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南京》 一、开学了 1993年,js南京。 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又大包小包赶了几站路,周天终于到了l大。 虽然早已进入立秋,但九月的石城,仍旧是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周天背着吉它,拎着包裹,满头大汗站在l大男生宿舍的走道上,仔细看了看宿舍门牌号码,没错,是202。 周天推开门,宿舍里没人,中间一条过道,四张上下铺高架铁床分列两边,正对面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几张床铺已经放置了箱子、脸盆等物,只剩下靠近宿舍门左侧的一张上下铺还空着。 “宝贝,就是你了。”周天吹了声口哨,打着响指,指着空上铺说道。 本来带的东西就不多,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周天就把床铺好了,带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塞进壁橱里,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整理。 周天盘腿坐在床上,试了试舒适度,习惯性地拿起身边的吉它。 80年代末,一股强劲的港台风侵袭大陆,电视上和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到处播放着小虎队、齐秦、赵传、王杰、黄家驹的歌曲。其中,齐秦是周天特崇拜的偶像,他整天幻想自己一头披肩卷发,抱着吉它,桀骜不驯的样子,并为此专门留了半年的头发,后来被班主任发现了,责令给剃了个平头,于是周天转而求其次,省下一年的零花钱,加上过年积攒的压岁钱,给自己买了一把吉它。经过几年的勤学苦练,周天的吉它弹奏技巧可以称得上是炉火纯青,在他的一帮朋友圈里小有名气。抱着吉它,周天试了试弦,很快,一曲《秋日的私语》回响在整个宿舍。 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周天的思绪飞到了窗外。周天出生在扬州下面的一个县城里,父亲从事地质勘探,常年在外,一年难得回家一趟。母亲在一家厂里工作,家里的条件并不富裕,周天上学时穿的衣服有不少是母亲的衣服改的。后来,家里开了个旅馆,接待一些做街头生意的小贩,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要忙到半夜才能休息,赚些辛苦钱贴补家用。周天虽然调皮,但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当他考上大学后,母亲高兴的直抺眼泪,连说我家小天有出息。当母亲说要送周天上学时,被他拒绝了,按周天的口吻讲,我都是成年人了,该自己出去闯荡了。 弹奏到一半,周天隐约觉得外面有人,抬头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穿着长裙的白衣少女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婀娜的身材若隐若现。 “有事吗?”周天停下来,问道。 “我来找人的,请问这里是206宿舍吗?”白衣少女楞了下,脸有些微红。 “这是202,206应该在旁边。”周天指了指门外。 “谢谢,”白衣少女对周天笑笑,“打扰了。”转身出去了。 周天没有了继续弹下去的兴致,从床上跳下来,拿了脸盆趿着拖鞋到卫生间洗漱,回来时发现宿舍里多了几个舍友。大家寒喧了一通,作了自我介绍。周天对面下铺戴眼镜的小个子叫林国兵,枣庄人,操着一口浓重sd腔;靠窗户左侧上下铺的叫李杰和乔志军,都是南京本地人;另外三个人分别叫陈志平、杨伟和钱晨,陈志平是sh人,戴着一黑框眼镜,胖嘟嘟的;杨伟是js淮安人,和周总理是老乡,有点娘娘腔;钱晨是hb仙桃人,1米八的个头,上高中时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陈志平和杨伟上下铺,靠窗户右侧,钱晨的床和周天隔道相望,都在上铺。 “你叫什么名字?”杨伟问周天。 “周天。” “哪里人?” “扬州。” 可能都是js老乡的缘故,加上又是同龄人,没多久,杨伟就和周天混熟了。他带着周天到学生处买了饭票,又领着在校园转了一圈,把图书馆、小卖店、教室一一向周天作了介绍。 你知道我们现在走的路叫什么吗?”杨伟停下脚步,问道。 周天看了看四周,没有路牌标识。“学校里的路还有路名?”他有些不解。 “老外了吧。”杨伟乜了周天一眼,“l大最出名的就是这条路,每年三四月份都有好多人多慕名前来。” 除了道路两边的建筑有些年代,周天实在看不出这条路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条路就是传说中的樱花路。”杨伟指着道路两边枝叶茂盛的树木,给周天科普起知识。“那些都是樱花树。我跟你说啊,南京的樱花可是全国出名,鸡鸣寺、玄武湖公园、明孝陵都是一些不错的赏花地点,但其中最出名的还是l大的樱花。到了每年三四月份,满天的樱花随风飘舞,那个美……”杨伟啧啧嘴,伸开手臂,一副陶醉样。 “是小rb留下来的吧?”周天冷不定来了句。 杨伟的手僵在半空,半响才回头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情调……” 两人在校园里转悠了半天,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开饭时间,宿舍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他们也赶紧拿了饭盆杀向食堂。 食堂里菜的品种还算丰盛,有七八种。可能是刚开学的缘故,吃的人并不多,打饭的窗口稀稀疏疏排了几个人。周天点了一份黄瓜炒木耳、一份炒土豆丝,又要了两个馒头,和杨伟一起找个角落坐下。 看着周天小心地撕下整个馒头皮,把菜包在里面,卷成一长条,杨伟直瞪眼。 “你这吃法可真稀奇。” “正宗的bj烤鸭吃法。”周天扬了扬手中的杰作,整个塞进了嘴里。 “切,就一馒头,还搞出这么多花样。”杨伟不屑地瞟了周天一眼,专心对付起盆里的食物。 “知道吗?”过了一会,杨伟抬起头,嘴里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据可靠消息,我们班就我们宿舍几个男生,其余的都是女生。” “真的假的?”周天放下馒头,“那哥几个不是掉花从里了?” “差不离。”杨伟朝周天眨了下眼,一脸猥琐样。 “瞧你那花痴形。”周天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白了杨伟一眼,“又不是你的菜,高兴啥劲?” “别拦着我,我以后可是咱班的护花使者。”杨伟风卷残云扫荡完盆中的食物,抹了下嘴,一本正经地说。 “行,护花使者,以后够你忙的,我先洗碗去。”周天丢下一句话,拿着饭盆走向水池。 “等等我。”杨伟在后面喊着,也屁颠屁颠追了过来。 下午,杨伟领到任务,到车站举牌接新同学。周天一个人闲得慌,跑到学校旁的小卖店,买了一包香烟,又买了几张邮票。回来路上,看见有处理旧自行车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花了30元买了一辆五成新的自行车和一根链条锁,便骑着哐啷作响的车子回到宿舍。 l大位于紫金山脚下,从宿舍窗户一眼望去,满山郁郁葱葱,紫金山天文台坐落在山顶上,几个球状物在树木间若隐若现。 天气依然十分闷热,宿舍里的电风扇吱吱呀呀的转着,让人昏昏欲睡。周天脱去衣服,光着上身,点着一根烟,躺在床上吞云吐雾。 周天学会抽烟是在初三那年,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他,总认为嘴上叼根烟是很牛b的事。在母亲面前,周天是个乖孩子,学习认真,经常复习到深夜,但等母亲睡着后,周天就会躲在房间里偷偷过烟瘾。随着年龄增长,他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功勋级烟民。 抽完香烟,周天将花销记在本子上,除去交的学费和已经花费的,身上还有将近300块,剩下的应付一个月足够了。宿舍里几个人还没有回来,周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呯”的一声巨响把周天从梦中惊醒,宿舍门被从外面一脚踢开。 “妈的,累死我了。”杨伟一阵风冲了进来。 看到周天睡在床上,杨伟不乐意了,摇晃着床说:“太不公平了,我在外面受罪,你小子却在这里享福。” “谁让你当护花使者来着?”周天揶揄他说。 “操,别提了,以为能遇见美女,谁知猛一看那么丑,仔细一看还不如猛一看。哟,吓死爱美的我了。”杨伟夸张的拍拍胸口,不客气抢过香烟,点着叼在嘴上,美美地吸了一口道:“关键是还要帮着拎东西,一下午都当壮丁使唤了。唉,不说了,说多了全是泪。” “是你自找的,可没人逼你。”周天翻身趴在床上练起了俯卧撑。 “肌肉不错嘛。”杨伟凑上来,捏了捏周天的二头肌。 “别动手动脚的,哥们对男人不感兴趣。”周天把他的手拨开,义正言辞地拒绝。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宿舍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拎着行李箱进了宿舍,自我介绍叫刘涛,js徐州人,和周天一个系,但不同班,因为来晚了没有宿舍,学校就安排住到202室。 “你好,我叫周天,他叫杨伟。”周天和刘涛打了个招呼说:“你就住我下铺吧。”周天指了指剩下的那张空床。 “行。”刘涛爽快地答应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宿舍楼陆续亮起了灯光。当天晚上,在混合着浓郁臭脚丫和刺鼻烟味的环境里,202宿舍成员按年龄大小排出了位次:李杰老大、杨伟老二、刘涛老三、钱晨老四、陈志平老五、周天老六、乔志军老七、林国兵老八。当听说自己是老二后,杨伟一肚子不乐意,不过,在众人的一致声讨下,他虽然一脸委屈,最后也只得保留意见。从此,杨伟直接和“老二”挂上了钩,以至于后来全校都知道202室有个叫老二的“阳萎”同学,当然这是后话。 ; 二、白衣少女 周天报考的是会计专业,这个专业确实如杨伟所讲,男生少女生多。为了便于管理,系里分成两个班级,周天所在财会2班共42人,除了宿舍的7个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刘涛在1班,班上也是男少女多。 正式开学后,周天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每天都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间奔波。而他也因为吉它弹的不错,在宿舍一帮人的力挺下,稀里糊涂当上了宣传委员。事后,杨伟向周天敲诈了两包烟,大言不惭说他帮助拉了多少票,这是他应得的。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个月,除了刚开始有点想家外,周天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和大一几个志同道合的新生组建了一支足球队,没事就泡在操场上狂练球技。老大李杰和老七乔志军加入了围棋协会,成天摆弄棋子杀的天昏地暗。老二杨伟迷上了跳舞,专门买了一本书,研究快三、慢四和华尔兹的跳法。没有舞伴,在宿舍里逮住谁就练习,有人从202宿舍门外经过时,经常会看到两个上身光着的男生,搂着腰,抱在一起跳着笨拙的舞步。最后,哥几个实在忍无可忍,抱成团不理他。这货也不泄气,本着光棍自娱自乐的精神,一个人在宿舍里,抱着枕头翩翩起舞,一副谁看见都想痛扁一顿的模样。老三刘涛从小习武,爱好体育,曾获得过当地少年组散打冠军头衔,是意大利ac米兰队的铁杆球迷,和周天最谈得来。老四钱晨听说在追求经济管理系的一名女生,成天泡在宿舍里写情书,还经常对着镜子傻笑。老五陈志平的洁癖在宿舍是出了名的,每次去卫生间洗漱,总是用肘部开关水龙头,从来不用手,洗好后也不擦,说要自然风干。而老八林国兵的蚊帐对全宿舍来讲是个谜团,八个人挤在一个宿舍里,闷热可想而知,其他几个人都是透明的尼龙蚊帐,唯有他一人是密不透缝的纱布蚊帐,而且每次睡觉都关的紧紧的,杨伟曾好奇问过几回,每次都无果而终。 每天晚上熄灯后是202宿舍固定的八卦时间,大家躺在床上,天南海北,胡侃乱吹,从家乡美食开始介绍起,大到国家大事,小到系里趣闻,无不涉猎,一帮人说得唾沬星飞溅,不过足了嘴瘾坚决不睡觉。 转眼到了九月下旬,学校里张贴出举办国庆舞会的告示。听到消息后,杨伟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异常,嚷着要到舞场上一展身手,钱晨也说他晚上约了经济管理系的女生一起去,于是宿舍里几个人商定晚上集体行动。 从下午开始,杨伟就在宿舍里精心打扮,把箱子里的衣服换了个遍,皮鞋也擦的能照见人影,还特意把头发喷了摩丝,梳成三七开的小分头,对着墙上的小镜子左照右看,涎着脸问周天:“哥帅吧?” “还行,女人味挺足的。” “你就嫉妒吧。”杨伟瞟了周天一眼,拿起梳子,继续一丝不苟梳理头发。 “老二,能不能快点,你看几点了?”钱晨在宿舍里转来转去,不时看看桌上的闹钟,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 杨伟一看已经过了时间,扔下梳子赶紧往外冲,一路跑一路叫:“美女们,帅哥团来了……” 舞会的地点设在学校的篮球馆。宿舍里一帮人赶到时,钱晨约的女生已经到了,旁边还有一女生,两人正窃窃私语。钱晨连忙跑过去,点头哈腰赔不是。 “老四泡的马子叫应慧,是经济管理系的一朵花,听说脾气挺大的。”杨伟扯了扯周天衣袖,小声说。传播小道消息、坊间新闻是杨伟的强项,有时周天觉得,这家伙不当小报记者真是屈才。 看来自我检讨起了效果,钱晨回来时神采飞扬,“哥几个,搞定,到了happy时间,go。” 篮球馆里张灯结彩,舒缓的《梁祝》音乐在馆里飘荡,空中悬挂着几十根彩色丝带,在霓虹灯的照射下,营造出斑斓的色彩。舞池里人并不多,只有几对情侣模样的学生在池子里摇着慢四,更多的则是坐在一旁观看。 钱晨没等落座,就迫不急待地拖着应慧下了舞池,杨伟也摆出一副绅士模样,邀请和应慧同来的女生共舞。其余哥几个也分头行动,各自寻找下手目标。周天点上一根烟,找了个角落坐下,看见杨伟在舞池中央别扭地抱着那个女生,完全没有了舞林高手的风范,时不时踩到对方的脚,窘态连连。周天摇摇头,看来实战和练兵终究是两码事。 一曲终了,女生逃跑似的离开杨伟,看见周天坐在角落里,迟疑了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脚被踩痛了吧?”周天吸了一口烟,笑眯眯地问。 “你都看见了?”女生看着周天,有点不好意思。周天觉得这表情好象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 舞厅里响起了动感十足的迪斯科音乐,周天看见女生在对他说话,但声音太吵,听不太清。 “你说什么?” “我叫施婉。”女生提高声音,周天注意到她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叫什么名字?” 周天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施婉说我见过你。周天说我好象也见过你,但想不起在什么地方。施婉笑笑,没吱声。 舞池里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一群大学生伴随着强劲的迪斯科音乐,摇头扭胯,摇曳变幻的灯光晃得有些刺眼。 “你怎么不上去跳?”施婉问周天。 “就一群人扭屁股,没劲,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数步舞。”周天吐出一串烟圈。 “怎么跳?你教我。”施婉来了兴趣。 “我可是要收费的。”周天咧开嘴。 施婉笑着说看不出你还是个财迷,周天说这是知识产权保护。摁灭烟头,周天带着施婉上了场。所谓数步舞,其实就是16步、24步、32步,数着步子前进、后退、拍掌、踢腿,简单易学,和现在的广场舞差不离。这种舞是周天逃课时在迪厅里学会的,几十号人伴着音乐一起跳,步伐整齐划一,很有气场。 施婉非常聪明,学了一会就跳的很熟练了。钱晨和应慧看见了,也过来跟着学,学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周天周边聚集了一帮人。 杨伟本来正在四处寻找目标,见这边人越聚越多,也挤了进来,一边扭着屁股一边对周天说:“哥们,你这可是深藏不露啊。” 周天没有答理他,和施婉配合默契的跳着舞步。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周天感觉到施婉的眼睛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直到临别时,施婉对周天说你的吉他弹的很好听时,他才想起,施婉就是那天站在宿舍门口的白衣少女。 ; 三、一份电报 跳舞回来的第二天,周天收到了母亲生病的电报。当时他正在上晚自习,外面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钱晨急匆匆地拿了一份电报跑到教室。周天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母病,速归。” 当时周天家里没有装电话,无法找人了解情况。他赶紧向辅导员请了假,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下,一看时间已经晚上8点多钟,长途车站早没有了回去的班车,便骑上自行车冒雨直奔南京长江大桥,准备拦过路车回去。 一路上,周天归心似箭,车子蹬的飞快。想到自己刚离开家几天,母亲就病了,周天在心里暗暗自责,到学校后竟然没有想到给母亲写一封信。 到达长江大桥时,周天的衣服全部湿透了,雨水顺着裤管直往向淌,冷的瑟瑟发抖。站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一辆车也没有拦到。雨越下越大,看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周天决定先回学校,第二天一早赶班车回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多钟了,钱晨正趴在床上看书,看见周天回来,楞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没等到车,明天赶早班回去。”周天抓过毛巾,擦了把脸。 “刚有人来找你的,说是你的发小。”钱晨合上书说道。 “谁?”周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我。”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周天回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的年青人正乐呵呵地站在他身后。 “拷,斌狗,你怎么来了?”周天激动不已,冲上去捣了来人一拳。 来的人叫樊斌,是周天的铁哥们,外号斌狗,听上去像“斌哥”,颇有黑社会老大的感觉。他们两个人和胡军、杨成浩从初中就混在一起,号称学校里的“四大天王”,杨成浩长得酷似刘德华,是学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樊斌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和黎明有几分神似;胡军的霹雳舞跳的最好,留着和郭富城一样的蘑菇头;周天因为会弹一手好吉他,歌也唱得不赖,一致被公认为是张学友。其中,樊斌和周天的关系最铁,两人在小学时就熟识,属于那种一起罚过站、一起逃过学、一起泡过妞的阶级弟兄感情。杨成浩和胡军后来考上了扬州某大学,周天考上了l大,只有樊斌没有考上,在厂里当工人。周天没有想到在这样大雨滂沱的夜晚,樊斌会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是讲要照片吗?我带来了。”樊斌头发湿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四大天王”的合影。 看到信,周天这才想起几天前曾写信给樊斌,说把四人的合影忘记带了,让他有空时寄过来,没想到,樊斌会用这样一种方式送过来。接过照片,周天的心里一股暖流涌动。 “我刚听宿舍里的人讲,阿姨病了?”樊斌问。 “嗯,晚上刚接到的电报。” “前段时间我还见到阿姨的,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樊斌安慰道:“你别担心,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回去。” 当天晚上,樊斌和周天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很久。原来,下午接到周天的信后,樊斌就一路转车过来了,南京他从来没有来过,问了好多人才辗转找到周天的学校。 “本想明天陪你好好逛逛的,却遇上这事……”周天抱歉地说。 “没事,谁让咱是好兄弟呢。”樊斌宽慰他说。 第二天一早,周天和樊斌就搭上了回程的班车。回到家,门口的邻居讲,周天的母亲正在医院治疗。两人马不停蹄,又赶往医院。 到医院时,周天的母亲正躺在病床上挂水,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见到周天回来,很是惊讶,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叫人发电报给我的吗?”周天在母亲床前坐下,握着她的手。 周天的母亲想了一会,说:“我知道了,是那个女孩。”从母亲的述说中,周天得知,母亲一个星期前身体就有些感到不适,以为是感冒,没放在心上。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快到鬼门关报到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求生的欲望让她挣扎着爬到门口,打开门后就昏倒在地,后来听医生讲,是一个女孩把她送到医院,在病床边守护了一整夜。 “这孩子,真不错,挺懂事的。”母亲说。 周天和樊斌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猜不出母亲口中的女孩是谁。就在他们疑惑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周天,你回来了。”周天回头一看,是他的高中同学吴梦瑶。 “就是她。”母亲抓住周天的手说。 樊斌朝周天挤了下眼,周天知道他的意思。上高中时,周天曾经追过吴梦瑶,给她递过小纸条,写过情书,放学后经常骑着单车跟在她后面,声嘶力竭地吼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后来被吴梦瑶的老爸知道了,一直找到学校,这段感情也就不了了之,周天没有想到,救母亲的人会是她。 周天站起身,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对吴梦瑶笑笑,说:“谢谢你。” “你收到电报了?”吴梦瑶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瓶,晃了晃说:”我给阿姨熬了点稀粥。” “嗯。”周天点点头。樊斌一把抢过保温瓶,说:“周天,我来照顾阿姨,你们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周天和吴梦瑶一前一后出了病房,找到了主治医生。医生讲,母亲得的是伤寒,目前病情已经稳定,需要好好静养。周天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父亲,让他早点回来。 “谢谢你。”打完电话,周天对吴梦瑶说。 “你这是第二次说了。”吴梦瑶笑着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礼貌了?” “我对美女一向如此。”得知母亲的病情不是很严重,周天的心情也好起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贫。”吴梦瑶笑笑,看着周天说:“其实也是凑巧,我到你家想找阿姨问你的学校地址,没想到遇到这事。” 周天掏出笔,看到周边没人,撕下墙上的“禁止大声喧哗”标识,在背面写下学校地址和班级名称,递给吴梦瑶,说:“有什么事就写信给我。” “嗯。”吴梦瑶点点头,小心地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讲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说二话。”周天拍着胸脯说。 “行,你说的,我可记下了。”吴梦瑶对他招招手说:“我们快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回到病房时,母亲已经睡着了,吴梦瑶讲有事先回了,周天和樊斌蹲在楼梯间,点着烟侃大山。 “我看吴梦瑶好像对你还有意思。”樊斌朝天吐出一圆圈。 “都过去了,谁知道人家心里怎样想的。”周天也跟着吐出一烟圈,“她现在干什么?” “听说在复读,准备明来重来。”樊斌把烟从鼻子里吸进去,“我是不想了,老老实实当我的工人。”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也别小瞧自己。”周天安慰他。 楼道门被推开了,一小护士掩着鼻子站在门口,对他们吼道:“医院里不许抽烟。” 周天和樊斌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把剩下半截香烟吞进嘴里。这动作是他们学的电影里的,用舌头和牙齿顶住烟屁股,反转香烟,让烟头方向朝向嘴里。练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没少烫到舌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抽了?”因为有香烟在嘴里,周天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你们……”小护士有些气急,跺了下脚,气冲冲地走掉了。 周天和樊斌把烟吐出来,继续边抽边聊。樊斌告诉周天,在厂里干的是车工,还在学徒期,三班倒,很辛苦。周天听了很无语,一场高考决定了人的一生,如果他没有考上大学,估计现在也和樊斌一样,在厂里忙碌着。他们那天聊了很久,走的时候满地烟头。 第二天,周天的父亲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考虑到家里的情况,他决定把母亲带到身边照顾。在周天的的一再坚持下,父亲到电信局申请给家里装上了电话。虽然花了2000元,在那个月工资只有100块钱不到的90年代,这算是一笔巨大的支出,但周天认为值得。 ; 四、202宿舍的新成员 周天回到学校,已经是国庆节后了。 宿舍里依旧狼藉不堪,垃圾和臭袜子随处可见,杨伟捧着方便面,全神贯注地坐在桌子前看电视。 “老二,他们人呢?”周天放下背包,问道。 “在上课。”杨伟头也不回盯着电视。 “你怎么没去?”周天拿上书,准备去教室。 “我拉肚子,请了病假。”杨伟吸了一口面条。 “你就装吧。”周天知道这货又逃课了,也懒得说他。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上一节课,便拿上书本出去了。 这节课是金融管理,是堂大课,在阶梯教室上。周天从后门悄悄溜进去,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讲台上,一头发花白的老师正讲的头头是道。周天向旁边的同学借了笔记,把前面没听的补记了一下。金融管理的内容比较枯燥,大家在下面听的昏昏沉沉,周天注意到,钱晨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嘴角流淌的口水痕迹在阳光的映射下清晰可见。 听到下课铃声,讲台下出现了少许骚动。当老师宣布下课后,大家立即蜂拥而出。钱晨也来了精神,一跃而起。看到周天,很是激动,来了一个熊抱,然后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说:“噢,施婉昨天来宿舍找过你。” “什么事?”周天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往外走。 “我哪知道。”钱晨耸耸肩,两手张开说:”她又没讲。喂,你小子会不会欠了人家钱没还?” “人家的钱我没欠,不过我倒欠你一个。”周天停下步,伸出左手,给钱晨头上来了个暴粟。 “你小子敢打我?”钱晨不干了,一路追打着周天。 吃完晚饭,周天正在宿舍里看书,听到走廊的喇叭喊有人找他,下楼一看,施婉抱着一只小纸箱站在宿舍门口。周天朝她挥挥手,她赶紧小跑过来。 “这几天你上哪去了?” “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今天刚回来。” “我刚听钱晨说你回来了,就来找你了。”施婉紧紧抱着纸箱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里面装的什么?”周天好奇地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施婉神秘地说道。她把周天带离宿舍门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纸箱,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狗脑袋从里面露了出来。 “哇,真漂亮。”周天把小狗从纸箱里抱出来,是一只二、三个月大的京巴,白白胖胖,往地上一放,走起来晃晃悠悠,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施婉告诉周天,这条小狗是她在学校附近捡的,放在宿舍养了几天,到处咬东西,几个舍友意见很大,逼着要她送掉,这几天她正为这件事发愁,思来想去,想到了请他帮忙。 “它叫豆豆,是个女生。”施婉怜爱的把小狗抱在怀里,象母亲抱着孩子一般。 周天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当即满口答应。施婉告诉他豆豆喜欢吃火腿肠,叮嘱千万不能让它吃的太多,要不然会拉稀,又讲豆豆喜欢咬东西,衣服不能随便乱放,看得出她对这条狗的感情很深。在周天再三作出保证后,施婉才让他抱着豆豆离开。 当天晚上,202宿舍全体成员就是否接纳豆豆进行了公投,大家一致同意接纳豆豆成为新成员,排名老九,简称“九豆”。九豆似乎非常喜欢202宿舍的环境,撅着小屁股在地上到处闻来闻去,并特意在杨伟的床脚撒了一泡尿,宣告自己的主权。 第二天早上,周天还在睡梦中和周公约会,突然听见一声惨叫,睁眼一看,杨伟光着脚站在宿舍中间,脸上表情极其痛苦。其他几个人都惊醒了,睡眼惺忪的望着他。 “怎么了?”刘涛问道。 杨伟抬起脚,巴掌心一大块黄斑清晰可见,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操,踩到****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地上排了一长溜像小石子的黄色排泄物,不用猜,肯定是九豆的“杰作”。宿舍里哄堂大笑,都夸杨伟运气好,中了大奖。 看到杨伟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天严厉地批评了九豆。小家伙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讨好地用舌头舔周天的脸。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重演,周天中午特地跑了趟宠物市场,买了只狗笼,上课时把九豆关在笼子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回来时再把它放出来。一开始,九豆不习惯,成天哼哼,过了几天,发现抗议无效,也就乖乖待在笼子里。 每天下课回来,是202宿舍最热闹的时候,九豆乘着放风的机会,撒着欢追着大家的裤脚咬,并根据口令,表演各种站立行走、趴下卧倒的姿势,宿舍里的臭袜子是九豆的最爱,叼着到处乱藏,每天早上起来找袜子成为大家的必修课目。 自从有了九豆后,施婉到202宿舍的次数明显增多,九豆见到她亲热的不行,直往怀里钻,杨伟背后称呼施婉为“九豆妈”。这期间,周天和施婉经常带着九豆外出兜风,给她讲“四大天王”的故事和上学时的趣事,每次施婉都静静地听着,披肩长发下,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周天。有时,周天会和她开玩笑,说你这样看着我,会不会喜欢上我了,施婉总是笑笑,说你想的美。 ; 五、秘密 90年代,港片盛行,毫不夸张说,那代人是伴着周润发、张国荣、成龙、李连杰、周星驰的影片长大的。那个时候,录像厅里一元钱可以看两部港片。周天、钱晨和杨伟三人是录像厅里的常客,只要一有新片,就是连着几天啃馒头,也要把钱省下来去看。除了正规的影片,录像厅有时还会放些带色的片子,就是俗称的3级片。 讲到3级片,先得提到周天的性启蒙教育。在那个教育相对封闭的年代,小学不设生理卫生课,周天和一帮同龄小学生对男女的认知是,男孩有小jj,可以站着撒尿,女孩没有,只能蹲着尿尿。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个同学偷偷从家里带了一本有关妇科方面的医学书,一帮小学生如饥似渴,争相传阅,其中也包括周天。通过那本书,周天知道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也明白了大人说的孩子是从胳肢窝里生出来全是骗人的谎话。 到了初中,虽然开设了生理卫生课,但老师讲到有关性的章节时,总是直接跳过去或让学生自己看书,完全不理会讲台下一群渴求知识的目光,以至于当周天第一次遗精时,惶惶不安了好长时间。 上高中时,虽说周天也追过吴梦瑶,但仅仅是传过纸条,写写情书什么的。后来,学校里流传手抄本《少女之心》,里面露骨的**描写让涉事未深的周天常常浮想联翩,但那更多的是精神层面。所以,当周天在录像厅里第一次看到3级片时,那种震撼心情是无法描述的。那部片子是香港一著名艳星演的,看到屏幕上的女人赤身裸体,两点尽露,周天面红耳赤,血脉喷张,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他偷看了一眼钱晨和杨伟,两人死盯着电视屏幕,正襟危坐,全神贯注。 晚上回到宿舍,周天久久不能入眠,钱晨和杨伟也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没辄,三人爬起来到卫生间打了盆水迎头浇下,才算平息了青春荷尔蒙的骚动。 后来没多久,录像厅就被警察查封了,据说是因为几个小年青看完片子,出来把一名过路女子拖到草丛中强奸了。事后,周天和钱晨、杨伟忐忑不安,怕老板把他们看录像的事供出来,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三人发誓把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里。 进入十月下旬,202宿舍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杨伟从外面买了一只小电炉,躲在宿舍里开小灶时被老师抓了现行,全校通报批评,电炉也给没收了,幸亏当时周天正带着九豆在外面溜达,成功逃过一劫,吓得他以后每次上课时,都把九豆藏在壁橱里。 第二件事是宿舍里哥几个无意中发现了老八林国兵的蚊帐秘密。那天晚上,宿舍里几个人侃大山侃到很晚,林国兵照例把蚊帐关的严严实实睡觉。就在众人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噢”的一嗓子尖叫把大家从睡梦中惊醒,只见林国兵的床铺剧烈抖动不停,蚊帐里传来呼噜呼噜的声响,睡在他上铺的钱晨一下子坐起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钱晨趴下身子,想掀开蚊帐看个究竟,但迟疑了会,又把手缩了回去,看得出他有些害怕。 刘涛毕竟练过武,胆子大些,跳下床直接撩开蚊帐,发现林国兵双目紧闭,口吐白沬,身体绷得直直的,在床上剧烈的抖动。 “不好,是癫痫发作了。”李杰的母亲是医生,他知道一些医学常识,连忙说:“快,把枕头拿掉,让老八平躺。” 其他人赶紧起床,七手八脚围上来帮忙。“把窗户打开通风,再打点水过来。”李杰毕竟是老大,虽然是初次遇到这种情况,但非常镇定。 大家紧张地忙碌了一阵,直到林国兵的呼吸渐渐平稳,众人才放下心来。接下来,哥几个都没敢睡熟,竖着耳朵,担心再发生情况,幸好一夜无事。第二天,林国兵根本记不得夜里发生的事,几个人都心照不宣,没人道破内情,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阴影,不知道他的病情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 周天的母亲在父亲身边调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恢复,回到家以后,经常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吴梦瑶也给周天写过信,在信里讲些开心或不开心的事。周天回信时还闹了个笑话,不小心将几张没用完的邮票夹在信封里寄给了她,樊斌为此专程写信过来问周天,寄邮票给吴梦瑶是什么意思,弄的吴梦瑶浮想联翩,成天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周天说,怪不得这段时间写信总找不到邮票,还纳闷是不是宿舍里的谁顺手牵羊拿去用了。樊斌说你小子以后注意点,别没事找事,让人家误会你。 在宿舍一帮不讲卫生哥们的熏陶下,一向洁癖严重的陈志平也染上了睡觉前不洗脚、衣服放在盆里可以两周不洗的陋习,并曾经有过半个月不洗澡的光辉记录,还经常捂着鼻子,和对床的钱晨用被子互扇气味,浓郁的咸臭脚丫味充斥着整个宿舍,以至于有一段时间,202宿舍不得不集体戴口罩睡觉,成为整幢宿舍楼的笑谈。 ; 六、老七的初恋 周天的印象中,南京的梧桐树特别多。空闲时,他喜欢一个人骑着单车在南京城里转悠。深秋的阳光下,遍地的梧桐叶,满目金黄,走在上面,软软的,沙沙作响。学校里小树林也是周天喜欢去的地方之一,一个人仰面躺在松软的地上,听着耳边空灵的鸟鸣,看着天空的云彩变幻,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直到夕阳西沉。 杨伟对周天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十分好奇,要周天老实交待是不是出去拈花惹草了,并强烈要求带上他。 “去去去,哪凉快待哪边去。”周天冲他竖出中指。 “有异性,没人性。”杨伟讨个没趣,自已拿了望远镜,兴致勃勃站到窗口监视楼下过往的女生。 周天趴在地上一口气练了200个俯卧撑,出了一身汗,便拿了毛巾到楼下浴室冲凉。回到宿舍时,看到地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杨伟和乔志军席地而坐喝酒聊天。 “哟,在喝酒啊,什么事这么高兴?”周天没有客气,拿起一罐啤酒,一仰脖下去半罐。 “老七恋爱了。”杨伟冲周天挑挑眉。 周天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乔志军是202宿舍公认的学霸,除了围棋,其他时间成天都捧着书,按大家的说法,是智商超过140的货。周天上下打量一会乔志军,说:“看不出啊,老七,你这公认的好孩子什么时候也变风骚青年了。老实交待,和哪个女孩勾搭上了?” “是郭梅。”杨伟在旁边接话道。 周天的眼前立刻出现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声爽朗的女生形象。郭梅是他们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坐在乔志军前面一排座位,性格活泼开朗,字写的不错,听说拿过什么书法大奖,还弹的一手好钢琴。 “眼光不错。”周天点点头问:“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乔志军喝了一口酒,表情黯然。 “老七现在是恋爱的初级阶段,俗称暗恋。”杨伟在一旁插话道。 “唉,我现在心里特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乔志军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下。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古人诚不欺我。”杨伟在一旁咬文嚼字。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周天白了杨伟一眼,蹲下来注视着乔志军,霸气地说道:“一个字,追。” “要是她拒绝我怎么办?”乔志军有些犹豫。 “你不追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没准人家也悄悄暗恋你呢。”周天又打开一罐啤酒,边喝边给乔志军打气,“恋爱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周天和杨伟的再三鼓动下,乔志军决定勇敢迈出第一步。当天晚上,关于老七的泡妞计划列上了202室的议程,经大家商议,决定由钱晨起草,以乔志军的口吻给郭梅写一封情书,周天的任务则是负责把信送到。 钱晨不愧是情书高手,半个小时不到,一篇洋洋洒洒的爱情白皮书新鲜出炉,满是对郭梅的仰慕之情,用词瘆人之极,听的众人汗毛直立。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钱晨满肚子不愿意作了少些修改,并严重鄙视众人没有文学细胞。 第二天晚上,周天找到郭梅,约她出来谈谈。在学校操场上,郭梅看了信后,笑的直不起腰。 “你们平时是不是都用这办法追女孩子?”过了半响,郭梅才直起身。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周天嬉皮笑脸道:“谁让你这么漂亮来着。” 郭梅围着周天转着圈,笑盈盈望着周天,一声不吭。 “美女,别转了行不行,我头晕。”周天被看的头皮发麻。 “我不喜欢他。”郭梅开口说道。 “为什么?”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们在一起,那可是学霸配才女,豺狼配虎豹啊。”话刚出口,周天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你说什么?”郭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说你们是郞才女貌。”周天连忙改口。 “周天,你这嘴有没有个把门的?”郭梅的脸色稍有缓和,又问:“信是谁写的?” “老七啊。”周天说道,见郭梅不解,赶紧解释,“就是乔志军。” “我看不像。”郭梅摇摇头。 “确实是他写的。”周天咬紧了牙关。 “真的?” “真的。”周天脑海里闪过共产党员受到严刑拷问时的场景。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郭梅追问道。 “他面子薄,容易害羞。” “那说明你脸皮厚了?”郭梅盯着周天。 “也不是。”周天陪着笑脸,说道:“我就是天生以助人为乐。” 郭梅捂着嘴,“扑哧”一声乐了。 “周天,你还能不能再无耻些?” “郭梅,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周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雷锋式的好青年,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你说我无耻,等于说雷锋同志无耻,要是让全中国的少先队员听见了,还不得组团来找你拼命。” “得得得,打住。”郭梅拼命忍住笑,冲周天直摆手。 “那你看,你们是不是先处处试试?”周天趁热打铁。 “我怎么看你婆婆妈妈像个红娘?” “红娘是女的,我可是月老。” “不和你贫嘴了,周天,我和乔志军真不合适,再说,我现在还小,不想谈恋爱。”郭梅认真地说道。 “不会一点机会都不给吧?”周天仍在努力。 郭梅点点头,说:“我答应不答应是一回事,但乔志军都不敢自己来向我表白,你认为,我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这……”周天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这事就这样算了,我走了。”郭梅把信还给周天,飘然离去。 周天在原地呆立了半响,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件事对老七的打击很大,躺在宿舍里大病了一场。一天夜里,乔志军抱着周天痛哭,说这是他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 七、校园斗殴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期中考试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这段时间,202宿舍的哥几个都在恶补功课,应慧和施婉到宿舍的次数也少了,就连经常逃课的杨伟,也老老实实地到教室上课。就在这关键时刻,周天却和别人打了一架。 那天晚上,因为查资料,周天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宿舍途中,远远看见几个男生在篮球架旁围住两个女生在讲什么。男生女生聚在一起聊天,这在大学校园里是很常见的事,周天起初没在意,就在快要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个女生急切地叫住他。 周天听出是施婉的声音,停下脚步,发现应慧和施婉被四个男生围在中间。 “你们怎么在这儿?”周天走了过去。 施婉和应慧跑过来,站在周天身边。施婉抓住周天的胳膊,周天觉察到她的紧张。 “哟,从哪冒出这么一根葱的?”一个衣着光鲜,嘴上叼根烟的高个男生看着周天,阴阳怪气地说。 “他叫张园,大三的,这几天总纠缠施婉,要和她交朋友。”应慧小声告诉周天。 周天看了看施婉,施婉低下头,一声不吭。“别理他们,我们走。”周天说着,带着应慧和施婉往回走。 “怎么着,想英雄救美啊?”张园撸起袖子,和其他几个男生围了上来。 周天停下脚步,冷冷地打量这几个麻杆身板的男生。从初中开始,打架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四大天王”里面最能打的就是他。为此,没少有学生家长找上门,每次都是母亲给人家赔礼道谦。到了大学后周天虽然没再打过架,但每天锻炼仍是坚持不懈,这几个货色,他还真没放在心上。考虑到一旁的施婉和应慧,周天决定忍一忍,他缓声说道:“你们让一让,我不想和你们动手。” 见周天示弱,张园更加得意,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声说:“小子,从哪儿来的滚哪去,你tmd少管闲事。” 周天脸沉了下来,对张园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再说一遍。” 张园左手抓住周天的衣领,右手戳到他的鼻子上,嚣张地说道:“再说一遍怎么了,敢抢我的马子,我tmd还要揍你呢。” 周天没有再费话,手腕一翻,抓住张园伸过来的手指,反向一撅,张园哇哇直叫,身体扭曲在一起。 “我最讨厌人家骂我妈。”周天说着,手上加力,张园的身体顿时弓成了90度。 旁边几个男生见势不妙,冲上来帮忙。周天一脚将张园踢倒在地,原地一个后摆腿,一个男生应声倒地,另两个男生顿时楞在原地不敢动弹,应慧和施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周天抓住应慧和施婉的手,说:“快跑。”三个人一溜烟地跑远了。 半路上,周天遇到钱晨,听说事情经过后,钱晨从地上捡了两块板砖就要找那几个家伙拼命,被应慧硬拉了回来。 事后,施婉告诉周天,张园是个公子哥,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成天在学校里泡妞。这段时间,这家伙疯狂地追求她,天天在路上拦住不让走。 “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施婉心有余悸地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让你长这么漂亮来着。”周天咧嘴一笑,“大不了被人家绑了做压寨夫人。” 施婉低着头,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周天意识到玩笑开的有点过,连忙改口说:“不过,就是你同意,我也不同意。” ”为什么?” “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啊。”周天一脸坏笑。 “你这人怎么说话没一句真话?”施婉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抺红霞。 “喜欢一个人是放在心里的。”周天一本正经样。 “那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施婉追问道。 “你想啊,你是九豆她妈,我可以算九豆她爸,你说,我们关系都这样了,我能不喜欢你吗?”周天继续胡扯。 “切,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施婉没好气回答。 “文化人呵。”周天朝施婉伸出大拇指,“骂人都不带脏字。” “向你学的。”施婉也咧嘴笑了,“不过,你那腿踢的太拉风了。” “那是,我可是练过的。”说着,周天鼓起二头肌,在施婉面前显摆。 “别臭美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施婉有些担心。 “放心,有我在,别担心。”周天信心满满。 施婉担心的事在第二天就得到了应验。那天中午,周天去食堂打饭,在排队的时候,几个男生在他后面推推搡搡,其中一个人还故意用汤泼了他一身。周天回头一看,张园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恶狠狠地盯着他。 周天走过去,刚才那几个男生也围了过来,个个摩拳擦掌。 “这里人多,有事我们出去谈。”周天冲张园招招手。 刚走出食堂,周天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一胸脯鼓鼓的男生指着他说:“你小子不是挺跩的吗?” 周天好斗的习性瞬间被引爆,直接一饭盆砸那家伙脸上,顿时鲜血直流。张园和其他几个人立即围上来,对他拳打脚踢。周天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护住身体要害部位,没理会其他人,跳起来一拳给张园来了个“封眼”,把这小子直接打蹲地下。混乱中,周天也被揍了好几下,疼的眼冒金星。 见到有人打架,在食堂吃饭的学生都跑出来围观。刘涛和几个老乡正巧路过,见周天被围殴,也纷纷加入战团,双方战成一团。直到学校老师和保安赶到,众人才鸟兽状散去,留下一地饭盆。 施婉听说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宿舍,见周天脸上挂了彩,心痛的不行,找来几个鸡蛋,煮熟了剥皮给他敷在伤口上,嘴里一个劲地说道:“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哪有不好?美女疗伤,好的不要不要的。”周天和她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 “别乱动。”施婉的口吻像呵斥孩子一样,白皙的手指在周天眼前晃来晃去。 “为了我打架,值吗?”过了一会,施婉问周天。 “值,谁让咱是好哥们呢。”周天咧嘴一笑,感觉嘴巴痛的厉害。 “就因为我们是好哥们?”施婉停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天。 “还有……就是因为你是九豆妈。”不知为什么,平时口齿伶俐的周天说话有些结巴。 施婉没再说话,只是仔细地用鸡蛋在周天脸上反复滚动,轻轻地用嘴吹着伤口……若干年后,这个情景常常在周天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事后,因为聚众打架,周天被学校警告处分,张园被记大过,其他参与打架的责令全校作检查。 ; 八、爬紫金山 早上起来,看到有朋友收藏了作品,在此一并感谢。您的支持是我创作的动力,谢谢!今天奉上三章。 期中考试结束后,宿舍里哥几个商议集体去爬紫金山,应慧和施婉也当仁不让地加入了爬山的队伍。 l大坐落在紫金山的北侧,经过商量,众人没有选择平时旅游上山的路线,而是挑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山间小径。一路上,树木葱绿,林荫密布,水声潺潺。大家兴致十足,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累。爬到半山腰时,上山的路越来越陡,众人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应慧和施婉体力明显不支,周天和钱晨几乎是推着她们往上走。 “周天,问你个事。”施婉停住脚步,气喘吁吁说:“你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哟,你这可是打探个人隐私。”周天找了个石头坐下。 “说说看嘛。”施婉饶有兴趣看着他。 “幼儿园算不算?” “算。”施婉笑着道。 “那可多了。”周天扳着手指数数,“一、二、三……差不多一打了。” “我们老六可是不折不扣的情圣。”钱晨在一旁帮腔。 “施婉,你呢?”周天问。 “没有。” “好孩子。”周天竖起大拇指,“以后有了男朋友,让我给你把把关,别上了坏人的当。” “我怎么看你就一副坏人嘴脸。”施婉捂着嘴乐。 “哪能?我可是我们宿舍第一号好人。”周天跟着咧开嘴。 休息了一会,众人继续赶路。就在快接近山顶时,施婉不小心崴了脚,脚踝顿时肿了一圈。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施婉痛的直吸凉气。 周天看到不远处有条小溪,跑过去掏出身上的手帕,用溪水浸湿,蹲到施婉面前,说:“把脚伸过来。” 施婉有些扭捏,周天一把拉过她的脚,将手帕敷在脚踝上扎好,嘴里说道:“年纪不大,思想还挺封建的。” 施婉撅了撅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想站起来,试了试没成功。 “来,我背你。”周天蹲下身子。 施婉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天。杨伟在一旁附和道:“你要不愿意他背你,我来。” 施婉脸一红,顺从地趴到了周天背上。周天背着她往山上走,施婉紧紧抱着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到周天的鼻子里。 “你涂香水了?”周天问。 “没有。” “那怎么这么香?” “我怎么没闻到。”施婉嗅了嗅鼻子。 “是真的有香味。”周天又闻了闻,确定说。 “我闻到的可是你身上的汗味。” “是吗?”周天低头闻了闻自已身上,“好像是有点,谁让你这么重来着。” 施婉没吱声,伸手在周天腰间狠狠捏了一下。 “啊……”周天叫出声来,“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谁让你惹我的。”施婉有些小得意。 到达山顶时,周天和施婉落在了最后,周天累的精疲力竭,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施婉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周天冲她摆摆手,说:“你去玩吧,我休息会就好。” “哥几个,拍照了。”杨伟在不远处挥着手叫喊。 “来了。”施婉忘了疼痛,一瘸一拐忙着和大家拍照留念。周天也从地上爬起来,加入了拍照行列。 杨伟把相机架在地上,设好定时,跑过来和众人挤在一起。 “西瓜甜不甜?”钱晨喊道。 “甜。”众人齐声高喊,在紫金山顶留下青春的合影。 拍完照,周天找了根树枝,去掉枝叉,把枝头缠上手帕给施婉当拐杖。一路上,周天搀扶着施婉,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兴致盎然地参观了子午仪、天文台旧址和陨石博物馆。施婉在路上看见有卖冷饮的,嚷着要吃。周天买了两只蛋筒冰激凌,都让施婉一人消灭了,看得周天直啧舌。下山时,周天说要背施婉,她坚决不同意,最后其他人仍沿原路返回,他们两人打了辆的回到了学校。周天陪着到医护室作了检查,幸好只是软组织扭伤,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点药。 “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周天把施婉送到宿舍门口,叮嘱道。 “嗯。”施婉朝他挥挥手。 当周天走出很远,回头一看,施婉还在宿舍门口站着。阳光下,她的背影散发出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 九、圣诞晚会 12月25日是圣诞节,系里准备举办一场歌舞晚会,作为宣传委员,周天当仁不让地挑起了重担,租来音响设备,确定节目内容,组织人员参加排练,忙的不亦乐乎。 为了营造节日氛围,杨伟到学校食堂借了一把菜刀,哥几个趁夜深人静,跑到紫金山上砍了一棵小松树。在还菜刀时,遇到一点麻烦。食堂大妈说刀口裂开了,坚持要赔一把新的,最后还是杨伟脑袋瓜灵活,悄悄往大妈口袋里塞了几块钱,才算将事情摆平。 晚会地点定在学校食堂的二楼。大家齐心协力,把桌椅摆成口子型,用小灯泡把松树装饰成华丽的圣诞树,还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挂在树梢。 众人围坐一堂,嗑着瓜子,聊着天,欢声笑语一片。 “接下来,有请吉它王子周天给大家表演节目。”杨伟拿着话筒,装腔作势模仿港台腔报节目,台下众人拍着桌子起哄。 周天背着吉它走到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们93级财会系的圣诞晚会,刚才杨伟同学说我是王子,这个我可不敢当,充其量我只能算一个灰姑娘。” 台下哄堂大笑,钱晨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在下面起劲地吹着口哨。 “下面,我就给大家唱一首《灰姑娘》”。周天调了调弦,张口唱出了歌词。 “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你并不美丽,但是你可爱至极,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周天略带沙哑的歌声在食堂里飘荡,大家听的入神,众多女生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总在伤你的心,我总是很残忍,我让你别当真,因为我不敢相信,你如此美丽,而且你可爱至极……”,歌声中,周天突然看到了施婉,她正静静地站在角落,灯光映衬下,宛如一尊白玉雕塑。 一曲歌罢,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天,再来一个。”杨伟嘶着嗓子在下面叫喊。 周天朝众人点头致敬,从舞台上下来,来到施婉身边。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刚唱的是谁的歌?” “郑钧的。唱的还行吧?” “好听。” “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施婉抬了抬腿,示意无碍。 钱晨和应慧看见施婉,也过来打招呼。 “施婉,你怎么才来,可把我们想坏了。”杨伟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去去去,别想打我家施婉主意。”应慧一把拨开杨伟。 ”施婉,敢不敢露一手,来个才艺表演?”杨伟像块橡皮膏又粘了上来。 “行。”施婉看了眼周天,爽快地答应。 杨伟做了个ok的手势,拿起话筒一溜烟地跑到台上。 “各位同学,下面我们有请经济管理系的施婉同学给我们表演个节目。”杨伟话音刚落,台下掌声一片。 施婉落落大方地走上台,为大家表演了一段采茶舞,舞步细碎轻盈,神态天真烂漫,少女采茶时的羞怯可爱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完了,我发现我爱上她了。”杨伟在台下喃喃自语,应慧踢了他一脚,“想都别想。”杨伟嘿嘿一笑,没吭声。 钱晨捅捅周天,说:“老六,春心荡漾了吧?”周天没答理他,继续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施婉。 施婉的舞技赢得了场下阵阵掌声,从台上下来,周天对她竖起大拇指,施婉笑笑说:“好久没跳了,都生疏了。”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周天批评她。 “嗯,那我跳的很好。”施婉抿嘴乐。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周天继续批评。 “你还有完没完了?”施婉不乐意了。 “总体跳的不错,还需继续努力。”周天作总结评价。 “切。”施婉朝周天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说:”跟你说件正事。“ “什么事?”周天竖起了耳朵。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可能要十多天时间。” 周天问她回去干嘛,施婉没回答,只说是家里有点事,让他好好照看好九豆。临走时,施婉递给周天一张纸条,说上面是她家的电话号码,让有空打电话给她。 第二天,周天醒的很早,躺在床上,突然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一连几天,周天都不在状态,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每次带着九豆出去散步,周天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施婉陪在身边的情景。有几次他想打电话给她,可拿起话筒,犹豫了半响,又挂上了。 施婉走后,应慧在钱晨一天一封情书的连番轰炸下,终于招架不住,举手投降,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成天粘在一起秀恩爱,在宿舍里也不避讳,公然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搞得杨伟在一旁连连摇头,感叹道德沦丧、世风日下。 ; 十、生日 1994年1月10日,是周天的19岁生日,南京下了一场大雪。 宿舍里几个人商议,要为他办一场生日火锅大餐。大家凑份到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了食材,李杰把他父亲用炮弹壳做的火锅从家里偷了出来,一帮人在宿舍里忙的不亦乐乎。 “钱晨,你们家应慧呢?”杨伟尝了一口底锅调料,问钱晨。 钱晨正在把洗好的菜往饭盒里装,头也不抬地说:”她说她有事,得晚点过来。” “拷,施婉回去了,应慧也没到,周天,你的人缘怎么这么差?”杨伟笑骂道。 周天笑笑,没吭声。 在冒着热气的火锅旁,202宿舍哥几个围坐在一起,茶缸里倒满了酒,一个小小的蛋糕上插满了19根蜡烛。李杰作为老大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祝酒词,大家一齐动手点着了蜡烛。在众人的生日祝福歌声中,周天双手舍十,庄重地许下心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老六,许的什么心愿?”杨伟边问边从火锅里夹起一个肉圆塞进嘴里,烫的直咧嘴。 “说出来就不灵了。”周天举起茶缸,站起来说:“哥几个,今天是我的生日,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感谢认识你们这些好兄弟。”说完,周天一饮而尽。 大家举杯相庆,也都一饮而尽。哥几个围着火锅,狼吞虎咽。 “老二,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干什么?”刘涛边吃边问杨伟。 “找个漂亮老婆,生一堆胖小子。”杨伟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 “切。”众人朝他竖起中指。 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了些许醉意,相互追打着把蛋糕往脸上涂,所有人脸上都沾满了奶油。九豆兴奋的乱吠,把掉在地上的蛋糕舔的一干二净。 就在一班人闹的正欢之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钱晨赶紧站起来,擦擦手说:“哥几个,我媳妇来了。” “我来开门。”周天打开门,应慧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怎么这么晚才来?罚酒三杯。”杨伟挤开周天,扶着门框嚷道。 “周天,你看谁来了。”应慧侧过身,施婉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生日快乐。”施婉笑着对周天说,递过来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 “你怎么来了?”一时间,周天有些恍惚。九豆冲了出来,围住施婉又蹦又跳。 “你怎么说话的。”杨伟不干了,将周天扯到一边。“看到美女,应该是这个样子。”杨伟捏着嗓子,学着店小二的口吻,“二位美女来了,里面包间有请。”逗的施婉和应慧哈哈大笑。 因为施婉和应慧的加入,宿舍里的气氛更加热闹。聚餐结束时,宿舍里几个人都喝高了,趴在桌上起不来。钱晨和应慧不知去向,周天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送施婉回宿舍。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道路两旁的房屋和树枝上落满了积雪,校园里银装素裹,寂静无声,周天和施婉并排走着,看着天空中雪花一片片飘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天问道。 “晚上刚到。怎么,不欢迎我回来?”施婉反问道。 周天摸了摸鼻子,说:“欢迎,当然欢迎。” “假话,我怎么看不出来?”施婉不依不饶。 “是真心话。” “好吧,就算是吧。”施婉狡黠的一笑,继续往前走,周天紧紧跟在她后面。 “好美的雪。”施婉突然停下脚步,张开手臂,象个孩子似在雪地里开心地转着圈。周天注视着她,纷飞雪花中的施婉,美的宛若仙子般脱俗动人。 “陪我跳支舞好吗?”施婉停下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周天。 周天弯下腰,绅士般做了个请的姿势,施婉格格笑着,拉住周天的手。在没有音乐的冰天雪地里,他们相拥而舞。 “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施婉抱着周天,轻轻问道。 “想打来着,怕不是你接电话,没敢打。”周天为自己如此老实交待的态度感到汗颜,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有没有想我?”施婉接着问道。 “没想。”周天头摇得像拨浪鼓。 施婉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周天,半响没说话。过了一会,将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可我想你。” “没喝多吧?”周天摸了摸施婉的额头。 施婉一声没吭,扭头就走。周天追上去抓住她的手,施婉甩了两下,没甩开,周天看见她的眼里噙着泪水。周天一把抱过施婉,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施婉的眼泪滴滴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我真的很想你。”施婉肩膀耸动着,在周天怀里呜咽。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周天捧起施婉的脸,轻轻吻在她的唇上,施婉的唇柔软冰凉。施婉瞪大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下,眼泪犹未干透。周天松开施婉,双手举成喇叭状,对着寂静的夜晚大声喊道:“施婉,我也非常想你。” 施婉一下子抱紧周天,用嘴唇堵住他的呼喊。他们笨拙地在漫天风雪中接吻,如同婴儿一般吮吸着对方,久久不愿分开。 送完施婉回到宿舍,周天打开礼盒,从里面飘出一张照片,施婉在照片里笑盈盈的看着他,上面写着: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 十一、恋爱 周天和施婉相爱了。 90年代的校园爱情很单纯,没有物质利益,没有金钱诱惑,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一个人。 那个时候,学校里使用的电脑还是286、386,手机对那些大学生来讲,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微信、qq更是无从谈起。通讯工具的落后,并不妨碍周天和施婉日渐升温的感情。 施婉经常会写纸条给周天,应慧和钱晨则扮演了邮递员的角色。为了怕被偷看,两人用字母和数字编了一套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联络暗语。钱晨为此常愤愤不平,说你们搞的像地下党接头似的,累不累啊。周天呵呵一笑,说我们愿意,你管的着吗。 虽然周天和施婉几乎天天见面,但他有空还会跑到学校的电话亭打电话给她,两人一聊就是半天,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施婉有次问周天,为什么电话里你的甜言蜜语那么多,见面了却少之又少。当周天说他比较害羞时,施婉笑的瘫倒在地,一个劲的揉肚子。 “你就装吧。”施婉的眼神笑意盈盈。 “你说,是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我喜欢你多一些?”施婉有时会像小女生一样,问周天一些很孩子气的问题。 当周天说他多时,施婉会撅着嘴说他说假话,周天改口说是她多时,施婉又会责问他为什么比她少。 “行行行,一样多,总成了吧。”周天举手投降,施婉这才喜笑颜开。 虽然周天出生在冬天,但他比较怕冷,属于典型的“冷骨头”。每次和施婉外出,他都全副武装,戴上口罩手套,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对周天的装束,施婉一点都不在意,她紧紧挽着他的手,小鸟依人一梓亲昵地依着。遇到班上的同学,她就大方地介绍说是她男朋友。周天说这样不好吧,你到处宣传,不是让那些喜欢我的女生没有希望了吗?施婉乐开了花,说我就是要给你贴上标签,注明施婉专有。 一路上,施婉叽叽喳喳,象小鸟一样。“那是什么树?”她指着道路两边的树问周天。 “樱花树。”周天套用杨伟教过的知识,当起了施婉的教师。“每年三四月份开花。” “漂亮吗?”施婉注视着粗大的枝干。 “和雪花一样。”周天学杨伟举起双臂,一脸陶醉样。“美的令人心醉。” “真的?”施婉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脸向往。 “当然是真的。”周天刮了刮施婉的鼻子。“等花开的时候我陪你来看。” “说话算数。”施婉朝周天伸出小拇指。 “说话算数。”周天和施婉拉钩约定。 学校门前的馄饨摊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卖馄饨的是一位老大爷,一个馄饨担,一头是炉火,一头是碗筷和佐料,旁边支上一张简易桌子,摆上三四张小凳子,虽然简单,但十分干净。老大爷包的馄饨皮薄馅多,晶莹透明,汤里加上紫菜、虾米,再滴上一两滴红辣油,香味扑鼻,令人胃口大开。施婉每次吃的很少,多下来的馄饨都拨拉到周天的碗里,基本上全让他包圆了,而施婉则在一旁手托下巴,安静的看着周天,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除了馄饨,周天和施婉还是鸭血粉丝汤的忠实食客。提起鸭血粉丝汤,在南京几乎无人不知,好吃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隆冬季节,坐在路边小店里,来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配上鸭肠、鸭肝、香菜等食材,鲜香美味,可口无比。施婉喜欢吃辣,每次都加好多辣油,经常辣的直吸凉气,还乐此不疲。 旺鸡蛋也是南京人爱吃的一道地方美食,一块钱两个,施婉一次能吃七八个。它的做法很简单,将快要孵好的鸡蛋用清水煮熟,剥去蛋壳,蘸上精盐食用即可。旺鸡蛋根据小鸡孵成的情况分成全蛋、半鸡、全鸡几种,施婉最喜欢吃半蛋半鸡的那种,周天虽然对秦淮小吃情有独钟,但对这道美食却敬而远之。 “你为什么不喜欢吃?”施婉吃着旺鸡蛋,含糊不清地问周天。 “太血腥了。”周天说。 “美食,懂不懂?”施婉来了兴趣,撅起嘴,恶心周天说:“来,宝宝,亲一个。”施婉自从和周天好上后,开口闭口称他为宝宝,弄得周天在宿舍一帮人面前抬不起头。 周天落荒而逃,施婉在后面放声大笑。 l大附近有一个军校,每周六晚上会放一些刚上映的电影。票价不贵,2块钱一张,观众基本上是周边大学的学生。 施婉看电影容易动感情,常常会哭的稀里哗啦,停不下来,周天有时纳闷是不是所有女生的泪腺都这样发达。有一次看完电影回来,施婉低着头,红着眼圈,一言不发。所有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侧目相向,以为旁边的男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周天只得视若无睹,头呈45度角仰望天空,不理会周遭投来的鄙夷目光。 看到男女主人公生离死别的场景,施婉会难过好长一段时间。这时候,周天就会像个半瓶子醋政委一样给她做思想工作。 “电影里都是骗人的,你想想,如果不这样,那些导演和编剧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就是编,也是来源于生活。”施婉坚持已见。 “那只不过是一个故事,专门骗你们这种小女生的,别当真。”话一出口,周天就有些后悔。 “那你说喜欢我也可能是骗我的了?”果然,施婉钻了牛角尖。 “止住。”周天赶紧举起手,示意暂停。“一码事归一码事。” “为什么不敢承认?”施婉紧追不放。“心虚了吧?” “没有的事你让我怎样承认。”周天感觉自己的头大了一圈。 “不承认,说明你心里有鬼。”施婉盯着周天,一字一顿说。 “你这是讹上我了?”周天有些气急败坏。 “是不是说到你痛处了?”施婉咧开嘴说。 “没有。”见到施婉笑周天也乐。“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我想到一句名人说过的话。” “什么话?”施婉果然上了当。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周天的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带着风砸了过来…… 施婉喜欢哥哥张国荣到了痴迷的程度,宿舍里到处都是哥哥的画报、卡带,就连身上的内衣也印有他的头像。当听说由张国荣主演的《霸王别姬》要上映时,恨不能一个月前就逼着周天去买电影票。 放映那天,天空不作美,下着瓢泼大雨。周天想劝施婉第二天再看,但她坚决不同意,并讲如果周天不陪她,她就自己一个人去。 “我丢了你可别后悔。”施婉对周天威逼利诱。 按照惯例,最终结果以周天的妥协收场,两人浑身湿透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霸王别姬》是陈凯歌导演的作品,由张国荣和张丰毅主演。看到张国荣出场时,施婉兴奋不已,在座位上连送飞吻。片中,张国荣演程蝶衣,张国立演段小楼,葛优演袁四爷,巩俐濱**菊仙,四个戏骨在片中飚演技,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是戏,张国荣的虞姬扮相更是女人味十足。看这部片子时,周天心里怪怪的,特别是张国荣的眼神,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后来,当听说张国荣是同性恋时,周天心里的疑惑才算解开。表演源于生活,这话一点不假。 施婉看的十分专注,完全沉浸在剧情中,当林忆莲演唱的片尾曲《当爱已成往事》响起时,她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回去的路上,施婉紧紧抓住周天的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程蝶衣最后为什么会自杀?”施婉停下脚步问周天。 “可能入戏太深,出不来了。”雨很大,周天把伞朝施婉肩头挪了挪。 “死了就能解脱了?”施婉皱着眉问道。 “不知道。”周天实话实说。 “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施婉的话让周天心头一惊。 “没感冒啊?”周天试了试施婉的额头。 “你说。”施婉转过身,看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见施婉认真样,周天收起了嬉皮笑脸。 “是不是舍不得我?”施婉又问。 “当然。”周天回答的掷地有声。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就逗逗你。”施婉展颜一笑。 “吓坏我了。”周天伸手挠施婉的胳肢窝。“你这可不地道,调戏我的神经。” “别,别……”施婉笑着躲闪着,冲进雨中。 “娘子,你就从了本公子吧。”周天咧开嘴追了上去…… ; 十二、放假 就在周天和施婉还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时,学校放寒假了。施婉撅着嘴说不想回去,周天把施婉带到学校的小树林,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施婉才勉强同意。 “你回去后,要保证天天想我。”施婉给周天下命令。 “行。”周天连连点头。 “还要保证一天一个电话。”施婉又说。 “noproblem。” “严肃点。能不能做到?”施婉的口吻像老师训斥学生。 “能。”周天大声回答。 “还有,你那一打女朋友,一个也不许见。”施婉对他说过的话记忆犹新。 “坚决不见。”周天陪着笑脸。 “你会不会瞒着我偷偷摸摸地见?反正我又管不到你。”施婉还是不放心。 “关键是自觉。”周天铿锵有力地说:“请党和人民放心。” 施婉笑了,走过来抱住周天,两人背靠着大树相拥热吻。施婉身上特有的少女体香令周天痴迷,他慢慢将手探进她的衣服,顿时感到施婉的呼吸加剧,身体在剧烈颤抖。 突然,施婉一把抓住周天的手,说:“别这样。”周天愣了下,顺从地抽回了手。施婉默默整理好衣服,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流氓,你……”施婉踮起脚尖,附在周天耳边轻声说。 黑暗中,周天的脸有些微红,幸好施婉看不见。 “老实交待,是不是也和别人干过这种事?”施婉挽起周天的手臂,围在她的腰间。 “我也是第一次,好吧。”周天一脸委屈。 “我这个,不算小吧?”施婉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小声问。 “还好吧,大的我也没见过。” “你就坏吧。”施婉娇羞的跺了下脚。周天猛地抱起她,飞快地旋转起来。施婉两手吊住他的脖子,惊呼连连,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久久回荡。 第二天,周天将施婉送到火车站,施婉眼睛红的像个桃子,在周天再三劝说下,才一步三回头上了火车。送完施婉,周天又折返回学校,带上九豆赶到汽车站,搭上了返程的班车。 一路上,汽车走走停停,不停接客下客,平常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开了将近七个多小时才到站。周天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母亲已经烧好了一菜丰盛的菜肴等他回来。 周天先给施婉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打通,施婉就接了。 “你怎么现在才打过来?”施婉的声音压得很低。 “车子晚点了,刚到家。” “累不累?” “还行,”周天脱掉鞋,舒服地躺在椅子上,“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中午到的,以为你下午能到家,一直没等到你的电话。”施婉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这不刚回来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吗?”周天解释道。 “算你有良心。还没吃饭吧?” “没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周天听到施婉答应了一声。施婉是无锡人,和家里通话时,一口吴侬语,周天一句话都听不懂,称之为“鸟语”,为此没少挨施婉拎耳朵。 “我妈叫我了,你先吃饭吧,别饿坏了。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周天对着话筒亲了一口。 吃完晚饭,周天找来纸箱,找了件旧毛衣垫在里面,做九豆的新窝。周天帮助母亲把碗洗了,又把家拖了一遍,母亲告诉周天,父亲工作忙,要到大年三十才能回来。周天说你别担心,家里有什么活我来干,你儿子已经成人了。母亲欣慰地笑笑,说我家周天懂事了,妈放心。 随着新年临近,县城里过年的氛围渐浓,不少人家里都在忙着蒸馒头包子,街上随处可见卖灯笼对联的地摊和讨价还价的市民。周天抽空到厂里见了樊斌,樊斌在一家柴油机厂工作,是当地最大的国营企业,有3000多号工人。周天在厂里转了半天,才找到樊斌所在的车间。一进门,就看见樊斌穿着一件油污的衣服,蹲在地上专注地检测机器,过道里油迹斑斑,旁边十多台柴油机轰鸣声震天,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鼻而来。 见到周天,樊斌很是高兴,他向车间主任请了会假,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和周天聊天。樊斌告诉周天,胡军和杨成浩也回来了,晚上他做东请几个人小聚,周天爽快地答应了。 从厂里出来,周天去了趟邮局,把给施婉写的信寄了出去。摸了摸身上还有一些积攒的钱,到百货商场给母亲买了件过年衣服,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串小红灯笼和对联。回到家,母亲看到新衣服责怪他乱花钱,周天笑笑,没吱声,找来脸盆,倒入面粉调好浆糊,把对联贴上,几串小红灯笼被挂在了堂屋中央,开关一开,灯光忽闪忽闪,家里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晚上聚会的地点在一路边排档,周天赶到时,樊斌和胡军、杨成浩已经到了,四兄弟半年多没聚在一起了,见面很是激动,叫嚷着不醉不归。樊斌拿来4瓶“红领巾”(注:js产的洋河酒,一斤装一瓶,因瓶子上的红绸子酷似“红领巾”而闻名),往桌上一放,说:“今天我请客,你们谁也别和我争。一人一瓶,谁耍赖就不是兄弟。” 四个人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又要了两三个炒菜,坐在蒙古包一样的排档里推杯换盏,外面虽然天寒地冬,但几个人的心里都一股热乎劲。 “我说这第一杯酒,咱兄弟得全干了。”杨成浩举起酒杯,提议道。酒杯是二两五的量,杨成浩说完,一仰脖全喝了。喝完抺了下嘴,说:“真tm舒服。” “干了。”剩下三人也举起杯,一饮而尽。酒一下肚,周天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周天,你这酒量可是没怎么见长啊。”杨成浩给周天递过一根烟。 “拷,这酒也忒辣了。”周天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说道。 四个人边喝酒边回忆上学时的陈年旧事,说到樊斌的糗事,杨成浩来了兴趣,指着樊斌说:“斌狗,你那次丢人丢大发了。” “哪次?”樊斌有些不解。 “就那次,”杨成浩提醒他,“你的小鸟没关牢的那次。” “那…,那是操作失误。”樊斌已经有了些许醉意,涨红了脸说。 杨成浩说的这事发生在初二,当时是夏天。有一天课间休息,樊斌和杨成浩还有几个女生在教室里比身体柔韧度,轮到樊斌下腰时,只见他两腿张开,双手举过头顶,背对着众人,慢慢向后压,就在身体弓成半圆型,手快接近地面时,突然一女生惊叫起来,吓得樊斌腿一软,直接躺倒在地上,所有女生全都捂着脸不敢看他。樊斌不明就里,杨成浩朝他努努嘴,樊斌低头一看,原来是裤子的拉链松了,由于刚才做动作时身体弓的太圆,小jj一下子脱裤而出,昂首挺胸露在外面。樊斌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小jj塞进裤子里,夺门而出。 看到杨成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樊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你别笑话我,你丫毛长全了没有?”樊斌挤兑了杨成浩一句。 樊斌说这话是有出处的。杨成浩在四个人里面属于发育比较晚的,当周天他们几个嘴上开始噌噌往外冒胡桩时,杨成浩的脸还白嫩的像一个小女生。有一次,他们四个人一起到澡堂里洗澡,樊斌发现他们三个下面都长满了浓烈的黑毛,只有杨成浩才稀稀疏疏冒出了几根毛桩,为此三个人嘲笑了杨成浩好长时间。 “拷,”杨成浩一听不干了,“哥现在可不比往前,要不让你们欣赏下?”说完,作势要解裤带。 “别别别,”周天赶紧拦住,“这天太冷了,把你的小鸟冻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我说你们俩这是敞开胸膛,互相伤害啊。”胡军夹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摇摇头说。 “他们是狗咬狗,咬完了就没事了。”周天和胡军碰了下杯,说道。 杨成浩和樊斌一听不干了,扑上来把周天摁在角落里灌酒,呛得周天连呼救命。排档老板听到声响过来查看,见是几个人在打闹,提醒别把碗盘打坏了。 “好了好了,别整了。”胡军把三人拉开,四个人坐下,继续喝酒。周天问杨成浩:“你的小女友呢,怎么没见你带过来?” “别提了,早黄了。”杨成浩喝了一口酒,把杯子重重掷在桌上。 杨成浩的女友是他高中同学,两人上高二时确定的恋爱关系,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周天本以为两人现在正爱的死去活来,没想到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那女的到大学后就傍上了一大款,把杨成浩给甩了。”胡军小声告诉周天。杨成浩谈的女友叫苗玲,长着一双狐狸眼,看人媚丝丝的,说话嗲嗲的,比较爱虚荣,胡军称她为“小妖精”。杨成浩的父母都在文化部门工作,家里有几套祖上留下的房子,家境比较富裕。杨成浩追苗玲时,花钱大手大脚,只要苗玲想要的,杨成浩二话不说就买下,没多长时间两人就好上了。上了大学后,一大三的富家公子哥一天一束鲜花追苗玲,国庆节期间带她去了趟三亚旅游,回来后就和杨成浩分手了。 “现在的人太现实了,不谈感情,只谈钱。”杨成浩说完,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少喝点。”周天赶紧拉住他的手。 “这点酒喝不醉我。”杨成浩将周天的手拨拉开,又一口将酒喝掉,忿忿说道:“不就有几个臭钱吗,等老子有了钱,把她追回来,再tmd甩掉,让她也尝尝被甩的滋味。” “不开心的事别提了,吃菜吃菜。”樊斌见气氛凝重,连忙转移话题。 喝到最后,杨成浩喝高了,吐了一地,周天和樊斌将他送回了家。周天虽然有些醉意,但意识还很清楚,回家洗了把脸,正准备上床睡觉,胡军的父母找来了,说胡军没有回家,吓得周天赶紧穿上衣服满大街寻找,樊斌也被从床上拉起来,两个人陪着胡军的父母到所有的同学家问了个遍,都没见人影,就差打电话报警了。最后实在没辙,说回家看看吧,就不定这小子回来了呢。等大家推开门,一看,好家伙,胡军正躺在院子里,抱着自家的土狗睡的鼾声雷动,一边睡一边磨牙,嘴里还说着梦话。众人哭笑不得,将胡军从地上拖起来,这货嘴里嘟囔着别烦我,被扔到了床上后翻了个身,抱个被子继续入睡,他妈要给他脱衣服也不肯。等忙完了这事,都快夜里一点多了,周天回到家,一时睡不着,又躲在房里抽了几根烟,只到有了几分困意,才爬上床晕晕睡去。 ; 十三、杨成浩出事了 这两天发高热,一直没写作。今天心情不好,蓝廋香菇,勉强出一更。 周天和施婉保持着一天一个电话的频率,两人唧唧歪歪,抱着电话有说不完的话,常常一聊就是好长时间。不过,周天发现每次施婉打电话时都是趁家里人不在。 “你是不是怕你家里人知道?” “嗯,我老妈管的可严了,要知道我谈恋爱,非打断我腿不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周天逗她。 “不行,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这话说的多难听啊!”周天听了直啧嘴,”要不,我把你推下去?” “休想,”施婉在电话那头恶狠狠地说:“你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你这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周天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就不讲了,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确定一下。”周天一边哀叹自己识人不淑,一边缴枪投降,并信誓旦旦保证不违背组织纪律,坚决听施婉同志的领导,而且始终一颗红心永向党,施婉这才罢休。 施婉告诉周天,上次他写的信收到了,感觉语言平淡,没有真情实感,看不出他对她的思念之情。周天听了欲哭无泪,这封信他可是花了一个晚上时间才写好的,费了不少心血,却被施婉批的体无完肤。 “我给了回了信,你记得收下。” “行,我倒要看看,你的文笔比我好多少。”周天咬牙切齿地回答。 空闲时间,周天就陪着母亲置办年货。平时家里再节俭,到了过年,母亲都会购买好多食材回来加工,做周天喜欢吃的风干肉、白斩鸡、酱排骨,并买了肠衣回来,灌了不少香肠挂在院子里晾着,等周天开学时带回去。 施婉的信果然如期而至,周天打开信封,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 习惯了早起 到了那个点就无法再躺着 打开窗 看着外面的风景 想着远方的你 是否正抱着枕头静静入睡 还是已从睡梦中醒来 像我一样开始想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会和你 喝一样的茶 听一样的歌 看一样的书 喜欢一样东西原来是可以因人改变的 时间久了 慢慢就成了习惯 当习惯成自然 无论是近在咫尺 还是远在千里 我相信 如果我在思念 你一定也在想念 信的最后写道:宝宝,我知道你现在在想我?之前呢?之后呢?三个问号还被施婉特别用笔加粗了。 周天看完信,苦笑一声,能不能别用这个称呼啊?让人听了,情何以堪。虽然施婉的信内容不多,不过周天确实承认,比他写的强多了。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封信一对比立分高下。 “看不出,你还是个才女啊。”周天在电话里夸施婉。 “那当然,人家是用心写的,不像你,纯属应付。”施婉的批评不留情面。 周天正想狡辩,樊斌急冲冲从门外进来了,一进门就嚷道:“周天,你还在打电话?知不知道杨成浩出事了。” “我朋友来找我有事,明天再和你联系。”周天说完,没等施婉回答,挂上了电话。樊斌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又掏出香烟分给周天一支,自己掏出一支叼在嘴上,连打了几下打火机都没打着。 周天给他点上烟,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浩天用硫酸把苗玲给泼了。”樊斌一句话让周天倒吸口凉气。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发生的,现在他在我那里藏着呢。” “走,去看看。”周天说完,拉着樊斌出了家门。 樊斌的母亲去世的早,他的父亲给他找了个后妈,樊斌和那个女人不对眼,一工作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已租了个房子住,图个清静自在。周天和樊斌蹬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往出租屋赶。两人赶到时,胡军已经到了,正陪着杨成浩,杨成浩蜷缩在角落里,垂头丧气,一声不吭。 在来的路上,樊斌将大致经过简要地告诉了周天。那天喝完酒后,杨成浩回家越想越生气,觉得苗玲玩弄了他,让他丢了脸面。他约苗玲见面讨要说法,苗玲根本不理他,让人带话给他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门都没有。这句话严重地刺激了杨成浩,丧失理智的他找了个瓶子,带上从学校实验室里偷拿出来的硫酸,守在苗玲的家门口,连等了几天都没等到。就在今天上午,杨成浩看到苗玲终于出现了,他冲上去将硫酸直接泼到苗玲的脸上,当看到苗玲惨叫着捂着脸倒下时,杨成浩才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吓的家都没敢回,直接躲到樊斌这里来了。 周天和樊斌进了屋,杨成浩见到有人进来,脸上闪过惊恐的神色,见是他们,才又舒了一口气。 “我这次完了……”杨成浩两手揉着头发,把头往桌子上撞。 周天上前一步拦住他,给他递上一根烟。杨成浩接过烟,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又懊恼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了。想想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胡军说道。 四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面面相觑,半响无语。 “实在不行,跑吧。”樊斌冒出一句。 “往哪儿跑?他这可是犯法,跑哪儿都跑不掉。”胡军是学法律的,对法律条文比较精通。 “要不,投案自首吧,应该可以从轻处罚吧。”周天想了想,说道。 “我不去投案,去了我这一生就毁了。”杨成浩歇斯底里叫了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们这样商量也不是个事,得找大人出主意。”胡军提议道:“浩子,这事我估计警察很快就找到你家了,我们先和你家人商量个对策。” 杨成浩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周天和胡军让樊斌留下陪杨成浩,两人骑上车直奔杨成浩的家。杨成浩的母亲听说事情经过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两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折腾了半响,才将她弄醒。醒来后,杨成浩的母亲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叫他赶紧回来,一个人坐在床上失声痛哭。 杨成浩的父亲没几分钟就到了家,听说自家儿子犯了事,老头子双手颤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杨成浩有姐妹三个,他是家里的独子,一家人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眼见着儿子惹了祸,家里乱开了一锅粥。最后,还是老头子拍板,让杨成浩回来自首。 回到家中,见到哭成泪人的父母,杨成浩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狠抽自己的嘴巴。杨成浩的父亲想狠狠揍儿子一顿,手举在半空,停留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忍落下。杨成浩的母亲含着泪下厨房给杨成浩煮了碗他最喜爱的红烧肉,杨成浩捧着碗,眼泪哗哗往外流。 当杨成浩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周天、胡军、樊斌冲上前,四人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 “兄弟,我父母就交给你们照顾了。”杨成浩满脸泪水拜托他们。 “放心,家里我们会照顾的,你争取早点回来。”周天哭着握住他的手说。 警车开走时,三兄弟追着警车挥手和杨成浩道别,泪水湿了一地。 ; 十四、小城风波 周天浩所在的县城从东走到西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路程,短短半天时间,杨成浩犯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成为茶余饭后众人口中的热门话题,周天高三的班主任也专门打电话过来了解情况,听说事情经过后,连说可惜可惜,这么个好苗子就毁了。 杨成浩在大学里学的是播音系专业,有一口媲美著名配音演员童自荣的好嗓子,声音充满磁性,而且长得也帅,在学校里外号“小刘德华”,颜值暴棚,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杀手”。在认识苗玲前,杨成浩也谈过不少女朋友,无论人家小姑娘对他再怎么好,他都是风流公子习性,玩玩可以,谈感情那是“no、no、no”。谁也没想到,他最后竟然为了一个爱慕虚荣的苗玲成为了真正的“杀手”。 自从杨成浩被抓后,他的家就如同一座精致的沙雕,被人用手拨拉成一堆散沙。周天之后去看过杨成浩的父母,两位老人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见到周天,杨成浩的父亲已是欲哭无泪,既像是问周天,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会干这种事?他怎么能干这种事?” 周天看着近乎有些呆滞的老人,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安慰,他找来扫帚,帮助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又陪两位老人坐了一会,才离开了杨成浩的家。一出门,看见樊斌、胡军二人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地上丢了一圈烟头。 “你们怎么不进去?”周天停下脚步,问道。 胡军抬起脸,满嘴胡须,脸上黑不溜秋的,看上去憔悴不堪,樊斌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没精打彩,像丢了魂似的。 “我们不敢进去,怕惹老人家伤心。”樊斌站起身,跺了跺脚说道。外面太冷,他们俩也不知蹲了多长时间,脚都冻麻木了。 “浩子爹妈怎么了?”胡军也跟着站起来,跺跺脚问道。 周天叹了口气,说:”唉,还能怎样,整个人都垮掉了,一时半会怕是缓不过劲来。” 胡军和樊斌对视一眼,两人没吭声。周天想了想,说道:“浩子是我们的兄弟,他的父母也是我们的父母,这段时间我们有空轮流来陪陪老人家,我和胡军走了以后,斌狗,你要经常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们。” 胡军拍了拍樊斌的肩膀,“斌狗,就拜托你了。” 樊斌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一切有我。” 随后几天,警察分别找周天、胡军和樊斌录了口供,详细了解了杨成浩作案后的动向,三人没有隐瞒,将情况如实告之。临走前,周天向警察打听,杨成浩会判几年刑,警察告诉周天,杨成浩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判刑根据情节轻重和对方的伤情决定,起码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不过因为他是在校学生,而且有自首情节,可能判刑时会轻一点。 周天向警察道了谢,出了公安局大门。不知为什么,周天感觉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寒风冰凉刺骨,直往脖子里钻,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把帽子拉起来,两手插在衣兜里,慢慢往家走。一路上,周天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变数?人与人之间,到底有多少是真正了解的?杨成浩如果不出这事,他可能会顺利地读完大学,干上了主持人的工作,成为电视屏幕里家喻户晓的人物,但现在据街头巷尾传闻,杨成浩是一个变态狂,就因为女孩拒绝他,他就拿硫酸毁人家容,这还是人干的事吗?禽兽不如,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大妈一提到杨成浩,都把他描述成一个十足的坏人,可周天知道杨成浩不是这样的人,他胆小怕事,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遇到流浪的小狗、小猫,他会充满爱心地给小动物买来零食,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花心,而就是这样一个花心大少,却又不能容忍别人的背叛,究竟是人格的缺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周天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周天这样劝自己。 半路上,周天遇到了熟人吴梦瑶,当时吴梦瑶正和几个小姐妹在街上逛悠。吴梦瑶远远看见周天,隔着街道大声叫他,一年青人骑车从周天旁边经过,听到声音停了下来,见不是叫自己,嘴里嘟囔了一句,又骑上车走了。 周天走过去,吴梦瑶撅着嘴,说:“你回来了怎么连个面都不拢?” 周天见到吴梦瑶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杨成浩出事了,这几天被警察找去谈话的。”几个小姐妹看着周天,在一旁窃窃私语。 “我还正想问你杨成浩的事呢,他现在在哪儿?”吴梦瑶关切地问道,她和杨成浩也是高中同学,周天追吴梦瑶那阵,杨成浩经常在一旁摇旗呐喊,两人也很熟识。 “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大概年后要判决。”周天告诉吴梦瑶大致的事情经过,吴梦瑶说他怎么会这做种傻事呢,为了这种女人,不值。周天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晚了,现在希望苗玲伤的不重,这样判刑能轻点。 “现在学习怎样?”周天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压力还是挺大的,我担心我到时又会考不好。” “要对自己有信心,”周天以过来人的口吻以吴梦瑶打气,“你要想,只要是我想要的,就一定要争取得到。” 吴梦瑶大大的眼睛盯着周天,半响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周天朝她挥挥手,“你们继续逛吧,我先回了。” “再见。”吴梦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周天挥手告别。 当施婉在电话中听说消息后,也是十分震惊,自觉当起了周天的政治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劝导他,周天说我没事,只是想到好朋友沦为阶下囚,心里一下子接受不了。施婉问他你相信命运吗?周天说我不信,施婉说我信命,杨成洁走到这一步,不能说他是命中注定,但是证明他命里有这一劫,既然躲不开,那就坦然面对,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经历了这件事,他以后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天说能有什么变化?坐牢出来找工作都不容易。施婉说你也不要太悲观,要相信事在人为,人不可能总顺风顺水,也不能永远都在低谷徘徊,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周天说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政治思想工作做的比我还到位啊?施婉在电话那头笑了,说我那是向你学习,谁让你总是扳歪理呢。周天说听你一开导,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施婉说那我放心了,以后有事多和我商量,周天说行,以后有事找军师商量。 大年二十九下午,周天的父亲风尘仆仆提前从外面回来了。当天晚上,周天陪父亲到澡堂泡了个热水澡,父子俩聊起了杨成浩的事,父亲让周天过年拎点礼物,去杨成浩家拜个早年,周天答应了。 洗完澡回到家中,周天找出“四大天王”的照片,把它贴在床头,看着照片中笑容满面的杨成浩,周天心中默念:兄弟,你还好吗? ; 十五、请叫我雷锋 即使心里再烦恼,但年总还是要过的。 除夕一大早,周天还在半梦半醒中,就被外面密密麻麻的鞭炮声给惊醒了,九豆吓得直往床底下钻,周天唤了半天,死活也不肯出来。 周天穿好衣服出来,父亲和母亲早就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见到周天,母亲端了一碗红枣莲子羹过来,要他趁热喝。周天一见,脸顿时苦了起来,他最怕的就是吃这种甜乎乎粘乎乎的东西。 “妈,能不能少吃点?” “孩子,这碗妈可加了不少糖,要多吃点。”看着母亲一脸期待的目光,周天只好坐下来,咬着牙将一碗红枣莲子羹喝完,母亲眉开眼笑,又拿过碗到厨房里继续盛羹,吓得周天一溜烟爬起来,说了声我出去有点事,忙不迭地跑出了家门。 “你吃完这碗再出去……”周天跑远了,身后还传来母亲的声音。 周天记忆中小时候是最喜欢过年的,有好吃的不说,还可以穿新衣拿红包。每年大年初一,周天就会早早穿上新衣,带着一帮小屁孩挨家挨户到亲戚家拜年。拜年其实是假,拿红包才是真目的。那时候大人给的红包一般是一块钱,给个两块、五块对周天来讲就算是天文数字。不过,红包大多数是要缴公的,因为父母讲他们也要给人家小孩红包。周天记得有一次三姨父给了十张一毛的,用红纸包着,当时周天也没点,回家后一数少了一张,顿时哇哇直哭,说三姨父骗人,只给了九毛钱,嚷着要回去追讨,最后还是母亲又给了他一块钱,这才抚慰了周天那颗幼小受伤的心灵。 走在路上,看到路边捂着耳朵放鞭炮玩耍的小孩子,周天又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时光。那时候的周天是个孩子王,顽皮得不要不要的,用鞭炮炸小狗、炸鸟窝什么的都干过,更别提像现在小孩子把鞭炮扔进下水道听响取乐这么小儿课的事。有一年大年初一,周天和几个小伙伴拿着鞭炮在路上放着玩,看到路边有一坨面盆大的牛屎,周天来了兴趣,提议来个“炸屎”活动,几个小伙伴积极响应。周天兴冲冲把四五个小鞭炮插在牛屎上,找了个鸡蛋壳敲了个小洞盖在上面,将几根引线拧在一起从小洞里伸出来,小心点燃后,几个小家伙屁颠颠地找地方躲藏,等着看开心一“炸”。可等了半天没见动静,周天授意旁边一小跟班的去查看,小跟班跑过去,刚拿起蛋壳,鞭炮突然炸响了,小跟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溅了一脸黄油油的排泄物,眼睛、鼻子、嘴上到处都是,特别是早上刚穿的新衣也沾了不少。小跟班嘴一咧,哭的声音那叫一个高昂。周天一见惹了祸,第一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农村人比较迷信,认为新年遇到这种事比较晦气,小跟班的家人于是找到周天家理论,周天被父亲按在凳子上一顿胖揍,事后还赔了人家一件新衣服才算了事。 随着渐渐长大,周天对过年的期盼逐渐淡漠。全国人民年前忙里忙外,就为了过年那几天互相串串门,拜拜年,喝喝酒,打打牌,按周天的说法,叫累得半死,闲得蛋痛。不过,周天对这个中国一年一度的传统佳节并不反感,最起码可以让家人短暂的团聚,感受难得的亲情。 不知不觉中,周天走到了公园门口。公园不大,座落在县城中心地段,里面有长廊、假山和一个面积有足球场大小的人工湖,以前周天上学时,经常到这里逃课,和看公园的老大爷混得实在是不能再熟。 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看见周天,咧开没牙的嘴和他打招呼:“来了?” “来了。”周天笑着回答,递给老大爷一根香烟,老人接过来,凑到鼻下闻了闻,又夹在耳朵上,朝周天挥挥手,“进去吧。”继续闭目养神。 周天施施然走进公园,由于是除夕,里面的游人并不多,一对情侣模样的年青人坐在椅子上说着悄悄话,不远处的人工湖上,几个小学生正在冰面上玩耍,公园里一派安静祥和的氛围。周天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点上烟,翘起二郞腿,两手抱着头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脑海里浮现出小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注:王朔作品)里的情节,张明在公园里遇到正在嗑瓜子的女孩吴迪,吴迪看着落霞问他:“那块云象马克思,那块象海盗,象吗?你说象吗?”就在周天正仔细辨认天上的云彩哪块象马克思哪块象海盗时,突然一阵夹杂着孩子哭叫的吵闹声从湖边传了过来,“救命,有人落水了……” 周天一下子坐直了,起身就往湖边跑去,原本结了一层冰的湖面此刻已破了一大窟窿,两个孩子的头浮在水面上,正在一上一下挣扎,岸边几个同龄的学生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周天一边跑一边寻找救助工具,看到路边有一根长长的枯竹枝,弯腰捡了起来,一口气跑到湖边,两个学生落水地点离岸边有两三米的距离,竹枝伸过去根本够不着。周天见情况危急,一脚踩上冰面,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冰面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他连忙脱下外衣,直接趴在冰面上快速向前爬行。那对情侣模样的年青人听到呼救声,也飞速跑了过来。 就在快接近两个落水学生的时候,冰面承受不了周天的重量,突然塌了,周天一下子掉进水里。 刺骨的寒意让周天打了个冷颤,肾上激素快速上升,幸好湖水并不深,仅齐到他的胸部。周天三步并作两步游到落水学生身边,一手抱住一个,将他们拖到尚未垮塌的冰面附近,先将其中一个推上去,剩下的一个周天再也推不动,只能两手托着站在水里直喘粗气。 周天找的竹枝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在随后赶来的众人帮助下,两个学生终于被成功营救上岸。周天爬上岸时,浑身湿透,精疲力尽,脸色苍白的怕人。医院的救护车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落水学生送往医院抢救。一记者模样的中年人拿着相机要采访周天,被他拒绝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记者不死心,追问道。 “请叫我雷锋。”周天虽然冻得牙齿上下打颤,依然和记者开着玩笑。 从公园出来,周天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樊斌,叫他赶紧带几件保暖的衣服过来,又跑进澡堂里泡了一个多钟头,才渐渐缓过劲来。当樊斌气喘吁吁地找到他时,他正美滋滋地躺在澡堂的休息间里喝茶抽烟。樊斌问他怎么回事,周天笑着说,我早上溜冰时掉河里了,气得樊斌白眼直翻。 除夕晚上,周天陪着父母守着电视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父亲在一旁没好气地说:“这小子今天又不知道上哪去疯了?”母亲给周天拿来毯子盖上,对父亲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就不要操心了……” ; 十六、我兄弟你也敢碰 上 不好意思,有事耽误,更新晚了。说好的两更,先上一更,晚上补上。 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 周天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躺在床上,感觉头昏沉沉的,脑袋里象灌了铅一样,他强撑着爬起来,看看镜子中的自己,面色潮红,摸了摸额头,有点烫手,周天知道应该是昨天跳水救人时冻着了。 周天的母亲信佛,每天烧香敬佛,每个月的初一和观音菩萨生日(据讲每个月的十九日是观音菩萨生日),家里都会烧大香。大香由几节盘成一圈的长香组合而成,有一人多高,燃烧时间可长达一天。而且周天的母亲对过年比较讲究,正月初一是不允许吃药、动刀、用剪子的,说是图个吉利。周天在房间里找到几片感冒药,看了看,还是放下了。 “爸妈,新年好!祝二老身体健康,心想事成,狗年旺旺!”周天走出房间,向父母拱手祝福。 “小天,爸妈祝你学业有成,前途无量!”周天的父母一脸喜气,递过两个大红包:“给,儿子,你爸和你妈一人一个。” 周天接过红包,说谢谢爸爸妈妈,到院子里洗脸刷牙。九豆正在院子里玩耍,看见周天“汪汪”直叫。“新年好,九豆。”周天弯下腰,抱起九豆,九豆伸出舌头,一个劲地舔他的脸。“好了,别闹了,过会赏你块肉吃。”周天到厨房里找了块牛肉扔给九豆,又给自己泡了杯生姜红糖茶,喝下出了身汗,感觉好多了,然后又躲在房间里给施婉打电话,祝她今年十八,明年十七,再过几年回幼儿园上学,施婉在电话那头听了直乐。 周天和胡军、樊斌约好,初一早上到杨成浩家拜年。见时间不早,周天和父母讲了声,就骑上车出去了。街上人头攒动,红旗飘展,家家户户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商场里的喇叭放着众歌星恭贺新年的歌曲,小孩子穿着新衣喜气洋洋,大人们见面互道祝福,到处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等周天赶到时,胡军和樊斌已经等在杨成浩家门口了,两人一身新衣,看上去人模狗样。三人商议后到商场买了两条香烟,两瓶酒,又买了一点水果。杨成浩的父亲强打精神接待了他们,几天没见,老人家的头发白了很多,家里冰锅冷灶,没有一丝节日的氛围。周天没见到杨成浩的母亲,问阿姨人呢,杨成浩的父亲苦笑一声,说:“到庙里烧香请愿去了。” 宽慰了杨成浩父亲一番,三人告辞出门。樊斌提议去打台球,周天说也行,正好散散心。县城里有一座工人文化宫,里面有游戏机、台球桌和录像室,以前上学时,周天他们是里面的常客。那时候,县城里没有斯诺克,大家玩的是黑八台球,又叫美式普尔,英文名pooleightball。比赛使用同一颗白色主球及1到15颗目标球,1到7号球为全色球,8号为黑色球,9到15号为花色球,谁先将本方目标球击入袋中后,再将8号球击入,即获胜该局。樊斌的台球技术是几个人里面最高的,号称“一杆王”,无论谁先开球,只要他一上手,就一杆清盘,不给任何人机会。周天和胡军是臭球篓子,与樊斌差的不是一两条街的距离,两人也自觉,到地找了个台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球,樊斌冲他们眨了眨眼睛,周天知道他又要去宰“小肥猪”了。以前只要手头紧张时,樊斌就会找人赌球,五块钱一局,包赢不输,樊斌称那些家伙为“小肥猪”。好长时间没摸球杆,周天知道樊斌手又痒痒了。 周天和胡军一局球打了近半个小时,还没分出胜负,旁边几个看瓜青年实在看不下去,纷纷离去,两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瞄准、击球,反正就是不进,一旁的老板看的直摇头,几次想过来提醒,看到周天健烁的身板,叹了口气,自认倒楣。 就在周天瞄了半天,终于打进一个球的时候,不远处的台球桌传来樊斌的叫嚷声:“玩不起归玩不起,你别动手打人……” 周天抬起头,看见樊斌被几个小混混逼在角落里,其中一个小混混嘴上叼着烟,抬手给了樊斌一耳光,将眼镜打落在地,“敢说老子玩不起?老子tmd今天就玩死你。”说着,又朝樊斌肚子来了一拳。 周天看的真真切切,本来杨成浩被抓就窝着一肚子气,现在见到好哥们又被人胖揍,一股无名之火腾地冒了上来,他拎着球杆,一个飞步跨过台球桌,朝着动手小混混的脑瓜子就是一个横扫,直接将那家伙打趴在地,球杆也折成两段。旁边几个小混混一下被打懵了,面面相觑,纳闷不知从哪冒出这样一个杀神。胡军抓着球杆从后面冲上来,和周天并排站在一起。 周天冷冷地看着几个小混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着,“我的兄弟,你们也敢碰?” 街头打架是周天的强项,别看他平时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骨子里却是快意恩仇,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对我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周天小时候喜欢舞拳弄棒,曾得到当地一著名武术家指点。武术家姓王,功夫十分了得,擅长猴拳、长拳,曾获得全国武术比赛全能冠军,并随中国武术代表团访问过美国,受到尼克松总统的接见,1981年风靡全国的武打片《某某大佛》就是由他担任武术指导,武打巨星李连杰也曾经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猴拳。周天练武很刻苦,天不亮就两腿绑着沙袋晨跑5公里,然后练站桩、倒立,长拳打的虎虎生风,腿上功夫更是了得,曾有过一分钟击倒五人的记录。那时他还在上高二,有几个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到学校敲诈学生钱财,也怪那几个家伙不长眼,挑上了周天,周天二话不说,上去几脚后摆腿,三下五除二,将对方全部放倒,由此一战成名。上次和张园动手只是小试牛刀,这次周天是动了真怒。 几个小混混平时都是跟在被打的小混混后面摇旗呐喊,吓唬吓唬小学生,敲诈点香烟钱还行,遇到大阵仗就全都蔫了,其中一个家伙吓得脸色苍白,两腿直哆嗦,说话都口齿不清,“大……大哥,不关我们事,是麻哥动的手。” 被打蒙在地上的麻哥这时也清醒过来,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啵”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揉着脑袋盯着周天,如果眼神能杀人,周天都已经被杀死几回了。 周天看着他,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和蔼可亲地笑道:“麻哥,是吗?” 麻哥看着眼前的周天,知道是他下的黑手,虽然刚被挨了顿闷棍,心里多少有点胆怯,但在小兄弟面前还得硬撑着,“小子,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手打爷……” 另一个“爷”字还没出口,“叭”的一声,麻哥脸上又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哟,脸皮挺厚的,打的我手都痛。”周天甩甩手,仍旧笑眯眯地说道。 麻哥心里那叫一个悲催,拷,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我这连家门都还没报呢,就动手打人,还有没有一点江湖规矩?还有没有一点黑道常识?以后还让我怎样带一班小兄弟? 麻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不是周天对手,但场面话还是要讲的。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挺直腰杆说道:“今天我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敢不敢报上名来?” “哟,看不出,还会呤诗呢。”周天啧啧嘴,甩手又是一耳光,打得麻哥一楞楞的。 麻哥捂着脸,有心要反抗,可看看周天的身板,再看看自己的,心里权衡再三,估计占不到便宜,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叫麻哥,还是瓜子哥,打了我兄弟,就得赔礼认错。”周天一脸笑意地对麻哥说道。 “呸,笑面虎,我打你兄弟就得赔礼道谢,你打了我怎么不算?”麻哥在心里把周天的母系祖宗八十三代问候个遍,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对不住了,兄弟,是我莽撞,多有得罪,实在对不起。”麻哥扶起樊斌连声道谦,一脸诚恳的表情,翻脸比翻书还快。他想不快也不行啊,要不还得继续吃嘴巴。 “麻哥,你看这事怎么解决?”周天说着,眼睛笑成了一朵花,还给麻哥递上一根烟。麻哥接过烟点上,心里暗自腹诽,md,这家伙是典型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这是要讹上我了。 “这位兄弟的医药费我出了,咱们是不打不相识……”麻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周天伸出手,做个捻钞票的动作,麻哥心领神会,对几个手下恶狠狠地说道:“都把身上的钱掏出来,快点。”对付周天不行,对付自己的手下麻哥还是有几分派头。几个小混混哭丧着脸,乖乖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几个人连零钱算上,凑了将近三百块钱。 “大哥,就这么多了,您看……”麻哥两手捧着钱,一副献媚的神态。周天接过钱,放进口袋里,拍拍麻哥的小身板,“麻哥也是个爽快人,这事就这样算了,以后见面大家都是朋友。” “那是那是。”麻哥连连点头,双方热情握手,勾肩搭背,熟络得象多年未见的朋友。麻哥邀请周天晚上一起吃饭,被周天拒绝了,麻哥也没勉强,两人依依不舍,挥手告别。 “噢,刚才忘讲了,我叫周天。”等麻哥走远,周天在后面大声叫道。 麻哥回转身,满脸笑容,朝周天拱拱手,“天哥,后会有期。”刚转过拐角,麻哥的脸登时阴了下来,朝其中一个小混混踢了一脚,“妈勒个b,你敢出卖老子?”小混自知理亏,低眉顺目,象受惯气的小媳妇。 “给我查查这几个人是混哪块的,叫上兄弟晚上去捞他们。”麻哥阴沉沉着脸,恶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今天这场子非得让他加倍还回来。” 麻哥走后,周天检查了一下樊斌伤势,发现只是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碍。见周天震住了一帮小混混,樊斌连竖大拇指。胡军有点不放心,对周天说:“那个小子不是善茌,这事大概没有这么好过去。” 周天笑笑:“没事,他们翻不了泡。晚上我请客,大家泡吧去。” ; 十七、我兄弟你也敢碰 下 周天和樊斌、胡军分手后,回家补了一觉,一直睡到天快黑才醒来。 js除了徐州冬天有供暖外,其他地区享受不到这种待遇,有网民调侃,徐州人民的幸福指数全国最高,既能江浙沪包邮,又能冬天供暖,同样是一个省份,我们怎么感觉被虐了呢?周天所在的县城位于苏中地区,是陈毅老人家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位置比较尴尬,虽然也能享受江浙沪包邮(这是后话),但冬天供暖那是绝对没戏。夏天还好打发,虽然当时好多人家里没有空调,但到了晚上,可以在地上铺张凉席,打赤膊睡在露天里,凉风习习,蛙声不断,倒也别有一番情调。但到了冬天,可就不是人过的日子,那个冷是按周天的说法叫真tmd冷。数九寒冬,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外面结冰,家里自来水管也结冰,平时在家里穿的和在外面一个样,睡觉时得盖三四床被子,还经常冻得呲牙咧嘴。周天本身就是个“冷骨头”,非常怕冷,所以一睡醒后,就赶紧穿上毛衣,套上羽绒服,即使这样,还冻得直跺脚。 睡了一觉,周天发现热已经退了,顿时来了精神,三口两口吃完晚饭,就出门找樊斌和胡军去了。 周天约的地点是当地一家比较出名的迪吧,进出清一色的小年青,里面打架斗殴是常事。老板是当地政法委领导的儿子,黑道白道通吃,手下养着一帮打手。碰到有人找碴闹事,不认识的先拖出去揍一顿,再通知派出所出警处理。谁让你到人家地盘闹事,打了活该,民警帮理不帮亲,直接罚款交钱滚蛋。遇到带黑道背景的,双方摆下盘子,找个饭店坐下来面谈,你说我的老大是谁,我吹我的老大是谁,一听你老大竟然是我老大的拜把子兄弟,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一杯,我一杯,三杯酒下肚,仇人变兄弟。以前曾有一老大因为小弟的事要找周天麻烦,后来打听到周天竟然是当地著名王武术家的挂名弟子(其实周天只是得到过他的指点),立马和周天称兄道弟,那股亲热劲让周天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 周天到达迪吧时,樊斌和胡军还没到,几个黄毛小太妹站在迪吧门口卖弄风骚。周天等了一会,樊斌和胡军骑着车一前一后到了,樊斌的反座上还带着一个女孩,周军定睛一看,是吴梦瑶。樊斌悄悄告诉周天,半路上遇到吴梦瑶,听说他们今晚聚会,死缠烂打跟着要过来。周天看樊斌瞅吴梦瑶的眼神不对,怀疑这家伙是专门去邀请人家来的,但没有点破,反正请客的钱都是麻哥出的,多来几个人也无妨,何况大家还是同学呢。 几个人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响彻整个迪吧,光怪陆离的灯光映射在迪吧中间的圆形舞池里,舞池旁边的双人卡座坐满了年青人,一个个吞云吐雾,看上去很diao的样子,迪吧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樊斌拖着吴梦瑶找了个空座住下,招呼周天和胡军也一起过来。周天让服务员拿来几瓶啤酒,四人坐在一起边喝边聊。 吴梦瑶今天穿了一身修长的紫色风衣,刚喝了几口酒,就讲嫌热,脱下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紧身羊毛衫,坚挺的胸部高高耸立,看得周天不由咽了口口水,暗骂自己无耻下流,你都已经有了女朋友,怎么还能再动歪心思,即使不能做到象柳下惠同志一样坐怀不乱,最起码也应该非礼勿视吧。吴梦瑶发现周天的神色异常,不仅没回避,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并用带有挑逗性的目光看着周天,周天赶忙把视线移开,暗道这小妮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不矜持了,当初追她时可是连小手都不让碰,现在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戏,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樊斌邀请吴梦瑶下场蹦迪,吴梦瑶没有拒绝,当她从周天身边经过时,胸部故意在周天的手臂上蹭了蹭,吓的周天手一哆嗦,酒杯差点没掉下来。拷,小妖精,你这是要让我犯生活作风错误啊。 周天正在胡思乱想,舞池中间出现一些混乱,胡军捅了捅周天,努努嘴说:“上午那家伙寻仇来了。”周天二话不说,拎起酒瓶塞进羽绒服起身就走,胡军也抓起酒瓶跟在后面。 麻哥带着十来个小兄弟将樊斌和吴梦瑶团团围住,樊斌象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吴梦瑶护在身后。麻哥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指着樊斌,“你那个天哥呢,怎么没见他来保护你?” “我说是谁这么想我?原来是麻哥啊!”周天笑眯眯地走过去,和麻哥打招呼。上午和周天打过照面的几个小混混看见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当看到麻哥能杀人的眼光后,又硬着头皮围了过来,其他小混混不知周天深浅,瞪着周天面色不善。 “小子,你终于露面了。”麻哥想到上午受的奇耻大辱,就恨得牙痒痒的,直到现在头上挨的那一棍还隐隐作痛,挨打了不谈,还要赚钱道歉,这人可丢大发了,此仇不报,以后肯定没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麻哥,头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周天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麻哥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件事他特地下了封口令,不许手下的人乱嚼舌头,这不还没开打,就又被人揭伤疤了。 “小子,乖乖给麻哥我磕三个响头,再摆上几桌酒席,说不定我大人有大量,会考虑放你条生路。”麻哥知道周天能打,不过此刻他们只有四个人,还有一女的,自己这边可有近二十号人,五个对付一个,自己手上还有匕首,还不稳操胜券,因此麻哥的声音提高了十个百分贝。 “麻哥,三个嫌少,最少九个。”周天朝麻哥走近一步,伸出左手,弓起食指,做了个“九”的手势。麻哥一楞,心想这小子是不是见我们人多,怂了?正想拿出大哥的派头好好教训周天,却见周天伸手从怀里掏出个酒瓶,直接砸在他脑袋上,速度快的旁边的人几乎都没看清。 麻哥感到头皮一凉,知道又中招了。“这小子不地道,还是不按常理出牌,怎么着也得等哥显摆完再砸啊。”麻哥心里抱怨着,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旁边一个忠于麻哥的小混混见老大挨打,不干了,冲上来朝周天飞起一脚,就在他的脚刚抬起的瞬间,周天一个侧踹,将那家伙直接踹到角落里,另一个小混混趁周天不备准备来个偷袭,被胡军一酒瓶砸晕在地上。别的地方看到斗殴,人们一般会纷纷避让,迪吧却恰恰相反,一帮小青年将舞池围住,在一旁呐喊助威。看场子的几名保安过来说,你们要打架出去打,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周天拎着麻哥衣领,将他拖离迪吧,十多个手下见势不妙,早跑得没影。周天将麻哥扔在地上,又赏了几个巴掌。麻哥被打得鼻青脸肿,象个猪头,过了半响,才从昏迷中醒来。 “麻哥,醒了?”麻哥一睁眼,看见周天那张笑脸,吓得直哆嗦,“天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周天拿着麻哥的匕首在他脸上比划着,“要不要我给你美美容,化化妆?”麻哥带着哭腔,连声说:“天哥,大哥,亲哥,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抬抬手,放过我吧。” 胡军走过来,“算了,这家伙是个孬种,放他一马吧。”周天拍拍麻哥的脸蛋,“我兄弟替你求情,这次就再放你一马,以后再让我碰到,我就不会这么善良了。”麻哥心里暗道,你还善良,简直就是一瘟神下凡,白白揍了我两回,还没地去申冤,嘴上却说:“天哥,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以后如果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绝不回半个‘不’字。” 周天将麻哥从地上拉起来,又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不好意思,今天我手重了,这点钱你拿去,到医院包扎一下。”这钱是在迪吧消费剩下的钱,本来就是麻哥的,周天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麻哥哪敢收这钱,坚决不要,并表示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上点碘酒,吃点止痛药就没事了。周天也没再客气,将钱收进袋子,虚情假意客套了几句,和麻哥挥手告别。 等麻哥走远后,周天让樊斌骑车送吴梦瑶回家,自己则坐上胡军的自行车,由胡军送他回去。一路上,周天搂着胡军的腰,引发胡军极大的不满,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怎么感觉你的手在到处乱摸呢,周天双手合掌,向上一戳,朝胡军后菊花来个了“韩拜礼”,痛的胡军差点没从车上掉下来,乐得周天在后面哈哈大笑。 ; 十八、周天的烦恼 周天和施婉手牵手行走在寂静的山谷中,施婉一路上叽叽喳喳,和周天有说不完的话。具体说得什么,周天记不清了,只记得两人走到一陡峭山崖处,施婉突然失足掉了下去,周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施婉在风中飘荡,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周天悬在半空中,紧紧抓住施婉的手腕,施婉哭着让周天松手,说你要好好活着。周天说你能不能别说话,我这正用劲呢。还有,过年在家你肯定没节食,要不怎会这么重?施婉给气哭了,说你嫌我胖,肯定是有别的女人了。周天涨红了脸说这都快完犊子了,你能不能先别找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周天终于把施婉拉了上来,施婉扭过头不理他。周天心里这个气啊,即使不说一句谢谢,也别不理人啊。他将施婉抱入怀中,撅着嘴准备来个“怀柔政策”,却猛然发现怀中的人儿变成了吴梦瑶,正含笑看着他……。 周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见胡军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小子哪根筋搭错了,把我往你怀里拖是嘛意思?” “咦,你怎么在这儿?”周天翻身起来,发现胡军正和自己挤在床上。 “你小子故意的吧?”胡军有些无语,“昨天我送你回来,你非要让我睡你家,我不同意,你还急红了眼,说我没把你当兄弟。” 周天这才记起昨晚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踢了胡军一脚,振振有词道:“你睡就睡吧,挤我干嘛?” “你还要不要脸?”胡军坐起来,忿忿不平道:“你那嘴都快撅到我脸上了,不是我让的快,这一世清白都差点让你给糟蹋了。” “不知多少小姑娘被你糟蹋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清白?”周天回击了他一句,从床上起来,找了包香烟,拆开扔给胡军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 “人家主动投怀送抱,我能不成人之美吗?”胡军乐滋滋地点上烟,一脸欠揍表情。周天对胡军的评价是“闷骚型”,从初中到高中,他的小女友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个排,和杨成浩有的一拼。两人闲扯了一通,胡军说晚上有个同学聚会,问周天去不去,周天答应了。 胡军在周天家吃的早茶。周天妈下厨烫了一大盘干丝,配上牛肉、生姜、香菜,又端上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胡军吃的满嘴冒油,连夸好吃,等到周天妈端上满满一碗圆子时,这家伙顿时苦下脸来,他和周天一样,不喜欢吃糯米做的食物。周天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过年不能有剩的,必须全部吃掉。” 胡军朝周天握拳示威,看见周天妈过来,立即换了表情,“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周天妈喜笑颜开,又给胡军碗里加了几个圆子。 “谢谢阿姨。”胡军欲哭无泪,咬咬牙,将一碗圆子吃完,最后碗里剩下不少汤,也被周天逼着喝了。吃完早饭,周天跟着父母到亲戚家拜年,收了不少红包,父亲讲你已经大了,这钱自己存着,周天也没客气,照单全收。 晚上同学聚会是胡军负责召集的,除去请假和不来的,稀稀拉拉坐了一桌人,吴梦瑶也在其中。一帮高中同学大半年没见,很是亲热,在饭桌上互相调侃上学时的糗事,讲到高兴之处,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樊斌,你这小子最蔫坏。”一戴眼睛的男生指着樊斌笑骂道。 “班长,我可没得罪你,怎么说上我了?”樊斌正兴致勃勃地啃着鸡大腿,一听不干了,扔下食物,擦了擦了嘴角的油渍。 说这话的是周天他们班的班长朱勇,他以高出一本分数40分的成绩考上了bj师范大学,是出了名的“学神”。和他相比,周天和胡军、杨成浩只能算“学酥”,樊斌就是典型的“学渣”。 “你小子和一男生通情书通了半年多,你还敢说你不蔫坏?”朱勇的话引得众人一声惊呼,几个女同学更是瞪大眼睛,不可理喻地望着樊斌。樊斌臊红了脸,说那和我无关,是周天这家伙使的坏。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樊斌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周天班上原来有一女同学叫桂蓉,眼睛大大的,长得挺水灵,就坐在周天前排,后来转学到了别的学校,周天隔壁班上有个叫丁一凡的男生一直暗恋她。有一次上体育课,丁一凡和樊斌因为打篮球发生冲突,樊斌找到周天说要好好教训这小子。周天给他出主意,说揍他一顿只能解一时之气,彻底摧垮其身心才是王道,于是两人商议了一个整蛊丁一凡的办法,由樊斌以桂蓉的名义给他写信,说自己一直很喜欢他,想和他表白,又怕他拒绝,现在不在一个学校,成天想念他,眼前都是他的身影,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给他写这封信。丁一凡果然上钩,接到信后,立即回了一封长达十几张纸的情书,诉说相思之苦。为了怕丁一凡怀疑,周天和樊斌煞费苦心,在桂蓉所在的学校物色了一小兄弟专门蹲在学校传达室守候,确保第一时间收到丁一凡的回信,并立即转交给他们。半年的时间,樊斌和丁一凡通了有几十份情书,信中卿卿我我,互诉恩爱,最后连周天都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差不多就收手吧,这样你不觉得恶心吗?樊斌说我觉得挺好,这家伙文笔不错,我和他挺聊得来,气得周天直翻白眼。后来有一天,丁一凡在路上遇到桂蓉,见桂蓉根本没答理他,写信过来追问。樊斌见露馅了,问周天怎么办?周天说你就讲那天你妈在旁边,不好和他讲话,才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又过了几天,樊斌找到周天,说丁一凡要和他见面,周天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樊斌回去左思右想,忍痛给丁一凡写了一封绝交信,意思是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不同意我们交往,我自己想了想,现在谈恋爱确实过早,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们分手吧。丁一凡接到信后,如霜打一般,失魂落魄,痛哭流涕,樊斌知道后心情沉重,说我不应该这样伤人家的心,周天给了他一拳,对他说,你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出什么时候,樊斌大笑,说还是你了解我。 这事在饭桌上被捅出来,周天估计是樊斌平时和人家吹牛皮时讲的,传到了朱勇的耳中。他笑笑说:“班长,这事可和我无关,具体情节你们问樊斌。” 胡军端起酒杯,站起来接过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今天主要议题是喝酒,来,干杯!”众人站起来,举杯相庆。 吴梦瑶手端啤酒走到周天面前,“新年快乐。” “同乐同乐。”周天打着哈哈,和吴梦瑶碰杯。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找你有点事。”喝完杯中的酒,吴梦瑶问周天。 周天头有点大,他再傻也能看出吴梦瑶对他还有意思。直接拒绝,肯定不行,毕竟以前自己追过人家,而且吴梦瑶还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 周天挠挠头,这事不能拖着,得快刀斩乱麻,将它扼杀在摇篮中,要不施婉那边无法交待。“行,明天下午我有空。”周天下定决心,当面和吴梦瑶把事说清。 “明天下午两点,人民广场,不见不散。”吴梦瑶朝周天做了ok的手势。 樊斌正和几个同学拼酒,看见吴梦瑶和周天在一起,心中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十九、人民广场吃炸鸡 人民广场是县城的标志性建筑,占地面积不大,位于城区的中心繁华区域。八根汉白玉盘龙雕柱矗立在广场四周,中间是一座扬蹄飞奔的麋鹿雕像,一个光头娃娃手托丝带骑在上面,栩栩如生。周天每次从下面经过,怎么看都觉得那娃娃是哪吒,丝带是混天绫。 雕塑底座四壁的浮雕壁画,记载着这座小城的历史变迁。据记载,小城在****就出现了,后来到了春秋,成为吴国的土地。提到吴国,对历史知识了解的童鞋,应该都知道吴王夫差与越王勾践的故事。这里俗称“湿地之乡”,水草丰茂,几千年前是麋鹿生息之地。(注:麋鹿又名“四不象”,因它脸像马、角像鹿、蹄像牛、尾像驴而得名)后来由于自然气候变化和人为因素,麋鹿在汉朝末年近乎绝迹,到了清朝,只剩下bj皇家猎苑养了供皇上游猎的一小群。八国联军入侵时,所有麋鹿被捕捉带到国外,麋鹿从此在中国消失。直到1983年,才有部分麋鹿被送回国内,经过人饲养繁殖,目前全国麋鹿已有近3000多头,其中离周天所在县城只有几十公里的js盐城大丰湿地饲养的麋鹿最多,有近2000头。 周天到达广场时,吴梦瑶还没来,他看看广场上的时钟,分针指在一点四十五的的位置,离约定时间还差十五分钟。雕塑四周的台阶上摆满了鲜花,姹紫嫣红,争相斗艳。广场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身体硬朗的老大爷在地上悠闲地放着风筝,一大群鸽子从天空掠过,发出嗡嗡的哨鸣声。 周天买了几个炸鸡腿,在台阶上坐下。啃完一个,发现吴梦瑶还没来,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两点,管她呢,爱来不来,周天想着,从身上掏出香烟,一摸口袋,发现没带打火机,跟路过的一哥们借了个火,又坐在台阶上继续等。 过了又一会,吴梦瑶才姗姗来到。小姑娘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辫,脖子上围了一条五彩丝巾,黑色紧身裤将小屁股绷得滚圆,走在路上,博得不少回头率。周天坐在台阶上朝她挥手,吴梦瑶正在四处张望,看见周天,连蹦带跳地跑过来。 “等着急了吧?”吴梦瑶不好意思伸了下舌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我也才到。”周天撒了个谎,递给她一个鸡腿,“趁热吃。” 吴梦瑶接过鸡腿,挨着周天身边坐下,问道:“你怎么不吃?” 周天吸完最后一口烟,拿起另一只鸡腿,咬了一口,晃了晃对吴梦瑶示意。吴梦瑶笑笑,也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对周天晃了晃。 “找我有什么事?”周天和吴梦瑶一起啃着鸡腿,边吃边聊。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你耳朵倒挺灵通的。大学里谈的,叫施婉。”周天实话实说。 “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带得出去。” “有照片吗?让我看看。” “没有。” “噢。”吴梦瑶有点失望,她看了看周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周天吃完最后一口,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问道。 吴梦瑶望着周天,迟疑了会,小声说:“我想明年报考和你同一所大学。”声音低得像蚊嘤。 “我那是二本大学,你要考就考好一点的学校。”周天劝她。 “不,我想好了,就和你上同一所学校。”吴梦瑶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为什么啊?”周天又点上一根烟,心里隐约感觉要讲到正题了。 “因为我喜欢你。”吴梦瑶鼓足勇气,说出了内心话。 说实话,周天也挺喜欢吴梦瑶,她是那种看上去很养眼的女孩,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曾经是周天心目中的女神,要不然上高中时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追人家。如果当初不是吴梦瑶老爸极力阻止,现在她可能已经是周天的女朋友了。 “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在“一夫一妻”制的中国国情下,周天可不敢想二女侍一夫的好事。 “我知道。”吴梦瑶脸上带着几分落寞之情,“其实我当初挺喜欢你的,虽然你看上去有点痞气,但我知道你讲义气,内心善良。我们在一起时,我没感到什么,你考上大学后,我总是情不自禁地会想起你。我上次去你家,其实是想见见你,后来你给我回信里面夹着邮票,我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以为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的想法。后来听樊斌讲你有女朋友了,我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上课也听不进老师讲什么。我也劝过自己,当初是你没有珍惜,失去了就别想找回来了。半年多没见,我本以为我可以忘记你了,可那天在路上遇到你,我发现自己的想法都是骗人的。在我心里,就没有忘记过你。” 吴梦瑶一口气说了很多,周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自从有了施婉,他现在更多的是把吴梦瑶当妹妹看待,即使看出吴梦瑶喜欢自己,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有时候,好多东西放在心里比说出来好。 “傻丫头,”周天笑着刮了下吴梦瑶的鼻子。 “我是傻,明知道你有女朋友,可还是喜欢你。”吴梦瑶注视着远方,眼里含着泪水。 “要不,我做你哥好不好?”周天虽然不忍心伤害吴梦瑶,但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情圣,更不是花花公子,左拥右抱的事做不出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欠债,尤其是情债。 “不。”吴梦瑶直接拒绝了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答应我什么,只是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是想离你更近一点,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说完,吴梦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天坐在原地,苦笑一声,这都怎么回事啊,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不想要的时候偏偏又来了,感情这东西,真tmd折磨人。想到以后吴梦瑶真的考上这所大学,周天不禁头又大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再说吧,周天这样劝慰自己。 ; 二十、不速之客 正月初八,周天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当时周天正在院子里陪九豆玩耍,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九豆迅速从一个小胖妞长成一个大胖妞,特别是过年这几天,吃得那叫一个欢,小肚子圆鼓鼓的,跑起来像个小雪球在地上滚动。 “坐好了。”周天把九豆抱在椅子上,让它两腿并拢,开始上思想教育课,“你看你,一点不注意节食,身材都变形了,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九豆歪着脑袋,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周天,时不时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来挠他,憨态可掬。 “别卖萌。”周天继续训斥,“你那点花花肠子我门清,别以为你哄我妈高兴了,我就对付不了你……” 话音刚落,周天妈捧着碗过来了,“九豆,开饭了。”九豆一见,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晃悠着小尾巴跑了过去,周天在一旁无语之极,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就在这时,门外闯进几个扛着摄像机、照相机的记者,对着后面进来的一群人一通猛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带笑容,文质彬彬,穿着中山装,梳个分头,看上去是位领导,旁边陪着的人周天认识,是他读高中时的校长。 校长姓王,个子不高,肚大腰圆,没有一丝文化人的气质,倒有几分暴发户的模样。周天以前躲在厕所里抽烟曾经被他逮到过,为此还在全校写过检讨,两人也算老相识。 王校长看见周天,脸乐开了一朵花,“周天同学,你好,周县长看望你来了。” 周天正纳闷这群人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听到王校长的话不由一楞,周县长,哪个周县长,我家好像也没有在县城里做官的领导啊。 王校长转过头来向中年男子介绍,“周县长,这是我们学校的周天同学,去年考上了南京的名牌大学,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德学兼优。” 周天听了心里不乐意了,哥们明明考的是个二本学校好不好,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名牌大学了,还德学兼优?我躲在厕所里抽烟那事可被你整了个全校通报批评,害得我回家被老妈拎着耳朵好一顿k。 周县长走到周天向前,上下打量一番,“不错,小伙子,你是年青人学习的榜样。”几个记者拿着相机对着周天接连按下快门,闪光灯晃得周天下意识闭上眼睛。 “请问,你们是?”周天的父亲从堂屋出来,看见这场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周天的父亲吧?”周县长走过去,握着周天父亲的手,充满感情地说:“感谢你培养出这样一个好儿子,为我们县争个光。” 跟在周县长后面的几个人赶紧拿了一副锦旗过来,交到周天父亲手中,上面写着“见义勇为,青年楷模”几个大字。 王县长捅了捅周天,“快点过去和周县长合影。”周天如同木偶一样被众人推过去,和周县长站在一起,两手举着锦旗,脸上堆出笑容,任大家拍照。 拍照完毕,周县长和周天父亲拉起了家常,周天父亲这才知道儿子大年三十勇救落水儿童的事迹。原来,周天救完孩子悄然离去后,那个报社的记者偷偷拍下了他的背影,连夜赶写了一篇一千多字的报道,题目叫《雷锋在我们身边》,并配上周天的背影照片。文中详细描写了周天救人不留名的壮举,结尾写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年青人,在危急关头,没有丝毫犹豫,跳入冰冷的湖水,将两名落水儿童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可以当之无愧称作我们身边的活雷锋。”正月初七一上班,周县长在桌子上看到这篇报道,当即指示宣传部门要把身边的活雷锋找出来,深度挖掘包装,在全县大力弘扬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当宣传部的领导到公园了解情况时,看门的老大爷提供线索说救人的青年是某某中学的学生,宣传部领导又找到周天所在的学校,找出所有学生的照片让老大爷辩认,老大爷戴着老花眼镜,费了好半天,才从一大群毕业照中找到了周天,这才有了周县长亲自上门慰问的一幕。 “周县长,周天同学的事迹非常感人,我们想举行一个事迹报告会,请他给全校师生上一堂课。”王校长不失时机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这个想法很好。”周县长点点头,“这种典型就是要大力宣传弘扬,这样吧,请宣传部门跟上,在电视上、报纸上推出连续报道,不仅仅是你们学校,还要让更多的群众知道我们身边的先进典型。” 一旁宣传部的领导赶紧拍胸脯,说保证完成周县长交办的任务。临走之前,周县长又交给周天一个慰问信封,说这是见义勇为基金会给周天的奖励,周天推辞了一番,欣然接受了。 送走周县长一行,周天母亲批评周天,“你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万一出事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周天打开信封,一数里面有两千块钱,直接塞到母亲手里,嬉皮笑脸地说:“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人家不还给你送慰问金来了。” “去去去,我宁愿不要这些钱,也不想你出事。”母亲没好气白了周天一眼。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三思而后行。”周天搂着母亲脖子撒娇道。 “你这孩子啊,就是让人不省心。”母亲叹了口气,父亲在一旁看不过,接过话,“孩子做的好事,你别再批评了。” “就是,理解万岁。”周天跳起来,给父亲来了个熊抱。 周天正在和父亲腻歪,一个光头年青人走了进来,看见周天,叫了起来,“哟,周天老弟在家啊?” 周天一看,是以前为小弟和他有过交道的那个老大。老大姓陈,有个双胞胎弟弟,两人干的是替人看场子,放水(注:放高利贷)的勾当,手下百十号小兄弟都称他们为“大双哥、小双哥”。上次听说周天是王武术家的挂名弟子,要和周天称兄道弟的就是他。 “大双哥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周天和陈老大也不见外。 “伯父伯母好。”陈老大别看平时在小弟面前一副大哥派头,见到周天的父母,还是礼节有加。 上门不打笑脸人,虽然周天的父母觉得陈老大看上去不像好人,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他进屋坐。 “伯父伯母你们忙,我来是找小天有点事。”陈老大掏出一包中华香烟,递给周天父亲一根。就在他准备递给周天时,周天朝他连使眼色,陈老大心领神会,打了个哈哈,把烟装进兜里。 周天把陈老大带进房间,关上门,问道:“大双哥,什么事让你亲自登门啊?” “你小子惹了天大的蒌子,你还不知道?”陈老大的一席话让周天的心不由一沉。 ; 二十一、不打不相识 周天就是扒着脚指头数,也能猜出陈老大上门是为了麻哥的事,他知道这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大双哥,看你这话说的,究竟是多大的篓子?”周天问道。 “你前几天是不是和人动手了?” “是啊,一个叫麻哥的家伙不长眼,找我兄弟麻烦,我教训了他一顿。怎么,那家伙找到你了?” “那小子是河西刘大眼的小弟,现在刘大眼正满城找你呢。”陈老大告诉周天,刘大眼叫刘大鹏,今年四十多岁,曾经因打架斗殴被抓进去过几次,在县城也算是一个出名人物,83年严打又因乱搞男女关系被判了几年刑,出狱后纠集了一帮小兄弟,专干替人讨债的勾当。这家伙睚眦必报,翻脸不认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麻哥被周天揍了躺医院好几天,虽说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弟,刘大眼脸上却挂不住了。在社会上混的,什么最重要?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如果自已的小弟是被社会上的哪个老大教训了,那也就算了,但一个在校大学生也敢在老虎头上捋须,这tm就是厕所里跳高过粪(分)了。刘大眼放出风声,要剁周天一只手以儆效尤。陈老大在饭桌上听说这事后,托人找到刘大眼打招呼,说周天是我的小弟,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大眼哥是什么身分啊,哪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样吧,我来做东,让小天给您赔礼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事就这么算了。刘大眼说,既然是你兄弟,我给你个面子。陈老大说那行,就定在明月楼,晚上不见不散。 听到陈老大说完事情经过,周天乐了,这才刚领导上门慰问见义勇为事迹,后脚自己又要去和社会上的老大“摆盘子”,看来这个年过得不太平啊。 “行,晚上在哪?我去。”周天爽快地答应了。 “明月楼,晚上六点,你早点过来。”陈老大交待了周天几句,就急匆匆走了。 周天不相信刘大眼这么好说话,讲江湖道义那是电影里的小马哥(注:周润发扮演的角色),对刘大眼这种大混混肯定不适合。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天拿出平时防身用的甩棍,甩了两下,觉得还顺手,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生锈的军刺,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这东西捅进去就见血,不死也要半条命,他可不想和杨成浩一样,大过年的往班房里钻。 吃过午饭,周天好好睡了一觉。起来后,换上一条宽松的裤子,将甩棍收起来藏在衣袖里,套上羽绒服,看看时间不早了,出门骑上自行车直奔明月酒楼。 明月楼是当地比较上档次的饭店,分上下两层,陈老大定的房间在二楼包间。周天到了饭店门口,把自行车锁好,看车的大娘过来收了五毛钱,递给周天半张扑克牌,剩下的半张插在自行车把手上。所以说,停车费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在90年代就有了,只不过那时更多的是自行车,不像现在满大街跑的汽车。 周天上了楼,发现楼道口站着几个小混混,正在旁若无人地抽烟聊天。见到周天,其中一个长头发,有点娘炮的小混混问:“找谁?” “大双哥叫我来的。”周天向他表明身份。 “进去左拐,第二个房间。”小混混朝里指了下,又接着刚才的话题和同伴往下聊,时不时发出****的笑声。 穿过狭长的过道,周天找到了陈老大订的房间,推开门,陈老大的光头赫然在目,旁边坐着一个脸上竖着一条刀疤的中年男子,两眼搁在脸蛋上,大得吓人,和其他器官明显不成比例。 “小天来了。”陈老大正和中年男子海吹,看见周天,赶紧站起来,“快过来见见刘大哥。”听到刘大哥三个字,周天脑海里不由蹦出豫剧《花木兰》里的唱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刘大眼睥了周天一眼,端出一副大哥派头,阴阳怪气地说:“我可当不起。” 陈老大连忙呵呵打圆场,“刘大哥大人大量,小天赶紧过来敬酒,给刘老哥赔个礼。” 刘大眼眼睛一翻,冷冷地说道:“大双,人你已经带到了,这儿就没你什么事了。” 陈老大一楞,刘大眼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怎么着?是想糊弄老子一把,来个鸿门宴。他脸色顿时也变了,“刘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给你面子,让你滚蛋。”刘大眼根本没把陈老大瞧在眼里,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陈老大不怒反笑,摸着光头,指着刘大眼说道:“看来今天你是想摆哥们一刀?” 刘大眼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突然把酒杯摔在地上,刚才在楼下的几个小混混听到动静,一窝蜂冲了进来,将陈老大和周天团团围在中间。 “就摆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刘大眼拖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跷起二郞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陈老大也笑了起来,“都说你刘大眼不讲信用,我还不信,今天终于领教了。”说完,他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一声呼哨,隔壁房间里立时窜出十多个彪形大汉,反将刘大眼和他的手下围住。屋子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周天这时倒成了局外人,挤在一旁看热闹。 “妈n个b,陈大双,你小子没安好心啊。”刘大眼本以为大局在控,冷不丁形势急转直下,有些气急败坏。 “大眼,我把你当朋友,你却给我玩阴的,是你不仁在前,别怪哥们。”陈老大腰杆挺了起来,一脸正义表情。 刘大眼手一翻,从腰间掏出一匕首,直接一个“黑虎掏心”,朝陈老大刺了过来。陈老大没想到这小子急红了眼,上来就下杀手,一时楞在原地。眼瞅着匕首就要刺到陈老大,一根甩棍凭空伸了出来,敲在刘大眼的手背上,将匕首打落在地。 周天从陈老大身后窜了出来,一记高鞭腿,踢中刘大眼头部,紧接着,腾空一个后摆腿,将刘大眼直接掀翻在地,看得陈老大和刘大眼的手下直瞪眼,这速度也tmd太快了。 刘大眼趴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几个手下想过去帮他,看到一帮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也没人敢动。 周天走到刘大眼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刘大眼被打的迷迷糊糊,在地上直晃悠脑袋,好半天才看清周天的脸。其实也不能怪刘大眼不能打,自从做了老大以后,成天泡马子,玩女人,身体亏空得厉害,再加上遇到周天这样一个不讲理的主,二话不说就动手,这才吃了哑巴亏,这时他就不想想刚才是自己先动的手。 “大眼哥,痛吗?”周天朝刘大眼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周天虽然年纪不大,混社会的经历可不短,深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刘大眼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直哼哼,今天这个亏吃大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给陈老大一个面子,说些场面话,杀杀这小子威风也就行了。他心里恨麻哥恨得痒痒的,要不是这小子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求自己,现在老子正乐滋滋趴在某个美女的肚皮上享福呢,哪至于掉这么个大架子。 “你小子混哪儿的?”刘大眼哼哼叽叽了半天,问周天。 “他师傅你认识,咱们县的猴王。”陈老大也知道见好就收,介绍起了周天的身份。 王武术家的猴拳全国闻名,在县城人们都尊称他为“猴王”。(注:此事不是杜撰,在周天的家乡确实有这样一个名人存在,大家可以上网搜搜,此人被喻为“中国第二代猴王”)陈老大这样说是为了抬高周天的身份,其实两人根本没有师徒之名。 “原来是猴王的徒弟,得罪得罪。”刘大眼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心里明镜似的。这要是让猴王知道自己欺负人家徒弟,那还了得,凭他在县城的人脉关系,自己恐怕在这地面是混不下去了。 “陈老大,这可是你不对了,小天的身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不也不会出这么档事。”刘大眼转脸怪起了陈老大。陈老大心想,就你这德性,不给你点教训不长记性,嘴上却道,“是怪我,忙昏头了。赶紧的,弟兄们,把桌子摆好,给刘大哥压压惊。” 转眼之间,一帮人又成了好哥们,刘大眼和周天在酒桌上称兄道弟,喝了个酩酊大醉。刘大眼对周天说,兄弟你下手太狠了,大哥我现在胸口还痛呢,周天说,实在对不起,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刘大眼说,对,以后大家都是好兄弟。周天心中暗道,屁的好兄弟,我可不想和你沾上关系,嘴上却说是是是,你是大哥,听你的。 ; 二十二、一不小心出了名 1994年在周天所在的县城,人们获取资讯的方式主要还是靠电视、广播和报刊。不像现在,手机轻轻一点,各种新闻时讯纷至沓来。 当时的手机不叫手机,叫大哥大,象块大砖头,竖着一根天线。一部大哥大的市场价格在一万元以上,入网费要5000元,在那个普通老百姓平均月薪只有百十块钱的年代,大哥大是身份的象征,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玩意,至于什么i,那就更不要提了。直到1994年4月20日,中国才和国际接轨,接入互联网,成为国际互联网大家庭中的第77个成员。也就是说,周天在家过年的这段时间,中国还被排除在国际互联网大家庭外。 就在周县长亲切慰问周天的第二天,当地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出了《寻找身边的活雷锋》专题节日。两名被救学生用童稚的声音讲述了在湖边游玩不慎落水,被一名不知名的大哥哥救起的感人事迹,一名医生随后接受采访,证实如果送救不及时,两名小学生肯定抢救不过来,节目最后,被救学生的家长声泪俱下请求社会各界帮助寻找这位不知名的好青年。节目一经播出,在社会上引起极大反响,不少观众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询问这位年青人究竟是谁? 第二天,电视台推出连续报道,这次采访对象是那名拍摄周天背影的记者,记者把周天绘声绘色描述成一个置个人生命于不顾,事迹媲美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黄继光挺身堵枪口的英雄人物,并公布了周天的背影照片。一时间,就如同现在js卫视热播的《蒙面唱将猜猜猜》一样,县城大街小巷开始了全民竞猜活动。这个说像我家二叔三姨四舅那小儿子,那个说肯定是我家邻居八婆家的二孙子,大家争得不亦乐乎,吴梦瑶也打电话过来问周天是不是他,周天说我哪有那么高觉悟,吴梦瑶说奇怪了,我怎么感觉那背影特别像你。 第三天,就在全民竞猜进入白热化的时候,电视台又推出了跟踪报道。这次采访的对象是公园看门的老大爷。老大爷特地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面对镜头,明显有些紧张,他张着没牙的嘴,向记者证实救人的小伙是某某中学的学生。记者随即赶到周天所在的学校,大腹便便的王校长接受了采访,他说经过调查,救人的小伙确实是他们学校毕业的,现在是一名在校大学生。节目最后,记者举着话筒,面带职业笑容,对着镜头讲道:各位观众,经过我们三天的追踪报道,这名见义勇为者的身份现在已经水落石出,欲知他的真实身份,请继续收看明天的节目。好多急性子的市民看完后,恨不得把电视机砸了,拷,有这么调神经的吗?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看节目了? 气归气,第二天晚上,广大市民还是怀着激动的心情,早早坐在电视机前面等谜底揭晓。依旧是黄金时间,依旧是熟悉的主持人,大家全部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镜头直接切到周县长到周天家慰问的场景,并配上周县长讲话的同期声:“你是周天的父亲吧?感谢你培养出这样一个好儿子,为我们县争了光。”当电视上出现周天手拿锦旗和周县长一起合影的镜头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见义勇为的年青人就是这个叫周天的小伙子。按规矩,县里“一把手”视察慰问的新闻要在第一时间播出,但电视台为了确保宣传效果,在征求宣传部领导意见,并请示周县长同意的基础上,采取了延迟播出的策略,虽然有违常规,但却一炮打响,收视率一路攀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紧接着,当地广播、报刊也相继推出连续报道,以“弘扬见义勇为精神”为题,在全县开展了声势浩大的专题大讨论,一时间,“学典型、树新风、扬正气”的标语挂满了县城大街小巷,周天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学生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人物,每天家里不是来采访的,就是来慰问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搞得周天不胜其烦。 “周天同学,你救人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周天欲哭无泪,至于吗?自己当时就是出于本能救了两个学生,还能想什么?三一想,两一想,那两学生早嗝屁了。但周天不能这么讲,记者也不希望他这么讲,于是周天略作思考,说道:“我当时只是想到救人要紧,其他的没想,也没有时间想。” 对这个回答,记者不太满意,接着又追问道:“周天同学,你从小有没有立下什么志愿?长大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在我妈肚子里就立下宏图大志,长大后要做一个对祖国有用的人,你要的是这个回答吧?周天心里没好气地回答,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过了一会,他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一本小学时写过的作业本,翻到其中一页,说道:“我小学时曾经写过一篇有关狼牙山五壮士的作文,您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记者如获至宝,拿过本子一通摘抄,然后又是拍照又是摄像,忙得不亦乐乎。第二天,一篇颂歌周天同学的整版报道新鲜出栏,其中有一大段摘抄了周天的小学作文,讲述周天看完《狼牙山五壮士》电影后,心潮澎湃,挥笔写下了立志从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报效祖国的豪言壮语,文章最后写道:“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去救落水儿童,而是从小铭刻在他心中的信念,驱使他义无反顾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托起了两个少年生的希望。” 王校长也专程来到周天家里,请他去给全校师生上一堂事迹报告会,周天再三推托,实在拗不过,只得花了一天时间写了篇演讲报告,在全校三四千名师生的注视下,畅谈了自己的人生感悟和救人时的所思所想,赢得了场下阵阵掌声, 事后,樊斌笑他,你这家伙太虚伪了,周天苦笑一声,说你以为我想啊,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算是领教了,以后得夹起尾巴做人。樊斌乐了,说就你那狐狸尾巴还藏得住?估计现在早翘上天了,周天说,你还别说,这出名的滋味也不赖,最起码可以小小满足一下虚荣心。樊斌白了他一眼,说就知道你这家伙是这德性,既想做bz又想立牌坊,典型的坏人一个。周天乐呵呵地说。哥就乐意这样,你就嫉妒吧…… ; 二十三、探监 县城的东南角有一座占地几亩的方形建筑,厚重的高墙上布满了铁丝网,从上空俯瞰,院落里矗立着几排长条型房屋,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岗楼上巡逻,大门上用红笔写着“看守所”三个字,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就在周天被记者采访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杨成浩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听医生讲,苗玲的半边脸基本上被毁了,浓硫酸将她原本光滑俏丽的脸蛋变得坑坑洼洼,疤痕累累,像极了电影《夜半歌声》里被火烧毁容的宋丹平,恐怖异常,有几次在医院里割腕自杀,都被救了过来。 苗玲兄妹三个,她排行老大,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守着几分自留地,靠种菜为生,养活一家老小。生活让苗玲变得很现实,她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改变贫穷的命运,但凭自己的姿色可以交到有钱的男朋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当遇到比杨成浩更有钱的富家公子哥时,二话没说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佛家讲究因果报应,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当那个公子哥听说她被毁容后,屁都没吭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成浩的父母拿出全部积蓄,又变卖了一处房产,承担了苗玲的全部医药费用,并承诺后期整容费用全部由杨家负责,同时四处托人找关系,争取量刑时能够从轻发落。 正月十五是中国传统的元宵节。元宵节又称为“上元节”,在2000多年前的秦朝就有了,到了汉文帝时,为了纪念平息“诸吕之乱”,下令将正月十五定为元宵节。元宵节另有起源道教“三元说”的说法,上元,含有新的一年第一次月圆之夜的意思。上元节的由来,《岁时杂记》记载说,这是因循道教的陈规。道教曾把一年中的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十月十五为下元节,合称“三元”。赏灯、猜灯谜、耍龙灯是元宵节的主要活动,“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历代文人墨客赞美元宵花灯的诗句数不胜数,如今读来仍趣味无穷。就在家家户户欢度元宵佳节的时候,周天和樊斌、胡军陪着杨成浩的父母到看守所去探监。 几个人通过一个狭窄的小门,在接待登记区填写了姓名,登记了随身物品,被引导到接见窗口。窗口里面是一间小房子,坐着一个穿着绿色警服的中年男子,一道铁丝网将前来探监的人隔在外面。 杨成浩的父亲递上探视单,上面写着被探视人的姓名,中年男子接过看了看,杨成浩的父亲趁无人注意,递过去两包中华烟,被中年男子拒绝了。中年男子在旁边的记录簿上登记了下,然后让他们等等,就提着一串钥匙出去了。 “报告。”周天站在外面,远远听见杨成浩的声音,杨成浩的父母互相搀扶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 随着“哐啷”的开门声,杨成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十多天没见,杨成浩彻底变了样,穿着一件黄色的号衣,上面上印着“看27”的字样,原本和胡军一样飘逸的蘑菇头被剃成了秃瓢,嘴唇上冒出一圈胡桩,眼神暗淡无光,面容憔悴不堪。杨成浩的母亲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眼泪止不住哗哗流了下来。 “会面时间十分钟。”中年男子交待完毕,离开了屋子。杨成浩走到铁丝网前,周天注意到他脸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伤痕。 “爸妈,你们来了?周天,你们也过来了?”杨成浩露出一个笑容,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儿了,我和你妈来看你了。”杨成浩的父亲眼含泪水,百感交集。 “浩子,你在里面还好吗?”看着昔日的好友,周天眼眶湿湿的,樊斌和胡军也是两眼通红。 “我在里面挺好的,你们不要担心。”杨成浩站在铁丝网后面,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父母说,“妈,你腰不好,尽量不要干重活,注意多休息,爸,你的香烟也少抽点,还有酒要少喝,我以后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杨成浩的母亲泣不成声,死死抓住铁丝网,手都快勒出血来,他的父亲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风中,泪流满面,既为儿子的不争气伤心,也为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儿子而难过。 杨成浩再也无法克制,眼泪喷涌而出,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爸妈,儿子不孝,给你们丢脸了。”说完,跪在地上,“碰碰碰”连磕三个响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儿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杨成浩的母亲恨铁不成钢。哪个父母不疼儿子,想到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长大,如今却只能在看守所里相见,老人不禁心如刀绞。 “到了里面要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来,我和你妈在家等着你。”杨成浩的父亲没有责怪儿子,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也没有用,他只希望能早一天见到儿子。 “浩子,你放心,伯父伯母有我们兄弟照顾。”周天、樊斌和胡军三人站在一起,同时伸出左手贴在铁丝网上,杨成浩也伸出手,兄弟四人的手隔着铁丝网紧紧贴在一起。如果可以重来,杨成浩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噩梦,睁开眼,他还可以在父母身边撒娇,与兄弟一起打闹,可惜人生没有返回键,走错了就无法回头。 “在里面有没有打你?”周天小声问杨成浩,杨成浩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周天还想追问,接见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外。 “时间到。” “爸妈,周天、樊斌、胡军,我走了,你们保重。”杨成浩挥挥手,恋恋不舍地看着爸妈和周天他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接见室,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甘。当他走远后,周天隐隐约约听到杨成浩伤心的痛哭声,由小渐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杨成浩父母颤微微的身影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更加佝偻。周天默默注视着老人远去的背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别了,兄弟。”他在心里和杨成浩挥手告别。 ; 二十四、都是同学 随着年味渐渐淡去,周天也到了返校的时间。 母亲忙碌了一天,给他做了不少熟食,蒸香肠、油焖虾、煎鱼块,用饭盒装了满满一大包,又往里塞了几瓶亲手腌制的“雪里红”(注:一种咸菜)。临走前,母亲悄悄递给周天500块钱,周天说学费我有了,母亲说这是妈给你的,我听见你在电话里和人家小姑娘聊天了,是不是谈了女朋友?周天说妈,没那回事,那是我同学。母亲说你也也大了,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得找个老实本分的,周天说行,等真到了那一天,我给您带个漂亮的儿媳妇回来。 周天临出发前给施婉打了电话,和她约好了到学校见,又分别和樊斌、胡军电话道别。发车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周天八点钟从家里出发,背着行囊步行前往车站。走到半路,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回头一看,是吴梦瑶。 吴梦瑶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全是汗。 周天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樊斌讲你要走,过来送送你。”吴梦瑶气喘吁吁,下了车推着和周天并行。周天有些尴尬,他本来想打电话告诉吴梦瑶的,可又怕她误会,见到她专程赶来送自己,周天既感动又觉得心虚。 “那什么,忘了和你讲一声了。”周天摸了摸鼻子,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撒谎会不自觉地摸鼻子。 “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吴梦瑶笑笑,看看周天,“时间来不及了,你来骑车。”说着,把车推到周天面前。 周天迟疑了下,还是跨上了自行车,吴梦瑶轻巧地坐上后座,“走吧。”周天骑着女式自行车载着吴梦瑶,向车站驶去。车子不高,周天骑着很别扭,一路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摔下来,吴梦瑶在后面笑声连连。 到了车站时,已经开始检票。吴梦瑶坚持将周天送上车,直到车辆驶出很远,还站在原地和周天挥手告别。周天看见她把手卷成话筒,放在嘴边大声喊着什么,但车上太吵,没有听清。 这辆车是从始发站发车,车上乘客大多是外出务工的打工仔和返校的学生。周天前边坐着一个年青的女孩,回过头问他,“你女朋友吧?”女孩胸前别着l大的校徽,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一根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不是。”周天笑笑解释,“你在南京上学?” “是啊。”女孩点了点头,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周天指了指她的校徽,女孩低头一看,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能未卜先知呢。” “你上哪去?”女孩问周天。 “南京。” “我们同路,你好,我叫石静。”女孩大方的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天。”周天和她握手。 “你到南京干嘛?”石静问周天。 “上学。” “呀,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无聊呢。”石静一下了来了兴趣,“你在哪个学校?” “我说和你一个学校,你信吗?”周天问她。 “不信,哪能这么巧。”石静摇摇头。 就在这时,车子靠边停车,上来两个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小青年,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看见石静,朝同伴使了个眼角,对方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小妹妹,一个人寂不寂寞啊?要不要哥来陪陪你?”尖嘴猴腮的家伙走到石静面前,弯下腰,轻佻地问。 石静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那家伙得意地朝同伴一努嘴,两个人一左一右挤着石静坐下。 “小妹妹,见到哥不开心吗?”尖嘴猴腮的家伙将脸凑到石静面前,石静厌恶地将脸移开,板着脸说:“请你们自觉点。” “哟,小妹妹挺有个性呵,”尖嘴猴腮的家伙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哥不懂什么叫自觉?你教教我。”说着,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变态。”石静一下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流氓。” 旁边一个中年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指责那两个家伙,“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哟,是哪个裤档没关好,把您给冒出来了?”尖嘴猴腮的家伙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一按,一把弹簧刀出现在手上,“怎么着,想打抱不平?” 中年男子旁边的妇女一把拖住他,口中连连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中年男子看到刀,脸色有些发白,一言不发坐了下去。 尖嘴猴腮的家伙哼了一声,朝车上吐了一口痰,嘴里骂骂咧咧,“算你小子识相。”车上不少乘客见此情景,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有的甚至闭上眼睛装睡。 ”唉,”周天叹了口气,“看来不出手不行了,谁让我这人心肠软呢。”他在心里把自己表扬了一番,站起来,和尖嘴猴腮的家伙打了个照面。 “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尖嘴猴腮的家伙打量着周天,将弹簧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自认为很潇洒地说,“是不是想出头啊,小子?” “大哥,你把刀收起来,我这人胆小,怕这玩意。”周天看着刀,一脸害怕的表情。 “怕?你还敢跳出来?”尖嘴猴腮的家伙鄙夷地瞧着周天。石静见周天站出来,本来还觉得他挺有正义感,听到他这么一说,心里登时瞧不起他。 “我内急,想上厕所。”周天捂着肚子,陪着笑脸说。尖嘴猴腮的家伙见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骂道:“没出息,滚蛋。” “谢谢您。”周天嘴里道个谢,走到尖嘴猴腮的家伙面前,突然一个高抬腿,曲膝挺在他的胸口,这家伙的家伙根本没防备,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刀滚落一边,同伴见势不妙,刚想冲过来,周天腾空一个飞踹,直接将这家伙从前排蹬到后座上,两脚朝上,掉在过道里。 “打架了,打架了。”车厢里乱成一团,驾驶员一个急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车里一片东倒西歪,尖嘴猴腮的家伙刚摇摇晃晃地想爬起来,被掉落的行李箱砸中脑袋,白眼一翻,又倒在地上。 司机找来绳子,和周天一起将两个倒楣蛋捆起来,将车开到就近的派出所报案,警察一看,这两家伙是老熟人,扒窃惯犯,二话不说,直接上铐给关了。 从派出所出来,石静问周天:“你真是我们学校的?” “骗你干嘛。” “谢谢你。”石静向周天道谢。 “都是同学,应该的。” “我在经济管理系读大一,你在哪个系?” “财会,和你一样,也读大一。” 经历了这场风波,石静和周天一下熟络了不少,两人在车上有说有笑。下了车,两人又一同乘公交车到了学校。 “周天,再次谢谢你。”石静在学校门口和周天道别。 “再见。”周天朝她挥挥手。 周天回到宿舍,用钥匙开门,转了半天怎么也打不开,正在纳闷锁是不是坏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钱晨鬼鬼祟祟探出半个头。 “你干嘛呢?”周天推开门就要进去,钱晨一把将他堵住,朝他挤眼色,“你怎么这么会挑点啊?” “你小子是不是在干坏事?”周天踮起脚尖朝屋里张望。 “嘘,小点声,应慧在里面。”钱晨急的直摆手。 周天朝出伸出手,“封口费,拿来。” “给你,给你。”钱晨一门心思要打发周天离开,从钱包里掏出五十元,周天摇摇头,钱晨瞪了他一眼,又掏出一张五十元,周天接过钱,小声对他说:“不妨碍你好事了,半个小时结束战斗。”说完转身离去,钱晨刚想关上门,周天又折返回来,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圈,右手中指做了个朝里伸的动作,威胁钱晨道:“不许在我的床上搞。”钱晨欲心中烧,连连点头,巴不得这瘟神早点离开。 周天背着行囊,一个人坐在宿舍外面的走廊里百无聊赖,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施婉也是学的经济管理系,石静应该和她是同学啊,但愿这小妮不会乱说,要不然又要挨批了,周天在心里暗暗祈祷。 ; 二十五、未来丈母娘 就在周天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由远而近驶过来,在周天身边停下,后座电动玻璃慢慢降下,施婉的笑脸出现在周天面前。 “妈,我到了。”施婉打开车门,从车里钻出来,朝周天挤了下眼。司机下车打开另一侧车门,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王叔,帮小婉帮东西拿下来。”中年妇人对司机吩咐道。 王叔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行李箱。中年妇人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小婉,这好像没到宿舍楼吧?” 施婉和中年妇人的脸型十分相象,就像复制的模型一样,只是一个看着充满活力,另一个看上去风姿卓越。周天坐在原地没敢动弹,心想,完了,这一看就是施婉的妈啊,我的未来丈母娘。施婉啊施婉,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怎么着也得提前讲一声,好让我有了心里准备啊…… “你们不要送了,让人家看见不好。”施婉跑到中年妇人面前,把她往车上推。 “你这孩子……”,中年妇人怜爱地抚摸着施婉,“让妈送送你,有什么不好?” “妈……”,施婉拉着中年妇人的手撒娇,“你们回吧,宿舍楼就在前面,我走几步路就到。” “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中年妇人无奈地摇摇头,“唉,女大不由娘……。” 施婉急着要赶她妈走,使着劲把中年妇人往车上推。中年妇人拗不过,被硬推着上了车,坐下后隔着车窗对施婉说:“小婉,记得打电话回家,钱打你卡上了,不够就说一声。” “知道了。妈,我爱你。”施婉关上车门,朝中年妇女挥手。 “王叔,走吧。”中年妇人按下按钮,车窗慢慢升起。周天心中正在庆幸,突然看见中年妇人的目光扫到他身上,吓得一个激灵,拷,这未来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也太犀利了吧,让人不寒而立。 车刚离开,施婉就鹊跃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周天,“宝宝,想我没?” “矜持点,还有同学呢。”周天左顾右盼,像放风的小偷,其实他是担心施婉的老妈看见。 “哼,人家看见你这么激动,你一点表示都没有?”施婉撅起的嘴能挂上油瓶。 ”谁说我没有,我这心正小鹿乱跳呢。”周天咧开嘴,抓起施婉的手往胸口放,想到烟渍斑斑的牙齿,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施婉甩开周天的手,掀起他的衣服,把冰冷的小手伸到最里面,冷手贴在肉胸脯上,凉得周天那叫一个爽歪歪。 看到周天皱起了眉头,施婉歪着小脑袋,带着恶作剧的表情,“怎么着,不乐意?” “看您说的,正巴不得了。”周天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脸上却换成一副享受的表情。 “你还没说想我呢?”施婉揪着周天的小辫子不放,“说,到底有多想我?” 周天发现,这女生一谈恋爱,就变得像小孩子,非得甜言蜜语侍侯,就好像小孩子非要吃糖果一样。以前施婉是多文静的姑娘,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清纯可人,自从恋爱后,整个变成一藤蔓类植物,就好似常春藤,喜欢攀附假山、岩石。周天感觉自己就是那假山、岩石,以前虽然有棱有色,但自从披上了常春藤,满眼一片绿色,生气勃勃的景象。 “为你朝思暮想,为你日夜牵挂,三言两语又怎能够表达……”,周天背着行囊,将施婉抱在怀里,对着她轻声哼起了那英的那首《为你朝思暮想》,施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 南京早春的天气依旧寒冷,周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施婉穿得也不少,两人像两只大狗熊拥抱在一起,刺骨的寒风让周天想起三姨家八岁小儿子作文里的一句经典的话:风吹在脸上,像刀割肉一样凉快。 “刚才那是你妈?”周天问施婉。 “对啊,”施婉睁开眼,“我妈看见你了?” “我这么个帅哥坐在这里,光芒四射,她想不看见也不行啊。”周天觍着脸自己夸自己。 施婉伸出手捏了下周天的脸,“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脸皮比城墙还厚?” “那是,万里长城一块砖,风吹雨打都不怕。”周天拍拍自己的脸蛋,充满了自豪感。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周天冷不丁看见那辆宝马轿车又折返回来。“你妈又来了。”周天提醒施婉道。 “坏了。”施婉吓得赶紧缩回手,拎起行李箱就跑,动作比兔子还快。周天也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宿舍楼,回过头,轿车正从走廊旁经过,中年妇人坐在车里注视着他,脸上面无表情。 “完了。”周天暗道,“第一次见丈母娘就落荒而逃,这女婿当得也太掉份了。” 周天走上楼梯,拐过拐角,就看见应慧和钱晨一前一后从宿舍里出来,应慧鬓角凌乱,脸颊潮红,一副欲罢还羞,好不销魂的模样,钱晨像只公鸡中的战斗鸡,高昂着头跟在后面。看见周天,应慧明显不好意思,低垂着头,招呼不打一声就过去了,钱晨倒是红光满面,得意地朝周天挤挤眼,做了个ok的手势。 “一对狗男女。”周天在心里忿忿地骂道,“哥们是落荒而逃,你倒是玩得舒服,人比人,气死人。” 周天推开宿舍门,钱晨的床上狼籍不堪,如同经历过一场战斗。他解下行囊,翻身上床,掏出烟点上,坐在床上琢磨刚才的事。这未来丈母娘看来不是省油的灯,施婉估计不是她的对手,我也是够呛。现在自己和施婉八字还没一撇,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八成没多少好果子吃。再一想,怕她干嘛,我是和你的女儿谈恋爱,决定权在施婉,难不成你还能像旧社会父母包办婚姻,硬生生折散我们?不过,和未来丈母娘处好关系还是必要的,毕竟人家是施婉的老妈,最后得她点头同意。唉,也不知道施婉怎么样了,会不会挨她老妈一顿k…… 周天正在烦恼着,钱晨哼着小曲从外面进来了,瞧见周天,手一伸,“还钱。” 周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钱?” 钱晨不干了,扯住周天的衣服就往兜里掏,“你小子还装糊涂。” 周天把他的手拨拉开,问道:“刚才爽吧?” “爽。”钱晨表情yd,“真tm爽。” “你可是爽了,哥们坐在外面冻成了冰块,你还好意思要钱?” “你小子不地道,坐地敲诈,五十还不行,非得要一张毛爷爷。”钱晨忿忿不平。 “我这还是看在兄弟感情上要少了,要不然,没两张毛爷爷休想打发我。你要是还追在屁股后面要钱,我就向辅导员汇报思想,顺便聊聊你的风流趣事。” “行,你狠。”钱晨举手妥协,“以后你和施婉那啥了,可别让我知道。” “看你这架势,是不是到时还要搬张凳子坐在旁边观摩?”周天问道。 “你要同意我也不反对。” “滚。”周天脱下臭祙子扔向钱晨,钱晨捂着鼻子躲开了,“我说你小子多少天没洗脚了?” “知道厉害了吧。”周天得意起举起了脚丫,钱里吓得赶紧溜上了床,“你狠,哥们算服了。” “算你识相。”打了赢仗,周天心情舒服了不少,下床捡起祙子,闻了闻,觉得味道还能接受,又继续套在脚上,钱晨看了直摇头,“要是让施婉看见你这副德性,还不早把你给甩了。” “你别操心,借她一副胆子她不敢。”周天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女声的声音:“说谁不敢了?” ; 二十六、千金小姐 周天回过身,施婉正站在门外,横眉怒目看着他。 “糟糕,牛皮吹炸了。”周天心中暗道不好,这下耳朵又要拎肿了,忙陪上笑脸,指指钱晨说:“我是说他不敢和应慧翻脸。”钱晨鄙夷地瞧着周天,冲他竖起中指。 施婉走进房间,扇了扇鼻子,“你们这屋里什么味道?” 周天下意识看了下脚上的祙子,赶紧把鞋穿上,跑过去把窗户打开,“那啥,窗户没开,空气不流通,有股霉味。” 钱晨从床上跳下来,套上衣服往外走,“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周天,借我点钱,我出去买点东西。” 周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把钱要到手坚决不罢休,掏出钱包,找出他刚给的五十元递过去,“拿着,收好了。” 钱晨笑眯眯地接过钱,得意地朝周天扬扬眉,周天恨不得朝这家伙屁股来上一脚,看到施婉在旁边,只得悻悻作罢。 门刚关上,施婉严厉的表情荡然无存,冲上来抱住周天,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周天身上的气息,施婉身上特有的体香让周天心跳加快,他将施婉搂得紧紧的,隔着衣服都能听见呯呯的心跳声。 “你妈走了?”过了好一会,周天松开施婉问道。 “不许松开。”施婉又将他的手围回自己腰间,两手吊着周天的脖子命令道。周天坐下,将施婉抱到自己腿上,施婉偎依在他怀里,和他两手交错,小声说道:“她刚走我就过来了。” “你妈没说什么吧?”一想到施婉妈的眼神,周天就有种做贼被人逮了个现行的感觉。 “我妈问我你是谁?光天化日勾引她女儿干嘛?”施婉笑盈盈地望着周天,一点不像被老妈责怪过的样子。 “不会吧?她又没看清我长什么样。” “逗你的,我还有个包忘车上了,她送回来的。”施婉解释道,“不过,我妈警惕性可高了,刚还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谈男朋友。”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回没有了,要不然,她会动用一切手段来查你的家底。”施婉说完,怕周天不高兴,又说:“我说这话是为了避免麻烦,我和你好是我的事,谁也管不了。” 周天一直以为施婉的家境和自己相似,都是普通家庭,而且施婉和他在一起时,从没提到过自己的家境,穿着也很朴素,平时两人在一起吃路边地摊从不嫌弃,一点都看不出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今天看到施婉的母亲和她乘坐的轿车,周天才隐约觉得施婉的身份不简单。 “说说你的家庭情况?”周天的口气象领导讲话。 “我爸在当地政府部门工作,处级干部,具体干什么不告诉你,我妈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家里就我一个独女,满意了吧。” “那你妈这次怎么会过来的?”周天接着追问。 “她到南京开会,顺便把我送到学校。你怎么用这种眼光看我?”施婉说到一半,问周天。 “我怎么感觉自己是穷小子攀上了金凤凰?”周天自嘲道。 “我爸妈有钱是他们的事,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施婉强调说,又用疑惑的眼光打量周天,“你不会因为这个想退缩吧?” “我周天是那样的人吗?”周天捧起施婉的脸,正色对她说:“无论你是千金小姐,还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想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施婉听了很感动,就在她含情脉脉准备亲周天之时,周天又说:“不过,泡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感觉真不错。” 话音刚落,周天的耳朵就被拎了起来,施婉一脸义愤填膺,“原来你是在泡我?” “疼、疼。”周天指指耳朵,表情痛苦,“说错了,是追、追。” “算你认错快。”施婉松开手,周天捂着耳朵,心想这小妮现在下手是越来越重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过来。”施婉命令道, “干嘛?”周天被拎怕了,离施婉远远的。想到自己刚才在车上的英勇行为,一脚掀翻两个家伙,周天彻底无语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看来以后在施婉面前是抬不起头来了。 “奖你一个。”施婉走到周天面前,踮起脚尖送上香吻。周天心想,你这是打一巴掌给块糖啊,玩的厚黑学,不过我就是吃这一套,呵呵。周天抱着施婉,两人激情拥吻,沉醉在爱河里不能自拨,周天下面的小弟弟逐渐抬起了头。 施婉感觉到了周天的变化,停下来注视着周天象撑着一把小伞的下半身,狡黠地一笑,“又动坏心思了?” “哪有,是它不由自主的反应。”周天夹紧裤档,有些害羞。唉,处男害死人啊。 “要不,让它出来透透气?” “不行,给它雨露它就发芽,给它阳光它就灿烂,出来了可就不受我控制了。”周天一脸正气,心里却在想,再挑逗,哥保不齐就来个霸王硬上弓。 “好吧,看好自家的门,管好自家的小主人,别让它出来兴风作浪。”施婉捂着嘴乐。 “要不让它出来打个招呼吧,熟人以后好相见。”周天嬉皮笑脸道。 “你敢。”施婉扬起手,对着周天蓬起的裤裆作势要打,惊得周天忙不迭转身将裤子整理好。开玩笑,打坏了谁赔得起? 周天收拾好衣服,问施婉:“肚子饿不饿?” “饿死了,有没有好吃的,快点拿出来。”施婉眼神放光,鼻子直嗅,象极了九豆的模样。 周天打开行囊,从里面拿出母亲准备的食物,施婉迫不急待地打开盒子,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拎着往嘴里塞,边吃边夸好吃,淑女形象荡然无存。 周天也没闲着,和施婉一起用手拎着食物往嘴里扔,两人吃的满手是油,施婉咬了一块香肠,要和周天一起吃。周天没法,只得将嘴凑到施婉嘴边,两个油腻腻的嘴唇碰在一起,又纠缠着吻到一块。 “恶心不?”周天停下动作。 “开心。”施婉粘着不放。 两人又纠缠了好一会才分开,“阿姨的手艺真棒。”施婉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是我技巧好吧?”周天也舔舔嘴唇,一脸坏笑。 “臭美。”施婉白了他一眼,又粘了上来。 “你等我喘口气吧。”周天的嘴被堵上,说话瓮声瓮气。 “偏不……” ; 二十七、查查他是谁 周天和施婉卿卿我我了半天,直到钱晨回来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临走时,施婉问九豆怎么没带来,周天告诉她,现在九豆已经把他们两人抛弃了,成天守着周天妈,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养得肚大腰圆,像只香香猪。施婉说,九豆大了,宿舍里也养不了,就留在你家,我有机会去看它。 就在周天和施婉说话的同时,坐在宝马车内的中年妇人面色如霜,拿起车载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很快接通。 “给我查个年青人,可能是小婉的男朋友,和她一个学校,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详细报告。”中年妇人简洁地对电话那头命令道。 挂上电话,中年妇人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来回揉动,王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动作,知道女主进入了烦恼模式,大气不敢吭一声,眼观鼻、鼻观心,更加专注地驾驶车辆。汽车在柏油马路上快速驶过,带起地上发黄的落叶,又悄无声息地落下,留下两道分隔明显的痕迹。 冬日的校园,安详而宁静,几枝绽放的红梅傲然挺立枝头,火红的花瓣,淡黄的花芯,交相辉映,相得益彰,给寒冷的冬季增添了几分春的色彩。周天和施婉手挽手在校园里散步,聊着过年时的开心事,他有心想问施婉是否认识石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恋爱中的女人特别敏感,心眼也特别小,施婉也不例外,一个不注意,保不齐自己的耳朵又会拎出老茧。 两人只顾聊天,没有注意到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跟在身后,他手拿照相机,看似在拍摄校园景致,但镜头始终跟随着他们。 到了晚上,202宿舍哥几个全部到齐了。一个寒假没见,众人都是横长竖不长,一脸福相,腰围见宽,就连一向瘦骨嶙峋的杨伟,也出现了小肚腩。八兄弟见面,分外开心,你捏捏我嘴巴,我摸摸你肚子,相互比较过年的油水谁多谁少。 “弹性足,手感好。”钱晨摸了摸杨伟的屁股,夸道。 “死相,摸你家应慧去。”杨伟拨开钱晨的手,用兰花指指着他说。 “老四,是不是中午没吃饱,又打上老二的主意了?”周天在一旁调侃钱晨道。 “哥有那么重的品味吗?”钱晨不屑地瞟了眼周天,继续对杨伟上下其手。 “还摸上瘾了是吧?”杨伟不乐意了,一把抓住钱晨的两手,把嘴凑到他嘴边,“要不要打个kiss?” 钱晨没防备,两人嘴唇来了个亲密接触。“啊!!!”钱晨和杨伟同时叫起来,那声音听着怎么个凄惨了得。 “呸呸呸。”钱晨忙不迭地朝地上吐口水,“老二,你tmd太恶心了。” “老四,是你自找的。”杨伟朝钱晨抛了个媚眼,吓得钱晨一哆嗦。 “刚才大家没看清男同表演,你们再来一遍。一、二、三,ng,开机。”作为看瓜群众,周天是个嫌事小不怕大的主,搬了把椅子,乐呵呵地坐下观摩。 “表演你个头。”钱晨飞起一脚,将周天连人带椅踢倒。周天爬起来,抱住钱晨双脚,将他放倒在床上,两人互相挠着胳肢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金陵饭店总统套房内,中年妇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调查报告,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报告详尽地列出了周天的个人简历,包括生日、血型、身高、体重、籍贯、性格、爱好、特长以及什么时间在哪里上的学,什么时候受到过奖励或处分,周天父母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也都在报告之内。 中年妇人看完报告,脸上面无表情,她拿过桌上的一叠照片,上面是周天的各种脸部特写以及和施婉手挽手在一起的情景。中年妇人把照片扔在桌上,对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说道:“你出去吧,今天的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是,桐姐。”中年男子恭敬地答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中年妇人再次拿起照片,仔细地打量着周天。照片里的周天,阳光帅气,施婉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满满的幸福。 中年妇人沉思了半响,拿起电话,“给我查下周天父母的情况,我要详尽的资料。”打完电话,中年妇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户前,孤单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交融在一起…… “谁半夜没事干在念叼我啊?”正在宿舍里的周天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你们家施婉。”钱晨接话道。 “老实交待,你今天把应慧给办了没?”周天对钱晨附耳道。 “子曰,不可说,不可说。”钱晨打着哈哈。 “少tmd卖弄斯文,你小子以后少在宿舍里胡来,哪天被舍管逮住了,哭都来不及。”周天提醒钱晨道。 “老夫自有分寸。”钱晨对周天的话不以为然,脑海里还沉浸在与应慧亲热的场景里。 漆黑的夜幕中,一辆越野车在路上高速行驶,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车子前进的方向正是周天从小长大的县城。 ; 二十八 逃课 杨伟的逃课记录是202宿舍最高的,除了主科外,其他的副科基本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期末考试几门功课挂了“红灯笼”。 开学第一天,杨伟就赖在床上不起来。“如果老师点名,你就帮我应一声。”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对钱晨说。 “叫你小子别玩那么晚,就是不听,成天逃课,还让我替你擦屁股。”钱晨一脸不情愿。 钱晨和杨伟两人约好昨天晚上泡游戏室打游戏,钱晨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玩了一会,就被应慧逮了回来,杨伟一个人玩麻将机,十块钱一百个子,可以押注,赢了不仅子儿翻番,麻将机里的女人还嗲声嗲气卖弄风骚,然后一件件地脱衣服,当然是有限度的,只脱到内衣为止,赢了再换一个女人脱衣服。杨伟玩得心花怒放,一直玩到早更,除了过了把眼瘾,一分钱没赢到,还输了几十块钱。 杨伟困得不行,和钱晨话没说完,就又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周天招呼钱晨赶紧走,反正这家伙没治了,说多了也浪费口水。两人一路小跑到达阶梯教室,发现老师还没来,就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前面几排清一色的女生,几个男生夹在其中,典型的阴盛阳衰。 这堂课上的是经济法,大一下学期才开设的,授课老师周天他们都没见过。大家正怀着好奇的心情议论老师究竟是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还是板板六十四的女学究时,教室的门开了,所有人立即噤声,睁大眼睛注视着即将进来的是何方神圣。 一个苗条的身影伴随着和煦的阳光走了进来,包括周天在内的所有男生都不由坐直了腰板。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老师,蓝洁。”一个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长相酷似关之琳的女子走上讲台,放下手上的笔记本,环顾四周,向台下的学生作自我介绍。钱晨朝周天伸出大拇指,低声夸赞,“拷,绝对女神级别。” 蓝洁的眼睛很好看,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配上精致的五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贵与优雅气质。对这些平时看惯了古董级老师的大学生来说,尤其是男生,绝对是致命的杀伤力。蓝洁讲课并不照本宣科,而是列举了诸多案例,以提问式的方法与同学交流,本来听着枯燥无味的法律条文经她的讲解变得妙趣横生。 “某市有一职工俱乐部,提供场地给家具厂家担保举办家具展销会,一家名为美达的公司订到十几份合同,每套家俱5000元,先付定金1000元,其中买方在临近交货时询问美达公司能否按时交货,结果发现该公司生产环境简陋,虽然已经做好几套家俱,但与样品相差太远。买方要求退货,美达公司拒绝,买方找到俱乐部,但俱乐部不予理睬,当准备起诉时,发现美达公司没有经营资质,且家具也不是其公司生产的,请同学们分析案例并提出意见。”蓝洁抛出一个问题,看了下学生花名册,说道:“请杨伟同学回答。” 钱晨正听得入神,一听叫杨伟回答问题,心想,坏了,要露馅,这可不是点名答个“到”这么简单,可是实打实的回答问题,他有心放杨伟的鸽子,但想想弟兄感情,还是咬咬牙站了起来。 “老师,这个案例,美达公司在参展会上所参展的家俱并不是自己公司生产的,存在欺骗行为,依据《合同法》该合同应视为无效。美达公司应停止生产家俱,买方要求退货取回定金的要求是合理的。”钱晨这堂课可能是他上大学以来听得最认真的一次,回答的问题倒也合乎情理。 蓝洁点了点头,“杨伟同学回答的不错,但这仅仅是其中一个方面,”她看了下花名册,说道:“请钱晨同学再补充一下。” 钱晨屁股刚落坐,一听叫到自己的名字,习惯性地又要站起来,想想不对,赶紧哈下腰捅了捅周天,周天明白,这是要自己变换身份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站也不行,钱晨在后面使劲推着呢。 “钱晨同学,请你回答。”蓝洁看着周天,做了个请的姿势。刚才钱晨代替杨伟回答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学生在下面窃窃私语,现在看到周天冒充钱晨,有不少女生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捂着嘴在座位上偷乐。 “老师,我觉得职工俱乐部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其为参展的家俱厂提供担保,美达公司既没有执照,且所提供的成品家俱也不符合规定。作为担保人,必须担负起应有的义务。我认为在此案例中,美达公司和职工俱乐部应共同返还买方的定金,并且交付一定的违约金,相关管理部门对美达公司欺骗消费者的行为要做出一定的惩罚,而俱乐部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周天的回答无懈可击。 “钱晨同学补充的意见很好。”蓝洁点了点头。钱晨朝周天竖起大拇指,周天得意地冲他眨眨眼睛。“下面,我还有一个问题,请周天同学回答。”蓝洁接着又说。 周天一听傻眼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钱晨朝他摊摊手,意思我也没办法。 “周天同学来了吗?”蓝洁见没有人站起来,又追问了一句。李杰他们坐在不远处,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周天。周天心里这个憋屈,想死的心都有了。 “钱晨同学,你请坐下。”蓝洁示意周天坐下,“周天同学没来上课,记一节旷课。我说明一下,我的课如果旷课超过3次,考试定为不及格。”蓝洁的话让大家心里为之一凉,心道,此女不可貌相,人美手也狠啊。 后半节课,周天和钱晨基本上没怎么听,一心盘算着回去怎样报复杨伟。下课铃一响,两人直奔宿舍,看见杨伟在床上和周公约会正酣,周天和钱晨气不打一处来,打来一盆冷水直接浇到杨伟头上,淋得这家伙哇哇直叫,光着脚从被窝里跳了出来。两人挟着杨伟来到阳台,杨伟只穿了背心裤叉,冻得连呼救命。 “以后还逃课不?”周天和钱晨一人搀头,一人搀脚,作势要把杨伟往楼下扔。 “你们怎么忍心对二哥痛下杀手?”杨伟不明就里,被悬在半空,呼天抢地。 “你还好意思讲?”周天和钱晨一松手,杨伟掉在地上,摔得屁股生疼。“你小子逃课,最后是记在老六的头上。”钱晨的手直戳到杨伟的鼻子上。 “我不是让你替我应一声吗?和老六有什么关系?”杨伟捂着屁股,一脸不解。 钱晨把课堂上的经过复述了一遍,杨伟才算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屁股依然钻心的疼,还是赶紧陪上笑脸打招呼:“都是二哥的错,晚上我请客,爱滋味二楼包间。”“爱滋味”是l大学校门外的一间小饭店,专门做情侣学生的生意,是202宿舍聚餐的固定地点。 “我和老三还得一人两包烟。”周天提出附加条件。 “一人一包。”杨伟讨价还价。 “没得商量。”钱晨捏起拳头威胁杨伟。 “好,成交。”杨伟见势单力薄,倒也光棍,答应得挺爽快。钱晨和周天把杨伟从地上拉起来,杨伟手捂着屁股,直叫唤,“慢点,疼、疼……” 床是没法睡了,从被子到床单全湿透了,往下直滴水,三个人找来椅子,把被子和床单挂在阳台上风干。 “老三,晚上我和你睡。”杨伟理直气壮地对钱晨说。 “滚。”钱晨没给杨伟好脸色。 “老六,你得对我负责。”杨伟又找上了周天。 “没门。”周天冲杨伟竖起中指。 “那行,晚上我打地铺。”杨伟麻溜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当天晚上,杨伟在“爱滋味”请客,202宿舍哥几个狠宰了他一刀,专点贵的菜,一顿饭吃掉他半个月的伙食费。杨伟结帐时心疼不已,一边掏钱,一边谴责众人不讲义气,哥几个没人理他,拍拍肚皮心满意足地离去。 ; 二十九、癞蛤蟆 周天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施婉的母亲,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开学一周后,施婉的母亲找到了周天。当时周天正在宿舍里看书,楼道广播喊有他的电话,周天以为是施婉打过来的,谁知拿起电话,话筒里却传来老妈的声音。 “小天,我刚去缴电话费,缴了四百多,身上带的钱没够,还回去拿的钱。”老妈虽然知道周天谈恋爱,但面对这么高的话费,还是不能接受,“家里平常每个月话费就十几块钱,你这一回来,电话打得也太离谱了。” 周天和施婉煲电话粥时,只顾卿卿我我,哪还掐时间。电话运营商可不会讲什么交情,一分钟一个价,超过一分钟哪怕一秒,也会算两分钟的钱。对过惯了精打细算日子的周天妈来讲,一个月的电话费抵得上一个月的生活费,这就有点过分了。 ”妈,有得必有失。钱财是身外之物,花了还可以赚回来,懂事贤惠的媳妇可不好找,花小钱办大事,你懂的。”周天和老妈在电话里讲歪理。 “妈不懂,妈只晓得节俭是持家之本,你可别当个败家子。”老妈在电话里没好气地教训周天。 “知道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保证下不为例。”周天在电话这头信誓旦旦。 挂上电话,周天刚回到宿舍躺下,楼道广播又响了,“202宿舍周天同学的电话。” “我的亲妈哟,还有完没完了。”周天嘴里咕哝着,从床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了楼下,拿起电话就说:“妈,我知道了,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楞了下,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你是周天吗?” “拷,白让人捡了个便宜妈。”周天心里这个懊恼,口气也变得不太友善,“我是,你是谁?” “我是施婉的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我现在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记住,不要告诉施婉。”电话说完就挂断了。 “完了,刚被亲妈教训完,看来又要被未来丈母娘教训了。”周天心道,“今天估计有好果子吃了。”他拿起电话,想要拨给施婉,转念一想,还是先见面摸摸情况再说,以不变应万变。周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了宿舍楼,奔校门口而去。 l大校门座东朝西,正对着玄武湖,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周天刚走出校门,就看见送施婉的那辆黑色宝马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玻璃开着,施婉妈坐在后座上,远远地打量着他。 周天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脸上堆砌着虚假的笑容,“阿姨,您好。” “上车。”施婉妈命令道。 周天乖巧地走到车子旁,刚想拉开后座车门,又觉得不妥当,自己打开副驾驶座旁的门坐了进去。坐在驾驶座上的王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着打火开关,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去,融入车流之中。 周天骑过自行车,挤过公共汽车,坐这么高档的轿车还是第一次,满眼新奇的感觉,心道,乖乖,这车没个十几万拿不下来,他不知道的是,这辆黑色宝马730li轿车是德国bmw公司生产的一款高端豪华轿车,发动机和车内装饰都是顶级配置,当时市场价接近200万,这样的价格,在南京买一套别墅还绰绰有余。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没有一丝颠簸,车内静得连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施婉妈和周天各怀心思,一声不吭,王叔只顾埋头开车,车厢里气氛十分压抑,周天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剧跳,直觉告诉他,这次施婉妈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车子驶上紫金山的一条盘山公路,在半山腰的一处会所门前停了下来。施婉妈打开车门,对周天说了一句,“进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会所。周天赶紧下车,跟在施婉妈后面,心想,杀头不过头点地,人死不过diao朝天,前面即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 一位身材苗条面容娇好的女服务员把施婉妈和周天引到了咖啡厅,大堂经理看见施婉妈,快步走过来,恭敬地拉开椅子,“蓝总,请坐。” 施婉妈坐下来,看见周天还站着,对他说道:“坐下。” 周天心道,这未来丈母娘说话怎么这么简洁,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词,这性格和施婉一点都不像。虽然心里嘀咕,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蓝总,你们喝点什么?” “来两杯蓝山咖啡。” “您稍等。” 施婉妈坐在座位上注视着周天,看得周天浑身不自在,心想哪有丈母娘这样看女婿的,实在是让人受不了。等服务员端上咖啡,施婉妈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叫周天?” “嗯。”周天点点头,心道要切入正题了。 “听说你和施婉在谈恋爱?” “嗯。”周天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和你女儿谈恋爱,你把我叫这么远来干嘛? “你喜欢施婉吗?” “嗯。”周天又点了点头,自己都觉得好笑,施婉妈是两个字蹦词,自己更省事,剩一个字了。 “施婉喜欢你吗?” 周天抬起头,正视着施婉妈,“喜欢。” 施婉妈端起咖啡,吹去上面的泡沫,浅尝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放下杯子,她打量着眼前的男生,凭心而论,这小子长得并不赖,身材和相貌和施婉都般配,尤其是脸上那坏坏的笑容,不知迷死多少小姑娘,估计施婉就是被这家伙这样骗上手的。周天在学校的成绩她也查过,属于拨尖的那类,但因为打架斗殴被警告处分过,而且家庭条件太过普通,说穷小子一点也不为过分,这一点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谁能保证这小子不是因为贪图钱财追自己女儿的。与其到时后悔,还不如现在就断了这小子念想。 想到这,施婉妈对周天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周天以为她要讲施婉的事,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印度古称天竺,这个国家盛产和尚,和尚在印度的地位很高,人们都很尊敬他们。”周天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玩的哪一出啊,敢情把我带这儿讲故事来了。 施婉妈继续往下讲道:“有个小和尚天资聪颖,一心向佛,寺院住持准备把位子传给他。有一天,寺院来了一个年青貌美的女子前来上香。小和尚平时见到的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当时就看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女子问他寺院住持在吗?本来住持就在后院修心,但小和尚鬼迷心窍,说师傅今日出游,由小僧在家主持。女子一听,说麻烦你给我烧个香,我要许愿。小和尚立刻拿来香烛点上,又拿出蒲团请她上坐。女子下跪时有些不稳,小和尚搀扶她时忍不住摸了一把。女子许完愿,递给小和尚一个信封,让他交给住持,就讲震旦天池公主来访,并嘱托他千万不可私自拆阅,否则后果不堪。” “后来呢?”周天听得入神,追问道,心里还在想施婉妈看来是个讲故事高手,施婉小时候肯定没少听她讲故事。 施婉妈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喉咙,说道:“小和尚一个劲地点头,美女刚走,他就迫不急待地撕开信封,原来里面是那美女的一幅自画像,兰麝薰香,沁人肺腑。小和尚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往上亲了一口。这一亲不要紧,小和尚的身体慢慢变小,越变越小,到最后变成了什么,你知道吗?” 周天一听,原来是讲的格林童话,不过这故事好像自己真没听过,他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你知道那女子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周天觉得未来丈母娘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冷冰,最起码她还和自己讲了这么长时间故事,这待遇估计只有施婉享受过。 施婉妈笑笑,说道:“那女子是震旦紫金天池的天鹅公主,小和尚最后变成了一只癞蛤蟆。”说完,笑眯眯地望着周天。 听到最后,周天终于是听明白了,敢情未来丈母娘是在说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这自尊可是伤到太平洋了。自己还一个劲地念叨人家好,哪知道在她心目中,自己就是只癞蛤蟆。 周天有心想发作,但还是忍住了,他坐直身子,正视着施婉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的笑容这么恶毒。周天平息了下心态,对施婉妈说道:“阿姨,谢谢您的故事,我也懂您的意思。我只想告诉您一句话,莫欺少年穷。”说完,周天起身离开。 施婉妈看着周天离去的背景,暗道,这小子还挺有个性。 ; 三十、不许你瞧不起自己 周天走在路上,脚步沉重,一种强烈的挫折感涌上心头。他点上烟,看着远处夕阳下城市的轮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施婉妈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自己配不上她的女儿。虽然自己说过莫欺少年穷,但自己确实是个穷少年,除了爹妈给了一张不算难看的脸蛋外,一没钱,二没车,三没房,典型的“三无青年”,拿什么和人家比?周天脑海出现两个小人,一个说,要不,当个鸭试试,看有没有哪个富婆包自己?另一个说,不行,要当也要当个鸭头,管一大群鸭子,抽分子钱。周天想着自己也扑哧乐了,这潜意识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好歹也得说靠自己创一番事业,这才像句人话。 周天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惆怅,他不知道今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以前周天对幸福的定义是两个人在一起,简单快乐的生活,即使苦一点累一点也不怕。现在知道了施婉妈对自己的看法,也知道自己与施婉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使施婉能冲破家庭阻力与自己在一起,自己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吗?这时两个小人又跳了出来,一个说放弃吧,你根本没有胜的可能;另一个说不行,你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绝不是孬种。我周天是遇到困难就认怂的人吗?周天在心里问自己,不,他捏紧拳头,我要用双手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给心爱的女人幸福。 周天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推开宿舍门,一盆水从门顶上倾盆而下,把他淋得像个落汤鸡,杨伟和钱晨躲在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 “无聊。”周天脱下湿衣服,扯下绳上的毛巾擦干头发,从衣橱里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转身出门而去,留下钱晨和杨伟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不是转性了?”杨伟手托下巴问钱晨,按常理,周天肯定会冲上来暴揍他们一顿,为此杨伟还准备了一包面粉,准备给他来个满脸开花。 “谁知道,会不会失恋了?”钱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天下楼给施婉打了个电话,然后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她。过了几分钟,施婉蹦蹦跳跳地从楼上下来,见到周天,笑成了一朵花,“宝宝,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周天看到施婉,心情顿时变得好起来,“出去走走?” “好。”施婉两手挽着周天的胳膊,两人肩并肩沿着小路溜达,昏黄的路灯下,两道长长的身影在地上偎依而行。 “你妈今天找过我了。”周天开口说道。 “啊?什么时候?她和你说什么了没有?”施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没什么。”周天笑笑,捏了捏施婉的脸蛋,“阿姨请我喝了咖啡,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不可能,我妈没这么好说话。”施婉一脸不信。 “真的。”周天说道,“我骗你干嘛。” “她讲的什么故事?” “什么故事不重要。”周天掏出香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重要的是你相信我们会在一起吗?” “我相信。”施婉重重点了点头,“无论我妈和你说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我现在可是穷光蛋,不名一文,你跟着我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施婉反问道:“我妈是我妈,我是我,她有钱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她可以瞧不起你,我不允许你瞧不起自己。” 施婉的一席话让周天很是感动,他想到了李白《将进酒》诗里的一句话: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没有谁是天生的成功者,也没有人是天生的懦夫,成功属于那些永不言败的人,只有弱者才会自艾自怜,埋怨命运不公。既然暴风雨要来,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挫折,又怎能称之为人生? “你是准备一条道和我走到黑了?”周天掐灭烟头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万一有比你更优秀的男生追我呢?”施婉扑闪着大眼睛,狡黠地说。 “你是属于我的,谁都不能抢走。”周天粗暴地抱住施婉狂吻,吻得她差点连气都接不上来。施婉推开周天,娇喘连连,“你能不能温柔点?” “不能。”周天又低下头。 “好吧。”施婉主动迎了上去,咬住周天的嘴唇。 “你真咬啊?” “你以为呢?” “你们是哪个系的?”两人正在秀恩爱之际,一道手电光照射过来。 “快跑。”周天拉住施婉的手撒腿就跑,两个戴红袖标的保安只看见两个人影一闪而过,转眼跑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年青人就是开放。”其中一个年长的保安对年青的小保安说道。 “让你别出声,你看,给吓跑了。”小保安埋怨道。 “人家小孩子谈恋爱,你瞎掺和什么。” “我这不是想过过眼瘾吗?”小保安啧啧嘴,“你别说,那女的身材真不错。” “想什么呢?走,巡逻去,赚到钱自己回去娶个漂亮媳妇,别狐狸吃不到葡萄一副干瞪眼的样。”年长的保安踢了小保安一脚。 小保安恋恋不舍地看着施婉远去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回过头追上了年长的保安。 周天回到宿舍时,杨伟和钱晨正在吃东西,桌子上放着几个样式不一的饭盒,品种还挺丰盛,有鸡大腿、酱排骨和蒸香肠。 ”来,一起吃。”钱晨招呼周天道。 周天也没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一下午没吃东西,肚子确实饿了。“谁带的菜?味道真不赖。”周天啃着酱排骨,真心实意夸道。 “想吃这还有。”杨伟从桌下又拿出一个饭盒,“我看看是什么菜?”说着,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熏肉,香味扑鼻。 周天注意到盒盖上刻着“石静”两个字,觉得这名字眼熟,再一想,原来是在车上遇到的那位女同学。周天停下筷子,问道:“这饭盒谁的?” “我们哪知道。”杨伟头也不抬,专注地对付食物,“你吃就是了,管它哪来的。” “这菜你们不会是偷的吧?”周天有些不淡定了。 “嘘,那么大声干嘛。”钱晨竖起耳朵听了听,跑过去把门关上,“说偷多难听,顶多算是顺手牵羊。” “就是,菜你也吃了,少tm装正经。”杨伟速度不减,满嘴流油,边吃边威胁周天。 遇到这两个猪舍友,周天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不顾兄弟情分跑去检举揭发吧?好歹也得考虑202宿舍的集体荣誉,是不是?何况菜的口味,也确实不错。 “你们说说,这饭盒是顺的哪里的?”反正已经沦为一伙了,周天索性甩开腮帮子大吃一通。 杨伟告诉周天,所有饭盒都是从学校锅炉房里面拿的。男生宿舍楼旁边有间老旧的锅炉房,主要有两大功效:一是满足浴室和学生用水。二是方便学生蒸饭。锅炉房外面一长溜十多个水笼头,遇到打水高峰,数十名学生拎着水瓶排成几排,场面颇为壮观;里面有张方桌大小的蒸饭柜,分上下几层,能摆放百十个饭盒。有些学生吃不惯学校的伙食,就从家里带来食材放在饭盒里蒸熟,再到食堂买点米饭镘头,这样就可以吃到熟悉的家乡菜。为了怕拿错饭盒,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饭盒上做上标识或写上名字,以便辨认。钱晨和杨伟这次从家里带了不少咸货,两人一商议,决定也蒸了吃尝尝鲜,还特地到小卖店里买了一个铁皮饭盒,装了满满一盒食材。哪知道下课去取时,发现饭盒不翼而飞,杨伟哪是肯吃亏的主,说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和钱晨一起挑了七八个品种丰盛的饭盒,趁没人在场,全捧到宿舍来了。 “就此一次,下不为例。”周天毕竟算个班干部,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交待钱晨和杨伟。 杨伟吃得有些撑的慌,松了松裤带,找了根牙签剔牙,边剔边说:“放心,没人发现。”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敲门,三个赶紧把饭盒一股脑塞到床底下,又找了几双鞋子挡在前面,看看没有破绽,才打开了门。一看是李杰他们回来了,又趴到床下把饭盒扒拉出来,宿舍里哥几个就着啤酒吃了一顿丰盛大餐。 第二天,锅炉房旁边贴出一张告示,上面写着:近日,发现有学生饭盒丢失,为加强管理,学校已在安装锅炉房监控探头,请大家相互监督。周天和钱晨、杨伟盯着告示看了半天,三人相视一笑,悄然离去。 ; 三十一、绑架 一 南京草场门附近的一民房内,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几个彪形大汉东倒西歪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地上乱七八糟丢着快餐盒和酒瓶,已经发黄的墙壁上贴着两张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赫然正是施婉和她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施婉、蓝桐”几个字。 一个面戴口罩,身穿黑色皮夹克,剃着平头的精瘦汉子走到平房门口,巡视了下四周,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充斥着刺鼻的臭脚丫味道。精瘦汉子走到墙壁前,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用笔在蓝桐的照片上打了一道勾,转过身,操着一口sd腔对几个睡得正香的手下说道:“都tm别睡了,快起来,有活干了。” 精瘦汉子真名叫王大雷,外号“王大胆”,sd济南人,40岁不到,以前是个鸡头,靠拉皮条为生。有一次和人结下梁子,把对方捅成重伤逃到了南京,花了几千块钱托人办了张身份证,改名刘仁,在南京安下身,又召集了几个手下,重操旧业,顺带替人看场子。这家伙好吹牛,成天在外面显摆自已手上有人命案子。半个月前,有个神秘客人找到王大雷,说有单大活,事成后给十万,问他愿不愿意干?王大雷是个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的主,当即点头同意。对方给了他一张照片,说这个女人叫蓝桐,是个富婆,和我老板有过节,近期要到南京开会,你把她给绑了,诈点钱给弟兄们花花,给她个教训,不过别搞出人命。王大雷一听,这钱来得轻松,拍着胸口应承下来。对方给了他两万块钱作定金,余款完事后一次性结清。 当蓝桐送施婉到学校时,王大雷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对方告诉他蓝桐已经到了南京,住在金陵饭店,在南京待十天时间,让他利索地把事办了。连续几天,王大雷和他的手下都在紧锣密鼓地打探情况,把蓝桐的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包括蓝桐有个女儿在l大读大一也没逃过他们的耳朵。王大雷为此制订了两套计划,一是绑架蓝桐,敲诈几十万块钱,吓唬吓唬了事;二是如果失败,实施第二套方案,绑架蓝桐的女儿,目的还是一个,诈钱。 听到老大招呼,几个手下一骨鲁从沙发上爬起来。“死鱼在那盯着那娘们,二子,你去把车发动,骆驼,你把家伙带上,三炮,你把屋里收拾一下,记得把照片烧了,我们在外面等你。”王大雷简洁地对几个手下发布命令。 几分钟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银灰色面包车驶离了住地,直奔金陵饭店方向。 同一时刻,周天和施婉正坐在公交车上,目的地同样是金陵饭店。今天是周末,施婉决定和她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周天本不想去,无奈拗不过施婉,只好陪她一起去,两人讲好,施婉一个人进去面谈,周天在外面等她。 面包车抢先公交车到达金陵饭店附近,一个长着鱼泡眼的家伙看见车子过来,挥了挥手,王大雷指挥二子将车开过去。“死鱼,情况怎么样?”王大雷打开车窗问道。 “那娘们在宾馆里,今天没出去。”死鱼打开车门,钻进车内。 “开工。”王大雷对手下吩咐道。骆驼从包里掏出匕首,每人分了一把,又从后座拎出一个大行李箱,把绳子和胶带塞了进去,王大雷、死鱼、三炮、骆驼四人从车上鱼贯而出,二子坐在车上在外面等候。 四人进了大厅,按下电梯开关,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周天和施婉出现在大厅门口。 “你妈就住在这里?”周天打量着富丽堂皇的大厅问施婉。 “好像是,我去问问。”施婉走到服务台前查询客服,一个面带职业笑容的服务员客气地告诉她,酒店对客人的住宿信息保密,不能提供。施婉没办法,找了个公用电话拨过去。 “妈,你在哪个房间?我到金陵饭店了。”被服务员拒绝,施婉有点小小不开心,“嗯,我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放下电话,施婉对周天说道:“你陪我上去。” “不是讲好的吗,我在大厅等你。”一想到施婉妈对自己的态度,周天打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你就在走廊里等我,好不好?”施婉拉着周天的手撒娇。 “真拿你没办法。”看着施婉的可爱样,周天笑得很无奈,“走吧。” “宝宝乖,到时赏你一个。”施婉高兴地挽着周天的手,给他来了个飞吻。 王大雷他们上去的时候,蓝洁正戴着眼镜,坐在房间里看资料,听到门铃响以为是施婉来了,她刚打开房门,四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你们想干什么?”面对几个不速之客,蓝桐有些恐慌,她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到宾馆打劫。 “蓝总,是吧?”王大雷走到蓝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放心,我们只是求财,不害命。” “请你们离开,否则我报警了。”看着泛着银光的匕首,蓝桐硬起头皮警告道。 “妈勒个b,和你好好讲话,你倒蹬鼻子上脸了。”王大雷一下变了脸色,匕首顶在蓝桐脖子上,“是不是要给你开个洞你才识相?” “老大,和她啰嗦干嘛,打昏了直接拎出去。”三炮是个急脾气,扯着嗓门吼道。 “这娘们有几分姿色,老大,不如先让我爽爽再说。”死鱼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蓝桐。 “你们不要,不要乱来。”蓝桐完全乱了阵脚,口气也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王大雷和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拷,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来敲门?吓死宝宝了。王大雷一掌将蓝桐击昏,朝死鱼使了个眼色,死鱼心领神会,摘下口罩,梳理了下头发,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施婉站在门外,看见开门的是一陌生男子,有些惊讶,老妈说的是这个房间啊?怎么出来一个陌生人,难道是自己走错了?她再看了下门上的房间号,没错。施婉有些狐疑,她朝拐角处的周天看了看,周天正专注地看着墙上的壁画,施婉扭过头,问门后的死鱼,“你好,请问蓝桐是住这个房间吗?” 死鱼一看,这女孩不正是照片上的那女孩吗?想不到今天运气这么好,能一箭双雕。他堆出笑脸,露出一口黄板牙,“是施婉吧?快进来,你妈在等你呢。” 毕竟是混社会的,死鱼再怎么装出亲切的笑容,身上那股痞子气息还是让施婉觉得不对劲,心想这个人穿着像街头混子,贼眉鼠眼,看人眼珠子直打转,妈怎么会和这种人打交道?而且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施婉留了个心眼,对死鱼说道:“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叫她出来,我有几句话和她说下就走。” 躲在死鱼身后的王大雷一听不妙,这小姑娘可能看出什么破绽了,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蓝桐,王大雷心道,绑一个也是绑,绑两个也是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她女儿也一并绑了,要价还能高点。王大雷打定主意,推开死鱼,把房门打开,伸手去抓施婉。 施婉正和死鱼说着话,冷不丁看见从门后窜出一戴口罩的男子,吓得大叫一声。说时迟,那时快,王大雷一把拽住施婉的袖子,把她死命往房间里拖。 ; 三十二、绑架 二 突然的变故不仅把施婉吓得不轻,站在拐角处的周天听到施婉的尖叫也是一楞,抬眼一看,一个蒙面男子正把施婉往房间里拽。 “不好。”突然其来的危险让周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只用了零点零几秒钟的时间反应,如同一头猎豹,一个健步窜了出去。从周天站的拐角到蓝桐住的房间有十几米的距离,当周天赶到时,施婉已经被蒙面男子拽进房间,房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周天飞起一脚踢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王大雷刚把施婉拖进房间,吓得一哆嗦。“周天,救我!”施婉高声呼救,被王大雷抓住头发掼倒在地,施婉的头重重撞在沙发旁的玻璃茶几上,当场晕死过去。 “妈勒个b,亮家伙。”王大雷心里这个晦气,本来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计划,哪知会中途出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看来以后出门得敬香拜拜观音菩萨。“但愿不是警察。”王大雷心中暗暗祈祷。死鱼发现情况不对,忙不迭地戴上口罩,三炮、骆驼也纷纷举起匕首,虎视眈眈盯着房门。 周天见一脚没能把门踢开,又听到施婉的呼救声,是真急了。他后退几步加速助跑,离房门还有两步远的距离,腾空跃起,身体后仰成45度,全身力量集中在两腿上,重重踹在房门上,“哗啦”一声,几公分厚的木门应声倒地,周天红着眼出现在门外。 王大雷本来还担心来的是警察,或者是蓝桐的保镖,见破门而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后,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刚才听到这小妞叫什么周天,应该就是这家伙了,估摸着是这小妞的同学或男朋友,想来个英雄救美,这简直就是提着灯笼上厕所-找屎(死)来了,凭哥几个还不妥妥弄死你。 周天站在门外打量着室内情形,四个蒙面汉子分列两边,手拿匕首恶狠狠地盯着他,施婉和她妈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周天伸手摸了摸腰间,发现二节棍没带在身上。这也不能怪他,陪女朋友去见丈母娘,谁会没事带这玩意。 “小子,既然你想找死,大爷我成全你。”王大雷说着,手上匕首翻转,一个虎扑,直奔周天胸口而来,他想速战速决,一招将周天制服。 见到心爱的女人倒在地上,周天心中的无名之火腾然而起,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插上一步,一掌拍在王大雷的手臂上,将匕首打歪,紧接着两脚点地,身体腾空而起,空中一个转体,一记漂亮的凌空高鞭腿击中王大雷的小脸蛋,直接将他踢飞到一边。 “妈的,原来是个练家子。”三炮、骆驼、死鱼见周天二话不说,就将老大踢趴下,不由咽了口吐沫,看着杀气腾腾的周天,三人使了个眼色,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周天围在中间。 论街头打架,周天不怵任何人,都是拳头对拳头,肉碰肉,大不了破点相,但今天这伙人全都带着家伙,稍一不慎,就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会出人命的。周天不敢轻视,后退一步,解下皮带,绕在手上,身体侧对着三人,左手握拳护着脸部,右脚轻点地面,摆出进攻架势,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骆驼当过几天兵,练过军体拳、匕首操,有点真材实料,三炮、死鱼是王大雷从sd带过来的老乡,要论吃喝嫖赌,那是行家里手,真要动真格的,基本上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骆驼踢了三炮一脚,示意他先上,三炮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凭什么啊,老大还在那儿趴着呢,我上,那还不是耗子舔猫屁股-赶着送死吗?看见三炮半天没动,骆驼暗骂没用的东西,身形一晃,手持匕首,自己攻了上去。 骆驼见过周天出腿,知道这家伙腿上功夫厉害,所以一出手匕首直奔周天的大腿而来,周天一个后撤,堪堪躲过骆驼的攻击,锋利的匕首将他的裤子割开一条口子。周天让过匕首,手一甩,皮带绷成一根直线,如离弦之箭直奔骆驼面门而去,骆驼吓得赶紧一缩头,但还是慢了一拍,皮带抽中他的眼角,痛得哇哇直叫。周天贴身上前,两手握紧皮带,缠绕住骆驼持匕首的手臂,快速一抖一拉,将骆驼的手臂反绕到脑后,腰部发力,一个背摔,骆驼根本无力招架,像个布袋一样被摔在地上。 这时,躲在一旁的死鱼冲了过来,匕首带着风声直奔周天面门而来,周天来不及躲闪,伸出右手抓住匕首,锋利的匕首刺穿了周天的手掌,痛得周天倒吸了口凉气。死鱼见一击得手,更加疯狂,两手握着匕首柄,死命向周天胸口捅去。 周天噌噌往后连退几步,双目圆瞪,伸出左手握住死鱼的两手,飞脚一个直踢,击中死鱼的裆部。生死关头,周天这脚用上了洪荒之力,死鱼“嗷”一声惨叫,两手捂着裤裆痛苦倒地。趁你病,要你命,生死搏斗关头,周天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他飞身上前,一脚暴踢在死鱼头部,死鱼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周天咬咬牙,将匕首从手掌上拨了出来,鲜血顿时哗哗地往外流,他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将伤口缠了几道,抬起头,两眼通红看着瑟瑟发抖的三炮。 这时,王大雷和蓝桐相继苏醒过来,王大雷见形势不妙,连滚带爬捡起匕首,对着蓝桐的喉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小子,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蓝桐看着明晃晃的匕首,惊恐万分。 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听到声响,过来查看,一看这情景,吓得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再看到周天浑身血迹,她本来就晕血,两腿一软,昏了过去。 三炮见老大醒了过来,有了几分底气,也跑过去将匕首架在蓝桐脖子上,周天投鼠忌器,再加上受了伤,没敢轻举妄动。王大雷和三炮架着蓝桐站起来,慢慢往门口挪动。 相对于蓝桐来说,周天更关心施婉的情况,现在施婉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这两个家伙挟持着一个大活人,想堂而皇之走出饭店,也不是件容易事。周天决定先救施婉,想再办法救她妈,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蓝桐没有想到第二次见到周天是在这样的场合,周天和王大雷他们格斗时,她并没看到,睁开眼时只看到周天浑身是血站在房间里,身边倒了两个蒙面歹徒,自己的女儿也在地上昏迷不醒。她张了张嘴,想出声,又闭上了。周天一个人,身上还受了伤,想同时救施婉和自己,难度很大,如果这些家伙只是求财,还可以想办法与他们周旋。她打定主意,任由王大雷和三炮将自己架出了房间。 “大哥,骆驼和死鱼怎么办?”出了门,三炮哭丧脸问王大雷。 “先别管他们,点子扎手,出去后再想办法。”王大雷摸摸生疼的脸蛋,歪着嘴说道。两人用匕首一左一右顶着蓝桐的腰,上了电梯,电梯徐徐向下驶去。 周天抱起施婉,噔噔噔从楼梯往下跑,施婉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额角血迹斑斑。 二子坐在车内正盯着路边的美女屁股,发现老大和死鱼带着一女人下来,赶紧把车发动,王大雷和死鱼将蓝桐推进车内,“哐啷”一声关上车门。“快走。”王大雷一声命令,车子冒着黑烟,一溜烟驶离饭店。 “有人抢劫,快报警。”周天冲到大厅里大声喊道,门口的保安看见一个年青男子浑身是血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都围了过来,服务台的客服脸吓得惨白,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报警电话。 ; 三十三、她可能不认识你 “施婉,醒醒,快醒醒。”周天将施婉放在大厅的椅子上,抚摸着她的面庞,焦急地呼唤着,鲜血渗透了围巾,从他的手臂滴落地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周天苍白的面容。 警方出警的速度可谓迅捷,几分钟后,数辆鸣着尖厉警微笛声的警车驶了过来,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大群警察从车上蜂拥而下,迅速在四周拉起警戒带,领头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身着便衣的中年男子。 “一队,封锁楼层;二队,进房间搜查;其他人负责调查取证,所有人不许进出。”中年男子走进大厅,对身边的人命令道。 几名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察拎着器材包鱼贯进入电梯,其他数名警察分成几组找人谈话录口供,中年男子看到周天,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王明。”中年男子向周天表明身份,“伤者情况怎么样?” 见到警察,周天紧绷的弦一下子松驰下来,“快救她……”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md,救护车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王明扶起周天,大声责问手下。就在这时,一辆救护车哇呜哇呜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手忙脚乱推着担架,一窝蜂进入大厅。 “快,赶紧送医院抢救。”王明站起身,对护士说道。在一旁众人的帮助下,周天和施婉被担架抬着上了救护车,风驰电掣驶往南京鼓楼医院、 勘查现场的民警进入房间时,骆驼和死鱼还戴着口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总统套房里一片狼籍。民警拿起对讲队呼叫楼下的伙计,几个便衣民警上楼给两人戴上手铐,三下五除二拎上警车直接驶往市局审讯。 晕血的服务员被救醒后,战战兢兢向民警讲述了当时的情景,警方根据她的描述,又通过调阅录像,判断还有两名犯罪嫌疑人劫持人质乘一辆银色面包车逃跑。王明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要求所有卡口民警全部上路,路面巡警和交警在路面巡逻时,看到银色面包车一律拦截。 金陵饭店地处南京中心地段,被劫持的蓝桐女士系省内著名企业家,家庭背景深厚,这样一起恶性案件引起了高层关注,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和省公安厅领导下达指示,要求限期破案。 二子将面包车开出了跑车的速度,一路上连闯多个红灯,王大雷在车上一盘算,家是不能回了,骆驼和死鱼估计已经落在警察手上,他可不指望那两家伙有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能咬紧牙关死不招供。不要提什么老虎凳辣椒水伺候,只要面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八个字,再加上几句威慑的话语,这两个家伙就得认怂。 王大雷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接这单生意了,自己小日子过得挺滋润,有钱有钱,有女人有女人,现在捅了马蜂窝不谈,还栽进去两个兄弟,这下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好不容易才在南京站稳脚根,哥这些年容易吗?想到这么多年打拼的辛酸,王大雷把满腔怒火发泄到蓝桐身上,妈勒个b,葽不是你这个**人,老子至于吃这么大的哑巴亏吗?看着被胶带封住嘴的蓝桐,王大雷气急攻心,恨不得捅她两个窟窿才解恨。操,人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老话讲的一点不假。 “二子,到地后你把车处理下,别让警察找到任何线索,完事后到城里探探风声,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回来。”王大雷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虽然这次损兵折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 二子将车弄到栖霞山一偏僻角落处,王大雷和三炮押着蓝桐下了车,拐进了一民房内。二子将三人扔下后,将车开到山下一犄角处,找来树枝茅草掩了个严严实实,看看没有什么破绽,上路拦了一辆摩的进了城。 周天和施婉送到医院后,立即被送进手术室抢救,周天的伤情并不重,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将受伤处缝合,送往病房观察。 一瓶水没挂完,周天醒了过来,王明和两个手下正坐在病房里等他。“醒了,小伙子?”听说周天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付四名持刀歹徒,王明对这个小伙子有种莫名的好感,这要是放在刑警队,可是名了不得的干将。 周天依稀记得昏迷前王明说过的话,也知道他是名公安干警,他支起身体,看了下四周,自己正处在病房里。“我这是怎么了?”周天问道。 “你失血过多,医生刚给你做完手术。” “我女朋友呢?”周天最不放心的就是施婉。 “她还在急救室,应该没什么事。”王明宽慰周天道。 “那些人抓到了吗?”由于失血过多,周天感到头有些昏沉沉的。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将他们绳之以法。小伙子,你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陈述一下?” 周天点点头,两名警察拿出纸和笔,给他做了一份详尽的笔录。“警察同志,我女朋友的母亲还在他们手里,请你们尽快把她救出来。”录完口供,周天向警察提出要求。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就是你不讲,我们也会将人质解救出来。”王明的话让周天心里暖和和的。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进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看了看病历,问周天“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什么事,医生,我女朋友怎么样了?”周天急切地问医生。 “就是刚在抢救的女孩?” “嗯。”周天点点头。 几个医生耳语了一番,年长的医生对周天说道:“小伙子,我要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这句话让周天心里一沉,莫不是施婉出事了? “好消息是什么?”周天问道。 “好消息是你女朋友经过抢救,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 “坏消息呢?”周天的声音有些颤抖。 “坏消息是她的颅脑受到了撞击,可能丧失了某些记忆。” “医生,你能不能说清楚些?”周天脑子有些迷糊。 “就是,她可能不认识你了。” ; 三十四、营救行动 nj市公安局,距离案发后六个小时。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积着如山的烟头,投影仪上不断显现王大雷的脸部特写照片,王明穿着警服,站在阴影处陈述着案情。 “据我们调查,实施绑架行为是一个叫刘仁的家伙,真名叫王大雷,外号王大胆,sd济南人,今年40岁,这家伙在sd有案底,把人捅成重伤跑到南京,花钱弄了个假身份。那两个被抓的家伙是他的手下,一个叫陈大兵,以前当过兵,外号骆驼,另一个叫王国庆,和王大雷是亲戚,外号死鱼。我们根据他们的交待,到王大雷家里搜查,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案发后第一时间我们将所有出城卡口都卡住了,目前根据监控录像和群众反映,初步判断王大雷可能带着人质藏身在城东一带,我们已经调派警力在该地区开展地毯式排查,争取尽快将人质解救出来。” “王队,蓝桐是著名企业家,身份比较特殊,省里面对这起案件非常重视,限定24小时必须破案,现在时间只剩下不到18个小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这起案件拿下,能不能做到?”一个警服上挂着二级警监警衔的领导口气严厉地问王明。 “请吴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明刷地立正,高声回答。 “省厅刑侦总队的陈超同志也来了,配合你们工作。”吴厅长是常务副厅长,调任省厅前在nj市公安局工作,是王明的老领导,对手下爱将的破案能力绝对相信,“我准备了几瓶好酒,等着为你们庆功。” “老领导,那箱82年的茅台你可别藏着,得全部拿出来。”提到好酒,王明来了精神。 “你啊,就是个酒猫子,我那点家底都瞒不过你小子。”吴厅长笑着指点着王明,“你马上和陈超同志对接一下,尽快将人质解救出来。” “是。”王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位于栖霞山角处的这处民房是王大雷为应付不时之需预备的,除了他之外,手下没有一个人知晓,想不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他和三炮进屋后,就将大门紧闭,连窗户都用旧报纸遮得严严实实。蓝桐嘴上贴着胶带,双手反绑,被扔在角落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妈勒个b,反正已经捅篓子了,要干就干票大的。”王大雷坐在椅子上盘算,现在自己的身份肯定暴露了,这里虽然没有人知道,但那群警察鼻子和猎狗一样灵,不知什么时候会找上门,当务之急是赶紧拿到钱跑路,二子、三炮到时也得甩掉,多个人多分一杯羹,老子可没那么大方。他拿起匕首,走到蓝桐面前,撕下她嘴上的胶带,将匕首对准蓝桐的脖子,恶狠狠说道:“臭女人,老子绑你就是一个字,钱。你算算,自己的值多少钱?” 蓝桐披头散发,衣衫零乱,已经没有了女强人的风范。“你们想要多少?”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她知道保命要紧。 “这个数。”王大雷伸出巴掌,在蓝桐面前晃了两晃,“一百万,要现钞。” 蓝桐心道,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赚回来,命只有一条,丢了可就彻底玩完了。万一惹急了真给自己捅上一窟窿,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但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确实有难度。 “我没这么多现钱,能不能……”蓝桐话没说完,王大雷一巴掌甩了过来,“妈勒个b,还敢讨价还价。” 蓝桐的脸上出现了五指印,嘴角也被打出了血,她赶紧哀求道:“别打了,我手上只有四十万现金,其他的能不能换成金条。” “啧啧,早说不就行了吗?”王大雷一听,掏出一脏兮兮的手帕给蓝桐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这人仁义,只要是钱,现金和金条都可以,你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准备好。” 蓝桐算是领教了这家伙的手段,不但翻脸不认人,还假惺惺标榜自己仁义,典型坏人中的坏人。她接过王大雷递过来的大哥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蓝桐被绑架后,南京警方及时与无锡警方取得联系,安排技侦民警在蓝桐家里守候。电话铃刚响,一旁监听的民警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蓝桐的丈夫接听电话。 “老公,是你吗?”听到丈夫的声音,蓝桐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忍住眼泪,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道:“我急需一百万现金,家里保险柜里有四十万,其他的钱你先用金条抵上。” “你老婆现在我手上,赶紧把钱准备好,记住,别报警,否则等着收尸吧。”王大雷抢过电话,“具体交钱地点等我通知。”说完把电话挂断。 负责监听的民警摘下耳麦,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电话。 正在带队搜查的王明接到指挥部电话,人质刚和家人通过话,绑匪提出了一百万的赎金要求,通话地址位于nj市栖霞山地区,具体位置不详,指挥部命令他尽快找到藏匿人质的地点,同时要确保人质安全。 “收到。”王明挂上电话,拿起对讲机,“目标藏身在栖霞山附近,所有人上车,出发。”一声令下,十多辆警车拉响警笛风驰电掣直奔栖霞山方向。 离栖霞山还有五公里的距离,王明命令所有警车将警笛关闭,车辆悄无声息驶进山区。近百名警察和全副武装的特警分成若干个小组,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挨家挨户上门搜查,王大雷藏身的地点,就在警方搜索的范围之内。 二子裹着棉大衣,鬼鬼祟祟出现在村子里,他按照老大的吩咐到城里打探情况,发现所有路口都有警察查岗,吓得没敢进城就跑了回来。刚转过拐角,就和王明打了个照面,二子看见警察,转身就跑。 本来王明还以为二子是当地村民,正想找他打听情况,见这家伙撒腿就跑,知道有鬼,追上去一个勾腿,将二子摔了个狗吃屎,旁边的特警围了上来,枪口对着二子。二子哪见过这阵仗,二话不说道出了王大雷藏身的地点,并表示要戴罪立功。 根据二子的交待,警方将王大雷藏身的地点围了个水泄不通,狙击手找好伏击地点,王大雷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一旦发现绑匪负隅顽抗,危及人质安全,就地击毙。 王大雷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二子出去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让他觉得很不安,如果这家伙被警察逮住了,那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了。此地不宜久留,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蓝桐家的电话。 “钱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哪里见面?”蓝桐的丈夫按照警方的要求回答。 “你到了南京打我电话,到时我再告诉你地址,如果敢耍滑头,今天就是你老婆的祭日。”王大雷看了看手表,从无锡开车到南京要两三个小时,自己还得乔装打扮,避开警察的搜捕,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时间应该足够了。 挂上电话,王大雷对三炮说道:“这里不能待了,把那娘们带上,赶紧走人。”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王大雷一下子紧张起来,三炮也吓得不行,拿着匕首顶着蓝桐的脖子。 “是我,大哥。”门外响起二子的声音。王大雷将窗户上的报纸扯开一条缝,看见二子一个人站在门外。 “快进来。”王大雷打开门,一把将二子拉进屋里,“外面情况怎么样?” “大哥,到处都是警察,这里不能待了,咱们赶紧跑吧。”二子演戏的本领一绝,这套说词全是王明教他的,王大雷听了没有起疑心。 “二子,你先到前面看着,三炮,把那娘们带上,咱们走。”二子一听,脚跟打到后屁股赶紧往外走,开玩笑,自己把警察带过来,不赶紧跑,准备和老大一起等死啊? 三炮给蓝桐戴上口罩,和王大雷一左一右挟着她往外走,四人沿着墙角一前一后往前走,刚拐过一个拐角,二子撒开脚丫就跑。 “不好,上当了。”王大雷心中暗道不好,刚想带着蓝桐和三炮退回屋内,一大群警察突然出现,举着枪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二子,你妈勒个b,敢出卖老子?”王大雷掏出匕首抵在蓝桐脖子上,气急败坏地骂道。三炮见势不妙,扔掉匕首,抱着头蹲在墙角。 “王大雷,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我命令你放下武器。”王明厉声呵斥道。 “人质在我手上,大不了同归于尽。”王大雷眼露凶光,疯狂咆哮,“你们全都让开,给我一辆车,否则我杀了她。” 王明耳机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1号视野开阔,是否击毙?” “击毙。”王明简短下达命令,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王大雷额头爆出鲜红的血花,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撞在墙上。 “啊!”蓝桐被白色的脑浆溅了一脸,歇斯底里叫了起来。几个警察立即冲上来,将她迅速带离现场。三炮蹲在墙角看到老大倒在地上,眼睛翻着看着自己,吓得两腿打颤,尿了一裤子。 ; 三十五、吓我一跳 鼓楼医院特护病房内,监测仪器上的波浪线在平稳跳动,施婉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扎着绷带,双眼紧闭,白晰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周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敢松开一丝一毫。 “患者的脑部受到过严重撞击,颅内有淤血,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守治疗措施,如果仅仅是这样,患者不久就会康复。”周天的脑中反复出现医生讲过的话,“但我们扫描患者头部时发现,她可能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脑部疾病,医学名称阿兹海默氏症,这种病通常发生在老年人身上,但也有极个别病例。这种病主要表现为渐进性记忆障碍、认知功能障碍、人格改变及语言障碍等神经精神症状,早期症状是患者不能记忆当天发生的日常琐事,记不得刚做过的事或讲过的话,但对远事记忆相对保留。随着时间推移,患者最终甚至连执行最基本的日常生活能力都会丧失,像是刷牙、穿衣及洗澡等。目前,这种病尚无法预防或治疗……”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周天长这么大,从没有流过泪,但现在面对躺在病床上的施婉,他的泪水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滴滴掉落在施婉的手心。 “你说,是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我喜欢你多一些?”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我?之前呢?之后呢?” “来,宝宝,亲一个。” “她可以瞧不起你,我不允许你瞧不起自己。” …… 和施婉在一起的情景如电影般一幕幕在周天脑海中回放。 ”等樱花开的时候我陪你来看。” “施婉,我喜欢你。” “你是准备一条道和我走到黑了?” …… “施婉,等你醒了,樱花也要开了,到时我陪你一起去看,好不好?还有,你头发也长了,以前我一直不让你剪短,因为我喜欢你长发飘飘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换个新发型,等你出院了,你把发型换一下,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答应你。”周天将脸埋在施婉的手心里,泪如泉涌。 恍惚中,周天感觉施婉的手轻微动了下,他抬起头,看见施婉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自己。 “施婉,你醒了?”周天脸上的泪痕犹在。 施婉将手从周天的掌中抽离,周天的心颤抖了一下。记忆中,施婉总是把小手拼命往他手里伸,紧紧握住不愿松开。 “我这是在哪儿?”施婉环顾下四周,虚弱地问。 “在医院啊。”周天站起身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施婉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偌大的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看来她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的头好痛。”施婉突然皱眉说道,周天连忙说:“你等下,我去叫医生。”说着,就要往外冲。 “喂,死宝宝,你就不会哄人家吗?”施婉躺在床上叫了起来。 “你刚叫我什么?”周天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 “死宝宝,臭宝宝,人家头痛,你就不会哄哄吗?”施婉撅起嘴,一脸不悦。 “谢谢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土地公公七十二洞仙……”周天心里这个高兴,nnd,这些医生就会乱嚼舌头,耸人听闻,没事咒施婉得什么阿兹海默氏症,吓老子一大跳,害得眼泪都快流干了,这要让宿舍那帮兄弟知道了,还不得笑话一星期。 “那你说说,我是谁?”周天伸出手掌在施婉面前晃了晃。 “你就是变成灰我也认识你。”施婉伸出手拉住周天的衣袖,“周天,你到底想干嘛?” “施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打颤,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抱抱我。”施婉向周天伸出手臂,周天俯下身,轻轻拥抱着施婉,泪水又情自禁流了出来。 “你为什么哭啊?”施婉感觉到周天的异样,诧异地问道。 “没什么,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周天擦擦眼泪,掩饰道。 施婉紧紧抱着周天,将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羞。”周天被施婉批评得满脸臊红,像半个猴屁股。 施婉的怀抱温暖舒适,两只小山峦软绵绵的富有弹性,周天像个孩子般依偎在施婉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忽然,施婉的肚子传来“咕哝”一声,周天抬起头,施婉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你先歇会,我去给你打饭。”周天爬起身,施婉注意到他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 “你手怎么了?”施婉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伤,已经好了。”周天怕施婉担心,没有说出实情。周天出了病房,到楼下食堂打了一点稀粥,又跑到外面小卖部买了一些香蕉,施婉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暂时只能吃些流食和水果。 周天刚走到病房门口,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哭声,不会这会功夫,施婉又出事了吧?周天猛地推开房门,看见屋里站着一帮人,有医生有警察,施婉妈正坐在床边,和施婉抱头痛哭。王明看见周天,朝他使了个眼色,周天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你叫周天是吧?”王明将周天带到走廊的一角,停下来问道。 “嗯。”周天点点头,想到杨成浩被警察抓走的情景,周天总是对警察敬而远之。 “抽烟吗?”王明掏出烟盒,递给周天一支。周天接过来,王明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 “里面那女孩是你女朋友?” “嗯,我们是同学。” “那几个家伙已经抓到了,谢谢你啊,小伙子。”王明吸了口烟说道。 “我又没做什么,谢我干嘛?”周天有些不解。 “你也别谦虚,要不是你,那几个家伙可能就得逞了,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能抓到。怎么样,小伙子,有没有兴趣当警察?” “当警察?”周天还真从没想过这事,自己兄弟入了狱,自己去当警察,总感觉怪怪的。 “谢谢,这个我没有考虑过。”周天一口回绝。 “你先别忙着拒绝,好好想一想。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王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电话号码递给周天,“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天目送王明离开,他不想和施婉妈打照面,等众人走后才又进入病房,施婉正望眼欲穿地等着他。 “我妈刚来过了。”施婉的眼睛红肿,看来刚才哭得不轻。 “我知道。”周天掀开饭盒,尝了尝粥,温度正好,“你妈没事,你也可以放心了。” “嗯。”施婉点了点头,“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医生交待过,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周天将粥舀到碗里,端到施婉面前,“等你好了,天天带你吃好吃的。” “哼,就知道画饼充饥。”施婉看见稀粥,小嘴能挂油瓶,“我手不能动,你喂我。” “好。”只要施婉没有事,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周天都无条件答应。 周天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小心地喂施婉。施婉肚子也确实饿了,将一碗稀粥吃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些警察夸你厉害呢。”吃完饭,施婉扑闪扑闪大眼睛对周天说。 “别听他们的,我哪有那么厉害。”周天朝施婉伸出包扎严实的手掌,“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受伤了。” 施婉并不知道周天手掌被捅了个穿心过,以为他只是受了点伤,不过就是这样也心疼得不行,她抓住周天的手,轻轻抚摸着纱布,“痛吗?”满眼都是关切的神色。 “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周天不想让施婉担心,转移话题道:“你妈来没说什么吧?” “她……,”施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怎么啦?没事,你说吧。”周天可不期望未来丈母娘因为自己救了她女儿就转变对自己的看法。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施婉小心翼翼地望着周天,“她想让我读完大一出国留学。” 拷,这是要玩釜底抽薪,棒打鸳鸯散的把戏啊。周天心道,你妈怎么这样,我就这么招她讨厌吗?万贯家财我是没有,最起码小白脸也还算得上,现在这社会,难道除了金钱,就不看脸了吗? “你答应了?” “没有。”施婉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我哪都不去,就在南京上学。” “那不就得了。”周天坐到施婉身边,“我要用行动证明给你妈看,她女儿选人的眼光绝对一流。” “反正我就认定你了。”施婉将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 ; 三十六、蓝桐与蓝洁 施婉住院那几天,蓝桐天天到医院探望,搞得周天每次都像耗子见了猫,避得远远的。金陵饭店的老总专程到医院看望了周天,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语,临走扔下一信封,周天数了数,有五千块之多。他跑到银行办了张银行卡,把钱存了进去。 202宿舍哥几个听说消息后,组团到医院看望,一帮人聚在病房里烧滥烟,抽到最后连烟雾警报器都叫了,除了周天,其他人都被护士拿着笤帚赶了出去。 蓝桐的丈夫,也就是周天心目中未来的岳父也从无锡赶过来看望施婉,周天偷偷见过一次,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书生气息很浓,不像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干部,更像搞研究的学者。施婉告诉周天,母亲叫蓝桐,父亲叫施元淼,他们是小学同学。周天一撇嘴,说看不出,你妈和你爸小小年龄就玩早恋,施婉急了,说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他们是小学同学不假,谈恋爱是在工作以后。周天说那还是小学基础打得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滚。”施婉气得踢了他一脚。 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周天伤愈出院,手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医生对施婉又进行了全面检查,出具一份详尽的检查报告,蓝桐和施元淼看了忧心忡忡。 “陈院长,你确定小婉是得了这种病吗?”蓝桐拿起报告,反复看了又看。 “从目前检查的情况来看,不排除这种可能。”陈院长是鼓楼医院的脑科专家,海归博士,出版过多篇著名论文,在医学界享有很高的声誉。 “那能不能治愈?” 陈院长叹了口气,“这种病是渐进式发展,随着时间推移,一些症状会慢慢出现,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无法有效治愈,只能采取药物辅助治疗。你女儿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病的症状,但要时刻注意观察,最好能有人陪在她身边。” 走出院长办公室,蓝桐目光有些错乱,“不可能,我女儿不会得这种病,肯定是医生弄错了。”她喃喃自语道。 “小婉不是明年要出国吗?我们提出把她送出去,那里医疗条件肯定比国内好。”施元淼摘下眼镜擦了擦,心情也不轻松。 “施婉说她不出国。”蓝桐摇摇头,“再说,我们不在她身边,万一有什么事,谁来照顾她?” “小婉在南京上学,我们也同样照顾不到啊?” “蓝洁今年调到l大了,我马上和她联系下。”说着,蓝桐拿起大哥大,施元淼表情有些尴尬。蓝桐和蓝洁是堂姐妹,当初他和蓝洁是情侣,半途被蓝桐劫胡,横刀夺爱抢了过去,现在虽然成了亲戚,但基本上不怎么来往。 蓝桐拨通电话,半天没人接听,“可能在上课,我现在就去学校找她。”说完,噌噌下了楼。 知妻莫如夫。施元淼熟知蓝桐的性格,她是白羊星座,争强好胜,永不服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当初自己只是一个小科员,硬是被蓝桐动用关系,一步步推到了副市长的位置上。“只要我想得到的,就绝不会让别人染指。”蓝桐曾经这样对他说过。施元淼早期也觉得对不起蓝洁,但随着岁月变化和职务变迁,他也变得逐渐现实,爱情不只是风花雪月,还需要牛奶面包。蓝桐给了他别人无法给予的,在爱情与权利的天平上,他选择了后者,而蓝洁仍孑然一身。 施元淼走进病房,施婉正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嘴里嘟囔着:“臭宝宝,也不知跑哪去了?哼,等我出院后找你算账。” “谁惹我家小婉生气了?”见到女儿,施元淼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施婉从小就和他最亲,即使长大了,也还像个小孩子,只要一回家就粘得不行。 “爸,成天在这里无聊死了,我要出院。”被老爸听到了自己的悄悄话,施婉脸有些发红。 “爸答应你,等你好了就出院。”施元淼在施婉床边坐下,“你刚才说的臭宝宝是谁,爸爸认不认识?” “爸,”施婉脸更红了,“不许笑话人。” 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施元淼心里不由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曾经那个挂着鼻涕爱哭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成楚楚动人的大姑娘,听她的口气,八成是恋爱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小子俘虏了女儿的芳心,连自己这个老爸都不愿告诉。 施元淼有心想问那个男孩是谁,想想还是忍住了,在对待施婉谈恋爱这件事上,施元淼比蓝桐开明,孩子大了,也到了谈恋爱的年龄,只要小伙子人品好,做父母的不应过多干预。他并不知道蓝桐已经和周天见过面,看不上这个未来的穷女婿。 “小婉有自己的秘密了。”施元淼爱怜地拍拍女儿的手,施婉害羞地低下头,眼前浮现周天坏坏的笑容。 蓝洁没想到蓝桐会到学校来找自己,自从和施元淼分手后,她和这个堂姐几乎没有联系。她并不怨恨施元淼的背叛,通过这件事认清一个人,未尝不是好事,她选择了离开,但从此不敢再相信爱情。”因为我看不透人心。”当有人问到为什么不找个人嫁了的时候,她这样回答。 蓝桐见到蓝洁的亲热劲,让一旁的同事以为她们姐妹情深。“妹,是姐不好,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蓝桐拉着蓝洁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讲不联系了吗?你来什么事?”想起当初蓝桐求自己把施元淼让给她时,也是这副表情,蓝洁心里就觉得好笑。人生如演戏,个个是演帝,自己这个堂姐如果去拍戏,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绝对没话说。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蓝桐擦干眼泪,“施婉病了,病情很严重。” “什么?”蓝洁的脸色一下变了,“小婉得的什么病?” “医生讲是阿兹海默氏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这种病目前无法治愈。” “不会的,不会的。”蓝洁一把抓住蓝桐的手,声音颤抖,“小婉才多大,怎么会得老年痴呆症?你肯定是和我开玩笑。” “我本不想告诉你,但你是施婉的妈,我不能不说。” ; 三十七、为钱犯愁 蓝洁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妹,我和施元淼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我们吧。”同样相似的情景,同样是蓝桐拉着她的手,同样是眼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看着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蓝桐,蓝洁忽然觉得很陌生。什么姐妹情深,什么情同手足,都是骗人的谎话。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同时选择了背叛,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剧情吗?那些用谎言堆积起来的甜言蜜语,如同泡沫般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让蓝洁感到羞愧难当。 蓝桐和施元淼结婚的当天,蓝洁选择了离开,她当时并不知道已经怀上了施元淼的骨肉。七十年代的中国,未婚先孕是有伤风化的事,蓝洁想把孩子打掉,蓝桐又找到了她,哭哭啼啼地讲自己先天不育,恳求蓝洁把孩子生下来由她哺养。面对如此精于算计的堂姐,蓝洁陷入两难,孩子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打掉于心不忍,如果送给蓝洁,她又心有不甘。 “妹,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我有一丁点对她不好,不得好死。”蓝桐立下毒誓。 “孩子,妈对不起你,但妈实在没办法。”蓝洁思考再三,同意了蓝桐的请求。 为了蒙蔽公公婆婆,蓝桐在肚子里塞上衣服,谎称怀上了孩子。盼孙心切的老人欣喜若狂,将蓝桐当菩萨一样供着,什么活都不让干,让她好好保胎。蓝洁临产那天,蓝桐花钱买通医院护士,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你看,孩子长得真像我们。”病房里,施元淼抱着孩子亲了又亲,蓝桐躺在床上,一脸幸福的表情。隔壁房间里,蓝洁一个人将头缩在被子里,暗自垂泪。 “妹,小婉就在l大读书,我想请你照顾她。”蓝桐的话将蓝洁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婉还有三年才毕业,医生讲她的病情是渐进发展,我本想等她读完大一送她出国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和她爸都在无锡,小婉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小婉是我的女儿,我会照顾她的。”蓝洁原本在南大教书,这次调到l大是她主动要求的。多年没有见到女儿了,她思女心切,想到这样一个折衷的办法,既可以不打扰女儿的生活,又能陪在她身边。但没想到两人还没有见到面,就听到了施婉生病的消息。 “妹,姐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我们之间的秘密……”蓝桐吞吞吐吐说道。 “小婉已经大了,有些事她不知道比知道好。只要她幸福快乐,我什么都不会说出来。”蓝洁的话让蓝桐松了一口气。 蓝桐带着蓝洁到医院看望了施婉,向施婉介绍说是她姑姑,施婉很喜欢这个漂亮姑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有注意到旁边老爸尴尬的神色。 施婉坚决要出院,医生给开了一些药,嘱咐她要按时服用,蓝桐给她办了出院手续,施婉的心早飞到了周天身边,坐在车上,喜气洋洋,蓝洁坐在旁边,看着女儿,心思重重。 周天坐在宿舍里,正在谋划他的人生第一桶金,刘涛、乔志军、钱晨、杨伟四个人聚在一起打“斗地主”,钱晨和杨伟脸上贴满了小纸条。 算上过年的压岁钱和银行卡里的钱,周天现在手上有七千块钱,如何让这些钱能下更多的崽,让周天犯了愁。开饭店,这点钱连房租都交不起;做其他生意,自己又没这个本领;卖血,好像还不至于惨到这地步;继续上次的想法,当个鸭傍个富婆,估计话没说完,施婉就拎着菜刀追过来了。“唉,这可怎么办好呢?”周天抓抓头,满腹心思。 就在周天烦恼之际,窗外飘来一个沧桑男人的歌声:“是谁制造了钞票,你在世上称霸道,有人为你卖儿卖女啊,有人为你去坐牢……” 拷,想什么来什么,绝对应景之歌,周天竖起耳朵,听得专注。 “钞票,人人对你离不了,钱呀,你是杀人不见血的刀……”,确实如此,听到这周天心中暗道,金钱美色,江山美人,从古至今演绎了多少爱恨情仇,幸亏我还是立场坚定,不为金钱折腰,不为女色低头,周天在心中把自己夸奖了一通,又一想,唉,关键是也没谁拿这个来诱惑我啊。 “操,哪个家伙没事干,放这些破歌,害得老子输牌。”杨伟牌技不行,脸上又被贴上一张纸条,只剩下两眼睛露在外面,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首歌周天熟悉,主唱者叫迟志强,人称“囚歌之王”。迟志强曾经主演过《小字辈》、《夕照街》、《月到中秋》等影片,在八十年代初期红极一时,与当时的陈冲、刘晓庆、唐国强和潘虹等同是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演员”奖获得者。然而,就在他事业如日中天之时,1983年在南京突然被捕入狱,被nj市检察机关以流氓罪判刑四年,全国舆论一片哗然。由于表现良好,迟志强于1985年提前出狱。两年后,他根据铁窗内的生活创作、演唱的《铁窗泪》、《愁啊愁》等歌曲风靡大江南北,这首名为《钞票》的歌曲就是其中之一。 “有了。”看到挂在墙上的吉它,周天忽然灵机一动,我可以去酒吧驻唱啊,凭我的歌喉,还不大把大把的来钞票,周天对自己信心满满,仿佛看到了满天的钞票纷至沓来。说干就干,周天拿起吉它出了宿舍。 施婉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跑到202宿舍找周天,一敲门,出来一个满脸纸条的家伙,吓了施婉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杨伟。 “周天这小子刚拿了把吉它跑出去了。”杨伟话没说完,就又跳到桌子旁,双手护牌,“不许偷看。” 施婉喜悦的心情一下降到冰点,无精打采顺着原路返回,一路走一路气,扯过路边一树枝,一边扯叶一边念叨:“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数到最后,还剩下一片叶子,施婉愣了下,叶子显示他不爱我,怪不得几天都不到医院去看我,现在我回来了也没人影,还拿着吉它出去了,肯定是趁我不在,泡别的女生去了。施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回事,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周天骑着破自行车把学校周边的酒吧转个遍,结果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有几个酒吧老板听了他的演唱,本来觉得唱功还不错,但听说他是在校学生后,立马回绝,其他酒吧要么讲生意不好,要么讲不缺人,有一家干脆连门都没让他进,就给撵了出来。 周天灰溜溜地回到学校,听说施婉回来了,精神一下提了上来。他跑到学校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叫服务员包扎好,兴冲冲地去看望施婉。走到半路,遇到怒气冲冲的应慧。 “周天,你神马玩意,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应慧上来就是一通臭骂,周天捧着鲜花,站在路边张口结舌,一旁经过的一对情侣朝他指指点点,女的说,瞧,看见没,偷食被逮住了,男的鄙夷地睢了一眼周天,说小样,敢玩劈腿就别被逮着啊。女的不依了,说你是不是也想玩劈腿啊,男的看了看女友练跆拳道的身板,连连摇头,怎么会,我哪是那种人。 “应慧,你这是吃的哪门子呛药,我哪得罪你了?”上门推销自己吃了闭门羹,现在又莫明其妙挨骂,周天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欺负施婉我就不答应。”应慧两手插腰,一副为姐妹两肋插刀的架姿。 “你倒把话说清楚,行不行。”周天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好,我告诉你。”应慧把周天的罪状一五一十罗列,“施婉出院,你不去接她,这是第一条;她去找你,你拎个吉它出去,这是第二条,现在又鬼鬼祟祟捧着花,这是第三条。” 这都哪跟哪啊,周天心道,施婉出院我不知道,拎吉它出去是去找工作,捧着花是去看望施婉,怎么又变成鬼鬼祟祟的啦? “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另有新欢了?”应慧咬牙切齿问道。 ; 三十八、中彩 学校小树林里,施婉和周天坐在石凳上,施婉眼睛红肿,艳若桃花。 “施婉,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周天虽然满肚苦水,还得诚恳道谢。 “还有呢?”施婉不依不饶。 “以后无论大事小事都主动请示汇报,绝不自己作主。”周天说了自己打算兼职驻唱赚钱的事,施婉说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和我商量,你心中还有没有我?问得周天哑口无言。 “这次放过你,不许再有下次了。”看到周天低眉顺眼的样,施婉心软了。 “保证没有下次。”周天胸脯拍得呯呯作响,内心却道,现在就这个样子,以后受了委屈还不得撞墙跳楼,唉,这就是交友不当的下场。 施婉和周天又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每天按步就班起床、吃饭、上课、下课,蓝洁经常邀请施婉到宿舍里吃饭,一手好厨艺让施婉赞不绝口。樊斌打电话告诉周天,杨成浩被法院判了五年,已经送到劳改农场服刑改造去了。吴梦瑶也给周天写过信,信中倾诉对他的思念之情,周天没有回,把信藏了起来。周天和施婉的恋情传到蓝洁耳中,她发现和女儿谈恋爱的是那个替人顶包的学生,又查看了周天的考试成绩,笑了笑,没吭声。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学校里的树木吐露出嫩绿的新芽,一些不知名的花朵静悄悄绽放,学生们都脱下臃肿的棉衣,换上色彩亮丽的春装,周天恢复了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在学校操场上跑上十公里,宿舍里哥几个跟着坚持了两天,人越跑越稀,最后只剩下周天一个人。 这天早上,周天早早来到操场,做好准备运动,刚跑了两圈,钱晨从后面哭丧着脸追了上来,“周天,出事了。” 周天停下脚步,看见钱晨惊惶失措的样,问道:“老四,这大清早的,又没刮风又没下雨,能出什么事?” “我中了。”钱晨苦着脸,一副吃了黄连的表情。 “中什么了?不会中大奖了吧?”周天知道钱晨有买彩票的习惯,有时他也跟着去买一两注,但连一毛钱都没中过,钱晨则坚持不懈,并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百万富翁,“中奖了应该高兴才是,你苦巴着脸干什么?” “是应慧有了。” “不会吧?”周天张开的嘴巴能放进一个大鹅蛋。 “我也没想到,一次就中彩。”钱晨仰天长叹。 “你这一枪也太准了。”周天夸赞道,“难道你没采取什么预防措施?” “讲是安全期,图省事没戴套,哪知道不安全。”钱晨懊恼不已,“这不想到你了。” “你别瞅我,我可不是医生。”看着钱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周天连连摇手。自己和施婉到现在起码还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当然也不能算太纯洁,接吻什么的也干过,但毕竟没有偷尝禁果。你和应慧快乐的时候没想到我,还把钱给要了回去,现在出事想到我了。再说了,我一大男人,对女人怀孕这事,也确实是瓦匠碰上鞋匠--帮不上忙啊。 “老六,咱们是不是兄弟?”钱晨红着眼问道,就差手上举块砖对着周天脑袋。 “是,当然是好兄弟,不过这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我和应慧说好了,准备找个医院悄悄把孩子打掉,你一定要帮我。”钱晨苦苦哀求道。 “你的意思是让陪你去,给你壮壮胆?” “嗯。”钱晨连连点头。 “施婉知道这事吗?” “应慧告诉她了。” “明天是周六,我把施婉叫上,陪你们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周天和钱晨站在医院挂号窗口大眼瞪小眼,施婉陪着应慧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应慧看着钱晨的背影,恨恨说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施婉劝她,“都这样了,你就别怪他了。”心里暗道,周天可不是这种人。 此刻,周天正和钱晨为谁去挂号在扯皮。 “你上。”周天捅捅钱晨。 “你上。”钱晨直往后退。 后面几个看病的不乐意了,“喂,小伙子,你们到底挂不挂号?不挂让一让,别挡道啊。” 钱晨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不敢应声,周天牙一咬,今天这张脸不要了,上。他走到窗口,瓮声瓮气地说:“挂号。” “看什么病?”一护士大妈正在里面嗑瓜子。 “无痛人流。”周天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听不见,大点声。”护士大妈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中气十足。 “无痛人流。”周天声音提高了半拍。 “无痛人流挂妇科。”护士大妈在扩音器里喊道,周天臊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施婉和应慧也是羞得低下头,钱晨装作不认识周天,直楞楞盯着白墙。 从人群里出来,周天朝钱晨屁股踢了一脚,“看头啊,走。”钱晨捂着屁股,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医院无痛人流在二楼妇科,周天一个人把单子交过去,一脸上长满鹊斑的女护士板着脸问道:“人呢?” “在外面。”周天指了指门外。 “你先出去,到了叫你。” 周天退出房间,施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周天笑笑,“还行,反正我脸老皮厚。” 钱晨坐在应慧身边,应慧将后脑勺对着他,不愿答理。周天心中感慨,钱晨啊钱晨,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谁让你没管好自己的小弟弟,还是施婉教育的对,一定要看好自家的门,管好自家的小主人。 门帘掀开,满脸鹊斑的女护士站在门口叫道:“23号,进来。” 周天推推施婉,施婉赶紧跑过去扶起应慧,钱晨伸手要搀,被应慧一把拨开,钱晨一脸无奈,目送着应慧进了手术室。 “不作死不会死,现在知道几秒钟快乐的代价了吧?”周天走过来,挨着钱晨坐下,“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死心塌地跟着。” “还算有情有义。”周天夸道,“以后真结了婚,记住,你第一个儿子就是死在你手上。” “总比你把第一个儿子撸到墙上好。”钱晨不客气地回击。 “人们说,校园爱情不会有好的结局,你信吗?”周天问钱晨。 “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也不知道。”周天回答。 医院的走廊上,两个稚气的年青人坐在“无痛人流”的标语牌下,沉默不语。 ; 三十九、大师兄 周天和钱晨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应慧终于做完手术,在施婉的搀扶下蹒跚出了手术室。 应慧脸色惨白,身体虚脱,如同大病了一场,钱晨赶紧迎了上去,托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架着。几个人出了医院,叫了辆出租车,开到学校附近找了一间小旅馆住下。这也是周天提议的,应慧现在这个样子回学校,容易被人看出端倪。虽然大学里不禁止学生谈恋爱,但是一个女孩子到医院打胎,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周天让钱晨在旅馆里照顾应慧,自己和施婉跑到菜场,买了几条鲫鱼和一只老母鸡到饭店加工,给应慧加营养补补身体。两个人跑前跑后忙了半天,直到应慧睡着才放心离开。 周天和施婉回到学校,周末的校园没有了往日的喧哗,显得有些冷清。施婉紧紧拽住周天的手,神情落寞。 “困了吗?”周天觉察到施婉的异样。 “还行。”施婉勉强露出笑容,“就是头有点晕。” 周天摸摸施婉的额头,入手冰凉,应该没发热,“可能是累着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我不回去,我要你陪我。”施婉晃着周天的手臂耍赖。 周天刮了下施婉的鼻子,“多大了?还像小朋友。” “我本来就不大,正值豆蔻年华,好不好?” “比以前大多了。”周天瞟了一眼施婉的胸部,坏坏笑道。 “哼,你脑子里成天就是这些下流的想法。”施婉别过脸,批评周天道。 “想想思想更健康。”周天说着,自己都觉得脸皮是厚了。以前自己挺内向,看见女孩脸都红,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无可救药。”施婉给周天下了评价。 “给你讲个笑话,听不听?”周天赶紧转话题。 施婉一听笑话,来了劲,“快说。” “前天我遇到个小朋友,见他挺可爱,就逗他,小朋友,跳个舞吧,小朋友很害羞,弱弱地说我不会,我就开导他,男子汉要自信一点,大胆一点。你猜他怎么样?” “不知道。” “小家伙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子不会。” 施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周天趁热打铁,又讲了几个笑话,逗得施婉哈哈大笑。 在周天的强烈要求下,施婉不情愿地回了宿舍。送完施婉回来,李杰告诉周天,班主任刚来过,让他回来到办公室去一趟。周天心里纳闷,莫非钱晨和应慧东窗事发,班主任找我探听口风?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楼,站在办公室门外听了听,没有动静,犹豫再三还是敲了门。 “进来。” 周天推门进去,看见室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班主任陈老师,另一个也见过,正是前几天刚打过交道的王明。王明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风衣,正和陈老师在喝茶聊天。 “陈老师,找我有事吗?” “来了,周天。”陈老师站起身,“快过来,这是市局刑警队的王队长,专程来找你的。” “王队,你好。”周天有礼貌地和王明打招呼。 “来,坐下聊。”王明招呼周天坐下,“没想到我们又会见面吧?” “是没想到。”周天挠了挠头,心道,该不会又来说服我当警察吧? “陈老师,有没有僻静一点的房间,我找周天有点私事要谈。” “你们就在这里谈吧,我出去,这里安静,没人打扰。”陈老师说着,起身出去,把门带上。 王明打量着周天,和他闲聊,“听说你曾经拜过猴王为师?” “猴王?”周天闻言愣了下,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打猴拳的王师傅吧?” “对,就是他。” “我哪有资格拜在他老人家门下,王师傅是我们当地的武术名家,我有缘曾经得到过他的指点。”周天苦笑一声,明明没有的事外面说得象真的似的,唉,人言可畏。 “那你也算我半个小师弟了。”王明的话让周天一楞,“你是王师傅的徒弟?” “和你一样,也得到过他指点,不过我比你好一点,是挂名弟子。怎么样,是不是得认我这个大师兄?”王明和周天打趣道。 提到大师兄,周天脑海不由自出现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身影,你是大师兄,我不成了猪二弟了吗?这可不妥,传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王明不知道周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还以为年青人脸皮薄,打了个哈哈道:“怎么着,不乐意?” “怎么会,我只是担心高攀不起。”周天心道,有个当警察的大哥,还有个入狱的兄弟,黑白两道我算是都沾边了。 “行了,你这个师弟我认了,现在谈正事。”王明正色对周天说道。 拷,不会真的来当说客吧?早知道这样,这层关系还是不搭上好,周天心中暗暗埋怨自己。 “我们最近得到一个消息,缅甸有一伙毒贩要到南京谈一笔大生意,下家已经被我们逮住了,但这家伙嘴硬,死活不开口,我们想出个引蛇出洞的办法。”周天听得云里雾里,这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吗?这大师兄该不会跑这讲故事来了? “就是找个人卧底,安插在下家身边,随时报告情况,以便我们一网打尽。”王明一指周天说道,“那人就是你。” mggod,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周在心道,卧底?卧槽还差不多,你以为是演电影啊?抓毒贩,那可是玩命的事,会死人的。 “不行,我干不了。”周天一口回绝。自己虽然上有老下没小,但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友,我有病啊?干什么不好,去干卧底,那不是主动把脑袋往枪口上撞啊? “小师弟,你先别急着回绝。我这有两张照片,你先看看。”王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照片放在桌上。 别套近乎,这师弟我可不敢当,周天心道,你这摆明是设套给我钻,今天你就是说破嘴皮,我也不会答应。 两张照片放在周天眼前,一张是年青女孩的艺术照,另一张是一家三口全家福,王明指着年青女孩的照片说道:“这个女孩叫林玉,今年刚满20岁,是南京艺术学校的学生,一个月前在宿舍里割腕自杀。” ”为什么?”周天注视着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明眸皓齿,纯洁无邪。 “她交了一个男朋友,那家伙是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和一群狐朋狗友诱骗她吸食毒品,趁她昏迷之际把她**了。”王明语气沉重,周天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这张照片中的男子叫丁光全,是一名缉毒警察。”王明指着全家福,语气越发凝重,“他妻子也是一名警察孩子刚满周岁。去年夏天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他一个人抓捕三名毒犯,身中六枪,不幸牺牲,牺牲前一天,他刚过完29岁的生日。” 丁光全和妻子抱着孩子站在照片中央,正对着周天微笑。 “你说这些,和干卧底有什么关系?” “周天,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警察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说句实话,我们也怕死。但是,当祖国和人民需要我们时,我们决不会退缩,会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头上顶着国徽,身上写着‘人民警察’四个字。” 听完王明一番慷慨陈词,周天陷入了沉思,内心不断纠结,干还是不干?说不干理所当然,自己不亏欠任何人;说干,不出事还好,万一真的报销了,祖国和人民会知道我这个倒楣蛋?到时施婉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当然,因为你不是警察,我不能强迫你答应。”王明放缓口气,“我们已经向省厅汇报了,你是作为一名普通市民协助警方办案,事成之后有两万块钱奖励。” 听到钱,周天眼睛亮了,早说啊,早说不就简单多了,我周天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好男儿就当志存高远,报效祖国。 “你容我好好想想。”周天不想让王明觉得自己是因为钱同意做卧底,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王明心道,臭小子,别装了,我都把你底子摸清了,你丈母娘刁难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那老板送你的五千块钱还是我让给的,要不是看你小子是个可塑之材,我才懒得和你费口舌。 “我等你十分钟。”王明看了看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