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美人出南国》 第二章 离宫 寒风中沈氏紧紧拉着苏寒的小手瑟瑟发抖。 "站这儿别动"全盛底下的小圆子一脸的盛气凌人。 "母妃,莫怕"司徒苏寒小手攥了攥母亲颤抖的手安慰,沈氏似慢慢平静下来。 忽然一辇远远行来,沈氏瞪大双眼,司徒苏寒感受到母亲情绪的不稳,不由抬起头想透过灰布看清母亲的脸"母妃,是谁来了?" 只觉被母亲重重一拉,膝盖磕上冰冷的大理石纹岩,疼的他小小的身子打颤。 皇辇上司徒青云双眸微瞌,左手拢着一身白色蟒袍的太子司徒朗羽,打众人头顶缓缓行过,周遭鸦雀无声。 行至近前,小圆子忽然大礼拜下"参见皇上" 司徒青云缓缓睁开了双眼,墨黑的眸子里透着不耐"起来回话" 司徒苏寒自从听到皇上二字时便如同置身于三月暖阳中,父皇,是父皇找人来接她们的。 他一度想扯下蒙眼的灰布,可母妃紧捏着他的手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把腰挺得笔直,万人之上的父皇就在眼前,他该是第一眼就看到他的。 "回皇上,这俩位是雀芜宫的,前日挡了皇后娘娘的道,娘娘说宫中用度有节,裁些人出宫也好" 辇上人似乎早已耐心用尽,挥手起了辇"随意吧!" "是,奴才恭送皇上" 沈氏一听面色苍白,这那是要让她们母子二人出宫,恐怕是要斩尽杀绝,起身跪走到辇下"皇上,请皇上念在往日情分,留我们母子一命,我自愿去长亭,永不回宫" 司徒青云停下轿辇,仔细从枯黄杂乱的发中打量这昔人的容颜"曼儿?"转头看了眼辇下挺身跪着的小苏寒"他是?" 司徒苏寒只觉天塌地陷,母妃说过父皇是这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如今看来,自己一心一意等待的父皇,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 司徒青云目光移到苏寒脸上时,眼中仅有的一丝暖意消释,重新靠回轿辇"他叫什么?" "苏寒"沈氏垂头回道。 司徒青云鼻间一哼,这名字这么听也不吉了些。 当日赐名的诏书还未颁出,就传来说皇子有眼疾,此后,曼儿便遣散众宫人一心照看这个皇子,常年称病,淡入宫闱,若不是今日一见,他倒忘了还有这么个皇子了。 思索片刻,只道了一句"你家娘娘平日未免也太娇纵了些" 小圆子一听,敛了笑意,慌忙跪下。 司徒青云挥辇要走,沈氏咬紧牙关才没有失声痛哭出来,果然自古帝王多无情,如今连下令放了她母子二人都不肯吗? "皇上,可还念当日盈盈一曼舞,翩翩苏寒云?" 司徒青云周身一震"羽儿新册,赏!" 一行人终是走出了视野,寒风越发狂了起来,沈氏疲惫地软倒在地转头斜睨着小圆子,声音沙哑"为什么你家娘娘不派人直接杀了我母子,这种事她应该更在行吧?" 小圆子嗤笑一声"你们还用得着派人?我家主子就是想让你看看,宠冠后宫如何?诞下皇子又如何?看看如今,啧啧啧,比那街头的乞丐少了一根讨吃棍罢了" 司徒苏寒攥紧小小的拳头"母妃,我们回雀芜宫" "母妃?"小圆子眼里的杀意没有逃过沈氏的眼。 沈氏没有带苏寒回宫,而是直奔后山凉亭。 片刻,牧流云便端剑而来,身上带刀侍卫衣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师父?"司徒苏寒不解,母亲叫师父来做什么。 沈氏一见牧流云当即跪下"云大哥,快带寒儿走,永远别再回来了" 牧流云看到形容枯槁的沈氏心中一疼"依曼,你先起来慢慢说,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是说等寒儿再大些离宫吗?" 俯身想扶起地上的沈氏,却见沈氏并不起身,只是将司徒苏寒往牧流云怀中一推"不,等不得了,现在就走,寒儿的话你一定可以带出宫的" 牧流云一惊"到底出了什么事?再等两日可好,我定能将你和寒儿一同带出去" "我不走,我同母妃谁也不走"司徒苏寒小脸蹦的紧紧的,紧攥的拳头渲泄着他的不安"母妃,这么多年都一起撑过来了,寒儿才刚刚知人世,您就要弃寒儿而去吗?这世上寒儿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了,寒儿希望能保护母亲" 沈氏摇了摇头,抬起冰凉的手抚上小苏寒的脸,泪流满面"寒儿,好好习武,勤于练功,忘了这皇宫,忘了这皇宫里的人,听你牧叔的话" 转身又朝牧流云拜了拜"云大哥,来世当牛做马依曼再来报答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凉亭。 "不!母妃"司徒苏寒试图拽住母亲的衣衫,可牧流云从后紧紧缚住了他"寒儿,不要让你母亲为难" 灰布下漆黑的重瞳被一片水雾朦住。 牧流云看着寒风中颤抖的女子哽了下,依曼,我虽同你情投意合,却眼睁睁看你深入宫门,虽与你待在同一片天空下,却不能救你逃出苦海,这一世就完了吧!小苏寒,我一定代你抚养成人。 深宫高垒,牧流云抱着小苏寒躲过一排巡兵,忽见全盛带着俩个侍从一脚踢开雀芜宫的宫门闯了进去,牧流云一惊转身跟了上去。 "...全盛,你不过是你家娘娘脚下的一条狗,却帮着她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沈氏凄厉的叫骂声传出宫院。 牧流云瞪大了双眼看着院中被人缚了双手跪倒在地的沈氏,她竟是一心求死吗? 全盛面露凶光,一旁小圆子将皮鞭恭敬地递上去"这妇人嘴刁得很,您且消消气" "宜妃,咱们都是宫里的老人,谁多少不知道些个见不得光的的事儿"全盛收起皮鞭笑的阴狠"咱们就算是狗,难道还比不起娘娘私通侍卫的清白?" 沈氏浑身一震"全盛,你不要血口喷人" "哈哈..,那个杂种呢?把他叫出来咱们验验血,也好还娘娘清白不是?" 沈氏听罢眼露寒光,却是未发一言。 全盛手腕一抖"你倒真是犟啊!还是贱骨头病犯了?"话音未落,皮鞭便划破血肉,沈氏闷哼一声,一个趔赳翻倒在一旁。 牧流云狠狠捂住司徒苏寒张大的嘴,他差点儿飞下去杀了全盛等人,可那样他们三人一个也跑不了,依曼不会希望自己那样做的,抱紧怀里挣扎的苏寒,眼中几乎崩出了血丝。 "快些...杀了我,好...好回去和你家娘娘交差啊!"沈氏一身冷汗,鞭痕火辣辣的疼。 "把那个瞎子叫出来,不然…”全盛冷笑了声,面露凶光“就打到你叫出来为止" 沈氏突然摇晃着站起身,眼里闪着令人胆寒的神色"哈哈...他从今天起就死了,和我一起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阉人,等着索命吧!" 司徒苏寒手中的灰布随风滑了出去,心脏都仿佛停止了。 沈氏倒在血泊中,额上的血从假山上蔓延到晶莹洁白的雪中,泊泊的在寒风中冒着热气,刺目的红灼了他的眼"快走"这是沈氏在闭目前用口型对他们说的。 全盛气地全身颤抖"把这个贱人给我拉出去,搜,掘地三尺也给我把那个野杂种找出来" "记住这一切,记住这些人的脸"司徒苏寒听着牧流云在耳边的话点了点头,逼死母妃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忘。 第三章 坠崖 晌午刚过,阳光灼烧着大地,一辆素帐马车急弛在荒无人烟的小径上。 "大哥,再快些可好?我家公子有急事,明晚必要到的"车内一个秀气的声音催促着。 "知道了,小哥,这已经够快了,这马倔得很,后日清晨能到就不错了"赶车的伙计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不耐烦答道。 "你..." "算了,苓钰"车内靠着软塌的清秀少年扶着额出声制止。 "公子,可好些了?"苓钰拿出锦帕擦了擦少年额上冒出的细汗。 那少年肤若凝脂,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只是整齐的鬓角下被汗水沾湿,脸上出现可疑地红晕,抬手抚下苓钰擦汗的手"罢了,到了南阳便会好的!"说完闭目小憩,自己以公主之身千里迢迢从陈国赶往赵国,旅途颠簸乃至重病,只愿能顺利见到逸哥哥。 突然车身一扬,如萱身子一歪,脑袋狠狠撞在车棱上,苓钰刚刚稳住身体,掀开轿帘探头出声询问,只是那伙计早被马甩下马车,马癫狂般挣脱着身上的束缚向东冲去。 "苓钰,快...快拉住马缰"如萱捂着头想立起身来,却见马突然向右转过朝山崖处奔去,苓钰身子一滚扯着车帘跌下车去。 如萱面色早已苍白,好不容易在山腰处停下的苓钰,捂着腰眼追赶马车"公主,快跳下来" 如萱咬牙爬向车门,却见马车一半已陷落山崖,另一半也渐渐脱离崖口,右侧车轱辘凌空在崖山无力的转动着。 顷刻车身一翻,马车连同马一同滚落山涧,靠门的她率先跌出马车,苓钰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喊"公主..." 突见身侧一黑影倏忽闪过,随着马车一同跳入崖内。 悬崖深不见底,如萱叹了口气,闭上双眼"逸哥哥..." 兀自绝望,忽然腰身一紧,下落的身体一转奇迹般的向崖口上升。 如萱惊诧的抬头,看着眼前身材伟岸的黑衣男子,古铜色的肌肤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五官仿若精心雕琢,下巴削尖,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英挺的鼻梁上折下阴影,只是两片薄唇紧抿,灼烫了大地的日光却挡不住他周身的寒气。 男子脚下一踩,稳稳落于崖上,空气一滞,如萱鼻尖窜过一丝各种草木混合的清香。 男子低头看着她,如萱在对上那人精致的脸时不由瞪大眼睛,眼前的双眸赫然是一双重瞳,让本就漆黑的瞳孔更加凝的深不可测,连眼中耀着的光都闪着寒意。 这个男子身上散发着如黑豹一般危险的气息,如萱不由缩回揽着对方肩膀的手从对方身上跳下来,虚软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奔来的苓钰身上靠过去。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苓钰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如萱一圈突然捂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吓死我了,公主要是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呜咽的声音掩不住劫后余生的欣喜。 如萱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苓钰,不免心头一暖,微笑着抬手擦去苓钰眼角的泪花"傻丫头,莫要再哭了,脸都哭花了"这一笑映在如萱病态的脸上如昙花一现般柔美。 司徒苏寒呼吸一滞,不由出声问道"公主?你是哪国的公主?" 如萱身体一僵,略思索了下转身朝司徒苏寒拱手虚弱道"公子取笑了,在下一介书生,姓龚名筑,来自陈国,这是我的同窗桠头,与我相约去赵国见一位故友,不料这马失足坠崖,有劳兄台搭救了" 司徒苏寒看着苓鈺耳垂上无意显露出的耳洞勾了勾唇"我看公子先天有不足之症,可是家中幺子?" 如萱秀眉深蹙,这人真是奇怪,像是侠士,却又问出这么不爽快的问题,可还是点了点头"如公子所料,在下家中行三" 司徒苏寒黑眸一凝:陈国、公主、行三。 “大哥哥,我是陈国的三公主,对不起吓到你了,这个…还你” 暗中叹了口气,这丫头是忘记自己了吗? "那是我误会了,我乃鲁州的义士,也是来此做事,适才看公子马、车俱落崖底,在下不才,公子若赶的急,可先将我的车、马和车夫借去用也好,反正我还要在故友家小叙几日" 如萱一听,感激一笑"如此多谢公子了,敢问公子名姓,他日有缘必当重谢!" 司徒苏寒忽得正视道"沈苏寒,可记住了?"随后拱手辞别"在下还有事,车马片刻就到,告辞!" 如萱也拱手道"告辞!" "公主,这位公子长得真俊"过了许久,苓钰才激动的拽着如萱的衣袖"我怎么觉着比卓公子还要好看呢?" 如萱无奈摇了摇头"傻丫头,不要再叫我公主了,刚刚差点就暴露了身份,还不记在心上?"苓钰低头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 "在我心里,逸哥哥才好看" 苓钰听着耳边如萱传来的低语不由掩唇"好了好了公子不要得了那相思病,三个月后卓公子的聘礼就来了,苓钰也能风风光光的跟着您出嫁永远伺候您了" 如萱听苓钰这样说,红了脸佯装生气道"等我这次回去就把你个傻丫头许给浇花的清儿,换宝娟来伺候我" "才不要,干嘛提那个小蹄子,哼,苓钰不理你了" 主仆二人吵闹片刻,便有一辆玄色马车缓缓行来,马车刚停稳,车上的伙计便敏捷的跳下车"两位公子可是沈苏寒沈公子的朋友?" 如萱点头"有劳小哥了,正是" 伙计一笑请道"公子叫我小吴就行,请上车吧"顿了片刻似想起了什么,从袖口里掏出一包纸袋交给如萱"对了,我家公子说您旅途颠簸又感染了风寒,特地给您带了药,融在水里就能喝了" 如萱接过药,不料路遇如此义士,回到陈国后定要当面谢过才好"替我多谢沈公子了" 虽然还是夜以继日的赶路,但比之前已好多了,如萱喝了药,身上感觉轻了许多,且小吴驾车技术极好,竟用了不到俩日的时间就到了南阳的郊外。 苓钰怕吵着喜欢安静的主子,也不愿和闷头读书的如萱呆着,径自坐在马车前和小吴说着话,小吴也是个爱说笑的,但话里话外自有分寸,经常逗得苓钰笑的直不起腰。 第四章 报信 快到南阳城郭时,小吴吹了声哨子将马速降下来,苓钰上前拿过小吴胸前的哨子仔细端详"吴大哥,是什么神奇玩意儿,怎么就将马□□得这么好呢?" "这哨子和马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听着哨子长大,马听着我吹哨子长大,那里有神奇之处?"小吴边驾马边自豪地说。 "那你岂不是还没这哨子岁数大?""可不是,这可是我太太太...""知道,是你太太太太太爷爷的东西"苓钰学着平日小吴说话的口气,摇头晃脑地说完,便又笑作一团。 "哎桠头,你还是不信我不是?"苓钰听他叫自己桠头,益发笑的狂了。 如萱在车内勾了勾唇,自己是如何敢让这么个疯丫头服侍自己八年的。 "公子,快到逸将军府了"如萱长长叹了口气,可算来了。拿出包裹里的青玉交给苓钰"你一会儿先去通传一声,逸哥哥知道我来了,一定吓一跳""是"苓钰磨挲着温润的青玉,一脸的兴奋,从来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还有不要把坠崖的事说给逸哥哥听,免得他担心不肯轻易放我回去""知道了,公子"苓钰将玉放在袖口里,飞快的帮如萱整理衣服和包裹。 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气宇轩昂的大门前,苓钰刚刚通报了看门的小厮,卓卿逸便撂下在前庭商议国事的众人火速赶了出来。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背对着大门的如萱水眸中早已盈满泪光,转头看着还未褪去白色朝服的卓卿逸,差一点她就再见不到眼前的少年了。 一年未见,少年越发的颀长俊逸、纤尘不染,皎皎如上夜弦月,棕色的眸中溢着温柔的光,满满的都是如萱的影子"萱儿,你怎么来了?"卓卿逸奔过来揽住如萱颤抖的身子"一路上可受苦了?" 如萱听着这温柔的声音,抬手揽住对方的双臂"逸哥哥"只三个字却饱含了情意与欣喜。 "快先进来吧"卓卿逸抱起娇小的如萱向府内走去。"你病了?"如萱挣扎了下,却只让身上的臂膀缚的更紧。 "没关系,这是将军府,没人会说,何况在有三个月,你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谁敢说?"如萱如鸵鸟般将红透了的脸颊埋入卓卿逸温暖的怀中,耳边听着渴慕之人温暖的情话和有力的心跳,鼻息间满满都是少年身上的檀香,如萱内心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无论路多长,总有一个僻静的安港。 浮生堂里,如萱坐在椅子上,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轻划着椅扶手。"萱儿,出了什么事情?值得你亲自前来?"卓卿逸上前亲自为如萱端上茶,想不透她来此的目的。 如萱用茶盖浮开漂在水上舒展着的茶叶迟疑道"逸哥哥,你与父王是不是暗中定下盟约要合攻周朝?"卓卿逸一愣,竟是为了这件事吗?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你从哪儿听来的?该不是你父王告诉你的才对!" 如萱叹了口气"不瞒逸哥哥,我是无意中听了父王和张将军的话才知的"卓卿逸轻轻抿了口茶,静待如萱的下文。 "逸哥哥"如萱站起身咬了咬唇,踟蹰道"你莫要怪我父王懦弱背约,实在是陈国地窄物稀,前几日就连战马也是从周国买进,恐怕不能与赵国一起并肩作战了"卓卿逸拇指轻抚杯身,他没有接到任何有关陈国退战的书信,看来是想让赵国做这出头之鸟,陈主果然还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老手,看了眼低头的如萱,坦然一笑"你不说我也猜到了"说完突然目光灼灼地抬起头看着如萱"可我叔父、表兄的女儿及她们腹中之子皆为淑皇后所害,此仇不报,我愧对亡灵" 如萱听完袖中的手不由攥紧,虽然她远在陈国,却也听闻太子司徒朗羽之母生性残酷善妒,迫害了宫中众多皇子嫔妃,其中不乏赵陈两国觐献的官宦女子。周王年迈,在无所出,宫中皇子便只剩了三个活着,一位便是太子司徒朗羽,还有一位已被贬去了边疆驻守匈奴,最后一位据说十岁那年突然失心疯,从此痴痴傻傻在无常人心智,只是不想逸哥哥的亲人也在此列"逸哥哥不必过于伤心,君子报仇当十年不晚,我看周朝有她母子二人掌权,怕是气数将尽了"如萱眼中透着浓浓的担忧"萱儿是怕哥哥孤军深入,稍有不测可如何是好啊?" 卓卿逸上前怜惜的揽住如萱"这就是你千里迢迢拖着病体来赵国的原因?"收紧怀里温软的娇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萱儿直管安心待在宫中等着我的凤冠霞披便是" 如萱将头轻轻靠在背后坚实的肩膀上,眼中满是不舍"逸哥哥,萱儿怕是今日便得离开了" 卓卿逸低头看着如萱美好却疲惫的侧脸"怎么?明朝在走不可吗?""我是趁着去宝罗寺抄写经书的借口才出来的,如今日程已过大半”如萱摇头叹了口气再不回去,怕是翠竹那边顶不住了" 卓卿逸嗅着如萱墨发上的清香,沉默了片刻"吃了饭,我暗中派人护送你回去" 窗外茂密的树枝丫突然轻微的晃动了下。 卓卿逸眸光一凛,放开如萱探身观望"谁?"一只鸽子猛然从枝桠间掠起。卓卿逸收起紧张的神色,苦笑一声"原来是只鸟,萱儿你早些回去也好"宫中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这诺大的逸王府,他不想祸及到如萱。 "王爷,上午的饭摆好了,是现在上还是先候着?"贴身伺候卓卿逸的紫霄轻声询问。 "现在吧!萱儿你还是歇了晌午在走不迟""嗯!"如萱任卓卿逸揽着去了中堂,没人看见那枝丫间闪烁的目光。 第五章 国乱 "一年未见,逸哥哥竟还记得我爱吃什么"饭后,如萱躺在精致的玉雕床上,餍足的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深棕色的眸子看着为她温柔搭上毛毯的卓卿逸,自己看了他七年,怎么就是看不够呢?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卓卿逸" "谢谢你帮我把踺子取下来,我要让我父王好好犒赏你" 卓卿逸皱了皱好看的眉"父王?""对啊!你是那个宫的?穿的竟比..."如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空中光芒四射的太阳"嗯...那太阳还耀眼" 卓卿逸眼睛眯了眯,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可爱哦!"抬起白净的食指刮了刮如萱小巧的鼻子,转身朝大殿走去,只留如萱咬着唇站在原地,双颊通红,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位陌生的少年如此接近。 或许从这一刻起,或许从她躲在屏风后看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在政局风云中谈笑风生、运筹自如开始,她就再忘不了那个温暖的如晨光一般的男子。 如萱乖巧的靠在陈王怀里"父王,逸哥哥怎么是赵国人呢?把他接来做陈国人好不好?他救过萱儿" "这个小子不简单"陈王眼神悠远而深沉"恐怕现在外武内政都握在他的手中"否则以赵王那个昏君怎会颁出裁撤闲散,外定内休的政策。 如萱躺在床上,身上疲累不堪,思绪却从七年来点点滴滴中游走,她发誓这一生都会把心留给卓卿逸一人,她要用自己全部的爱来对眼前这个男子,那将是一种执爱、一种纯到神圣的爱。 转头看着床边静静注视着她的男子扯出个青莲般的微笑"逸哥哥",我悄悄萌生的执爱你可知道?卓卿逸微微一愣,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睡吧!我就在萱儿床边守着" 如萱俏脸上悄然泛起两朵红云,唇角的触感酥□□痒的,不好意思的翻身将脸埋入毯中,听着自己心悸的声音和床边之人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终于挡不住周身的困乏沉沉睡去。 弯曲的长廊尽头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凉亭,一玄黑身影身姿修长,负手立于亭上,另一蓝色身影坐在一边,虽早已过而立之年,却丝毫不显老态,反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悠然的喂着池中欢脱游动的锦鲤"她是公主,这就是你从崖下救她的原因?"司徒苏寒勾了勾薄唇未作回答。 牧流云似乎也并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反手将手中鱼食尽数撒出,转头看向司徒苏寒"陈国大肆买马果然不出所料,照小吴所言,不出俩月,陈赵必定联合攻周,以周国目前的实力,必输!"余光瞟了眼他照看了十二年也无法看透的冰冷俊逸的面孔"倒是便宜了那个贱人" "她的命,除了我谁也拿不走"沉冷的声音响起,重瞳下隐含着血红的杀意,留她这么多年,若不是突生此事,或许她还能好过几日。 "寒儿,只要您愿意,完全可以坐上那把龙椅,我让且长兄里应外合,必定..."牧流云说得分外激动,十二年了,时光易老,他终于要等到周朝覆灭这一天了 "牧叔,够了!我只要报仇,那把龙椅谁爱坐谁坐"现在皇宫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皇帝从没认为自己是他的骨肉,他也不希望和他有半丝牵连"影,观察陈赵两国部署动向"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凉亭。 牧流云在亭中踱了几步,仰头叹息"曼儿,愿你在天之灵保佑,这次我不会再依着他了"转身快步回屋,片刻一只信鸽静静的从玉阳山飞往那个繁华的都城。 永安180年七月二十四,大周皇朝帝王司徒青云,崩,享年五十七岁。 "羽儿快走,拿这些做什么?命都快没了"淑皇后云鬓散乱,每走几步头上步摇便散落一地,拉起坐在皇桌前拿着玉玺的儿子。司徒朗羽面色苍白,手抖的拿不稳玉玺,一把甩开淑皇后"不行,母后,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走了,得留个替死鬼才行,否则他们还是会以"屠暴龙"的借口杀了我的"淑皇后好似顿悟一般瞪着空洞的眼睛"对对对,你说得对,拟完快走" 于是一个帝王的象征、能改变一个王朝命运的玉玺就这样随便的落在司徒清越的名字上,竟会把帝位传到一个疯子手中,可笑可笑。 欧阳且长率御林军冲入正宫后,举目看了眼杂乱无章的宫殿,将手中的诏书攥到身后,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这个昏君" 一辆素帐马车出了皇宫东门,直奔向郊外驰去,眼看要出城门,马车忽然一个剧烈晃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漫开在车内抖作一团的母子鼻息之中。从宫中所带侍卫已所剩无几,留下的几位伤残严重,已然濒临崩溃即将缴械。 此刻,正被一群黑衣人紧紧包围着,世界静的仿佛连风都静止了,只余几缕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缓慢而清脆的马蹄声传来,踢踢踏踏,仿佛踩在惊恐之人的心上。 包围着马车的人圈自动散开,一玄黑身影傲然从众人间走出,俊逸的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十二年前的血腥同此时腥甜的血意重叠在一起,同样的刺红了少年浓黑的重眸"我只取车内人的性命,其余人可自行离去"声音冷得像刚从炼狱中走出来的罗刹,惊得几人面色苍白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神情。 司徒苏寒看了看众人"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你们还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牺牲,来保护这对心狠手辣的母子吗?" 众侍卫面面相觑,暗中对比了下两方的实力,知道已无力回天,几位率先丢掉兵器,从黑衣人让开的窄道上谨慎而快速的离开包围圈,其余见他们安全离开,纷纷弃车而逃。 第六章 仇雪 淑皇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手脚疏忽冰凉"回来,你们给我回来,我十倍,不,百倍的赏你们,护我出去啊!"可见到底是命值钱些,众人仿若未闻的离开。笑话,就算在多些个侍卫,你们母子有没有机会逃出来都难说,我们为何要为你们这两个亡国之祸送死? "混帐的东西,朝廷是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了吗?"一只箭,破风而行穿进轿帘,稳稳的插在淑皇后凌乱的发髻上,淑皇后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软倒在一旁同样颤抖的全盛怀中"娘娘..."司徒朗羽跪爬过去"母后,没射到..." 三人踉踉跄跄的下了马车,淑皇后被全盛和司徒朗羽左右搀扶着,三人抖做筛糠,只觉一玄青色健壮高马缓缓停在面前,司徒朗羽悄悄抬头看了眼,马上少年年岁与自己相仿,皮肤呈见惯了风雨的蜜色,不似自己娇生惯养般的白皙,却因此更添了一层冰冷的气息,五官如刀削一般沉毅,两道剑眉直入发髻,黑眸浓如子夜,鼻梁英挺,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淑皇后,这应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都不敢抬头看眼吗?" 马下的淑皇后早已吓破了胆,眼前这个年轻少年的声音散发着冷高压,让她觉得只要稍微仰下头,一支利箭就会贯穿自己喉咙。 "恶龙,哪里逃?"突然从林间冲出来一位黑脸将军怒吼着,这队士兵让在场之人都是一惊。司徒苏寒抬头冷冷看着慢慢走近的那个白衣锐甲的年轻将军。 那人微微一笑,如春风般和煦"公子可是江湖中人?"司徒苏寒低头看着马下的三人,并未作答。 卓卿逸也未露愠色,依旧笑的云淡风轻"公子为民除害可谓乱世之英雄,在下叹公子英豪,可愿到舍下小叙片刻,以定这天下大计?"司徒苏寒冷冷一笑,来抢人么? "呔!我们将军在问你话,你是聋子还是哑巴?"黑脸将军看司徒苏寒一而再的忽视卓卿逸的问话,不由怒喝道。 "吕将军"卓卿逸挥手打断吕连的不满"不碍事",转头继续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看人从未错过,这少年若不能为己所用,势必成大患,何况淑皇后和司徒朗羽还在他手中。 "卓将军,你若是来取玉玺的,拿去便是,而我"司徒苏寒抬头,黑眸扫过众人"是来取命的" 卓卿逸脸色一变"公子怎知我不是来取命的?" "既然如此,那么也该有个先来后到,还是说将军想后来者居上?"司徒苏寒使了眼色让人将母子二人绑起来,转马向来时的路"我看将军该回去定那天下大计了,别在落后了才好" 卓卿逸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果然这个少年留不得,众士兵纷纷举戈挡住想要离开的黑衣人众,逼得被拦住的人也不得不拔剑抵御,双方战争似一触即发。 "各位先住一住手,请听下官一言"远处三人仅带了四位士兵便绝尘而来,带头的青衣中年人正是欧阳且长。 欧阳且长有些笨重的被人扶下马后,便直奔司徒苏寒,抬手按了按黑衣人的剑,怕怕的看了眼司徒苏寒冷漠的侧脸"英雄英雄,莫动手,莫动手"又转身对着卓卿逸一脸谄媚道"这位就是卓卿逸卓大将军吧!旧闻威名,幸会啊" 司徒苏寒看着在双方中打转,故作惊恐的欧阳且长,眯了眯狭长的双眸:这老小子做什么? 欧阳且长瞟了眼被绑在马上的母子二人,转头对上司徒苏寒不耐烦的脸拱手道"英雄,我乃周朝侍中欧阳且长,临危受命,恳请留下我朝皇帝和国母"司徒苏寒暗自发笑,自己是来看他演戏的吗?手一勒马缰,转身就要带众人退去。 欧阳且长不想司徒苏寒如此的不给他面子,为官三十年谁不给他留三分薄面,当即垮了脸。 几步跑过去拦在司徒苏寒马前,擦了擦眼角,满面悲怆道"英雄英雄,我不带回他们,明天见到的恐怕就是下官的尸体了,想我为官尽职守则却落得如此下场"说着倒真有几滴老泪挂在眼角。 司徒苏寒瞪了眼拦在马前的老朽,冷声道"你再不让开就等不到明天了"说完驾马朝前走了过去,却在马颈触到欧阳且长脑袋时扯了下马缰。欧阳且长心中一喜:这小子还是心疼自己的。快速转到马侧揪住马缰"你当真要带他二人走?" "我没兴趣这么远来陪你开玩笑"司徒苏寒深深看了马下之人一眼。 欧阳且长一惊,知道司徒苏寒的耐心已经用尽,在警告自己莫要再演戏了,当即也正视道"我没有开玩笑,他们上愧对于先祖基业,下有负于万民之望,内不能服众,外不能强国"放下揪着马缰的手"这不只是你一人的恩怨,该把他们引到天台接受祖宗和万民的审讯,岂是你一人可以随意带走的?"抬头看了眼司徒苏寒紧蹙的眉头,语气恳切道"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要为大局为万民着想啊" 司徒苏寒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欧阳且长知道终于说通了这位爷,面上不由一松"下官以为,当先将二人带回天牢,明日众人齐聚天台,共议处罚之事"转头满眼期望的看着注视着此处的卓卿逸"况且如今周朝已不攻自破,老朽也希望能和平的与陈赵两位国君商讨一下易朝之事" 卓卿逸点了点头"欧阳侍中能如此处理,于国于民,自然再好不过" 司徒苏寒下令将母子二人交给欧阳且长,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挑起战争,自己从小辗转民间,见到最多的便是百姓的疾苦,两国交战,受苦的还是百姓罢了。 第二日,天台之下熙熙攘攘,被军民围的水泄不通。众民们争着伸长脖子,看着从前神秘如今落魄跪在祖宗灵位前的帝王,开始时他们看到将士们披甲带戈的都不敢出门,却连着几个时辰没有动静,有几个胆大的慢慢靠近,最终挤了这成千上百的民众。 "欧阳侍中,我们将军敬你,你怎么如此的不识好歹?这都到晌午了,该死的还在那儿跪着,你的屠龙之计呢?你的易朝大事呢?"吕连早已汗流浃背,敲着桌子怒喝道。 第七章 谁主 "吕副将莫急,这江山之事岂是一朝可变兮的?何况商量了一上午,你们各位都各执己见,老夫也为难那!"欧阳且长也擦了擦额上的汗,唯唯诺诺道,其他周朝旧臣随声附和。 跪在台前的母子俩早已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如同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陈王率领兵马原本是早到的,却在离城三十里便安营扎寨,做隔岸观火状,昨夜得知周朝不攻自破,周主被擒,今晨便早早赶来,此时正坐在卓卿逸对面,留意着台上的众人,听得欧阳且长如此说,不由皱眉"既是要商议天下大计,前朝君主在此,为何却不见玉玺呢?"听他这么问,众人都长吁了口气,终于有人把憋了一上午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欧阳且长装作擦了擦汗,叹息道"这玉玺嘛...老夫也未曾见过,得问过先主后恐怕才知今在何处" 淑皇后听得他们谈论玉玺,以为有一线生机,忙声音沙哑道"放了我们,我们就告诉你玉玺藏在何处"陈王朝这方不屑瞥了一眼,没有答话。 吕连脸一黑,瞪着淑皇后喊道"哼,刁妇,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声音如雷声炸耳,淑皇后不由浑身一抖,不敢多言其他。 司徒苏寒皱眉看着装腔作势的众人,目光盯在正不住朝台下张望的欧阳且长身上,忽然黑眸一凝,手一扶桌子站起身来,危险的看着擦汗的欧阳"欧阳且长,我信你才来,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欧阳且长一听,额上竟真落下两滴冷汗。司徒苏寒见此冷哼一声,下令绑上淑皇后便率众人下台,众人都是一愣,吕连气势汹汹的跨出一步想拦住,却正对上司徒苏寒那双寒如冷夜般的眸子,不由一惊:他从小为将看了千面,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够冷成这样"你想就这样把她带走?" 司徒苏寒看了眼横在胸前的臂膀"我不是还给你们留了皇上?"吕连转头,丝毫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众人还未商议妥当,谁都不能离开" 司徒苏寒眼里布满寒意"我劝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被人耍了还不知道" "此话何意?"卓卿逸站起身,忍不住发问。 "提醒而已"没由来的讨厌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吕连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眼卓卿逸退回原位。司徒苏寒冷冷扫了眼众人,人已立于阶前。忽然身前一暗,牧流云不知从何处而来"寒儿" 司徒苏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你不是该卧病在床的吗?" "寒儿,难道你忍心看着周朝江山拱手他人吗?" "有何不忍?周朝江山与我何干?"他从小不曾白食过周朝一粟,早在十二年前他的心就占据了仇恨,没有自己也没有他物。 牧流云忽然脸上落满哀伤"杀了她,你的母亲就回来了吗?"十二年可以改变一切,当初他也只有恨只想着报仇,可十几年来满目所见皆是百姓苦难、水生火热,比依曼惨的人更是不胜枚举,他豁然明白只有一个好的帝王才能让灾难停止、让痛苦偃旗。苏寒是他看着长大的,以他的心胸资质且从小在民间生活的磨砺,定成就万古基业,只是如今被仇恨蒙蔽,不懂得大爱罢了。 司徒苏寒瞪着牧流云,十多年的目标让他顷刻放下吗?那他的努力、他的煎熬和痛苦、他夜夜惊醒的噩梦、那雪中流淌着的让人沸腾的血,都是徒劳的?"哈哈哈"司徒苏寒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的悲恸令在场之人无不惊异,他知道的,回不去的,她的母妃再也回不来了"让开,不要逼我"他厌恶那个和着血和泪的王位。声音中的冰冷让牧流云一惊,身体却未让出一寸。 欧阳且长突然站起身,一改先前懦弱无能之态,眼中精光毕现"适逢周朝易主,文王无能,将王位传给二皇子司徒清越,此为传位诏书"拿过侍从递来的诏书轻轻一抖"诸位无妨与文王对质" 众人见此不由相交私语,司徒郎羽不敢抬头,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可天下皆知我朝二皇子司徒清越乃有疯疾,岂能继位?我周朝百官连夜写下这请愿书"顺手抖开长长拖于地上的文书"为保周朝百年复兴,我朝老臣愿保选辅佐十二年前便流落民间的大周朝七皇子司徒苏寒为帝,此为玉玺,今日奉上"众人一见玉玺,不由色变。 "什么?大周何来遗子流落在外?"淑皇后挣脱着身上的束缚,发狂般扑向欧阳且长"老匹夫,你想篡位!你一定是想篡位" 牧流云眼中闪过消失许久的愤恨"张袅,难道你忘了曾经你与姐妹相称的依曼了吗?你就没听到夜夜前来索命的声音?"淑皇后面色如纸跪倒在地,忽然了悟般转头瞪着跪在一旁的全盛"狗奴才,你敢骗我?""娘娘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娘娘饶命"惧于太后平日的威吓,全盛竟慌了神般不停磕头,可见有些人是做惯了奴才的,世事变迁也是改不了的。 淑太后嫉恨的瞪着眼前那双黝黑的重瞳"我明白了,那个贱人竟瞒了我"话音未落,一滴血便沿着嘴角流下,左脸火辣辣地疼,低头吐出一口血痰。 司徒苏寒眼中透着杀意"找死的话,我不建议送你一程,可能过程会有些痛苦和漫长" 众人诧异,没人看见他是如何动作的,只是那一记耳光着实令每个人嘴角一抽。 陈王手指灵活的转着玉扳指"欧阳侍中,你乃三朝为官,岂不知这立帝之理哪能是你们几位大臣写份文书就定下的?这确实难脱篡位之嫌"欧阳且长知道今日必是一番唇枪舌战,抬头一笑拱手道"陈王所言极是,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二皇子虽然被立为帝,可他心智乃为三岁孩童,司徒家既有才智健全、文韬武略之人,为何不立?这于情不合啊!"手背轻拍手掌,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且吾皇玉玺世代相传,得玉玺者得天下,今玉玺俨然是七皇子之物,为何不立?这又于理可合?"说完抽出腰际的通身黄金的宝剑高举过头顶,沉声喊道"此乃尚方宝剑,武王赐我辅佐周朝历代帝王,我在问陈王一句,立七皇子还有何不可?" 众人见了此剑,纷纷跪倒,陈王也跪倒在地,额上落下一滴冷汗。 欧阳且长左手举剑,右手持玉玺,在天台上振臂喊道"今日立周朝皇室第七子为帝,乃天命所归,新主体恤民情、查询民意,特大赦天下;周朝境内各户免三年赋税;时值收秋,各工务建设暂停修筑,其余诸事会下放给各地方官员,百姓们,周朝有此明君,必得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百姓听罢感激涕淋,每个人都虔诚的跪倒在地高呼万岁,喊声震天彻地。 第八章 结亲? 司徒苏寒依旧同牧流云对峙着,周遭的一切仿佛并不能勾起他一丝情感起伏。 "你想走,非从我除尸体上跨过去"这是从从小护着他、曾经那么深爱他的母妃的人嘴里说出的。 "你从来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可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司徒苏寒眼中露出少显的痛苦。 牧流云没有回答,只是表情更为坚定:寒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不这样,就算你杀了她,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你终究还是个草莽,以你的心性,你能屈居于此吗?我也不愿你一辈子如龙游浅海一般屈了才。 "我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我做,"司徒苏寒转身,他俩都知道就算他在气极,也不会伤他一毫。牧流云暗暗苦笑:逼就逼了,就算你从此恨我了我也逼了。 "请陛下接下传国玉玺"欧阳且长恭敬的将玉玺双手举过头顶。 司徒苏寒瞪了一眼盒中青白色的玉龙,好你个欧阳,你不是能演吗?那就一个人演吧! 卓卿逸见此皱了皱眉,这又是哪出?忽然台下马蹄阵阵,军鼓声声百姓一哄而散,隐约能听到人们喊叫啼哭声。 司徒苏寒推开面前的欧阳且长,向台下张望,却见陈国兵马不顾百姓安危整齐踏来。陈王率先发难"我就知道尔等有谋权篡位之嫌,速速投降,饶你们一命" 司徒苏寒听罢冷声道"陈王不是与赵王联合攻打周国,怎么不见赵王的军队?" 陈王一笑"你不用在这儿挑拨离间…"彼时几声长长短短的哨响响起,原本整齐的马队突然大乱,朝着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去。 陈王见此脸色煞白,转头看向吹哨的少年,不是小吴还有何人。陈赵两国盟军丢了这上百头良驹,势力锐减,卓卿逸只好按兵不动。陈王本想趁司徒苏寒帝王之势初成、羽翼未丰便一举攻下周国,可惜没算准这一步,有些求救的看向卓卿逸,不料卓卿逸漠然的转了头,他心里不由来气,想不到他坐拥王位三十载被这两个晚辈后生算计了。 "卓将军,既然两国不日便要结亲,你这样处事怕是不好吧!"陈王身旁跟着的文官宋非见此情景急道。 卓卿逸似在思衬,萱儿虽说将陈王不仁之事暗中告诉了自己,但不管怎样,他都是萱儿最疼爱的父王,只是不知道这个天降少年会如何处置。 结亲?司徒苏寒黑眸一闪,与卓卿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上前接了玉玺。 欧阳且长手上一松,差点激动到老泪纵横,牧流云脸上也流露出欣喜,寒儿你终于决定了吗? 众人又是一片高呼万岁之声,司徒苏寒手托玉玺独立于众人之中,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在场之人无不折服。 "羽儿,放开我"淑太后疯了一般挣脱众人,一把带血的剑从司徒朗羽手中跌落,一遍一遍擦着司徒郎羽颈上的鲜血"你这么那么傻,你怎么忍心?" 司徒郎羽软在淑太后怀中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母后,错了,你一辈...咳..苦心经营,可终究赢不了人心"几句话似要了他全部的力气,喘了许久,挣扎着拿起手边染血的剑"母后,有时候它真的是摆脱痛苦的好...办法" "不..."淑太后抱紧逐渐冰冷的儿子仰天嚎哭,佝偻的背如同突经了风霜,此时她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母亲罢了。 "哼"牧流云冷哼一声"看着最亲的人被活活逼死在眼前,这滋味可好受?"淑太后啜泣着,眼里满是恨意。 "想不到你抱着你儿的尸体还想不通,你平日作威作福,狠毒残忍毫不手软,就像司徒郎羽最后说的,你失的是人心,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人,以命抵命,也够你死一百次了" 淑太后颤抖的拿起那把剑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可还是没有司徒郎羽的勇气。 "把她拉下去"司徒苏寒不屑的看了眼地上的女人。 "不..不要杀我.."淑太后披头散发,全无平日威严。"我会那么轻易让你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该去皇陵见一见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皇子皇妃才是" 三日后,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元光,史称历帝,追加宜妃沈氏为昭容太后,安葬皇陵,载入正史。 举国同庆,丝竹声遍布皇宫的每一隅,淑太后呆立了许久,弯着腰为萧妃的墓添了一把黄土"呵呵,一年前羽儿新册帝位似乎也像今天一般呢,只是我好难受"说着轻轻坐下来,眼中有些闪烁的光。 远处几个太监匆匆而过,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从上位跌入谷底的心情只有她体会得到,与每日接受着凌迟无异,只有夜晚回到那间黑漆漆的木屋才能稍微歇息一下疲惫的心,现在想来倒真不如象羽儿那般,好歹是厚葬于陵,她如今能寻得一张马革便不错了。 想必死后定是往那万人堆中一扔,和一堆下贱的宫女太监同样化为枯骨,全盛临死前的惨叫声又一次入耳,她浑身一抖,举目四望,而后终又复于平静,连眼中那点摇摇欲坠的光泽也终是消了去,她没胆量赴死。 挪挪蹭蹭的拔着墓上的荒草"如今我虽然还留了一条命,可我放眼一望都是你们,以后我都要在这里,白天看着你们,晚上梦着你们,呵呵呵"又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方才道"物是人非了" 第九章 梦殇 八月的月末,是盛菊的季节。廊下的女子乘着暖阳,紫蓝色的裙摆随风慵懒的扫过大理石地面,一张脸小巧明媚、清艳绝美,那般仙姿,只一瞥,不知就会让天下多少英俊少年失了魂去。 "公主..."苓钰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却忸怩着不说话,只咬着唇看坐在廊下的如萱。如萱回头,淡粉的薄唇勾起一点弧度"父王如何?可还安健?" "公主"苓钰一跺脚"王上好的不得了,现在正和权臣们商议..."如萱蹙了蹙眉站起身"你这丫头,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罢了,知道父王一切安好就是了,回去吧!" "公主,他们在商议把你献给新继位的周王" "你说什么?"如萱扶着雕廊坐回原位,颊边的红晕褪去一半"父王不会那么做,你定是听错了!""没有,公主,奴才就是怕听错还特意问了驾前侍奉的沁雪,她说王上欲行刺周主,败,周王让王上将自己最疼爱的三公主献出"苓钰声音越来越低,担忧的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如萱"沁雪还说,这是让您去做人质,牵制陈国,这样王上才能免去一死,平安回国,公主..公主.."苓钰扶住如萱软倒了的身子。 "你在说什么?"如萱眼中光彩尽失,紧紧抓着苓钰的胳膊"逸哥哥...带我去找他" 半个多月后,一队马车缓缓行驶在周国都城外,马车披红挂彩、一路由周、陈两国护送。车中的女子妆容精致、一如往日的倾国倾城,却同瓷娃娃般呆呆的坐着,仿佛如今有人用针刺她也不懂的皱下眉头一样。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陈如嘉扯了扯马缰,退到车后等着报信之人。报信人矫捷的跳下马跪倒在地"二皇子,郦妃娘娘三日前薨了。"陈如嘉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已行远的马车"此事莫要让公主知道,如萱...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御书房,欧阳且长随众位大臣神色凝重的拿着皇书匆匆退了出来,近一个月来他们几位老臣几乎日日如此,尤其欧阳且长更为奔波,他几乎都觉得是司徒苏寒故意整他这把老骨头了。可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政治家,他们是权利的核心。登基不到一月,从上至下各机构已然恢复秩序,拔除了朝中几个毒瘤,其中不乏由欧阳且长和司徒苏寒共同设计才铲除的,向外几个蛮夷部落也即将收复。如果说开始各位大臣们还对这位民间而来的皇子感到怀疑的话,如今只怕是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司徒苏寒也几乎是忙的连皇宫都没完整的看一圈,想自己生在这儿,如今又成了这儿的主人,却连它什么样也不知。 "苏哥哥,听说陈国的那位公主已经入了紫芙阁,梨花去帮你看看是中车府令的女儿长的漂亮还是那位公主漂亮些好不好?"白梨花俯身倚在书桌上,两手托腮,明亮的眼睛巴巴的地等待桌前身着龙紊玄袍少年的允许,桃粉色的流苏在耳侧轻晃,明媚的笑容照亮了房内的每一角。 司徒苏寒批改奏折的手一顿,晌午来人报了,如今他倒忙的忘了,唇边勾起一抹惑人的笑"不用去了,我见过她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记得他否?低头继续批起手头的奏章。 白梨花点了点头,怎么她还没来,苏哥哥就见了她了?掩去心头的不自在,轻手轻脚地离开想偷着去看看,却被门外的守卫拦着,好说歹说也不让她进,只好悻悻的回了梨花殿。 紫芙阁。 众人按部就班的将如萱送来后便统统退了出去,只留了主仆二人在内,苓钰将一些如萱常年不离身的物件归置好后,转头看了眼靠卧在软塌上如同上好玉瓷般的美人儿,眼泪不由地在眼眶中打转,她眼见着公主这些日子越发的清瘦,却无能无力。 偷偷转过脸擦了擦眼角,起身走了过去"公主,吃点东西吧,这些日子路上定是吃不好的,现下安顿下来,您吃了好睡会儿?"如萱摇了摇头翻身看向窗外南飞的鸿雁,自从踏入周界,她觉得连空气都陌生的可怕,更不要说人,她不再是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只是被囚在异乡的孤鸟罢了。 三个月前,她是定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抬进周宫,献给新继位的周王。"萱儿只管呆在宫中,等着我的凤冠霞披便是"那清朗明悦的声音犹在耳边,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多想在见一面卓卿逸,天崖海角也罢,浪迹天涯也罢,只要能在一起,这荣华富贵在她眼里不过云烟。她好恨,为什么偏偏是她?如果因为是父皇的荣宠,那她宁愿不要,好过如今被送在这里作人质,免不了受人折辱。 如萱叹了口气,眼睛亮得异常,她这一生清白如纸,爱也如此,给了卓卿逸,哪怕是虚伪谄媚她也不会给另一个人了,只要能在见逸哥哥一面,她此生便在无憾了! 想了许久,她是陈王的掌上明珠,只是近一个月流的泪恐怕比她在在世为人十八年流的泪都多了,忆起临行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母妃,她心如刀绞,这一别不知再见是何年了"苓钰,帮我准备纸砚,不知母妃的身子可有好些"纤白的手执起笔杆,涓秀小字吐露满心忧思挂念,只是这信怕是再不能有想见之人看到了。 是夜,月已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打在地上,无端地落了几抹萧索的树影,毕竟九月,万物都胧了层伤。 "公主,这么晚了,皇上怕是不会来了,您就安心睡会儿吧!" 如萱揉了揉乌黑的鬓角"我和衣躺会儿罢" 苓钰看了眼那朱红的绣着朵朵牡丹的绸被正要为如萱盖上,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阵阵稳健的脚步声,如萱半闭的水眸缓缓睁开,来人脚蹬云靴,黑色镶暗黄边龙纹袍,如刀削般的侧脸在闪烁的烛火中益发俊美,唇边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显然心情甚好,黑如子夜般的重瞳定定地注视着倚在床边的如萱"多日不见,可还记得在下?" 苓钰惊得瞪大双眼,她没想到那日崖边遇到的公子竟是周朝的皇帝,如萱多日未见的笑缓缓显在脸上,只是却冷的发寒,果然是他!慢慢从床上坐起走向来人,声音有些发紧"记得,沈苏寒,哦不,还是该称您的国姓司徒苏寒?" 司徒苏寒一愣,他从那声音中竟听出一丝恨意。 如萱棕色的眼眸直直望向那双黑不见底的瞳孔"原来你早有弑兄篡位之意,不知卖给陈国的马匹可尽数收回了?" "你说什么?弑兄?"司徒苏寒声音不由转寒"篡位?" 如萱手指嵌如嫩白的掌心"恐怕不是苓钰的那几声公主,我早就在小吴的哨声中葬身崖底了吧?" "你竟是如此看我的吗?"寒眸一闪,透着点点怒火。 "难道不是吗?"如萱美丽的脸有些苍白"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坐得这王位?难道是司徒朗羽传位给你的?" 司徒苏寒脸色一暗,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如萱削尖的下巴"我看你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暗黑的眸子眯了眯"你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嗯?" 如萱一惊,微启的檀口还来不及合上,便被一个霸道的气息吞没。跟着司徒苏寒的太监和允朝苓钰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朝外走去,苓钰看着已被推倒在床上的如萱急得直掉眼泪,不知该走该留,和允见苓钰没跟上来,转身瞪了一眼出声训斥"没眼力见的东西"苓钰含泪跺脚随着和允出了阁。 第十章 宴会 如萱被吻的有些发晕,一阵天旋地转,人已倒在身后宽阔柔软的床上,双手撑着床向后退了一截,却被身前怒极的男子重新推倒。 如萱惊呼一声,只是声音只发出一半,另一半便被那人无情地吞入口中,双手被牢牢压在头顶,司徒苏寒眼中冒着暗火,他平日对性事并不热衷,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如今这些也完全靠着本能,身下的女子让他有种莫名的悸动。 刚才的吻食髓知味得令他不可自拔,空出一只手扯开颈上有些发紧的衣领,抚过如萱小巧可爱的耳廓,顺势向下解开紧扣,两人未经人事的身体都有些滚烫。 "呜..."如萱感觉一只带茧的手抚过自己的锁骨,不由瞪大眼睛,越发挣扎起来,上裳的衣扣被一道道解开,内裳几乎是不堪一击。 如萱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咬着牙,手下一用力,细带被扯开的同时,不出意外的,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哼。司徒苏寒眼中灼热的火褪去,反手拔掉刺入肩胛处的玉簪,暗红的血从袍内慢慢渗出,玉簪上的白玉兰花因沾染了血迹而显得分外妖娆。 "沈苏寒,放我回陈国好不好?"如萱侧着脸,面色苍白,如瀑的黑发铺在身后,双眸紧闭,只是抖动的睫毛和眼角的泪痕暴露了内心的不安和脆弱。 司徒苏寒一愣,自己做了什么?翻身下了床,朝门口走去,"放我回陈国好不好?"那微颤的轻轻的声音却如同千斤鼎般压得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床上蜷缩的女子,冷声道"不可能",说完大步离开紫芙阁,害怕在慢一步,会听到令他更心疼的话。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司徒苏寒抬手将衣扣扣好,立在门前半眯着眼打盹的和允愣了下,方反应过来从身边窜过去的是皇上,这么快? 偷偷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司徒苏寒,难道没抱得美人归?"皇上,今晚您在朝阳宫歇着?还是先去瞧瞧琉璃殿的梁贵人?" "回御书房" 和允恭了恭身子"哎"猛然一抹血腥飘了出来,和允借着月光倒抽了口气"皇上,奴才这就叫人给您传御医,哎呦,怎么伤着了呢?" 司徒苏寒置若罔闻,掀起衣摆一俯身上了撵,黑眸在暗夜里闪着夺目的光:如萱,迟早有一天你会离不开我,而现在,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苓钰还跪在廊外,听见和允说有人受了伤,心中大骇,转身踉踉跄跄的跑回寝殿。如萱依旧一动不动的缩在床上,身上的华服松松的挂在腰际,深深浅浅的吻痕由玉颈蔓延在锁骨和肩头,如同绽放起朵朵樱花。 苓钰扑上前抱起如萱泪水夺眶而出"公主,您受苦了" "我该怎么办?苓钰,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侮辱、嘲笑甚至失去自由,可没想到..."如萱伏在苓钰肩头啜泣着,若不是心中牵挂着卓卿逸,她也许早就一头撞死在这诺大的周宫中了,如今真的连身子也保不住了吗? "苓钰,打水,沐浴"要如何去见逸哥哥?他还要她吗? 苓钰看了眼满脸透着绝望的如萱,更是着急"公主,千万保重啊!明日二皇子从驿馆来宫中与周王辞别,苓钰就好好的和二皇子求求情,保不准周王同意了,您就能回去了也不一定" 如萱摇了摇头"没用的,求情只是让二哥为难罢了"想起那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冷得彻骨的话"不可能"只一句话就否决了一切,她还有求情的必要么? "不要说,为了我的父王,为了我陈国的子民,什么都不要说" "公主..." 第二日上过早朝,周王下令卯时接见陈国二皇子及各位使臣,百官心里一松,知道今日若是没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他们可以欢畅宴饮,连日不曾停止的忙碌脚步也可以缓缓了,都压着一肚子的话等着和各位朝友举杯畅谈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宴,因为连日的压抑,竟如同过年般热闹,连永和宫门外的两只大狮子也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喜气。 官员们高高兴兴回家换下朝服,早早来宫门外侯着,陈如嘉也一早仔细穿着打扮之后,天还未全亮便驾车前往,卯时刚过,永和宫宫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端正的按官位坐在桌前等着迎接圣驾。 "皇上驾到"和允手下的小公公小含子一声细长悠远的声音传来,众人立刻整理衣着跪倒在桌子右侧。 司徒苏寒一身明黄宫装,胸前襟摆上绣着大片狂傲的团龙图案,外罩一件玄黑色对襟长袍,用丝线绣出几朵飞扬的祥云,乌黑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仔细套在精美黑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暗黄色的丝质发带,在下颌处系成流花结,狭长的双眸扫了眼拜倒在地的众官"都起来吧!" \&谢皇上!"官员们偷瞧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入了座,才纷纷归到原位。 老臣们辅佐君主三代,原以为武帝勇猛,文帝俊美,不想见了眼前这位才知什么是气宇轩昂、霸气外漏,直似神明降世。允和俯身上前"陛下,可否请二皇子上殿?" "不急,等三公主来了不迟" 随后举起酒杯看着台下正襟危坐的百官,刻意敛去浑身傲然凌厉的气势,勾了勾薄唇敬道"众卿连日来为国操劳,替朕排忧解难、扫清后患、平定四海,忠心耿耿,日月可昭,朕在此先敬诸公一杯"将酒樽递向唇边掩袖饮下,翻手将一滴不剩的空杯面向众人示意了下放回桌上,狭长的黑眸看着座下的众人"今日宫宴,只论风雅,不谈朝政,各位官员不必拘束" 欧阳且长起身端起酒杯"圣上贤明,平定内乱,远夷归化,致四海宾服、九州丰乐,臣等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各位大臣跟着毫无新意的重复了一遍,还说的颇有气势,纷纷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宫中气氛一下又热闹起来,百官谈天的谈天,敬酒的敬酒,难得的尽兴。 紫芙阁内此时却是悄然一片,如萱静静的坐在诺大的妆奁镜前任仕女为她净面绾发。 第十一章 承诺 一头锦缎般的长发高高盘起,用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追月络,在发髻下插着一排挂坠琉璃帘,雅致的玉颜上描着清淡的梅花妆,越发妩媚倾城,没人知道,她讨厌极了这满头的珠钗和这累赘一般的凌云髻。 "公主,您看这件衣服可好?"苓钰已挑了一早晨,今日如萱需着周国宫服出席,头疼的是如萱颈上的吻痕今日变成了淡青色,而且很高,根本无法用衣领遮住,周服又较为统一,挑来挑去只有这件衣领偏高,却又不太符合今日宫服要求。 如萱转头淡淡看了一眼"就刚才那件吧""可是公主,您脖子上的痕迹还没褪下去,那件恐怕遮不住"如萱眼神一暗,在苓钰吃惊的眼神中抬手把整齐的发髻拆开打散"公主..."这可是梳了一个早上的头发啊! "重梳,不要给我绾那么高"身后两位周朝仕女彼此对望了一眼,低头重新将那一头墨发梳过,这次梳的是倭堕髻,并细心的在如萱脖子两处垂下两绺柔顺的发丝,巧妙的遮住了那抹羞人的旖旎,着上宫服的如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眼神清冷,仿佛云中久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倾城倾国胜莫愁。 出了紫芙阁,一路坐撵,直到永和宫门口才由苓钰扶着缓步进入那气势恢宏的宫门,一时各位朝员纷纷停杯,转头看着这位来自陈国的掌上明珠,随后阵阵抽气声响起,难怪帝王不惜弃掉陈国这个囊中之物,轻易放了陈王那个老狐狸回去。 苓钰低头仔细扶着如萱,顶着人们阵阵小声的惊呼和上位帝王那凌厉的目光,手有些微微发颤,却见如萱依旧莲步袅袅,无视周遭的一切,目光穿过上方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看着远处,突地脚步一顿,在阶前行下大礼"陈王之女陈如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犹如玉环相扣,清脆婉转,只是有些莫名的涩然。 司徒苏寒看了眼女子眼中的疏漠,沉了沉声音"免礼"如萱被苓钰和流霜搀起,脚下却是未动。 和允见了心下一惊,这女子怎么如此的不识好歹,上前一步俯身道"三公主请上座" 如萱脸色苍白,看着帝王右侧那个暗红色的软垫如临大敌,难道一定要让众人和二哥看着自己委身于帝王身侧的样子吗?甚至昨日她才触了龙须,伤了他,今日怎么可以和他同坐一席?不要上去!身随心动,脚步未进竟是小小的退了一步。众人都是一愣,不知出了何事。 "公主"苓钰扶了下如萱,不由心急,这么明显的举动不知会不会又惹怒上方阴晴不定的君王,让自家公主受苦。 如萱暗中叹了口气,自己纵然清白也迟早抵不住宫中的流言蜚语,既然背负使命来到周国,除了父王和陈国,还有什么放不下?还有什么能顾及?倘若能保住自己这条任人摆布的性命见一面逸哥哥,还有什么不能做?寥寥几步却仿若走在刀刃上一般,终于缓缓落了座,左侧似有火灼着,如萱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右靠着。 司徒苏寒有所察觉,转头看着低头垂目的如萱,蝶羽般的睫毛轻轻抖动,白皙的颈子上布着青青紫紫的吻痕,在乌黑的头发下隐约可见,一直延至朱红色的衣领中,近处才知身侧之人全身都微微颤抖着,忆起昨日的不快,黑眸中闪过一丝歉意,伸手揽过如萱僵硬的肩膀,俯身探过去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如今这么害怕我?" 如萱方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灼灼目光,脸一红,越发把头沉了下去。"昨夜的事再不会发生,你可放心了?"蛊惑的声音顺着一股泠冽的草本气息传来,如萱脑中惊疑,可在宫中看惯了权术之斗,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虽然只是个承诺,但她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才见了不过数面的男子是个讲信用的,就连冰冷的身体也渐渐还暖,转头直视着面前俊美的帝王,目光中透着清冷"金口玉言,说到做到" 司徒苏寒似勾了勾薄唇,抬手放开如萱"和允,宣二皇子进殿" 众人底下都看着,心中不免有所非议,中车府令更是脸一阵青一阵紫,想着自己女儿自从入了宫,恐怕连皇上的面都未曾见过,不想这异国的公主一来就抢了所有的荣宠,絮华虽是自己腆着老脸,求着好些人说和生拉硬拽的送如宫的,可也是自信自己女儿姿色不差,且性格温婉,颇懂琴棋书画,才敢让她伴在这位新君身侧,本以为新主是个清心寡欲的,以絮华的心性气度,就算不能一步青云飞上枝头,也定能带给梁家不衰的荣宠,可...哎 台上二人已恢复漠然,可相携而坐的两个身影举手投足、神宇气质却又无比和谐,仿佛只这二人便夺了这满世的光彩,梁府令越想越着急,一口烈酒灌入口中,转头见陈二皇子已立于殿外,墨绿的袍服衬的整个人姿态闲雅,敛而不张,轻掀衣摆,在众人眼中从容的行下大礼,如萱跪立起来,淡漠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波动。 司徒苏寒抬手请道"二皇子远道而来毋需多礼,赐座" 陈如嘉谢了皇恩在位上坐好,端起面前的酒樽准备颂扬表意一番,却惊见帝王身侧坐的如萱,手一顿,暗中叹了口气,收起眼中不经意流出的哀伤,今日告诉如萱郦妃已甍的念头又推了推,唇边挂起一抹明朗的笑"圣主贤明,外安内定,臣见都城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华之气,举陈国全国之力想也难以望其项背,此全仰赖陛下英明,臣代表我陈国万民祝陛下盛世永康"说完将酒一饮而尽,抬手轻轻拍了拍,六位侍从抬着两个大箱子走到殿前打开。 "此乃陈王新得的一些海物,特恭贺新王荣登大宝,称霸帝业"陈如嘉一席话说得谦虚有加、不失风度,再加上那满满两箱子黑白珍珠、翡翠珊瑚,甚至有一颗小孩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陈国财力可见一斑。 司徒苏寒瞟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宝物点了点头"二皇子客气了,陈王已为我送来他的掌中至宝,实在不必如此多礼"中车府令看着座上的如萱越发不悦,暗怪周王色迷心窍。 宴会上照样热闹,歌舞鼓乐一一献上,二皇子的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也让几位老臣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直到去花园看了戏,天色已暗,摆晚宴前,如萱才有机会和陈如嘉单独叙话,陈如嘉见三妹身子又清瘦了不少,更是把郦妃之事抛到脑后。上前扶起如萱,心中不免涌起心疼"三妹在此可还住的惯?" 第十二章 逸王 如萱轻轻点了点头,耳畔的明月坠随着动作轻晃"二哥明日便要离开,请回去后代我向父王、母妃问安"从袖中将自己含泪写下的家书拿出"我走时母妃为我愁病了身子,请二哥将这封信带给她,就说萱儿在此一切安好,莫要让她在伤心了,等萱儿有机会,就向周王请愿回国看她们"几句说完,如萱早已泪湿衣袖。 陈如嘉皱了皱眉,拿信的手一顿,已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最后终于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收起书信"萱儿放心,信和话我一定带到,想来郦母妃的病该早好了才是,萱儿也莫要忧伤过度,在如此消瘦下去,父皇母妃见了想必也还会伤心的""二哥..."如萱伏在陈如嘉肩上抑制不住的啜泣着"保重"二人心中都知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从此恐怕生死两茫茫。 园内一股秋风吹冷了遥遥的圆月,更添了几分萧索。陈如嘉低头借着明月和宫灯赫然所见如萱颈上的吻痕,抬头看了眼上座正和一位少将军说话的司徒苏寒,轻抚着如萱的肩膀低语道"萱儿,不论你今后做什么决定千万告诉二哥,二哥不才,也定竭力相助,就算一不小心闯了天大的祸,也记着嘉王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着" 如萱闻言感激的抬头,棕色的眼眸被泪水洗濯的如同宝石般干净透亮"如萱自知从小深得父皇喜爱,惹得大哥和六弟生怨,只有二哥心胸宽厚待我如妹,放心!如萱不会惹祸,若有事儿,也一定不瞒哥哥" 司徒苏寒见兄妹二人难舍难分,目光定在陈如嘉揽在如萱肩膀上的手上,早把刚曹煜报的军情忘在一边,曹煜见主子出神,顺着看过去,浓眉一拧,人家兄妹话别,主子你走什么神?不由出声轻唤主子"...主子.."司徒苏寒收回目光方想起曹煜汇报的军事:赵国兵马一回国,便在周界大量屯兵。黑眸凝了凝"以静制动,但不要大意" "是"曹煜点头退下,他想着也是,陈赵两国联盟瓦解,以赵国目前的兵力财力,应该还不敢轻易发难于周国。 将军府,卓卿逸靠坐在软椅上,干净的手指扶着额际,清澈明亮的双眸紧紧闭着,眉头半月来就没舒展过,感染风寒以致呼吸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宽松的白袍随意束着,露出大片肌肤,只是因着这不痛不痒却又如影随形的风寒显得有些苍白。 "吕连,我还是想攻周"卓卿逸声音沙哑,和煦的面容隐没在跳动的烛光中。吕连一惊,前几日那道"屯兵周界,择日攻城"的命令引得满朝惶恐,文武百官苦口婆心、动情晓理的陈词却被一句"诸位可还记得乌克一战?"驳得体无完肤。 当年赵国是中原最为衰弱的一国,被乌克围困,卓卿逸年仅十二,父亲战死沙场,身为名将后裔,他主动请缨为父报仇,以六万赵军对抗十万敌兵,众人不禁扼腕,纷纷为着这少年杰俊即将陨落而叹息,不料大军驻军不久后捷报便纷至沓来,不过数月在陇呈关大败乌克,一举收复失地,从此卓家一脉更为显赫,赵国也一跃成为中原第二大国,现如今街头小儿还诵民谣"十二岁,少年郎,乌克百世不敢狂"史上为数不多以少胜多的战役之一定会记上眼前这位文雅柔弱的少年一笔。可是这样的仗打得毕竟还是有些冒险,今儿将军到底又得了什么消息提起这茬儿的? 吕连跨前一步,眼中满是焦急"将军,三思啊!周文帝治下一年,虽然极尽荒靡,致使周朝国势有所衰落,可毕竟只有一年,武帝励精图治三十余年,如今周厉王虽然初登王位,却也看得出来他治国不比武帝差,四位辅政大臣又鼎力相助,朝上朝下日渐转好,实力不容小觑,臣以为,将军之意不妥,于国于民不利,满朝文武只怕也难以通过" 卓卿逸脸上越发晕起几分不正常的潮红,他就奇怪,陈王这棵随风草怎么能平平安安、无事人般的回了国,他也想过是予了城池给周朝,却不想他能枉顾如萱之意,把她献给周王,可气的是平白的毁了婚约,竟然还没告诉他,偷偷的将女儿献了出去,前几日他才得了消息,只是不敢相信陈王敢如此的自作主张,今日同赵国探来确证的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陈王的一纸文书,说他背弃盟约、见死不救,又说赵国毁约在先,从此与赵国在无结盟之意,誓要衷心周朝。越想越气,卓卿逸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旁边伺候着的紫霄忙将茶奉上,半晌方止了咳抬头冷哼一声"竟然有人甘愿俯首屈膝为臣?"眼中闪着流动的光,屈起的食指轻敲扶手,吕连和紫霄大气不敢出,知道这位主子定是又在筹划什么大事,生怕惊扰着了。 片刻,卓卿逸站起身吩咐吕连"我身子不便,你替我向圣上请一道圣旨,三日后出发,恭贺周帝登基"说完由紫霄扶着向内堂走去"把屯在周界的兵统统撤回来吧"吕连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月白色身影,惊的合不拢嘴,将军要做什么?不是不甘心作臣吗?这样又是撤兵又是朝贺得做什么?摇了摇头,他这个粗人果然还是理解不了,按将军说的做便是了。 第十三章 别离 周朝宫宴散了已近酉时,个别官员有想为难挖苦这位带罪的弱国殿下,只是在座的都是明眼人,看帝王对陈国公主的态度,除了想被革职的恐怕没人往这刀尖儿上撞,自然和和气气的,面子上都没给彼此难堪,在愉悦的气氛中结束了这场宴席。 如萱早早推说不胜酒力,便回了紫芙阁,信也送了,二哥也见了,她不能留下来看着二哥辞别,她怕她舍不得离别之痛,惹了众人笑话,平白的留下话柄。 让撵一路远远跟在身后,慢慢走在空荡的大理石路面上,清瘦的身影洒满月华,微凉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亲人的味道。 不远处紫芙阁门外的宫灯在微风中轻晃着,如萱深吸了口气顿住脚步,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颗明亮的金星,大理石面上剪出如萱美丽的侧影,长发扬起,在影中荡起一抹美好的弧度。 白皙的脸上蓦然划下一道冰冷的泪水,苓钰知道主子又想陈宫了,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来,眼一酸,拼命的眨了眨眼睛,她不能在惹公主伤心了。 "罢了,回吧!"如萱转身向紫芙阁快步行去,清冷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紫芙阁宫门轻轻阖上,从此路远迢迢,恐再见已是物是人非了。 司徒苏寒送走了陈二皇子,一路靠着轿撵闭目小憩,他长于江湖之中,不擅于应付官场,今日确是乏了。 他既然接了玉玺,自然会竭力治理好周国,牧叔当初也是知道他会如此,才生逼着自己接下玉玺的吧!只是自己在宫中劳神伤身,连日操劳,不知要折多少年的阳寿,他倒清闲,天天在玉阳山庄品茗静修,无事还来找欧阳且长那个老小子对几局小棋,惬意的不得了。 司徒苏寒将身体又向后靠了靠,当初听闻陈国与卓卿逸结亲,又有小吴传来的消息,也不知心中是怎么考虑的就接了这一国的重任,脑中泛出如萱清丽慵懒的面孔和十二年前那张干净娇俏的小脸重叠,虽不知她与卓卿逸情深至何处,可看她带病传递那条与国不利的口信,便知道她用情不浅。 司徒苏寒叹了口气,抛去心中的不快,想着不知现在如萱是抚琴呢?还是已经睡下了?或许是在灯下伤心落泪呢?想到此,黑眸一闪喝住轿撵。 和允几步上前,眼看着紫芙阁就在眼前"皇上,这是?" "朕今日奏折还没批完,回御书房" 和允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哎!" 今日见了陈二皇子,如萱必定心乱如麻,自己又怎好在去打扰她呢?等忙完这几日,再带她回陈国探亲吧!走走她走过的路,看看她曾经生活的家,想必也不错。 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更添了一抹柔和,溢着一种少有的温柔。 御书房,司徒苏寒挥动手中的朱笔,怎么这事儿好像老也忙不完?他天天批、日日改,今天明天的这些大臣还是有事上奏。 每日他不到寅时便起来练剑,卯时上朝,今日朝后见了欧阳且长、李进、张辽、扬忠等几位辅政大臣商论变法一事,新朝新法,自然是变的越早越好,只是官员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倒扯了一堆问题丢给他。 变法只能行一,三日一改,五日一动的,只会乱了朝纲,吵得实在无法,他一气之下,命他们三日之内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再到朝堂上看百官对新法的修补,届时在作定论。 事实上这样的论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拖恐怕就不能称之为新法了。 众人散了后,他就一头扎进奏折中,一个下午,官员们又三五成群的给他递了十几封奏折,议了几句朝事,便忙到了掌灯。 "和允,什么时辰了?"批完最后一本,司徒苏寒捏着挺拔的鼻梁解乏。 "回皇上,刚过酉时" "摆驾,紫芙阁"挺拔的身子率先跨出长阶,早已不见劳累一天的疲态。 月下长廊,女子只着一袭素色长衫,如瀑的墨发垂在身后同月白色的发带缠绕着,芬兰一样的气质,清泉般的筝音便从那素白纤细的指间流泻出来,月夜将这悠扬的筝音连同女子紧闭的朱唇、难描的黛眉统统氤氲上一层朦胧的月色,清幽的宛如孓然独立的月宫仙子。 苓钰捧出淡青色披风为廊下的女子披上,担忧的看了一眼如萱瞌着眼帘的面容。 自从用了晚膳,已经连着一个多时辰了,筝音都不曾停歇过,在这样弹下去,怕是那双白玉似的手要毁了,正愣神间忽见一玄色身影从阁门外远远行来,不急不缓,似怕惊扰了这琴音,苓钰正要行礼,被抬手制止了,只好不安的立在一旁。 司徒苏寒看着月下纤细的女子,静立了一柱香的时间,眉头渐渐皱起"你家主子弹多久了?"耳边的琴音似是一滞,而后便又旁若无人的弹起。 "回皇上,大概快两个时辰了"苓钰看着那双翻飞的素手无奈道。 司徒苏寒转身走到筝前轻轻覆上如萱弹筝的右手。 "铮"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 "弹的真好,只是弹琴切忌心有旁骛,你琴音凝滞颤抖,就是再弹两个时辰又有何用?"清冽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中。 如萱睁开双眸轻轻从那双微凉的手中抽回右手放在桌下,双手交替握了下弹久了有些发麻的指尖。 司徒苏寒站起身"苓钰,撤了琴桌,把太医院送来的清风玉露给你家主子涂上" "是"苓钰松了口气,低头应道。 司徒苏寒抬腿进了阁,环顾着四周朴雅的装饰,便在窗边软椅上坐下,端过侍女奉上的茶,一掀茶盖沁人心脾的茶香便登时漫入喉际。 仔细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清茶,平滑的细叶微向下弯曲,在叶尖处变的圆钝,充分的在杯中舒展开来,其间还漂着一两朵红白相间的小花,用茶盖抚开茶叶轻啜一口,一种古朴醇厚的香气充盈在唇齿间,许久后香气弥留,清新幽长似蜜桃香。 "这是什么茶?"司徒苏寒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精致的茶盏,黑眸看着安静的坐在床边任苓钰上药的女子。 如萱低头掩饰眼中的波动,轻声道"是矮脚乌龙,陈国的特产,父王爱喝,宫中便常用此茶,皇上要是喜欢,我让苓钰包些拿给和允" "既然是家乡特产,你便自己留着慢慢喝吧!我偶尔来尝尝也不失了茗茶之道"原来是寄托思乡的。 如萱眼神无意的看着自己已经上好药的手,药膏凉凉的,减轻了指腹的涨热感"此茶有些清气养胃、减轻疲劳的作用,皇上日理万机、政事繁忙..." 司徒苏寒苦笑一声,这些话疏远敷衍得很,视线看向那双微微泛红的手指"还疼吗?"如萱愣了下,一时忘了要说的话,低头轻轻揉搓着手指,没有回话。 "以后不要再弹那么长时间了,再被我发现就收了你的筝"如萱听着那人略带狡诘霸道的话咬了咬唇,二人随意谈了一阵,司徒苏寒见如萱眼中掩不住的疲态,便回了承明宫。 说来奇怪,平日总是难以入睡,哪怕睡着了也会几次惊醒的如萱今日却是一夜好眠。 第十四章 清波微皱 第二日伴着雀鸣起床后,顿觉神清气爽,用早膳时,如萱看着空荡荡的西墙,不由出声发问"我的筝呢?"苓钰上前来低头道"皇上说主子手弹坏了,便让奴婢收了起来,三日后才能拿给主子" 如萱叹了口气,正要强行逼供,只见苓钰突然摆着手故作惊恐道"公主,奴婢是不会告诉您琴在哪儿放着的,皇上要怪罪下来,奴婢可还不了公主的十根纤纤玉指"苓钰看着如萱泛红的脸颊不由扯了个顽皮的笑"皇上还说公主闲来无事,让奴婢陪着您去玉琼苑转转,是这时节菊花开的最盛的地方" 如萱想起昨晚那人谈说让自己出去散心,却是没提玉琼苑,更没提菊花,倒是和苓钰说了不少,不由冷哼一声打趣道"好奴才,我说的话不见你听,怎么他说的话你倒样样都记得?" 苓钰听罢红着脸咬了咬唇"哪有啊?主子的话奴婢都记在心上呢!" 如萱轻笑了一下"逗你玩呢!脸都红了!"忍不住加快食粥的速度,一心想着去玉琼苑看花儿,女子于花本来就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爱那花开的袭人,却又恨那花开得过于娇艳引蝶。 苓钰许久方安下心神,偷眼看着已将早膳用完的如萱,不由面露惊喜,她有信心,如此这样公主不出两月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清瘦了。 自那日后,司徒苏寒每日都会到紫芙阁坐坐,有时返回后继续批改未处理完的朝事直到午夜,和允几次劝过他少去一日紫芙阁,好早些休息,免得累垮了身体,可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劝也劝不住,只好作罢!和允天天在身边伺候着,见主子这几日神色温和,不似从前那般冷的让他心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甚至有时会提醒皇上时间。 一日,苓钰独自前来往和允手中塞了一包东西,浅笑道"允公公,这是矮脚乌龙,我们主子看皇上爱品,就让我拿些来,劳公公替奴婢送进去"和允心中自是高兴,皇上每日去紫芙阁却从不留宿,他是宫中的老人儿,当然体会得出其间的奥妙,紫芙阁那位牵着皇上的心呢!皇上心里要是高兴了,伺候他的人能不跟着高兴? 紫芙阁东北侧的琉璃殿,在这本就不是姹紫嫣红的后宫显得更为荒芜些,甚至有人都忘了其中的主子,只是每月的月例内务府是不敢少给的,别人可以不记得,他们可不敢不记得这里面的主子是中车府令的女儿,虽然如今看似不受新王宠爱,可谁敢怠慢权臣之女?所以梁絮华虽然在别人眼里过的凄苦,可独守一宫、不愁用度,又不用当初府里做女儿家时女德、女诫三日一背五日一抄的逼着、各种规矩约束着,自是乐得清闲。 这日阳光正足,繁茗将花一盆一盆的搬出廊外,她从小跟着小姐学了不少东西,小姐喜欢琴棋书画,可她偏爱摆弄这些花儿呀粉的,像种花、采花、研粉这些本该低品阶的丫头做的,她也从不让人代劳,自个儿做的有模有样,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繁茗边笑边转身进了琉璃殿"今儿阳光可真好,小姐,过几日我种些仙人掌来,泡水仙头,在适合冬日保湿不过了,就算殿里生两个大火炉,也不怕主子得了热病,种着空气也鲜" "随你,现在宫中的花草怕是给你采走一半了吧"红木桌前的女子头也不抬地调笑着,在桌上展开一爿宣纸,右手边的笔台上摆着由大到小近二十杆狼毫,絮华随意拿出自己平日里用的最顺手的,右手执笔,左手扶袖,墨香便氤氲在这充满晨曦的殿内,都说字如其人,可这位温婉柔美的弱女子,写出的字却是一笔一画刚劲有力,丝毫不逊于男子的遒劲。 提起采花,繁茗想起今早在后花园见到的妙人儿不由皱了皱眉,走到桌前执起墨锭边为絮华研墨边说"小姐,听说陈国新进了一位公主给周王,奴婢今晨见着了""哦?"絮华笔下不停,勾笔如常,未见一丝不妥,悄然等着繁茗下文。 繁茗放下墨锭"长得真不错呢!是个如清莲一般的美人儿"絮华淡粉的唇瓣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对繁茗的话不予置评。 繁茗慌忙解释道"奴婢不是说小姐不美,小姐就像雍荣华贵的牡丹,更是国色天香呢!" 絮华终于停了笔,明眸看着急红脸的繁茗叹了口气"我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兴趣,人生不过是一具皮囊行于世罢了,百年之后归于黄土,男子还能求个青史留名,我们女子拼了性命,或许只会在烈女传上留一笔,又有谁可怜呢?不如看淡烟云,活个自在逍遥,就像你摆弄的花结了朵儿,只要自己愉悦便是,管那么多做什么?"转身将写好的字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阿含经>向软塌处走去。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不想那陈国的公主,难道还不想瞧瞧儿周王吗?他可是您的夫君哪"絮华翻书的手一顿,随后摘下鬓上的一只珠钗,方便躺在榻上,繁茗早不知跑哪儿了,手中的书却是在一字也看不进去,自己被父亲强行送入宫,一辈子只能侍奉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子,要说好奇他长什么样,她到一点儿没有,只是想明白自己终其一生相守的男子到底是何人罢了,放下手中的佛语,如葱般的手指轻轻点了下繁茗放在矮桌上的一缸睡莲,无意中点皱了那一池的清波。 第十五章 月下倾情 古人有谚语"一层秋雨一层寒"今晨乌云便遮了太阳,空气闷的人发慌,晚间各宫刚用了晚膳,秋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桂花的香气,繁茗套上短外襟,腰际塞了个小瓷瓶,提着盏琉璃灯匆匆的转出长廊,正巧见絮华也拢着一身粉白色披风出了来。 "小姐,刚下了雨天气冷的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边上前为絮华系好衣带边不解地问道,小姐平日爱看书、画画,今儿怎么想起出去?絮华浅笑着任繁茗给她整理衣服"我突然想起遥然阁那只鸽子,不知是否被雨淋坏了"又打量了下装备齐全的繁茗"你去哪儿?" 繁茗想想就发笑,小姐刚到宫中时,琉璃殿突然落了只白鸽,只是右脚受了伤,跳着不让生人靠近,主仆二人一路追到遥然阁,想那鸽子也累了,终于安分的让人给包扎好,小姐不忍在折腾它,便把它留在少有人来往的遥然阁,只是放在花塘中的一片草絮里,今天雨这么大,如果它腿没好,肯定是淋透了"它让咱们追了那么远,主子还惦记着呢?"繁茗扶着絮华走出琉璃殿,执着灯仔细照着路"奴婢去采些花泪"絮华一听明白了,花瓣挂着的雨水,繁茗别具一格的称为花泪,倒也应景。 主仆二人慢悠悠的的去了遥然阁,却没找见那只鸽子,繁茗无奈的放开拨草的手"小姐,想来是腿好了走了也不一定"絮华点了点头"想来是这样了,去后花园采你的花泪吧!" "我送小姐回去,夜凉了,奴婢自己去就好了"絮华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我多日不曾离殿,今晚月色正好,就当陪我走走好了"说完径自出了遥然阁,繁茗心头一暖,提着裙摆跟上前方那个气质华美的身影"小姐,等等奴婢" 夜晚的后花园益发静谧无声,絮华拿着灯盏远远站在一旁,耳畔只有繁茗拨弄花瓣的声音"繁茗,快好了吗?你怎么也不多带个瓶儿,我也好帮你" 繁茗晃了晃瓶身,所幸瓶小,已装了大半壶"快好了,小姐再等会儿"抬头看了眼月下的女子,不由愣住,月色铺在絮华身上,如同着了一件雾一般的轻纱,一头墨发高梳成髻,上面点缀着颗颗饱满的珍珠,晶莹的肌肤在月下反射着一层柔美的光泽,唇边总透着一丝淡看红尘的温婉,典雅之气流于周身,此时月光如水、美人如玉。 絮华见繁茗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不由莞尔"做什么呢不快点儿采?"繁茗方反应过来,面上尴尬一笑"奴婢把小姐当花儿了,差点儿上前采了花泪"说话间已采好满满一瓶,二人绕过乔园居,远远一阵琴音传来,起先只是细如丝缕,越往前走便越听得真切,余余袅袅、如泣如诉。 絮华不由驻足,一首「春江花月夜」弹得出神入化,却隐压着一股惆怅情思。 "小姐,好像是紫芙阁那边传出来的"繁茗眺着不远处的宫阁。絮华又听了一会儿,繁茗觉得周遭的清寒渗入体内,不由提醒"小姐,回去吧,太晚了!"絮华摇了摇头"什么样的女子能弹出如此好的曲子,必是连心都沉进去了"如蛊惑般向紫芙阁走去,想来阁内那个多情的女子也会欢迎她的。 桌上袅袅炉香升入高空,女子席地而坐,青白色的衣裙铺在身后,如开了一室青莲。不远处一抹玄黑身影静静的翻阅着手中的诗歌集,仔细浏览着每首诗下的批注,那一行行细若蚊足的小楷似引起男子极大的兴趣,桌上矮脚乌龙的茶香漫在空中,二人相对无言,却自有一股琴瑟和鸣之感,陶然恬静之气。 司徒苏寒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屋中看似服贴温顺的女子,可时不时露出的尖牙利爪又像挠着人心般,让人明白其不折不屈的倔强,再看这书上的批注,更能觉出这倔强中的桀骜,骨子里带着些玉石俱焚的决绝。 "皇上"和允在廊下出声喊道。 "进来" 和允垂着手走到司徒苏寒身侧俯下身低语了几句,便抬起身等着吩咐,直觉那双黑眸更凝了些,后深深的看了眼灯下弹筝的女子缓缓起身"早些休息,天寒了,早晚便不要出去了"拢了拢和允披来的明黄色长袍,举步向外走去,出了紫芙阁,回头瞧着如萱也送了出来,不由一笑,上前紧了紧如萱身上的披风,如萱也没躲,攥紧拢好的衣衫,俯身盈盈一拜"恭送皇上" 司徒苏寒抬手扶起如萱,刀削般的脸上现出一丝温柔"以后天寒了,就不要出来送了" 如萱直起身,清笑了下缓缓道"此为礼,不可破"面前的男子薄唇轻抿,微顿片刻,转头吩咐一旁低着头的苓钰"好生扶你家主子回去,如萱身子单薄,别让她着了寒"苓钰咬了咬唇方声音发颤的回道"皇上放心,奴婢记下了" 司徒苏寒见如萱回了阁,转身叹了口气,一掀衣摆正要上撵,惊觉左后方一道微不可查的目光,身形一转,黑眸冷冷扫过树后那抹未藏好的粉白色衣袍,不动声色的上了撵"影,不要打草惊蛇,看看树后那人是谁"冰冷的声音对着空气吩咐,抬撵的人瞬间毛骨悚然,到底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多少人? 虽然察觉到树后的人毫无恶意,撵上的司徒苏寒却还是静不下来:卓卿逸终于要来了,只是不知如萱会如何的...选择,一瞬间的慌乱席卷了内心,原来他竟是那么害怕失去。 树后的絮华双手抚着心口,听着撵声走远,方缓缓走出来,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阁前。 "小姐,那位就是周王吗?"絮华点了点头"一定是了"她的夫君,只是不是她一个人的。 原来传言不虚,周王确是位风华绝代的年轻帝王,可不是说性情孤冷吗?想起刚刚那个惊为天人的笑,絮华只觉呼吸一滞,腮上不由浮上两抹红晕,惊觉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微烫的肌肤,絮华皱着眉伸手摸了摸脸颊,她这是怎么了? 第十六章 等待 自那日后,絮华每日精神恍惚,时常想起那日月下的情景,心中闷的生疼,繁茗把摆弄花儿的心思都用在絮华身上,却仍不见主子好转。这日空气低沉着,絮华越觉的呼吸一阵阵发紧,便站在窗边发呆,繁茗摆上晚膳,这几日变着花样的上菜,却不见小姐用多少。 "小姐,该用晚膳了"繁茗故作欢喜道"今日厨房做了主子最爱吃的碧粳粥、豆腐皮包子、鸡髓...""我吃不下"絮华叹了口气"胸口闷的慌,你撤了吧"繁茗听罢只好挥手,让众人把一桌子的菜都撤下去。 "小姐,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好不好?"繁茗擦了擦眼角的泪"您这样下去不行的" 絮华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看着繁茗,几日时光,从前饱满红润的脸庞已变的削尖"没用的"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想不到她自以为胸中淡漠红尘,可现在看来,早已是万劫不复了。 "我想出去走走"一双秋瞳望着远处,她知道周王每日都会去紫芙阁,如果能再见一面,她连日来备受煎熬的心想必就能好受些了吧! 繁茗忙备好衣袍折伞,扶着絮华走了出去,走了一会儿觉出小姐直直向紫芙阁方向转去,也没有多问,依旧和絮华说着四周新奇的景物,却见小姐只是敷衍应答着,并没听入心中。 到了那晚的树后站定,繁茗眨了眨眼"小姐,不进去吗?"絮华只是摇了摇头,呆呆的注视着阁前。 繁茗越发不解,她以为小姐这几日郁郁寡欢是因为那日没能拜访到紫芙阁那位主子,可现在看来不是,忽然恍然大悟,难道小姐...? 过了许久,也未见阁门打开,雨却是来了,絮华倚着树,清明的眼神变的越来越晦暗,繁茗打开伞,雨陡然变大"小姐,回吧!明日再来"絮华瞌下眼帘,心中已有几分了悟。 佛语曰"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必相待;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转身缓缓向琉璃殿返去。 繁茗惊喜于主子晚上终于主动吃下了些东西,服侍着早早睡了,自己也在隔屋躺下,不想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呜咽声惊醒,忙披了衣服端着灯烛拉开里面的幔帐。 却见床上的絮华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整齐的额角被汗水浸湿,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中不停说着胡话,繁茗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一向无病的小姐病成这样,伸手摸了摸那烫的吓人的额头,不由急出了眼泪朝外喊道"来人,快来人!贵人病了,快去请太医院来" 耳边听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出去,繁茗吩咐门外的侍女打了盆水,拧了毛巾为絮华敷面,又倒了杯茶扶着喝了,一时整个琉璃殿灯火通明,又是把脉,又是煎药,折腾了一夜,絮华方沉沉睡去。 第二天,司徒苏寒早早批完奏折,新法才实行,奏折不多,但他知道过几日肯定是少不了的。昨日被雨截住,他很晚才去了紫芙阁,略坐了坐便起身走了,自然没有见到树下等了许久的女子,和允早就听说了梁贵人病了,只是一直压着不知该如何向皇上提,皇上心在紫芙阁,本来就不耻中车府令这种好高骛远把女儿强送进宫的做法,可偏偏前几日皇上的暗卫还报了一个不太有利于梁贵人的消息,那晚树下的人竟是她,见了皇上却不来拜见,这是大不敬,所幸这位主子本性不同于在宫中长大的皇子,没有那么多礼节,可这算不算偷窥圣上,意图不轨?皇上当时听了就面露不满,现在不知自己抢着头的说了她生病的消息后会不会挨骂,可那丫头说病得不轻啊,出了事儿可不是这三言两语可说清的。 犹豫再三,和允还是向前凑了几分,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思忱着盯着桌前明黄色的背影出神,不想抬眼正对上司徒苏寒有些凌厉的双眸,忙跪倒在地"奴才该死,扰了圣驾" 司徒苏寒无意为难他,星眸中透着一丝不耐"一下午了,你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嗯?"抬手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倾听神色。 和允现在倒是不敢再犹豫了,低着头声音闷声闷气道"回皇上,琉璃殿的梁贵人昨晚得了急病,请太医院的人看了,回说是突感风寒,胸中郁结,气虚少阴,五行失调"说完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徒苏寒"皇上,可要去看看?" "起来吧!这点儿事也值得你考虑这么长时间"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继续看书"既然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朕也不是太医,就不去了"和允知道就是这种结果,依旧跪在原地,他是皇上身边伺候的,有些事是旁观者清,他是必须要提醒皇上的"陛下,后宫最忌雨露不均,梁贵人又是权臣之女,纵然先帝遗训'后宫不得干政',可有时前朝后宫是密不可分的,依老奴之意,皇上还是..." 司徒苏寒猛然将手中的书往前一推,发出好大一声打断了和允的话"朕去紫芙阁只是略坐坐就走了,何来不均?中车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巴巴的往上贴?"和允见司徒苏寒又回到从前那样冰冷的厉色,吓得头'咚咚'的往地上磕去"皇上饶命,老奴不敢,老奴没有" 司徒苏寒见此稍缓了些神色,起身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磕了,去把脸好好洗洗,这样像什么样子?洗完摆驾吧!"和允听着已去了几分怒气的话松了口气,忙起身退了下去。司徒苏寒本来也只是因为厌恶中车府令的做法才说了那样的气话,和允是欧阳且长的人,这一点他还是信得过的,他也明白后宫乱嚼舌根子的小人大有人在,恨不得改朝换代、取而代之的也大有人在,他已经觉出中车府令有暗中拉拢朝臣的意思,朝内若分帮结派,对皇权和政权的统治是大患,这一遭他是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谁让他是大周朝的皇帝呢! 第十七章 画思 絮华一直睡到晌午才昏昏沉沉的起来,喝了太医院的药,也只是稍动了动筷子,便又睡去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病竟病的这么重,直到掌灯时分才又醒来,知道白日睡得太久,夜里恐怕难眠了,她病得这么厉害,不知他可知道?撑着起身苦笑了下,知道又如何?他是不会来琉璃殿的,纵然琉璃殿离他的御书房那么近,他也不会来的。 从屏风上拿了件单衣披上,缓缓走到桌前静静研起墨来,繁茗被她打发去休息了,她正好一个人无事消磨,不想惊动其它人。笔尖浸润在墨汁中,思绪一动,想着那人灿若惊华的侧脸缓缓运笔,约过了半个时辰,画上的人已有七分神似,整个人全用墨画,像极了他平日的冷峻,墨黑的长发随着身后的衣袍轻轻飞扬,就连肩头的流苏也画的十分真切,剑眉直入发鬓,黑眸添了那夜秋水般的柔情,越发显出几分俊美风流,挺拔的鼻梁在月下折出阴影,唇角微扬,絮华忍不住抬手覆上那张带了三分笑意的薄唇,画还未成,却听见殿外一声细远悠长的传报"皇上驾到" 絮华收回手,仔细听着,以为是自己病重的幻听。 繁茗回屋后哪能睡着,早就起来了想伺候絮华吃药,又不敢惊动,可听到是皇上来了,总不能让皇上也等着吧!慌忙推絮华反插着的殿门"贵人,是皇上来了,您起来开开门哪!贵人..."絮华一惊,方知不是幻听,急忙将手中的画卷起来,环顾四周又不知该往何处藏,只好先和一堆字画放在一个画筒中,听着人已上了阶,连衣衫也来不及整理,慌忙几步过去打开殿门,猝不及防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撞入眼中,司徒苏寒似乎也没料到突然打开的门,低头看着头发有些凌乱的絮华。 "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未能远迎,还请皇上恕罪"絮华低头谢罪,她已经见过周王了,可这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正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回话才不会露出马脚。却觉得臂上一轻,司徒苏寒上前扶起她"你丫头说了,是朕突然前来搅了你的休息""臣妾不敢"絮华让到一边,司徒苏寒抬腿进了殿内,出乎意料,屋内不似如萱房里那般朴素淡雅、一概精致,却端的简单大气,所有物事都不拘一格的大一号,若不是鼻尖一股柔雅的香气,恐会让人误以为进了哪位男子的房中。 司徒苏寒环顾了一圈,不由对这位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贵人产生了一丝好感,见了自己连头发都不曾整理,可见是毫不做作的人,屋内陈设又不拘小节,想来不同于她那圆滑狡诘的父亲,转身走到絮华面前"抬起头给朕瞧瞧"絮华有些紧张的缓缓抬起头,见司徒苏寒黑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方意识到自己睡起来头不曾梳,衣服穿的也不齐整,顿时窘的红了脸,不料手腕却被抓住,正诧异间,见司徒苏寒修长的手指覆在腕上,仔细为她把着脉。 絮华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司徒苏寒"皇上会医术?""朕早年不在宫中,自是懂得一点儿,你心率焦灼,可是思家了?"说完顺势拉着絮华坐到床边,又像是自语般"只是心跳的过于快了些"他哪儿知道从他一来,絮华的心跳就没慢过,如今越发跳的快了,仿佛心思被他看透了一般,更觉羞愧难当。感觉那人也缓缓坐在她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偏头询问"皇上?" "你有口气憋在心中了,朕用内力先帮你打通,如果只是吃药的话病愈得太慢,深呼吸把气都运到丹田处"絮华松了口气,闭着眼睛按要求做了,司徒苏寒抬手将内力贯于手掌,找寻引领着那股气慢慢向下。絮华直觉一股热流贯通于体内,这几日胸口憋闷的感觉顿时缓解了不少。 片刻,司徒苏寒收回手站起身,繁茗奉上茶后,上前帮着絮华整理衣服。 "宫中虽不比府里,有什么事也尽管告诉底下的人,不要在宫中委屈了"絮华听着耳边低醇的嗓音感激一笑"多谢皇上" 司徒苏寒点了点头,黑眸扫过桌上未干的墨台"你在练字?"絮华系衣带的手一抖"是,臣妾白日睡多了,就叫繁茗帮我研好了墨准备练帖,不想却又昏沉沉睡去了,白白糟蹋了好墨"繁茗不动声色的为絮华梳着头发,用一支珠钗绾好后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司徒苏寒想起那日在树下看到的絮华,狭长的黑眸闪过一道疑色,随后敛了神色若无其事道"你无事出去走走也好,过几日朕准你回家探亲"絮华一听愣愣的看着司徒苏寒"真...真的?"人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母亲爹爹了,乍一听这个消息,竟连敬语都忘了。 司徒苏寒并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宫中本就人少,梨花不在,你闲来去紫芙阁坐坐,免得闷出病来" "谢皇上"絮华抬起头看着椅上饮茶的帝王,晶亮的眼睛中透着暖意,还隐约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和渴望"皇上白日理朝,臣妾叫繁茗准备汤浴给皇上解解乏"司徒苏寒喝茶的手一顿,放下茶盏站起来,声音不温不火"不必了,朕还有奏章没有批完,你身子还没好,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絮华听了这话,脸上红的滴血"是,臣妾恭送皇上" 司徒苏寒抬手拦住要往出送的絮华"不必送了"转身出了琉璃殿,絮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时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声,明日还来?眼里的希望慢慢化灭。 繁茗端上汤药"小姐,喝了药就睡吧!奴婢把墨收了,天寒了,还是不要站在窗边练字的好"絮华端起药一口气喝完,用手绢揩了揩嘴角"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小姐.."繁茗嘟着嘴不依。"放心,我不会熬太晚,去吧!"繁茗不放心的阖上门走了出去。 第十八章 偶遇 一连几日阴雨绵绵,可这一晴,便是晴空万里。 清旦,絮华才用早膳,便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冲进琉璃殿,同在廊外端着茶盏的繁茗狠狠撞在一起,两人一齐发出一阵惊呼,繁茗退了几步稳住手中的茶盘,看见来人不由嗔怪"哎呦,我的小主子,这一大清早您穿的鲜红鲜红的,可不是又来讨绢子?"来人灵动的眼睛一转,眯了眯笑道"绢子虽好,可今儿个我就是看上了姐姐玉手上带的这对翠玉镯,姐姐不给,我这就去跟絮华姐姐讨去,保准能讨得来玩玩儿" 繁茗笑了笑,缩了缩胳膊,用衣袖遮住露出半截的玉镯向前走去"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反讨起丫头们的东西"余光瞟了眼还往里闯的女子出声提醒"小姐在西厅用膳呢,还是要请小主子您屈尊与奴婢同行了""嘿嘿,还是繁茗姐姐机灵,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来找你的" 繁茗对这位主子可是又爱又恨,琉璃殿大门常开,偏这位主子第一次来不走正门,翻坏了自己墙角辛辛苦苦种下的的野月季,还划破了这位小主子的纤纤玉手,害自己被小姐训了一番,玫瑰也拔了,那样恐怖的印象她是再不想经历了。 两人一路闹哄哄的进了西厅,絮华刚好放下了筷子,上前亲热的抚了抚来人的肩膀,温婉一笑"梨花,你回来了,让我看看几日不见可清瘦了?"梨花摆了摆手"可不是,这路不好走,害我耽误了不少日子"伸手抽了个凳子坐下,嘴里埋怨,眼中却掩不住的惊喜"可别说,幸好天公不作美,我倒在山下转悠了许久,芬元一会儿就来,我呀给姐姐带了好玩意儿" 絮华用了漱口香茶,接过繁茗递来的菊花茶放在桌上,自己家中也有两个妹子,如今不得相见,因而对这位小她两岁的丫头满是疼惜"你主仆二人怎的还不一起来?可在梨花殿用过了早膳?" 梨花嘴角泛起一湾笑涡,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小鼻子"用了,我这不急着见姐姐,就'嗖'的飞了过来"纤细的食指在空中随意划了一道弧,絮华听的却是心中一惊"你这丫头也不消停点儿,万一磕了撞了可如何是好?" "姐姐放心,梨花我学艺十年,又身为玉阳山庄前任教主之女,怎么还能把自己撞了?"梨花对自己的武艺可是自信不已。 絮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孩子家的,也只有你有那么多力气学这些东西" "嘿嘿,姐姐既是用了膳,今儿个天气好,咱们出去四处走走,正好洗洗我这满身的风尘气"絮华也有日子没出殿,又拗不过梨花的磨缠,便摆了摆手"好好好,繁茗,为我更衣,那件水蓝色的长袍" 等絮华穿戴好后,二人便一同出了琉璃殿,路上迎面碰到匆匆而来的芬元,梨花笑着努了努嘴"芬元你太慢了,快去把东西送到琉璃殿,我和姐姐随处走走,你一会儿就来找我们" 芬元抱着一堆小锦盒可怜巴巴的望着梨花走远的背影,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和庄里的玉安习些武了,要不总也撵不住这位精力旺盛的主子。 "公主您看,那两位是不是琉璃殿偏殿和梨花宫的主子?"苓钰轻踮起脚透过落了些叶的枝杈看向不远处来的几抹艳影自语道"想必是了,早听说他们关系不错,今日看着果然是很好呢!" 如萱微转头便看见从园子尽头徐徐而来的二人,一个火红的身影手舞足蹈的在一身水蓝色的女子身侧转着,清脆的笑声和二人的谈话时断时续隐约传来,给这清秋萧条的园子添了不少生气,如萱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聚在水中上下翻腾的鱼,不急不徐的扔着手里的鱼料"是不错"清冷的声音和不远处欢闹的笑声形成对比。 二人未看到亭内的如萱,只是沿着小路,不觉到了亭下,如萱扔完鱼食,收回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袍内。 "...那胖子还不知道钱被人拿走了,直闷着头往“一品居”走,姐姐也知道,我这人最爱打抱不平,正好给我撞住了,还能让他跑了?上去揍了他个乌眼青,哈哈,你知道她跪着叫我什么?"梨花边笑着边粗声粗气学道"姑奶奶,饶命啊!" 繁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絮华也抬手用帕子遮唇轻笑,一抬头正看见背对她们站在亭上的如萱,素袍轻扫、清逸翩扬,絮华微一顿'果然是个如清莲一般的女子' 如萱闻声,转身行下一礼"臣女参见贵人、郡主"耳畔的碎发扫过俏丽的脸颊,让对面二人都是一愣,梨花率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拉起如萱,满脸掩不住的惊艳"哇!这位姐姐好美,想必就是那位紫芙阁的公主了吧" 如萱站起身轻笑道"是,正想着回去,赶巧便遇到两位主子了"絮华走上前,唇边泛起一抹浅笑"既是遇见了,你我姐妹多坐一会儿可好" "贵人盛情"如萱抬手道"请" 三人坐好,絮华仔细打量着这个不似凡间的女子,心中一片涩然,不怪皇上每日去紫芙阁,爱美之心人皆有,何况皇上万人之上,弯了弯唇角看着如萱"妹妹穿的好素净,我前些日一直生病,不曾离殿前去拜访,今日见了妹妹才知什么是惊鸿一面" 如萱微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谦逊道"美人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罪臣之女,不敢常着周朝正装"梨花在一旁扁了扁嘴,吃着手中的葡萄静静听着。 絮华笑得有些不自然"妹妹多心了,不知妹妹在周宫可还住的惯?" "还好" 三人忽地陷入了沉默,梨花抬头一眼看见了站在亭上的司徒苏寒,顿时欢跃起来"苏哥哥,哼哼,来了也不支声,偷听我们说话是不是?"说着人已扑上去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司徒苏寒,脑袋在宽阔的胸前蹭了蹭,仔细嗅了会儿,随后一脸嫌弃的跳开"啧啧,怎么在宫中待了几天,身上一股子的檀香味?"亭中的二人都讶然地看着这一幕,起身迎接。 第十九章 系铃人 司徒苏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梨花调皮他是知道的,不想在人前倒越发乖张了"昨日几时回来的?" "亥时"梨花吐了吐舌头低头小声道"以后不会了" 司徒苏寒看了眼站在桌前的絮华和如萱"你也知道"梨花笑嘻嘻的挽着司徒苏寒的胳膊走到桌前坐下。 "牧叔这几日在做什么?" "练功!往那儿一坐就一天,我也不懂是什么功"司徒苏寒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你们也都在,今日倒是齐聚"絮华笑了笑"是啊,我身子略好些,正好梨花也回来了,便一起出来走走,可巧了,萱妹妹也在园中" "身子好了也要注意,朕已经提过了,什么时候回府向卫尉要宫牌就行"上方的声音平静和缓,如萱有些不解地抬头,他从未和自己自称过"朕",这人到底把她留在周宫当做什么?不防那双黑墨般的眸子也正看向她,如萱转头有些尴尬的看向远处。 "苏哥哥,牧叔说他好想你的"白梨花双手托腮,一脸纯真的睨着司徒苏寒。 "哦?他想做什么?" "他想你把滕禺阁那把月熠剑托我带回山庄给他瞧瞧" 司徒苏寒头也不抬地端起手中的茶"你怎么知道滕禺阁里有把月熠?" "哎呀...苏哥哥、好哥哥,你送我好不好,那把剑好漂亮,梨花都要爱死了,求求你了"梨花见蒙混不成,便拽着司徒苏寒撒起娇来。 絮华一旁笑着掩了掩唇"梨花,女孩子家天天舞刀弄剑不好,刀剑无眼,难免伤了自己就不好了"梨花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絮华满意的抚了抚梨花的手,转头看向司徒苏寒"皇上今日怎么有闲情来园中?可是理完朝中之事了?" "朝中之事何时能完,朕忙中偷闲罢了"司徒苏寒目光无意识的看向一旁专注品茶的如萱,忆起那日在诗注上看到的"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其下注了"系铃人"三字,不禁所思。 如萱也察觉到那道凌厉的目光,平日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只是不像今天这样有些迫人,令她无力回视,不自然的放下茶杯,发出的轻响终于让那人的目光扫向另一边。 如萱松了口气站起身道"皇上,在此坐久了有些生寒,请恕臣女先行回阁" 梨花不解地看着立在众人中间的纤弱女子,絮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徒苏寒"皇上,妹妹身子弱,时近十月,美景虽好可也别染了风寒,早些回去也好" "山月水风不解风情,自是难消美人恩,天寒了,你们都回宫吧!"絮华看着瞌上黑眸的帝王,不知何出此言。 一旁梨花将手中把玩许久的葡萄茎用力一扔,气呼呼地哼道"苏哥哥最没意思了"伸手拉起絮华"絮华姐,咱们去看我给你从宫外带来的好东西"絮华边走边道了声"臣妾告退"便被梨花拽出了亭。 如萱拢了拢衣袍,唇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皇上记性真好,可是要做臣女的\'解铃人\'?" 司徒苏寒看了眼孑然立于他身前的女子有些无奈,这丫头有人在便一副驯服诚恐的样子,可若是面对自己便摆出一副壮士扼腕地勇迫之态,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待她才好,伸手将如萱拉入怀中,皱着眉拥紧"身上这么凉,你到底在此站了多久?"深入衣袍握住那双冷到骨头中的手轻轻磨挲着。 如萱猝不及防,周身仿佛被一片暖阳包围,虽然舒惬却令她心惊,鼻尖嗅出的是那人一贯泠冽的气息,倒是没有梨花说的檀香味,有些奇怪他今天的反常,似乎除了刚来周宫那日外,这人在没有强行做越礼之举。 "和允,让内务府这就把手炉拿来"耳畔被一阵异样的气流扫过,如萱不由红了耳廓,抚开手上那双略带薄茧的手,扶着桌子有些气极的站起身"不想皇上是拿我来开心的,恕不相陪,臣女告辞"说完便转身向亭外走去。 司徒苏寒不急不缓的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赵国骁侯大将军卓卿逸正赶往周国恭贺新帝继位,你说他...算不算是你的\'系铃人\'?" 如萱闻言周身一震,紧咬着唇转过身,美目中氲上一层雾痕"你..." 司徒苏寒了然一笑"我没有必要骗你" 如萱身子微微颤抖着,抬手捂住自己哽咽的唇,让啜泣声噎入喉间,没有看面前男子神色复杂的表情,转身急走出亭,泪水夺眶而出。 "公主"等在亭下的苓钰多少听到了一些,几步上前扶好如萱,转头不解地看了眼高处的云亭,便扶着如萱快步离去。 司徒苏寒独自站在亭上,胸口一震钝痛,他那么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对她,却到头来还不如一句"卓卿逸要来"带给她的震动大些。 "小姐,您也看见了吧"园子外繁茗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瞥了一眼絮华紧皱的眉头,越发不满"一个异国的公主,没名没分的住在宫中,青天白日的坐在皇上怀中,也不怕别人看见,真是恬不知..." "繁茗,她是主你是仆,你说的太多了"絮华叹了口气,有些难受的捂了捂胸口,多日不曾有的溺水之感又重新席卷而来。 繁茗见了,不由急道"小姐,您不要生气,奴婢不敢了"絮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在他们的世界里,她只能望而却步。抬头看着走远的梨花,她倒也羡慕她不谙世事,可以毫无遮掩,尽情的在那人怀里撒娇,如今看来只有自己一个断肠人罢了! "絮华姐,想什么呢?快走啊!"见絮华驻足不前,梨花心急的挥着手招呼。 "你慢点,贵人病刚好,哪里有你那么精神"繁茗知道絮华心中难过,哪有心情呼应她,心中对亭中二人的埋怨又深了些。 如萱在园中随意走了许久,脑中一直回荡着\'逸哥哥要来\'这几个字,直到苓钰把一个轻巧漂亮的手炉放到她手里,她才不解的转过头。 "刚才内务府的公公丰明送来的,说是赦造厂今年新造的""哦!"如萱抱着手炉点了点头,她差点忘了是那人差人送来的,只是她想的未免太入神了,连丰明何时送来的也不知。 回到紫芙阁,正看见桌上那本<诗经>,伸手翻了翻,合上书叹了口气"苓钰,把这本书扔掉吧"她的心再不能叫人窥探了! 第二十章 胭脂血 那日后,司徒苏寒依旧每日前去紫芙阁,却对卓卿逸一事再只字未提,仿佛从没有这件事,他不提,如萱也就不便多问,只是二人原本缓和的关系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隔开了。 絮华连日心中烦闷,便请了皇恩,拿着宫牌回中车府。 一下车,便见父母兄嫂弟妹们站在门前相迎,泪水倏忽模糊了眼,再次踏入府中,絮华心中五味杂陈,母亲不曾离开过她,早哭的像个泪人,两位妹妹站在桌前翻看絮华从宫中带来的东西,八岁的芾染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布玩具'"姐,这个好漂亮"絮华上前摸了摸芾染的小脑袋"这是你梨花皇姨送的,她想着你们呢""谢梨花皇姨"六岁的玉墨奶声奶气道。絮华看着芾染手中的泥人笑了笑"玉墨真乖",两个小家伙你一个我一个的都翻在桌上,开心的不得了。 "絮华姐,你觉得那个陈国的公主怎么样?"梨花那日边往外拿这些玩意儿边问她,还没等她回答又接着道"苏哥哥和我说她性格原本就那样,我觉着她有些别扭,我还是喜欢和姐姐在一起说说话"梨花熟练的将手中的包袱打好结交到繁茗手中"我听说苏哥哥这几日都来琉璃殿,他也一定是爱和姐姐聊天,谁不爱温暖柔和的人呢?"絮华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她和他注定有缘无分,世间有那么一类人,他们根本就不要别人的温暖,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众人眼里的光,自己就算粉身碎骨恐怕也触不到那人的衣角。 "絮华..絮华,你怎么了?"直到胳膊被母亲拍了下她才回过神,虚弱地笑了笑"母亲,孩儿没事,可能坐马车坐累了而已" 梁母眼中闪过一道心疼"那就去睡,娘陪着你" "好" 许久不曾在母亲怀里安睡,这一觉虽然短却分外香甜。梦中她跪在佛前渴望皈依,可佛却笑了,说她前世欠一劫,今生尚未还清,凡事有因必有果,因果轮回,让她离开,她正要问欠何人一劫,却是脑中陡然清明,缓缓睁开眼睛,想着刚才奇怪却真实的梦境。 "絮儿醒了?可解乏了?"母亲慈祥的手抚过她的额头,令她忘了心头的浓浓的疑惑。 一住三日,仿佛回到自己出阁之前,父亲催促着让她早日回宫,她也不敢多呆。 临行时,母亲遣退了众人,繁茗拿着包裹正要退下,却被梁母叫住,只好不知所措的立在一旁。 絮华不解的看着站在身前的母亲"怎么了?母亲?" 梁母轻轻握住絮华的手,目光却紧逼絮华"絮儿啊,你实话和娘说,你和天子可曾圆了房?"絮华一愣,旋即红着脸将头偏过"母亲,这样的事让女儿怎么说?" "繁茗,你说"梁母语气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严厉,繁茗低着头不敢看絮华"回夫人,没...还没" 梁母叹了口气"娘知道,那小皇帝的心不在你身上,可你总不能一辈子老死宫中啊!"絮华一听心中的委屈涌了上来,竭力遏住眼泪"感情的事如何能强求得来?女儿在宫中并不受苦楚,至于..."絮华咬了咬唇"两情相悦自然是最好的" 梁母听了,越发紧紧握住絮华的手,强迫絮华转过头来"女儿啊!宫中女子没了荣宠活的连下人也不如,可若想荣华一生,没有子嗣是断断不行的,既然你入了宫,以前的想法就断然无用了,不出一年国本巩固,皇帝必然大选宫妃,你若趁现在在宫中立得住脚,你父亲在前朝也多一分力不是?" 絮华听着从自己最亲的人口中说出的话,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母亲,子嗣也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他是皇上,他不会...""孩子,拿着"梁母从袖中探出一包东西塞到絮华手中"成与不成就在此了" 絮华正要打开纸包,却被梁母制止"这是胭脂血,是烈性的□□"絮华手一哆嗦,纸包掉在地上"不行,这种东西怎么能带到宫中给皇上用?" 梁母弯腰将纸包捡起"你先带回宫中,不一定那日想好了用得上也未可知"强塞入絮华袖中,语气却是哄着"絮儿,听娘的,拿着,总会用得上" 絮华捂着胸口有些心疼地转身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中车府,甚至没有和梁父梁母辞别,她知道父亲就在后堂听着,可更令她寒心的是一向疼爱她的母亲竟会让她做如此不堪的事。原本是回去散心,如今却是益发疲惫。 回宫后絮华便和衣躺下,直到掌灯繁茗收拾衣服时,才将纸包重见天日"小姐,这药?""扔了吧"絮华扶着额摆了摆手"散开了扔,别让人看见" 繁茗不由攥紧药包,低垂着眼帘答道"是,奴婢知道了" 絮华躺在床上想了许多,昏昏沉沉正想睡去。却听见和允的声音,接着一个在自己脑间回荡了一晚的声音响起"怎么回去一趟,脸色越发憔悴了?" 絮华又惊又喜,翻身下床,还未行礼,双臂就被扶起"怎么了?繁茗说你自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中,其实,你在府中多住几日也无妨"司徒苏寒转身在屋中踱了几步,随意的抽出画筒里的字画展开来看,絮华心中一阵阵发闷,他就那么不想见她吗?竟劝她不要急着回宫。 "你喜欢齐豫的字画?"听见这一句,絮华心跳骤然加速,那幅画了他的画正放在画筒里。 强自镇静的咬了咬唇"我...臣妾觉得齐豫的字独树一帜,画又神形兼备,虽不能算字画中的佼佼者,却自成一派,从不哗众取宠,所以字画也多收集了他的"走过去下意识的挡住画筒,指着司徒苏寒手中的那幅<秋山晚落叶景图>轻声说道。 "嗯,是不错"卷起画轴绕过絮华,将画重新塞入画筒,却没有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在每个画轴上慢慢扫过,絮华看得一阵心惊。 第二十一章 焦尾 司徒苏寒看着有些呼吸不稳的絮华,收回手笑道"不打扰你休息了,朕改日再来"絮华如蒙大赦,暗中长舒了口气,皇上要真拿出来问她,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突然想起一事"皇上,请等一下"说完转身从桌上的包袱中拿出一物,絮华一层层解开缠在上面的灰布,露出一段深褐色的琴身,其尾处被一片焦痕覆盖。 司徒苏寒走过去拨了下琴弦"果然音色不凡,<后汉书>中曰:'吴人有烧桐以焚者,蔡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使人名之曰焦尾琴焉',真是宝物" 絮华笑了笑,将琴放到桌上"这虽非汉人蔡邕所造的那把焦尾,可取材、工匠皆是来自吴县,是父亲早年在吴地做官时朋友馈赠,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琴,絮华自认好琴当配爱琴懂乐之人,臣妾非此良人,只会品琴却不会抚琴,素闻如萱妹妹弹的一手好琴,这次回府便带了来,想赠给妹妹,只是…"絮华面露为难“我与妹妹素无交集,不敢冒然前去,冲撞了妹妹,所以还有劳皇上替臣妾相送了” 司徒苏寒随意拨弄着琴弦,半张俊美的脸隐没在烛火中“既是友人相赠,怎能轻易转送于她人?小合子,去把如萱请来”阶外立着的人应了声“是”,便匆匆出了琉璃殿。 絮华吩咐人把桌案摆上,点了熏香,她是真心想把琴赠给如萱,只是那日在亭上的对话也让她明白如萱不是个易亲近的,自己冒然然的送去她愿不愿收下暂不提,就凭那特殊的身份,正如她自己所说的“罪臣之女”,有什么理由值得自己亲自赠琴?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遭人非议,卷入朝堂政治之中,到那时恐难保全身而退,可琴摆在那儿又由不得自己不胡思乱想,倒不如借皇上的手送出去,既做个人情,也显得自己大度不吝、为人谦和,这下药一事自己是断断做不来的,父亲若能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将自己送入宫中,自然也就不会遇到眼前这个令自己愁肠百结的人了。 “皇上”小合子回来,三步两步站到司徒苏寒身侧。 “怎么了?没请来?”司徒苏寒语气甚为平缓,似乎对这种结果并无出乎意料,早在小合子出去那刻,他就预想到了,依如萱的倔脾气肯定会推了不来,她若是来也就不是陈如萱了。 小合子腿一软跪倒在地“奴才没用,皇上责罚” “她如何说?” “回皇上”小合子吞吞吐吐哭丧着脸答道“三公主哼了一声,只说了一句'臣女睡下了,驳了皇上贵人的心意,明日必定亲自到琉璃殿同贵人谢罪'”站在宫中的近身奴婢不禁侧目。 絮华也被惊得一动不动,她没想到如萱这么不给面子,绕是自己宽容能忍,也着实尴尬的抬不起头,看着地上摆好的琴桌,更觉自己唐突,却突闻一直平静喝茶的司徒苏寒玩味一笑“和允,把琴包起来”抬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絮华“你不要在意,既然你有心送琴,朕替你送了便是” 絮华顿时松了口气,感激一笑“多谢皇上”如今这琴烫手的很,任谁都有个脸面,如萱要真不收,传出去宫中的人该如何看她?恐要不得清净,皇上这招倒确实是替她解了围。 如萱见天色已晚,知道司徒苏寒在琉璃殿,自己又没去看什么宝贝,想来今晚他是不会来了,便安心的躺下让苓钰伺候睡了。 当听到和允清晰拉长的声音,如萱扶起帐子一角,正看见司徒苏寒抬腿走了进来,苓钰上前挑亮了烛光,又将幔帐卷起,如萱裹着被子靠床坐着,棕色的眸子氤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如同上等的玛瑙一样醉人。 “今日睡这么早?”叫众人退下,司徒苏寒自然而然坐在如萱身侧。如萱往里退了退“臣女还以为皇上今日不会来了”许是刚睡起来的缘故,声音柔柔软软的,听着竟有几分撒娇之气,如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她这是什么话? 司徒苏寒狭长的双眸擒着一抹笑意,看着如萱微微泛红的脸没有点破,叫和允将琴拿出“你既懒得亲自来看,我便带来给你” 如萱一听,原本因发囧而泛红的双颊重归平日的冷漠,将头转向一旁冷笑道“皇上抬举了,如萱虽是罪臣之女,但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岂是她人唤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何况陈国虽小,却也没有乏匮到四处凑热闹,明日前去琉璃殿谢罪便是,何劳皇上亲自前来?” “谢罪是定要去的”司徒苏寒唇角扬了扬“可你刚刚说朕是上赶着…凑热闹?” “臣女不敢”如萱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完闭上了眼。 司徒苏寒翻身掰过面前微侧的身子正视道“如萱,朕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来周宫不是寄人篱下,不要对谁都这么敏感”如萱眸光一闪,随即咬了咬唇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有”司徒苏寒顿了顿,墨一般的黑眸直视如萱“你向来不在乎旁人之言,所以才能在皇朝后宫那种污浊的地方心中不染纤尘,从小又深得父皇宠爱,有时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孤傲”司徒苏寒看着眼中含了些泪光的女子有些疼惜的伸手抚了抚那乌黑的鬓角,眼前的女子就如他一样,注定了桀骜与孤独,微叹了口气继续道“絮华虽不是我下旨召入宫来的,可她心肠不同于中车府哪般邪滑,纵使有些城府,可对你也并无鄙嗤之意,你今晚不来琉璃殿,却是拂了她一番好意,你可有想过她也是朝臣之女,原本就不受宠,你今日又这样不给面子,明日宫中的人不知会传出什么好听的给她受”如萱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悔意“我…” “朕看的出絮华有意与你相交,回了趟中车府还特意将家中珍藏的“焦尾”带来送你,恐怕你不收,便托我给你,是朕下令让小合子叫你来的,不是絮华的意思”如萱瞪大眼睛看着身侧五官飞逸俊朗的男子,偏过头红着脸强自镇定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第二十二章 梁父 司徒苏寒笑了笑,从和允手中将琴拿过来,一层层揭下包在琴上的布,乌亮的琴弦微颤,发出“嗡嗡”的声音,如萱伸出食指顺着琴身的肌理向下滑过“她…要送给我?” 司徒苏寒没有答话,将琴放在如萱腿上“自古心中至纯至净至爱音律之人,方能抚出一手好琴,絮华说她只会品琴,好琴当配懂琴爱乐之人” 如萱了然的点点头,纤白的玉手从袖中探出放在弦上,清畅的音律骤然传出,一直以来凝结在琴音中的那股晦涩之气尽去,能在异国听到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这种被人看穿内心的感觉又让她深感无力,偏头看着那人刀削般俊美的侧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想与之比肩,只是这一世,自己性格如是,注定要负他了。 倏日清晨,鸟声悦耳,见床前淡青色的帐幔轻轻一抖,苓钰上前立在床边轻声道“公主,该起了” “嗯” 幔子被轻轻卷起,如萱在一片晨光与静默中穿戴完毕,一如往日坐在桌前用膳,来到周朝后如萱一直饮食清淡,当初还能同母妃一起,现下每日独自用食,吃食似乎只是为了维持生命,合不合胃口的倒在其次,阁内静悄悄的,只有汤匙与瓷碗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公主,奴婢听说再过五日便是梁贵人的生辰”苓钰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 如萱拿起一旁的绢锦揩了揩嘴,苓钰挥手让众人撤清了桌子,如萱掀起茶盖吹了吹“你怎么现在说?” “奴婢昨晚听小合子说梁贵人托皇上给公主送琴,便来问问公主的意思”苓钰接过果盘糕点在桌上摆好“原本以她的品阶是不该大摆宫宴的,那几日梁贵人不在,好像是和允无意间提起,皇上说宫中人少,下令礼部着手筹备” 如萱点了点头“嗯,是该大礼筹办”那人果真是对谁都给足了面子,轻轻放下茶盏,想了一会儿方道“陪我去琉璃殿拜访一下梁贵人” “是”苓钰虽然好奇如萱的举动,却也没有多问,她能感觉到如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和在陈国时不同,却也和刚来周宫之初也有些不同,骊妃娘娘说人长大了就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真是如此?扶着如萱在梳妆奁前坐下,如萱想着那日在亭中见到的梁贵人,气质柔美、温静娴淑,是位难得的佳人,她看得出,那双含情的水眸是遮不住絮华心中对那人的爱慕的,而他想必对于琉璃殿中的那位女子就同自己一样也含着几分愧意,才要大办宫宴,自古情这一字最是缠人,爱而不得、得而不爱,果真不假。 “公主,好了”苓钰将最后一支簪子插好轻声道。 如萱收拾好后便一路去了琉璃殿,苓钰上前禀报,却听守门的公公刘喜说梁贵人一早便被梨花叫走,也不知几时才会回来,如萱听完苓钰的回禀,亲自上前安顿刘喜“劳烦公公不必把今日我来琉璃殿的事报于贵人,改日我会再来拜访”刘喜满口应承,不必说,他也知道面前的女子是谁,自然絮华回来,他也没敢多说。 絮华虽向礼部言明宫宴不必繁缛,一切从简,可毕竟是为她过生辰,又是历帝即位以来第一次为宫嫔举办宫宴,总免不了每日有人前来琉璃殿询问各项事宜,絮华虽然从未主过事,却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管理起各人各事有条不紊,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絮华升嫔之日指日可待,如萱知道絮华近日忙碌,便没有在去拜访,连紫芙阁也很少出去,宫中虽热闹非常,她却在阁内过的同往常无异。 十月初七,正是絮华十九周岁,礼部以嫔级规格在清和殿为之筹办,如萱原本觉得自己身为陈国公主,无权参与此等宴会,昨晚她也委婉的探问了司徒苏寒,表明自己无愿参加,不料那人只轻描淡写的地说了一句“宫中之人都得参加,你去坐坐也无妨”如萱原本还有犹豫,可当苓鈺将一身水青色的宫装端来时,如萱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坐起来梳洗净面。 “公主,送衣服来的宫女说这是梁贵人特意叫内务府定做的,还说知道公主爱素净,还是梁贵人亲自去挑的颜色,希望合公主的意,我觉得这个贵人性格还不错” 如萱点了点头“是我无礼了,快些吧!我想早点儿去”宫中之人,是好是坏谁又分得清? 中车府令梁廷早在七日前就听说皇上要大办女儿生日,心中料定是自己那卑劣的计策奏了效,这几日出入朝廷得知女儿在后宫中大展伸手,便越发堂而皇之的接受各种巴结羡晏的目光,人也嚣张跋扈起来,令有的官员不免心生不满,只可惜中车府令却丝豪未有收敛。 今日周宫大贺梁贵人诞辰,自然算得上是他最志得意满的一日,还未到卯时便早早等在宫外和诸位同样早到的官员闲聊着,言语之间尽是得意,心下也把没有早来的官员暗暗驳斥了一番,宫门一开,茶酒刚上,中车府便迫不及待的举起酒杯,跑前跑后的应酬招呼,席宴未开,人已喝的满面通红,好不可笑。 节度使吕浚见梁中车端着酒杯东摇西晃而来忙起身奉承“中车府好时运,看着人也越发精神了”梁廷笑着摆了摆手“哎~,不中用不中用了,想我一开始辅佐文帝,正是义气奋发、满腹热血之时,现如今老了…老了” 吕浚见此笑道“中车府正是老当益壮,早闻梁贵人才貌双全、识得大体,如今正是皇恩圣眷,封嫔之日不远,现在圣上后宫无人,凭贵人之慧,封后也不无可能,届时您为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来不中用之说?”说完拱手拜到“下官在此恭喜了!”中车府被捧得脸上一热,痛快的仰头喝下杯中之酒,一扫前时阴霾。酒敬得差不多,转头正要归坐,却听众人突然屏声。 如萱是估摸着席宴将开才来的,只想悄悄坐进来,不愿惹人注意,却见中车府突然迎面而来,向她拱起手行了一个并不能称之为恭敬的礼道“公主前来,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失礼”说完扬起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轻藐“哦,公主殿下想必还不知,今日宴会的主角梁贵人便是小女” 如萱瞥了眼中车府令骄傲的面目,心中冷笑“果然是个小人”,只是她今日是来为梁贵人庆生的,微弯了弯唇俯下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见过梁大人”起身便目不斜视的由小合子带着往前走,却听见梁廷在身后冷笑了声“想不到皇上圣恩,将小女的生辰举办的如此隆重,恐怕比起公主在陈国诞辰更胜,公主请尽情享用”如萱前进的步子赫然停下,转头斜睨着中车府令。 梁廷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上次宴会的压抑不快这次统统发泄出来,自然心中美极。 “梁大人”如萱转身傲立在梁廷面前,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殿中的每个角落“儿女之于父亲,臣子之于君主,自是不同,陈国一直谨尊为臣之本,学习周文化博大之精髓,昼夜不敢有所怠,周朝乃是大国,自然更明白三纲五常之道,小女子虽为一介女流,也深悟其中道理,梁大人两朝为官,想必更应该深谙其意,为人臣不得越矩方不失为臣之道” 梁廷直觉一股气直贯脑顶,抬手指着如萱“你……为官之道在下还用不着你个小丫头来教” 如萱浅笑着微微一拜“小女子言尽于此,大人豪饮” 第二十三章 无爱封嫔 直到如萱端坐在位上,众官才陡然回神,欧阳且长坐在下方,连自己都不敢大摇大摆的让百官知道自己同皇帝的关系,这中书令也太张狂了,除了皇上,举目四望恐怕也只有这位异国的公主能这样说他还让能让他气无处发了,中车府总不会敢跑到陈国寻梁子,不过这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多久呢?真是不知死活。 梁廷脸由红转青,冷哼一声,甩袖一派从容的走回位上,口中念道“今儿是庆筵,老夫懒得同你计较” “皇上驾到~”和允一声悠长的声音彻底将众人惊醒,百官忙绕过桌案伏地行礼,如萱抬头看着从殿外转来的那抹明黄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稳健的脚步踏着晨间细碎的阳光,周身笼着一层金熠,仿佛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光,直直的霸道的朝自己走来,凌厉的刺眼却又让人渴望接近。 当光芒终于退出,如萱回过神才看见已多日不见的絮华,落落大方地跟在司徒苏寒身后,一身紫红色宫袍衬的人越发珠圆玉润,偏头见如萱穿了自己送去的宫装静立在一旁,由上到下扫了一眼,不由点了点头,唇边带着满意的微笑,如萱也微颔首笑了笑。 司徒苏寒转身坐在上位,免了众人的礼,目光朝如萱扫了一眼看向众人“今日是梁贵人生辰,朕听闻后宫前朝颇有微词,皆言以梁贵人品阶不当举行如此宫宴,朕长于民间,对王朝之礼知之甚少,但也觉得这样有失皇家体面”司徒苏寒声音低淳冷傲,夜黑的双眸巡视着台下的众人,其中有看不惯中车府而发过这样牢骚的几位官员都是心中一抖,额上泛出一层凉汗。 “朕以为,梁贵人端庄淑敏、有容人雅量,办事谨慎躬行,今日特封为'惠嫔'入主'泉华殿'”坐在一旁的絮华转头看着司徒苏寒面露惊愕,有些明白皇上为何要为她大办宫宴了。除了贤良淑德,只有侍过寝诞过子的女子才可以升嫔,他可以给她所能给的荣华权贵,却给不了她想要的。看着和允手中托着的印盒,那是皇后的凤印,絮华心中冷冷一笑,也好,目光投向台下兴奋地坐不住的父亲,缓缓起身接过印盒,印上飞腾的白云映白了絮华染着胭脂的脸庞。 司徒苏寒看了眼满面红光的梁廷“朕令絮华暂时统领后宫,其父梁廷升为'协办大学士',同张群一起整籍,不知梁大人意下如何?”刚才还觉得心头一跳的几位官员霎时觉得空气重回血液,梁廷脸色反而由红转青,谁不知道协办大学士是个闲差,进了那儿就是断了官路,不降就是万幸了。忙起身转到殿中央俯身拜倒“皇上圣恩,只是老臣年老眼花,不求升迁,只求留在原职便好,望皇上成全” 司徒苏寒眯了眯黑眸,沉声道“梁大人太过于自谦了,莫要辜负了朕一片厚望啊!” 梁廷一听,不敢多言,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哭丧着脸谢恩“下官谢主隆恩,不敢辜负皇上厚爱”司徒苏寒勾唇满意一笑“絮华善良端庄、温和包容,看得出是梁公家教谨然,理当如此,免礼”梁廷听的嘴角一抽,又不敢发作,皇上要看见他有不满神色,还不得寻个理由革了自己? “那诸公可有异议?” 众大臣一听忙正身附和道“皇上圣明,惠嫔娘娘聪慧躬敏,臣等无异” 絮华一直低着头定定的看着玉印,等司徒苏寒黑眸再次投在她身上时,才俯身谢恩,浅笑的玉颜掩住了内心被利刃缓缓划伤的痛,那道伤深不见血,本以为隐的很好,却在起身时不由自主的身子一歪,亏的一旁有繁茗用力托着才稳住絮华,没有摔到台下。这一闪没有逃过如萱的眼,心内长长叹了口气,官员们为絮华敬了生辰后,她便坐在上方陷入了沉寂。 台下轻歌曼舞,宴会在奇怪的气氛中进行了一半,如萱为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对着上方那个秀眉深蹙的女子道“惠嫔娘娘赠琴赠衣,如萱来时匆匆,无以为赠,愿为娘娘抚琴一首聊表心意” 絮华闻言,黯淡的眸光添了三分笑意“实不相瞒,絮华早就想听妹妹抚琴,今日终于是要大饱耳福了”端起酒杯在空中一晃,同如萱一起饮尽,一旁仕女已将琴摆好放在席间,絮华挥了挥手“把这张琴撤下去,妹妹去取焦尾弹奏可好?” 如萱点了点头“已经让奴婢去取了”絮华一笑,心想两人倒是想到了一块,趁着苓钰取琴这段工夫,梁廷早已是气上加气,暗骂女儿将琴赠给如萱,心中不好受,烈酒便一杯接一杯的下了肚,人喝的有些发飘。 苓钰取回琴,众人都好奇焦尾之音是否如传言一般非同凡响,如萱起身,在炉香上优雅的熏了下手,提起裙摆在软垫上坐下。 余余袅袅的香烟熏花了众人的眼,司徒苏寒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台下的女子,这种把她放在众人目光中的感觉令他不爽到了极点,恨不得一甩袖结束了这场悠长的宴会。 如萱抬手随意的拨了几下琴弦,众人已听出焦尾之妙,纷纷入神准备细听时,梁廷突然摇摇晃晃站起身嗽了几下道“公主,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公主生于南方,而南调多轻佻浮艳,江左之风难登大雅”梁廷摆着手,樽中的酒因这一摆泼了许多在衣摆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可梁廷不在意的笑了笑继续道“公主既然来到北方,我北方乐曲浑厚悠长,质朴刚健,入乡随俗,况且公主刚才也说陈国上下皆学周文化之精髓,这筝自然是不可不学的,臣等洗耳恭听,公主,请”众人都暗怪梁廷小气,如萱来自南方,对北方的音律不熟应该是情有可原,如今都牵扯上了周陈两国,实在没有必要。 絮华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身侧帝王身上散出,心中一惊,忙跪起身说道“梁大人醉了,去把醒酒汤端一碗给他” 如萱低着头,她知道梁廷故意刁难她是为了什么,想着自己曾经在陈国无忧无虑的生活,那个敢这样与她针锋相对?梁廷见如萱久久没有动静,不禁得意起来,嘴张了张,却猛觉的后脊生出一阵凉意,抬头扫到上位帝王阴测测的脸,顿时酒意被吓醒了一半,低着头的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 第二十四章 这是 冷宫? 忽然众人耳畔响起了筝音,如同一股清泉潺潺流出,濯净人心;又似驾云而飞,由心内生出一份安然。似水似云,悠然自得,清逸逍遥,众人眯着眼听得出神,筝音超脱了人世和浮沉,回归空灵之中。 如萱轻启朱唇,配合筝音吟道“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花落尽,多情多悲戚,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依,南柯一梦终醒,独坐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有意,伴我长夜清寂”素手缓缓滑过琴弦留下尾音“满庭萱草碧” 琴止音落,如萱慢慢睁开水眸,却正对上那双凝墨般的黑眸,黑的似要把人一同卷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心中一颤,四周无息,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她。 耳边传来欧阳且长拍手叫好的声音,众人才回过神“好,好,陈国公主的筝果然名不虚传,词也写的极妙,老夫当真以为人已坐于天地之间,耳听万物徵动之音了” 如萱微一颔首,侍女已将琴案撤下“欧阳大人过誉了”又抬头看着絮华“知道娘娘喜爱了悟禅道,一曲《云水禅心》,望不要责备如萱不懂参禅慧悟才好” 絮华提着裙摆走下来亲自扶起如萱“我就知道这琴送给妹妹再适合不过,来,快入座吧” 絮华扶着如萱刚刚入座,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敲锣打鼓,闹哄哄的似来了许多人,众人将头转向殿外,白梨花一身橘红劲装,火一般的跑入殿中,银铃般的笑声随之落了一路“苏哥哥,絮华姐,你们快来看” 梨花手里拿着一枚硕大的鎏金彩铃,在五只火狮中跳跃着。 欧阳且长上前一把抓住白梨花,厉声道“丫头胡闹,民间鱼目混杂,怎能将舞狮队轻易带入宫中来?” 梨花不言,指着欧阳且长笑作一团“哈哈…哈,欧阳伯伯,你胡子给气歪了”说完笑着一把甩开欧阳且长,人如游鱼般挥动着铜铃卷入狮群中,欧阳且长脸色不好的被挤到一边站着。 狮子的活泼样引得众人放松了警惕的心,人群中不一会儿便爆发出一阵阵喝彩,最后两只狮子一跃向前稳稳站在地上,梨花脚尖一点翻身站在狮子前,拱手笑道“祝寿筵开,画堂映花,我祝絮华姐,举案齐眉胜敬通,桂树鸾鸣子姓多” 絮华坐在上方,闻言腮上浮起两抹红晕,眼中闪过一丝水汽“我还以为你又去哪里疯玩,连我的诞辰也顾不得参加了” “嘿嘿,怎么会?我很用心在准备呢!为了这两句诗我差点翻遍整个藏书楼”连公公不让看的□□也偷偷瞧了几眼,梨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絮华低头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落寞,她与皇上也许能求举案齐眉,却不能得桂树鸾鸣了,余光看了眼有些出神的如萱,又转头看了看缄默不语的司徒苏寒。 冲梨花感激一笑“辛苦你了,以后可不要随意把民间的东西带到宫里来了,这不合规矩” “诶,知道你们宫中人娇气,我可没有往宫里带民间的人,看看是谁”梨花拍了拍右侧的狮子头,那狮子抖了抖身子将脑袋露出来,不是曹煜还有谁? 各位都显了真面目,竟全是曹煜的部下,一同跪下身向司徒苏寒和絮华问安,欧阳且长一看是内朝禁军统领,气哼道“你也跟着她胡闹”说完一摆袖归了座。 曹煜一行还跪在殿下,司徒苏寒脸色阴沉,右手转动着玉扳指凝视着台阶,思忖了许久抬头道“郡主行为散漫,不守宫规,罚禁足三个月,不得出宫,禁军统领曹煜玩忽职守、擅自离职,罚扣三个月饷银”说完不顾身后不满叫喊的梨花转身出了清和殿。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一种伴君如伴虎的心惊,曹煜和梨花是同陛下一起来的,原本是极受宠的,这次却受了惩罚,帝王阴晴不定的性格更令他们不解。 絮华一直安慰着哭闹的梨花,如萱又坐了一会儿便请了辞。 出了殿,如萱眯着眼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殿中的气氛真是憋闷的可以,十月的凉风灌入喉间,消退了心中几分燥意。 如萱转过回廊,朝一处清静处行去,走了许久,觉得心境重归平和,方转身准备回紫芙阁,眼角扫到一抹明黄。 苓钰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公主,是皇上” 只见司徒苏寒负手站在一片潋滟的湖边,修长挺拔的身子临风而立,龙袍随风摆动,却独有一种江湖豪侠的凌厉落寞之气。 察觉身后有人,司徒苏寒缓缓转身,四目相对,如萱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那人身后。 “你来了?”司徒苏寒转身继续看着湖面。 如萱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儿,到像是等来了早已约好的故友一样,走前几步与那人并肩站在湖边,湖水泛着一阵阵冰冷。 “为什么禁梨花的足?你知道,让她失去自由是多么痛苦”就算把民间的东西带入宫不妥,但这种惩罚对那位风一样好动的女子似乎太苛刻了些。 司徒苏寒薄唇紧闭,目光看向远处水天交接之处“我只是不想让曹煜和梨花走得太近” 如萱转头看着面前棱角分明的侧脸,那暗黑的重瞳中似乎还包含着什么“今日贵人诞庆,你不应该惩罚了梨花还拂袖而去” 司徒苏寒突然转头直视如萱,反问道“你觉得梨花今日祝词说的如何?” “不错”压下心头重新涌上来的燥意,转头看着湖面“皇上与嫔妃原本就该如此” 如萱感觉司徒苏寒倨傲的身子似乎晃了下,随后耳边传来一声苦笑“我很后悔”如萱不敢抬头,袍内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司徒苏寒沿着湖岸走着“当初因为厌恶梁廷投机专营,就同意了絮华入宫,如今看来是我害了她”不能给她幸福,却又是令她红颜转老之人。 如萱也随着司徒苏寒走着,听及此面上露出一抹凄凉,今日宴会大封特封,絮华外表看着风光无限,内心的凄苦恐怕只有自己知道,帝王之心冷、之心绝。 前方的脚步突然驻足,如萱抬头,二人不知不觉原来走到了一处破败的宫殿,宫墙灰秃秃一片,透过灰尘依稀可辨上方的字迹“雀芜宫?” 司徒苏寒人已推开门,灰尘顷刻间飞舞起来,淹没了走入的司徒苏寒,如萱瞧了瞧四周荒无一人,咬了咬牙掩鼻随之走了进去。 如萱轻咳着寻找司徒苏寒的身影,环顾四周,全是残垣败瓦,只有园中的一株腊梅枝头生了不少肉眼可见绿朵儿,静待冬日满绽枝头。 “我一直不敢来见她”司徒苏寒声音有些颤抖,注视着院中一处假山。 如萱身上禁不住的寒意,今天的司徒苏寒让她陌生“这是?”司徒苏寒抬手抚着假山“八岁前我和母妃的宫殿” “这是…冷宫?” 司徒苏寒放下手冷笑了下“差不多,我天生重瞳,母妃为了保我周全,对外称说我有眼疾,从此淡入宫帏,远离正宫,她曾一再教导我不要再回周宫,不要争夺王位,可我不只回来了,还做了周王,背弃了对母妃的承诺” 司徒苏寒将额贴在冰冷的假石上,刺骨的寒激的脑仁生疼,他却毫不在意,仿佛石上还残存着十二年前母妃残留的温度。 如萱瞪大眼睛,眼前闪过几段快地抓不到的碎片,漫天漫地的白雪、冰冷的洛泉水、倔强而瘦小的背影和满目的碎星,所有的灰白和萧瑟都蒙在一片浓雾之中,似梦非梦。 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拽住司徒苏寒“为什么?你带我来这里,为什么?” 司徒苏寒抬头深深地看着如萱,阳光下,重瞳仿佛是被清泉濯洗过的黑曜石,美得惊心动魄,如萱一惊,缩回手,心跳得不能自已。 “我来找回十二年前改变我命运的丫头啊!” 第二十五章 拜访 “我来找回十二年前改变我命运的丫头啊!” 耳边如同微风一般拂过,如萱几乎以为是风动草木发出的声音,有些迷茫的抬头“什么?” “皇上,张将军回来了”和允突然站在宫门外回禀,司徒苏寒面色重回冰冷,举步走出雀芜宫,如萱脑中一片混沌,只剩一条灰白色的布条晃动着,不自主的伸出右手看了看。 苓钰走进来扶住如萱“公主,怎么了?” 如萱摇了摇头,连那条灰色的布条也一阵烟似的散去了“没事”。 出了雀芜宫,见司徒苏寒人已走远,一位风尘仆仆的将军跟在身后似汇报着什么。 “这皇宫还有这么荒芜的地方,连和允公公都不知道,奴婢站在外面都觉得渗的慌”苓钰恨不得插着翅膀立刻离开。 如萱转身看了眼被浮尘覆了的宫阙,缓缓垂下眼帘“回吧!” “回皇上,末将已将卓将军一行安排至驿馆,只是卓将军似乎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再三恳请缓见陛下,怕殿前失仪,冲撞了皇上”张辽一字一句的躬身向司徒苏寒汇报。 “哦?既然如此,就请他三日后申时在来见驾吧!”司徒苏寒薄唇轻抿“对了,派太医院的去为卓将军查看病情” 张辽拱手道“是,末将告退” 司徒苏寒点了点头,转身停下脚步看着走远的那抹水青色的身影:他来了,你将作何选择? 宴会结束,梨花发誓就算三个月禁足期限满了她也不会再离开梨花宫,便赌气回了宫。 众官员散去,梁廷正混在人流中同众官告别,忽见一个奴婢打扮的小丫头款款而来,对着梁廷行了下礼道“梁大人,我们娘娘这边请您说句话” 梁廷瞬间喜上眉梢,匆匆撂了几句话,便随来人重新回到清和殿,梁廷左右瞧了瞧,心道这丫头怎么连人也不遣散就叫自己来,难道不是有要事商量? 絮华稳稳坐在上方,免了梁廷的礼,轻轻吹了吹茶道“梁大人,恭贺升迁之喜啊!” 梁廷笑意一滞“絮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絮华闻言用力一放茶杯,美目圆睁喝道“大胆,本宫的闺名岂是你叫的?难道今日你还不清楚,你是你,本宫是本宫,前朝是前朝,后宫是后宫,本宫升嫔,你不一定就有升迁之喜”扫了一眼早已呆住的父亲“明白吗?” “你…,好,好丫头,”梁廷反应过来冷笑着“你不为家中着想就算了,竟还把琴赠给那个异国公主,让她来魅惑君王吗?你可知那琴是我…” “够了”絮华打断梁廷口不择言的话,左右扫了一圈,梁廷顿时噤声,但还是极怒的梗着脖子。 絮华懒懒的向后一靠“梁大人,你不妨在心里掂量掂量是你重还是陈国重,人到中年过的衣食不愁、儿孙满堂、安宁平和便应知足,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父亲大人不得此中深意,所以难以释怀,回去将《清心经》抄三遍,一月一遍送入宫中,本宫要亲自翻看”说完便一脸疲惫的瞌上双眸“月儿,送梁大人出宫” 梁廷气得脸通红,嘴里只一个劲的说“好”,转身摇晃着出了清和殿。 泉华殿宇,宫阁重重,繁茗忙着整理新搬到宫中的器物,擦了擦汗抬头看着站在红木桌前的絮华“小姐,这桌子旧了,要我说扔了就扔了,放出去的紫檀香木桌不是更好些吗?” 絮华没有说话,伸手将桌上的画轴一幅幅展开,摇头自言自语“不是,去哪了?繁茗,所有的画可都拿来了?” 繁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凑过来翻了翻“都拿来了呀!桌子可不都搬来了吗?小姐,您找什么东西奴婢给你找就好了” 絮华不泄气的又展开右手边的一幅,顿时眉间一展笑道“不用了,找到了”将画重新合上,转身不由分说的将繁茗推出殿外“你先出去休息,我想沓幅画,无事不要来打扰我哦!” 繁茗撅着嘴被赶了出来,絮华将其它画推到一边,腾出空地铺好手中的画卷,左右端详了一番,捏起一支毛笔,点墨在画上添了几个字,举起画久久凝视着画中的人,眼中透着失而复得的惊喜“还以为弄丢了,在画可是画不好了” “娘娘,三公主来了”絮华一愣,是如萱?随手揪了一幅字画盖在画上,起身过去开了门。 “参见惠嫔娘娘”如萱立在门外行了一礼。 “你我何须这样多礼?快请进”絮华扶着如萱一路走进殿中“繁茗,沏茶” “妹妹今日这么有空来我这儿?”絮华笑着在对面坐下来。 如萱弯了弯唇角,从袖中拿出一方锦盒打开“还没有亲自谢过姐姐赠琴厚爱,今日特地带来这串珍珠,姐姐带上一定光彩照人,拿了研粉也是上等的”盒中的珍珠链颗颗饱满匀称,比一般的都要温润三分,且无一丝杂质。 絮花拿在手中赞道“陈国濒海,果然海上多奇物,这样细腻的手感真是少见呢,妹妹有心了” “既然喜欢,我那儿还有些,我不爱带,搁置了倒是可惜,姐姐不妨一会儿随我去紫芙阁捡几个带着玩儿” “好,那可要妹妹破费了”絮华说笑着看着如萱,却见如萱毫无吝啬小气之态,便更觉二人有些相似之处“其实妹妹那日宴会作弦已还了我送琴的本意,姐姐在这儿无知心人说话,妹妹多来走走就好了,无需见外” 如萱听得絮华这样说,垂首抿了抿唇看着絮华似无意道“姐姐若是喜欢那日宴上的曲子我可以随时为姐姐弹奏,姐姐诞宴刚完,我便见宫中又有张灯结彩之气,莫不是皇上的诞辰也要到了?” 絮华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看向殿外“姐姐也不知,可皇上的生辰不在这几日” 如萱听此抬头,清冷的目光直视絮华“实不相瞒,我来找姐姐原因有二,一是来还赠琴之惠,二是问问宫中有宴,可是为赵国将军卓卿逸一行而办?”絮华惊异于如萱眼中的复杂和痛苦“我信得过姐姐才来相问,希望姐姐能如实相告” 絮华从震惊中清醒,扶了扶鬓上的玉簪轻笑道“你怎么不去问皇上?” 如萱一愣摇了摇头“你之于皇上就同我之于卓将军,皇上你可日日相见,而我却不能,姐姐若懂我心,就该怜我这个痴心人” 絮华瞪大眼睛,她以为如萱是来做陈国的探子探问国事,不想竟是这个原因,正要说话,却见如萱忽然苦笑着起身“算了,知道他来又能如何,我又不能见他”语气中透着无可奈何“一会儿我让人把东西送来,姐姐喜欢多少就拿多少吧!” “如萱…” 如萱伫足回身看着絮华,眼中流动着微光。 絮华叹了口气“皇上待你如何你自己心中明白,情易伤人,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可有一点”絮华扶着椅子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不许你为任何人伤他一分,你若能应我,今后我能成全你的地方一定竭力促成” 如萱冷笑了声“伤他?你什么意思?” 絮华踱前几步“我只是提醒你,周赵接壤,我早听说…” “絮华姐”突然闯进来的梨花让殿中两人一愣,身后紧跟着的司徒苏寒看着对峙的两人皱了皱眉,黑眸扫向如萱“你怎么来了?” 如萱向后退到一边回道“闲来无事来看看惠嫔娘娘” 梨花上前拽着絮华俏皮一笑“我看你二人神色,不是抢东西恼了吧?” 第二十六章 朝贺 絮华摇头笑道“你这丫头,三公主坐了片刻正要走呢,你不是禁足?又跑出来做什么?” 梨花摸了摸鼻子放开絮华“苏哥哥不让我出宫,又不是禁足在梨花殿,我今儿特意拉来哥哥,一起来看看这个据说能工巧匠建了七年有余的泉华殿,劳姐姐陪我们一起瞧瞧了” 絮华点头笑着看向如萱“萱妹妹可同去?” 既然撞上了,不去自然不好,如萱正待点头,却见絮华猛然变了脸色,双目紧紧盯着将桌上铺散着的画拿在手中端详的梨花,视线下移,画中的男子在月下风华绝代。 梨花丢下手中的画,正要拿起下方的画轴,却被如萱抢先一步将画卷起收于身后,看了眼惊诧的梨花,俯身向絮华一拜轻声道“画赏完了,请恕如萱先行告辞,不能陪皇上娘娘赏这高宫殿宇了”说完便疾步向殿外走去。 “妹妹留步”絮华目光扫了眼如萱手中的画“画中所意皆是妹妹心中所想,十五圆月,确是怡人”如萱双手紧紧握住画轴,后日…便是十五。 “什么画?我也要看”趁着如萱走神之际,梨花突然扑来过抢走画卷,手腕一抖便要展开。 “梨花”一直静坐在一旁的司徒苏寒突然站起身,身影沉如冷潭“还给如萱” 梨花一听将画护在胸前瞪着司徒苏寒,眼底尽是委屈“不给,是我先看见的,苏哥哥你怎么这样啊?” “放下!”司徒苏寒声音又冷了三分。 梨花见毫无还转余地,狠狠瞪了如萱一眼“哼,神神秘秘,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我还不稀罕看呢!”将画扔进如萱怀中,便抹着眼泪冲出殿外。 如萱抚了抚有些微疼的右臂,看了眼薄唇紧闭的司徒苏寒,垂眸将画卷好转身离了泉华殿。 絮华看着如萱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想不到只是一幅画竟令自己如此伤神,事到如今也只好咬紧牙关不说了,真是自作自受。 “那幅画,很熟悉” 絮华闻言脸色一白,转头看向那双冰冷的黑眸强自镇定道“其实那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萱妹妹看了喜欢,我早送给了她” “是这样吗?”司徒苏寒狭长的黑眸扫了一眼有些无措的絮华,不待回答便抬腿出了泉华殿。 絮华独自站在殿中叹了口气,想不到第一天搬来竟闹得都不欢而散。 十五这日,天未亮如萱便从梦中转醒,絮华暗示自己十五夜晚宴席会开,她如何能睡得着。 这一日过的尤为漫长,快到掌灯时,如萱才避开众人来到曲廊上眺望,远远地看着从永和宫来往的宫人们,今日的永和宫比往日更为明亮些。如萱右手扶紧雕栏,冰冷的凉风吹过面颊“苓钰啊,你说如何我才能见一面逸哥哥呢?难道他就不愿见我吗?” 苓钰上前紧了紧如萱身上的狐裘“公主,卓公子一时也不会走,总会有机会见的,只是今日恐怕不能了,天这么冷,公主先回紫芙阁再做打算可好?” 如萱摇了摇头“不回去,这儿里逸哥哥近些,说不定我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苓钰看了看巍峨的宫殿,只好任如萱继续站着,忽然小合子从远处跑来在如萱面前俯了下身道“三公主,皇上吩咐您即刻着上宫装前往永和宫” 如萱一愣“什么?永和宫?”“是啊,公主快些吧,宴会要开了”小合子说完就匆忙走开了。 “苓钰,怎么会?”如萱心中有些不安“他怎么会让我去见逸哥哥?” 苓钰低头一笑,眼中溢出柔色“皇上一片赤诚,从不欺瞒公主,公主不应多心才是”过去扶了如萱“公主快走吧,若不是小合子来报,奴婢也不相信呢!”如萱转头深深看了眼永和宫,回身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永和宫外,一顶墨色的轿子缓缓停下,紫霄上前掀起轿帘,轿中男子一身月白色长袍,墨发束起,用一支翠色玉簪紧紧别住,一掀衣袍跨出轿辙。 一举一动人如其名,卓尔不凡,俊逸风流,清澈的眸子扫了一眼右侧立着的吕连,举目欣赏起一派气宇轩昂的永和宫。 “将军,这几日探子已经查明,西宫那座就是紫芙阁”吕连向阳光垂落的方向透去一瞥。 卓卿逸眸光毫无波动的抖了抖衣袍,脱下外貂,举步走上宫阶,通传的声音沿着玉阶一浪叠着一浪的传入宫内。 坐在殿中的司徒苏寒,一身玄黑皇袍,头戴九龙金冠,玉石珠穗华光流转,帝王之气浑然天成,依旧是初见时的冰冷凌厉。 卓卿逸微微一笑,缓缓走到殿中俯身参拜,可直到双腿发麻却仍未见免礼,吕连有些恼怒地抬头,司徒苏寒向台下扫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两位将军免礼,赐座” 吕连有些不满司徒苏寒的怠慢,正要发作,却接到了卓卿逸的暗示,不得不将胸中的怒气按捺下来坐到位子上。 司徒苏寒探身笑道“早闻卓将军身体欠佳,如今可好些了?” 卓卿逸拱手恭敬道“周王派来的御医医术高明,本也就是水土不服的小毛病,现今好多了”“可不是该大好了,要不怎么有精力派人夜访我周宫呢?”司徒苏寒点了点头,黑眸闪过一道危险。 “砰!”吕连手一抖,竟把桌上的酒樽不小心碰倒,在座众人也是满座哗然。 卓卿逸瞥了一眼满脸惊恼的吕连,俯身歉意一拜,唇边的笑淡雅从容“我与吕将军行伍之中,皆是粗人,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朝虽同大周武王、文王接见无数,可历王初登大宝且身份特殊,在下绝无恶意,还请周王恕我等鄙人试探之罪” 欧阳且长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是暗示司徒苏寒身份不明,不敢轻信“将军此言差矣,两国之交,重在诚信,我王早在天台就与诸位会面,且周王是先皇七子,继位之事名正言顺,此话切不可再提” “欧阳大人一张铁齿铜牙本王早已领教,如此,今日受教了”卓卿逸恭敬有礼,欧阳且长知道不能在咄咄相逼,只是这么大的罪几句就让这小子搪塞过去,着实不甘心,当他们周朝是无人了吗?朝中官员多不满,却见司徒苏寒抬手压下众人的不忿。 “周王登基,我等本该即刻前来朝贺,无奈在下一病多日,启程之后又在途中多有耽搁,误了朝贺之期,特献上赵国特产,望周王宽怀赎罪” 司徒苏寒懒懒的向后一靠“你我素未谋面,大将军请我恕罪的地方还真不少” 卓卿逸咬了下牙关,抬头笑道“多谢皇上”话音刚落,只听殿外传报“陈三公主到~”卓卿逸有些惊疑的转头向殿外看去,他竟然让萱儿来? 第二十七章 决裂 “早知道就该将今日在位之宾的名单送一份给卓将军,免得卓将军拖着病体还要操劳不安”司徒苏寒高坐于殿上,眯着眼睛冷笑道。 吕连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驿馆将当日潜入周宫二人的脖子拧断。 卓卿逸深吸了口气,声音发紧道“周王说笑了” 伴着宫灯,如萱一眼便看到殿中右首坐着的白衣少年,寥寥数月却恍若隔世,如果不是周朝风云突变,自己该是与他琴瑟相谐了吧! 抬头对上上方那双冰冷的黑眸,俯身拜道“参见皇上” 从如萱一进殿内,司徒苏寒便看清了,那张向来淡漠的面庞上显出少有的柔美和矜羞,心中隐隐渗出凉意,目光看着台下的女子“过来” 如萱瞪大的眼睛透着一丝哀求“皇上……”心中一根微弦猛然绷紧,一定要在逸哥哥面前毫不留情的折辱自己? 二人对峙片刻,司徒苏寒唇间一笑,只是这一笑却并未到达眼底“朕知道你与卓大将军是旧友,但卓将军风尘仆仆,若想叙旧不妨略等等,或者……明日朕准你去卓将军驿馆一叙?” 明日?她恐怕是连宫门也出不得了,如萱闭了闭眼,脚步沉重的走上前坐下,她不敢看也无颜看卓卿逸,他还是从前那般不染纤尘,而她呢?在他眼里还是吗?好在身侧之人似乎当她不存在,只面无表情的看向着台下轻曼的歌舞,让她稍许安下心来。 在两曲交替之际,如萱忽闻四声清脆的敲音,抬头见卓卿逸举箸冲她微微一笑看了眼殿外,如萱轻轻点了点头,便见卓卿逸留下安慰一笑起身从永和殿侧门出了去,如坐针毡般等了片刻,正要不动声色的离开,不妨手腕被人猛然抓住。 “怎么,等不及要去见他?嗯?” 如萱忍住那人声音中散发出的彻骨凉意,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皇上,求求你,我只出去走走可好?” 司徒苏寒听罢冷哼一声,甩开如萱的手腕,竟然为了卓卿逸求他。 如萱抿了抿唇,提起裙摆起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出殿走了不远,便看见银杏树下长身而立的少年,周身铺着月华,那般皎洁明媚,只一看,如萱便在移不开眼。 “逸哥哥…”颤抖的话音未落,人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如萱贪恋的紧紧回抱住卓卿逸“对不起,逸哥哥…我对不起你” 卓卿逸摇了摇头,同如萱拉开一点儿距离,指尖心疼的拂过那张几月不见略显清瘦的的脸颊“不关你的事,萱儿不哭” 如萱紧紧握住颊边的手“萱儿以为不会再见到逸哥哥了” “傻丫头,怎么会?”卓卿逸眼中满是宠溺“告诉我,在这里可曾受了委屈?” 如萱摇了摇头“委屈倒是没有”平心而论,在这里过得还算安逸。 卓卿逸放下心,略思索了片刻低下头轻声问“周王可曾…”如萱一愣,忙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远处。 卓卿逸清澈的眸光闪过一道不解“那他强留在你周宫做什么?若说只为牵制陈国的话,目前以陈国国力大可不必” 他此举到底何意?想起那日司徒苏寒接受玉玺时对自己投来的一瞥,脑中闪过一丝猜测,难道他当真对萱儿动了真情?目光向下盯着如萱“萱儿来周国之前可曾见过周王?” “只一面之缘罢了,那日我和苓钰去赵国,车马脱缰,他曾救了我一命”如萱咬了咬唇,眼角划出几滴无声的泪“可父王从周国回去后我才知道,那日马匹失缰并非偶然,那马正是当初从周陈边界买来的,和周王、还有那名持哨的少年小吴脱不了干系”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一切便都明了了,难怪司徒苏寒好巧不巧赶在众人之前截走了文王,原来风声是这样跑出去的,“萱儿,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如萱闻言叹了口气,紧紧盯着那张俊逸的脸“这要看逸哥哥可还记得当初的誓约?” 卓卿逸抬手轻轻抚着如萱的秀发,仿佛是抚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繁华落尽,寻一处无人山谷,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可是萱儿,我好害怕你会离开” “不会的,逸哥哥”如萱紧紧抓住卓卿逸的双手“逸哥哥,你带我走吧,离开周宫后陪我再见一面父皇和母妃,我们便隐于山谷,在没有人能拆开我们了” 卓卿逸看着眼中透着光彩的如萱皱了皱眉“萱儿难道忘了?郦妃娘娘早在你来周国的途中就薨了” 如萱脸色瞬忽苍白,身子在寒风中晃了晃“逸哥哥,你说什么?母妃…” 卓卿逸恍然大悟,忙揽过如萱“对不起,萱儿,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想来是你三哥怕你伤心没有告诉你” 如萱转头将脸埋入卓卿逸的胸膛泣不成声“我知道…那日三哥接我信时就略有迟疑,我只是不敢相问,想不到竟是天人相隔了”泣了许久方抬起头,挂满泪痕的脸闪过一丝恨意“是他,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离开陈国,母妃也不会因我而死” “萱儿,不要冲动,这次我定会带你离开周宫,陪你回去祭奠郦妃娘娘”如萱眼中的恨意令他心惊“等我好不好?” “可惜,我连母妃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她去了这么久我才知道,枉费母妃那般疼我,简直是不孝啊!”如萱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泪水如泉水般滑落脸颊“逸哥哥,你保重” 卓卿逸听出那话语中死一般的绝望,一股不详的念头油然而生,更加心疼的拥紧怀中微微发抖的身子“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莫要犯傻,还有我不是吗?” 如萱呆呆的任卓卿逸抱在怀中,自己好傻,从前以为只要自己顺从的的来到周国,便能护得亲人周全,没想到母亲还是因她而去,自己也不能和心悦之人执手,不,这不怪自己,都怪永和宫内哪个只手遮天的男人,她恨他! 司徒苏寒远远看着在树下相拥的二人,在他怀中她温顺的收起满身的刺,肩胛那处早已好了的伤似乎又刺入了心中,如萱,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萱儿,我带你走,等回到陈国…” “你带她走?痴心妄想”狂傲的声音冷冷响起,司徒苏寒负手从假山后转出,黑眸紧盯着靠在卓卿逸怀中的如萱“怎么?出去走走竟走到卓将军怀中了吗?” 卓卿逸反手将如萱护在右侧,戒备的看着对面一脸肃然的男子“你到底什么目的,为了周国还是为了如萱?” 司徒苏寒冷哼一声,月光下的黑眸闪过一丝寒意“笑话”,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如萱感觉自己被卷入一个冷洌的胸膛,恍惚抬头,正见那人坚毅的五官,一如初见时俊美,只是心境却在不同当初了。 卓卿逸后退了几步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人…好快的身手' “什么目的?现在如萱和周国不都在我手中吗?”司徒苏寒怀中抱着如萱缓缓转身俯视着半跪在树下的白衣男子“卓将军,奉劝一句,你敢带她走,就等着我荡平南阳吧!” “逸哥哥…沈苏寒,我恨你,是你害死了我母妃”司徒苏寒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恨意的如萱,收紧手臂转身向紫芙阁走去。 “你放我下来,你放开我”如萱停止挣扎,双目赤红的瞪着司徒苏寒“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都是你让我陷入了这种不贞不孝的境地,我恨不得杀了你来祭奠我所有失去的东西” 司徒苏寒神色中的痛苦只闪过一瞬便复归冷漠,低头看着怀中沉寂的如萱“据我所知,你母妃之死另有其因” “哈?”如萱流着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 第二十八章 试探 “哈?”如萱流着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 “真不该让你见他”知道多说无益,司徒苏寒脚尖一点,用外袍包紧如萱,如展翅的大鹏掠过重重宫殿。 看着司徒苏寒走后,吕连跑上前扶起卓卿逸,递上一块方帕“将军,您怎么样?” 卓卿逸皱眉拭去嘴角的血迹“你看到了,如果是你有几分胜算?” 吕连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回将军,三分” “只有…三分吗?” 吕连眼前闪过那人鬼魅一般的身影“看他武功乖张似非正派,实在难以摸清套路,恐怕赵国上下也难找出能与之匹敌之人” 卓卿逸点了点头,久久的朝着深宫之处看去“萱儿,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 “露儿”苓钰回到紫芙阁找了一圈,迎面拉住一名侍女“公主没回来吗?” 露儿四处张望了一下“公主不是同姐姐出去了吗?奴婢没看见公主回来” 苓钰神色越发着急,后悔自己没有悄悄地跟着如萱,眼见着三人一个个的都不知所踪,才慌忙同和允说了声出了永和宫,不想公主也没回紫芙阁。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闻殿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苓钰一喜跑了出去,看着司徒苏寒怀抱着如萱走进来,放下心撑起门帘。 司徒苏寒将如萱轻轻放到床上,看了眼那双依旧赤红的眸子叹了口气“早点儿休息” “放我回去,我要回陈国”如萱坐起身,声音中充满涩然,苓钰摆弄帘子的手一抖,转身看着哭肿眼的如萱,知道事情不妙。 司徒苏寒皱了皱眉,转身向殿外走去“这些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吧!” “沈苏寒”如萱突然狠狠站起来指着前方那个冷漠的背影喊道“你害我父王差点儿命丧周国、又强行把我囚禁在这里、害死了我的母妃、打伤了逸哥哥,这些还不够吗?早知有今日,我情愿粉身碎骨摔下悬崖,也不想认识你” 终于将几个月来胸中的委屈愤满嘶吼出来,身体像被抽空了般软软的跪坐在地上低头哭泣着。 司徒苏寒脚步一顿,薄唇紧抿,终究只对呆住的苓钰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家主子”便掀帘出了紫芙阁,留下身后女子凄凉的哭音。 “公主,您起来吧,地上凉”苓钰抹了把眼泪,拼力扶着跪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如萱,郦妃娘娘去了,她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个温婉得像画里一样的女子,未及四十,怎么会突然去了呢? “出去,谁都别进来”如萱推开苓钰。 “公主…” 如萱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我叫你出去,怎么?使唤不听了,他不叫你走,你便只听他的话了?”如萱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瞪着苓钰。 “不,不是的”苓钰委屈的咬了咬唇,抹着眼泪跑出殿外。 “母妃,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守候,我的母妃啊!” 如萱凄厉的声音久久的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着,苓钰躲在殿外也偷偷哭了许久,谁都不敢上前安慰。 一直快到戌时,殿里一片安静,苓钰上前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推门进去,却发现门被从里锁住了,心中立刻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忙拍着门朝里喊道“公主,您没事儿吧?您开开门让奴婢看看…” “…公主,您再不开门,奴婢就叫人把门砸开了” “我没事”殿中的声音沙哑着冷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儿?” 苓钰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公主,奴婢就在殿外,有什么事儿您千万叫我” 如萱没有回答,浑身冰冷的蜷缩在墙角边,半个身子隐没在昏暗的烛火中,抬头毫无焦距的盯着雕花画鸟的屋顶,回头想想,自从遇上那人,便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漆黑的石道上远远走来一队提着宫灯的宫人。 “小姐,都这么晚了,明儿在去紫芙阁不可吗?”繁茗扶着絮华亦步亦趋的走着。 絮华摇了摇头“此时少有人来往,正好不会惹人注意”今日赵国将军就来了,哪个宫中稍起风波,整个后宫就有风起云涌之势,她怕卷入是非,但一想到赵国乃虎狼之邦就顾不得这些了,宫中的传言她一句都不信,她要去问问今日永和宫中发生的一切,皇上到底如何了。 不远处,紫芙阁宫门外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着,大门紧闭,在冷月下有种拒人于外的肃穆,絮华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娘娘?”繁茗看了眼止步观望的絮华,紫芙阁就在眼前怎么不走了? “走吧!”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问问是把谁打伤了,又是谁挑起的祸端。 “絮华?”枝桠间冷冷传来人声,众人一愣纷纷抬头向月下的高枝看去,司徒苏寒轻轻一跃,翻身站在絮华面前疑惑的扫了眼众人“你要去紫芙阁?” 一股浓烈的酒香和着那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钻入鼻翼,絮华目光触及到司徒苏寒手中精致的酒壶,俯身恭敬的行了一礼“参见皇上,原本臣妾已经睡下了,却听到宫中的人对今日永和宫发生的事众说纷纭,臣妾心中不安,不得已只好这么晚来叨扰萱妹妹,问问今日之事细况” 司徒苏寒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转身边向远处走边说道“她不舒服,宫中的人如何议论不用理睬,你早些回泉华殿吧!” 絮华仔细打量着多了几分江湖侠气的司徒苏寒,越发对今日之事游疑不定“皇上”絮华紧走几步,上前一把夺下酒壶“陛下恕罪,冬日寒冷、冷酒伤胃,皇上这样实在有伤龙体,若皇上真的要喝,请移驾泉华殿,臣妾叫人将酒暖了再喝不迟” 司徒苏寒看着低头盯着地面的絮华看了许久,才放下原本拿着酒壶的手臂,抬腿向泉华殿走去。 第二十九章 醉酒 絮华看着司徒苏寒挺拔的背影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里来的胆量敢从他手中将酒壶抢走,真是不可思议。 泉华宫内。 “皇上,请”絮华将冒着热气的酒倒入樽中,抬头轻声劝道“小饮怡情,大饮伤身,陛下当以龙体为重” 司徒苏寒却是沉默不言,白酒如同清水一般一杯杯灌入腹中,絮华见此沉默片刻,犹豫的将嘴边的话问出“皇上,今日宫中有人说您和卓将军大打出手,不知…所为何事?” 司徒苏寒停了停酒杯,鼻尖萦绕着一股甜甜淡淡的熏香,抬头看了眼正仔细捣着香料的繁茗“我记得你不太爱熏这种味的香”说完便又喝下一杯,絮华如今那里顾得上管繁茗熏的什么香,起身将酒杯添满“这丫头从小爱捣鼓各种香草,不知这又是什么香,皇上要不喜欢,臣妾让她换了便是” “不用了,我再略坐坐就走了,没什么事,只是我把卓卿逸打伤了”“啊?”万万没想到不是小试身手,是真的打伤了人“皇上,且不说卓卿逸大权独揽,就说他是来我周朝恭敬朝贺这一条,皇上也不该如此,这样做,传出去恐怕会有损我大周的威名”陛下会在离紫芙阁那么近的地方独自饮酒,二人出手也定是因为她无疑了! “那是我和他的私事,与国事无关”司徒苏寒冷着脸又喝下一樽,清明的眼中忽然闪过些许混沌,空气中那股渐浓的熏香呛的他头晕,尽管冬日薄凉,身上却升腾起一种异样的燥热。 司徒苏寒不由皱了皱眉,扶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絮华放下手中的酒壶,上前扶住司徒苏寒出声询问“皇上,您怎么了?” 司徒苏寒狠狠摇了摇脑袋“可能喝多了”身上的燥热一波紧似一波的涌来,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吩咐“去叫和允唤几个人送我回承明殿” 絮华见司徒苏寒人越发昏沉,听着那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吸,忙扶着向软榻边走去“繁茗,去,快去找太医来,皇上怕是病了” “是”繁茗应着,慌乱地将手中的香料尽数散入炉中跑了出去。 “皇上,您稍微歇歇,太医一会儿便到”抬手摸了摸司徒苏寒的额头,不烫啊,这是怎么了?絮华正要抽回手,却觉得手腕被狠狠一拉,整个人栽入面前火热的胸膛。 “皇…?”絮华抬头不由呆住,司徒苏寒修长的身子歪侧在榻上如同一只慵懒的猎豹,黑色的衣领有些松开,露出其下蜜色起伏的胸膛,脖颈向后仰去,墨发散乱的铺在榻上,平日清明的黑眸此时却充斥着满满的欲念,微张的薄唇泛着诱人的光泽,絮华双颊绯红,任由榻上的男子抓着自己的手腕。 司徒苏寒只觉得天旋地转,周身的血液涌向小腹,挣扎着撑起身子看向跪坐在榻边的絮华,眼中泛起一道寒光“好大的胆子,你敢给朕下药?”说着手指忍不住施了力,抓的絮华有些吃痛,脸色变的苍白扭曲。 闻言絮华眼中闪过惊骇,摇头辩解道“下药?不…不是臣妾,那酒菜臣妾也用过了,并无不适” 司徒苏寒只觉口干舌燥,身上的热浪肆意燃烧着自己残存的理智,知道不宜久留,无奈身体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只好倒在榻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刺激着他昏聩的神志,不由抬头向絮华喊道“出去,你快出去” “皇上,太医院马上便来,皇上龙体要紧,恕臣妾不能遵命”絮华断定是有人要害司徒苏寒,却不知道是何人要这样做,如今也不知是什么药,只好让太医院的人来看了才知道,她守在一旁,免得给人可趁之机。 司徒苏寒额上青筋毕现,身上也如同千万只□□噬咬,绞的他恨不得化身为狼,脑中闪过那抹素色的倩影,额上突然传来一阵清凉,让他忍不住循着探身将榻边的絮华扑倒在地。 “唔…”絮华一愣,唇被紧紧咬住用舌撬开,口中清冽的酒香浓的醉人,她有些明白司徒苏寒被下了什么药,抬起手慢慢攀上上方的颈项,如果一定是这样,哪怕明朝便会车裂凌迟,她也愿意。 “如萱…”司徒苏寒声音沙哑,放开被吻的有些红肿的唇,继续向下扯开碍人的衣领有些难耐,手指灵活的将絮华身上的衣物褪去一半,娇嫩的身躯隐约可显,司徒苏寒发鬓的汗滴从脸颊一路滑过胸膛,晕湿絮华胸前的麝衣。 身下的女子温顺可人,却少了些清冷淡漠的味道,“嗯…陛下,轻一些”絮华吃痛的惊呼将司徒苏寒最后的理智浇灭,他现在只能顺着这股欲念而堕落,闷哼一声,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如萱,抱紧我” 絮华脸颊绯若桃霞,身体早已被带起一阵阵□□,□□在外的肌肤泛起粉红,手指紧紧掐住司徒苏寒的后脊,闻言收了收手臂,缓缓睁开氤着水雾的双眸,探近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轻声道“陛下,唔…是絮华啊,叫我一声絮华可好?” “絮…”司徒苏寒动作一滞,抬起头问道“你说你是谁?”身下的女子幻化成四个五个让他不能辨识,身体如沸腾的火焰一般叫嚣着,司徒苏寒闭眼狠狠摇了摇头,将银簪从发髻上拔出,用了七成的力刺入自己虎口,疼痛令他倒吸了口气,却看清了地上衣衫不整的絮华。 借着稍微唤回来的一点儿理智,冷哼一声转身夺门而出,声音让侯在殿外的繁茗和和允皆是一惊,司徒苏寒身影一闪,人便无踪了。 殿中的絮华叹了口气抱了抱已经发凉的身子,起身披好衣衫,胸口又开始被揪紧一般疼的她喘不上气来。原来,无论如何,他还是不会要她。 “小姐,您…可还好?” 絮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任繁茗扶着坐在床边,转头看了眼为她铺床的繁茗“我不是让你去叫太医,你怎么…?”说到此,絮华猛然瞪大眼睛,紧盯着不知所措的繁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告诉我,是不是你下的药?” 繁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沾湿衣襟“小姐,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夫人那边催的急,况且小姐那么喜欢皇上,奴婢不忍看小姐日日睹画思人、不思茶饭,只好出此下策,要杀要剐全是奴婢一人所为,周王追问,奴婢就是万死也会澄清小姐的” 絮华身子一软,摇了摇头“繁茗呀繁茗,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害死你我了” “快些快些,你们几个都给我跟好了”和允一路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抬头见前方三四个人影在空中影影绰绰,吃了一惊忙出声喝道“大胆,瞎了你们的狗眼,那是皇上,追什么追?” 正追捕着司徒苏寒的两名禁卫互相对视一眼,不由面面相觑,皇上?要不是大公公和允喊他是皇上,他们还真认不出来前方一身黑衣头发散乱且轻功如此了得的人竟是皇上。忙落下来,站在和允身前抱拳道“公公赎罪,我等眼拙” 和允恨不得将面前这两座拦路的大山踹飞了,眼拙就回去治眼,戳在他面前捣什么乱?几下推开二人,却早不见司徒苏寒的影子,四下看了一眼周围舒了口气,看这方向皇上必是去紫芙阁无疑了,不过他也不敢懈怠,身为大内总管,今日出了这么多的事他都知道的不甚清楚,要是被人揪个失职之责,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三十章 希望 夜早已深了,苓钰守在门外不知扣了多少次门,却丝毫未能让如萱心软,猛然一声碎响,令阁里的和阁外的都是一惊。 “谁?”如萱抬起红肿的双眼借着烛光看着逆光缓缓走来的人影,司徒苏寒步伐微乱的走近床下蜷缩着的娇小身影,长发狂乱的披散在身后,眼睛如同火一般炽红,紧紧盯着如萱,唇边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声音沙哑道“如萱,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宛如地狱修罗般邪肆魑惑的司徒苏寒,如萱感觉脊背一凉,忙扶着床起身想把门打开,只是几个时辰不动,双腿早已麻木,人还未站稳便被挡住了去路。 鼻息间充斥着满满的草木清香和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司徒苏寒抬手拔掉虎口的银簪,一路运功而来,显然药力早蔓延至周身,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人已然疯狂。 “你怎么…?”如萱话未说完,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推倒在床,接着一个滚烫的身躯覆了上来,毫无怜惜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如萱已分不清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腥甜是他的还是她的,挣开右手拼力朝上方的人挥去,腕处一疼,司徒苏寒惩罚一般向面前渐渐□□出的玉颈咬了一口,顺手扯下床上的纱幔将两只不安分的手牢牢绑在床头,便再无滞碍的长驱直入。 当蔽体的衣衫也彻底化为粉末时,如萱绝望地闭上眼,十指指甲齐齐断入红木床内,终于明了什么叫生无可恋。 原本想将门砸开的苓钰被和允拉至廊外侯着,阁内旖旎的声音凭着风声送至廊中,听着如萱从极力地挣扎到嘤嘤转转的啜泣,最终和着微风渐渐传出一声声不能自已的砷吟,苓钰抬头看着转向西方的明月长长叹了口气,恐怕主子和皇上过了今夜就算完了。 直到寅时那醉人的风声才停息下来,天色渐渐大亮,和允不敢轻易惊了司徒苏寒的好眠,便静静立在门前听里面传唤。 司徒苏寒习惯早起,卯时一到便睁开了眼,头还是疼的厉害,身体却如同泡过温泉一般舒通到四肢百骸,缓缓撑起头,看着躺在身侧的如萱目光不由温和, 女子仰躺在床上,头微向右侧着,雪白的脖子上显出满满青紫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锦被中,应和着大红被褥上的鲜花,如同是雪地里绽放的杜鹃,美的妖治。 司徒苏寒伸手擦去如萱眼角未干的泪痕,想来昨晚折腾狠了,女子呼吸轻如鸿毛,面色泛着苍白疲惫,眼角下凝着浓浓的阴影,现下卷曲的睫毛轻抖着,惹得司徒苏寒不由身体一震,脑中闪过昨夜一幕幕疯狂麝靡的景象,如萱的身子他知道,来日方长,这些利息慢慢再讨也不迟。 俯身缓缓靠近,不想如萱头一偏,那吻便擦着脸滑过。 司徒苏寒无奈地笑了笑翻身坐起来“累了就多睡会儿,等我下了早朝再来看你”伸手将桌上的寝衣一抖穿在身上,上前打开反锁着的阁门。 侯在门外的和允使了个眼色,众人端着朝服毛巾热水正要鱼贯而入,司徒苏寒站在门前拦住众人压低声音道“你们动作轻些去西阁”众人行了礼,不敢懈怠的悄然退下。 “和允,去给我好好查查泉华殿,尤其是惠嫔身边伺候着的那个小丫头”司徒苏寒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还有她的熏香” “是”和允低头应下“回皇上,惠嫔娘娘已在承明宫外跪了一夜,奴才早起看见人冻的不轻,皇上看…” 司徒苏寒眯了眯黑眸“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去吧”说完抬腿向西阁走去。 和允跟在司徒苏寒身后说着昨夜查得的消息“皇上,此事似乎与惠嫔并无关系,是她身边那个叫繁茗的丫头一人所为,惠嫔对此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哼,没有主子授意,她一个小小的丫鬟,从哪里来的药?”司徒苏寒黑着脸,一想起昨夜就那样被无声无息的下了药,就越觉的怒不可遏。 紧跑几步打开西阁门“药似乎是娘娘省亲时从协办大学士府上带入宫中的,惠嫔让繁茗扔了,不料那丫头竟然偷偷藏了起来,制成熏香” “又是梁廷这个老东西,还是这么不安分”司徒苏寒站在门前冷哼道,略顿了片刻吩咐和允“你去告诉惠嫔,若问心无愧便光明正大的回宫,若自愿带人受过,便是跪到死朕也不会请她起来” “是,奴才告退”和允匆匆退下。 如萱听着行远的脚步声闭上眼,前朝争权后宫夺位,却祸及自身,自己一心远离这些勾心斗角却落得今日这般境地,多么荒谬。 和允去了承名宫前,见繁茗冻晕在阶下,絮华嘴唇青紫,软软的跪坐在地上,也有些神智不清,将司徒苏寒的话传到,来不及管什么有罪不有罪,便指了两位宫女将快要冻晕过去的絮华抬回了泉华殿。 快到辰时,司徙苏寒才下了朝,吩咐和允将奏折送回承明宫,自己径直来到紫芙阁,不想一进门就看见抹着眼泪的苓钰,手中拿着一口未动的粥向外走去,直到快撞到司徒苏寒才反应过来是皇上来了,抬袖拭了拭泪痕弯腰行礼道“参见皇上,奴婢失礼” 司徒苏寒摆了摆手将粥端过来“无妨,你先退下吧”说完抬腿走向床边,青色的帐幔半摭着,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司徒苏寒将碗轻轻放在桌上“怎么,要绝食?” 如萱闭着眼睛没有回答,突然眼前一亮,素帐被卷起,窗外的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如萱将脸偏过去躲避着刺眼的阳光。 “没睡就起来把粥喝了”司徒苏寒也是满心不爽,自己从前朝一路未作停留赶来看她,不想竟吃了闭门羹,不愿和自己说话也就算了,还敢绝食,这是在同自己做无声的反抗吗? 司徒苏寒端起碗站到床前“朕最后再问你一遍,吃是不吃?” 如萱睁开眼睛却没有动,感觉下巴猛然被一双大手狠狠掰过,两片薄唇紧随着堵上来,温热的粥顺着喉流入冰冷的胃中。 如萱咬紧牙关挣扎着推开司徒苏寒,将桌上的粥夺过来几口咽下,转过头声音沙哑的吼道“你走,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玉碗碰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音,一片残瓷迸到立在床前的那双云纹靴旁,司徒苏寒缓缓抬起头“如果是卓卿逸,如萱,你还会如此吗?”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看了眼侯在门外的苓钰“你进去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回陈国”苓钰惊讶的愣在原地,如萱也转头看向门外那抹明黄色的衣角,脑中只回荡着三个字'回陈国…' 司徒苏寒余光扫了眼满地的碎碗和床上半掩着的身影沉声道“她的命是朕的,她要是出一点儿闪失,你们就都不要活了” 听着门外行远的步伐,如萱苦笑了下缓缓躺回床上,苓钰慌张的派人进来将残瓷收拾得一干二净,静静守在床边不敢离身。 如萱艰难的翻身叹了口气“苓钰,其实不必如此!一心求死的人是拦不住的,而我现在还不想死”因为…那人又给了她新的多活几日的希望。 第三十一章 离宫 晚间,司徒苏寒批完奏折,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太阳穴,他现在真是头痛欲裂。 如萱,本是他一心想爱护疼惜之人,可到底还是伤了她,今日若不是自己威逼利诱,恐怕她就算不死也会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事情怎么就变成如此了呢?抬头黑眸一片赤红,如今可不要再出乱子才好“和允,去叫曹煜将军来御书房一趟” 片刻,曹煜端着剑几步进了御书房“主子,您找我?”“坐吧!”司徒苏寒向后靠入椅中,闭上眼右手撑着头似要睡着。 曹煜轻轻落座“主子,不知有何事需要我曹煜去办?” 身为玉阳山庄左护法,即使在宫中也从不唤司徒苏寒'皇上',在他眼中,主子便是主子,即使如今呆在宫中少了几分江湖的戾气,但内里还是冷酷嗜血、令人忌惮的。 “两日后我便离开周宫去一趟陈国,你回去收拾收拾与我一同前去”司徒苏寒依旧皱着眉扶着额头“没有其它事儿了,回去吧!” “主子”曹煜站起身恳求道“宫中除了主子和我还有梨花小姐在没有庄上的,您我都离开周宫,只将梨花小姐独自留在这儿,属下觉得不妥” “有何不妥?我已经叫梨花回玉阳山庄了,明日便启程,宫中有杨忠等人镇守就够了” 曹煜一愣点了点头“是,属下告退了” “曹煜”司徒苏寒突然睁开双眸叫住正要退下的曹煜,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师傅走前将梨花托付给我,我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她体内的蛊,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所以我希望你和她最好保持距离,因为我也不知道那蛊究竟到什么地步就会发作” 曹煜转身拱手道“属下明白,其实属下待梨花如同小妹,并无它意” 司徒苏寒扯了扯嘴角“如此最好” 倏日早朝,司徒苏寒斜靠在龙椅上,玉制的冕旒在额前轻晃着,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右手在扶手上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听着朝堂下张辽的进言。 “…每年我大周都会深受其害,西北南胡一到冬至,便会骚扰我边境百姓,今年西北大旱,粮草不丰,想必会越发来势汹汹,望陛下早做商议,派人前去部署抵御胡族” 司徒苏寒皱了皱眉,眸光扫视着堂下的众位文武官员,片刻后端正身子道“那朕就派张辽为正将,王申为副将,率领三万精兵即日出发增援西北驻军,南胡侵扰一次就打他一次,切记要狠狠地打,打到他们心中忌惮才好,等到何时他们势弱害怕了,就速派快马报于京都”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光“朕要将南胡的军马收为己用,以此使我大周西北再无战患” “末将领命”张辽、王申抱拳退回原位。 “众卿可还有要事启奏?”台下众人纷纷垂头不语,能奏的都奏了,剩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值得在朝堂上奏禀。 “既然众卿都无事可奏了,那朕有一事要告诉诸位,后日,朕要前往陈国一趟,这些日子就由太傅欧阳且长协同监察院左督御史柯正一起监国” “陛下”欧阳且长拿着玉圭几步走出“万万不可啊,年节将至,陛下当留下宫中主持礼乐祭祀等典仪,何况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年,应当坐镇皇宫,天人感应、万民感召,以免人心浮动” 众位官员兼随声附和“臣等望陛下三思” 司徒苏寒冷冷看了众人一眼“难道朕是坐牢吗?我大周基业三百余年,岂是历位皇帝坐出来的?朕心意已决,众卿每日奏折不可懈怠,退朝!”说着不顾众人呼唤甩袖消失在大殿之上。 “且长兄,你看这…”同僚李进满脸为难的摊开手。 欧阳且长叹了口气看着众人“各位同僚先散了吧,且容我在去劝解劝解,都散了吧!”看着离散的众人,心中不由疑惑,皇上怎会突然要去陈国? 泉华殿,玉儿掀帘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俯首对着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行了礼。 “怎么说?”絮华转身扶起地上的玉儿。 “回娘娘,允公公说皇上今晨已陪同陈三公主回陈国探亲,吩咐娘娘继续主持后宫,无故…不得出宫回学士府探望梁大人” 絮华脸色苍白的跌回软垫,口中呢喃道“陪同探亲?不得出宫?” 繁茗“呀”的一声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扶住捂着胸口的絮华自责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害皇上疏远了小姐,奴婢恨不能化解小姐胸中的愁郁” 絮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先扶我上床”病如山倒,絮华侧躺在床上,这病不知因何而起,却拖拖拉拉将近半年,药吃不少也不见转好,反疼起来噬心彻骨,想来恐怕自己要命不久矣,思及此竟挂着泪痕昏昏然睡了过去。 欧阳且长同柯正二人候在承明殿外已等候多时,却不见司徒苏寒,他们今日前来势必要劝阻皇上离开京都。 不只他二人,宫外文武百官已摆好阵势,顶着晨霜纷纷跪在阶前,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不久,和允从承明殿外缓缓出来,右手举着一道诏书“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即日起由太傅欧阳且长协同督察院右督御史柯正共同监国批览奏折,两位爱卿当共同勉励、相互监督,同众卿一同商讨国策,钦此”和允将皇书折起,笑道“二位幸苦了,皇上说奏折批览后若有军情要事或需陛下亲阅的就用封条加密后送到驿馆,快马呈给皇上便可” 欧阳且长抬头不解道“皇上不是明日才走,怎么今日便下诏了?” 和允一愣,随即越发笑的满脸堆褶道“欧阳大人想是听错了,皇上昨日朝堂上分明是说今日便走的” 一旁柯正捋了捋髭须摆手道“不对不对,皇上是说后日才走,那不就是明天,我等没有听错” 欧阳且长恍然大悟,这小子恐怕早有此计,明日改为今日,让百官扑了空“皇上几时走的?” “今早寅时” 欧阳且长气的一瞪眼“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和允为难地笑了笑“不瞒二位大人,这也是陛下吩咐的,让老奴辰时出来请各位大人早早回去各司其职,晨起霜大,不能因病误国呐!” 百官迎着冷风跪在宫外,见欧阳且长手拿诏书一脸失落的同柯正从正门走出,杨忠立身上前“如何,可劝住陛下了?” 柯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欧阳且长挥手唤起众人道“众位卿家都幸苦了,皇上偷天换日,今晨寅时便离了宫,我二人并未见到陛下,事已至此,我等身为周朝官员,食朝廷俸禄,便要殚精竭虑,为国分忧,莫令陛下回宫后对我等失望才是,每日按时上朝递交奏折,一如陛下在时,不得散漫” 众官纷纷垂头散去“也只好…如此了” 第三十二章 主子 司徒苏寒故意早走一天,甚至连宫中的侍卫都不曾携从,就是为了躲避百官的劝辞。 这半年他也是领教了不少,这些个老臣动不动就辞官还乡、以死明志,有时逼得他恨不得就遂了他们的心愿,想这半年自己过得还真是委屈,如今海阔天空,让他心情甚好。 他向来不信神灵不信天地,只信自己,什么年节礼乐祭祀,不过是当权者们一种对未知未来的希冀罢了。 走前一天晚上,小合子才来偷偷通知了苓钰,千万嘱咐了她们明日寅时出发,不要惊动阁中他人后便匆匆离开,苓钰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其中原委,如萱只是一笑了之。 第二日早早起来,主仆二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东宫门前,一辆宝蓝色的马车静静候着,随从不多,但看得出来都不是大内侍卫,个个立影肃飒,可见是见惯了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 如萱上了车掀起轿帘,余光瞥见车内那抹墨黑色的身影先是一愣,而后便转身要退下车去,让她和这个不久前刚对自己施过暴行的人坐在同一辆车上,那还不如让她下车和随从们一起走回陈国去。 可是还没来得及动身,扶在车上的手便被握住。 司徒苏寒左右打量了下瞪视着自己的如萱,笑道“知道你不愿意,我只是进来看看东西是否都准备妥当了而已,马车上只你主仆二人,如此可安心了?” 说完不管气红了脸的如萱,掀帘跳下马车“陈国山路崎岖、水滨众多,在拿些绳索来以备不时之需”一旁的侍从领了吩咐快步跑开。 检查完车马的曹煜将一匹四踢雪白浑身青黑的马牵过来。 要说此马与司徒苏寒也有些机缘,两年前这马被一批马贩子从胡越地区贩入中原,可它性情暴躁,夜里竟硬生生将铁索挣断,逃入玉阳山,山庄中无人能驯服此马,正要举箭将它射杀了带回庄上,司徒苏寒听说后赶来拦下众人,上前将断了半截的铁马缰亲手摘下,此马通灵,从此竟甘愿诚服做了他的乘骑。 司徒苏寒接过马缰摸了摸马背“青翟啊青翟,你我这些日子过于安逸,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说完右手一按马背翻身跨坐在青翟身上,马似乎也闻到自由的气息,知道即将能展开四蹄在原野上奔跑,忍不住立起双蹄朝着西方的满月嘶鸣起来,鸣声震彻寰宇。 司徒苏寒扯了下马缰,挥了挥手道“出发” 车轮缓缓启动,如萱在车内抬了抬轻瞌的眼帘暗自腹诽“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一样的桀骜不驯、不可一世” 马车一路向南已行了五日,司徒苏寒骑在青翟上掩不住疲惫风尘,落日才刚西垂。 曹煜紧赶几步追上司徒苏寒“主子,前方就是凤谷镇,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落脚还是…” 司徒苏寒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先走吧” 曹煜听此无奈的点了点头“是,主子,身体要紧” 因为错过了宿头,一行人便宿在一个避风山谷中,如萱主仆晚间在车篷内睡去,其他人则围着车各自入睡,夜里谷中一片寂静,只有火烧草木的噼啪声,司徒苏寒盘腿坐在篝火前,闭目打坐,刀削般的侧脸在火光中晦明难测。 远方传来马蹄声,众人睁开眼看见来人神色中都有些烦意。 宫中来的侍卫下了马,黑着脸顶着众人异样的神色来到司徒苏寒面前跪俯身道“参见皇上,欧阳大人派臣将昨日的奏折呈上” 司徒苏寒点了点头“嗯,退下吧!” 曹煜上前将木盒接过,来人将前日批好的奏折带上,骑着马乘夜色向远路返去。 曹煜默默的摆好笔墨将封条揭下,莫栗叹了口气几步上前指着奏折不满道“要说在宫里也就罢了,这都出来多久了还一封封的往出送这些个破纸,难道留在都城的那些老匹夫都是摆设吗?”说着有些暴跳的握紧拳头“主子,干脆这次出来咱们就别回去了,这种生活那是人过的,带上陈国公主还是回庄里痛快呐,哈哈哈…” “是啊主子,还是回去好”众人随声附和。 曹煜垂眸不语,司徒苏寒睁开眼睛,墨黑的深眸闪过一道厉色“莫栗,退下” “主子”莫栗不有些不服气的立直身子。 司徒苏寒沉声道“退下,我不想说第三遍” 莫栗咬紧牙关转身坐回原处,众人也不再发出一声,谷内重回寂静,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如萱躺在车中忍不住皱眉咳了几声,心中越发烦忧,司徒苏寒笔尖一滞,看了眼马车两旁明灭的火堆。 曹煜起身又在篝火中加了好些干柴,退回身重新递上一本奏折。 “不早了,你也去睡吧”司徒苏寒合上手头的一本折子扔到木匣中。 曹煜恭身道“是,属下告退”说完抬头扫了眼匣中的折子“主子也请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嗯,退下吧!” 第二日车马便早早上了路,司徒苏寒看着走在最后的莫栗不由好笑,知道他这位属下果敢有余但智虑不足,不似曹煜心思细腻,如今是因为昨日在众人面前吃了瘪有些难堪,所以故意避着自己。 可是他那里知道,众人本就想回庄中,他昨夜那番话,足够动摇众人心思,他如何能放任他说下去? 到了晌午,林间突然传出几声短促的黄鹂般的笛声,司徒苏寒皱了皱眉,扫了眼四周茂密的林叶,众人拔出剑保护好如萱,笛声戛然而止,空气却静滞的闷人。 “蛇…是蛇”众人惊醒般挥剑砍断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蛇惊喊着。 司徒苏寒目光转向一处艳红的衣角“莫栗,保护好马车,是熟人来了”说完一勒马缰踏过蛇潮向林间奔去,半路顺手扯下三片树叶朝枝杈间那抹俏丽的红衣劈手甩去。 第三十三章 被拐了 红衣女子翻身从树上跳下,树叶嵌入身后的枝干中,引得女子大惊失色。 随后传出一连串少女般银铃似的笑声,红玉从树丛间缓缓走出,一身长裙艳丽无比,手腕脚踝带满精致的银镯,上面的银铃随着女子的一颦一笑发出悦耳的声音,黑发用银簪挽在脑后,雪白的肌肤衬的五官越发精致,朱红的唇微微扬起看着来人。 “小苏寒,几年不见,你送我的礼物倒是不轻,吓得小女子心都跳出来了” 不远处官道上,众人和蛇纠缠着,莫栗使长鞭将一批批涌向马车的蛇斩断,但并不见效,蛇越涌越多。 “赶紧把你那些恶心的东西弄走” 红玉瞟了眼尘土飞杨的一处,捂嘴一笑“不急不急,我是来给梨花送药的,但是…你师傅那个老泥鳅呢?你得把他在那儿告诉我” “就算告诉你,你也找不到,何必呢?”司徒苏寒有些头疼的看着红玉“况且你这个样子恐怕是会吓到师傅他老人家的” “哼,我不管,臭小子,那车里坐的是谁?我去瞧瞧是什么宝贝护的这么严实”红玉说着向树丛外走去,边走边拿出一根翠的发亮的短笛吹响,蛇群一如来时散尽。 司徒苏寒脚下一蹬飞身落在红玉面前“师傅在仙云峰中闭关,把药拿来快走,免得又人去山空” 红玉灵巧的绕过司徒苏寒“哈哈…,臭小子,看你的样子难不成是金屋藏娇了不给人看?” 司徒苏寒有些理解师傅总是躲着她的原因了,本来他可以干脆把她擒住给些教训,可偏偏辈分摆在面前。 如萱在车中一直听着外面的种种变故,原本众人这些日子来就对她和司徒苏寒的关系猜疑种种,如果自己继续躲在车中任人猜忌,恐怕她和司徒苏寒之间就再也扯不清了。 她还做不到逆来顺受、既来则安,起身提了裙摆走下马车,眼前的女子娇艳的如一捧芙蓉。 如萱俯身一拜“不瞒这位姐姐,小女子是陈国三公主陈如萱,女儿家归家心切,还望姐姐不要阻挠,放我等过去” 红玉听了如萱的话竟忍不住的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姐姐?连司徒苏寒都要叫我一声红姨,你居然认我做姐姐,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么叫我” 司徒苏寒对于这个年过四十却如妙龄少女一般的前辈也是无奈,接过红玉递来的一枚紫红色药丸,吩咐人们整顿车马,准备上路。 如萱上车前看见不远处司徒苏寒有些微凹的眼眶,想起昨晚在车中看见那人端坐在桌前批阅奏折的身影,不免出神,脚下一滑,右臂被人扶住,耳畔传来司徒苏寒低醇的嗓音。 “怎么这么不小心” 如萱拿开手臂轻语道“出了周界川渝,皇上就不必想送了” 心中烦躁的上了车,她不害怕她会突然爱上他,寒怕的是她的心会慢慢的习惯,直到最后离不开他。 红玉看着二人眼睛一转“哈哈,臭小子,还是让红姨我帮你一把”说着右手向马车撒去一把粉末,两匹马似受惊般仰身向前方冲去。 “沈苏寒”如萱脑袋一晕,几个月前同样的恐惧弥漫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喊出司徒苏寒的名字。 马车撞上树干的一侧裂开一道,红玉几步上前丢出一把短匕首,车沿着裂口发出一声脆响裂为两半,如萱只能紧紧拽牢车辙。 司徒苏寒瞪了眼一脸幸灾乐祸的红玉,顾不得骑马就向前追去,若是如萱有一点儿意外,那他也顾不上辈分了。 马车接连撞断两棵树后彻底散架,辙木一断,如萱从车中飞出,径直扑向一棵杨树。 本来已做好撞得头破血流准备的如萱,却在半空中被跃起的司徒苏寒接住,两人一同滚入右侧的草丛中,鼻息间传来那人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 “没事了,起来吧”上方的司徒苏寒看着有些迷茫的如萱,忍不住就想逗一逗,嘴上说着身体却压根一动没动,要知道平时清冷的如萱可是很少会在他人面前露出这种懵懵懂懂的眼神。 如萱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脑袋里嗡嗡的直响,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 司徒苏寒瞟了眼紧紧拽着自己胸前衣衫的一双小手,又靠近了几分轻轻握住调笑道“如萱这是舍不得为夫了?所以偏抓着不放,是不是?” 如萱脸刷的转红,抽出手推开笑的一脸灿烂的司徒苏寒,指着骂道“你个…,真不害臊”可出身皇家的如萱哪里会骂人,只好站起身有些尴尬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司徒苏寒笑着从地上起身,抖了抖衣衫抱起如萱“好了好了,我带你快走,不然苓钰该哭了” 片刻后,司徒苏寒抱着挣扎未果无奈只好装晕的如萱从树林间走出。 “那个,小苏寒,我先去找你师傅了…” 红玉见二人都有些狼狈,说完此话,便转身逃的不见了踪迹。 苓钰哭着冲过来,见如萱并无大碍,回头看了看一去不复返的马车咬了咬唇小声道“公主,现在怎么办?” 如萱叹了口气,这些江湖中的人个个都行为怪异,幸好她这次回到陈国后就再不用和这些人扯上关系,面前的事情虽然犯难倒也不是不可解决,再走不远便是驿站,不愁车马,望着弯曲狭长的官道。 “正好坐的腿麻了,我们走” 司徒苏寒一蹬马镫拦在如萱面前,伸出右手道“下个驿站距此地少说还有七十里,上马” 如萱垂眸绕过挡在面前的青翟“不用了,我二人走走停停也就到了” “你有时间赏景,众人还要急着赶路呢” 司徒苏寒俯身一勾不顾手中人的挣扎将如萱带到马上。 “坐稳了”说着策马向前奔去。 小吴牵着马来到落单的苓钰身旁笑道“姑娘,您就委屈委屈和小的乘一匹吧” 苓钰红着脸一跺脚“你个油嘴滑舌的东西,那个要和你坐一匹马” “那你骑马小的牵马,这总行了吧”小吴做好牵马的姿势,苓钰这才上了马。 过了片刻,众人人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小吴却还是悠哉悠哉拉着马,又行了不久,二人连马声都听不见了,苓钰忍不住咬牙对着下方甩着马鞭的小吴道“他们人都走光了,你要不还是上来好了” “哎,好嘞”苓钰话音未落,小吴已跳上马来。 苓钰眨了眨眼睛,她怎么感觉自己和主子一样,好像...被拐了? 第三十四章 退步 “你放我下去” 右臂靠上一片火热的胸膛,如萱红着脸想掰开圈在腰际的铁臂,本来众人就想入非非,今天红玉故意将马车弄坏又惹出这么多事来,真是越扯越扯不清了。 司徒苏寒怀抱如萱,看着从两旁消逝的景物心情大好,低下头放慢马速问道“你可曾骑过马?” 如萱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曾骑过,陈国本就尚文,寻常女儿家未出闺阁尚且不能,何况像我这样的身份,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成为民间茶余饭后谈笑之资,又怎么能够随意出入王宫?” 思及此不免有些惋惜,想当初自己也如梨花一般天真活泼,如今却每每觉得自己亦步亦趋,如履薄冰,有时想起父王的后宫就不由胆战心惊。 不知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会和她们一样在逸哥哥的府中慢慢老去,直到死亡。 司徒苏寒双臂合拢,拉回了如萱有些飘远的思绪。 “人在途中便会发现马上风景更为辽阔新鲜,放马奔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才更为快乐”说着将马缰交到如萱手中“现在我教你如何骑马,免得日后遇到今日这种情况,你再拉着你那个傻丫鬟想着一起走回陈国去” 原本有些伤感的心情被一搅,如萱回头瞪了眼,抬起右肘撞了撞司徒苏寒宽阔的胸膛。 “哪有人教学骑马却一起坐在马上,这怎么能学会?” 司徒苏寒擒住身前两只不安分的小手“你当我是柳下惠?乖乖的别乱动,等青翟熟悉你了,我就下马教你” 如萱听罢脸上染上一层红晕,乖乖握紧马缰不敢再动。 马鞭轻扬,青翟很快便将众人甩远,几缕青丝亲吻着司徒苏寒的唇颊,弥漫着淡雅的花香,让他忍不住又靠近几分拥紧怀中的女子。 金色的阳光攀附着大地,给绵绵的草地罩了一层金光。 司徒苏寒跳下马,抬手扶下如萱,青翟乖巧的等如萱站稳后狠狠打了个响鼻,低头扫荡着绿草。 司徒苏寒随手揪了两把草交到如萱手中“青翟通灵,你骑了它一天,再去喂喂它它就会记着你了” 如萱接过草递到青翟嘴边,可青翟偏偏绕过那株草,连嘴皮子都不碰一下。 直起有些酸了的腰,看着司徒苏寒无奈的咬了咬唇“它不吃怎么办?” “你摸摸它脑袋” 司徒苏寒将青翟身上的缰绳、马辔一一拿下来,展露出青翟健美均匀的线条。 “你这样给他都卸下来,就不担心它跑了”如萱探手碰了碰青翟。 “青翟是我的,就算跑了也还会回来的”司徒苏寒突然转头,黑眸深深的凝望着如萱。 “不只是青翟,我希望身边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能留下来,与我不离不弃” 夕阳洒在那张神阺般俊逸的脸上,如萱耳畔回荡着如同清泉一般低醇的声音,微风拂面,心跳突然无法遏制,月白色的长裙轻轻摆动,无声的扫过草地。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如萱低着头走开,手中的草终究也没能喂给青翟。 晚间,众人在驿馆收拾妥当,明日便要出周界,如萱舒服的洗了热水澡坐在桌前看书。 “主子呢?” “主子去后院了” “曹煜,明日就出周界了,主子白日赶路夜里还要批那些折子,还有十几日才能到渠阜,你就不担心主子身体?” 如萱听着窗外二人的对话轻轻放下书,向窗边靠近,门外的二人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入耳中。 “我有什么办法,我刚刚也在主子面前提过,明日出了周界就进了陈国,可陈国明文规定非六品以上官员外出,马车不得超过两乘,随从不得超过二十,咱们明天还要再裁一部分人才能入境,主子说要是再弄一辆马车路上少不得有人盘问,可是…” 曹煜看着如萱亮着灯的房间又压了压声音“可是这位公主死活不和主子同坐一车” 莫栗瞪了一眼“没别的,陈国就是规矩多,平白的折腾人,再说今天还不是一起骑马,有什么不能乘车的” 曹煜轻咳一声“小声点儿,你不懂” 二人在说什么,如萱也没心情听了,陈国不是规矩多,只不过是国势不足,以此防患未然,以免他国来境还浑然不知。 苓钰从里间铺好床出来,递上一杯茶水“公主,早些睡吧,明日就出周界了” 如萱想起傍晚夕阳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由问道“苓钰,你看周王是不是瘦了?” “可不是”苓钰嘟了嘟嘴“咱们在车中尚且不适,皇上就是太累了” 如萱垂眸走向里屋,当夜躺在床上一直想到很晚,她才做了那个决定。 早起辰时,如萱和苓钰出了门,正好迎面看见司徒苏寒,身后的曹煜抱着这几日装奏折用的箱子。 司徒苏寒眼角有些微红,看来昨夜奏折又批晚了,看见如萱只轻轻问了句“昨夜睡得如何?” “很好” 如萱跟着下了楼,听的出司徒苏寒声音里的沙哑。 “陈国国法不能犯,你若是执意要去,以后还是在马车中批那些奏折为好” 司徒苏寒转过身扫了眼曹煜“我怎么感觉这话这么熟悉?” 曹煜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那个,属下觉得三公主这法子不错” “嗯,是不错”司徒苏寒眼中掩不住笑意“把这些搬到马车里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说着率先出了驿站奔向马车。 如萱昨晚想了许久,司徒苏寒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容易改变的,执意骑马也罢,执意去陈国也罢,临最后还是要她退步的。 这个男人,太善于攻取人心。 自从车中添了司徒苏寒,纵然苓钰不在车中,如萱还是觉得连空气都有些狭窄,在左侧看书看的有些乏累,便披了个毛毯,准备小憩片刻。 刚躺下,忽然听见右侧之人一边蘸墨一边沉声道“把外衣脱了再睡” 如萱抬头看着目不斜视低头继续批折子的人,他居然一直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司徒苏寒见如萱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不由抬手笑道“怕什么?只是脱了外衣睡着舒服,难不成我会在车里吃了你?” 如萱脸一红,侧身躲过向自己衣扣袭来的魔爪,心中暗自腹诽“难道不像吗?” 司徒苏寒看着如萱的动作,点了点如萱的鼻子好笑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萱面上一僵,脱口问道。 “我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可忘了,她这样一问,岂不是连自己都承认了? 司徒苏寒正待说什么,曹煜却忽然在车外将一纸书文递进来“主子,张将军送来南胡捷报” 第三十五章 盐铁法 看完急报,司徒苏寒略一思索后转头看向如萱“张辽、王申两位将军在西北与南胡交.兵十数次均大获全胜,南胡兵马死.伤过半,此时询问是否该一举入驻西北,收.复南胡,如萱觉得此时我朝该如何做?” 如萱摇了摇头“不知”随后不解地问道“你就不怕我盗取军.情,回去禀告给我父王?” 司徒苏寒从容一笑向后靠去“我不觉得这种军.情对陈国有利,就算有利,周国十五万兵马囤积各处,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深陷囫囵,你不妨随意谈谈,我也好做权衡” 这人还真是自信,不过说的倒也确是事实,他这样随意一问,如萱反而认真回答起来。 “陈国同大周一样,边境部落常有不服管束者,曾经有人提过在边境操练军马而没被通过,因为陈国本就人丁稀少,若调集大量兵马驻.守边.界,国都渠芙便会缺少防御,况且青壮劳力都去入伍,谁来务农养活他们?我想不如将狱中的死囚犯和各处流民征集起来调到边疆,忙时务农,闲时练兵,他们失去了土地,国.家给了他们土地他们定会视若珍宝,誓死守卫” 司徒苏寒右手缓缓转着玉扳指,眸光仔细打量了下如萱“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只不过是那几日想到了生死,想起了那些被关在牢狱中的死囚和死人一般活着毫无价值,今日你问时就突然想起来了,死囚也是人,他们一定也不想无声无息、毫无意义的活着” 这一席话不由令司徒苏寒刮目,原来他的如萱不仅才华横溢、满腹才学,若不是身为女子,可能还会是一个少见的的治国之才。 “你这方法虽然节省了大批人力,可周国流民不多,治法严苛倒是有不少刑犯,但那类人大多好吃懒做、投机专营,根本吃不了边疆之苦,反而会煽风点火、动摇军心,所以…如萱可听过管仲的盐铁法?” 如萱恍然大悟“你想用盐铁控制南胡?可我听说南胡历代除部落内不与任何国家交往,你的盐铁法在他们那里行不通” 司徒苏寒摆了摆手“人云亦云,实则不然” “我曾经随师傅去过南胡,他们性格豪放、生活原始,不使用钱币而是以物易物来取得所需,之所以各国与这些原始部落不能和睦,其实就是因为经济上不能互相交流,他们这种交换方式我们中原人难以理解,管仲的'官山海'政策适合取利却不适合收复,只要我周朝给他们高出三倍的盐铁来交换他们的牛羊、动物皮,这桩买卖他们一定会做,等他们感到此法受益,取得所需,便不会每年来骚扰我边境安宁了,毕竟他们更向往蓝天绿草游牧、向往他们生存的那边土地” 如萱不解“你把那么多牛羊、动物皮换到中原能做什么?何况这原本就是一桩赔本买卖”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你可知道每年周国为平定西北战乱从国库中提多少银子?盐铁三倍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牛羊肉这些好办,至于那些皮毛还要请如萱帮我一忙”司徒苏寒将空白的圣旨平铺在桌上,黑眸带了三分笑意 “我?”如萱有些吃惊“怎么帮?” “上乘皮毛可以卖给富绅商贾官宦,我曾经游历列国,觉得只有你们陈国纺出的东西最为华美,动物皮御寒保暖可样子着实难看,这才无人问津,所以…” 如萱了然的点点头“所以你想带几名陈国的织工回周国授艺?” “真聪明”司徒苏寒宠溺的抬手点了点如萱秀气的鼻尖“最多三年,我就派人把他们送回陈国” 如萱听罢将头偏向一边“难怪…” 司徒苏寒看了眼面上显出几分别扭的女子“难怪什么?” “没什么”如萱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翻开,难怪他会愿意陪自己一同回陈国“这种事情其实就算没有我,父皇也会答应的” 知道她又会意错了,司徒苏寒伸手将如萱歪着的身子扳向自己“你觉得没有你我会放下周国,放下祭祀大典去陈国借几名织工吗?” 如萱一对上那双深如沉潭的黑眸便垂眸躲开“我没有那么想” “你有”司徒苏寒用力将如萱拥入怀中“当初接下玉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世上在没有什么能与你相比,今生能再与你相遇,我只求不负江山、不负倾城”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青丝“如萱,若是爱了,何苦欺骗自己?” 如萱心中一动,这些日子自己一定是累坏了,不然怎么会时常走神,深吸了口气挣脱司徒苏寒的怀抱“你堂堂一代君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胡话?” 捡起刚刚慌乱中掉落在地的书扔到桌上。 “我困了,皇上自便”说完便躺下再不言语。 片刻,寒将一纸诏书传入京城,下旨令李进作为使臣速去南胡游说,为盐铁之政在西北盛行推波助澜,两国盟约后立即遣回兵马、犒赏三军,加升张辽、王申两位将军的朝俸,将虎符交与太傅欧阳且长暂管代。 如萱瞌了瞌眼睛,想不到周国一场国乱,倒因祸得福选出这样一位皇上,她曾经以为他篡位谋权,就算手握重权也是个昏君,可这几个月看到的却是勤勉为政、文韬武略的一代帝王,这样的君王何愁不会威仪天下、受万民敬仰? 想想父王年事已高,做事常常犹豫不决,自己身为女子空有一腹经纶却只能在宫中吟诗作对,赏风弄月,几个皇兄面上谦卑恭顺,内里明争暗斗,不能为父王分忧,两国之间看来只会越趋越远。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自己,也许周国就不是现在的周国,自己也不是现在的自己了。 第三十六章 借兵 二人一路再无话,司徒苏寒批完折子靠着车小憩了片刻,睁开眼不由展了展腿脚“曹煜,下个驿站几时能到?” “回主子,酉时才到” 司徒苏寒无奈扶额,他一个大男人坐在车中着实不舒服。 车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拦住行进的一行人,如萱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不一会儿,曹煜手拿两纸信笺递进来“主子,是陈国的谋士孙桉和一名将军求见,这信一封是陈二皇子送给三公主的,还有一封是陈国国君送给主子的” 几眼扫完将信放在桌上,如萱拿着信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信中陈如嘉除了表达了众人的想念之情,还说了一件让她连日来心急如焚的事情 “…骊妃娘娘死后五日,面色泛青,有中毒之症,得知如萱已闻骊母妃哀逝,必大为恸忸,人生无常,万望保重” 自己饶是后宫之中见惯了生死可还是心如刀绞,不敢相信母妃之死另有其因,这次回陈国她一定要查出是谁害的她与母妃天人相隔,许久抬袖拭了拭眼角的泪痕,目光转向司徒苏寒。 “父王他…” “借兵”司徒苏寒将信交给如萱“你自己看” 陈国气候温暖,每年秋季过了既要收粮,收完之后便在种一季,奚蛮原本隶属陈国,五年前突然带领一部脱离陈国管辖,今年故意选在这个季节南渡袭击,想必是早有预谋。 如萱看了信心越发沉到谷里,偷看了眼司徒苏寒微蹙的眉头,周国正值平定西北南胡之时,肯定是不可能把军队调回来支援陈国,那陈国定然岌岌可危了。 片刻后,司徒苏寒在车中问道“送信的人呢?” “周王,下官孙桉在此”车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奚蛮何时袭击的陈国?现在战事如何?” “一个多月前就在骚扰边部百姓,陈王下令平定,不料奚蛮早有防备,我们已经接连失去了七座城池,其他部族也蠢蠢欲动,途中不知道周王已动身前往陈国,又在路上折返,现在不知前方怎样了”来人说的干脆。 司徒苏寒看了眼愁眉不展的如萱,探身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出声道“知道了,二位也辛苦了,先去驿站休息,容我考虑一下再去驿馆商量不迟” “多谢周王体恤,望皇上结周邦之谊,救万民水火,陈王一定感怀恩召” 懒得再听车外人的絮絮叨叨,司徒苏寒宽慰地看着如萱“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如萱感受到从手背上传来的暖暖的温度,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好想扑进那人怀中,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挣扎、痛苦通通的哭出来,让他陪她一起承受,可终究她什么也没做,她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也放不下自己的脆弱。 她是如萱。可也是陈国的公主,所以不能轻许也不能轻诺,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被那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拭去。 “谢谢”如萱说完低头掩去内心的不安。 当日去了驿馆,与孙桉同来的那位将军名叫朱林,是如萱认识的,知道他与二皇兄相交甚密,便多了几份亲切感,朱林见了如萱将陈国境况大致说了一番,如今是大皇子陈如海奉命征讨奚蛮,但屡战屡败。 陈王一气之下旧病复发,早命二皇子陈如嘉代为监国,但六皇子陈如瑾暗中勾结几位朝中重臣结党营私,陈国内部一片矛盾,又遇奚蛮来势汹汹,二皇子连日来食不知味寝不能寐,实在无法才顶着六皇子的压力想到向周国借兵这一招。 如萱听完恨不能日行千里,即刻回到渠芙,想不到自己在周国过的安逸,陈国局势却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 晚间,孙桉和朱林再次拜见了司徒苏寒,几人在别院商谈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各自散去。 如萱不知道能否借到兵去解陈国之难,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干脆坐在床上静待天明。 第二日天未亮,孙桉和朱林就在窗外向如萱辞行。 苓钰打开窗户,如萱只披了一件单衣来到窗前“两位大人,这是去哪儿?” 孙桉恭了恭手“草民出身贫寒,承蒙二皇子举荐,不敢妄称大人,回公主,周王下旨同意调兵五万由杨忠杨将军带领前去平定奚蛮之乱,现在就要同曹将军一起回京城,特来向三公主辞行” 如萱松了口气,知道无论如何陈国也不会立刻就有国殇之患了。 “条件呢?周王答应借兵的条件是什么?” “割地” 如萱点了点头,列国之间争雄,割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目光触及到孙桉有些疑惑的神情,不由诧异“怎么了吗?允了那块地给周国?” 孙桉回头和朱林对视一眼,目中都透出一丝疑问“我们并未割地给周国,周王答应出兵的条件是将当年陈赵结盟之时,赵王赐予陈国的宜宝、丘曲、绵阳三块土地还给赵国,如此条件形同亡郑倍邻,我等也不知何意” 如萱看着司徒苏寒透过纸窗坐在烛光下的剪影,别人不知她却明白,当年陈赵两国结盟之日也是定下她和逸王的婚期之时,当初逸哥哥曾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今日我将这三块膏腴丰地送给萱儿做定情之物,他日你真正进了王府,我便将整个赵国都拿来送给萱儿好不好?” 如萱心中不能自处,那三块土地本来就是陈国唾手所得,如今还给赵国在他人看来无非就是物归原主,可在自己看来却不是。 那人是何等的敏锐,别人看不出的他却能猜得透,还用借兵做条件,把陈国因为她欠下赵国的统统还回去,是要断了她的念想?还是要断了逸哥哥的念想? 不一会儿,曹煜从司徒苏寒房中退出“各位大人,公主,我们该上路了” “曹将军也要走吗?” “回公主,张将军平定西北不得召回,宫中可以调用的领兵之将只有杨将军,曹煜受周王旨意,回去接替杨将军守卫皇宫” “知道了,幸苦了” 三人上马十万火急的一路向北去,天空泛起了一层青白色的云,再行不远就到了陈国腹地。 第三十七章 木簪 马车无声无息的穿过繁华的街道,车内车外截然两个世界,车内情静雅致,车外却如过节一般热闹。 如萱掀帘向外看去,怪不得车行的如此的慢,街上行人摩肩接踵都向着不远处那座香火繁盛的寺庙走去,沿街叫卖的商贩一直从街口排到山脚。 倒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众人间行走着显得尤为突兀,轻轻放下轿帘“陈国信奉佛学,国内大小寺庙数不胜数,可这么热闹的敬香场面我还是头一次见”要不是忙于行程一定该是去拜一拜的。 司徒苏寒看了眼有些惋惜的如萱,放下手中的奏折“我也第一次见,咱们下车去寺中瞧瞧”说着挥手喊停了车。 如萱无奈,这人怎么说风便是雨,拉住正欲下车的司徒苏寒“还是赶路要紧,就别去了吧!”她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渠芙,哪敢多做停留。 “街上人那么多,照这个速度咱们就算走的也比马车快,还不如下车敬株香,保佑你的陈国万民臣服、国泰民安”回身诱哄般拉起如萱“走走也好,坐的腿脚都僵了” 如萱想了想,他倒也说得对,便点头一同下了车。 二人未带一人,便顺着人潮一路走去。 如萱融入后才庆幸没有带苓钰来,否则非要挤散了不可,突然脚步一拐,如萱抬头吃惊的看着左右,这是去哪儿? 司徒苏寒握紧如萱的手,轻易穿过拥挤的人墙来到一处小摊前,摊上左侧摆着女子用的胭脂钗环,玲琅满目煞是好看,右侧放着佛串檀香、黄标这些敬香用品。 “阿婆,这个怎么卖?” 司徒苏寒上前扫了一眼,拿起一支木簪,簪身通体乌黑发亮,雕刻出柔美的曲线,簪尾处含了一朵小巧精致的桃花,花瓣层层绽放,阳光处泛起温润剔透的光泽。 老婆婆翘起大拇指“公子好眼力,这簪子是我家老头子雕了十几日才做出来的,是用上等的紫檀木,结实的很,这花也漂亮,婆婆我要你三十五文亏不了” “是做的精致”司徒苏寒将如萱头上的玉簪拔出,一头过腰的长发如瀑布般披下。 如萱一慌,回头娇嗔道“大庭广众,怎可随意散发”说着几下用手挽起头发要往帘子后藏去。 “别乱动” 司徒苏寒挟住如萱,执起摊上一把木梳认真梳理起被如萱抓乱的头发。 如萱低着头,不敢看往来行人诧异的目光,脸烫的如同火灼一般,只片刻功夫却像过了许久一样。 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司徒苏寒一丝不苟的将长发挽起,平日拿惯了刀剑的手,今日拿着这支小小的木簪竟有些微微发抖,用木簪缓缓将头发绾紧后,不由轻呼了口气。 “好了” 如萱也如释重负,抬起头瞥了眼司徒苏寒“哪有你这样的,也不怕路上人笑话” 司徒苏寒勾唇一笑,顺手拿起一把镜子端起来“怕什么,又不是给他们看的,你来看看,为夫为你绾的发何如?” 如萱微叹了口气,这人用的倒是顺手,把阿婆的摊子当成周宫了吗?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时却不由一愣,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氤氲着一层水雾,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双颊飞上两片红霞,褪去少女的青涩,这张脸越发勾魂摄魄、撩人心怀。 难道自己在司徒寒面前就是如此吗?难怪苓钰会打趣说自己神采间透着一股和从前不同的妩媚,这就是母妃说的不同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司徒苏寒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放下手中的镜子,如萱听他夸赞,脸不由自主红到耳根。 一旁的老阿婆看着两人笑道“小娘子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的相公疼着,连阿婆我看着都羡慕,没什么好听的,祝你二人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如萱囧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正待解释,却见司徒苏寒掏出一锭银子交到阿婆手中“谢了,借您吉言”说完拉着欲言又止的如萱向山上走去。 如萱一路都被那婆婆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可司徒苏寒却如沐春风,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越往前走,行人便越发多了起来,几乎挤的水泄不通,如萱见司徒苏寒手长腿长的,挺拔的身形走在众人之间宛如鹤立鸡群,倒是没什么不适,再看看自己,寻常出宫拜佛都有侍卫清道,哪里会和这么多人一起挤着敬香,只能微蹙着眉躲闪着从各处涌来的路人,虽然热闹但着实别扭。 正想着,一直握着她的手突然抽走,司徒苏寒抬起胳膊将如萱揽入怀中继续前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的路人被那只有力的臂膀很好的隔开,如萱扭头看了眼那只紧握自己肩膀的手没有多言。 上了山脚,路面变的开阔,如萱站直了身子后才惊觉自己手不知何时揽上司徒苏寒的,不好意思的看了眼他腰处那块被攥皱了的衣角,还好人太多,他只整理整理了衣衫似乎并未在意。 眼前的寺庙巍峨壮观,门匾上“永安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两侧古树在香火之中隐隐可见、似有生气。 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迎上二人请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里边请” 如萱双手合十向小和尚施了一礼,举目眺望寺庙连绵,不禁感叹道“这么大的寺庙即使在渠芙也很难见到,难道每日都有这么多人敬香?” 小和尚听罢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我一眼就看出两位施主是外地人,每年的这几天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还愿,顺便祈求来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他们都说我们院的菩萨是最显灵的” 如萱点了点头来到佛前,接过小和尚带来的香,虔诚的跪下敬拜,拜完后还特意捐了香火钱,转头看了眼庙中参观的司徒苏寒,知道他一向不信神灵,更遑论愿意烧香拜佛了,提起裙摆起身站起来。 二人正要离开,不料小和尚上前道“善哉善哉,我们主持规定三日之内所有施过善的施主都可以免费为自己求取一签,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小和尚带着她们来到西厢,端坐于桌前摇头晃脑的开始摇动手中的签筒,司徒苏寒百无聊赖,坐在对面的桌前倒了一杯清茶自斟自饮。 “啪”一枚竹签掉在地上。 司徒苏寒放下茶盏问道“是什么?念来听听” “咦?怎么是个上下签?” 司徒苏寒见小和尚在那儿不解的挠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过竹签“什么签便什么签,让你念字,平白的在那儿嘀咕什么?” 翻过签子,见上面是一首诗“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和何时谐?” “这是何意?还请大师明示”如萱将签还给小和尚。 第三十八章 童昕桥 “这个…我也不明白”小和尚急的抓耳挠腮“我也没给人抽过这个签” “阿弥陀佛,失礼了” 从外突然进来一位身披袈裟、长须皆白的老僧,手拿珠串向二人施了一礼“老衲元白,这是小徒沥心,生性顽劣打扰到二位了” “师傅,我错了”沥心递上竹签“徒儿也没想到会抽这样一份签,师傅刚刚入定,小徒不敢打扰” “胡闹”元白瞪了眼沥心接过签子,片刻后抬头道“此签为姻缘签,本为下签,但因人而异,施主若能了悟,便知浮生若梦、过眼云烟,不如不来亦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司徒苏寒一旁不耐的摇了摇头“真是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傅”说完抬腿跨出寺院。 一出永安寺,司徒苏寒便有些后悔,陈国举国信奉佛学,如萱身为公主,从小研读佛论,对高僧一定是顶礼膜拜的,自己刚刚言语上不知会不会令如萱不快? 站在庙前,等等又不见如萱出来,庙门前几位女子聒噪的声音传入耳际,令他越发烦躁不已。 如萱也不甚明白,但元白已言尽,便当下辞别了师徒二人,又向佛像拜了拜方离了寺。 出了庙门,一眼看见司徒苏寒挺拔的身形。 周围几名女子娇羞的红着脸偷着往这边瞧,猜测司徒苏寒是哪家的公子哥。 这样一来如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没有说话,示意司徒苏寒跟上,不想右臂却被人拉住。 司徒苏寒脸色有些不好“你生气了?” “我没有”如萱尴尬的撇开司徒苏寒的手。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见我” 如萱看着面前像被人抢了糖又急于要回的孩子气的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身向人少的山上走去。 “就是没有看见,如何?” 司徒苏寒唇角一扬“看不见,你站在那儿就好,不论你在哪儿,我自能找到” 心情转好,几步追上如萱如同蝴蝶一般翩然的身影,众女子见此纷纷哀叹,此名草有主矣! 一路走走停停,如萱回到故土倍感亲切,多走了一些也不觉得累。 纤细灵巧的手几下编好一个花环,追着要带在前头人的发髻上。 不想反被司徒苏寒抢了过去轻轻放在自己头上,回身堵住去路调笑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如萱伸手拿下头上的花环挂在枝头,佯装生气地推开面前堵着的身影。 “那里来的淫词艳曲用在我身上,亏你也敢自称为君王” “没有轻浮之意,是事实原本如此,如萱也许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光”是那双稚嫩的小手将世上的光明带给了他。 司徒苏寒长臂一展将欲走的女子揽入怀中,下颌放在如萱肩上轻声低语。 微转头看向那张灿若天人的脸,这几日对他或温柔或霸道的拥抱也似乎习惯了,反正周围也没人,便就这样任司徒苏寒从后拥着自己。 谁都不知道等到了陈国对方会如何选择。 二人转着又到了热闹人多的地方,镇子虽小,却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姑娘,这个是做什么的?”如萱晃了晃手中精致的小锁。 这锁原本只是比寻常见的锁小巧玲珑些,却又见锁身上又加了一半的锁,不知是用来锁什么的。 “这个叫做同心锁”买锁的女子拿起一枚小锁解释。 “往东走不远有座桥叫童昕桥,据说镇上有个老农的儿子叫瞿童,恋上了富家的一位叫昕乐的小姐,二人原本情投意合,可惜家境不同,那女子的父亲知道后不仅哄骗了女儿,还将她许配给当地豪绅,新婚那日,瞿童昕乐相约逃走,双双殉情在这甘泉河中”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就搭了这座童昕桥,取其谐音,童昕同心,相传把这枚锁挂在桥上就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永结同心” &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二人爱得无怨无悔、身死节存。 司徒苏寒展开手在如萱眼前左右晃了晃笑道“想什么呢?该走了” 又走了不远便看见了童昕桥,如萱几步跑过去,等看清那桥时二人却都是一怔。 从头到尾二十多米的桥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各种的同心锁,密密麻麻的将桥压的弯到了极限。 司徒苏寒拉了如萱站到桥上“这桥真是结实,好像特意就是为了挂锁而准备的,不如你我也挂一把?” “你我哪里有锁来挂?” 如萱随意地在木桥上走了几步,索桥左右晃着引得一阵叮叮咚咚的锁音。 “我自然有锁才来这里”司徒苏寒得意的笑了笑摊开手掌,掌心间赫然躺着一把小锁。 “你…” 如萱吃惊的看着司徒苏寒,却又有些哭笑不得,难怪一路有意无意地往桥边走,原来是早有准备。 司徒苏寒弯腰拾起一截铁丝,在锁上勾画了什么,画完后对着如萱展眉一笑,在女子还未反应过来前拉着将锁牢牢锁到桥上。 如萱揉了揉被弄疼的手腕“你这个人,写了什么在上面” “你自己看啊”司徒苏寒丢掉铁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尽是笑意。 带着疑惑拈起小锁,原本平滑的锁面上被刻上几个如同蚊足一般龙飞凤舞的小字。 “如萱苏寒” 字如其人,透着一股霸道冷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司徒苏寒左手五指扣紧如萱,低醇的嗓音如同迷醉般说道。 如萱摩挲着指下两个略显粗糙的名字,脑中闪过曾经与卓卿逸在陈宫承诺的誓言,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印上眉梢。 腰身一紧,有些无措的抬头对上那双黑如子夜般的瞳孔。 阳光下,那张美的如邸天神的俊脸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自己微红的颊上。 想推开,身体却僵的无法动作,司徒苏寒感觉到如萱略带急促的呼吸,勾起唇角越发肆无忌惮的靠近几分,轻如鸿毛的吻似乎已经落在唇边,却又被戛然打断。 第三十九章 遇刺 “萱儿”一声温润的声音传来。 如萱猛然惊醒,转头看清岸边一身白衣的来人有些难以置信。 “逸哥哥?”随后有些尴尬地推开司徒苏寒“那个…我们”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司徒苏寒一脸不爽的看着卓卿逸,打断如萱手忙脚乱的解释“将军还真是无处不在啊,想来是伤势大好了吧” 对于此话语中的冷嘲热讽,卓卿逸反而一笑,恭了恭手道“多谢周王那日手下留情,在下的伤已好了三分” 司徒苏寒看着那张暗暗发青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多了,我那掌完全是不遗余力,只不过怕伤了如萱才有意收了几分,所以将军还是该静心修养,免得落下心病” 听了这话,饶是卓卿逸翩翩君子也忍不住面露难堪,如萱瞥了眼口出恶语的司徒苏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几步跳上岸。 “逸哥哥怎么也来了陈国?” 卓卿逸收回目光,盯着如萱那张妩媚清丽的脸庞不由心中一涩“那日离开周宫时着了风寒,引得内伤复发、高热不退,幸得皇恩眷顾,一路有张御医随行用药,只有一昧药生在陈国,所以我便没有当即归赵” 近了看,如萱才惊觉卓卿逸整个人确实清瘦了不少,心中忍不住揪疼。 “那派快马去陈国取了药不就好了,何苦让你亲自颠簸?” 卓卿逸深深的看了眼如萱“我是听说萱儿回陈国才来的” 一旁的司徒苏寒黑眸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我不曾警告过将军不要派人监视的吗?” 卓卿逸跨前一步,毫不退缩地回视着司徒苏寒反问道“那又怎样?” 如萱见二人眼中传过电光火石一般的交流,登时又急又气,她都认识了些什么人? 一个周国的皇帝、一个赵国的王爷,居然想在陈国的土地上大打出手,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沈苏寒,你想做什么?”忍不住走上前瞪了眼还在散发冷高压的男子,手叉腰娇声吼道。 司徒苏寒一愣,看着红着脸怒气冲冲站在自己面前的如萱,瞬间破了功,沉沉的笑了起来。 “丫头,你这泼样是从哪里学来的?” 如萱见司徒苏寒笑的十分的放肆,抬眸瞥了一眼,尴尬的将手从腰际放下。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眼前这个无赖呆久了,难不成自己也成了那当街的泼妇? 司徒苏寒被如萱那双羞中带怯的水眸瞪的心痒难耐,真想立刻将面前猫儿一般的女子搂入怀中。 可有卓卿逸在如萱是不愿意和他亲近的,想到此又对碍眼的卓卿逸不满了三分。 如萱知道司徒苏寒心中所想,板着脸冷哼了声,转身看着神色复杂的卓卿逸。 “逸哥哥现在在哪里留住?” “我就住在元白主持的永安寺中,那里晚间清静” 卓卿逸兀自沉思,心中一片酸楚,想不到他的萱儿还有如此娇憨可爱的时候,方才那一瞬与七年前兰桑树下踢毽子的小身影重叠在一起,只是今日再见到她如此模样的却不只是他一人了。 “难为逸哥哥千里迢迢带伤来看我,可我却不能多做停留,现在陈国内外势力都有些风雨欲来之势,上次二哥来信说母妃极有可能是中毒而逝的,我恨不能一日千里赶回渠芙,所以最晚明日镇上的人一散,我便得离开了”如萱说着垂下眼睑。 “我都听说了,可惜你父王现在与赵国断绝盟约,好在…” 卓卿逸说着目光看向司徒苏寒“好在有周王相助,萱儿也莫要伤心过度,后宫之间权益相斗,不管如何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如萱咬了咬唇忍住眼泪“我只是奇怪父王那么疼爱母妃,母妃后事查出中毒父王不该不知,可他为什么不闻不问,任由此事不了了之呢?” “萱儿的意思是…?” “小心” 司徒苏寒惊喝一声将如萱拉入怀中闪到一旁,几把飞镖纷纷没入如萱二人刚才立足的草地中。 还未等三人站稳,草丛中猛然跳出十几个手执利刃的黑衣人,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走来。 司徒苏寒一手抱着如萱,一边闪躲着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利剑,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发力。 如萱伏在司徒苏寒肩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刀剑朝不同的方向刺来,虽然都被巧妙躲开,但对方人多势众,这样下去三个人迟早都要被困住。 揽着司徒苏寒的手微微松了些恳求道“你放我下来吧!不然谁都逃不掉” “相信我,抓紧了” 司徒苏寒微蹙着眉将如萱又抱紧几分,顺势跳过朝跨前晃来的剑,抬手向前一抓,身前的刺客没来得及张嘴人已失去了意识,将剑夺下,终于扭转了几分局势。 在看另一方,围在卓卿逸周围的黑衣人虽然不多,但他旧伤未愈,明显也是处于下风,三人一路被逼着后退。 司徒苏寒拼了力杀到卓卿逸身旁,砍倒了两名纠缠着的黑衣人,将怀中的如萱推给卓卿逸“你带她先走,我断后”说完便只身一人向着迎面而来的一群黑衣人冲了过去。 如萱只看见一道白光如游龙一般穿梭在众多黑衣人当中,耳边传来一阵阵痛苦的闷哼和皮肉绽开的声音。 分不清是谁的却令她愈加心惊肉跳,她不敢想象司徒苏寒浑身血痕的样子。 卓卿逸并未急于带如萱离去,回头看时却不由一怔,这人的武功到底是如何练就的?这么多刺客竟连近他身都很难。 司徒苏寒早已杀红了眼,这么多天没闻过血腥,手中的剑不由越挥越快,众人见司对方眼中迸出嗜血的光芒都面露惊恐,手中的剑也有些握不住。 司徒苏寒勾了勾唇讥讽道“是那个白痴派了你们这一群的饭桶,还敢来刺杀,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剑起血落,杀戮间毫不留情。 卓卿逸看了眼还在苦苦挣扎着的几名黑衣人,抱着如萱向另一方掠去。 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面前最后一个刺客倒下,司徒苏寒用剑挑开其中一人的衣物,皱了皱眉又挑开第二个。 可惜还是什么能暗示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留下,举起手中的剑左右端详了一番仔细收起来挂到腰间。 尽管这把剑有意做的简单至极,但各国各地铸剑师用的火候、方法不尽相同,剑本身就是最大的暗示。 脚尖一点飞身向如萱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四十章 魂落 前方卓卿逸月白色的长袍一闪而过,司徒苏寒停下匆忙的脚步,目光疑惑地打量着四周地形。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山石滚动和刀剑相接之声,容不得他多想便提步追了上去,到了只见两名刺客剑剑紧逼,身后百尺来高的山瞬间崩塌,滚落层层巨石。 眼看着山下的如萱卓卿逸二人就要被埋于乱石之中,司徒苏寒大喝一声,一跃向前将如萱推出乱石,自己同卓卿逸一起跳了进去。 一瞬间如风过无痕,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一块碎石弯弯曲曲滚到如萱脚边,山崩地裂的那刻仿若一梦。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未曾看一眼跪坐在地上有些狼狈的如萱便相继离去。 “逸哥哥”如萱哭着朝洞口扑去,还未动,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疼的她又坐回原地,左右相望,四周荒无人烟。 “你们坚持一会儿,我一定去找人救你门出来” 扶着树艰难地站起来,不想就这一个动作已疼出她一身的冷汗,不行,一定要救他们出来,如萱下定决心后咬着唇向山下走去。 司徒苏寒尾随卓卿逸跳入山洞,过了许久方适应了洞里的黑暗,二人都默契的没有点火照明。 “萱儿应该去找人了,我们很快便可脱身”卓卿逸摸了摸被乱石挡住的洞口漫不经心说道,这样的境况,他依旧的云淡风轻。 司徒苏寒瞥了眼黑暗中的卓卿逸“将军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在下这条命,连自己命也不要了吗?” 闻言卓卿逸收回手抖了抖衣衫,眼中闪过一丝看不见的玩味,语气却透着万分的疑惑。 “周王是说这一切都是在下安排的喽?”清朗的语调陡然一转“这样的话说出来是要有凭证的” 司徒苏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道狠戾“堂堂卓大将军会看不出这种地形不适合逃命吗?你口口声声疼爱如萱,为什么生死关头不救她出去,难道是想让她给你陪葬?” 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深深的威胁,卓卿逸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个伪君子”话音未落一阵掌风袭来。 卓卿逸慌忙躲闪,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内伤未愈便又挨了这记重掌,背靠着岩壁就地坐下。 抬手拭去嘴角淌出的鲜血声音有些虚弱“你丧心病狂了吗?真想死在这里”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岩石,如果在震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苏寒跨前一步,稳了稳怒极的心神,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掌劈死他。 “卓卿逸,我两次放你一马并不是惧你背后的赵国,我只是不想如萱误会我非要置你于死地,总有一天,她自己会看清” 卓卿逸突然捂着胸口阴测测一笑“我是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洞□□入几点微光,接着轰然打开,坐在洞口的卓卿逸拼了力跳出洞外,岩石遭这一震又轰隆隆滚动下来,司徒苏寒躲闪着掉落的巨石,根本没有机会跳出洞外。 眼见洞口又被封死,懊悔刚刚那一掌没直取了他的命,左膀被滚落的岩石砸了个正中,司徒苏寒整张脸疼的扭曲,顺势一滚靠住崖壁,许久后山体才重新恢复平静。 守在洞外的吕连见有人从洞里扑出来,忙出手扶住“王爷,您没事吧?” 卓卿逸面色青白,嘴唇只略动了动便垂头晕了过去。 “回去?”吕连抬起头对众人喝到“快,快扶王爷回去” “吕将军,用不用派几个人在洞口守着?免得再出意外”刚才两个刺客之一的上前问道? 吕连看着完全变形的山峰大手一挥“用不着,司徒苏寒就算不被砸死,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也会被闷死在里面,他的人赶不过来,先救王爷要紧” 如萱跌跌撞撞走了许久,太阳每沉下一分她的心便跟着沉一分,耳中恍惚的都是方才刀剑碰撞和山石崩塌的声音。 突然脚下一滑,如萱惊叫一声无力的从山上滚下,在地上躺了许久,看着眼前崎岖的山路挣扎着坐起来。 脚伤已经摔得麻木,此刻头发凌乱、衣衫破旧,恐怕就算站在父王面前对她也不敢相认。 “咯噔咯噔…”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如萱摇了摇有些失去意识的脑袋,目光聚焦,迎面青翟雪白的四踢踏着细碎的斜阳,嘶鸣着从山涧奔出。 如萱喜出望外,直起身子喊道“青翟,青翟” 青翟在如萱面前停下,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处境,鼻中喷吐着白雾不安分的踏着小步。 如萱伸手摸了摸青翟漂亮的马鬃“青翟乖,快带我下山找莫栗去救人” 青翟半跪了身体让受伤的如萱上来后,便撒蹄狂奔开来。 如萱只觉身体被颠的快要散架,跑了几步,才惊觉青翟居然载着自己原路朝山上跑去。 摸了摸光溜溜的马背,司徒苏寒总是给它将一应马具卸得一干二净,更是别提马缰,无法,如萱只好扯了扯手中的马鬃哀求道“好青翟,下山啊!” 看着自己走过的路依旧从眼前一一掠过,如萱心中又气又急,手下一用力,一缕马鬃被拽了下来,青翟疼的冲着天空嘶鸣一声,原地转了个圈儿后,竟还是朝山上跑去。 如萱眼里泛起一道泪光“亏你的主人还说你通灵,你这不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此刻不得不承认,她对司徒苏寒的担忧丝毫没有少于卓卿逸半分,初遇时就是他救了自己,难道最后他也要因为救她而死吗? 想起方才将自己推离危险之境时,那双黑眸中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喜悦,那道喜悦是为她而起的。 他竟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吗? 如萱看着渐渐逼近的山峰,几行泪随风飘散而下,那份情足够重足够深,让她如何偿还? “沈苏寒、逸哥哥你们都要好好活着,一定…” 来到山脚,不安之感油然而生,如萱不敢相信眼前面目全非的山峰就是刚才坍塌的那座,可四周树枝上分明是有自己作下的标志,青翟悲伤的哀鸣一声,围着山峰急躁不安的走动着。 如萱跪坐在地上捂着嘴泣不成声,早知如此她便不该离开,干脆一块石头砸下来,自己也一了百了算了。 垂头哭了许久,眼中脑中闪过的都是司徒苏寒那张桀骜张狂的俊脸。 “你们告诉我,你们都还在啊!”如萱捏紧手中的沙石不甘心的吼道。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寂的山林中,惊起了一片正欲栖息的飞鸟,除此外便只剩了风声。 阳光只剩淡淡的一道,就在如萱快要陷入绝望时,青翟突然低吼一声振气朝山峰侧面狂奔而去。 如萱眼中重新燃起光泽,是不是?是不是青翟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咬着唇上前,前方山峰忽然轰隆一响,封口的山石滚落山下,只见司徒苏寒浑身是血,右手握着一把断剑缓缓从乱石中走出,一滴滴血珠从指缝间汇聚到剑断处,又无声的滚落在地。 此时的司徒苏寒如同从炼狱走出来一般,可是即使满身血污,这个人依旧有着睥睨万物的气魄。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身狼狈,如萱见只有他一人出来,不由声音颤抖的问道“逸哥哥没有出来?” 司徒苏寒轻嗽一声,将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扫了眼彻底倒塌的山洞冷声道“死了” “你说什么?”如萱瞪大双眸。 司徒苏寒强撑着上前,盯着如萱脸上交错的泪渍不禁心疼,这丫头今日到底哭了多少? “别哭了” 丢了剑抬手正要替她擦去,却发现自己满手血迹,无奈的将手放下叹了口气“骗你的,你的逸哥哥早便出去了,现下恐怕正在寺中修养,根本就用不着你担心” “真…真的?”如萱破涕为笑,几下将脸上的泪痕擦去,忍不住向司徒苏寒左膀轻捶了一拳骂道“混蛋,差点都要死了还寻我开心” “嘶…”司徒苏寒倒吸了口凉气捂住左臂“都给石头砸断了你还打,谋杀亲夫啊?”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如萱忙摆着手道歉,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是满满的担忧,她是真忘了,他才刚刚死里逃生。 司徒苏寒见那双像兔子一般哭红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心中一暖伸手把如萱拉入怀中。 “傻丫头,幸好你还在” 原本以为卓卿逸出去后便会派人将如萱带走,不想出来后第一眼便能看见她,突然有些明白师傅当年为何愿意放弃堂堂武林盟主之位,甘愿退隐江湖的原因了,满眼繁华,却不如得一人相守。 至于卓卿逸,他不想同如萱多说,他太了解她,一旦认定的就不会轻易改变。 七年的感情,不管卓卿逸是否真心,如萱毕竟倾心相待过,就算自己说了她也不一定会相信,不过是给她增加烦忧,不如不说。 如萱听他如此说,笑了笑轻靠在司徒苏寒怀中。 夕阳下两个斜长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凌乱的墨发随风纠缠着。 花开彼本无岸,魂落忘川犹在川。 第41章 烤鱼 山谷中的夜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二人不能再行只好点起一堆火宿在野外。 司徒苏寒拿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瓷瓶,所幸这药没被砸坏。 他没有给莫栗放出暗号,卓卿逸若是知道自己还活着,保不定又会耍出什么诡计,反正明天莫栗一定能找到他们,只是苦了如萱,要同他在外野度一夜了。 “我帮你上吧”见司徒苏寒有些艰难的褪着上衣,如萱不由走过去“两只胳膊都受了伤还逞什么能?” 司徒苏寒一愣,随后顺从的展开手臂。 “不是逞能,只是习惯了,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伤,每一次都是自己上药”如果不是今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有人为他上药。 如萱揪着衣衫的手微微一顿,到底怎样的孤独才能让人习惯? 衣衫一层层褪去,露出司徒苏寒宽阔的脊背,可更令她触目惊心的是那一道道大小深浅不一的刀伤剑伤,狰狞的盘踞在小麦色的背上,有的旧痕上布着新伤,最深的那道几乎贯穿了他半个肩膀。 猛然感觉有水珠在背上滚动,司徒苏寒回头错愕的看着抹着眼泪的如萱 “你…怎么了?” 如萱哭了许久方忍住,转身一言不发的为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涂药,司徒苏寒见她还是嘟着嘴面色不善的样子,略想了想便了然了原因,忙安慰道“不疼的,你哭什么?” “我不是哭你,只是想自己母妃罢了”如萱语气虽然不佳,但动作却是温柔至极。 司徒苏寒眉毛一抖,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背能想起她母妃?这个理由还真是有够…牵强! 胳膊上粉状的药慢慢渗入伤口,看的连自己都有些微微抽疼,那人却面不改色,也懒得问哪些疼不疼的问题了,将伤口用衣料缠好,如萱终于松了口气。 瞪了眼一直好整以暇盯着自己男子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简直就是个亡命之徒,你看看你那些伤…”想起刚才触目惊心的一瞥,眼角又是一酸。 司徒苏寒看着跪在身侧低头啜泣的女子,身上的华服已被她撕了个七零八落,如今都在自己身上包扎着,突然很感激卓卿逸,如果不是他,恐怕还不知道如萱居然也能为自己做这么多。 “若是没有这些伤,我也就再见不到萱儿了,况且…” 司徒苏寒忽然话锋一转,轻佻的勾起如萱尖巧的下巴,墨一般的黑眸透出几分戏谑“那些伤萱儿该不是第一次见,怎么哭成这般?” 指腹缓缓滑过今日被无意中咬破的唇瓣,眼中眸色渐深,趁着如萱怔仲间缓缓俯身一吻落下,看着眼前霎时瞪大的水眸,司徒苏寒笑意加深,舌尖恶意的滑过那张微启的檀口,没有再多的试探便直起身子退开,满意地欣赏着如萱惊愕涨红的脸庞,还有那张泛着红润光泽的小嘴。 味道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如萱只觉脑中仿佛一瞬间被抽空,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唇蔓延至全身,恍惚之间仿佛看到司徒苏寒又凑过来逼着问她“是不是” 脑中有些迷茫“什…什么是不是?” 一阵风吹过滚烫的脸颊,如萱仿若梦醒般回过神推开笑的有些欠揍的司徒苏寒“你怎么突然又这样”冷哼一声红着脸退回原位不在多言。 司徒苏寒听了那声柔柔软软的嗔怪,忍不住勾唇一笑往火中扔了根树枝,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突然出声问道“你饿不饿?” 听她这么问,如萱才想起自己只早上用了一餐挨到到现在,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你也饿了吧!” 漫漫长夜就算她可以挨,司徒苏寒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能挨? 忍住对黑暗的恐惧,起身拍了拍手“那个…我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司徒苏寒忍俊不禁,从脚边拿了根树枝越过如萱“你待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那你的伤?” “不碍事”司徒苏寒摆了摆手墨黑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如萱抱着腿无奈地坐下,司徒苏寒走时踉踉跄跄的样子不免令她担忧,火光跳跃,脸上余温未退,抬手抚上刚刚如同触电一般的唇角,心中竟升腾起一股不同寻常的异样之感。 摇头晃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疯了吗?如此将逸哥哥置之何地? “想什么呢?”司徒苏寒回来一眼便看见坐在火堆前神游天外的如萱。 “没什么,你回来了?”如萱转过头不由眼前一亮“哇,鱼,你怎么抓到的?” 目光转移,发现司徒苏寒刚刚包扎的右臂又渗出血来,忍不住蹙眉道“你又流血了,早知道就不吃了”况且自己也真是没用,还要这个伤员来照顾。 司徒苏寒将叉着鱼的树枝交到如萱手中“说那么多做什么,这两条鱼就交给你烤了,要好好烤哦,不然我就白抓了” 看着手中新鲜的不能再新鲜的鱼,如萱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可是我…” 不会! 司徒苏寒抬手将如萱受伤的唇瓣从一排贝齿下解救出来。 “别咬了,在咬都用不着吃鱼了”说完盘腿重新坐下,勾了勾唇语气中满是玩味“我可以教你,不过…” 看着面前那张忽而邪魅的脸,如萱惊恐地后退一步“不用,我自己烤”心里却狠狠将司徒苏寒鄙视了一番,这个无赖,每次都威逼利诱趁人之危,她还能让他在得逞一次? 一盏茶后,司徒苏寒震惊地看着依旧卖力只烤着一侧的如萱,他是真不想打断她那么认真烤鱼的样子,可是… “你在不翻一下,鱼就着火了”他还没有重口味到吃焦鱼的胃口。 “啊?”如萱举起手中的鱼,看着被烤的乌黑焦熟的一侧“鱼原来也能着火吗?” “会啊,你想看吗?”司徒苏寒微微一笑,伸手熟捻的将鱼接过烘烤着,他的如萱不是没有常识,而是真的一点儿常识都没有啊,可他偏偏就是愿意永远这样宠着她惯着她。 如萱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看了,我还不想吃冒火的鱼” 不一会儿,鱼的香味便飘散出来,虽然有如萱烤焦的一点儿小瑕疵,但还是掩不住它诱人的口感。 二人将鱼吃了个七零八落,可能是太饿了,也可能是司徒苏寒手艺着实不差,如萱竟觉得这顿简单粗暴的饭食不比宫中山珍海味差多。 野外的夜空星光如同黑布上缀着的碎钻,显得尤为漂亮,原本以为是可以赏会儿星辰再睡的,没想到二人合眼后便各自安睡,谷风吹来,将太阳晒了一日的余温缓缓消耗在空气中。 睡到半夜,篝火熄灭,如萱忍不住蜷了蜷身子,可怎么睡都觉得冷,从地底渗入骨子中的冷。 微微翻了个身,忽而周身竟觉得不那么冷了,甚至还有一股淡淡暖暖的热度渗进肌肤,鼻息间是那股熟悉却淡漠的草木香。 “是太阳出来了吗?” 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没有睁开,头一沉,朝那股暖人的地方靠去,鬓间好似有微风轻柔的抚过,之后便再次无意识的坠入梦中。 第42章 谋划 第二日天未大亮,如萱觉得自己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唤起来的,脑中一刻不停的回荡着枯燥的魔音。 “主子…,三公主…” 听得她心烦意乱,蹙了蹙眉,正要叫苓钰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喊得如此凶,却惊觉自己一动不能动,腰上腿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了,而且那东西好像还在呼吸… 如萱一惊,脑中霎时清明,睁开眼抬头瞪着面前放大版的俊脸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梦吗?她怎么会和司徒苏寒睡在一起? 如萱的动作显然惊醒了沉睡中的男子,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睑只轻轻一抖便睁开,露出里面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经过一夜好眠,如今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正疑惑的看着同样尴尬的盯着自己的如萱。 “你…醒了” 如萱脸红的滴血,昨夜原本是怕撞到他身上的伤特意隔了很远睡下,谁想自己晚上怎么会冷到滚进人家怀里去睡。 思及此,如萱就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挣扎了下逃开司徒苏寒的禁锢,不好意思的爬起身挠了挠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昨夜怎么就…,你的伤没事吧?” 不敢对上那张盛满笑意的脸,转头看向自己昨晚睡着的地方,咦? 明白过来后,回头狠狠瞪了眼越发笑得灿烂的司徒苏寒“原来是你,鸠占鹊巢!” “是你昨夜喊冷的”司徒苏寒勾了勾唇,声音中透着莫名沙哑的性感“你还喊我名字,你忘了吗?” 如萱一听表情瞬间凝固,自己也是够可以的,冷就冷吧,不喊爹不喊妈怎么偏喊他名字? 司徒苏寒暗自笑到不行,幸好如萱没有看出他在扯谎,不然又该…,想起如萱生气时那双暗棕色宝石一般的水眸,内里既不甘又无奈,毫无杀伤力,却足以抓住他的眼他的心,让他想将她一辈子圈在怀里疼爱。 察觉到那道热切的目光,如萱忍不住浑身一颤埋怨的瞅了眼赖着不起的司徒苏寒“起来啦,莫栗他们寻来了,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逗留一晚?” “想来也不错” 如萱见他反而一脸心情大好的躺在地上,忍不住冷哼一声,那你一个人呆着好了,我这就叫莫栗他们回去。 看出这丫头心中的意思,司徒苏寒挑了挑眉,拉住正欲起身的如萱“胳膊麻了,你拉我一把” 如萱咬了咬唇“你怎么…” “你说呢?”司徒苏寒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懒懒的瘫在地上,如萱无奈,她这是哪辈子的冤家啊? 自己满身的腰酸背痛还得伺候他,俯身有些费力的扶起司徒苏寒,心中不由腹诽'我昨晚怎么就不干脆一头把你压个半身瘫痪?那就用不着她扶了吧?不过想想归想想,他要真瘫了,一定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偿还,还诉不得苦。 “想什么呢?”司徒苏寒挺拔的身子靠住树干,看着如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一个个掠过,这丫头,本性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如萱心虚地笑了笑“没什么”咒人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好吧! 莫栗见到二人简直不敢相信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怪他们几个贪杯差点儿误了主子性命,心中不安,自愿领了处罚。 司徒苏寒虽然受了重伤,但并没有耽误行程,卓卿逸在身边一日对如萱就是一个威胁,下令就行就治,很快永安寺便落在了身后。 如萱自是不知这样行色匆匆的原因,除了遗憾没有去寺中向逸哥哥道别,其余倒也没什么,况且眼前司徒苏寒的情况让她也有些应接不暇。 看着那人身上的伤心里就不是滋味,尤其当司徒苏寒在车中正骨时,筋骨的脆响和时而溢出车外的闷哼,更是让她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当即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行动,居然跑去掀帘拉住司徒苏寒的手宽慰他。 虽然事后她一再解释自己只是感谢救命之恩上去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司徒苏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自己的观点,直窘的她面红耳赤。 等卓卿逸再度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一眼看见床边的吕连,便知不妙,他的萱儿呢? 一问才知吕连错把他失去意识之前喊得'公主'听成了'回去'更令他怒极的是司徒苏寒居然完好无损地出了山洞,人已离开小镇许久。 眼中闪过几分狠戾,他果然还是输在了轻敌,可恨自己满腹筹谋,武艺却不如一个二等的将士,祖上那套'卓云剑法'算是给自己荒废了,否则在山洞里就能攻其不备,哪能让他将自己伤成这样。 吕连自认此事自己甚是无用,不仅手下伤亡惨重,还把公主也放走了,心中不甘,垂头懊恼的询问卓卿逸。 “将军,恳请末将带人趁夜奇袭斩草除根,再带三公主回来,将功赎罪” 卓卿逸靠在床头面色几近透明,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司徒苏寒不可小觑,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赵王催的急先启程回赵国,那几个陈国女子好生照看,到时候也不用进府这么麻烦,直接送到宫里便是,让紫霄告诉她们进了宫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警醒着看着那个昏君,别惹出事让我分心” 吕连看着卓卿逸严重侵略性的光,抱拳领了命“那三公主?” “咳咳”卓卿逸脸色越发苍白,刚刚那番话几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如萱现在最想回陈国,可是…”他必须要立刻赶回赵国,这次离宫离得久了些,有些人就按捺不住,想推波助澜了,卓卿逸瞌了双眸,满脸的疲倦之态“再议吧,你先下去” 眼前现出在桥边一幕,他的萱儿和从前是有了一丝变化,看来不能再拖,否则他的萱儿就不是他的了。 第43章 态度 繁星空落,欧阳且长才疲惫的从府外归来,一进外堂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堂前,几日来的愁眉一展“哈哈哈,流云,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牧流云也是等候多时,站起身迎上道“且长兄能者多劳,让小弟久等了,待会儿自罚三杯” “罢了罢了”欧阳且长摆着手摇头“进里面说,来人,摆上酒宴,我今日要与你一醉方休” 二人开怀大笑,勾肩搭背的走了进去。 桌上美酒佳肴,烛火中相对而坐的二人相投契合。 “这次怎会想到下山?”欧阳且长放下酒杯不解道。 “欧阳兄不到舍下,我便只好登门叨扰了,顺便来看看寒儿” 欧阳且长叹了口气,看着不明所以的牧流云“怎么,你还不知?” “什么事让且长兄如此烦扰?”牧流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什么事?还不是你的好义子,不顾朝纲不顾百姓,甩手就走。 想到此,欧阳且长脸色又沉了几分“是寒儿啊,国本尚未稳固,再有十日又是年关,他却不在周宫,反跟了陈国公主走了,你说说…,弄的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哎!” 牧流云见他提及此事寝食难安的样子,忍不住顺着意思说道“寒儿初登大宝,着实有些任性,还需磨砺方成大器” 欧阳且长听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无奈道“他那里是任性啊,他简直就是被美□□惑,他宠那个陈国的公主宠的有些无法无天哪!”说着扫了一眼牧流云恍然所思的脸接着道“古有苏妲己、褒姒惑乱朝政,如今周朝内乱刚刚平息,我身为老臣,不希望后宫再出现这些□□之风。” “不会的”只见对面的人忽然目光灼灼满是坚决“寒儿不是那样的人,商纣王周幽王皆是无能好色、不辨是非之人,他们误国岂能赖在女子身上?女儿家天生貌美,何错之有?” 欧阳且长有些诧异,他二人一向志趣相投,谈天论地从未有过分歧,不想今日竟因此事观点大相径庭,他着实不同意牧流云的'女子论',但也不好再多言,反正难处坏处他也曲言以告了,再多说难免伤了兄弟的和气。 “如此也对,可无论如何还是请流云多去劝劝皇上吧,女人而已,将来三宫六院多的很,像他这样处处用情,想不误国都难哪,如今也只有你的话他还听些了” 牧流云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就是说司徒苏寒不务正业、好色贪乐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我有时间会规劝他的,至于且长兄的话还是不要再提,你我年轻时谁没有一个想倾尽一生守护的人?寒儿只是遇到了,他比你我都要勇敢,可以不顾这些身外之物,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年少轻狂” 想起依曼,眼中不由显出几分留恋,欧阳且长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似努力的回想着什么,是啊,帝王也是人,人怎能没有七情六欲?可是反过来一想,他是帝王啊!从古至今,帝王又有几人不薄情寡义?人在高位身不由己。 “呵呵,且长兄认为寒儿是因为听我话才接的王位吗?”腾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欧阳且长疑惑的神情“是那个和赵国卓卿逸有婚约的女子,如果我没猜错,她就是陈三公主吧?” 牧流云说完便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欧阳且长,只觉得那身青色衣衫晃的自己眼晕,难道说寒儿与那女子早就相识,所以早就倾心? 哎!人算不如天算啊,不想强国之路上会搅入这么个异国女子,陈如萱,你若是周朝寻常女子就好了。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嘴中溢满苦涩,现在的大周容不得任何羁绊,帝王可以多情但绝不可以专情,如果有了,必定会成为一个国家致命的危害。 “娘娘…娘娘”繁茗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絮华握笔的手一抖,不由抬头喝道“吵什么吵?这不,好好的一幅'山中隐寺图'毁了” 抬起画吹了吹,想着如何才能补救回来,辛辛苦苦耗了一日,画的她手酸眼花的,就这样毁了岂不可惜? “皇上遇刺了” “什么?”画飘入墨砚中,山寺被浸了个面目全非,可如今絮华已顾不得画了,扶起跪在地上的繁茗,眼中满是急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奴婢听快马报给允公公的人说皇上在陈国境地遭遇刺客,被逼入乱石之中,不过后来又说除了一处骨折,其他地方都无大碍,应该用不了多久便可恢复如初了” 繁茗将侍卫说的细节统统略去,简洁的让絮华不由松了口气。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转身给案上的弥勒燃了两柱香,诚心拜过方起身整了整衣衫偏头问道“那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吗?” 繁茗扁了扁嘴摇头“没有” “皇上身边跟着的都是吃干饭的吗?”絮华忧心忡忡的在房内来回走了两遭“没有保护好皇上也就罢了,怎的连个刺客也查不出?皇上受了那么大的罪,总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吧?” 繁茗眼珠转了小声道“会不会和那个陈国的公主有关?” “此话怎讲?”絮华停下来问道。 “听说皇上是为了救她才不惜性命跳入乱石之中的,当时一同在的除了皇上和她,还有一人便是与陈三公主定过婚约的赵国将军卓卿逸,所以奴婢想…” “合谋?”絮华眼中少见的阴霾,如此倒像是卓将军的手段了,可她答应过自己,无论如何不会伤害皇上,难道一见另一个男人就都忘了吗? “哼”繁茗冷哼一声“要我说皇上就是太宠她了,竟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皇上现在宠她爱她,她就趁着这股劲好好地折腾吧,等皇上累了自然会念起娘娘的好,她是什么?一个俯首称臣的邻国公主,论身份、论品性都刁钻棘手,别说她自己不愿意侍奉咱们周王,就是她愿意,那些吹毛求疵的老臣们也不能接受,这个后宫的女主人绝对不能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摆设,否则装饰的时间一定不会太长” 絮华瞥见繁茗眼中那道狡狎的光忽而觉得陌生的可怕,低头苦笑了下,是啊,这个丫头从下药那晚她就不认识了,或许更早前就不是那个天真的繁茗了。 “话不能这么说,关键还要看陈三公主,皇上的心意谁都改不了,就像这次离宫百官阻挠,可是有用吗?” 繁茗垂下头迎合絮华的心意道“娘娘说的在理,可她不是不愿意吗?那正好…” “繁茗啊,你不明白,一个女子把身子给了男人,心就不远了”絮华叹了口气,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惆怅“何况皇上人中龙凤一般的人,寻常女子只消一眼,便足以倾心,遑论他待如萱那般用心、那般情深”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为她豁出去。 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勾月,明天应该是一个好天气呢,只是不知皇上何时才能回来。 “去把屋内的佛经佛著搬出来,明日拿到露台上晒一晒,晚间不必你们整理,我自己来” “是,奴婢告退” 絮华摆了摆手,心突然疲累到了极点,有些东西不提不碰便放在那里不痛不痒,若真捋起来却是痛彻心扉的,陛下若是把对如萱的爱稍微分一点点到自己身上,她便不会这般介意,可皇上偏偏那么专情、那么偏心,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身的归宿没有了,心的归宿在就好。 第44章 深情 周朝王宫,高墙铁壁固若金汤,可即便如此,曹煜还是一丝不敢懈怠,白日巡街,夜里站岗,不累到极点决不贪图安逸。 主子已经遇刺,他不能再让主子为宫中的杂事相扰,他把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卓卿逸那个挨千刀的浑小子,若不是自己不再主子身边,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曹煜的消息并不是来自周宫的侍卫,而是自己人写信告诉他的,怎么恰巧卓卿逸一出现主子就遇刺了?怎么偏莫栗那个酒桶那天就能尝到十里香这样的好酒?主子武艺超群,这世上有几个能敌?那山洞分明就不是偶然而是陷井,这种东西只消一想,猪都能看出个大概,只有莫栗那个愣头青会以为自己贪杯误事,还自愿受罚。 也罢,既然主子没有追究,他就给卓卿逸攒着,看哪天不把他抓过来,将刑部那些黥刑刖刑七十二刑统统使一遍,再高高兴兴送他上西天。 曹煜心中正得意,忽然余光一闪“什么人?”跨前一步接下来人推过的一掌,伸手向那人腕间探去。 “哎呀…”来人停了手嘿嘿一笑“煜哥哥,是我呀” 曹煜一惊,差点儿翻身摔到城楼底下,想到明日尸身遭到百人围观。 “这就是曹将军?给人吓的摔死了?” “这就是玉阳山庄左护法?给庄中小姐吓的摔死了?” 想想那场面,他的一世英名啊,全让这小妮子给毁了。 扶着梨花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是随牧叔来的,都来好些日子了呢了”梨花娇笑的挽住曹煜的胳膊“只是今日才听说煜哥哥在宫中守卫” 曹煜了然一笑,俊秀的脸上在月光下显得英气逼人,抬手紧了紧梨花身上的薄衫“我的大小姐,谁知道你又去哪里疯儿了?别在宫外惹了乱子才好” “嘿嘿”梨花不自然的抹了下鼻子“煜哥哥猜到我出宫了” “主子不是送你回了庄中?你怎么敢私自下山来?” 梨花听罢放开曹煜,嘟着嘴满脸的抗议“快别和我提他,我现在哪里比得上陈如萱那个外人,入不得他的眼,自然是要赶我走,可我是活的,他能管得住我?我回来了,他呢?” 说着摆了摆手“哎呀哎呀说好的不提他,真是扫兴,总之我想去哪就去哪,别说他,就是我爹爹来了也管我不住” 曹煜无奈笑了笑,她还是这样得理不饶人,不过他就喜欢梨花这种天地物外的洒脱劲,就像迷雾中一只灵动鲜艳的蝶,抓不住却时刻牵动你的眼。 “喏,看我带了什么东西给煜哥哥”梨花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 曹煜闻到那股沁甜的香味,不由变色“怎么是酒?”知道莫栗在外因酒误事,他很不得把世上所有的酒坛子都捣烂,这丫头怎么偏这时候带酒给他。 “我不喝”说着将酒推开重新站回原位“我还要巡逻值夜” 梨花皱了皱眉,抱着酒坛一时不知所措,他可是特意带给煜哥哥的,早知道就不和那么多人挤了,好不容易挤进去买来,他这是什么态度? 心中越想越难受,将酒盖上的封泥揭下仰头喝了一口,一股辛辣冰凉之感冲入心肺流进胃里,刺得她整个人不由一激。 随即赌气般坐到城楼上“你不喝我喝,又不是给你买的” 曹煜脸黑了几分,余光看了眼不远处那个朱红色的娇小身影不为所动,想着梨花并不嗜酒,兴许一会儿就把酒坛扔楼下了也不一定,他只要盯着不要把人砸到就好了。 梨花见曹煜不理她,苦着脸又喝了两大口,胃中竟渐渐暖起来,唇齿间的酒香也慢慢散发出来,双眼放光的看着手中的酒,不妄她挤倒那么多人将这坛酒买来,这下不敢再暴殄天物,而是慢条斯理的小酌起来。 脑中想着如何在拿几瓶,给牧叔给玉安,再给苏哥哥留一壶,最好再给不会喝酒的芬元来点儿,就是不给爱摆臭架子的曹煜喝。 “哈哈哈…”想想就开心。 曹煜听见笑声,转头看向城墙上小的前仰后合的女子心中一紧,老天呐!你知不知道这是城楼,摔下去自己也就可以直接跳了。 梨花正美滋滋的想着,忽然手里一空,人也被安放到城楼的楼阁中,这里是平日值班侍卫轮流休息换岗的房子,有些空荡却可以遮挡风雨,这些日子此处只有他一人守着,房子便空了下来。 梨花转头看了眼心惊胆战的曹煜,目光有些飘“你干什么,抢我酒啊?” 曹煜无奈叹了口气,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居然也个小酒鬼呢? 将酒递给梨花“那不是喝酒的地方,你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喝,别把其他侍卫吵来了”走了一步又回头抬起那颗直往酒坛里钻的的脑袋半哄半吓道“我说你少喝点儿,当心牧叔训你” 梨花见曹煜有些重影,心中暗道这酒劲真大。 “煜哥哥,陪我喝”半撒娇半迷糊地央求,只隐约记得这酒是买给煜哥哥的,他走了好像不应该啊! 曹煜本想推拒,可那声绵软的请求仿佛唤进了他的心,抬头见梨花鲜红的小嘴微嘟着,上面泛起一层水润的光泽,如同熟透了的樱桃一般诱人。 神使鬼差的居然低头就着那双小手将坛中的酒饮了一口,坛沿上似乎还残留着梨花身上那股清甜的花香味。 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他疯了吗?乱想什么? “多喝点儿不行吗?”梨花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有些呜咽“知道你回来了,在城楼上守城很苦,买酒的人里外三层,我硬是将这一瓶最好的半抢半买的弄来给你,身子都快挤扁了手也弄伤了,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 曹煜愣愣地站在那儿,梨花向来欢乐不断,今天陡然见她哭泣倒觉得万分不适,抬眼看见那根水葱似的食指果然用纱布包着,不由心疼的捧起来“别喝了,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哼”梨花将手一抽,气呼呼的坐到地上白了一眼“曹将军看不上这种酒,如今有人罩着,钱来的如流水一般,哪像我们平头百姓一点儿不敢浪费,快出去吧,免得闻了这酒味难受” 话中的讽刺让曹煜浑身别扭,看来今天他不喝,这壶酒酒都要灌入这妮子腹中了,这酒酒劲不小,一顿喝完人还得了? 无奈的坐下,揉了揉梨花柔顺的头发“改天煜哥哥陪你一起喝,今天…” “不好”梨花拍开头顶上的大手“我原本打算今天一醉方休的…呜,你爱喝不喝”仰头又喝下一口,眼中的眼泪不知是不是被辛酒辣出的。 “好,我陪你喝”曹煜夺过酒坛“你不许哭了” 梨花形象一变,立刻换上一幅笑颜拍着手道“太好了,我们不醉不归” 第45章 不在藏 曹煜很是怀疑刚刚的一切难道都是幻觉? 笑着喝了一口,酒味浓醇入口微甜,一看就是封了几十年的好酒。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大半坛下去曹煜有些微醉,扭头看向一旁的梨花,只见她已靠着柱子醉的不轻,口中却还嚷嚷着要喝。 曹煜把酒坛拿来放在身后“乖,不能喝了”摸了摸梨花的鬓腮,将几绺俏皮的头发掖回耳后。 梨花的头发很长,现在用朱红的丝绸高高绑起,可发梢还是会随着她的动作扫到地面,他一天天看着梨花长到如今的亭亭玉立,长到美得令他移不开眼。 他喜欢梨花,三年前他便知道了,这份爱藏在心底让他酸酸的,有时候只要远远望一眼,他便觉得心安,至少梨花现在虽然不是自己的,却也不是别人的,他明白梨花之所以能无忧无虑,因为她的心中还是空着的。 只是一日日过去了,梨花也该到了年龄,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么一个人,等到了那一天,他甚至都不敢想自己会如何面对她,有时他甚至自私的想,如果梨花身上的蛊永远解不开就好了,那样他就能护她一世了,可是这样的想法,他只消一想便远远丢开,他舍不得梨花孤独一生。 叹了口气轻声道“何时你能唤我一声煜,而不是煜哥哥?”那么依赖又那么泾渭分明的称呼? 梨花突然懒懒的转过头“呜…嘀咕什么?把酒拿来” “真的不能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梨花不满的嘤咛一声,探身过来抢酒。 曹煜摇了摇头,将扑在自己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捧起“梨花…你” 只见梨花双目似睁非睁,如今一汪春水含于其中,有些迷离的醉人心魄,粉红的颜色从两腮一直蔓延到细嫩精致的锁骨,朱红色的衣领微微松散着,唇边似乎还涎着一丝清酒。 曹煜心立时一跳'这个死丫头,就知道不能喝酒'皱眉偏过头看向他处“怎么又醉成这样?” 上次生辰被那些丫头起哄灌多了酒,躺在自己怀中便是这个样子,害的自己邪火乱窜差点儿吻上去,不巧被主子逮了个正着,从此自己就变成梨花身边的高危物品,今日又是这样,可是…曹煜想了想,今日主子不在啊! 不由自主地转过头,见那张红润的小嘴无意识的咂了咂,这位大小姐,就是喝了酒来折磨自己的吗? 忍不住将手中的脸庞捧高了些俯身贴近,梨花身上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曹煜心中咯噔一下,在无所顾忌紧紧吻上那张渴慕已久的唇瓣,反复辗转,却不敢深入,他怕自己失控,主子的话他还记在耳边。 “因为谁都不知道那蛊到什么地步会发作” 梨花被这冗长轻柔的感觉吻的有些迷糊,口中溢满酒的香气,忍不住伸出小舌舔了舔,酒香溢喉。 “嗯…酒…” 曹煜舌头一滑缠住唇边环绕的柔软,清晰的触感让他几欲疯狂,呼吸不由粗重起来,紧紧勾住软倒在他怀里的身躯,大手托起梨花的后脑加深了这一吻。 梨花有些窒息,只觉身子往下沉,双臂下意识的揽紧曹煜的颈项“酒…煜哥” 其他的话被吞入腹中,身体烫的她不由挣扎了下抬起沉重的眼睑,看着身前那具比她还要滚烫的身躯“呜…”好像是煜哥哥。 不在乱动,顺从的甚至是配合的承受着那份狂风骤雨般的激吻。 曹煜也不知是何时把梨花压到身下的,总之等他发现,梨花身上的衣物已被褪去了八分,雪白的肌肤上到处是他制造出的殷红,曹煜下身窜过一道热流汇聚在一起,逼得他眼眶灼热,右手向下探入那处从未有人到过的圣地,梨花双颊潮红,别扭的躲了躲却没有推拒,一湾水眸看向上方那个如日光般干净的少年,冰封的脸上如今少见的现出情动之色,整个人性感魅惑。 “煜哥哥”梨花嘤咛一声,伸出双臂揽过曹煜。 自然而然的两人唇瓣互相追逐汲取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奢靡之气,曹煜脑中再不想其他,专心开拓起身下喘息的娇躯。 梨花是他的,他要用一生去爱护她。 “醒醒…梨花”曹煜推了推怀中熟睡的身躯,事实上他已经做了一个时辰的思想斗争,纠结该不该叫梨花醒来,毕竟这个地方再不起来就有换岗的人来了,早知道昨夜会发展成这种地步,他就应该直接把梨花带到梨花殿了。 “嘶…疼”梨花翻了个身,身子好像被千军万马碾压过一般,眼皮也困得抬不起来,想来是昨天买酒挤太狠了,身体都要散架了。 听着头顶一声声轻柔的呼唤,梨花翻了翻眼皮子,对上神色有些迟疑的曹煜。 这酒怎么把煜哥哥喝的春光满面的? “醒醒吧!那个…换岗的快要来了” “嗯”梨花一边艰难的翻身一边问道“酒还好吧?” 呃…曹煜瞪大了眼睛,这丫头线条是有多粗,自己昨晚都失身了,难道还没有自知? “哎呦呦…扶我一下,我这身体怎么就跟和人比试了一晚一样?” 梨花呲牙咧嘴的低头,嗯?衣服呢?在往上瞧,满身青青紫紫的痕迹,这是? “你昨晚…”曹煜垂下头万分自责“是我动作粗鲁了” 梨花披了件单衫跪坐在曹煜面前,朱红的衣衫中露着一小截白皙的手臂和圆润可爱的肩头,清澈的眼中满是疑惑“你昨晚难道耍酒疯了?” 曹煜头垂得更低“是” “没事”梨花苍白的脸上露出安慰一笑,伸出细白的胳膊拍了拍曹煜的肩膀“不就是揍了我几下嘛,咱们平时又不是没练过,看在你醉酒的份上,我原谅你” 曹煜震惊的抬起头,主子把小姐保护的未免也太好了些,不过想想也是,小姐自幼丧母,这种事情难道要他们这些男人来告诉吗? 可是这样一来他心里更觉得对不住小姐和主子。 “梨花,如果我昨晚做了些你可能不能接受的事情,你还会原谅我吗?” 梨花怔了怔,脑海中的记忆很模糊,但她仍能感觉到昨夜的疯狂和刺激,身体似乎比大脑记录了更多,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咬了咬唇忍不住凑近几分,眼中的光芒在晨光中美到了极致“那以后煜哥哥还会像从前那样宠着我护着我吗?” “会更宠你更爱你” “那你还是我的煜哥哥吗?” “我是你的煜” 梨花有些不解,随后笑着抱紧曹煜“那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曹煜闻着昨夜一直萦绕在鼻息的发香更紧的回抱着梨花,两个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在一起。 第46章 上药 黄昏时分,马车缓缓停在驿馆外,再有三日便能到陈国国都。 如萱先搀着苓钰先下了车,接着转身将一身黑色袍衫的司徒苏寒扶了下来,只见那双狭长的黑眸微微一挑,唇角勾了勾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错” 如萱丢了个白眼过去没有说话,这几日像盛汤、倒茶还有像现在这样扶着某人出来进去的事自己已经做的轻车熟路。 没办法,别人做的司徒苏寒总是吹毛求疵的不满意,变着法儿的来折腾她,苓钰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他竟也能挑出毛病来,说的苓钰满脸委屈。 自己气不过只回了一句“你若是真瘫了,倒也没这么多毛病了”不料那人反当着众人的面噎了她一句“为夫我瘫了你怎么办?”臊的她再不敢来众人面前多言,谁知道这个无赖有多少好听的的话说得出来。 她堂堂一个公主,连日来被镇压的像个奴婢,恐怕连父王皇兄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为一人做这么多。 吃过晚饭,如萱自然而然的接过苓钰递上的毛巾为司徒苏寒擦了擦手,端上茶后展了展身体,终于可以回房歇着了,转身和苓钰交代着两人正要离开。 司徒苏寒慵懒的靠在床头顺手将茶杯搁下“你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呢?你又要做什么?” 她已经从开始的顺带照料变成现在的忙到连自己都顾不上,这家伙难道还要增加不平等条约? “上药” 司徒苏寒掀起毯子,将腰系的丝带轻轻一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如萱上前按住司徒苏寒正要脱掉上衣的手。 “我说你做什么?上药的事怎么也让我来做?” “那让谁来做呢?” “平日不是乔大夫帮你上吗?”今日又发什么疯? 司徒苏寒没有说话,如萱反被盯的疑惑。 “公主”苓钰小声的在身后提醒“您忘了?乔大夫取药去了,还是您亲自放的行呢!” 如萱恍然大悟,自己清晨叮嘱乔大夫的时候不是正忙着为他结发,真是忙的什么都忘了。 扯了扯衣袖掩去面上的尴尬“我哪里会上药,让苓钰来吧!” 苓钰吃惊的抬起头“公主,我…” “那怎么行?苓钰尚未出阁,你与她姐妹相称,难道想毁了她名誉不成?”叫你上个药怎么这么难,上次在谷中不是还挺主动的吗? “好了好了,怪我”如萱抬手制止司徒苏寒义正严辞地指责“真是服了你了”好在再有三天就能进渠芙,自己也不差上药了。 苓钰对着自家别扭的公主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关门走了出去。 如萱拿着药等了半天也不见司徒苏寒有所动作,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星眸,忍不住有种夺门而出的欲望。 司徒苏寒双臂微展,感情是等着她上手呢!这种外表冷酷漠然内心十足无赖的样子偏偏令她无计可施,谁让人家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呢!真是欠谁都不能欠了他的。 “你个讨债鬼”不愿多做纠缠,如萱轻声骂了句探过身上药,司徒苏寒笑了笑并未反驳,拿过桌上的奏折认真读起来。 上次上药倒不觉什么,今日触上那肌肤反有些手灼之感,如萱匆匆涂好药,边缠纱布边观察着烛灯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没有丝毫疼痛不适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过。 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手中裹的像木乃伊一样的左臂“是不是好了?” 司徒苏寒愣了片刻,突然扔下手中的折子捂住手臂呼起痛来。 如萱无奈的丢了个白眼,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纱布甩入司徒苏寒怀中“你就好好装吧!懒得理你” 转身拿了药向门口走去“早些休息,夜里不要把伤臂放到毯外…” 正嘱咐着,一股大力将她拉回,被司徒苏寒揽入怀中,身后响起一阵温柔低醇的声音“萱儿,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如萱脸不由自主的烫了起来,抓着瓷瓶的微微颤抖着。 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司徒苏寒的伤臂拒绝道“你莫不是疯了?我怎能留下来” 司徒苏寒又收了收手臂,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如萱泛红的耳后“把纱布解开,它就好了” 如萱心中害怕,这个人说到做到,一会儿保不定就真拆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突然想起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谁?”司徒苏寒抬起头面露阴霾的问道。 怀中一空,如萱如一只百灵般闪出门去,司徒苏寒叹了口气,长腿一跨来到门前,除非有什么不可不说的大事,否则门外这个人最好自求多福。 “影?”见到来人倒是有些诧异,转身来到桌前坐下“进来说” 影恭敬的点了下头,侧身将门掩住。 “这么快就查到了?” “是,主子”来人拱着手回道“陈六皇子在渠芙大量拢络官员,有夺位之心,大皇子在外领兵,暂时不会构成威胁” “还有呢?” “现在最为强大的一股反动兵力是陈国吴绍带领的五万禁军盘踞在渠芙城外三十里处” 司徒苏寒皱了皱眉“为什么反?” “原起于六皇子府中的一个女乐伎” “一个女人?”司徒苏寒了然的笑了笑,这事似乎好办多了。 “六皇子陈如瑾是个什么么样的人?” “回主子,为人谨慎,但豪赌成瘾,什么赌注都下过” 屋内一片沉静,只有司徒苏寒右手转动玉扳指发出的摩挲声。 片刻,夜谭一般的黑眸转向一旁恭立着的影身上“你今天很有雅兴,怎么改走正门了?” 影一怔,垂头道“走得急,腰受了点儿伤” 他绝对不会说是因为方才在窗外看见主子一反常态的撩人模样,被惊到从树上摔下来闪了腰的。 司徒苏寒没有多想,丢给影一个小瓷瓶,向榻边走去“这是我的药,你好生休养吧!” 影暗中松了口气,幸好没多想,否则就是丢给自己一瓶药,然后…“这是你的药,你自取灭亡吧!” 如萱奔回房中,靠门捂着胸口不住喘息,耳后依旧烫的厉害,真是丢脸,出来时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门外站着的是谁。 将脸埋入枕中,以后绝对要完全避免和司徒苏寒同处一室。 第 47 章 可是第三天,一如此时,司徒苏寒躺在床上半探出身子拉着如萱,墨一般黑色的眼睛直视着面前俏红的脸颊,有些强硬的宣告“我今晚不许你走” 如萱皱了皱眉不为所动,大不了僵持一晚上谁也不要睡才好。 司徒苏寒明白如萱的想法,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明日就到了芙蕖,有了父王皇兄,你我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会儿而已,明日早早动身,我派人通知你父王可好?” 如萱往回扯了扯衣袖,强烈的暗示了她的态度,还是不可以,不管以前如何,但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她若不坚持,谁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自己心中逸哥哥已经难以定位,难道还要在放入一个司徒苏寒来扰乱自己的心?那她成什么人了? “不行,沈苏寒,今后在说今后,你现在先放开我” 司徒苏寒听罢眸光一闪,右腕用力将如萱拉下来“你当真这么绝情?” 慵懒的声音令她抵在胸膛的手有些发酥,那只端在身前的伤臂轻轻勾起面前尖巧的下巴“嗯?” 如萱强迫抬头望向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心下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没有人不喜欢美的东西,尤其当这个尤物就在你面前还刻意蛊惑你的时候。 所以当司徒苏寒那只不安分的手准备再进一步时,还未动便听到如萱略带懊恼的缴械声“好好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许抵赖” 司徒苏寒伸出手指勾住如萱的小拇指,笑看着身前红着脸与他讨价还价的丫头。 如萱站起身整理好衣衫,睨了眼床上一脸得意的司徒语气不善道“看什么看,往里面去”居然用这种出卖色相的美人计,亏自己也会鬼迷心窍了还答应他。 司徒苏寒倒是心情大好,抬了抬下巴往里指“你去!” 二人躺下,司徒苏寒果然没有多言,自然的揽过面前略带僵硬的身躯便瞌上双眸。 如萱微转头听着身后之人绵长的呼吸,熟悉的感觉一如露宿外野那夜,放下心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身侧绵长平稳的呼吸声,黑暗里,一双黑如沉潭的墨眸猛然睁开,扳过身侧熟睡的身子,俯身吻了上去。 如萱是被一阵燥热的窒息感逼着睁开眼的,意识到自己衣衫已被半解顿时清醒过来。 “沈苏寒,我们说好的”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司徒苏寒抬起头有些痞子气的回道“我后悔了” “你…”身后一双手缓缓探上来,如萱叹了口气,无奈的放软了身躯。 眼前的这个人她太熟悉了,从那日他在耳后碾磨般缠对她说“萱儿,今晚留下来好不好?”时,她就明白,哪怕她有一万种理由拒绝,他也有一万零一种办法让她屈服。 可心里就是气不过,忍不住张嘴向面前坚实的肩膀咬了上去。 司徒苏寒吃痛的躲开,固定住如萱不安分的小脑袋“死丫头,还有力气咬人?可惜…” 如萱想问可惜什么,但他没再给她机会,双唇被紧紧撷住,意识逐渐抽离,余下的只有灼热的体温和满室靡乱的气息。 锦棱高檐,斗角环廊,陈国的宫殿多了几分地方独有的精致秀雅,往来宫人亦步亦趋、忙忙碌碌。 清晨的阳光将殿内的微尘照到无所遁形,斜斜地洒在明黄色帐幔中侧卧着的人身。 陈王感觉到微冷的凉风漫入帐内,禁不住咳了几声声音沙哑道“嘉儿来了?”一名婢女上前搁起幔帘。 陈如嘉脱下外袍交代婢子手中,面向床上暗黄的身影拱手道“孩儿拜见父王” “免礼吧”几月未见陈王鬓间已生出几缕白发,扶撑着坐起来,目光转向榻边恭立着的少年身上,这几个月变化的何止只有自己,嘉儿越见沉稳,眉宇间隐然帝王之气,只是如今国难当头,不知陈国能否挺过这一关。 “嘉儿前来所为何事?过来坐下说吧!” “是,父王”轻掀衣袍坐在陈王对面“回父王,今日朱琳、孙桉回来复命,周王派出的五万大军由杨忠杨将军率领已向我军驻地行进” 陈王眼中转而化喜“居然是杨将军,咱们陈国有救了” “父王”清亮的眼神扫过床上那个骤然惊喜的身影,眼中丝毫没有欣喜之色“三妹回来了,与周王已经进了芙蕖,至多两个时辰便该是到了” “什么”陈王浑浊的双目满是不可置信“萱儿回来了?还有周王?” “是的,儿臣也是今日才知的”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陈王久久不语。 陈如嘉偏头看着杯中的矮脚乌龙渐渐凉透“那父王可要今日面见周王和萱公主?” “不必了,我…,今日你先去迎他们回宫,明日再到正殿一聚” 陈王下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似在嗟叹,但陈如嘉还是听到了,这种结果早就可以料到的不是吗?答应着退了下去。 陈王闭上眼长叹一声“萱儿,父王对不起你啊!” 临近傍晚,马车才缓缓自北而来,一位侍从从外掀帘而入“二皇子,三公主到了” 陈如嘉将指间的棋子丢入棋盒,活动了下坐久了有些僵直的身体,语气不失温和“把马牵来吧!” 一行人在外城不远处勒了马等候,马车出现在视线之中,众人不由哑然:这样朴素的马车,这样一众迎风而来的侍从,谁会想到其中坐的是周国最尊贵的身躯? 如萱率先从车上跳下来,宽大的斗篷遮不住那双蕴满眼泪的水眸,随后司徒苏寒也跟着下来。 陈如嘉步伐沉稳,恭恭敬敬的上前拱手道“臣等恭迎周王入宫” 司徒苏寒星眸一闪“有劳二皇子了” 这几日没有人叫他'周王',倒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了。 “二哥” 陈如嘉目光转向别离许久的如萱,放下刻意端起来的刻板,神色一如往日那般亲近“三妹,一路辛苦了,身子无恙罢?” 他记得如萱是坐不惯马车的。 “多谢二哥牵挂,一路都很好” 仿若回到了从前,每次她从外归来,二哥都是这样关怀。 “那就好,先回宫吧,不是说昨日便进了渠芙,怎么今日黄昏才到?我还担心路上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派人打探后方才心安”听得陈如嘉发问,正往后瞧的如萱脸颊顿时泛红“我们…”脑中闪过无数条理由,可如今一条也拿不出来回答。 “我们是昨日到的,只是回到故都萱儿难免激动不已,便睡得晚了些,今日晌午才醒来,让诸位久等了” 如萱瞥了眼一脸理所应当的司徒苏寒,再一次见证了那人扯谎的功力,自己这个当事人还在,他居然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对上司徒苏寒投来的目光如萱慌乱地躲开,转向满脸意味深长的陈如嘉,忙转移话题“二哥,既是如此,先带我们回宫?” “请” 第 48 章 一进皇宫,陈如嘉言说二人一路辛苦便早早用了晚膳,如萱心中揣揣,早便听说父王病了,刚在吃饭间,陈如嘉只字不提陈王,只一直同司徒苏寒谈些借兵边界的无关紧要的事,自己无法插嘴。 如今还不见父王,二哥照样谈论军政,如萱端着茶盏的手有些不稳,扭头频频看向门外,期待那个朱红色的大门前能出现父王高大慈爱的身影。 司徒苏寒注意到这一点,刻意停了谈话,目光淡淡的指向低垂双眸的陈如嘉。 “萱儿不必看了,父王今日不会来”忽然响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显得尤为突兀。 如萱神色骤然转凝,害怕听到令她更为心惊的话“父王他…身子病得厉害吗?” 陈如嘉淡然一笑,化解了萦绕在如萱心头的阴霾。 “放心,父王听说周王已派杨将军前来收复失地,精神已是大好,只是我回禀时看见他起色尚显疲倦,况且今日天色已晚,就只言明你们明日才来,让人伺候着父王早歇下了,实在是迫不得已,所以不敢和妹妹言明,还请周王赎罪” 如萱松了口气“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父王,如今,问二哥也是一样的,母妃…” “哈哈哈,早听说二哥今日迎了贵宾,我来晚了,还望二哥不咎”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如萱的谈话。 众人转头,一身橘红色的少年轻快地走了进来,陈如嘉暗暗皱了皱眉,消息倒是灵通。 司徒苏寒扫过来人尖痩苍白的脸,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尚未长开却已有了几分俊秀少年的样子,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就是在陈国兴风作浪的六皇子陈如瑾了,徐徐抿了口茶没有多言。 “咦?三姐?”陈如瑾淡色的瞳孔一缩“二哥真是的,都不告诉我贵客是三姐,怎么看着清瘦了?前几日我与大哥还谈起您与卓将军的婚约呢…” 几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如萱却变了脸色,婚约这个词直戳到她心中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瑾儿,还不快见过周王?”陈如嘉出声适时阻止了他的话。 陈如瑾转身看着对面目光阴沉的司徒苏寒,事实上,打进门他就对这个端坐于此的男子充满了好奇,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放下一切在年节之际来邻国,可真有意思。 冲着他这么轻易就答应借兵和亲自陪着三姐回国这两条,不,就凭着最后一条,就可以将他划分为是敌不是友的范围。 不露心中所想,面上恭谨一拜“陈王亲来,在下尚幼,失礼失礼” 司徒苏寒掀唇一笑,抬了抬手“瑾黄子免礼,请坐下谈” 陈如瑾年纪未至封王,所以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个爱调皮玩耍的闲人,可知道的便明白这位闲人可是忙的很呐! 陈如瑾恭顺的坐在如萱下手,问这问那的,倒真像是见了阔别已久的姐姐,殊不知如萱在他一进来说完话后,便把心中仅剩的那点儿温情磨去,她的六弟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心地敷衍着六皇子。 陈如瑾见如萱无意与他多言,便转头目光落向斜对面坐着的司徒苏寒身上,将什么英明神武、年轻有为的奉承话流水一般统统用了一遍,那张薄而泛白的嘴巴倒是片刻也没歇着。 司徒苏寒抬头敛去平日的凌厉“听说陈王疼爱皇子,还不到年龄便封了府邸,建造全按皇家规格” 陈如瑾惨然地笑了笑,面上表情复杂。 “不知是否有幸前去一观呢?”司徒苏寒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茶杯淡淡问道。 “当然当然,周王能来自是我的荣幸,如果喜欢,今日我就陪您去赏玩儿!”陈如瑾恭身站起来,目落真诚。 陈如嘉有些吃惊的看着二人,父王自是疼爱六弟,可若不是担心他在宫中威胁太大,怎会早早赐予府邸,难道这一点还成了他两人结交的理由了? 如萱忽然站起身,面容冷淡道“二哥,旅途劳累不想在颠簸了,先让人带我下去休息吧,六弟那儿改日再去打扰” 说完一眼未看喝着茶的司徒苏寒便离开殿内。 “六弟不要闹了,明日周王还要到宫中赴宴,想必走这么久也乏了,不如改日我再陪周王前去吧!” 陈如嘉的话倒猛然提醒了他,周王是座大靠山,如果在别人那儿自然是敌,可如果是收到自己这里自然是如虎添翼。 陈如瑾眯了眯细长的眼,恐怕二哥也是怕自己同周王交好,才阻止司徒苏寒到自己府中的,可他偏不会如了他的愿。 “二哥,实不相瞒,知道贵客临门,父王一病多日恐有所担待,我已在府中备下御宴,正好新请的一批舞姬排出了'江南',周王既然有意,二哥又何必…” 这一番话狂傲中带着撒娇,说的倒像是陈如嘉在夺人所爱。 皱了皱眉,知道多说无用,陈如嘉转头看向一直沉静着的司徒苏寒。 拜托,三妹都走了,你不去追,起码也不该是现在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吧? “那就打扰了”司徒苏寒丢下茶杯,没有多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了王宫前往瑾府。 一路上,二人谈笑风生,陈如瑾甚至有种久逢知己的感觉,他没想到的是谈起赌局场上的事来司徒苏寒竟也头头是道,正和自己心中所想。 天知道司徒苏寒内心有多烦躁,抛下如萱不管,还要绞尽脑汁的回想自己曾经在江湖赌场上的所见所闻,这种感觉真不如直接给他一刀的痛快。 瑾府果然是精致绝伦,光是后院中的那座假山就镶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珍珠宝石,在宫灯下湛湛泛光,煞是好看。 周围盘着三条栩栩如生的金蟒,幽幽吐着清澈的泉水,水柱喷洒在池塘中用大理石雕刻出的岩上,华丽的令人咂舌。 司徒苏寒在池塘边踱着步,陈国这样一块富庶之地,难怪那么多人惦记着,虽然吃不到嘴里,可陈国到底也因此没能崛起。 又转了一圈,处处可见陈王对这个小儿子的宠爱,只是不懂这位皇子为什么还是如此的不省心,非要夺了他老子的江山。 第 49 章 宴席上,酒喝的正酣畅,陈如瑾突然拍了拍手,一阵陈国悠扬的琴声响起,众舞姬如团团粉云般涌了进来。 “这位是新来的舞女香凝,曾经是芜楼的头牌,就连我大哥想赏她舞一曲都要看看这位姑娘的心情,周王大驾,今日我是千恩万谢才把她请来”陈如瑾盯着台下一片粉红中的明黄色身影,话家常般说道。 司徒苏寒剑眉一挑,抬手鼓了鼓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也看向台下“好,'红袖动香香不已,红渠袅袅秋烟里'也尚不及此,我今日托了六皇子的盛情了” 香凝彩袖一摆,偏头看向端坐在上方勾唇浅笑的司徒苏寒,娇俏的脸上闪过一道光彩,她只以为周王如同陈王一般年岁,想不到竟是这般年轻俊美。 俯身越发卖力的舞了起来,纤细的腰肢如同风拂柳条一样盈盈摆动着,目含春水不住的向这方飘来,却无法抓住那双黑如子夜一般的眸子。 一曲舞完,司徒苏寒黑眸扫过一个个退下的乐工,好奇是哪位女子差点儿引出陈国一场内乱。 倏然一抹香气袭来,香凝上前,细长上挑的眼睛投了过来,白嫩的肌肤在烛火下吹弹可破,显是从未受过委屈的。 提起裙摆轻轻在司徒苏寒身侧落座,毫无做作之态却端的缺了三分少女的娇羞,俗不可耐。 晶莹的手指拈起面前的佳酿饮了半杯,玉白的杯沿上留下她一片唇印,娇软的身躯又往身侧之人的肩上靠了几分,端起剩了半杯的酒便向司徒苏寒唇边递去,应和着殿中婉转妩媚的南调,气氛无比暧昧。 司徒苏寒眸色一冷,抬手隔开面前透着香气的酒盅,两指一翻将杯放回桌上。 香凝面色复杂,抬头看着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这样拒绝的情况让她有些无措。 忍住窜来的刺鼻香气,司徒苏寒略略低头靠近香凝,整个人笑的邪魅,清冷的气息扫过那张如花的面庞“在在下眼中姑娘虽身陷泥淖,但始终高洁出尘,因此才能在众人眼中独享尊贵,我实在不想因为在下让人将姑娘看轻了去” 香凝微微一怔,目光有些微波。 片刻,直起身子敛去唇边轻佻的笑意“多谢公子”说完便退了出去。 陈如瑾看着这方一脸的茫然,刚刚丝竹管弦的声音并没有让他听到司徒苏寒刻意压低的低语。 只是晚间问起香凝时,女子脸上露出少女一般羞涩的红晕,虽然没有告诉他,但猜得出该是调情的话无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不假,周王守着三姐那么一个大美人不够,还在外勾搭。 苍白的唇角对着面前的女子满意的弯了弯“进去吧,他可是周王的皇帝,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香凝略迟疑了下缓缓点了点头,那样的男子她从未见过,以后也不一定能遇到,哪怕没有好处,她这一世也不枉为舞姬了。 司徒苏寒懒得与陈如瑾装模作样,佯装大醉被人扶回了房中,等伺候他的人各自退去,才翻了个身舒服的躺下。 正要睡去,房门被忽然打开,司徒苏寒借着月光闭目装睡,一个人影轻轻闪了进来摸索着点起两盏灯烛,柔和的光将来人曼妙的剪影照得无比清晰。 衣衫随着脚步一路滑落,香凝妖娆的扭着扭动腰肢缓缓靠近,掀开帐幔。 “公子…”甜腻酥骨的声音伴着比宴会上更为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呛的司徒苏寒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只水嫩的小手轻轻抚上他饱满的额头,为他将皱着的眉头展开,接着香凝柔韧无骨的身躯如水蛇一样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司徒苏寒狠狠地咬紧牙关,原本伸出的两指转化为刀顺势改了方向劈向女子纤白的颈项,睁开眼坐起身,看着香凝脖上泛红的一处厌恶的偏过头。 本来是想点她的睡穴来着,谁想一时没忍住下手重了些,不知明早还能不能醒过来。 起身将被子一裹,草草的躺在软塌上睡了过去。 果然,倏日清晨直到司徒苏寒准备进宫赴宴,香凝才头晕脑胀的醒来,不敢猜测周王会不会怪罪于她便匆匆往前院走去。 一进门便对上陈如瑾苍白却欣喜的脸和司徒苏寒那双阴晴难测的黑眸,茫然的没说两句,他们便要进宫。 陈如瑾走在后面,经过香凝身侧时突然驻足偏头说道“周王说昨晚睡得很好,姐姐有福了”说完便跟着上了马车。 留下香凝一个人战战兢兢,睡得好?她只记得昨晚脑袋一黑,剩下的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况且今晨起来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到底是怎么个睡得好法?难道是周王不行? 嘴角一抽,算了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攀附周王,周王满意便是了,吃的就是青春饭,怎么还有的选择的吗? 心中想起司徒苏寒昨夜在烛光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心中不由又泛起涟漪,竟痴痴的想起今后同周王回国的日子来。 马车来到殿外缓缓停了下来,这也是陈如瑾才有的特权,陈王曾经下令瑾皇子从小身体羸弱,可以坐着马车一直到宣徳殿门外,其他人是要在宫外便下车步行走进来的。 司徒苏寒下了车整理衣衫,不妨瞥见一抹纤细的素影从身侧飘过,目光一沉唤住拿他当空气的女子。 “萱儿” “呦,是周王啊” 如萱转头好似才看到他一般,水眸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揶揄“来得可真不够早,想来六弟家的床榻也是顶好,把你留的多睡了一会儿罢,不过这人睡多了,可是会蒙了头的” 语气不善的说完盈盈朝殿门走去。 司徒苏寒目光暗了暗,想着过些天一定要从如萱身上把这几日受的委屈统统讨回来。 陈如瑾探过身笑嘻嘻的玩笑道“呵呵,三姐这是吃醋了,周王可不要把香凝供出来,不然还不打翻了这醋坛子?” 司徒苏寒抿紧薄唇没有说话,等来到正殿,如萱已经落座,陈王、陈如嘉人皆已到了,看着殿下不少的皇子王爷、文武官员令他这个最不乐于应付这种场面的不由头疼,陈王坐左侧,司徒苏寒上前在陈王对面坐下。 如萱眼中心中已全是陈王苍老佝偻的身影,她的父王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陈王在,众皇子倒也其乐融融的样子,都围在如萱身边嘘长问短,歌舞的声音反倒压不住人声。 只是有时目光无意对上父王那双苍凉的眼睛时,陈王往往目光一闪看向它处。 如萱涩涩的转回头同众人说着话,她还知道这是家宴,宫中便是如此,有人欢喜有人悲,她根本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询问母妃的事情,父王你何苦表现的那么生疏? 九皇子还小,席间无意中提起生前给他辫发的郦娘娘,如萱听后虽然极力隐忍可还是禁不住落泪,众人都忙着上前劝慰,倒是陈如瑾一言不发,眉眼中的笑意刺的如萱心中生疼。 陈王突然言说身体不适,便告了周王,让陈如嘉好生照应,自己先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如萱刻意撇开众人,朝陈王起居的仁泉宫走去。 推开那扇阔别已久的殿门,她从前无事便来送些汤药宵夜的,有时赶上天气异常,自己就病倒了,可她从未因为害怕生病,便不来这儿为父王尽孝。 今日宣德殿内父王躲闪的目光让她有些心寒,不是因为父王不愿与她直言,而是因为十七年来,她到现在才明白,她心中的父王根本不了解自己。 陈王正坐在椅上喝茶,浑浊的眼中不知在想什么,看见如萱进来一急,竟呛咳了起来。 “父王…”如萱紧走上前为陈王抚背顺气。 缓了许久,陈王方抬起头,抬起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如萱的鬓间,满眼的慈爱骗不了任何人,颤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只吐出五个字来。 “萱儿,受苦了” 如萱泪落下来,被陈王轻轻擦去,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很好,父王…苍老了许多” 看着陈王斑白的发髻,泪水如同开了闸一般遏制不住,从前能将她高高背起的父王,终究是老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王讪笑着“过的好,我和你母妃也就放心了” 如萱一怔,定定的注视着陈王,在父王的脑海中母妃也从未离开罢! “母妃她…是怎么去的?” 如萱跪在陈王座下,知道问的有些唐突,可是忍不住,这个问题一个月来无时无刻不令她困扰,有时连梦中也会被一阵无缘无故的心乱惹醒,她不想让父王伤心,可是不能不问。 第 50 章 殿中只有父女二人,陈王突然捂着脸转过头,颤抖着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住她,是我对不住你母妃啊!” 如萱心中一痛,这样脆弱的父王她从未见过,泪水跟着流下来。 她该怎么问?她还有问下去的必要吗? “陛下,周王在外求见”一侍卫在殿外恭立道。 陈王用衣袖擦干眼泪调整好坐姿,眉宇间恢复常色方转头面向窗外。 “快快有请” “父王,孩儿先出去了,晚间再来看您,您一定好好养病” 陈王点了点头,随着如萱从后门而出的身影,另一个墨金色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司徒苏寒来到殿内,却见只有陈王一人。 “你把郦妃娘娘的死因告诉萱儿了?”挑眉看向眼角隐有湿意的老皇帝问道。 陈王端身坐直“周王请上座” 司徒苏寒漠然的在陈王对面落座,墨黑的眸光扫过面前越显苍老的脸。 久久的陈王叹了口气“这是本王的家事,不足为道,周王此来还是谈正事要紧” “如果这件事扯上如萱,那就不得不道了” 斜靠在软椅上,左手手背轻托着下颌,倨傲的谈判之姿,令陈王原本不安的心又忐忑起来。 “我们开门见山,陈国内乱,一触即发,不知陈王害怕否?” 满意的看着陈王转白的脸色,司徒苏寒毫不留情的继续紧逼“历朝历代谋朝篡位都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不管何人夺位,当朝皇帝只有一条路——死” “周…周王陛下” “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会留一个把柄给世人,不是吗?” “这…”陈王身子有些瘫软,眼中里出惊恐的神色。 司徒苏寒冷冷一笑,萱儿那样不卑不亢、坚毅果敢,怎会有一个如此优柔寡断、懦弱无为的父亲?她该更像她母妃一些罢!否则以陈国的财力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处处受制于人的地步。 收回思绪,指腹滑过手中的杯盏缓缓道“如果我能为陈王分忧的话” 陈王掩饰不住的欣喜,如果是别人他还会有所质疑,但是司徒苏寒,他见过他的本事,那种运筹、手段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是不知又要用何种条来交换。 “但有两个条件” 想法还未从脑海消失,便已经得到回应。 陈王叹了口气,他老了,没有太多的精力同这些后起之秀们周旋了。 “愿闻其详” “内乱平息后,我要你拟旨一封昭告朝堂,其一收回大皇子陈如海在外的兵权,其二将六皇子陈如瑾在宫中的所有特权取消,包括每年的食禄、奴仆,都该按制分发” 薄冷的唇抿了口杯中温热的茶水,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能做到吗?” 陈王神色由无奈化为震惊,这是哪门子的条件?说来说去不是在为自己集权吗? “我只是想半个月后带如萱离开,贵国…不要成为她的牵挂”司徒苏寒笑了笑,回答了陈王内心的疑问。 虽然如此,可是对海儿也就罢了,对瑾儿却有些… “周王其实不必如此,瑾儿虽有些小心思,但他年龄尚幼,又过早被我封出皇宫,不会起什么大波澜,况且平素他与吴邵并不交好,关于宫中的流言还要尚待查明…” “这两条少一条,你我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司徒苏寒毫不犹豫的起身向外走去。 陈王浑浊的双眸妥协地垂下,他别无它法,周王是唯一的救命符,这两个条件与一个国家相比简直就是轻如牛毛。 “周王留步,我可以答应” 老陈王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他的小儿子虽不成器却是他最不忍让他受半分委屈的,如今忽然从高处抛下,瑾儿自幼心高气傲,不知该如何的羞恼。 “成交,劳烦陈君现在就拟好诏书,一旦内乱平息,立刻宣告于朝堂”司徒苏寒重新坐回椅上,丝毫没有留给陈王犹豫考虑的时间。 “当然,诏书自然越快宣读越好,因为大皇子还在边界与我军奋战,国难当头,您作为一国之君,更需杀伐决断” 陈王叹了口气,看向逆光而坐的少年,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王的意思他明白,事成之后他恐怕只要对诏书的宣告稍有犹豫推延,边界周朝的五万兵马恐怕会顷刻撤出驻地,这个少年太善于攻心,每次的威胁他都深感无力。 差人取来诏书玉玺,片刻后,陈王将拟好的圣旨拿给司徒苏寒过了目,却见他看完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难道是对圣旨不满意? “还有一事”司徒苏寒制止了陈王想再扫一遍诏书的动作“对于郦妃娘娘的死,还希望您不要和盘托出,只说是郦妃娘娘上荐陈如嘉做太子,您不同意过早立储,第二日郦妃就在房中自尽了,您也很是难过” “你…”陈王周身一震,起身指着司徒苏寒“周王是有意蚕食我陈国吗?”若真的事事依了你,岂不是国将不国? 司徒苏寒头也未抬,没有否认他这么做是存了私心的。 “难道你老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最疼的儿子和最宠的女儿争斗不休吗?” 陈王重新坐回座位,双唇颤抖着,是的,他不想。 “况且郦妃娘娘的死和您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吧?如萱执拗,她若那日知道真相,该会多么伤心?” “好”陈王沉重的闭上眼睛“好…” 只有如此,他顾虑太多,却只能取其轻。 “如此甚好”司徒苏寒放下凉透了的茶水“陈王如果想在这把龙椅上多座几年,最好快些把身体养好,朕希望带如萱离开时,能看到陈王高枕无忧” 自那日后,谁也不知道周陈两个皇帝在仁泉宫的那一盏茶的时间说了什么,但自那日后,陈王似乎对未来有了盘算,不再整日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身体也一日日好起来。 司徒苏寒照旧与瑾王子相处甚欢,二人同出同进好似兄弟。 第 51 章 时间一晃三日过去,如萱在曾经住惯了的'宜人小筑'中,一连几日都未曾出去过。 '宜人小筑'是远离各宫的一处清静之地,当年她未满六岁,陈王专门为她建起这个院落,坐西北朝东南的两层小楼。 底下一层她曾与父王母妃品茗对弈,当初她偷偷把太傅的教鞭折断,母妃曾经在小楼上狠狠训过她,最后要抬手打她时被父王拦下,不想再回来物是人非,这座小小的阁楼承着她太多的回忆。 前日陈王将母妃的离去说的那般轻描淡写,回来的路上她甚至以为原来的幸福只是一场梦,只有回到阁楼里她才能重新感受到一家人在一起过的真实,她当初那么盼望回到陈国,可陈国终究是连一个让她牵挂的人都淡了。 “苓钰,周王这几日在做什么?”不知怎么的,那个人便跳入脑中。 “回公主,还与瑾皇子一处…住在瑾府中” 手中拿着去周国前绣下一半的鹃帕不知已在院外坐了多久,想着想着就觉得曾经的十七年如同一场美的绚烂的梦,人事有定,是不是说她已经把命里的幸福过早的挥霍了,那剩下的日子呢?她想都不敢想。 “公主,二皇子来了” 如萱起身见陈如嘉缓缓从院门外踱进来,眉宇间有些忧郁。 “三妹,这几日一直闷在小楼,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知道二哥辛苦,就没有前去打扰,况且我这副样子…也实在不好出去” 陈如嘉看了看如萱微有红肿的眼睛“知道萱儿心中难过,但也不应该过于悲痛,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更该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如萱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怎么能一句话就过去的。 陈如嘉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的母妃在我十岁时就去了,父王对我没有像你和六弟那样疼爱过,母妃一死,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宫中那么不起眼,失了母亲的孩子更是孤立无助,被大哥欺负了,也只能一个人回屋里痛哭,再没有母亲的怀抱可以让我躲进去哭个够”提到过往,纵然男儿也不由湿了眼角“那段日子黑暗到底,可日子不还是要过吗?再痛苦都不如挣扎起来好好活,哪怕早已被整个世界抛弃,自己也不能抛弃自己” “二哥”如萱第一次听陈如嘉讲这些往事,从她记事起,二哥就一直很独立很得父王嘉奖,她和众人一样不敢单独提起二哥的母妃,在生者面前提起死者毕竟是令人伤怀的,不想今日陈如嘉娓娓告诉她这么多,心中突然好似自在了许多,人间七苦,看开了慢慢尝来,其实都算不得苦! “萱儿,二哥这次来,还想请你和我一起去一趟瑾王府”陈如嘉见如萱眼中忧伤去了一些,忙把来意说明,这些日子让他坐卧难安,思来想去,只有如萱一人能陪他去探探周王之意了。 “好,二哥稍等片刻”如萱痛快的答应,这几日是自己太过沉湎个人情感,怎么能忘了陈国现在也是一片焦乱。 不过,沈苏寒这家伙也真是的,陪她来陈国到底是干什么的,正事不做,日日却和陈如瑾打成一片,早知道不如不来也罢! 二人来到瑾府门前,府中丝竹管弦的乐声一直传到两人耳中,小厮见是皇族来人,便跑着要去通禀,陈如嘉面上一寒,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来的是王爷的皇兄皇妹,难道还用禀告?” 如萱便跟在陈如嘉身后直直跨入那间朱色的门楣。 陈如瑾见是二人立刻笑了起来“多日不见二哥三姐,正巧来了,聚一聚也好” 一旁的司徒苏寒面色一僵,扭头看向清冷的如萱,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香凝。 在诡异的气氛中坐了片刻,陈如嘉原本还想让如萱劝劝司徒苏寒,可看这情景只好作罢。 再次回到“宜人小筑”,如萱忽然想赶快逃开,逃到没有公主没有父王也没有阁楼的一个地方,这里孤独的让她心寒。 可惜疼她的母妃没了,宠她的父王远了,许她一世的逸哥哥走了,说过此生不负江山不负倾城的沈苏寒此刻温香暖怀、左拥右抱,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回了屋。 “公主…” “苓钰,收拾轻便的东西,我明日去百元寺抄经”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过太久了,过的她好累。 第二日她正要向陈如嘉提出去百元寺抄写经书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的笑谈。 “听说周王要与瑾王爷打赌”苓钰边收拾东西边说道“恐怕渠芙人人都知道了” 如萱不由诧异“赌什么?” “不清楚,但好像是瑾王爷来定” “赌注呢?”这个司徒苏寒又在搞什么? “蛮大的,周王是一纸空白的圣旨,瑾王是府中的一张契约”苓钰摇了摇头“还不知是真是假呢,毕竟是两位主子在醉酒后乱说的话,说不定当不得真” 如萱冷哼一声“他那里是六弟的对手,简直就是疯了”千不该万不该她把司徒苏寒带来,如今竟还染上赌博这种嗜好了。 两日后,渠芙大大小小七十二条街的人都朝着一处涌过去。 陈如瑾是酒醒后才知道自己居然还为这赌注签了字,不过一想这是在陈国,他要想赢,那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吗?何况司徒苏寒给出的赌注太过诱惑,一纸圣旨?是不是说只要他赢了,连周国也是轻而易举的掌中之物?所以他将消息一夜放了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周王的这场赌约。 众人站在江边看着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而来,陈如瑾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上高台“周王来自北方,善射骑;我等皆是南方,善划船,为了公平,我与周王将在凌云江比赛水上射箭,终点悬一苹果,谁射下来了谁就赢” 规则是他定下来的,而司徒苏寒选择了在凌云江这条河作为比赛地点,这里河流湍急,暗处多礁石。 想来是纣王不明白此河的可怕之处,他不相信一个北方的旱鸭子能躲过重重障碍,况且船他早已做过手脚,现在的他稳操胜券。 满意地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众人,他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下赢了面前高高在上的男子。 众人一片哗然,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站在江边。 一黑一青两个身影步入江边,面前放着两条相同的木船,船中只有一弓一箭,越大的赌注便越是简单,靠的就是七分的运气。 第 52 章 “周王,请”陈如瑾微笑着,略苍白的瞳孔紧紧看着踏上木船的司徒苏寒。 司徒苏寒支起船桨,起点距终点有三百米,三分之二处充满着暗礁,他必须行之又慎,背水一战也不枉他这几日敷衍假惺惺的陈如瑾。 “开始”一声哨响,二人的船都如离弦的箭一般,陈如瑾从小身体羸弱,划了不远便有些吃力,眼看着司徒苏寒超了自己,却并不心急。 行至暗礁处,果不其然,只轻轻一撞船便裂开一道,水缓缓的溢入船中,司徒苏寒干脆丢掉船桨,回头看着慢慢赶上来的陈如瑾。 众人只见司徒苏寒船行至一处礁石后就再没影子,料定是被挡了道,以为当朝皇子必胜无疑。 离终点只有不到一百米,众人摩拳擦掌正待为本国得胜的王子欢呼,却不料一个黑影箭一般冲出暗礁,司徒苏寒一脚踩在船棱上,举起弓箭在一百米处举弓而射,悬在枝头的一枚红艳艳的苹果掉落在地上。 人们忍不住欢呼,直到司徒苏寒平安回到终点,还是没有看到陈如瑾的影子。 请来做裁判的几位官员见此不由心急,正要派人前去查看,司徒苏寒挥手拦住,黑眸中凝着看不清的光“赌前不是定下规矩,不到终点怎么能派人去干扰比赛呢?” 沉沉的声音将一干大臣问的哑口无言,可那是皇子啊,除了意外,你周王自然无事,我们这些官员恐怕性命堪忧,谁不知道六皇子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 突然一个青色的人影从水中游来,寒月的天,冻得陈如瑾上岸后许久,牙齿还在打颤。 扭头瞪着面无表情的司徒苏寒,咬牙切齿道“周王赢得好光彩” 居然趁着暗礁的盲区跳上了他的船,推他下水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哪里还有平时贪玩享乐的样子,更不用提往日称兄道弟的情谊。 司徒苏寒微微一笑“彼此彼此,那船碎的也很是蹊跷” 陈如瑾眼一跳,这么说来他知道自己在船上动的手脚?那这场赌约分明就是他策划好了的,甚至更早,难道从一认识司徒苏寒就定下此计? 不敢再往下想,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个赌注“既然结果明了,我瑾王府的契约,周王请开一个吧!” “愿赌服输,我只要一个瑾王府一个女子的卖身契”司徒苏寒拿回升圣旨交到墨栗手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凝香忍不住激动的颤抖着,周王是要同瑾王爷把她讨回去吗?这样大动干戈的为了一个像她这样的舞伎,该是怎样的一段佳话?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倏忽失去血色。 “我只要瑾王府中一名女乐伎,郝梦瑶” “什么?”陈如瑾瞥了眼快要晕倒的香凝,心中暗骂她没用,不敢相信,自己和大哥策划了这么多日子的事情就这样没了? 司徒苏寒与陈如瑾这个赌约的结果风一般的传遍渠芙的每一个角落,众人都言周王是个贪图美色的无德之人,一时众说纷纭。 消息传到城外,吴绍更是急的火冒三丈,六皇子答应他的时候可没说要把梦瑶当赌注的输出去,坐等了半日不见六皇子的影子,却在傍晚收到陈如瑾的来信,信中要他立即攻城,逼着陈王去求司徒苏寒放了郝梦瑶,否则生米煮成熟饭,就没有后悔药了。 霎时,五万精兵将渠芙城围的水泄不通,陈宫中,陈如嘉愁的眉目难展。 “二哥,吴绍怎么突然攻城了?”如萱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不知道,并没有缘由”陈如嘉叹了口气立起身“我要去城外找他谈谈,他是父王一手提拔重用的,一定是受了奸人的挑唆” 陈如嘉说着就让人备马,只是此去能有几分胜算,众人为他安危着想都劝他莫急。 “周王殿下到~”宫门外远远传来一声,众人都愣住回头看着好长时间未曾见到,却在百姓间传的风风雨雨的周王。 “二皇子这是要去以命相搏了吗?”司徒苏寒笑着走进来坐下。 如萱心中一惊,刚刚他那是什么眼神,自己怎么有种要被生吞活剥的感觉?难道是错觉? “二皇子先坐”司徒苏寒转回如萱身上的视线,示意陈如嘉坐在对面。 陈如嘉现在焦头烂额,父皇那里他还没有通知,都城内只有两千骑甲,渠芙若是此时被叩关,后果不堪设想,屏退众人,只留了如萱和周王在殿内。 陈如嘉突然站起来弓身道“周王,渠芙恐怕要内乱一阵,我恳请您带如萱回周国” 如萱眼中泛出泪光,眼神却异常坚定“二哥,国家有难…” “不要说了,这是通关文书,快走吧”陈如嘉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桌上。 司徒苏寒同时也从衣袖中拿出一物放到桌上“二皇子执意要去,不如带上这个” 陈如嘉眼里闪过疑惑,迟疑地将那张纸展开,顿时转忧为喜。 “原来周王和六弟的赌约居然是…”郝梦瑶?都怪宫中人以讹传讹,居然说周王最后从瑾王府选了二十名歌舞姬,其中还有芜园的头牌做为赌注,真是… “这些日子委屈周王了,本王代表整个陈国谢过周王”陈如嘉眼中满是感激。 司徒苏寒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什么的,这是我答应陈王的” 陈如嘉再三谢过便带了几人匆匆离开。 如萱看了眼面前不怀好意的司徒苏寒,顿觉不妙,转身向外走去,一个黑影立刻挡在她面前,逼的她后退了一步“你…” 司徒苏寒缓缓靠近,整个人与背后的阳光融在了一处,俊美的恍若天神“我倒想问问你呀,本王的小公主,你打算去哪儿?”他可是发誓要从她身上讨回这几日自己胸中的郁结。 “沈苏寒,别…”如萱背依靠在桌上,双手抵住还往近凑的胸膛,这个人怎么不看地点不看时间就这个样子。这里可是宫中,殿门大展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宫人们进来,要是看到她们这个样子,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司徒苏寒一手握住身前那双小手,一手揽住如萱的腰将她扶起,顺便俯身偷了个香,勾唇一笑轻声道“等我”转身出了大殿。 如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错愕,他这又是要去哪儿?还让她等他! 第 53 章 渠芙城,每个城门口都站了张弓对角的将士,虎视眈眈的看着吴绍的五万大军,陈如嘉在众人的目光中下令打开城门,众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劝阻,只好任他骑马走出城外,与吴绍兵马对峙。 出乎意料的,吴绍见了陈如嘉先是一愣,之后独自策马而来,在陈如嘉马前大礼跪拜“臣参见二皇子殿下” 陈如嘉跳下马将他扶起“吴绍,我只问你一句,陈国待你可有不周之处?” 吴绍涨红了脸低下头“并无不周” “那你为何人而反?”陈如嘉声音冷了几分。 “我…”他不能供出陈如瑾,首先他是皇子,他根本奈何不了他,如果供出去只会给自己未来树个敌手,更何况梦瑶现在还不知在何处“臣一时糊涂,罪该万死” “那你可愿伏罪?” 吴绍咬了咬牙“臣愿伏法,只有一事…”说着又跪倒在陈如嘉面前“请求二皇子带臣去见周王一面,臣对梦瑶情有独钟,可谁想一纸赌注,居然…” “你可是要这个?”陈如嘉笑着将郝梦瑶的卖身契拿了出来交给吴绍“她就在宫中等你,你可知周王他是帮你把夫人赢回来了” 吴绍铁血男儿,想明白后居然感动的热泪盈眶,非要立刻进宫拜谢周王。 任泉宫中,陈王兀自喝药,司徒苏寒兀自品茶,二人之间并不多话,气氛让底下的众人恨不得立刻逃离出去。 陈王也很茫然,一柱香前司徒苏寒便突然而至,没有说明来意,只坐在位上自斟自饮,弄得他也莫名其妙。 就在陈王忍不住要出声打破这场尴尬的氛围时,忽然殿外喊起捷报,一侍卫紧步上前跪倒“参见陛下,二皇子传,吴绍渠芙之围已解” 陈王半晌方缓缓抬起头“吴绍围城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傍晚,曾在城下扬言不见陈王立即攻城” 陈王皱了皱眉,他身在后宫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得,假如吴绍真的攻入城中,恐怕他还躺在床上自以为高枕无忧呢! 在看司徒苏寒一脸早有所知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转头对身侧丫鬟吩咐“去把圣旨取来吧” 司徒苏寒暗自叹了口气,他本不想逼迫任何人,可总是有意无意的扮演这种讨债的角色,瞥了眼瞅着圣旨不愿撒手的陈王,他就知道他要今天不来,这道圣旨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发出去,轻咳一声出声道“陈王是否该履行诺言?” “是是是,可是”陈王抬起眼睑“海儿还没有回来,是不是…” “报~”侍卫的一声高呼打断了陈王的话。 “恭喜陛下,大皇子回来了” 陈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圣旨,这倒好,齐了,无奈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传下去,让大皇子、六皇子接旨” 圣旨递到公公手中的时候,老陈王似乎也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在两者之间纠结了。 “陈王果然一言九鼎,告辞”司徒苏寒笑了笑,转身退出大殿。 陈如海一回来便接到了这个令他气恼的圣旨,去拜见陈王却得到陈王让他明日再来的答复,骑了马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到了瑾王府。 一进到陈如瑾所在的卧室,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他这个六弟身体还是这么差! “大哥,你回来了?”陈如瑾撑着身子坐起来,见到陈如海回来,那双攻于心计的眼中透出几分温情。 他从小身体不好,和他同龄的皇子们都不愿意她玩儿耍,那时候只有陈如海待他如亲弟弟一般照顾,所以他对这皇宫中所有人都没有亲情可言,可唯独把陈如嘉当大哥来看。 “瑾儿,你怎么又病了?”陈如嘉坐到床边,摸了摸陈如瑾有些发烫的额头。 “没什么,着了些风寒”陈如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寒冬腊月被司徒苏寒推到水中,自己没把命丢了就是万幸了。 “父皇的圣旨…,你怎么想起和周王打赌呢?” “我接了圣旨了,这件事和司徒苏寒逃不了干系”陈如瑾说这又咳了起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六皇子还小,你们也不懂得在旁边提点着,就任他与人打赌把自己弄成这样?”陈如嘉边为陈如瑾顺气一边对伺候在身边的人吼道。 “大哥,怨不得他们,我若要赌他们那里能管得住”陈如瑾裹在厚被中,脸色苍白道“说来说去,我也是被周王骗了” 陈如海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司徒苏寒,既然你非要搅入邻国这趟水中,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如萱回了宜人小筑,得知吴绍之乱平息,大皇兄陈如海回来后去求见皇上,却被拒之门外,吴绍随二哥入宫求见了司徒苏寒并见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虽是代罪之身,但他的罪恐怕要到陈王下令后再定了。 一切似乎都已安定,好像也没有她什么事了,至于司徒苏寒,莫名其妙的说了句等他后,便和陈如嘉、吴绍一起在甘泉殿宴饮去了。 她近日也被母国的纷乱扰的寝食难安,今日本来想躺一会儿,没想到却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要她等着的原因,总之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所以当屋内突然燃起灯光时,她便猛然惊醒,抬头看了眼还在点蜡的司徒苏寒“你大晚上点蜡做什么?”房门紧闭、未惊动一人,一定又是从窗户里进来的。 司徒苏寒笑了笑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走了过来,将衣服一件一件搭在屏风后顺势钻入锦被中,不忘卷起一侧帷帐。 “你…有话要说?”如萱眨了眨眼睛,这怎么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没有”司徒苏寒自然的开始扯如萱身上的系带,这几日忍的他好苦,如萱每日一副冷脸相待不说,他还要一面面对那个画的像妖精一样的凝香,一面应承着满腹心机的陈如瑾,每日都恨不得想今日一样从窗户外跳入宜人小筑,现在终于得尝所愿,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把这几日心中的郁结统统在如萱身上讨回来。 如萱后知后觉的护紧衣服躲闪着那双能把她灼化的大手,对眼前的情况有些迷糊,又是点灯又是卷帘的,她以为是有什么事,可是他居然…上来就扯自己衣服,难道他是喝多了?忍不住羞红了脸,眼前毫不遮掩的光让一切无所遁形,包括那张溢满□□的黑眸。 “你躲什么?”司徒苏寒将如萱整个人抱到怀中搂紧,无比熟悉的清香气味扑来。 “那你…点灯做什么?”如萱瞟了眼明灭摇曳的两枝蜡烛,铺洒而来给满室晕上一层旖旎。 司徒苏寒点了点如萱小巧的鼻子“你那几日把我当空气一般,所以今日想把你看的清楚些,省的哪日你又耍小性子不理我了,我再承受像前几日的相思之苦”边说着边就将如萱压入身下。 第 54 章 房间里一时无话,只有颤抖的烛光照耀着绣床上两个抵死纠缠的人影,如萱突然明白司徒苏寒那晚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了,忍不住抬手抚上上方那张惑人的脸庞,水眸中闪现着醉人的光“苏寒…嗯…” 很明显上方的人一怔,俯身缓缓靠近,十指扣紧如萱放在床上的右手“如萱,我要你,永生永世…陪我” 耳畔拂过性感低醇的话语,如萱很想点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直到月亮移过楼心,如萱动了动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手指,转头看向一旁拿起她一绺长发把玩的司徒苏寒。 见她醒过来,司徒苏寒笑着低头在她唇角烙下一吻“真乖” 如萱觉得浑身汗湿的难受,可是又贪恋着面前之人的怀抱不想离开,这种真实的触感让她觉得分外安心。 紧紧靠入司徒苏寒坚硬的胸膛“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不可以不要瞒我?就像这次,你害我…”想了很多。 司徒苏寒也明白这次瞒的自己和如萱都很幸苦“对不起,陈如瑾来的匆忙,后来你我见面后也不能明说,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如萱听到那人郑重的承诺,满意的点了点头,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次被抽干,头一偏安心睡去。司徒苏寒叹了口气,有不安分的动手动脚了好一会儿,直到如萱皱眉嘤咛了一声,才不敢在乱动,揽着怀中的人闭上眼睛。 再有三日便是年节,陈如海自知归来的不甚光荣,便争着揽下除夕那日宫中诸事,竭力做到十全十美,想要挽回陈王早已偏向陈如嘉的心。 陈如瑾一直病着,反倒陈王病好了许多,还专门去瑾府去看过他,见最爱的小皇子身形越发消瘦了不少,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陈如瑾则是笑着,并没有把与司徒苏寒打堵的过程告诉陈王,只是他的笑从未到过眼底,哪怕是面对爱他如命的父王,那双淡褐色的瞳孔也一直是冰冷的。 年节那日在陈如海的勒力卖弄下倒也布置安排的十分新意,多日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陈王,气色不错的坐在首位与司徒苏寒寒暄着。 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不能似其他兄妹一样欢心,各怀心事的欣赏着台下的表演。 酒席杯盏之间,以大司马为代表的几位官员话里话外向陈王提醒,言下之意就是说司徒苏寒居心不良,有将陈国建为国中之国的意图。司徒苏寒对此不置可否,他觉得自己想不想要吞并陈国完全要看自己的想法,就算这些虚伪的老臣猜对了又怎样? 反而坐在位上的如萱冷言冷语的讥讽道“大司马真是陈国的栋梁,奚蛮来犯吴绍谋反不见您老谏言,国难当头不知所踪,反而现在出来提点帮陈国安内助外的人,真是一片忠心日月可昭啊!” 大司马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青,陈如瑾脸色愈见苍白,起身请罪告辞。 司徒苏寒直到宴饮结束,想起如萱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发笑,她是他的,是不是,在如萱心中如今他也是她的了? 司徒苏寒将回国定在元宵节后,如萱不想太早离开母国的心他是知道的,所以在陈国又过了近乎神仙般的半个月,让他几乎忘了还有一个诺大的周国在他肩上。 走前两天,陈如海突然派人登门拜访,小厮匆匆说明来意“大皇子想请周王到府中一聚,萱公主若无事一起来也万分荣幸” 如萱当然不愿意,假心假意的亏吃的还不够吗?但司徒苏寒却决定要去见一见陈如海,毕竟他也好奇让如萱如此厌恶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性格,自己提前去会一会,免得以后踏入误区。 临行前,如萱将刚入周宫时带在身边的短刀交给司徒苏寒“你一路小心,勿听小人言”她知道以陈如海的身份邀请司徒苏寒,他是不该拒绝不去的,而入王子府是不容许佩戴任何兵器的。 摸着手中精致漂亮的短刀,司徒苏寒笑了笑“这两兄弟看来真有过人之处”居然把一向心地善良的如萱都伤的毫不顾念血缘亲情,虽然他根本用不着什么刀剑,但还是欣然接受了着把玲珑的短刀,毕竟这是如萱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如萱在宜人小筑心急如焚的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见司徒苏寒从轿撵上下来的身影,松了口气,起身迎接,不是她惧怕陈如海,而是父王太爱陈如瑾,真要有什么难料,陈如瑾一定会揽下所有罪责,而陈王也一定不会过多的责问他的。 司徒苏寒一进来就紧紧抱住如萱,不顾楼中的众人俯身印上如萱红润的唇瓣,这个吻绵长的有些不安。 众侍女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红着脸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感觉到司徒苏寒的异样,如萱微踮起脚用力回应着,一吻结束,如萱抬头看向那双黑如夜幕一般的眸子,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又和你提起逸哥哥了对不对?” 司徒苏寒一愣,将如萱揽入怀中点了点头。 “不要听他们的,我和逸哥哥…”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同司徒苏寒解释他与卓卿逸的关系。 “我不会相信的”司徒苏寒突然出声打断,的眼中闪过一丝快的看不清的担忧。 “周王不知,三妹乃是父王派去刺杀您的细作,事成之后她将会依照婚约嫁给赵国骁骑将军卓卿逸,这就是证据” 他原本是不信的,可那张锦缎分明是是卓卿逸在周国留下,侧面小字注明正是他来朝贺周国时的日期,况且上面的字体骗不了人,确是那个人亲笔写下的。 “萱儿,事成之后,我许你凤冠霞帔” 他不知道如萱是如何回应的,如今只有把如萱抱在怀中他才觉得那张信签再真实也真不过眼前。 元宵节一过,司徒苏寒就收到周国催回的急信,知道在不可耽搁一日,他必须要走了。 自从陈王上次把郦妃的死告诉如萱后,她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原本打算回来后就不走的,可是每次看到陈王,如萱都深感痛心。 苓钰开心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着一些新鲜事,根本没有发现她家忧心忡忡的公主。 “你怎么那么高兴?”如萱抿了口茶,淡淡的菊花味,少了矮脚乌龙的苦涩之七。 苓钰笑了笑“因为公主就要回周国了,奴婢也跟着高兴” “回周国为什么要高兴?” 苓钰停下手中忙碌的事物,转头看着如萱“奴婢这几日可是看的真切,周王离不开公主,公主也离不开周王” 如萱哑然,这时从外进来两位身着甲衣的侍卫,恭立在门外向内说道“侍衣卫青云、清音参见公主殿下” “什么事?” “奉陈王命,保护三公主回周国” 如此吗萱叹了口气,她和她的父王到底是疏远了“知道了,下去吧!” 不同于来时的清冷,离开陈国时,浩浩荡荡的车队几乎排了半个渠芙,气派十足,在他们离开时,陈王身体已经大好并亲临执政,命皇子陈如嘉一路护送周王回国。 回时走的比来时神速,不到半月已行到周国腹地,估量在有五日便能到达周宫。 这日到了驿站,一如既往的五日一整顿,他们会在驿站停留半日,休整车马,此外许多女眷一路步行而来,确实需要停留。司徒苏寒在路上也不避讳陈如嘉和众人,只管同如萱住在一起。 年节刚过,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北方的冬日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如萱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吃了晚饭就同司徒苏寒在驿馆后的园子里赏梅,傲雪的红梅在风霜中越显娇艳。 “冷不冷?”司徒苏寒握住如萱冻的通红剔透的手搓了搓。 如萱笑着摇了摇头“不冷,北方的冬天真美”如果没有风的话。 “这几日正赶上冬日最冷的时候,可是也就是这几日,梅花才开的最美”司徒苏寒说着拉着如萱走到前头,两寸厚的雪被那双玄色龙纹靴踩出一条路来,如萱沿着前面踩好的脚印,一前一后的在花丛中走过。 苓钰远远的站着,细细的白雪无声地落下,把红梅中一黑一红两个穿梭的身影印的如同一副美好的水墨画。 突然身侧走过一个焦急的身影,脚下的雪被来人踩的吱吱作响,苓钰定神一看不由皱了皱眉,曹煜将军怎么来的这样匆忙?正想问一声,曹煜已经风一般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