了怀里。白池见他喜欢,高兴得什么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回去继续捡她那堆宝贝。 她那些宝贝对余君珏来说,简直就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别捡了,过两天我叫王威过来给你搬到太子府去。”余君珏道。 嬷嬷刚好忙完了事情,看到余君珏在,她忙过来行礼。见过礼之后,她忙将白池拉了出来,柔声劝道:“小姐先跟太子回去吧,这些东西嬷嬷亲自给你收好,好不好?” 看着满地狼藉,白池想可能收拾一天也收拾不完了,她泄气地点点头道:“好,嬷嬷,你一定要给我收好哦,过两天我还会来的。” 嬷嬷笑道:“一定,小姐,你要乖乖的,要懂礼数,要听太子的话。记住了?” 白池点点头,道:“记住了。”她忽然看到她的小被子落在了桌脚,她跑过去捡起来,怯生生地看着余君珏问道:“我可不可以带着小被子?” 那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蓝底白花小棉被,是乌国小孩子常用的,见她如此宝贝,余君珏点头同意。白池开心一笑:“谢谢你。”她笑得那么纯真无邪,像一缕阳光,软软地刺入了他的心底,将他冷硬的心肠暖暖地包围着,他有些失神。 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白池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拉着怜儿,当先往外面而去,余君珏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白志谦还未回来,余君珏给嬷嬷留了口信,便带着两人回了太子府。 见到王威,白池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笑道:“王威,我很想你啊。你想我没有?” 王威尴尬地看着余君珏的脸色,哭笑不得,他将白池扯下来,远远地站开,客气地道:“白小姐,欢迎你回来。” 怜儿见到王威时,忽然红了眼眶,她静静地站在白池后面,定定地看着王威。 王威尴尬地咳嗽两下,道:“怜儿,我来帮你拿。”他伸手便去接怜儿手中的东西,两人的手轻轻碰到了一起,怜儿触电似的,忙丢开了手,脸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去收拾房间。”怕人发现此刻自己的尴尬,怜儿忙扯了个谎,跑开了。 白池不用自己去厨房做饭吃了,余君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他带着白池到饭厅吃饭,亲自帮她夹菜,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他,白池虽然觉得奇怪,可也没深想。再说,即使她想了,也想不明白。在她的心目中,人都是好的,只是偶尔脾气会比较暴躁一点,譬如余君珏就是这样的。 吃过饭,余君珏问白池:“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点头:“要。”肚子太撑了,不走走路,等一下晚上睡不着的,嬷嬷告诉她的。 外面月色正好,余君珏粗粝的手掌里握着白池白嫩的素手,两个人并肩在太子府里慢悠悠地闲逛,白池不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她还问他知不知道嫦娥的故事。 余君珏摇头,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七岁那年就离开了皇宫,去了极北的雪莲城当兵,到今年已足足十年了。军营里每天想着的是如何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尽快爬到最高的位置,他每天废寝忘食,钻研剑术、兵法、搏击、射箭等等等等,他一身的本事不是天生的,而是用了十年的不懈努力换来的。 长这么大,他哪里有享受过这些! 白池拉着他坐在锦鲤池边的石头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像爹爹平时给她讲故事那样,用好听的声音同他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 她虽然讲得颠三倒四,可是,余君珏听懂了。 余君珏从来不知道枕在人腿上放松的感觉是这么美好,他松开了四肢,头枕在她腿上。仰头看到的是皎洁的月色,耳畔是她温柔的语调。他就像回到了婴儿时期,被母后抱在怀里,轻轻呵护着。 月光下,她的脸庞透着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神纯洁、美好,她的声音柔软温暖,她就像下凡的仙子一般,让他心生敬意。她的心那么纯澈,当真,当真要如此做?他对自己之前的计划有了片刻的犹疑。 “爹爹说娘亲像嫦娥一样漂亮,要是可以到月亮上去看看她就好了。”白池讲完故事,发表了一下她的感叹。 余君珏笑道:“听人家说在慕玛尼亚雪山的山顶可以摸到月亮,下一次我回雪莲城的时候带你去看看。” 白池睁着好看的眼睛望着他,喜道:“那太好了,你可不要忘记哦。” 夜已经深了,白池早已哈欠连天,余君珏将她抱起,慢慢往回走。 在他坚实的怀抱里,白池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打瞌睡。看着她娇憨的模样,余君珏宠溺地笑了笑,还真是个孩子啊。 怜儿早铺好了床,点好了灯,见两人如此亲密幸福,怜儿红着脸退了出去。 “白池,脱了衣服再睡。”余君珏对白池道,她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静静地睡觉。余君珏摇头,伸手替她解衣。 手触到她嫩滑的脖颈,余君珏立刻想到了新婚之夜,那夜的疯狂,让他一直难以忘记。 温柔地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她因为憋气微微张开了口,仿佛在邀请他继续。她的芬芳让他沉醉。 白池忽然惊醒了,她大睁着眼睛,有些惊恐,“你你。” 余君珏温柔地看着她,“不要怕。” 红烛啵的爆了一下灯芯。 红帐内,两人衣衫尽褪,余君珏慢慢引导着白池,让她第一次领略到了另一种莫名的快乐。 香汗淋漓,全身虚软无力,灵魂从云端慢慢落下,白池瞪大了眼睛看着余君珏,她很开心,又觉得很害怕,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余君珏搂着她,淡淡地笑着,把玩着她顺滑的头发,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悄悄地问她:“喜欢吗?”白池霎时红了脸,垂下眼睛不敢看他,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池觉得今夜的余君珏很特别,特别温柔,特别和气,她开始忘记他给过她的那些痛苦的回忆,只记得今天他对她的温柔,他真的不是那么坏的,她对自己说道。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越美好的东西越短暂,当撕开温情的面纱,露出的却是血淋淋的伤害。 第十一章 我不是白惠 皇后说喜欢白惠,希望她可以从宫里出嫁,白志谦没有异议,两个女儿纷纷出嫁,身上多年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他无力再为她们操办什么,他很累,很想就此躺下再也不要醒来。 于是白惠作为皇后的义女,以公主的身份出嫁,皇上亲赐了许多嫁妆,皇后亲自操持她的婚礼,白家的声望一时到达顶点,群臣莫不羡慕嫉妒,然而白志谦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想快快去陪伴妻子,还有…… 在白惠出嫁的那天,皇后经不住余君离的苦苦哀求,将他放了出来。皇后警告他道:“只许远远看一眼,莫要再做傻事,让父皇母后伤心。” 余君离道:“儿臣只想同她说句话,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看着小儿子憔悴神伤的模样,皇后连连叹气,“我儿何苦来。” 余君离双目隐含泪光,道:“儿臣也不想,可是情根早种,要连根拔去,也是痛彻心扉。” 皇后知道他是在埋怨自己当初不为他力争,可是,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她又能怎么办? 余君珏带着白池也来到了母后的还巢宫,白惠在侧殿里,有宫里的老嬷嬷伺候着。 余君珏笑着问白池:“想不想去见见你姐姐?” 白池开心地点头道:“当然想。你带我去吧。” 余君珏牵着她来到侧殿,对她道:“白惠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白池点点头,松开手跑了进去,忽然她停下脚步,回眸一笑:“要等我哦。” 看着她笑颜如花,余君珏忽然觉得心里难受,他皱眉,犹豫,终是勉强扯出笑来:“好。” 白池开心地跑了进去,余君珏握紧了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心软。 “告诉太子妃,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接她回去。”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余君珏坚决地离开了还巢宫,独自回了太子府。 余君珏刚离开皇宫,邦国太子的仪仗队就来了,火红的衣衫,火红的华盖,远远看去仿佛宫门口着了火一样。 侧殿内,白池看着嬷嬷们给姐姐打扮,在她们的巧手下,姐姐变得更漂亮了。 这下姐姐应该比那个黑衣人漂亮了,白池心道。为什么忽然会想到黑衣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二殿下。”门口的宫女跪下行礼道。 屋内,白惠眼眶发热,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来了,可是,却是永别。 皇后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她看了眼白池问道:“太子呢?” 白池赶紧乖乖回答道:“他说他不舒服,等一会儿来接我。” 皇后转头不再看她,对余君离道:“只给你一刻时间,说完话就赶紧离开。” “多谢母后,儿臣知道。”余君离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淡淡地道。 皇后转身离开,留下三人在侧殿。 两人相视久久不语,所有的猜疑、怨怼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聪明如白惠,已经猜到了全部的经过。大悲大喜之后,只余下浓浓的心酸和无奈。 “惠,对不起。”余君离心中千般悔恨,万般无奈,若是当初直接带着她逃走,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结果。 白惠扑进他怀里,哭泣,“我都明白,我都明白的。” 白池听不懂两人的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见姐姐和二殿下都在哭泣,她也觉得难受,她乖乖地坐在旁边陪着他们两人掉眼泪。 “我们一起逃吧。”余君离深深地看着白惠,开了口。 白惠震惊,可是,她还是摇头道:“不,已经太晚了。” 余君离握紧她的手道:“哪怕有一点点机会,我也要带你走,已经错过一次,我不允许自己再一次错过。就是千军万马也不能阻止我。” 白惠热泪盈眶,她感动,她开心,她无奈,“可是,若我走了,邦国那边怎么交代?” 余君离拒绝去想那些能绊住他们脚步的一切人和事,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她一人,就算背叛了天地,他也只要她一人。 “不要去想那么多,我们逃得远远的,到一个偏僻的乡下,过简单的日子,生一堆孩子,种一亩地,闲时看看风景,冬天烹雪水煮茶……” 那是他们憧憬过无数次的美好的生活画面,那般平静美好,像神仙一样。白惠动心了,可是,她不认为自己两个人可以逃得出去。 “不要拒绝,我会难过一辈子的。我已经打点好了宫里的小太监,他会带着我们出去,保证不会被人发现。我的马车也已经等在门口,只等着接你了。” 他的话带着诱惑人心的魔力,白惠很想听他的,可是,她还剩下最后一丝理智,“皇上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会立刻派人来追回我们的,我们逃不掉的。” “等父皇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们已经逃出老远了。惠,你要相信我,我已经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父皇绝对抓不到我们的。”余君离的语气热烈起来,他知道一个秘密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是他准备送给白惠的神秘礼物。他已经将去那边的路线研究了好久,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他忽然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白池,他心中忽然一阵狂喜,“还有白池可以帮我们拖延时间。” “不可以。”白惠立刻反对,她已经错了一次,不可以再错一次。 “顾不得了,惠,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这一生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难道你就这样认输了吗?难道你已经放弃了吗?” “我……”白惠很想跟他走,可是,妹妹怎么办?她转头向白池看去。 看到姐姐看她,白池忙微笑着站起来,朝姐姐走过来。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余君离开始焦躁起来,他忽然动手将白惠打昏,接着从柱子后面冒出来两个太监,他们将白惠头上的凤冠摘下来,扶着她往旁边小门悄然离去。 变化不过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等白池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张口想叫人,却被余君离点了穴道,“对不起白池,请你原谅我们。”他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将嫁衣给她换上,凤冠戴好,大红的盖头搭了上去,然后他唤了嬷嬷们进来,要她们将新娘子送出去。 “太子妃呢?”老嬷嬷好奇地四处望了望。 白池一喜,忙站了起来,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可是,喉咙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余君离按着她坐下,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淡淡地道:“她思念太子,让宫女带她从侧门回去了。”白池扯他的袖子,质问他为何要撒谎,余君离将她推到嬷嬷面前道:“惠,你不要闹了,既然你我缘分已尽,便从此相忘吧。”说罢推开白池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白池想扯掉盖头,却被老嬷嬷们拉住双臂,架着她往外走,她大叫:“我是白池!白池啊!” 余君离淡淡地对皇后行礼道:“母后,话已说完,儿臣想回府了。” 皇后知道他难过,柔声劝道:“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要看开一点,母后明日来看你。” 余君离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母后养育之恩,儿臣永世不忘。” 听他如此一说,皇后心中难过非常,同样是儿子,注定了她只能辜负其中的一个,而被辜负的就是这个从小乖巧讨喜的老实孩子,教她如何不难过。 “离儿,不要怪母后,母后。” “母后,离儿想回府了。”他似乎是不想再谈下去,皇后无奈地住了口,目送他离开了还巢宫。他孤独的背影在漫天的喜气里,显得格外落寞、孤单。皇后心情低落,心思恍惚,几乎无心主持白惠的婚礼。 白池吓得想大叫,可是被点了穴道,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挣扎着想从嬷嬷们手里逃出去,可是,嬷嬷们将她抓得很紧,生怕她逃了。 她很害怕,无声地呼喊着姐姐,爹爹,怜儿,还有太子,她要他们来救救她,可是,她的声音根本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拜过皇帝,拜过爹爹,嬷嬷们强拉着她上了轿子,轿子一路出了宫门。 林朗已经等了好一阵了,见到轿子出来,他忙跳下马来,亲自掀起轿帘,将白池扶了出来。恍惚中,他看到了她手背上的一颗痣,这不是? 林朗心念电转,很快恢复了平静,“请上车。” 好熟悉的声音!白池愣了一愣,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迷迷糊糊地被林朗带上了马车。 林朗一挥马鞭,队伍出发。 白池忽然害怕起来,她大叫着放开我,可是,谁又能听得见呢。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太子说过要来接她的,要是看不到她,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回去骂怜儿?还有,二殿下把姐姐弄到哪里去了?这马车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她很害怕,怜儿不在身边,嬷嬷不在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她,她好害怕。 白池缩成一团,害怕地将自己抱紧,无声地哭泣。 马车走得很快,白池被颠得难受,她躺在马车里,哭一会儿,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哭一会儿。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人来给她送吃的。 “小姐。”是怜儿的声音!白池一把扯掉盖头,惊喜地看着对面红肿着眼睛的人,不是怜儿是谁! “你怎么来了?”白池急忙问道,可是怜儿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过,看她的样子怜儿便猜到她在问什么。 她哽咽地道:“是二殿下让我来的,他说大小姐要嫁去邦国,舍不得我,希望我可以跟着去伺候她,我已经在迎亲队伍里等了好久了。可是为什么会是你在这里?大小姐呢?” 白池哇啦哇啦讲了一大通,怜儿看不明白,她皱眉问道:“是大小姐让你帮她的?”白池摇头。 “那么,是二殿下?”白池点点头,学着余君离的样子在怜儿身上点了点,又在自家身上比划,怜儿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说二殿下点了她的穴道。 怜儿开始觉得心冷,原本她还很同情他们两个的。可是,当她看到二小姐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他们两个又一次为了自己利用了二小姐!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真让人齿冷心寒! 怜儿义愤填膺,又茫然无措,该怎么办?对了!怜儿一拍巴掌,兴奋地对白池道:“我偷偷跑回去找太子来救你,好不好?”白池猛点头,怜儿忙跳下车去。 第十二章 我的太子妃呢! 太子府里,余君珏已经在房间里躺了一个下午了,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白池的那句话:“要等我哦。”还有她的回眸一笑。 枕头上,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他很烦躁,辗转反侧,躺了半天都无法入睡。 手无意之间抓住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余君珏举到面前看了一眼,是白池的小被子。 他举起被子翻来覆去地看,他不明白白池为何对这条被子有那么特殊的感情。 看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嗤笑道:“一床破被子也能爱成这样?”挥手将被子扔到了床脚。 不对,他立刻坐起来,伸手将被子扯了回来,刚刚他似乎摸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有些兴奋,好像发现了多么好玩的事情似的,他一寸一寸地慢慢捏过去,终于在被子的一个边角的地方摸到了,那只角比其他三只角都大,胀鼓鼓的,好像塞了不少棉花似的,仔细捏了捏那只角,才发现里面有一小块硬的东西,他用力一撕便将那一角撕破,扒开棉絮,一块东西掉了下来。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了很多层的东西,他兴奋地拆掉一层一层的油纸,最后里面露出一个纸团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捡起来打开。 纸团上是十分稚嫩的笔迹,然而余君珏读完之后却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半夜的时候,王威正睡得很香,做着不可告人的春梦,他憨憨地笑着,还流了口水。 忽然被子被人一下子掀掉了,冷风呼地灌了进来,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顺手抓起枕边的剑便朝来人攻去。 “住手!”来人踢开他的手腕怒道。 王威这才睁开了眼睛,在皎洁的月光下,他认出了来人,连忙放下剑跪下行礼:“太子,请恕罪。” 他惊出了一身的汗,太子都近到了身前他居然都未曾发现,何时自己的反应竟如此慢了?若刚刚是偷袭的敌人…… “你的武功退步不少啊,怎么回事?”余君珏冷声道,以前只要他一靠近王威的窗户,他立刻就会醒来,如今却要掀了被子才知道,他是怎么了? 王威脸皮紫胀,他不敢说,刚刚是因为他做春梦了,所以才失了警觉。只是月光下看不出他的尴尬来。 太子不耐烦地道:“白池还没回来,我睡不着觉,你去宫里把她接回来。” “啊?”王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在说什么?他睡不着?白池不在他睡不着?这消息太震撼,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王威一时反应不过来。 余君珏皱了皱眉道:“啊什么啊,叫你去你就快点去。立刻去,今晚一定要把她给我接回来。” 王威苦着脸道:“白池小姐在皇宫里啊,要不等明天去?” 余君珏冷哼一声,王威立刻转身换衣服拿令牌,一晃眼他就收拾好自己了,他道:“属下立刻就去,请太子放心。” 余君珏嗯了一声,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拿出白池送给他的那个绳结,在烛光下细细地看着,轻轻地转动把玩,看得久了,觉得这绳结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虽然不精致却有种古朴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情形。 七岁的时候,父皇告诉他要将他送到雪莲城当兵锻炼,他哭了一个晚上,他不想离开皇宫,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可是,到第二天的时候,他答应了父皇,他说自己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父皇开心地笑了,特地允许他去跟要好的朋友们告别。 他去了白家,他是去跟白惠道别的,白惠是皇家书院里唯一一个可以跟他媲美的孩子,而且白惠很骄傲,轻易不跟人讲话,她对谁都一样冷漠,只有对学习同样好的自己和二弟才有好脸色。他很得意,也很满足,他觉得白惠是天下最好的女孩子,如果要娶妻子就要娶她这样的。 他兴冲冲地跑去白家后花园的桃林里找她,粉红的桃花开满枝头,蜜蜂蝴蝶在花海里肆意地飞来飞去,他看到了白惠,她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桃林间舞蹈,她像个精灵,美得让他失了神。 等她停下来,他笑着向她走去。忽然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生生停下了脚步。 白惠笑着走向一个男孩子,两个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在桃林间漫步,说笑,根本就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他。 他失落地离开了桃林,手上的夜明珠缓缓滚落,跌在路旁草丛里,他也浑然不觉。 “你的珠子掉了。”一个女孩子跑过来拉住了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她将夜明珠放回了他的手心,对他笑道:“拿好了,别再掉了。” 他看着与白惠相似的这张脸,忽然十分生气,扬手将夜明珠扔进了湖里,她呀地大叫了一声,飞快地跑过去,他昂着头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白家。 两天以后,在他出发的前一刻,白家一个老嬷嬷来拜访他,说是二小姐命她来送还一样东西。他早已经忘记了,等看到那颗夜明珠,他才想起了那个有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的女孩子,他漠然地说了句赏给你了,便上马赶赴雪莲城。 余君珏微微笑了起来,原来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却不知道原来这些记忆却如此鲜活地存在着。可是,立刻他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她原来是多么的聪明啊,可是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他开始后悔,他希望那两个人没有中他设置的圈套,他希望王威可以好好的把白池接回来,那么,他就原谅那两个人,想办法帮他们两个在一起。这是最好的结果吧,余君珏笑了。 “太子,宫里说白小姐回来了。”王威敲门道。 余君珏猛然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深邃的双目闪着冷酷的光,他们两个到底还是做了!那么这次,他绝不手软了! “王威,备马,立刻进宫。” 还巢宫里,皇帝皇后刚刚睡着。白惠的婚礼仪式过后,百官纷纷上表庆贺,皇上设宴款待百官,皇后作陪,热闹了半夜,方才散了。 “皇上,皇上。”王公公半夜被余君珏从床上扯了起来,问他要人,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忙叫醒了几个小公公起来找人,然而,皇宫那么大,哪里能找得到。而且太子已经发怒了,他不得已来打搅皇上皇后,王公公暗想自己恐怕要完蛋了。 不悦地坐了起来,皇上疲惫地怒道:“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来接太子妃回去,可是老奴不知道太子妃去了哪里。”王公公吓得双腿打颤,太子妃从来没有在宫里过过夜,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啊。 皇后也已经醒了,她听到了王公公的话,道:“不是已经回了太子府了么?” “父皇母后,十分抱歉,儿臣下午身体不适便先行回了太子府,待一觉睡醒已是半夜,未见白池回来,儿臣十分担忧,便命王威来接,然王威却说白池不见了,儿臣心中焦急,不得已吵醒父皇母后,还请父皇母后谅解。”余君珏焦灼地道,似乎十分不安。 皇上起来开了门,让余君珏进来,行礼后皇后道:“宫女确说她已回去了,怎地不见了踪影?王公公,将今日在还巢宫里的嬷嬷宫女们都叫来好好问一问。珏儿莫要着急。” 王公公很快将人都带了过来,几个人看到屋里的情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皇后问伺候白池的宫女绿意道:“你不是送太子妃回太子府了吗?太子妃人呢?” 绿意惊恐地啊了一声,吓得浑身颤抖,她哭道:“请皇后恕罪,请皇后恕罪。” “快说,怎么回事?”王公公踢了她一脚,问道。 绿意摸着被踢痛的小腿哭道:“二殿下命奴婢去二皇子府帮他取白狐狸披风来,说是要送给白惠小姐,等奴婢取了披风出来,在路上又碰到了二殿下,他将披风接过去,说还是自己送去的好,便骑着马走了,奴婢回宫后就没见到太子妃,奴婢以为太子已经接了太子妃回去了,所以奴婢就,就回去休息了。皇后,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皇上怒道:“胡说八道,离儿禁足在府里,他如何能到还巢宫来?” 皇后连忙跪下道:“请皇上恕罪。是臣妾带离儿到宫里来的。他保证他是来跟白惠把话说清楚的。他说他会忘了白惠,好好做他的二皇子。离儿一定还在府里。” “儿臣去看看。”余君珏道,说罢就要转身出去,皇后立刻喊住了他,“母后与你一起去。” 皇上道:“站住,都不许去。王公公,你带着侍卫去将他绑来。”他也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亲眼看到,他是不会相信的。毕竟君离一直都很乖很懂事的。 皇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忽然想起余君离今天给她磕的三个响头和说的那句话,难道? 待王公公离去,皇上怒斥几个嬷嬷道:“你们送出去的新娘子到底是谁?” 老嬷嬷吓得趴在地上猛磕头,“二殿下说要跟白小姐讲话,将老奴等都遣了出去。等老奴等回屋的时候,白小姐已经盖上了盖头了,二殿下说莫要误了时辰,便命老奴等将白小姐送了出去。” “是啊是啊,老奴还问过二殿下太子妃去了哪里,二殿下说是绿意送太子妃回了太子府。”另一个嬷嬷忙开口解释道。 “不过白小姐的情绪好像很激动,好几次都想拿掉盖头,老奴们拼了命才没让她把盖头揭下来。” 皇上气得脸色都变了,皇后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离儿这次闯的祸太大了,她恐怕也保不了他了。离儿,你为何要如此糊涂啊!皇后不由得悄悄哭了起来。 王公公很快回来了,他木着脸禀告,说二殿下不在府中,不知去了哪里。 余君珏早已气得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怒道:“你们到底把我的太子妃弄到哪里去了?” 忽然他双目一翻,仰面倒了下去,王威连忙扶着了他,急切地道:“太子,太子。” 余君珏气息微弱,他看着父皇母后,虚弱地道:“我的池儿哪里去了?池儿……” 皇上皇后立刻朝他跑了过来,皇后哭道:“珏儿啊,珏儿,太医,叫太医啊。”她抱着余君珏难过地哭了。这一天她受的打击太大了,她的心裂成了两半,好痛啊。 皇上扶着余君珏,对众人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找人!快宣太医!” 宫里一时人仰马翻。 太医诊断的结果是,太子本已感染严重风寒,又兼急怒攻心,才昏了过去,只要好好调理,很快就会康复。 皇后坐在床边看着余君珏抹眼泪。 皇上心事重重,邦国的仪仗队已经出了京城,他不敢肯定从皇宫里送出去的到底是白惠还是白池,不敢贸然将邦国的队伍拦下来。如今只有先找到离儿,只有找到了他,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愿他没有做傻事。 皇上令禁卫军一二三四营立刻出城,朝各个方向悄悄追回二殿下,五营将丞相府、二皇子府监视起来,六营七营在京城各处暗查太子妃的踪影。 国都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太子府内,王威在卧室里照顾余君珏,他面色不虞,心中种种不好的猜测让他很不舒服,他想生气,想发火,想骂人。 余君珏看着他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晃悠什么?” 王威淡淡地看着余君珏,眼中的疏离和质疑让余君珏很生气,他怒道:“你在质疑我!” 王威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替太子妃担忧。” 余君珏冷哼一声,瞪着他道:“你心里一定在骂我,对不对?哼,我都知道!但是你完全想错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母后二弟病了。只是带白池去送她姐姐最后一程,只是恰好身体不舒服先回了太子府。我只是在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良知。如果他们尚有良知,我便成全了他们。可是,你看看,他们两个多么自私,居然经不住这一点点的诱惑。” 王威缓缓摇头,沉声道:“无论您想做什么,都不应该拿太子妃去做赌注,她是无辜的。” 这句话犹如利箭,一下次刺穿了他的谎言,他闭口不言,心却渐渐发冷,抽痛。 第十三章 还玩一次成亲游戏? 白池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怜儿,她焦急地在心里喊:“怜儿,你快点跑啊,我很害怕。记得要叫王威一起来啊。” 有人掀开了帘子,白池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她想:太子这么快就来了吗? “白小姐,太子让我来伺候您。请用饭。”进来的不是太子爷不是王威,更不是怜儿,只是一个陌生人。白池仔细看了看他,长得浓眉大眼,模样倒是还端正,就是黑了点。 太子让他来的?那他自己怎么不来?他是来接她回去的吗?白池脑子里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余君离下手很重,到现在她都无法说话。不过她的心安定了下来,知道是太子派来的人就好了。 过了一天,白池才能开口讲话,她问那人道:“你是谁?太子怎么不过来?” 那人道:“我叫李虎,是太子的侍卫,太子就在前头,现在不方便来看您。请您稍安勿躁。” 白池哦了一声,却还是不明白,太子想带着她去哪里? “那怜儿呢?她怎么也不来看我?”白池问道。 李虎道:“怜儿姑娘生了病,在另一辆马车上休息,请小姐放心。另外,太子说,请小姐千万不要往外看。” 白池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不可以随便朝外面看,爹爹教过她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马车终于停了,李虎将盖头给她盖上,扶着她下了马车。 林朗来到她身边扶着她,道:“我们要上船了,过了溜溜江就是邦国了。你再辛苦几天。” “邦国是哪里?去邦国做什么?你的声音怎么变了?”白池好奇地问道。 林朗一愣,隔着大红的盖头看着她,悄悄叹息,然后笑道:“我们去邦国住啊。邦国是一个美丽的国家,在那儿有最甜美的水果,最勤劳的人民,还有满山遍野漂亮的杜鹃花,红艳艳的,像火焰一样漂亮。” 听他说得那么开心,白池也很开心。只是她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邦国去住,还要再跟她玩一次成亲的游戏。她的脖子很累,真想把头上的东西都扔掉!可她不敢,她记得上一次成亲的时候,他说了不可以自己摘下盖头的,她记得很清楚。 “那我们快点去吧,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的骨头都酸了。”白池催促道,林朗应了一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他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侍卫李虎都看呆了。 隔着盖头,白池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玄色的衣服和黑色的绣着龙的鞋子。她觉得他还是穿大红色衣服的时候比较好看。 两国的百姓在溜溜江两边聚拢,兴奋地看着这支喜气洋洋的队伍,他们都很开心,他们当初说过的话果然实现了,虽然新娘子变成了白惠小姐,可是也是一样啊,两国成了亲家,以后就不会再打仗了吧,以后他们可以和和睦睦地生活了。 他们两人的结合代表了连年的战斗的结束。两边的百姓忍不住纷纷大声开口祝福这对新人,从此,他们可以不必与天天见面的熟人动刀子了,他们甚至可以到对方家里做客,聊天,玩耍,就像一家人一样,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听到人们欢快的祝福声,白池很是开心,她不知道原来太子和自己这么受大家的欢迎,他们都在大声笑着呢,她很雀跃,悄悄挽住了身旁的太子,轻轻靠在他的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林朗揽住了她的腰,冲两边的百姓挥手。百姓们兴奋地笑着闹着,比自己结婚还高兴。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将温暖洒满天下;群山连绵不绝,山上树木浓翠;溜溜江碧波荡漾,江面波光闪闪;百鸟盘旋低回,鸣叫声声;鱼儿欢快地从水中跃出,溅起朵朵水花,晶莹如珠。 绿水边,碧草上,大红嫁衣的佳人甜蜜地依偎在如苍松般挺拔的男子怀里,暖风带来江水的清冽和树木的清香,两人衣袂飘飘,仿若乘风而来的神仙眷侣,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踏板已放好,林朗扶着白池小心翼翼地上船。 颤巍巍的摇晃着,白池有点紧张,然而,有他稳稳地扶着她,她便不害怕了。 船里有好闻的熏香味道,白池不知道余君珏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熏香的,她记得他从来不用这些的,他的房间里只有一股冷冷的刀剑的味道,整个太子府都是这样的味道,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点害怕,后来习惯了也就不怕了。 船逆着江往上游划去,这里离邦国的国都郾城还有很远的路程。他们要在江上行船两天,然后从灞口上岸,朝西经过沥城、昀城、弧城、松城,最后到达郾城。 虽然是第一次坐船,可是白池一点都没有不习惯,她反而感觉很好,她觉得坐船的感觉很像小时候睡摇篮的感觉,慢慢地摇啊摇,摇得人想睡觉。 白池开开心心地睡着了。 梦里余君珏站在牡丹花旁边看着她笑,他手里拿着她送给他的红色绳结,白池高兴地跑过去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闻牡丹花的香味。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她很喜欢。 忽然他的脸变成了二殿下的脸,他用绳子将她捆起来,说要把她送给别人,她哭着求他不要把她送给别人,她喜欢在太子府里住,她会很乖很乖的。 她到处找不到太子的身影,却看到姐姐远远地站着,皱着眉头看着她,也不过来帮她,她着急地大叫:“姐姐,救我。” “白小姐。”李虎端着饭菜敲门唤道。 白池忽然大叫着醒了过来,她出了好一身冷汗,大口喘气,心还咚咚咚地跳着,像要跳出来一样。听到李虎的声音,她才稍稍稳住了心神,幸好是做梦啊。 “请,请进。”她擦掉脸上的冷汗道。 李虎推开门进来,见她满脸是汗惊慌的样子,他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 白池心有余悸地道:“我做梦了,很吓人。” 李虎笑着安慰她:“梦都是反的,小姐不要担心。用饭吧。” 白池点点头,放下心来。 每次太子来的时候李虎都要将凤冠给她戴上,盖头也要盖起来,她曾问李虎可不可以不要戴了,脖子酸得很,李虎都说不可以,休息的时候可以放下来,有人的时候一定要戴上,不然太子会不开心的。 白池又问怜儿怎么还不过来,李虎敷衍她说怜儿身子还没好彻底,太子让她再休息几天。 还好李虎比较和气,愿意同她聊天,不然她一定无聊死了。 下了船又过了好几天才到了郾城。在驿站休息的时候,怜儿终于过来了,她眼圈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白池问她怎么了,她总是不说,只是仔细地伺候白池梳洗、打扮。 “小姐。”怜儿唤了一声,喉咙便哽住了,她捂着脸,跑到门外压抑地哭泣。 隔着大红的盖头,白池慢慢摸了出来,口中唤着怜儿。她不知道怜儿为什么要哭。难道是太子欺负她了吗?还是李虎欺负她了?王威呢? “白小姐,请上轿。”李虎忽然走了进来,带着两人出去。 出了驿站,耳朵里满是热闹的声音,鞭炮、锣鼓、唢呐等等,又吵闹又热闹,比他们两个第一次成亲的时候还要热闹。 好多的人说着笑着闹着涌了过来,轿子被迫慢慢地移动着。走了好久,耳朵里终于稍微安静了点。 轿子停了,白池被怜儿扶了下来,然后她被一个人背了起来。她看到了那人的玄色衣服,衣服上还绣有四爪龙。是太子啊,白池露出笑来。 他的背很坚实,让人觉得很安心,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熏香,白池高高兴兴地任她将自己背着走。这次他怎么会背她呢?虽然好奇,白池却很喜欢。她觉得太子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一群陌生的人围了过来,说着白池听过的恭喜话。太子将她放下来,牵着她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也有很多人,可是他们的声音都很陌生,白池有点紧张,握紧了太子的手,朝他身边靠了靠。 “不要怕。”太子道,白池忽然脸红了,想到了那一夜。那一夜他也这么说的。白池羞涩地垂下了头,心中很快乐,还有些期待。 跟之前一模一样,拜天地父母…… 白池终于被带到了一间安静的屋子里,她静静地坐着,笑着回忆起她与太子的点点滴滴。 他的坏,他的好,他的冷,他的温柔,她记得清清楚楚,心中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忽然屋子里跑进来一大堆人,他们嬉闹着,在白池面前站着,围着她看。她有些紧张。 “太子哥哥,快揭开盖头,让我们瞧瞧嫂子。听说她可是乌国第一美人哟。”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白池眉头一皱,谁家的孩子乱喊哥哥?太子只有一个弟弟,哪来的妹妹? 林朗笑着将众人往外推去,他笑道:“你们快出去,别吓着她了。” “喂,太子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才成亲就一心只有嫂子了?”又是那女子的声音。旁人忙附和,太子将他们推了出去,嘭的一下将门关起来,任外面的人大喊大叫也不开。 等了一会儿,那些人也觉得没希望了,便慢慢散去了。耳朵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盖头轻轻滑落,白池笑着抬起了头。 第十四章 贵人? 盖头轻轻滑落,林朗含笑看着他的新娘:“欢迎你来邦国,白池!” “怎么是你?”白池大大地吃了一惊,却又大大地一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救过的那个黑衣人! 他俊朗挺拔、体格健壮,玄色的四爪龙袍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突出健美的曲线,他乌墨一般的头发束在头顶,用白色玉簪固定,眉尾那颗黑痣随着他的笑容微微地动了一下,更显得可爱非常。 林朗挨着她坐下,看着她笑问道:“你认识我?” 白池咬了咬嘴唇,颇不好意思地道:“嗯,你睡着的时候,我悄悄看过你。”林朗闻言微愣,却又笑了起来。 白池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来,她拉着他的手问他:“余君珏呢?。” 林朗叹了叹气,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很难过? 白池拉着他站起来,口中着急地道:“你快跑,不要让他看到你,他会发怒的,快跑。” 林朗被她推着倒退了好几步,他停住脚步,按住她的双肩,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不忍开口,却还是开了口:“白池,这里是邦国,我是这里的太子,余君珏在乌国,他很可能,很可能不要你了。” 白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忽然,她的双眼蓄满了眼泪,她摇头道:“你说谎。他不会不要我的。他说了他会来接我的。你说谎。” 林朗叹气道:“你想想看,如果他知道你不见了,为何这么多天他都不来找你?我们在乌国的国土上走了十二天,整整十二天,没有一个人来找你,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话白池听懂了一点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只记得余君珏的话,他答应等她的。 “我要见怜儿。”只有怜儿不会骗她,她要见怜儿。 林朗道:“怜儿受了风寒,到现在还没好,宫里的嬷嬷在照顾她。明天我带她来见你。” 白池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开始相信林朗的话,余君珏不要她了。 她拒绝林朗抱着她,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悄悄掉眼泪,他不要她了啊。 林朗看着将自己全部裹起来的白池,心中滋味难辨。 乌国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知道白惠利用妹妹换自己嫁给余君珏的事情。 而现在邦国碰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邦国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下过雨了,国库里的存粮已经告罄,他必须立刻取得一大笔钱,才能去别的国家将粮食买回来,赶紧种下去,才能防止来年的饥荒。所以,他立刻请父亲修了国书求娶白惠,他相信乌国不仅不会拒绝,而且还会送上丰厚的嫁妆。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嫁妆不止有白丞相的一份,皇上的一份,居然还有二皇子的一份。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没猜到的却是他们居然暗中换了人。 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认出了她是白池而不是白惠,她的手背上的那颗痣十分明显,当初他在她那里逃避追杀的时候看到过,便记住了。他不明白乌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隐隐约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他不动声色,将错就错地将她娶回来。 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更绝妙的主意,这个主意比他原先的好了百倍,现在他不止有了一大笔陪嫁银钱,他还会得到更大的好处。 只是他不知道作为白池丈夫的余君珏,在这事情中扮演的是怎样的一个角色,他是故意还是无意放任自己带走白池? 林朗淡淡地笑了,他朝着东方,轻轻地道:“余君珏,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感谢你!” “别哭了。如果你很想回去,过一段时间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林朗拍拍被子,柔声道。其实他很庆幸嫁过来的是白池,他并不爱白惠,如果她真的嫁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露出马脚来,万幸来的是白池,他大大地放了心,心情也变得很好。 白池没有动,林朗叹了叹气,安慰她道:“也许是我猜错了,余君珏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说不定他现在正满世界的找你呢。他不会不要你的。” 白池还是没有动,林朗无奈地道:“好吧,如果你很想很想回去,那么,明天我就修书一封让人带回乌国去,让他来接你回去。” 白池仍然没有动静,林朗蹙眉暗道:“气性这么大?”他轻轻揭开被子,自己却笑了。 原来白池哭累了,已经静静地睡着了。她双手抱着头,像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将自己蜷成一团。她头发散乱,有些还被眼泪汗水沾在了脸上,眼角泪痕犹在,脸蛋憋得粉红,颇有一股梨花带雨的味道。 将她的手臂放下,让她躺好了,用被子盖好。之后,他独自去了旁边的榻上休息。 白池睡得并不踏实,她常常被噩梦惊醒,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场景在她的梦里出现,在梦里,她总是孤独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她在梦里挣扎,逃避,却怎么都走不出那梦魇。 林朗被她断断续续的梦话搅得也没睡好觉,他干脆爬起来,到她旁边和衣躺下,手伸到被子里,握紧了她的手。奇怪的是,这次白池不说梦话了,安安静静地睡沉了,而他也慢慢地睡着了。 “太子,太子妃,天已大亮,该起床了。”管事汤公公在外面敲了敲门,日头已上三竿,太子和太子妃居然还未起床去皇上那边请安,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林朗一下子醒了,他睁开了眼睛。白池也被吵醒,她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林朗,见是认识的人,她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林朗,然后嘴巴一瘪,又哭了。 林朗哭笑不得,他拍拍她的肩膀道:“别哭了,等一下我就写信去乌国,等几天他就会来接你回去了。” “你不是说他不要了我吗?”白池委委屈屈地擦着眼泪道。 林朗道:“我是猜的,后来想想可能自己猜错了。你别难过了啊。” 白池一下子高兴起来,她点点头,笑了,眼角还挂着泪水呐。 林朗摇头,真是个孩子。 “太子,太子妃,该起床了。”汤公公又敲了敲门,他隐隐听到里面有声音,估计是醒了。 “知道了。”林朗懒洋洋地道,汤公公应了一声,忙招呼宫女们去打热水来。 林朗将昨晚压皱了的衣服脱了下来,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在镜子前梳头。 白池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发笑,她爬下床来从他手里拿过梳子,仔仔细细地给他梳头。 “你的头发很好,比爹爹的好,爹爹都有白头发了。”白惠一边梳一边笑道,林朗点点头,笑道:“你常常给你爹梳头吗?” “是啊,爹爹每天都等着我去给他梳头,然后才去上朝的。”白池骄傲地道。 看她一脸笑意,熟练地将自己的头发束好,林朗心中竟有微微的满足感,他觉得有个妻子的感觉似乎并不赖。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你快换衣服,等一下跟我一起去见父皇母后。”林朗站起来对白池道,然后走到床边,咬破手指头,滴了几滴血在雪白的床单上。 白池好奇地看着他这么做,她问他:“你在做什么?” 林朗神秘地笑了笑,他道:“等一下母后问你什么你都点头,不要开口就好了。” “为什么?”白池不明白。 “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林朗道,白池哦了一声,乖乖去换衣服,她忽然回头对林朗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林朗面色一红,道:“我不能出去,会让人怀疑的。我转过身去不看你就是了。” 白池嘟着嘴不高兴,她把帐子放下来,在床上换好了衣服。 林朗倒是遵守诺言,没有回头,不过,从梳妆台的铜镜里,他还是看到了。他保证他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看到了就舍不得移开眼睛罢了。 白池看到林朗高挑健美的背影老老实实地站着,她笑了笑,跳下床来,“我好了。”林朗点点头打开门让宫女们进来伺候。 汤公公招呼着宫女们将热水和干净的面巾捧了进来,伺候两人盥洗,一个小宫女走到床前将床单被子收了去,她对汤公公点点头,汤公公垂了一下眼皮,她便走出去了。林朗暗暗松了一口气。 洗过脸,小宫女过来给白池梳妆,林朗搬了椅子过来,坐在旁边看着白池,不时帮忙递递饰物什么的。小宫女羞涩一笑,心里很是羡慕,太子对太子妃多好呀,看两人脉脉含情的样子,真真叫人嫉妒。 两人携手并肩去给皇上皇后请安。到得皇后的玉蟾宫,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白池有些紧张,抬头看了看林朗,一下子见到这一屋子的陌生人,她很紧张。林朗微微点头,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呐。”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林朗带着白池走到最上首跪下行礼道。 白池看着坐在上面的人穿着玄色龙袍,深紫色凤袍,便知道是皇帝皇后,她跟着跪下道:“白池给皇上皇后请安。” 林朗一听忙悄悄扯她的袖子,看着她几不可见地摇头,白池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然而,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了她这句话,人们立刻议论了起来。 “太子妃不是白惠小姐吗?白池是谁?” “对呀,还有,怎不叫父皇母后?” “难道乌国骗了我们,随便找个人来敷衍?” 皇上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太子妃第一天来,他们也不好太过严厉。 皇上问:“你叫白池?”白池点点头。 皇上又问:“那你是谁?”白池看了看林朗,林朗皱紧了眉头不说话,白池怯生生地道:“我爹爹叫白志谦,我是余君珏的太子妃。” 哄的一下,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众人情绪激动,有人甚至跑到白池面前来,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吃掉一般,白池很害怕,躲在林朗的背后,看着这群忽然冲过来的人。 “乌国为什么派你来?” “乌国是什么意思?” “你来有什么目的?” “乌国欺人太甚!” 白池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激动,他们一个个眼神那么凶恶,好像她是什么坏人一样,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她死死地抓住林朗的袖子,害怕地看着这群人,现在,她只有林朗可以依靠。 林朗将她搂进怀里,让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对皇上道:“她便是乌国人称的白丞相家的白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代替白惠嫁了过来。父皇,其实这并不是坏事。” 皇上皱眉沉声道:“如何见得?” 林朗道:“乌国不守诺言,我国完全有理由要求赔偿,如果他们不愿意赔偿,那么我邦国万千儿郎便可立即发兵踏平乌国土地!” 皇上听完林朗的话,神色一松,点头微笑:“果然还是朗儿思虑周全。来人,立刻拟国书,快马加鞭送至乌国。” 林朗看了看白池,对皇上皇后道:“白池她与此事无关,还请父皇母后善待于她。” 皇后也是聪明人,她笑道:“朗儿放心,邦国自然当她是贵宾相待。”能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再从乌国取得巨额银子的人不是贵宾是什么。 “朗儿,带她认识一下你的弟弟妹妹们吧。”说罢皇上皇后起身离开了玉蟾宫。 第十五章 讨厌的远房表妹 说是弟弟妹妹,其实都是表亲或堂亲,林朗真正的亲弟弟是一个才三岁半的小孩子。 因为有林朗在,所以那些人虽然内心很是看不起白池,但表面上还是尊称一声太子妃,心中却十分不以为然。白池虽然不聪明,但却也不笨,她看到他们的脸色,便知道他们不喜欢自己,于是,她也只是淡淡地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林朗与他们谈笑风生。 白池发现林朗与之前见到他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他很健谈,也很爱笑,目光也并不冷淡,而是盈满自信与骄傲。而且他的笑与余君珏很不一样,余君珏就算是笑着也会让人有威严畏惧的感觉,而林朗则显得阳光多了,看着他笑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开朗起来。 “太子哥哥!”大老远的李环儿便开始大叫着跑进来,一下子扑到林朗怀里,腻着他撒娇。林朗尴尬地咳嗽一声,将她推开,她不满地又腻了上去,还撅着嘴狠狠瞪了白池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林朗“太子哥哥”叫个不停,旁边的人倒像瞎了似的,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纷纷无视三人的尴尬。 林朗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带着她来到白池面前,白池忙放下茶盏站起来。 林朗牵着白池,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笑着对李环儿介绍道:“她是我的太子妃白池。白池,她是我母后那边的远房表妹李环儿。” 白池微笑着点头问好:“表妹好。” 李环儿满眼嫉妒地看着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林朗要他陪她去射箭场射箭。 “你自己去吧,白池刚来邦国,还很不习惯,我要陪她到处走走。”林朗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李环儿的手,牵着白池同众人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李环儿气得跺脚,手中的锦帕几乎被扯碎,她恨恨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银牙暗咬。 “太子哥哥,等我一下嘛。”李环儿换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跟上了两人,她亲热地挽着白池的胳膊笑道:“太子哥哥,我陪白姐姐去逛逛,你还是去上朝吧。” “不用了,白池生性胆小,有我陪着她才安心。”林朗笑道。他感觉到了白池的紧张,握紧了她的手,要她不要担心。 李环儿只觉得心中一股火直往上冒,挽着白池的手非常用力,白池有些害怕,从她胳膊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往林朗身边靠了靠。 李环儿忽然眼珠一转,立刻笑道:“太子哥哥,我也好久没逛御花园了,我们一起去吧。白姐姐,你不会介意我跟着吧?” 白池很介意,可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无法直接说出不字来,她勉强点了点头。 林朗对这个小自己三岁的表妹很是头痛,她机灵活泼,伶俐可爱,深得母后的喜爱,还特允了她入宫居住。而她从进宫第一天开始就喜欢缠着他,刚开始见她年纪小倒也算了,谁料她长大了还是那副模样,他便开始有些厌烦,他觉得女孩子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要懂分寸,一味撒娇弄痴很让人受不了。 如今他已娶了太子妃,她就更应该懂得分寸,谁料她还是那番做派,也不怕白池不高兴。倘若嫁过来的真是白惠,自己还得费神解释一番。 林朗心中既如此想,对白池的喜欢便又添上一分,对她更多了一分怜惜。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护得她的周全,他不允许任何人来欺负她。 每到一处地方,林朗刚要向白池介绍,李环儿便抢先开了口,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告诉白池在这些地方她和林朗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一个人又说又笑,脸上满是满足和骄傲的神色。 林朗颇不开心,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本来是小孩子之间普普通通的事情,被她那么一说,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似的。他屡次用眼神告诫她,要她别说了,可是李环儿根本无视他的暗示,说得更是起劲。 白池也不太懂她说的话,她只是感觉到李环儿仿佛在向她炫耀着什么,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了好一段路,白池觉得有些累,根本无心听他们两人之间那些过往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李环儿暂停了一下,她歉意地笑了笑道:“表妹,我要回去了,你自己逛吧。” 李环儿正说到兴头上,却被她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人家根本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那么她刚刚说的那些通通都变成了放屁?李环儿心中那个气啊,可是,却毫无办法,她总不能还说要跟着人家去东宫吧,她再没分寸也不会脸皮厚至如此地步! 李环儿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去,刚刚眉飞色舞的样子完全没了,她痴痴地看着林朗的背影,咬着下唇,杏眼里渐渐有了水雾。 走出了一段路,林朗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白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道:“笑什么?” “你太不给人面子了。环儿说得那么起劲,你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思。”林朗笑道。 白池微微蹙眉,疑惑地道:“她说的都是你们事,我不爱听,也不想听。” 林朗哈哈大笑,心中十分畅快。白池却有些微的愧疚,下一次李环儿再讲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该打起精神来听一听?好歹说那么多话也挺累人的。 林朗笑道:“不爱听就不要听,下次她要再说,你就说你通通都知道了,免得她再说。” 白池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好,若说自己都已经知道了,李环儿总不会再讲一遍吧。 “我带你去见见怜儿吧。”林朗忽然说道,白池连连点头,拉着他道:“那我们快去。”她已经有两天没见到怜儿了,不知道她好点没有。 其实怜儿住得也不远,就在东宫外的一个偏僻的小院落内,那个小院没有名字,据说以前是给东宫里的粗使公公们住的,后来皇宫里为节省开支精简人员,他们便都被遣散送回了老家。昔日热热闹闹的小院便空了下来,好在每个月都安排人去打扫一次,所以虽然冷清倒也整洁。 怜儿一个人住在这里,林朗拨了两个靠得住的老嬷嬷来照顾她,见两人来了,老嬷嬷忙过来见礼。林朗赏了两人一些银子,便令她们各忙各的去,不必招呼他二人。 待两人走开,白池放开林朗朝屋内跑了进去,口中大声唤道:“怜儿!” “二小姐。”怜儿脸色很不好,发白,眼眶发青,整个人瘦了许多,虚弱得不行。她正昏昏沉沉的,一听到白池的声音,她立刻清醒了过来,撑着爬了起来。 白池忙跑过去抱着她,仿佛离别了漫长的时光,两人不由得都哭了。林朗悄悄走到外间坐下,静静地等着白池。他知道有他在,她二人说话必然不太方便。 “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仿佛心有灵犀,两人居然同时问出了相同的话来。两人手拉着手,彼此相望一眼,心中所思所虑皆一目了然。 怜儿说那天给白池打扮好之后,她便晕倒了,是李虎将她带到了皇宫,还领了两个人来照顾她。她说自己是因为心情不好,又担惊受怕,一时受凉便立刻变得严重,幸好救治及时,她才捡回了一条命。 白池听得很认真,怜儿说的话,她都懂了,她抱着怜儿轻轻拍她的后背,她知道怜儿都是为自己操心才会这样的,怜儿对自己真好,比爹爹还好,比姐姐,更好。她虽然笨,但是,她已隐隐约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姐姐,似乎已经将自己抛弃了。而爹爹,似乎也不再关心自己,甚至,他都不来看自己一眼了,爹爹也要抛弃自己了吗? “小姐,你呢?太子他对你好吗?”怜儿靠在白池怀里,抬起头看着她悄悄问道。 白池摇摇头,淡淡地笑道:“林朗很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怜儿已经能猜到大概,只是,她不明白,林朗为何会善待白池?难道他没有发现小姐的异常吗?这似乎不太可能啊,林朗的聪明天下人皆知,他不可能不知道小姐的真实身份,那么他对小姐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唉,算了,不想了,累得慌。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白池见怜儿疲惫的很,便扶着她睡下,“明天我再来。” “嗯,有嬷嬷们照顾我,小姐别担心。”怜儿看着她道,白池点点头,放下帐子,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 “等怜儿好了,我便让她进来伺候你。”林朗忽然说道。 “谢谢你。”白池淡淡地道,并没有林朗预料中的兴奋,林朗暗暗叹气,她也有心事了么? 第二天林朗去上朝了,他嘱咐李虎跟着白池,贴身保护,他很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她那么单纯,在这深宫里,恐怕-- 白池让李虎带她去看怜儿,两人慢慢出了东宫,往怜儿居住的小院行来。 离得老远,白池就看到昨天的两个老嬷嬷站在门口,不停地朝里面张望着。白池忙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嬷嬷好,怎么在外面站着?” 老嬷嬷忙跪下行礼道:“老奴参见太子妃。”两人深深地埋下了头,仿佛不敢看白池一般。 白池忙扶了两人起来,客气两句便朝里走去,刚跨进门,便听到了低低的咳嗽声,还有杯子落地的脆响声。白池忙奔了进去,她担心是不是怜儿身体不好摔了杯子。 进得屋来,却见怜儿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杯子。 “怜儿,快起来,你的病还没好啊。”白池忙扶着她站起来,心疼地用袖子去擦她手上的水渍灰尘。 “嗯哼。” 白池闻声转过头去,才迟钝地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施施然坐在首座的不是李环儿是谁!她整个人从上到下挂满了明晃晃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叮呤当啷,着实让人头晕眼花。 李环儿扯出了个笑容道:“听说白姐姐的丫头病了,我来看看。” 白池看看怜儿,再看看李环儿,她皱着眉头道:“你看她做什么?”她明显看到了李环儿的不友善,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李环儿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怒道:“我好心好意来看姐姐的丫头,姐姐竟毫不领情,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白池很不喜欢她这样的人,说话声音又大,口气又咄咄逼人。她扶着怜儿坐下,然后走到李环儿面前看着她,认真地道:“怜儿不喜欢你来看她,你以后不要来了。” “你!”李环儿很生气,在这皇宫里,连林朗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不知道皇后当她是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她竟然敢这样对她说话! 李虎上前将白池拉到自己身后,淡淡地开口道:“太子妃既然这么说了,还请环儿小姐以后不要来了,免得太子不高兴。” 李环儿狠狠地瞪了白池一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昂首走了出去。 “真是个讨厌的人。”白池看着李环儿的背影,忍了好久才不悦地开口道。 第十六章 我要为你而战 在乌国的边陲小镇上,来了一对陌生的男女,他们外形出众,谈吐不凡,吸引了镇长的注意。一番交谈之后,镇长便将两人引为座上宾,还赠送了一间山间竹舍给他们。 那男的为表示感谢,便在镇上成立了学堂,免费教镇上的孩子们读书习字。那女的日常会做些刺绣出来卖,她的刺绣很华美,样式很新鲜,镇上的女人女孩都很喜欢,只要是她绣的便统统成了抢手货,到后来她也学那男的开了一间绣房,教人刺绣,她自己便轻易不动针了。 两人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温馨满足。 “离,你真厉害,怎么找到了这么个仙境一般的地方?”白惠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她转头笑着对旁边的灰衣男子道。 余君离手捧着一卷书,斜斜地靠在竹椅里,耳朵里是微风吹动竹叶的细微的沙沙声。他对白惠笑了笑,道:“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转过头静静地看白云蓝天,听山风溪流,内心平静而满足。乌国京城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渐渐淡漠了印迹,也许他们本来就应该生长在这青山绿水中吧。 天色渐晚,两人起身朝屋内走去,准备做晚饭。余君离照旧在灶旁烧火。白惠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菜,虽然是最普通的菜色,也能让她做得好看好闻好吃,余君离十分满足现在的生活,只是,一想到代嫁去邦国的白池,他的心便沉重起来。 静静吃罢晚饭,白惠照旧挽着余君离的胳膊,到竹林里散步一圈,回来再休息。 他们来这个小镇已经快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甜蜜温馨。 逛完回来,余君离的心情似乎不好,他跟白惠讲了一声,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白惠微有些异样,却很快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必然还在想着京城的事情。一想到这里,白惠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自己再次利用了妹妹,如今的白池不知道在邦国受着什么苦。 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惠索性点起油灯,起身下了床,她推开房门,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华,移步走了出来。 月光下所有的东西都像蒙上了一层面纱,有种朦朦胧胧的美感。她慢慢的散步,沿着羊肠小道走进了郁郁葱葱的竹林。 “白池,对不起!我对不起……” 耳朵里忽然传来余君离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那声音里饱含深刻的歉疚与浓浓的伤感,听着无端端叫人要掉眼泪。那声音几乎让白惠崩溃了,她扶着竹子,泪如雨下。 他们终究没有逃过良心的谴责。 为了自己,他们屡次利用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子,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是她的亲妹妹啊。 多少次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再难入眠?多少次冷汗淋漓从噩梦中尖叫醒来? 余君离昂着头,透过密密匝匝的竹叶,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两行清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耳朵流到脖颈里,浸湿了单薄的亵衣。 “离。”白惠慢慢走到余君离面前,抱紧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我们,还是,回去吧。”每个字说得都是那么艰难,却那么坚决。 余君离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下巴紧紧抵住她的头顶,将眼泪慢慢吞了回去。 夜风徐徐,竹叶沙沙,仿佛在弹奏着一曲哀歌,幽怨、缠绵、寂寞、无奈…… 第二日两人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便相携下山。告别了镇长和乡民,两人慢慢走出了这仙境一般的地方,在路口的地方,两人久久站着,远远地看着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竹林,伤感弥漫了两人的心间。 “走吧。”白惠红肿着眼睛,失落但坚决地道,余君离转过身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人相视良久,终是一起转身离开。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逃出来的时候觉得路途好漫长,漫长得差点让两人失去信心;可是,回去的时候,却觉得路途太短暂,短暂得仿佛才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又回到了黄金做的牢笼里。 余君离和白惠回来的当天,邦国的国书也恰好到来。 宫门侍卫没敢阻拦,两人牵着手一起到还巢宫请罪。 见到憔悴不堪的余君离,皇后立刻奔了过来,抱着他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一边骂。 宫中诸人皆掩面拭泪,悲喜交集。 “母后,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余君离跪在皇后面前,深深地忏悔。 皇后打累了,骂累了,紧紧抱着他痛哭,她的孩子终于好好的回来了,她悬心了一个月的孩子总算回来了。在那一个月里,她备受煎熬,她担心,她生气,她期盼,她绝望,到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母亲对她的孩子的浓浓思念之情。 皇上听到消息也赶来了还巢宫,在见到余君离的瞬间,他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却立刻换上了严厉冷漠的表情。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冷冷地看着他,将手里的书信扔到他的脸上,余君离捡起来一看,立刻大惊失色。 那是邦国寄来的国书,邦国义正词严地谴责乌国不守信用,用白痴敷衍邦国,破坏了两国和平协议的内容,要求乌国赔偿损失,金额是乌国一年的全部税收收入!如果乌国不肯,那么邦国将举全国之力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父皇。”余君离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鲁莽,多愚蠢,造成的后果多严重。 白惠也看到了书信的内容,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所在,她重重地磕头,道:“皇上,民女罪该万死,民女愿自刎于两军阵前,以死谢罪。”如今,恐怕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让邦国稍稍息怒,从而挽回乌国的颜面,白家的颜面,还有君离的颜面。 皇上冷笑一声道:“你当邦国是小孩子么?你当这是两个人过家家么?如今就算你死一万次,也不可能让邦国收手。” 白惠羞得满脸通红,她闭口不言,心中悲凉如死。她不过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为何却如此之难? “父皇,母后,是池儿回来了吗?”余君珏被王威半扶半抱着从太子府匆匆赶来。 自从白池不见之后,余君珏便彻底病倒了,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是无法治好他,都说他是郁结于心、思念过度加伤寒入骨,不好好将养,恐怕会越来越沉重,甚至…… 此刻一听说余君离回来了,他便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强行要求王威立刻带着他来了宫里,他日日盼着白池回来,整个人都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王公公忙帮着扶了他进来,看到他病歪歪的样子,余君离和白惠大大地吃了一惊。他们几乎不敢相信,昔日冷厉如刀的太子,居然会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真的爱上了白池了? 皇上忙命人扶着余君珏坐下,皇后亲自取了外衣给他披上,看着他黄瘦的面容,皇后心头一酸,眼泪再次流下。 她恨恨地盯着白惠,就是这个女人,害了她两个宝贝儿子,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余君珏费力地喘息着,胸腔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他眼中的欣喜的亮光在看到两人的时候,忽然间熄灭了。 “二弟,池儿呢?你将她弄哪里去了?”余君珏看着余君离涩然开口。 “对不起。”余君离垂下眼睛,不敢去看他失望的眼神。 王威捡起地上的信递给了余君珏,看完信,余君珏气得将信揉碎,他豁然站起来怒道:“我要踏平邦国!”刚说完话却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将肺都要咳出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脸上青筋鼓胀。皇后王威忙着帮他顺气,余君离内疚得几乎想去死,而白惠则呆呆地看着屋中众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她深深地自责,所有的所有,都是她造成的,她是万恶之源,她的人生完全变成了黑色,再也找不到出路。 忽然,余君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在白色的衣袍上,红得刺目,屋中几人纷纷揪紧了心。 “快传太医!” 余君珏在还巢宫里静静地睡着了,皇后红着眼眶在旁边看着,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书房里,余君离重重地磕头,“父皇,儿臣惹下了祸事,儿臣愿亲自领兵迎战邦国。” 皇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会打仗么?” 余君离羞赧地低下了头,之后,他勇敢地抬起头来,坚决地道:“儿臣会。”他也熟读兵书,只是少了实战练习而已,他相信他可以! 皇上没有立刻表态,他不能拿乌国大好男儿的性命做赌注,除了珏儿,还有谁能与邦国皇太子林朗作战? 思来想去,似乎没有一个人呐。可是,珏儿病得那么严重,根本无法上战场。 最终皇上还是答应了余君离,让他带兵去迎战林朗,另外,白志谦也自请加入,皇上闻言略略放了心,白志谦文武兼备,有他的协助,恐怕尚可与林朗一战。但愿他们能侥幸得胜。 余君离去天牢向白惠告别,白惠流着泪问他为何要如此,余君离道:“我想堂堂正正娶你过门,我想让你重新活过。我要为你而战!” 白惠闭上了眼睛,滚烫的眼泪滴到余君离的手上,烫伤了他的心。 开拔的那天,余君珏换上战袍要跟着去,被王威等人死死拖住了,他病得那么严重,几乎连上马都不可能了,怎么能去战场! 太子府内,余君珏半躺在床上,夏大夫正细心替他诊治,王威焦急地守候在一旁。 “太子乃旧伤新愁一起才加重了病情,若是完全按照老夫的要求来,半年可得痊愈。”夏大夫捋着胡子道。 余君珏点头道:“好。” 夏大夫微微吃惊,怎么才短短的时间,他的变化竟如此大?他实在难以相信,此刻虚弱得像一根草一样的人竟然是乌国赫赫有名的兵马大元帅,他的锐气呢?他的凌厉呢?他的刚强呢? “对了,上次你说白池脑子里有东西,查出来是什么了吗?”余君珏忽然开口问道。 夏大夫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他斟酌再三,道:“老夫多方访查之下,才知太子妃脑子里的东西叫冰魄针。” “冰魄针?”余君珏诧异地道,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玩意儿的存在。 夏大夫点点头,继续道:“这冰魄针取自慕玛尼亚雪山极寒之处的千年冰块,用特殊的手法磨制而成,植入人体内有两个效果,一是镇痛,二是镇魂。所谓镇痛,便是让人感觉不到病痛,一般是给病入膏肓之人使用,使之平平静静地逝去。” “那镇魂呢?”余君珏问道,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镇魂的作用,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如果真如他所料,那么白池的过往…… 第十七章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夏大夫叹了叹气,接着道:“镇魂的目的,便是让人变得痴呆或者忘记所有之前的记忆。不过这个方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被施用者就会死亡,所以,甚少有人会用这个方法来控制人。因为比起冰魄针来,蛊毒之类的就相对容易操作多了。而且,据我所知,在整个乌国,会施用冰魄针的只有一个人……天意,而他是世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不知道是谁请动了他,给太子妃施用了冰魄针。” 果然与自己的猜测吻合,那么他发现的白池留下来的纸团上面所说的事情便得到了印证。他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动这个叫天意的家伙! “我知道了。王威,送夏大夫。”余君珏心中的怒火一拱一拱的,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杀了。 余君珏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白池的小被子,闻着属于她的味道,思念像野草,疯狂地在他心间生长,顽强得丝毫不听他的使唤。他承认,他想白池了,很想! 前线的战报终于一封一封传了回来。 第一封: 余君离和白志谦刚刚赶到元陶郡,便与林朗率领的军队正面相逢,他们还未来得及下马驻扎,便同林朗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林朗亲自披挂上阵,带着他的虎狼之师像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入了乌国的军队,乌国将士匆匆应战。然而,疲惫之师怎能抵挡住林朗的猛烈攻击,他们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第一战,乌国便损失了三万人马。 这一战一直杀到天黑,林朗才收兵后退,白志谦收束住了慌成一团的乌国军士,他命人将死去的将士们集体掩埋,亲自到坟前祭拜。 好在有白志谦坐定中军,乌国将士们才慢慢回过神来,稳住了军心。 第二封: 离第一封战报才半天的功夫,第二封战报再次送达。 邦国根本不给乌国喘息的时间。当晚便悄悄潜到乌国粮草营,一把火将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白志谦忙令人至元陶郡紧急调运粮草过来,余君离修书向附近的几个郡县征粮,到目前为止,运到大营的粮食只够将士们吃一顿。 第三封: 第三封战报是第二天送来的,战报上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文书官写信时的匆忙。 林朗兵分两路,一路在前线猛烈攻击大营,另一路到各处截获乌国从各处调来的粮草。 这次邦国几乎是举全国之力来打这场仗。 本次战役,乌国损失了一万兵马,两万担粮食。 朝堂上,皇上气得将战报摔在了大殿地上,他怒道:“居然连小小的邦国都对付不了,白志谦干嘛去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明白,白丞相当初可是与皇上齐名的战神啊,怎么现在竟如此不济了?难道真的是老了么? 众人心中都是一样的想法:若是太子在就好了。 可是却传出了余君珏病重的消息,他已经卧床不起了。 唉,难道是天要灭我乌国吗? “说呀,该怎么办!”皇上看着众臣怒道,这些人平日里不是挺多话的吗,今天怎么都变哑巴了? 没有人出声,人人低着头,不敢去看皇上暴怒的脸。 皇上气得起身便离开了朝堂,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平日里叫得挺欢实的,真正碰到难题了却一个比一个会躲藏,真想将这些人通通拉出去砍了! 还巢宫内,皇后听着王公公的汇报,眉头紧蹙,心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她的离儿一定不要有事啊。皇上真不应该同意离儿去打仗的,那邦国要钱给他不就是了,何苦要离儿去受苦。 太子府内,余君珏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王威报告前方的战况。 “林朗一定是碰到什么困难了,才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明明就是想速战速决。过了这么几天,白志谦也应该看出来了吧,下一封战报的消息,估计会好一点。” 果然,第四封战报的消息好了许多:白志谦已经察觉了林朗的用心,他将军队分成三个大营,分别驻扎在元陶郡的南面、北面和西面。三个大营相距不远,既可各自成阵又可互相支援,林朗已经不可能再偷袭其中任何一座大营,更不要说分散偷袭了。 另外还增加了运粮部队的兵力,确保粮草安全。目前军心已稳,邦国暂时龟缩不出。 皇上的眉头稍稍放松了点,白志谦总算没让自己失望。 太子府里,余君珏听完王威的话,暗道:“林朗就这么龟缩不出了?不可能啊。”以他对林朗这个对手的了解,他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啊。 “我知道了!”余君珏忽然大叫道,王威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着他。 余君珏笑道:“这家伙真是太狡猾了,我敢保证现在他军营里的人数一定已经少了一半了。” 余君珏猜得没错,林朗连续发动了四次进攻,将乌国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涣散。而此刻表面上是他的计策被识破,龟缩不出,而实际上他正悄悄将抢来的粮草运回邦国。乌国被打怕了,暂时还不敢发动进攻,只是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邦国的军队已经回来了。 这仗要是让余君珏来打,他一定立刻便知道林朗的打算,只是可惜,对付林朗的是白志谦和余君离。他们两个根本不了解林朗。 若说余君珏是一匹凶恶的狼,那么林朗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他最不喜欢按常理出招,他常常计出奇谋,他的对手除非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强的反应力,否则,肯定被他耍得团团转。 果然,第五封战报很快便来了:白志谦等了两天,见林朗还没有动静,派出的探子汇报说林朗军中造饭的烟雾大大减少,想必已经悄悄撤退了一部分了。 白志谦猜测林朗的目的只在粮草,此刻得到了粮草,他恐怕要悄悄返回邦国了。于是便率领右军开始攻打,然而,邦国的部队忽然从乌国右军尾部包抄过来,前后夹击,将右军打得落花流水。直到余君离带领中军来救,才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此战损失四万人马和两员大将,白志谦右臂受伤,余君离完好无损。 皇上亲自到太子府来看望余君珏。余君珏受宠若惊,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行礼,皇上忙将他按回床上躺好,看着他黄瘦的面色,皇上叹气,又叹气。 “父皇,让王威用马车将儿臣送到元陶吧。儿臣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儿臣与林朗作战了五年,对他的战术多少了解一些。”余君珏诚恳地道。 皇上摇头道:“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若非亲眼见到余君珏的样子,皇帝几乎要怀疑他是在装病了,目的只是为了报复白志谦和余君离。可是他是真的病得很重,呼吸沉重,脉象杂乱,全身瘦弱。 装一时是有可能的,但不可能装这么久。他派出高手悄悄在太子府潜伏了一个月,余君珏一直就是这副模样,看来,他是真的病了。 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战报传回来,众人纷纷担忧不已,难道全都被邦国灭了?就在大家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第六封战报终于回来了:林朗又率军偷袭了几次,然而乌国已有了准备,他并未得手。之后他便慢慢减少了进攻次数。白志谦认为这次林朗应该是真正想要撤退了,于是同余君离一道发起总攻。 这次白志谦猜对了,林朗的确是想撤退了,他且战且退,白志谦和余君离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将他困住,他却忽然调转马头,朝军中主帅厮杀过来,余君离正冲在最前面,于是两人交手。余君离不敌,被林朗砍成重伤,乌国军士顿时生乱,林朗趁机逃回了邦国。白志谦命人护着余君离匆匆赶回。 战役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林朗得到了他想要的粮草,乌国却带着受了重伤的二皇子灰溜溜地赶回了京都。乌国上下大哗,这是这么多年来乌国首次败得这么惨! 白志谦满面风尘,整个人似乎又老了好几岁,头发都已花白,见到皇帝,他一脸愧色,一声也不替自己辩解,静静地跟着狱卒走进了天牢。 余君离气息微弱,送回来的时候只有半口气在,宫中的御医全都被叫来了,可是,通通束手无策,他受伤太重,纵然是神仙,也难救了。 余君珏让王威带着夏大夫去了皇宫,然而,夏大夫检查之后,也是摇头,皇后绝望了,她伏在余君离的床前,大哭,心碎成了片片。 一天之后,余君离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唤了父皇母后,还对他们笑了笑,然后便央求说想见见白惠,皇后不许,她恨极了那个女人!就是她让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变成了这样,一个要死不活,一个快要死了,她恨她! “母后,离儿求您。”余君离弱弱地祈求,殷殷地看着皇后。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白惠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跪在余君离的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余君离挤出笑来,歉然道:“对不起,我失败了。” 白惠大睁着眼睛,将脸挨着他的脸,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在烛光的照耀下,带着血一样的红色,“我爱你,生生世世。” 余君离笑着闭上了双眼,口中缓缓吐出了他心中最后的话语:“君离爱白惠,生生世世。” 白惠知道余君离死了,因为他的脸慢慢变得冰冷,僵硬,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她的眼泪汹涌澎湃,打湿了自己和余君离的脸,像下了一阵雨一样。 她被人拉开了,她和余君离再次被人分开,她忽然笑了,笑着转身离开了。众人都当她已经疯了,可是,她却清醒得很,她咬牙切齿地道:“余君珏,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被押回天牢,跟白志谦关在一起。 一个月之后,余君离的葬礼完毕,白惠找人给余君珏带话,她要嫁给他,做小妾或者暖床婢女都可以。 余君珏亲自来到天牢,他被王威搀扶着,看起来很虚弱。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要你?”他看着她道。 白惠看着他笑了,笑得那么美,让人无法拒绝。她恭恭敬敬地跪下,匍匐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道:“我错了,恳求太子爷收了我。” 余君珏有些无措,他虽然说过要让她匍匐在他的脚下求他要她,可是,真的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快乐。 如今的白惠还是自己偷偷暗恋了十年的白惠吗?不,已经不是了,这样的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啊。 白惠最终还是到了太子府,没有轿子,没有明媒正娶,悄悄从侧门自己走了进来。 她静静的,没有太多的反应,无论谁让她干什么她都照做,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余君珏再也没有心情报复她,他封了她做自己的侍妾,然而,当他面对着她,想要找回以前喜欢的感觉时,他发现他永远找不到了,因为,每次看到她,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总是那个有着忽闪忽闪大眼睛的家伙。 从此他再也不去白惠居住的屋子,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 余君珏对白池的思念与日俱增,他让夏大夫加重了药量,他要快点好起来,他要快点将他的太子妃接回来,他设计的报复计划到此结束,他不想玩了! 第十八章 竹林里的神秘人 邦国皇宫里,怜儿已经康复,她从小院子里搬到了东宫,住在东宫旁边的仆人房里,皇后特地给了她一个单间,李虎被林朗留在了东宫,保护白池。 自林朗走后,白池便不在正殿的卧室里睡觉,那里太安静了,她一个人住着害怕。她要怜儿陪她睡大床,可是怜儿说不可以,于是她便赖在怜儿的房间里不肯走,宫女们得了皇后的吩咐,便也不十分为难她,于是她便安安心心地在怜儿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有了怜儿和李虎的陪伴,白池渐渐适应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有时候还会到东宫各处走走,只是,她还不敢走出东宫,虽然有李虎陪着,她还是觉得没有林朗在走出东宫不安全。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林朗还没回来,白池问李虎林朗去哪里了,李虎只说是办事去了,却不告诉她是办什么事情。林朗说过,不能告诉她是同乌国打仗去了,而后来李虎得知同林朗打仗的居然是白志谦,更不敢说了。见问不出什么来,白池也就算了。 东宫已经走遍了,白池觉得很无聊,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她想起了余君珏。 一想到他,白池便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她很想念他粗糙如砂纸的温暖的手,想念他坚实温暖的怀抱,想念他的头枕在她怀里的感觉,甚至连他身上冰冷的刀剑味道都让她思念不已。 可是,下一刻白池的心情又低落了,林朗说余君珏不要她了,所以不来找她。他真的不要她了吗? “小姐,怎么又叹气了?”怜儿晾完衣服走过来挨着她坐下,笑着问道。怜儿的气色好了许多,因为有林朗的吩咐和皇后娘娘的照顾,她和白池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没有人再来骚扰她们,连那个讨厌的李环儿也被皇后下了命令,不许到东宫来。 白池微微皱眉,可怜巴巴地问怜儿:“余君珏不要我了吗?这么久还不来找我。” 怜儿愣了一下,心中有些黯然,她心中叹息,口中却安慰她道:“可能是林朗太子的国书还没送到乌国,小姐不要着急,太子喜欢小姐,不会不要小姐的。” “国书走得可真慢,为什么不让鸽子去送呢?鸽子飞得快。”白池看着天上的鸟儿忽然道。 怜儿想了想,道:“大概是信太重了,鸽子背不动吧。”她想起了远在乌国的太子府中的一个人,离开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对他的一颦一笑记得如此清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面吗? 两个人肩靠着肩一起抬头仰望蔚蓝天幕下的白云、飞鸟,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好半天,怜儿忽然问白池:“对了,二小姐,为什么林朗太子没有为难我们?” 白池转过头看着怜儿,笑了笑,道:“因为我认识他。” 怜儿惊异地问:“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认识他呢?” 白池笑着点点头,道:“林朗说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反正我认识他。” 怜儿道:“那他怎么一早没认出你来?” 白池道:“他说他认出来了,可是没说出来。” “为什么?”怜儿追问。 白池摇头,她没问,林朗也没说,她也猜不到。 可是,她猜不到,怜儿却隐约猜到了一点点,难道林朗太子想用二小姐来威胁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殿下对二小姐似乎还没有那么喜欢啊,他能威胁到太子殿下吗? 怜儿虽然聪明,却也只是小聪明,她哪里猜得到这些狐狸们的打算!她们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过是命运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棋子。 “小姐,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吧,听说邦国的御花园里有好多乌国没有的东西。”心中有些闷,怜儿想出去走走,便提议道。 白池看了看东宫的大门,门外斜斜伸出一支银杏来,扇面一样的绿色树叶密密匝匝,有风吹过的时候,活泼地翻过稍白的背面来,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凉爽。 “好。叫李虎一起。”白池也想出门走走,她还想看看林朗说过的漫山遍野的火红的杜鹃花。 她的话音刚落,李虎便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他似乎变白了一点点,看起来更好看了些,不过比王威还是差了一点,白池看着他心道。 与乌国人偏爱牡丹不同,邦国人偏爱香气浓郁的桂花,出了东宫,几乎一路都能看到桂花,闻到桂花的香味,闻得久了,白池便有些不适应。 “李虎,有没有不载桂花的地方?”白池看着满眼金黄色的桂花问道。 李虎点点头,带着二人穿过三重宫殿,来到了一处较偏僻的地方。 看着院墙上的门楣,白池笑着道:“这两个字我认识:君子。是不是啊,李虎?” 李虎淡淡一笑,道:“太子妃说的是,此园名确为君子。” 君子园内种满了青绿的竹子,却原来是个竹园,竹园里只有一条小道,在竹林间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李虎带着二人慢慢在竹园里面散步。竹林清幽,越往里走越是凉爽,白池和怜儿都很开心,想着要是可以在这里摆两张椅子一壶热茶两碟点心就好了。 正想着呢,可巧白池便发现在不远处果然有热茶点心,还有几块树叶形状的大石头随意地散落在竹林里。 在其中一块大石头上斜倚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他右手撑在脸旁,左手从面前的小几上取了块糕点,优雅地放进口中,慢慢咀嚼。他黑亮的长发散散地垂在石头上,像流动着的黑玉,他的长袍闲闲地铺在石头上,像白色的雪落满石头,他的神情是散漫的,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在满眼的绿意中,他是唯一的亮点,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样,璀璨得让人仰望。 怜儿看得差点傻眼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气质这么出尘的男子,她竟忘记了移开目光,就那么傻傻地直视着他。 白池觉得这个人看着很顺眼,她问李虎:“他是谁?” 李虎拱手回答道:“他是二皇子的师父,名叫天生。是邦国最尊贵的客人。” 白池哦了一声,才发现了在那天生面前站着的小小男孩。不能怪她眼拙,实在是那男子太吸引人的目光了,有他在的地方,其他任何人任何物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 李虎带着两人走到那人旁边,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参见尊师。” 天生看了看几人,微微点了点头,坐了起来,他对白池笑了笑,招手让她过去。 白池好奇地看着他,她觉得他挺好玩的,便走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很好看。”白池看着他笑道。 天生点点头,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办完事早点回来。” “嗯?”白池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而他却不再说话,转头看着二皇子林鹏道:“我要走了,过一段时间再回来教你。” “是,师父。”虽然才三岁半,可是林鹏已经很有皇子的气质了,他小小的脸上是稳重的表情,仿佛一个小大人一样。 天生对白池道:“麻烦你们送林鹏回去。”说完站起来便朝竹林外漫步而去,白衣翩翩,在竹林里仿佛乘风而行的仙人。 “尊师。”李虎有些着急,他就这么走了? 天生已经走远,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告诉林启,欠他的人情我稍后再还。”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办。 林启便是林朗和林鹏的父亲,邦国当今的皇帝。怜儿不禁大大吃惊,他怎么可以直呼皇帝的名讳?他到底是谁? 四人久久地看着天生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回过神来,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 “参见二殿下。”李虎拱手行礼道,林鹏点点头:“平身。” 白池这才好好打量这个小家伙,圆润的脸蛋,紫葡萄一般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最最特别的是在他的印堂正中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使得他看起来又有种女孩子的柔美。 白池蹲下来看着他笑道:“你是林鹏?你比你哥哥好看。”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滑嫩嫩的脸颊,林鹏皱眉不悦地推开了她的手,道:“你是谁?” 白池看着他故意装作大人的样子很好笑,她笑眯眯地道:“我是白池呀,住在林朗的宫里。” 李虎忙解释道:“二殿下,她是太子妃,是你的嫂子。” 林鹏怀疑地看了看白池,又看了看李虎,见李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不得不相信了,眼前这个爱笑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嫂子。 “我们回去吧。”林鹏道。 白池点点头,伸手去牵林鹏的手,他却将手背在背后。他不要人牵,他是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让人牵着走。 白池却不管,她担心他会摔跤,强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林鹏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算了,毕竟他个子太小,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而且,她的手很柔软,被她握着很舒服。 林鹏悄悄打量着他的嫂子,他觉得她不错,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自己的眼神很干净,很舒服。 白池一直将林鹏牵到皇后的玉蟾宫才松开了手,皇后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进来时吃了一惊。 “皇后娘娘,我们把林鹏送回来了。”白池行礼之后道。 皇后忙拉着她坐下,笑道:“多谢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白池点点头道:“这里很好。” 皇后握着她的手将她细细打量,却是越看越喜欢,她笑道:“那么你喜欢林朗吗?” 白池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喜欢。”怜儿暗暗着急,皇后娘娘的喜欢跟小姐的喜欢可不是一个意思啊,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问? 皇后喜得眉开眼笑,她拍拍白池的手背道:“好,很好。”她开始喜欢这个白池,她喜欢她的单纯,有这样的女子做朗儿的妻子,朗儿要省心很多吧。 环儿虽然她也喜欢,可是太骄纵,太任性,若她跟了朗儿,朗儿恐怕得花不少时间来哄她。 白池就不一样了,朗儿离开了这么久,她老老实实地待在东宫里,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不无事生非、不勾心斗角、又耐得住寂寞,这才是一个做妻子应有的样子啊。 “禀娘娘,尊师离开了,不过他留话说过段时间会回来。”李虎跪下行礼后道。 “就走了?”皇后十分惋惜,天生好不容易才有心情来邦国一趟,却这么快就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来。 白池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宫。 林鹏目送着她离去,对皇后道:“明天我可以去东宫玩吗?” 皇后笑道:“当然可以。再过几天你哥哥就要回来了。” 第十九章 会撒娇的林朗? “怜儿,别忘了帮我拿瓜子。”白池一大早便准备了许多点心零食,准备去君子园里消暑,她牵着林鹏走在最前面,李虎捧着一个茶炉跟在后面,再后面便是怜儿和宫女们捧着点心瓜子跟着。 走了一会儿白池便有点晕了,浓烈的桂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几乎要呕吐。她忍不住抱怨道:“李虎,君子园怎么还没到?” 李虎忙将茶炉交给身边的小太监,两步走上前来禀告道:“回太子妃,穿过桂园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白池嘟着嘴不满地道:“我走累了,李虎你背我过去。”李虎有些为难,他道:“要不属下让人将御车赶来吧?” “不要那么麻烦,你不是会武功吗,你带着我飞过去就好了。”白池道,林鹏眼睛一亮,帮腔道:“李虎,你就听白池的,带着我们两个飞过去。” 李虎无奈地敲敲额头,看着两人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决定豁出去了,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有二殿下在旁边,大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于是李虎一边抱一个,提气飞了起来,在屋脊上快速掠过。 “哇!飞起来了!好棒!” “李虎,再快点!”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惊喜地看着在脚底下的一闪而过的树木、人群,两个人高兴地大喊大叫,惹得下面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仰起头来。 “林鹏,我们是不是变成鸟儿了啊?”白池转过头笑着对林鹏道,风吹得她的眼睛睁不开,半眯着眼睛,脸差点被飞扬的头发盖住。 “嗯。”林鹏张开了双臂学着鸟儿的样子,嘴里还学鸟扑扇着翅膀的声音。见他如此,白池也跟着张开了双臂,笑着叫道:“我会飞了!我要飞回家咯!” 两人正玩得陶醉的时候,李虎已稳稳落地,他气息均匀绵长,一点都没有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而打乱,他是林朗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这点事情对他来说,只相当于热身运动。 “太子妃,二殿下,君子园已到。”他放开两人恭恭敬敬地道。 “这么快啊?”白池和林鹏吃惊地道,他们还没玩够呢。 “李虎,再带着我们飞一圈吧。”白池摇着他的手臂道,李虎惊得立刻跪了下来,惶恐地道:“太子妃,请恕末将不能答应。” “为什么?刚刚不是飞过了么?”白池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问。 林鹏想了一会儿,过来拉着白池道:“大概是怕母后骂他吧。” 李虎连忙点头承认,他刚刚的行为已经是于礼不合,如今想起来也忍不住脊背发寒,若是皇上皇后知道了,自己这颗脑袋恐怕…… 白池点点头,拉着林鹏往竹林里去,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竹林空地。 白池笑着找了块石头坐了上去,林鹏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李虎在一旁守护。 坐了好一会儿,怜儿她们还没来,两人便有些坐不住,便仰面躺在石头上,看着竹叶缝里漏进来的点点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怜儿等人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刚走到空地旁边便听到了大声争执的声音。 怜儿怕白池吃亏,丢下盘子就跑。其余的人纷纷快步跟了上去。 白池和林鹏都站在大石头旁边,两个人双手叉腰,气呼呼地怒视着对方,像两只决斗的公鸡。李虎尴尬地站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两人。看到怜儿进来,他立刻松了口气。怜儿看了看他,便走上前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 白池闻声转过头来,见到怜儿,她立刻拉着她道:“怜儿,你来说说看,到底是牡丹好还是桂花好。” “当然是桂花好!”林鹏立刻开口道。 “桂花臭死了,熏得人想吐,牡丹花朵又大,味道又好闻,牡丹才是最好的。”白池反驳道。 “牡丹哪有味道,根本就是虚有其表。”林鹏反击道。李虎心中暗叹,天生尊师真是厉害,他才教了二殿下一个月,二殿下居然会使用成语了,虽然用得不那么合适。 听了半天怜儿才明白过来,敢情两人居然为了牡丹和桂花吵起来了。怜儿笑着摇头,小姐跟二殿下真是,真是很无聊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哪里就能说谁比谁更好呢。这段公案她也无法了断咯。 “小姐,二殿下,怜儿见识浅薄,实在不知道哪个更好,不如我们等太子回来再说可好?”怜儿灵机一动,使了个缓兵之计,两人果然上当。 一整天两个人都是气呼呼的,互相不理睬,宫女们心中暗暗偷笑不已,忙着哄劝二人,竹林里倒也热闹得很。 不过,睡一觉之后,两人便都忘记了头天的争执,又和好如初了。 有了林鹏的相伴,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倒是很快,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月,林朗已经到了城外了。皇上亲自去迎接他了,皇后在宫中指挥众人准备庆功宴。 白池和林鹏手拉着手在宫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怜儿和李虎陪在他们身边。 怜儿隐隐约约从宫女们的口中得知了林朗是去同乌国打仗了,她想问乌国是谁在领军,宫女们却吓得立刻闭嘴,之后一个字都不敢提起,那两个聊天的宫女第二天就不见了。怜儿猜难道是太子殿下亲自领军的吗?太子殿下是来要回太子妃的吗? 只是她一点消息都得不到,问李虎,李虎只是摇头说不知,怜儿猜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愿意说罢了。怜儿很希望是余君珏领军,她相信,如果是太子殿下领军,她和二小姐很快就可以回乌国了。虽然邦国对她们也很好,可是,始终不是自己的国家啊。 万里晴空下,旌旗飘飘,整齐的队伍像黑色的河流缓缓在郾城大街上流动,两边的老百姓欢呼着,迎接着他们的英雄归来。 “太子!万岁!”百姓们大声地呼喊着他们心目中大英雄,群情激奋,挥舞着手中的鲜花彩旗,更有甚者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他们的太子殿下不止第一次轻松打败了乌国,还带回来了秋种需要的粮食种子!他们不用担心来年会发生饥荒了。 林朗抬起右臂缓缓朝着众人挥动,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此次大获全胜实在是喜事一桩,只是,他心中还有些小小的担忧,比如如果白池知道他同她爹打仗会怎样?比如,余君离死了,乌国会不会发起报复性的战争?还有,接下来余君珏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林朗!林朗!”白池看到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林朗,也跟着众人激动起来,她用力挥动手臂,笑着冲林朗大叫。 看到她的一瞬,林朗将脑中的种种全部抛掉,他双腿一夹,马儿扬起四蹄飞奔起来。 到了她面前,林朗翻身跳下马背,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冰凉的铁甲贴在她的脸上,将满身的暑气都赶走了,白池很喜欢这种味道。 “林朗,你回来了。”她抱着他的腰,仰起脸欣喜地着看他。 她的欢喜就那么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林朗不禁心中一动,缓缓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啊……”众人忽然尖叫起来,女人们羞得捂住了脸,将士们却快乐地大声笑起来,英雄和美人,真让人热血沸腾啊。 皇上从御车上回过头来,捋着胡须笑看着两人,他开口道:“朗儿,此事还是等回宫办比较好。”林朗窘得一脸紫胀,他放开了白池,却有忍不住伸手牵住了她,两人并肩朝宫里走去。 白池此刻有些发懵,她本来想问他问题的,却没想道他亲了她。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可是,却没有推开他,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喜欢他的。可是,她立刻又想到了余君珏,一想到他,她就想从林朗手里抽出手来。 “太子哥哥。”林鹏扑过来抱住了林朗,林朗将他抱起来,笑着亲了亲他。于是他一手抱着林鹏,一手牵着白池,心中充满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进得宫来又是一番热闹。林朗喝了不少酒,他心中高兴,来敬酒的他一概不拒,乐呵呵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模糊了。 白池和李虎扶着林朗回到东宫,怜儿早准备好了热水,宫女们要来伺候林朗沐浴,林朗挥手让她们出去,他抱着白池,傻嘻嘻地要她帮他洗。怜儿要上前帮忙,却被李虎拉了出去。 “让我去帮忙,二小姐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太子呢。”怜儿道,其实她是担心白池,林朗喝得那么醉,他会不会对小姐? 李虎把她拉到房间,将门锁了起来,怜儿大叫道:“李虎,你想干什么?” 李虎隔着门静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太子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一定是爱上太子妃了。太子一生很少这么快乐过。”他说话的时候,居然有些哽咽。 怜儿用力捶打木门道:“他快乐了,我的二小姐怎么办!你快放我出去!” “太子会很疼太子妃的。”李虎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他拒绝去听怜儿的大吼大叫,他只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开心。 东宫里,林朗抱着白池的肩膀,几乎将自己挂在了她的身上,他腻声道:“池,洗澡澡。” “不要。”白池被他浑身的酒味熏得想吐,她用力扯着他的胳膊,想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可林朗就像粘在她身上一般,死活不肯松手,一面还腻声撒娇:“要嘛要嘛。” 白池无奈,只好捏着鼻子将他扶到里面浴池里。 房顶上,李虎几乎被林朗的声音惊得要呕吐了,他从来不知道林朗太子原来还有这么肉麻的一面,还洗澡澡!李虎捂着嘴飞快地逃出了东宫,一个人跑到竹林里慢慢恶心去了。 “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一会儿。”白池只觉得胃里翻腾,很想吐,她实在受不了这味道了。 “不要。”林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他一把将白池拉回来,白池立足不稳,啊地叫了一声便朝浴池里倒下去,林朗伸出胳膊一捞,便将她搂住,可惜他此刻饮了酒下盘不稳,两人便扑通一声一起掉进了浴池里。 “要淹死了。”白池惊叫道。 “不会的。”林朗半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道。他将白池抱起来,放在浴池的台阶上,在朦胧的烛光下,定定地看着她。 今夜的她,好美! 林朗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渴望。 白池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害怕,他他他,想干什么? 第二十章 去或留? “池,我喜欢你。”林朗定定地看着白池的眼睛,含情脉脉,柔情似水。 白池有些慌乱,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没有听过这样温柔得像温泉一样的话语,她在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之外,对于这种超出她想象的东西,她会觉得不安,会觉得害怕。 浴池的水有些灼热,她觉得身上开始冒汗,心开始跳得很快,简直就是如坐针毡,她不习惯,一点也不习惯。她站起来想离开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会很危险的。 她刚刚才站起来,便被林朗抱住,滚烫的唇印了上来,她惊慌失措,想要逃避,却又隐隐觉得喜欢。他的吻温温柔柔,缱绻缠绵,像宁静的大海将人柔柔地包围,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烛光朦胧,晕染出一室的旖旎。 他口中浓重的酒味让白池很不舒服,胃里直翻腾,她忽然一把推开他,转身捂着胃干呕。 “你怎么了?”林朗扶着她问道,白池摆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臭。” 林朗绝倒,他忽然醒悟,好像大概貌似是喝太多了,呼出来的气都有一大股酒味。 他将她扶到旁边榻上坐好,用干棉布替她擦干头发,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歉然道:“对不起。” 白池摇摇头,道:“那你自己洗,我出去了。” 喝了两杯水,白池才觉得好了一点点,马上她就觉得困了,便爬上床躺下睡觉。 林朗潜入水底,将满心的欲望慢慢冷却,之后他露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露出笑来。 匆匆洗过澡,换好衣服,他便走了出来,而白池已经睡着了。 “头发还湿着怎么就睡了?”林朗摇头,转身取了干棉布过来,将她叫醒。 “头发湿的不可以睡觉,快起来擦干。” 白池嘟着嘴不满地转过身,用被子将头脸都盖了起来。 林朗笑笑,将被子拉开,将她抱起来,头搁在他的腿上,用干棉布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干头发。 白池觉得不舒服,扭来扭去,过了一会儿,便乖乖不动了。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林朗觉得很开心,如今不管要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不愿意放手了,白池,是他唯一的妻子! 等她的头发干了,林朗才轻轻将她放回床上,接着他钻进被窝,将她轻轻抱进怀里,闻着她发间的幽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白池又做梦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梦到自己站在一大片牡丹花丛中,各种各样的牡丹花,有白色的、粉红的、大红的、还有花脸的,郁郁葱葱,无边无际。她开心地跑来跑去,摸摸这朵闻闻那朵,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池儿,池儿。”忽然耳朵里传来爹爹的呼唤,她转头到处找,原来爹爹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笑着看着她,她兴奋地大叫着朝爹爹跑去,“爹爹。” 跑到那里,爹爹却忽然不见了,她着急地转身,四处寻找爹爹的踪迹。“爹爹……” “白池。”一扭头白池便看到了余君珏,她心里一高兴,便朝他跑去。 远远的,余君珏忽然举起了刀朝一个人砍去,立刻那人的头便被砍掉了,骨碌碌滚到了她的面前,她吓得大叫着跳开。 “池儿。”地上那个头忽然开口说话,白池一看,居然是爹爹!余君珏手里握着满是鲜血的刀慢慢走过来,向她伸出手来,他笑着道:“该你了。” “不要。”白池吓得转身就跑,可是余君珏的笑声就在她背后,她一路狂奔也甩不掉。 “救命啊!”白池尖叫着醒了过来,一头的冷汗。 “不怕不怕啊,有我在呐。”林朗轻轻拍着她,温言安慰道。 白池按住砰砰乱跳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气,这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真实得就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她睁着眼睛迷惘地看着林朗,哭着道:“爹爹死了。” 林朗一愣,接着开口安慰她,“做梦了吧,梦里的事做不得数的,放心啊。来,乖乖睡觉。” “爹爹死了。”白池看着林朗,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她觉得爹爹真的死了。 林朗心中亦是担忧,莫非乌国真的斩了白志谦?毕竟他战场失利不说,还让余君离丧了命。 见白池这么难过,林朗心中也不好受,他将她拥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言不由衷地安慰她。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两人才醒了,皇上吩咐不许打搅,于是东宫各处都静悄悄的,宫女太监们走路也是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了里面的两人。 怜儿闹了半夜,最后累得在地上睡了一夜,等李虎打开门的时候,她顺着门往外倒下,李虎忙将她扶住,却摸到她身上好烫。 急急忙忙找了大夫,诊治一番之后,太医道是寒气入体,得躺在床上好好将养才好。 李虎将原来的那两个老嬷嬷又叫了过来,让她们继续照顾怜儿,心中却十分内疚,早知道应该点了穴道让她躺在被窝里的。 “你醒了?”林朗看着白池,脸上笑眯眯的。白池嗯了一声,回应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睡饱之后人的心情会很爽快,白池也是如此,昨夜的噩梦被抛到了脑后。 林朗忍不住又吻了过去,白池羞红了脸,往他怀里藏去。林朗呵呵大笑,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叹息道:所谓软玉温香便是如此吧。 被闷得喘不过气来,白池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红着脸道:“唔,起床吧。” 看到进来伺候的人都挺陌生的,白池问道:“怜儿呢?” 小宫女忙回话道:“怜儿姐姐受了寒,正在房里休养,老嬷嬷在照顾着。” 白池皱眉道:“好好的怎么又病了?林朗,我要去看她。” 小宫女暗暗咋舌,太子妃怎么对太子直呼其名?可是她偷偷去看太子,太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感叹,太子对太子妃真是太好了,好得真让人嫉妒啊。 怜儿昏昏沉沉地睡着,白池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醒,只是皱紧了眉头,口中胡乱说着什么。陪了她半天,她还是在睡觉,老嬷嬷说还要多睡两天才能醒来。 林朗从朝堂回来,见白池有些累,便带着她出来散散步。 白池的确有些累了,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鼻子里桂花的香气不停地钻进来,她皱眉道:“还是去君子园吧,这味道太浓,我不喜欢。” 林朗看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便道:“好。” 白池摇摇他的胳膊,腼腆地笑着道:“可以带我飞过去吗?上次李虎带着我们飞过去,很好玩的。” 林朗笑着刮刮她的鼻子,心中暗道,这李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随随便便就敢抱着太子妃飞,哼,等一下看本太子怎么收拾你! 这次的感觉更好,两个人像两只飞鸟,并肩在天空遨游,暖风拂面,阳光洒满全身,说不出的惬意和舒适。 林朗带着她飞了好几趟,直到她满意了才在君子园落了下来。 “喜欢吗?”林朗笑问道。白池点头,她太喜欢了,坐人体飞机又温暖又安全,谁会不喜欢呢。 “那以后我每天带着你飞,好不好?”林朗继续追问道。白池笑着点点头,可是很快,她又摇头,道:“我还要回家的。”林朗顿时黯然。 见他露出失落的表情,白池很不好意思,她摇着他的胳膊道:“不然我常常过来看你吧。我不会忘记你的。” 林朗无奈,她口中既然如此说了,心中便是如此想的,大概她还是舍不得她爹爹和姐姐吧。 “我……”白池还想说什么,可是忽然觉得恶心,捂着胃部干呕。 林朗忙扶着她问道:“怎么又吐了?哪里不舒服吗?”他闻闻自己身上没有味道啊,再闻闻自己呼出的口气,也没有味道呀,那她是怎么了?难道是吃坏了肚子? 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呕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很难受的样子。白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有时候会突然觉得恶心。 君子园也没进去,林朗抱着她飞回了东宫,吩咐请太医来。 将宫女们都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白池、太医和林朗三人。 太医号脉之后,跪下大声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太子妃已怀有身孕。” “什么!”林朗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太医不明白林朗为何是这种态度,他战战兢兢地道:“太子妃已怀有身孕一个多月了。” 林朗缓缓坐下,双目冷冷地看着太医道:“这个消息不得泄露,否则本太子摘了你的脑袋。” “啊?”太医惊呆了,他不明白,这样喜从天降的好事,太子为何要隐瞒?不过这话只能在心中想想罢了,他有几颗脑袋敢不听太子的话呢。 太医退下之后,林朗静静地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白池。 林朗眉头紧皱,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他心中正蕴藏着惊涛骇浪。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那么一定是余君珏的。这个孩子,他该怎么处理才好? 第二十一章 新皇继位 白池浑然不知林朗的煎熬,见他脸色难看,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她可怜兮兮地问他:“我快要死了吗?” 林朗叹气,爱怜地将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满心的心疼和不忍,“你有宝宝了。” “啊?宝宝?怎么可能?”白池吃惊地叫道,她很害怕,只因为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那怎么办?宝宝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林朗苦笑道:“就在这里,他还很小,你摸不到。”他将手放在白池的肚皮上,他的温度隔着衣衫传来,很舒服,白池微微红了脸。 “你想要这个宝宝吗?”林朗看着白池的眼睛问道。 白池皱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又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可爱不可爱。” “如果他跟林鹏一样可爱又漂亮呢?” “那,就要吧,林鹏可真漂亮,比你还漂亮。”白池笑着道,她很喜欢林鹏,如果肚子里的宝宝也有林鹏那么漂亮,那也挺好的吧? “如果,他又丑又凶,跟,跟余君珏一样呢?你还要吗?”林朗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怀着一丝期望,他希望她说不要,那么,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将这个孩子打掉,他和她会有更漂亮更多的宝宝的。一定比这个更好更漂亮。 白池皱紧了眉头,她犹豫又犹豫,然后小小声地道:“如果她像我呢?” 林朗愣了一会儿,然后笑道:“好吧,那么,你愿意让她唤我爹爹吗?”他一直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象成了男孩子,如果是男孩子,他势必要将他除掉,可是,如果是女儿呢?如果她生的只是女儿,那就完全没有关系了,他们再生更多的儿子就好了。还有半年多,等到她将孩子生下来再做处理也没关系啊。林朗心中一宽,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白池见他笑了,便也开心了起来,她点头道:“好,就叫你爹爹,叫我娘亲。哇,宝宝,好奇怪,怎么就有宝宝了呢?”白池立刻陷入了追究宝宝到底是如何到她肚子里的问题里。林朗躺在她身边,回答着她提出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东宫里,笑声阵阵。 乌国。 余君离死后皇上便病倒了,几乎无法处理朝政,余君珏受命监国代理国事,日益繁忙了起来。 余君珏第一件事情便是提审白志谦,弄清楚乌国大败的原因。 白志谦交代了从出发到回京的所有经过,他的供词整理出来之后,余君珏便呈给了皇上。 皇上阅毕,再次触动伤情,大哭之后便昏迷不醒。 皇后知道他的心事,他一直都想要离儿做皇帝的,离儿生性宽厚,若他做了皇帝,定然能宽政待民。而珏儿生性冷酷,继位之后只恐他严刑峻法,百姓难以过活。 余君离带着白惠私奔,皇上震怒,却也笃定他们会回来,待他们果然回来了,他的一腔心事终于放下,只是,心中的怒气仍无法发泄,又兼邦国挑衅,一气之下他便答应了余君离出征的请求,一方面固然是生气,再一方面却也期盼着余君离可以一战成名,累积军功,将来传位与他时便容易得多。然而,他没有料到,才第一次上战场,余君离便被邦国杀死。战争的残酷与冷漠出乎了他的想象。 当看到只剩一口气的余君离时,他就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听从皇后的劝告,再多的银子怎能跟余君离的命相比?可是,他后悔已经毫无作用了,他最疼爱的孩子终是离他而去。他多年的栽培和教养通通化作了泡影。 内外交困之下,他病倒了,即使有宫中御医们的彻夜守护治疗,他还是逐渐陷入了昏迷。 皇后代替皇上颁布了传位诏书,余君珏成为乌国第九代国君,改年号为开元元年。 继位大典举行了一个月,喜庆的气氛将之前战败的阴影冲去,乌国人民开始重新振奋起来,他们最英勇的皇太子继位为帝,他们再次有了打败邦国的希望,余君珏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太子府内却显得异常平静,继位后余君珏颁布的第一份圣旨便是讨伐邦国为忠王余君离报仇。是的,刚刚继位的余君珏便封已死去的二弟做了忠王,将二皇子府改建、扩大,改名忠王府,还从余氏宗亲里挑选了一个年幼的孩子过继给余君离,让他后继有人。 这个孩子享受同皇子一样的待遇,直接住在皇宫里,由太后亲自养大。 这个孩子名叫余士卿,便是将来乌国赫赫有名的护国亚皇。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余君珏继位后,太后便搬出了还巢宫,她同昏迷不醒的先帝一起搬到了位于京城北部的白鹿寺居住,而余士卿在十岁以前便都跟着她住在寺里 余君珏并未立刻搬进宫中居住,他仍住在太子府,每日乘坐御车去皇宫上朝,下朝后再回来。 王威升任兵马大元帅副帅,统领全国兵马,不过他手上只有一半令符,另外一半还在余君珏自己手中。 又是一个月圆夜,余君珏独自在园中赏月,他躺在他和白池曾经坐过的石头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喝了一壶又一壶,越喝却越是清醒。 “王威,你说白池她还记得我吗?”余君珏仰望着夜幕,向站在身边的王威问道。 王威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道:“太子妃,哦,白小姐定然记得皇上。”余君珏并未给白池封号,王威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称呼才好。 余君珏转头看着他,苦涩地笑道:“是吗?如果她知道她爹爹死在了我的手上,如果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设计的,她还会愿意记得我吗?” 王威沉默了,这也是他无法认同余君珏的地方,也是他们君臣之间不可触及的禁区。 余君珏叹气道:“她不会理解我的,白志谦死有余辜,他早就该死。我唯一对不起她的,就是将她用来做了赌注。可是,你看,她不是过得也挺好的么,听说邦国上上下下都对她很好,林朗也很爱她。呵呵,她还真是让人疼啊,这样的窘境都能安然无恙地过去。” “皇上。”王威有些不忍听了,余君珏的口气那么无奈,那么酸涩,让他也不忍再怪他。 “王威,你说得很对,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不应该拿她做赌注。赢了天下,却输掉了她。这里,好空,好冷。”余君珏指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道。 “皇上,微臣愿为您抢回白小姐。”王威郑重地道。他让自己试着去体谅余君珏,体谅他的为难,他的选择。或许先帝本来就有撤换皇太子的心,只是未来得及实施便被皇上识破,皇上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才不得已做了这些事情吧。 王威的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在京城的日子久了,慢慢的也发现了些端倪,只是当时事情并未发生,所以他才不理解余君珏,如今想来,若不是太子先发制人,恐怕…… “抢回来?林朗肯放人吗?我有什么理由让他放人?”余君珏摇头,他自己亲手送她过去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将她要回来? “这?”是啊,他们有什么理由去要回白池?说当初送错了人? “王威,你说对了,我要去将她抢回来!我说过我要的东西,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得到。”余君珏忽然坐起来,目光灼灼,他将酒壶在地上摔碎,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战意,他想要回自己的妻子还要什么理由!没有理由就硬抢!他是谁,他是余君珏!他想要的就要得到! “王威,到我书房去,商量一下下个月的行军计划和布置。”余君珏站起来拍拍王威的肩膀,他重新恢复了他一贯冷静得可怕的个性,对未来他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啊?”余君珏转变如此之快,让王威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愣,刚刚这人貌似还很幽怨的模样啊,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如此生龙活虎了?难道刚刚他的软弱竟然是幻觉? 两人刚刚离去,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白色的衣衫松松地挂在身上,在晚风的吹拂下,衣袂飘飘,仿佛夜游的鬼魂。她脸色苍白,笑容鬼魅,猛然一见,叫人遍体生寒。 她目光冰冷似箭,直直射向刚刚离去的两人,她握紧了双拳,口中喃喃自语。 余君珏的书房派了重兵把守,每天下朝之后他便同王威两人走进书房,常常要到半夜之后才出来。端茶送水的事情都交给了守卫的士兵来做,太子府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书房。守卫如此之严密,为的就是防止对邦国作战的行军布阵图和作战计划泄露。余君珏对此次的军事行动十分在意,他决意要一劳永逸,一次就让邦国彻底灭亡。他要给他的后世子孙开辟一个崭新的局面,他要统一整个慕玛尼亚雪山南面的国家,让乌国的白龙旗插满所有土地。 血腥的屠刀已经举起,溜溜江呜咽着奔腾不休,天下苍生将面临着血与火的考验。 第二十二章 带她一起去 离出征的日子还有五天,余君珏已将朝廷之事交托完毕,他亲自去白鹿寺将先帝、太后接了回来,从朝臣中挑选了两位德高望重且品行俱佳的老臣共同监国。 朝廷之事一办妥,他便和王威一起整日泡在书房里,甚至睡在了书房里。三处军营的最高长官都已回京,住进了太子府,各地兵马均已整装待发。 讨伐邦国为忠王复仇的檄文也已公告天下,邦国上下亦开始调兵遣将,准备与乌国决斗。 此战的重要性,均不言自明,林朗与余君珏心中都已明白,这是双方沉寂多年后的一场大决战。此战的胜败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战争一定会异常残酷。 乌国,太子府。 余君珏正与王威、北营陆熊将军、西营张蔡将军,南营戴茂将军一道最后演练一遍各处行动路线及时机,防守与进攻的配合,前锋与后卫的接应,粮草的补给等等许多关键的行动步骤,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谨慎地在模拟地盘上一点一点地摸索、拷问、反思、修正等等,直到演练三遍均毫无疏漏之后,五人方放松了点,走到桌旁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水来喝。 “陆熊,必要的时候,你愿意为国牺牲吗?”余君珏郑重地看着与他一同成长起来的少年将领问道。 少年将领昂首站在他面前,庄重地行军礼,道:“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余君珏点点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乌国百姓会永远记得你。” 余君珏正欲将最后的作战计划告知四人,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他皱起了眉头,心中十分不悦。 王威忙走到门边问道:“何事?” 门外人口气焦急地道:“白惠小姐遇刺,危在旦夕。” “这?”王威转头看着余君珏,询问他的意见。 余君珏为难地按了按太阳穴,之后他缓缓地对众人道:“事情既然已暂告段落,各位便请回营去吧。” 三人纷纷告辞而去。余君珏收好行军布阵图和行动计划,便同王威一道走出了书房。 “怎么回事?”余君珏皱眉问道。 “白惠小姐在房中休息时,忽然被人袭击。颈部及胸口中剑,伤势严重,目前仍在昏迷中。” “刺客呢?”王威问道。 “已抓住了,关在大堂。” 这是余君珏第二次走进白惠居住的院子,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院中的晾衣杆上还晾着她最爱的广袖流仙裙,只是颜色已有些旧了,再也不复当年的飘逸华美。 走进屋子,昏暗的灯光几乎照不亮整间屋子,地上还残留着几处发黑的血迹,从桌子旁一直滴滴答答延续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鬼的人,脸颊瘦削,嘴唇惨白,眼窝深陷,眼睛周围一圈青色,整个人憔悴、困倦、落魄,悲哀地躲在这个角落里静静地生存着。 余君珏忽然觉得有些内疚,他将她从牢里接出来之后,便放任她在太子府里自生自灭,从来不去关心她过得如何,却没想到,她过得竟是如此凄苦。若是白池见了,恐怕会生气吧。 “大夫来过没有?”余君珏坐下来,看着白惠问道。 侍卫忙上前回话道:“已经来过了,伤口已包扎,幸好伤人者武艺并不高,也未伤到要害,只是暂时无法说话,无法坐起。” 听到对话声,白惠忽然睁开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众人,喉咙里呜呜地叫着,眼泪从眼眶里流出,她害怕地往床里面退去,双手死死地抓住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 “白惠,是我。”余君珏温言道,“不要害怕,刺客已经抓住了。” 白惠浑身抖得筛糠似的,死活不肯将被子拉下来,喉咙里呜呜地叫着,像哭泣又像大叫。 看着她在被子里颤抖,余君珏皱起了眉头,他转头冷冷地看着侍卫道:“刺客是如何进来的?太子府的守卫干什么去了?” 侍卫忙跪下道:“禀皇上,那刺客是府中才选上的洗衣婢女,入府才一个多月。” 余君珏哼了一声道:“太子府竟如此好混了?随随便便就让人进来了?王威,立刻彻查一下,是何人将她放进来的。” 王威领命而去,余君珏坐着陪着白惠,他脑子里满是白惠小时候的模样,高傲的,娇憨的,美丽的,灵动的,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想起来的都是她美好的一面,她何曾有过如此落魄潦倒的时候?而这些,都是自己带给她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对她好一点? 白惠慢慢平复了心情,她战战兢兢地将被子拉开一线,怯生生地看着余君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慌乱而恐惧。 余君珏耐心地安慰她,等她睡着了,才离开去大堂。在他的背后,白惠忽然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软弱和惶恐,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和阴冷的笑容。 “说,为什么要杀她?”余君珏将那婢女的下巴捏住,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婢女呸地啐了他一口,他稍稍一让,便躲了开去,手上却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那婢女竟丝毫不害怕,她仰着头哈哈大笑道:“我要杀了白惠这个贱女人!我要给君离报仇!” “你是谁?”余君珏皱眉道,他不曾想过还有人会为二弟报仇,而且这人还是个女子,她到底是谁? “哈哈哈,我只是一个奴婢,我受了君离天大的恩惠,誓死追随他一生。可是,白惠这个贱女人却将他害死了,我恨她!我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你杀了我吧,否则一有机会我就会去杀了那贱女人!哈哈哈,杀了她!杀了她!”她已经陷入了癫狂,说话颠三倒四,但是,她的双眼血红,刻骨的仇恨让她的面孔扭曲,狰狞骇人,双手不停地做着掐人的动作,活像个疯子。 “先关起来。”余君珏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他想弄清楚这个人的来历,他想知道还有多少像她这样受过二弟恩惠,而想为他报仇的人,不将这些人清理掉,他会觉得不舒服。 那个疯狂的女人被带了下去,余君珏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白惠的情绪很不稳定,尽管余君珏将夏大夫也请来为她治疗,可是,她的病还是一日重似一日,她患了严重的妄想症,常常忽然大声哭叫,说有人要来杀她。余君珏的眉头越锁越紧。 在出发的头一天晚上,白惠居然从她的小院子里跑了出来,全身只着亵衣,四处乱跑,一边跑,一边嘴里大声呼喊着君离救我,府中的侍卫不敢动手抓她,只紧紧地跟着她,生怕她出危险。 余君珏正在卧室里休息,他怀里抱着白池的小被子,正要睡着,却被外面的喧闹吵醒。 他刚刚打开门,白惠便冲了进来,她脖子上和身上绑的纱布都被她扯掉了,血从伤口处又流了出来,染红了她的亵衣,红得刺目。 余君离皱眉看着外面的众侍卫,伸手将她抱住,点了她的穴道,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白惠发丝散乱,脸上汗水泪水交织,神情惊慌失措,恐惧得全身都在抖,“君离,救我。”说完,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重新清洗伤口,重新包扎,白惠躺在榻上,不安地频频翻动身体,口中不时嚷着君离救我。她大概是受的刺激太大了,短短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从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一步一步沦落到此,爹爹死了,爱人死了,妹妹也因她远嫁,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几乎无法承受。而婢女的刺杀,彻底让她崩溃了么?她的一个错误决定,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惨烈下场。 第二日余君珏换上了战袍盔甲,准备出发,白惠匆匆爬起来,挣扎着跑到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眼神惊慌可怜,看着他的目光竟透着深深的依恋。 余君珏一回头便看到了她,她瘦了许多,软软地靠在门上,容色憔悴,像柳絮一样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刺客的来历查清楚没有?”余君珏转头问王威。 王威行礼道:“尚未,属下已命人继续查访。” 余君珏再次回过头来,白惠忙将脸藏在了门后,只露出了纤瘦的手紧紧抓住门边。 “带着她一起走。”余君珏对王威道。 “皇上,这不合适。”王威立刻谏道。 余君珏皱眉道:“我不想她死,你明白吗?谁知道还有多少人想为二弟报仇。她一个人在太子府不安全。” “可是,太子府守卫森严,完全可以确保她的安全。”王威道。 “是吗?那么她此次受伤是怎么回事?”余君珏冷笑道,然后他决然道:“这是朕的命令!” “是。”王威跪下行礼道,皇上第一次在他面前以朕自居,居然只是为了这个女人,王威不由得心寒。而周围的士兵也是心中纳罕,微微有些不满。 白惠很开心,她乖乖地待在余君珏身边,不吵不闹,乖顺得像个孩子,余君珏有时候竟有种错觉,在他身边的人似乎是白池而不是白惠。他对她的态度渐渐温和。 第二十三章 冲冠一怒 余君珏令陆熊为先锋,王威为右翼、张蔡为左翼、戴茂为后卫,自领中军,浩浩荡荡的大军潮水一般向着邦国涌去。 在出发的最后一刻,余君珏抛弃了之前所有的计划,他决定长驱直入,用绝对优势的兵力迅速占领进入邦国的关键防线--灞口。 虽然他知道林朗会派重兵把守灞口,但是,他仍然决定要这么做,因为,只要拿下灞口,邦国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他抛弃了之前那些损失可能最小的作战计划,选择了最激烈也是最凶险的一种,因为,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林朗果然在灞口设置了重兵,陆熊带着先锋营好几次想强行渡江,都被箭雨阻住,退了回来。 已经十天了,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全军上下气氛十分凝重。 余君珏站在邦国地图前面,仔细查看灞口周围的地形,尝试着找出可以突破的地方。 灞口临江,两边的高山如同天然的屏障,将邦国牢牢地护在后面,要想进入邦国只有夺下灞口,然而,灞口只是一道坚固的城墙,无法动用大军围攻,除了硬攻,一点办法都没有。 余君珏暗暗叹气,手指在灞口周围一寸一寸地滑过,渴望能找出哪怕一点可以突破的地方。 “让我进去。” 帐外忽然传来争执的声音,他皱紧了眉头,怒道:“什么事?” 侍卫忙跪下禀告:“禀皇上,白小姐想进来伺候皇上。” 余君珏十分生气,她此刻来捣什么乱? “君离,我害怕。”白惠怯生生地道。她的神智还是昏乱的,她总是唤余君珏为君离,对他十分依赖,一天看不到他,她便开始四处寻找,焦急慌张的样子十分可怜。 “让她进来。”余君珏皱眉道。 白惠跑了进来,一下子扑进余君珏怀里,她情绪有些激动,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余君珏僵硬地站着,心中滋味难辨,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他的心中已经放不下其他人了,他不想她死,只是想给白池留一个亲人,他想白池是愿意他这么做的。 “君离,我给你跳支舞吧。”白惠抬起头看着余君珏羞涩地道。余君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她的舞姿还是那么美,跳舞的时候,她仿佛才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美得像个精灵。 余君珏斜倚在榻上,含笑专注地看着她舞蹈,他几乎陶醉其中了。十年了,他居然再次看到了她跳舞,而且这次她只是为了他而跳。他心中是满足而开心的。 风吹起了帐篷的帘子,守卫的士兵不经意看进来,看到的却是这幅让他们心寒的画面。 战士阵前死,将军帐里仍歌舞! 仿佛得到了默许,白惠常常跑到余君珏的帐篷里伺候他,不是跳舞就是唱曲儿,甚至余君珏还命人给她送来了琴。余君珏的帐篷里常常传出女子娇媚的说笑声。将士们却愈加心寒。 这日白惠正在余君珏帐篷里跳舞,她新想到了一支舞,便兴冲冲地跑来跳给他看。 “皇上,臣陆熊求见。”陆熊已经忍不下去了,他不顾其他几人的劝阻,气冲冲跑到了余君珏的帐前来。 余君珏正看得高兴,忽然被打断,心中颇不舒服,他冷冷地道:“进来。” 白惠吓得赶紧躲到了余君珏的身边,害怕地看着陆熊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陆熊脸色不虞,连面对余君珏的时候都没有一点改变。 “起来吧。什么事?” 陆熊握紧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地看了看白惠,道:“微臣请求皇上将扰乱军心的祸水除去。” “你说什么!”余君珏怒道。 陆熊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余君珏的杀人目光,“皇上每日只顾与此祸水嬉戏耍闹,军中将士已十分寒心。若不将之除去,恐军心涣散啊。” “君离!”白惠吓得立刻扑进了余君珏的怀抱,她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皇上,请下令杀了她!”陆熊见白惠居然扑到余君珏怀里求救,他气得头发几乎根根竖起,说话的口气十分强硬。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朕了!滚出去!”余君珏怒道。 “不杀她,军心不稳,皇上,微臣得罪了。”见余君珏还护着她,陆熊居然刷地抽出了刀,直接砍向白惠。 “啊!”白惠吓得尖叫。 余君珏抱着她向后仰倒,才堪堪躲过了陆熊的致命一击。 外间的侍卫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见陆熊居然对皇上动手,他们立刻朝陆熊围攻过去。 余君珏抱着白池站起来,他怒道:“陆熊,你想造反吗?” 陆熊一边对付侍卫,一边愤愤不平地大叫:“皇上,您如此做,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余君珏没有讲话,白惠怯生生地抱着他的胳膊,依赖着他,等待着他的保护。 陆熊不敌,被侍卫拿下,余君珏通知其余三军将领过来。 王威等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是以一进帐便一起向余君珏跪下,替他求情。 余君珏毫不动摇,当着王威等人的面,将陆熊杀死,他冷酷地看着众人:“欺君犯上,罪无可恕。如果还有谁敢再提起此事,下场便是如此。” 三人几乎不敢相信,余君珏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将陆熊给杀了,三人面面相觑。 “拉出去扔进江里,免得污了朕的眼睛。”余君珏对侍卫道。 陆熊的尸体被拖了出去,他双目圆睁,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不甘、愤怒、绝望。 “王威,你去接手陆熊的先锋营。明日继续攻打灞口。”余君珏冷冰冰地道,仿佛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张蔡、戴茂心中冰冷一片。 “是。”王威拱手应到,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出了帐篷。 众人都出去了,余君珏拍拍白惠的肩膀,柔声安慰她道:“好了,没事了。” 白惠点点头,将自己藏进了他怀里,嘴角微微牵起,双眼射出阴狠的光来。 王威帐篷里,张蔡、戴茂一起走了进来。三人均表情严肃。 “王将军,皇上此番作为,实在是,唉,叫我等情何以堪啊。”戴茂个性耿直,忍不住开口怨到。 王威的眉毛几乎要皱成一团,他也十分不理解余君珏的所作所为,只是,他是他最忠诚的侍卫,无论如何他都要服从他的命令,哪怕,他的命令是错误的。 “皇上如此做,定然有他的道理。”王威不知如何劝慰,只得勉强说了这么一句。 “有什么道理!明明就是皇上爱美人胜过一切。”戴茂气呼呼地道,张蔡忙打断了他的话,让他闭嘴,哪有这样直接指责皇上的理儿。 王威缄默不言,事实就是如此,他能怎么替他辩解? “不好了,王将军,先锋营的士兵叛逃了。”小兵慌张地跑过来禀告道。 “什么!”三人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先锋营抢了陆熊将军的尸首,朝北方叛逃了。阵前巡逻士兵已被杀死了三百人。”小兵继续道,他满脸是汗,呼吸急促,看来是才跑回来的。 王威面色一寒,率先抢了出去。 先锋营带着陆熊的尸体已经离开了大营,往北逃窜。 余君珏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震怒非常,命人传三人即刻去见他。 “王威,你带四万人马去追,务必将这群叛贼斩杀干净!”余君珏怒不可遏,一拳竟将书桌打得散了架。 “皇上。”王威还想说什么,却被余君珏冷厉的目光堵了回来。 “是。”王威暗暗叹气,转身出了营帐。他越来越看不懂余君珏了,什么时候他竟变得如此昏庸了?就为了一个女人而斩杀了一员大将? 待他离开,余君珏将张蔡、戴茂二人唤至身边,悄声说了句话,那两人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 “都给我滚出去。”余君珏厉声道,脸上却带着笑意。 张蔡、戴茂收起笑容,一脸冷肃地退了出去。 白惠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帐篷,她静静地躺着,看着帐顶冷笑:“君离,你看着啊,我要让他死在邦国!” 邦国皇宫。 白池害喜得更厉害了,皇宫里除了林朗,没有人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余君珏的,所以上上下下的人对她好得不得了,几乎要将她放到供桌上供起来。这让李环儿十分嫉妒,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谁叫她肚子里有太子哥哥的骨肉呢。 两国开战的消息在东宫里是封锁了的,皇上下了禁口令,谁也不许在白池或者怜儿面前提起半个字,违者斩无赦。 “林朗。”又是好几天没有看到林朗,白池有些想念他,便让李虎将她带去了他的书房。 林朗正看着架子上的地形图苦思冥想,闻声转过头来,见到是白池,他微微笑了笑,丢下毛笔朝她走了过来,“怎么不好好休息?”他拥住她,用手轻轻触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好几天没看宝宝了,我带她来看看你。”白池略有些腼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宝宝之后,她慢慢有了变化,按怜儿的说法,小姐似乎在慢慢懂事。就像现在,她明明就想说是想他了,可是,出口的话却开始转弯。 林朗露齿一笑,蹲下来将耳朵凑到她肚皮上,向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宝宝,你想爹爹了?爹爹也很想你啊。你在肚子里乖不乖啊?” 白池满足地看着他同宝宝讲话,心中安稳又甜蜜,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宝宝还没有名字呢。” “嗯,那爹爹就给宝宝取一个吧,林悦池,怎么样?”林朗笑意盈盈地看着白池道。 “好啊,可是为什么也有个池?”白池也分不清名字的好坏,林朗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宝宝也取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名字。 “宝宝会明白爹爹的,对吧?”林朗笑咪咪地对着肚子道,林悦池,呵呵,可不就是林悦池么。 李虎匆匆打开门进来,寒凉的秋风随着他一起涌了进来,带来一室的冰冷,白池不禁打了个寒噤。林朗取下架子上的衣衫给她披上,看了李虎一眼,转头看着白池:“天气太冷,咱们回去吧。” 白池点点头,躲在林朗的怀里,和他一起回了东宫。 吃过饭,林朗陪着白池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她眼皮开始打架,便将她抱上床,又将她哄睡了,才转身出了东宫,回到书房。 李虎已经等了好久,见林朗回来,他忙迎了上来。 “灞口战况如何?” “灞口尚无恙。是乌国军营出了事情。” “什么事情?” “余君珏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斩了先锋营将军陆熊。先锋营不服,已经带着陆熊的尸体叛逃,余君珏暴怒,令王威率四万人追剿去了。” “消息确实吗?”林朗不相信事情如此简单。 李虎点点头,“已经打探清楚,而且那女人就是太子妃的姐姐。” “是她?”林朗有些疑惑,不过,余君珏与白惠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也知道一些,难道余君珏真的昏头了,冲冠一怒为红颜?不,不太可能,林朗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锋营逃往何处?” “向北,那是陆熊的大本营。” 林朗站起来在地形图前站定,向北逃?他的手忽然停在了一个地方,那是邦国和乌国都无法占领的地方--魔鬼风漠。 那是一块荒漠,常年下雪,刮狂风,环境十分恶劣。那里是所有物种生活的禁区,无论谁走进那里都会迷失方向,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他们会从这里进入邦国吗?”林朗自问道,“大概不会吧,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从这里走出来。”他摇摇头,笑自己的多疑。 向北方向所有的地形都看了一遍,林朗找不出余君珏可能发动突袭的地方,除了那个魔鬼风漠。好吧,就算他真的打算从魔鬼风漠攻进来,他也不怕。 “李虎,带两万人去魔鬼风漠边缘守卫。”林朗道。 “这?”李虎有些想不通,那里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余君珏若不是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杀人,那么,他很可能想从这里攻进来。”林朗指着魔鬼风漠对李虎道,他不会放松任何一处的防守,他不能给对手一丝机会,这毕竟是生死存亡之争,稍有不慎,便是亡国灭族的惨烈后果。 第二十四章 一别成永别 王威追先锋营去了,乌国忽然少了六万人马,剩下进攻灞口的不过十四万人马,而林朗派到灞口的有八万人,再加上灞口本身的驻军两万,一共是十万人马,以十万人马对付远道而来的十四万乌国人,几乎是毫无问题的。 只是,邦国一直关闭灞口也不是办法。由于干旱,邦国国内的存粮十分有限,老百姓主要依靠外来的粮食为生,平均每半个月就会有外国的商队带着一船一船的粮食过来,换回精美瓷器、刺绣、茶叶等物。 如今灞口已关闭了二十二天,外国的商队不敢过来,邦国国内的商人们开始囤积居奇,每日放出的粮食数量屈指可数,百姓们为了活口,纷纷哄抢高价粮食。商人们趁机抬高粮食价格,到如今,米价已经翻了三倍,百姓人心惶惶,纷纷请求守门官打开灞口大门,让外国商队可以将粮食运进来。 守门官是个清官,他亲眼目睹百姓们茫然失措四处抢购粮食的凄凉的模样,他心有不忍,便星夜将奏折递了上去。 皇上看完奏折亦是十分为难,他将奏折递给林朗。 “父皇,儿臣要亲自去一趟灞口。此事若不妥善解决,百姓恐慌加剧,恐会造成内乱。” 皇上心事重重,没有粮食,他也是毫无办法啊。 “儿臣即刻便出发。”林朗站起来同皇上行礼告辞,他要立刻赶回东宫准备出发前往灞口,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过头对皇上道:“父皇,儿臣只有一事放不下。” “朕会让人保护她的,朗儿尽管放心。”皇上知道他说的是谁。 “多谢父皇。”林朗说罢大步跨了出去。 见林朗回来,白池忙站起来迎了过来,她抱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笑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林朗拥住她的肩膀含笑看着她:“今日事情少,便早些回来陪你。你在忙什么呢?” 白池笑道:“怜儿教我做悦池的衣服,你来,看看我做得好不好。” 怜儿行过礼便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林朗太子对小姐好,小姐也很喜欢林朗太子,如果就这样在邦国生活,似乎也不错。 白池的女红做得不错,只是绣的花纹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配色也过于单一了点,都是浅浅淡淡的颜色,一点鲜艳的都没有。 白池紧张地看着林朗,像交完考卷的小孩子,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老师的最后判决。 “很舒服,悦池肯定会喜欢的。”林朗笑道,白池开心地露齿而笑,娇憨的样子让林朗很是喜欢,他忍不住吻了过去,这一次,白池没有躲开,也没有想起其他任何人。 长长的一个吻,温柔,缠绵,直到白池无法呼吸,林朗才松开了她。两人脸颊红润,心跳得老快,彼此含情脉脉,深深凝视着对方,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林朗忽然叹了叹气,将白池拥进了怀里,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心中千般不舍。 “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么办?” “我会很想你的。可是为什么你会不在我身边?”白池仰头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万一,不一定是真的。”林朗不忍看她难过的神情忙岔开了话题。 “你也要同姐姐一样将我送给别人吗?”白池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定定地看着他。 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她似乎也在慢慢变化,她慢慢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姐姐和二殿下对她的利用。她开始有了难过的感觉,她一直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好人,可是,实际上并不是。 “不,绝不会的。”林朗心疼地将她抱紧,他绝不会将她送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余君珏,哪怕余君珏用抢的,他也不给! “不要再将我送人好不好,我害怕。”白池低低地哭了起来,她真的害怕,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都令她茫然,令她无措。她害怕陌生,她只想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在一起。 “不会的,你是我的太子妃,一辈子都是。”林朗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心疼且难过,这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苦命女子,却变成了众人操纵的棋子,白惠利用她逃婚,二殿下利用她私奔,而余君珏最狠,竟然利用她弄死了自己的兄弟,逼得皇帝不得不传位于他。那么自己呢?林朗苦笑道,自己何尝没有利用她呢? 人人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将她当做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她呢,懵懂无知,随波逐流,在这夹缝中艰难地活着。 如果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余君珏恐怕早就杀了她了。而如果不是恰好认识她,自己恐怕也已经将她杀了。如果不是这么多如果,单纯如她焉有命在? “哎呀。”白池忽然叫了起来,林朗吓了一跳,他忙问她怎么了,白池吃惊地摸着肚子道:“悦池,她,她好像在动?” “快让我看看。”林朗惊喜地道,五个多月了,宝宝第一次会动了,简直,简直太惊喜了。 肚皮没有动静,林朗着急,他小心翼翼地拍拍肚皮,对着肚皮道:“悦池,是爹爹,跟爹爹打个招呼啊。” 两人屏住呼吸,又紧张又好奇地看着肚皮,过了一会儿,肚皮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两人高兴得大叫:“动了动了!” “悦池宝贝,我是娘亲,他是爹爹,你要记住了哦。”白池拍拍肚皮满脸笑意。 这次肚皮很快就动了一下,白池惊喜得什么似的,她觉得好神奇啊,她肚子里居然有宝宝,而且宝宝还会动,这感觉很奇妙,很开心。 “悦池可真乖。”林朗也高兴得有些犯傻,脸上的表情好傻,要是李虎看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人是他冷静狡猾的太子殿下。可事实就是如此,尽管林朗再冷静再狡猾,当面对他爱的人时,他的表现也会像个普通的男人一样。 这一天是林朗和白池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是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然而,也是他们幸福生活的结束,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天。每当林朗回想起这一天,他都心痛得几乎无法承受,他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他多希望当时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将白池哄睡了,他坐着看着她的睡颜,久久不舍得离去。 侍卫已经来过三趟了,他不得不走了。看着甜甜入睡的她,他千般不舍,可是他有他的责任,这是他选择的命运,自从他挑起了邦国这副担子,他便不可能再放下来了,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也只能如此了。 在她额头印下深深一吻,他起身便要离去,手却被抓住了,柔软的,没有力道。 “不要丢下我。”不知道何时,白池已经醒了,她抓着林朗的手,泪汪汪地看着他。 “乖,我只是要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林朗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天气冷了,才伸出来一会儿,她的手就已经冰冷。 “我跟你一起走。”白池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泫然欲泣,她害怕林朗也不要她了。 “池,听话,在东宫等我回来。很快的,最多十天我就回来了。”他蹲下来替她擦去眼角的眼泪,温言哄她,“平时不要出东宫,除了父皇母后来叫你,你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眼泪忽然涌出来,白池瘪着嘴点头,她知道林朗一定是不让她跟着的了,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侍卫开口催促,林朗轻轻将她的手推开,宽慰地朝她笑了笑,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想早点将灞口的事情了结,好早点回来。 事情却没有林朗想得那么轻松,灞口的情况糟糕得出乎了他的想象。 商人们勾结在一起,将所有粮食的价格都抬得很高,百姓们口袋里那点铜子儿哪里经得住他们的压榨,很多人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城中的乞丐人数迅速增多,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贫困老百姓。 衣服、房子、田产等等等等,凡是可以换粮食的东西都被他们用来换掉,可是,换来的那点粮食即使再节省,也没能撑几天,很快,他们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们扶老携幼纷纷走上街头乞讨。 看着塞满大街的乞丐,林朗又气又怒,将灞口的郡守找来问话。 听完郡守的汇报,林朗气得一掌拍在了桌上,“告诉那些商人,谁再不把粮食放出来,本太子就杀了他!” 郡守唯唯诺诺地躬身退了出去,林朗立刻将两营首领叫了过来。 “城中百姓缺粮,恐会引起内乱。平安、宋福你二人各带五千兵马,立刻向城中商户借调粮食,务必让那些百姓快快回到各自的属地准备秋种。若是商户不从,允许你们便宜行事。不过事情不要闹得太大。明白吗?” “是。”二人已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对这些商户的无良行为,他们也早就看不下去了。 很快灞口的形式有了些变化,市场上开始大量供应粮食,而且价格回到了当初的正常水平。还有朝廷的秋粮种子也已经发放下来,大街上的乞丐们得到了粮食和粮种,安安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忙着秋种去了。 人们有些疑惑,事情怎么会忽然有了变化了呢?而且,城中好几个无良的商户都忽然犯事被捉了起来,他们仓库里囤积的粮食也都被拿出来分给贫穷的百姓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这样黑了心的商人就是应该被抓去关起来,最好永远都不要放出来。 灞口的局势稍稍稳定,然而,林朗却无法立刻赶回去,因为乌国忽然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乌国好像忽然发了疯,每天不停地派人进攻灞口,奇怪的是每次他们都只到射程之外便停住了,邦国白白浪费了许多箭。 “余君珏又想做什么?”林朗听完报告,皱眉苦思。难道是想耗尽我方的弓箭? “平安,命令守城将士务必等到乌国进入射程之后才可射箭,谨防弓箭库存不足。另外,命令兵器局加紧赶制弓箭,确保一月之用量。” 平安自领命办事去了,林朗在帐中慢慢踱步,这次战役十分被动,邦国兵少、粮少、钱也少,若是主动出战,后勤根本无法保障,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防守,然后寻找可以进攻的机会。 进攻的机会?林朗揉揉额心,脑子里迅速运转,企图找出这样的机会。 乌国军营。 余君珏正与张蔡戴茂商议明日进攻的计划,白惠忽然掀开帘子进来,她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海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刚一进来,鸡汤的香味便飘满了整个营帐。 三人心中十分不悦,却隐忍不发。余君珏忙将地图折好放进了怀里。 白惠对三人笑道:“我熬了鸡汤,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喝。” 张蔡戴茂尴尬地咳嗽一声,便纷纷告辞出去,白惠将鸡汤端了过来,放在余君珏面前。 “君离,你最喜欢喝我做的鸡汤,你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那味儿?”她巴巴地望着余君珏,热切地邀请着他,余君珏眯了眯眼睛,接着笑了起来,“好。” 他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赞道:“味道很好,我喜欢。不过我现在还有事,过一会再喝吧。” 白惠听话地点点头,“那么我先出去了。”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余君珏忙呕出了刚刚喝下去的鸡汤,她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么? 晚上的时候,白惠忽然发烧不舒服,她让侍卫来请余君珏。 进了她的帐篷,余君珏鼻子里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他暗暗凝气,减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少吸入那怪异的香气。 “你好点没?”他坐下来看着白惠道。 白惠忽然坐起来,抱住了他。她只穿着单薄的亵衣,长长的头发散落肩头,脸颊红红的,像染了胭脂,红得诱人。 “君离,我爱你。”白惠附在他的耳边细语,温热的呼吸带着香味儿喷到他的脖颈里,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很想推开她,可是,浑身忽然很燥热,推她的手变成了抱,她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让他心猿意马。 白惠像条美艳妖娆的蛇,紧紧地缠住他,用她温热的呼吸将他迷惑。 他的头很晕,眼前的人模模糊糊的,像极了某个人,像谁呢?想不起来啊。 将他怀里的作战计划掏了出来,白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下床走到桌前摆好笔纸墨砚,快速将作战计划誊写了一份,然后将东西全部收起来,再把原稿仔细放回了余君珏身上。 她将自己抄写的那份卷好放进一个细竹筒里,从床边的帐篷缝里塞了出去,一直手将那竹筒接了过去。 做完这些,白惠走出帐篷对侍卫道:“他醉了,扶他回去休息。” 余君珏被扶走了,白惠将他刚刚躺过的床单被子通通扔掉,重新换了新的。 第二十五章 杀戮 漆黑的夜里,一抹暗影闪电一般掠过巡逻士兵的眼前,只觉眼前一花,便什么都没有了。 冰凉透骨的江水霎时将全身浸透,暗影咬紧牙关悄悄泅水,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块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了灞口冰凉方正的台阶。 爬上台阶,他脸色发白,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悄悄的,城墙上放下了一根粗绳,他被拉了上去。 “太子,密信。”平安浑身湿透,尽管他竭力将声音放缓,然而颤抖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他已经快被冻死了。 林朗站起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狐裘向他走过去,将狐裘披在他的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辛苦你了,快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件暖和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雪白的狐裘不止温暖的平安的身体,还温暖了他的心,太子如此厚爱,就算让他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为太子效劳,末将万分荣幸。”声音或许还在发抖,然而信念却是一样的坚定。 军人的忠诚是珍贵的,只有用真心才能换得他们的忠诚,金钱、美女,不过是收买低级军官的招数,要得到高级统领们的拥护,只有以心换心,林朗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有你这样的栋梁,是邦国之福,平安,我代表百姓感谢你。”林朗看着平安道。 “太子言重了。”平安心情激荡,对国家对林朗,他愿意奉献自己的热血和生命。 回到房间,热水已备好,烈酒也已温好,伺候的侍卫说那都是太子吩咐的。 将冰冷的身体泡进温暖的热水里,平安拎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霎时一股热流从咽喉一直到胃里,四肢百骸几乎立刻温暖了起来。 平安笑了,这就是他们的太子!让他们甘愿追随一生的太子! 好看的小楷书,字迹漂亮而有风骨。这是林朗展开作战计划的时候的第一感觉,他对白惠的了解多了一点,的确如传闻所说啊。只是,这样的女子,却做出了那等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来。林朗摇头叹息,注意力被余君珏的作战计划吸引了。 “一、强攻为名,暗渡为实,每日寅时下水,每次一百名,三日便可得三百名,攻城已足矣。另,敌方铁矿有限,箭头所需铁矿甚为不足,可同时消耗其箭。二、获知灞口粮食价格翻番,乞丐遍街,外来商船徘徊不止,且船上多为粮食,想必城内缺粮。令一营前去阻止商船前来,百姓无粮可食,饥饿难耐之下,可策动其谋反,内外夹击,灞口可得。” 简短的作战计划,林朗看了好几遍,妄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此时他不再怀疑这份密信的真假,看这些做法的确是余君珏的风格。 “宋福,派三百人至城外巡逻,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杀无赦。”想偷偷过江,门儿都没有! 魔鬼风漠。 两天前,王威追上了先锋营,他义正词严地劝他们乖乖回去,或者还可免一死,营中却传来大笑声。陆熊居然好端端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王威愣住了。 陆熊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余君珏发现从正面攻破灞口的可能性太小,于是他选中了魔鬼风漠这片人类禁地。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钻入了白惠的圈套,表面上每日与她嬉闹作乐,实际上他却是让人星夜从乌国运来了一个神奇的东西,那东西早在他回京之前就命人去寻找了,那东西叫司南,是他从雪莲城一位老人家那里听来的。据说那东西无论白天黑夜都能正确指定方向。 思维敏捷的他立刻推想到,这东西或许会在战争有很大的价值。 他的猜想是对的,当他看到魔鬼风漠的时候,他激动了,这司南简直就是为闯过魔鬼风漠而量身定做的啊! 司南很快送到,于是陆熊便闯入军帐要余君珏杀了白惠,而余君珏冲冠一怒为红颜,将他“杀”死,再来就是先锋营的叛变,王威的剿叛徒等等,让六万人就这么悄声无息地从邦国眼皮子底下消失。而邦国也未引起充分的重视,这对乌国来说,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王威心头一松,他就知道皇上不会那么昏庸的,原来这也是他的计策!王威越来越看不透他的皇上了,天下间仿佛所有的人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白惠恐怕还在沾沾自喜,可事实上呢,她却反被他利用了。皇上心机之深,简直让人觉得可怕! “那么休整半日之后我们便出发。” 有了司南的帮忙,王威和陆熊带着六万人顺利地穿过了魔鬼风漠,只有极少数的人死在了那里,陪伴那些死去的人的,是常年飘落的冰雪和从未停止过的冷厉的风。 当王威陆熊带着疲惫的队伍出现在李虎的面前时,他的的确确震惊了,这些人居然从魔鬼风漠走出来了,虽然他们疲惫不堪,虽然他们衣衫褴褛,虽然他们面目黧黑,可是,他们的双眼却如星子般璀璨,握剑的手没有丝毫的软弱,面对迎面而来的敌人,他们毫不惧怕。 “杀……” “杀……” 敌对的两方,口中喊着同样的话,心中闪过同样的念头,那就是……杀死他! 六万疲惫之师迎战两万好整以暇的邦国精锐,很难分出胜负来。 满耳是人的吼叫声、兵器相碰的声音、刀剑砍进肉里的钝响、骨头被砸碎的脆响…… 满眼是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表情、仇恨的目光、猩红的血雨、飞扬的残肢、遍地的死尸……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而至,仿佛老天爷也不忍去看这原始的血腥的屠杀。 大雨倾盆而至,每个人都已经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喉咙里机械地喊杀,手不停地挥动,杀杀杀…… 在魔鬼风漠的外延,一场惨烈的厮杀在大雨里持续着,谁杀死了谁,谁又被谁杀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说得清。腥臭的血和着雨水像小溪一样四处横流,浓重的血腥味、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人有种到了地狱的错觉。 厮杀仍在继续…… 灞口。 余君珏再次发动猛攻,他在战船上竖起坚实的盾牌,掩护住船里的士兵,船快速朝灞口划去。 林朗亲自在城墙上督战,见到乌国如此严密的防守,他揉揉太阳穴,射箭已不能阻止他们过来,那么…… “平安,投石机运上来。” 乌国的船被巨大的石头砸中,立刻破碎,船上的士兵不会游泳,抱着厚厚的盾牌沉入江底,淹死了。眼看强攻不行,余君珏命令鸣金收兵。 灞口争夺战第一回合:林朗胜,余君珏损失船三十艘,士兵六百名。 探子传来消息,灞口城中粮食已告罄,林朗正从昀城调粮。 余君珏端起茶了轻轻喝了一口,脸上渐渐浮出笑容来。快了! 第一回合虽然胜了,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林朗没有丝毫得胜的喜悦,反而为粮食发愁。再等下去,对邦国大大不利。他该从哪里调足够的粮食来呢?此时此刻,冷静如他,也开始慌了,没有粮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昀城的粮食如期而至,然而城中的局势反而越加紧张了起来。有钱的人们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纷纷带着细软家眷往郾城方向转移。留下的都是没钱没势的贫苦百姓。 一间间大门紧闭的商号,一座座搬得空荡荡的宅院,冷清清的街道,稀拉拉的几个行人,四处流浪的野狗,漫天翻飞的枯黄树叶 偌大的一个灞口,居然这么快变得如此冷清、空寂,仿佛一座空城。林朗的心也苍凉的起来。 “太子殿下。”一位苍头老人叫住了林朗,他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走到林朗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林朗忙拦住了他。 “殿下,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老人看着他低声问道,怯怯的,期望的。 “就快了。”林朗言不由衷地安慰他,老人哦了一声,点点头,告辞离去。 林朗看着他佝偻的一瘸一瘸的背影,长长地叹气,他何尝不希望早点结束! 余君珏休整了两天,然后继续发动进攻。 投石机已经无法使用,箭再次成了最重要的武器。然而,这一次密集的箭雨没能阻止住余君珏的进攻。乌国第一次登上了灞口的石阶。 进攻的号角已经响起,乌国的士兵不顾生死,冒着箭雨架起了云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再倒下,再跟上!灞口城墙根儿下堆满了身着黑色铁甲的乌国士兵的尸体,血流满地,染红了溜溜江。 乌国的船不停地往返,将士兵一批一批运过来。 很多人死在了江里,更多人死在了城墙下。 这是一场飞蛾扑火一般的无声的战斗,乌国用他强悍而刚猛的风骨,无惧邦国的箭雨,将血肉之躯铸成了一条通往灞口的道路。 一个士兵终于爬到了城墙上,他脸上的笑容尚未来得及绽开,便被人砍成了两段,他看着自己的腿先落了地,紧接着自己也落了地,差一点啊,他叹道。 一个又一个像他一样的人蚂蚁一样爬上了城墙,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爬了上来,虽然大部分还没摸到墙砖就被砍死了,然而还是有些人终于跳进了城墙里。 乌国的士兵倍受鼓舞,一个个不怕死地拼命往上爬…… 林朗亲自守在城墙上,第一个爬上来的乌国士兵就是被他砍死的。 越来越多的乌国士兵爬了上来,灞口城墙上又是一番厮杀。 “太子,不好了!”平安忽然出现在城墙上。 第二十六章 城破 “什么事!”林朗砍翻企图偷袭他的乌国士兵,转头问道,手中的刀却未曾停止。 “李虎和两万士兵全都死了,王威带着残余的两万乌国士兵一路杀到昀城了。” “怎么回事!”林朗砍死身旁的乌国士兵问道,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李虎将军与王威带领的六万乌国士兵在魔鬼风漠激战两天,用两万人杀了乌国四万人,李虎将军最后寡不敌众,为国捐躯了。” “李虎。”林朗虎目含泪,是他的大意害了他!“杀!”林朗手握大刀疯了一般砍向城墙上的乌国士兵,一个、两个…… 邦国的士兵愣住了,看着他们的皇太子杀神一般,从城墙的这头杀到那头,在他走过的地方,落满乌国士兵残破不全的尸体,每一具都被砍掉了脑袋,圆圆的脑袋在地上翻滚,惊愕的眼睛大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杀死了。 他们的皇太子怒了!邦国士兵紧紧护卫在林朗身边,像镰刀划过小麦,乌国士兵统统倒下,无一生还。 “皇上,林朗好像发疯了似的,攻上城墙的将士都被他杀了。”张蔡跪下禀告到。 余君珏牵起嘴角冷冷笑道:“他终于怒了么?甚好。张蔡,号令全军急速进攻,灞口已然可以攻破了!” 张蔡不解,余君珏拍拍他的肩膀道:“王威他们已经过了魔鬼风漠,此刻应该正在攻打昀城。林朗他一定没有料到我们的人可以顺利穿过魔鬼风漠,呵,此刻他一定很后悔很着急。” 张蔡豁然明了,他笑道:“皇上真是英明,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君珏淡淡而笑,转头看着灞口的方向,从那里开始,乌国的白龙旗将插满整个邦国!还有,她也该回到自己的怀抱了。已经半年了,她还认不认得自己?余君珏竟有些微的忐忑,万一,万一她不认得自己,不肯跟自己回京城怎么办?不,她不会的,她会乖乖跟着自己的,他肯定。 “出发!” 昀城的战报不停传来,王威率领的残余部队十分凶残,斩杀了碰到的所有邦国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他们大肆抢夺财物粮食,像深入羊群的狼一般凶狠毒辣。昀城守卫已上报朝廷请求支援,皇上决定亲自领兵来援。 “这怎么可以!”林朗双手一合,将战报拍在了桌子上。他出发的时候几乎带走了所有的精锐,现在郾城可用的兵只有一万禁卫军。禁卫军只负责保护皇宫的安危,根本没有上战场的经验,他们如何是王威这等正规军的对手! “平安,宋福,我命令你们死守灞口,万万不可让余君珏攻破。我要带两万人回去保护昀城,否则郾城危矣。”林朗豁然起身吩咐道,说完转身奔了出去。 点起人马,林朗星夜赶往昀城,但愿自己还来得及! 到达昀城地界的时候正是清晨最黑暗的时候,然而,就是这样黑暗的情况下,林朗还是很灵敏地嗅到了血腥的味道,在他前面不远处就是乌国的营帐! “阿四,带一百人的小分队去昀城报信。”林朗吩咐道,那个叫阿四的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林朗调转马头,对着乌国众人道:“杀我百姓的人就在前面,各位,还等什么!” “杀!”林朗带头冲向乌国的营帐。 王威听到动静立刻跳了起来,他握着剑冲出了营帐看了看,是玄色龙旗!传令兵立刻将大家叫醒,王威看着疲惫的士兵们沉声道:“邦国救兵到了,兄弟们,如果不杀死他们,死的就是我们,不想死的就给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啊……” 他带着人马冲了出去,与林朗的队伍正面相击,两方人马立刻杀在一起。 王威的队伍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和几轮战斗,但是,经过休整他们已经恢复了一半的战力;而林朗的队伍经过一夜的奔跑,战力也已损耗了一半,如此算起来,双方刚好实力相当,任何一方想要胜利并不容易! 林朗与王威战在一处,他二人武功高强,实力相当,杀的难分难解。 太阳穿透了浓重的黑幕,将一丝光线撒向人间。朦胧薄雾中,一堆人呼啸着厮杀在一起。血腥弥漫,闻之欲呕。 正当战斗激烈的时候,昀城城门打开,玄色龙旗翻飞,那是邦国的旗帜!邦国的援军来了! 林朗心中一喜,是父皇出来了! 乌国人看到玄色龙旗,心开始慌了,手中的刀似乎变得沉重,每砍一刀似乎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邦国援军已到,己方还有胜算吗? 王威见士气低落,他大声喝道:“兄弟们,皇上已经攻破了灞口,正在赶来的路上!让乌国的白龙旗插满昀城,杀啊!” 听他这么一说,乌国人立刻恢复了信心,他们的皇上已经攻破了灞口,他们就要胜利了! 邦国两军围攻王威带领的残兵,两军实力相差太大,形势立刻逆转。 灞口。 平安、宋福牢牢记得林朗的吩咐,加强了城墙的防护,兵力增加了三成,乌国的士兵竟无一人顺利爬上城墙。 忽然,平安发现有一队可疑的人在大街上奔跑,朝着城门而来,那些人步伐整齐,行动迅速,分明就是正规军! “乌国人潜进来了,快杀了他们!”平安带着人跑下城墙,朝那支队伍跑去。 烟花呼啸着冲上半空,在湛蓝的天空哄然绽开,之后落下细碎的尘土来。 余君珏看到烟花,微笑起来,他们终于翻过了那两座山了!他举起剑,朝着乌国众士兵大声道:“攻城!”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战争的味道让他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铁血沙场才是他的天下! 他犹如一只苍鹰,快速飞上城墙,砍掉一个想冲过来阻止他的邦国士兵的头,血溅了他满身,血腥的味道让他斗志高昂,杀掉涌过来的邦国士兵,一步一步将他们逼得后退,给乌国士兵留下一块可以安全登上来的空间。 那些士兵怎么是余君珏的对手,连宋福也被他打得频频后退,爬上来的乌国的士兵越来越多,两军混战在一起。 城墙上不时落下一些残破的尸体,或者是一颗头,或者是半个身子,甚至也可能是一条腿。血从墙头流下,像下过一阵血雨,青色的墙砖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极了丰都鬼城。 平安带着人冲向乌国潜伏进来的人,双方互不打话,挥剑就砍。 空落落的街道上,两队人马生死相搏,门缝里露出的是惊恐的眼睛,留在灞口的百姓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这场厮杀,肝胆欲裂。 余君珏杀死宋福,邦国士兵节节后退,几乎溃不成军。 城门被打开,乌国兵马潮水一样冲了进来,两军在灞口大街上展开巷战。 灞口被攻破,宋福被杀死,平安带着剩余的三万人马一步一步朝着昀城退去。 昀城。 王威带着最后的五千人站在当中,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邦国士兵,他浑身是血,双眼通红,握剑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皇上就快到了吧!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一会儿皇上就到了! 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寒气让人忍不住发抖,再次见到阳光,仿佛劫后余生,他们还活着啊。 马蹄得得,旗帜飘飘,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更近了。 邦国忽然欢呼起来,原来是平安带着众人赶来了,王威心中一紧,立刻放松了,他大叫:“皇上已经攻破灞口!皇上马上就要来了,兄弟们,坚持住啊!” 林朗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因为,他知道,灞口已失,邦国覆国在即! “杀了这些人,立刻退回昀城!”林朗大声道。 邦国士兵并不知道灞口已失,他们士气正旺,得令后,便争先恐后地朝乌国士兵冲了过去。 余君珏让戴茂带领两万人守住灞口,自己则和张蔡带着剩下的五万人紧追过来。 场中只剩下三百乌国士兵了,他们浑身浴血,大刀刃口已经翻卷,却仍紧紧围在一起,与人数数倍于自己的邦国士兵搏斗。在他们的脚边,是已经死去的同伴,他们虽然死了,却用自己的身体堆起了一座矮墙,用他们最后、最凄厉的方式保护着他们的同伴。活着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害怕或者不害怕的事情,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王威的右臂被砍伤,他立刻将剑换到左手,他站在队伍的最外面,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的士兵,他要尽自己的所能尽量保护他们,让他们可以看到皇上的到来,他要让他们知道,皇上已经来了,来救他们来了。 白色的龙旗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王威精神一振,大声呼喝:“皇上来了!” 邦国人也看到了,他们惊呆了,乌国的士兵怎么进来了?难道灞口已失! “退回昀城!”林朗下令道,邦国士兵纷纷朝昀城涌了进去,灞口失了,邦国就要亡了啊! “皇上!末将不辱使命。”王威笑着朝余君珏拜了下去,余君珏跳下马来扶住了他,“活着就好。” “参见皇上!”浴血奋战了大半个月的三百士兵纷纷跪倒在地,几乎爬不起来,他们终于等到他们的皇上了!比钢铁还坚强的男子纷纷低声哭泣,绷紧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他们几乎支撑不住了。 “各位,请起!朕来迟了!”余君珏一个一个扶起那些士兵,擦去他们脸上的血迹,温言安抚他们几近崩溃的脆弱神经。他们被扶下去休息,余君珏命令就地扎营休整,准备明日攻城。 军医检查下来,数王威伤势最重,他的右臂经脉已经被砍断,无法接续回去,身上多处伤口已经化脓,他浑身滚烫,开始胡言乱语。 “怎会如此严重?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余君珏皱眉问道。 军医道:“之前王将军全凭一股气支撑着,如今见到皇上,他的气散了,累积已久的伤病立刻爆发,恐怕” “闭嘴!朕命令你无论如何要将他治好,否则,朕要你陪葬!” “是是是,卑职遵命。”军医吓得连忙跪下,皇上发怒的样子好可怕! 第二十七章 生离 灞口已失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昀城,城中人心惶惶,大部分的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没钱没势的老百姓却只有紧紧关闭大门,乞求老天,希望战争快点结束,无论是谁赢了都好,只要不打仗,都好。不能怪这些百姓没有忠诚,他们的力量太微弱,他们能保护的只有自己的家庭,至于谁是他们的统治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上带着禁卫军返回郾城,林朗同平安还有昀城驻军长官黑狼彻夜未眠,三人连夜讨论如何才能守住昀城,连夜布置。毕竟昀城与灞口不一样,灞口尚有溜溜江和高山阻隔,而昀城什么都没有,除了城墙。 等送走他们已是半夜,林朗久久坐在椅子上不动,他盯着摇曳的烛光看,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流泪,他才移开了眼睛,他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从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还未到最后一刻不是么,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 邦国皇宫里。 白池住进了皇后的玉蟾宫,宝宝已经六个多月了,肚子明显大起来。她最喜欢拍着肚皮跟宝宝聊天,什么都聊,当然,聊得最多的就是林朗。 白池很想念林朗,想念他抱着自己睡觉的温暖,想念他温暖的笑容,想念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认真的模样,想念他……总之,她想念他的一切。 “爹爹怎么还不会来啊?宝宝,你也想爹爹了,对不对?”白池躺在床上拍拍肚皮叹道。林朗已经离开好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问皇后他去了哪里,皇后总是安慰她,说林朗就要回来了,让她安心等等,可是,她越等越心焦,越等越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永远见不到林朗了。 皇上忽然离开,皇宫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压抑,皇后看到白池的时候也没那么开心了,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白池跟她说话她也听不到,白池愈加不安,什么事情那么难办,连皇上都要跑过去? 皇上终于回来了,可是,他的脸色好难看,白池等到最后一个人进了郾城,没有林朗! 她很想问问皇上林朗呢,可是,皇上的样子很沉很沉,她不敢问。 她回了东宫,百无聊赖,便拿起未做完的衣服继续做,那是一件白色的贴身亵衣,是给林朗的,裤子简单一点,她已经做完了,现在开始做衣服。 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将剪好的衣料一一缝在一起。她分不清哪块布应该同哪块缝在一起,便叫怜儿教她,如今她正在缝衣领,只要再把两只袖子缝上去,衣服就算做好了。 玉蟾宫内。 皇后已经得知了整件事情,两人相对无言。 李环儿忽然跑了进来,她跑到皇后跟前跪下,流着眼泪仰头看着她,“皇后娘娘,乌国打进来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皇后将她搂进怀里,叹气,她也不知道啊。 哭了一会儿,李环儿忽然抬起头来,双眼放着光:“皇后娘娘,我有办法让乌国退兵。” 余君珏让人在昀城城门口大声呼喝,向邦国发起挑战。 各方布置完毕,林朗确认无误之后,让人上城头向乌国喊话,他接受余君珏的挑战。 昀城城门缓缓打开,林朗手握利剑单骑慢慢走了过来,他气度从容淡定,丝毫不将乌国的几万士兵放在眼里,那份潇洒从容让余君珏也十分佩服,他决定与他决斗! “余君珏,你我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朕怪想你的。”余君珏眯了眯眼睛,大笑道。 “感谢你给我送了个好妻子,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她叫林悦池。”林朗淡淡笑道。 余君珏的脸色果然变了,他冷冷地看着林朗,抽出了剑。 两人坐下的马儿喷着响鼻,驮着两人慢慢踱步。 “我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余君珏忽然冷笑一声,从马背上飞起,攻向林朗。他来势汹汹,林朗一拍马背腾空而起。 两剑乒乒乓乓连续相交,碰撞出点点火光。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场中二人。 两条人影在半空嗖忽来去,快得像风,长剑反射着太阳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战得正酣,余君珏忽然腹中绞痛,内息紊乱,他挥剑挡开林朗刺来的一剑,然后整个人忽然倒向地面,林朗一惊,立刻大喜,他紧随他落下。 落地后余君珏立刻就地滚开,堪堪避过林朗的追击,他开始着急,内息始终无法凝聚,挥出的剑毫无力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乌国的士兵根本没有发现余君珏的异常,在他们的心目中,皇上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压根儿想不到,此刻的余君珏处境是多么危险。 还是张蔡看出了问题,他明显看到余君珏已经处在下风,此刻正竭力躲避林朗的攻击。 他不敢喊破,便抢过旁边弓箭手的弓箭,瞄准了林朗。 林朗已经看出余君珏的困境,他运足内力于右臂合身刺向余君珏,余君珏连连后退,然而哪里快得过林朗的全力攻击! 余君珏避无可避,他生生往旁边平移了一寸,林朗的剑擦着他的心脏穿透了他的身体,林朗正准备抽出剑再给他两剑,忽然他停住了,他转过头怒视着背后偷袭者。 张蔡被他眼神所慑,竟无法射出第二箭。 林朗吹了吹口哨,马儿跑了过来,他翻身上马扑在马背上奔回了昀城。 张蔡忙拍打马儿朝余君珏而去。 昀城。 平安接着林朗,震惊非常,一只箭从背心射入,穿透了他的身体,白色的箭尾在后边,而带血的铁箭头却在前胸,血顺着箭头滴答滴答落下,林朗面如白纸。 “快,宣太医!” 乌国营帐内。 军医被拖了过来,张蔡嫌他跑得慢,竟生生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拖了过来。 余君珏的伤势很凶险,剑堪堪擦着心脏,若不是如此,他铁定没命了! “把白惠那贱人抓起来。”昏迷之前余君珏怒道。 两天后,余君珏下令开始攻城。 林朗从昏迷中醒来,耳朵里却清晰地听到了外面搏斗的声音,他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伤口传来剧烈疼痛,他脸色惨白,却咬牙站了起来。穿好战甲,他走出了房间。守卫大吃一惊忙跑过来扶着他:“太子伤势未愈,还请回去休息。” 林朗推开他,道:“不必了。”他坚决地挺起胸膛,一步步朝城墙而去。 第一天,乌国遭到了昀城守军的猛烈攻击,大败而回。 休整三天,乌国再次发动进攻,仍败。 再次休整,仍败,却已经有人爬上了城墙。 等到第十二天,昀城内部开始爆发了暴乱,起因是没有粮食可买。 其他城内的粮食也已所剩无几,根本没有余粮来支援这里。军中将士的口粮已经减半,每日只得一顿吃干饭,其他时候只得喝粥,士兵怨声载道,林朗也毫无办法,城中商户的粮食都已拿出来分了,昀城如今再也找不出多余的米来了。 没有饭吃,再加上对战争对死亡的恐惧,昀城中的百姓开始聚集在一起,到处抢夺不多的粮食,更有甚者开始鼓动暴乱,林朗除了要费神对付余君珏外,还得平息内部的暴动,他已感到有些吃力。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大米,让他怎么变得出来? 看到探子送回来的密报,余君珏舒展了眉头,他安插的人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张蔡,准备明日攻城,另外,告诉城中那些人,继续煽动老百姓。” 城中的局势越加混乱,暴动到处都有,老百姓也跟着聚集起来闹事,往往刚刚平息了一处,另一处又开始动乱起来,好像有一只手在暗中操作一样。虽然猜到了是余君珏搞的鬼,可是林朗也没有办法阻止了,他没有时间啊! 余君珏带着乌国士兵发动了全面进攻,城门口涌来许多老百姓,他们叫嚣着要开门,要他们把外国的商队带进来,他们快饿死了。他们与守城士兵发生了摩擦,继而变成了械斗,城门口乱成一团。 “太子,用箭吧,不然城门就保不住了。”平安看着那些愚蠢的老百姓劝道,林朗只是摇头,这里面大多是他的子民,他下不了手。 城门被打开,那些百姓被乌国士兵冲散,一一斩杀,林朗不顾伤口正在流血,同余君珏又战在一起。同样,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很快尸体便堆满了街道,有百姓的,有士兵的,每个人面容扭曲,狰狞骇人。 在一片厮杀声中,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女子,她的眼睛被黑色的布遮了起来,她穿着大红的夹袄,挺着大肚子,被一个杏眼美少女扶着,慢慢的走了过来。 余君珏和林朗同时住了手,林朗脸色剧变,就要朝二人奔去,却被人抱住了,他转头一看是平安,他怒道:“放开!”平安摇头,点了他的穴道,林朗动弹不得。 见到林朗,李环儿心中一喜,几乎要掉眼泪,太子哥哥好好的活着!她没有来晚! “站住!”李环儿看着想飞过来的余君珏喝道,泛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白池隆起的肚子上。 “环儿,你想干什么!”林朗怒道。 李环儿有些委屈,太子哥哥的态度好恶劣,她可是为了帮他。她不去看林朗的眼神,对着余君珏道:“你快令他们滚出邦国,不然我杀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林朗。”白池不知道李环儿正用匕首对着她的肚皮,在吵吵闹闹中她似乎听到了林朗的声音,于是她试着唤了一声。 “池儿,是我。”林朗心疼得什么似的,他恨不能立刻跑过去,将她紧紧抱住,让她远离这混乱危险血腥的战场,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可是才说了一句话,他就被点了哑穴,他愤怒地瞪着平安,恨不得杀了他,平安不敢看他,“对不起,太子殿下,为了邦国,末将冒犯了。” “林朗,你在哪里?”白池伸出手四处摸索,着急地唤道。 余君珏心中妒火蹭蹭往上冒,他们居然在他面前这么情深意切!“白池!”他怒道。 白池抖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余君珏的声音,她小声地嗯了一声,却不知道他怎么也在这里。 “余君珏,你快点叫你的人后退,不然你就见不到你的妻子跟孩子了。”李环儿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怎么知道?”尽管心里相信,可是,他还是有些怀疑,白池嫁过来都半年了,孩子到底是谁的,根本无法确认。 李环儿被他问得有些脸红,毕竟是姑娘家,她看了看林朗,“太子哥哥根本没跟她圆房。宫中的录事官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朗绝望了,心痛得无法自抑,他要失去白池了! 余君珏看了看林朗的脸色,他笑道:“好,我答应你。你带她过来吧。” 余君珏号令全军后退,平安将林朗交给侍卫,亲自保护李环儿和白池,他早先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密诏,要他帮助李环儿。 看着白池还在四处摸索寻找自己,林朗心痛如绞,忽然喉头腥甜,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伸出手妄图抓住眼中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声的呼唤着她:“池……”口中的血不停涌出,那呼唤也带上了血的绝望味道。 白池心中一动,忽然转过身来,朝着林朗的方向摸索,“林朗,你在哪里?” 第二十八章 你杀了她! 白池被扶上马车,李环儿陪在旁边,平安带着邦国士兵守在周围,余君珏带着乌国士兵走在前面,一行人往灞口退去。 才走了一里多地,余君珏便觉得胸闷气喘,头晕腹痛,几乎要从马上倒下。他中了一种奇怪的毒,白惠那贱人死活不肯说是下了何种毒,军医医术有限,根本无法诊断。那毒发作起来时会让人腹痛如绞,头昏眼花,呼吸不畅,之前他强行忍住不适,想一鼓作气攻下邦国,然而,在与林朗对打时,那毒再次发作,若不是白池忽然出现在战场,双方及时停手,那么,他很可能就被林朗杀死了,就差那么一刻自己和乌国就输了,若是林朗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白池的出现救了他,也救了整个乌国,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余君珏不由得回头。眼神温柔,穿透厚重车帘,他似乎看到了白池怯生生的模样。 马车辚辚,余君珏退出灞口,他回头望着这个让乌国损失惨重的地方,心有不甘。 “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戴茂仍守着灞口,以防邦国从背后射冷箭,余君珏从李环儿手中接过白池的手,紧紧握住,“你终于回来了。” 白池心中一震,害怕地想要挣脱,怎么会是他,林朗呢?她害怕地叫道:“表妹,林朗呢?你说要带我去看他的,表妹?环儿?” 她居然口口声声喊着林朗!才半年她就变心了吗?不,绝不允许!余君珏粗鲁地将她脸上的黑布扯掉,抓着她的下颌,让她面对着自己,“看清楚我是谁!” 阳光很刺眼,白池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冷酷凶悍的眼神和因生气而青筋鼓胀的脸,她失望,“怎么是你?林朗呢?” “不准你再提他!你已经被他抛弃了,你还不知道吗?他用你换回两座城池。看啊,这就是他用你换回去的灞口。”她失望的眼神深深刺激了余君珏,他不甘,为了让她死心,他将血淋淋的现实指给她看。 白池缓缓转过头去,仰头看着高高的灞口城墙,城墙上血迹斑斑,到处是激战留下的痕迹,死人,残肢,破掉的城门…… 李环儿扶着林朗靠在城墙垛口,李环儿紧紧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他的手搭在李环儿的肩膀上,头靠着她的头,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得连张纸都挤不进去。 “你答应过不再把我送人的,你撒谎。”白池仰头看着林朗喃喃地道,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浸湿了红色的棉袄。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林朗看到了她的眼泪,听到了她心中的委屈,他想跑到她面前大声告诉她,他没有将她送人,可是,他发不出声音,连手指头都无法移动,他恨自己的无能,他居然连她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看着她伤心,看着她难过,看着她被人带走,他恨! “走吧。”看她那么难过,余君珏有一丝不忍,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上了船,往乌国而去。 一路上白池很少说话,她变得很沉默,大眼睛不再无忧无虑,而是盛满了忧愁和失落。 余君珏身体不太好,毒素发作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张蔡命令队伍昼夜兼程赶回乌国,戴茂在后面护卫,慢慢后退,谨防邦国来犯。 身体好的时候余君珏便来到白池的马车,拥着她同她讲话,讲他小时候的事情,讲得最多的就是在雪莲城当兵的十年。他讲得眉飞色舞,白池却傻傻呆呆,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余君珏意兴阑珊便住了口,眼睛却瞟到了她隆起的肚子。 这是他的孩子啊,他觉得很新奇,便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隔着她的肚皮感受着小家伙的存在。 “白池,这就是我们的皇儿?” 提到宝宝白池才稍微有了点反应,她护着肚子往旁边躲,这是她和林朗的宝宝,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不要伤害悦池。” “悦池?她叫余悦池?嗯,这个名字也不错。”余君珏点头笑道。 白池摇头,“是林悦池,不是余悦池。”余君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林悦池?哼! “她是我的孩子,当然跟我姓!” “才不是!她是我和林朗的孩子,林朗是爹爹,我是娘亲。”白池立刻反驳道,她觉得余君珏很讨厌,她不喜欢他了。 “他已经不要你了!难道你没看到吗,他喜欢的人是李环儿,你不过是他用来交换城池的筹码。”说不过她,他就想让她难过,让她痛。 白池立刻说不出话来,他说的是事实啊,林朗不要她了,他抱李环儿抱得那么紧。她侧身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悄悄地掉眼泪。 余君珏又后悔了,干嘛跟她置气,他伸手拍拍她想要安慰她,却忽然又发病,这一次,他几乎没有力气爬下车,只勉强掀开了车帘,张蔡见状忙将他抱了出来,送到军医的马车上。 太子府。 白池又回到了太子府,只是府中的人都很陌生,王威也不见了,怜儿还在邦国。一想到怜儿,白池便想到了那天的事情。 就在李环儿献计的那天,林鹏悄悄跑过来找她,他一个人跑来的,满头都是汗,他着急地拉着她往外走,“快藏起来。” 她蹲下来拉着林鹏的双手笑着问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林鹏十分着急,“他们坏,你快藏起来。”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不能让父皇母后找到白池。 “为什么?”白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正在这时皇后和李环儿都来了,她们看到林鹏微微吃了一惊,皇后让人把林鹏带回去,林鹏不肯,却被强行带走了。皇后牵着白池回了东宫,她问她想不想见林朗,白池当然点头,皇后牵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心中颇为不舍,然而她还是放弃了白池,“那让环儿带你去见他吧。”白池好高兴,乖乖地跟着李环儿出了皇宫。她想要怜儿也跟着,李环儿说怜儿在宫里等她,等他们回来就能见到怜儿了。 白池并不知道怜儿已经被她们关起来了。 怜儿偷听到了李环儿的计策,她匆匆跑出玉蟾宫,想要找到白池,可是,却被皇后的人抓住了关了起来。林鹏偶然从那房间经过,听到里面的动静,便上前问了一句,怜儿听出了是他的声音,便让他去给白池报信,让她快点藏起来,不要被皇上皇后的人找到,不然她永远见不到太子了。 怜儿并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效果,她只是想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延到林朗太子回来,只要他回来了,事情就解决了。可是,林鹏只是个三岁多的小孩子啊,他能做什么!白池还是被她们骗出了皇宫,乖乖地跟着李环儿出了郾城,一路往昀城赶去。 快到昀城,李环儿担心白池坏事,便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把她的双眼蒙住了,白池并没有反对,只要可以见到林朗,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林朗居然抱着李环儿,连一个字都不说! “骗子,林朗是个大骗子!”白池手里正拿着剪刀,她本想给宝宝做件衣服的,拿着布却想起了在邦国的事情,她无意识地剪着布,将好好的一匹布剪成了碎片,碎片落了满地。 “你在做什么!”余君珏刚刚吃了夏大夫的药,好了一点点,便立刻回房来看她,却看到她傻愣愣的居然用剪刀剪自己的手指,他皱眉怒喝,倒吓了白池一跳,她手一抖,却真的将手指头剪破了,她吃痛,忙不迭地扔掉剪刀,不满地瞪他,好好的干嘛吓人! 余君珏三两步跨了过来,握起她的手用力捏住,然后将她抱起,往屋外走去,夏大夫应该还没走。 “夏大夫,快帮她看看。”余君珏抱着白池过来的时候正碰到夏大夫背着药箱要离开,他忙叫住了他。 夏大夫以为白池受了多严重的伤,忙忙地跑了过来,“哪里受伤了?” 余君珏将她受伤的手举了过去,心疼地道:“这只手。你快看看,流了好些血了。” 夏大夫哭笑不得,不过就是手指头受伤而已,看他那么紧张,还以为有多严重。 看着夏大夫给她清洗上药包扎,直到他说没事了,余君珏才松了口气。 “不过,皇上,太子妃脑中的冰魄针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这非常危险。”夏大夫皱眉道。 “怎么说?”余君珏有些紧张,冰魄针好好的怎么就松动了? 夏大夫将余君珏带到屋外,叹气,然后十分沉重地道:“若是受了严重的刺激,冰魄针很可能会透脑而出,她的记忆就会瞬间恢复,如果之前的记忆十分不堪,恐怕她会因受不了刺激而发生意外。” “有这么严重?”余君珏也不免担心起来,他知道她封住的那部分记忆的的确确是很不堪的。连他都几乎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她呢。 夏大夫点头,“非常严重,最坏的结果是她恐怕会因接受不了而崩溃,甚至寻死。” “那有没有办法让她永远不要想起来?” 夏大夫摇头,“除非找到天意,或许他有办法。”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已经派出许多人寻找,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自从夏大夫提过白池脑中的冰魄针很可能是那个叫天意的世外高人植入的事情后,余君珏便开始派人到处去寻找他,到现在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很是无奈。 “那倒是,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找不到他。”说起那天意,夏大夫竟满是崇拜。 看来得加紧寻找那个天意了! 白池觉得余君珏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凶。回来一个多月了,她很想见见爹爹,还有,不知道姐姐和二殿下怎么样了。 “我想见爹爹。”白池怯生生地看着余君珏道。 余君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却又不忍拒绝,他扯谎:“你爹爹病了,来不了。” “爹爹病了?那我回去看他。” “他得了奇怪的病,不可以见人。” “可我想见他。”白池可怜兮兮地道。 “不可以,你有宝宝了,不可以随便乱跑,等你生了宝宝再去。” 白池摸摸肚皮,尽管很不愿意,然而,她又担心宝宝,只好罢了。 见她那副模样,余君珏很是心疼,他头脑发热张口道:“要不你见见白惠吧。” “啊?姐姐?她,她不是跟二殿下跑了吗?”白池吃惊地道。 “嗯,她又回来了。”余君珏不想说太多,免得她难受,便随口敷衍道。 白惠被带了过来,见到白池,她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又喜又悲,又羞又愧。 白池开始有些勉强,但看到白惠病怏怏的模样,她心软了,她跑过去抱着她哭,大声唤姐姐。她忘记了白惠是如何利用她的,她只是很开心,姐姐又回来了。 白惠抱着白池,悔恨充溢心中,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忽然,白惠看到了坐在榻上的余君珏,她靠近白池的耳朵,悄悄地道:“余君珏杀了爹爹,他是我们的仇人。” “姐姐,你在说什么?”白池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惠,余君珏说爹爹生了病,他怎么会杀了爹爹呢? 余君珏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居然忘了点她的哑穴!他跳起来将白池拉进怀抱,警告白惠:“闭嘴!” 白惠忽然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余君珏担心她伤到白池,便一脚将她踢开,谁料她居然立刻爬了起来,又冲了过来,余君珏放开白池伸手抓住了她,想将她制服,然而,忽然他腹中绞痛,浑身立刻丧失了力气,白惠只是稍微一挣,便脱开了他的钳制。 “姐姐。”白池看到她被余君珏踢倒,忙跑过来想扶着她。 白惠忽然扯住了她,“快,杀了他,他杀了爹爹,杀了君离,他是我们的大仇人,你快杀了他给爹爹报仇!”白惠很想亲自杀了余君珏,可是,她为了让余君珏中毒,便先在自己身上下毒,趁每次靠近他的时候给他下毒,所以,此刻她也已毒发,连匕首几乎都握不住了。 “不,不会的,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不会的……”白池无法接受这些事情,她离开的时候明明大家都好好的,她不相信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她不肯相信,她呆呆地站着喃喃自语。 白惠很生气,她怎么这么软弱,这么笨!她不再看她,双手努力握住匕首朝余君珏扑过去。 余君珏怎么都无法凝聚内力,竟没有躲开,眼看着匕首就要刺破自己的胸口,他费力里拦住了白惠,两人恨恨地瞪着对方,恨不得立刻杀了对方。 匕首刺破了余君珏的衣服,一寸一寸地刺入他的胸口,白惠哈哈大笑,合身扑上想借着身体的重量将匕首刺入他的胸口。死亡的威胁让余君珏忽然爆发了,他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竟将白惠推倒,他扑过去抓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她胸口刺去,鲜血溅了他一脸,几乎迷了他的眼。白惠转过头看着白池,她大大地睁着眼睛看着她,不甘而愤怒! 白池忽然尖叫起来,指着余君珏往后退,“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余君珏猛然回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慢慢朝白池走去,“你听我说啊。” “不不,你别过来,你别杀我,不要过来,啊……”看着他满脸是血,手握匕首朝自己走来,白池吓得大叫,好熟悉的场景,好可怕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发狂! 血!匕首!浑身是血的女人!浑身是血的男人! “啊!”她抱着头大叫,头好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有什么东西想要跳出来了! 第二十九章 天意 眼前是混乱残破的剪影,却始终无法连成连贯的画面,帷帐、鲜血、女人、孩子、男人、匕首…… 有双眼睛幽黑深沉一直缠着她,如跗骨之疽,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掉。 头痛得要命,她无法忍受不停撞向身旁的桌腿,一下又一下。 余君珏丢掉匕首跑过来抱着她,将手垫在她的头部,然而他力气未恢复,手随着白池一下又一下撞在桌腿上,痛得他直吸气,手掌骨大概碎了吧。 “白池,你怎么了?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我只是失手,是的,我只是失手。”他努力想说服白池更想说服自己,他不是故意想杀白惠的。可是,白池压根儿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此刻她正被头痛和脑子里的混乱记忆弄得几近崩溃。 白池拼命想要逃避那些可怕的碎片一样的记忆,可是,脑子似乎并不受她控制。 宝宝在肚子里似乎也感到了她的情绪的激烈变化,开始不安,在肚皮里动来动去。 白池忽然捂着肚子大声叫痛,脑子里的混乱似乎被更加剧烈的疼痛替代,腹部一阵紧缩。 忽然肚子里哗啦一下一股热流涌了出来,疼痛更加剧烈,她死死抓住了余君珏的胳膊,求救似地看着他,面色苍白,满身冷汗,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余君珏想要将她抱起来,手伸到她腿弯处时摸到了温热湿漉漉的一片,鼻子里一股血腥的味道,他惊慌地大叫:“产婆!快叫产婆!” 他抖着腿勉强将她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床上挪去。他的浑身都在发抖,全身软得像面条一样,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像立刻要昏过去一样,他咬破舌头让自己清醒,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昏过去,他的白池很危险很痛苦,他不可以昏倒! 侍卫冲了进来,见到屋中的情形吓了一大跳,只是他们来不及去管已经死在地上的白惠,飞快地跑到余君珏面前想要帮他将白池扶回床上,余君珏不许任何人碰白池,他大声怒斥他们,叫他们快点去找产婆找夏大夫。 终于摸到了床边,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抱着白池一起躺了上去,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口中不停安慰她:“白池,你不要害怕,产婆马上就来了,夏大夫也要来了,你不要怕啊。” “娘!我要娘啊……”白池忽然大哭大叫,她哭得那么伤心,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乖乖,不要怕,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不会放开你了,永远都不会了。”余君珏将脸靠近她的脸,想安慰她。他的双眼已经看不到了,眼前全是一片血红的雾,神智也开始涣散,毒素仿佛侵蚀了他的大脑,麻木了他的神经,他反应迟钝,只是,他拼命想要自己清醒,在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人的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笑着将夜明珠放到他的手心告诉他不要再丢了。 “皇上,产婆来了。”他听到了侍卫的声音,点头,他闻着有陌生的气息跑了过来,是产婆吗?大概是的,产婆浑身充满了烟火气。 “皇上,请到外面等候,让老婆子给太子妃接生。”产婆看了一下白池的情况对余君珏说道。 “不行!我要陪着她,她会害怕的。”余君珏看不见,耳朵也开始变得迟钝,他仔仔细细地也只能听到细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恐惧深深攫住了他,只有怀中的温暖才能给他安全感。只有对她,他才可以毫不设防,她从来都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她从来都不会害他。 侍卫也没有办法,只得要产婆快点动手,白池的脸色很不好,叫痛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她恐怕随时会昏过去啊。 “夏大夫来了!”侍卫惊喜地大叫,余君珏转向侍卫的方向,大声叫夏大夫快点进来。 夏大夫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然而他只是稍加推测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他看到余君珏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他分明已经剧毒入脑,恐怕救无可救了! “皇上,请放下太子妃,让我为您诊治。”夏大夫忙上前说道。 “不,你看看白池怎么样了,她好像流了好多血,你快救她。还有宝宝,快,快啊。”余君珏只感觉怀中人越来越凉,深深的恐惧几乎将他打倒,他害死白池了!他亲手害死她了!如果她死了他该怎么办?不,她不可以死,他不许她死! “快去啊!”余君珏大叫道,声音发颤,透着深深的恐惧和害怕。 他也有恐惧和害怕的时候吗?夏大夫不明白,不过他还是服从了余君珏的命令,先看白池。 侍卫被产婆支使出去烧水和准备干净的棉布等东西去了,房中只剩下四个人,余君珏脸贴着白池的脸,用坚强的意念迫使自己清醒。他的耳朵里开始变得寂静,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他想问白池怎样了,可是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整个人就像被层层捆绑与外界完全阻断了联系,明明知道自己还活着,却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这是多么可怕的毒! 白池很痛,很晕,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似乎只要睡过去了,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可是,有人不允许她这么做,是谁在她的身上扎了针?是谁往她口中放了人参?刺痛和浓重的土腥味刺激得她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她几乎咬碎了牙齿。 “太子妃用力啊,坚持住啊,宝宝的头看得到了,再用点力宝宝就出来了!”产婆激动地在旁边鼓励白池,她身上有烟火味,很像嬷嬷的味道。白池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幻想着是嬷嬷在身边。 嬷嬷!一想到嬷嬷,她的头又开始痛。两处的痛汇集到一起,她再也受不了了,大叫一声之后彻底昏了过去。 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起,产婆忙将孩子抱起,剪断脐带之后放入准备好的温水中清洗干净,然后包好抱给夏大夫抱着,她则回到白池身边,用力按压她的腹部,帮助她排出剩余物。 夏大夫看着躺在臂弯里的粉嫩小孩子,心忽然变得柔软,露出笑容来。他将宝宝抱到余君珏面前,对他说话,恭喜他得了千金,可是余君珏毫无反应,就像没看到没听到似的,夏大夫心中一紧,试探性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还是毫无反应。 夏大夫抓起余君珏的手,让他摸摸孩子的脸蛋,余君珏这才有了点反应,他快速地说着什么,却没有一丝声音,夏大夫心中一凉,皇上的毒已经无药可解了! “皇上,门外有两人说要见您,要不要放进来?”侍卫跑进来禀告,然而余君珏没有丝毫反应,他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手轻轻地在婴儿的脸上抚摸,温柔得像细雨一样。 “是什么人?”夏大夫忙问到,余君珏病重,这件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声张的好,毕竟邦国还虎视眈眈的,若是知道他病了,恐怕会立刻侵犯乌国。夏大夫虽不肯到宫中当御医,然国家大事方面他还是有些见识的。 “一个自称叫天意,一个自称叫天生,是很陌生的两个人。”侍卫回答道,他到现在还有些失神,那两个人气质飘然若仙,在他们面前,自己就像蝼蚁泥土一般微小粗俗。 “天意!快请进来!快!”一听到天意的大名,夏大夫激动得什么似的,他向往已久的神仙般的人物啊,居然自己找来了!他抱着宝宝就想冲出去迎接,可是手却被余君珏扯住了,余君珏一脸怒容,一手扯住他,一手准确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夏大夫明白了,余君珏大概是以为他要把孩子带走,他忙腾出手来,在他的手心写字。他写了三遍,余君珏就明白了,是天意二字,他松开扣住夏大夫咽喉的手,但另一只手却毫不放松。 一袭白色长袍,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一只白玉簪,一张云淡风轻的脸,最最简单的装扮,撇去了所有的浮华,却皎洁如月,让人仰视。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不用说话夏大夫便立刻猜到了他是谁,是的,他就是天意,传言里飘渺若仙行踪不定的神医天意。 “白池丫头呢?”从他身后出来另一个同样出色的男人,与天意相比,他多了分灵动。他便是天生,夏大夫不认识他,却也听过关于他的传言。 跨进门口的刹那,天意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在看到白池的时候,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是心疼和自责。 “池儿,我来迟了!”天意低喃,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看不到听不到,可是,当天意靠近的时候,余君珏却有了感觉,仿佛冰雪拂面,带来了一股清冽的气息,让他的心中为之一净。他默默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有如此干净的气息? 看着这样天人一般的天意,产婆竟傻了眼似的,看着他来便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傻愣愣地看着他发呆。 只看了看白池,天意便转过头对夏大夫道:“我要带她走。” 夏大夫有些为难,这件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啊,他看了看余君珏,天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微微吃惊。 天意从袖中拿出一小瓷瓶来递给夏大夫,“他中毒甚深,此药或可暂且压制毒素。待三月后到雪莲城中来取解药。” 听他这么一说,夏大夫心中一喜,他知道天意的意思是愿意替余君珏解毒了,只要他肯伸手,皇上肯定就没事了。 说完话天意不再看任何人,他心疼地看着白池,想要抱她走,然而,余君珏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脸上露出凶恶的神情来,好像护犊子的母狼一般。 天意叹了叹气,伸手轻轻按了按余君珏,余君珏便立刻不能动了,他抱起白池匆匆离去。 余君珏大怒,他竟敢跟他抢白池!他发誓只要自己好了立刻就杀了那人!白池只能是他的! 太子府的人想拦住天意,没有余君珏的口谕,他们谁都不敢随便让人带走太子妃,可是,天意旁边的天生似乎很厉害,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只是一阵风一般在侍卫们身边刮过,那些侍卫便纷纷被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太子妃带走。 “回雪山。”天意抱着白池沉沉地对天生道,看着白池苍白憔悴若鬼的模样,他的心好痛!他怎么就不好好在她身边守着呢? “喂,你不要太难过了,这都是她的劫数,谁都料想不到。”天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天生也是在邦国偶然见到白池才知道她发生了变故,于是他才匆匆丢下林鹏跑去找天意。然而天意却不在雪山,从他留下的书信中,天生才知道他翻过雪山去了另一片土地。于是他又匆匆翻过雪山,按照天意留下的信息寻找,终于在一片草原的毡房里找到了他。那时候他正在替那户人家的女人看病,听他说了白池的事情之后,天意只是顿了顿,然后仍一丝不苟地替那人包扎,还殷殷嘱咐注意事项和草药的煎煮方式。见他那么慢吞吞的,天生都急死了。只是,一出了毡房,天意立刻飞一般朝雪山而去,快得让他这个轻功第一的人都几乎追不上。 天生知道,他一定是着急的! 天意不再说话,抱着白池一刻不停地往雪山而去,他默默念道:“池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第三十章 结局 三个月后。 在慕玛尼亚雪山上,并不是人迹罕至,天意的家便安在雪山高处。那是一个用巨大冰块堆积起来的晶莹剔透的世界。一共有三间房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客厅带厨房。冰屋建在背风的地方,雪山虽然整日刮着大风,而那里却是难得的无风的地方。 此刻白池正围着狐裘坐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床上看天意天生下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只是没那么憔悴了。她的神情有些呆,有些茫然,双眼不再清澈如水,而是幽深如潭,里面似乎藏满了心事。 她脑中的冰魄针已经取出来了,前尘往事也差不多都想起来了。在最初的两个月里,她因受不了那些剧烈的刺激而几近崩溃,天意天生每时每刻都收在她身边,陪着她,安慰她,伴着她度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慢慢的,她开始接受了那些不堪的记忆,只是,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像当初设想中那么轻松,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她的计划,她的计划中无端端牵扯进了许多人来:姐姐、余君离、余君珏、还有林朗,甚至,还有悦池。 “该喝药了。”天意温和地笑着将一碗药递了过来,白池接了过来一气喝掉,天意顺手将碗接了过去,熟练得仿佛他一直就是这么做的一样。 他可是一点没变,白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不,或许还是有一点点变化的,他变得更沉默更温柔了,看自己的眼神更温暖更深情。 “喂喂,白池,请注意你的形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这老头子?”天生不满地敲敲棋盘道。白池收回目光看着他笑,学着他的口气道:“喂喂,天生,请注意你的形象,醋都被你喝光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幼稚?” 天生绝倒,他哀叹,白池还是当白痴的时候比较可爱,伶牙俐齿的真让人受不了啊! 看他抓狂的模样,白池忍不住大笑出声,天生也是一点没变啊! “你们在干嘛?”天意走进来笑道,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池笑,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天生想喝醋了,不然你给他酿一大缸子吧。”白池笑道。 “喂!谁想喝醋了!喝酒还差不多。”天生反驳道。 “是是,天意,你藏的葡萄酒呢?想起来就让我馋得慌。快拿出来给我解解馋吧。”白池笑道,她有十年没喝过天意亲手酿的葡萄酒了,想念的紧。 “都给你留着呢。”天意笑道,转身出了冰屋,往雪峰深处走去,天生想跟去瞧瞧他到底把酒藏哪里了,却被白池拦住了,“你这馋猫,不许跟去,要让你知道酒藏在哪里,还有我们喝的么。”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嘛!”天生恼道,气呼呼地坐下。 白池忙安慰他:“好啦好啦,最多等一下让你多喝一壶,好不好?别生气了啊。” “哼。”天生故意转过身子不理她,他们两个总是这样,喜欢瞒着他干点事儿。 “酒来了。”天意拎着两坛葡萄酒进来,满脸笑意。 看到美酒,天生忘记了生气,他盯着酒坛,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过,白池也好不了多少。 三人喝得大醉,说着、笑着、吵着、闹着,冰屋里热闹非常。 睡了好久的时间,白池才悠悠醒转,天意不在身边,天生躺在旁边的榻上,还在酣睡,这家伙多喝了两壶,想必醉得很,到现在都没醒。白池爬下床来,走到他旁边,忽然她好奇心起,便用天意的毛笔在天生脸上画了朵花。其实他还是挺美的嘛,白池偷偷笑道。 天意回来了,他看着白池,眼神郑重,白池心中略沉,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了。 “余君珏在山脚下守了七天七夜了。你……”天意不忍地看着她,心中着实为难。他其实是很不想提起那些人那些事的,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得不面对。 “悦池怎么样?”白池淡淡地问道。 “余君珏给她找了奶娘,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告诉他,那些事情不过是梦一场,不必在意,尽早忘却的好。”白池仍旧淡淡的,居然没有一丝情绪,天意也有些看不懂她了。 “天意,你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发生的,本非我自愿。所以,不能怪我无情。那个同他生下悦池的人是白池不是我,你能明白吗?”白池不知道天意明白明白她的意思,那个被冰魄针封住记忆的人、那个嫁给余君珏并生下悦池的人,是白池,而不是她。她是封住记忆之前的白池,封住记忆的那段经历对她来说就如梦一场,梦醒了,也就结束了。 天意明白她的意思,他点点头转身出了冰屋,往雪山山脚而去。 余君珏还有些虚弱,他披着斗篷遮蔽风雪,怀里抱着玉雪可爱的悦池。 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刚刚能下地,他便抱着悦池来到了雪山山脚,他不知道天意带着白池住在哪里,派了许多人上山去找,然而都没有一点线索。最后还是天意在山顶看到了在山上苦苦寻找的士兵,于是跟着他们下得山来。 余君珏一见到他便立刻知道他是谁,那样冰雪一般清冽的气息和天人一般的飘逸气质,就是当初从他身边带走白池的人。 余君珏身上的锐气似乎消失殆尽了,他客气地请天意帮他带话给白池,他想接白池回家。他早已昭告天下,白池是他唯一的皇后。 看着天意孤身前来,余君珏的心变得不安,他预感到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 “她还在恨我吗?”余君珏问道。 天意摇头,“她说她是封住记忆之前的白池,那十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梦,希望你可以早早放下。” “真的只是梦吗?悦池呢?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吗?”余君珏黯然道。 “她相信你会好好善待悦池的。”天意有些不忍,他劝道:“她与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是早早忘记的好。” “是吗?”余君珏忽然大笑,将心中的绝望和痛通通掩盖。 余君珏在雪山脚下守了足足三个月,白池都没有下山来,他知道,他们两个的缘分尽了。他带着悦池黯然返回了乌国。他找到了白池的老嬷嬷,要回了怜儿,他善待她们,他心中还有丝丝期盼,如果白池想念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了,他便可以见到她了,他失去了她的心,能抓住的也就这么点了。 邦国,皇宫。 林朗被带了回来,一病不起。无论看多少大夫,吃多少药,他都那么浑浑噩噩的。 皇上皇后急白了头发也毫无办法,李环儿天天守着他哭,她知道他在怨、在恨。他在前方拼命,他们却合伙将他的妻子出卖了! “太子哥哥,我求求你,你就醒来吧,只要你肯醒过来,要我干什么我都肯。”李环儿抱着他哭,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鹏心里难过,忽然他转身跑了出去,皇后忙跟了去。他一直跑进了东宫,从柜子里翻出了白池做的一套亵衣,裤子已经做好,上衣却尚未完工,还剩两只袖子没有缝上去。 “鹏儿,你在干什么?”皇后看着林鹏小小的身子在柜子里翻找,不禁问道。 林鹏抱着那套衣服爬出来,看着皇后道:“哥哥一定是想念白池了,这是白池给哥哥做的衣服,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皇后转过脸,红了眼眶,用白池换回灞口,是无奈之举,她也不愿意的啊,只是为了邦国千万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林鹏将衣服放到林朗手里,趴在他耳边说话:“哥哥,你摸摸看,是白池给你做的衣服,她亲手做的,很好看,很舒服的。” 林朗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紧闭的眼角流出眼泪来,他的手握紧了手里的衣服。 “哥哥醒了!”林鹏开心地大叫,皇上皇后都松了口气,皇后擦着眼泪叹气,可算醒了。 林朗虽然醒了,可是意志消沉,整日里喝得烂醉如泥,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套不完整的衣服,喝醉了他便对着那衣服说话,摩挲着残缺的衣袖接口,他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 皇上皇后急得病倒了,邦国上下顿时乱作一团。李环儿跑到林朗面前,哭着求他振作起来,林朗只是看着她冷笑,一句话也不说。李环儿被他冷漠的眼神惊到了,她知道他恨死她了!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东宫,从此再也没有踏进来过。 林朗终是重新振作了起来,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勤于政事,然而,宫人们发现,他似乎不会笑了,他们再也无法看到他温暖得如太阳一般的笑容了。 一年后,林朗登基为帝。 乌国和邦国没有再开战,他们守着各自的国家,用心治理天下,期望可以让百姓过得更好。 五年后,林鹏已经稍稍解事,有一天他忽然问林朗:“哥哥,当年你明明知道白池不在乌国,为何不去找她?” 林朗站在窗边,朝着雪山的方向看去,远远的仿佛能看到那抹影子,他叹道:“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我既然挑起了邦国这副担子,又岂能轻易放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哥哥,我已长大,邦国还有那么多忠心和有才能的大臣们辅佐,你想做什么就去吧。”林鹏已经快九岁,说话却如大人一般稳重。 林朗转头看着他,“可是,已经错过了那么久,她不会还在原地等我的。更何况还有那么优秀的男人在爱着她。” 林鹏有些生气,他道:“哥哥,你是自卑了么?你不去当面问问她,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当面问问她?要去当面问问她吗?林朗看着遥远的雪山自语道。 番外 白池五岁那年的冬季,项城那边发生暴动,皇上派白志谦前去平叛。他匆匆告别妻子女儿赶赴项城,一去就是两个月。 回来之后,便听说妻子又怀孕了,他很开心,对妻子千依百顺,他猜想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子。他爱她,宠她,他对她的好,世人皆知,整个乌国谁不知道他们夫妻情深,恩恩爱爱? 可是,某一天他无意之间听到有人聊天,说在他去项城没多久,皇后便召妻子入宫,待了两天才回来。他心中开始不舒服,天下谁不知道皇上也曾经追求过妻子?好好的皇后干嘛要召妻子入宫?还待了两天? 他心中有了疑虑,看到妻子大腹便便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刺眼。而妻子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个变化,家中谁都不知道他的变化。 妻子生产了,是个儿子,可是,当他看到那张酷似皇上的脸时,他彻底绝望了。 而妻子对那孩子十分喜爱,比之前的两个女儿都爱,看着她对着那样的一张脸露出幸福的笑容来,他就不舒服,他越看越觉得刺眼。 前来贺喜的宾客很多,纷纷来贺他的弄璋之喜,他笑脸相迎,然而却总有些空落落的。 见过孩子的人没有不夸奖赞叹的,可是,工部侍郎夫人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却彻底将他打入了谷底。她抱着孩子看了又看,低声咕哝说怎么跟皇上这么像?她说得很小声,只有抱孩子的奶娘和他听到了,奶娘嘻嘻而笑,并未放在心上,而他,却似被浇了一盆雪水似的,浑身冰冷刺骨。 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家里终于安静了,他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朝房间走去,满目都是刺眼的大红色。 房间里,白池正陪着娘亲逗弟弟玩,两个人不时发出笑声。 她们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开心?她们在笑什么? 白志谦走上前去,竭力想将自己心中的阴影驱散,他笑着看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总觉得那孩子刚刚笑了,仿佛嘲笑他似的。他觉得很不舒服,便叫白池快去睡觉。 白池依依不舍,她想陪着小弟弟,白志谦发怒了,第一次那么凶巴巴的叫她回自己房间去。 白池有些委屈,她觉得爹爹今天一定是喝多了,脾气那么坏。她委委屈屈地离开了房间。 从那之后,白池发现爹爹似乎变了,他脾气很坏,而且常常盯着弟弟看半天,眼神还很怪。 弟弟满一周岁的时候,皇上赐了许多好东西来,这是乌国谁都没有享受过的荣耀,然而,爹爹却并不高兴,连白池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有一天,娘生病了,担心传染给弟弟,便让白池陪着弟弟睡午觉,白池很开心,抱着弟弟便睡着了。可是,等她醒来的时候,弟弟不见了,她一着急,便马上跳下床四处去找。 她走出卧室,才发现爹爹抱着弟弟坐在外间的榻上,爹爹正在逗他玩。爹爹的大手将弟弟整张脸都盖了起来,然后又放开,再盖上,再放开,弟弟哈哈大笑。白池也笑了,可是,当爹爹再次盖住弟弟的脸,好一会儿都不放开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弟弟因不能呼吸左右摇摆着头,而爹爹却没有松开手,而是用力按住了他的脸,爹爹的表情很吓人,她不禁大声喊了出来,“爹爹。” 白志谦手一抖,抬头便看到了她,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了一样,震惊而紧张,竟忘记了拿开手。 白池忙跑了过去,大声叫道:“弟弟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放手啊。”她一面着急地说话,一面用力去掰开白志谦的手,然而,白志谦却忽然用力,白池掰不开,眼睁睁看着弟弟在爹爹手底下挣扎,肉肉的小手挥舞着,很快便软了下来。 “爹爹!你杀了弟弟!你杀了弟弟!”白池又惊又怕,瞪着白志谦大声尖叫。 “不准叫。”白志谦抱住她,捂紧了她的嘴,警告着她,声音却是颤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做,他只是看着这张脸就不舒服,他想只要这张脸不存在了,他和妻子之间就可以重新来过了,他也不用每天对着这张情敌脸而痛苦。 “你怎么可以杀了弟弟!”白池大声哭着痛诉白志谦,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池被白志谦点了穴道,等她醒来之后才知道,弟弟已经被埋了,娘亲气得昏了过去。她跑去娘亲的房间,想要告诉她自己看到的事情,在外间却碰到了爹爹,她害怕地靠着墙,像看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看着白志谦。白志谦的心很痛,他强拉住她,要她帮他保守秘密,他说他爱她们,他不想失去她们。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弟弟?”白池质问他。 “因为那不是你的弟弟。” “你撒谎。” “你没有发现他长得根本不像我或者你娘亲么?” “……”白池有些愣了,她也发现弟弟长得跟谁都不像,可是,这就能说明弟弟不是自己的弟弟吗? “你就是因为这个杀了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娘亲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红肿着眼睛,脸上泪痕未干,定定地看着爹爹。 “我……”白志谦语塞。 “哈哈哈,白志谦,我原来不知道在你心中我竟然是这样的女人!”娘亲忽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那种绝望让白池心痛难受。 “你听我说,只要他死了,我们之间就可以重新开始,我可以保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还是很爱很爱你的。”白志谦放开白池,握住妻子的双手。 忽然,她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我告诉你,智儿就是你的孩子,皇后召我去皇宫不过是因为她要吃斋祈福要我陪她一道而已。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你那么龌龊!” 白志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只是这样?怎么可能!不,不会是这样的。他幻想的妻子同皇上偷情的种种都不是真的,他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不,他不信! 她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来,流着眼泪看着白志谦,“你还我智儿命来!” “娘,爹爹,你们不要这样啊,住手,你们住手啊!”看着他们打架,白池害怕得大叫,然而,下人们都被白志谦赶走了,白池的哭喊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娘亲像疯虎一般手下毫不留情,爹爹身上已经被她捅了好几刀,白池想出去喊人,可是,又怕他们伤了任何一个,她着急,害怕,不知所措,只是哭着求他们停手。 忽然她不顾性命冲了过去,想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分开他们,然而,他们却不小心将匕首刺入了她的胸口,两人吓得立刻停了手,白池哭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然后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娘却死了,她茫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是爹爹害死了娘亲和弟弟的,她想给他们报仇,可是,她又怎能对爹爹下手呢? 天意正好来悄悄来看她,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天意大吃一惊,一问之下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他心疼地抱着她,安慰她,恨不能代她受苦。 到天亮的时候,她忽然问他:“他是我爹爹,我再伺候他十年,可不可以算还了他的恩情?之后我可不可以替娘和弟弟报仇?” 天意顿时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跟我走吧,我会让你忘了这里的一切,我们好好在雪山上生活,再也不要理会这些事情,好不好?”他如何忍心让她再受这种煎熬? 白池摇头,“弟弟死得很无辜,娘亲死得更无辜,我不能就这样忘记所有的事情,不可以。” “池儿,忘记一切,跟我走吧。不要让这些不堪的记忆折磨你一辈子。” 白池眼中落下泪来,她很想按天意说的做,可是,弟弟和娘亲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研制出了一种东西可以让人暂时忘掉过去么?让我暂时忘记他做的恶事吧,我还他十年恩情,之后,你再来叫醒我。等替娘亲和弟弟报仇之后,我就跟你回雪山,一生一世都不再下来。” 天意摇头,他试图劝服白池,可是,她那么倔强,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第二天,白丞相府来了一位大夫,自称神医,包治世间所有疾病。 白志谦本不想理他,然而,当他听到那神医说还可以让人失去记忆时,他心动了。他已经因为一时的错误,害死了儿子,妻子,他不能再失去女儿,如果白池可以忘掉一切,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失去她了? 白池用毛笔写下了一封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信,很短,只有二十个字: 爹爹杀了弟弟、娘亲,还恩后勿忘报仇。白池。 她没有哭,将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她将信用油纸包好缝进了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小被子里,只有这里不会被人发现。 天意进来的时候,她表现得太安静了,让白志谦有些怀疑。 天意将白志谦赶了出去,说他治病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到。 他用眼神问她想好了吗,白池坚决地点头,她默默抱紧了小被子,告诉自己小被子很重要很重要,千万千万不要弄丢了。 冰魄针入脑,她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 “十年后,我来接你。”天意看着她说道,但愿那时候的她真的已经可以放下所有。 白池大病了一场,之后变得痴痴呆呆的,只认得几个人。 白志谦不相信,观察了她好久,才发现她真的忘记了,他松了口气,他总算没有再丢掉女儿。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会做噩梦,梦到血淋淋的妻子和儿子。 十年后,当余君珏拿着白池的纸条来天牢给他看时,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面对余君珏的质问,他苦笑,“我喝了自己亲手酿的苦酒十年,夜夜惊心,夜夜难眠,我真的很累。” 余君珏冷笑道:“那么你就自己去死吧,不要再让白池痛苦。要她杀了爹爹为娘报仇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你不觉得对她来说太过痛苦么?” “你说得很对。”白志谦点头道,他喝下了余君珏带来的鹤顶红,静静地坐着,目光透过墙壁,似乎看到了那年溜溜江边的俏丽少女,她穿着明黄的裙子,俏生生地站在竹筏上笑着问他是否要渡江,当时他就失了魂。那天的风都带着甜味儿啊。 白志谦露出了笑容,他的劫数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