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美夫》 第001章:重生索命 喉头似梗着一块火炭,端木樽月用力一咳,喉咙火辣辣的极为难受。 “醒了!醒了!” 迷迷糊糊的,端木樽月听到周围传来吵杂声,耳朵嗡嗡作响,脑袋胀得发昏,刚想开口说话,一波压力冲上来,脑袋一沉又昏死了过去。 * 似在梦里,炽热的烈火中,她透过熊熊烈火,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紧紧相偎一起的壁人,她的心,身,都在发颤。 滚滚浓烟卷着火舌翻过她修长纤细的身躯,一袭灰色祭司袍与翻卷的火舌融合在一起。 外面的人望着火海中人,难掩惧意。 黄袍加身的皇帝清清楚楚的看到火海中那双黑亮无杂质的眼,幽深如狼! 浓烈的恨意夹着火焰朝他扑了过来,他收拢五指,脸白如雪的朝后急退几步,不敢再直视殿中的女人。 火柱砸下来的那刻,皇帝仿佛听到来自祭司的诅咒。 他慌了,害怕了。 指着已被大火淹没的大殿大喝了起来。 端木樽月,端木一脉的巫祝,主鬼神事。 此女的影响力,已能左右他身为帝王一定的权威。 * 耳旁有细语声渐渐变得清晰,端木樽月重重的一下喘息,慢慢睁开眼皮。 映入眼帘是一张模糊又陌生的脸,这张脸朝她露出惊喜之色,“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快叫大夫!” 端木樽月想要张嘴询问,那人已经奔出了门。 喉咙处难忍的涩疼涌上来,她拼了命的咳。 天公待她不薄,没把她给烧死。 呼啦声从外面传进来,一美妇人领着一个黑胡子的老者匆匆进来,眼中是难掩的焦急。 看到此妇人,端木樽月腾地坐直了起来,因起得急,差些岔过了气去。 “惊鸿!”一声惊呼,美妇人同时伸手去扶她。 “别……碰……我。” 她艰难的吼出三字,声音却小得可怜,连拂人的动作都弱得如徐徐轻风。 “惊鸿,快让大夫瞧瞧,你刚摔破了脑袋。你感觉如何?可觉得哪儿难受?怪为娘没好好保护你!”妇人一下子就握过端木樽月的手,将人揽到怀抱里,心里边又急又疼。 屋里的下人见状,一个个红了眼眶转身去偷抹眼泪。 端木樽月身体倏忽一僵。 她看见了不该属于自己的手,青葱白嫩,指甲盖泛着微粉的色泽,纤细中难掩病色。 这绝对不是她的手。 脑袋嗡的一声炸响,她愣愣的接收了来自另外一个人的零碎记忆。 慕惊鸿,侯府的二房嫡女,是个小结巴。 因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说话就不利索了。 端木樽月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人,那个依偎在帝王身边的女人。 而眼前扶着她的妇人,是那个女人的姑姑。 端木樽月想笑,却笑不出。 心里说不出的悲凉和愤恨。 大夫把过脉,确定她醒来无碍,给她包扎好脑袋,开了药方就离开。 屋里静了下来。 顾氏坐到女儿的身边,看着女儿呆呆愣愣的样子,心底里一阵阵的抽疼。 扼了扼腕,眼中怒火翻滚。 此事绝对不能这么善了。 “惊鸿,”顾氏抚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泪朦胧了双眼。 “还好你无事,否则为娘就是杀了那些害你的人,也不能……”说到此处,顾氏哽咽不成声。 然。 端木樽月却毫无反应。 还有什么比重生到仇人的亲戚上还要可笑可悲的? “碧萝,碧钰,看着你们小姐。” 顾氏吩咐两丫鬟放开了慕惊鸿的手,带着其他人出了屋。 很快,外厅就传来了顾氏怒意涛涛的声音,她正冷声质问最可疑的几个庶女。 护女心切又怒极的顾氏指着低眉垂脑的两名少女,“惊鸿好好的怎会摔下去,听丫鬟们说是你们带着她朝寺中小竹林去了,还指使惊鸿支开了婢女,可有此事。若查实此事,必不能就此罢了。” 话语愤怒,阴冷的眼神直视着不敢抬头的两名庶女。 一个是大房的庶女,一个是二房的庶女,联起手来欺她可怜的女儿,好得很啊。 寺院里好些人煞白了脸。 “二弟妹这话就有些过了,几个女儿家凑在一块戏耍,会有些意外发生也是难免的,怎么能说是有人害惊鸿呢。她们自己都交代了,当时一个没注意,是惊鸿自己不小心摔下了阶梯,二弟妹何必咄咄逼人在佛主面前闹不愉快,”大房的续弦屠氏尖着嗓音插了句嘴。 气氛顿时压抑了下来。 屠氏是侯爷的续弦,育有一子,又掌着家里的中馈。 仗着年轻貌美,嘴巴甜,时常哄得老夫人开怀,在老夫人面前十分得脸,平常时行事就有些张扬。 对比生不出儿子的二房嫡妻,老夫人更加喜欢屠氏。 是以,屠氏一开口,其他人就基本等着看好戏了。 顾氏冷眼睨了过来,冷冷的目光,叫屠氏对视之际脸色有些灰白。 “大嫂,”这二字几乎是带着讽刺意味咬牙挤出来的,“我好像从未说过有人害惊鸿吧,听大嫂这么一提,依我看,此事还得请京兆尹来亲自查看过才行。” 屠氏被一堵,说不出话来了。 刚才准备置身事外的几个妾室也变了脸色,垂着脑袋不言语的几个庶女也是脸色煞白的发出一声怪叫。 “家里的事,就不必让外人插手叫人看笑话了吧。老夫人让我们几个带着小辈们出来礼佛,不是生事的。来寺里上香礼佛的人不少,事情怎么样还是得回府了再到老夫人面前解释清楚,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姐姐,你说是不是?”二房的妾室张氏慢悠悠的开口维护自己的女儿。 大伙儿都知晓老夫人偏心大房,对顾氏是骨头里挑刺,到了老夫人面前哪还有什么公理可审。 顾氏冷冷的看着张氏,张氏低下头,掩饰自己有些意色的表情。 “夫人,小姐她……”小屋里的人出来,一脸焦急的看着顾氏。 顾氏已顾不得与这几人理论,丢下一句冷言,“那就等回了府再处理此事。” 没有再纠缠这事,顾氏转身回了屋去看女儿。 外面的动静,一点也不落的进了端木樽月的耳朵。 不,现在的她已不是什么端木樽月而是慕惊鸿。 端木樽月已经在那场大火里化为灰烬,死得干干净净。 她很庆幸自己,留了后路给端木一族。 也不知此时此刻的他们,可有逃出了生天。 * 歇息了半天,慕惊鸿已无碍,只是脑袋上多了条白纱布。 佛殿前,住持带着几个和尚前来道歉相送,说了好些好话。 顾氏忧心女儿的身体,外面的大夫瞧得不好,她回府了再到宫里请太医来确诊后才能安心。 慕惊鸿由旁人搀扶着站在寺前,美眸凝视下方,对身旁人和物浑不在意。 “小姐,奴婢先扶您下去。” 身边婢女经得她的同意,搀扶着下阶梯来到马车边时,大房的庶女不屑的扫了眼过来,嘴里还念叨了句“装模作样”的话来。 慕惊鸿耳聪,闻得此声,侧目。 顾氏已经走了过来,“惊鸿,你和母亲一起。” 婢女马上又扶着慕惊鸿走到了顾氏的马车。 坐进马车,顾氏跟着坐下,马车前行时,顾氏要去拉慕惊鸿的手被她避开。 顾氏一愣。 但做为母亲,最是了解女儿,知道她受了委屈不肯亲近人,以往都是如此,也就没有把这小举动放心上。 “自从你爹走后,娘知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是娘护不好你。好在有你外祖家护着我们娘俩,你表姐如今为一国之母,此后也能……” 慕惊鸿像是被什么扎到了般,眼神冷冷的盯了过来。 顾氏被女儿这阴冷的眼神看得又一愣,“怎么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阵的骚动。 吸引开了顾氏的视线,掀开车边的小窗帘,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嬷嬷凑到前来说:“夫人,是皇家护送端木祭司遗体下葬。” 闻言,顾氏的眉头就是一皱,“如此败德的人怎能按规矩安葬,皇上对她也太过仁慈了。” “夫人说得是,在宫里行如此不耻之事,堂堂一国祭司,实在是我北唐国的耻辱。” 身边婢女的话很轻,却深深刺疼了慕惊鸿的心口。 顾氏话语带着几分冷意道:“皇上也是看在她对北唐有功的份上才给她安葬的殊荣,此事不可再议,免得传到了不该传的人耳中。” 身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车队停了下来,看着岔口行走的那支庞大的队伍,慕惊鸿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来。 声音嘶哑又讽刺,“殊荣?……可笑。” “惊鸿,你说什么?”顾氏的目光正追随着那口高高抬起的棺木,突闻身边的人说出这几个字,不禁惊讶的回头看着面露嘲弄笑容的慕惊鸿。 在他们的印象中的慕惊鸿虽不柔弱,但绝对不会说得出这样的话。 顾氏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儿,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未曾理会顾氏的她,慢慢转过了视线,顺着小窗朝外望去。 慕惊鸿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慢慢的掀开了车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任何事物,直视着那口奢侈的棺,夹着满满的讽刺和冷寒。 她端木樽月早就说过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不,她变成慕惊鸿回来索命了! ------题外话------ 开新文了,求亲们的支持~~!!么么~~! 第002章:结巴发威 脚跟落地,身后居上的几辆马车也跟着止住,下人们忙着打帘递小凳子,一个个华衣锦服的妇人和少女跟着下来。 张氏那张尖利的笑脸一转过来就敛起了笑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带着女儿慕长欢来到跟前,语气里夹着几分软懦,“姐姐,长欢不懂事,妹妹特地带她过来给惊鸿赔不是。” 慕惊鸿由婢女搀扶着下来,头上还缠着一圈带血迹的白绷带,小巧苍白的脸犹显得楚楚可怜,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清透得让人不忍心对着她说违心话。 她视线刚投过来,张氏一碰上就下意识的避开,然后又觉得奇怪自己为何要避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有些话还是到老夫人那里再说吧,惊鸿受了不小的惊吓,脑袋磕伤了,也不是一两句歉疚话就能罢了。”顾氏眼眸一眯,“妹妹这么急着替长欢说情,看来此事与长欢脱不得干系了。” 张氏脸上登时青白交加,“姐姐……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长欢当时也在场,让自个的姐姐受了伤,她也是有一份责任,所以这才……” 顾氏已懒得再与张氏多言,冷眼一瞥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他人,对身边的嬷嬷道:“陈嬷嬷,带着我的牌子到宫里请御医来给惊鸿重新诊治。” 陈嬷嬷从顾氏手里接过了牌子就匆匆而去。 “不必……” 慕惊鸿的喉咙一阵涩疼像炭烧般,嘶哑的开口制止顾氏。 “先扶你们小姐回屋,”顾氏没理会慕惊鸿的反对。 丫鬟一左一右的夹扶着慕惊鸿回屋,此时的她虚弱无力,嗓子涩疼得难受,也由着顾氏安排。 “姐姐,你这是……”张氏有些焦急。 顾氏可是当今皇后的姑姑,若真的让她闹到宫里,岂不是没她们好看的。 顾太尉素来又疼爱顾氏这个妹妹,就是侯爷也对顾氏礼让三分。 “二弟妹,你这般不是让老夫人难做吗?”大房续弦屠氏的话有些不阴不阳的传来。 “大嫂这话可是让我不顾自己女儿?”顾氏不惧屠氏,不过是生得个儿子博得老夫人欢心就以为能在侯府只手遮天了,“他日秉恒也遭此难,也不知大嫂可会就此作罢?” 自然是不肯的! 屠氏在心里巨声回应。 若有谁敢对她儿子不利,千刀万剐不为过,岂会那么容易就善了。 只不过这事没发生在她的身上,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二弟妹不能因为惊鸿的一个意外就迁怒侯府的男丁,叫老夫人听见了少不得又说二弟妹的不是了。” 柔柔和和一句话,却藏着细密的绵针。 顾氏的夫君在几年前因战而亡,屋里只有一妻一妾,顾氏迟迟不孕,好容易得了一女却在几岁时生了场大病落下了结巴的病根。 妾室张氏育有两女,其中一女已在待嫁中。 二房没有儿子,老夫人就事事看顾氏不顺,素日里又拿儿子的事为难顾氏。 好在顾氏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否则这日子恐是没法过了。 就在几日前,她的侄女刚荣登后位,成为一国之母。 顾家再添一层助力。 在侯府里,顾氏说话也可以再硬气了一些。 “大嫂事事替他人挡着,也不知他人可有感激之心,”顾氏冷冷的目光扫向大房的贵妾鲁氏。 屠氏一怔,正要说话,门里走出一个身穿暗青色绣纹衣裳的嬷嬷,挑高的身形往门前一站就有种高高在上之感压迫眼前这几位正经主子。 “老夫人已经在府里等着了,两位夫人还有几位姨娘随老奴来吧。” 一听是老夫人,屠氏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意色地看了顾氏一眼。 * “她……母亲……”刚要躺下,慕惊鸿就坐起。 碧萝安慰道:“夫人已经到宫里请了太医,不会让小姐的额头上留疤的,小姐就安心的养伤吧。” 正抱着小披风的碧钰也跟着附和:“小姐脑袋上只是破了些皮,过些日子就能痊愈了。” “老夫人……的院……子……何处。” 慕惊鸿眉头拧了拧,这结巴的毛病着实对她大不利。 索性,也不说话,起身就朝门口走出去。 两丫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出去,“小姐您这是要去见老夫人?” 见慕惊鸿这般,两人也只以为她担心顾氏而已。 静心居。 身穿藏青衣裳的老夫人娄氏正端坐正位,手里捻着一串暗红珠,历经多年的磨砂,红珠光泽极盛,翻动的光芒和它主人的眼眸一样犀利。 尽管娄氏已过六十,其人却仍如一棵苍松立于侯府中心,左右着后院的女人。 “顾氏,你自己顾不及女儿,出了事就将过错推给几个庶女,是你这个当长辈的失责了。惊鸿也是我的亲孙女,她出了事,我这个做祖母的也很心疼。但也不允许你如此推卸自己的责任,怪罪几个小辈。惊鸿只是说话不利索,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分辩得了是非,她只字不提,说明这件事是她自己的过失。” 娄氏轻飘飘的就将过失和过错全推给了顾氏和慕惊鸿。 一旁的张氏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面容也多了几分笑。 顾氏眼角一跳,心中怒火横生。 正欲发作,慕惊鸿就进来了。 “祖母……说得……无错……我只是……结巴……不是心智问题。” 慕惊鸿使了劲才说得出这话来。 听到这结结巴巴的话,屋里传来细微的笑声。 虽压得极低,还是落到了顾氏他们的耳中,很不是滋味。 因为这病根,慕惊鸿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就是怕听到这些嘲笑声。 慕惊鸿对身旁嘲笑声无视,抬起纤弱的手捋了一下掉在前面的发丝,苍白樱唇蠕动了一下并未开口,而是几个大步上去。 在所有人惊诧下,她扬手就给站在一边的两名少女好几巴掌。 将身上的力量都集中到手上,几个巴掌挥出,就将两名少女的俏脸打出了红指印! 好几人下意识的捂嘴无声叫了一下。 慕惊鸿会打人,大家始料不及。 就是顾氏也惊着了,诧异的看着忽然间变得陌生的女儿。 第003章:先抽后奏 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大房庶女慕湘澜和二房庶女慕长欢,迎视座上正欲发怒的娄氏。 “是她们……合力……害我。还请祖母……替我主持……公道。” “你胡说!” 两女同时发出惊慌的反斥声。 慕惊鸿不理二人,依然望着娄氏,“我知祖母……向来……关爱孙女,请祖母……替惊鸿主持公道。” “祖母,是姐姐自个摔下台阶,与湘澜无关啊。” 慕湘澜急忙奔到前面,跪下来就露出一双湿润的双眼,急着撇清自己的罪行。 旁边的慕长欢也正想效仿慕湘澜的行为,却被慕惊鸿一巴掌扇了回去,力度之大打得慕长欢又是一蒙。 慕惊鸿一转身,对娄氏道:“惊鸿是您……的嫡孙女……若……您不给……做主……外人当如何……看您。” 言罢,苍白的小脸更白了几分,墨一般的眼眸蓄了泪晶。 楚楚可怜的模样下,看她额头上绑着的纱布,直叫人心酸难咽。 她是嫡女。 嫡庶之间做选择,娄氏根本就没有办法偏心庶女。 方才她说的那话,已是给慕惊鸿一个实实在在的空子钻,娄氏不得不作为。 慕惊鸿素日里也是安安分分,从不会无缘故的做出这等激烈的行为,可见得这于她来说是生死之难。 即使不是庶出的过错,也是了。 娄氏心中一阵愠怒,面上纹丝不显,着实是只修到家的老狐狸。 在娄氏看来,慕惊鸿这般所为都是顾氏背后教授的。 二来,娄氏也不能对顾氏太过分。 眼幽幽沉沉的瞧向慕长欢和慕湘澜,鲁氏和张氏见状就知道坏了。 “自古嫡庶有别,既然是庶出之过,连嬷嬷你就领着湘澜和长欢到祠堂里罚抄家规十遍,在列祖列宗面前跪足了十二个时辰。惊鸿,祖母知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但她们是你的妹妹,做姐姐的要让着些。”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她大度,可前主摔死的时候,这两个“妹妹”袖手旁观就罢了,还拿她嘲弄一番。 “祖母……您的嫡孙女……差些摔死……母亲……已经让人……进宫请太医,皇后若问起……怕是……” 娄氏的胸腔瞬间就充斥一股浓浓怒火,没想到慕惊鸿竟敢当众威胁她。 目光扫过两名庶孙女,忍着怒淡淡道:“家中庶女陷害嫡女确实是大事,是不能草率了。家规抄过,跪足了十二时辰就送到外庄去学做些活儿,没我的话,谁也不能探视,更不可将人接回府。” “不要,我不要,祖母我不要去外庄,求求您了,不要将湘澜赶到那种地方……”外庄可不是她们这些千金小姐该呆的地方,全是一些粗鄙的下人做脏活的庄子,她们过去,跟着干这些脏活,叫她们怎么活。 等再回来,不得被都城里的闺秀随意嘲笑。 慕长欢也是一脸死灰,她也想哀求,却发不出声音来。 鲁氏和张氏红了眼眶跪下求娄氏发发慈悲,娄氏除了心疼孙儿外,对这些孙女极为冷淡。 若你有价值还好,没价值的,就是死了娄氏也不会眨一下眼。 心知娄氏重男轻女思想极重的鲁氏和张氏,哀求不成只能咬牙忍下了,劝说着自己的女儿,装出一副比慕惊鸿更可怜的状态来。 慕惊鸿知道此事只能就到这为止,“谢祖母……给惊鸿公道……” 娄氏看到这几个孙女闹腾出这些事就头疼,特别是慕惊鸿,今日可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娄氏抬起犀利无比的眼,盯着慕惊鸿。 发现慕惊鸿眼中并无一丝杂质,眼眸漆黑到清澈,好似没有什么东西比她的眸子更干净的了。 娄氏不禁拧眉。 “母亲,惊鸿身上还有伤,既然真相已出,也罚了该罚的人,儿媳就带着惊鸿先回屋。” 顾氏纵然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却也只能止住。 对两个庶女来说,这样的体罚已经是最大了。 娄氏抬抬手,赶苍蝇般将母女二人赶走。 鲁氏和张氏冷冷盯着离去的母女,恨意堵满了两人的双眼。 顾氏一直在女儿的身后详端着,只觉得今日的女儿非同凡响。 虽然还是结巴,可就是有所不同。 刚才所为,慕惊鸿不是为顾氏,是为这具身体。 走进三进的院子,慕惊鸿才有空思及自己往后就是慕家嫡女,而非端木家的巫祝了。 端木一族到底是因她受了大牵累,她是端木家的罪人,即使不死也无脸再面对。 “端木……今天……我们碰到了……端木祭司……她……死了多久。” 顾家那个女人登上了后位,已然是过去些时日了。 顾氏大惊,捂住了慕惊鸿的嘴,左右相顾,见院中只有自己人才松开,“你这孩子可别再提这些话,如今的端木一族在北唐国是禁忌,提不得。那女人死去已有十日,尸首都认不清了……为娘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顾氏说完懊恼了下。 听到自己的事,慕惊鸿毫无波动,她只想知道,她端木家的人可逃有逃出生天了。 “端木一族……可有生还。” “你……”顾氏正要训女儿,突然定定看住了慕惊鸿,心头忽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女儿好奇。”慕惊鸿慢声道。 顾氏一松,正色道:“那端木樽月非凡人,早先安排了后路,虽有牺牲,核心人物却无一人落网。” 说起端木樽月,顾氏眼中闪过几分赞赏。 “切记,此后不可再提及此事,以免招祸上身。”顾氏叮嘱女儿。 慕惊鸿颔首,心中石头落地。 * 另一厢,鲁氏哽着一口气将女儿慕湘澜送进祠堂,好声安慰,“等你父亲归府,我必让那小结巴付出代价,可怜了我的女儿去那种地方受苦。” 慕湘澜平日娇生惯养,旁人事事都让着她,以往欺负那小结巴也没见她吭声,今日真是诡异。 不仅硬气了还将她打了,这口气她怎么也不能咽得下去。 慕湘澜眼中迸出阴毒的光,恨声道:“娘,我要让那小结巴付出代价,父亲向来看重娘,一定要让父亲给女儿做主。女儿都是被那小结巴给害了,什么嫡庶,原本我也该是嫡女的。” 鲁氏一咬牙,扼腕。 眼中也迸出和女儿一样的冷芒。 她就是嫡女出身,本以为侯爷的正室去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抬正,岂知会跳出一个屠氏来。 慕惊鸿抬出嫡庶之别,已然揭了她的伤疤。 第004章:微妙关系 “夫人,宫中太医到府上了。” 不过两时辰的功夫,宫里的太医就行色匆匆入府了。 顾氏不敢托大,急忙起身出门相迎。 随行的还有一道身形挺拔身影随行在左,顾氏一见就慢慢收敛了情绪,“侯爷。” 慕德元道:“也是碰巧与两位太医出宫,得知惊鸿受了伤,顺道过来瞧瞧。惊鸿的伤势可重?先让两位太医好好诊治吧。” 侯府的一家之主一开口,两位太医忙附和,“还是先看看慕七小姐的伤势吧。” 提到女儿伤势,顾氏急忙让开让太医入屋。 “有劳两位太医了!” 两位赶紧附和说这是职责所在。 皇后亲自吩咐下来的话,还犹在耳旁呢,哪敢对慕惊鸿怠慢了。 即使没皇后发话,太医也不敢轻怠。 慕家二郎,也就是慕惊鸿的父亲战死在外,于国有功。 皇上也不可能寒了人心。 说起来,这位慕七小姐也实在倒霉,早产儿,好容易养大些又生了场急病,落下结巴的毛病,听说后面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慕惊鸿顺着丫鬟们的动作移了个动作,靠在枕上,薄薄的纱幔落下,隔了个里外。 透过纱幔,慕惊鸿看到了宫中两位得高望重的太医。 视线往后,是忠勇侯慕德元。 慕德元此人,慕惊鸿还是有所了解。 先帝亲封的世袭侯爵,可惜了慕家二郎,各方面的能力皆在此人之上。 两位太医请慕惊鸿伸出手,轮流把过脉,又让丫鬟掀起纱幔一角观察过慕惊鸿的气色和伤势这才起身确诊。 “请慕二夫人放心,慕七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额头上的伤口处理得也极好,若夫人不放心我二人再开一副药给慕七小姐做些调理……” “好,有劳二位了。” 听闻自己女儿无事,顾氏忙将人请到外面开药方。 慕德元给管家使眼色,热切的将两人引了出去,又给了些打点。 顾氏看到此景,忙道谢,“多谢侯爷。” “二弟不在,你们孤儿寡母,照应你们也是应当。只是长欢和湘澜年纪还小,二弟妹你看是不是……” 慕德元话音没落,顾氏就冷下了脸,“侯爷,其他事可以从轻,唯独事关惊鸿不能退让。” 慕德元看着顾氏,忽轻叹一声,“惊鸿这里府里会给她一个满意交待。” “不必了,我们对老夫人处理的结果很满意。”顾氏没给慕德元这个面子。 慕德元抬头往里屋望去一眼,隔着的门是开着的,想必里面的慕惊鸿是听到了。 “往后二弟妹有什么困难,尽管吩咐管家去办,”慕德元回头来深深看了顾氏一眼,收了收宽袖,侧身时有光打照在他的脸上,逆了光,没瞧见他眼中神色,“二弟妹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惊鸿。” 顾氏福了福身,目送慕德元离去。 立在门下,顾氏慢慢箍紧了手。 慕惊鸿靠在榻上,侧着目透过纱幔将门外的一幕看在眼中,两人对话她也听得清楚。 慕德元对顾氏的态度有些奇怪,慕惊鸿生前就是巫祝,修奇门遁甲,习占卜术法之人,对微妙的东西总是要敏感一些。 入夜。 有风。 院子里栽种的栀子,有雪白花包冒开,沁着幽幽暗香。 在清香遍地的栀子花丛中,一袭白色绣着淡紫色蔓藤的长衣长裙,赤着脚,慢慢仰望星辰的少女。 那是一双很清很亮的黑眸,因为苍白的脸色,更显得那眼睛分外乌黑幽深,溶漾的眸底能映出满天星辰。束在额头处的白纱布后尾半掉在墨发间,形成一副难以形容的绝然画卷! 樱红薄唇轻动,纤纤素手微捻着,拇指跟着后四指指腹轻碰,仿佛是在以微妙的感知运算着转运的命运。 脑中有一幕难以掩盖的画面冲进来,慕惊鸿眉头辗动。 素手一顿。 原本还有血色的唇瞬间苍白无色。 “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慕惊鸿所有的思绪。 碧萝和碧钰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到慕惊鸿打着赤脚站在泥地里,吓得不轻。 守夜的嬷嬷也被吓得不轻。 她方才明明就守在屋檐处,竟没察觉到小姐出屋。 二夫人要是追究起来,她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也幸好慕惊鸿没有什么事。 “小姐您怎么自个一人跑到这儿来了?”两丫鬟扶她进屋就急忙拿毛巾等物给她擦脚,肩头也多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慕惊鸿静坐由她们动作,眼底的忧色愈加的浓烈。 她无法测算出家人的平安与否,这让她十分焦急。 虽然从顾氏口中得知家人平安无事,却不敢真的全信了。 “我没事……你们下去。” 慕惊鸿尽量用几个字几个字的加快语速,脚落地回了里屋。 碧萝和碧钰忧心重重对视,总觉得她们小姐变了。 * 静心居里,陈嬷嬷伺候娄氏起夜。 因歇息得早,娄氏精神还很不错。 等娄氏坐回榻内,悄声说了句,“入夜前,有人看到侯爷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娄氏犀利的眼一转,盯着陈嬷嬷。 慢慢的,眼眯了起来,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好端端的,去她院子做甚。” “跟着两位太医一起进去的,也没越了界线……只是,侯爷这几年对二夫人的照顾,老夫人您也是看在眼里的。叔嫂越矩的事,咱们北唐可没少见。”后面一句话成功的点燃了火苗。 “她顾氏敢让我们慕家丢脸!”娄氏喝了声。 陈嬷嬷又压低了声说:“奴婢还听说侯爷向二夫人出了声,请二夫人饶过两位受罚的小姐。” 一波波的怒火冲上娄氏的脑门,她的儿子还需要去求一个女人吗? 岂有岂理,她儿子想干什么还需要经过顾氏的同意? 陈嬷嬷看娄氏一脸怒意,止了话。 人是娄氏罚的,慕德元这一举动,反而让娄氏上火,不如顾氏意。 特别是联想到顾氏和大儿子之间可能有那种不干净的暧昧关系,更是火上浇油。 “她顾氏若敢做出对不起慕家的事,老身绝对不姑息。陈嬷嬷,长欢和湘澜去外庄的惩罚有些重了,明日吩咐一声,让她们绕去庙里反醒几日。外庄那种地方,对我们慕家的姑娘多有不利,传出去也不好听。” 知道娄氏这是对顾氏动了怒,陈嬷嬷连忙领命。 伺侯娄氏睡下,陈嬷嬷从侧门一路拐着小径走,在一个草圃与一个身穿深蓝衣的嬷嬷碰面,左右相顾一眼低声道:“事已成。” 蓝衫嬷嬷一点头就转身入了后面的小门,消失不见。 第005章:拜把兄弟 适应新身份的次日,慕惊鸿因伤起得迟,也未去静心居请安。 原来的慕惊鸿结巴后不仅极少开口说话,连门也是能少出就尽可能的不出。 顾氏对慕惊鸿万般疼爱,从娘家那里收了不少的好书过来,是以,慕惊鸿的屋里头就有一小房间的书集。 用过早膳的慕惊鸿披着丫鬟找出来的山水墨绣的披风,顶着那张略显病态的俏脸,仰目望着书架最顶的一层。 她瞧中了一本兵法,正要吩咐丫鬟取凳子过来,外间的一个婆子就走了进来。 候在两侧的碧萝和碧钰见婆子神色不对,定是出什么事了,忙给她使眼色。 “什么事……进来说。” 慕惊鸿找到了一种加快语速的方式,三字或四五字的顺着出口,结巴感就没那么强烈了。 婆子瞥了眼两丫鬟,低首而进,“小姐,老婆子在静心居听到了老夫人要给八小姐和九小姐降轻处罚,由外庄转去清庙悔过。” 清庙就在都城边缘,离侯府却也不算得很远。 娄氏有意给二房难堪,慕惊鸿也是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听完婆子的话,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来。 倒是两个丫鬟先沉不住气了。 “老夫人这般也未免太过偏心了,我们家小姐才是受害者,是嫡出。昨个儿已确定下来的处罚,才过了一宿就改了,这要将我们小姐置于何地。” 这不是处罚轻重的问题,是定下来了突然又改轻,这就是在打慕惊鸿的脸。 老夫人根本就没把慕惊鸿放心上,叫慕惊鸿以后在姐妹间立足? 威慑有时候真的可以取人性命。 但凡老夫人对慕惊鸿这个嫡女看重些,也不至于发生被推下台阶的事。 就因为慕惊鸿是个结巴,于府里没用处,才屡次不给好脸色看。 “小姐,您放心,夫人一定不会就这么罢了。” 慕惊鸿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素手一搭,扯了扯滑动的披风,“不过是……罚轻罢……由她们。” “小姐。” 两丫鬟见她们小姐又默默忍受了下来,鼻子一酸。 顾氏憋着火儿进了慕惊鸿的院子,刚靠近就听到这话,也不禁心头一酸。 娄氏明里暗里不给她好脸色,连带着她的女儿也受累。 就因为她生不出儿子,没给二房留后,更因为她当初阻止过娄氏给自己夫君纳妾,娄氏就将这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清庙……也不好呆……苦还得受。” 慕惊鸿慢吞吞的吐出一句,眼芒微敛。 屋里屋外的人一愣。 顾氏神光一闪,突然想起那清庙的比丘尼可都不是善辈,去清庙只不过是好听些罢了。 如今没了端木一族主持这些庙堂,更是变本加厉。 当时受了端木一族的压制,她们没有办法发作,娄氏将两个女娃送到她们手里,还不得使劲的折腾才肯作罢! 思及此,顾氏的郁结消散了! “惊鸿!你表姐方才派了人传话,待你养好伤就到宫中走一趟,你表姐喜登为后,皇上已准许摆家宴让我们一家人好好热闹一番!” 顾氏进门就将这个好消息告知。 慕惊鸿面上无喜无悲,脑海闪过曾经的一幕幕。 她看清了他人,却看不清自己。 “好。” 一个好字,道尽了她上世的悲苦和自嘲。 为助他,她推迟了数年不婚。 只因他的一个允诺,一个深情。 大婚的前三天,她试上嫁衣待嫁的那个夜晚,带着道不尽的悔恨葬身火海。 她这种人本就易犯五弊三缺,‘鳏、寡、孤、独、残’五弊,三缺是命,钱,权。 修奇门遁甲,习占卜术法,五弊三缺四舍两劫必占一样。 落得那样的下场是她自己识人不清,犯了天冲。 但她怨恨那个男人祸及自己的家族,对她的家人赶尽杀绝。 端木一族人丁稀少,但每一代的巫祝必从端木一族中天选而出。 真正的巫祝,能测祸福,算人命运。 她窥视天机,泄露天机,为他犯了一忌又一忌,料想自己会不得好收场,却不知会落得这般下场。 * 北唐以南的封地,大湖畔一艘大画舫船头,一黑衣男子手持佩剑,朝纱幔铺满的船舱入口一揖,恭敬又掷地有声,“王爷,端木一族已完全失去了消息,不知所踪。连我们的黑影也没有追踪到半点痕迹,这个端木樽月当真厉害。” 一眼一板的汇报后,又冷淡的给了个总结。 “啧!”里头的人啧了声便没下文。 半响。 有琴弦拨动,清音雅淡的传出画舫,引得对岸人人抬首顾望。 一段无记载的音律悠悠消逝,里头的人便开了口,音如珠玉滴落,“皇兄惧她端木樽月也是理所应当,本王当初不去沾这些事,其中原由也有她端木樽月一份。可惜了,端木樽月若生为男,这一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说不得本王还要将人挖来做个拜把兄弟。收手,不必再追踪,本王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个闲散王,不要惹来都城那人的猜忌。” 黑衣人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又被一段琴音打断。 这次的音律清雅中伴了几分哀愁,黑衣人冷峭的嘴角微抽,也不知他们王爷这般哀的又是谁? * 养了三天,慕惊鸿额头上的纱布摘了下来。 上面瘀伤的痕迹更为明显,但也明显的好转了不少。 顾氏越看越心疼。 “明日就要进宫了……”担心女儿又像以往那般躲避,犹豫着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慕惊鸿望着眼前的顾氏。 对方是真正的替慕惊鸿着想的,而她现在就是慕惊鸿,在享受着这个人的疼爱。 对顾家的恨,慕惊鸿无法转移到顾氏的身上。 下意识的,她将顾氏和顾家的人区分了。 “不是要……试衣裳……”慕惊鸿的目光落到她的身后的小几上,那上面叠放了一淡黄衣裳,眼露几分期待的对顾氏说。 见女儿这状态,顾氏先一愣后就是一喜,连忙让人给慕惊鸿拿过来试上。 也许是要入宫了,侯府的这些人都避得远远的,不敢招惹这对母女。 即使是娄氏,也不得不憋着心中的不满。 依娄氏的想法,顾氏这个做媳妇的就应该在皇后面前提上一句,让她也入宫参与家宴,算起来,她不仅是慕惊鸿的祖母还是顾氏的婆母。 理应与顾氏入宫参加皇家家宴。 可顾氏却像是将此事给遗忘了般,只字不提,着实让娄氏打从心底恼怒了起来。 恼归恼,娄氏却绝对不会放下脸在顾氏面前提起。 第006章:仇见成戚 初九。 秋后的午日并不强烈,有些许微爽。 慕惊鸿一身淡雅黄衣,抬着素手撩起半边的车帘子,熟悉的景物一道跟着一道入目来。 每过一景,她脑中便闪过一画面。 入宫,就是要见自己最恨的人。 有些事,仿佛就在昨夜发生过。 那场大火将她化为灰烬,却无法将她心底的恨化去。 这几日养伤,她一直在试图掐算家人的安危,却一无所获。 即使是灵魂重回,端木仍旧与她息息相关。 无可分割。 她可测算天下人,却唯独不能算自己。 一只手伸来拉下了帘,遮住了她所有视线。 慕惊鸿恍惚的侧目,看到顾氏。 顾氏拿手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顾氏的眼神很柔和,与她所见的每个母亲一样,顾氏对自己的孩子是万般的疼爱,每个举动都是真实的。 马车奔入雄威的宫门,直入皇家重地。 气派的皇宫,外面的奢华,掩盖不住它给人金丝牢笼的感觉。 他们的马车在景阳门前的广场就停了下来,玉砌的朱栏旁早有内侍候着,上来就朝两人重重施礼,“慕二夫人,慕七小姐,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言语间客气,不敢怠慢。 顾氏忙将皇后送到府里的牌子递上,内侍接过连看也没看就笑着将两人领入后宫。 慕惊鸿随在顾氏左侧,缓步慢行。 看似轻,实则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宫中的每一条道,她在做为端木樽月时早已踏熟,即使是闭着眼她也能行走如常。 越过景阳门,岔往前朝的宫道,一名被脱下官帽的官员被好几名侍卫推搡着,扑倒的声音传来,慕惊鸿止步。 她的眼神仿佛是穿越了时光,落在那名被脱掉官帽的男人身上。 他狼狈的趴在大青石板上,受人冷眼。 在侍卫举起手中的剑鞘打下去之际,慕惊鸿厉声一喝,“住手!” 顾氏大惊。 未来得及阻止,慕惊鸿已经迈步上去。 引路的内侍也被慕惊鸿的举动吓了一跳。 “慕七小姐,不可。” “你是何人!”几名侍卫往前一站,抬起手中的佩剑,冷冷指着慕惊鸿,阻止她往前。 慕惊鸿箍着双拳,语气平冷,“他所犯……何事。” 侍卫的目光扫向慕惊鸿的身后,不确定的道:“你是慕家的人?” “我问,他犯何事。”慕惊鸿语速很慢,语气却极重。 “他在朝堂上替端木樽月说好话,有逆反之心。皇上令他脱官帽,回府策改。”侍卫冷冰冰的解释一句,后又沉声一喝,“此乃朝堂事,你一女儿家莫要多问,让开。” 以往底下的那些人,哪敢这般直称端木樽月名讳。 “惊鸿。” 顾氏将女儿拉到身后,朝侍卫们歉道:“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几位办事,还请莫怪。” 内侍也赶紧解释,“这是进宫参与宫中家宴的慕二夫人和慕七小姐。” 之前面露凶相的侍卫立即变了脸,“原来是慕二夫人和慕七小姐,此人冲撞了圣上……” “即使是……冲撞皇上……只脱官帽……未除官籍……他仍是官。” 慕惊鸿磕磕巴巴的道出一句,看向侍卫的眼神清绝幽深。 侍卫们一愣,猛然想起这个细节来。 当下回神,忙扶起被推倒在地上的官员。 “苏大人……这……”侍卫想解释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 苏旬拍拍身上尘迹,脸黑如炭。 苏旬朝慕惊鸿淡淡的一点头,算是感谢了。 苏旬已有五十,但身体硬朗,摔这一跤倒不打紧。 他为人正直,是北唐的清廉官员,却因在朝堂上替端木樽月说了句公话,激怒了年轻的帝王,一怒之下令其脱官帽,驱赶出朝堂。 慕惊鸿望着苏旬,突然朝他郑重的施了个官礼。 这深深的一揖,道尽了她的感激之情。 慕惊鸿直身,挺着纤瘦的腰背,转身逆风而去。 每迈一个步伐,都仿佛带上丝丝缕缕的苍白凉风。 衣带与墨发细细柔柔地搅动在一起,拖拽出惊心的墨画感。 中书侍郎苏旬的老眼一颤,似看到了曾经那傲骨铮铮的女子。 “惊鸿,你方才太鲁莽了。” 顾氏未过于责备,话语里只有担忧。 慕惊鸿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哑,“没下次了。” 顾氏发现,这些天慕惊鸿说话的机率越来越多了,这是件好事! “那是前朝事,你可不能像那端……总之,娘说的话都要放心上。宫里不比家里,由你胡来。你表姐虽贵为皇后,但在后宫生存并非易事,一句错话,也有可能改变大局。说句话是如此,行事更不能随意。每一步,都得三思而行。” 顾氏的话音压低,就是不让前面的内侍听见了。 慕惊鸿乖巧地点点头,顾氏才握上她的手,稍松了口气。 也幸好刚才那些侍卫没追究。 抵达凤仪宫,数名宫装宫女立在殿外,殿内一道淡蓝宫装的宫女迎了出来,含笑将两人迎进殿内。 皇后的凤仪宫中,太尉府里的人已经聚齐。 笑语声不时从中殿传出来,好生热闹。 站在前殿候了片刻,进去通禀的人就快步出来带进中殿。 已是国母的顾尘香一袭金凤凤袍加身,发间凤钗滴珠般闪着盈润光泽,端坐在主位上与前面的亲戚姐妹聊着体己话,笑语间彰示着她的好心情。 穿上凤袍的她,一举一动尽显雍容华贵。 年纪虽稍长了底下那些姑娘几岁,却也不输半分风华。 若非如此,身为帝王的他又怎会喜欢上? 仇敌在眼前,慕惊鸿浑身一僵,迈不出步伐。 攥紧的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沁出丝丝血迹…… 微缩的瞳孔深底,似有浓墨翻涌。 看着顾尘香盈润的笑靥,脑海深处便出现大火之外相依偎的两道身影,好似在肆意的嘲笑她的愚蠢!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接,顾尘香抬首,利眸中闪过异样。 待她的视线落定在慕惊鸿的身上时就一愣,先转向顾氏问了几句体贴的话,继而转向慕惊鸿,“惊鸿,你身子可好些了?两位太医回宫后就将你的情况汇报给了本宫,侯府的庶女实在大胆,敢对本宫的表妹下如此毒手。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拍挨了这一下。” 言下之意,她已在清庙里做了别的安排。 瞧见顾尘香冷凌的表情,殿中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 慕惊鸿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首座的顾尘香,不言不语。 殿中气氛为之一凝。 第007章:心畏死者 “惊鸿谢……皇后……娘娘。” 磕磕巴巴的话出来,大殿的凝结瞬间消散。 大家忽而才想起,慕家二房的嫡女是个结巴,素日里也不肯外出。 皇后在,大伙儿也不敢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再怎么说,慕惊鸿也是皇后娘娘的表妹。 顾尘香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情,“你身子骨还弱着,快给七小姐赐坐。” “是。” 宫蛾答应一声就给慕惊鸿搬出一把椅子。 慕惊鸿不卑不亢的道谢,大大方方的落座。 众位姑娘都站着小心翼翼的说着话,只有长辈们陪着皇后坐着,殿中空椅也坐得满满当当。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顾尘香见众女有些不自在,开了口。 太尉夫人杨氏正侧着身与顾氏说话,不时与前首的皇后交换一个眼神。 顾氏与自己的大嫂说话的同时也顾着慕惊鸿这边,生怕她不自在。 慕惊鸿静坐着,无人上来打扰。 因为少在外走动,慕惊鸿也没有什么闺中好友,与都城里的姑娘家也并不相熟。 但做为端木樽月时,她却知晓站在这里面的年轻姑娘们都与顾家有绝对的连系。 在凤仪殿里坐了一两个时辰,慕惊鸿与顾尘香往来不超过五句话。 都是不痛不痒的体已话,落在慕惊鸿的耳中只觉得恶心感翻涌。 “去前面瞧瞧,这家宴快要开始了,怎么没人过来?”顾尘香侧首与身边的心复嬷嬷说道。 慕惊鸿一直在注意着顾尘香的举动,自然也是瞧见这幕了。 她低着眉眼,掩去眸底滚动的暗涌。 姑娘们正争议着一事,不知是哪个愚蠢的竟说了一人的名字。 端木樽月! 顾尘香对端木樽月的名极为敏感,那少女一出声她就看了过去。 大殿再次陷入一阵寂静。 慕惊鸿跟着看去,却见一紫衣少女局促不安的僵在那,小脸儿也是煞白。 瞧着很是楚楚可怜。 慕惊鸿回头看顾尘香时,分明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恼怒的杀意。 说话的少女正是杨氏娘家那边的人。 “噗通”一声,紫衣少女已经瑟瑟发抖的跪下,“皇后娘娘,我,我……”想求饶却不知如何开口。 顾尘香却扬笑温声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就行如此大礼。” 看到皇后脸上的笑容,紫衣少女的姨娘白着脸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敏儿只是太过高兴,想要给娘娘您祝贺,却不知如何开口,这才给娘娘行了个大礼以表心意!” 顾尘香笑着转过话锋,“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随本宫到外边等皇上吧。” “是!” 众人答应一声都跟着顾尘香起身出殿。 而那紫衣少女一脸死灰的跌坐在大理石上,慕惊鸿眼瞧着这少女,心知她是要倒霉了。 顾氏握过女儿的手,发现女儿的手很凉,不由得担忧。 一出宫殿大门,前面就是一方摆宴的平台。 从上而下看,可观周围的雕廊亭台,两侧延伸出去的,皆是玉砌的高栏。 从未入过宫的姑娘们都好奇的探望,又不敢表现得太过。 方才在殿中顾尘香虽未发怒,大家却能感觉到皇后隐而不发的怒意。 端木祭司如今是整个北唐的禁忌,谁也不敢轻易提及,特别是在帝后面前。 这后位本就该是端木樽月的,往难听的说,是顾尘香从端木樽月手中夺取的后位。 端木樽月打小与皇帝亲厚,而顾尘香和端木樽月在少女时期并不睦。 端木樽月当初迟迟不嫁,是因为皇上和她自己的身份。 顾尘香早在几年前就许过了人家的,只是由于一个意外,她未嫁成,却是一直拖着。 之后借着家中关系,时常出入宫墙。 这才有了今日的顾皇后。 与端木樽月相比,顾尘香除了美貌和背后的家势,身上的亮点远不如端木樽月。 有这样的端木樽月站在身边,顾尘香所有的光芒都被掩盖,是以,提到端木樽月这个人,顾尘香才会如此恼怒。 入夜,宫灯起。 四周通火灯明,照亮了这深宫六院。 灯下的游廊弯弯曲曲初显在眼下,望着这奢华的宫闱,众女不由从内心里发出惊叹,无不将艳羡的目光悄然投向顾尘香的方向。 后位她们可以不肖想,但这宾妃之位却是可以。 皇上年经气盛,后宫空虚,迟早是要选秀。 这是她们的机会。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种气氛,顾尘香眸底闪过寒芒。 这时前殿的内侍匆匆跑来,在顾尘香的面前行了大礼,道:“皇后娘娘,皇上吩咐奴才过来告知可以暂先开宴,莫让众位夫人和小姐久候了。” 顾尘香神色一黯,“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内侍道:“皇上正与太尉大人他们商事,皇后娘娘自行主持家宴。” 顾尘香柳眉微皱,知道后宫不得关问前朝事,她向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马上给内侍递上一个荷包。 内侍握在手里,犹豫了片刻道:“似乎是关于端木余党一事,其他,奴才就……” 顾尘香知道不能再多问,含笑着对身边的人道:“替本宫送一送。” 内侍连忙谢拒,起身匆匆退了出去。 端木家的人逃脱了,这事北唐的人都知道。 内侍一走,这里就静得针落可闻。 方才意想天开的姑娘们大气不敢出。 “皇后娘娘,”杨氏镇静的提醒了顾尘香一句,不要受一个死去的人所影响。 她活着坐上后位,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顾尘香的情绪一点也未外露,也只有杨氏这个做为母亲的最清楚自己的女儿。 她的一点细微变化都能感觉得到。 顾尘香一摆凤袖,吩咐:“开宴吧。” 皇后一声令下,陆续就有宫蛾和内侍呈上丰盛的晚膳,看着这大排场,慕惊鸿垂眸,掩去眼中的暗沉。 “唉呀!” 站在慕惊鸿身边的一名娇俏美貌的少女突然崴了一下脚,狠狠的碰了慕惊鸿一下。 上汤锅的内侍刚好在慕惊鸿的身后经过,被慕惊鸿这么一碰,手上一个不稳将汤锅摔打了下来。 “惊鸿!” 顾氏想要拽慕惊鸿出来,为时已晚。 慕惊鸿往那少女身上反撞去,避过了最危险的一泼。 “哗啦!” 但落地溅起的热汤水还是湿了她的裙摆,撞人的少女反被慕惊鸿往后撞倒,扑倒在身边的宴桌上,墨发和半边俏脸全部砸在一盘红烧肉上,腰眼也被桌子撞狠了,眼泪当场就飚了出来。 “啊!” 痛呼声传来,所有目光都扫了过来。 顾尘香一看这狼狈的少女是自己的庶妹,眸光一寒。 第008章:小花大人 当顾尘香还在顾府时,庶妹顾玉姮就极为嚣张,全赖她的姨娘是老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很得老夫人欢喜。 虽为庶,却比嫡出还要肖想得更多。 从方才进殿门的那一刻起,顾尘香就注意到这个庶妹,那眼迸放出来的神采是她所熟悉的。 因为曾经的自己站在端木樽月身边时,也是以这样的眼神看这座宫墙的。 “她推我。” 慕惊鸿面露委屈,指着碰了自己的顾玉姮。 顾尘香眸子眯得更紧,冷凛凛的道:“四妹,惊鸿身体虚弱,你这般是干什么,当本宫不存在吗。” 一声喝下,小江氏立即拉住油头垢面的女儿跪下,“皇后娘娘息怒,玉姮只是不小心崴了脚。惊鸿……” 小江氏还未求得惊鸿替顾玉姮说情,顾尘香就冷冷打断,“今日是家宴,本宫就不与你计较这些。来人,带四妹妹下去好好洗这身污垢。” 心腹嬷嬷立即会意的带几个干粗活的嬷嬷上去带走顾玉姮,顾玉姮脸露惊色,正想挣扎。 “小江氏,四妹妹这般也不适合再坐在这里,还是让本宫的人带她下去洗干净了吧。”顾尘香的话一落,气氛为之一沉。 小江氏不敢再放肆,攥紧了拳,面露笑容的对顾玉姮道:“去吧,皇后娘娘也是爱护你这个妹妹,这个样子确实是不适合。” 顾玉姮抿紧了唇,压住心底的怨怒,跟着几个嬷嬷走出了廊道。 杨氏笑了笑,对小江氏道:“妹妹可是不放心?” 小江氏脸上的笑僵了僵,忙道:“有皇后娘娘的人照顾,我这做姨娘的,也就放心了。惊鸿,你四表姐方才不小心碰了你,可无碍?” 慕惊鸿眨了眨眼,露出几分苦恼的看向顾尘香。 顾尘香忙怜惜道:“姑姑,本宫让人给惊鸿准备了新的衣裳。” “谢皇后娘娘!” 顾尘香再吩咐身边的大宫女,让她带慕惊鸿下去。 与顾玉姮不同,慕惊鸿是被带到后侧殿去的。 顾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一个疑惑闪过又很快消失难以捕捉。 放在以往,慕惊鸿绝对不会做出刚才的举动。 小江氏和杨氏本就彼此视为仇敌,在顾家更是斗得你死我活,当初差点没将对方斗死了,要不是自己的大哥镇住了,还不知道要斗到什么程度呢。 皇后有意难为顾玉姮,小江氏回府必然是要从别的地方讨回来的。 经慕惊鸿一指,更是激化了矛盾。 顾氏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故意的,只是巧合罢了。 再转目去看小江氏,笑中带着一股阴辣的狠劲和完全不外泄的恨意,即使是笑着也能令人不寒而栗。 顾氏的眉头一皱。 很快,宫人将一片狼籍收拾得干净,家宴继续。 刚才的不快,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谁也不再去关注小江氏的反应。 * “慕七小姐,小心台阶。” 顾尘香的宫女领着慕惊鸿往后侧殿去,询问衣裳时才发现衣裳做得大了,后宫的绣娘拿去改了,谁也没料到今晚慕惊鸿就用到了。 大宫女无奈,本想让人去取来,慕惊鸿却说要跟着过去。 好在绣殿离皇后的凤仪宫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到了绣殿的殿门。 慕惊鸿立在玉砌的雕栏处,悠然回首。 视线所及,正是那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绛云殿。 “慕七小姐?” 大宫女进殿门感觉身后人没跟进来,回头跟着慕惊鸿的视线看去,愣了下,“那是绛云殿,曾是祭司的祥瑞之所。” 进了绣殿,却被告知衣裳还要个地方改动,得两盏茶的功夫才能完成。 慕惊鸿对一脸歉意的大宫女道:“我在这……等……姐姐……不必……急。” 大宫女不由脸露春阳般笑容,一声“姐姐”叫得人舒心!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妹,皇后娘娘对慕惊鸿的喜爱,从方才的殿内就已深切感受到了。 再说,这大宫女还是顾尘香以前府里的大丫鬟,顾尘香进了宫她就跟着水涨船高,做了凤仪宫的大宫女,有着凤仪宫小半的掌管权。 这样的丫鬟,本就是心腹。 慕惊鸿若不抓着机会套近乎,那就是个傻的。 击溃一个人,不是正面的攻击,而是亲近的人的背叛。 自己着道,可不就是因为太过相信身边人了吗。 这滋味,她也让顾尘香也尝尝。 “慕七小姐叫奴婢凝露就可……这声‘姐姐’奴婢可担不起!” “姐姐……比,惊鸿年长……当得……一声姐姐。” 慕惊鸿眼眸清澈,无一丝杂尘。 大宫女凝露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表小姐玉雪可爱,心灵清澈,想到她有结巴的小残疾,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慕七小姐在人前切不可这般叫,让人听了去,可就得怪罪奴婢没有规矩,不知尊卑了。” “嗯……我知晓的。” 凝露闻言,更是满意。 让慕惊鸿稍坐在殿旁,她入内再催促。 大宫女凝露刚进去,慕惊鸿就往前面走去。 方向正是绛云殿。 夜露更重。 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绛云殿周围,静如死寂。 慕惊鸿脚步止在几丈处,正是当夜那对男女所站在的位置,刚好能从这个角度观到大火里边的情形。 双拳紧攥。 转身熟门熟路的往侧首的长道走去,穿过长长的宫道就进了前朝。 四周把守的侍卫以及巡逻的御林军入慕惊鸿的眼,她又转身寻了一个地方走去入了一个安静的通道,这里曾经还是她与那个人的秘密之地。 再一次走过年月积累回忆的地方,她无波无澜。 不过一会就从小门拐了出来,来到了往上的台阶。 她站在大红柱的左边,高高注视着半边宫宇。 政事殿里若有若无的传出交谈声。 熟悉的声音入耳,慕惊鸿心脏口还是没来由的一缩,一念起,全是恨。 刚才内侍过去说起端木余党的话时,她就起了这样的念头。 她想要得到确切的消息。 “小花大人,奴才还没说完,小花大人等等奴才……” 静寂的夜里,有白面公公微喘着气追在一人身后小跑,尖着嗓音一边叫唤。 小花大人? 慕惊鸿微惊,她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无处可藏,那边过来的人一下子就与站在红柱下的她碰了一个正着。 第009章:可惜罢了 “小花大人……”白面公公差些撞上前面高大的身影,连连后退到台阶下边。 慕惊鸿不慌不忙的朝来人微微颔首,态度淡然自若。 宫灯下,男子的脸庞被斜照出一条深深的暗色,使其面部棱角更加的深刻。 一身祥云暗绣的玄色官服,端端正正的官冠,使得他整个人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正气。 他瞧见慕惊鸿的一瞬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往旁一站,灯光皆打在他的脸容上。 光下的脸庞更加的光洁白皙,分明的棱角隐隐透着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清曜的的色泽。离得近,慕惊鸿能看得见那浓密的眼睫在轻轻颤动着,高挺的鼻在脸上斜打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配着这薄而满的唇,隐晦的彰显着他骨子里的几分张扬。 花家嫡子花谢影,官居正八品,曾是正正经经的状元才子。 他父亲官居二品,见他者都称一声“小花大人”。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前朝政事殿。” 白面公公看清站在花谢影前面的人是个姑娘家时,吓了一跳,一张白脸更加的白了。 花谢影立在宫灯下,微眯着眼看慕惊鸿。 “看你的穿着打扮,可是今夜在后宫参宴的家眷?”花谢影虽是疑问,却已笃定。 “是……我误走……迷了路。” 慕惊鸿结结巴巴的声音让花谢影一愣,继而勾唇一笑,薄而满的唇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叫人想到了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原来是慕家的七小姐!” 白面公公闻言,欲出口的话就止住了。 慕惊鸿却是有些意外的抬头看花谢影。 突然看到他没有一点官威的不羁笑容,慕惊鸿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记得最后一次与这位见面时,这人还是正正经经,恭恭敬敬的。 “慕七小姐真的只是迷了路?”长身立在前面的男子笑盈盈的再问。 “是。” “小花大人,是不是先将正事办了?皇上正等着呢。”白面公公见花谢影打算要留在这说话的打算,赶紧提醒,免得耽误了正事。 慕惊鸿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花大人是……为……端木家……来见皇上?” 花谢影唇形勾得更加的生动,乌黑的眼眸闪烁着光,“哦?慕七小姐对端木家的事很感兴趣?你不知道,现在的端木家是北唐的禁忌?” “小花大人。”白面公公欲哭无泪的再次提醒。 “黎公公,端木一党已寻不着足迹,急也是一个结果。倒是这位慕七小姐,这种时候从后宫迷路到前朝来,就有些可疑了!”花谢影的笑容魅惑里夹着探究。 黎公公看了眼低眉顺眼的慕惊鸿,结合她刚才那个问题,眉也皱了起来。 若不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早就被拿下了。 “我喜欢……奇门遁术……故而……对此事甚为……关注。” 花谢影目光变得有些幽幽沉沉,忽而一笑,璀然如星,“慕七小姐,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黎公公,看在慕七小姐这般可人的份上,你这张嘴就牢靠些。” 黎公公一愣一惊,陪着笑,“是是是,奴才什么也没听见。” 花谢影高大的身形往前,贴近了慕惊鸿面前,突然用一根手指的指腹按在她的额头上。 慕惊鸿被迫仰起脑袋,看到灯下笑意满满的花谢影冲自己眨了一下眼。 略带几分调皮味。 “……” “慕七小姐,您在这!”远远的奔来一个宫女,正是凝露。 慕惊鸿往花谢影身后一转,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谢过小花大人……” 花谢影将一手负在后面,看着她。 退出几步的慕惊鸿又突然回头问,“小花大人……为何帮我。” 花谢影曲指轻轻弹了弹衣襟处,语气分辨不出情绪,“不过觉得可惜罢了。” 他负手背对慕惊鸿走入殿廊。 慕惊鸿转身迎上脸色煞白的凝露,“凝露姐姐……我本想……走动走动……不慎迷了路。” 凝露狠狠的松下一口气,想责怪,对上慕惊鸿黑白分明的眼,愣是说不出责怪的话语来,“还请慕七小姐快些随奴婢回去,七小姐迟迟不回,慕二夫人恐怕是要焦急了。” 慕惊鸿忙点头,跟着凝露的身后快速回到绣殿,将那身水蓝色的衣裙换上。 看着焕然一新的慕惊鸿,绣殿里的人都不禁发出一阵惊叹。 惊鸿,惊鸿,慕惊鸿的容色也算是配得上这名字了。 对于自己的容色好坏,慕惊鸿并不甚在意。 花谢影的那句话,让走在去凤仪宫路上的她不由发出自嘲声。 可惜吗? 凝露怕生出意外,路上连连叮嘱慕惊鸿不能将方才到前朝的事说与谁知。 慕惊鸿连声答应就进了凤仪宫。 顾氏左右等不到女儿回来,正想要打发人去催一催,人就回来了。 凝露到皇后的身侧,轻声说了缘由。 旁人听了不由得多看了慕惊鸿一眼,心说,皇后娘娘对这位表妹还真的非常上心,这衣料子是皇家御用的绸缎子吧。 顾氏知道顾尘香对自己女儿的好,暗暗放在了心上。 直到家宴结束,皇上也没有出现。 而顾尘香的庶妹也没出现,等宴散了,出了景阳门才看到其中一辆马车旁站着顾玉姮的两个丫鬟,小江氏按下心底的焦急,稳着脚跟朝她女儿的马车去,然后无声的先行离去。 顾氏正和杨氏说话,约定什么时候回顾府一趟,分别上了马车,数辆马车同时驶向宫外。 “哐当!” 刚出宫门不远,一个撞击声突兀的炸响。 前后车都停了下来,有人掀帘看到夜下的一幕,不由发出惊呼声。 “敏儿!” 突如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大伙儿好像明白了什么。 正是之前在凤仪宫里提到端木樽月的那名紫衣少女出了事,也不知怎么,好端端的马车说翻就翻,毫无征兆。 顾氏按住了慕惊鸿要掀帘的手,摇了摇头,“后面会有人收拾残局,你身体还虚着,今天也累了,还是快些回府歇息。” 慕惊鸿收回手,一副什么也不懂的点头。 顾氏知道自己这位侄女报复心重,不过是一句错话,就已经容不得了。 顾氏庆幸自己是顾家那边的人,与顾尘香比别人更亲近些。 她后半生,只要护好女儿就足够,其他的,顾氏不会去多事。 握紧了女儿微凉的手,看着健康的女儿,顾氏只觉得满足了。 第010章:气郁不顺 候府的正门动静很大,娄氏还没歇下,听到动静就将心腹嬷嬷叫进了屋,问,“外边谁闹的动静?” 言语尽是不满。 连嬷嬷躬身道:“是二夫人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回府,赏的物件有些重了,正差使着院里的粗婆子们去搬动。” 娄氏闻言不由得生出嫉怨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赏赐让顾氏这般大张旗鼓显摆,是怕谁都不知晓她有一个强硬的娘家吗。 一想到顾氏在自己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娄氏心底没来由就涌上一股怒火。 “这大半夜的,让他们消停一会。” 娄氏也不能勒令外院的人停下,只能让连嬷嬷去传达自己不满的意思。 连嬷嬷会意,退了出去。 本该要歇息的娄氏,此时已经没了这心思,走到窗边听着外边的动静。 好一会儿,外面终于是消停了。 翌日。 顾氏得了不少的赏,理应是该给府里人分一小份。 娄氏一早却当着大家的面没给顾氏好脸看,言语间也夹针带刺的,“老二媳妇,你近来的行为有些过了。” 顾氏眉头一皱。 什么行为过了? 娄氏指的是什么。 顾氏总觉得娄氏这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顾氏做了什么对不起二房的事。 “是儿媳的不是,还请……” “你也确实是有不是,”未等顾氏话说完,娄氏就悠悠打断。 顾氏心中冷笑,也不在人前装什么十二孝了,语气冷硬了几分,“儿媳自认为在府里规规矩矩,事事为侯府着想,也不知犯了何错,叫您闷了气。还请老夫人明示,好让儿媳改正。” 娄氏脸色一沉,看到顾氏这劲儿就觉得一股郁气涌上头来。 就是这模样,叫人生厌。 “二弟妹,你怎么能这样同老夫人说话,若这些叫外人看了去,又不知编排出什么话来。” 不等娄氏开口,屠氏又来多管闲事了。 因为上次慕惊鸿掌掴两名庶女,又给了一个下马威,大房和二房的妾室对顾氏的积怨更深,顾氏站在静心居里就能感受得这股怨气。 屠氏嫉妒她顾氏有强硬的后台,娄氏想要事事强压她一头,更想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 顾氏不给,娄氏更是事事不顺她。 “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在这里的,哪个是外人?也怪大嫂平常时太过仁慈了,叫底下的那些人不安分,在外边胡言乱语……” “顾氏。” 娄氏警告了一声。 “大嫂到底还年轻,是我太急了,”顾氏皮笑肉不笑的在屠氏身上扫了一眼。 屠氏气得浑身微微颤抖。 娄氏捏手里的茶盏,慢慢的放下,静静的看着顾氏,深眸里暗沉如潭。 顾氏也不是小门小户出身,历经许多,对娄氏用气势拿捏自己的把戏浑不在意,更不受半点影响。 “你大嫂是年轻了些,但自打她管理府中事务来就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尽管是出了些小错,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弥补,比起前头的人,更胜一筹。在管理家用的这点上,二房也应该向大房取取经。方才能更好统管侯府的后院事务,老二媳妇,可觉得是这个理?” 娄氏的视线定在顾氏身上,字字句句暗藏隐喻。 向屠氏取什么经?是要让她顾氏将家底再掏出来给你这个老不死的统管,好让她一无所有,也一并受你娄氏的统管吗? 当年顾氏丰厚的嫁妆给侯府添了不少的进账,娄氏原已经打算好怎么使用顾氏这笔丰厚的嫁妆。 谁知顾氏非要拿回去,还大闹了一场。 那段时间,府里人心惶惶。 顾氏的娘家虽还没有今日更牢固的地位,却也是鼎盛的世家,刚嫁进侯府时的顾氏很是温良闲淑。然而,因为娄氏事事强硬和偏心,让顾氏这个在家中百般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积了不少的怨气,久而久之极为不服娄氏的管束和安排,事事忤逆着做。 为了那笔嫁妆,娄氏还被气病了一回。 进门多年无所出,娄氏就让二子纳妾,二子不肯,她就觉得是顾氏在搞的鬼。 顾氏竟以死相逼,再次闹得侯府不得安宁。 最后还是老太爷给做了主,顾氏也退了一步,给夫君纳了一妾,也就是而今的张氏。 夫君心疼她,特地带她到外边走动走动,这一走就是半年,娄氏怕二子一走不回,就服了软,但就此更恨上了阻碍慕家开枝散叶的顾氏。 “老夫人教训得是,儿媳一定会好好向大嫂学习管理家事。” 顾氏当没听出娄氏的言外之意。 听顾氏说出故意的话语,娄氏极力压着汹涌的怒火。 管理家事是大房嫡妻的事,何时轮得上二房了。 顾氏倒是大言不惭! 忽想起那夜连嬷嬷在耳边的话,娄氏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看顾氏的眼神狠厉了起来。 顾氏抬着首,注视着娄氏,不卑不亢。 眼看气氛继续僵硬下去,鲁氏和张氏往前一步,正要加把火让老夫人给顾氏一个教训时,老夫人开了口,“老身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只好收住了到嘴的话,从椅子里起来福了福身,正要退出去,又听到娄氏开了口,“老二媳妇留下来。” 前面的几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的扫了顾氏一眼就退了出去。 “昨儿个宫里可有什么事发生?” 娄氏也不绕弯子,看着顾氏就问。 “宫中一切安顺。” “听下人们说起,昨夜里府里闹了不小的动静。”娄氏恼恨顾氏,在某些方面却不得不依仗着顾氏背后的势力。 方才还一副恨不得吃了顾氏,一个转身就软了态度。 这张老脸未免也变得太快了! 打从心里,顾氏对娄氏很厌烦。 面上却滴水不漏:“是惊鸿在宫里得了些赏赐,抬进门时有些闹了点动静,没想还闹到了您这儿来了。多是皇后娘娘赏的女儿家玩意,还有一些调理身子的药材。惊鸿这孩子有孝心,一早就特地吩咐儿媳给您捎送些好药材过来,儿媳知道您身体健朗,并不需要那些调理身子的药材!” 既然是女儿家的玩意和治伤的药材,娄氏根本就开不了那个口要过来,跟自己的孙女讨要赏赐之物,像什么话! 一口一个身体健朗的,是在提醒她年纪大,离死期不远了吗。 想到自己百年之后这个家就由顾氏管权,娄氏一口气差些上不来。 明知顾氏是有意,娄氏还是被气得半死。 气不顺,看顾氏更不顺眼了。 “惊鸿身子骨还弱着,还孩子气的不喜欢吃苦药,还得儿媳事事监督着。您若无他事,儿媳就先退下了。” 顾氏笑着冲娄氏福了福身,慢慢退后。 盯着退出去的顾氏,娄氏眉心狠狠的一跳,恼羞成怒拍桌时碰摔了身边的茶盏。 即使是再强硬,也不能对顾氏做得太过,这就是为什么娄氏对顾氏如此恼恨的原因。 因为这个儿媳拿捏不得,又不能为慕家生儿,得了个便宜货,还是个小结巴。 慕惊鸿用过药,吩咐丫鬟翻出一卷书,正坐窗处翻阅着,淡金色的明媚阳光从窗台斜打进屋,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给病态白皙的肌肤添上了几许柔美的色泽! 忽有所察的抬目朝外看出去,不知何时,顾氏已然站在院中正用慈爱的目光望着自己。 慕惊鸿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深沉的复杂,随即起身,“母亲!” 看到女儿的笑颜,顾氏再次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强硬都是值得的! 第011章:初入闺学 进门拿起女儿放在窗台处的书卷,发现竟是当代大儒所撰写的为道记,不由惊讶。 “你喜欢读书?” 世家儿女多是重点培养女红和闺学等,但真正涉及到那些权势知识的却极少。 一般都会避讳。 做为端木家的嫡女,又是天选的巫祝。 端木樽月和别的女儿家不同,从小就熟读各种奇门遁书集,易数等深奥学识。 即使是从小熟读,她仍旧远远不及自己的祖先才学。 她已为自己日后打算,却横遭祸事。 “闲来……无事。” “慕家设有闺学,你是家中嫡女,你也该跟着学习了。以前都是娘在家中教习,总是没有女先生教得好。再过两三年你及笄,也该嫁人为妇了……”说到这,顾氏眼神黯淡了下来。 女儿一直躲在家中,尽可能的不出门见人,无非就是耻于自己的结巴。 她顾氏的女儿除了这点毛病外,其他也与正常人一般。 “你的启蒙为娘没做好,到了女先生那里总是要吃些苦的,为娘不能护你一辈子……惊鸿也莫要怪为娘心狠。” 说起闺学,顾氏才惊觉自己将女儿宠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特别是慕惊鸿发生那样的事后,顾氏特别的害怕自己的宠爱害了女儿一生。 该狠心的就狠心。 对所谓的闺学,慕惊鸿并不排斥。 生于端木家的她,一直未能体味到和大家一起上闺学的感觉。 “好。” “你说什么?”顾氏讶异盯住她。 慕惊鸿说:“我说……好。” “你……当真愿意?”顾氏惊转喜! “嗯。” 慕惊鸿知道仅凭自己现在这模样,根本就不可能一举将所有的仇家给荡平了。 唯有成长,才能使她再次变得强大起来。 以那个女人的表妹成长为敌人,也不知那个时候的顾尘香会对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好好好,为娘马上给你安排。如今你那个庶妹已经去了清庵,慕家旁支不多,主要还是给府里未出嫁的姑娘做闺学,现在也只有你五姐姐在,今年及笄,过不了多久也是要找夫家的人了,堂中也只有你与她二人。你祖母是注重儿孙的培养,对家里的孙女们并不多上心,你也不用害怕祖母那边不给你什么好脸色看,有娘在!” 听着一番安慰,慕惊鸿心底里不太是滋味。 “我知道。” 得女儿点头,顾氏高高兴兴的离开,亲自给女儿做点准备。 * 得知顾氏在张罗着给慕惊鸿准备闺学用度,静心居的娄氏只皱了皱眉,倒没有阻止。 世家的女儿家就应该知书达理,琴棋书画不求精通,但求能懂。 免得出了府见客,腹无一点墨闹笑话,给慕府丢脸。 大房的贵妾鲁氏有两个女儿,一个两年前出了嫁,另一个被罚去了清庵,也就是慕湘澜。 府中如今最恨慕惊鸿的人就是鲁氏和张氏了,鲁氏未嫁慕德元时就是鲁家的嫡女,后来慕德元的正室去了,以为能如愿扶正,半路却杀出了一个屠氏。 而她也不过是由妾抬到了贵妾的位置,这一切也都由老夫人来安排,老夫人嫌她生不出儿子,不能让她做妻。 说什么家中有一个顾氏就足够了。 鲁氏也恨娄氏,但更恨顾氏和屠氏。 顾氏死了夫,却能拥有自己的一份专独的小灶;屠氏虽然有子又能掌家事,上面却有前妻的嫡长子强压着一头,将来侯爷的位置是要传给嫡长子而不是屠氏的小儿子,也够屠氏头疼的。 两厢对比,顾氏更有优势。 当年她不能为妻,全因顾氏,她岂能不怨不恨。 “一个废掉的小结巴还敢上学堂,小结巴岂是张氏那待嫁女儿的对手,我们也用不着出手,自会有人替我们动手。” 鲁氏找时机要给女儿出气,没想顾氏却先将慕惊鸿推了出来。 站在鲁氏身边的张嬷嬷神色闪动,说道:“老夫人还没动静,恐怕也是默许了。” “她还能如何,孙女去闺学她还能拦着?传出去慕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鲁氏的语气是满满的嘲讽。 娄氏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门儿清。 注重男丁,女儿家若能给带来极大利益方可入娄氏的眼。 否则,就是才学再好在娄氏眼里也不过是个废人。 “只可怜了我的湘澜,”说起女儿,鲁氏眼里的恨意更浓烈了几分,转目问,“清庵那边还是进不去吗?” 张嬷嬷也是一脸的愁色,“奴婢已经派人在附近守着了,一有机会就一定会将小姐接回府。” “娄氏好狠的心,”鲁氏好不容易让娄氏身边的人转移了地方,却没想到清庵比外庄还要难进。 现如今,也不知湘澜如何了。 * 顾氏的动作很快,次日慕惊鸿就能出门闺学了。 带足了东西,又仔细吩咐了慕惊鸿身边的两个丫鬟才放她去。 慕惊鸿不禁觉得好笑,闺学之所不过就在慕府最南的角落,距离二房的院子不过几盏茶功夫的距离。 倒让顾氏弄得像生离死别般。 也怪平常时慕惊鸿一直躲在家中,从未离开过顾氏的眼皮底。 雏鹰总是要试飞才知能飞多高飞多远。 顾氏将人宠到这年纪,突然放手,心会慌乱也是理所当然。 总怕女儿发生什么意外。 慕惊鸿却无所惧的走进慕家曾祖先赐名的南宗堂,宗,指祖宗规矩,并无他意。 设在南面,也是有其喻意。 至于是什么,后人所说的皆有不同。 与她所见过的学堂不同,南宗堂皆空,周围除去屋廊和亭台,一株花草不见。 枯燥的景象给这座南宗堂披上了一层厚重感。 金色的牌扁下,两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瑞兽,不雄伟,反而带了女子的几分柔和。 听说曾祖是照着他心中女子模样改的雕像,被后世传出一段佳话! 慕惊鸿看到却不禁在心中发笑,世人所传佳话,许是慕家曾祖的一时恶作剧呢? 然后她又恶劣的想,说不得那位曾祖也像娄氏这般极度重男轻女,才令人刻出这对四不像的雕像。 正想着,从门处走进一名淡雅衣裙的少女。 两人正面对视,一时均是无言。 “五姐姐……”慕惊鸿对着娇俏端雅的少女点了点头。 凉风拂过少女的墨发,鬓角的发丝划过眼帘,她轻轻眨了一下清黑的眼,再抬起仍是端庄娇丽的模样。 慕沅嘉在出门前就知道今日慕惊鸿会过来,当真的看到人时还是觉得讶异和不能理解。 摔了一下怎么就变了性子? 亲妹妹慕长欢被慕惊鸿掌掴的画面仍停留在脑海中,慕沅嘉看慕惊鸿的目光有些微小的变化,却很快掩饰。 “九妹和八妹不在,这段日子就要和七妹妹你一起学习了,七妹有什么不懂可来问我。” 慕沅嘉今年满十六,正是待嫁的年纪,她在学堂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这也是顾氏之前的话里意思。 慕惊鸿听着这柔和话语,扬起笑容,有几分的天真,“那就……请五姐姐……多赐教了。” 这句话让慕沅嘉不由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幸运儿958】打赏的1个守卫骑士,么么哒!!大爱~~! 谢谢亲爱的【温柔美少女】打赏的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大爱~~! 第012章:梅花易数 今日教习的是琴棋书画中的书,慕沅嘉在外边和慕惊鸿说上几句话后就安静落座在最前。 堂内其他位置都空着,慕惊鸿看着慕沅嘉挺直端正的背影,走了上去,径直坐到了旁侧的空位上,也是占了第一排座。 慕沅嘉不由侧目扫了过来,眼中神色闪烁。 不待说话,堂门口就出现了一名三十多岁,眸光犀利的妇人。 她手中拿着戒尺,一书册。 册子有些老旧,边角有些许毛边,可见得此书卷是常被翻看的。 “孙先生!” 慕沅嘉面露得体笑容起身问侯一声。 慕惊鸿跟着一起,同时叫了声孙先生。 孙先生看向慕惊鸿,目光不见半点温和,“七小姐虽然一直未曾来南宗堂,但慕二夫人说七小姐一直跟着修习学识。也是经过启蒙先生指点,有几分底。若七小姐后续学起来吃力,可随时向我提问。” “多谢孙先生!”慕惊鸿一字一顿的慢声吐出一句连贯的话。 孙先生不禁瞧了慕惊鸿一眼。 这时慕沅嘉就自荐道:“孙先生往时所教授的学识,沅嘉不敢说全学懂了,但也能在闲暇时教惊鸿一些浅显的东西,好给她稳固一下。” 孙先生满意的点头,爱护姐妹,抛开成见辅助七小姐,五小姐大善! 看到孙先生眼中的赞许,慕沅嘉难掩喜悦! 她马上就要议亲了,如果能将自己贤良之德传扬出去,博得一个美名,在未来择婿时也能多一分把握。 品德高尚的女子,总是能够更容易吸引大家族一些。 慕惊鸿笑盈盈地看着慕沅嘉,并未言语。 孙先生教习的方法有些新颖,简单又易懂,多教习一些算数和书写。 在书法方面,孙先生一介女流虽不及那些大儒,却也有自己的风格。 慕惊鸿能从她书写字体时看得出来。 慕沅嘉对书法极为痴迷,这个也是慕惊鸿自己观察得来的。 一堂课下来,孙先生虽则重慕沅嘉,却未落下慕惊鸿这边。 走出南宗堂,慕沅嘉将她叫住,“七妹妹。” “五姐姐……有何事?”慕惊鸿就在前面的小石径位置回头。 慕沅嘉详端着慕惊鸿的容颜,略愣怔片刻道:“长欢还年幼,在磬音寺的事,姐姐代八妹向七妹妹你陪不是,还请七妹妹在祖母面前说几句好话,让长欢回府。此后,若七妹妹有任何困难,姐姐都可相助。” 任何困难都可以相助? 慕沅嘉的口气倒是不小。 有了刚才助学的话,慕沅嘉相信慕惊鸿会答应。 “五姐姐,八妹……已经十二岁了。”慕惊鸿声音很慢,说这话时却很清晰。 慕沅嘉一时没明这话意思,一琢磨,脸色就微微的一变。 “七妹妹,都是一家姐妹,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免得他日走在荆棘之路上无亲人相助。” 话说得相当直白。 即使是傻子也该懂是什么意思了,是让慕惊鸿得饶人处且饶人。 “五姐……是在诅咒……全家?”慕惊鸿饶是兴味的笑着道。 慕沅嘉俏脸瞬息涨红又复惨白。 “七妹休得胡言。” “难道那话不是……五姐……说的?”轻飘飘的打了回去。 慕沅嘉羞怒交加,下一瞬便觉得先前慕惊鸿给自己的那种怪异更重了。 以前的慕惊鸿见着她们这些姐妹都自觉得躲远,不轻易靠近,更不说这般伶牙俐齿了。 脑子摔好了还是之前就是有意藏拙? 此话一出,慕沅嘉精容上就闪现惊慌之色,飞快的左右相顾一眼,按下心底的恼怒,心平气和道:“五姐只是拿此做了个喻比,七妹妹歪曲了我的话中意。” 慕惊鸿依旧笑盈盈的站在那看她。 慕沅嘉的心不由跳快了些,不再去看慕惊鸿的笑容,道:“五姐还要回去给祖母请安,你先回院去。你身体还未痊愈,且好生照顾着自己。” 望着慕沅嘉匆匆而走的步伐,慕惊鸿收了收长袖,转身看到两个丫鬟瞅着自己惊愣模样,勾唇一笑,越过二人径直出了南宗堂。 刚出堂门就一眼瞥到急走而来的顾氏。 慕惊鸿不禁觉得好笑,心中又是感动。 就在慕惊鸿迎过去之际,顾氏却突然缩了回去,躲进了后面的缕空门里。 有花叶遮挡,却也见不着里边的人。 然。 慕惊鸿将顾氏一举一动都捕捉入目,见她躲起来也就没揭穿,从另一边越了过去。 顾氏又忙着从后面小路奔回院。 没过多久,顾氏就到了她院里询问了些经过。 知道慕沅嘉安安分分的没弄什么把戏,交待几句就安心回院去了。 顾氏每日都要理账,她手底的嫁妆也颇丰,但她想着将来要给慕惊鸿更加丰厚的嫁妆,很是精心打理手里的铺面良田。 闲着无事的慕惊鸿则钻进了自己院里的小书房,临时起了义的她寻找着有关奇门遁的书卷。 发现家中并无此类书集,只好作罢。 目光一瞥,自桌角处看到了一样东西,她伸手去摸出一本陈旧,烂了几页的旧书。 她一翻阅,精致的脸拢上了笑。 即使是经过那样的命运,她仍旧喜欢这些。 仿佛早已刻进她的灵魂,怎么也抹灭不掉。 书中内容虽然与她往常时所知的东西有诸多的相似,她捧起破烂本子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突发其想的,合上旧书。 来到桌前,以笔拟了一字。 手腹轻捻。 不过几个片刻,慕惊鸿精致的面容浮现了一抹愉悦。 若有识得此算法的人在这,定能瞧出慕惊鸿所使用数术算法,便是刚起源不久,有些残缺不齐的《梅花易数》。 依据着所谓的先天八卦数理运算而来,随时随地可起卦。 “小姐!” 一声打破慕惊鸿的沉思。 她拿下桌上的破书,顺便将所写的字捏在手里。 碧萝疑惑的看了眼进来,“夜深,该歇了。” 慕惊鸿点头时就出了书房回屋。 漫漫长夜,慕惊鸿睡得极熟,未做一梦。 以为接下来自己可以顺顺利利的在府里养着,等待机会。 也不过是刚过去一夜,正在梳妆的慕惊鸿从镜中看到带着满脸喜色入门的顾氏。 “母亲?” 慕惊鸿起身疑惑的看着满脸喜悦的顾氏,询问她发生什么了好事。 望着女儿清亮乌黑的眼,顾氏更觉得欢喜! “昨夜宫里的太医给皇后娘娘诊出了喜脉!当真是双喜临门!” 慕惊鸿身子蓦然一僵! 听到这消息,心里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能够在这时候查出身孕来,说明那两人早已苟且。 那时候的她在做什么? 恐怕还沉浸在喜悦中吧。 慕惊鸿想笑笑不出来,心口像落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不能顺。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可乐晓晓】打赏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爱你~~ 第013章:一切初始 顾氏给慕惊鸿带来这个“惊喜”后就去静心居晨昏定省。 走时,顾氏并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只是高兴以后自己娘家的势力更加的壮大,于她们母女俩更加的有利。 等慕惊鸿回过神,人已在南宗堂外。 慕沅嘉比慕惊鸿早先到一步,站在青石小台阶处看着她。 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酝酿了半响才堪堪开口,“恭喜七妹妹了。” 闻声,慕惊鸿抬头看过去,似疑惑她为何突然恭喜自己。 “皇后娘娘是七妹妹的表姐,如今怀上了龙种,他日就是一国太子,将来的真龙天子。” 话里尽是酸味。 慕惊鸿眼神漠然的瞥了慕沅嘉一眼道:“五姐姐……慎言……尚不知的未来……事,你此言……视同散播谣言……皇后得知,必会追究……慕府责任。” 慕沅嘉整个人一僵! 这个慕惊鸿……好像真的不同往日了。 “五姐不过是……” “不管是什么……五姐还是慎言……为好。”慕惊鸿声音徒然一冷。 莫说慕沅嘉了,就连贴身丫鬟碧萝和碧钰都有些诧异。 慕惊鸿从白了脸的慕沅嘉身边越过,进了南宗堂。 刚入座,另一位教棋的先生就让人摆了一般的棋局,错开了一道,让慕沅嘉继续解上一课所讲述过的。 慕沅嘉很自信的行走了几步,就已经破了这棋局,又得先生赞赏。 慕沅嘉侧目带着意色的瞥了慕惊鸿一眼,却发现慕惊鸿并没有在看她。 一副呆瓜的模样。 慕沅嘉心中鄙夷了番,果然是扶不起阿斗。 就算是变得胆子大,伶牙俐齿了些,也是个无用的。 先生在夸赞慕沅嘉时也看了慕惊鸿一眼,不由暗自摇头,知道慕惊鸿刚刚来闺学,也就放宽了些,没想到慕七小姐竟是个不上进的。 “以慕五小姐的棋艺,也可入棋珍阁走动了。” 慕沅嘉闻言双目一亮,心底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狂喜! 棋珍阁是都城里第一宏文馆的其中一阁,其他还有多个主阁,是朝廷所建,日常都会接纳各方才学多艺的才子佳人,但能入宏文馆者,都不是泛泛之辈。 在宏文馆的对面也有一座特别供应给都城名门闺秀切磋琴棋书画的百文台,里面以四围之势而建,中央是切磋的高台,四面都可观台上人。 也可以谨防有人作弊。 能在百文台冠满都城的,如今就只有江家的那位嫡女,不论是算术还是琴棋书画等都皆为上品,很不巧的,江家这位嫡女和慕沅嘉同龄,也是待嫁之年。 慕沅嘉早已嫉妒多时,今日得先生一句这样的话,她岂能不高兴? 说来,江家和太尉府有着一层关系,与慕惊鸿也算是沾了亲带了故。 是以,慕沅嘉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慕惊鸿。 “慕七小姐,你若无心习棋,可不必过来。” 结束后,先生离开前淡淡的对慕惊鸿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慕沅嘉的唇勾了勾,心中不由得畅快了不少。 莫要以为仗着有太尉和宫里的皇后娘娘就可以为所欲为,一个跟哑巴没什么区别的小结巴罢了。 一想到那天目睹慕惊鸿掌掴自己妹妹的画面,慕沅嘉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目送慕惊鸿离开,慕沅嘉就回去,看到有人从张氏的屋里出来就加快步伐进屋,“娘,妹妹那边还没消息吗?” 张氏眼中难掩疲倦,忧心道:“连鲁氏派过去的人都进不了清庵,我们的人连点风声也没探到。我怀疑清庵那里有人介入,恐怕是上次进宫时顾氏对皇后说了什么,可恨的顾氏。” 慕沅嘉眉头皱到了一起,一脸忧色的抿着唇。 这事她根本就帮不上忙,除了眼睁睁的看着没别的法子。 她的婚事还得倚靠顾氏呢。 “娘,皇后娘娘插了手,妹妹在里面定是吃尽了苦头,”慕沅嘉咬了咬唇,说道:“不如我们去求求七妹妹。” “不可能,”张氏回喝了句,眼中尽是对顾氏的恨。 “可……” “让我去求这个小结巴,绝对不可能的事,你九妹也在里边,鲁氏肯定会动用一些关系,到时候我就不信她顾氏还能和整个慕家翻脸!我们再等等,一定有别的法子。”张氏不停的劝着自己再等等,一边又担心女儿会回不来。 到了外面,谁知那些人会用什么法子折磨自己的女儿。 慕沅嘉看着张氏伤心又憎恨的眼神,不敢再开口劝说。 “小姐,”等在院外的陈嬷嬷对慕惊鸿福了福身,道:“夫人让您到院里一趟。” 顾氏所居住的院子叫雅芳居,慕惊鸿随陈嬷嬷进屋,顾氏就笑眯眯的道:“你舅父已经让人过府要我们娘俩回府一趟,家中喜事,我们是应该走一趟的!” 慕惊鸿微微扬眉,什么也没说的点头。 得知消息后,慕惊鸿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傍晚到娄氏那里请安时,顾氏就将此事禀了,这次,是特地让顾氏将慕家的人请过去,娄氏闻言就大为惊喜! 太尉府可不是一般的世家,若是能频频往来,对慕家和慕家的儿孙们也有诸多的助益! 这回,娄氏对顾氏很满意,吩咐大家都好好准备。 次日,整个慕府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前前后后不下十来辆奢侈的马车。 穿过热闹的街市,不时的传来叫卖的呦喝声,参夹着儿童嬉闹的声音! “小姐,您起来后就没用膳,奴婢准备了好几样糕点,您偿偿!”碧钰从小篮子里端出好几样精致的点心,碧萝则从旁抽出小横几。 看着摆放在眼前的点心,慕惊鸿拿起来小小吃了一口。 “这糕点精致……可还有?”慕惊鸿突然问。 “自然是有的,”碧萝和碧钰对视一眼笑了笑。 慕惊鸿看萝钰又从一旁拿出一个食盒来,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精致散发着香气的糕点,扑鼻来的香味引人食胃大振! 慕惊鸿只问却没有动,只让丫鬟重新放好,等到了顾府再交给自己。 两个丫鬟不明所以,但主子的话也没敢违背。 慕惊鸿吃着手里的点心,眼眸微垂,掩盖住眸底的情绪。 只要能推倒那个人,顾家,她也利用得起! 樱色的薄唇一勾,削薄的背往马车一靠,闭上了眼! 她知道这件事很难,却也要去做,即使多走几年她也不怕,抑或会付出一些代价。 第014章:第一才女 皇后有喜,太尉允了府里操办喜庆家宴,请近亲的亲戚过府相聚。 太尉夫人杨氏早早就等在府门,就为了迎接顾氏和娄氏。 顾氏是太尉最疼爱的妹妹,岂敢怠慢了。 “慕老夫人,小姑子,快里边请进!” 看到杨氏竟亲自出来迎接,慕老夫人脸上笑容深了几分,知道顾家这是在重视自己。 被忽略的大房正妻屠氏压着心里的不满和不甘,笑盈盈的凑到前面,企图让别人看到她。 杨氏瞥了眼过来,在前面笑着将前面的人引进了大门,直朝着后院的女眷去。 太尉府的老夫人江氏正坐在圈椅上,与一群贵女有说有笑,看上去比杨氏还要高兴。 江氏是顾老太爷的继室,她这一生并无所出,现在的太尉并非她的亲生儿。 小江氏是江氏娘家的庶侄女,江氏对她也颇多的照顾,这才造就了小江氏和杨氏明里暗里都在斗的局面。 全仗着江氏替她撑腰。 情况倒是和顾氏在慕家相差不大,难怪杨氏会和顾氏这般走近。 江氏脸上扬着笑与娄氏打了招呼,自有人搬动椅子往前一些,娄氏看到落了一截的椅子,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对江氏有些不满。 好歹她也是客,江氏刻意让人将椅子往前一截放下,无非就是要突显她娄氏的低人一等。 两个老家伙面带笑容的说话,心底里却互相嫌着对方。 今日是顾家的喜日子,大家都藏着心底的怨和恨,表面一团和气的处着,场面倒也其乐融融。 慕家的姑娘就只带了慕沅嘉和慕惊鸿,上前见礼时也没有那么麻烦。 倒是顾家的庶女有不少,多是一些旁支过来的。 自从顾尘香嫁入宫中后,顾玉姮就是整个顾家最得宠的女儿家了。 因为江氏的缘故,太尉对小江氏也格外的善待。 江家那边也来了人,说来这江家和顾家以及慕家有些复杂又微妙的关系。 江家嫡子娶的长媳是鲁家嫡女,又和慕家大房贵妾鲁氏是姑侄的关系。 是以,真正的算起来,顾家,慕家和江家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女人们之间如何斗,在男人们的眼中,也不过是后院的那点事,一点也不会影响他们在前朝的谋事。 慕沅嘉看到站在江氏身旁的清绝女郎时,脸色一白。 此女正是江家嫡女,也是都城第一才女江相婵! 有所察的,江相婵回首得体的朝慕沅嘉微微一颔首。 落在慕沅嘉的眼中,却成了鄙夷。 从慕惊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慕沅嘉紧扼的拳头。 在江相婵的面前,慕沅嘉所有的自信和才学,就如同一只跳梁小丑在摆弄自己的小聪明! 明明还没有较量,慕沅嘉就已经有一种手下败将的感觉了。 杨氏扫了眼小江氏对江氏道:“老夫人,年轻人不喜欢拘着,就让她们到后头的小院里走动走动,我已令人在院中摆了一些琴棋书画。相婵是都城第一才女,又与玉姮同岁,两人都是要议亲的女儿家,定然会有更多的话题!” 小江氏立即朝杨氏看了过来。 杨氏笑着回视,看不出半点阴谋来。 江氏犀利的目光落到杨氏身上好半晌才点了头,“玉姮,你带着大家到后院去吧。” “是,祖母。” 顾玉姮在宫中受了折辱,对杨氏和顾氏心生怨恨,尤其是反过来诬蔑自己的慕惊鸿。 感受到来自顾玉姮的怨气,慕惊鸿突然往前走两步,笑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杨氏。 看着少女清亮如星的笑眸,屋里所有人皆是一愣。 顾氏也是不解的看女儿。 “这是……给皇后表姐的……偿着觉得香……便想到了皇后表姐……” 杨氏不由一阵感动,从慕惊鸿手里接过糕点,“你有心了!你表姐定然会很高兴!” 慕惊鸿笑道:“我应该做的。” 小结巴开口,其他人都不禁投来异样目光。 不都说慕府二房的小结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还传言小结巴已经不能再说话,可这一听,却是挺好的。 虽然慢了些,磕巴了点。 顾氏在心里头一叹。 江氏端着茶具,拿眼瞧着慕惊鸿这个小结巴。 莫说与娘家的人比,就连她的孙女也比不上,倒底是一窝子出来的货。 “惊鸿表妹,自从上次进宫后我也算与你相熟了,知道你进了慕家的闺学,特地想要向你讨教一些学识。” “不敢……”慕惊鸿对这个顾玉姮并无甚好感,在宫里时,她差些就被那热汤泼到了脸,就是这顾玉姮所为,“惊鸿才疏学浅……相婵姐姐才是……都城才女……我今年……才入学两日……实在不敢……托大。” 一时间,大伙儿看顾玉姮的眼神就不对了。 这是专挑软弱的来欺呢。 顾氏见女儿应对了过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瞥了眼杨氏,眉头微皱。 杨氏也才想起慕惊鸿的问题来,很是歉然。 “好了,你惊鸿表妹初入学堂,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你这做表姐应该多教道,怎么就跟她切磋起来了呢。” 小江氏嗔怪的瞪了女儿一眼,此话也是替顾玉姮解了围。 “是我不好,没想起惊鸿表妹的特殊,在表姐的心里,惊鸿表妹就与那些普通人无两样,惊鸿表妹不会怪表姐吧?”顾玉姮顺着杆爬,眼笑眯眯的,话里话外却暗指慕惊鸿的小残疾。 顾氏眉心跳动得厉害,正想要说话,都城第一才女江相婵就开了口:“大家都是表姐妹,何必因切磋伤了和气。玉姮你可知三人行,必有我师?意指几个人一起行走,其中必定有人可以作为我的老师。我们应该不耻下问,虚心向别人学习。你又怎知惊鸿身上有没有你不知,而她懂得的学识?惊鸿不过是说话有些瑕疵,其他也并无不好,所谓人无完人,就是我也有诸多不完美的地方。凭她的一腔善意与温柔,便就是玉姮你该学习的地方。” 屋里一时间静如死寂。 谁不曾想,江相婵会替慕惊鸿这个小结巴怼了顾玉姮。 顾玉姮一张俏脸一会青一会白的交错,江相婵到底是和谁亲啊。 小江氏也是一脸难堪,娘家这个嫡女说话太过直白,让她和女儿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杨氏看小江氏这副样子就想笑,却忍住了示意身边的心腹嬷嬷将这些年轻的姑娘带到后院去,屋里的气氛才稍松了一些。 江相婵站在院子里,对顾玉姮温声说:“方才在屋里说的话有些重了,还望玉姮你不要放心上。我也都是为了外祖母和你们好,方才若是起了冲突,太尉大人必然会追究你们的过错。” 后一句特地压低了下来,顾玉姮心里本来是有气的,听江相婵这话后就变了脸。 明白了江相婵的用意,扼了扼腕,纵然不甘也只能道:“我知道,多谢。” 江相婵这才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她向顾玉姮道歉的前一句大家都听到了,顿时觉得都城第一才女就是第一才女,有才有貌还有品德。 慕惊鸿站在院子的小台阶处,似笑非笑的看着江相婵。 这个江相婵还真一如既往的厉害。 慕惊鸿自门处回头朝一个方向看去,见有杨氏身边的心腹拎着她给的食盒从后门离开了,唇微微一勾,朝着院中摆放上去的棋局走过去。 第015章:星汇棋局 大家都将注意力投向顾玉姮和江相婵,慕惊鸿站在那盘摆放好的残局,稍稍一眼扫过,执起一枚黑子,平位落在二八路上。 不知是何人所创的残局便明朗可破! 身旁的碧萝和碧钰对视一眼,慕惊鸿悻悻然的转身朝着拱门旁摆放的音器走去。 慕沅嘉站在外围,一脸羡慕的看着江相婵。 因为才女的名气,江相婵总是众星拱月。 慕沅嘉忽闻前面传来声音,愣了愣,侧耳细听竟是前面院子的说话声,想到今日可能会有不少的男宾过来,结合自己最近要挑选夫婿的事,慕沅嘉就转身朝前院去了。 “小姐!” 她身边的丫鬟吓了事步,想阻止已来不及。 慕惊鸿正好看到慕沅嘉往前院去的身影,眉微微一蹙。 虽说北唐对男女之防并没有那么重,但单独越过后院扎进男堆里,终究于女子名声不利。 慕沅嘉不会那么愚蠢的以为可以以自己的庶女身份,可以自选夫婿吧。 “小姐,五小姐她……”碧萝隔着众人的身影看到往前院去的慕沅嘉,急得看向慕惊鸿。 慕惊鸿道:“过去看看。” “今日来太尉府的必然有不少的男宾,五小姐当真不要脸,”碧钰气恼道。 “小姐,奴婢还是去知会夫人一声吧,”碧萝按住了慕惊鸿的动作如是说。 慕惊鸿点头,“也好。” 碧萝一走,慕惊鸿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去。 看到两姐妹消失在拱门的位置,顾玉姮收回来的余光一冷,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江相婵也将这幕看在了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纵然江相婵不是那种人,慕家姐妹与她关系,她自然是不会插手这种事。 碧萝虽然很小心来到顾氏身边,堂屋里的人还是看到了她。 附在顾氏耳边说了一句,就见顾氏脸色难看了起来,大家就知道肯定是外面出事了。 慕家这边的人想到也许是慕惊鸿出了洋相,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然后很好的掩饰着她们心中的嘲笑。 顾氏不动声色的挥退碧萝,此时就闻小江氏道:“姐姐昨天不是特地向骆阁老取来一个什么星汇棋局吗?正好相婵在这里,许是能解得出来,不如我们就去观望观望如何?” 对于娘家来的嫡女,小江氏很自信。 她就是想让杨氏看看,挫挫杨氏的锐气。 杨氏笑了笑,起身,“既然大家都想要去校验姑娘们的才智,都不妨一起出去看得究竟吧!骆阁老毕生对棋的研究最为渗透,相婵若能够破了这星汇棋局,怕是名声更盛了!” 反之,若是破解不了,那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小江氏掩嘴微笑,没接这话。 就算是丢脸,也是丢娘家那边的脸。 江氏皱了眉,有些不满的看了小江氏一眼。 小江氏僵了僵身子,然后表现得像个没事人般,随着起身的大家一起出了屋子。 院子里,大家都聚在琴旁,如痴如醉的听着江相婵抚琴! 莫说懂得音律的人了,就是不懂,也被这山泉般的琴音所吸引! 果然是都城的第一才女,连这琴也抚得出神入化。 看到屋里的人都出来了,江相婵小试一手就结束了,起身冲着江氏等人福了福身。 众女跟着福身。 “你江姑姑方才提醒了我一句,正好昨天好容易从骆阁老求来的棋局就摆放在这院中,”其实这棋局是太尉给儿子借来的,儿子没有办法破解,就放到了这边来了,原来也是为了添一份乐趣。 倒是小江氏想要拿这残破的棋局来杀她的气势,杨氏笃定江相婵必不能解,才应了下来。 连她儿子都破不了的棋局,她一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又怎么可能解得了。 杨氏的话一落,一众贵女都愣了愣。 顺着视线投向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正摆着一个棋局。 那一方四周一直无人,这里大部分的贵女对棋术并了解得并不深,或者说她们更偏向于容易显露才名的琴、画。 江相婵朝小江氏投去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小江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更有一份心虚感。 大家围上了棋局。 当看到已破解的棋局时,大家明显的愣住了! 他们不是不懂棋,只是不精通。 一看这棋局,已是破了! 杨氏惊讶的看向江相婵,“这……这是谁解的棋局?” 这可是骆阁老所创的残局之一啊,难度并不是最深,但也不浅,连她儿子都解不开的棋局,在这里竟然有人解开了? 看所有人面面相觑,杨氏就知道棋局并非江相婵所破,松了口气。 江相婵急切的在贵女之中寻找可能破解棋局的人,“此局,到底是何人所破?” 无人应声。 * 再说慕惊鸿跟在慕沅嘉的身后,就在靠近前院的那道门前,猛地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 慕沅嘉吓了一跳。 慕惊鸿放开她,语气冷然,“你想丢脸……不要连累……我们……” “你什么意思!”被小结巴看穿了小心思,慕沅嘉恼羞成怒。 “你自己……明白。” “七妹妹,五姐不过是被这里面的风景吸引住了,我也是第一回来太尉府并不熟悉府内构建,又一时好奇才走了进来。” 慕沅嘉压住郁气,温声的向慕惊鸿解释。 慕惊鸿静静的看着她,明显是不相信她的鬼话。 慕沅嘉还要说几句以证自己的清白,月门突然传来几个清朗的声音,正是前院的男宾们往这来了。 本想将慕沅嘉带走的慕惊鸿就闻一个熟悉夹着几分讶异的声音,“又是你啊。” 慕惊鸿抬首望去,清亮如星的眼眸静无波澜,站在前面的都是年轻一辈,说话的正是在宫中碰过面的花谢影,小花大人。 花谢影身边站着的同样身穿官服的俊雅男子,是慕家的嫡长子,慕德元的前妻所生的儿子,也是慕惊鸿的大哥。 再往一旁站的锦衣翩翩少年郎是她的表哥,太尉府的嫡子。 在他们之中还有数名俊逸非凡的公子哥。 这幕落在嘉沅嘉眼里,造成了极大的冲击感! 特别是前面的几人,无可挑剔的好,使她心脏怦怦剧烈跳动不停,俏脸浮起一抹酡红! “你们怎么跑到了这里?”慕南风俊雅的眉一蹙,二房的女儿实在太不像话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她们能乱跑的吗? 感受来自大哥的威严,慕沅嘉俏脸一白,想解释却不知如何解释,突然看向慕惊鸿对慕南风道:“大哥,我是随着七妹过来的,七妹不常出门容易怕生。误闯了进来,我是追着七妹进来阻止的,没想到还是来不及了。” 慕沅嘉就是欺慕惊鸿说话不利索才敢当面诬蔑慕惊鸿的,碧钰在一旁怒瞪了她一眼,道:“大少爷,是五小姐自个闯了进来,我们小姐才是进来阻止五小姐的。” 第016章:山不露水 在慕沅嘉的视线投过来时,慕惊鸿往前站了两步恰好挡住了碧钰。 慕南风秀隽的眉一挑,星眸微眯。 慕沅嘉仿佛是被这双眼看穿了心事,紧张得搅起了手里的绢子,因当场诬陷妹妹被底下丫鬟揭穿,被他们用异样眼神瞅着,脸上也是一阵的火辣辣,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许是表妹她们觉得这院子的花开得好,误入此地欣赏也是能理解的,表哥也莫要对她们太过苛刻了。” 那玉质金相般的少年郎含着笑替她们解了围, 话音刚落,旁边的花谢影就勾起薄而满的唇,星眸带笑的看着慕惊鸿。 “顾公子说得对,定是这院中花儿开得太盛,香气沁鼻,两位小姐赏花错入也是能理解的!” 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 所谓的“花”是暗指他们这些长相俊俏的公子哥? 解读出其意的慕惊鸿莫名的投了眼过去。 笑成桃花形的眼又冲她一眨,勾魂得很! 慕惊鸿默然的收回视线,对着慕南风道:“下次……我定看好……五姐。” 闻言,慕沅嘉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压着心底的怒意扫了慕惊鸿一眼。 “不是要去解骆阁老送过来的星汇棋局吗?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慕沅嘉是长得好,慕惊鸿也是更不差,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又都是相貌出色的人,自是不会看见貌美的娘子就迈不动脚了。 他们原本就是过来破棋局的。 “你们一起回那边,”慕南风只好收起训话,冷冷的看了慕沅嘉一眼。 慕沅嘉咬紧了牙,低低应了声。 对慕惊鸿的怨恨不由得涌了起来,方才你好好认了就算了,拆她的台还往她身上泼一盆水。 还有身边的丫鬟,一个下贱的丫头也敢当着主子的面揭其他主子的不是。 慕沅嘉很能忍,一言不发的走在身后。 花谢影突然回头对慕南风道:“我与你这妹子倒是投缘!” 慕南风一愣,跟着回头看慕沅嘉和慕惊鸿,也不知花谢影说的又是谁? 慕南风想起慕沅嘉今年也该是议亲的年纪了,不禁侧目来看着花谢影若有所思。 难道花谢影是在跟自己暗示什么? 花家的人娶了慕府的姑娘也不失为一个好联姻关系,只是,花家向来不与朝中任何一方为伍,从来都是保持中立态度。 就是今日这样的日子会在府上,也就是个巧合而已。 花谢影只是有些公务在身,凑巧到府上走一趟,没想到表弟突然说起了骆阁老的星汇棋局。 这星汇棋局听说已经转了好几处,都无人能解得出。 但有一人例外,江府那位二十一岁就位居五品官的大才子就解了出来,花谢影也想试试手。 照花谢影的话来说,江府那位能用三子解出破局,他也许能用二子破了那棋局。 骆阁老虽然认同了江府那位,却还继续往外摆,说明江府那位所解的只是其中一个方法罢了,定然还有更好的解法。 * 众人穿过两道门,从拱门进来时,就感受到了女眷院里的一阵不寻常气氛。 顾玉姮的丫鬟从后面过去,来到了她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江相婵顺着丫鬟的视线往左侧扫去,看到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子,就赶紧示意了江氏。 顾家的嫡子领着大家到江氏面前问好,然后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话落,周围又静了那么一下。 “怎么?是我们来得不巧吗?”花谢影薄唇一挑,眸光往江相婵看去。 江相婵是江府的嫡女与她的兄长有着同样的才名,花谢影来之前就已知江府的那位用三子破解了棋局,以为江相婵也破了棋局,眼中流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 “小花大人确实是来得不巧,骆阁老的星汇棋局不知何时被人破解了。我们也正在寻找那位高人,只是大伙儿都说没有看见谁动了棋局,许是有贪玩的乱放了一子。” 杨氏笑着解释,然后让出道来让他们瞧瞧。 众人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碧钰和碧萝靠近一起,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慕惊鸿。 慕惊鸿含笑的朝二人摇了摇头。 碧萝去请示顾氏后就一直站在这里,看了全过程,虽然她不知道那棋局到底是有多么厉害,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走的那一子,竟然破了它。 在大家询问高人何处时,碧萝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叫喊出来,说那是她家小姐破的。 看二人纠结过后用星星眼瞅着自己,慕惊鸿摇头笑了笑。 有时候锋芒太利,也是会伤己。 那种自伤的滋味她已经亲身体味过了,谁也不知在大火中含着恨被活活烧死的滋味是什么样,但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看到已被破解的棋局,花谢影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谢影收起了不羁的笑容,回头严肃的问慕南风,“这棋局上标明的位置只落了一子,此局是用了一子,江府那位终究是落了人一大截,依我看,他那大才子之名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这话一出,难堪的就是江相婵了。 她想起这棋局自己的大哥破解过,花谢影的那话,同样的打她脸。 她江相婵也是富有才名的第一才女,以前人人都道江府尽出才子佳人。 今日花谢影一句话,让她江相婵难堪的同时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花大人说得极是,这人外还是有人的,人家这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叫人佩服!”杨氏的笑容极盛,余光从江氏和小江氏身上扫过,看到她们脸色不是很好看,心情更为大好! “咳!” 见杨氏有些过了,做为儿子的不由出声阻止。 杨氏也给儿子面子,没再难为他人。 花谢影目光犀利的从众人眼前扫过,也想要知道此棋局到底是何人所破。 在他们之前破局的,又不是江相婵,定是别的女子。 对此女,花谢影起了浓厚的兴趣! 男宾们很快就带着那棋局一起离开,顾府之后备了宴请大家入席。 各府的人聚在太尉府里也有所收获,也有人失落离去。 宴散后,顾玉姮来到了小江氏的屋里,说起了慕沅嘉和慕惊鸿往前院去的事,小江氏一阵冷笑,“慕家的姑娘真不知检点,只不过可惜了,你的人没能当场捉到证据。” 顾玉姮也觉得可惜,依杨氏的性子定然会让自己儿子与那些人交代了,也免得坏了慕家女儿的名声。 不过。 “娘,有个人可能例外!” 小江氏闻言眼前一亮,也想起了这么个人。 花谢影! 若能从他嘴里得到证实,还怕不能给慕府添堵吗? 小江氏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如今慕府的那些人对顾氏可不是那么友善。 母女都想到了一块去,相视而笑。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温柔美少女】打赏的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爱你~~ 谢谢亲爱的【qq64b8b2833b8871】打赏的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爱你~~ 第017章:庞然大物 回府路上,慕惊鸿观顾氏的神色很是难看。 “母亲。” 慕惊鸿知道她是为了慕沅嘉的事生气,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顾氏寒目朝帘子外扫了下,温声对慕惊鸿道:“惊鸿,以后这些事,你不需要管,娘是怕连你也搭了进去。” 慕惊鸿动容,握紧了她的手,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明白的……这一次……我……不会……那么傻了。” “你这个五姐也是心机重的,长欢是她的亲妹妹,在心里边她肯定是怪怨你的。” 顾氏说着眸色一沉,“但她若再敢对你不利,为娘也不会放过他们。” 慕惊鸿望着顾氏为女儿发狠的模样,心底涌上一丝不忍。 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太尉府还联合皇家的人追杀她的族人,甚至是连累了不少的好臣子。 她所受的苦,不是一个顾氏的温情就可以吹散了。 没那么容易。 慕惊鸿握着拳,顺着风吹过的帘子,能看得见路边倒退出去的树梢,她的眼神慢慢暗沉下去。 此时的皇宫,应当是热闹的。 * 新后被诊出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太医们即使是不言明,外面的人也能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端木樽月在成婚前三天突然带外男入宫,在绛云殿苟且被当场捉住,帝王震怒,端木樽月因羞耻之心自己纵火身亡。 当晚,顾尘香就出现在皇帝的身边苦劝端木祭司,此事也是人尽皆知。 帝后大婚不过才半月之余,就已诊出了近三个月的身孕,傻子都知道帝后早已避着耳目走到了一起。 虽然男子三妻四妾属常道,但皇帝与端木祭司的伉俪情深,却在那场大火中沦为了一个笑话。 加上如今顾尘香的孕事,更添了几分讽刺。 “皇后娘娘,这是顾府送进来的糕点和一些名贵保胎药材!” 皇帝刚从凤仪宫离开,大宫女凝露就端着不少的好东西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黑色鱼纹的食盒特别的显眼,顾尘香一看到这食盒就知道是谁送来了,嘴角泛上一抹笑,“难得姑姑还记得本宫。” 凝露眸光一闪,笑着解释道:“这是夫人特别吩咐过的,是慕家七表小姐特地给您的!” 想到慕惊鸿之前在宫中差些受了伤,顾尘香眼神就更加的温和了,“惊鸿爱吃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本宫这个姑姑最是疼爱她,就是父亲也特别的看重。只可惜当年一场大病让她落下了那样的病根,姑姑就这么一个女儿,过两年寻夫家时定要给她选个疼爱她的才行……” 凝露将食盒打开,看到令人食欲大增的精致糕点,应着顾尘香的话,“七表小姐有皇后娘娘和夫人他们的疼爱,身体的那点瑕疵也就不存在了。以后还全赖皇后娘娘给七表小姐把关呢!也不怕将来的表姑爷不疼爱表小姐。” “就你嘴巴甜,”顾尘香说着伸出纤细玉手去拿糕点。 孙嬷嬷突然站出来,神色严肃道:“娘娘,您现在身子可不是自个的,还是让老奴验一验吧。” 顾尘香柳眉一蹙,有些不悦的道:“怎么,本宫连自己娘家的人也信不过了吗?” 孙嬷嬷忙道:“如今您是一国之母,嫉妒您的人定是不少。老奴并不是说信不过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这糕点并非一人经手,万一在中途出了差错,岂不是害了娘娘和太尉府?” 孙嬷嬷说的话也并没有错,顾尘香将糕点放了回去。 孙嬷嬷立即拿银针试了试,试不出什么来,为了以防万一,孙嬷嬷还是叫来了女医官在偏殿再验实一遍。 不会儿,孙嬷嬷和女医官脸色沉沉的走了进来。 顾尘香看二人的面色,就知道出事了。 “说吧,是渗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女医官不敢看已经生了气的顾尘香,道:“回娘娘,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 不用女医官再多作解释,也知道这会对顾尘香母子俩造成什么影响。 “啪!” 顾尘香眼目顿时变得狰狞,手掌心重重拍打在案几上。 整个凤仪宫的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吱声。 做为顾尘香的心腹,孙嬷嬷先开了口打破短暂的沉默,“娘娘,此事定要好好彻查到底,即使是慕七小姐的无心之失,也不能幸免了。” 顾尘香柳眉狠狠的蹙起,手慢慢握成拳。 眸底滑过阴冷的杀气。 到底是谁要害她和腹中龙子! 不能原谅! “去,将此事禀报给皇上。” “是!” 凝露白着脸转身匆匆去了。 也亏得她还想要给慕惊鸿再说几句好话,没想到这个小结巴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 凝露一想到之前还觉得慕惊鸿单纯无害又无助可怜,想到在殿中验出的慢性毒,凝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而她没有说那些话,否则就得被慕惊鸿连累死。 * 月入树梢,四周静无声。 慕府的大门突然驶停两辆马车,有人从马车边扶着两名裹着厚厚裘衣的少女。 他们行走的动静不大,一路朝着大房的东面去了。 慕惊鸿梦魇了,惊醒时一身冷汗粘着薄薄的中衣。 纤白手推开窗,有凉风吹拂入室,撩过她额头前的发。 她如深潭的眼望向远处,正好能看见几道身影匆匆穿过,像是府中出了什么事般。 慕惊鸿微微挑眉,转身出去。 门刚推开,守夜的婆子就从廊下走了过来,“七小姐?您这是?” 慕惊鸿拿过婆子递来的披风披上,问道:“三更……半夜的,大房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婆子目光躲闪。 “说。” 慕惊鸿本来就有些恼自己说话不利索,见婆子还有意瞒着事,不由冷了声轻喝。 “是,是老夫人让人将两位小姐接回了府,”婆子说完就不敢去看慕惊鸿的眼神。 婆子觉得纳闷,怎么七小姐的脾气突然变了? 慕惊鸿早料到娄氏不会将人放在清庵那边太久,有鲁氏在背后使力,这个时间也刚好。 鲁家那些人,也不是那么简单。 鲁氏娘家的侄子和侄媳可都是厉害角色,做端木樽月时,慕惊鸿就与鲁氏的侄媳差些成了好友,可惜,鲁家与江家走近,又是姻亲。 又很不巧,江家的人与顾府同样有着联姻关系,几家用联姻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已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庞然大物! 也不知北唐的皇帝能否掌控得住? 你忌惮端木樽月便杀了,也不知你又是如何对付这只庞然大物的? 夜下,婆子抬头,余光瞥见慕惊鸿嘴角处勾起的惊异弧度,婆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再去细看,慕惊鸿已转身回屋,权当不知这事。 第018章:入府捉人 翌日。 晨昏定省时,顾氏带着慕惊鸿到了静心居。 儿孙们早早请了安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众的女眷。 被发配到清庵去的两位小姐,昨天三更半夜偷偷回了府,此时屋里的人看母女俩的神色各异。 顾氏看他们这些嘴脸,就觉得好笑。 还真当她顾氏失聪了什么也听不见吗? 半夜三更偷回府,娄氏也干得出来。 既然娄氏不怕丢人,顾氏也不会去追究这个事,也当不知情。 请了安后,顾氏就出声道:“母亲,儿媳今日除了向您请安,还有一事需要提醒屋里的姑娘。” 娄氏听到顾氏出声就马上皱了眉,往时顾氏一出声就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吧。” 娄氏淡淡的瞥着顾氏,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说些不该说的。 顾氏目光落到慕沅嘉身上,语重心长的道:“我知你急着寻好夫婿,但你拉着惊鸿出丑那就是等于要将慕府的姑娘们一起拉下水。” 慕沅嘉脸色煞白。 顾氏的话一落,满室的寂静。 张氏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眼角僵硬的抽动了几下。 “姐姐,沅嘉回来时已经给我说清楚了,是她不知那处是前院之地,这才误闯了进去,也算是不知者无罪。说来,当时惊鸿还陪在身旁,姐姐还是不要将话说得太难听了,免得连惊鸿一道连累了进去。” 既然顾氏直直白白的指出来,张氏也不怕得罪了顾氏。 自己女儿的事,根本就不需要顾氏插手。 奈何顾氏是沅嘉的嫡母,婚姻之事全赖她做主。 慕沅嘉可怜楚楚地望向顾氏,“嫡母您当真如此不喜沅嘉吗?当是七妹也在场,她可以给我做证,七妹,你快给嫡母说清楚!” 屋里的人静静的看着,谁也不掺和这事。 不等慕惊鸿开口说话,张氏就和女儿唱起了双簧,“姐姐偏心惊鸿我也能理解,毕竟姐姐您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好歹她自己也有两个女儿。 顾氏眸光一寒。 “好了,这事只是个误会,顾氏,你也有错,身为嫡母应该好好操劳女儿们的婚事,你这般怠慢可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娄氏语气里全是针对。 “儿媳自然不会怠慢了女儿们的婚事,母亲开了口,做儿媳哪里敢不从的。儿媳出声只是想要维护好慕府女儿家的名声,既然误会,儿媳也就不再追究了。” 娄氏眉毛高高一抬,对顾氏这话极为不悦。 言下之意,以后府里的姑娘出现名声不好的现象,那就是你娄氏的错了,与她顾氏无关。 话已出,娄氏只能咽了进去。 慕惊鸿赞赏地看了顾氏一眼,娄氏想要处处打压顾氏,却每回都受反击,还让对方吃进去吐不出来。 顾氏早就与婆母是面和心不和,遇上不痛快的事一样要怼回来。 “祖母……惊鸿当时……是……追着五姐……去阻止的……当时院中人……可替我作证……”慕惊鸿磕磕巴巴的继续说:“江家小姐……看见了。” 江家小姐还能有谁? 自是江相婵了。 江相婵才名在外,若真的让她来作证必然不会说假话。 屋里突然又静了下来,面色各异的看着这出好戏。 “母亲,惊鸿向来守规守理,有没有说谎,到江家那边问个清楚就是。” 顾氏立即顺着女儿的话往上说。 娄氏捏着茶盅,看着顾氏没说话。 到江家确认这种事,顾氏说得出来,他们慕府做不出来。 本来没有的事,一去对质岂不是让慕沦为全城的笑柄? 这个顾氏果然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还有这没用的小结巴,说话不利索却一针见血。 “七妹,你冤枉了我……当时确实是不知那处地方是划属到前院……七妹如此冤枉姐姐,是叫姐姐不活了啊。” 慕沅嘉露出一双湿润如星的眼眸,美人落泪,犹如梨花带雨! 张氏也跟着拿绢子摁眼角,一副正室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模样。 顾氏差些就笑了出来。 看着二房的两个女人,娄氏只觉一阵头疼,脸色相当难看。 “这件事……” 话还未道完,娄氏身旁的大丫鬟琴樱沉着脸快步来到前面,顾不得礼仪打断了娄氏的话,“老夫人,是,是总管府的人来了。” 总管府! 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 娄氏看丫鬟的脸色就意识到可能是出大事了,不敢怠慢,招呼着一家子出去迎接。 走到门处娄氏又担心出别的什么事,差使丫鬟去前院告知自己的大儿子。 总管府总管着皇帝身边一些重或轻的“家事”,有着一定的管权。 也就相当于宫廷日常的总管。 慕惊鸿迈着坚定的步伐,行走在顾氏的身边。 在这些人入府的那一刻,慕惊鸿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后院平地上站着好几个气息阴沉的男子,他们一双利眸扫过慕府众女眷,最后将视落到慕惊鸿的身上,总管冷冷的对身边人下令道:“将慕七小姐带走!” 顾氏大惊,猛然抬头,保持着几分清醒问:“梁总管,惊鸿到底是犯了何错?劳你们亲自过来带人。” “慕二夫人,有什么话还是等我们将人带走了再说吧。”这位梁总管手一摆,“带走。” 几人上来要押走慕惊鸿。 “我自己来。” 慕惊鸿起身挥开几人,看着顾氏道:“我没犯错……皇上不会……治我罪。” 看慕惊鸿如此识相,梁总管倒是松了口气。 也免得他为难了。 “惊鸿到底是犯了何错?你们不能带走她,我要见皇上……”顾氏煞白了脸,上来就拦住了慕惊鸿。 慕家的众人傻了眼! 这好端端的,宫里的人为何要带走慕惊鸿? “母亲……我就跟他……们……走一趟……就回来。” “不行。”顾氏哪敢让人带走她。 在顾氏的眼中,慕惊鸿就是那种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单纯又无害。 被带走后也不知道她能否应付得过来,顾氏更不知总管府里的人因何带人走。 “慕二夫人想抗旨?”梁总管没什么耐心,“还不快将慕二夫人拉开,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梁总管带来的都是一些有身手的,对付一个妇人还不需要用几分力。 慕惊鸿对顾氏回以微笑,让她放心。 看着女儿大步离去的薄削身影,顾氏的心狠狠的抽疼了起来。 总管府的人离开了,娄氏寒着脸问失了魂的顾氏,“顾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顾氏哪里顾得上娄氏,慌乱中只想到如何进宫了解情况。 第019章:心神不宁 有人毒害皇后之事并未从宫中传扬出去。 新后刚有孕就有人迫不及待来陷害,这其中还涉及到了皇后的亲表妹,这事不论如何都得瞒着进行。 慕惊鸿再次入宫,心情与重生回来的第一次有所不同。 不出半时辰,慕惊鸿就被领进了通宣殿。 令慕惊鸿意外的是,偌大的殿中还有江家的人。 想到这事可能与那位小江氏有关,慕惊鸿垂着眸,微抿着薄唇。 看到单薄无害的绝丽少女缓缓入殿来,顾尘香就已经相信,这事定是与表妹无关。 走到跪倒在大理石上的小江氏及一众顾家丫鬟婆子,慕惊鸿慢慢的朝上首的年轻帝王行礼。 两道目光相碰,已是隔了个来世。 见他。 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困难了。 焚烧过的灵魂,炼得更坚硬。 那人只往那儿一坐,立即令这通宣殿充斥一种冷峻威压的气氛,迫得所有人都深深扣下头去,无人敢抬起脖子与这帝王威碰撞。 她以前觉得他有些过于仁慈了,现如今看来,是太过冷血了。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气质清癯……龙章凤姿,天威自成! 这便是北唐的帝王,也是与她一同成长,毁她的楚禹。 “朕想听一听顾太尉的意思。” 声如晨钟,气势威严。 要压得住底下这些权臣,楚禹只能逼着自己更加的强大。 而他也真的成功了。 只是她想不到,他第一个想要除掉的竟然会是自己。 收起自己的思绪,慕惊鸿看向了顾太尉。 已过四十的顾太尉气势并不弱于帝王,反观其人比楚禹这个帝王还要静定自若。 自己的妾室被查到陷害自己的女儿,又是一国之母,他还能稳如泰山,也足见此人的心性有多么的坚硬。 “既然已经查出了真相,就照着规矩来办。” 小江氏两眼一翻,差些没死过去。 慕惊鸿又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已经查到了小江氏。 在她来之前,显然是有人质问过小江氏和身边的人了。 小江氏是江家的人,顾卫裎就这么牺牲了小江氏,就不怕江家翻脸? 楚禹微眯起凤眸,盯着顾卫裎好久才转向江家那边。 一个太尉一个中书。 朝廷手握重权的两大臣子和睦,还是姻亲关系,这绝对不是身为帝王的楚禹想要看到的。 太尉说出这般大义凛然的话时,皇帝就在心里猜测会不会还有别的在等着,毕竟办了小江氏就是在离间顾府和江府之间的和气。 慕惊鸿即使是没有抬头去看楚禹的表情,也能够猜得到他此时的打算,自己这一招倒是帮了他一个忙。 不过,这其中也是有利弊的。 她的利就是慢慢的离间了江府和顾府,从而剥取顾太尉的势力,以后想要收拾起来对自己来说更加的方便一些。 而这一瞬间,慕惊鸿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了。 “谋害龙子本就是诛九族大罪,但此罪累及了两位卿家,小江氏被底下的奴婢蒙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 楚禹一番怜爱卿家的话落下就看向了慕惊鸿,神色严肃了许多,“惊鸿。” “是。” 慕惊鸿身子一福,垂眸听下文。 “此事也与你有关,你可还有其他的异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惊鸿。 顾太尉敛着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楚禹这一招实在是高。 将慕惊鸿拉到这里,一来是让顾太尉和顾尘香为难,二来又给两家添几分矛盾,同时也是一剂缓解。 慕惊鸿薄唇微勾,以无害又惶恐的声音道:“这……这是出了……什么事?” 身形削瘦,声音微颤,听者都不忍再逼着这孩子挡在前面。 慕惊鸿有疾,一直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被顾氏保护得极好。 顾太尉微微皱了眉。 皇上将不谙世事的慕惊鸿带到宫里来,目的是什么,江中书和他都看得清楚。 “皇上,惊鸿这丫头向来心性单纯,不过是受人所累,这事就……” “顾太尉说得极是,是朕有些着急了。”楚禹含笑看顾太尉,犀利的眸光从慕惊鸿瘦弱的身子扫过,一个心思一闪而烁。 “江大人,小江氏也是你江家的人,你可有异议?” 江大人双手一揖,“全凭皇上作主。” 小江氏瞪着双眸愣愣的看着江戚,一口气没憋住就晕了过去。 楚禹手一摆,就有好几个侍卫冲进来将那些哭喊着冤枉的顾府下人押走。 除了小江氏死罪可免,其他人都是当场处死。 慕惊鸿慢慢的直起身子,目光平静的看着座上无波无澜的楚禹,又复慢慢的垂眸下来。 “皇上,臣妾想着姑姑也是担心惊鸿的,不如让臣妾先将惊鸿带到后宫去,再另行通知姑姑入宫。” 顾尘香看着小江氏被带走,侧首温柔的对楚禹道。 楚禹温和的拍了拍她的小手,然后吩咐宫女好好伺候着,在慕惊鸿走出殿的时候,楚禹突然皱眉看了过去。 当看到慕惊鸿行走的步伐时,神色有了些恍惚。 修长的大手猛然一握紧。 有什么东西在冲撞着心脏,搅得他有一瞬间的心神不宁。 慕惊鸿走到殿外,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凝露已经笑眯眯的在迎着她了。 “慕七小姐,皇后娘娘在前边等着您了,快随奴婢来!” 得知这事与慕惊鸿无关,凝露又恢复了之前的热切之情。 慕惊鸿冲对方一笑,“有劳。” 凝露想说几句好话,慕惊鸿却先一步越了过去,一个拐角就看到站在廊下的顾尘香。 “皇后娘娘……”慕惊鸿曲膝福身。 “可有受惊?”顾尘香抬手就要扶慕惊鸿。 慕惊鸿往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顾尘香一愣,随即一笑,“皇上也是为了你好,这次匆匆将你带入宫,也是为了避免大家说闲话。毕竟这东西是你送进来的,本宫始终是信你的!小江氏一直与你舅母不睦,这次让她的人找到了时机下手,焉能放过。以后到府上,切忌要防着些。也是姑姑太过疼爱你了,将你教得如此无害纯良。” 被顾尘香用怜爱的眼神注视,慕惊鸿浑身不舒服。 “是,皇后娘娘……教训得是。” “陪本宫到宫里坐一坐,姑姑也差不多到了。” “是。” 慕惊鸿从善如流。 转身回宫时,顾尘香不由侧目多瞧了这个表妹几眼。 其实在查出那慢性毒时,顾尘香就连夜让人去顾府查实同时也查了慕惊鸿动向。 若不是去得快抓住了实据,她都要怀疑自己这个表妹对自己有什么图谋了。 皇上轻飘飘的揭过这事,顾尘香也知道其中一个原因是慕惊鸿。 慕惊鸿与顾家绑在一起,慕惊鸿有事就是顾府有事。 顾尘香这样想着,唇一扬,心底里甜丝丝的,皇上这是变相的看在她的面子上保护了她的家人! 第020章:顾氏顾虑 那一记扬唇笑痕落到慕惊鸿的眼中,面上无表情,内心里更觉得自己当初那样死心塌地为楚禹,与现在的顾尘香也无不同。 从一开始,最大的赢家,只有楚禹。 顾尘香也不过是一枚牵动大局的棋子罢。 楚禹。 慕惊鸿双手紧握。 “皇后娘娘,慕二夫人已经到了。” 刚回到凤仪宫,已经有宫女迎上来对顾尘香禀道。 顾尘香笑道:“姑姑果然是心急了,惊鸿。” “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慕惊鸿上前两步就看到朝自己大步走来的顾氏。 看到慕惊鸿无损,当下狠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不知惊鸿她犯了什么错?”顾氏不知小江氏的事,才有此一问。 顾尘香不痛不痒的道:“也不过是让惊鸿入宫来陪陪本宫,瞧姑姑这般焦急,往后本宫可不敢再让惊鸿表妹入宫了。” 顾氏不会傻到真的是这样,既然皇后不肯说,女儿又无事,也就不再往下问。 宫里的这些事,还是少掺和为好。 “能得皇后娘娘的喜爱是惊鸿的福份,只是惊鸿从小就养在深闺里,身体也不大好。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皇后娘娘仁心不与她一般见识。” 顾尘香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姑姑何须与本宫这么客气,惊鸿表妹向来讨人喜爱!皇上也同本宫提过要将惊鸿接到宫里来小住,陪本宫解解闷。知道姑姑不舍得与惊鸿分开,本宫就偶尔宣惊鸿入宫相伴,如此姑姑也能陪着惊鸿一起到宫中走动走动。” “臣妇谢过皇后娘娘!”顾氏也不再说那些虚话。 她也确实是舍不得慕惊鸿入宫。 方才顾尘香那一句话,顾氏分明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冷汗都渗透了后背薄衫。 皇上亲口提起,那可就得深思了。 顾氏按住惊心的想法,偷偷瞄了眼顾尘香。 心中猜测是不是皇上对皇后说了什么? 说了几句体己话,顾氏就带慕惊鸿离宫。 “娘娘,”孙嬷嬷唤了声就沉默了。 顾尘香如青葱的手轻抚着腹部,嘴角含笑,眼眸微眯,漫不经心的问:“孙嬷嬷可觉得本宫这个表妹外貌过于出众了?” 孙嬷嬷仍沉默,良久道:“不及娘娘。” 顾尘香似是自嘲了声,“嬷嬷,本宫能分辨。” “只要在皇上的眼里,娘娘排在第一,不论是谁都是不及娘娘的。”孙嬷嬷语调平稳的道。 “孙嬷嬷,”顾尘香回头看着孙嬷嬷笑,“你这话,甚合本宫心意!” 孙嬷嬷说得没有错,只要她娘家势力在,皇上永远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 就连端木樽月都败在自己的手上,还有谁敢与自己过不去? * 听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慕惊鸿与顾氏并坐在一处,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 “惊鸿,你……” “母亲……想说什么……就说。” 从宫里出来,顾氏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慕惊鸿想她心里是有话对自己说的。 顾氏握上女儿的手,仔仔细细的详端着她。 “母亲为何……这般……看我。” “娘在想,如果你心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人……可以和娘说。只要能够成全你的,娘一定会为你做到。”顾氏可以将最好的东西给慕惊鸿。 见顾氏小心翼翼的打探她心里的想法,再结合顾尘香对顾氏说的那句话,慕惊鸿就明白顾氏的担忧了。 “惊鸿……只喜欢……娘。” 她这一生都不会再踏入宫城之内了,楚禹曾经给她最美好的憧憬,同时也给了她最痛的噩梦。 “除了娘之外呢?”顾氏很高兴听到这样的回答,却还是希望慕惊鸿能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一直将自己拘在屋里不出来,身边没有自己的同伴更没有什么喜爱的东西。 慕惊鸿注视着顾氏的眼慢声说:“我喜奇门遁甲……” 顾氏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 “你,你刚才说什么?” 捏着慕惊鸿的手紧了,有些凉。 “这……就是……我所喜欢的。”慕惊鸿直直望着顾氏的眼睛,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顾氏不敢问,也不想再听。 母女俩一路静无声的回到了慕府。 慕家的人一直在等着信儿,看到慕惊鸿安然无恙的回来,慕家上下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觉得可惜。 娄氏询问之下,顾氏只将顾尘香说的复述一遍。 而娄氏也确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娄氏问不出所以然来就作罢了,嘱咐了声就将人打发走了。 本来想看顾氏母女不痛快的人顿时就不痛快了,特别是张氏和鲁氏,两人的女儿都在清庵受了苦,经大夫检查后发现两人的身上落了不少的毛病。 也不过是短短时日就将折磨成这样,还不留一点的证据,折磨人的功夫当真的好。 若不是有经验的人,哪里折腾出寒病这种东西来。 “长欢,姐姐来看你了。” 慕沅嘉端着刚熬出来的药进屋,裹得严实躺在榻上的慕长欢看到慕沅嘉手里的药就皱眉,“我不要吃,拿走。” “长欢你听话。” “听话,听话,我为何要听你的话。”慕长欢声音拔高,戾气在眼底翻涌,“不是你受伤你根本就不关心,我被慕惊鸿这个贱人欺负的时候,你一定在看我的笑话吧。我都听说了,我们在外面受罚,你却在闺学里与慕惊鸿亲近!” 听着妹妹的控诉,慕沅嘉捏紧了药碗,心里觉得一阵的委屈。 “长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姐姐,”张氏掀帘走了进来,接过了慕沅嘉手里的药,看到小女儿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抽疼,“是娘没本事护你,不怪你姐姐。你姐姐未来的夫婿还得看顾氏安排,这节骨眼你叫你姐姐怎么敢惹顾氏不快?就是娘也不能啊。先把药喝了吧,将身子养回来,你才能不被那丫头比了下去,知道吗?” 慕长欢捏着拳头,眼底迸出愤怒,“慕惊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张氏给慕长欢喂药,边道,“她刚进闺学,很多东西都没接触过,你姐姐已经提前替你摸了她的底。想要她不好过,有的是机会,长欢,来日方长。”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慕长欢一下子勾起了嘴角,眸底迸出冷酷的光。 张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比沅嘉,长欢还是太稚嫩了。 不管是什么都藏不住! 第021章:大将之风 北唐的花家原也是皇亲国戚,随着时间的推移,花家早已脱离了皇族。 前三朝的太后出身于花家,还出过一位皇帝与花家之间有着极密切的血缘关系,经历三朝之后就与皇家真正的切断了血缘关系,成为北唐特殊的世家。 真真正正的论起来,花家与皇家也算是隔了几代后的后人了。 花家嫡子花谢影刚年入十九就已是正八品的监察御史,其父又是堂堂尚书令,官居正二品,朝中重臣。 从小事事顺风顺水的花谢影心性虽说不上沉稳,但才学却是实实在在的。 从顾家拿了星汇棋局的他,挑了这么一个阴雨天来梨花台拜访已半避世的骆阁老。 小童子在前面领着高挑如竹的花谢影走着小径往梨花台去,梨花台并没有几颗梨花树,相反,梅花树却占了大半的山腰。 亭台楼阁间也全是栽梅花,骆阁老喜欢梅花,听说当年年幼时就以傲人的成就占了这梨花台作为自己的私产,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这类似别庄的梨花台内。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梨花树已被骆阁铲除得差不多了。 花谢影撑着梅花油纸伞,迈着稳健的步伐随在身后。 当看到高高的梨花台上站着的那条修长身影时,花谢影薄而满的唇一勾。 迎风站立的俊美青年看到花谢影,抬手虚虚一揖,“小花大人。” 声似他如松的身姿般挺正,眸光也沉淀无澜。 这个长得风光霁月的男子也是朝廷官员,在花谢影之上,曾经扬名北唐的大才子江挽风,如今都城才女江相婵的嫡亲大哥。 “没想到会在梨花台看到公务繁忙的江大人。” 花谢影抱着封好的棋局上来,看到坐在屋廊下的白胡子老者,花谢影恭恭敬敬的施了礼,然后将手中的棋局摆放到这位大名鼎鼎的骆阁老面前。 骆阁老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家,脸瘦削,面色虽谈不上多好,精神却仍好,淡淡的眉毛之下,是一双诉说着岁月沧桑的眼。 老人家看到眼前的棋局时,一双眼立时就精亮了起来! 江挽风一直静立在左侧方,看着花谢影摆出的棋局。 “好,好,好啊!”老人家连说了三个好,那欢喜的模样如孩童得了糖般。 花谢影似笑非笑的看向江挽风,“江大人觉得如何?” 江挽风抬起深黑的眼,无波无澜的看着笑如春风的花谢影,不冷不淡的回了两字:“精妙。” “啧啧啧!”花谢影摇了摇头,“对比江大人走三子的棋局,此人破局之快之狠,不失为大将之风。若此人站在沙场点兵,必不输任何一位大将。” “这是何人所破?”骆阁老也赞同花谢影的评价,迫切的询问破局之人。 “这就要问江家才名在外的才女了。” 这话又是对着江挽风说的。 江挽风有些意外的看了过来,然后又听花谢影道:“江小姐极可能是那个知道是谁人破局的人。” 在两人疑惑下,花谢影解释了当日的情形。 骆阁老听了更为高兴,笑着摆手,让花谢影不必再追究此人出处,既然对方不肯露面定是有他的原因。 告别了骆阁老后,花谢影和江挽风一同下山。 “此人就在顾府,江大人就不好奇这个超越自己的人是谁?” “输赢并不重要,”江挽风好像真的对这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花谢影挑起好看的眉,“也只有你江大人才会如此了。” 江挽风拿眼瞥他,“小花大人专程知会本官,就是为了问本官的想法?” “我一直想要知道,当年的状元郎知道有人比自己更具才学时会是个怎样的反应。” “无聊。” 江挽风懒得再理他,率先快走几步在前。 花谢影笑了笑,“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找乐趣!” “花谢影,你身为朝廷官员,不去关心民众疾苦,把不该有的心思全放在这种无聊的小乐趣上,你愧对探花郎的才名。” 江挽风转身正色的对花谢影道出这话。 花谢影看着他笑得更是意味深长。 正这时,半山腰的小童子捧着一样东西抄着这条路上来,碰到两人愣了下,问了好就要越过去。 花谢影眼尖的瞥到了小童子手中捧着的东西,急叫住了他问,“这是什么?” 小童子眼神有些闪烁,看了眼旁边的江挽风,见他也用眼神询问,道:“是端木祭司曾经使用过的旧物,皇上让人送到了阁老这儿来。” 霎时间,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几分古怪。 花谢影更是直接看江挽风,那眼神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江挽风一摆手,“既然是皇上交代送过来的,不得怠慢。” 小童子急忙离去。 接下来半截路,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花谢影已经收起了表面的不羁,在江挽风走向马车前道:“不知江大人对端木一族的事如何看?” 江挽风倏忽看了过来,眼神有些深沉,“小花大人,这不该是我们私下议论的东西。” 花谢影并不避讳的自顾道:“端木一族倒不足为惧,但端木樽月这个女人,每一次我站在她面前便不自觉的规矩了起来,更不敢与之对视。她是个可怕的女人,若是我花谢影也必不会娶这样的女子,江大人觉得我说得可对?” 江挽风早已走向自己的马车,根本不接花谢影的话。 花谢影负着手,手执着梅花油伞,目视着江挽风的马车离去,“端木樽月,还了你当初那点恩情之后,你与我就算两清了。可惜,我花谢影能力有限,找不到机会。” 一番自语伴着细细雨声随微风飘扬出去。 * 从闺学回来,慕惊鸿就跟着顾氏到娄氏的静心居请安。 其他人都先提前过来,请过安就离开了。 娄氏今日特地留了慕南风的嫡妻李氏下来说教,正说到不高兴的地方就看到顾氏领着慕惊鸿进来,娄氏那张脸拉得更长了。 大嫂李氏从进慕家的门也有两年了,但肚子一直不争气,没给娄氏生个大胖曾孙,这让娄氏对李氏十分的不满。 就如同当年顾氏嫁进慕家几年无所出那般情形,顾氏看到伏跪在那里的李氏,就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 慕惊鸿看着这位娇美的大嫂,一言不发的站在顾氏面前。 “母亲,儿媳带惊鸿过来给您请安了。” 一个不争气就算了,现在还来第二个,而这一个两个全凑到一块,娄氏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顾氏一开口,娄氏的脸就更难看了。 第022章:遗世妖祸 “惊鸿这孩子身子不好,不是免了礼,怎么又过来折腾了。” 娄氏的言语里全是责怪。 顾氏连声道:“是惊鸿一片孝心,坚持过来给母亲请安!” 娄氏淡漠然的目光扫过仍跪在前面的李氏,对顾氏道:“你是她的二婶母,她也进慕家有两年了,这肚子仍旧不争气,这次她要求到寺里求福,你陪着一块过去吧。” 顾氏立时就皱了眉。 说这话,娄氏不是连她也一起说了进去吗。 顾氏一时间有些恼,侧目看到安安静静的女儿,又咽回了那些不该现在说的话。 “不知选了什么日子?” 在顾氏问李氏时,慕惊鸿已经过去扶起李氏了,叫了声大嫂。 李氏有些讶异的看了慕惊鸿一眼,回了顾氏的话,“初三。” 顾氏算了下今天的日子,离初三还有五天。 因为是求子的福礼娄氏特别的重视,家里的女人要出门求子,都会正正经经的选定个好日子,讨个吉利。 果然,娄氏听了这话后面目表情好了许多。 慕惊鸿道:“我也陪……娘一起去。” 顾氏有些心疼,自从慕惊鸿摔了脑袋后,改变了许多。 以前顾氏绝对是不会让慕惊鸿跟着的,现在却不同了,顾氏不能总是拘着她,让她到外面见见也是件好事。 省得以后她不在惊鸿的身边,惊鸿自己没有办法应付。 转眼就到了初三这天,慕惊鸿再次跟着顾氏离府。 前门的马车刚走没多久,鲁氏这里就有报信的人迈进正屋。 彼时慕湘澜正靠着美人榻懒懒的躺着,听着报信的人与鲁氏说话。 乍然听到慕惊鸿也跟着去磬音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目露凶光的咬牙挤出一句话,“娘,不能让这小贱人回来。” 上次没摔死她,这次还敢去! 鲁氏安抚道:“不过是个小结巴,何必如此动肝火伤了自身。她的事,为娘自有安排。” 慕湘澜抓着鲁氏的手,不依不饶道:“娘,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我在清庵所受的苦都是拜慕惊鸿所赐,她都已经欺负到女儿的头上来了,娘你还对他们仁慈,是害了我们自己。我们不方便动手,可以找表哥出手,还有表嫂这么厉害,肯定能让这对母女消失得干干净净。” 慕湘澜口中的表哥表嫂正是鲁氏娘家的嫡子和嫡媳,这两人也确实是厉害得紧。 特别是鲁氏这个侄媳,什么都敢做,厉害得连鲁家的主母都不敢管她。 鲁家是鲁氏的后盾,不若又怎么能够在慕家站稳贵妾的位置。 “胡闹,你表哥和表嫂都不是一般人,为了个小结巴就让他们出手,这是要显得我们有多么窝囊吗?”鲁氏喝斥了女儿一句,又道:“娘当然知道你心里委屈,便切记,凡事不能鲁莽行事,即使是一件小事,也需要把握分寸,明白吗?” 慕湘澜不是慕长欢,能隐忍,“我明白了,娘你说得对,一个慕惊鸿罢了,还不需要动用到祖父家的力量。” 女儿的反应让鲁氏很满意,“你能明白就好,放心吧,既然他们出去了就不会那么轻轻松松回来就是了。” 慕湘澜一双眼立时精亮了起来,“娘你的意是说……” “你这个大嫂入府两年一直未孕,你以为是为什么?屠氏想要对付李氏我们想要给你出气,这小结巴还能逃得掉吗?” “还是娘理智!”慕湘澜知道鲁氏为何没先动手了。 等有了差错就可以全推给屠氏了。 论不够理智,屠氏就是其中一个了,她怕李氏生出儿子来和她的儿子抢夺将来侯爵的位置。 李氏两年不孕,这其中恐怕也是有屠氏的原因在里面。 * “惊鸿若想下去走动走动,娘陪你下去。” 经过闹市时,见慕惊鸿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顾氏一想到慕惊鸿已经有好多年不曾正正经经出过一次门了,心更疼。 慕惊鸿的目光掠过一个岔口,闻得顾氏的话,道:“我想自己……在这……走走,娘陪……大嫂先到寺中……等我。” “还是让二婶母陪着你吧!”李氏哪敢放慕惊鸿一人在这闹市里。 慕惊鸿摇头,一字一顿的吃力吐出,“我只待一个时辰。” 不待顾氏点头,慕惊鸿就叫上了两个丫鬟下了马车,到了另一辆空马车上。 顾氏掀帘吩咐陈嬷嬷守着慕惊鸿。 顾氏退一步,慕惊鸿自然也不会难为了顾氏。 慕惊鸿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来,自己慢步朝着那条路过去。 这是曾经的端木樽月最常走的路,做为慕惊鸿再走一次,已是物是人非。 端木一族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子。 碧萝和碧钰看到被封起来的端木府,吓得去拉慕惊鸿。 “小姐,这个端木府已经……” “我知道。”慕惊鸿笑了笑,慢慢的朝端木府台阶走上去。 “七小姐,还是不要轻易触碰端木家的东西才是,如今在捉拿端木一族的人是太尉大人。”陈嬷嬷低声提醒着慕惊鸿。 慕惊鸿慢慢收紧双拳,脸上淡笑愈来愈浓,“陈嬷嬷说得……没错……”因为她没资格碰,端木一族全都是因为她才遭此大难,她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她毅然转身,看着端木府通往闹市的安静宽道,对碧萝和碧钰吩咐去买笔墨纸砚,另一个去买吃食。 有陈嬷嬷在这里,两个丫鬟也放心的去了。 “陈嬷嬷……我就在这里……一个人静静……你……” “小姐,老奴不能离开。” “我有些冷……你替我去马车……取披风……”慕惊鸿慢慢地用双手环着瘦小的身子,看上去真的是冷了。 陈嬷嬷左右看这条安静的街道,咬了咬牙就快步离去。 慕惊鸿放开了双手,转身深凝着贴了封条的朱红大门。 在数日前的端木府还门庭若市,今日的端木府已成了人人避恐怕不及的禁地。 “吱呀!” 忽然。 被贴了封条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口风吹刮上来,翻飞了慕惊鸿身上素色的衣裙带子,墨般的黑发轻舞。 黑亮如星的眸子倏地收缩! 僵硬着身子死盯着那道打开的朱门! 慕惊鸿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那个人从封锁的朱门走出来的那瞬强烈冲击,像一股强烈暴风旋在她的心脏口。 那一刹,他就是天人降世,也是遗世的妖祸!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qq64b8b2833b8871】打赏的10花,么么哒!爱你~~~ 第023章:赛过天仙 风徐徐停止。 慕惊鸿的身子乍然一僵,纤指轻轻按在掌心上,抑制住短促的心颤。 一个人的美貌到底是有多大的冲击力她早已领教过,如今这人突兀迎面上来,她还是被这人的绝世所慑。 门前站立的人身形极为欣长,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月白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只缀着一枚普通的白玉佩,却被这天手所造的绝世无双姿容所染,竟也泛起了润泽的光芒! 一件廉价的衣裳穿在这个比星辰耀眼的男人身上,已衬得价值连城!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令得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难以抑制絮乱的心跳,若换作他人,就是自己的命也甘愿奉上了。 “主子。” 硬冷的男声从旁侧响来,紧随着就是垂着纱的斗笠罩在了高大的男子脑袋上,遮掩了那瞬间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容。 整个过程,仅是一个短促的瞬间,慕惊鸿甚至都没来得及真正看清那张绝伦的俊容。 高挺英气的黑色劲衣男子手持着佩剑,如门神般站在他身边,黑目冷凛凛的盯着慕惊鸿。 那只修如竹的手轻曲,一掸衣间的灰土,沾了磁性的嗓音从斗笠内传来,“你越来越放肆了。” “主子此时不方便出现在都城,还是小心为好。” 义正言辞的回应。 赛过天仙的男人轻嗤,目光透过那层纱扫在慕惊鸿的身上,语带戏谑,“再小心也还是叫人碰上了。” 黑色劲衣男子握紧了佩剑,眉头一蹙,凛冽的目光锁定在慕惊鸿的身上,眼底杀机一闪而烁。 对慕惊鸿的存在,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转身看进端木府之内,“难怪只封不毁,此处除了破阵之外,恐怕也只有端木一族的人能自如行走了。” “主子以后还是不要冒这种险了,”黑衣男子心有余悸的劝说一句。 “他这一次失误了,”他似又笑了下,倏忽转回来,见慕惊鸿仍旧以方才的姿势盯着自己,迈动步伐上前两步,从骨子里散发的威慑迫压而来,嗓音仿佛带着股淡淡的邪气,“这副皮囊可觉得好看?” 慕惊鸿慢慢的往后退半步,抬头与之隔着十步距离和一层纱对视。 “主子,这是慕家的小姐。” 黑衣男子认出了慕惊鸿的身份,低声提醒。 “哦?”他又细瞧了慕惊鸿,淡声道:“慕家与顾家也算是端木一族的仇家了。” 而身为慕家嫡女的慕惊鸿却出现在这里,隐含了一层嘲弄的意味。 他俯视过来,漫不经心的问,“慕家的那个小哑巴?” “咳,”黑衣男子轻咳一声,再提醒,“主子,慕家七小姐只是伤了嗓子,并不是哑巴。” 眼前的男人毫无践踏了别人尊严的觉悟,言语有些冷淡,“与哑巴无异。” 慕惊鸿瞥过去一眼。 那男人却已从她的身边越了过去,一股男性气息隐含着侵略性质扑面而来,慕惊鸿下意识的朝旁一侧,避免了与他身体的相擦。 黑衣男子走在后面冷冷的看了慕惊鸿一眼,那是警告。 慕惊鸿目送不知何时入都城的啇王远去,柳眉蹙紧。 这个人回都城是迟早的事,但她没想到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端木府。 他在找什么?或者说他想找什么? 还是端木樽月时,楚禹就忌惮着这个妖邪一样存在的弟弟。 登基之后他为了安抚啇王就划了块封地,剥夺了对方的权力再将人赶了出去,啇王能够乖乖的离开都城,其中一大部分的原因在她这里。 如果能够除掉这个弟弟,慕惊鸿想,楚禹定是不容他留在世上的。 北唐内斗厉害,颓势尽现之际及时止损,而她端木一族为了北唐国祚呕心沥血。 她端木樽月甚至为楚禹折损命数泄露天机,曾也多次以身犯险扭转乾坤。 以至于给端木一族招来横祸,她更是因为犯了天冲以那样的惨痛代价命殒宫中。 “小姐,”陈嬷嬷取披风回来赶给慕惊鸿披上。 慕惊鸿猛然回神,发现自己身体僵硬,手脚冰凉。 陈嬷嬷碰到她冰冷的手,担忧道:“小姐身子未痊愈,还是先回马车里避避风吧。”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种地方到底是不吉利,易伤人气数。” 慕惊鸿默不作声的迈动脚步下台阶,走出数步停下回头看已经重新关闭的朱门,苍白的手抓紧了披风两旁系带。 陈嬷嬷也跟着回头,没看到什么异样。 想问点什么时,慕惊鸿已重新迈开步伐回马车。 碧萝和碧钰买了东西回来放进马车,见慕惊鸿沉默无言模样,小心翼翼的放下帘子,守在旁侧。 马车驶进了磬音寺,慕惊鸿下了马车就寻着顾氏和李氏去。 站在大雄宝殿殿门跟里面正礼佛的顾氏对视,慕惊鸿又无声的往外退了出去。 不过会儿,顾氏就抽了支签出来,“买了些什么?” 旁边的碧萝赶忙替慕惊鸿回了话。 顾氏指着往后殿去的方向说:“你大嫂就在里头解签,这是娘为你求的,一道进去听听吧。” “好。” 慕惊鸿微微颔首,余光扫了眼顾氏手中的签。 似乎是姻缘签。 走进后殿,慕惊鸿就闻得殿中传来交谈的女声,这声音还极为熟悉。 脑袋往里一探,一眼就与里面的人对上了。 站在李氏斜对面的杏衣女子盘着干净利落的发髻,露出若银盘的脸容,以及翠眉杏眼。 凤眸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花。 肌肤胜雪,眸子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 “慕二夫人。” 顾氏看到这美少妇,脸上笑容淡了下去。 眼前的美少妇正是慕湘澜口中的表嫂,鲁家嫡媳,皇帝亲封的四品诰命夫人,随其夫官职。 对她,大家也都礼称一声兰夫人。 顾氏带着慕惊鸿给对方行礼,这是规矩,即使顾氏是对方的长辈。 “得知慕二夫人与慕少夫人在此礼佛,特地过来问候一声,慕二夫人可介意一起?”金墨兰笑时自有一股天成的英姿添彩。 世间绝顶女子不在少数,而金墨兰绝对是能与端木樽月相提并论的一个! 此女能在双十年华被封为诰命,离不开她自身的本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此处也不是顾氏的私地,就算介意也无能为力。 “兰夫人都开了口,自然是不介意!” 顾氏表面功夫也做得滴水不漏,心里边却警惕了起来。 金墨兰和鲁氏可是一家人,说不得金墨兰是亲自替表妹出气来了。 金墨兰笑盈盈转向慕惊鸿,“这就是惊鸿了吧,果然生得一副美人胚子模样,惊鸿仙子莫过如此了!” 这个赞美高抬了慕惊鸿的容色。 顾氏闻言就更加的警惕。 “多谢,赞誉。” 慕惊鸿倒是不客气的接受了她的赞美。 金墨兰看着慕惊鸿无声地笑了,深黑如墨的眼底闪着几许高深莫测。 慕惊鸿不由在心中狐疑,金墨兰不会真的为了一个慕湘澜专程来找自己晦气的吧? 第024章:羡金墨兰 解了签,金墨兰和李氏就先从侧门离开,到后面走动走动。 两人年岁相近,更说得上话。 李氏来求子,而金墨兰育有一子,如今已经三岁,都城里的人说她的儿子是曲文星转世,将来是要做大才子的。 本不应有交集的两人,今天却站在一起行走在小径上,说着家常话。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相谈甚欢的姐妹花。 实则,李氏想要探金墨兰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方才顾氏朝她使眼色,李氏就会意了。 虽然顾家,慕家,鲁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也分亲疏关系。 “母亲,我出去,走走。” 慕惊鸿从殿门口望着走远的两人,回头对顾氏说了声。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顾氏还想要在这里请教和尚,交待两个丫鬟一定要看好慕惊鸿,又吩咐慕惊鸿不能走得太远了。 慕惊鸿答应一声起身就出殿。 正是临秋的天气,后林的山风吹得有些急。 不远处有几个沙弥在扫秋叶,方堆作一团又被风卷走,沙弥平心静气又复回身重扫。 如此便将那刮走的落叶按在扫帚之下。 慕惊鸿被眼前一幕稍稍刺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片枯黄的叶。 想逃也逃不掉。 也不能逃。 “慕七小姐。” 不知走了多远,侧旁径道突然有人叫她。 这边各种树木林立,遮挡甚多。 听到陌生的声音在叫自己,慕惊鸿就警惕了起来。 “小姐,小心!” 两个丫鬟就站在慕惊鸿的身后,随时顾着左右。 看到有人突然从树丛里钻出来,扑向慕惊鸿,二女就飞扑了过来,没想到那人还是个会武的男人。 慕惊鸿看出对方扮了女装,方才一听那声音就露了馅。 两婢被对方踢翻,一把锋利的刀子扎向慕惊鸿面门。 慕惊鸿身子往后一仰,在那一瞬间,慕惊鸿的脑海深处闪过一个短暂的画面,须臾之际,她险险避开一击。 但下一瞬却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慕惊鸿根本就避不开朝自己心脏口扎来的那一刀。 她凤眸一眯,余光晃到那冷芒时,心,平静得毫无波澜。 对方出手狠辣,她这个弱女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 面对死亡,慕惊鸿的冷静让对方略一愣。 “惊鸿!” 一个高声惊叫传来。 在刀子入肉之前,一道虚影晃了过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捏住了袭击慕惊鸿那人的手腕。 扭动间,男子反过来化解了那一招。 慕惊鸿被人拉开护到了后面。 看到的就是金墨兰与对方缠斗的画面,对方不敢恋战,被金墨兰连伤了三次才不得不败逃而去。 金墨兰身侧随行的丫鬟和嬷嬷早已吓得魂飞了,见那歹徒逃走,长长松了口气。 李氏没见过金墨兰动手,第一次碰上,此时看着朝她们走回来的姿容绝佳的女子,半天也反应不过来。 女子会武,这还是……头回见。 金墨兰泓清的眸光在慕惊鸿的身上一扫,“你近来麻烦有些多。” 慕惊鸿抬手推开了护在前面的丫鬟,对金墨兰一揖,缓慢道:“多谢,相救。” “今日之事既然被我碰上了,那歹徒我的夫君会亲自捉拿回来给慕七小姐处置。”金墨兰含笑对慕惊鸿道,那清如泓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看清对方的想法。 慕惊鸿感激道:“多谢,兰夫人。” 金墨兰看慕惊鸿的眼神深了几分,道:“还请慕七小姐替我向慕二夫人告辞一声。” 雷厉风行是金墨兰的风格,既然说要捉人就会马上行动。 李氏看着匆匆而去的人,愣了半天,心有余悸的问:“惊鸿,你可无碍?” 慕惊鸿摇头,“亏得,这位,兰夫人相救,否则,今日我,就,命殒,此地了。” 听慕惊鸿说话说得这般吃力,却不闻半分波澜,李氏也不由得对慕惊鸿重新审视了起来。 李氏缓过神,无不羡慕的望着金墨兰离开的方向,“以前我那些手帕交嫉妒又羡慕这位兰夫人时,我当时是有些不屑的。如今我才真正的明白,当初她们说的话。” 慕惊鸿曲起白皙的手轻掸挂在衣摆上的枯叶,很慢很慢的道出:“大部分人,只看到,光鲜表面,却从来,不曾,去看,这人的背后。” 李氏愣住了! “大嫂不用,再试探,她刚才,已告知,她的来意。” 李氏这回是真的惊诧了! “你,你是如何知我来试她?”李氏脱口问。 她就是知道了。 金墨兰早知会有人对她不利,所以提前来了磬音寺。 夸下口要捉出歹徒,金墨兰肯定是认出了那扮女客的人。 慕惊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期间能得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金墨兰出手已经直接告诉慕惊鸿,这件事与鲁家无关,甚至给了慕惊鸿一个信息,鲁氏可能求助过鲁家。只是鲁家不会出手管慕家女人的后院事,让慕惊鸿放心,也让顾氏放心。 慕惊鸿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鲁家能得此儿媳,实在是有大福。 尤记得,初次与金墨兰见面的场景,那时她不过十二三岁,与现在的慕惊鸿相差不远。 顾氏白着脸匆匆而来,慕惊鸿收起思绪。 经李氏一番解释,顾氏又惊又怒,不敢在这里逗留,觉得这磬音寺与自己的女儿犯冲。 * “啪!” 侯府的东北角的瑶仙居,屠氏捏着白净的手,一下砸在案几上。 一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 “又是鲁家的人,那金墨兰不过是个投错胎的假男儿,与那小结巴一路货色,也难怪三番几次与我作对!” 余光扫到屠氏扭曲的脸,下人们将脑袋垂得更低。 屠氏还在怒骂,“那蠢货,我分明交待不要去惹那个小结巴……”许是想起隔墙有耳,屠氏骂着骂着就住了嘴,阴沉着脸,转身问心腹嬷嬷,“侯爷可在府里?” “侯爷今日休沐在家与大少爷商事。” 心腹嬷嬷一句话再次点燃了屠氏的怒火,慕南风这个前妻遗留下来的嫡子,膈应了屠氏,每回提起,总是要发一通火。 火气是发了,却奈何不了慕南风。 谁让慕南风不仅是正经的嫡子,还极富有才学,在圣上面前也十分得脸。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以后要被慕南风制压,屠氏的心口就像被一块大石压得死死的,怎么也移不动。 再也忍不住,屠氏起身朝慕德元的书房走去。 心腹想劝却不敢出声。 带着一肚子火气过去,屠氏就是在自讨苦吃。 第025章:谁要我命 难得休沐,慕德元与儿子聊过了公事后就在外面的小径慢走,聊起了轻松一些的话题。 “太尉的妾室从摆宴那日后就被皇上招进宫中,回府后她身边的人都被棒杀了,那日你在顾家可有察觉有什么不妥?”慕德元的语气十分的平静,像是随意提起的家常话。 慕南风分辨不出自家父亲话里想要表述的意思,回想那天的情况,并无不妥之处。 除了…… “并无不妥,倒是那日二房的两个妹妹走错了地方,碰上了男宾,花谢影似乎对沅嘉颇有些好感。” 父子俩都是聪明人,皇上既然偷偷将那事处理了,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了。 他们都知道小江氏的出身以及横在江顾两家之间的作用。 慕德元有些意外,“花家一直不肯与其他世家为伍,就是怕引得皇上的猜忌,但若有机会的话,也不防碍我们慕家与花家走近,儿女若是愿意也可结为秦晋之好。” 慕南风一惊,英眉也跟着高高挑起,“父亲,这事虽是好,但孩儿说这些,只是想要弄明白花家的深意。” 花谢影对自己说那句话时他也是和父亲那样想,之后就不会那么想了,花家即使是娶寒门女也不会碰壮大家族的联姻。 “或许,他只是在跟孩儿说了句玩笑话。” 以花谢影的性子,还真的会。 正要说话的慕德元看到心腹朝自己匆匆走过来,在耳旁说了一句让慕德元脸色微变的话。 “父亲,出了何事?”慕南风耳聪,还是听得见“七小姐”这三字。 慕德元眉宇蹙了蹙,挥退心腹,对慕南风道:“你七妹与你的妻子到磬音寺上香,受袭,被鲁家的金墨兰碰上救了下来。” 慕南风心一紧,面上无波澜,内心却泛起了几分恼怒,语气平淡的道:“那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这位兰夫人才是。” “去瞧瞧吧,”慕德元瞧了儿子一眼,大步去了二房的方向。 慕南风没犹豫,跟着走。 恰这时,屠氏匆匆过来看到父子二人朝着二房的方向过去,那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的难看。 想到了府里那些传闻,屠氏牙都要咬碎了。 慕惊鸿连个惊吓都没有,为了让顾氏放心,还是请了大夫过来瞧瞧。 李氏坐在屋里头陪着,顾氏送大夫出门就看到进院来的慕德元和慕南风。 顾氏塞了个荷包给大夫,上去曲膝行了礼,“侯爷。” “惊鸿可还好?那歹徒,我们慕家必不会轻饶了。”慕德元一脸的愠怒。 “多谢侯爷,这事鲁家的兰夫人会给我们母女一个交待,想必也不用多久,行刺的歹徒也该捉拿到了。”顾氏不冷不淡的回应。 慕德元目光在顾氏的身上滑过,愧疚道:“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俩,让你们受苦了。” “只要家里的人安安分分,我和惊鸿就不会受这些苦。”顾氏这话说得一点情面也不留。 这话一出,慕德元就有些不自在。 “婶婶,娇儿她……”慕南风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尴尬。 李氏名为娇儿,慕南风明媒正娶的正妻。 “受了些惊吓,在里头陪着惊鸿,”对李氏,顾氏倒是温和了几分,不似对其他人都带了刺。 李氏听到慕南风的声音就出来了。 见李氏果然丝毫不损,慕南风放心了。 “父亲,七妹既然在休养,孩儿就不打扰了。”慕南风带着李娇儿离开。 慕德元也没进去瞧慕惊鸿,只是站在外面和顾氏说话,都是表面一些不痛不痒的关心话。 李娇儿走在丈夫的身侧,偶尔偷偷看丈夫修长的身形。 “有什么想要说的。” 慕南风自是能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注视。 李氏这才将在磬音寺发生的事诉述了一遍,说完,李氏又偷偷观察着丈夫的神情。 “这两年,委屈你了,”慕南风也没说别的,只是伸手握住了李氏的柔荑,愧疚道了句。 李氏摸不清慕南风的想法,低垂着眸,轻声说:“是我自个不争气。” 慕南风详端着妻子的模样,半晌松开她的手,慢步往前走,李氏迈着小碎步紧跟。 “父亲前几日让祖母作主替我纳几房妾。” 李氏的心猛烈的一颤,却不能表现出来,“如果夫君有瞧上的,我这个做妻子的自当为慕家分忧,怎么能劳烦祖母操劳,如果夫君信得过……” “当真希望我纳了?”慕南风低磁的声线无波无澜,深而沉的眼正看着李氏。 “可……” “我回拒了父亲和祖母。” 李氏一愣,抬头看他。 慕南风仿佛没看到李氏眼中的惊讶,继续道:“以后不要插手大房和二房的事。” “是。” 看着慕南风,李氏只能愣愣应和着。 慕南风重新执过她的手,慢步走回一边慢声道:“屠氏因惧我而对你有偏见,你自己应对不了,就避着。若真的要对你不利,到我这里来,她到底是不敢对我如何。” 后院的事,慕南风也不能过于干预。 李氏心中一暖,“我不会给夫君添麻烦的。” 慕南风不再说什么,想着慕德元近几年来对顾氏的态度,还有最近发生的事。 * 夜临来时,鲁家就带来了好消息。 鲁家的人押着在磬音寺行刺的人进了慕府,慕府一下炸开了锅。 原来磬音寺有人行刺慕惊鸿的事是真的。 慕德元做为一家之主,出面见了鲁家押过来的刺客。 娄氏很是不高兴。 二房真是一天也不能安生,尽给府里惹麻烦,在用膳的时辰被打扰,娄氏心情更加的糟糕。 身穿城门侍卫服的男子抬手冲慕德元一礼,再冲娄氏和顾氏作礼,此人浑身上下夹着凉气往前几步,高大的身躯仿佛带着无穷力量压迫而来,“我家大人说了,一定要亲自交给慕七小姐处置。” 寒重的杀气冲来,屋里的人都皱起了眉。 慕惊鸿知道这些人做事雷厉风行,又可以在非常时期不择手段,身上自有一股将士风气,言行间总是带着几分杀伐气息。 他们一出现,就给在场的人一个极其微妙的冲击。 女眷们看他们将刺客打得浑身是伤不说,还实实在在的踏在脚底下,那气势叫人心底发寒,甚至有人已经白了脸,心生惧意。 慕惊鸿走到了前面,看着被踩踏在脚底下的人,问,“交代了?” 领头的人一愣。 “我要知道,是谁要我,命。”慕惊鸿一字一顿的道,隐隐间有种肃杀感。 屠氏就站在娄氏身后,听到慕惊鸿这话就惊得抬头看过去,更是心乱如麻。 在看到被押进来的男子时,屠氏就被吓得手心淌汗,脚掌头皮发麻,全身出了虚汗,脑子更是一片混沌。 现在屠氏恨不得他们当场杀了那男人,好灭了口。 第026章:当场揭穿 “惊鸿。” 也许是慕惊鸿的态度有些不善,慕德元出声制止。 本以为慕惊鸿会作罢,慕惊鸿却讽道:“兰夫人,说过要给,交代。这就是,交代?” 领头那人脸沉如水,正色道:“兰夫人只向慕七小姐承诺要将歹徒捉拿,未曾交代过审问,人在这里,慕七小姐想要知道些什么,尽管关起来发问就是。” 慕惊鸿的态度让对方极度不舒爽,声音压得很低。 “惊鸿,这位说得没错,你若想要知道背后指使人,我们侯府自己审问便知。”慕德元说这话时向顾氏看去,希望她能够阻止慕惊鸿胡闹。 顾氏仿佛没看到慕德元的暗示,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大伯,兰夫人,分明说过,要给我,一个交代。”慕惊鸿目光凛然几分,继续一字一顿道,“兰夫人,既然知晓,此人,便知指使,者。” 此话一落,屋里突然静了下来。 大家望过来的目光变了不少。 往日里,可没见着慕惊鸿这般独断过。 娄氏下意识的朝顾氏投去不满,好好的女儿教成这样,顾氏可真能耐了! “惊鸿,这事鲁家已是仁尽义尽,你这般又是作甚?”娄氏低低斥了句,觉得慕惊鸿这样实在没个教养。 慕惊鸿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往前几步,蹲到了刺客面前,纤白如葱的手指一勾那人带血的下巴,漆黑如夜的眼睛直视对方,声音很慢很慢的吐出,“说,谁指使你?” 刺客舌头动了动,正想吐出口沫,在慕惊鸿注视下突然身形一僵,眼神极怪的看进了慕惊鸿深到不见渊底的眼。 “说。” 慕惊鸿加重手中力道。 刺客眼神慢慢的有些涣散。 屋里的气氛因慕惊鸿这举动,陡然变得怪异。 在对方与自己对视的那瞬间,她又看到了一个瞬闪的画面。 “嗡!” 脑子仿佛传荡着一阵阵扰神的波音,眩晕感袭来,差些就当场吐出污秽。 慕惊鸿另一只手悄悄的撑在地面上,同时慢慢松开了钳制对方下巴的手。 看到此景,娄氏脸都青了。 慕惊鸿这举动实在太不得体了,有碍瞻观。 正欲再次斥责。 就听那地上的刺客缓缓吐出一句话,“是屠家。” 声虽轻,却能让在场人都听见了。 轰! 这一刻,屠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狠狠一晃,被身边的人眼明手快的接住。 慕惊鸿薄唇一勾。 “屠氏!”顾氏猛地回头怒视脸色煞白的屠氏,眼中冒着星星火苗,恨不得当场就撕了屠氏。 屠氏颤着手指刺客,大声反驳,“是他诬陷我,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鲁家的人还是顾氏,你若不从实招来,我便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屠氏,你血口喷人,是你自个找的人却想泼一盆脏水给我们鲁家。要不是我们鲁家的人救了惊鸿,只怕现在惊鸿已身首异处了。屠氏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因为惊鸿打了湘澜巴掌,就怀恨在心,竟做出这种可怕的事,实在是心肠歹毒。” “闭嘴!鲁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让姓金的女人跑到磬音寺作梗,以便诬陷我害了惊鸿,你才是那个真正心肠残毒之人。惊鸿,鲁氏早已谋划多时,就等着时机害你性命,鲁氏才是那个有心害你的人。”屠氏愤起,指着鲁氏就推卸责任。 鲁氏气笑了,“屠氏你可真会倒打一耙,二弟妹可不是傻子,能分辨得出谁才是真正的坏心肠。” 屋里的气氛再为之一变,慕惊鸿这一捅,直接捅破了层层纸面。 慕惊鸿冷眼看着争吵的二人,在心里面对顾氏和金墨兰说了声对不住。 虽然这件事并会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是离心前提下的种子。 鲁家和屠家都与顾府有些连系,从小闹大,徐徐图之,是慕惊鸿的计划之一。 顾家也好,皇家也罢,慕惊鸿都不想轻易的放过。 带人过来的领头人被这转变弄得有些难为,来的时候少夫人就交代过不能透露这事背后人,谁想这刺客如此无用,被一个小结巴问了句就如实招了。 想到他们在背后用了诸多手段才让这个人吐出幕后指使者,领头人不由多看了慕惊鸿几眼。 少女安静如处子站在那里,惊鸿仙子之姿,与她的名极为相衬。 半点瞧不出独特之处。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我们的任务已完成,侯爷既然还要处理家务事,我等就告辞了。” 将刺客交给慕德元的人,说走就走。 人一走,慕德元的脸就阴沉了下来,面上仍旧好声好气的对慕惊鸿道:“大伯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件事可否交由大伯来处理?” 慕德元不是在征询慕惊鸿的同意,是在转达他的意思。 慕惊鸿微抿着唇,抬起漆黑又清澈的眼,在慕德元的气势下慢慢的点头,看上去有几分委屈和怯懦。 莫名让人不忍心再对她说一句重话。 慕德元皱了皱眉,转向脸色苍白的屠氏,还有站在一边的鲁氏,冷冷道:“你们随我过来。” 末了,他又温和了声对顾氏道:“二弟妹放心,我会给惊鸿主持公道。” 顾氏冷着脸道:“希望侯爷不要偏了心才是。” 慕德元又觉得一阵不自在,下令让人将刺客也一并带了出去。 两人之间的微妙落到娄氏眼中,神色立时就变了变! 顾氏对慕德元的做法当然清楚不过了,他就是不想让鲁家和屠家打起来,毕竟这两家于他来说就是手里两把锋利的刀。能够给他带来极大利益的联姻世家,慕德元自是不想他们起矛盾伤和气,损利益。 她的女儿差些丢了性命,而慕德元几次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顾氏,阿元已经接手,你们娘俩就不要再自作主张了。还有惊鸿方才举止实在大胆,这可不是一个闺秀会做出来的事,是你这个做娘的没有教好。如果连一个女儿也教不好,我身边还有几个能用的人,到时候我也不介意将人接到身边来养。” 直白的警告让顾氏更是沉了脸,不冷不淡的应下,“儿媳这就带惊鸿回屋好好教,母亲放心,以后我这个做娘的一定会以身作则,好好教导女儿,免得后半生蠢笨被人算计了性命,就不劳您一把年纪了还操这份心。” 娄氏倏地捏紧手里的杯子,阴沉沉的盯着顾氏。 顾氏却已握上女儿的手退了出去。 第027章:要你的命 出了前厅,顾氏就让丫鬟把慕惊鸿送回屋去,张氏和慕沅嘉从后面经过时还特意的瞧了慕惊鸿一眼。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明让顾氏眼皮子一跳。 慕惊鸿欲言又止道:“母亲,我……” “带你们小姐回屋,”慕惊鸿的结巴让她失了优势,顾氏已经将她的话堵死了回去,带着陈嬷嬷他们速速去了前院。 慕德元接手处理屠氏,顾氏根本就信不过。 她很明白慕德元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我们回屋去吧,刺客的事就交给侯爷他们审办吧。” 碧萝轻轻扯着慕惊鸿的袖子道。 慕惊鸿抿了抿唇,转身回屋。 而此时的正堂里,屠氏苦苦哀求着慕德元,不知是谁将几岁的孩子送了过来,正躲在屠氏的怀里,用憎恨的眼神瞪着慕德元。 顾氏进门,那双黑而冷的眼就转向了顾氏,落过来的目光让顾氏觉得不舒服。 小小年纪就被屠氏教成这样,以后长大些了还得了。 小儿子插足进来,倒叫慕德元不好对屠氏如何了,即使这是她的错。 顾氏看慕德元这般神情就知他有意放过了屠氏,干脆就搬出了自己的哥哥,“侯爷如果不方便处理,我可以让太尉过来代劳。” “顾氏,”屠氏厉喝了一句,“不要拿你的娘家迫压侯爷。” 慕德元皱眉,“二弟妹,这事还未查清楚,仅凭一个刺客的话还不能断定此事作俑者就是屠氏。” 顾氏在小男孩愤恨的表情上扫过,冷笑:“看来侯爷真的打算要偏心自己房里的人了,没把我二房看作活人。” 因顾氏这话让慕德元为难了,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顾氏的威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当年慕德元就比不上自己的弟弟,侯爵之位差些落到二房。 如果说弟弟的优秀让他心里藏了根刺,那弟弟能够娶到顾氏,就是在慕德元的心口插了把刀刃。 让他时时刻刻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失去些什么。 直到弟弟的死讯传回来,那一刻他竟觉是松了口气,而不是悲伤。 此时顾氏明明白白的拿顾太尉来威胁自己,使得慕德元想起了不该想的,一张脸布满了阴霾。 “二弟妹说这话是要让本侯枉杀好人吗?” “好人?”顾氏看向屠氏,那笑渗了浓浓讽刺,“侯爷当真要放过要杀我儿的人?” “二弟妹,”慕德元听顾氏口中直指屠氏是杀人者,神色沉到了底,“这事我会查清楚。” “现在还不够清楚吗?”顾氏陡然一喝,眼中愤怒毫不掩饰,“谁要我女儿的性命,我就要谁命。” 顾氏的眼神刹那变得极其的锐利,扎得屠氏身子一抖。 “坏人,你要我娘的命,我迟早也会要你的命!”躲在屠氏怀边的小男孩瞪着愤怒的眼,张口就说出了这等可怕的话。 他死死盯着顾氏,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撕咬顾氏。 顾氏指着他,冷笑道:“侯爷,听听,你儿子想要我的命呢。” 慕德元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喝道:“孽子,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屠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屠氏顿时抱紧了儿子,委屈又可怜巴巴的瞅着慕德元,“不关秉恒的事,侯爷,我愿意领罚,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我都认了。顾氏,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一切的错我都担了,只求你放过慕府的血脉。” 顾氏气笑了,看屠氏的眼神更冷了。 娄氏向来对府里的男孩子十分疼宠,就是大房的那个庶子也享受着别府嫡子所不能享受的东西,更何况是嫡子。 屠氏有这个儿子傍身,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想到自己女儿被这些人不当回事,顾氏就觉得心头憋了一团郁火。 鲁氏始终站在一旁看好戏,屠氏越是落泊对她越是件好事,由得顾氏和屠氏去作。 为难的只会是侯爷。 慕德元一拍桌子,“够了!将屠氏带下去按家规处置,至于秉恒,目无尊长,罚去内室思过七日。二弟妹,我不查便重罚了屠氏,如此你可满意了。” 看着顾氏的眼神冷冷的,言语和神情都在向她发出警告,不要太过分。 他在意的还是屠家和自己这边的关系,是否会因屠氏的事生出嫌隙。 顾氏捏紧了双拳,朝屋里环顾一周,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友好的。 “好,这就是侯爷给我的答复,我接受了,”顾氏冷冷一甩袖,大步走了出去。 顾氏的回应让慕德元眼皮一跳,顾氏嘴上说接受,实则是不满意这个结果,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走出许远,还能隐约听到男孩发出竭力的愤怒,浓浓怨恨全部都是冲着顾氏而来。 顾氏箍紧了双拳,眼神隐隐有些发狠。 慕德元什么都想要,却舍不得丢掉该丢的东西,太贪心了。 “夫人,”陈嬷嬷是顾氏身边的老人了,从顾氏出嫁前就一直跟着,到了慕府也一直忠心耿耿替顾氏办事。 此时见顾氏心中郁郁,受着莫大的委屈不能发,陈嬷嬷也红了眼眶。 “这事不要让惊鸿知道,就说……屠氏已经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那刺客,想办法弄过来才行。” 顾氏不想让慕惊鸿掺和进来,这件事不能那么容易就揭过了。 “是。” 陈嬷嬷犹豫了下,小声道:“夫人,今日小姐在前面的表现有些……” 顾氏皱眉,“自从磬音寺那件事后,我都没能力替她作主,她自个争取也没什么错。是我对不住她……陈嬷嬷,以后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由着她。被我拘在家中这么多年,她一直乖乖听着话,依着她以前柔软的性子,到了夫家那边是要吃亏的,现在改一改也好。” 陈嬷嬷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 慕惊鸿料到慕德元不会拿屠氏如何,果然,顾氏过去仍旧没有改变慕德元的处理结果。 没有实据,只有刺客一张嘴,屠氏完全可以说刺客是受了鲁家人的指使陷害于她。 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至于屠氏,只要对方不再招惹自己,她可以暂时放下这事。 接下来,就看鲁家和屠家的好戏了! 慕惊鸿柔柔的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望着窗外秋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第028章:议亲准备 次日,慕惊鸿像往日那样若无其事的来到南宗堂。 慕沅嘉早早候在南宗堂门前,眉目间尽是柔和的淡笑,落到慕惊鸿眼里,心里边怪发毛的。 “五姐。” “昨天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在磬音寺被袭击,有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慕惊鸿面露几分狐疑之色,“多谢,五姐关心,一切无碍。” 换作性子急些的人,还真没耐心听慕惊鸿一字一顿的说完。 “今日是寒先生授课,你可要谨慎些。” 寒先生就是那位教棋的女先生,她对慕惊鸿并不是多友好,其至是有几分针对的意味。 慕惊鸿黑眸一眨,“多谢,五姐,提醒。” 慕沅嘉颔首一笑,率先进了南宗堂。 她们二人刚落座,那位脸寒如冰的寒先生走了进来,还差了两童子搬着棋盘进来,又将手里的黑白子分别落到棋盘上。 慕惊鸿马上就看出来了,那是北唐大儒骆阁老的星汇棋局。 正是慕惊鸿在顾家破解的那一盘,慕沅嘉当时并不在场,但后面也看到棋局也认了出来。 “寒先生,这是骆阁老的星汇棋局!” 慕沅嘉不解的看着寒先生。 棋局既然已经破了,为何还要拿到这儿来? 以慕沅嘉的棋技根本就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再破解了,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寒先生肃声道:“就在今日,骆阁老突然将此棋局摆放在宏文馆的棋珍阁内,令天下才子反破此局。” “什么?”慕沅嘉愣住了。 这,这已经破解的残局,现在又让人反击,转成另一盘残局,这不是乱来嘛? 试问,打胜了仗是不是还要再败了自己再重新攻打? 慕惊鸿一愣一笑,骆阁老的举动总是让人出乎意外! “寒先生,此局可有人破解?”慕沅嘉觉得骆阁老是在跟他们这些年轻人开玩笑。 而对骆阁老十分敬重的寒先生再次肃起了脸,“骆阁老亲自放出来的棋局,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听闻那日慕五小姐也在顾府,不知这星汇棋局是何人所破?”寒先生对那位能一子破星汇棋局的人十分敬佩。 慕惊鸿了然。 原来是骆阁老想要找到背后破了棋局的人。 “七妹妹。” 刚出南宗堂大门,慕惊鸿就被慕沅嘉叫住。 “五姐,还有事?” 慕惊鸿说这话时慕沅嘉已经到跟前,依旧是那春风般的微笑,盯着慕惊鸿看了半晌,脸微微一红,小声问:“不知嫡母可有对七妹妹提及我的婚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按理说,这样的问题慕沅嘉是不该问的。 但对方是慕惊鸿,她又迫切。 怕顾氏随便寻了一个人家将她给嫁了过去,届时受苦的还不是她自己。 “母亲,向来,不同我说,这些……五姐想……” “不,不必了。”慕沅嘉手一摆,越过慕惊鸿大步而去,走出好几步突然又回头,道:“七妹妹,在顾府的时候,五姐也是迫不得已才说了那些话。五姐知道大哥向来对你好,所以才一时口快让你受了些委屈。如果可以,五姐希望能够在别的地方补偿你。只求你不要怪五姐,我只是希望能够在这样的年纪寻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我生来就不如你的命好,我是庶出,有很多事都由不得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慕惊鸿安静的看着慕沅嘉,并未答话。 为了能够讨好顾氏,让她嫁得体面一些,慕沅嘉连违心的话都说出口了,可见慕沅嘉心里边有多么的焦急。 或者,她是不是听到了其他的风声。 慕沅嘉说完这话就匆匆走掉了。 慕惊鸿回到院子,拐到了顾氏那里。 陈嬷嬷在辅助顾氏看账本,顾氏的嫁妆从娄氏手里夺回来后就一直由她亲自打理,这些年来也进了不少的账。 因为没充公,让掌着部分中馈的屠氏十分眼红。 看到慕惊鸿,顾氏立即抹平了额头的皱纹,笑着招招手,“今日在课堂上学了些什么?先生可有难为了你?” 慕惊鸿这个样子,顾氏还真的担忧。 上次还偷偷在背后跟着过去瞧瞧,今日刚好外面经营的铺子出了些问题。 慕惊鸿的视线从顾氏手里的账册滑过,就提起了慕沅嘉的事。 慕沅嘉那样厚着脸皮问自己,就是想要借她的口提醒顾氏。 未来的命运掌握在顾氏的手里,慕沅嘉只能低头。 顾氏脸色变了变,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她一个姑娘家倒是急着嫁人。” “七小姐,以后这些事,您还是少担着。毕竟,您也步入了十四岁的年纪,过一两年也是该嫁人的年岁了,夫人首先想的就应该是您的未来!” 旁边的陈嬷嬷和顾氏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慕沅嘉实在太不像话了。 婚事自有长辈张罗,她一个姑娘家这般焦急,是怕慕府的闲话还不够多吗。 还当面问起了同为姑娘家的七小姐,这不是也让七小姐招人闲话吗。 慕惊鸿被陈嬷嬷一席话说得一愣,睁着黑眸看顾氏。 顾氏这个时候就急着给自己物色人选了? 想想自己这年岁也是能议亲了,早些订下来对慕府对慕惊鸿本人也是有利无弊。 “你五姐的事娘自有主张,这些事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切莫再提及。省得招人闲话,于你不利。至于你的婚事,娘已经在张罗了!我女儿未来的夫婿一定是北唐最优秀的男儿!”说到慕惊鸿未来的婚事,顾氏脸上的笑容便绽开了! 恨不得慕惊鸿现在就嫁人,眼中又很快浮起一抹不舍之情。 面对这些,慕惊鸿唯有选择沉默。 以前做为巫祝的时候,不用她开口就有千千万万个理由不允许她那么快成亲。 今时今日不同。 她是慕惊鸿,是慕府的千金。 做为世家贵女,享受着利益所带来的好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婚姻就是其中之一。 若遇上门当户对,且那人刚好是你心中人,两家有意,那便是两人的福气。 反之,是不幸。 看顾氏已经暂时抛开了屠氏的事,回归正常轨道,慕惊鸿半晌只轻轻应了句,“全凭,母亲作主。” 女儿的回答让顾氏心情一下子愉快了起来,拉着女儿就挨个提起了北唐的各府世家子弟。一副让她选出自己喜欢的架势,让慕惊鸿哭笑不得的同时无奈又尴尬。 第029章:短命预兆 磬音寺被袭击的事慕德元虽有意要压下来,同时还担忧顾氏这边会到顾太尉面前告状。 还特地的让府里的人拿了好些好物送到顾氏的院里头,这事给大房和娄氏心里头添了堵。 顾氏对慕德元次日命人送来的东西全部收下,充进自己的小金库。 慕惊鸿这天早晨到娄氏屋里头请安,和李氏碰上,两人倒是没有说上什么话。 顾氏安排好了屋里的事,就带着陈嬷嬷几个去了外庄看今年的收成。 随后慕德元就立即安排好了人随行左右,美其名曰,保护顾氏的安全。不过是害怕顾氏偷偷跑到顾府说一些添油加醋的话罢了,慕德元想要稳住鲁家和屠家,更想要揽下顾家这边的权益,委实有些过于贪心了。 而慕德元一系列的举动,更是加剧了娄氏等人对顾氏的恼怒。 “小姐?大少夫人已经走远了,也该去南宗堂了。今日孙先生要带着您和五小姐到百文台去与人切磋,夫人已经替您准备好了所用之物,随行保护的人也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想起那日在磬音寺的画面,碧萝和碧钰仍心有余悸。 这些天为了让小姐适应,夫人也是忍着痛让小姐接触外界的事物,多在外边走动。 顾氏的担忧,身边伺候的人都懂。将来有一日慕惊鸿出嫁,有很多事都需要她自己应付。在夫家遇到厉害的人物,那只有受伤的份了。 “五姐呢。” “五小姐已经先一步去南宗堂了,”碧钰忙答道。 “那就,走吧。” 慕惊鸿收回神思,朝着南宗堂的方向快步走去,经过东院旁的小园子时看到正在将怒火发泄在下人身上的小少年。 “十少爷脾气不太好,小姐,我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了。” 家里老夫人对府里的男丁格外宠爱,就是无理的要求也会点头同意。 两年前,有一回她们家小姐不小姐踩到了十少爷掉在地的纸鸯,慕惊鸿当时根本就没来得及辩解,就挨了娄氏的罚。 顾氏还为了这事气了好一阵,幸好娄氏顾及到顾氏这里没有真的罚重。 “哑巴!”距离得并不是多远,慕秉恒一扭头就狠狠瞪着慕惊鸿,冲着她骂了声。 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原本可爱俊气的小脸扭曲如丑陋的小怪,让人瞧着就生厌。 慕惊鸿站在那里并没有看这个孩子,而是越过一个方向看到了一人匆匆往后门去了。 那是屠氏的人。 慕惊鸿的眼神平静,心里边却预测着屠氏的人到屠家告状后会给屠鲁两家带来怎样的效果。 又或者给慕德元造成怎样的损失。 臣子乱了套,于那个人而言到底是好还是坏。 有利就有弊,现在他看到的只有利,如此是最好不过。 啇王回来了,这个人不会再有人来替你阻止了,且看你如何应对。 慕惊鸿攥紧了手,压制着心里边忽闪而过的多种想法。 “哑巴,滚,不要让我看到你,害人的哑巴!” 等慕惊鸿将视线拉回来,少年已经满脸愤怒的拿手里的小石头一下子就朝她砸了过来。 碧钰连忙挡在了前面。 说关室内思过,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瞧,不过几个时辰,这孩子就放了出来祸害人了。 “让开,我要砸死这个哑巴,是她害了我娘。我要连她也一起杀了……” 小少爷用力去推挡在前面的两个丫鬟,跟在少爷身后的下人根本就不会去阻止少年的刁蛮。 “够了。” 慕惊鸿拂开两个丫鬟,站到少年面前。 眼神沉静。 慕秉恒睁着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慕惊鸿,好似慕惊鸿真的是他的杀母仇人般。 “听好,是你母亲,要杀我。我没找你,你却来找,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慕惊鸿慢慢的低下身形,一双眼平视着少年冰冷的眼。 手指轻捻,那瞬间,慕惊鸿看到了连自己都惊着的画面。 额头细汗瞬时就跟着淌了出来。 “啪!” 被注视得说不出话来的少年将手里另外一块小石头朝慕惊鸿身上丢了过来,转身就跑掉。 有外层衣裙挡住,慕惊鸿并末察觉到疼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 “小姐,您有没有事?”两个丫鬟可真的被吓坏了。 慕惊鸿抬起白皙无暇的手看了半晌,面色渐渐的有了些凝重。 方才那一下,仿佛是真实的,又像是假的。 好像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感觉。 “小姐您没事吧?”看她这样子,丫鬟们真的有点慌了。 慕惊鸿有些不确定摇了摇头,收拢青葱一般的玉掌。 没有掐算推演就已得知对方命数,这是不正常的。 就在刚才,慕惊鸿准确的推算出慕秉恒几年内会有一大劫,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他运转的命数。 这是大凶之兆。 也就是说,他逃不过此劫。 短命的预兆。 本以为自己重入他人肉身会带来不便,而今看来,她反而捡了大便宜。 一直到南宗堂,慕惊鸿仍旧在想着自己的事。 挑着帘子的慕沅嘉已经冲她招手了,“七妹妹,孙先生已经在府门等着我们了!” 慕惊鸿快几步上去,“五姐。” “发生什么事了?” 慕沅嘉看到慕惊鸿身边的丫鬟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就猜测到前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两丫鬟忙摇头。 两人心堵得很,他们小姐明明是尊贵的嫡女身份,却屡屡受气。 “没什么事,碰到了条,小疯狗,差些咬伤……”慕惊鸿慢腾腾的说了句,跟着上了马车。 “疯狗?府里有谁养狗?”慕沅嘉一愣。 慕惊鸿不紧不慢的揭过去,“我们该走了。” 正欲张口的碧钰住了嘴,记下这事,待回头再与夫人说起。 小姐不能做主的事,夫人肯定能。 这也是慕惊鸿因为结巴不能急辩带来的后果,一旦她身上发生什么事身边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顾氏。 现在的慕惊鸿对此没有办法改变。 在慕惊鸿的眼里,方才那少爷如同一个死人。 她不与死人计较。 就算没有那一劫,以屠氏这样教儿子,少年将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七妹妹……”借着这路上的空隙,慕沅嘉想要打听自己的事。 慕惊鸿正想着事出神,一时没听见。 慕沅嘉连喊了好几声才回了神,光看慕沅嘉红脸的样子就知她想要问什么,慕惊鸿只道一切由顾氏作主。 慕沅嘉面露失望,她就知晓顾氏不会轻易的将话传给慕惊鸿,自己也真是太急切了些,顾氏这么精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晓得自己是故意让慕惊鸿带话的。 一想到自己的婚事,慕沅嘉的脑海中不自觉的跳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日顾府撞上后,她就更是向往! 第030章:有意为难 百文台与宏文馆屹立在皇城根下最繁华地段,每日行过此地的人不知凡几。 但入百文台的却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宏文馆更是有限制。 与宏文馆不同,百文台不过是一个供城中闺秀娱乐的地方罢了。 真正蕴含宏观学识的地方是宏文馆! “到了。” 慕沅嘉如好姐姐那般先下了马车,笑盈盈的朝慕惊鸿伸手。 慕惊鸿自落下病根后就极少出门,更不说来百文台这等热闹地方了。 周遭热闹声不时传入耳,慕惊鸿伸手出去与慕沅嘉交握下了马车。 抬起如墨的曜玉眼眸,便能从熙熙攘攘的马龙中看到那极严谨的牌匾。 百文台! 这是当年花家最后一位皇后,也就是三朝前太后所提。 那时期的热闹更甚此朝。 慕惊鸿那时候阅史书时便有几分向往,那个鼎盛时期的朝代出了不少惊才女子! 刚下马车就有慕沅嘉相识的姐妹过来打招呼,几个姑娘的眼神瞥向慕沅嘉身旁的慕惊鸿,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其中黄衣裙少女夸赞道:“果然配得上惊鸿仙子之名!难怪慕二夫人一直收养在家中不让出门!” 慕惊鸿瞥了道视线过去,在黄衣裙少女身上流连了片刻,并未开口。 黄衣裙少女也未觉得自己有说错了话,笑盈盈的移开视线,指着对面那庄重的宏文馆大门,目露向往,“沅嘉,你可知方才我们瞧见了谁?” 慕沅嘉眼眸染上几分兴趣。 就听那黄衣裙少女道:“是小花大人!” 慕沅嘉眸子一亮! 隔着鼎沸的人群,视线落在那古仆又宏观大门处,双手紧箍,眼神微闪。 慕惊鸿的视线跟着过去,再回到慕沅嘉的脸上,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这位小花大人还真招人喜欢。 慕沅嘉是慕家庶女,仅仅是庶女这身份就让她与花谢影拉开了极大的距离。 花家向来不与这些结党的世家沾亲,慕沅嘉这思慕之情是要付之东流了。 黄衣裙少女虽也是嫡女,但在家中的地位并不是如何,所以才能与慕沅嘉这样的庶女结队而入。 相对这几人,慕惊鸿的身份真真正正的贵女! 当今皇后的亲表妹,太尉的外甥女,又是慕府的嫡出。 人虽有瑕疵,却不会有损她的影响力。 慕惊鸿不开口说话,大家都证实了一点,那就是这位慕七小姐果真如同哑巴无异。 进入百文台大门就有蓝衣侍女引着入门的闺秀一路来三角亭小广场处,正门之上有两层六角亭,正对着宏文馆。广场之后的通门两边有两处六角亭,仅一层,但站在上头却能够观后方街景。 高亭之中栽种着四季应景的花卉,一处摆放着茶具与外面的茶楼无异,可在此饮茶赏花吟诗。 百文台内的小广场可男女混淆使用,今日屏了男宾入台,只有城中叫得上名的闺秀。 慕惊鸿从第一门入内,眼目穿过数道身影,就看到小广场上摆放出来的各种棋局。 上面全部都是花家从各地收集过来的残局,有些是自创。 多是一些大儒所创。 更吸引人的就属这几日骆阁老摆放出来的星汇棋局了,棋局已破,再反败为胜实在难如登天。 大多数人更觉得是儿戏,没章法。 破解的残局再让人弄残回去,不是儿戏是什么! “慕七小姐!” 一道声音吸引了周围诸众的视线。 有人叫自己,慕惊鸿望去便与江相婵细细柔柔的眸子相撞。 慕沅嘉皱皱眉,想起顾府时那幕,抿紧了唇,压下心底对江相婵这个才女的嫉妒。 “七妹妹,是江小姐在叫你呢,一起过去吧!”慕沅嘉很是亲昵地拉了拉慕惊鸿的手说。 江相婵才气冠满盛京,她今日站在这里,颇为扎眼。 北唐的都城才化横溢的贵女比比皆是,江相婵的才学确实是耀眼。 世家出身,又聪慧绝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也许是有她大哥江挽风在前头,她也身受一些影响。 只是,才气之名立于极盛的女子却不是她江相婵。 但也能在这群贵女中立于前首! 也就是这样才华横溢的才女,却不能够破了无名小卒所破的星汇棋局。 就是江挽风这个大才子也仅能三步破局,而这传闻中的无名小卒却能一子解了残局。 这是何等的魄力! 感觉到身边人看自己的神色有所变化,江相婵并未在意。 “慕七小姐,上次顾府之别后就没再见面了!” 江相婵笑道。 慕惊鸿不禁瞥了她一眼,在顾府时,这位可不是这样热切待人的。 “相婵姐姐。” 忽闻慕惊鸿慢声开口说话,周围投过来的视线便有几分复杂。 江相婵含笑的冲慕沅嘉颔首,指向身后的棋局道:“那日在顾府,慕五小姐也在场,想必对此棋局甚为了解。今日我们聚在这里,慕五小姐不妨也过来试试!” 慕沅嘉一愣间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日顾府家宴后小江氏身边的人都被处理掉,小江氏也幸免不了被重罚,顾玉姮又与江相婵是表姐妹。 想来江相婵是知道了些什么。 慕惊鸿站在旁侧,若有所思的看着江相婵。 方才她第一个就叫自己,让慕惊鸿不得不多想一些东西。 摆放在这里这么多棋局,她又偏偏选了那盘星汇棋局,她这动作是想要干什么? 让慕沅嘉丢脸? 慕惊鸿微微扬唇,如果连江相婵都有了小动作,说明江家和太尉府是真的有了嫌隙! 至于她自己,完全是因为顾氏的原因,所以江相婵才有意做点小动作。 “慕七小姐能够入百文台,想来棋技也不差,也一同观望吧!” 江相婵微微侧身过来,邀请慕惊鸿一同观棋局。 这举动让旁人不由多瞧了慕惊鸿几眼,想起这位慕七小姐的结巴病根传闻,有些唏嘘,有嘲讽,更有不屑…… 慕惊鸿点头,站到江相婵的身侧。 这样一来,慕沅嘉就是不想也得硬着头皮站过去,盯着那盘已经破解的棋局,一阵难为。 众闺秀都好奇的盯着慕沅嘉,等待她的表现! 盯着这盘棋,慕沅嘉瞬间就觉得压力倍增! 额头细汗都要淌了出来,她恨恨的想,江相婵绝对是故意的! 第031章:一子破局 “即便是我的哥哥也未必能解答得出,沅嘉姐姐也不必如此介意结果。” 在慕沅嘉纠结如何破解眼下尴尬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 待见到对众颔首微笑的紫色罗裙少女时,众人慢慢的站到了一旁去。 此女正是豆蔻年华之际,眉细如柳斜入鬓,清眸映辉,五官初初长开透着股清丽绝色! 正是花家庶女花未泠。 花家的子女,没有一个长得难看的。 不然族中又怎会连出几代皇后和太后,即便时代隔得过远,也不影响后代的容色继承。 “未泠妹妹!”慕沅嘉激动又感激的朝花未泠一笑。 激动的是花家女会出现在这里还替自己说话! 江相婵不由得有些意外,“花泠妹妹说得无错,慕五小姐只管试试就可,不必强求!” 百文台本就是花家的产业,历经近百年之久。 即使是一个花家庶女也会让人趋之若鹜,特别是这花家女个个长相不凡,才学更不输人。 在都城里,能娶花家庶女都是莫大的荣蔫。 对比江相婵这个才名远扬的才女,花家女绝不逊色。 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比比皆是,在这个卧虎藏龙的皇城下,谁又敢说自己就是第一了? 就是江相婵也不敢说。 是以,花未泠站出来时江相婵才相让一步。 慕惊鸿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江相婵似乎对花家的人格外亲和些。 方才分明是对慕沅嘉有几分敌意,虽然这种敌意不明显却仍被慕惊鸿察觉。 难道是因为…… 正这么想着时,花未泠就朝她这儿来了。 “这位就是慕家的惊鸿姐姐了!” 微微颔首施女子间的小礼,礼节做到了极致。 慕惊鸿回以一笑,“花五小姐,有礼了!” 花未泠一愣。 慕惊鸿从未见过她,却识得她,还知晓她在家中排行。 都说慕惊鸿与哑巴无异,此时方明白,不过是说话说得过慢些,有微小的结巴罢了。 却不知,之前的慕惊鸿说话也确实是结巴得如哑。 从端木樽月魂魄入了体,就慢声的改善了现状。 “七妹只是说话稍慢,还请各位姐妹们莫要介怀,稍微体谅一二!” 慕沅嘉立即站出来替慕惊鸿说话。 顿时间,大家看慕沅嘉的眼神有了些变化,觉得慕家庶女品德端正,心善淑良! 慕惊鸿不动声色的看了慕沅嘉一眼,并未阻止对方拿自己宣扬她的美名。 果然,慕沅嘉博得了众人赞扬的目光! “听闻慕二夫人多年前也是才学渊博的才女子,由慕二夫人亲自教导,想必慕七小姐也是差不到哪去了!不如慕七小姐也显两手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后头有一黛青色衣裙的少女扬声道。 一时又将正题扯了回来,大家的视线纷纷投向慕惊鸿,眼露好奇。 慕惊鸿知道有人有意为难自己,她也不是那等遇事就退缩的主。 “也好。” 听见答应声,慕沅嘉脸上出现了错愕之色。 慕惊鸿是什么货色,慕沅嘉还不清楚吗,慕惊鸿简直是在拿慕府女儿家的名声开玩笑。 “慕七小姐,方才我们正研究西北军营流进来的八子困局!相传是西北军中的军师所独创的棋局,杀气重,用于困敌围杀!” 江相婵走到一棋盘前,替慕惊鸿解释道。 经那黛青衣少女打断,大家的目光就全部从慕沅嘉身上转移回到刚才讨论的八子困局上。 慕惊鸿含笑道,“不知,相婵姐姐,可有解?” 江相婵泛着红润色的玉指指向其中一子道:“我走五子,对方有八处可冲破,是难解之局。此局难度不亚于骆阁老的星汇棋局,其实,骆阁老所创的星汇棋局仅算得中上层难度,而这八子困局才是真正的杀阵之局!” 仅是摆放在棋盘上自然是不可能观得出其阵阵杀气,但慕惊鸿毕生与阵法朝夕相处,又怎么不能体味得出此阵的威力。 但是有一句话江相婵说错了。 此阵,乃端木樽月所创,由西北军营所承。 没想到花家能将这等棋局搬放到百文台之内! “既是,杀阵,为何会,在此?”慕惊鸿说话间已经抬起莹润的手指,两根手指以指尖处轻轻夹起一黑子,落到平位之间。 那瞬间,黑白子隐隐透出的杀气褪去! 江相婵眼眸立时大睁! 旁侧抽气声大起,一时静得吓人。 “平……平稳了?这,这怎么可能!” 一子落定! 还是在江相婵入了五子之后,更让这八子围局漏洞百出,比原局还要难上一个层次。 慕惊鸿含笑后退,道:“相婵姐姐,且看,如何?” “你,”江相婵满眼复杂,死死盯着慕惊鸿,心中想到了什么,一脸的不可置信! 慕惊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对比,那位解,星汇棋局,的人,我仅是,侥幸。” 侥幸? 她这哪里是侥幸,分明是胸有成竹! 霎时间,众人看慕惊鸿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不愧是慕二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果然有慕二夫人当年之风!”花未泠愣过后,压下心中的惊奇,含笑赞誉。 众人纷纷附和,出口的无不是赞誉的美言。 江相婵愣愕过后也出口相赞,表现得极为大度! 慕沅嘉彼时的脸色很不好看,尤记得慕惊鸿初入闺学时自己对她说过的话,现在看来,慕惊鸿一直在人前扮猎吃老虎。 难怪她一直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有顾氏这样的母亲教导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柔软可欺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慕沅嘉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慕惊鸿一子定局,在百文台也算是小小扬名了! 从百文台出来,慕沅嘉的精神便不如来时佳了。 好几次对慕惊鸿欲言又止,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本以为能在这次闺秀间的小小切磋能够吸引一些人的注意,现在看上去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今日收获不小,花未泠与江相婵留在最后继续观方才慕惊鸿一子破解的棋局。 “相婵姐姐,慕七小姐的棋艺看来在诸多人之上呢。” 江相婵微微一笑,并没有半分嫉妒,“果然是人外有人,慕七小姐深藏不漏的功夫果真了得!” 后一句,有些意味隐晦。 花未泠细品了半晌没品出其他来,与江相婵告辞而去之时命人将棋局搬上,原封不动的移走。 从宏文馆出来的花谢影被花家的一个小丫鬟拦住,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花谢影魅惑的桃花眼一眯,似笑了下便随着小丫鬟走过去。 行到百文台门外的江相婵瞥到这抹修长身影,身形一顿。 “小姐,是小花大人!”身边丫鬟看到花谢影指着便欢喜道。 江相婵看了小会就收回视线,似乎不经意道:“花家的人对慕家的小姐似乎有些热切了。” 丫鬟愣了愣,夹着几分不服气道:“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传闻,小姐您是江家的正经嫡女,那位慕五小姐不过是区区庶出,即便是嫁到花家去也是做妾的。” 江相婵柳眉一蹙,轻斥道:“不可胡言,你也知晓是个传闻罢了。” 丫鬟被江相婵的视线一扫,头皮一麻,不敢再说。 第032章:毁弃棋局 “大哥!” 刚走近,花未泠就掀了帘子笑看花谢影。 花谢影薄唇微勾,眼眸闪着星芒,细看却什么也没能窥视。 “怎么?” 声线如泉流。 花未泠让丫鬟打起了帘子,然后将马车内的八子围局推到前面。 花谢影黑眸倏地一缩,眸光深深沉沉。 “这是西北军营的八子围局。” “嗯,”花未泠左右扫视一眼道:“此局乃慕家七小姐所破,一子定局。” “一子定局,”花谢影瞬时收起了表面的不羁,抬起晦暗的眸子盯着花未泠。 “大哥今日在宏文馆有公事?”花未泠收起了棋局,抬首望进宏文馆像是随口问了句。 花谢影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棋盘,“给我吧。” 花未泠就知道花谢影对这些感兴趣,她带出来就是为了交给花谢影,他讨要自然不会推拒。 “上次在顾家的星汇棋局被无名人士破解,我方才拿此试探,慕七小姐只说今日棋局仅是侥幸。”花未泠丢下这话就令人驱车离开了。 花谢影将棋盘交给了身边的手下,微眯着眼看向百文台,神情幽沉。 “大人,难道您怀疑那星汇棋局是慕家七小姐所解?”捧着棋盘的手下试探一问。 “是与不是,很快就知晓。” 花谢影勾唇一笑,似花绽放的冷艳。 修长手指轻轻捏起一子,移下两位。 黑眸眯起。 “能在五子打乱之后一子成局,比初先更具有杀伤力,慕家七小姐并非表面那般,”想起在宫中遇见的一幕,又是一笑,“她说她喜奇门遁甲之术,是想要变成那个可怕的女人一样吗?” 一想到慕惊鸿那张脸变成端木樽月的脸,花谢影眉头蹙得紧紧的,心中有一种不舒爽的感觉涌上来。 “啪。” 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的一弹,乱了整个棋局。 “放下吧。” “这……不带回府了?” 手下疑惑问,只是花谢影已经抬腿走远。 手下只好将被破坏的棋局放到门边,追了上去。 * 慕惊鸿的马车行到半途,一个青衣丫鬟拦下了她们。 从小窗口将一封信递了进来,慕惊鸿听说是给自己的当面就拆开了。 慕沅嘉好奇的瞄了两眼没有看到里面的内容。 看完内容的慕惊鸿微眯着眼靠坐在车壁上,嘴角含着微笑。 那神情让慕沅嘉心底的异样越发的浓重。 “七妹妹,是何人的书信?” 慕惊鸿一直以来很少出门,是谁给她? 在慕沅嘉的好奇心下,慕惊鸿将手里的书信撕毁了,慢声说:“鲁家。” “鲁家给你书信?”慕沅嘉一愣一惊。 慕惊鸿将撕毁的书信夹到了角落,继续道:“不过是,邀请我,过府叙叙。” 叙什么? 慕惊鸿和鲁家何时那般熟稔了? 慕湘澜刚刚因慕惊鸿受罚,难道是鲁家的…… 看慕沅嘉的表情已然是猜出递信的人是谁了。 慕惊鸿道:“今日事,还请五姐,莫提。” “即使我不提,还是会有人提及的。没想到七妹妹棋艺如此精湛,竟连都城第一才女都比了下去。” 慕沅嘉望过来的眼神非常的复杂,还有一些嫉妒闪烁。 慕惊鸿笑道:“侥幸,见过类似,棋局罢了,百书之中,应有尽有,五姐,若是读过,也能出手。是以,我才说,自己是侥幸,让五姐,见笑了。” 听完这话,慕沅嘉心里头松了一截。 她就知道,以慕惊鸿这样的资质怎么可能赢得下江相婵。 原来是这样。 心里平衡的慕沅嘉露出了笑容,“你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多谢五姐。”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有交谈回到慕府。 慕惊鸿先是去了顾氏那里,得知顾氏并没有回府,就回屋去读书。 傍晚时分,碧萝就进门来通禀,“小姐,侯爷身边的章管事过来传达侯爷的话。” 慕惊鸿有些意外,没迟疑,放下书册起身出到厅中。 那位章管事在慕惊鸿的身上扫一眼,拱手施礼道:“侯爷请七小姐到前厅一趟。” “前厅?” “七小姐,请!” 慕惊鸿还是随着他过去。 进到东院的正厅,慕德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奉茶的丫鬟看到她进来就退到了外面,就是章管事也没有跟进来。 整个大厅只有慕惊鸿和慕德元。 慕德元正慈爱的冲慕惊鸿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前面。 慕惊鸿也不拘泥,坐到了旁边的空位,桌边已有丫鬟沏好的热茶。 “大伯,让我过来,是为何事?”慕惊鸿说话说得慢,在这空荡的厅里显得几分苍凉。 慕德元稍稍打量了眼自己的这个侄女,道:“你伯娘的事终归是没查清楚,也不能因为一个刺客几句话就冤枉了好人,你母亲因这事心有郁结,你好好劝说几句。大伯知道你向来心善,必不会让有心人坏了慕家的和睦。” “大伯说得,是。” 慕惊鸿慢声接过话。 她的回答让慕德元十分满意,脸上笑容盛满,问起今日百文台的事。 慕惊鸿破解八子围局的事并没传得那么快,慕德元并不知道有其事。 慕惊鸿也就随意回了两句,慕德元随后又稍微问了几句她在闺学的学识,小小考验了一下,慕惊鸿回答得规矩,并未表现出出彩的地方。 从东院出来,慕惊鸿就在想慕德元最后给自己说的那句话。 走时慕德元特意提了顾家,以慕惊鸿的聪明自然是知道慕德元想要自己干什么。 但她却装傻不懂他的意思。 * 入夜前的皇宫,有宫人在宫廊下掌灯。 有宫人执着一盏宫灯缓缓前行,领着一人站在御书房停步。 进殿通禀的人出来,恭敬道:“梁总管,请!” 叫梁总管的人快步进入殿内,这正是总管府的总管,姓梁,上次将慕惊鸿领进宫的正是这位梁总管。 年轻俊美的皇帝抬起深邃的眼,五官在宫灯的映辉下更为深刻。 上位者的威严溢于言表。 梁总管是统管宫中琐事又是暗中替皇帝勘察宫外大小事的助力之一,此时入宫,必然是有事要禀报。 楚禹收起批阅奏折的狼毫,深黑的眸光落到他身上,待他行礼后沉沉出声,“说吧。” “城内并未再发现端木一族余孽,顾家一切如常,其他世家也相安无事,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琐事不足为提。倒是慕府那位七小姐在磬音寺受了袭,听说是后宅引起的摩擦,当日兰夫人就在寺中,刚好救下了慕七小姐。鲁家和屠家的后宅传出了些动静……” 说到这,梁总管就止了话题。 不用他再说下去,皇帝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牵扯的厉害。 楚禹薄唇微抿,修如竹的手轻点在桌案上,微眯狭长的眼,薄唇之上似跳跃出一抹寒芒,语声轻慢又晦暗,“怎么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有这个慕惊鸿。” 第033章:才女相邀 顾氏刚进府门就听说慕德元请了慕惊鸿过去一趟,两人私下里说了些话。 当时顾氏就直奔东院去了。 慕德元正要到鲁氏的屋里歇下,听闻顾氏回府就找了过来就急忙穿衣出去。 鲁氏手里还拿着披风,眸光犀利的穿过半开的门扉投射出去。 似想到了什么,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 顾氏! 好不要脸! “这……”张嬷嬷有些犹豫,“可要出去瞧瞧?” 鲁氏勉强压下心底的积郁,大步迈出门,来到厅内。 慕德元站在厅中与顾氏说话,那语气落到鲁氏的耳中更是添上几分堵。 “我也不过是关心自己的侄女,二弟妹多心了。” 顾氏斜瞥了眼进来的鲁氏,语气冷淡:“侯爷,我和惊鸿好好的呆在自个院子里谁也不想得罪,希望侯爷能够体谅我们母女俩。” 你不来犯我,我也不会去惹你。 慕德元眉头狠狠一蹙,“二弟妹。” “夜了,我也不宜久呆此地,”顾氏稍稍一曲身,转身就走。 慕德元的眉头仍然蹙得紧,回头扫了鲁氏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被慕德元的眼神一扫,鲁氏心中一凛。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二弟妹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夜了,你也歇息吧,”慕德元丢下这话就负手要出去。 “侯爷这是上哪去?”鲁氏急声追问。 慕德元语气比方才更加的冷淡,“我还有些事处理。” 说着话,人已经出了门。 鲁氏捏着慕德元的披风,狠狠的朝地上一跺,牙都要咬碎了。 方才对顾氏时,侯爷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顾氏何德何能,能让侯爷如此温和相待! “张嬷嬷。” “是,”张嬷嬷忙上前候命。 “去,你去瞧瞧侯爷是不是追着顾氏去了,”压着郁气,鲁氏颤着手指指向门口处咬牙吩咐。 张嬷嬷忙领命去。 不过一会就回来汇报说是去了书房,鲁氏这才安心了些。 “屠氏这样年轻貌美女人也拉不住侯爷的心,顾氏是想要……” “娘姨不可说!”张嬷嬷吓得忙制止,怕鲁氏说出大逆之言。 鲁氏白着脸,眼中妒火翻涌。 她话头一转,问,“鲁家那里还没有个准信吗?这个金墨兰真真是多事,好端端的计算倒让她给搅和了。若不是我们安分些,恐怕是要被她给连累了。” 鲁氏非常庆幸自己当时按捺住了,不然她可就比屠氏的下场更惨。 “鲁姨娘您也是知道的,鲁家的人都让着兰夫人几分。有皇上在前面挡着,这等小事,哪里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住的。现在只能看屠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了,二夫人肯定是不会就这么罢休了。” 鲁氏再捏紧手里的披风,压低声道:“母亲受罚,苦的就是孩子,明日一早你带着些好东西过去瞧瞧秉恒。” 张嬷嬷笑道:“大夫人被拘了自由,大房这儿也该是由您作主了,秉恒少爷还小,也确实是需要有人照应。” 鲁氏冷笑一声,拎着披风转身回屋。 * 纵然花谢影毁了棋局,那天在百文台慕惊鸿所表现出来的才智,仍旧在都城闺秀之中传扬开了。 江相婵先走五子不得解,反乱棋局;然,慕惊鸿一子稳回了局面还篡改了局中局,使得其杀伤力更胜一筹。 八子围局可不是星汇棋局这等中等难度的棋局可以比拟,慕惊鸿这个数年不出闺房的小哑巴竟然能一子定局。 这样一来无不让人联想到了破了骆阁老棋局的那无名氏。 且不论外界如何传扬她的名声,慕惊鸿今日到闺学的时候,那位授棋的先生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极为不一样。 慕沅嘉捏着白子,眼睛并未看面前棋盘,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慕惊鸿起了嫉妒之心。 “慕七小姐不愧是慕二夫人教出来的,深得慕二夫人的真传!” “寒先生,过奖了。” 慕惊鸿的宠辱不惊更叫寒先生大为赞赏! 慕沅嘉捏白子的手更用劲,脸色更难看。 这一天的课上得慕沅嘉郁气深重,就差些没把自己气得吐血了。 结束后,慕惊鸿就收到了来自金墨兰的回信,就在收到金墨兰那封信撕毁后就给回了信。 翻出信笺一眼阅过,收到手心时身后就传来慕沅嘉的声音,“七妹妹自在百文台大放异彩后,就忙碌了起来!这不,五姐这里还收到了江家小姐送来的请帖。” 慕沅嘉的视线从慕惊鸿握起的手滑过,笑盈盈的将早就拿到手的请帖递上来。 慕惊鸿挑挑眉,怎么,连给自己的东西都叫人半途截留了吗。 慕惊鸿不动声色的接过打开一扫,原来是请她出门踏青,以文论友。 放在任何一人身上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因为这可以互相结实的好机会。 慕惊鸿闷在家中数年,身边没有一个说话的手帕交,江相婵这是给她送机会来了。 “江小姐有意相邀,七妹妹就不要推辞了吧。” 慕沅嘉含笑劝一句。 慕惊鸿点头附和,“五姐,说得没错,对方,诚心相邀,我自,是,不能推。” 一只柔软的手覆到慕惊鸿的手背上,慕惊鸿抬头就看到慕沅嘉含笑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五姐也在相邀之列,你也不用害怕。” “有五姐在,我放心。”慕惊鸿缓慢启唇。 慕沅嘉按了按慕惊鸿的手,越了过去。 慕惊鸿拿着信笺和请帖回到屋里,摆放在眼前,半晌才提笔写了回信交给碧萝让她亲自送到金墨兰的手中。 拿到回信的金墨兰手指一掸信笺,胜雪的脸容浮现一抹扣人心弦的笑。 对送信的碧萝道:“替我回个话,慕七小姐的相邀,必到场。” 碧萝一揖离开。 “少夫人,这慕七小姐到底想做什么?您救了她反而受其连累,这慕七小姐瞧着就不是个好的。”旁侧的丫鬟对慕惊鸿事后的行为很恼怒,明明是他们少夫人救了她,慕惊鸿倒好,反而让他们少夫人难为。 “走一趟也无妨,我与宛清也好久不见面了,带着我的话到江家一趟。” 旁侧嬷嬷立即应声去安排了。 鲁宛清正是江挽风的正妻,金墨兰夫君的嫡亲妹妹。 几家以这样复杂的关系相连着,而这几家串联之上,那个主导者就是顾太尉。 但有时候女人的联姻,并不能做为真正维持彼此之间关系的工具。 金墨兰很清楚顾太尉对顾氏的爱护,鲁家也清楚。 所以当她出手救下慕惊鸿时,鲁家长辈并未责怪她。 第034章:又遇妖邪 “照顾好你们小姐,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翌日临出门前,顾氏沉声吩咐碧萝和碧钰。 “是!” “你向来不喜热闹,近来喜欢走动了倒让为娘担忧了,”顾氏转身过给慕惊鸿系好披风,秋风入身,以慕惊鸿的身子骨可受不住。 想到昨天传回府的话,顾氏脸上扬起了笑,眼中满是骄傲,“昨个儿我都听说了,你在百文台压了那江小姐一筹!只是这锋芒不宜太露,你自己上点心。” “我晓得。” 慕惊鸿退后一步,转身上了马车。 踏青的地方就在城郊南位,那儿有一处极为宽广的空地,正是踏青的好去处。 穿过热闹的集市,马车停在城郊处,下了马车迎面就有一股入冬前的秋风送来。 慕惊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宽广草地上稀疏的几颗树迎风挺拔。 矗立的枫树下飘着枯竭的红黄叶,粗大的树干下陈铺火与黄的颜色,站在底下着各色衣裙的姑娘们锦上添花,给这盛景添了几分美丽! 来此踏青的人并不仅是她们这些约好的姑娘家,不远处三三两两有游行的人群。 毕竟此处不是什么禁地。 一些富人为了方便,还出了银钱在附近修建了一些亭台楼阁,几里外还修有河池之类的山水景。 此处,也算是供人玩赏的盛地! “小姐,他们还在准备,不如我们先到前面的亭子稍坐一会?”碧钰虚扶着慕惊鸿询问意见。 慕惊鸿的目光放到陆陆续续从各府马车里搬东西的婆子和丫鬟们,又看向那边已经投入玩乐的姑娘们,点了点头。 “也好。” 他们停马车的位置离远处的亭子并不算远,她重新上了马车,让车夫策马过去。 马车转了一个弯就停在了隐蔽处。 慕惊鸿下来就直接走进了亭内,从亭台再往前走就是一处人工修建的湖亭楼阁。 那处有时候也会作为私人之地不允许外人靠近,看这情况,今日是有人在那里揽下了这湖亭楼阁了。 慕惊鸿知道碰上了有人在这里私会,走入长廊又返身。 “小姐,怎么了?”拎着食篮的碧萝疑惑问了句。 慕惊鸿摇头,加快步伐往回时左右瞧了眼才发现这周围也无人靠近,唯有她。 她的眉头一蹙,脚步刚迈出廊道,右侧的小石径处出现了一条黑影。 慕惊鸿脸色微微一沉。 黑色劲衣男子手持墨剑,长臂一伸便将她往前的身形拦住,两个丫鬟瞬时吓得脸色一白。 慕惊鸿柳眉一挑,侧目看去,少女蒙莹的眸光投射来,劲衣男子握剑柄的手一紧,“又是你。” 他话落,身后慢慢踱出一条修长身形。 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眸子投射出冰冷的光芒,高挑秀雅的身材在玄色锦衣映衬下棱角更加的锋锐。 漆刷的剑眉与墨一般的长发相衬,浑身冷漠的星芒极为迫人! 简单的官冠束发,行动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慑逼迫而来。 浑身干净利落得煞人! 他走入亭,寒星眸光落在慕惊鸿单薄的身子上。 毫无波澜的侧了侧目,棱角深刻的侧颜使得女子见了不禁心头怦然大动。 邃远幽深的目光一扫后头的廊角,慕惊鸿跟着朝那方向瞥了眼,心头倏地一跳! 那一角衣袍,足以说明那是何人! 啇王! 啇王与鲁文清私下见面! 慕惊鸿的眉头皱得更紧,忽想起以前更多的一些细节来。 眉心狠狠跳动着。 眼前这冷面男子正是鲁家长子鲁文清,金墨兰的夫君,如今已是朝中四品官员,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他也该往上升一截了。 金墨兰本就是个厉害角色,嫁给鲁文清完全是添一助力! “鲁大人,”劲衣男子是啇王身边的近身侍卫,他转身抱拳征求鲁文清的意思。 慕惊鸿身边的两个丫鬟瑟瑟发颤的站在慕惊鸿的身边,紧紧护着。 对比丫鬟们的慌乱,慕惊鸿就显得镇定多了。 “在这里解决慕家七小姐可不是明智之举,使其他非常手段抹杀掉她们的记忆就可,”从锋芒闪烁的薄唇吐出的话直击心脏口。 两婢顿时眼目大睁,没想到鲁文清会如此狠辣。 能轻飘飘的就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哪里是好人啊。 “你,你们敢动我们家小姐,就不怕太尉府的报复吗。”明明已经怕得要死,碧钰还是语出警告,只是这警告毫无力度罢了。 鲁文清那幽潭的眸光扫过来,淡无人情。 即使他一句话也没说,仍旧感觉到了那股若隐若无的杀机。 鲁文清没看慕惊鸿他们而是看向那一角,等着那人的意思。 慕惊鸿窥见那只修长似竹的手抬起,带着无形的力度轻轻一摆。 “顾太尉的侄女亲眼目睹你我相会,他日有麻烦也莫要追悔,告辞。” 鲁文清手一拱,带着凉风越过慕惊鸿的身边而去。 “怅鸠。” 扣人心弦的嗓音传来,黑色劲衣男子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冰冷的警告地瞥了慕惊鸿一下。 慕惊鸿站在原处,盯着那抹身影。 那人慢慢的走出视线之内,那顶垂着纱的斗笠稳稳的扣在他脑袋上。 隔着纱,慕惊鸿仍然感受那冷邪入骨的视线。 慕惊鸿眉头蹙到了一起,今日撞上这事,也真是倒了大霉。 方才她若是快一步,或许就不会被这人碰上。 “小哑巴。” 冷邪的声音无一丝情感,隐隐之间还夹带着与鲁文清相同的杀机。 慕惊鸿定定的看着对方,没出声。 低磁撩人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 慕惊鸿缓慢地吐字,听上去像是惧怕对方而显得磕磕巴巴。 “怅鸠。” 嗓音的主人迈步走了出去,一转身就隐了身形。 黑色劲装男子抬起剑柄就朝慕惊鸿身边的两个丫鬟砸了过来,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倒在慕惊鸿的脚边。 剑柄再次抬起朝慕惊鸿冲来,慕惊鸿一惊,往后一退摔出了高高的亭子。 “砰!” 慕惊鸿的后腰砸到了石块,疼得她眼泪飚了出来。 叫怅鸠的男子一下子飘到她的面前,毫不怜香惜玉的朝她砸了过来。 脖子一疼,眼前阵阵发黑。 那阴邪的妖孽…… 慕惊鸿连骂人的话都还没在心里过一遍,就失了知觉! 第035章:字有鸿志 睁开眼面前尽是茫然一片,秋风吹送,徒添几许怆然。 慕惊鸿坐起了身,发现自己正躺靠在一处亭中,周围距离建筑物极远,周围尽是苍苍凉凉的荒芜。 纤细玉手按在脖子的侧面,啇王身边的侍卫果然与主子一般手狠心辣。 身后静躺着的两婢慢慢转醒,两眼茫茫然,歪头晃脑想了半会也没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仿佛想起什么,两婢急忙起身站到慕惊鸿身后,急声问,“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慕惊鸿侧目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发现她们眼神茫然,竟是将之前的事忘得干净了。 可她什么都记得清楚。 他们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使得自己的婢女短暂的忘记前事?啇王身边的能人异士着实不少。 思忖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群莺莺燕燕走了过来。 其中最为耀眼的就属江相婵了,今日她着一件苍翠的烟纱绣竹罗裙,衬得气质如竹高雅清新,令人眼前一亮! “七妹妹让人好找,原来是找到了清雅之地避闲来了!”慕沅嘉的笑语声传进来,人已经站到了慕惊鸿的身边,朝着前方无际的天空看去,又接着笑道:“五姐一转身就丢了七妹妹的身影,正担心呢,见你的马车停靠到这边来我们大家便寻思着你在这里躲闲了!” “慕七小姐我们在前面摆了供玩乐的小玩意,不如移步前去?”江相婵如嫩芽一般的脸浮起舒适的微笑。 瞧着就跟邻家大姐姐般,极为亲和! 慕惊鸿颔首随去。 其他人从最初的讶异到现在的平静,江相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都城被人称一声第一才女,遇到慕惊鸿这样对棋如此通透的人物,自是惺惺相惜! 慕沅嘉落后一步,捏紧了手中帕子。 江府也是有心了,在这种地方摆上琴棋书画大阵列来了! 也不知江相婵从何处取来的大家画作,以及名琴,棋局还是那盘星汇棋局,书法字画样样齐全了,就等着在场的大家闺秀大展身手了。 对天展才华,心犹如天阔! 慕惊鸿侧首去看江相婵,谦虚道:“琴棋书画,我对棋,倒是,有几分,运道。但其余,恐不如,在座,诸位。” 此话一出,众人便觉得心神一舒。 如果慕惊鸿连其他都赢过了第一才女,那她们这些人就如泥般扶不上墙。 她这话说出来是让大家清楚,她并非真才实学,只是多了几分运道而已。 江相婵却不这么认为,“还请慕七小姐莫要藏拙才是!” 顺着江相婵所示的方向看去,是著名大家的书法,台上笔墨纸砚已备好,站在风中磨墨的青衣丫鬟微微一笑,停下手中动作往后稍退一步。 大家将目光投向慕惊鸿。 “那我,就,献丑了。” 慕惊鸿执笔上前,落笔前稍有犹豫,捏笔的动作松了松,醺墨时更是稍微点了点。 动作轻微。 字成一体时,呈现在人前。 有人站在慕惊鸿身边读起了书写的原句,“长风几万里,吹度戚门关!” 江相婵眼神闪烁,笑着点评,“句是好句,字也是好字!把笔抵锋,肇乎本性。” 其实慕惊鸿字体书写得中规中矩,还算看得过去。 戚门关,乃是当年一个姓戚的将军攻打夺回的边关,为吊念这位将军后来更改为戚门关。 很不巧,当年慕惊鸿的父亲就是身亡在戚门关之外。 她写出这样的句子,大家都能理解。 看到这字,大家伙也都松了口气。 还真害怕再有一个比江相婵更厉害的才女横空出世,让她们压力更大。 江相婵点评完就提笔,有丫鬟将慕惊鸿的字拿起,只见江相婵一气呵成的落笔收尾! 女子的力度总是比男子逊色许多,江相婵行笔迅捷,用笔看着有力,发力也稍有几分沉重。 片刻之息,一手翩鸿书法字画就呈在眼前。 “卧虎藏龙”四字定在宣纸上,有若飞若动之感,着实有深厚的功底! “好字!” 周围响起惊赞之声! 江相婵搁下笔,侧首向慕惊鸿望来,“慕七小姐,承让了!” 慕惊鸿笑道:“相婵姐姐,不愧是,第一才女,惊鸿,自愧不如。” 慕惊鸿幽目投射出带笑的目光,在“卧虎藏龙”四字上游走片刻,笑意更浓了几分。 既而又是一笑。 江相婵这一手拐弯抹角点出她藏拙的书法,很是恰当。 “对比慕七小姐的棋艺,我还差得太远。慕五小姐不如也来助个兴?”说着,她让开一道让慕沅嘉过来一试。 慕沅嘉一愣,也不好拒绝,硬着头皮上。 书法可不是她的强项。 慕沅嘉总觉得这几日江相婵总是有意针对自己,原来她还想着是因为那件事。 现在想想似乎并非如此,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自己忽略了? * 坐在楼阁中远远眺望那边的金墨兰,很快就拿到了慕惊鸿和江相婵书写的字。 送放到桌上摆着时墨还未干,隐隐间还有墨香味飘溢而出。 “宛清,你过来看看!” 金墨兰一招呼,椅栏而坐的美少妇起身走了过来,低首间玉手半执宣纸的一角,细观两副字。 “这是相婵的字,虽少了几分男儿该有的游龙力度却也若灵活现!也不算是枉了她的才名!至于这副字,有意收势藏真!”眸光瞥了出去,唇角浮笑意,“想必这就是那位慕七小姐所作了!你今日邀我出来,是为了她?” 金墨兰拿过慕惊鸿所写的字,盯着上面的句有些意味不明。 美少妇笑着接道:“长风几万里,吹度戚门关!慕七小姐胸有男儿志!慕将军若还在,如今也是一方领将了!” 青衣丫鬟小步踱进来,悄声来到金墨兰身边,耳语几句。 金墨兰堪堪抬首,楼道转角处就走来一道修长凛然的身影! 坐在楼阁里的两人立即起身迎上去,美少妇唤了声“哥哥。” “夫君!”金墨兰温和笑意里透着意外之喜! 力度感极强的长臂一抬,让二人随意,他来到前面,深邃的目光落在慕惊鸿那副字上,凤眸微眯。 “此字何人所作。”声线如夜泉,字清如冰。 金墨兰疑惑道:“可有不妥?” 修长的指节轻点在末尾那一字上,漆黑如夜的眼眸里闪过异芒,淡淡道:“字可否由我带走。” “这……”金墨兰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夫君,笑道:“这是慕七小姐所作,随后还得送回去,不过,既然你取要,我回头拿个由头说服便是。” 听到慕七小姐几字,鲁文清眸光微沉,修长如竹的手臂一扬,将墨汁刚刚干的字画收起,叮嘱了金墨兰和鲁宛清早些回府就迅速离开。 ------题外话------ ps: “长风几万里,吹度戚门关。”修用于诗人李白的《关山月》中的“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借用,勿喷! 第036章:行事当心 “大哥这是?”鲁文清之举让鲁宛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墨兰淡笑间轻飘飘揭过,“许是慕七小姐的字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大哥粗人一个,对于欣赏之物较为直接!” 鲁宛清噗呲一笑,“大嫂何不说他这人无趣。” 金墨兰跟着一笑。 “大嫂,我们这就去见见那位让大哥刮目相看的慕七小姐吧。” 鲁宛清结束这个话题,起身道。 正有此意的金墨兰没推辞。 二人走出楼阁就闻得委婉连绵的琴音悠然传荡来,相视一笑,都明白这是姑娘们较量上了。 能抚出这等如珠落玉盘的音律必是江相婵无疑。 待走近,端坐在琴架前的人正是一身清雅衣装的江相婵。 而站在江相婵身旁的慕沅嘉脸色一寸寸的煞白,瞄着江相婵的眼神闪烁不定,心如针扎般不舒爽。 方才的书法她仅是比慕惊鸿略胜一筹,对比江相婵的还相差甚远。 后来她心直口快的应下琴试。 江相婵一出手,慕沅嘉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了。 在棋艺上,她比不过慕惊鸿也罢,现在还被江相婵当众打脸。 慕沅嘉直想找地缝往里躲,而不是站在这里左右为难,待会儿还要丢人现眼。 好胜心较重的慕沅嘉对自己当众落人下乘的事十分在意,心乱之际抬首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金墨兰和鲁宛清。 慕惊鸿也跟着看过去,与金墨兰的视线在半空对接,两人稍稍一颔首问候着对方。 “相婵越发得心应手了!”一个短曲结束,金墨兰抚掌赞誉,“靡靡之音,绕梁三日!” “兰夫人!江少夫人!” 众女盈盈福礼。 “你们切磋,不必理会我二人,不过巧合路过,闻琴音而来!”金墨兰脸颊带笑,眸光清如泓。 大家不由对金墨兰又多了一分认知。 都说年纪轻轻就被封诰命的兰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在鲁家专横,而今一瞧貌美慈善,完全不似传闻中那般。 金墨兰与鲁宛清走到了一旁,一下子所有的目光就转向了僵立在那的慕沅嘉。 慕惊鸿在人群之后,并未参与的意思。 早先一步慕惊鸿就直言自己不通音律,这才避开了贵女间的较量。 金墨兰不动声色间就与慕惊鸿说上了话,“慕七小姐,磬音寺一别后就没有机会再见,今日碰巧遇上,不如到前面走走,陪我说几句话。” “兰夫人,相邀,敢不从,”慕惊鸿声慢吃力,音未落人就跟着金墨兰一起踱步出去了。 鲁宛清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并未跟随上去。 “那日救下慕七小姐后就急追歹徒而去,后来我抽不开身只能令人将那人送到府上,听说慕七小姐对鲁家的处理有不满。” 金墨兰语声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当日金墨兰将歹徒送进府就是为了让慕府知晓,此事与鲁家无关。 然。 慕惊鸿的举动,累得鲁家在屠家那边有些难为了。 鲁家人在朝中与屠家碰面,彼此间不多不少也会有些成见。 鲁家虽未怪她的意思,金墨兰却对慕惊鸿行为有几分不悦。 “此事,还多得,兰夫人,出手!惊鸿铭感,于心!他日,必……” “慕七小姐何须拿这些虚话坏了彼此的那点好感,你我心如明镜,端木一族垮后,朝中最有话语权的便是顾太尉。而慕七小姐荣宠一身,站在如今权利的中心,当受其冲。慕七小姐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太尉府,以后行事,可要当心了。” 慕惊鸿清辉眸子微眯,嚼着金墨兰话中意。 “方才相婵将那两副字送到了我那里,我瞧着就喜欢,不知慕七小姐可舍得割爱一赠?” 她话音一转,慕惊鸿也收回了流转的心思,慢声道:“承蒙,兰夫人,不嫌弃,您喜欢,取去便是。” 金墨兰面露温和笑意,仿佛方才并未说出警告的话语。 一阵冷风突然拂上来,自然的香草味扑鼻,吹得两人衣裳猎猎作响。 猎风犹猛,慕惊鸿扑着漆黑修长的眼睫,薄唇微抿,嘴角似有淡淡笑纹漾开,意味而隐晦。 凛冽的冬日,要临来了! * 司天监。 自从端木樽月纵火自焚后,整个司天监跟着清清冷冷了。 一身玄色松鹤纹官服的鲁文清迈着阔步踏进司天监第一道大门,守司的侍卫看到鲁文清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今日真是奇了怪,一个监察御史一个城门领,完全与司天监搭不上边的人怎么都挑这时辰过来? 看这位鲁大人行色,像是急着来寻找什么东西般。 至于里面那位…… 守门的司卫互相对视一眼,乖乖的回了原位守好本职。 “哗!” 鲁文清将手中卷起的那副字打开,摊放在摆放卷宗面前的长桌上,这是端木樽月常驻之所,这里面大大小小的卷宗都是由她本来撰写。 鲁文清幽沉的眸光定在慕惊鸿书写的最后一字上,察觉不出情绪的眼尾一眯。 他迅捷的在几排卷宗之中抽出一卷,摊开。 还未来得及对照细瞧,后头传来一个动响。 “唰!” 鲁文清手速极快的投出一块物体,凌厉如他的人! “谁。” “鲁大人不好好镇守着皇城,跑到这司天监里来偷偷摸摸,是想要查什么?这可是端木樽月的地方,鲁家什么时候也掺与这事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自后面长道传出,慢慢的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瞥着那不羁的笑,鲁文清俊眉皱了皱。 花谢影节骨分明的手把玩着手里鲁文清射来的那枚牌子,桃花眼微眯,笑得有些欠揍! “啪!” 牌子打在架边,原路投了回去。 鲁文清仅用修长的两指一夹,幽冷如冰的目光从花谢影身上收回,单手一卷便将那副字收起。 “不用收了,方才我瞧得清明,”花谢影伸手按住他的动作,目光斜瞥出去,正好看到卷角的位置落下慕惊鸿的字,眉一挑,道:“这是慕家七小姐的字,怎么会在鲁大人手中?” 花谢影狐疑的上下打量鲁文清,惊道,“你不会是……” “小花大人为何在此。” “咳,”花谢影干咳一声,“随便走动走动,就走到了这里。以前我挺怕这个女人的,人走后,我倒是有些怀念了。” 一派胡言! 鲁文清卷起字画,道了声告辞就走。 “鲁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位慕七小姐似乎对端木祭司极为尊崇,私下里研究着那些玩意,”花谢影悠悠扬扬的声音在身后传入耳,也丝毫不影响鲁文清远去的步伐。 第037章:太过贪心 司天监门外传来司卫恭送鲁文清的话音,花谢影身子一斜,落座。 修如竹的手放在桌案上,手心抚到一块微凸的纹路,移开一瞧便是一愣,随即无声一笑。 桌案是端木樽月生前所用,八卦图中有个不明显小鬼脸的图案也应该是她刻画上去的,小叶紫檀木,落在她手里便如普通木材。 不知怎的,花谢影忽觉得那高高在上的女人竟是有几分的可爱! 他的目光投向一排排的书架尽头,嘴里喃喃,“你太贪心了,才落得这下场。希望姓慕的不要步你的后尘,落得比你更凄惨的下场。” 手里有了权还奢望为后,更是妄想得到那个男人的真心。 天下哪有那般好的事! 花谢影起身,负手迈步出去,高架的角落,有一物悄然掉落,卡在架子之后! “小花大人。” 司卫见他出来,赶紧上前行礼,一脸讨好的笑。 花谢影从身上取出两个荷包随手递了过去,两名司卫立即眉开眼笑的道谢! “那位新任的祭司自端木祭司之后可有入过司天监?” 司卫详端了半晌花谢影表情,眼神一闪,嘲讽不屑道:“她与端木祭司差了不知凡几,又如何能入得了这司天监,皇上早有话交代,除了……”司卫突然住嘴。 花谢影倏地眯眼,笑道:“既然不便说,就好好收在肚子里。” “是是是,小花大人教训的是。” 花谢影出了司天监,回头瞥着了眼。 皇帝对端木樽月倒是有几分情念,至于真与假,唯有他自己最清楚。 * 鲁文清拿了东西回府,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摊开对照。 慕惊鸿后尾的字确实是与端木樽月的字相似,甚至能从慕惊鸿的字中瞧出几分不对劲,就好像是刻意收敛气力与笔锋。 想起在司天监花谢影对自己说的话,俊眉一皱。 “夫君。” 金墨兰推门而入。 鲁文清不紧不慢的卷起桌案上的两副字,抬头看进来的金墨兰。 金墨兰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一个闪烁的眼神掩饰了过去,并未把话问出口,“他们说你去了司天监回来后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我担心你有什么事。” 鲁文清很自然的将卷好的两副字收入内施白釉,素面无纹的书画缸中。 金墨兰的视线稍移过去,一眼即收。 “无事。” 鲁文清深如墨的眼正注视着她。 面无表情的脸容,一双眼却像注入了滚烫的深情般令她羞涩难视。 “今日你拿了慕家七小姐的字就走,回府听下人说起你到司天监,心就有些不安。文清,我和其他的妇人不同,不懂得温柔小意,有时更不解风情。只知……” 薄唇被一根修长手指按住,金墨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们二人经过太多的磨难和生死才能走到一起,但自从端木樽月死去的那天开始,她就觉得心神不安。 此刻更是害怕失去这个男人。 她不是瞎子,他方才拿的其中一卷字画,是司天监专用的贡纸。 粗砺的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声线如夜泉,“我负责皇城的安危,端木一族逃逸,我也有责任。” “你……”金墨兰望着他刚正俊逸的脸,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 “今日可玩得好。” 鲁文清不动声色的将指腹移到她的唇边,轻轻摩擦。 不待她开口,他便轻声道:“你这样,很好。” 不善说甜言蜜语的鲁文清,只能用亲吻来表达对金墨兰的爱! 离开书房,金墨兰站在廊下回头望了许久,心里的那点想法却怎么也抹消不掉。 因为鲁文清在端木樽月死后的态度有所不同,即便是很微妙的变化,在金墨兰的眼里却是大变化。 旁人看不出,她这个做妻子的却看得明白。 端木樽月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受万人敬仰,死后还遭这么多人惦记。 她细细回想每一次鲁文清与端木樽月碰上面的画面,完全瞧不出一星半点的端倪。 到底是他们藏得好,还是她多想了? 女人的直觉,让她没有办法骗过自己。 扼了扼腕,不动声色间敛起她脸上所有神情。 * 晚膳的时辰慕惊鸿刚入府门就闻到一股沉甸甸的气氛,顾氏屋里的人匆匆迎面过来,不等慕惊鸿开口就压低声说:“十少爷从假山摔了下来,老夫人和侯爷他们都在前厅,夫人让您等会儿说话小心些。” 慕惊鸿乌黑的眸子微眯。 “十少爷说害他的也有您一份。” 这话一落,她脸上也露出了愤怒之色。 “什么话,我家小姐一直在外头,怎么就害他了?”碧萝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 “夫人也因此正与老夫人吵上了,这事……” “不急,我过去,瞧瞧。”慕惊鸿眸光闪动,并未多说直接来到了前厅。 厅内的气氛更加的压抑难以喘息。 顾氏站在前头气得脸红脖子粗,瞪向躺在软椅上粉玉少年的眼神像淬了毒般。 娄氏向来偏心男丁,在慕惊鸿进门前就已将顾氏骂得狗血淋头,就是慕德元帮着说话也挨一顿批。 气氛凝固,无人敢喘息。 慕惊鸿迈步进来,清如泓的眸光就直扫少年去。 “你说,我害你?” 脚迈进来,就开了口。 以免声慢被人夺子先机。 被慕惊鸿一双眼注视,少年就有些躲闪。 “如何害你。” 她往前逼一步,淡声问。 “祖母!”少年咬唇,斜瞥慕惊鸿一眼就往娄氏方向望去,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好似慕惊鸿欺负了他般。 跪在地上无血色的鲁氏唇都要咬出了血,心乱如麻之时慕惊鸿出现倒是给了她几分安抚,只要扯上二房的这个嫡女,事就不会太坏。 就算是坏也坏不到她这里来,娄氏对顾氏可是打心眼里恨着呢,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顾氏!” 娄氏用力拍了桌,指着慕惊鸿骂,“瞧你教的女儿,你们母女专程是来克我们慕府男丁的!你还敢在这里与长辈顶嘴,我看你是真拿娘家势力耀武扬威了!你母女二人行事嚣张,今天若是不治治,这个家还是你顾氏说了算了。” 娄氏怒起,冷厉的眼神投向慕德元。 慕德元瞬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眉都蹙到了一起。 顾氏气极反笑,咬牙愤道:“既是如此,那我二房从侯府分出去,从此各自相安。” 慕德元一惊,沉下脸,急声道:“二弟妹。” 第038章:幼子诬陷 在顾氏的话说出来时,娄氏一张老脸就僵白了。 分家的事以往也不是没有提过,只是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娄氏强硬的压着。 今日终于是再次将顾氏气得说出这种话,看慕德元急,娄氏哪还不明白儿子这是怪自己了。 “祖母,容我,问清楚,再定夺,我的罪。” 慕惊鸿踱出一步,迎上娄氏阴沉的眼目。 总该有个人来缓和,慕德元不等娄氏说话就压着一股戾气道,“你说。” 慕惊鸿转向慕秉恒。 少年倔强的回视过来,眼神有些闪躲。 “我不在府,这两日,未曾与你,接触,我如何,伤你。” “就是你指使人在我的食物中下药害了我,”少年捏着双拳,语气怒火。 “可有证据。” “温嬷嬷,七姐要证抿就拿给她。” 少年病态的脸容上多了几分倨傲,声也响了些。 屠氏身旁伺候的温嬷嬷朝角落使眼色,一个青衣丫鬟被推了出来,噗通跪倒在前面,身子瑟瑟抖动的匍匐在地。 顾氏看到这丫鬟,眸光一沉。 丫鬟确实是二房的,但…… “说,是不是七姐让你在我的饭食里下药,只要你说了实情我可饶你不死。”少年指着青衣丫鬟大声问,语中有隐意。 慕惊鸿不禁觉得好笑,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机倒是多。 可惜。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 “是,是七小姐让奴婢给十少爷下了药……说,说会给奴婢好处。”瑟瑟发抖的婢女颤声说出“实情。” 慕秉恒冷着笑看向慕惊鸿,一副看你怎么死的架势。 慕德元一张脸瞬间就黑了,被这个儿子气得不轻。 跪在地上的鲁氏更是长长松了口气,现在首当其冲的人是慕惊鸿,她那点错就不值得一提了。 慕惊鸿反笑问:“什么好处?” “自是安排她嫁个好人家,给她足够的……”慕秉恒扬声接着就道。 慕惊鸿勾了勾唇,正打算再开口,慕德元已经忍无可忍,“秉恒,我可记得已经禁了你的足,怎么,就凭二房一个粗使的小丫鬟就能进你的内院下药?还让你爬到了假山摔伤自己?” 一声声质问下来,慕秉恒梗着脖子反驳,“二房有钱有势,迟早是要将侯府占尽,我一个区区内院有什么进不得的。至于我的摔伤,完全是这个小哑巴指使人引我出门,害我受伤。” “够了!” 慕德元厉喝一声,整个大厅噤若寒蝉。 慕秉恒缩起小身板,向娄氏求救。 “阿元。”娄氏看孙子瑟缩的小可怜样,心就跟着抽疼,对顾氏母女更是怨恨上了。 “母亲,您太惯着他了,瞧瞧他连诬陷自己姐姐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么拙劣的动作,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慕德元相信自己的母亲也瞧得清。 刚开始还指责鲁氏,最后还诬陷慕惊鸿。 娄氏对府里的男丁特别的偏心,但慕德元以为娄氏会懂得他的处境,只是哄哄孙儿就算了。 岂知,竟和顾氏吵闹了起来。 慕惊鸿一出来,自己儿子更是变本加厉的陷害,娄氏还逼得顾氏说出那样的话,慕德元就没法忍了。 “什么诬陷,这丫头已经招认了,”娄氏被儿子当着众人面说不是,心里头极度不舒爽。 “招认什么?分明是这丫鬟居心不良,陷主子不义。此等卑贱之人,慕府实在难容,把她带出去发卖。”慕德元冷声下令,屋外就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架起地上已经彻底软倒的丫鬟,手迅速的捂住嘴巴,连声都没让她发出就拖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 慕惊鸿微微眯眼,看着慕德元。 “至于你,”慕德元似才想起跪在地上的鲁氏,神情一凛,“刚刚接掌中馈就打压嫡子,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慕德元的眼神太过锋利,鲁氏被吓得软倒在地上,一屋子的人也因为慕德元的怒火没有人敢驳他的话。 就是娄氏也只是铁青着脸端坐在那里,冷冷的看向顾氏和慕惊鸿。 “我……” 慕秉恒还想说话,被身边的温嬷嬷捂住了嘴。 慕秉恒不甘的瞪着眼。 明明他的计划无漏洞,为何父亲要偏向于二房。 是害怕失去顾家的助力吗? 不过是个女人,有何可惧。 在慕秉恒的认知里,男人的事,根本就轮不到妇人来插管,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必担忧顾家会如何。 “二弟妹,这次是秉恒太任性,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你且饶过他这回。” 话音一转,就替自己的儿子求上情了。 慕惊鸿笑道:“大伯,在自家,自有人宠,但在外,可没人,宠着他。” 慕德元倏地看向慕惊鸿这边,那眼神说不出的沉。 慕惊鸿福身,扶过顾氏的手,“祖母,既然,事与我无,关,”视线从瘫软在地上的鲁氏扫过,“至于,后面的事,我和母亲,就不便,插手了。” 说罢,慕惊鸿扶着顾氏出了门,娄氏阴沉着脸盯住两人。 慕秉恒一脸不甘,眼中有毒光闪烁不定! 顾氏反握住慕惊鸿的手,一声长叹。 “母亲。” “你父亲若是还在,这个家分了也会好受些。” 顾氏拍了拍慕惊鸿的手背,不再说话。 看得出,顾氏此时很伤感。 这种情况想要分家,很难。 因为慕府根本就不允许她们母女脱离,这背后可是关系到顾太尉的势力,慕德元哪里肯这么轻易放她们走。 慕惊鸿掩着眼睑,默默陪在身侧。 在顾氏那里用过膳后,回到自己的屋里,屋外的丫鬟就悄声进来,附在慕惊鸿的耳边说了几句。 鲁氏受了罚,府里的中馈由李氏接管,就在刚刚,娄氏和慕德元单独谈过后就将家里的中馈交到了李氏的手中。 作为长孙媳,李氏也确实是符合这规矩。 慕惊鸿想到屠氏知道此事后的反应,不由无声笑了笑,想到了顾家,朝碧钰招了招手。 “小姐。” 碧钰一脸疑惑的看着慕惊鸿。 “外面,最近,可,有什么,小道消息?特别是,关于,顾府,那边的。” 碧钰一愣,“小姐,最近奴婢一直未曾关注这方面的小道消息,您若是喜欢听,明个儿奴婢让人到外边打听打听。” “嗯。” 慕惊鸿寻思着时点头,后知后觉的加了句,“皇后娘娘,有喜,别人,会更关注,顾府。我们,也应该,随时注意。” 碧钰恍悟笑道:“小姐请放心,奴婢安排出去的人一定会将城里发生大大小小事都汇报回来!” 慕惊鸿满意的点点头,抬首,窗外一弯月躲进乌云里,只隐隐可见淡淡的朦影。 屋里一时静谧得出奇! 第039章:意属慕七 月入云梢,夜风凛凛。 花府的天方阁内仍灯火通明,屋里坐着两人。 同样的玄色绣纹的官袍,靠着半开的窗对坐。 绣鹤纹官袍的青年男子抿着薄而满的唇,手勾着白玉杯沿,夜光斜打的部分泽光莹润。 “江家提出来的联姻?” 漫不经心的话语吐出,薄唇一勾,似是笑了下。 坐在花谢影左手边的中年男子是花家当家作主的花善扬,当今朝中的尚书令!在三书六省之中有着执行权威。 而江中书在三书六省之中掌握着决策权,若是两家能成为姻亲,必会壮大了太尉府的势力。 莫要忘了,江家和顾家可是真正的姻亲。 江氏和小江氏都是江家的人。 江家突然向不结派的花家提出联姻,其意已昭然若揭。 花善扬瞥了儿子一眼,慢声说:“方才我已说得明白。” 这是试探儿子的意思。 “父亲若真想与江家联姻,早早就催着儿子娶世家女了,也不必在这里拐着弯试孩儿。”花谢影唇浮笑,执起已经凉透的茶一抿而尽,放下杯子半真半假的笑道:“对比娶江相婵,我倒觉得有一人更适合做花家儿媳。” 花善扬一愣,狐疑的盯着儿子,“你心有属意?以往怎么没听你说起。” “那是没来得及发现这个人,”花谢影侧目过来,问,“父亲觉得慕家排七的小姐如何?” 花善扬立时就皱了眉,盯着他好半晌,神情越发的沉重,“你认真的?” 这个儿子表面看着有几分浪荡不羁,却是家里头极有分寸,做事严谨,又有胆色的。 除了偶尔行为上让人头疼外,倒是没有什么缺点。 到了娶妻的年纪,他坚决再多等几年,说没遇到心中那个人都不会娶。 今天这话出来,怎能不叫花善扬惊讶和凝重。 这个大儿子一向为家族着想,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一直按照着他的安排一路走过来。 花谢影伸手倒茶,再给花善扬的杯里倒满,并未答他的话,笑眯眯道:“父亲,喝茶。” 花善扬拿起茶,觑了儿子一眼,道:“前几日碰到慕侯爷,他也正有此意,他的意思是先让你纳了慕家五小姐为妾再娶妻。” 花谢影从喉咙发出低磁的轻笑,然后又是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夜了,”他起身朝花善扬一揖,走向外,到门口时又顿住回头道:“父亲可知为何我为自己取字为自在?” 花善扬深邃的眸光投了过去,却是一字不接。 花谢影的身影没入了夜色中,渐渐被一片黑暗笼罩,修长如竹的身形失了真。 * 接下来的日子,慕惊鸿除了去府里的闺学,倒没有碰上什么事。 她也认真研究过那天在慕秉恒身上发现的异常,偷偷试过后,并未再发现那种神奇之处。 生前她算他人生死也从不依靠那种诡异的神灵之力,她只需起卦就可窥视常人不能见的东西。 只是那种做法,极为损耗她的元气。 这日,她靠在屋里的红木椅里翻阅书卷,碧钰走进来说:“小姐,太尉夫人半个时辰前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慕惊鸿手里的书一合,“可知,是为何,入宫。” “奴婢不敢让人打听得太过仔细,顾府毕竟是……”碧钰欲言又止。 慕惊鸿笑着摆手,“我知道了。” 碧钰松了口气,又好奇的盯着慕惊鸿,想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 慕惊鸿什么也不做,拿起书继续翻阅。 她似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母亲,今日,又出门了?” “半盏茶前老夫人让夫人到静心居去了,似乎是为了五小姐的婚事。”碧钰知道慕惊鸿最近极为关心外面发生的大小事,早早就叫人盯着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汇报到她这来。 闻言,慕惊鸿看了碧钰一眼,这丫鬟倒是有几分细心与能耐。 想到背叛了自己的人,慕惊鸿眸色一沉。 声音淡淡:“无事了,你出去。” 碧钰被慕惊鸿突然而来的冰冷吓了一跳,窥了眼后就不敢停在屋里。 慕惊鸿放下书卷,神情有几分浮躁。 别人不知道自己那夜为何会在绛云殿,她自己却是最清楚。 若无身边亲近的人相引,又怎会落得那等下场。 慕惊鸿重重闭上眼,捏紧双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那天慕德元为了让顾氏放心,狠心惩罚了小儿子,娄氏当时看着孙子受罚,心疼极了。 要不是为了慕府,娄氏对顾氏定是不会忍让的。 今天把人叫过来,也是慕德元的意思。 娄氏看着顾氏凉凉道:“她们都受了罚抽不开身,几个妾室也帮不上忙,家里姑娘的婚事只有你一个人操持恐怕也是忙不过来。我让长孙媳过来帮衬你一二,定要给家里的姑娘张罗好婚事,不可再拖了。” 顾氏应下一声,这事是她的责任,她自不会推辞。 “沅嘉的婚事,你心里边如何打算的?”娄氏探问。 顾氏抬眸与娄氏对视,道:“儿媳已经让媒婆走动,不出几日就该有结果了。” 娄氏神色微动,拿起茶杯,似不经意的提道:“听说那日在顾府花家的长孙还夸了几句沅嘉,你当时就在顾府,可知有这回事。” 顾氏倏地眯起眼。 想起那天在顾府的场面,再回头来听娄氏的话,顾氏岂不知慕家的心思。 慕德元虽世袭爵位,在朝中却无实权。 花家百年世家,前两三朝时期在北唐最为鼎盛,即使是今天稍有没落,也站在诸多世家的前头。 花善扬还是三书六省的尚书令,在朝中仍旧得势。 慕德元这是想要花家的利益! 顾氏在心底冷笑,面上愤然道:“女眷与前院隔得甚远,也不知是谁说出这些话,没得污了慕府姑娘的名声。” 娄氏被这话呛得有些气结,却没法驳斥,还得跟着气恼,“慕府姑娘的名声确实是不能败坏了,你处理这事,也一定要谨慎些。” 面上是这么说,娄氏心里边却骂起了顾氏。 顾氏神情一肃,连声应下。 娄氏看她这样就烦躁,急着将人打发出去。 顾氏退出去后就是一声冷笑,“原来是有意花家,也不怪还未出阁就心心念念嫁情郎了。” 还差些拖着她的女儿下水。 一想到慕沅嘉是张氏所出,就更是恨得牙痒。 当年张氏进门就无羞无耻的往她夫君身上粘,使着青楼女子的技俩勾人,简直浑不知耻! 陈嬷嬷提醒,“夫人,这极有可能是侯爷的意思,花家真的有意,我们也只能顺从做安排。” 顾氏冷笑:“慕德元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他想借助花家的势,也要看皇上肯不肯点头。” 陈嬷嬷左右观望,见无人才压低声说:“奴婢去打听打听花家的意思?” 话虽是这样说,顾氏还真怕花家点头了,慕德元既然有这个意思,肯定是和花家那边通过气了,“莫出了纰漏。” 第040章:入宫伴后 杨氏到宫中太后太妃们那里请了安就转道到皇后的凤仪宫。 母女见面,还未行礼顾尘香就虚扶起杨氏,将左右屏退。 “娘娘还有身孕在,切莫要小心。” 她一动,杨氏就迫切的反手扶住,眼中流露出几许不赞同。 顾尘香却顾不及这些,拉着杨氏的手坐到软椅里。 “皇上这段日子倒是对本宫极好,宫里头最好的东西全都送了进来,只是……”顾尘香有些顾虑道:“总觉得皇上对本宫不如初时了。” 杨氏还道是什么事,闻言笑着安抚:“皇上日理万机,哪能事事由着娘娘,如今娘娘是后宫之主,当今国母。不应当在意这些微末变化,皇上待娘娘是真心好,不必忧心。” 顾尘香被这话安抚,心总算是安了些,问起小江氏的事,杨氏一张脸就阴沉了下去,“哼,如今她身边的人都处置得干干净净,自身损伤过甚,还软趴趴的在祠堂里吊着一口气受着。” “母亲,皇上对这事处置是不是过轻了。”之前顾尘香还在想,皇上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后来细想,她每每梦回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杨氏看着女儿,叹了口气,“皇上的意思,其实娘娘心里边很清楚。” 看女儿难得糊涂,杨氏心忧了起来。 皇上分明是有意为之,或者说,皇上还不够重视顾尘香。 甚至是…… 杨氏的视线落在女儿的腹部处,神色暗沉。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顾家以后行事还得更加的小心,免得步端木一族后尘。 尤其是女儿。 顾尘香自是看到杨氏眼中的担忧,脸容浮出一抹残酷的笑,“母亲放心,皇上不会那么轻易弃了我。” “娘娘……” “母亲,端木一族必须除掉,他们逃逸在外一天我就寝食难安一天。” 杨氏目光一闪,“跟在端木樽月身边的侍女是否可靠?” 顾尘香冷笑,优雅的将身子靠在软椅上,“她背叛了端木樽月,还有别的路可走吗?如今她也不过是本宫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本宫想要她如何就如何,本宫可不是那愚蠢的端木樽月。” “还是小心些为好,她能背叛一次就会有第二回。” 杨氏不在宫中多留,安抚了顾尘香的情绪就匆匆回府。 慕惊鸿在杨氏出宫一个时辰后得到消息,彼时她正站在院子里,凝望着乌沉的天空出神。 旁的人不敢打搅。 好半晌的功夫,慕惊鸿才有了动作,慢步走出院子。 经过外院时碰到了正与慕德元僵持的顾氏,二人听到身后动静忙作无事态。 慕惊鸿眸光闪动,“大伯,母亲。” 慕德元微微颔首,对脸色不太好看的顾氏道:“还请弟妹考虑一下本侯的话。” 看慕德元离远,慕惊鸿才用眼神询问顾氏发生了何事,顾氏笑着摇头不语。 “母亲,我……” “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在谈你五姐姐的婚事。侯爷有意将她嫁入花家,但我这儿却是为难了。”这话是真。 慕惊鸿挑眉,“花家……不会同意。” 顾氏一愣,稍微打量了眼女儿,想起那日慕惊鸿是与慕沅嘉一起碰上花谢影的,忧心道:“你与那花家嫡孙虽见过一面,但其人行为上总是有些放荡不羁,实在不是良人之选。” 这下轮到慕惊鸿愣,既而笑道,“女儿,不曾有,那种想法。” 慕惊鸿今年已经虚十四了,藏在屋里头多年不出门,在外碰上个俊儿郎容易春心萌动,可把顾氏操坏了心。 思忖片刻,道:“明日我就给娘娘递牌子,你进宫多伴在娘娘身边。” 顾氏话里的这位娘娘当然是当今皇后顾尘香,当初因为端木樽月,楚禹不曾纳妾,多年来也是为了端木樽月洁身自好,身为皇子与帝王这实属难得。 是以,等他娶后时,后宫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后妃。 慕惊鸿欢喜一笑,“好!” 随即,在顾氏瞧不见的方位,冷下了眼。 让慕惊鸿入宫走动,也是为了慕惊鸿将来考虑。 能得皇后娘娘厚爱,在宫里出入,择婿时比那些才气在外的贵女更有优势。 得知慕惊鸿要入宫的消息,慕沅嘉就厚着脸皮腆上了。 娄氏知晓后,当天晚上就有意提一句。 意思是让慕惊鸿带着家里的几个姐妹一起入宫走一趟,慕长欢和慕湘澜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只要不大动,进一趟宫还是可以的。 顾氏压住心底的愠怒,点头答应。 娄氏这才没提慕秉恒的事,两方总归是相安无事。 翌日,午后。 慕家四姐妹各自乘着马车入宫。 躲在屋里一个多月的慕长欢和慕湘澜打扮得极为艳丽,就是慕沅嘉的扮相也赛过了慕惊鸿。 四女从景阳门后下马车,相较之下穿得素色的慕惊鸿更为亮眼! 宫中老嬷嬷早候在宫楼前,看到几位小姐下马车立即迎上去。 慕湘澜自认为自己是这几人中的领头,挤着笑容就迎上老嬷嬷。 只是不等她开口老嬷嬷就已经越过她站到慕惊鸿面前,“慕七小姐,皇后娘娘让老奴过来先请七小姐入凤仪宫。” 慕湘澜脸色霎时一僵,慕长欢低眉忍笑。 慕沅嘉权当没有瞧见慕湘澜尴尬的模样。 “娘娘不在?”慕惊鸿一愣。 老嬷嬷笑道:“皇后娘娘处理些琐事就会召见几位慕小姐,还请慕七小姐先随老奴入宫。” 慕惊鸿收起狐疑之色,跟在老嬷嬷身后走两步却被慕湘澜一下子撞了过来,气力还不小。 慕惊鸿侧目扫了她一眼,鲁氏被受罚,而慕惊鸿却安然无事,直叫慕湘澜更恼恨慕惊鸿。 慕长欢和慕沅嘉站离几步,不掺和两人之间。 慕湘澜被鲁氏宠坏了,连这样的场面也敢给慕惊鸿小绊子吃,连性子不稳的慕长欢都懂得忍。 “九妹,可是,病未愈?”慕惊鸿斜视着她笑问。 不慕湘澜因慕惊鸿这话白脸。 走前头引路的老嬷嬷回身,在慕湘澜身上一扫,毫无表情的脸本就阴冷,此时一眼扫来像淬了冰渣子般,盯得慕湘澜身子狠狠一颤,心有惶恐。 “谢,七姐关心,湘澜只是脑袋有些晕呼,并无碍。”声细如蚊,心下暗恨慕惊鸿。 “慕九小姐若身子不适,老奴这就安排出宫,免得到娘娘跟前失了礼……” “不不不,让嬷嬷费心了,我无碍,”吓得慕湘澜脸色煞白,急忙澄清。 慕沅嘉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慕惊鸿,这刻,她的心里异样极浓。 老嬷嬷收回冷冰冰的眼神,继续快步前行。 另一厢。 顾尘香由宫女扶着站在一座偏殿内,内里燃着梵香,气味四溢,入鼻令顾尘香不舒服的皱紧眉头。 殿中地砖用特殊大理石铺出了一方大大的八卦图,而图卦中立着一尊青鼎,那梵香正是从鼎内飘逸四散。 在鼎前垂立的黄衣袍女子一遍又一遍的运用着铜板,有模有样的掐算着卦象。 瞧着像极了外面招摇撞骗的神棍。 顾尘香耐心尽失,语气低沉,“你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一个多月,到底有没有办法找出端木一族的位置。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也难怪你只是端木樽月身边一个小小侍女。” 第041章:直面相对 黄衣袍女子倏地抬头盯向顾尘香,一闪而烁的冷意掩饰得极快。 女子鹅蛋脸,容色尚佳,眼中隐藏的不甘和一丝锐利,倒是给她添了几许忧郁美感,乍一瞧久了竟让人生出一种怜悯来。 “怎么,你对本宫的话有异议。” “不敢。” 黄衣女子垂首,将姿态拉得极低,“只是那人生前就是令人遥不可及的存在,我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也仅仅是学了些皮毛,想要以卦卜出来具体位置实在难如登天。奴婢知道皇后娘娘心里焦急,奴婢心里边又何尝不想快些找到端木一族的下落,还请娘娘再给奴婢几日。” 顾尘香收回冰冷的视线,道:“你若再找不出来,祭司之位本宫会再作其他考虑。” 黄衣女子一咬牙,“奴婢一定会尽全力寻找,七日之后若再找不出,奴婢自发随行,以自身安危寻找他们的踪迹。” “你最好也不要让本宫等得太久,本宫能说服皇上免你的罪,也能取了你的性命。” 放下这话,顾尘香由人搀扶着离开。 黄衣女子一把捞起面前的特殊铜板,死死捏在手里,眼神极冷。 * “娘娘,慕家七小姐已经在偏殿候着了,随行的还有几位庶出小姐,”刚踏出殿门,大宫女凝露就含笑上来禀道。 慕惊鸿入宫的事顾尘香是知道的,可这几个庶女怎么也随行入宫了? 凝露又忙将刚拿到的手信递给顾尘香,“娘娘,这是慕二夫人的手信。” 顾尘香展开一瞧,捏在手心,“吩咐下去,晚膳后就送几位庶小姐出宫,本宫身边留一个惊鸿就足够了。” “是!” 凝露应了声,暗道,皇后娘娘这是让慕七小姐留宿宫中。 心里边不禁纳罕得紧! * 富丽的宫殿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唯独慕惊鸿一人首立在侧殿门处,微仰着脑袋看着一方天隅出神。 引路进来的老嬷嬷看着蛾眉螓首的慕惊鸿,再回头看几位努力掩饰嫉妒和艳羡眼神的庶小姐,嫡庶之间对比分明。 慕惊鸿捏着自己丝滑的手指,眼眸微眯。 方才那一阵的感觉,错不了。 重活一世,慕惊鸿以为自己会看得开些,当想起曾背叛自己和伤害自己的人时,心里那点尖锐叫嚣就会无限的扩大。 她生前就不是什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 可她却从未对不住任何人,相反,为了百姓安乐,她做过许多的牺牲。 身体的伤害,寿命的缩减,甚至是丢掉自己的性命。 待到她端木一族被逼上绝路时,有多少人明哲保身,袖手旁观,相助她端木一族的人她却未曾见过。 或许,这便是透彻的人性。 这座冰冷的皇宫,重活再来后每每都觉得心寒透骨。 “皇后娘娘万安!” 偏殿正门,皇后顾尘香凤袍加身,面色红润,眼中有光芒。 端是意气风发之姿! 慕惊鸿茫茫然回神,上前行礼。 顾尘香看到慕惊鸿脸容堆起笑,“本宫正盼着,姑姑就将你送到本宫身边了!本宫已让人安排好,这几日你就在宫里头陪本宫解解闷。” 说罢,顾尘香不等她回答,回头吩咐大宫女凝露,“你再下去仔细瞧瞧,本宫的表妹吃住的地方可不能马虎了。” “是!” 凝露朝慕惊鸿微微一颔首,笑着带几名粉装宫女下去。 慕沅嘉几人无不羡慕的看着。 “皇后娘娘待七姐姐是真真的好,七姐姐大福!” 慕湘澜作盈盈之态上来,巧笑道。 顾尘香锐利的眸光扫过少女莹润亮丽的脸蛋,声音淡淡:“你就是排九的庶出?” 慕湘澜见顾尘香问起自己,心头一喜,正欲开口说话就闻顾尘香沉冷道:“本宫的表妹在磬音寺摔破了脑袋,听闻家里的两位庶出小姐都在场,这其中便是有你了。” 慕湘澜一僵,惶恐不知怎么开口。 慕沅嘉也惶惶不安,生怕皇后迁怒自己。 “本宫的表妹嘴笨,心性直善,倒是让一些有心人随意加害,合着都以为她无依无靠了。” 顾尘香这是直接替慕惊鸿出头了。 慕惊鸿也是有些意外。 慕湘澜和慕长欢两人脸色煞白,垂首不敢言。 顾尘香在替自己的姑姑不值,娄氏对顾氏如何她也是知晓,也不知娄氏脑子不好使还是如何。 放着姑姑这样的后盾不巴着,反而处处针对。 娄氏难道不知,只要自己的父亲一句话就能让慕府覆灭吗。 顾尘香看着这三个庶出小姐,就觉得不爽快。 一个个以为精算深沉,能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 她们的小心思,在顾尘香面前无处可藏。 之后,慕沅嘉三人老实了许多。 同皇后说话,也格外僵硬小心,不敢有半分造次。 晚膳时,宫人突然快步到顾尘香前,一脸欣喜道:“娘娘,皇上正朝着凤仪宫来了!” 顾尘香霍地起身,脸上怎么也压不住的欢喜,“快给本宫瞧瞧,仪容可有碍?” 顾尘香急着转身问慕惊鸿,一边拿青葱玉手去整理自己的衣饰。 慕惊鸿在听到皇帝过来时便僵了身子,盯着顾尘香精致妆容,平淡道:“极好。” 得到肯定,她顾不得自己还有身孕在,脚步匆忙的朝外迎出去。 慕沅嘉三人早已被这惊喜给冲傻了! 皇上! 是皇上来了! 自以为有姿容的慕湘澜激动得脸染坨红,紧张的理了理身上衣饰,一双脚也跟着快步出去,隐藏着浓浓心思的眼睛不时往外瞟。 当今皇帝正值青年,九五至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早不知有多少贵女想入宫伴驾了! 只因当年有端木樽月这个人挡着,倒是给俊逸不凡的年轻帝王省了许多麻烦。 今时不同往日了,一个顾尘香根本就挡住那些有想法的人。 慕惊鸿落后,垂眸掩埋眼中浓烈的情绪。 那个自己曾经爱过的人,第一次面对时她尚能制住翻腾的情绪。 第二回在没准备下突然要见人,透心凉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臣妾……” 不等顾尘香行礼,一双修长的手已伸出,扶住了她曲下的身子。 声音温和扣人心弦,又是毫不掩饰的关怀和紧张,“朕不是免了你的礼,你有身子在,不可妄动!” “是!”顾尘香顺着那人扬溢着幸福的笑。 跟着众人一起跪地行礼的慕惊鸿微伏着身子,双手的指甲不动声色的卡在地缝处。 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疼痛让她冷静了许多。 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停在眼前,过分熟悉的气息靠得极近。 慕惊鸿慢慢松放自己的手,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题外话------ ps:谢谢亲爱的【温柔美少女】打赏的10花!!么么么哒!! 第042章:死亡刺青 “起来吧。” 头顶传来年轻帝王的声音。 众人起身,慕惊鸿慢悠悠的站起,堪堪与近在眼前的楚禹对个正着。 一手握着顾尘香手的楚禹站在眼前,恍若间又回到了那一夜。 同样的。 她站在另一边,与执手的两人遥遥相望。 讽刺! 浓浓的讽刺! 顾尘香攀着楚禹的手臂,眼里有温和的笑,“皇上,臣妾正打算将惊鸿留在宫中小住几日!” 一身威慑的男人看了过来,视线在她的身上流连片刻,道:“你在宫中也没说得上话的人,留惊鸿在宫中也能给你解解闷!” “臣妾谢皇上!” 楚禹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这才看向脸颊通红的三人。 楚禹生得俊逸,地位超然,上位者之势在这几个庶女面前如同一座山般,令她们又敬又喜! 就是心悦花谢影的慕沅嘉都有了些意动。 皇帝的视线投过来,三人眉梢的喜悦怎么也掩盖不住。 顾尘香柳眉一蹙,眼神跟着冷了下来。 视线落在三人娇嫩清丽的脸蛋,顾尘香手倏地握紧,指甲扎到手心才提醒了她一些事实。 楚禹正值青年的年纪,迟早是要纳妃的。 但不是眼前这些抬上不面的狐媚子! “这就是慕侯府的几位千金了!” 楚禹话落,慕湘澜又是第一个上前,含羞带怯的道:“臣女湘澜见过皇上!” 慕长欢也不甘落人后,曲膝行礼,一双漾着秋波的杏眼往上一瞄,含笑的目光撞到顾尘香眼中的冰冷,吓得后退半步,怯生生道:“臣女长欢见过皇上!” “皇上,正巧马上就是用膳时辰了,臣妾这就让人再多备几道菜色!”顾尘香笑着站到了楚禹的前面,恰巧挡开了身后人的慕家三女。 楚禹的视线转回到她身上,顾尘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朕就不打搅皇后与家人聚宴了,”楚禹走时在一言不发的慕惊鸿身上扫了眼,遂又在顾尘香脸上掠过。 几人恭送皇帝离开,收回视线时顾尘香正巧看到慕湘澜眼中的失落,还有那么一些向往! 那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也是她为什么没有挽留楚禹留下来用膳的原因,这些个庶女也敢动那等歪心思,不自量力。 然。 没人注意到,慕惊鸿收起那一瞬间的冰寒神情。 用晚膳的时候,几人皆是食不知味,特别是慕沅嘉三人,吃得提心吊胆的。 能和皇后一起用膳,也是够她们几个得意一阵子了,特别是慕沅嘉议亲在即,常行走宫中于她也是十分有利! 即使今日不受皇后待见,也是值了。 也是娄氏让她们跟着入宫的原因,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慕府和宫里的亲近。 出宫的路上,慕沅嘉掀着车帘远远望着深长的宫墙,即使知晓这不过是金丝般的牢笼,仍旧有多少怀梦女子趋之若鹜。 方才那一瞬,慕沅嘉就萌生了那样的想法。 但皇后的态度,让她怯步了。 也只有慕湘澜瞧不清自己的身份,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放下帘子的瞬间,慕沅嘉想到了慕惊鸿,神色一动。 * “慕七小姐,浴汤已经备好,皇后娘娘让奴婢好生伺候七小姐,定叫七小姐如同在家般!”顾尘香身边的大宫女凝露笑着从屏风转过来。 “凝露姐姐。” “七小姐快别如此!且叫人听了去又得编排出些闲话来了!”凝露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慕惊鸿笑道:“我不习惯,旁人,伺候沐浴,还请,凝露姐姐,行个便!” “这如何使得,我们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派遣过来伺候七小姐的,”凝露也不管慕惊鸿如何推拒,将她引进八宝屏风后。 慕惊鸿只得由几个宫女伺候沐浴。 凝露亲自上来替她宽衣解带,如玉的肌肤露在空气里,散着一层淡淡的莹泽,几个宫女瞧了无不羡慕的赞几句肤如雪,肌犹绸! 慕惊鸿的肌肤确实是比她们见过的任何女子中最好的,也难怪宫女们都露出这般表情。 慕惊鸿对自己完美的身段以及极致到吹弹可破的肌肤浑不在意,迈入飘着花瓣的浴桶中。 “等等!” 凝露回神,连忙上去撩起如瀑的墨发。 慕惊鸿要浸入水的动作一顿。 “咦?” 身后撩发的凝露伸手在慕惊鸿修长的脖颈处一摸,慕惊鸿头皮一麻,问,“怎么?” 凝露摸上去后才发现自己逾越了,赶紧道:“七小姐脖子处有一刺青!” “刺青?” 慕惊鸿一愣,抬手反后一摸。 就在侧颈的位置。 她的柳眉拢起一个疙瘩,眼神一闪,问:“是,什么样?” 凝露细瞧片刻,道:“这刺青甚是古怪,像是一个骷髅中藏着字……” 慕惊鸿皱眉,慢慢的拉开凝露的手,神情冰寒,道:“你们,都出去。” 凝露等人一愣,看着慕惊鸿将发披在桶后,闭上眼没入桶中没有再理会她们的意思,半晌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慕惊鸿伸手摸上脖子的位置,眼中凝重。 那不是刺青,而是胎记! 应当说,那是端木樽月才应该有的专属胎记,打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存在了。 沾了水气的莹润玉指一滑,露出比指腹稍大些的胎记来,有些淡,可在这胜雪的肌肤上犹显得清晰可辩! 正面瞧,确实是像骷髅冒出黑烟的样式。 凑近细瞧的话,还隐隐觉得黑色的部分里藏有小字。 不晓得的人,自认为是刺上去的。 平常时慕惊鸿穿的衣裳又有墨发披挡,不扒开看,谁也不知这后面还有这样特殊的东西。 族长曾在她十一岁时,最后一次给她批命时说过一些话,透露出这东西代表着死亡,也喻意着重生,且看她的造化如何。 强行窥探,族长那一年命损于此,而她也在那时接任了族长其中一职的巫祝,做了为国为民测祸福的祭司! 上世她死后又得以重生,已占了族长所说的死亡与重生。 此时再现,又喻意着什么? 慕惊鸿不想自己重来一次,什么也没做就命陨至此。 指甲一扣,胎记的部分陷了下去,丝丝血从胎记处溢出,染红了胜雪的肌肤。 乍然一瞧,竟如同一具无灵魂,冒着黑气的骷髅里淌出了腥红的血水,瘆人得紧! 第043章:禁术寻族 用过早膳,慕惊鸿就陪着顾尘香逛御花园,说着些体己话。 即使慕惊鸿没如何开口,顾尘香也不疑有他。 她认识的表妹就是这般沉静的性子,因患有小疾而不轻易开口说话。 正说得起劲时,后廊快步走来的孙嬷嬷刻意压低声道:“皇后娘娘。” 视线在慕惊鸿身上一扫。 “娘娘,我……”慕惊鸿起身就要退出去。 顾尘香在慕惊鸿脸上一扫,压了压手,“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避讳的。” 孙嬷嬷这才在犹豫中开口:“春锦姑娘已经成功了!” 顾尘香霍然起身,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欣喜。 慕惊鸿一愣,望着顾尘香匆匆而去的背影,回神时已经快步跟上。 等他们抵达那偏殿时,里面走出浑身夹带着血腥杀气的黑衣影卫,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闪动着冰冷刺骨的寒。 经过时,只平静的朝皇后略一拱手,足以见得这些人的冷傲。 顾尘香倒是没有介意,因为她知晓,由楚禹一手培养出来的影卫他们有这个资格! 慕惊鸿的视线落在身后出来的鲁文清身上,见他与影卫长在低声说话,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鲁文清和影卫长很敏锐的察觉到慕惊鸿的视线,同时扫了过来。 “难得同时见到鲁大人和秦大人,”他们出现在这里,皇帝必然就在里边了。 “皇后娘娘,”二人拱手作礼。 “我等还有公务在身,”鲁文清又是一揖,转身就走。 那影卫长更是狂,只冲顾尘香稍稍一点头。 在经过慕惊鸿的身边时,鲁文清稍微一顿,很轻微的动作。 幽深的目光从慕惊鸿白皙光洁的额头扫过,步伐带风而去。 慕惊鸿抬起头来看远去的人,柳眉皱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可能是与端木一族有关,她的心猛地一收缩。 有些慌乱。 因为她并没有把握自己的安排会万无一失。 走进到殿内,就闻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当看到脸色惨白,口吐鲜血的黄衣裙女子时,慕惊鸿眼底迸出浓烈的杀机和恨意。 “这是?” 顾尘香闹不明这情况,给楚禹行了礼后拿眼神询问。 楚禹修长的身影立在窗光处,投射出去的淡影拉长,皇帝的威严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 “皇后娘娘,奴婢答应过您的事,已经完成,”拭去嘴边鲜血的春锦咧着牙笑,那阴阴的眼神让顾尘香好不舒服。 听到这话,顾尘香也忽略了春锦眼神中的不敬。 欣喜道:“皇上,端木一族这回是逃无可逃了,总算是解了您近日来的忧烦。” “朕已派人前去,有鲁文清一起,皇后大可安心在宫中养胎。”楚禹平淡温凉的嗓音在大殿里响起,言下之意,让她不要管后宫之外的事,安安分分呆在后宫。 顾尘香一愣,咬了咬唇,低声道:“可父亲那里……” “此地阴煞,诸多忌讳,你们将皇后送回宫去,”楚禹转过身来,神情冷淡的看着她。 顾尘香心一突,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难道皇上还有意放过端木一族不成? 他不知道这是在留后患吗?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顾尘香哪儿肯放过。 眼下只能寻机会给自己的父亲通个气,免得中途出什么意外。 “臣妾也只是太过担心皇上,还望皇上理解臣妾一片苦心,”顾尘香盈盈福身后带着人离去。 慕惊鸿僵硬着手脚给楚禹一揖礼,抬首之际,与楚禹漆黑如夜的眼对个正着。 慑人气势扑面而来,慕惊鸿却是心无波澜,面上惊慌的垂首退出。 “皇上,皇后娘娘似乎更希望太尉大人掺和进来,”春锦扯着唇笑道,眼神戏谑的望着离去的顾尘香。 挑拔离间的意味犹为明显。 楚禹看了过来,冷嗖嗖的,春锦身子一缩,脸上笑容也僵住。 “记住朕留下你的原因,”楚禹负手而立,淡淡道:“你不惜代价也要寻到他们的位置,朕倍感欣慰,只要你效忠朕,朕自不会亏了你。倘使你心有不轨,朕自有千万种方式让你死不得生不能。” 春锦浑身一僵。 她感受到了楚禹的警告,眼前的帝王可不是蠢货,相反,他看得非常明白,也有手段。 甚至是比谁都心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眼不眨的杀掉,她区区一个侍女哪能与帝王抗衡。 忠心,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奴婢一生都效忠皇上,生死都是皇上的人!只要皇上您一句话,即使是要了奴婢的命,奴婢半句怨言也不敢有。” 这次为了寻找端木一族的位置,她用了禁术,同时用了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 好在,她发挥好了。 不若,这一举可就要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楚禹无温度的视线扫过她认真的小脸,面无表情的转身出殿。 “恭送皇上!” 殿内的宫人纷纷恭送。 春锦一口血喷出,晕了过去。 * “皇后娘娘,我念及,阿娘,还请准,惊鸿,回府。” 心乱如麻的慕惊鸿还没走回到凤仪宫就中途请出宫,顾尘香正深思着刚才殿中的事,突闻慕惊鸿要走就是一愣。 “怎么,本宫这里叫你不舒适了?” “并非如此,是我……”慕惊鸿面上惊慌的解释。 因太急,结巴得更厉害。 顾尘香笑了笑,“瞧把你急得,本宫不过是同你开了个玩笑罢,你和姑姑感情深厚,本宫知道。倒是不知你刚和姑姑分开不过一宿就念得紧了,倒是本宫的错,没想到这些。惊鸿孝顺,本宫很高兴。” 慕惊鸿俏脸一红! 因皮肤赛雪,淡淡的红晕在脸上犹为清晰可辩! 顾尘香不由好笑的转身吩咐凝露,“去将惊鸿身边的两个丫鬟接过来,一起送回府!” “谢娘娘!” “本宫就不留你了,待来日再宣你入宫,万不可推辞了。”说着,她执过慕惊鸿的手轻轻的一拍。 慕惊鸿略微一僵,低声道:“娘娘召宣,不敢辞。” 顾尘香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就让人将她送出宫。 慕惊鸿压住心底泛涌的恶心感,在离手时,搓着手背,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搓得两边手泛了红才罢休。 她心念着那事,出宫时一言不发的垂眸沉默。 身旁两丫鬟不敢出声打扰,沉默的慕惊鸿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 令人不安! 第044章:端木一族 慕惊鸿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江相婵发出邀请,还礼于之前她邀自己踏青。 她这一举也算是礼尚往来,倒是没有瞧出什么不对劲来。 顾氏忙着给自己女儿提前物色人选,又急着给慕沅嘉准备亲事,忙碌了起来,对女儿这个想法倒是反对过,只是被慕惊鸿给说服了。 无法,顾氏又给女儿张罗着出城的事宜。 需要确保女儿的安全,又要确认限制的地线,不可远超了出去,规划几天回城等。 慕惊鸿要的就是尽快出城,她给顾氏的理由是她长这么大没有出过城,她以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出城游玩一次,以顾氏对女儿的疼宠,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出城游玩的事,都城的闺秀们也是没少出去,以前做姑娘时,顾氏也是爱出城游玩。 北唐对这些倒是十分的宽容。 原因也是让都城的闺秀们长多一些见识,以及闺秀之间多一些接触。 江相婵很爽快的答应了,当天给交好的姐妹通气,于是次日就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娄氏让她带上姐妹几人,慕惊鸿急着出城,并没有与娄氏多做纠缠,爽快的应下。 她这一举动倒叫娄氏颇为惊讶。 顾氏担心几个庶女又给慕惊鸿暗中下绊子,送她出城时总是不能安心,几次交代好身边的人照应回到府里还是惶惶不安,越发觉得后悔让慕惊鸿出城。 三个时辰后,他们浩浩荡荡入了城外的大庄子,此地乃是花家打造的暂居地。 靠近辺城的城边,因为靠近都城,辺城的边缘地带比城中更为热闹,一众贵女抵达花家百年前修健的桃花庄时,疲倦以及抱怨消之殆尽,迎着冷风也觉得心情美好了起来! 此时的桃花庄并没有桃花,却有不少秋冬盛开的花卉,有庄子的仆人精心培育,开得极盛极艳,连空气里都染着清淡的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百年前的花家果然与皇族一样,爱极了享受! 毕竟出过几代皇后的大世家,即使如今败落了许多仍旧鼎立在这满是世家的北唐! “也难得慕二夫人有心了,竟能拿得到桃花庄的入门牌子!以往我们出城,可没法居住在这等盛地!我们都托了慕七小姐的福!” 进门那会,江相婵回头对众女笑道。 众女纷纷附和。 尽管这里的美景甚好,人再多,地方再热闹,慕惊鸿此刻却无一丝心情。 她惦记的是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安全躲过那些人的搜查。 心里藏着事,她并未发现好些贵女朝她这个方向投来嫉妒的目光。 正这时,桃花庄里走出一道倩影,粉色的衣裙与这桃花二字极为相衬。 “知晓众位要过来,昨个儿我就先到庄子里候着了!一应事宜已经给诸位准备好,大家莫要拘谨!里边请!” 走出来的这人正是花家庶女,花未泠! “花五小姐!” 慕惊鸿上前,微微颔首。 花未泠道:“家中长辈让我过来好好招待诸位小姐,一路周车劳顿,诸位快请里边歇息,待明日未泠领着大家在庄子里走动走动!” “有劳花五小姐了!” 众人道过谢,都拿了自己的牌子,各自入了安排的厢房。 “小姐,花家安排这一处住院,倒极为合适!”推开窗,就能看到满院的鲜花,以及常青树,还能眺望一望无垠的天际。 只是这时有些阴云飘动,遮了原本出现在上空的阳光。 慕惊鸿沉默坐在窗前,皱着柳眉。 “小姐?” 碧钰和碧萝对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整理带来的物件。 还有几个顾氏安排过来的丫鬟,她们出去到庄子的门房等地打点,顾氏教出来的人,自是八面玲珑。 桃花庄里有不少得力的打手,这对他们小姐接下来几天的安全犹为重要,自是要好生打点,不能马虎。 然。 他们却不知,此次慕惊鸿出来就是拿自己的命来睹。 “我出去,走走。庄子内,你们,也不用,跟着。”慕惊鸿拿起披风就出门去。 桃花庄虽占地几百亩,地形也犹为复杂,慕惊鸿却对这里比花未泠还要熟悉。 初来桃花庄时,还是花谢影亲自领着她在每一处转悠,还阴晦的提出让她在此地设个护阵,只是当时她拒绝了。 “小姐。” 两人追了出来。 慕惊鸿的手冷冷一摆,头也没回的往拱门去了。 两人一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只是…… “小姐人呢?”一个拐弯就不见了慕惊鸿的身影,二人顿时惊慌失措! 慕惊鸿转到了一条小径上,穿行在前面,足足转了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小侧门。 看着上了锁的小侧门,慕惊鸿返回。 刚进院就看到花未泠和自己的丫鬟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刚准备出动找人就看到慕惊鸿回来,他们长长松了口气。 慕惊鸿对两丫鬟皱眉,“我不是,说了,要出去,转转,怎么,惊动了,花五小姐。” 听她责怪两个丫鬟,花未泠连替她说话,“她们也是担忧慕七小姐的安危!桃花庄宽广,慕七小姐若是想要走动,可随意差使庄内任何一人领路,免得迷了道让慕七小姐受惊!” “小姐,您突然不见,奴婢们很是担心!”碧萝红了眼眶。 慕惊鸿淡声道:“我就走走,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既然慕七小姐已经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准备晚上的宴席,慕七小姐务必要到前面用膳。” “劳烦,五小姐了。” 花未泠含笑退了出去,并未责怪慕惊鸿乱走之举。 月色如钩,阴阴冷风,宛若寒霜拍打。 二更的梆子刚刚敲过,关门的坊门处一道倩影悄然而过。 与此同时。 远在河洲城大运河岸,灯红通明,两排黑压压的影卫抬着弓箭对准了远去的河船,还有两岸追击的暗影,不断掠行拉满弓,取船上人性命。 在河岸的一边,一身月白锦衣,戴着斗笠的男子正被数道黑衣人紧密的护着。 影卫之首秦大人冷冷的扫了这个人一眼,转身带着人就着岸急追出去。 鲁文清在那之前已先一步出去,拉满弓抢先一步射击船中一名青年男子,与秦大人那支羽箭擦过,鲁文清一箭射偏了一些,只是在黑夜里谁也没有看得太清楚。 秦大人那黑眸子猛地扫了过去,里边的隐晦的深暗说明了他对鲁文清的怀疑。 船,就这么冲了出去,了无痕迹。 秦大人冷冷的收回动作,吩咐一队人沿岸追击。 鲁文清漠然的转身回到了月白锦衣男子面前,恭敬抱拳道:“卑职见过啇王!” 秦大人冰冷的视线在岸边几具男女尸体扫过,同样恭敬的行礼,“见过啇王。” 秦大人有些恨恨的咬牙,方才逃走的端木一族所用的大船,正是眼前这淡若处之啇王的! “秦大人,鲁大人,方才本王被端木一族的人挟持,多亏两位出手相助,否则本王就要葬身此地了!” 秦大人听了真想开口大骂! 要不是你在这里捣乱,又给了端木一族便捷逃跑的东西,他们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鲁文清则是皱眉不语,心中有了些想法。 啇王为何在此? 又那般巧合的和端木一族撞上了。 说楚啇没有那能耐避开端木一族,那简直就是可笑的说法。 还有,啇王为何相助端木一族?这很值得深思! 难道说…… 感受到来楚啇投来似有深意的目光,鲁文清的心略一沉。 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对方窥视到了。 第045章:哽咽难鸣 “慕七小姐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一道声音打散了慕惊鸿的思绪。 昨夜她试着出去,发现能走的路都被封了,最后还是被花家的找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机会离开。 此刻他们一群人站在桃花庄里赏花吟诗作对,一群莺莺燕燕在开着屏,争取在百花中绽放夺目光彩。 唯独慕惊鸿没有一丝动作,叫之前见过她大放异彩的人好一阵纳闷,不时的有人注意到慕惊鸿这一边,等着她再次惊人。 有些嫉妒江相婵的更是希望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结巴能够技压一筹她,也好将她打落“神坛”,满足一些人的心思。 “今日身子,不适,让诸位,扫了兴。” 慕惊鸿的脸色也确实是不太好,神情也是焉焉的。 “既是身子不适,我找大夫过来给慕七小姐把把脉,好让大伙儿放心。” 花未泠立即叫人过去找大夫,又一番吩咐下人送她回院。 在慕惊鸿的强求下,她们才没有跟着过去瞧,继续往下走。 听她说身子不适,丫鬟们都神经紧绷,眼不敢再离她。 免得他们一个不注意,慕惊鸿又自己跑远了,昨夜那事发生了后他们可都是心有余悸。 被看得死死的慕惊鸿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抽身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越是这样,她就越焦急。 大夫过来把过脉,只说是有些郁气上火,开了副良药就走了。 慕惊鸿刚刚起身,身边的丫鬟就跟着起,一副怕她逃走的架势,慕惊鸿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 晚间好些姐妹过来瞧她,特别是慕沅嘉几人,为了表现出姐妹友爱,在她这里呆了许久才离开。 丫鬟们怕她半夜又离开,一直没敢合眼的盯着她。 如此就拖到了次日慕惊鸿才和大家用过早膳一起出门,由花家的护卫紧密的保护着众女,倒也是不怕会遇上什么事。 花未泠特别吩咐人好好看紧了慕惊鸿,皇后娘娘的表妹出事,他们花家可担待不起。 如此一来,慕惊鸿更是没有机会离开,原以为自己出来了就可以寻找机会做些什么,却被困在了这里。 “哒哒哒!” 热闹的街坊间传来骚乱,众女驻步而望。 “那可是皇家侍卫?” “你去打听打听,那是何人回城?仗势这般大。”马上有别家的小姐吩咐丫鬟上前去打听。 等丫鬟回来,大家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丫鬟道:“是皇家侍卫,不过这其中也有太尉府及鲁家那边的人,听说是追击端木一族孽党,击杀了好几嫡系人物。这次过街来,也是为了给世人一个示警,警告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收敛些。” 那瞬间,慕惊鸿只觉头晕目眩,脑袋炸得空白。 对大伙儿盯在她身上的视线,毫无知觉。 这次太尉府又首屈其功,势力越发重了。 底下这些贵女无不羡慕慕惊鸿的。 “小姐!” 丫鬟及时扶住往下滑的慕惊鸿,看慕惊鸿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心都揪了。 车队从前面行过,露在外的尸体已泛了白。 他们身上的衣饰十分的普通,定是逃跑时换了百姓人家的衣装,可即使是这样,慕惊鸿依旧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嫡亲弟弟和堂弟堂妹们,其中还有几个忠心的老仆。 慕惊鸿的身子在颤抖。 脑海里闪过半年前堂妹幸福的笑靥,再有半年她就嫁给自己所爱了,算算日子也就是推后的几天了啊。 她见证了他们的真情……也不过一夕间,被自己害了性命。 是她的罪孽啊! 慕惊鸿喉咙梗了一块硬硬的东西,无法呐喊满腔的悲怆。 弟弟们也应该是成亲的年纪了,是她亲自给他们做了批命,请了好日子。 如今他们也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是她这个做大姐姐对不住他们,她这一世再也洗不掉一身罪孽。 捏得泛白的拳头,抖动泛了白的唇。 脑袋嗡的一响,整个人栽倒在地。 耳边尽是嗡嗡虚幻的声音,眼前人影晃。 自噩梦惊醒。 外面雨声哗哗,门外传来丫鬟们轻轻交谈。 正是议论端木一族孽党停放尸体的地方,因为这场雨阻止了他们进皇城,暂且在辺城停放。 慕惊鸿扯过衣物,白着脸起身,从小门推开出去。 因前边守着自己时累得睡过去的丫鬟正缩在一起取暖,慕惊鸿的动作很轻,绕过廊道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桃花庄。 “主子。” 另一厢的别庄处,一条月白身影缓步走出。 身后黑衣劲装的怅鸠跟上前。 那只修如竹的隽雅大长手一抬,“本王夜不能寐,就在附近走动走动。” 说罢,手接过了怅鸠手里的梅花油纸伞走了出去。 拉出一道惊蛰的墨发被雨风吹得往后,棱角分明的下巴线条在雷电照射下散发出惊人的邪美! 身后的人不敢动,目送他转出那道门。 顶着这张天怒人怨的脸出去,也不知被哪家姑娘碰上了会失心疯。 桃花庄出去,沿着长街直走,正对着正街的方向,就是停放端木一族尸首的地方。 娇弱的身子没入冰冷的雨夜,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被雨雾朦胧的方向。 她停在长街的中途,仰首对天,大粒无情的雨滴狠狠砸在她满是欲绝的脸容上。 在苍白无色的精致脸容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想哭喊的声音无法发出,一股股郁愤之气在体内乱蹿,怎么也找不到发泄口。 楚禹…… 脑海里不断呐喊着这个人的名,恨到极致的情绪全部拢在漆黑到如同恸哭的眼中。 “碰!” 双膝重重跪落。 “啪啪啪。” 沉闷的拍击声在胸口发出,紧握的拳头不断的对着她哽痛的心口击打。 眼泪与雨水交织,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水。 悲恸到极致便是哽咽难鸣。 只能用那泛白的拳手一下又一下的捶击着自己的心口,想要发出来。 一抹月白身影静立在她身后,隐藏星河的黑眸静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握伞的手微紧。 片刻,正欲要转身寻他处去。 真是扫兴,难得出门走走,碰上这幕。 只是。 在他侧目的那个瞬间,少女单薄的身子在雨水冲洗下露出了一截白皙到如雪的脖子。 他黑眸慢慢收缩。 “端木樽月?” 闪着光芒的眼眸抬起,正是端木一族停尸的方向。 黑眸眯了眯,脚步迈进积水里,朝着那单薄又藏满悲恸的女子走去。 楚啇停在她的背后,突然有些愣。 女子微张着惨白的唇,哽恸的模样让他心微微一紧。 那捏得露出青筋的拳头正一拳一拳的朝她自己撞击,这是痛到了极致才会有的举动啊。 “小哑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惊动慕惊鸿。 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楚啇走到了她的面前,将手里的伞撑到了她身上,低垂着漆黑不见底的眼盯着她。 慕惊鸿微弱的视线落在他月白色的皁靴,即使踩在这样污水地上,也仿若踏在一丝尘埃的宫殿大理石那般。 不管在任何时候,这个人都干净得让人嫉妒。 连夺嫡的血也没染他一滴。 慕惊鸿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一手倏地抓在他干净出尘的月白锦衣摆处。 污渍瞬间染黑了他干净的衣摆。 楚啇微微蹙眉,却是没有让她松手。 “啊……”慕惊鸿发出短促的悲鸣,赤红的眼里全是对姓楚的涛天恨意。 “楚,楚……禹,你不得好死。” 两手死死扯着他的衣摆,发出低鸣的怒吼。 雨声几乎盖过她低哑的悲鸣。 “噗!” 一口郁血自她的嘴里吐出,染得她苍白无血的唇嫣红,看她这痛如死的模样,楚啇那一刻觉得这幕很是惊心! 在他没注意下,慕惊鸿已吐出第二口郁血,全染在他月白锦衣上了。 与雨水相融,染成淡红。 瞧着就要晕死过去,那刻,楚啇没有本意的伸手接住了她歪倒的身子。 触手冰如寒霜。 好看的眉一皱,扶正了她挨过来的身子,手中的伞也在那瞬间不知觉的弃掉,被雨水打到,楚啇再次皱眉。 低头盯着手里的这个小哑巴,眉头处皱成了一个疙瘩。 想起方才一瞥,抬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脖子处的墨发,轻扯贴肤的领子,露出一个极淡的胎记。 他整个人一愣。 “这是。” 他死盯住手上的人,凝惑不已。 抬起双手要抄起人抱走,衣摆被一扯。 视线落在死捏着他衣摆不放的那双手,毫不犹豫的,他抬手一撕,将他还算喜欢的锦衣给扯下了一块大大的摆角。 * 半个时辰后。 怅鸠握着剑站在后门远远的看到一条身影有些狼狈的走回来,看到衣袍脏污又破烂的楚啇,怅鸠一张冷脸明显的惊愕着,微张着嘴,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滑稽模样。 楚啇挑眉,那瞬间,怅鸠俊脸一红忙低头不敢视。 尽管已服侍身旁多年,可每每还是被王爷的容色所慑。 楚啇脸有恹色,却是一点也不损他的颜色,斜瞥着怅鸠道:“本王外出遇上了条疯狗,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经他提起,怅鸠赶紧道:“是鲁大人,在前面等有三盏茶的功夫了。” 楚啇惊人的面容掠过一丝意味深长,“本王换身衣裳便去接待咱们的鲁大人。” 怅鸠:“……” 他绝对不敢说自己听出了红馆里红牌接恩客的意味。 第046章:天方杀阵 烛台的星火跳跃,身后门有动响传来。 鲁文清侧身,低首拱手:“卑职见过啇王。” 已重新换过来的新鞋子出现在鲁文清的眼皮底下,只闻俊美男人勾唇讽道:“鲁大人何须与本王见外,平常时本王对你鲁文清很苛刻?” 走到他身边的人一侧眸,比鲁文清的冷眸子更瘆人。 “王爷这次出现在河洲城实在不妥,那艘船……” “你在探本王的口风?还是姓秦的意思?”楚啇修长的手指勾了勾烛火,对于灼伤的行为一点也不以为意,“你在皇兄那里玩的花样,放在本王这里可就不合适了。” 意味阴晦的话让鲁文清浑身一僵。 “这么晚过来,不是让本王与说这些废话吧,”楚啇突然放过了他。 “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鲁文清抬起俊冷如霜的眸,深深的盯着楚啇。 楚啇笑了笑,令得这满室都失了颜色。 即使是沉稳如鲁文清,也被这颜色晃了一下。 “本王也确实是在有意放那端木家一马,还顺手推了一把。能在楚禹心头扎一根拔不掉的刺,本王就觉得爽气。这个理由,鲁大人觉得可够。” 鲁文清深邃的眼盯着楚啇半晌,低头,“卑职自是信王爷的,文清打扰了。” 转身那瞬间,身后传来楚啇的声音,“鲁文清,你既然站在本王的这边,可不能有二心。本王虽不掌皇权,却也不喜欢受人背叛的滋味。” 大手一捏,道:“皇上那里王爷放心,我鲁文清识得清自己的本份,将来有一天不叫王爷为难就是。” 邪肆凛冽的眸子微眯,“你没对准对方的心脏射。” 鲁文清身形一僵,不作停留急步离开,脚步声很快就被外面的雨声吹散。 在射击的那个瞬间,鲁文清那支箭偏了几分,这样的失误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而那瞬,却发生了。 他俊眉一挑。 “鲁文清啊鲁文清,难道你竟对端木樽月藏有私情吗。” 如果是这样,未免太过道貌岸然了。 楚啇微眯起美眸,突想起方才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哑巴。 也不知这小哑吧如何了。 慕惊鸿被发现时,是在桃花庄的屋檐下。 经过大半夜的抢救,脸惨白无血的人终于是稳了呼吸。 只是。 要抽开那块有红迹的锦布时,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 在那之前,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慕惊鸿的模样,叫人看了打从心底里发寒。 要是在这里出什么事,他们这些人都难逃其责,特别是花家。 花未泠不敢有一丝懈怠,当时就给皇城快马加鞭送消息。 晨时。 慕惊鸿在一阵摇晃中幽幽转醒,几个丫鬟喜极而泣。 “小姐,可把您盼醒了!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先让奴婢拿走这破布,”碧萝伸手扯了扯慕惊鸿一直紧握的锦布。 幽幽目光落在手里的东西上,慕惊鸿就是一阵急咳,喉头腥甜,几欲要咳出血来。 几个丫鬟大喊着停车,彼时雨势已降小。 慕惊鸿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透过车帘看到在返城的路口。 想起昨日那幕,血涌出唇瓣。 脸煞白如纸。 这是伤到根本了啊。 “大夫,大夫……快来瞧瞧我家小姐。” 不敢再行车,只能折中在中途停留。 午时,雨彻底停了,慕惊鸿也再次醒了过来。 然而她醒来第一件就是吩咐几个丫鬟替她准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冷声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自己走了出去。 “谁也不准,靠近。” 眼神凌利如刀,那漆黑如夜的眼底似藏着涛涛的怨恨,盯得上前的丫鬟们白了脸。 也不敢靠近慕惊鸿。 因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雨,今日出入辺城的人几乎只有他们这一车队。 路况不好,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泥潭中,更是耽误事。 是以。 慕惊鸿站得远,一点一点的移动那些准备的东西。 都是一些杀伤力并不多强的器械,是在出门前顾氏请人给慕惊鸿准备防身用的。 本来顾氏也给慕惊鸿准备了几个护卫,却被慕惊鸿拒绝了。 如若当时带了那些护卫就不会几次发生这样的事,昨夜他们发现慕惊鸿不见,又是一通疯找。 好容易找到了人,却被诊断郁结不散,心伤过度,伤了她根本的元气。 若非场合不对,这事恐怕是要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来。 约莫有一个时辰左右。 他们看到慕惊鸿在前面一点一点的移动,时而隐入路旁,时而又转在路中。 好在,让他们远远的看着。 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慕惊鸿想干什么,急得心梗塞了。 等慕惊鸿返回,裙摆和鞋子全沾了厚厚的湿泥。 “快扶小姐回去。” 几人七手八脚的扶着慕惊鸿回去。 “回城。” 慕惊鸿不知哪来的力气,重重握住了碧萝的手,沉声道。 “可您的身体……” “回城。”慕惊鸿作势就要甩开他们,自己朝马车走。 “马上回城,”不再犹豫,带着慕惊鸿急速往都城疾驰。 * “策!” 半时辰后。 出辺城的第一批人就过来了。 大部队的后面拉着露在空气的板车,由几个大汉镇守在旁侧。 身形挺拔的鲁文清勒着马缰回头瞥向落到后面的那辆马车,车里坐着的是啇王。 “鲁大人昨夜进了啇王的院子,可有什么收获。” 秦大人与太尉府的人交待几句就策马上前几步,饱含深意的视线从鲁文清冷峻的脸掠过。 幽深的黑眸转过来,只听他淡声道:“本官自会向皇上交代。” 至于你,还没有资格。 秦大人也不恼,意味不明的回头看了眼。 等视线再落到几具尸首时,突然想起什么,唇刚动,只觉一股浓浓杀气四面绞杀过来。 马蹄嘶鸣,众人惊得左右扫视。 鲁文清和秦大人大惊失色。 “怅鸠,退后。” 落在最后面的马车里,传来楚啇惊疑不定的声音。 怅鸠拉着马车急急后退。 “噗哧!” “不好!” 怅鸠脸色一沉,惊呼出声。 他们的马被某个利器绞碎了脑袋,淋淋鲜血喷洒了一地。 顾不得身上粘住的马碎肉,怅鸠低吼:“保护王爷!” 车里的人被保护出来,待看清楚这方寸之地的杀机时,冷不妨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杀阵,是杀阵!” 周围无敌人,只有困顿的煞人杀气。 一方大阵,仿佛承载着涛涛怒火,翻绞着扑杀生灵! 楚啇那张漂亮得过分的俊容暗沉下来,提醒怅鸠道:“是天方杀阵。” 什么! 天方杀阵! 怅鸠朝前面在奋抗的众人大喊了起来,提醒他们这是杀阵,越是动弹得厉害的活物,越是深陷其中! 这阵法,太邪煞了! 第047章:是报复吧 “鲁大人。” 楚啇低沉的嗓音自阵中传荡。 抬手挡阵中暗器的鲁文清扭头顺着楚啇的视线扫去,那是一个阵眼。 不用明说,鲁文清已经明了。 冲上去,喘息间就一剑劈了下去。 到底是阵法有破绽,没有完善摆布,杀阵并没有难到无法破解。 随着鲁文清这一手,杀阵减弱了几分。 楚啇看自己赌对了,微松了口气。 看来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种天方杀阵,如果真正的天方杀阵,他们就是有再高强的武功也被困杀在这里。 好狠毒的心! 到底是谁? 楚啇心绪一闪,再次给了鲁文清暗示。 几次破坏后,杀阵彻底被破解。 纵然是这样,他们的损失还是颇大。 秦大人以及太尉那边的人,一张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死伤惨重,这叫他们回去如何交代? 比他们追击端木一族还要损失惨重,简直就是耻辱。 忽地。 秦大人眼芒阴恻的扫过平稳气息的鲁文清,以及那方静立干净的啇王,心中生了一些猜疑。 不用看,楚啇也知此时此刻那些人会怀疑上自己。 相反的。 他也在怀疑是不是楚禹的意思。 两方猜疑,谁也不信任谁。 楚啇突兀的出现在河洲城,刚好是他们追击端木孽党经地,又很不巧的“帮”了端木孽党的忙。 说楚啇没有问题,打死他们也不信。 等人汇报出死伤人数时,秦大人和太尉府余人再次变了脸。 对比他们的损失惨重,楚啇几乎是零损失。 * 花谢影在城门外接到慕惊鸿,看到万念俱灰的少女,他呆立住了。 “慕七小姐?” 被丫鬟扶着靠在车壁边缘的慕惊鸿抬头看了花谢影一眼。 这一眼让花谢影又愣了好半晌。 刚才那一眼,太像了。 那瞬间,他竟有种避开的冲动。 “与花家,无关。皆因我起,罪有应得。” 花谢影眉一皱,“慕七小姐说这话……” “咳咳咳。” 重咳打断了他的话,当看到慕惊鸿嘴角溢出血丝,以及她隐忍不吐的唇型,不知为何,让花谢影想起曾在大殿仰视那个女人背影的画面。 “快请太医。” 花谢影一惊,转身对着没有动作的人大喝了声。 顾氏在城门看到女儿时,人已昏迷。 几个丫鬟连声跪地请罪,一个个眼眶都哭红了。 一路回来,他们见到了最痛苦的慕惊鸿。 顾氏眼前一晃,差些因为女儿这鬼不鬼的样子伤晕了过去。 花谢影目送人入了慕府,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慕惊鸿住的是桃花庄,花家产业,又是他们桃花庄的人护卫不利造成的,家里令他出城,并不想让慕府怪在他们花家的头上。 如今任务完成了,他却驻步有些不想离去。 少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印入脑海,让他不能抹消。 “小花大人,密报来说,啇王要进城了。” 手下人提醒他,慕惊鸿的事,他们没有义务。 花谢影眸子一眯,“皇上准了他入城,也不怕这天变了。” 手底下的人没接他这话,毕竟是皇家的事。 夺嫡之争时,皇室嫡脉就只剩下皇帝和啇王了,如果这两人再争,北唐的天确实是要变了。 花谢影薄而满的唇一勾,露出笑容,“走吧,我们也去迎一迎这位妖惑人间的妖子。” 楚啇固有妖生之子的传闻,他的母亲,也就是玉太妃曾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惜,那样的美人却被困在深宫中。 * 楚禹修长的手指捏着刚刚传进来的消息,抬起威严如潭的眼扫了眼下首的梁总管。 “天方杀阵,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辺城入皇城必经之地。” “这……秦大人未说明,奴才也查无头绪。不过……在那之前,进城的人就有慕家的七小姐,听说是突然身染重疾,急速入城。” 梁总管被皇帝深沉的视线扫到,惊出了一身冷汗。 楚禹皱眉,“怎么又是她。” “奴才也觉得奇怪,就令人去查实了,可随行入城的都是慕府的人。未曾从他们嘴里探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 “啪。” 楚禹一手拍打在案上。 吓得下面的人更是瑟瑟抖动,天威积压下来,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怎么,他慕家犯事,朕拿不得了?” 梁总管噗通跪下,冷汗急淌。 “奴才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梁总管是顾及到顾太尉才没敢对慕家的人如何,再说,死伤严重的还有太尉府的人。 顾府的人中途插手端木一族的事,楚禹心里很清楚。 就连他都没能一下子治制得了顾府,更何况是区区梁总管。 “此事暂压着,事后朕自有打算。” “是!” 一团郁结之气积压在心腔,令楚禹浑身不舒坦。 端木樽月,这就是你的报复吧。 天方杀阵,你曾称太过血腥不肯交入军部,现在又为何出现在他人之手? 原来你早就已经和楚啇站在一方了吗? 从汇报来看,这个可疑人怎么看都是楚啇。 特别是其中还提到他在河洲城故意放走端木一族,就更值得怀疑。 想到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楚禹便涌上一股怒火。 楚啇生的是何模样,天下皆知。 他们三人儿时就相识,楚禹也曾多次问过端木樽月。 她的回答总是坦然,他当时愿意相信了。 现在一想到端木樽月欺骗了自己与楚啇有暗中往来,那团嫉妒的怒火怎么也平熄不掉。 “皇上?” 梁总管被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吓得不敢大声喘气。 楚禹回神才发现自己捏断了右手的笔,连那团纸都被收紧在手。 “啇王入城,自是不能马虎了。” 梁总管舒了一口气,“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出去迎接入宫。” 楚禹摆摆手,突然又道:“把端木一族的人送到端木樽月那里。” 梁总管眼神一闪,压着心底各种想法退了出去。 皇上对端木祭司总归是有情的,竟然允许她的家人葬过去。 楚禹弃掉手里的东西,将修长的身子往后一靠,神情阴晦不明,“樽月,我制不住他们,只能一个一个的拉回来陪你,黄泉下见到家人,我想你应该是高兴的吧。你也不要怨我……我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为。” 第048章:郎艳独绝 “积郁疾症?怎么会!惊鸿她虽说不常迈出大门,但也不可能会积郁成疾。” 听到太医的诊断后,顾氏不可置信的反驳一句。 被请到慕府的两名太医尴尬了下,不知道怎么回这话。 要不是宫里的太医,顾氏都要把“庸医”骂出来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慕惊鸿这种情况就只能让她自己想开一些,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打发了太医,顾氏寒着脸将随行出去的下人集中一起。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出一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顾氏红了眼眶,恨恨的盯着一众下人。 领头的碧钰和碧萝噗通的跪到了前面,“夫人,是我们没有看好小姐,让小姐受苦,奴婢没脸再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了,您罚奴婢吧。” 看着丫鬟们把脑袋磕得咚咚作响,顾氏沉声问,“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两个丫鬟将那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完,顾氏一张脸阴沉沉的。 “连跑了几回你们都没把人看好,确实是该罚,”顾氏气狠了。 一边又心疼女儿,本想着等人醒来了再好好问一问,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敢问啊,疼她还来不及。 * “啇王,皇上让您见过玉太妃后再过去请安。” 楚禹身边心腹郑公公喘着粗气将入了景阳门的楚啇拦下,笑眯眯的请人到后宫走一趟。 楚啇勾唇一笑,晃得郑公公白面一红。 “皇兄倒是有心了!既是这样,那就先去后宫走一趟,本王也许久未曾见过母妃了。” 话音落下,不待郑公公回魂,人已经走远。 作孽啊! 难怪皇上不敢让他在都城晃悠,长这模样,迟早是要将都城那些男男女女的魂魄摄走。 想到这人可以用美貌掌控别人,郑公公只觉得一阵寒毛直竖! 玉旃宫。 踩踏在青石径上,有些烙脚底板。 四周景致极精盛,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幽静之处有清水池从堆放的石子路哗哗流淌。 沁人心脾的流水声叫人以为误入了某个仙境,仅从这静谧又幽静的盛景来看,玉太妃在后宫也过得悠闲自在的! 从进门到一路进去,楚啇精美的容色却始终没变化。 郑公公打量了好会儿也没瞧出什么来,笑着在前面引路。 猛然瞧见进来的楚啇,回廊下做着针线的几个宫女唬得一跳。 连忙起身迎出来,“给王爷见礼!竟不知王爷回城,太妃必是高兴坏了!” 楚啇回头看了郑公公一眼,笑问宫女:“母妃呢?” “在殿内假寐呢,时辰也差不多了,奴婢这就进去瞧瞧!”宫女看到楚啇显得特别的激动。 “王爷,奴才先告辞,一个时辰后奴才再过来迎王爷面圣。” “有劳郑公公跑这一趟了,”楚啇狭长又漂亮的凤眸笑眯了眯,旁边的怅鸠立即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郑公公。 郑公公欢喜的接过,又说了两句好话才带着人离开。 “王爷,皇上让您先过来看太妃,可是有其他深意。” “这种事也不需要你来提醒,本王还没老糊涂。”楚啇拢了拢袖口,转身大步进殿。 怅鸠讨了个没趣。 里面装束素雅的玉太妃走了出来,迎着儿子,脸上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怎么回城了?皇上那儿……” “孩儿想念阿娘了,回宫探望,皇上能理解。” 楚啇伸手扶过玉太妃,笑着打断她的话。 玉太妃细瞧眼前高大又绝色的儿子,眉眼里尽是欣慰,嘴里打着趣道:“多日不见我儿,越发貌美如花了!” 楚啇含笑道:“孩儿想着阿娘的样子也该是有些稍长了,却不想盛极了父皇在世时。” “你这孩子还不叫为娘说你一句了!” 楚啇低首凝视着自己的母亲,他不是嫡出,又盛有这般容色,极容易招来祸患。 他这个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阿娘要护他又要护己,当真是不容易。 有时,他真真怨上自己这副比阿娘还要盛世的皮囊。 即使岁月流逝,也不曾在玉太妃的脸上留下痕迹,难怪能凭着这倾国倾城之姿站稳脚根,到了今日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样绝色的女人,却被帝王困在后宫。 楚啇想要带走她,出身及身份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楚禹得拿阿娘来防他。 “阿娘,孩儿说的是实话!” “你也莫要打趣我这半老徐娘了!”玉太妃与楚啇说说笑笑进殿,吩咐宫人将宫里最好的吃食都端了出来。 娘俩坐在一起聊着家常事,这一刻,母子二人都觉得满足! 玉太妃望着比自己更独绝出色的容貌,心中叹息,“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入你眼,好让为娘抱上孙儿!” 这是要催他成亲了! 今年楚啇也二十有一了,对比那些十五六就有通房的世家公子,他这一份也算是独特了。 “阿娘,放眼整个天下,怕是没有胜得过孩儿颜色的女子了!”楚啇知道玉太妃想让他成亲,并非他不孝,是有自己的考量。 “是为娘的错,将你生得这般。”玉太妃眸子一暗,又道:“为娘也不求你能娶个有家世的姑娘,只求那姑娘知你,懂你。知书达理,便是最好不过,那些耍手段的女人,你万不能往府里招,净会折腾人,于你无益处。” 见过多腌臜事的玉太妃,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善良无心机的女子。 知母莫若子,楚啇明白玉太妃的意思。 “阿娘再给孩儿一年,一年之后全凭阿娘安排。” 玉太妃闻言欣慰又高兴,“那就再给你一年之期,一年之后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为娘也不依你了。” 楚啇点头。 母子说了小半会儿话,就觉得时间流逝得极快。 郑公公很快就到了宫门催促着了。 “皇上那里你要小心些,让你回封地,你答应就是,切莫与他硬来,”不知想到什么,玉太妃神色一暗,“那端木樽月与他青梅竹马,相爱半生却落得那样下场,他可不是一般的狠心。端木樽月可是与你一般的年纪,这一生就葬送在皇家的手中了。为娘不想你也落得凄凉收场……” 楚啇伸出大手握了握玉太妃细白如玉的手,笑着安慰,“阿娘放心,我不是女人,更不是端木樽月。” 第049章:袍角主人 接下的日子,慕惊鸿就在家中静养。 其间有不少同去桃花庄的闺秀过府探望,走得最勤快的莫过于花家的花未泠,其次是江相婵。 至于府里的三个姐妹,除了慕沅嘉愿意在慕惊鸿的面前作样子,其余两个恨不得将慕惊鸿那天夜里出去抓着染了色的袍角说事。 碍于是自家姐妹,怕传出去也对她们闺誉有损才没大张大扬。 至于外人,是惧顾府的势力才闭口不言。 次月,都城慢慢吹刮起了寒风。 提前入了冬。 伤了根本的慕惊鸿更是叫人伺候得小心翼翼,一场冬雨下来,就已经用上火盆裹大裘。 顾氏拿着一些拜帖进门,看到独坐在火盆处发呆的女儿,鼻头一酸。 “怎么下地了?” “母亲。” 慕惊鸿抬头间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拢了拢大衣。 “等好些了,母亲再带你出府走走,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养病。” 慕惊鸿没解释自己并不是想出去,冲顾氏点头。 刚开始那会,顾氏被女儿看自己的眼神吓得不轻。 想起那天女儿冷冰冰的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场景,顾氏仍旧觉得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慕惊鸿知道这事不能怨顾氏,醒来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对顾氏生起一些怨恨。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打听外面的消息,知道楚禹将自己的家人葬进了自己的墓地,她只有冷笑。 这些日子她虽然一直在榻上躺着,却想尽了办法打探到了。 端木一族终是逃了出去,后面派出去的人都一无所获的回来了。 若非如此,她根本就不能安静的躺在榻上静等。 想要对方付出代价,她的身体不能垮。 慕惊鸿的沉默让顾氏担忧,忍不住将手里的帖子摊出来给她看,“惊鸿,母亲虽然不知道你心里边想什么,可是做母亲的却是希望你能够平平顺顺的过一辈子。母亲已经给你五姐定了一户人家,你的也没落下。” “母亲,我,想等等……” “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你若是想嫁,即便是再难办,母亲也给你办好了,不叫你遗憾就是。” 慕惊鸿愣愣的看着顾氏,突然哑声道:“即使,这个人,是仇家?” 顾氏面色一变! 盯着女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那袍角的主人?” 好长一段时间,顾氏才试着哑声问。 关于袍角的主人,顾氏一直没问出来,所以她才怀疑那天的事和这个袍角主人有很大的关系。 慕惊鸿一愣。 忽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看见的男人,那时情绪激怒下竟是犯了那样的错误,也不知那男人有没有怀疑。 若他当真有怀疑…… 慕惊鸿漆黑如夜的眸子冷冷一眯,杀机闪烁。 她不介意先对这个人动手! 坐在王府的楚啇倏然回头,一双美如琉璃星光的眸子盯着后窗。 怎么觉得,自己背后有人惦记上了? “王爷?” 守在一旁的怅鸠疑惑的跟着看了眼,什么也没有。 楚啇摇头,问:“下阵的人找到了吗?” “皇宫里的人也在查,似乎查到了慕家那边。” 说着话,怅鸠盯着楚啇看。 楚啇凝眉。 忽想起那个雨夜少女脆弱又冰寒的眼神,摇了摇头,手曲起按在脑仁处。 是他想多了吗? 那个小哑巴应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怀疑是小哑巴弄出来的动静?他难道忘了小哑巴与顾府之间的关系吗?”后一句着实讽刺意味十足。 怅鸠正声提醒,“主子,是小结巴。” 不是哑巴! 楚啇忽而一笑,侧过水波如莹的眸光,吓得怅鸠一个激灵。 王爷这么笑,很吓人啊。 “怎么,你喜欢这小哑巴?不若,主子我给你做回主,把人娶了?” “不,不敢……” “你二十有五了吧,嗯,比本王还大上三四岁,是该结亲了!” 瞧他一本正经的计算模样,怅鸠抹了抹冷汗,后怕的道:“属下不敢妄想世家女,请主子莫再拿属下寻开心。” “你娶了慕家女,于本王而言也是大有利处。本王哪里是寻你开心了?你点了头,本王念在你多年的忠心份上,也会竭尽所能给你娶了回来!” 看他这样子还当真了,怅鸠顿时就慌了。 “属下,不敢。” “罢了,瞧你这点胆子,也不敢娶了堂堂世家嫡女。”楚啇眯了眯琉璃眸,“若此事当真与小哑巴有关,这戏就有些好看了!” 怅鸠:“……” 他们之所以没有深入慕家查实,就是因为慕家和顾家的关系密切,一旦行动就会被盯上。 啇王的势力在都城薄弱,到时候出事,只会自我连累。 楚禹去查慕家,他们坐等着看戏就是了。 其实这事很好查,早在几天前,已经有人将查到的东西摆在了楚禹的案头。 只不过,事情有些出落罢。 当时只有慕惊鸿身边几个丫鬟,还有一个大夫。 在准备东西的时候,那大夫并没有在场,而是带了几个人到另一面采新鲜的草药。 正好是慕惊鸿摆阵之时。 至于慕惊鸿身边的丫鬟,就是死也不会开这个口。 再加上慕惊鸿常年不出门,只有前一段时间表现得有些出彩罢。 楚禹修长的手指定格在道出慕惊鸿在百文台大放异彩上,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即使知道楚禹会查,慕惊鸿也想过了后果。 她算计了顾氏,也算计了顾太尉。 如果当时是因为愤恨做下的冲动行为,那么事后,慕惊鸿想到的更多。 她等着楚禹的试探! 这场游戏,她就算是以身犯险,也要让那些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慕惊鸿那些话让顾氏接下来的时间里,惴惴不安。 还有另一件事更令她烦忧。 张氏竟然拿她女儿的事威胁她,顾氏今天不得不走一趟花府。 到花府的路上,顾氏想起娄氏给自己说的话,无非就是怕她不尽心尽力,敷衍了事,提前给她暗示。 花府门房的人匆匆进后院禀报,老夫人庄氏正同尚书令夫人王氏捏着饼,四周婆子丫鬟齐乐融融的取笑王氏手艺不如老夫人。 画面融洽得像寻常百姓人家,若是顾氏站在这里,定是要羡慕极了! “老夫人,慕家的二夫人已经到府门外了!” 老夫人庄氏脸上慈祥的笑容慢慢敛住,看向儿媳王氏。 王氏道:“母亲,我去瞧瞧,慕二夫人突然过府定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庄氏点头,又吩咐一声:“虽然我们妇道人家不介前事,但也不能因为后院的事让府里的男人为难了。” 王氏神色一动,“母亲,儿媳知分寸。” 第050章:该出击了 “多日不见慕二夫人,又精神了几分!” 丫鬟打珠帘,王氏侧身走进待客厅,还没见人就先堆起了笑脸。 顾氏连忙起身,“花夫人被花府里的泽气润得脸越发红润了,可见花府更养人!” 王氏含笑道:“还是说不过慕二夫人这张利嘴!也不知你过来,府里也没有什么准备!” 顾氏的视线从王氏沾了面粉的衣角掠过,不禁露出几分羡慕来。 做少女时,王氏并不出色,在闺秀中平平。 却嫁得个好夫君,又有个好婆婆! 这是多少姑娘家都盼不来的福气,却叫王氏全占了去。 王氏育有二子,大儿子花谢影刚刚十九的年纪就已经是正八品的官了,往后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嫡次子今年刚考过了会试,轻轻松松就取了头筹。 底下庶出子女也与她这个嫡母相处得融洽,和睦得就跟亲生似的,那些个妾室也是敬重她,事事以她为先。 花家的情况真真叫人嫉妒,又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却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对比慕府的那些遭心事和关系,顾氏岂能不嫉妒羡慕。 当年顾氏也是四美之一,因为家里复杂的关系,婆婆不喜,大房和妾室针对,好容易得了个女儿却接连出事。 娄氏还曾说她是嫁进来的扫把星,闹得家宅不宁。 诸多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过,顾氏不由感慨,“你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王氏脸上扬起温柔的笑,眼中的幸福是怎么掩饰不住的。 两人少女时也不见得有多少的交情,但到底是没有交恶过,嫁为人妇后也时常参与一些社交,倒是碰过不少面。 每一回,王氏总是叫人羡慕嫉妒的那一个。 嫁人嫁人,不仅是嫁的人要好,也要你嫁的人的家人好,不然就是毁一辈子。 所谓家和万事兴! 眼下花家就是典范。 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顾氏就自然的转了个方向,说起了儿女。 王氏神色微动,没马上接话。 顾氏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说:“有段日子,在顾府沅嘉和小花大人碰上了,小花大人当着众多夸了几句沅嘉,回府后沅嘉的兄长就跟我们提起。这种事,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说,所谓各花入各眼,左右想过后,我才厚着脸皮过来向花夫人提一句。小花大人今年也十九了,放在他人身上,怕也是儿女绕膝了!沅嘉也是待嫁的年纪了,人也知书达理,若是能……” 王氏含笑抬抬手打断顾氏的后话,不得不承认,王氏也确实是急大儿子的亲事,只是这事老爷说由他自己做主,她也不好干预。 再说,儿大了,有些事也不由她来说。 关于大儿子的亲事,她比谁都急。 大儿子屋里连个通房也没有,她还曾请了大夫查他的身体,又从旁敲击是否有他好,可闹出了不少的尴尬事。 毕竟母亲怀疑儿子不行,又怀疑儿子喜欢男儿,这种事本身就尴尬。 “这事还得征同孩子的意思,还请慕二夫人能理解。我这个儿子,向来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事越发容不是旁人插手指点,至于沅嘉这个丫头我也是知道的,确实是知书达理,样貌似也出挑。选儿媳就该选这样的,只是儿大不由娘啊!” 王氏一番话,顾氏就知道自己碰了壁。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 夜里花善扬刚进王氏的屋,王氏就温柔的替他解除官袍,穿上宽松的常服。 有意无意的提起白日里顾氏过府的事。 花善扬捏着王氏白玉般的手,闻言顿了下道:“这事你看着办就是,不须过问我这里。” 王氏好笑道:“老爷这是吃定阿影不会答应罢。” 花善扬拿起她的手轻咬了下,道:“还是夫人了解为夫!” 王氏老脸一红,“老不羞的。” 花善扬揽住自家夫人的细腰,走向座位,“慕家与几家的关系太过杂乱,一旦牵扯其中,于我花家多有不利……”说到这,花善扬眉一挑,停了下来。 王氏扭身过来看他,见他神色有些古怪,疑惑道:“白日里我说得清楚,慕二夫人应当是通明了我的意思。” 花善扬点头,没把儿子提慕家七小姐的事说出来。 儿子那话,也让他头疼到现在。 目光一烁,又想起近日来宫里的氛围压抑,还有慕家这个排七的嫡小姐从辺城回来后发生的事,花善扬对慕惊鸿这个姑娘更是有了几分避讳。 那天谈起慕惊鸿时儿子那神情,越发让花善扬心中不安。 总觉得儿子与这个慕惊鸿纠缠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 雨停了。 风更阴寒,连沾了水的枯叶都仿佛要结上一层淡淡的冰霜。 慕惊鸿这些天吃得好,心情调整得也快,心底那团滚动的怨恨被她深深埋入了渊底。 保住了单薄的底子,才能与楚禹见真章。 “小姐还是加件衣裳吧,地上滑,小心些。” 碧萝给慕惊鸿披上一件大裘,小心翼翼的看着湿滑的地面,生怕一个眨眼眼前人就会摔碎了。 旁的人也小心翼翼盯着。 慕惊鸿低低一咳,问:“母亲,什么时候,去的顾府?” “隅中时去的。” 慕惊鸿微抿苍白的唇望了望天,眼中星光早就在那夜褪去了,余留的只有一片惨淡。 若论结果,她输得太惨重了。 “前几天夫人上花府替五小姐打听亲事,小姐可知结果?”为了缓解慕惊鸿心头的郁气,丫鬟们便拿些得趣的事说与她听。 特别是近日来,说得更勤快。 外边有点风吹草动就转身告知,见这些边边角角的事能够转移慕惊鸿的注意力,几人更是卖力打听。 慕惊鸿目光落在几个丫鬟俏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想,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楚禹恐怕早就查自己查得彻彻底底,碍于顾太尉这只庞然大物,他只能容忍着。 因为她了解楚禹。 他这个人太能忍了,连她有时候都觉得他可怕。 捏了捏有些干燥的手,有风吹来,打在她精致白皙的脸颊上,吹飞了垂下的鬓发。 他忍着等待一个一举收网的时机,而她,却是一刻也不能忍。 该出击了! 慕惊鸿清绝一笑,惨淡的黑眸子里闪过冷寒的光芒! 第051章:太尉试探 “大哥。” 顾氏在前头和杨氏说过话,知晓小江氏仍旧伤病缠身,杨氏和江氏之间的相处越发不睦,还有顾府里大大小小的琐事等等。 顾太尉回府,顾氏就迫不及待过来见人。 顾太尉官袍也没换,挥退近侍,连杨氏也没让在场。 兄妹二人就坐了下来。 “大哥,惊鸿的事……” “这件事皇上早已彻查,”顾太尉的神色一凛,“阿裟,你如实与我说,是不是惊鸿所为。” 知道自己人损失惨重的那会,顾太尉愤怒可见。 等人查出这事和慕惊鸿有关时,他安奈住了。 一连让人再查实。 却没能查到别的蛛丝马迹。 他就是想要证明与慕惊鸿无关的证据都没有,所以他就将顾氏叫了过来,又给她透露一些实情。 顾氏得知那事时,整个人都傻了。 “大哥,绝非是惊鸿所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是知道的,惊鸿一直深居简出,又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怎么会那些害人的玩意。定是有人在借此挑拔离间,好好的那啇王为何突然回城?此事恐怕是他……” 顾太尉摆摆手,起初他们也是第一个怀疑楚啇。 追查的结果却是与慕惊鸿脱不了干系,顾太尉就是想要替外甥女辩解也拿不出证据。 如果连他也包庇慕惊鸿,皇上会怎么想?他的人又会怎么想? 见顾氏焦急,顾太尉略沉思后道:“阿裟,我自是信你的。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有人行动了,于慕家极为不利。” 顾氏脸一白。 “再过段时日就是母亲的大寿了,”顾太尉提了一句。 “大哥的意思是?” “我亲自问问惊鸿,”顾太尉道。 顾氏满心感激,“大哥,谢谢你!” “自家人,不必言谢,只是阿裟,我亦不能真的能确信保得住她。有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大义灭亲。” 顾氏浑身一颤。 顾太尉拍了拍顾氏的肩头,“阿裟也别怪我狠,顾府不能步端木家的后尘,你能明白吗?”为了顾全大局,牺牲一个慕惊鸿又算得了什么。 顾氏岂能不明白,就是太明白其中的利害,她才害怕啊。 “我能明白大哥的苦衷,但请大哥在能护她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护她。大哥,这些年,如果不是还有惊鸿,我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顾太尉看着以往疼爱的妹妹,眼神一暗,“你放心,只要不是她的错,我都不会让人伤她。” * 江氏寿辰的这天,顾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之极。 小江氏出了这等大事,江氏本无意摆寿宴。 顾太尉说了话,江氏只好点了头。 只是这心里边对杨氏犹为怨念。 慕惊鸿裹着厚厚的披风从马车下来就被杨氏带到了后头,屋里生了火,不至于冻着她。 顾氏神情复杂的吩咐左右的人伺候好就跟着杨氏出门去了。 顾氏前几天从顾府回去说的那些话后,慕惊鸿就会猜到了。 今天过府,她也意不在参与寿辰。 而是来见顾太尉! 一柱香的功夫,屋外传来禀报声。 慕惊鸿朝身边的丫鬟点头,中年的顾太尉一身威严而进,见到北唐的太尉,屋里的下人都拘谨了起来。 礼一行就被顾太尉挥退。 屋里只剩下二人,慕惊鸿起身:“舅舅!” “坐吧,你母亲说你身子还未大好,别到这边来吹了风。”顾太尉就像慈爱的父亲一般,摆摆手让她坐好。 慕惊鸿略显得拘谨,“谢舅舅。” 顾太尉也坐近了炭炉,拿眼打量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少女,瞧不出是心思深沉的。 更不可能是那种使得出杀阵的人物。 在顾太尉凝眉时,慕惊鸿开口:“舅舅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惊鸿说?” 磕磕巴巴的话语让顾太尉有些愣怔,看慕惊鸿的眼神温和了几分。 妹妹为了这个孩子吃了不少苦,如果真的出事了,妹妹恐怕是要想不开了。 顾太尉低沉的目光在慕惊鸿的身上掠过,慢声将自己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慕惊鸿满脸的震惊和恐惧落在顾太尉的眼中,阴沉的眸子猛地一缩。 “这件事果然与你有关。” 顾太尉眼中闪过复杂,然后是一道杀机。 如果此事真的是慕惊鸿所为,顾太尉绝对不会留。 否则连他也会受牵连。 皇上登基后就想着各种法子对付盛极百年的端木一族,接下来,就是他顾府。 一旦把柄送出去,这位年轻的皇帝一定会用尽手段铲除顾家的势力! 想到端木家的下场,顾太尉怎么可能会对慕惊鸿心软。 发现对方眼中杀机闪现,慕惊鸿心中冷笑。 顾太尉站得高了,疑神疑鬼的心思可不比帝王少。 而这些,有时候也会成为最大的弱点。 “噗通!” 慕惊鸿红了眼眶跪倒在顾太尉的面前。 顾太尉冷漠的看着她,没有马上开口。 “舅舅……我,我不知……事情会……是这样。是有人……逼迫惊鸿……我不知……真的不知……啊。” 身子瑟瑟发抖,单薄的身子,惨白的精致脸蛋,还有楚楚可怜的眼神,不论如何看都是无辜的。 看着心思单纯的少女,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 顾太尉眉头皱出了一个疙瘩,声音冷沉如霜,“你说有人陷害你?可摆阵的人却是你,你说你冤枉,可有证据?” 其实,顾太尉已经信了一半。 慕惊鸿是什么样的人,这十几年来还不够了解吗? 再说,这可是他的外甥女。 “舅舅有所……不知,惊鸿……这身伤……也是受了,蒙蔽……才会如此。那人说……只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舅舅……那人说……这是为……百姓造福……惊鸿才顺意而行。” 顾太尉闻言,神情一变! “他还说了什么,你可知那是何许人?” 慕惊鸿淌着眼泪用力摇头,“那人……蒙着面……他说了……那东西,只有端木……祭司以前……亲近的人,才知晓……那时,我只以为……是祈福的,不曾想……竟是害人的。舅舅,惊鸿是罪人……我,我害死了……人……我……”说到激动处,她却是只有颤栗的哽咽。 听完这断断续续的话,脑海中自然而然的闪过与端木樽月亲近的人,顾太尉瞬间虎躯一震,阴沉的眼眸似要滴出了墨般的水。 慕惊鸿撑开一眼缝,看到顾太尉变幻的阴沉脸色,薄唇微勾,两眼一闭就“晕倒”在他的面前。 顾太尉反应过来,对着门外就是一喝:“快请大夫过来!” 第052章:宴堂反击 “大夫,我女儿她……” 顾氏跟着大夫出偏厅,急切的想要询问女儿的身体状况。 大夫先给顾太尉行礼,这才小心着措词:“慕七小姐只是体内积郁不散,前段时日又心损严重,老夫再给慕七小姐开几幅药,小心调养。” 至于这心病,医者也是无能。 “送大夫出去,”顾太尉的手一摆,立即有人将老大夫从偏门请了出去。 前面正摆着寿宴,府里突然有人倒下,请大夫入府本就不太吉利。 避开众目,由后门出去。 “惊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大夫没说是什么大病,多加调养就是!”杨氏拉了拉顾氏的手,安慰。 顾氏唯有点头,看向顾太尉。 顾太尉知道她的担心,朝她点了点头,“我也没想这孩子的身子如此脆弱,早知这样,也好让宫里太医再行诊治。” 神色闪烁间,顾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顾太尉是相信慕惊鸿没做下那种事,但宫里的那位却不是那么想,所以还得让顾尘香从中替慕惊鸿说好话。 顾氏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 晚间的宴会,大家都齐聚到前院去。 慕惊鸿起了身走出门,迎面入院来的顾府的庶女顾玉姮,小江氏受重罚仍旧缠病在榻,身边又有不少人使绊子,闹得她们母女二人十分难受。 要不是有个江氏在前面挡着,只怕早就受不住了。 顾玉姮恨极了慕惊鸿,就是因为她送进宫的吃食害了她的母亲。 心中藏恨,面上却一丝不显,进门来就一副关怀的道:“惊鸿表妹怎么起了?身子可受得住?祖母知道你一个人在后院,特地吩咐我过来瞧瞧。若是惊鸿表妹无甚大碍,可随我到前面吃席。” “多谢……玉姮表姐。”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顾玉姮笑眯眯的伸手握住了慕惊鸿的手,“看你气色应该是无碍了,快随我到前边去给祖母拜寿!” 可不是吗。 顾玉姮的脸色比慕惊鸿的难看多了。 守在屋外的婢女犹豫的看向慕惊鸿,想要替主子说话又不敢逾越。 慕惊鸿朝碧萝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去给顾氏打个招呼。 顾玉姮当没看见,姐妹好的挽着慕惊鸿的手往外走。 走到中途时,还好心的替慕惊鸿拢大衣。 前院吃席的都是顾府的亲戚,热闹的场面下,慕惊鸿入席也并不扎眼。 顾玉姮突然拉着她往前走,来到正接受众人拜寿的老夫人江氏面前。 江氏看到慕惊鸿,脸上的笑不说马上消失,但也没有维持住,佯装对顾玉姮怒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你惊鸿表妹缠病在身不能出来吹风吗。你太不懂事了,还不快将你惊鸿表妹带回去。” 顾玉姮一脸惶惶的解释:“祖母,是惊鸿表妹说要给您拜寿,孙女也是想让惊鸿表妹给祖母您一个惊喜!” 慕惊鸿瞥了眼顾玉姮,自己连个礼都没准备,这不是叫自己当众出丑? 周围安静了下来。 顾氏气恼不已,这个顾玉姮怎么事事针对自己的女儿。 在宫里有了一回,现在还想要来第二回。 杨氏也是一脸的难看。 妾生的就是妾生的,专程给自己添堵的小贱货! “玉姮。” 顾太尉对顾玉姮这举动有些不悦。 顾玉姮察觉到父亲的不高,咬了咬唇,露出委屈状,“父亲,这确实是惊鸿表妹自己说的,女儿只是……想要让祖母高兴高兴!是我的不对,我这就将惊鸿表妹带回屋去。” 周围顿时就传来小声议论。 慕惊鸿抿了抿唇,缓慢的道:“外祖母,惊鸿,确实有,惊喜给您。” 说着,慕惊鸿就从怀里摸出一本佛经,“这是惊鸿,亲笔抄录,望外祖母,能收下,惊鸿一片,心意。” 说得太慢,大家听得吃力。 但也都听清了。 顾玉姮浑身一僵。 她什么时候将这东西带上的? 想要给慕惊鸿难堪,现在反倒让自己难堪了,顾玉姮阴冷的眼锋扫了过来。 江氏可不喜礼佛,不仅不喜欢,还极讨厌这一套。 慕惊鸿拿自己的抄录的佛经送上去,江氏的脸色当场就变得非常难看,几乎都掩饰不住。 厅堂里的气氛有些怪异,能坐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的,哪里没看出江氏的不悦,还有顾玉姮那点小心思,更是瞒不过在座的。 要说起江氏为何讨厌佛经,也要从她未嫁入顾府前说起。 还是女儿家的江氏在佛寺礼佛抄经,被旁的手帕交拿佛经陷害,因为那件事她差些名节败毁,最后才落得给顾老爷子做继室的下场,后来又因为佛经的事害得她流了三次产,身体亏损得厉害的她一直无所出。 慕惊鸿就像那个不知情者,眼目清澄的看着隐忍不发的江氏。 “咳。” 知晓前后的顾太尉轻咳了声,打破现场的沉闷。 杨氏差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氏自以为能将自己不喜佛的事瞒得好好的,大家都不知晓这事,方才慕惊鸿拿出那份礼来时,差些就是绷不住了。 “外祖母,不喜欢?” 慕惊鸿眨了清黑如夜的眼,满脸的无辜和失望。 这场面,江氏不得不接! 压着一口郁怒,沉声道:“你有心了。” 手僵硬的一摆,让身边的婆子上去接过。 那婆子深深的目光从慕惊鸿无辜的精容掠过,不动声色的收下佛经。 慕惊鸿笑了笑,退后一步朝江氏缓慢的说了一堆祝寿语,差些没把江氏膈应得岔过气去。 外有穿堂风拂进,站在江氏身边的婆子正捧着佛经,风吹过,卷翻了一页。 上面工整的佛家妙语露在江氏的眼角处,眼皮倏地狠狠的一跳,满腔怒火翻涌,差些没掀了拂袖而去。 好在她养气的功夫深厚,没当场冲慕惊鸿发作。 婆子忙用手掩盖,悄悄退了出去。 顾玉姮此时根本就不敢去看江氏,身子也因为慕惊鸿的举动吓得瑟瑟抖动着。 慕惊鸿! 你竟敢当堂害我! 顾玉姮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掐死了看似柔弱无害的慕惊鸿。 和顾尘香一样下贱! 然。 她却忘了,若不是她想在慕惊鸿的身上找麻烦,又怎会出现这样难堪的局面。 第053章:传她入宫 凉月入梢,万空无星。 散了席的顾府后院,灯火通明。 “啪。” 那本抄录的佛经被无情的砸到了门角,边角被卡住。 江氏面目狰狞的盯着那方向。 “老夫人,不可为了一个小辈气了自个。” 看江怒而发不出,心腹嬷嬷急忙劝慰。 “又是这个慕家小结巴!”江氏终于是怒不可遏的喝了出来。 小江氏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又来招惹江氏,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老夫人,这事应该是巧合而已,您想想当时是玉姮小姐领着人过来的。” 经她提醒,江氏倒是想起来了。 脸上的颜色就更加的难看了起来,“玉姮一路过来就没有提点些什么?” “跟着过去的都是玉姮小姐身边的人,奴婢着人去拷问拷问?” 江氏脸黑黑的,“不用了。” 心里边还是对顾玉姮有了些怀疑,谁知顾玉姮会不会因为急于替小江氏出气而利用了这一点。 江氏想想这事就觉得心里边一阵的憋气,想发也不知冲着谁发,难受得紧。 * “惊鸿。” 岔开回院的路,顾氏将人叫住。 慕惊鸿回头就能看到顾氏复杂至极的神色,她这些天的所为确实是值得怀疑,但顾氏还是相信了她。 相信她是被人要挟,或许还有别的。 慕惊鸿微笑,“母亲?” “好好休养,不可再多想,不管是什么事,还有你舅舅在,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至于,那个……”话到此处,顾氏停住了,“你只要记住,母亲一直信你!” 转身又吩咐丫鬟们把慕惊鸿伺候好,目送她回院。 慕惊鸿站在榻边沉思半会,压下塌软的部分,掩藏自己的软弱。 弟弟妹妹横躺在冷冰冰木板上的模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怎么能因为一个顾氏就对伤害了他们的人心软。 她对不起他们…… 慕惊鸿抬起苍白的手,无力的轻撞着胸腔,平息心口阵阵的隐痛。 * 刚下过早朝,顾太尉宫中见顾尘香。 一应宫人退出,殿中只有二人沉默着吃茶,顾尘香喝的是太医特地开出来的,香气清新。 盖上茶盅,顾尘香斟酌着道:“要不要女儿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惊鸿是什么样子的人,父亲难道不知吗?准是他们之中有人作梗,使我们自家人离心。” “我过来就是想要阻止你,”顾太尉到底还是先为女儿考虑,“皇上心中爱过的人是端木樽月,你自己心里边要清楚。” 顾尘香脸色一变! 父亲这是提醒她,皇上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喜欢她,当初立她为后是因为顾太尉的权势! 没有了顾家这个靠山,她就什么也不是,那时候皇帝也可以像杀死端木樽月一样杀了她。 “父亲,我……”不甘心。 “皇后娘娘,皇上还很年轻,后宫空虚,以后有的是佳丽争宠。” 顾尘香被这一声“皇后娘娘”叫得猛然清醒。 是啊。 就算他再爱端木樽月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她杀了对方,只要她还是皇后娘娘,就可以控制以后的局面。 看她这样,顾太尉就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的话,“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也是皇上的发妻,朝中大臣的府上适龄女子不少,有些事迟早的,皇后娘娘也该早做打算。” 顾尘香惊道:“父亲是想让惊鸿入宫侍君!” 女儿的反应倒让顾太尉愣了好会儿,“你姑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近来又给她择婿,我瞧过了,都是一些偏中的家世公子。你姑姑从未想过将她送入宫,就算是将人送入宫,于你也是有利。” 听了这话,顾尘香总归是放心了不少。 后一句又是一紧。 可一想到迟早是会有其他的女人入宫,心里边也不好受。 “父亲,我明白您的意思。可让我替皇上张罗纳妃的事,我却是办不好的。” 是办不好,不是办不到。 因为这是必要的过程。 身为皇帝,不可能只有她一个皇后。 后宫空虚,会让前朝那些老臣们诟病,届时只会让她这个皇后不好过。 “惊鸿这事若皇上有所动,皇后娘娘全当不知晓,顺着意去做便是。”说到这,顾太尉在女儿不甘的脸容上扫过,又道:“前段日子听说她在百文台解了那八子围阵。” 顾尘香神色一动,道:“可能只是巧合,惊鸿一直被姑姑关在屋里不出门,不晓得外面的险恶,叫人利用了也难免。就算不是偶然,也是姑姑才学好,才教得出惊鸿这样出色的女儿。” 想起顾氏早期时也算得上是才女,顾太尉也随之打消了这个怀疑。 “也请父亲放心,您今日说的话女儿会记在心中,惊鸿他日若是真的入宫了,女儿也会教她。” 有顾尘香这话,顾太尉也放心出宫。 * 楚禹迈进凤仪宫,顾尘香就盈盈上前替他宽衣解带,换上宽松的黄袍。 望着俊朗威严的男人,顾尘香想到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共享,心中就颇为不舒服。 但这些,身为一国之母,皇帝的发妻都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强忍着嫉妒心高高兴兴的替他操持纳妃的事宜。 察觉她的不对,楚禹侧过俊朗的脸,“皇后近日来身子如何?太医那边如何说?” 皇后的肚子已经很显了,因为怀了孕,整个人也没了那份锋利,多了几分慈善的光彩。 瞧着也舒服了几分。 “谢皇上关怀,太医今个儿才过来把过平安脉,我们的孩儿很好!” 楚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出大手覆在她的肚皮上,说:“朕近来公务繁杂,不能时时到宫里来陪你。你一个人在宫中寂寞,回头就让人将慕七小姐接入宫来陪伴,也免得你胡思乱想,影响了胎儿。” 顾尘香听他提起慕惊鸿就窥了眼过来,并未发现有异样,笑着点头:“多谢皇上体恤!” 楚禹陪了一会就走了,并未在这里宿下。 顾尘香拿不准楚禹的想法了,父亲让她顺着,也不敢多加探问。 吩咐凝露,“既然皇上这么说了,你就跑一趟慕府,这等小事就不劳皇上去操劳了。” 凝露曲膝,“是!” 这回是皇上亲自点的,多少让凝露有别的想法。 皇上这么说,会不会是…… 凝露想到皇上可能瞧中了慕惊鸿,心中就小心斟酌了起来。 到了慕府,自己又该怎么传达意思。 第054章:半信就疑 宣皇后懿旨的是凝露,带慕惊鸿入宫的也是凝露。 上回因娄氏的干预,才带了慕沅嘉几个姐妹,今次是皇上钦点的人,又是凝露亲自出宫接人,娄氏再想按插几个姐妹一起入宫就没法了。 也因这事,娄氏又怨起顾氏只顾着她们母女二人,全然没想到整个慕府。 知晓这次宣召入宫是为何的顾氏,也懒得与婆婆争吵。 “凝露姐姐。” 走在宫内,慕惊鸿微笑轻唤了声。 凝露心中虽喜欢被世家小姐这般称呼,但这是宫墙的众目之内,凝露也不敢托大,“慕七小姐折煞奴婢了,慕七小姐不知有何吩咐?” 瞧凝露待自己的态度,慕惊鸿就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这次入宫是因何。 一早就被人急匆匆的接入宫,慕惊鸿并未觉得意外。 楚禹的动作倒是快。 恐怕是自己进了顾府,他就派人查了吧。 甚至她和顾太尉说的话,也知晓一些。 手眼通天的主,即使是铁桶一般的顾府,他也能查得一二。 越是了解这个人,慕惊鸿越觉得讽刺。 因为自己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中,那夜她连驳辩他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按上私通外敌,又与对方有染做下苟且之事,污了他的圣名。 那个男人身上确实是有外蛮的标识,但他根本不问,当下她就怀疑是有人设计了这出戏。 “皇后娘娘,慕家七小姐到了!” 站在外殿,慕惊鸿闻得那一声声笑语交谈,犹为刺耳。 楚禹也在这! “让她进来吧。” 楚禹低磁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凝露立时看了过来,那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笑眯眯的道:“慕七小姐,快请进吧。” 慕惊鸿迈入殿。 里面的人看了过来,见她垂头顺眼的来到面前行礼,顾尘香看向了楚禹这边。 楚禹幽深的视线在慕惊鸿单薄的身子掠过,淡淡道:“起吧。” “谢皇上,皇后娘娘!” “快给七小姐看座,”顾尘香看她身上裹着层厚厚的大裘衣,连忙让人给她搬座。 楚禹并未阻止。 待慕惊鸿坐定,楚禹的视线才从她身上移开,顾尘香有心想要替慕惊鸿说几句话,却是忍住了。 慕惊鸿心沉如水的垂首静坐,她怕自己抬头看向那个男人会暴露自己怨恨的情绪。 如果这个人不是九五至尊,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可惜。 他已渐渐坐稳了。 很难再撼动。 “前两个月,有一件事一直在困扰着朕,也不知慕七小姐能不能替朕解了这个疑惑。” 声音轻慢,却潜藏着帝王的威慑以及一股隐隐的杀机。 在得知此事与她有关的那刻,楚禹确实是对她动了杀心。 若非顾忌一些东西,楚禹根本就不需要忍。 顾尘香小脸有些苍白,极度不安的看着这幕。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禹会直接说起了这事,让人措手不及。 气氛随着慕惊鸿的沉默和楚禹的平静变得压抑了起来,顾尘香好几次想要开口都硬生生压了回去。 “皇上……我……我不知道,怎么给……您……解惑。” 颤抖的身体,颤抖的声音。 都在展示着她的恐惧。 楚禹英眉一挑,神情比之前更加的肃然。 顾尘香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整个大殿的宫人纷纷将脑袋压了下去,气都没敢大声喘。 虽然皇上没有发怒,却比怒火之时更令人惊恐。 “皇后,前两天可是顾家老夫人过寿的大日子?朕可是听说你这个表妹在顾府病倒了。” “确实是家中祖母生辰,”顾尘香心猛地一颤。 正想着如何解释这事,慕惊鸿好似不明白此刻的气氛般,突然抬起清澈见底的清眸看向楚禹,“谢皇上,关心,惊鸿只是,身体被人,伤了……才如此不济。也是怪我,在桃花庄,不小心,着了他人的道。如今,惊鸿,已无碍……” 磕磕绊绊的话语听得人头晕,楚禹却没有打断她,只是在细瞧着她的神情变化。 并未从她的眼中瞧出异样,话语也随着她越说越平顺了些,好似从敬畏到惶恐之后渐渐被楚禹的平和影响,又越发亲近了些才有的安心。 这仿佛是一种信任。 而恰恰这样的前后反应让楚禹觉得舒服,从她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真诚。 楚禹并不觉得有人可以在自己的面前说谎骗人,如此一来,楚禹也慢慢收了身上的威慑。 “皇后召你入宫时并不知晓你受了如此多苦,皇后在宫中调养身体,也顺道让太医们给你瞧瞧。皇后,你自己的表妹,自己多上些心。” 顾尘香整个人一松,“是!臣妾马上请太医过来给惊鸿请脉,臣妾替惊鸿谢皇上恩典!” 慕惊鸿似才反应过来一般,蓦然上前行礼。 楚禹突然伸手过来,慕惊鸿被他这么一触碰,身体蓦地僵硬! “谢皇上,恩典!” 楚禹看着低眉顺眼的少女,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那双沉如水的眼扫在少女低下来的眉间,长而颤的眼睫落在眼中,楚禹心头微震,脑中闪过十多年前的那个画面。 转眼间,已物是人非。 他与她从相爱到成仇…… 顾尘香捕捉到楚禹一闪而烁的那瞬失神落寞,手握成拳,指甲陷入了掌心。 慕惊鸿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低垂着眉眼恭送对方离开。 “皇后娘娘。” 楚禹走出殿门,就有嬷嬷在身边提醒一句。 “恭送皇上!” 顾尘香目送楚禹离开,捏成拳头的手一下子打在桌案上,发出低沉的声响。 慕惊鸿抬眸看了过来。 将顾尘香面目狰狞的模样捕捉入眼,瞥着视线看向殿门外,那个人已经走远。 他将自己留在宫中,说明他还要观察。 这个人,即便是短暂的相信,也会再次确认才能安心。 多疑,让他们走上了不归路。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想的。若真的爱极了,又何至于忍心让她活活烧死,”顾尘香忍不住发出心底对端木樽月的怨气。 身边的人还未来得及劝慰,就见她转过身来对慕惊鸿道:“惊鸿,本宫虽不知那件事到底是如何,但父亲信你,本宫也是信你的。只是听说你似乎对阵法颇为尊崇,本宫不是想要阻止你学这些东西,但还是要警告你,莫要学那端木樽月。” 说到端木樽月,顾尘香眼里,神情都是嫉妒和怨恨。 慕惊鸿淡淡嗯了声,心里想着下一步如何混过楚禹这一关。 第055章:如何算计 午休时辰刚过,凤仪殿内就有宫人轻慢的给打起帐幔,近身心腹嬷嬷快两步上去扶起大腹便便的顾尘香。 “什么时辰了?惊鸿可还在外头?” 顾尘香比较嗜睡,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 之前她一直在外头和慕惊鸿在说话。 孙嬷嬷道:“老奴这就让凝露进来。” 给顾尘香扶好坐到了引枕上,出殿门去将凝露叫进来。 “皇后娘娘,慕七小姐由两名宫人还有她身边的丫鬟陪到了御花园去,可是急着找慕七小姐,奴婢这就去将七小姐唤回殿来!” 顾尘香手一抬,“半个时辰后再将人叫回来,难为她在殿外候了这么久!” “可不是!七小姐也是刚刚起身过去,还是奴婢劝了又劝。七小姐是真的待皇后娘娘您好呢!方才七小姐走时还叫奴婢留下来看着,若是皇后娘娘您醒了,立即将她叫回殿中,免得皇后娘娘找。” 听凝露说起慕惊鸿那眼神精亮,似是真的很喜欢慕惊鸿。 顾尘香取笑道:“你倒是大胆,竟然敢撺掇她到御花园去了。” “是奴婢见慕七小姐盯着那花儿出神,奴婢这才大胆的让她过去赏花,那花儿也只有御花园的开得最好!” 凝露见顾尘香笑着说,就知顾尘香并没有生气。 顾尘香笑着摇了摇头,思起这次慕惊鸿进宫的目的,心中仍有些隐忧。 慕惊鸿走进御花园,看到那满片火红的鲜花。 清寒目光一瞥,就看到侧门处一角黄袍。 她立即收回。 那边的人转了过来,身后跟着宫里大大小小内官。 “臣女……拜见,皇上!” 听她自称臣女,楚禹动作稍顿,“起吧。” “谢皇上。” “你倒是不惧朕了,记得第一回见你时,眼中惶惑不安!进宫几回,说话也变得利索了起来。” “我……我……” 似被吓着了般,如受惊的小兔,往后一缩,脑袋一垂。 瞧她受惊的可怜模样,楚禹深邃的眸子溢出一些异样。 忽地无声勾唇一笑。 旁的人看到这,不由讶异。 眼神瞟向了慕惊鸿。 特别是刚回宫汇报的那位秦大人。 上次天方杀阵,他这边损失了不少的人,听说是与眼前这位有关,他几次想要见见慕府的小结巴。 今日见到了人,眉头紧锁。 在她的身上看了又看,仍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皇上说与此女无关,他本是不信。 现在见到了人,这副模样,真的是能够布下天方杀阵的人物? 十之八、九是有人在背后陷害。 那天平不禁往啇王那边偏了,查来查去,这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啇王无疑了。 “今日没陪着皇后身边?” “是,是惊鸿……躲懒……” 说着,俏丽无双的脸通红! 楚禹瞟了眼过来,再见她无措的模样,薄唇再次勾动。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对慕惊鸿的放松程度已经超越了可控制的范围。 “罢了,瞧你这样,朕若再同你说下去,怕是皇后见了会误会朕欺负了你!” 话落,慕惊鸿就更加的无措,手脚不知摆放在何处了。 楚禹手一摆,吩咐几个宫女一句,就越过去离开御花园。 对慕惊鸿宽容的程度直叫人咂舌! 那位秦大人在经过慕惊鸿身边时还特地斜瞥了眼,在眼睫之下,慕惊鸿掩藏了所有情绪。 “皇上,啇王已经到了!” 刚转出另一道门,迎面就过来一名白面公公。 声音没有刻意掩盖,所以站在后面不远的慕惊鸿就听见了。 啇王回了皇城已有两月之余,可是楚禹却没有让这个弟弟回封地的意思。 楚啇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恐怕也只有那么一处了。 慕惊鸿的视线不自觉的往后宫最深的方向看去,在那个深宫处,困着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 曾传闻。 数名出色男儿为争得这第一美人,兵刃相见过。 最后还是被收入了后宫。 小时候,慕惊鸿就远远的见过几回,并不曾近距离接触过。 继玉太妃之后的楚啇就更加的出色,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这天下第一美人的位置已经易主。 小时候长得像个女孩儿,没少被宫里的其他皇子欺负取笑。 依稀记得自己第一回见那人,也被惊得呆住了神! 那会儿还差些误会了对方的性别。 “小姐,这时辰娘娘也该醒了,御花园虽好,但您也不能多吹风,仔细了身子!”碧钰压着声小心提醒。 即使他们小姐能够行走在宫中,可这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仅是面对皇上,都要提心吊胆的。 * 凤仪宫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宫里住了两日,消除了楚禹心中的疑惑,她就适时的请回府。 楚禹并未说什么,她就知道对方已经打消了怀疑。 “小姐,这次回府后你定要好好调养身子,切莫再折腾自个了,太医和皇后娘娘都吩咐过奴婢们了,不能让你再乱来。” 不想开口的慕惊鸿颔首,却没在意这些。 见慕惊鸿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两个丫鬟也很是无力。 “碧钰说得是,小姐您一定要……” 突然。 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 慕惊鸿侧目往左道过来的方向看去,就距离自己不过几丈外,站着一道月白锦衣人。 那天夜里雨水和黑夜的遮挡,还有自己心境不同,并未如何认真看已经成长的啇王。 说这人是天上雅雾飘来的神仙也不为过,每一面都仿佛惊天的画卷! 仅是一个投足间,就可令这天下尘物黯然失色。 让天下男女为之疯狂! 楚禹当初怀疑他麾下的人都是因他美色侍之,也不是没理由的! 这人比那中秋之月还要惑人! 只稍一个眼神,勾走千万魂灵! 一双琉璃深眸扫来,瞬间让她身边的人都着了魔般,呼吸急促,满脸通红,眼中只有那静立的美男画卷! 然。 令人无法道出的惊天美貌,在慕惊鸿的面前仅仅是一闪而烁,她的眼,清明得不似第一回见到这世间最美的事物!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慕惊鸿确实是呆住了! 第二眼时。 她想的只是如何算计这个男人! 第056章:天仙下凡 “咳。” 慕惊鸿正了正色。 身侧的人仍未因她的动静清醒过来,被那如诗如画的神仙男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哪还顾得上她这个主子。 慕惊鸿在想。 如果现在楚啇对自己皱个眉头,自己的忠仆就会立即反咬主子一口。 一个人的美貌! 有时候也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臣女,见过啇王。” 斜飞入雾的眉一动,狭长深邃的琉璃眸子微眯。 这下凡的天仙一个举动,霎那叫人心脏怦怦剧烈跳动! 呼吸更加急促! 慕惊鸿心中叹息,这要是身处危机之地,自己早就被敌人粉碎了! “哦?” 那轻轻的哦字,撩拨得人心颤栗。 慕惊鸿抿了抿唇。 “是你啊。小结巴。” “……” 这语气,明显的有怨气啊。 可惜,旁人听不出。 这般美貌动人的男人,就是放个屁,这些人也觉得是香的。 肆魅惊人画中人朝她一步步走近。 “是,是臣女。” “你胆子不小。” 人站在她面前,一股独特香味扑鼻,好闻到让她想再往前靠近。 太危险了! 慕惊鸿心惊不已。 这人是妖精吗?还是自己的定力减退了? “臣女,不知啇王,说什么。” “话说得倒是利索了,”一根白皙节骨修长的手伸了下来,刚要碰到慕惊鸿低垂的下巴,被她急退一步避开。 看着落空的手,楚啇勾起薄唇。 他这一笑,就要人命了! “本王在想,是什么力量能让你这小结巴有那胆子投放天方杀阵,”楚啇收手,微斜着眸光瞥她,声音清泉般动听,若不细听,根本就读不出他语中的寒意。 慕惊鸿柳眉一蹙。 她可不希望和楚啇为敌,自己怎么也得打消他那种想法。 在顾太尉和楚禹面前的那招数,在楚啇这里根本就行不通。 最要命的是。 她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怎么不说话了?”轻轻的嗓音仿佛吹魔入心,慕惊鸿神魂一震。 “臣女确实,不知啇王,这话是何意。” “你话语虽慢,本王却有的是耐心等你讲完,”楚啇俊美无俦的脸一丝笑意也无。 似星辰大海的黑眸静静看着她,叫她一时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我……” 楚啇漂亮得掠出墨线的眉眼一眯,雾中肆魅的光闪动,已是杀机顿现! 慕惊鸿慢慢抬起清如湖水的眼眸,堪堪的与他对碰。 四目相对! 慕惊鸿在想,自己要将楚禹拉下来踩在脚底下,北唐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君主主导,而眼前这个就是合适的人选。 或许此人上位,比现在更加稳固。 毕竟谁面对这张脸,都没有办法说出违心的话,更不可能反了他。 只是有一点很让人头疼,那就是臣子对美貌如花的君主抱有窥视之心。 楚啇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我见忧怜的少女,想着慕二夫人教出来的女儿果然厉害,装模作样的本事真叫人忍不住抚掌! 可惜了这张好脸蛋! 心机深沉的丫头到底还是稍嫩了些,在自己的面前也敢耍心机。君脚底下,北唐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如有,这个的有的。发中的的事发有有 “咳,”怅鸠看不过去,“王爷,您还有事要办。” 楚啇瞥眸过来。 怅鸠心一颤。 “那……” “知道了,瞧在你面子上,放过这丫头便是,”楚啇从慕惊鸿身上收回视线,就要越过她的身边去。 怅鸠又急又羞恼,“王爷,属下并不是……” 也不管怅鸠想说什么,楚啇压根就没理,越过慕惊鸿身边,取道而去。 “王爷。” 怅鸠追上去,沉着脸想要说些什么。 “这个丫头看着不简单,不是你能沾惹的,”楚啇懒懒的丢他一句。 怅鸠:“……” 他就没想过要沾惹啊! …… “我们走吧。” 慕惊鸿回头唤了一声,身旁人仍然一副痴傻模样随着那人走远而神离。 柳眉上扬,慕惊鸿先行。 等她走出数远,两个丫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将主子丢了,急得二人满头是冷汗。 将将入府门,顾氏就急着迎出来。 “惊鸿!”顾氏上来就详端着,就怕她身上少根头发了。 “母亲,我无事。”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快随母亲回屋!”顾氏看女儿安然,心中高兴! “还是先到,祖母那儿,请安。我这些日子,不在家中……”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顾氏收敛了笑,“走吧,你祖母也念叨了你。” 这个念叨可不是好的念叨。 慕惊鸿低头看到顾氏轻拍自己手的动作,眸光微暗。 “还真是宝贝疙瘩,”角落位置,站着张氏。 将方才一幕看在眼里,不屑的冷笑。 其实还隐含着怨气。 “姨娘还是收敛些吧,这二房一直以来都是以二夫人为主,这一次五小姐的婚事也由二夫人和大少夫人操持。也不知这大少夫人娘家那些人到底靠不靠牢,省得五小姐嫁过去后吃苦受罪。” 张氏身边的嬷嬷低叹一声,为慕沅嘉抱不平。 张氏就是为了这事更是记眼上了顾氏,要不是她不肯出力,花家又怎么会拒绝了这样的好事。 侯爷已经求到了顾氏面前,她还假公济私的报复自己! 张氏怀疑顾氏从作梗,所以才没成就女儿的好事。 想到顾氏一直在为慕惊鸿作打算,恨恨的想,顾氏不会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入花家,所以才会阻饶沅嘉入花府吧? 越想越是有这样的可能。 那小花大人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翘楚之才,哪家的姑娘不想着嫁。 “顾氏,好个顾氏!” 张氏恨恨的搅着手里的绢帕! 从娄氏那里明里暗里打着机锋说了好些话后,顾氏压着股闷气拉着女儿坐下,询问她在宫里的情况。 慕惊鸿只是简单的挑选一些好的说,事实上,也是没有发生任何事。 听出皇上是打消了对慕惊鸿的怀疑,顾氏提起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你没事,母亲就彻底放心了,以后出远门,母亲如何也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等你身体好些,若是想出门,身旁一定要带上护卫才行。” “母亲……” “就当是心疼一下为娘的,”顾氏压了压她的手,眼神关切的看着她,叫慕惊鸿不忍拒绝。 娘俩说了会儿话,顾氏见她面显疲倦,叫人伺候她休息才出门。 “陈嬷嬷。” “夫人?” 陈嬷嬷闻顾氏语气沉沉,心也猛地一提,小心的上前一步。 “陈嬷嬷,我这个女儿……似是变了许多。” “夫人?!”陈嬷嬷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娘俩之间仿佛有了些陌生。” “夫人定是忧思过度,才产生这些奇怪的念头,如今七小姐好好的,夫人就应该高兴才是!”陈嬷嬷劝说。 顾氏回头看了眼那道门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057章:黄花为示 “我不嫁!” 入夜后的后院,张氏握着女儿的手听她这般排斥的话,朝门外的婆子使眼色。 门扉被掩紧。 “母亲,顾氏是故意的!” 慕长欢替姐姐鸣不平。 张氏瞪了眼慕长欢,“沅嘉,为娘不过是个妾,不能替你做主。和你大嫂那边有关系的小户虽是低人几等,但你嫁过去好歹是正妻!你不晓得做妾的难处,顾氏虽说替你推了花家那边的婚事,但也没有做绝了。” 也算是留了一条后路给她的女儿。 而他们也真的挑不出顾氏的理来,她派人打听了又打听,也没打听出那个姓张的不是。 人品好,家世虽低,却也不是乡野之人,在县衙里有自己的差事,也算是过得去。 “娘,我不嫁姓张的人家,”慕沅嘉一想要远离皇城要到远处生活,她的心就慌了。 “顾氏将姐姐赶走,也是为了以后好对付,届时若是家里出个什么事,我再往外嫁,娘你可就没个人帮着了。以前顾氏早就看母亲你不顺眼,我和姐姐嫁远,指不定要弄些什么事来恶心母亲呢。” 慕长欢想到自己再过几年也跟慕沅嘉一样要远嫁,很不甘心。 更何况这婚事还得由顾氏来安排。 张氏看着这对女儿,长叹,“做娘的何曾不想将你们留在身边,只是我们身不由己,一切都得听她的安排。” “母亲。” 慕沅嘉红了眼眶,“我不嫁。” “沅嘉,这话切不可在他人面前说,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且安安心心的嫁了过去。” 张氏相劝,也是因为顾氏找的这个张家公子值得托付,以他们慕家的家世,日后对方也不敢不对女儿好。 这回,顾氏的做法是真的没法挑。 慕沅嘉抿唇低头,心里边仍是不甘。 * 从宫里回来后,慕惊鸿的精神好了些,碧萝和碧钰看了都觉得欣喜! 慕惊鸿有早读的习惯,因身子不适,闺学又落下了,她自个就在屋里温习。 送上温热的小零嘴,碧萝就退到了一边,“小姐今个儿的精气神好了许多呢!” 慕惊鸿眼神微闪,道:“五姐姐的,婚事定了?” “可不是,府里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大家都高兴着呢!”碧萝笑道:“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夫人最近正替小姐物色俊秀的公子哥呢!” 慕惊鸿清黑的眸子一瞥,“你这是,拿我取笑?” “不敢!不敢!”碧萝见慕惊鸿开玩笑,心情更是大好! 挑帘进来的碧钰手里捧着一些针线活,听到了她们的话,笑着打趣道:“夫人心里一边不舍得小姐一边又盼着小姐赶快嫁个好人家,让姑爷好好疼宠!” “你这小妮,子……” 慕惊鸿摇头一笑,也不看书了。 伸手拈过一块热食送进嘴里,一手拢着滑落的披风,慢声道:“五姐姐肯嫁?” 她之前可是属意花谢影的。 就是慕德元都亲自过来说话了,慕家也肯定是想要攀花家这门亲的。 只是,楚禹肯让这种事发生? 慕家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慕德元入仕多年,难道不知含心不足蛇吞象? 碧萝神色有些古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五小姐来挑。再说,那张家公子是个嫡子,愿意娶五小姐为正妻也是五小姐命好。我们夫人是想要找最好的给五小姐的,只是五小姐似乎并不领情。” 何止不领情,就差没丢掉姑娘家的廉耻当堂说不嫁了。 “小姐,五小姐的事有夫人操心,夫人让您好好休养,莫要多想俗事。” “俗事?” 慕惊鸿失笑。 她本就是俗人,又怎会无俗事? “对了,”慕惊鸿弹了弹指腹上的碎屑,道:“江家小姐……也和五姐姐,一个年纪,也是今年,议亲。可有听说,什么消息?” 两丫鬟一愣。 那是江家的事,她们最近一直陪在慕惊鸿的身边,就怕之前的事重演。 一来二去,根本就没有闲情去管别人家的婚事。 “这……” “我和,相婵姐姐,总归是,相熟,她的事,是要关心,一二的。”慕惊鸿幽幽道。 碧萝和碧钰对视一眼,都猜不透慕惊鸿到底想要干什么。 慕惊鸿道:“去打听打听,或者,我亲自,去跟,相婵姐姐,交交心。” 交心? 她们小姐这是想干什么? 前段时间里,慕惊鸿也确实是和江相婵走得很近。 只是江家那边…… 她们可都记得小江氏被处罚,是和她们小姐有关的。 那天被宣入宫,她们两个被挡在外,根本就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后面了解到小江氏在顾家的遭遇,她们也就明了了几分。 说和慕惊鸿没有关系,恐怕是不信。 “好,奴婢明天就叫人出府去打听打听,只是这事是不是……”逾越了? 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婚姻,慕惊鸿一个小姑娘家去打听这些,对她总归是不太好。 再者,江相婵和慕惊鸿似乎也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慕惊鸿拿起温凉的茶水,用力的抿了一口,漆黑如夜的眼眸微眯,又吩咐:“准备,笔墨。” “小姐要练书法,奴婢这就……” “算了,我自己来。” 慕惊鸿慢悠悠的吐字,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 拿起纸张吹拂上面的墨迹,慕惊鸿可以想像得到那个有趣的画面。 封上其中一封递给碧萝,另一封由她自己收起,“你到外面,打发,个人,去江家,送到,相婵姐姐的,手中。” 碧萝接过信,一时有些愣。 “记住,稳妥些,莫叫人,知道是,慕府人送。” “是!” 碧萝转身送信出去。 慕惊鸿带上碧钰到后门去,打开门,慕惊鸿朝蹲在不远处的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睁着乌黑的眼试探的靠近,看到是这么漂亮的少女就大了胆子。 慕惊鸿凑到他的耳边轻语几句,然后将手里的信和一个荷包递给了他。 小家伙得了赏,眼神晶亮! 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碧钰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小姐,好几次想要问却问不出。 “小姐,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去吧!” “嗯。” 慕惊鸿伸手拢了拢身上鹤纹披风,目光掠过远处,眼神闪动了一下。 * 都城西城的一处低调奢华的府邸,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将包了黄皮纸的石头朝墙头处一投,守门的侍卫一惊,正要拔刀上前,人已跑远了。 怅鸠捏着皱巴巴的信,一路走到湖心亭。 白玉石砌筑的长长游廊穿过半湖,直扎入湖中心的六角亭! 亭中有如泉水的清音悠悠扬扬传荡,抚琴的人听声渐止手指的舞动。 “有事?” “主子,是个小乞丐扔的书信。” 怅鸠将手里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信递上去,楚啇伸出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接过,打开拉出里面的纸张。 看到上面的字眼,略微一愣,载着浩瀚星辰的眼微微眯起。 指端一弹,看怅鸠笑道:“怅鸠,慕七小姐约本王后日游湖,以黄花为示!这般神秘,莫不是被本王的容色震撼着了,是要与本王偷情?” “……” 怅鸠木着脸不言不语。 慕七小姐约你用黄花关我什么事? 放下皱巴巴的纸,漂亮得闪动光泽的唇线一压,修长的手指重新覆在琴弦上,轻轻拔弄。 比之方才的悠扬,这一声声,有些低沉。 怅鸠侧目。 主子这是不高兴? 楚啇一边抚一边说:“本王回都城都好一段时日了,都城之内大小臣子,世家众人皆不敢沾本王的界线。慕七小姐的胆子可真不一般,身上的嫌疑还未彻底摘除,就敢约本王相会!有趣!有趣啊!” 琴音徒然的锋利! ------题外话------ ps:谢谢亲爱的【smile472】打赏的1花!么么哒!爱你~ ps2:本文明天中午入v,欢迎各位亲们来订阅!!么么哒!! 本文明天中午入v,欢迎各位亲们来订阅!!么么哒!! 第058章:自己挖坑(1更) 苍穹高悬的光芒倾洒天地,吹散了这冬日里的寒冷。 护河左右旁岸的叫卖声零零落落,河运尽头是几乎望不尽头的大绿湖。 有小鱼船掺杂在几船游嬉在湖中的花船中,犹如这凉冬投放的一抹景致。 怅鸠直立在舫船前,四处寻找挂黄花的游船。 世家小姐出来与外男会面,总是要有遮掩,这位慕七小姐倒好,还明显的提示挂黄花,真是奇哉! 如流水的清音自身后的船舱里悠悠扬扬传荡,将他的位置暴露无遗! 鹰目一扫,怅鸠突然看到隔着几船的方位看到了一朵浅淡的黄花,眸光闪动,转身进舱。 “主子。” “来了?”楚啇绝色的容颜绽开,生动得叫人不敢直视。 “是。” 怅鸠掀开一边的帘子,就能看到那花船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一处极为安静。 这…… 是不是太明显了? “主子,慕七小姐朝着北面过去了,逆着风,可要过去?” “过,怎么不过?”那双修长的手轻轻一收,抬起星海辰光的眸子,“既然慕七小姐如此盛情,怎么能拒绝。” “……” 怅鸠无声的走到后面吩咐撑船的船夫们,迎着那艘花船去。 * “什么时辰了?” 慕惊鸿系紧了带子,回头问。 “已经午时过二刻了!” “船,准备好了吗?”慕惊鸿声音慢悠悠的再问。 “一应都备好了,就在西北角的小码头,我们从这边过去,恐怕也得一桩香的功夫了!”碧钰给慕惊鸿整理衣饰,一边回道。 慕惊鸿抱着抄手的暖炉,温雅的一笑,“黄花,挂了吗?” “挂上了,只是江小姐那边还没有话传过来,也不知有没有进湖,”冬日里的风冷,她们小姐突然说要来游湖,求二夫人同意,她们可都提着心出来伺候的。 应了二夫人的意思,带上了好几个有身手的护卫,却仍旧让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丫鬟提心吊胆的。 她们小姐总是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他们的视线,最后惹得一身病回来。 想起去桃花庄时发生的事,她们抬头看慕惊鸿嘴角的微笑,心一突。 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慕惊鸿掐算着时辰,说:“我们走吧。” 众人簇拥而上,护着她往船舫那边走去。 另一边的花船内,江相婵清绝的脸浮出几分疑惑,“这冬日里游湖,慕七小姐也真真想得出来,只是……”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也是慕七小姐别出心裁!”丫鬟立即给江相婵奉上热茶,低声说:“上次桃花庄的事后,花家的五小姐可没少操心慕七小姐的病情。这下好了,能出来游湖的身子,必然也是大好了!” 说起这事,江相婵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那次的事,大家都在暗地里传慕惊鸿夜会外男,被那负心郎给害病了身子。 心大伤,除了情之外,就是亲情。 慕家事事顺,近段时间来也并未有坏事发生。 顾太尉越发得势,慕府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是大好事。 所以,也唯有剩下这个“情”字了! 江相婵本不想那样想慕惊鸿,事实却是…… “小姐!” 外头的丫鬟掀帘进来,神情间有些怪。 “是慕七小姐来了?”江相婵放下手里的杯子,正欲起身。 丫鬟摇头,“我们的船刚过来,身后就远远的跟着一艘,并未见慕七小姐所说的黄花,这……” 江相婵眸光闪动,“就在这边停下,不能再往下走了。” “是。” 再往下走就是无人烟之处了,若是有歹人过来,他们这些人哪能应付。 若真的发生点什么事,无人见证,于他们小姐也不利。 他们的船停下后,身后的那艘船并未停止,一下子让船上的丫鬟们有些慌神。 江相婵冷声道:“慌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还能对我如何?定是巧合,叫人到外面瞧瞧。不,把船划过去。” 那处岸边人多,正好让她瞧个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对她动歪心思。 若对方只是巧合的想要往这边来还好,若有什么居心,她也不叫对方好过了。 江相婵到底是这都城的第一才女,家世又摆在那里,怎么能叫人欺负了没点脾气? 怅鸠看船突然回头迎过来,愣了愣,眉头一皱。 隔着帘子对里面的人道:“主子,慕七小姐的船迎了过来。” 里头的人勾起削薄的唇,风华万千! “叫你安排的都安排了吗?” “该让经过的人都安排上了,只要慕七小姐现身,主子您再往船上一踏,慕府和顾太尉就会站在尴尬的境地。届时皇上追究这事,恐怕是要郁结!” 未婚的啇王回都城一直未议亲,突然与慕家的这位慕七小姐私下碰面,那时,皇上就该怀疑顾太尉的忠心了。 只是这样一来…… 怅鸠斜瞥遮挡的帘子,心忖:难道王爷就不怕人家姑娘赖上了? 船与船相碰,两方人突然见面,对女儿家的名声并没有任何损害。 大庭广众下,清清白白。 这个慕七小姐还真有想法! 怅鸠大手握紧了剑,等着两船相碰。 “砰砰!” 两船对撞,江相婵这边可吓了一跳。 楚啇一手掀帘而出,颀长的身形往船头一站,顿时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今日游船的人虽不多,但岸边走动的人却是不少。 楚啇这个第一美人出现,瞬息间仿佛止了这一片的时间,所有的目光落过来,再也移不开。 怅鸠见他没戴斗笠,长长一叹。 就是他们这些习惯跟随的人都觉得这个人似妖魔般慑人,更何况那些仅一两次见过面的。 没当场起色就很不错了! 感觉外头气氛不对,江相婵让丫鬟扶着出去。 船身再往前一碰,摇摇晃晃下,江相婵出现在船头。 瞧见低头出来的女子,楚啇薄唇一勾,慑魂夺魄! “小……” 楚啇嘴角的笑容突然一敛。 江相婵一抬头就看到了绝世的男子,惊为天人! 她呼吸一紧! 船身再次往前一倾,她未站稳,身旁的丫鬟只顾着瞧那绝世容颜,一时已忘了他们的小姐。 江相婵身子往前一倾,朝着楚啇的这边扑了过来。 怅鸠脸色突然一变,身形一动,抬起剑柄横在江相婵的腋下,往回一挡,同时推开了船身。 一记回魂! 江相婵瞬间涨红了脸! “啇,啇王……臣女,见过啇王!” 心跳剧烈让江相婵这个第一才女禁不住的结巴了起来。 楚啇她江相婵也曾远远的见过两三回,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近距离的望着这绝世无双的容色。 感觉自己跳动的心脏都要爆裂了,对方也未曾回应一字。 楚啇在看到江相婵那一刻,心头已有隐怒! 他竟叫个小丫头给设计了! “主子!” 怅鸠沉声一喊。 楚啇深邃的视线转向两岸。 被他安排过来的人,都望见了刚才那一幕。 有朝廷的官员刚好经过此地,将一幕看在眼里,想必不用一个时辰就会传入宫中,再是各方世家之内。 楚啇这脸色难看了几分。 怅鸠:“……” 慕七小姐实在虎胆! “是江家小姐,是本王的船只冲撞了江小姐,怅鸠,还不快将江小姐护送回岸,”楚啇到底是老狐狸一只,面上一点也不显的平静吩咐。 怅鸠:“……” 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相婵脸孔更是通红得要滴血,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多谢啇王!只是今日约了姐妹在此游湖,不想会偶遇啇王,是臣女冲撞了王爷!”说着朝楚啇盈盈福礼,那娇羞模样已说明了对方陷进去了! 楚啇薄削的唇一抽。 这位自诩是第一才女,依他看来,第一蠢才也不为过! 慕惊鸿! 楚啇咬了咬牙,随即又觉得那小结巴实在是大胆。 他也不过是叫了几回小哑巴,就记上仇了。 桃花庄时自己还以为是个柔弱可怜的小女子,将他心爱的袍子割了不好,还用了内力替对方驱除寒气,更好心的送回桃花庄。 结果这小女子竟反过来害他! 叫人恨得牙痒痒的是,聪明一世的他竟着了道! 谁会想到,那柔弱无害的小结巴竟有这样的手段! 最恼的是,楚啇自己还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坑了。 江家女和自己传出个什么来,上面那位还不得起疑心。 慕家倒还好,现在来了个江家,意义就大不同了。 江相婵恰巧就在议亲的时机,他好端端的跑出府来游湖,又碰巧撞上江家小姐。 他若说这是慕家那小结巴害了自己,谁会信? 越想越气的楚啇冷笑出声。 怅鸠打了个寒战,这是气狠了! 也是。 从来都是他们家主子装无辜害人,这还是头一遭被人这么陷害,更可怕是,他们家主子还自己挖了个坑埋了自己。 不知为何,怅鸠严肃的脸有些想笑的冲动。 “既是如此,本王就不打扰江小姐与自家姐妹相会了,”楚啇特地咬重“自家姐妹”几字。 慕惊鸿若是在这里的话,这张嘴指不定要说出些什么毒话来。 可惜。 两岸有观众,他不得不收住一腔怒意。 “冬日天,这等寒气之地,实在不能久呆,回府。” 朝怅鸠丢下一句,楚啇就钻进了船舱。 久久之后,呆傻的众人才回了神,四周的议论声更大。 深深凝视着啇王离去的方向,意犹未尽! 特别是江相婵,羞红着脸,满心不舍和爱慕之情全表现在脸上! 岸上的三层酒楼之中,花谢影薄而满的唇轻轻牵动,也是异常生动,“江家小姐和啇王游湖冲撞,江小姐疑似痴心扑怀!有趣极了!” 想到这有趣画面,花谢影笑意更浓。 也不知宫里和江家的人知晓了,会是个什么情形? 花谢影起身曲指掸了掸袖上的湿渍,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过去,本官要先走一趟别的地方。” “小花大人……” 手下人刚跟着起,人已经转身下了楼,朝着一个方向离去。 花谢影站在一处湖边游廊处,笑盈盈的看着远远靠岸而停的船只,一身月白锦衣的啇王正阔步离去。 他倚栏侧目,突然看到西北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花谢影就是一愣。 “慕家七小姐?” 视线不小姐又瞥见船处挂着的黄花,想起江相婵船上的那一朵,不由失笑。 随即就是一阵的若有所思。 这事,似乎更有趣了些! “船家,”花谢影突然朝水上的船夫一招手,将手里的一锭银子丢下去,船家抬手就接住往嘴里一咬。 他立时笑盈盈的哈腰问:“小花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突然有些兴致游游湖,你划到安静的地方去。” “好嘞!” 船家高声答应! 花谢影身子越过栏杆,往下一飘落,动作快且轻! 般家更是笑眯了眼,“小花大人好功夫!” “少拍马屁,快驶!” “得嘞!”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smile472】打赏的1条财财狗!么么哒!!爱你~ 第059章:一动牵发(2更) 迈进江相婵的船只,掀帘进舱看到里头仍满面通红的清绝女子,慕惊鸿笑了,“相婵姐姐,这是?” “你,你来了!” 江相婵捂了捂热得过分的脸蛋,起身迎她。 旁的下人都自觉的转过脸去,收拾自己的情绪。 方才被啇王无双容颜震撼,现在一想起,还是觉得心悸! 知道始末的慕惊鸿将这幕看在眼里,不发一语。 她在想,楚啇定还未走远,恐怕是要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了。 慕惊鸿突然抬手搭上江相婵的手。 江相婵一愣,忙缩了回去,“我没事,惊鸿你身子还未痊愈,我也真不应当叫你过船来吹了风。” 说着,江相婵就转身吩咐下人给慕惊鸿准备大暖炉。 船内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瞧大伙,神色,可是,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慕惊鸿试探着问。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江相婵的俏脸再次涨红,摇头。 慕惊鸿面露疑惑道:“方才过来,我似是,瞧见了,传闻中的,啇王。” 倏地,江相婵抬起了头,红红的脸孔映入了慕惊鸿漆黑如夜的眸底里。 她所有的神情和情绪都落入了慕惊鸿的眼中,无处可藏。 同时。 慕惊鸿的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了江相婵的手,低眸间翻看起江相婵的手纹和骨骼。 眉目间渐渐有凝色。 虽然她并非月老,但这种事,运用五行术算,再结合一些相学,她也能瞧得出一二来。 江相婵并没有凤命。 也就是说,将来啇王的皇后并非江相婵此人。 在宫中瞧见楚啇的那一瞬,慕惊鸿就已经做好了将楚禹拉下来,推楚啇上位的打算。 所以,她这也是在给未来的皇帝选后。 江家的势力与顾府虽稍差了一些,还有一些联系在,但只要江相婵愿意,她就完全可以推动全局,重新改变北唐的势力。 她的目的很明确。 让伤害过端木家的人付出代价,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这一生,也会像上世一样孤独的活着。 上世的自己与楚禹之间虽有情在,但她从来都是为天下之兴而努力,为他壮大势力不顾不一切。 能陪伴左右的人,也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 可惜最后连陪伴她左右的侍女也背叛了她。 种种情绪浮上心头,又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是碰上,啇王了?” 话音落,江相婵更是脸浮现娇羞之色。 慕惊鸿见此就什么也都明白了。 以楚啇的绝色,岂会没有女子心动! 可下一瞬,江相婵却红着脸摇头,“惊鸿也莫拿话取笑我了,如此与你说了,方才我确实是与啇王碰上了。只是,这样的人,我却是从来未曾肖想过的……” 慕惊鸿一愣! 渐渐的,江相婵眼中清明了。 她笑道:“我心里已有心悦之人!” 再一次,慕惊鸿愣怔了。 随即一想,江相婵是个聪明的女人,见到绝世无双的男子,恐怕是要晕上一晕的。 但她自己很清楚,以她的本事根本就镇不住楚啇那样的人。 慕惊鸿突然觉得自己后面的想法有些无力下手了,因为江相婵的想法和她想的有些出落。 说完那话,江相婵脸上的笑容与方才有着极大的区别,这是痴迷与幸福的,面对楚啇时,只有惊艳与无力的遥不可及! 慕惊鸿伸出玉手挑起帘子,看到湖面那静立小船上吹冷风的花谢影,侧首回来看陷入自己情绪中的江相婵,她宛尔一笑。 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江相婵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罢了! 今日这一遭,她也有所收获。 楚啇当所远赴封地,就是不想掺与这夺嫡之中来。 他无意皇位。 能逼得他动手,也唯有这样。 她的目的达成,之后的计划要不要再执行已经没有什么了。 “小姐,您看!是小花大人!” 一句话打乱了江相婵的心神! 她倏忽起身,走出了船舱。 慕惊鸿跟着出去,两人站在船头看着迎过来的花谢影,江相婵不由得一阵心慌不知所措,心跳也随着那飘逸男子靠近越来越快。 甚至还捏住了慕惊鸿衣角。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慕惊鸿的面前透露了她的心声,所以这一刻也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表露了出来,与慕惊鸿也亲近了几分。 “小花大人。” 站在船上,慕惊鸿朝小船上的人福了个礼。 花谢影负手而立,一身官袍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严谨。 “方才追着一贼人过来,两位小姐可有撞上?”花谢影一脸关切的询问一声,好似他也真的是过来捉拿贼人的。 方才瞥见花谢影在酒楼的慕惊鸿看着他,但笑不语。 “是何等贼人,白日青天的竟敢作案,小花大人可一定要将此贼捉拿归案,也免得他祸害了周遭百姓!” 想也没想,江相婵就脱口而出。 生怕错过这样与他说话的机会。 花谢影似笑非笑的视线从慕惊鸿的身上转向江相婵,“两位小姐放心,本官的人已经在周围搜寻,谅他也不敢在本官的眼皮底下作怪!” 慕惊鸿的目光瞥了过来。 怎么每回听他说话,总是话里藏着话? “相婵替百姓给小花大人道个谢!” “江小姐和慕七小姐还是快些回岸,免得这贼人寻了机会上船,届时本官就是再有三头六臂也是护不了两位小姐的安全。” “小花大人说得是,惊鸿,这湖风冷寒,你身子还未大愈,还是回岸吧。” “听,相婵姐姐的。” 慕惊鸿乖巧的一笑。 花谢影看她的眼神意味更深沉了。 * 回到岸头,江相婵还不时的回头瞥向湖心处寻找那抹飘逸的身影。 慕惊鸿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处。 花谢影可不是管皇城安危的官,方才那话江相婵若是还有点理智就会听出大错漏来。 由此看来,江相婵对这花谢影是真的喜欢上了。 江相婵回头见她这样看自己,顿时又羞红了脸,“我……” “我明白。” “小花大人他与我……” “今天,相婵姐姐,不曾遇见,小花大人。” 江相婵暗送了口气,“谢谢!” 对慕惊鸿,江相婵多了几分好感! 因为从慕惊鸿的眼中并没有看到她对花谢影有任何的想法,虽然慕沅嘉是慕惊鸿的姐姐,但终归不是一母所出,一个嫡一个庶,区别极大。 江相婵在刚才不小心吐露心声之时,就已经和慕惊鸿交心了。 所以,此时的江相婵看慕惊鸿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二人接下来在周边走动,坐在茶楼里吃吃茶,看看外面的湖景。 送江相婵上马车时,慕惊鸿站在车边突然道:“相婵姐姐,若需要,帮忙,惊鸿随时,可以。毕竟,惊鸿是个,局外人,更好行动。” 江相婵眼中喜色一闪,但还是拒绝了她,“此事论不到我做主,多谢惊鸿!” 放下帘子,车辆驶动远离慕惊鸿的视线。 “小姐我们可是要回府了?”拿着披风跑过来的碧钰紧张的问。 从船上听到花谢影所说的贼人,慕惊鸿身边的人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她发话回府。 看他们这样,慕惊鸿就算是有心想要去做其他事也是碍手碍脚的,一摆手,“回吧。” 众人一喜,忙不迭的准备回府。 迈上马车,慕惊鸿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回头,凝视着一处角落。 丫鬟们跟着望去,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小姐?” 慕惊鸿钻进去放下帘子,挡开了外面的世界。 方才那一隅,角亭处静立的楚大美人冷冷的一笑,即使是冷笑,这人仍旧有别样的风华,叫人移不开眼。 怅鸠沉声道:“那位小花大人突然跑到湖心去与她们二人碰面,这于花家的行事作风有些不同。若是他时,花家的人根本就不会掺和这种事。这位小花大人,到底是何意?” 楚啇那根修长又节骨分明的手指一指慕惊鸿离开的方向,“恐怕是为了那小结巴而去。” 怅鸠惊了! 王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是一点也没有瞧出来! “怅鸠,也亏得本王没将那小结巴许给你,否则这是要祸害你主子了!” “……” 怅鸠嘴角抽动。 您老倒是想许了,可那是人家的女儿,不是您的! 美眸微眯,肆魅的勾动薄削的唇,似喃喃自道,“小结巴,给本王等着瞧了!本王现在可以不治你,回头叫你母亲抽你几鞭子便是了!” 怅鸠:“……” 这孩子气的话语,也亏他真说得出口! * 江挽风在衙内碰到笑眯眯的花谢影,漠然的一点头,正要越过去。 那笑眯眯的人就开口了,“江大人,舍妹方才在游湖时巧遇啇王,二人在众目之下相谈甚欢啊!” 霍地! 江挽风冷眸扫过来。 花谢影弹了弹衣间不存在的尘,笑着大步进了衙内。 江挽风拧着眉,盯着花谢影入内的身影半晌,转身就同身边的下官道:“你先行过去处理,本官先回府一趟。” “是。” 那位下官连忙当作什么也没听见,择路离去。 与啇王沾上边的事,可不能马虎。 如今各处的眼线都盯着啇王的动作,就连皇上将人留在都城到底喻意何为都不知,谁敢冒这个头。 相婵没事游什么湖! 江挽风脚步加快,到了门外就策马回府。 这件事必须快些弄清楚,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第060章:帝王疑心(3更) “相婵。” “大哥?” 刚入府,江相婵就看到策马入府的江挽风,讶异不已。 见他神色不对,笑容也敛起,担忧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方才可是碰上了啇王。” 江挽风上来就冷声质问,神色严肃。 江相婵一愣,紧接着就是一慌,“大哥,你听我解释,这只是个巧合的误会,我与啇王确实是在湖心碰上了,可我们仅仅是巧合的碰上而已。” “当真只是个巧合吗?”江挽风可不信。 “大哥不信我?” “我自是信你,可外头的人会相信?皇上会信?”江挽风逼上来一步,冷声问:“你再好好想想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妥?” 这可不是儿戏。 看到江挽风那冰冷的神色,江相婵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是……是慕家的七小姐突然约我游湖,而她也是前两天相约,是我答应了她。这事情会不会是真的巧合罢了?慕七小姐怎么可能会陷害于我?再者,这也要使得动啇王才行。慕惊鸿与啇王并无交集,怎么会配合她?更何况,啇王也不是傻子,着了人的道。” 一番话出来,也确实是事实。 江挽风也想不通这其中,难不成这又是啇王一番设计? 有些事情简单,却被他们这些人想得复杂了。 而慕惊鸿就是利用了这一个优势,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给别人看,就像此刻,别人宁愿相信这是啇王搞出来的动作,也不会去想这是一个小结巴弄出来的。 “大哥,这事我真的不知。” 江相婵再冷静,此时也不由得后怕了。 江挽风看了眼自家妹妹,淡淡道:“呆在家中,没有我的话不许再出门,你也该早些议亲出嫁了。” 丢下这话,江挽风又匆匆离开了院子。 江相婵脸一白,身子一软。 “小姐!” 众人急忙上去扶人。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随意挑个人嫁了?可是母亲已经答应我要说服父亲向花家提亲的。” 想到自家大家的强势作为,江相婵有些慌了。 “小姐,这件事您还是安静的等着吧。莫要将好事搅黄了,大少爷也没说让您随意挑个人嫁了。” 丫鬟极力的安慰。 “走,去大嫂那儿。” 突然,江相婵一起身就大步朝着鲁宛清的院子走去。 * 三个时辰后的宫中。 楚禹低沉着眸光,手里翻阅着折子,对下首垂头静立的楚啇视而不见。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楚禹才慢悠悠放下折子捧起茶盅放在手心处,掀起冰冷的眼皮,黑眸睇着静如仙人的皇弟。 “你今日可要将这皇城掀翻了,外头的人都在传你钟情于江家的小姐。第一才女,样貌也极佳,也配得上你堂堂王爷。只是你这般,倒有些失君子风度了。” 慢悠悠的声音暗藏着机锋。 楚啇两手一拱,一脸的尴尬道:“也是臣弟莽撞了,叫皇上笑话了去。也是臣弟的不是,闷在府里多日想着出府游个湖散散心,不想臣弟刚出船头,江小姐船上的船夫一眼过来就失了神,掌错了杆,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江小姐也只是出船来替自家下人道个歉,谁曾想,江小姐也是意志不坚的,后来大家瞧见了什么,想必已有人将事实经过告知了皇上。” 楚禹:“……” 他说这话要脸吗? 目光掠过楚啇那惊人的绝色,楚禹不由头疼了。 楚啇这幅样子,也着实是…… “话虽是这样,但你也太不注意了。这若是传出不好听的话,你让江家小姐如何自处?” “皇上,臣弟行走多处,每到一处也有类似的事发生,比这更严重的也是时有发生。难不成,外人道臣弟的不是,影响那些女儿家的,臣弟都要娶回府?”这当真是你所愿? 楚禹沉默的盯着这个弟弟。 他确实是不想看到楚啇娶江家女,甚至是任何一位对他有助益的世家女子。 “罢了,此事朕会亲自向江中书解释,也是朕欠了你的!” 这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让楚啇似笑非笑的瞧了眼上去。 后宫空虚,身为皇帝的他也该要选秀了吧。 楚啇装傻的与楚禹应付几句就被打发了出去,在他退出殿门那瞬,楚禹脸上那种兄弟友爱的模样全收了起来,一张俊脸阴沉得滴水。 楚啇,你到底还是有了其他的想法。 在他的眼皮底下蓄势,根本就没将他这个皇帝放眼里。 想到当年自己夺嫡时的场面,楚禹的疑心更重了。 楚啇突然出现在河洲府阻拦了捉拿端木一族的队伍,还“误”帮了对方逃离。 之后回路上又出现了天方杀阵绞杀他们的人,现在又想在他眼皮底下拉拢势力,各种行为已经表明了楚啇心中的那点想法。 楚禹伸出大手按放在龙椅上,眼神阴沉如水。 若现在说楚啇没有坐这把椅子的想法,他如何也不信的。 本就防着楚啇,现在更是疑心。 他的江山,谁也不能从他的手中夺走! * 在昨夜各方势力在自家屋里谈及啇王和江家的事时,夺动局面的人今日如常的到静心居给老夫人娄氏晨昏定省。 一屋子人说着违心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到了啇王和江家小姐的事时,慕惊鸿静坐在一边不出声。 “昨个儿惊鸿不是约了江家小姐游湖?可是撞着那场面了?” 关于啇王的绝色天姿,已经传了好些年了。 但真正见过的,却也不是很多。 后宅的女人家最喜欢拿外面这些事说道,对于这位啇王,她们可没少提及。 人人都想知道,这天下第一绝色的男子要娶的又是何等的女子,现如今啇王有意与江家小姐接触,这说明了什么?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慕惊鸿。 顾氏顿时瞪了眼说话的张氏,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慕惊鸿一脸茫然道:“我去时,相婵姐姐,只是一个人。并未见到,什么啇王。那啇王,可是,传闻中的,第一美人?” “噗哧!” 张氏掩嘴一笑,“你这话要是让啇王听见了,恐怕是要受罪的。听人说,啇王最是讨厌旁人如此称呼他的容色。我们啊,也就是能在背后说一说罢了。” “咳。” 娄氏不满的咳嗽一声。 张氏立即收住了声,连笑容都僵了下去。 “今天将你们留下来,是为了沅嘉的亲事,你们在这拿皇亲国戚来开玩笑,是嫌命太长了吗。” 冷肃的话落,张氏一张脸更加僵硬难看。 顾氏扯了扯唇角,对张氏是一点也不同情。 想给她的女儿挖坑跳,自己打自己脸了吧。 身为长辈,在小辈面前编排皇亲国戚,枉为长辈! 第061章:小祈祭天(4更) 提到婚事,慕沅嘉第一反应就是不嫁。 长辈面前,由不得做主,只能咬牙隐忍着。 “沅嘉的婚事我和二婶婶已经办妥了,就等着好日子出来,沅嘉就可以嫁过去了!” 顾氏笑着看向慕沅嘉,笑得慈爱。 娄氏虽然前面有些恼怒顾氏没说服花家那边成就两家好事,慕德元劝说下,她也想到了一些利害关系,只能退而求其次。 一个不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庶女,怎么都是嫁,娄氏倒也没有多关心。 只是随口问了句。 正因为知道娄氏的重男轻女观念极重,慕沅嘉才更加的焦急。 “既已定,那就快些操办,免得这事拖久了有变。” 娄氏这话刚落,张氏就明显的察觉到娄氏投过来的警告,她身子一收,垂首。 娄氏脸色不太好看的看向慕惊鸿,双眸投射出利箭,“这事也最好是与你没关系。” “祖母,孙女,行得正,坐得正,不惧。” 娄氏枯井般般幽深晦暗的眼盯住了她,“也最好是如此。” 每回出事,都有慕惊鸿的份,娄氏对二房更是恼怒。 “老二家的,惊鸿年纪也不小了,再有两年也该议亲了。她这性子也该是改改了,免得日后到了婆家,说我们慕府的女儿家不懂规矩,没有教养。” 顾氏眉头狠狠一蹙。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惊鸿了? 她的女儿好好的,怎么就没教养不懂规矩了? “母亲大可安心,惊鸿虽没有什么大才能,但也无甚过错,平常时也是规规矩矩的,从不做那些逾越之事。倒是有些人,见不得惊鸿好,处处乱泼脏水,令得家宅不宁,又叫母亲您操心劳神了!” 好几人同时瞥了过来。 顾氏收住话,退后站定。 这次换娄氏皱眉,这个儿息妇娶回来就是让她受气的,强硬得目无尊长,不顾外头如何传她的不好。 处处与娄氏针对,更没少给娄氏气受。 听顾氏话里话外暗讽,娄氏又觉得一阵厌烦。 几句话就将大伙儿打发了出去。 * “七妹妹昨儿特地请江家小姐出门游湖?” 闺学路上,慕沅嘉追上几步,眼神无不幽怨的看着慕惊鸿说道。 落在后头的二人互视一眼,慕长欢倒是没有阻止自家姐姐的意思。 慕湘澜却是不屑的冷笑,知道慕沅嘉这是急了。 慕沅嘉不想嫁那姓张的,慕湘澜也是听自家母亲猜测得知的。 鲁氏最近一直安安分分的,也是存了要看二房两个女人闹笑话的心。 “知道,五姐姐,在准备着,婚事,一直,没敢,打扰。至于,两位妹妹,一直不喜,与我同行……”慕惊鸿有些不安的朝身后瞥了眼。 慕长欢和慕湘澜看到她这样,气得咬牙。 这副无害的样子摆给谁看呢! 偏偏那时候她们都觉得慕惊鸿是好欺负的,现在一想,慕惊鸿是故意的就恨不得掐死对方。 “那……” 慕沅嘉知道江相婵也有意花谢影,所以对江相婵总是抱有嫉妒心,碰上时还会较较真。 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她慕沅嘉也是不比她江相婵差的。 “如果下次七妹妹想要出府,告知五姐一声便是,家里人陪着总比外人陪着更好些,七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在告戒自己江相婵始终是外人? 慕惊鸿看着慕沅嘉不禁觉得好笑,她眼神闪烁,恐怕是在计算着什么事吧。 “好!” * 还真的有了让慕沅嘉出门的机会,今个从闺学回来到娄氏那里请安,慕惊鸿发现屠氏等都在。 屠氏之前被禁足,也不知是什么事竟被放了出来。 看到慕惊鸿,屠氏那眼神都能杀人了。 慕惊鸿安安静静的呆在顾氏的身边,听着座上的娄氏说话,对周围的动静浑不在意。 “往年这时候,也是北唐小祈之日,皇上没禁了这礼事,我们慕府也应该像往常那样准备准备,切莫落了人后,也不可攀过了皇亲。” 小祈,是北唐回馈天地的日子,也称之为小祭天。 每家每户几乎都会拿出祈祷之时所需的用口到各种佛寺,庙宇之中回礼天地,感谢上苍赐予他们北唐盛世之乐,佑护北唐的昌盛繁荣。 这种事,都是自省自发的。 无正统的规矩。 往年都会有巫祝在外唱祝语,与神会心,祷告等…… 数天下来的热闹都在围绕着巫祝的一言一行,大家依附着巫祸的言行真诚祈祷。 然而,今年却没有了这样的盛况,也无法办得出这样的盛行。 他们的端木祭司已经不在了! 而新的祭司并没有正式的任命,一直空缺着的位置无人继承,恐怕再过几年,就无人记得世间还有一个端木族人了。 慕惊鸿垂下眼眸,隐下翻涌晦涩的暗礁! 双拳紧握。 北唐,已经不需要什么巫祝和祭司了。 第062章:隔群对望(1更) 小祈这天到来,城里城外的佛寺和庙宇人满为患。 人人都想要争得头筹,做第一个上达“天听”的人。 慕家老老少少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府里的人去回太佘郡请慕老爷子了。 慕老爷子痛失二子后就将爵位传给了大儿子,自己跑回慕家原宗的太佘郡去隐居了,已经数年未踏足都城之地了,今天普天小祈,也是希望能够和老爷子一起。 不过半刻钟,就有人来禀告娄氏说老爷子拒了话。 娄氏扼了扼腕,“既然老爷不过来同我们一起过小祈,我们自己过。” 这已是有些负气了。 今日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会出来走动,给这天地献出一些小礼。 慕家的马车行到了北兴街就堵着了,人群辗动,手里拿着各种祭天的小礼。 在路上一边祈祷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信仰这种东西太深沉,主持小祈的祭司曾是他们信仰指引的方向,现在他们丢失了方向,只能像往常一样寻着踪迹而去。 如此盛况竟让人觉得有些伤感,祈祷的人仿若是在寻找着方向以及那个人…… 负责城中安危的鲁文清带着一支支队伍镇守各处,谨防有人见缝插针制造混乱。 高挑秀雅的身材配上玄色官服,束腰的带子绣着鹤纹,通身玄色中缀着一点淡灰白,映衬得他腰身精悍,一举一动间,棱角辗动刺人! 漆刷的剑眉与墨一般的黑发同时一动,在人群之中,浑身冷芒迫人扎眼! 无形的威慑扩散,叫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寒星眸子一抬,毫无波澜的眸光落在前面的推动的密集人群中,只要有人敢放肆,他就会第一时间上前捉拿教训。 邃远幽深的目光从人群中移开,扫到了慕家这边。 那一眼,正正好与下马车来的慕惊鸿来个对撞。 慕惊鸿如墨的眼眸转向他处,无声的隔着人海再次与鲁文清的视线对上。 二人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时间,似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些值得怀念的东西。 鲁文清手中的绣春刀一捏,棱角峻冷的脸一侧,想要避开这隔空一望,又重新回到了对视之上。 第三眼。 鲁文清狭长的眸子一眯,绣着飞鱼暗线的靴子往前移半分。 悲悯! 他从那小结巴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悲悯! “七妹妹,我们走前面的廊道吧,我瞧那儿人少一些。” 慕沅嘉的出声打断了这场沉默的对视。 慕惊鸿微笑点头,“好。” “祖母,我们走那边!”身边大大小小都簇拥着娄氏往空隙些的地方走。 马车不能走,他们只好步行。 慕德元身边的几个女人都带着儿女,一路紧随。 顾氏让护卫们看着慕惊鸿,别出了意外。 屠氏护着儿子慕秉恒慢步行走,五岁的慕秉恒一个回头,一脚踩在慕惊鸿的身上,一脸嫌弃道:“你碰着我了!” 慕惊鸿低头瞄了他一眼。 “不可对你七姐无礼,”屠氏抱起儿子,不咸不淡的训了句。 “我就是不喜欢她碰我!” “秉恒,”慕德元冷眼扫向屠氏。 屠氏顿时觉得委屈的看向前面的娄氏。 娄氏不赞同的对儿子说:“惊鸿是姐姐,不让她照顾着弟弟就罢了,碰着了弟弟也不知说句话。” 顾氏张了张唇,还是把话收了回去。 “是我,不对。” 慕惊鸿也没与小孩子计较。 慕秉恒得意的冲慕惊鸿做个冷笑,这样的孩子实在让人觉得不喜。 “看你以后还欺不欺负我,再敢欺负我,就让你好看!”他仰着脸,对慕惊鸿放出了狠话。 慕惊鸿不动声色的看了屠氏一眼,见对方默认了她儿子的作为,慕惊鸿也将话收回了肚子。 慕德元威严的脸露出不悦,“秉恒,这是你七姐姐,不可无礼。” “哼。” 慕秉恒不屑的哼一声。 慕惊鸿抬眸看了慕德元一眼,依然没开口。 她这时候开口,也说不过他人。 慢不说,还磕绊。 顾氏伸手握了握慕惊鸿的手,就怕她心里不舒坦。 慕惊鸿抽回了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好不容易来到城中庙,庙门前的人更是挤得不见缝,女眷们也不好再往里,只能在庙的外头寻个地方将手里祈祷的礼送出去。 慕惊鸿拿着烧给神的神纸走到了一边,自己烧了几张,再拿起花灯捧在手心。 抬头看向庙门。 “七妹妹,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慕沅嘉拉过慕惊鸿的手就往人群里钻,身后的丫鬟随从都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进去了。 “五姐,去何处?” 慕惊鸿挣脱慕沅嘉,安奈住脾性,问。 似瞧出了慕惊鸿的不悦,慕沅嘉急声解释:“我刚才瞧那边卖花灯的十分好看,方才看妹妹你极为喜欢花灯,想着给妹妹一个惊喜。” 慕惊鸿瞥着她,有些怀疑。 突然带着过来,肯定是要做些什么事,慕沅嘉之前的所为,已经让人不敢信了。 “五姐想要,做什么。” “七妹妹你怎么了?” “我问,五姐,做什么。” 慕惊鸿神情严肃,一字一顿的问。 慕沅嘉被她这神情唬得一愣,“七妹妹这是怀疑我要对你不利吗?”说着话,作一副委屈状。 慕惊鸿仿若没有看到她的可怜状,淡淡道:“我们,走太远。得回去了,五姐,下次莫要,耍这些,心机。” “七妹妹你果然是……” “五姐。” 慕惊鸿抿紧了唇,冷声道。 这回,慕惊鸿是真的没心情与她闹。 慕沅嘉似乎也看出来了,“对不起,我以为可以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是惊吓吧。 不,应该说是拖人下水。 慕惊鸿的视线落向慕沅嘉的身后,看到花府一家老小。 那位小花大人俨然就在其中。 慕惊鸿低眸意味深长的看了慕沅嘉一眼,原来意在此! 花谢影清曜如湖的眼眸转向这边,看到了她们姐妹二人,薄而满的唇一勾,朝慕惊鸿一眨眼。 旁边的慕沅嘉顿时激动得涨红了脸,“七妹妹,那是不是小花大人!既然遇上,我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说走就走。 慕惊鸿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谁知这丫头会不会一个脑热就做出不规矩的事来,对方还是都城中闻名的小花大人。 “阿影,你瞧什么呢?” 王氏扶着老夫人庄氏,瞧见儿子意味不明的笑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两位长相极为标致的姑娘朝这头过来,眉一皱。 “母亲,你们先到前边去,我还有些事。” “大哥,那是慕家两位小姐,慕七小姐之前去了我们花家的桃花庄受了病……”花未泠掩唇一笑道,“也算是和我们花家相熟了!” 听到这话,王氏就更是皱眉。 原来那就是慕家的七小姐。 那件事,还差些让他们花家受累。 是以,王氏对慕家的七小姐印象并不太好。 细瞧大儿子,见他这副样子,王氏就愣住了! 儿子这是? “大哥喜欢那慕七小姐?”花家嫡次子花息邪白玉般的脸庞堆起如画的笑,似看破了一切般似笑非笑的看自家大哥。 花谢影一愣,回头就给亲弟弟一记暴粟,“你这话是要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王氏眼神一闪,看向同样愣住的庄氏。 慕沅嘉按下欣喜,羞怯的向几位福礼,“花老夫人,花夫人,小花大人!” 慕惊鸿也跟着一施礼,规规矩矩的站定。 花谢影觉得有趣的将目光投向她,一脸的似笑非笑。 “是慕家的?”老夫人庄氏神情肃然的打量着眼前两个少女。 特别是在慕惊鸿精致如画的脸庞流连了好几回才收回去,刚才嫡孙子的话她可是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了。 大孙子喜欢这样的? 听说是个结巴,说话不利索,还是慕家的人。 前头慕家二夫人到府上说亲,莫不是为了这少女吧? 庄氏看向儿媳妇,王氏摇头,将目光投向慕沅嘉,庄氏立即明白了过来。 “奶奶,这就是孙女给您提起的慕家七小姐和五小姐!”花未泠亲昵的上来挽过庄氏的胳膊,笑着道。 看花府一家老小,慕沅嘉再看到花未泠这个庶女与家人相处的自然,不禁羡慕! “慕七小姐和五小姐怎么没和家人一起?这是走散了?”花息邪细细的打量着慕惊鸿,如画的眉眼染着笑,与他的大哥差不多一个模样。 慕沅嘉细声细语道:“是我们姐妹二人贪玩,与家人脱了队!正寻着回去,碰上花老夫人,便过来请个安!” 请安? 庄氏肃容有些沉,突然很是不喜眼前这慕家五小姐。 声音冷淡的道:“既然是这样,阿影,你派几个人护送她们姐妹二人回去。” “是!” 花谢影一摆手,就有好几个护卫过来。 慕沅嘉一僵,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一时间大急。 正好这时,后面有人挤了过来,撞在她的身上,她眼神一闪就顺势扑向了花谢影。 发生得太快,花谢影下意识的伸手拦住她往前的冲势。 看到慕沅嘉整个身段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儿子,王氏脸色难看。 她可记得这慕家五小姐已经在看日子结亲了,大庭广众下如此不要脸,还要连累她的儿子! 也幸亏了当时慕二夫人过来提及亲事时,她拒绝了。 否则让这样的小姐进门,只会败坏了他们花家的门风! 真真不知羞耻! 花谢影一推人,将她扶正,马上就有一个力气大的婆子上来扶住她,力度还很大。 慕惊鸿漠然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慕沅嘉作死。 “快去瞧瞧,是端木祭司身边的那位侍女开坛祈福!” “侍女也能继承祭司一位?” “这是皇上钦点的,怎么不能,快走吧,迟了就没有位置了!到底是跟过端木祭司的,想必也学了不少的本事,应当也能像端木祭司那样能够与神通灵!” “快走!快走!” 周围的人突然变了一个方向,朝着入皇宫的大街涌去。 隐约听到那些字眼,慕惊鸿浑身一僵,低垂的脑袋倏地一抬,那清冷如水的光闪到了花谢影。 身体被人群碰到,失神之际被推向了花谢影。 慕惊鸿瘦削的身子被撞进花谢影的怀里,两臂被稳稳扶住,属于花谢影的气息扑来,“小心点。” 慕惊鸿有些茫茫然的抬头,花谢影看到了她眼中散发出无法言语的气息,一时愣住了。 “没事吧?” “多谢。” 慕惊鸿回神,推开了他,站定身,往前一步。 那深远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双手紧握。 斜阳打照,将她薄削的身影拉长,凝视之时有种安然若素的感觉,仿佛岁月在这一刻渐渐沉淀绽放出墨画一般的谧静与忧郁,紧接着是多种复杂的神光在她的周围辗动不散! 这个人…… 花谢影凝视着眼前渐渐被一层薄雾遮盖的少女,心情那瞬间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种感觉,曾经的端木樽月就给过他。 ------题外话------ ps:谢谢亲爱的【smile472】打赏的1只财财狗!么么哒!爱你~~ 第063章:两命相绊(2更) “就不劳烦,花家护卫了,”慕惊鸿转过身盈盈对庄氏和王氏一福身。 再转身,挺起薄削的背迈步走入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慕沅嘉有些傻眼。 花谢影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慕惊鸿突然一走,慕沅嘉也不好再久呆,匆匆福了一礼也跟着追了上去。 “这慕家的小姐就是莽撞,好没规矩,”王氏看大儿子说道。 然而花谢影却是盯着前面那道消失的身影,未回王氏的话。 一家人对视。 想到花息邪的话,都面显忧色。 王氏心里泛起异样和一些为难,难道儿子真的瞧上这慕家七小姐了? 这可是头一遭啊! “这……”王氏为难的看向庄氏,不知要说什么话。 花谢影手一摆,“奶奶,母亲,皇上突然让端木家的侍女出来作坛,想必也有不少人过去,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见儿子并没有发现自己方才的表现有多么的突兀,也就先放下,王氏对庄氏笑道:“往年都有祭司主持,今年既然也有,我们也总不能不随众!” 庄氏点头同意。 花未泠和花息邪落后一步,两人打着眼色在交谈,有意无意间瞄向花谢影。 * “七小姐,五小姐,可找着你们了!”几个丫鬟喘着气挤过来。 “七妹妹,你方才有些没规矩了,就这么匆匆走掉,也不知会给人什么坏印象,你……” 慕沅嘉的话碰上慕惊鸿漠然的眼神突然一止。 慕惊鸿指了指人群涌动的方向道:“那边。” 看慕惊鸿随着人群过去,慕沅嘉气得跺脚,都怪慕惊鸿,否则她的事就成了! 慕惊鸿就是想要让她嫁给那个姓张的! “五小姐,我们要跟着一起过去吗?”丫鬟看慕沅嘉不善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再不随着过去,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慕沅嘉咽着一肚子的火,急匆匆的跟上去。 从宫中出来,那条最热闹的街,就是朱雀街! 朱雀街的右方处有一处宽大的空地,平常时无事时,商贩都会摆满,今日有宫中设法坛祈福,是北唐共同的大事,人满为患! * 朱雀街最偏南的方向一座拥有百年底蕴,冷冷清清的香堂前,一抹修长的月白身影静立,面对着刻着古仆纹路的大门,也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的怅鸠握着剑的手一紧,深黑犀利的眼不时的扫视着安静的周遭,谨防有人暗算。 那只修长如竹,白皙如玉的手伸出,碰了碰门槛处的小花纹,古老的文字,在他的抚摸下仿佛活了般! 怅鸠皱皱眉。 “主子。” 他想提醒自家主子,这是端木族的地方,不能久呆。 上次是端木府,这回又是端木巫祝的香堂。 到底是想干什么? “今日这一出,他就不觉讽刺?” 收回手,迈上一个台阶。 怅鸠垂首不言。 关于端木樽月这个人,他从主子的嘴里听了不下数遍了。 到今日,他仍旧不明白主子到底对这个端木樽月到底是隐藏着怎样的感情。 不,不应该说是感情。 因为这不该是动情的表现,如果真的对端木樽月抱有那样的感情,就不会让对方投入皇帝的怀抱。 难道真是如之前所说的,想要跟端木樽月拜把子兄弟? 想像那个画面,怅鸠不禁抖了抖身子。 太惊悚了! 有女人太过厉害了,也是罪!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玄色的身影慢慢的靠近。 怅鸠手里的剑徒然握紧,楚啇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半负着手站在台阶上,仰起他无双的脸,藏着星辰大海的眼望挂着“香堂”牌匾的屋梁。 “鲁大人。” 怅鸠看到来人一愣。 鲁文清看到站在这里的人也是一愣,他很好的收起自己的情绪。 “下官见过啇王。” “你也是来看看这儿时的回忆吗?”楚啇肆魅的一笑,刹那令这天地失了颜色。 鲁文清深邃的黑眸一垂再抬起,“王爷呢。” “本王与端木一族也算是有几分缘,初生之时,本王的母妃就曾抱着我到他们族中为我批命。老族长说本王命中缺一线,待本王遇到的时候,这根线就会出现。本王一直不得其解,十四岁那年,曾请端木樽月为本王再瞧一回。那是本王第二次迈入这香堂,可知那时的她同本王说了什么?” 鲁文清看着楚啇惊人的微笑,没接话。 他知道,时常走动在宫中的端木樽月与楚啇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们有这份相识,不足为奇。 只是他不懂楚啇为何突然提起这样的话。 他那一次还是怀疑了自己! 鲁文清更是不轻易开口,免得这只老狐狸抓住了什么。 只听楚啇低磁清凉的嗓音传来:“她说她算不出来,你可又知道她当时是以怎样的表情同本王说这句话的吗?” 鲁文清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沉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啇,“能让祭司算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天煞便是与之相关。” 楚啇无煞,那唯有一条。 楚啇与端木樽月命数相连! 想到这点,鲁文清漠然的神情有了一些惊愣。 楚啇看到他这表情,淡淡一笑,“可直到她死,本王与她之间却不曾有任何碰撞,不是敌不是友,更没有其他的转圜。” 这算是什么? 端木樽月骗了自己? 楚啇虽不与端木樽月接触,但也没少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到头来,人死了,他与她之间也就是什么关联也没有了。 “那时算不出本王的命数走向,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现在本王总是在想,她是不是蒙骗了本王。与这样的一个女人相处,真是件危险的事!” “她并非这样的人,她既然说算不出那就真的算不出了。”鲁文清冷硬的插了一句话进来。 “哦?” 楚啇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鲁文清顿时反应过来,脸一沉,又被这只狐狸摆了一道! “听你这口气,竟是与她相熟得紧呢!” 轻慢戏谑的语气叫鲁文清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眼前这个人,可不是空有美貌的男人。 鲁文清冷静的和楚啇对视,一言不发是他逃避的方式。 楚啇勾了勾薄唇,狭长而漂亮的眼眸一眯,抬起脚在门槛的地方一踏,收回。 转身。 “外面这么热闹,我们躲在这里触碰皇帝下的禁忌,是不是不太好?” 高大的身影站在鲁文清的身边,“本王可是听说了,当日鲁大人进了钦天监拿了端木祭司的东西回府!” 那只手轻轻拍在鲁文清的肩头上,人越过去走远了。 鲁文清神情在那一霎变了又变,心惊之余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楚啇。 他连这种小事都知晓了吗。 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鲁文清这一刻突然庆幸自己没跟这个男人站在对立面,如果他窥视皇位,上面那位又能不能顶得住? 没有端木樽月相助,或许这个皇帝也不是他楚禹的! 深吸一口气,鲁文清平复心情跟在身后走进了朱雀街的热闹。 “鲁大人管理都城的安危,皇兄也应该是最放心的!” 看着人多而不乱的场面,楚啇笑着赞了一句。 怅鸠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坠着幔纱的斗笠给楚啇戴上,遮住了他惊天泣鬼神的容颜! “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楚啇笑了笑。 * 慕惊鸿被人挤向神坛,抬眼看到自己曾经的侍女穿着祭司的袍子受着万民的膜拜,嘴里喃喃有词的唱念着祝语。 场面宏辉! 诸众看到飞升而起的吉物,更是高呼着祝语! 虔诚的程度叫人咋舌! “好生厉害!” 慕沅嘉看到上头受人膜拜的女子,眼中除了崇拜之外还有狂热的羡慕。 慕惊鸿抿着唇站在人群之后,看到钦天监的人惊愕的模样不禁冷笑,这不过是用些阵法使出来的小把戏。 倒将这些人给唬住了! 站在神坛边的皇家侍卫不时的左右扫视,就怕有人坏了事。 慕惊鸿看到神坛上的摆置,眼神闪动。 “是小花大人他们!” 距离不过百步远,慕沅嘉又看到了花家的人,眼中神彩闪烁。 慕惊鸿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人,并未注意到身边人说的话。 “小姐,五小姐朝着小花大人他们那个方向过去了!”碧萝和碧钰很是不喜慕沅嘉近来的所为。 自己去做便是,还拖他们小姐下水。 慕惊鸿侧目扫过去眼就收回,身形慢慢的朝着神坛再靠近。 人挤人的场面,慕惊鸿突然往前去,两个丫鬟不敢大意,紧跟在身边看护着。 视线落在神坛边沿的一处摆件上,慕惊鸿不动声色的朝那方向再靠近。 站在神坛侧后方的楚啇抬起一边帘子看过来,视线落在正移动的慕惊鸿身上,如画的眉一挑。 鲁文清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怎么什么地方都有慕家七小姐的身影?鲁文清再转身看身边的人,楚啇已经跟着往前移动了。 眉头一皱,也跟过去。 慕惊鸿的视线在坛边的摆件处,未注意身后有人跟着靠近过来。 那边慕沅嘉好不容易挤到花家的这边,却发现其中已经没了花谢影的身影。 花家的人又看到慕沅嘉,脸上神情就更加的古怪了。 说慕沅嘉没其他心思,说出去鬼都不信! 第064章:破神坛阵(3更) 朱雀街摆神坛这样的大事,慕家怎么可能错过。 好不巧的,鲁氏看到慕沅嘉与花家的人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嘴角一翘,有些阴阳怪气道:“沅嘉也真是的,自个跑出来和花府的人说话,也不知道家人在身后替她焦急。” 张氏顺着鲁氏看过去的方向看去,见到那画面,脸猛地一僵。 慕德元神色也是一肃,看向张氏。 张氏是他二弟的妾,他这个帮大伯哥的也不好开口训人。 娄氏可不同了,张口就训:“张氏,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嫌我们慕家没丢尽脸是不是!还不快将人带回来!” “是!” 张氏咬咬牙,领着两个婆子就奔向花家方向。 “到底是议了亲的,日子也快出来了,要是让张家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要指着我们慕家说我们教出来的小姐不懂规矩呢。”鲁氏抿了抿唇,有意无意的瞄向顾氏。 顾氏是嫡母,也确实是有那个义务去教导底下的庶女。 “哼,五姐姐根本就不想嫁张家,”慕秉恒语出惊人。 娄氏脸色难看。 慕长欢瞪着慕秉恒,嫌他多嘴。 鲁氏皱眉,添油加醋道:“也难怪了,之前二弟妹可是走过花家的,想来沅嘉是钟情于花家那位了!” “事关慕家女儿的闺誉,这些话不可胡说。” 慕德元眼神沉沉的扫向鲁氏。 屠氏道:“侯爷,也不是我们不爱惜家里女儿的闺誉,是有些人没学好,连累了家里其他人。” “惊鸿也不知跟着去了何处,也是叫人不省心的。” 鲁氏有意无意的提了句。 不提还好,一提起慕惊鸿,娄氏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 顾氏转身对慕德元道:“侯爷,惊鸿想必也是在这附近,我去寻一寻。” 慕德元点点头,声音温和了些,“让几个护卫跟着过去,这儿人多。” “谢侯爷。” 旁边站着的屠氏和鲁氏同时变了脸色。 盯着顾氏走远的身影,眼神越发的低沉。 侯爷待顾氏总是比旁的人要温和几分,让她们这些后院女人如何自处。 * 慕惊鸿拾起地面的物件,在所有人起身那一瞬,命中坛角处的摆件。 神坛在那瞬间传出震荡声,站在坛上的人脸色瞬息大变! “嗡!” 空气像是有琴弦被拨断的声音传荡出去,一股挤压的气息冲向四面八方。 靠得近的人瞬间被一波神秘的力量震了出去,站在神坛之上的人当场就吐了鲜血。 慕惊慕靠得近,也被破阵的波动给波及。 整个人朝外面飞了出去。 “砰!” 神坛炸裂出好几条裂缝,倒塌了一半。 啪。 楚啇将手里的斗笠甩了出去,一下子打在慕惊鸿的腰盘处,稳住了飞出去的冲势。 紧接着,一道墨色的身影从人群里飞了出来,长臂一滑,勾住了慕惊鸿的腰身。 轻巧的带着人稳落在人群之中。 慕惊鸿手扶着对方的手臂,站稳时抬头看到花谢影似笑非笑的俊脸。 “你……” “慕七小姐方才可真的很危险。” 慕惊鸿抿唇,从他的身前退了出去。 “多谢。” 她扭头去看神坛。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万民的爆发,指着脸色难看的侍女大骂了起来。 神坛崩裂,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这是触怒了神灵! 春锦的脸色难看之极,她的阵法如此完美,怎么会出错! 一定是有人捣乱! “春锦姑娘,皇上让你先退回去,”宫里侍卫围上来,将僵立的春锦带出了百姓的周围。 这场意外来得太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 春锦知道自己回去后肯定是要受到质疑,一想到楚禹那阴冷的脸,春锦就腿一麻,差些软倒在地上。 本以为可受万人敬仰,也能像端木樽月那样控制全局,得到更多……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应该的! 春锦的不甘在慕惊鸿眼中就是一个笑话,拿万民的膜拜满足她自己的虚荣心,这可不是一个巫祝该有的修养! 莫说是巫祝,就是祭司她也不配。 慕惊鸿从混乱不堪的场面收回视线,转身方才那人丢斗笠的方向,隔着涌动的人群,与那双藏有星辰大海的眼眸对视。 绝世无双的男人薄唇一勾,冲她飞来一记微笑。 妖孽! 慕惊鸿默念了句,收起了视线。 花谢影站在她的身后,嘴角含笑:“啇王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怎么也得上去感谢一句才是。” 慕惊鸿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花谢影隔着老远朝着那人点头致意,对方没有回应。 鲁文清方才看得清楚,楚啇出手救了慕惊鸿! 鲁文清从楚啇的眼中看到了一些瞧不清的东西,眺目望着入了人群的身影,沉默。 “这位小花大人对慕七小姐倒是挺关心,”楚啇意味不明的丢下一句话,深邃的眸光从倒塌的神坛掠过,嘴角的笑意浓了浓,好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鲁文清也觉得花谢影的举动有些反常,以花家的行事风格,不应该触碰慕家的人。 刚才花谢影的举动,恐怕已落入了不少有心的眼中了。 花谢影可是还未娶妻! * 端木樽月墓前。 楚禹负手而立,身后是汇报神坛情况的黑衣人。 黑衣人刚退,就有人带着狼狈的春锦过来了,春锦看到负手而立的帝王,扑通的一跪,“皇上,奴婢……” “你到底不是她,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是朕太操之过急了,想要寻找可以顶替她的人。却不在,这世间哪里有可以替代她的人。”楚禹指尘轻抚过碑文,声音静得毫无起波澜。 春锦脸色难看的伏着地面,手抓在泥土里,将满腔的不甘压制在心底。 她永远也比不上端木樽月,这个结让她生了妒恨! “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帝王的手一摆,判决了她之后的路。 春锦惊恐的抬头,“皇上,奴婢可以,奴婢一定可以超越端木祭司的,请皇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不会再让这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楚禹人突然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超越她?在朕的心中,没有人可以超越得了她。端木樽月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你跟朕说要超越她?你是什么人,也敢说这样的话。” 春锦吓得瑟瑟抖动,“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要为陛下做事!想要帮陛下解决任何困难,请皇上给奴婢这个机会。” 楚禹将投在她身上的冷漠眼神收回,落在碑上,手再次抚了上去,像是在抚摸珍贵的珠宝,小心翼翼的,珍惜的…… 春锦从眼角瞥到这一幕,咬紧了双唇将脑袋磕到了地面上,泥土沾满了她光洁的额头。 “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朕的祭司只有她,只有她……” 年轻的帝王无力的将脑袋抵放在碑上,久久不动。 春锦捏了满手的泥,指甲陷入了泥里也不在意。 现在她只有满心的不甘和讽刺。 不甘自己远落于端木樽月之下,讽刺帝王事后的悔恨。 人已经被他活活烧死,还给端木一族冠上那样的罪名,他现在才来后悔,简直可笑! 若不是场地不对,春锦都要发出讽刺的笑声来了。 * 神坛突发这样的事,身为护城的官员,鲁文清很快就从楚啇的身边离开去处理眼前的大麻烦。 万民之怒,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他不是端木樽月,没有那份有力的号召力。 帝王杀她,总归是有理由的。 若他为帝王,也许也会除掉她这样极具影响力的女人吧。 鲁文清压着心底翻动的复杂,一个命令接着一个命令下达出去,最后离开前,他深沉的目光从慕家的方向扫过。 慕惊鸿…… 嘴里念出了少女的名,眼中神色晦暗难明! 第065章:有些想法(4更) 花谢影和慕惊鸿同时回到这边,花家的人和过来要接走慕沅嘉的张氏等人看到二人一起回来,一个个神色古怪得难辨。 慕沅嘉一双眼几乎是要喷出了火来。 “七妹,你跑哪去了?方才找不到你,可知五姐多焦急。” 花家的人立即看了过来,慕沅嘉这话说得很是假,他们可没有看出来她方才是有多急。 “让五姐,担心了。方才五姐,突然不见,我又被人群,冲走。危急之时,是小花大人,救了我。” 慕惊鸿说话磕绊,听得人难受,但大伙也都听明白了。 投向慕沅嘉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些什么,看得慕沅嘉浑身难受,脸也火辣辣的。 “多谢小花大人救了舍妹!”慕沅嘉反应过来,冲他施了一礼。 “慕七小姐方才受了些惊吓,现场突然混乱,一时半会也恢复不来,本官还是差人送两位小姐回去吧。” 花谢影朝身边的人一打手势,立即就有人走上来听命行事。 张氏连声道谢。 “阿影,你这是?”王氏看着被送远的两人,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花谢影避开了王氏的话,吩咐人护着家人到安全地,自己一转身就消失掉了。 “这孩子……”王氏看向庄氏,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是好,儿子明显是对那慕七小姐上了心的。 那么明显的表现,他们长辈就是想装瞎子也不成。 庄氏深沉的视线扫到花未泠,“回府后,未泠你来给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霍地看过来。 花未泠一愣,嘴皮子动了动,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 毕竟这事,她也是看得最多的一个,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大哥会对慕惊鸿是有那样的想法,当时谁也没瞧出来。 她以为大哥更偏向江相婵。 张氏一路握着女儿的手,一边给她使眼色,就怕她回到那边乱说话。 这一次也是她的不是,已经定好了人家,对方也送了聘书六礼,就等着她过门了,这个节骨眼要是出了岔子 。 让他们慕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仅是娄氏他们生气,就连她这个做娘的也气女儿的胡来,花家已经不能是她肖想的,她这么眼巴巴的凑上去,不是无羞无耻吗。 感觉到张氏的火气,慕沅嘉大气也没敢出。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很不甘心。 她抿紧了唇看向落后几步的慕惊鸿,还有花谢影派来保护她们回去的护卫,咬咬牙,“姨娘,我没错。” “你!” 张氏要被女儿给气死。 “我没错,”慕沅嘉倔强的甩开了张氏的手,依然坚持的说:“我没有错,姨娘你为何要……” “啪!” 张氏一巴掌甩了过去。 慕沅嘉惊愕的抬头。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我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了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祖母已经点了头的婚事,你还想改了不成?” 一句“祖母”将慕沅嘉所有的不甘给堵了回去,张氏是在提醒她别妄想改变已经决定的事实。 不管她做什么努力都是无用之功,她能做的唯有顺从安排。 慕沅嘉想到无法如自己所愿,红了眼眶,很是楚楚可怜。 慕家的人都在外围放祈福礼,避免发生意外,慕德元没让家人走得太远。 看到张氏领着红了眼眶的慕沅嘉回来,脸一沉。 “沅嘉!你可知错!” 严厉的声音穿风传过来,慕沅嘉的身子狠狠的一抖! 张氏在背后暗暗扶着慕沅嘉,不敢做声。 “大伯,沅嘉知错。” 慕沅嘉掉着眼泪当场跪下。 张氏窥着娄氏阴沉如水的脸色,不禁觉得口干舌燥,这是娄氏发怒的征兆。 他们慕家到花家被拒绝的事本来就很让娄氏不得脸,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慕家的不是呢。 现在慕沅嘉还想搅事给慕家丢脸,娄氏岂能不怒。 “接下来你就回府好好反省,”娄氏冷冷丢下一句,带着其他人转向他处。 慕德元吩咐人将慕沅嘉送回府,又让人将顾氏叫回来,这事也就暂时罢了。 “惊鸿,虽然不知你随着你五姐出去碰上了什么,但你也要谨守规矩。” 慕德元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来说了慕惊鸿一句。 慕惊鸿乖巧的点头。 接下来的行走,大家都异常的沉默,张氏一张脸明显比之前煞白了许多。 “小姐,披上吧。” 碧萝拿出新的披风给她披上,之前的掉在了神坛旁。 跟着如长龙般的队伍一路走,小的老的都累得走不动,半途都停了下来寻了宽敞的茶楼稍坐。 慕惊鸿带着自己的丫鬟占了靠窗的位置,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移动的人群,心有些浮躁。 不经意的,视线瞥见两道身影,目光在顾家那位庶女顾玉姮娇俏的红脸上掠过,再定在静坐在棚角的那抹月白身影,那些想法又涌了上来。 楚啇有所感的回头,慕惊鸿拉着自己的丫鬟飞快的缩了回去。 “小姐?” 两个丫鬟茫然看着她。 慕惊鸿再次转身去看,那个茶棚里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第066章:避如蛇蝎(1更) “母亲,怎么,还没到?” 抽身回来,慕惊鸿环视内里一圈,问。 “奴婢让人返回去瞧瞧。” “嗯。” 看到二房的嫡女打发人出去接顾氏,慕德元摆手道:“你母亲那里不用担心,身边有三五个护卫跟随,今天的人流大,耽误了脚程。” 慕惊鸿并没有将自己人叫回来,福礼谢过自己这位大伯父。 “客官快楼上请!” 一个喜悦的声音从楼道口传上来。 慕德元已经出了大价钱包下了茶楼的二楼,听到店小二还将下面的人往上引,脸色一沉。 好歹他也是个侯爵,谁这么大胆敢上来招事。 方才在二楼里呆的人都被店家赶了下去,空出来给他们慕府一家歇脚。 哪想不过一会儿,店小二就领着他人上楼来了。 不是当着家人的面打慕德元的脸面吗? 慕府的章管家立即上前去,正待找店小二理论,乍然看到被引上来的人,当场就被震住了。 慕德元见章管事这反应,知道来人可能不简单,也没怠慢的走上去。 一眼就看到那道月白身影缓步踏来,也是当场愣怔住! 啇,啇王?! 娄氏等人见状,不敢再坐着歇息,急忙上去行礼。 “见过啇王!” 慕惊鸿也跟着众人低眸在后面施礼,规规矩矩的,倒也没有一点的出格地方。 楚啇勾魂夺魄的容色一出现,便将在场的女性的魂魄给勾住了,慕湘澜和慕长欢二人当场就涨红了脸! 慕德元看到自家人这反应,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这位不好好呆在府邸里,偏要跑出来勾女人的魂! “不知啇王驾临,本侯有失远迎。” “慕侯爷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本王过来也没知会慕侯爷,何来有失远迎一说!”楚啇一双深黑如墨的凤眸微眯着,里头隐隐藏着笑意。 “是本侯说错了话,啇王里边请!” 慕德元赶紧摆手请人入座。 “慕老夫人在此,做晚辈的怎敢逾越了,”楚啇笑悠悠的,瞧着一点脾气也没有。 慕德元却因此人的到来,整颗心都提紧了,生怕有什么疏忽叫这人算计了去。 江家女和他的事可还热着呢,他可不想自己府里的人和他走得太近,免得到了外面说不清道不明,被这人沾了一身腥。 瞧见慕德元小心翼翼的模样,楚啇笑意愈加的浓。 那肆魅的视线在慕府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慕惊鸿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大家也不用拘谨,本王只是从这经过,进楼来讨杯茶水喝。店家说慕家在此,本王也只是上来打个招呼。” “……” 这招呼你还不如不打呢! “啇王折煞本侯了!” “慕侯爷也是本王的长辈,晚辈来问好,如何就成了折煞?”楚啇的微笑实在太有杀伤力了,竟让慕德元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谁敢当啇王的长辈? 借慕德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啇王攀这层亲啊! 闪着琉璃光的凤眸像是无意的看到慕惊鸿,随口一问:“慕七小姐身体可无碍?” 霍然! 慕家的人皆看向慕惊鸿。 慕德元瞳孔一缩,心一沉! 娄氏更是瞪大了眼。 其他人也从这惊天美貌中回了些神,死死盯着慕惊鸿。 她什么时候和啇王相识了? 听啇王这口气,二人还有过交集! “多谢啇王,关切,上次在宫中,不小心,摔了跤,让啇王见笑了。” 哦,原来是在宫中遇上了! 慕德元却是没有半点的松懈,啇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未出阁姑娘的身体? 会不会是…… 一下子又想到了江家女和他的传闻,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慕家的女儿,绝对不能与皇帝忌讳的人有任何瓜葛! “近来惊鸿的身体已渐渐大好,谢啇王对惊鸿的关心!”慕德元怕两人再说下去会说出点其他来,赶紧打断。 楚啇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惊鸿,并未揭穿她。 修竹挺拔的身形一转,脸上惊心动魄的笑意未达眼底,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话。 慕惊鸿眉心一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将这个麻烦赶走,“啇王,方才,臣女似是,看到了,相婵姐姐。” “……” 空气在那一瞬,仿佛被什么凝固住了。 楚啇漆黑如夜的凤眸眯了眯,深深的盯着慕惊鸿无害的俏脸。 慕德元被惊得一个哆嗦,瞪向慕惊鸿,忙道:“啇王,我们也歇息好了,您看这……” “既然慕府急着祭天,本王也不好与慕侯爷叨唠了。” 说话时,那幽深的眼神却是一直没有离开慕惊鸿,然后又有意无意的扫过慕长欢和慕湘澜羞红得欲滴血的脸上,笑意浓了浓。 他一笑,天地失色便罢,就是男儿也顶不住这等天人容色! 慕德元沉着脸赶紧让自家人远离这妖孽! 看着匆匆而去的慕家人,楚啇站到了刚才慕惊鸿站立的地方往下一瞧,正好看到他刚才所坐的茶棚一角,嘴角扯了扯。 怅鸠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主子,这慕七小姐……” “有意思。” “……” “方才她在威胁本王,你没瞧见?”楚啇斜瞥过来。 “属下见着了。” 那又如何? “花府那位对这小结巴也是有些特别,你去查查。” “查什么?” “自是查查他们有没有背后往来,或是背着家里人私相授受。” “……” “本王总得拿捏住她的弱点,好反击。” “……” “去吧。” “是。” 怅鸠转身就走。 楚啇修长如竹的手执起之前慕惊鸿用过的杯子,眼神深得不见底。 嘴角的冷意泛起。 敢算计他楚啇的人,可没什么好下场。 一个小结巴也敢在他面前耍心机! “哗!” 节骨分明的指间,水与玉碎掺杂。 手轻拂,碎片随着水如数落到桌面上。 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挺拔如松的身形慢悠悠的走下楼。 * 茶楼的一幕,让慕德元起了警惕。 在深深的担忧下,他也无心再带着家人到寺中祭天。 娄氏知道其中的利害,也有意止了这次的祭天行。 匆匆返回的路上,几个长辈的神情很是不好看。 慕惊鸿知道这事肯定是没法轻易揭过,楚啇的出现本来就让慕家惶惶不安,怕被皇帝按上一个莫有须名的大罪。 端木一族就是警示! 顾氏刚被接到茶楼的附近又与他们错开了,听说人回府了,顾氏就担心这后面是不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不敢多作停留,也是匆匆赶回了府。 “跪下!” 娄氏将小辈们赶了出去,只留了慕惊鸿,一声喝下,脸上竟是浮出了涛涛怒火。 慕惊鸿依言落跪。 慕德元并没阻止娄氏,他此时也是心乱如麻。 也不知道楚啇进茶楼有没有看到? 这妖孽走到哪里都是扎眼的,说没人看见,慕德元自己都不信。 想到慕府要被这个人连累,慕德元的心就狠狠的发颤。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和那啇王混到了一块去!”娄氏拍案喝问,中气和威严十足。 一般人怕是要被她这幅样子给吓死了! 慕惊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更叫娄氏恼火! “你说不说!你是要将我们全部害死啊,慕家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孽障!”娄氏指着慕惊鸿就骂。 “在茶楼里,孙女已经,解释过。是在宫中,碰上,祖母让孙女,怎么解释?祖母,有句话,说错了。孙女与啇王,仅是在宫中,相遇几回,还请祖母,莫要将孙女,说得如此,不堪。” “你还敢顶嘴!”娄氏一想到会受到牵累,就控制不住满腔的怒。 “母亲,”慕德元道:“这件事,恐怕也真是与惊鸿无关。今天您也看到了,是啇王自己跑了过来,惊鸿在后宫走动几回,出入时碰见过也是常事。” 慕德元开口了,娄氏也忍下了这股怒火,一摆手,“你起来吧,这件事确实是怪不得你。” 本来就不是她的事,是娄氏借题发挥罢了。 慕惊鸿知道娄氏想要借机会处罚自己而已。 脚长在别人身上,楚啇要是过来,难道他们还能拒了不成?所以今天这一出,慕惊鸿回来的路上,也没放在心上了。 慕德元见慕惊鸿垂着脑袋,薄弱的身子静静立在一旁,语气柔和了一些,“你先下去吧。” “是。” 慕惊鸿退了出去,正好看到一脸惊慌的顾氏奔走过来。 “惊鸿!”顾氏拿眼神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慕惊鸿摇了摇头示意。 娘俩往屋里回,刚入屋顾氏就拉着她急声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慕惊鸿慢声将在茶楼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顾氏听了脸色也是乌沉沉的,担忧道:“以后碰上了,离得远些。” 皇帝将啇王暂时留在都城,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江家女的事刚发生,啇王就突然过来关心自己的女儿,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阴谋。 不成。 她得找个机会上顾家一趟,好与自家哥哥商量出个对策来。 免得被动了。 顾氏抚着女儿的头发,安抚道:“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心。” “嗯。” 慕惊鸿目光在顾氏的脸上掠过,慢慢的低垂。 由此看来,都城的人对楚啇真的是避之如蛇蝎,就怕与楚啇走近一步被楚禹疑心有造反之心。 * “五姐,你是没瞧见那啇王……”刚回屋的慕长欢就迫不及待找慕沅嘉分享她的喜悦! 六神无主的慕沅嘉哪里听得进慕长欢叽叽喳喳的话,脑中想到的都是人群中花谢影与慕惊鸿走在一起的唯美画面! 也不得不说,慕惊鸿与花谢影是真相配。 “五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这样倾城倾国的男儿,若是瞧上了我,也该是几世修得的福气了!”慕长欢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初起了要入宫为妃的想法。 看到了传闻中的第一美人啇王后,她整颗心都为他沦陷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若此时楚啇站在这里让她去死,她都毫不犹豫的去做。 慕长欢握着自己的手,一脸的痴痴傻傻想着当时那个画面! 张氏入屋来看到姐妹二人都是这个样子,一张脸顿时就铁了青!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氏一喝,二人都有了些清醒。 “母亲。” 人后,二人都叫张氏一声母亲。 张氏恨铁不成钢的拧了拧两人的胳膊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长欢,那啇王可不是你能肖想的。再好看的皮囊也会老去,死后也会腐烂。他现在可是皇上最忌讳的人,若是与他牵扯上一点关系,我们整个慕家也就算是走到尽头了!” 张氏的话并没有打破慕长欢心里的那些美好想法,“母亲,我只是……”想想。 “想也不行,”张氏沉着脸喝了句。 慕长欢咬唇不言。 “把今天见到的,都忘了,听见没有。” “是……” “若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那些话,往后几年你都别出慕府了,好好呆在家里等着嫁人。”张氏一狠心,放下这话。 慕长欢倏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氏。 “听到了没有。” “是……我不会再肖想了,”慕长欢咬牙接下这话。 张氏知道女儿的脾性,肯定是不会听话了。 但如果她们真敢不听话,张氏也会狠下心来那么做。 为了她们自己,也为了慕家。 * 小祈发生了那件大事后,朝中大臣都不敢在朝堂上明言,只敢侧面提醒皇帝,那位叫春锦的侍女并不是大吉之人,不应当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更何况,那是端木家的人。 有些人认为是他们北唐得罪了神灵,所以才遭此警告! 这次的事,史官认为是神明的警示。 还有人在暗地里认为这是端木祭司在天显灵,给她的侍女一个警告。 若是再行此事,恐怕是要再有大事发生。 对于神明,不论是百姓还是朝官,他们打从内心里感到恐惧。 神秘未知的东西,往往容易让人惧怕避讳。 鲁文清站在朝堂的后方,看着朝官诸众沉默以对的画面,清冷深邃的黑眸慢慢的抬了起来,朝皇座的人看去。 皇帝是否也会有那些想法? 毕竟,那个女人是他亲手送上路的。 楚禹刚提神坛之事,下面的人就跟他装聋作哑,无非就是怕触碰了所谓神明的逆鳞,从而惹祸上身罢了。 幽深的目光从各官员的脸上扫过,众人皆在帝王威慑的目光下垂下脑袋,不敢对视。 第067章:啇王这人(2更) “鲁文清。” 宏辉的殿堂内,响起年轻帝王低沉如水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落下,无数道视线似利箭那般投射向队伍站立的后尾。 鲁文清挺拔的身形出列,“臣在。” “你说。” “是。” 鲁文清严正冷漠的俊脸一抬,义正言词:“回皇上,此次发生这样的意外,恐怕是天意。这位春锦姑娘到底是从端木家族出来的,沾着端木一族的气息,到底是不详之人,才导致这样的意外发生。” 众官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鲁文清到是真敢说! 好些视线若有若无的投向京兆尹,他这个儿子也算是皇帝近臣了,说出这种话就没经过脑子吗? 楚禹的眼神刹那的黑沉滴水。 冷冷的盯着鲁文清好半晌,也没有一丝动静。 殿堂内,静得针落可闻。 鲁文清挺拔的身形依旧静立如松,半分不弯曲。 触帝王逆鳞者,也是不好过。 “鲁爱卿的话里有几分道理,但这件事是天意还是人为,朕命你彻查到底。”楚禹一开口,凝固的空气一松。 “是!臣领旨。” “十天,”楚禹深深看着他,“朕给你十日之期,务必将真相公告天下。” “是!” 鲁文清双拳一抱,转身回列。 这件事,就这么压着了。 皇帝也没有说要撤了宫里的法坛,更没有再选祭司入位。 端木一族本就是在数百年前就效忠于皇室,拥有自己的巫祝,每一代的巫祝必定会被选为北唐的祭司! 端木一族被赶尽杀绝的路上,损失惨重。 现在就算是活着的,也是没有多少人了。 宫里的那位秦大人一直在追击着端木一族的孽党,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回来。 * 鲁文清匆匆出宫查办此事,站在倒塌未清理出去的神坛前若有所思。 想到当日情形,冷峻幽邃的冰眸子一沉,宽厚的手覆在被击碎的摆件上,目光更冷。 “鲁大人可是查出了什么?”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鲁文清倏地回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花谢影。 花谢影也伸手摸了摸台被踏得不成样子的台角,若有所思。 两人无声的做着自己的动作,仿佛谁也没见着谁。 “大人,我们找到了一样东西!” 侍卫拿着一块石子过来,交到了他的手中。 花谢影凑过来一瞧,疑惑道:“这是铜子吧。” 颜色与一般鹅卵石有些相似,颠颠重量,是铜子无疑了。 “是谁将这么一块铜子落在这里的?” 花谢影抬头看鲁文清。 鲁文清深邃如渊的眼正冷冷的盯着他。 花谢影含笑退出几步,一揖,“是下官逾越了。” 鲁文清抬手就朝着神坛另一边完好的摆件击打出去,啪的一声响,那摆件就被击得粉碎,铜子也镶进了木材里面。 火气这么大? 花谢影笑着再退出几步,“下官就不打扰鲁大人办事了!” “小花大人。” 低磁冷漠的嗓音响起,花谢影身形一顿,看了回来。 “混乱之时,慕家七小姐站的就是这个方位吧,”修长挺拔的身形往慕惊鸿站过的地方一立,棱角锋利的脸一转过来,盯着花谢影,“是小花大人救了她。” 花谢影笑容浓烈了起来,眼神坦然,“是下官救了她没错,可当时鲁大人似乎是与啇王一起,下官没看错吧!哦,对了,那斗笠怕也是啇王扔过来的吧。” 鲁文清一双眼更是乌沉。 “鲁大人这般看下官,下官会误会……” “小花大人这官做得倒是清闲,”鲁文清收起落在他身上的冷芒。 “鲁大人还未回答下官的话呢。” “花自在,有些时候,装个瞎子聋子也是好的,你说呢。” 鲁文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语气平冷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伤大雅的事。 花谢影愣过后就是一笑,“鲁大人说得不错,可惜我这人有时候就喜欢钻牛角尖,鲁大人你说这端木樽月是不是真的魂魄不散,还徘徊在都城之中等着寻仇人的麻烦?” 鲁文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听着他嘴里的胡说八道。 “啇王这个人……靠近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抽身了。鲁大人,可要小心呐!”花谢影站到他的身侧,两人的身量相差无几。 贴近的冷气仿佛闪着寒光,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作响。 人走远,鲁文清侧了侧身,深邃的目光锁定走入人群的身影。 * “主子,皇上令鲁大人去彻查那件事,是有意为难鲁大人?”怅鸠侧目看着眼幽如墨的无双男人,疑惑的问。 他们此时所站的位置,正堪堪能将神坛的方位尽收眼底,花谢影和鲁文清二人的动作也落在他们的眼中。 这次回城,楚啇的身边只带了怅鸠,又因为怕皇帝有什么怀疑,一直在府里呆着不出门。 偶尔出个门,也是避着旁人。 今日出门前,楚啇说的那话怅鸠到现在还觉得无奈,现在坐在这里看戏,更是不懂他的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不是要去瞧那慕七小姐到底在府里计划些什么吗?怎么跑到这儿来喝冷茶了? 不过这话,怅鸠没敢提。 怕自己一提,王爷又该拿慕七小姐许给自己的话开玩笑了。 “为难?”楚啇闪着幽光的凤眸微眯,“他不过是让鲁文清找个由头揭过这事罢了,不管鲁文清查出什么来,只能按着那位的意思公告天下!” 怅鸠一愣。 “端木樽月到底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得,也深不得。”楚啇斜着将修长的身体往椅子一靠,一副慵懒的美人图就呈现在眼前。 怅鸠道:“皇上打算留王爷到何时。” “这就得看秦大人那边的消息了,”啇王薄唇一勾,说不出的肆魅! 回头看着超越了世俗美态的绝世男人,怅鸠又是不解了。 王爷为何留在都城? 想起之前楚啇在香堂门口对鲁文清说的话,怅鸠皱起了眉。 难道真的是因为端木樽月? 怅鸠再闪窥了过来,想要从楚啇的神情上寻找答案。 * 江府。 江相婵坐在庑廊下听着婢女会声会色的说起小祈那日的情形,她从游湖回来后就一直躲在家中一直未出门。 她前后想了又想,也没觉得这件事和慕惊鸿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想怀疑慕惊鸿,但那天着实太过巧合了。 当婢女说到花谢影与慕惊鸿时,江相婵就霍地看向婢女,“你说什么?” 婢女详端着江相婵的反应,犹豫的道出了从别处得来的小道传闻。 “这件事……有多少人瞧见了?”江相婵一听当日慕惊鸿与花谢影是一起的,脸色就变了。 婢女看她这反应,哪里还敢再说下去。 “怎么会。” 江相婵有些失魂,“我以为他瞧中的是慕家五小姐,不应该是慕惊鸿。” “小姐,小花大人可从来没承认自己喜欢谁,您也莫胡想了。”婢女急忙劝解。 江相婵失魂一笑,“是我多想了。” 话是这样说,可她脸上仍旧显得落寞。 “不若小姐约一约慕七小姐稍加打探,”婢女建议。 一语点醒梦中人。 “拿着我的牌子到慕府走一趟,就说我想与她讨教棋局算术。” “是!” 婢女拿着江相婵的牌子出院去,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江挽风,婢女眼神躲闪,问了好就要走,被江挽风叫住。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碰到江挽风严肃的神情,婢女嘴唇一抖,差些没绷住。 “是小姐嘴馋,想要吃些零嘴,奴婢出府给小姐买些回来。” 江挽风盯着婢女看了半晌道:“去吧。” 婢女如释负重,快步出了府门。 江挽风站在后面,看着婢女离开才转身进了中书夫人何氏的院子。 第068章:误会心意(3更) 脚步刚迈进院子,婆子就笑眯眯的回头对屋里的何氏道:“夫人是大少爷来了!” 何氏保养得当,快四十的年纪了,仍旧像个不到三十的妇人。 “今日怎么得了闲跑到我的院里头来了?”何氏笑着朝他招招手。 “母亲。” “午膳用过了?” “儿过来是想要和母亲说件事,”江挽风制止了何氏为他安排膳食的准备,将官袍一撩,坐到了圈椅子上,看着何氏神情严肃的说道:“阿婵的婚事,母亲可有什么打算?” 何氏一愣,“怎么好端端问起你妹妹的婚事来了?”顿了下,想起前几天传的那些话,道:“你也知道那只是个意外偶遇,这种事议一议就过去了。在外面碰上了就得娶不成?再者,皇上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江家和顾家走得近,你妹妹又怎么能与啇王结亲。” 何氏倒是放宽心,江挽风却知道这事可不是议一议就过去了。 皇帝一旦起了疑心,于他们江家多有不利。 对江相婵更是不好。 所以在事情可以控制之前,先把他妹妹的婚事订下来。 “娘知道娘的想法或许与你们为官的不同,但也总不能逼着你妹妹随便嫁了一人平事吧!是啇王自己跑出去,刚好碰上了她,也没损了女儿家的名声。若是我们江家急着将你妹妹嫁了,倒显得我们自己心里有鬼,皇上才是更加多疑了。” 何氏的话让江挽风压下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你妹妹的心思一直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也确实是尽快找合适的人了,”何氏想到女儿将心思放在花家那位身上,不禁担忧。 江挽风道:“父亲是怎么说的。” “你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给你妹妹看好人家。你父亲怎么没同你说起这个?”何氏有些奇怪的问。 “晚些我再去父亲院里一趟,”江挽风起身出去了。 何氏向身边的嬷嬷招了招手:“去看看阿婵都在做些什么。” 嬷嬷领了命就去。 * 今个儿的天又暗沉了下来,从静心居回来,顾氏就拉着女儿在屋里做女红。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洒起小雨,整片天空乌云遮蔽不见一丝光亮。 顾氏的心也跟着这乌沉沉的天沉了沉,也就是这时,身边的大丫鬟寒香带着样东西进屋,神色怪异的将东西给了顾氏,“是江家小姐给小姐的信笺。” 顾氏疑惑的接过,又将信交给了旁边的慕惊鸿。 “许是,邀我出门,玩了。” 慕惊鸿自然的接过来,含笑拆开一阅,又交给了顾氏。 顾氏拿过一瞧,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江相婵这是约她到百文台喝茶聊天。 “你身子还未大好,天儿也起了风,还是先养好了身子再做其他事。” 顾氏并不想拘着慕惊鸿,只是近来发生在慕惊鸿身上的事情太多,顾氏也是怕有万一。 慕惊鸿颔首,吩咐碧钰拿笔墨纸来,给江相婵回了话。 亲眼看到送出去,顾氏就安心了。 不用上闺学,慕惊鸿靠在软椅里,手里捧着一本游记,近窗而阅。 外面雨声淅沥,屋里暖炉噼里啪啦火花轻炸,几个婆子与顾氏在另一边挑着线做女红,一派静谧安心! 慕惊鸿难得的嘴角含笑,软棉棉的往椅后一靠,看着看着,不知何时躺睡着了。 再起身已是用晚膳的时辰,屋里橘黄的灯光照亮了帐幔。 “小姐醒了!夫人已经让人备了热食在外头,就等着小姐醒了一起用膳呢!”两个丫鬟打着帐子,笑眯眯的递给她洗脸的温帕子。 慕惊鸿接过敷在脸容上,醒了神。 “母亲一直在这里没有走?” “可不是,夫人怕小姐你起身了一个人,一直在外头算着账册呢。”碧钰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轻声说。 慕惊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了,顾氏对自己是真真的好。 她占了顾氏女儿的身子,奈何顾氏的大哥顾太尉是自己的仇家,上世她还在时,顾太尉可没少给端木这使绊子,他的女儿更是处处针对自己,一个不注意还专冲自己使阴谋鬼计。 只是以往那些都被她给揭穿了。 “睡得可好?” 顾氏见女儿出来,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一招手就让人备膳。 “母亲,不用如此,女儿,知道,这些日子,让您,担心受怕了,此后,不做那些,让您不放心,的事,便是了。” 慕惊鸿看顾氏眉间的疲倦之色,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软话。 顾氏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望着她,“母亲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就不多求了!” 慕惊鸿低下眸光。 “坐吧。” 母女俩坐到小桌前,安静用着膳,其间没有谁开口说话,真正做到食不语。 漱口后,顾氏并未急着回院,让生了炉火,母女俩再次依着白日里的位置坐下。 看顾氏一副准备与自己谈心的作势,慕惊鸿安静坐着等她的下文。 左右的人都很识趣的退出外室,正屋里只有母女二人对着火炉坐。 一时安静。 顾氏眸光微闪,斟酌着开口:“那袍角的主人是那位小花大人的?” 慕惊鸿眨了眨眼,张唇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说。 说那是楚啇的? 只怕话一出口,顾氏更加的忧愁了。 “母亲什么都知道了,”顾氏长叹,“我想了许久,如果你当真心悦这个人,母亲就是触众怒也会给你争取你想要的。花家的嫡长孙确实是好的,只是他们花家有些……特殊,皇上那一关恐怕有些难过,你也不用悲观,母亲总会给你想法子的。再不济,还有你皇后表姐在!” 慕惊鸿看着顾氏,更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沉默让顾氏更确定,女儿的心伤是为了那花谢影。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疏忽了。 “再过段时间,你就到宫里多走动,”顾氏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皇帝看到慕惊鸿的想法,看在顾尘香的面子上,皇帝也总是会网开一面,成全了她的女儿。 顾氏神色突然一肃,问,“你如实告诉母亲,花家的嫡长孙对你可有那层心思?” “……”慕惊鸿深深的一叹,道:“母亲,这事你恐怕,是误会了。” “误会?” “是……” “那袍角的主人不是他?”顾氏愣了,“那是何人的?” 慕惊鸿说不出话了。 “母亲知道了,是不是那花家嫡长孙瞧不上我的女儿?”顾氏不高兴了。 她的女儿这么好,花谢影有什么好挑的? 慕惊鸿道:“那袍角,只是我随意,拾来的,也不是,谁的。” “惊鸿,你骗不了母亲,那锦布可不是一般的布料,”扯开的口子也不对劲,随意拾来的谁信? 慕惊鸿觉得自己怎么说都不对,总之顾氏已经认定了花谢影就是那袍角的主人,后面不论她说什么,都没了用。 慕惊鸿有些怪怨当时花谢影为何出现救了自己,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第069章:给他选妃(4更) 顾氏是个行动派,次日天晴就递了帖子到花府上给王氏。 王氏拿着帖子在那儿自个想了许久,转身还是进了老夫人庄氏的屋,将顾氏约自己走动的事说了说。 “只约了你?” “倒不是,慕二夫人还约了几个世家夫人一起,”她们这些深宅妇人,也有自己的交际。 顾氏突然递帖子过来也不觉得突兀,反而显得正常。 帖子顾氏也发到了各府的诰命夫人和官夫人手中,王氏不好拒绝就过来请示了婆婆庄氏。 庄氏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沉吟片刻,提起花谢影的事,“阿影和慕家七小姐那事还不清不楚,到时候顾氏多半是要提及的,你小心应付就是。” “是,到底是慕家的嫡女,又是顾太尉的外甥女,就是阿影喜欢,也得好好斟酌了才行。” 王氏也实在愁。 儿子已经十九了,仍旧没有娶妻的念头,这让她操碎了心。 花尚书令又一直纵着这个儿子,更让王氏忧心。 这么纵容他胡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肯定下来娶门贤妻,再生个大胖孙子给她抱。 带着满腔的忧愁,王氏给顾氏回了话,会如期到。 慕惊鸿起身到娄氏那里晨昏定省也没见顾氏,不由觉得奇怪。 “怎么,今晨,没见到母亲,”想起昨天晚上的话,慕惊鸿觉得有些不安,叫人去顾氏的院里看看。 打探回来的碧钰在她的耳边说:“夫人和大夫人一起出门了。” 她想起在静心居也没见到屠氏,慕惊鸿眸光微微一闪问,“可知,去了何处?” “说是约了几家的夫人一起去了磬音寺,”碧钰并没有发现慕惊鸿的异样。 “其中,都有哪家……” “太尉府的,苏家的,还有屠家那边的……其中都城中的贵夫人都去了,啊,还有花家的……” 慕惊鸿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顾氏这么明显的举动,自己又怎么不知她打的是什么心思。 罢了。 花家和慕家怎么也不会有那种联姻的可能性,由着顾氏折腾,总比让她去折腾啇王府好些。 慕惊鸿真真有些后悔那天夜里抓了楚啇的衣袍,给自己招了这些麻烦。 * 啇王府。 只有两个老婆子伺候起居的啇王府冷清得似无人居住,若不是湖心中还有一道道动听的琴音传荡,都怀疑这是一座死宅。 抱剑静立在身后的怅鸠百般无聊的看着湖心露出的青梗,回到都城已经三个多月了,他这个贴身护卫都要闲得发霉了! 也亏得他们王爷还能这么闲情逸致的天天坐在这里不是抚琴就是雕木头,不然就是找一些玩意把玩,整得跟纨绔子弟一般。 一曲止,修长如竹的身形往亭廊边一靠,节骨分明的手抄起一边雕刻一半的木头和刻刀,一刀一刀的推着。 怅鸠皱皱眉。 临时找来守门的护卫从长廊那头转过来,怅鸠鹰一样的眼扫了过去,那护卫后背一麻,加快了几步来到亭外,道:“王爷,是皇上身边的郑公公到了。” 楚啇漂亮得惊人的手一顿,冶艳如妖的黑眸一抬,护卫被这容色晃得脚底板一麻,险些站不住。 “王,王爷……属下……” “去吧。” 怅鸠走到前面,冷着脸摆手。 “是。” 护卫急急忙忙的滚走了。 怅鸠冷嗤,就这点定力也想做啇王府的护卫。 “主子,皇上突然让人出宫,极可能又是为了江家的事。” 上次在宫里,皇帝什么也没说就让他们的主子回来了,当时只怕是缓一缓罢了。 楚啇将木头往石桌上一搁,修长的手指一弹,起身。 “走吧,别叫皇上身边的人久等了,失了礼又该说本王的不是了,”楚啇掸掉沾在衣袍上的木屑,大步流星的出了湖心亭。 怅鸠握紧了手里的剑,提着一颗心跟在身后。 清冷的御书房里,楚禹坐在案前批着各地方呈送上来的折子,越往下看,一张俊脸越发低沉。 直到郑公公走进来,小声禀报说啇王来了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伸出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让他进来。” 郑公公去请楚啇入殿。 楚啇进来请了好,站直了身形,等着楚禹发话。 “给啇王看座。” “是!” 两边有内侍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摆在左下则,楚啇也大大方方的撩袍坐下。 “朕让你入宫来是有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思,昨儿个,太后到朕这里说了些话,正好玉太妃也一起,也说了几句。” 他的话一出来,楚啇几乎就已经猜测到他想要说什么了。 楚禹从他进来就一直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话一出口,更是观着楚啇的表情变化。 见他如常的乖顺的听着,楚禹满意了,继续开口:“玉太妃的意思是让朕给你找个贤良的王妃,朕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自家兄弟,你也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话尽管提。心里若是有了人选,朕也会全力为你做主。” 楚禹的话音落定,大殿内也跟着静了下来! 第070章:两家婚事(1更) “臣弟心中也没别的想法,婚姻之事,全凭长辈长兄作主。” 楚禹那一双鹰眼盯住了楚啇。 试图想要从楚啇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读到些其他的东西,楚啇一脸正色,不见半分惶惑。 江家女的事这几日总让楚禹翻来覆去睡不好,总觉得一旦他放松了,楚啇这个妖生子就会有异动。 “你心里边当真没有心仪之人?玉太妃可一直操心着你的婚事,在朕的耳边也没少叨念。你也该收收心,娶一房贤良的妻子替你管管后院琐事。” 深黑的鹰眸睇着他,语速缓慢,言中有浓浓的试探。 楚啇依然正色道:“便是因为没有心仪之人,臣弟后院一直空着,也怪臣弟只顾念着玩乐,倒没有想到这方面的事,叫皇上与太后挂心了,是臣弟的不是。” 楚禹窥着楚啇的神情,久久没说话。 “也罢,过段日子朕选秀之时叫太后与太妃好好替你物色几人,届时,你自己过来选一个带回去。” 话题轻松了一些,并不代表楚禹心中的疑心就消除了。 楚啇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反倒让楚禹疑心更重。 不娶妻,不涉正事,他想要干什么? 是怕有牵挂,往后不好行事吗? 即使是做得再好,也受到其他的怀疑。 楚啇一直步步算准了走,不被人拿捏到一点的错漏,完美得无懈可击。 却在回都城的这段日子,频频闹出事来。 楚禹岂能安坐! 今日只是一小试,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楚啇很清楚楚禹是个什么样的人,应对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压力,至于这娶妻一事,他不动,楚禹也不会随意指了门亲事给自己。 低了配不上,高了楚禹也不肯。 楚啇对此也是很放心,所以才敢说出方才那样的话。 “谢皇上恩典,长辈与长兄替臣弟选的妻子必定比臣弟自己选的更合适,太后和皇上满意,臣弟也就满意了!”楚啇又是一句滴水不漏的话。 楚禹鹰眸眯了眯,结束了这个话题,二人聊起了一些轻松的家常话题来,楚啇敷衍的应付着。 楚禹将人打发回去后就将外面的梁总管叫了进来,“皇后一人在后宫怕也是寂寞了些,你去各世府传话,宣几家的世女入宫陪皇后解解闷。至于这由头,你看着办。” 梁总管忙应了话就去准备。 楚禹安排了这些,拿起夹在折子旁边的信笺看了又看里面的内容,回头又将梁总管叫了回来。 梁总管看到楚禹手里捏着的外来消息,醒悟道:“皇上,这花家和慕家似乎是有结亲的意思,慕家二夫人和尚书令夫人今个儿还一起组了聚会,一应诰命夫人和世家夫人都应声出府了,这劲儿倒是热闹极了!” 说这话时,梁总管一边窥着帝王的脸色。 楚禹眉头蹙了蹙,想起那眼神清澈的绝丽少女,眼神微暗。 “花谢影与慕家七小姐确实是匹配,只是这花家向来不与其他世家为伍,这倒是让朕很想知道他们花家又是如何做的。” 声音幽幽,外人听着没觉得有什么,跟在帝王身边的人听到这话,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梁总管不禁替花家捏了把汗,暗道这慕家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慕家与几大世家都有牵扯已经让人忌惮了,现在还来一个花家,是不是嫌势不大压不了人? 楚禹薄唇冷冷的一勾,鹰眸里尽是冷寒。 * 并不知晓事情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的顾氏,回到府里就找女儿说起了今日的收获,“今日母亲和尚书令夫人说了好些话,母亲想了许多,花家在我见过这么多世家的明争暗夺以来最来温馨的人家了!婆媳和睦,就是底下的那些庶子庶女也待尚书令夫人这个嫡母为亲娘般,妾室间也是姐妹和睦,瞧着这么多年,也半点也作不得假。这样的好人家,你嫁过去,母亲也很是放心。” 琢磨了这么多天,顾氏竟然也没有找到比花家更适合女儿的了。 以那个家的氛围,她的女儿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反而可预见女儿入了花府后会有多么的幸福! 慕惊鸿无奈的看着顾氏一脸满意憧憬的模样,有些头疼。 之前她想着放任顾氏去折腾,花家定不会有回应,现在听顾氏这么一说怎么就觉得花慕两家已经约好了似的? 可别因为一时疏忽,什么也没做成就被顾氏给折腾嫁进了花家,那时候等待她的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大麻烦。 花谢影确实不错的选择,但她的心并不在这上面。 上一世的她心已死,这一世她已经无力投入感情再做一回蠢事。 “母亲,我还不想,嫁。” “傻丫头,娘也舍不得你嫁,但你终归是要嫁人的。女儿家再等个几年,就像那些老姑娘一样孤寡一生,冷热无人知,受人戳脊骨梁。”顾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为娘就是想要看着你幸福,这一生也总算是满足了。” “母亲。” 慕惊鸿看着顾氏,想起自己的祖母和母亲,以及一众伯娘们。 虽然自己一直一个人为着百姓、皇室奔波,但族中姐妹兄弟们相亲相爱,上下和睦,他们心疼自己,却因为她的使命,从来都是从背后默默的支持着自己,爱护着自己。 即使她与未来的帝王相恋,也从不阻拦自己,还事事替自己在背后安排。 也许是因为算不到她与帝王的未来,她心总是有些惶恐不安,早在两三年前,她就暗自操作,给端木一族安排了后路。 可没想到,他的人还是杀害了她的家人。 望着眼前的顾氏,对方给予的爱,使得她心生矛盾,刚刚冷硬的心有一边塌软了下去。 “母亲,谢谢您。” 可惜她无以为报。 顾氏笑着捏紧她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是娘的女儿,为你做这些也是高兴的!” 慕惊鸿看着她不再说话。 “好了,等操持完你五姐姐的婚事,娘也就一心一意的替你安排这门亲。看花家的意思,也不是那么排斥慕家嫡女嫁过去的,有希望的事,娘都会替你争取回来。” “我并不喜欢,小花大人。” “好了,母亲知道你羞于出口,但这乃人之常情,在母亲这里你也不用将心里的话藏起来!”顾氏笑眯眯的,认定了慕惊鸿只是害羞不宣之于口而已。 慕惊鸿感觉搬了石头砸了自个的脚,无力解释:“母亲,我当真没有,对小花大人,动心。” “母亲知道,都知道!”顾氏笑得更欢心了,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拍了拍慕惊鸿的手。 “……” * 事关儿女的婚事,各府的长辈都会很上心。 特别是与利益挂勾的世家,更是仔细斟酌了再斟酌。 花善扬下朝回府就看到王氏笑着过来伺候他脱衣换裳,花善扬不由觉得稀奇的盯着妻子。 “老爷作甚这般看着妾身?” 王氏眨了眨眼,故作疑惑。 花善扬老狐狸了,在他面前哪里藏得住事,“无事献殷勤,说吧。” “瞧老爷说的,妾身一直这般待老爷,何时成了献殷勤了?” “你不是一向大度,叫你几个好姐妹折腾老爷我吗?”花善扬瞥了妻子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挽了挽宽袖亲自给王氏斟茶,又亲自送到她的手中,“说吧,我的好夫人!” 王氏娇嗔了他一眼,满脸笑的接过他手里的茶水,喝了口才尾尾道来。 花善扬听完她的话,看到她脸容上的担忧,眼神微微闪动。 想起上次跟大儿子谈话的情景,摸了摸下巴,一副沉吟的样子。 “老爷可有听阿影提起过?” “咳,不曾。”花善扬正了正色,将他的表情掩饰得很完美。 “当真不知?”王氏狐疑。 “你老爷我还能骗你?”花善扬搂过她的腰枝,温笑道:“阿锦,你若是有了主意,自己做主便是,老爷我在朝堂累得抬不动手脚了,到了家中,可容老爷我歇歇?” 王低笑着推开了他,“听老爷这话,怕是跟阿影谈过话了吧。” 花善扬一愣,即而一笑,“还是阿锦了解我!” “老爷何时变得这么坏了……”王氏说完这话,脸就红了。 老夫老妻了,自己还说这种娇嗔的话,跟外头那些取悦男人的楚馆女人有何不同? 花善扬直愣愣的看着王氏,心情突然大好的上前去将人纳到怀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吻了下。 羞红了王氏满脸。 “你……” 花善扬笑容敛了起来,神情严肃了几许,“若非花家的底蕴深厚,先皇也早已拔除掉了。” 话题突然变得严肃,王氏也收起了所有的娇羞,沉了下去。 “老爷。” “我们花家迟早是要经历那么一回,不管避还是迎,那一劫迟早是要应的。” “老爷?”王氏瞪大了眼。 这是有事瞒着他们大家呢。 花善扬谓然长叹,却是没跟王氏说这些烦心事,“阿影若是喜欢,娶了便是。慕家七小姐,品性方面你多了解些,寻个时机,两家结为亲家。” “老爷你这是……” “以后花家,阿影是要担起来的,若再一味退避,只会调零花家的力量。”花善扬又是一声长叹,这一次,掺杂着诸多的无奈与彷徨。 王氏瞧着心头一紧。 有些事,仿佛已经在预示着了。 新帝登基的第一个拿掉的就是影响力最深厚的端木家,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 种种已经说明了年轻帝王手段的厉害。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第三……直到所有新臣旧臣都绝无二心的效忠于他这个帝王。 而他们花家也不过是第一之后的其中一个罢了,这是迟早要面对的。 楚禹的野心和疑心,一天比一天高涨。 近期,恐怕是要有大动静! * 王氏从花善扬的书房里出来,一颗心久久不能平。 回院的路上,拐角碰上妾室萧氏,看她一脸担忧的询问,“姐姐这是怎么了?老爷给你气受了?” “没有的事,”王氏收起了情绪。 “那姐姐这是何故?” “是为了阿影的婚事。”王氏长叹。 萧氏一愣,拉着王氏就道:“先到姐姐屋里去说说!” 王氏指了指花善扬的院里,“今夜你不入屋伺候了?” “哎呀,不是还有其他姐妹吗?阿影的婚事重要些,我可都听说了,今个儿姐姐跟慕家的二夫人出门了。想必是说了不少吧,姐姐也说与妹妹听,说不定还能给姐姐参谋参谋呢!” “也好!让人去给文氏传话,她也装病好几日了吧。” “可不是!”萧氏掩嘴一笑,眼神儿有些贼。 二人相视一笑,快步入了后院。 不想二人刚进院门就看到家里几个妾室都等在那儿,连那装病好几日的文氏也笑眯眯的看着她们二人。 几个女人相视半晌,皆是欢乐的一笑,簇拥着王氏入了屋,秉烛夜谈! 花善扬处理手头的公务出了书房,觉得奇怪,朝管家招了招手,“今夜怎么没见人?” 管家愣道:“什么人?” 花善扬瞪了管家一眼,佯怒道:“老夫将她们娶回来是当摆设的吗?还不快去将人叫过来。” 管家忍着笑去了,不到一会儿一脸尴尬的回来汇报道:“老爷,夫人和几位姨娘今夜秉烛夜谈,让老爷您寻个机灵些的丫鬟伺候就寝。” 花善扬:“……” 负气的尚书令大人转身又回了书房,今夜就宿在书房了! 第071章:妖孽寻仇(2更) 日子出来了。 跟张家的亲事就订在腊月。 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慕沅嘉就要出嫁了。 嫁过去就是嫡妻,慕家在嫁妆上也上了心,张氏这边是没有什么可给的,倒是顾氏大方,给了好几个铺子,金银首饰,良田也有几亩。 这样的嫁妆,已经是极好的了。 一个庶女,能得到嫡母这般宽待也算是福气。 老夫人娄氏这边也会出一份,就是大房为了表示也有些过来。 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是一笔颇为丰厚的嫁妆了! 甚至是超过了一些富家嫡女。 前头两个庶女出嫁时,可都没有慕沅嘉这份殊荣。 然而。 慕沅嘉看着这些嫁妆单子,却是高兴不起来,特别是得知顾氏竟然给慕惊鸿说花家的亲。 难怪前面的事不成,原来是为了她自己的女儿能独占一个夫君,就怕自己嫁过去了没了慕惊鸿的位置! 慕沅嘉恨得眼眶发红,甚至是有些扭曲。 不仅是慕沅嘉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顾氏的,认为顾氏太自私自利了,为了她自己的女儿竟然破坏了庶女的好姻缘! 慕长欢盯着慕沅嘉手里的嫁妆单子,眼里呈出艳羡。 “姐姐这一嫁就是做主母的,嫡母这个决定也确实是好的!”慕长欢的话一落,身边就有东西被撞了一下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顾氏笑眯眯的看着张氏和慕沅嘉,笑对慕长欢道:“将来也有你这么一份,我们二房虽没他们大房盛,可这嫁女却是不能寒酸了。妹妹这一回也总算是安心了,沅嘉出嫁后,就如长欢说的那样是当家主母的,比做人妾要好了许多!” 张氏的嘴角僵硬的抽动了一下,陪着笑道:“姐姐说得是,这嫁人还是嫁为妻才是好,做妾的到底是难啊。” 顾氏拍了拍张氏的手,“有了这些嫁妆,到了张家那边她行事也方便些!如果张家敢欺负沅嘉,慕家也是不肯的。” 张氏的眼皮狠狠的一跳,嘴角的笑差些绷不住。 顾氏话里话外都在警告着她呢。 “多谢姐姐如此为沅嘉着想,我这个当姨娘的,倒是什么也没帮上,实在惭愧。” “好了,日子也定了,沅嘉就安心的等着嫁过去吧!” 顾氏将嫁妆单子留下后就走了。 “母亲,她……” “住嘴。”张氏脸一寒,喝止了慕沅嘉后面的声音,“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肖想其他,安心待嫁。长欢,收紧了你那张嘴。” 慕长欢撇撇嘴,“我知道了。” “定了日子就是张家的人了,不要做多余的事给慕家丢脸,”张氏再次警告慕沅嘉,“你要记住,没有慕家,你就什么也不是,明白了吗?” 慕沅嘉咬牙,“母亲,女儿明白了。” 看着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张氏只觉得头疼。 本以为沅嘉是个懂事听话的,却几次差些闹出大事来。 也幸亏及时阻止了,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想到日子就在眼前,张氏决定叫几个人看紧了慕沅嘉,连闺学都给她停了,让她好好在家里学习持家,到夫家后如何的规矩。 * 慕德元接过了顾氏递过来的嫁妆单子看了眼,递回去,道:“话说这是你二房的事,我们大房也不应该插手管的,二弟不在,我这个做大伯父的总该是有些表示。你大嫂这边出一份添进去,也算是大房的一点心意。” “那我就替沅嘉谢过侯爷了!”这是事先就加进去的,慕德元口头上又一提,顾氏也只能替慕沅嘉谢一句,“二房有侯爷照应着,也是二房的福气,将来湘澜出嫁,我这个做婶娘的也应该出一份。” 言下之意,是要还回去的。 慕德元目光深深的看着顾氏,突然叹了口气,“二弟妹真的需要这般见外吗?都是一家人,这是我们做长辈应该做的。” “侯爷都说是一家人,那就是不分彼此,我做婶娘的要给侄女多添一份嫁妆也是应该的。”顾氏将话还了回去。 慕德元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她好半会儿,似无意的提起的话题,“听说你这几日跟尚书令夫人走得彼亲近。” 他特别强调的“亲近”二字。 顾氏算是知道慕德元心里在想些什么了,无非就是上回拜托自己去说服花家娶沅嘉不成,今日又见自己跟花家频频打交道,外面甚至是传出了他们慕家有意跟花家结亲的话。 慕德元知道后,心里边自然会有什么想法。 “以前做女儿家时,我与王氏也是常见面,从上次见过面后,我们也算是有了不少的话题聊。这几日也确实是亲近了不少,侯爷可是怪我上次没把事做好?”顾氏看着他的眼睛说。 慕德元见她直接挑明她确实是在为了慕惊鸿和花谢影的婚事奔波,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出口。 做娘的为女儿打算也是在所难免,顾氏也确实是去提了沅嘉的事,只是花家没有答应罢了,这怨不得顾氏。 现在顾氏为自己的女儿谋划,完全是可以理解。 慕德元拿这事是没有说道。 “花家与慕家之间向来也没有往来,突然间有这层关系,皇上那里恐怕是要多心了。”慕德元只能拿皇帝来压人。 顾氏却是不在意的道:“这是小辈们自己的事,怎么就扯上皇上了。” 顾氏说这话是真的傻还是装作不知? 花家与慕家联姻,那肯定是要惊动皇帝的。 如果只是一个庶女也就罢,偏偏这个人是慕惊鸿,顾太尉的外甥女! 换一个人,这层意义就变得不同了。 他不信顾氏不清楚其中的利害。 “皇上日理万机,对各府的婚事还不至于这般上心,”顾氏顿了下又道:“最近皇后娘娘怕是又要宣惊鸿入宫陪伴了,皇上也是惊鸿的表姐夫,若是侯爷担心这个,届时让惊鸿提上一句就是了。” 慕德元的眉头狠狠的一皱,明白顾氏到底是怎么想了。 可她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轻巧了? 他们的皇帝,真的会轻易点头? 在大家都在猜测,慕家二夫人和尚书令夫人之间的亲近,到底是不是为了两家儿女婚事时,花谢影对此事却是保持着一种默认的状态。 如此一来,更让人觉得这事基本就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了。 江相婵好几次让人送信到慕府都被慕惊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这让她很是焦急。 家里看得紧,她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日她看到母亲不时出门交际,大有给她物色夫婿的架势,更是令她着急。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话,将小祈那日看到花谢影救下慕惊鸿,两人亲密走近的画面说得绘声绘色! 简直就跟眼前发生一样。 传着传着,话就歪了。 不堪的画面都能想像得出来了,一时间二人的佳话就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呵!” 沾了木屑的手曲了曲,弹掉。 艳薄的唇勾出一抹冰冷的线条,深海般的黑眸眯了眯。 听到楚啇发出冷嘲的笑,怅鸠不禁抬了一下头。 “花谢影与小结巴匹配?”他冷着笑问怅鸠。 怅鸠默了下,摇头。 其实二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王爷这是什么神情? 不是挺讨厌慕七小姐的吗?怎么现在看他的模样倒像是吃了醋火般难受? 错觉吧。 楚啇眯着眼想起那个雨夜自己看到的画面,眉尖处有小疙瘩突起。 “这个小结巴有些问题。” “……”怅鸠斜瞥过来。 依我看,王爷您才是有问题! 沉默了半会,怅鸠还是出声提醒了句,“小花大人没否认这件事,那就是极有可能了。” 楚啇那双黑如夜的眼睛盯了过来,怅鸠绷直了身,一时不敢喘气。 楚啇冷声道:“这小结巴还欠着本王一笔账,现在想嫁了人逃避,是不是觉得本王好欺?” 怅鸠嘴角再次抽动。 楚啇将木头块一丢,起身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怅鸠一愣,急忙跟上去:“主子这是要去何处?” 冶艳如妖的笑浮在嘴角边,那眸子黑得吓人,“自是要去寻仇了。” 寻什么仇? 他怎么不记得有谁跟他们王爷有深仇大恨? 想到方才的话,怅鸠一张脸更是无表情了。 这是要去寻慕七小姐的仇呢。 自个被人算计了,这怨得了谁? 再说,您老当时可也是想着算计人家小姑娘来着,自己伎不如人,现在这会儿终于是恼羞成怒了。 慕惊鸿靠在火炉前跟着丫鬟们学做女红,以前的她哪里做过这些事,自己的衣裳还是自家堂妹给做好了才送过来。 就是那繁杂的族袍子、花冠和首饰都是族里特有的绣娘以及簪娘一起完成的。 她从小就学习推演术,八卦易经,各种阵法……除了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她倒是极少碰。 正低头穿线,突然觉得后背一阵阴风吹进来,起了她一身鸡皮疙瘩。 门扉被吹开,发出一阵吱呀响。 慕惊鸿回头看到急忙去合上门的丫鬟,神色有些怪。 这种感知,实在太清晰了。 上次在慕秉恒那孩子身上,就出现过。 她当时掐指一算,就瞧出了慕秉恒是短命之人。 刚闭上的门突然又被人从外面打开,碧钰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将一样东西交给了她。 “小姐,江小姐又派人送了信笺过来了。” 第072章:花样选秀(3更)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吧。” 碧钰的目光从信笺上掠过,心说江小姐也真是执着。 慕惊鸿将纸张丢入炉中,烧为灰烬。 “小姐,夫人让您在府里好好休养。” “嗯。” 慕惊鸿盯着烧毁的纸张,沉默不语。 “小姐,这次可需要回一句话给江小姐?”前几次慕惊鸿都有回信,这次应当也是拒绝了。 慕惊鸿摇了摇头,“不必了。” 不回了? 那这是要出门了? 一时间,丫鬟们都紧张了起来。 “由着她,”慕惊鸿看到几人突然紧张起来,淡淡的一笑:“我总该是,要出门的。” 她的话音刚落,屋外就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前几天一直下雨,屋外的地面还是湿的,脚步声带起的水渍,声响稍微有些大。 是顾氏身边的陈嬷嬷来了,一脸的喜色,“给小姐带来了好消息!” 慕惊鸿看到这张笑脸,心不由咯噔的一下。 莫非是那婚事成了? 怎么可能! “是皇后娘娘在宫里设了考校的试练,请了好些世家贵女入宫!皇后娘娘特地提了小姐,让您入宫旁观!也顺带着陪皇后娘娘说说话!” 不过是入宫罢,瞧她高兴劲。 慕惊鸿还道是那婚事成了。 “既然,是要入,宫。碧钰,碧萝,你们准备,一下。” “夫人早知宫里会有人出来,早早就叫人备好了!让小姐即刻就动身入宫,”陈嬷嬷声音有些急切。 慕惊鸿讶异,顾氏还能提前算好? 瞧陈嬷嬷的这个表现,慕惊鸿也就明白了。 只是慕惊鸿觉得有些奇怪,顾尘香为何突然设什么考校闺秀们的试练? 莫非…… 慕惊鸿马上想到了后宫空虚的问题,再结合这样的大动作,冷笑了声。 楚禹,你倒是真敢让顾尘香去做这种事。 也不怕顾尘香有其他的想法。 拢着紫貂披风,靠在悠悠驶往宫里的马车,心思转动着。 她在想,如何后宫一团乌烟瘴气搅得他心神不宁,或许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原先是动了江家这边的心思,小祈那日看到了顾家那位庶女,她又萌生了那种想法。 回头想了又想,楚啇上回被蒙骗之后,想必不会再上第二回当。 顾玉姮能与楚啇搅和上令得顾府和皇帝生嫌隙再好不过,只是楚啇这个人不好应对。 方才陈嬷嬷过来传话的那瞬间,她的心思又转到了这一处。 将几家世女放在后宫,也不知楚禹和顾尘香是否受得住。 玉雪一般的脸容浮起浅淡的笑意,白如玉的手挑开一边帘子望向远处。 一道月白身影从前面掠过,突然又返回来好几步,与她再度擦身而过。 乍然与那双瀚海星辰的黑眸对上,慕惊鸿一惊,差些没稳住。 楚啇勾起肆魅妖冶的笑,一刹那间,四周静得如同止住了时间。 马车越过去,慕惊鸿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眼,慕惊鸿还真怕对方当街做点什么让她为难。 “主子,那是慕七小姐的马车,这是入宫的方向。”怅鸠提醒身边正在勾人魂魄的男人。 楚啇冶艳的笑未收,反而盛绽。 “今日宫里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属下这就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入宫。” 怅鸠一愣。 脚踏入后宫,已见各府未出阁的贵女携婢女随着宫女盈步前往凤仪宫。 今天来的贵女都由顾尘香亲自接见,看到等在小广场上的凝露,慕惊鸿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是打着别的名号选秀了! “慕七小姐!” 大宫女凝露满脸笑意的给慕惊鸿行礼。 慕惊鸿笑道:“又劳烦,凝露姐姐,带路了。” “慕七小姐言重了,这是奴婢本分,七小姐入宫,皇后娘娘最是高兴了!这儿风大,七小姐的身子薄,快些到宫中暖和暖和!” 凝露忙将慕惊鸿引向凤仪宫。 慕惊鸿不经意的问:“都有,哪家的小姐?” 凝露眼神一闪,笑着报出好几个相熟的,其中就有江相婵这位第一才女。 慕惊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这么急着让这些未出阁的小姐入宫,无非就是想要在楚啇面前将后妃的位置给定了。 至于他会做些什么安排,慕惊鸿还真的想要看看。 她不搅和,有必要的时候反而会帮他一把。 “花家五小姐也在,方才还和奴婢提了几句七小姐您呢!” 花未泠? 慕惊鸿柳眉一蹙。 “我与,花五小姐,也是相熟。” “可不是,好些小姐对七小姐您赞誉有加呢,皇后娘娘听了也替七小姐您高兴。” 慕惊鸿神色闪烁,没接这话。 凤仪宫的小花园里,聚集了各府有学识的贵女。 冬日里的花园里,并没有什么花儿绽放,还有好几棵树枯黄了叶,正随风一片一片飘落。 江相婵入宫时就得了自家父亲的口风,知道这是皇上变着花样在各府里选秀。 她很是排斥,却不得不来走这一遭。 皇上选中了你,哪里由你说了算。 如今,她只祈祷皇帝不要瞧中了自己才好。 心乱如麻的江相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拱门处慕惊鸿走了进来。 顾玉姮转身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凝露领进来的慕惊鸿,语声突然提了起来,“没想到今日慕七小姐也在!” 倏忽,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慕惊鸿。 这几日外面一直在传花慕两家要结亲的谣言,今日来这里的小姐们都非常的清楚是怎么回事,慕惊鸿出现在这里,可就有些怪了。 “玉姮表姐。” 这声表姐叫得顾玉姮脸一僵。 之前她可不就是口口声声跟慕惊鸿称表姐妹吗。 顾玉姮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眼披着紫貂披风的少女,眉目如画,唇红齿白,黑眸笑意如彩锦般映着红霞辉光,委实扎眼得紧! 都说这慕七小姐人如其名,犹似梦中的惊鸿仙子! 今日得见,果然并非虚名! “皇后娘娘到!” 一声唱响,所有人都涌向正门的入口。 大了肚子的顾尘香凤袍加身,修了一张精容,提着精神来应对这些比她年轻几岁的少女们。 顾尘香的年纪与在座的确实是更老了些,但幸好她本就长得貌美还能维持几年的光景。 只是一想到往后要与这些少女分享,顾尘香心里边就生出了怨恨来。 看她们的眼神自然也是没有几分善意,冷厉如刀的扫过好几张艳丽不俗的脸,顾尘香更是堵得慌。 第073章:再做对手(4更)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一应贵女行礼跪拜。 顾尘香锐利的目光落在江相婵姣好的面容上,抚着肚子温和的道:“都不必拘礼,今日本宫特地在花园中摆了一些诸位小姐喜欢钻研的奇艺。各位凭喜好发挥,本宫身子多有不便,就让本宫的表妹慕七小姐给大家做个评!” 还未来得及喜形于色的小姐们听到后一句,面上笑容就僵硬了。 让慕惊鸿给她们做评? 皇后这是在折辱她们还是有别的用意? 江相婵的视线立即投向慕惊鸿的那个方向,神色复杂。 慕惊鸿也没想到顾尘香突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一题,怯着声道:“皇后娘娘,惊鸿实在,不才,委实难当,此任……” “惊鸿又何须谦虚,江小姐在百文台输给了你的事,可是早就传到了本宫的耳中,你何来不才?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给你发挥罢了,今日本宫就是让大家都知晓,本宫的表妹也是有过人才识的!” 这是在捧她还是棒杀她? 顾尘香向来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亭中。 各府贵女有好几个都是见过慕惊鸿出手的,顾尘香说的那话自是无假,连第一才女都输了,已说明慕惊鸿有这个资格评她们。 只是仍旧让她们这些心中很是不舒服。 慕惊鸿一脸无措的站出来,一紧张,说话就磕磕绊绊,“诸位姐姐……惊鸿,只是……” 看她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众人就觉得平衡了。 老天给她一张娇美如花的脸,超然的家世,却也从她的身上夺走一样东西。 虽然算不上是残缺,但整日听着这些磕磕绊绊的话,也是难受。 一句话要等好会儿才听得全,要是急了,都说不出来。 正如眼前。 “慕七小姐,皇后娘娘让你来评,必然是有她的考量,毕竟在座的都与慕七小姐无过深私交,也就作不得假了!各位也莫要难为了慕七小姐才是!” 花未泠站了出来替慕惊鸿说了句话。 慕惊鸿盯着花未泠看了半会,窘怯的向她道了一声谢。 花未泠一句话就化解了大家对慕惊鸿最后一点不舒坦。 这跟慕惊鸿说效果不同。 花未泠向慕惊鸿投来一个善意的笑,黑眸一眨,带着几分俏皮可爱! 慕惊鸿从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花谢影的影子。 顾玉姮冷笑,视线不经意的瞥向亭中的顾尘香,再扫向慕惊鸿这张清绝的小脸,又是一记阴冷的笑。 慕惊鸿有所察的看了过来。 顾玉姮忙挤出笑容,也替她说了句话,大家各自散去,寻找自己拿手的才艺。 “慕七小姐。” 江相婵没急着表现,而是来到慕惊鸿的面前。 “相婵姐姐。” “自上回游湖后我就想着再邀慕七小姐出门走动,奈何慕七小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江相婵笑容轻松,可这话里却带着试探。 游湖的事,江相婵还是对慕惊鸿有些怀疑未消。 慕惊鸿当不知有那回事,抿唇道:“也是,我身子,不争气,今日,收到,相婵姐姐,送来的,信,我是要信……宫里,突然……” “我并未有怪慕七小姐的意思,只是想过来问一声慕七小姐的身子可有大碍。” “谢,相婵姐姐,关怀,惊鸿身子,已经大好。” “如此我就放心了!”江相婵上下打量着慕惊鸿,视线无意的投向顾玉姮,“我与玉姮也是表姐妹,我们江、顾、慕三家也是姻亲关系了,彼此间也是真正的姐妹。既然是姐妹,也是希望能够放下芥蒂,彼此之间交心!慕七小姐你说呢?” 慕惊鸿笑容真诚的点头,“相婵姐姐,说得,不错!” 江相婵长而黑的眼睫掩了下来,再掀起,眸子里的光即收,“上回让慕七小姐赢了那八子围局,这一回希望能够再与慕七小姐做一次真正的对手,不知慕七小姐应否?” “相婵姐姐,都这么说了,惊鸿自当奉陪。” 正观注两人的花未泠走了过来,“又有幸能见得江小姐和慕七小姐的棋技,可真是饱眼福了!” 旁的人听到了都纷纷应和了一句。 这些人也是嫌事不够大,慕惊鸿知道自己不动,江相婵心里边肯定是有其他想法。 “请相婵姐姐,赐教!” “慕七小姐又在谦虚了,我这所谓的第一才女恐怕过了今日就得让贤了!”江相婵身子一侧,带着一股“请”的气势。 慕惊鸿目光落在前面早已经摆好的棋盘,含笑间大步走了过去。 贵女们也都聚了过来,等着一睹那传闻中赢了第一才女的惊技! 就在众女聚集在两人身边之际,御花园穿走的年轻帝王正与身旁的几位年轻官员说话,不知谁提到了今日各府贵女在凤仪宫后花园较艺。 得皇帝一声答应,众人就随着帝王朝这后宫方向过来了。 站在其中的楚啇,薄唇勾起惊艳的弧度,黑眸闪烁着幽芒! 也不知楚禹将小结巴放到一堆备选妃子里,是打算做什么。 深幽的视线落在前面的楚禹身上,难不成他连小结巴也想弄进宫? 掠过低首在侧的花谢影,邃远的目光染上几许趣意。 这戏似乎更好瞧了!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幸运儿958】打赏的1个守卫骑士!!么么哒!爱你~~ 第074章:隐藏秘密(1更) 花园里的气氛随着两人的棋局下到一半时变得紧张了起来,第一才女看上去似乎稳胜,但慕家的七小姐却一脸从容自若,不似走向输盘的人。 周围懂得棋的人都觉得这一局慕家七小姐是输定了。 顾尘香坐在亭子里等了有小柱香的功夫就让宫女凝露过去瞧瞧战况,凝露过去瞧了一眼又折回亭子,对顾尘香摇了摇头,“看着像是慕七小姐输了。” “输了?” 顾尘香犀利的目光落在挺身而坐的江相婵,眉头皱紧。 她与江相婵虽是表亲姐妹,却也不是亲的。 江氏和小江氏在她还在府里的时候就多有针对,顾尘香对江家那边的人却是一点情宜也无,甚至是有些厌恶。 楚禹的打算她怎么会不清楚,这江相婵必定是要留在后宫里的,江家的嫡女,怎么也是个贵妃级的。 这是她往后能上升的位置,就算现在不是,楚禹为了稳住江家肯定是要加封的。 皇贵妃之位,几乎是要与她这个皇后平起平坐。 这种想法涌上来了,就再也止不住。 顾尘香捏紧了双拳,腹中胎儿一动,不得不压下这股妒火。 “既然……” 顾尘香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拱门的方向站着数道身影,并没有人禀报。 顾尘香一惊! 楚禹来了多久? 他竟是亲自过来了,是怕自己处理不好还是怕自己有意为难这些未来妃子? 慕惊鸿察觉到身后有数道视线盯着这边,余光斜瞥,薄唇微勾。 执起的白子偏了一个方向落下。 江相婵倏地盯住了她,张了张唇想说话,就听慕惊鸿微笑致意道:“我输了。” 大家看到结果,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江相婵却扼住了手,直愣愣的盯着慕惊鸿。 刚才她明明可以扭转乾坤,为何…… “臣妾给皇上见礼!” 突然身后传来顾尘香低悠悠的声音,惊醒了一众贵女。 一回头就看到一身黄袍加身的俊朗帝王,看到眼前威严俊美的年轻帝王,贵女们一个个都羞红了脸,急忙过来行礼。 楚禹含笑的一摆手令众女平身,第一个视线就给了江相婵。 众女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搅着手绢。 来时一个个都打扮得精细,就是为了在皇帝面前有个表现机会。 现在风头全让江相婵一人夺走,好几个心有不甘的。 她们的姿色也不逊于江相婵,却偏偏方才让她大出风头,她们还未来得及表现,皇上就来了。 看皇帝这个样子,想必是来了些时辰了。 “好,很好!不愧为第一才子的妹妹,江挽风,你这个妹妹很有你当年之风!这才是我们北唐的大家闺秀!” 江挽风上前一步,谦道:“素日里舍妹就是喜欢钻研一些棋艺,其他的倒是不上心,实在让皇上见笑了!” 楚禹笑着一摆手,“朕倒觉得江小姐这样甚好!” 连续夸赞,让周围人看向江相婵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江相婵一脸的煞白,身子僵硬的站在帝王的面前,进退不得。 在看到帝王的那一刻,她才猛然的想起自己入宫来是干什么的,皇后将她们这些贵女召入宫是另有深意啊。 她悔极了。 她不应该在这里向慕惊鸿下战帖啊。 不该啊! 江相婵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原来的想法,都被她自己一手给毁了! 江相婵僵硬着身子,想笑也是笑不出,更不提回应楚禹的话了。 楚禹等了会没见江相婵有所应,鹰眸一沉。 江挽风一惊,咳了一声。 江相婵僵着动作一揖:“臣女谢皇上夸赞,臣女与慕七小姐比试,不过是姐妹间的玩乐,叫皇上见笑了!慕七小姐高雅,竟在最后让了臣女一子,想来也是不想夺了臣女的风采,臣女实在惭愧,这第一才女的名头终是没保住!” 一番话就将所有的风头转向了慕惊鸿。 然而一切还是晚了,即使是这样,已无济于事。 慕惊鸿在心底一叹。 即使没有自己那一出,楚禹迟早是要从各世家中挑选适龄的贵女入宫,江相婵也碰巧遇上了适婚的年纪。 更不幸的是,她是江家的嫡女! 在今天之前,如果寻一正好的夫婿嫁了,或许还能逃得过这一次选秀。 楚禹深黑的视线落到慕惊鸿的身上,“江小姐这么说,定也是有你的过人之处,朕早知慕二夫人会教女,以往倒是不知你还有这般才情。” 慕惊鸿低声道:“不敢与,诸位姐姐,相比。” 楚禹凝视着慕惊鸿,目光越发深沉。 “皇上,”顾尘香看楚禹将目光停留在慕惊鸿的身上有些久,急忙出声,“诸家贵女各有自己的才艺,皇上多留片刻,欣赏……” 楚禹大手一摆,从慕惊鸿的身上收回视线,道:“朕与诸位大臣还有其他事,这里交给皇后,朕很放心。” 顾尘香一僵。 楚禹的视线一抬,从好几个姿色艳丽不俗的贵女掠过,最后落到年纪最小的花未泠上,“这是花家的五小姐吧。” 花未泠上前两步,盈盈施礼,“臣女见过皇上!” 花谢影流光黑眸一闪,有些嬉皮笑脸的道:“皇上好眼力,在万紫千红的花丛中瞧中了舍妹!臣佩服!” “……” 这话要是别的人说恐怕是要惹得楚禹生气了,由花谢影说出来,倒觉得很正常了。 楚禹果然笑着摇了摇头,“你字自在,在朕的面前倒是自在了。” “臣下回头改!”花谢影一揖,讪声道。 楚禹摇了摇头,“罢了,回头花爱卿要来寻朕的麻烦了。” 气氛随着这两人的对话轻松了起来,旁人看楚禹是对花谢影的纵容,实则如何唯有两人心里清楚。 慕惊鸿侧目看了过来。 花谢影勾了勾薄满的唇,晶亮的黑眸冲她一眨。 慕惊鸿没躲,神情不变的看着他。 这幕落在有心人眼里,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看来外面所传不假,花慕两家是要结姻亲了。 楚禹深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对顾尘香道:“皇后也仔细自己的身子,有些事,可叫旁人代劳,不必事事亲唯。” 顾尘香羞涩的一笑,顺着帝王伸过来的手靠了靠,两人亲密的相贴在一起。 站在前面的慕惊鸿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眼神暗了暗,慢慢垂下眼皮。 一双手也在宽大的袖口里紧紧握住。 站在树梢之后的楚啇将前面的一幕捕收入目,即使是隔得远,楚啇还是第一眼看到了披着紫貂披风的少女低眸掩盖她的异样神色。 贵女们恭送皇帝离开,整个现场就是一静。 周围人看向江相婵的眼神更多了许多意味,皇上瞧中了江相婵,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顾尘香犀利的目光从江相婵身上收敛,笑着执过她的手,笑道:“本宫已经给江家送了话,今夜你就宿在宫中。” 江相婵身体彻底的一僵! 顾尘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动作间能感受到江相婵的僵硬。 顾尘香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以后,我们恐怕是要姐妹相称了!” “臣女不敢……” 江相婵被吓得就要跪下。 顾尘香的手一扯,将她的动作制止住了。 江相婵白了脸。 好些贵女向江相婵投去嫉妒的目光,顾玉姮搅着帕子,看着顾尘香和江相婵二人亲近的样子,眼睛就快要喷出火来了。 好啊。 原来这两个人早就凑到一起了! 小江氏受的苦,还有她这些日子受的气,一并爆发出来,怨恨的眼神更加阴鸷! 慕惊鸿转身往后退了出去,站在假石边,有所感的猛地一抬头朝着花树那边看过去。 直直撞进了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慕惊鸿一惊,反应过来就转开。 念头一闪,又转了回去。 楚啇那张惊世的面容上扬着笑,眼神戏谑。 慕惊鸿握了握手,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等,在这。” 人快步走了过去。 楚啇转身朝着另一边慢步走去,在一颗柳树下停住。 慕惊鸿站在围栏的这边,看着隔着一道围栏的妖孽。 “见过啇王。” 楚啇看着福礼的少女,笑意愈浓。 慕惊鸿被他这笑弄得浑身不舒服。 “今日这一出又让本王长了见识,慕家七小姐这一手玩得很妙呢!”漫不经心的话叫慕惊鸿提起了心。 “臣女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你知。” 楚啇带笑的目光突然一沉。 慕惊鸿抿了抿唇,低头不说话。 见她沉默,楚啇狭长漂亮的凤眸又染上了三分笑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的被你给骗了。看似鲁莽生事,又很拙劣,却容易让人相信。比如本王的皇兄,就很轻易的相信了!你可真不简单呐!” 慕惊鸿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无双男子。 “王爷……” “小结巴,你以为玩弄了本王就可以借嫁人一笔抹消了?” “?” 慕惊鸿眨着黑曜石的眼,莫名奇妙的看着这个妖孽。 他不觉得用“玩弄”二字很不雅?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对他始乱终弃呢。 “花谢影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楚啇勾起薄唇,笑得肆魅的抬起那只晃眼的手,摸向他自己的脖子位置,那一瞬间,慕惊鸿觉得那个笑像极了玩弄猎物的魔鬼! 动作在脖子后侧一停,慕惊鸿双手倏地紧捏了起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深黑的瞳孔却是收缩了起来,那隐忍的样子如数落到了楚啇的眼里。 他嘴角的笑更加的肆邪! 慕惊鸿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当时就空白了。 他看到了! 一定是那个雨夜看到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脖子后面有那样的东西?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慕惊鸿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自己为何要惧? 他根本就不知道身为端木樽月的自己也有那样的一个东西,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看着慕惊鸿前后变幻的神情,楚啇眼底的笑意浓得翻涌。 慕惊鸿自若的淡笑,“啇王,说得不错,小花大人,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楚啇看着少女冷静淡若的笑,嘴里夸着另外一个男人,他那一瞬觉得眼前的少女碍眼极了! 楚啇冷冷一笑。 即使是冷笑,这个人仍是风华万千,令人无可抵挡他的魅力! 美得危险! 慕惊鸿捏紧了双手,不敢大意的盯着他的动作。 “小结巴,你果然是那么想了。你这可是在害人呐,本王很想看看,你入了花家后,花家往后的路又是如何走。” 诡秘的一笑,扎了慕惊鸿的心脏。 慕惊鸿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他继续幽幽道:“小结巴,那日算计本王的,一定会还回来,乖乖的等着!” 肆邪的一笑,刹那繁花似锦! 慕惊鸿眼前一晃,再回神,人已经远去。 手腕狠狠的一扼,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拿捏住了。 刚才那个动作……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她回忆过往,也没有发现自己有露过刺青在楚啇的眼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记得,十四岁那年自己给他算过的命数。 只有一根线…… 她看到的只有一根线,其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自己也同样推演不出自己的未来,看不出的,必是与自己息息相关。 楚啇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能算尽天下人,却唯独算不到与自己相关的。 楚啇,楚啇…… 慕惊鸿咬着牙默念着对方的名。 “小姐?” 久久不见她回去的两个丫鬟走了过来,唤醒了陷入自己情绪当中的她。 “皇后娘娘令诸位贵女宿在宫中,明日再回府,已经给小姐您安排好了,大宫女凝露正等着您呢!”碧钰一指前面等着的凝露道。 慕惊鸿抽回神线,将视线放在前面。 这晚留下来后,后宫这局面就该有大变了。 女人一多,事情就会跟着多了起来。 楚禹,你想要拔除不属于你的力量,可我却要毁了你! 顾尘香让人安排好所有的贵女,在和慕惊鸿一起入殿之时,一张精致的脸瞬间就扭曲了起来,摔打着殿内的物件,发泄她压在心底的妒火。 慕惊鸿和所有人一样,低垂着身子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发了疯似的顾尘香。 第075章:荣封贵妃(2更) 翌日。 皇后顾尘香与众贵女用过午膳就被送出了宫。 后宫的动静导致了前朝的暗涌,楚禹早朝时,将各官员的嘴脸变化都收尽眼底。 慕惊鸿被皇后留在宫中,出凤仪宫送贵女们要折回去之际被江相婵叫住。 “慕七小姐,我们以后恐怕也是有诸多机会相见了,希望还能够像昨日那般跟你下一盘棋。” 江相婵的神情与昨日相差极大,今日的她仿佛换了个人。 静静的站在慕惊鸿的前面,一种自信又绝然的姿态很清晰,仿佛昨日那点阴霾被她抬手轻轻一拂扫除掉,剩下的只有身为第一才女才该有骄傲和自信! 慕惊鸿看到她眼中有沉淀的东西流动。 这一刻,她知道,江相婵已经认命了。 不,不应当说是认命,而是明确了自己身份和位置! “相婵姐姐……” 江相婵微微点头向她致意,清越沉静的嗓音在她背过身去时响起,“慕惊鸿,我知道,我都知道。即使没有游湖一事我也没有那个机会,就好像是注定了一样,我不是认命。我只是为了江家,为了他们,我也可以丢弃一些东西。其实,昨天我有机会翻身的,但那样一来,我就要陷你不义了。其实我该跟你说一声谢,否则,现在的我已经做了让家里蒙羞的事了,我不想与你为敌,慕惊鸿。” 看着挺着腰身走出宫道的女子,慕惊鸿久久静立不动,抬起精致的脸,目光深远的望向远方。 江相婵昨日也确实是有拒绝的机会,但那样一来只会激怒楚禹。 慕惊鸿抿着有些干裂的唇,心情万般的复杂。 江相婵是无辜的,自己为了达到目的,连累旁人,是否还要继续? 慕惊鸿有那一瞬间的迟疑。 自己以往就是自伤也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这一世自己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与那些伤天害理的人又有何区别? 虽然这个结果有一部分并不是她造成的,她了解楚禹,所以知道江花两家联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这比江慕两家联姻更为严重。 一旦江花两家嫡子嫡女联姻,楚禹必定第二个除掉花家与江家。 现在楚禹还将目光放在顾家身上,对江家来说是件好事,一旦帝王的视线投向江家,那就是灭顶之灾。 也是江相婵为何向她道谢的原因,更是她自己想通的直接原因。 慕惊鸿却没有办法过自己那一关。 始终是自己的动作让这件事提前了,让江相婵连个心理准备也没有就入了宫。 中书令和尚书令都是皇帝近臣,执掌门下三省,二者皆是权重大臣。 二者一旦有深一层的瓜葛,顾太尉势必会有所动,楚禹更不会坐视不管。 如果仅是两家不受重视的庶出结亲,倒不会有那些反应。 “慕七小姐,您在这呢,皇后娘娘正寻您呢!” 凝露小跑着过来,还喘着气。 慕惊鸿收了收宽袖,转身随凝露回凤仪宫。 * 五道圣旨分别下达了五家,其中就有江家。 最后一道落在花家。 江相婵一家接旨时,没有喜悦,也没有不高兴。 江中书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接过旨,江相婵无悲无喜的道了谢,看着家人给宣旨的郑公公塞荷包,说着吉利的话,她垂下眸光。 “老爷,皇上这一封就是个贵妃,这……” 江家的人都有些吓着了。 本以为再高也就是个淑妃,没想到会是个贵妃。 再差一步就要与皇后平起平坐了,皇上这是要捧杀他们江家呢! 江中书一脸沉吟的看着无悲无喜的女儿,长叹一声,“此后你入宫后,行事多小心。” “父亲。” 江相婵抬起眼,看着江中书。 江挽风沉声道:“顾皇后如今怀有龙种,你这时候入宫为贵妃,也确实是该万般小心。这高涨的船,对我们江家也未必是件坏事。” 皇帝早就忌惮他们江家和顾家的走近了,让他的妹妹入宫,无非就是想要制造一个彼此牵制的机会罢了。 既然皇帝想看,他们做出来给他看就是。 江相婵看着家人,心一阵的沉重。 “父亲,母亲,大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何氏看着女儿也是长叹一声,“也该是为你准备准备了,皇上急着让你入宫……”何氏后话没说出来,怕再给女儿制造更多的沉重。 江相婵捏紧了手里的圣旨,看着家人沉重的脸容,眼中神色更加的坚定。 * 花未泠接过圣旨后就坐在厅中看着花尚书令,花家的气氛虽比江家那边轻松了许多,但花未泠仍觉得心底一阵的沉重。 一个贵嫔罢了,放到后宫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她可听说江家的才女接的是贵妃的位份,可想而知,江家现在有多么的惶恐。 “父亲,女儿……” “深宫生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尚书令满眼复杂的看着女儿,虽是个庶出,但在家中也极为得宠,想到要入那吃人的深宫与人争宠,尚书令心里也是不愿意的,“但只要为父在,宫里的人也不敢难为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奈何皇帝想要用这件事警示所有人。 王氏上来握紧了她的手,眼中爱怜与担忧溢于表,“宫里不似外头,为娘的真放心不了你。老爷,皇上这是盯上了我们花家了。” 尚书令瞪了妻子一眼,让她莫要胡言,小心隔墙有耳。 王氏自知说错了话,住了嘴。 文氏眼眶通红的坐在一边,几个姐妹正用眼神安慰着她。 花未泠是文氏所出,又是家里没出嫁的女儿,很得嫡母和几个姨娘宠爱,才十三就要入宫,哪里舍得! 花谢影直起靠在椅子上的身体,道:“文姨娘放宽心,我们花家的女儿即使是入了宫,也不能受人欺,再者,这前边不是还有几位挡着吗?” 话说得轻松,谁知入了宫会是个什么样变化。 一个不小心,就是要丧命的。 花未泠却是轻松笑了笑,“父亲,母亲,姨娘们应当替阿泠高兴才是,皇上抬爱,是女儿的福气!怎么一个个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花家要办丧了。” “休得胡言!”文氏斥了女儿一句。 庄氏坐在前头一直没有开口,等花未泠这话落下了才慢悠悠的道:“阿泠说得不错,我们花家是应该高兴!”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都在为花未泠的未来担心受怕,怕她在宫里行错给自己招来祸事。 花谢影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脑袋,“有大哥在。” 方才还在笑的花未泠不禁红了眼眶,“大哥!” “好了,既然是喜事,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哭红了眼,怎么嫁人!皇上万人之上的人物,你嫁了也不亏!” “你这孩子,”王氏气骂了一句。 他们花家就不稀罕这种好事! 花家连出过几个皇后,下场也不见得多好,好不容易稳住了家族,这样的事就降临了他们花家。 也幸亏了花未泠不是嫡出,否则这位份就要跟江家那位一样了。 越高的妃位未必是件好事。 * 皇帝一下子就纳入后宫四妃一嫔,搅动了这平静的湖面。 顾太尉看得明白,皇帝这是要有所动了。 抬高江家女与自己的女儿对抗,若说皇帝没有别的心思他怎么也不信。 杨氏得知江相婵被直接封了贵妃,心里一阵焦急。 “老爷,皇上这是要分了皇后在后宫的权呢。会不会……” 顾太尉面无表情的稳坐在那里,仿佛这件事对他顾家并无一点的影响。 “老爷。” 杨氏看到这更加着急了。 顾太尉瞥着妻子,好半天才幽幽开口:“江家女大才,贵妃之位确实是配得上。” “老爷您怎么替他人说起了话?虽说我们顾家和江家也有一层姻亲在,但这层亲,委实是太薄了。比起江中书自己的嫡女来,我们顾家就不是亲了。来日若是出了什么事,江家必然会舍我们顾家……” 顾太尉不是江氏所出,小江氏也不过是个妾,现在还被罚着,缠病在身,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迟早是有这么一天。” 顾太尉冷静道。 见顾太尉不上心的样子,杨氏急得嘴角冒火。 这会儿总得想想法子才是啊。 “老爷难道就不怕皇上以后会……” “再有三个月,太子也该出世了吧。” 顾太尉如枯井般的深潭眸子一闪,说了这么一句。 杨氏一愣,才想起女儿怀了龙种的事,只要太子出世,那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皇帝的嫡子必为太子,她女儿的位置只会更稳固。 如此一想,杨氏慌乱的心稍安了。 * “啪!” 凤仪宫中再次上演着那天的一幕。 慕惊鸿仍旧一脸冷静的看着气怒到扭曲的顾尘香,五道圣旨一下,后宫就多了几个女人与她争宠。 最令她感到害怕的是江相婵的妃位。 贵妃啊! 要是再进一步升了皇贵妃,就是要和自己夺后宫权柄了。 慕惊鸿也没想到楚禹会给江相婵封了个贵妃,这手笔委实大了! 她很想看看顾太尉与江中书站到一起,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贵妃,贵妃啊。皇上你就是这么待我的,你怎么能如此待我!”顾尘香咬牙切齿的发泄着,旁边的宫女盯着她的大肚子一阵的触目惊心! 真怕一个不小心,磕着了哪里,危害到好肚子里的龙种。 贴身嬷嬷赶紧过来劝说,提到孩子,顾尘香生生咽下这口气。 嬷嬷说得对,她还有孩子。 一个贵妃罢了,她连端木樽月都能拉下黄泉,还惧一个江相婵吗? “惊鸿。”恢复过来的顾尘香让人收拾殿里的狼藉,抬手向慕惊鸿招了招。 “皇后娘娘。” 顾尘香盯着慕惊鸿半晌,笑道:“姑姑和本宫提过了,你和小花大人的事,本宫也会替你争取。本宫这些日子身子不方便伺候皇上,新封的妃子还得等些日子才能入宫,你是本宫的表妹,得了空就到前面走走,替本宫看看皇上身边有什么需要,就替本宫做些能及的小事。你机灵些,有了机会自己好好把握。” 慕惊鸿愣愣的看着顾尘香,心底里却是一片冷然。 “去吧,本宫歇一歇,不需要你陪着。” 顾尘香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慕惊鸿会背叛,因为在她看来,慕惊鸿和花谢影已经是有婚约在身了,皇上再如何动心思也不可能动到臣子的妻子身上。 慕惊鸿退出了凤仪宫,身边由凝露陪着一起走在外面。 站在宽广的宫墙内,慕惊鸿仰目望向天际,视线停留在涌动的乌云上。 “皇上这会儿也应该回御书房了,皇后娘娘给皇上准备了一些养身汤,慕七小姐还是快些送过去,免得吹凉了。” 凝露的声音在她的身后提醒着。 慕惊鸿一转身,凝望着前面的宫廊,“走吧。” 视线落在汤盒上,有一瞬,她恨不得就这碗汤毒死了他。 第076章:御前掌墨(3更) “慕七小姐!” 郑公公远远的看到过来的慕惊鸿快步迎上去,白面上洋溢着和善的笑。 “郑公公。” 慕惊鸿福了福身。 “使不得,使不得!”郑公公忙伸手虚扶,“慕七小姐快别折煞奴才了。” “郑公公,皇后娘娘身子多有不便,特地让慕七小姐代替过来送汤,还请郑公公进殿通禀一声。” 知道慕惊鸿说话多有不便,凝露赶紧上去半步说明。 郑公公眼神闪了闪,道:“慕七小姐还请稍候片刻。” “有劳公公。” 郑公公眼神在她的身上转了一下,快步入殿。 正批折子的楚禹看到郑公公神色有异,先开口:“外面有谁过来了。” “是慕七小姐受皇后娘娘之命过来送汤给皇上,”郑公公压着嗓子道。 楚禹很是意外的看向殿门。 郑公公窥着皇帝的反应,心里边也觉得皇后娘娘这个安排有些不妥,慕七小姐不懂也就罢了,怎么连皇后娘娘也这般不拘礼? “让人进来。” 啊? 郑公公以为皇帝又是直接让人拿进来,往日皇后娘娘亲自送过来也极少被叫进殿来。 怎么这…… 突然窥见皇帝深黑的眼神,郑公公急忙转身出去。 “慕七小姐快些进去吧!” 慕惊鸿看着一脸笑的郑公公有些意外,楚禹让自己进去?这是何意? 她过来就想着,也就是差个人送进去就是,哪里想他会让自己进去。 这不合规矩。 “慕七小姐?” 慕惊鸿点头致意,她从丫鬟手里接过汤盒,跟着郑公公进殿。 御书房里,楚禹正低首批阅折子。 慕惊鸿进来了头也没抬的开口:“拿到朕这里来。” “是。” 慕惊鸿捏着手柄,慢步送到御前。 楚禹正看边境递上来的折子,看着看着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半天没等来旁边人的动静,眉头又是一皱,“不打开?” 慕惊鸿似是慌乱的打开,将里面的热汤端了出来。 楚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小心翼翼的慕惊鸿,眉头皱得更加紧,“皇后身体有恙?” “没,皇后娘娘,很好。”慕惊鸿听他说话就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声音细小又磕巴。 楚禹又是一个侧目。 慕惊鸿将热汤放下,道:“皇上请,喝,汤。” 楚禹盯着她如画的眉目,视线落到她纤细如玉的手,冷沉的目光缓和了些,“皇后让你过来送汤,可有说什么其他?” 慕惊鸿摇头,又急忙道:“只让送汤。” 下面站着的郑公公趁着这会儿功夫走上去,用手上的银针试了试,转身回到了原位,仿佛没有动过一般。 慕惊鸿也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低着头。 见她心有惶恐,楚禹端起汤来喝了一口就放了回去,声音淡漠:“收了吧。” “是。” 慕惊鸿依言收了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汤,正想要说话,又听旁边的人p道:“替朕掌墨。” 慕惊鸿抿了抿唇,目光幽幽的在他身上掠过。 楚禹侧目。 慕惊鸿捏起墨块,轻轻的磨着。 楚禹继续阅折子,御书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郑公公悄声的退出了御书房。 慕惊鸿磨着墨,目光落在殿门前的一片光上,手无意识的停停动动。 蓦然!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慕惊鸿一惊! 两人的视线同时撞到了一起,那一瞬间,慕惊鸿急忙收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 “皇上,啇王……” 走进来的郑公公猛地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是跟着一愣! 那一抹月白身影站在郑公公的身边,清楚的看到二人的动作。 装着星辰大海的黑眸蓦然收紧,凛夜般的目光在那一节白玉收碗停留了一会。 眸中有晦暗不明的东西在闪动。 “皇,皇上!” 慕惊鸿一脸的惊恐。 楚禹阴沉了脸,甩开了她的手,力度有些大。 慕惊鸿向后急退了几步才站稳,耳边传来楚禹冷漠的声音:“出去。” “是。” 慕惊鸿惊慌的转身就出去,经过楚啇身边时顿了顿。 楚啇眯着美目看着她走远,回头来看脸色不虞的楚禹,神色间有几分玩味! 楚禹深沉的视线看了下来,楚啇不动声色的隐了情绪。 “慕七小姐这是怎么了?”凝露看慕惊鸿脸有惶恐,心一紧 ! “皇,皇上,恼怒,我,我……” 凝露看她这样,哪里还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恐怕是皇上大发雷霆了。 “先回凤仪宫请示娘娘!”凝露一脸的难看。 凤仪宫内。 顾尘香眼神复杂的看着垂首跪在前面的慕惊鸿,突然有些头疼,“你到底在御书房里对皇上说了什么?竟惹得他如此动怒。” “我……什么也没说。” 慕惊鸿的话让顾尘香皱了眉,楚禹从来不发怒,她这个表妹惹得他在御书房那种地方发怒,也是有本事了。 姑姑让她进宫来是找机会向皇上提一提花家的婚事,这一下反倒是弄巧成拙了,顾尘香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了。 不明楚禹到底为何发怒,她也是不敢贸然说话,还是等一等吧。 “凝露,先把慕七小姐送出宫。” 凝露应了声上前将慕惊鸿扶了起来,温声安慰:“等过段时日皇上忘了这事,皇后娘娘还是要把七小姐召入宫的。” 慕惊鸿不安的将目光投向顾尘香。 “去吧。” 顾尘香叹了口气。 她大概是猜到了慕惊鸿在御书房里跟皇帝说了什么了,也是她自己没有这个福气,花家的那事还得缓缓再提,不能太着急。看慕惊鸿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只能先让人送出宫去。 慕惊鸿低头走在宫道上,心里边一阵平静。 凝露好几次想开口劝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奴婢就送到这里了。” 将人送到停马车的小广场,凝露就退了回去。 碧萝和碧钰默然扶着慕惊鸿上马车,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慕惊鸿回头就看到站立在身后不远的楚啇,那绝世的姿容叫人移不开眼! “小结巴。” 如他的人一般,嗓音十分的独特! 慕惊鸿收回要迈上马车的脚步,回身朝他施礼,两人距离三四十步远对视。 第077章:心冷饭硬(4更) “啇王特地,来此等惊鸿?” 冷风吹起她的黑发,几丝几缕刮过她如玉的面庞,衬得那肌肤胜雪! 楚啇高大的身量往前踱来,独有的气息扑面来,令人目眩! 慕惊鸿往后退两步,仰起精致的小脸。 楚啇绝世的容颜就在她的上方,那双琉璃眼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仿佛是要看透到她的内心里去。 那样的美,那样的慑人! “啇王?” “小结巴,”两根有力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狭长凤眸眯起,“你比本王想像中能耐,不过,这样也好。” 松开她,妖孽勾唇一笑,从她的身边越了过去。 慕惊鸿抬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摸了摸,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独有气息。 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喜欢。 放在上世,楚啇瞧见自己也会远远的避开,哪里会有这样的亲近。 即使是去请自己批命,也是规规矩矩的。 回想上世,才发现,除了家人和楚禹外,还真的没几个敢与自己这类人亲近的。 或许连他们都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她窥视得一空,能避免碰面的都避免了。 慕惊鸿从喉咙处发出轻笑,夹裹着几分凄凉。 “小姐。” 碧钰和碧萝被慕惊鸿的笑惊回了魂。 那个人,实在太勾人了,这也是她们第二回碰上了。 慕惊鸿收起心绪,回府。 * 顾氏刚才从顾府回来,正巧在大门碰到慕惊鸿的马车回到。 “母亲。” 慕惊鸿给顾氏一个眼色,让她有话回到屋里说。 顾氏拉着女儿的手率先入府。 回到屋里,顾氏就迫不及待的打听她在宫里的进展,“皇后娘娘可有提起什么话?” “就是让女儿,到皇上面前,送一道汤。只是……不知为何,皇上无缘故,冲女儿,发怒。” 前面的话让顾氏一喜,后面的话让她僵了僵。 打量着女儿的神色,顾氏敛了笑意,沉吟道:“你可是提了那事?” 慕惊鸿沉默。 顾氏心里边“咯噔”的一响。 皇上发怒,这是不同意花慕两家的亲事了,那她这些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惊鸿……”顾氏握紧了慕惊鸿的手,想说句安慰的话却是说不出口,这当娘的没本事,连女儿想要的亲事也争取不来。 皇上那里是不能再试探了,否则就会是另一种结果。 顾尘香让慕惊鸿回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好在慕惊鸿没急着议亲,再等等也好。 只是花家那位可等得及? 顾氏长声一叹,“惊鸿,这件事再缓缓吧。” “是。” 慕惊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你先歇着,”顾氏拍拍她的手,起身出了她的屋。 慕惊鸿掩着眼帘走到了书架前,取出那本常看的游记,寻了个舒服地方坐下来。 屋边守着的两个丫鬟立即去生火炉抬了进来放到她的脚边,屋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盯着红火的炉子,慕惊鸿想着楚啇的事,已看不进手里的游记。 思索片刻,合上腿上翻页的游记,闭上眼继续想。 自己下一步又该如何。 挑起了楚禹对楚啇的怀疑,再逼得楚啇不得不争这个皇位,目的走向已经很明确了,只要再推上一把,事情就会顺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一推,如何才能不伤及无辜又能一箭双雕。 想着事,不知何时沉睡了过去。 噩梦里,她又看到了家人惨死的画面,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漆黑如夜的眼。 屋里又静又暗,只有她一个人。 火炉虽还有红炭,此刻却冷得她手脚无一丝温度。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那个日日夜夜寂寞的日子。 也许就是太孤独了,楚禹的出现让她记得自己还是个人,是个需要爱的女人,而不是只知批命测祸福的巫祝和祭司。 坐在火炉前,黑暗中,慢慢的抱紧了双腿,将脑袋缩到了膝盖上,任由周围的黑暗吞噬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有人提了灯进来。 “小姐醒了!” 一句话,惊散了所有寂寥。 一盏灯,温暖了屋里的寒。 慕惊鸿将盖在身上的大裘放下,起身抖了抖有些麻的腿,“有些饿了,传膳,上来吧。” “奴婢这就去让人传上来。” 很快,温热的膳食传了上来,顾氏忙着事去了,只有她一个人用膳。 就跟以往一样。 饭菜再热再香,入口也是冰冷无味。 慕惊鸿用了几口就放下。 碧钰道:“饭菜不合口胃?可要厨房那边再重新准备?” “不必了。” “可您只吃了几口。” “母亲,那边,已经用,过了?” “夫人从小姐屋里出去后就没回府,说是要到庄子里看收成,似乎是因为闹了灾虫,今年冬季的收成减少了三成,夫人正愁着这事呢。” 慕惊鸿皱眉,“都这时辰了,还未回?” “奴婢让人过去瞧瞧。” 慕惊鸿点点头。 第078章:卦中吉凶(1更) 不过一会,碧钰就回屋来轻声道:“小姐,雅芳居里的人说夫人一直没让人回府传话,也不知夫人今夜什么时辰回府。外庄离府里有好长一段路,这路上会不会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碧钰一脸忧心重重。 就是晚回,夫人也会提前让人到门房那边知会一声,让留门。 都这时辰了,夫人却没派人回来。 这有些不对劲。 慕惊鸿起身,走到一边,从盒子里取出几枚铜卦钱,朝着桌上一抛。 手指腹轻轻捻,抬头望着外头稀疏的星辰。 天垂象,见吉星。 天地有自己的规律,万物有自己的法则。 而她利用的就是这天地万物的规律与法则,五行算术不过是从中推演而出。 乾、坤二卦代表天、地,慕惊鸿的手法便结合了这其中两卦推算,再结合天地法则与规律,找到自己想要的运算。 看慕惊鸿前后熟稔的动作,屋里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直愣愣的望着神情肃然的慕惊鸿,这一瞬间,她们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啪。” 铜钱再铺陈在桌面上,发出几声响。 轰隆! 飓风突然吹刮,雷电从天劈落。 屋里的丫鬟吓得尖叫了一声。 雷电映得慕惊鸿清绝的容色有些苍白,玉手猛地收起卦钱,重新落入盒子里。 “要下雨了。” 碧钰盯着屋外面的天,喃喃的道。 风起云涌,雷电劈打,暴雨要临。 “母亲路上,遇了困难,碧钰,你快去,禀侯爷。让他,派人,出去,快。” 慕惊鸿捏着手,声音有些着急。 碧钰惊道:“小姐怎知……” “快去。” 慕惊鸿没时间跟她解释那么多,她说她算出来的,谁信? 不管真假,顾氏这么晚不回府又没有打发人回来说明,恐怕是真的遇上什么事了。 慕惊鸿看着碧钰匆匆离开的身影,眉头紧拧,白玉的手指又飞快的掐捻着,嘴里喃喃。 凶大于吉。 顾氏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她虽是顾家的人,但……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 待她如此,她怎能不急。 “轰!” 天空的雷电打得急又快,盯着那一道道如白昼的雷电,莫名觉得心悸。 慕惊鸿白净如玉的手抓住了门,抬头盯着天空劈打雷电,唇抿紧。 “小姐,许是您多想了,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碧萝站在身边,压着心底的焦急,安慰着她。 慕惊鸿并不乐观,她想到的只有不好的事情。 正如上世,知道得越多,那种感觉就越浓烈。 很多时候,你就算是预知到该发生的事却无力阻止,那种感觉,他人又怎么能理解。 “你去,确认一下。一定要,派人出去。” “可……” “去。” 碧萝吩咐了旁的丫鬟,自己又匆匆出了院子朝着慕德元的院子跑去。 “哗啦!”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泼下来,不过一下就溅湿了门槛,打在她的鞋面和裙摆。 “小姐还是先进屋去吧,这雨恐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停了。” 慕惊鸿往后退了几步,但仍旧站在门前盯着漆黑的天空。 那一道道雷电像是催命符一样,让人很不安。 * “啪!” 大雨中长长的黑鞭拍打着两匹马屁股,在积水中跑动得更似飞疾一般。 快是快了,可就苦了坐在马车里的人。 花谢影被颠得胃里的水都翻了出来。 “小花大人,马上就要进城门了。” 外面驾车的人大吼一声。 花谢影吸了口气,两手一抄,往角落一倒,闭目养神。 可惜不到一会,又被颠簸得晕乎。 忍无可忍的他一把将湿哒哒的车帘子一掀,从角落抽出斗篷往身上一架,动作利落。 “让你这么颠着入城,是要将本官颠死不可。” 抬起手,打开了结在一起的绳索。 “小花大人?” “你我各骑一驹!”花谢影抽过马缰,修长如竹的身影往前一掠,人稳稳的落到马鞍上。 “……”驾车的人抖了抖绳子上的水,摆正蓑衣以及头上的蓑帽,也学花谢影飞身上了马鞍。 花谢影见他坐稳了,抬起鞍边的匕首就抽飞出去。 匕首一下子切开了相接马车的连接,两匹马脱了节分开奔了出去。 马车“啪”的巨响,摔打到一边。 花谢影也是倒霉,出城巡视粮储时还好端端的,回程就突然打雷劈雨,来势汹汹。 他这个监察御史就是个劳碌命! 不是刷卷就是巡仓,巡城,巡江……有个什么事,皇帝随时派你到外地巡按,打起仗来,他是不是就要随军受苦了。 也亏得北唐这数年来没有仗可打,否则他这个监察御史可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没了。 花谢影避着雨策马,一边在心里边啐啐念。 “哒哒哒。” 马蹄飞跑的声音接近了城门,正要从官服里掏出腰牌的花谢影看到大门处刚好停下来的黑色马车。 高挺的鼻子皱了皱,泛着清曜色泽的深邃眸子一动。 那是啇王的马车! 他何时出的城?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城门里的人涌了出来,看到鲁文清那一身凌然的官服,花谢影就更是皱眉,这两人又搞什么鬼。 马的速度降了下来。 等近些,花谢影才发现,那个妖孽一样的男人穿着一身蓑衣,也与他一样坐在马匹上。 看到鲁文清出现就跨下马背,走近说着话。 “连鲁统领都惊动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手下抬着脖子,往那个方向看了又看。 “上去瞧瞧便知了。” 九门提督的位置一直空着,皇上让鲁文清管理都城内里的治安,无非就是想要到了合适的机会提上九门提督这个位置。 花谢影勾勾唇,眸中精光闪动。 若是皇上知晓他重用的臣子竟与啇王有往来,会是什么反应? 鲁文清幽潭冰寒的眸子倏地一抬,近乎无人情的视线锁定了从大雨中奔来的马匹。 或者说在盯着马背上的人。 楚啇如黑曜石的眸子染上三分笑意,“他这个监察御史倒是忙得紧,文清可不要被其捉了把柄到圣上面前弹劾。自古以来,监察御史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一切小心了!” 鲁文清横过幽潭的眸光,同样冷冷的盯着笑得妖惑的男人,“啇王不给下官惹麻烦,这位小花大人自然也不会随意弹劾。” 楚啇摇头一笑,幽深如墨的眼放回到身后那辆马车。 马车边上,还染着丝丝血迹,连大雨也没法洗涮掉。 “本王将人送到慕府怕是有不妥,文清你与慕家也是近交情了,比本王更为方便。人就交给你了,至于这位小花大人……”楚啇薄唇微扬,“放宽心,他在圣上面前自是不会提你一个字。” 鲁文清漆黑如夜的眸光瞥了过来,凌然的眼神再次投向近到眼前的马匹。 “下官见过啇王,鲁大人!” 花谢影一个抱拳,利落的从马背上下来。 楚啇抬起蕴藏着力量的手,轻轻拉了拉挡蓑帽,薄唇勾动之际夹裹着锋芒,雷电劈打天地,白昼的光芒斜打在他的身上,勾出寒凌的暗影。 这个人…… 花谢影微眯起眼。 “小花大人来得可真碰巧。” 声音肆魅的传荡。 花谢影的视线投向密封起来的马车,眼中有疑惑。 没等他开口,马车里就有人掀起了帘子,露出慕府二夫人身边陈嬷嬷一张老脸。 花谢影愣了愣! 这是……怎么回事? 慕家二夫人怎么会在啇王的马车里?慕家的小结巴也在里头? 花谢影疑惑的眼神落在楚啇的眼中,更是笑意浓烈,“既然小花大人来得巧,鲁大人又要走一趟外城查清贼人何许人,想必也是分身乏术,送慕二夫人回府的事就交给小花大人了。” 鲁文清寒星眸子一瞥楚啇。 楚啇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方才可还口口声声说让自己送人,转瞬又让花谢影走一趟。 忽然想起最近慕二夫人与花家夫人走近的传闻,鲁文清深沉的目光在花谢影的身上掠过。 花谢影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的,眉头一皱。 “慕家二夫人这是怎么了?” 大半夜在外面碰上啇王,还坐了啇王的马车回城,这事透着古怪啊。 鲁文清抬了抬手,声音波澜不兴,“那就有劳小花大人了,我们走。” 如寒剑出鞘的鲁文清领着数十人,不惧黑夜风雨的快速消失在雨夜里。 花谢影更是皱眉。 “慕二夫人,本王就送到此处,由小花大人护送回府,大可安心。” 楚啇跨上马背,那只修长似竹的手一抓马缰,策马入城。 怅鸠冲花谢影一抱拳,身上的冷凌与他那主子倒是不同。 眼尖的,花谢影看到怅鸠劲腰上的剑染上血迹,很淡,但方才绝对是见过了血。 “多谢啇王。” 顾氏的声音传出来时,楚啇的人已经没入了雨夜消失不见。 * 慕府的人出府门不过多远就与花谢影护送的队伍碰上了,鲁文清还派了几个人跟随,就怕再出点什么意外。 花谢影将人交给慕府,一刻也不停留,急奔回府。 慕惊鸿在门前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谁劝也没有用。 “回来了!小姐,人回来了!” 一个丫鬟撑着伞,身上还是淋湿了一半的冲进来,喜形于色的道。 其他人皆是一松! 慕惊鸿却是冷静的点头,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伞,去雅芳居。 慕德元站在雅芳居内,等着大夫过来。 慕惊鸿走进来,给慕德元行礼然后入内。 当看到顾氏身上的狼狈时,柳眉一蹙,“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人没走近就先出声。 看到慕惊鸿,顾氏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丫鬟,“我没事,倒是陈嬷嬷为了救我受了些伤,两个丫鬟也有些伤重。” 说着,顾氏神色阴鸷:“母亲从外庄派回来的人在路上遭人杀害了,一路回来遭人拦截,即使是装成山匪的模样,母亲也知道是身边的人要害我……” “母亲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慕惊鸿看着完好的顾氏,放心了。 顾氏身上湿哒哒的,她先让人给顾氏换衣,自己走回到了外面的厅。 慕德元见她沉着脸,安慰道:“你母亲身上并无伤势,几个下人将她护得好好的。送你母亲回府的是花家的嫡子,想必是在途中遇上救下了你母亲,也是万幸!” 慕惊鸿有些意外的看了过来。 “这件事,要查清。” 慕惊鸿看着慕德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慕德元眸色深沉的看着慕惊鸿,并没有马上回话。 这时,大夫就被人匆匆送了进来。 陈嬷嬷她们受了伤,必须马上医治。 慕惊鸿和慕德元就坐在厅里等着结果,这大半夜的动静这么大,后院的几位也都知道这边出事了。 鲁氏和屠氏都打发人过来询问,娄氏屋里的嬷嬷过来看是顾氏出了事就马上折了回去告知娄氏。 慕德元得大夫的话,说顾氏身上只是有些皮肉伤,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起身对慕惊鸿说:“惊鸿你且放心,这件事侯府一定会追查到底,将贼人捉拿。” “有大伯父,这话,惊鸿就放心。” 慕德元又安慰了一句,吩咐管家给顾氏这边送一些补品过来就出了雅芳居。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里的丫鬟婆子在忙活着生炉子,给受伤的人煎药。 慕惊鸿站在雅芳居的门前盯着冰冷的雨水,突然开口对身边的碧萝道:“你去备礼,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到花府。” 碧萝犹豫了下才转身去备礼。 她刚刚打消了顾氏那个念头,又切断了两家的往来。 花谢影又突然介入进来,她不得不走这一趟,也不知她这一遭,又会传出些什么话来。 慕惊鸿轻轻一叹,回里屋去看顾氏。 * 顾氏回府受袭的事很快就传开了,特别是慕府上下,都是皆知。 就连是花谢影护送回府的事都一清二楚,顾氏次日就到娄氏这里晨昏定省,就受到了娄氏冷眼竖眉。 又是二房招惹的事! 顾氏对娄氏这种对待已是习以为常,请了安出来,还特地在鲁氏和屠氏几人身上扫了好几圈才收住了眼神。 没从她们身上看出些什么,顾氏只能先放一边,总会查出背后的人来。 出静心居,顾氏就对慕惊鸿道:“这路上若不是遇上了啇王,为娘这条命也就丢在路上了。” 慕惊鸿倏地抬眼,枯井深暗的眼里闪着惊讶! 看她这反应,顾氏也是满心复杂的道:“虽说我们慕府不想与啇王府有什么瓜葛,但这个救命之恩,母亲却是不得不承了下来。” 慕惊鸿看着顾氏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内心是惊骇的。 楚啇,怎么会是他。 她昨夜的卦中可没有破解之象。 可是楚啇却出现了,还很巧妙的介入,救了顾氏。 回想那年两人对坐在香堂内的情景,慕惊鸿神色间更为复杂。 第079章:开过光的(2更) 马车在湿哒哒的路面滚动,慕惊鸿的视线落在身边的锦盒上,挑着车帘望向西城方向。 神色随着越来越靠近越是复杂。 花家的那份谢礼已经由慕府的管家去送,但送往啇王府的这份却是不能由慕府出面,她避着耳目出府送谢礼,总是有些偷偷摸摸的意思。 车子一停,慕惊鸿身边的碧萝就提醒:“小姐,从这儿转弯就是啇王府了。” 慕惊鸿收回神思,点着头拿过礼盒下马车。 守门的护卫看到走过来的慕惊鸿连忙迎上来,“这位小姐……” “我家小姐来给啇王送些东西,不知啇王可在府中?” 碧萝抢在护卫前面说明来意。 护卫神色怪异的在慕惊鸿的身上走一圈,猜不出对方的身份,但看穿着打扮以及这份独特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这位小姐来得好不巧,我们王爷刚刚出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慕惊鸿竟是松了一口气。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护卫,“劳烦给啇王。” 护卫听对方语速说得极慢,还有些磕磕绊绊,愣了愣。 “你们王爷,会明白,是何意。” 慕惊鸿微微一笑,脱了手。 护卫不得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还没问完话,慕惊鸿转身就走了。 碧萝和碧钰被慕惊鸿这个举动也是弄得一愣。 “小姐不亲自同啇王说一声?”碧钰有些疑惑的问。 慕惊鸿重新靠在车壁上,闻言摇了摇头,“见了面,不过尴尬,罢了。” 尴尬? 慕惊鸿的话让两个丫鬟愣了下,随即想起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俏脸一红。 与那样的人说话,恐怕也是说不利索的吧。 面对他也更是难把持自己的心。 * 从宫中回府,已经是傍晚落霞时辰。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后,今日的风吹得更急更寒。 楚啇大步流星走进府门,护卫就上前汇报:“王爷,今日一早有位小姐将一份礼送了过来。” 楚啇向前的步伐一顿,狭长的凤眸一眯,尾音拖曳,“哦?” “那位小姐说话似乎不太利索,”护卫提醒。 楚啇黑眸立即染了笑意,“怅鸠,将小结巴的礼拿到本王的房来。” “是。” 怅鸠跟着护卫过去拿锦盒。 楚啇金刀大马的坐在椅子里喝着老婆子斟的温茶,看到怅鸠提进来的锦盒,冶艳的眼角笑意更浓。 “打开瞧瞧。” 怅鸠依言打开。 当看到里面琳琅的珠宝时,楚啇眼中三分笑意瞬间变成了七分冷意,只是嘴角还浮着勾人的笑,“怅鸠,本王看上去很缺钱?还是说,本王在这个小结巴眼里就这么俗气?” “……”怅鸠沉默不语。 “啧!” 这一声已是染了九分怒。 “她的谢意倒是特别,将东西原路奉还,”楚啇冷声哼笑。 “是。” 怅鸠利落的将锦盒盖上,抄在手上就走。 * 慕惊鸿刚从顾氏这边回到屋里就看到摆在桌案上的锦盒,愣了愣问守在门外的丫鬟,“这东西,什么时候,送来的?” 丫鬟一愣,“奴婢一直在外面忙着,并未看到有谁送东西进来啊,这盒子不是一直在屋里头吗?” 慕惊鸿皱皱眉,抬手示意丫鬟出去。 碧萝和碧钰惊道:“这不是小姐送到啇王府上的礼盒吗?” 怎么会在这? 慕惊鸿将手搭在锦盒上,沉吟片刻道:“看来,啇王不喜。” 这还得她再选礼物送过去。 慕惊鸿觉得有些麻烦,向来都是他人给她送礼的份,何时需要她亲自送礼了? 头一遭就被人原路送回来,慕惊鸿就有些郁闷了。 “啇王这样的人物自是不缺金银,这些珠宝也确实是俗气了些……”碧钰说着就住了嘴。 这不是说送礼的人俗气吗? 好在慕惊鸿没在意这话,叫人将这盒珠宝收起来。 她跟顾氏说这谢礼由自己来办,怎么也得办好了。 毕竟那可是救命之恩。 一盒珠宝确实是不足以表达最真诚的谢意,楚啇这样的人只要往外面一站,不用卖笑,便有诸多男女自愿奉献这些俗物。 别人不能送,且又贵重的。 看来也唯有一样了。 慕惊鸿思索片刻后,坐到了案前提笔写字。 碧钰和碧萝站在旁边看了又看也没看懂她写的是什么,字倒是有些识得,合放在一块却极为深奥。 慕惊鸿搁下笔,从自己的盒子里再取出一块古朴雕琢的小物件,与信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明日一早,你亲自走,一趟,”慕惊鸿将东西递给了碧钰。 “是。” 碧钰捧着巴掌大的盒子,落手轻飘,这比那一大盒子的珠宝轻太多了。 小姐就随意的取一件小玩意,啇王真的会喜欢? 慕惊鸿叮嘱道:“告诉啇王,这是,开过光的。” “……”碧钰眨眨眼,“是。” 翌日。 碧钰亲自将小盒子送到啇王府。 护卫捧着小盒子匆匆走到湖心亭,看到吃早茶的绝世男子瞥着视线过来,猛地一低头战战兢兢的将手里的东西送到怅鸠的手中,道:“这是昨日那位小姐身边的婢女送来的,还给王爷带了句话,说这是开过光的。” “……” 怅鸠绷着脸将盒子送到正懒洋洋斜在亭边的男人的面前。 容色无双的男人抬抬眼皮,伸手接过那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纸展开一阅。 “呵。” 这声呵笑,让怅鸠禁不住侧目。 也不知这慕七小姐写的什么竟叫主子露出这种神情。 楚啇捏纸张的手微紧,眼中流光深暗。 更让他瞪目的是,楚啇随手就往怀里揣了进去。 怅鸠更好奇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楚啇薄唇微抿着,狭长又漂亮的眸子一抬,见怅鸠投来好奇的目光,冷声道:“本王说过这个小结巴不简单,可没想到她这般不简单。怅鸠,她勾起了本王的好奇心。” “王爷打算怎么做?” “这就要看她打算做什么了,小结巴不安分啊。” 尾音拖拽,夹裹着寒意。 怅鸠沉着声道:“慕二夫人的事,主子或许不该插手。” “本王想到小结巴又要为慕二夫人跳出来的模样就忍不住手痒,不过是伸伸手的小事,本王收下她这件小礼就是。” 那只好看的手挑起那块雕琢得极精致的小物件,摆放在眼前细瞧了一会,黑眸微眯。 “也确实是好东西。” “……”怅鸠还真没看出来。 不过是拿铜融刻出来的小玩意,一句开过光的,就是好东西了? 主子这追求未免太简单了,还不如要了那大盒子的珠宝。 看到楚啇又往怀里揣,怅鸠更是意外的瞪眼。 这么宝贝? “你说得极是,本王也确实是不应该沾慕家的事,楚禹也正愁着没机会抓本王的把柄,”楚啇拿起凉掉的茶往嘴里送,微眯着漂亮的眸子,起身站到湖边,凝视着前方一隅,语声悠远,“他这段时日常召本王入宫,无非就是有了别的想法。皇权这东西,谁又不想要?” 漂亮得润着光泽的手指一曲,将手中的空杯子轻轻掷入冰冷的湖中。 怅鸠看到那空杯子飞掠在湖面,打着飘儿,一路碰到湖面的尽头,打在岸岩上,发出叮的一声。 空杯沉没入水中。 风刮起,湖边的树梢哗哗作响。 * 楚啇将东西收下没有再退回来让慕惊鸿松了口气。 “啇王也真是奇了怪,不过是一件小玩意,竟是比不上一大盒子的珠宝。”碧钰奇道。 慕惊鸿笑笑,“那可是,开过光的。他自是,喜欢的。” “……” 往佛寺里一求,多的是给他啇王开光的玩意。 还会在意这么一件? 慕惊鸿放下这事,又问起顾氏的事:“侯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吗?” 正要说话,章管事就走了进院,“七小姐,侯爷让您到前厅去一趟。” 慕惊鸿对方的神色,道:“可是,捉到贼人了?” “七小姐到前面便知。” 见他不说,慕惊鸿也就带着人过去。 半路又问,“可通知了,我母亲?” 章管事道:“已让人过去了。” 慕惊鸿点头。 到了前面的正厅,慕德元和娄氏等人都在了,顾氏在她身后一步进来。 看到站厅内的城门护卫,慕惊鸿的眼神就闪了下。 视线从一众人中落到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身上。 鲁文清一身沉黑的静立在厅中,那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就是慕德元这个侯爷在鲁文清的面前也仿佛是矮了一截,慕惊鸿知道鲁文清这个人冷漠,却也是个重感情的人。 否则当年也不会求到了自己这里来。 想到他为了金墨兰所做的一切,慕惊鸿也不禁羡慕了金墨兰。 金墨兰这一生能有鲁文清这样的男子守护,也是没有白走一遭。 再想到自己与楚禹的结局,眼神一暗。 “慕二夫人。” 顾氏刚进来,鲁文清抬手一揖,低磁的嗓音夹着冰冷的质感,“贼人本官已经捉拿,此事不好交由官府处理,特地过府请示侯爷。” 慕德元听了这话,满脸的尴尬和不自在。 顾氏看这情况,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多谢鲁大人!不管这背后人是何人,鲁大人明言就是。” 鲁文清冷沉的视线落到脸色难看的屠氏身上,即使不用他说明,事情的真相也差不多得出来了。 ------题外话------ ps: 谢谢亲爱的【温柔美少女】打赏的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爱你~~ 第080章:轻贱的命(3更) “噗通!” 屠氏抖着身子,面容煞白的朝顾氏一跪:“二弟妹,这件事和屠家并无关系,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慕惊鸿眸子一眯。 顾氏冷笑,“我看到那些人就有了怀疑,原来也真是你屠氏干的好事。屠氏,你想要我的命,可有想过你屠家!” 顾氏怒指屠氏,喝问。 这回不管慕德元和娄氏在不在当场,顾氏当堂怒斥。 怒火胜以往任何一次。 昨夜的凶险,她可是亲身经历的。 她若是出事,慕府里的这些人还不得拿捏她的女儿。 一想到自己出事没有人给女人遮风挡雨,任由里外的人揉捏,顾氏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娄氏想要发话,抬抬眼皮,到底还是收住了。 还有外人在这里呢,顾氏就这么大呼大喝的,实在有些孟浪了。 慕德元听出顾氏话中的威胁,脸上的颜色差些挂不住。 他才是慕府的一家之主,顾氏仗着顾太尉的官威当场发作,也实在没给他留半分面子。 鲁文清虽然和鲁氏是姑侄,但二人的亲情可没那么深,再者,犯事的是屠氏,鲁文清也不好在这里停留。 告辞一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在转身出厅时,特意在慕惊鸿的身上扫了眼。 慕惊鸿有所感的转身看向门外,只看见鲁文清走远的身影。 “屠氏,这个公道,我会自己讨回来,侯爷也莫要劝我大度,我已经让步太多了,以至于让有些人以为我顾红裟如何好欺呢。” 顾氏根本就不给慕德元说话的机会,拿过鲁文清送进来的证据,对娄氏道:“母亲,这件事儿媳想要自己作主,母亲觉得儿媳这么做有错,儿媳可以现在给屠氏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一旦给了,那她顾氏就会做别的打算。 从顾氏的神情中看到了决绝,娄氏一张脸青红交加,这是怒的。 慕惊鸿垂首站在一旁,未发一言。 “你……”娄氏指向屠氏,眼中是压不住的怒火,“屠氏,你到底想干什么。” “母亲,儿媳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不关屠家的事啊。定是外边的人嫁祸儿媳,请母亲一定要相信儿媳!”屠氏一下扑到了娄氏的面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奶奶,”慕秉恒也跟着掉眼泪跪在边上,眼巴巴的看着娄氏。 看到孙子这可怜样,娄氏就为难的看向慕德元,最后又恼怒顾氏的不顾情面。 瞧把她的孙子哭成这样,可怜见的! “秉恒,快起来,快到奶奶这来!”娄氏心一软,冲着慕秉恒招手。 慕秉恒摇头:“母亲受人嫁祸,二婶欺我们,还请奶奶替母亲做主。” “好好好,奶奶一定会替你们做主,快起来,”娄氏连声答应,溺爱之心彰显得无遗。 鲁氏看着这画面,掩面站到一边,无声的冷笑一声。 屠氏见此,哭得更凶,不时的向顾氏示弱。 言语间,全是指自己受人嫁祸,完全没有认识错误的意思。 顾氏脸上的冷意更甚。 “屠氏,你也不用在这里哭得假惺惺,鲁大人已经将所谓的证据都搜了过来,连人都扣押了下来,你在这里说这些话不觉得恶心?”顾氏冷声对慕德元道:“侯爷,这一次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屠氏要害我性命。如果我再姑息她,外面的人只会以为我顾氏好欺,命贱。” 说完这些话,顾氏回头对慕惊鸿道:“惊鸿我们走。” 慕惊鸿点了头跟着走。 娄氏看顾氏如此行事,气得脸都绿了。 屠氏见搬出娄氏和慕德元来都没有拦住顾氏这股怒火,顿时就有些慌了。 “侯爷。” “啪!” 慕德元气得一巴掌招呼了过来。 整个大厅突然一静。 鲁氏嘴角的笑意更盛,也是屠氏活该,以为给侯爷生了个儿子就觉得自己高功了,不仅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还想要得到顾氏手里的权。 顾氏手里的东西岂是她屠氏能肖想的,也不看看顾氏的背后有的是谁。 顾太尉若是真的发了怒,就是他们侯爷也顶不住。 这一回,屠氏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真是活该。 一回不成,就该收敛收敛了。 这么着急拿捏人,还是性命,屠氏也真是不经脑子。 “侯爷?” “屠氏,看你干的好事!”慕德元气得胸膛起浮,眼目阴沉。 屠氏委屈巴巴的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慕德元看见了就觉得厌烦。 屠氏趁机给顾氏下这种绊子,心里边想的是什么,他会不清楚! 无非就是为了拿到顾氏手里的那些钱财。 顾氏手里拿着的,都是她从顾府带过来的东西,岂是那么好窥视的。 真是没脑子! 慕德元这么小心翼翼待顾氏,也是因为顾太尉。 能和顾太尉攀上亲,给他们慕府不知带来多少的利益。 这个蠢妇竟敢仗着屠家那点力量敢在背后行事,还想要害人性命! 十足的蠢妇! 事情要是传出去,她就是人人得知的毒妇! 慕德元看着屠氏泪眼婆娑的模样,已经在心里边考虑要不要将这个女人给休了。 免得顾氏到顾太尉那里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在朝中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屠氏哪里想到,慕德元已经对她起了休妻的心思。 拉着儿子当场又嚎哭了起来。 娄氏看着孙子跟着哭,心软得一塌糊涂。 张口想要替屠氏说两句好话,但看儿子一脸阴沉,又收了回去。 且不论屠氏如何,顾氏回到了屋里就让人准备马车,亲自跑顾府一趟。 这件事若是不处理了,以后的日子那才是没法过。 慕德元在门口前急忙拦住了顾氏,“二弟妹,这件事必然还有别的法子,若是闹到了衙门,这对慕府照成极大的影响,你也是慕府的一份子。” “侯爷将我顾氏的命说得这般轻巧,”顾氏讽刺的一笑,“我知道侯爷为难,所以也只能请官府替我这条贱命做主了,就不劳烦侯爷做主了。” 顾氏越过他身前,朝外走。 “二弟妹,”慕德元急了,“你也要为惊鸿着想。” “正因为我要为自己和女儿着想,才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顾氏眼神冰冷,“若这事换成是侯爷,又该怎么做?” 自是恨不得也杀了对方! 第081章:各持其局(4更) 扶着门,慕惊鸿站着望向府门,“母亲她……” 碧钰沉着脸道:“小姐,大房也实在欺人太甚,这一次夫人要将大夫人告到官府去,也是有理。” 屋里的其他丫鬟也是同仇敌忾,恨不得将谋害他们夫人性命的人杀了。 慕惊鸿眸光闪动。 慕德元这一下可就头疼了,且看他舍不舍得放手屠家的利益了。 屋里的女人多了,有些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这不就应验了吗? “屠家那边,恐怕是,要有麻烦了。” 有些事,似乎开始照着她的意愿去发展了。 让顾府与其他势力交恶,从而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要让楚禹抓住这样的机会,势必会有动作,那时,也就变成了皇家与权臣相斗了。 他们两败具伤自是再好不过。 若是有一方赢了,她不介意在背后推一把。 慕惊鸿眼皮低垂,掩下她眼中的冷意。 * 顾氏将证据都呈上了堂,官府一时间也懵了。 慕家自己人告自己人,这……难办了! 顾氏是太尉的亲妹妹,官府也不敢怠慢,最后还是派人去通知了顾太尉。 至于屠家这边,官府也是通知到位。 屠家虽没有人在朝中为官,但架不住屠家曾出过几朝的元老大臣,虽退出朝堂,却也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 其家主更是在都城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好些门徒在朝中当差,关系也实在不少。 谁知道,就因为后院女人的小打小闹,惊动了两家的人物。 断案官府头疼极了。 顾氏手里的证据是鲁家那位鲁大人提供的,肯定是作不了假。 理都让顾氏占全了,这应该是件很明确的案子,但是……这对方是屠家啊! * 议事殿出来,顾太尉与江中书不知何时走到了一起,两人的脸上都是虚假的笑。 若是没有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两人的笑容可能会真诚一些。 现在嘛。 一个女儿是皇后,另一个是刚封的贵妃,不日就要行大礼入宫了。 在后宫,女人之间是没有任何情宜可言的。 “太尉大人!” 一个下官形色匆匆的从宫外进来,快步来到顾太尉的面前,凑上来耳语了几句。 顾太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江中书站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言,见顾太尉脸色沉了下去,也仿佛是没有看到一般。 “江大人,本官还有些事,就先行了。” “顾大人请。” 江中书看着匆匆而去的顾太尉,正巧这时江挽风走到身边,道:“挽风,你叫人去看看。” 江挽风点头,“父亲,阿婵入宫为妃,此后与顾府怕是不得安宁了,早些脱离顾府也好。” 以前他们江家依靠着顾府,现在不同了。 他们江家完全不需要再与顾家为伍,现在这种局面,就是想要为伍也是面和心不和了。 如此也无益,倒不如趁早两人分割,各持其局。 江中书眸光深了深,“这恐怕也是皇上愿意看到的局面,也好。” 江挽风闻言就知道自己父亲的打算,“孩儿先出宫。” 江中书点头:“若事不关己,且避开了就是。” “孩儿明白。” 第082章:各退一步(1更) 得知顾氏将事情闹到官府,娄氏一张老脸煞白,怒喝,“她这是要让我们不好过啊,她简直就是……” 一口气没上来,娄氏直直往后一跌。 “老夫人!” 静心居里的人被吓得不轻。 “快……快去……拦着她。” 娄氏僵着手指指向大门,喘着一口气发出硬硬的字语。 连嬷嬷忙道:“老夫人放心,侯爷已经去拦人了,这事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 娄氏眼神阴鸷,“顾氏,她是要我们慕家不好过啊,她就是想要报复老身啊。” 娄氏气仰着脖子,上气不接下气。 屠氏自知自己犯了错,躲在家里不敢现身,拉着儿子到跟前,红着眼眶说:“秉恒,母亲对不起你,顾氏这么一闹,你父亲极大的可能会舍弃母亲。到时候你就是没了娘的孩子,以后多注意些鲁氏,这个女人就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慕秉恒抓着屠氏的手,也跟着红起了眼,“母亲,我不要母亲你走,奶奶这么疼我,一定会听我的。母亲你放心,孩儿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 孩子的眼神锋利了起来,眼中藏着阴毒。 “傻孩子,你奶奶还有你大哥,你大哥这么出色,为了慕家,完全可以舍弃你。秉恒,你记住,即使母亲不在你身边了,也要尽自己的努力活下去。以你现在的年纪韬光养晦,他日必胜他慕南风。” 屠氏对这个儿子期望很高。 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才是最出色的。 慕秉恒看着屠氏,眼露坚定。 “母亲,我会求奶奶的。” “秉恒,你还是不懂母亲的意思,顾氏这么一闹,家里肯定是要处理母亲的。”没有转圜余地。 慕秉恒咬唇,他不会让母亲就这么从自己身边离开的。 绝对不会。 “母亲,孩儿这就去求奶奶。” 一转身,慕秉恒跑了出去。 屠氏根本就没来得及抓住人,“秉恒,回来!” 慕德元到府衙时,顾氏已经原原本本的将手里的证据呈交了上去,没来得及说话,顾太尉就到了。 府官立即下来迎接,那恭敬谄媚的态度让慕德元心里边“咯噔”一响。 这事情顾太尉介入进来了,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看来他得早做准备。 顾氏和屠氏必须舍一方,也是他的迟疑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太尉大人。” 慕德元强挤着笑。 顾太尉深潭的眼眸盯着他,直叫人心底发毛。 “这件事……” “这件事本官听说了,慕侯爷家里的事闹到官府来,实在太难看了。” “是是是,是我本侯处理不当,让二弟妹受了委屈。只是这是家事,都说家丑不外扬,还请太尉大人说几句,家里边处理就是!”慕德元又补充了句,“一定会叫二弟妹满意为止。” 顾太尉看向堂上跪着的顾氏,冷淡的瞥了慕德元一眼,对府官道:“还请容本宫与舍妹说几句。” “太尉大人快里边说话,”府官一转身,“还不快扶慕二夫人起身!” 顾太尉往堂里走,慕德元硬着头皮跟进去。 顾氏由丫鬟扶着走进屋里,府官给安排好了就笑着退出去。 后堂只剩下慕家人和顾太尉这边的人,一时静了下来。 慕德元好几次想要先开口打破这沉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太尉权大,气势压人。 他虽身为侯爵,手上的实权与顾太尉的相差得太远了。 “阿裟。” “大哥。” 顾氏冷冷看了慕德元一眼,回身回话。 “慕侯爷说得没错。” “大哥?” “既然是家事,没必要闹到官府来。”这是都城官府,一旦闹出去,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个节骨眼,顾太尉实在不想闹得太难看。 事关屠家那边,他也是有些不好处理。 “可是这件事……”顾氏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她已将证据呈上去,完全可以拿捏屠氏。 这时候收住,岂不是叫对方得意? 此后更是肆意。 “阿裟。” 顾太尉语中有警示。 明白顾太尉可能是有别的难处,顾氏咬咬牙,道:“既然侯爷能给我二房满意的处置结果,我撤下去就是。” 慕德元整个人一松,感激的看向顾太尉。 顾太尉眼神一冷,沉声道:“侯爷,我们顾家的人,可从来不是那么欺的。他人进一尺,我顾家就还他一丈。” 慕德元身躯一抖,顾太尉这是在警告自己,要是处理结果不能令顾氏满意,顾太尉会做得比顾氏还要过分。 “请太尉大人放心,一定会让二弟妹满意!” “慕老夫人那里,还请慕侯爷解释几句,别让后宅不宁。”顾太尉冷声丢下这句,出去与府官说明原因。 府官自然是非常的高兴,恨不得这事不要办了。 现在顾太尉这么要求,他自是乐意极了! 顾太尉目送顾氏回府,冷着脸转身吩咐身边人,“你走一趟屠家,将这样东西交给他们。” 顾太尉手里递出去的,正是顾氏拿过来的证据。 手下立即接过就去。 屠家要怎么做,他也很想看看。 他的亲妹妹差些命丧他们屠家人之手,不给个交待,外人就当他这个太尉是摆设的。 * 回到慕府,慕德元就让人将屠氏带到了前堂。 命令一下,几个壮汉就上来拉起叫嚣的屠氏下去,动家法! 顾秉恒跪在娄氏面前苦苦哀求,却也没能让娄氏软了心。 儿子一回来就使这样强硬的手段,可见他是不得不处理了,若是她再心软放了屠氏,事情就更不能挽救了。 屠氏被打得半死,气息奄奄。 拖到慕德元面前还没出一口气,就被甩下来的一纸休书气得吐血昏死了过去。 顾秉恒恨恨的盯着顾氏,放出阴毒的话,“你敢这么对我母亲,他日我也不会放过你。” “啪!” 慕德元一巴掌甩下来,几乎是要将孩子打晕,“你这个逆子!” 慕秉恒霍地回头,眼神阴鸷的盯着慕德元,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成了欺负他们母子的恶人。 “将屠氏送回屠家,我们慕家容不下这等毒妇。” 慕德元一招手,又有几个婆子过来抬起昏迷不醒的屠氏出去。 慕秉恒被人拉着回后院。 鲁氏拿着帕子摁着嘴角,掩饰她嘴角边的意色。 屠氏一倒,接下来这个家,也就轮到她的手上了。 从这之后,顾氏更是在老夫人面前不得脸,日子就更难过了。 想到以后这慕府就是自己在掌权,鲁氏就忍不住想要得意的笑出来。 “既然这事已经处理好,我就先回去歇着了,”顾氏冷冷的一施礼,转身就出了正堂。 娄氏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 顾氏倒是轻松了,可他们慕府的名声算是败坏了。 她到官府那么一闹虽没闹成,也让外人知道府里发生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外人还不知道如何编排慕府呢。 想到这,娄氏就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顾氏那么做,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性命都差些丢掉了,还怕闹出笑话吗。 慕惊鸿站在雅芳居院门,看到顾氏一身寒气的回来,迎上去。 “母亲。” “外头风大,怎么站在这里?” 看到女儿,顾氏就收起了一身的冷寒,爱怜的看着她。 慕惊鸿摇头,“没关系,倒是母亲,那件事,如何了?” 顾氏眼神一暗,“你舅舅出了面,屠氏被动了家法休弃回屠家了。” 就这样,顾氏还是不甘。 她大哥那里她又不得不顾,只能这样便宜了屠氏。 慕惊鸿眸光闪动,“这样一来,屠家那里,恐怕要……” “他们屠家失了理再先,这口气如何也得咽了下去,”顾氏冷笑,“也不过是让咱们的慕侯爷日后不太好过罢了。” 慕惊鸿看着发出冷笑的顾氏,不发一言。 “好了,这些遭心事就不提了,”顾氏握了握她的手,“手这么凉,快进屋去。” * 屠家接到奄奄一息的屠氏时,一家人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顾太尉早一步将那些东西送到府上,无非就是告诉他们屠家,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休弃回府的弃妇,简直就是在给他们屠家闹笑话,这比闹大了也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 还是以这种方式被送回娘家,屠家更是丢不起这个人。 屠氏被丢进了屠家的祠堂,这一进去,就一病不起,差些丢了性命。 按下屠家这边不表。 顾家这边,老夫人江氏满是不高兴的坐在堂上,话语间却是有几分的小心翼翼。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儿,有些事做起来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虽说这件事是屠氏那边有错,可这也是家事,顾氏这么不遮不掩的闹到堂上去,不是平白叫外人看笑话吗?她这性子,还是跟没嫁时一样强横,你也应该劝劝她压着自己的性子些。也免得日后再闹出这样不好看的笑话,对你也有不利。” 江氏苦口婆心的话,顾太尉并未听进去。 拿眼深深的看着江氏,“母亲,这一次,阿裟她差些丢了性命,她一人在慕府,若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给她做主,以后才叫人戳我顾家的脊骨梁。” 江氏张了张嘴,看着冷着脸的顾太尉,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罢了。” 江氏长叹一声,“你既然做了主,我也不能说什么。” 顾太尉起身,道了句就走。 江氏掀起眼皮,眼底里是掩不住的冷寒,“到底不是亲的。” 旁边的老嬷嬷垂着半个身子,听到这话也并未出声制止。 第083章:日夜绕心(2更) 慕家发生的这件事被呈到了御书房的案上,楚禹翻看一眼,眼底渐涌沉暗。 捏着那薄薄的一纸,晦涩难明的眼底泛起一丝血红色。 忽想起那日,就在这里,少女磨墨的动作与那个人何其的相似。 那一刻,他几乎失态。 慕惊鸿,慕惊鸿…… 楚禹按着额角,英眉狠狠蹙着。 “樽月,即使……死了,也要时时刻刻绕在我的心头吗。” 抬眼望进夜幕中,月牙被一层乌云遮掩半边,露出淡淡的弯角,幽光倾洒在御书房的殿门口,朦朦胧胧里有一道清绝,铺着圣洁光芒的身影朝他盈盈而来。 “阿月……” 他倏地起身,愣着神儿盯着空空的殿门。 被撞散在案下的折子翻开铺在地上,无人去理会。 听到动静的郑公公躬着身子进来,“皇……” “啪!” 楚禹阴沉着脸一掌拍在案角上。 “出去。” “是。” 郑公公吓得两腿哆嗦。 夜沉如水,静得死寂般的宫墙下,一道明黄身影慢走入一道侧门。 拐一个弯道,就能从高台处看到低矮乌黑的残垣断壁。 被烧毁的绛云殿仍旧无人处理修缮,就那么放着不管。 远处掌灯的内侍不敢靠近气息阴寒的帝王,只远远的举着宫灯,低垂着脑袋,当自己是根石柱子。 楚禹的手放在玉砌的栏上,捏紧。 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死死盯着那处绛云殿。 许多纷杂的画面涌上来。 “阿月。” 呢喃间,又是那个清冷女子的名。 转身,大步朝着后殿走去。 清冷的偏殿内,春锦一袭灰袍静坐在圃团上,忽闻脚步声急忙起身。 看到踏进殿内的那道俊朗威严的身影,春锦心中一喜! “奴婢给皇上见礼了!” “起吧。” 楚禹冷冷一摆手,往里走。 春锦赶紧跟进去,“这么晚了,不知皇上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春锦去做?” “你跟在她身边有多久了?”冷不伶丁的从楚禹嘴里冒出这话。 春锦一僵。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这个“她”是谁。 “有六年了吧。” “六年,”楚禹呢喃着这两字,“朕与她打小相识。” “……”春锦惶恐,不知楚禹今夜怎么突然提起被他烧死的人。 “到了地府,想必她仍然憎恨着朕吧,”楚禹黑眸眯到一起,“她这样的人……若非有了情,也不会同你笑一声,更不会轻易与旁人亲近。她这样的人……朕唯有那样的办法结束,可她这样日夜绕在心头,朕不安。” “皇上?” 春锦霍地抬头。 楚禹明黄袖子下,双拳紧握。 春锦乌黑的眸子盯着他双手,心思一动,慢慢的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刚碰到,楚禹就霍然转身,寒冰般的黑眸冷冷盯着她。 “奴婢只是想给皇上一些安慰,奴婢只想皇上安心,不论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去做,皇上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奴婢说,在奴婢这里,没有任何的拘束……” 轻柔的话倾吐而出,那只柔软的手也握上了楚禹僵硬的大手。 春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低垂着白净的俏脸。 楚禹冷冷的甩开了对方,声音比之方才更冷硬了几分,“你想听朕的心事?” 这语气已经染了三分戾气。 春锦一惊,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心狠手辣的帝王,不是昏君。 扑通的一下,春锦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楚禹黑眸眯到了危险的位置,“这几日她总是出现在朕的眼前,你可有法子消除。” “小祈那天奴婢已经失了面,若是再出现给皇上祈福,恐怕会遭受各方的质疑。” “怎么,你没把握?”楚禹冷笑,“既然是这样,朕就另选他人。” “皇上,”春锦脸一白,一咬牙,“奴婢可以!” “好好准备,朕会让人给你选个好日子,”楚禹丢下这话就出了殿。 春锦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未起。 精通五行八卦,修习奇门遁甲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只不过端木一族向来居高,底蕴深厚,不论是在算术还是测命方面,都是一绝的。 几百年来,无一人能超越端木一族。 这就是为什么北唐一直定端木家的巫祝为祭司的原因,因为他们真的有通天的本事,那种神通却不是外面的那些人随意修得出来的。 这种族内自我传承的神通,是独一无二的。 端木樽月一死,楚禹就担心在端木家族内再出巫祝,所以想尽各种办法赶尽杀绝。 可惜,还是叫他们端木一族逃掉了。 得知端木樽月在死之前就给家里留下了后路,楚禹怒不可遏,恨端木樽月如此不信任他。 春锦伏着冰冷的地面冷笑,楚禹也确实是不可信的。 端木樽月这个人,太可怕了。 即使是在情感面前,她也能冷静的给家人铺出这样的出路,春锦这个近身侍女都没能窥得一二。 藏得太深沉了。 年将至,慕府今年的年味却不如往年的强烈。 刚发生屠氏的事,府里一片死气沉沉的。 就是慕惊鸿上闺学,慕湘澜和慕长欢都不敢轻易轻近她。 而慕沅嘉的婚事就在眼前,今年的雪还未下,雨水却多了起来,寒风吹打得人心跟着透凉。 慕惊鸿将自己裹成了小包子,不露一点风。 自上次身子亏损后,人就受不住寒了。 搓着冻红的双手,搁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到撑着伞走进来的碧钰,还有廊下低语的下人。 视线回到坐在一边做女红的碧萝身上,道:“陈嬷嬷,伤好些了?” “能起身伺候夫人了,”碧萝抬头笑道:“年将至,夫人又忙着五小姐的婚事,又忙着添置过年的用物,身边总得有个人帮衬着。大少奶奶那里倒是能帮着添成亲用物,但二房过年还得自个着手准备。对了,夫人让小姐明日到朱雀街的华莲阁量一量身量,好给小姐做一身新衣裳!” “往年不是,他们过府?” “华莲阁从今年起就不一一到各府了,说这是新定的规矩,就是皇后娘娘也得从宫里出来,”碧萝说着就笑了,“老人家的手艺是好的,就是脾气怪。” 慕惊鸿摇了摇头,笑道:“旁的人,总该能动。” “老人家就这脾气,新定的规矩,谁都得遵守了。”碧萝道:“左右不过是走一遭,夫人说也正好让小姐出去透透气。” 慕惊鸿点头,“既然,母亲忙事,我不好,打扰。不过,这衣裳,母亲那里,也该制了。” “夫人知道小姐会这么说,早就吩咐奴婢让小姐不必操心,夫人早就先一步过去量了身,定了好几套新衣裳。连同二房里的小姐都有一份,就差小姐这一份了。” 慕惊鸿听了又是一笑。 翌日。 天灰蒙蒙,冷风吹刮得更厉害。 慕惊鸿进了华莲阁量了身出来,天已下起了雨来。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叫车夫慢行。” 碧萝对碧钰说。 碧钰先出门去跟车夫说了一声。 碧萝撑着伞在慕惊鸿的头上,往马车走。 忽闻一阵马蹄从前面奔来,朝着她身后的皇宫通往大道去。 抬眼看到马匹上坐着那位秦大人,慕惊鸿心倏地一紧。 他竟然回城了! 想到上回,慕惊鸿压着心跳,一双冷眼不断的扫视着前面奔过来的甲胄的皇家侍卫。 没有任何随行的人和物,慕惊鸿长长松了口气。 “小姐,我们走吧。” 看到这些杀性极重的人,两个丫鬟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慕惊鸿低矮着身上马车。 走出一段,突然道:“就在前面,茶馆,停一停。” “小姐是要……” “我记得,茶馆旁,有一家,卖烧饼的,味道极好。” 说着,她下了马车。 两个丫鬟根本没法阻止。 忙打起伞给慕惊鸿撑上,随着来到了巷子。 卖烧饼的老姁在雨下抬起眼看了慕惊鸿一眼,低沉着声问:“小姐要来几个?” “给我来,四个。” 慕惊鸿回头看了碧钰一眼。 碧钰从怀里掏出铜板递过去。 正这时,身后突然袭一股风,两个丫鬟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就被击晕在地。 慕惊鸿黑眸一缩,娇弱的身体往后一躲,那老姁一手打了过来,击在她的脖子上,麻疼得她眼前一黑。 巷口对过去,一辆马车在雨幕里静静停靠着。 一双黑眸将巷口边的一幕收尽眼底。 “主子,那是慕家七小姐。” “你想救?” 掀起半边帘的男人勾起铺着柔光的唇,似笑非笑的问。 怅鸠:“……” “既然你开了口,做主子的总该给点面子。只是这小结巴前面坑了你主子一把,这回怎么也得连本带利还回去。免得这小结巴在你主子面前登鼻子上脸,不知天高地厚。” 怅鸠:“……” 带着柔光,顶着一张盛世美颜的男人掀帘下来。 怅鸠赶紧将伞撑了过去。 楚啇接过伞,手一摆:“你先回。” “?”不用他跟着了? “有问题?” “是。” 看着月白的身影没入蒙蒙雨雾中消失不见,怅鸠犹豫再三还是驾着马车在外面晃悠几圈,免得那人想起什么来又寻不到人。 慕惊鸿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外面一处不明的宅子。 一个一脸刻薄的老妇人正阴阴地笑着看她。 慕惊鸿眯了眼,“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慕七小姐就不用知道了。说话虽然结巴了些,但这张脸蛋着实可人!” 阴笑的老妇上下打量着她,好似在评估着如何将她卖个好价钱。 慕惊鸿左右扫视,陌生得叫人认不出这是何处。 老妇又是阴阴的一笑,“慕七小姐不用瞧了,也不用想着有人来搭救,过了今晚,你就更不用想着回都城了。” “你既然,知我是谁,还敢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慕惊鸿眸光平静的盯着老妇。 老妇听见她放出这等狠话,笑得微胖的身子抖动了起来。 慕惊鸿凝眉,对方既然知道她是慕家的七小姐,又敢捉过来,肯定是抱着让自己无法回去的决心。 她挣了挣被绑实的双手双腿,秀眉皱紧。 “你也不用挣扎了,”老妇上来用她那根粗糙的胖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这皮肤光滑如雪,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就算是个残的也是个好货色!” 慕惊鸿听到那一句,嘴角微微抽动。 “等着享福吧,慕七小姐。” 老妇笑吟吟的松开手,转身吹了灯出屋。 屋里又黑又静,外面偶有闪电从窗边掠过,拖出一道道惊蛰的影子。 慕惊鸿用劲挣扎。 对方没马上要自己的命,说明是想要“卖”个好价钱,这段时间一定会善待自己。 也不知是谁,敢在那种地方掳走自己。 紧闭的窗口突然动了一下,雷电闪过,慕惊鸿从里面看到了外面映衬的一道黑影,脸一沉。 第084章:死一起死(3更) 屏着呼吸,等着窗口翻进来的人靠近。 一股寒气吹入内,伴着清幽的独有味,慕惊鸿一个呼吸间睁开眼,看到靠近在眼前的高大黑影。 那只手不安分的伸过来时,瞧准了机会一张口,银牙狠狠的磕了下去。 空气随着她狠狠一咬撕咬,凝住了。 脖子被另一只手按住,慕惊鸿整个人一僵。 “小结巴。” 连阴沉的嗓音也是那样的独有。 慕惊鸿愣愣的松开了染了血的嘴,再愣愣的抬起漆黑如夜的眼,从黑暗中看低眸望着自己的男人。 窗外闪电迅疾的打过。 斜照出男人盛世的容颜。 “你……” “住嘴。” 楚啇阴沉着脸,将手上的血一甩,绕到她的身后解了绳子,“不想被发卖就乖乖的。” 被碰到的地方让慕惊鸿忍不住一缩。 “知道怕了。” “……” 绕回到前面解她脚上的绳子丢到一旁,一把拉起她。 “干,干什么。” “小结巴,”男人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勾着肆魅的笑,“你觉得本王要做什么?自然是加倍还你的人情。” 人情二字被他咬重。 慕惊鸿被他温热的气息一拂,脸上毛孔一缩,鸡皮疙瘩跟着冒了起来。 “你到底……” “说不好就闭上嘴。” “……” 他就是欺她说话不利索。 腰一紧,慕惊鸿整个人跟着一炸。 “干什么。” “砰!” 门被推开。 刚才那老妇带着两三个男人冲了进来,“捉住他们。” 楚啇一转身,带着慕惊鸿以后背朝着开了一半的窗撞了出去。 慕惊鸿惊得闭上了眼,一双泛白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楚啇薄唇一勾,在雨夜里,猛然半空转身。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飞来。 “到是有几个身手,小结巴,本王要将你丢下去了,自个逃命去吧。” “你,你……”慕惊鸿想骂人又骂不出,一气之下双手一张,死死环住了他腰,俏脸也埋进了他的怀里。 楚啇一愣! 雨水冲洗,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衣裳打湿了。 “砰!” 楚啇从墙边滑了下来,手撑在湿滑的墙面,上面飞下来好几个人,对着两人就投来暗器。 楚啇被慕惊鸿抱得死死的,穿得又多,行动很是不方便。 磨了磨牙,警告道:“小结巴可别再占本王便宜了。” 慕惊鸿也是被自己这举动羞红了脸,但眼下正逃命,也不管那么多了。 “你,你那侍卫呢。” 楚啇阴冷一笑,没回她。 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噗哧!” 一枚黑色的袖箭从他湿哒哒的墨发穿过,他一抽身,眼看着就要落到怀里的慕惊鸿小脑袋上。 楚啇凌厉的眸光一扫,那只在雨水打出泽光的手忽地按住了慕惊鸿的脑袋。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慕惊鸿的身子再次僵了僵。 一丝血线从手背划开,雨夜下,很诡魅! “啧。” 楚啇漂亮如画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冷霜。 修长的双腿一撑墙面,整个飞上了半空,一手按着她的脑袋,一手横抄飞上来的短箭,一个半空回旋,修长的手做出甩掷的凌厉动作。 “噗噗噗……” “哗哗哗!” 四周静得只有哗哗的雨声。 慕惊鸿还死抱着那人,娇小的身子全部挂在他高大的身怀里。 楚啇挑了挑好看的眉,“小结巴,滚下来。” “……”不下,死也要拉着你死。 “小结巴。” 楚啇伸手扒拉着她的脑袋。 仰起的小脸,雨水打在上面,苍白中又添了几许楚楚可怜。 楚啇按着她的脑袋,又皱起了好看的眉,“你这是在跟本王装可怜?本王可记得你胆儿大得很,连本王都敢算计了。这时候本王将你丢进花府过上一夜,想来你这清白之身也保不住了。区区小女子敢算计本王,就要承担后果。” 慕惊鸿清冷如水的黑眸死盯着他漂亮的下巴,放下狠话,“你敢那样做,我,我就叫你,不得好,收场。” “哦,你口气挺大。本王倒很想知道你怎么让本王不好收场。” 楚啇凌厉的一震身,慕惊鸿身子一麻,不得不松开对方。 往后退几步,跌坐在了水渍上。 楚啇转身就走,毫不怜香惜玉。 慕惊鸿撑着麻痹的手,颤颤的站了起来,“谢谢。” 这句清冷的谢让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完美的侧脸在雨下转过来,即使浑身湿透了,仍旧不损他身上半分美感,反而有一种禁欲的美感,叫人红了脸! 慕惊鸿眨了眨全是雨水的眼睫,看着他。 “你救了我,谢谢。” “跟上来。” 楚啇步伐迈得快,慕惊鸿小步难行,很快就落了一大截。 脚步放缓,拧眉回头。 慕惊鸿连忙加快。 他一皱眉,就让她有一种犯错的感觉,只想迁就着对方,好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这个人,就有这样危险的魅力。 虽然皱着眉,可很快也放缓了脚步让她跟上。 一前一后的在雨夜里行走,慕惊鸿受了寒,身体原本就亏损过,此时觉得浑身软绵无力。 正想要开口叫住前面的男人,身子一软,双腿不受控制的摔下去。 衣襟猛然一紧。 慕惊鸿努力的睁开眼,顺着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往上看,朦胧的柔光在他的身上散发,好不真实。 “前面先躲躲雨,站好。” 慕惊鸿听到这个声音,撑起了身体。 连道谢的话都无力说了。 被遗弃的寺庙内,火堆盛旺,橘黄的光照亮着偌大的庙宇。 寺庙并未破败,只是因为端木樽月的消失,人们也忘了这里有这么一个地方。 就在城内靠近边缘的地方,再往外走就是出城了。 她竟然被掳到了这偏远的地方来了,如果不是楚啇出现,自己恐怕不知被送到了何处。 “把身上衣裳脱下来。” 火堆旁的人扯下厚而宽的披风,甩着上面的雨水,看慕惊鸿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好看的眉又是一皱。 “在这?”慕惊鸿瞪了瞪眼! “怎么,要本王替你脱了?”楚啇更不高兴了。 还怕他看了去? 应当是他怕被占了便宜才是! 慕惊鸿看他又阴下脸,涨红了脸转身往里面走,“不许进来。” 楚啇眉头又皱了皱。 第085章:二人夜处(4更) 慕惊鸿只将外面那一层湿透的脱下走出来,外面已架好了架子的楚啇看到只脱了外袍,眉间的沉气又动了动。 “孤男寡女,脱衣裳,实在是……” 楚啇看她一脸苍白的羞愤,挑了挑好看的眉,“你若想受寒再损身,随你。” 也不勉强她除掉那一层遮羞布,随意的往火堆旁一坐。 慕惊鸿知道这一身湿衣裳要是不脱下来烤干了,自己不用过多久就会再染上一身病疾。 楚啇挑了挑火堆,曲指一弹身上沾上的泥土。 慕惊鸿才发现他一身干净,连发梢都干得飘逸,不像是淋了一场雨的样子,抱着厚重的湿外裘,看着他发愣。 楚啇深幽的目光在庙宇里左右扫了几圈,两手一扫膝盖上的尘土,朝她抬抬手。 慕惊鸿警惕的看着对方,迟迟没过去。 “再抱着那一身湿衣裳,恐怕你也熬不过今晚。” 慕惊鸿移步过去。 楚啇拿过了她手里的洗衣裳,往架子上一挂,拍拍身边的空位。 慕惊鸿抿了抿苍白的唇,坐到了他处理出来的干净地方,就着火堆烤着她发寒的身体。 身后突然贴上一只温厚的大手,慕惊鸿身子猛地一僵。 感觉有源源不断的暖息从自己的背部传入体内,寒气被祛除,身体渐渐舒服了起来。 庙里静得只剩下噼啪作响的火星,楚啇看着差不多了就收了手。 “多谢。” 对方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更何况自己还想着怎么拉这个人下水,他不计前嫌给自己浪费功力,实在是…… “你也不用谢本王,等明日一早,本王还是要将你送进花府以泄本王的心头之恨。” 慕惊鸿将心里的话收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 “啇王要报复我,也是,理应的。” “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算计本王时怎么没想到会受到报复。”楚啇身形一侧,黑得深沉的眼眸正盯着她看。 慕惊鸿避开了他的对视,低垂着眼眸看跳动的火星。 楚啇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垂眸不语的少女,橘黄柔和的火光斜打在她清绝的脸庞,在脸上映着一层淡淡的灰影,露在一边的肌肤隐隐间闪着光泽,突出了她侧脸的深刻。 “想过的。” 慕惊鸿怎么没有想过,但她更想拉那个人下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即使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也要那样做,为了天下苍生,楚啇就是不二的人选。 她不能因为要除掉一个帝王而害了北唐百姓,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抱着膝,将脑袋埋在膝盖上,黑曜石的黑眸盯着噼啪作响的火星出神。 见她又不肯开口搭理自己,楚啇从她漠然的神情收回视线,往后面的石块靠上去,打算就这么歇一晚。 外面的雨势有越下越大的之势,他也总不能将人丢在这里不管。 闪动着乌芒的眼再次瞥了过来。 “这些庙宇,也曾是她常走之地,多少人挤着门槛让她批命,如今已物是人非。” 一句感慨的话让慕惊鸿不禁抬头看过去,对上楚啇漆黑的眸子又收了回来,抬头打量着被废弃的庙堂。 正如他说的那样,她每天除了行走在这些庙堂里外,就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地方观着日月星辰。 日夜与星辰作伴。 用自己的寿命去替人消除灾难,预知祸福…… 事事以他人为先。 她从未想过,在别人的那里,端木樽月该不该存在。 他们又是如何看待端木樽月这个人的? 而自己所有的付出,是否真的值得? 堂妹问她,可曾为自己想过。 她那时候是如何回答的? 她说:想要一人相伴。 却因为这点奢望演变成如今这局面,她的心一寸寸的寒凉,不再有温度。 扭头看向门外的雨夜,再回头过来看静静靠在身边的绝世男子,时间仿佛交错了般。 她与楚啇不论是儿时还是往后,都尽可能的避开对方。 偶有遇上也是以礼相待,从不多言一句,更不会将目光停留在对方身上一刻。 而这一世,不过几个月自己与他的交集比上世的二十多年以来还要多。 她垂眸,声音低幽,“啇王觉得,端木樽月,是个怎样的,人?” 依靠在她旁侧的人挑着精细的眉眼斜瞥了过来,那一眼,妖异感极浓,犹似实质的视线在她俏丽的脸上流连片刻,将手枕在脑后,放松了下来,就闻他缓声道:“小结巴对她的事似是很感兴趣。” 慕惊鸿默认。 “端木樽月在北唐已是忌讳,你却敢在本王的面前提起此人,就不怕本王到皇上面前告密?” “啇王,不会。” “哼。” 楚啇从鼻子里轻哼出声,眼神扭到了一边,落在一处案台上,声音悠长,“端木樽月的可怕,岂是你这个小结巴能晓得的。” 慕惊鸿眼眸一睁,倏地回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神情认真的男人。 连他也觉得自己可怕? 第086章:端木樽月(1更) “王爷也觉得,她可怕?” 嘴角三分讽刺的笑落入楚啇的眼里。 楚啇眼尾微眯了起来,“能通晓神灵,测算他人祸福,一切仿佛皆在她一手掌控中,甚至有人怀疑她有能改天逆命的神通。” 后一句,才是端木樽月的死因吧。 这样的话落入慕惊鸿的耳中,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若她有,如此神通,也怕早已,先替自己,逆天改命了,又何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嘴角的讽刺多了一份自嘲的悲凉,叫人瞧着心头发疼。 “本王当初也确实是这般想法。听你这口气,竟是她一般感同深受。” “我只是……替这个人,感到悲痛。” 她一出生就为国为民,甚至是为了国之社稷替人部署了许多可以应对的暗桩,为那人建立任何黑暗的势力,又为他自损寿命避开祸害,推他上九五至尊之位。 在降罪于她家族时,火烧她时,可有想过曾经自己为他所做? “悲痛?”楚啇毫不掩饰自己对端木樽月的嘲弄,“她也确实是个可怕又可怜的女人,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慕惊鸿愣愣的回头来看着露出嘲讽笑意的绝世男子。 楚啇看着她白皙无暇的脸,慢声道:“她付出得太多,反而让有些人觉得理所当然,突然有一天这个付出的人风头势力盖过了自己,换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又会如何?” 慕惊鸿再次愣住。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楚啇……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他。 “在本王看来,她只是个傻女人罢。” 慕惊鸿身形猛地一震,直愣愣的盯着楚啇。 “你对她的事似乎很上心。” “我,我喜欢,五行之术……” “是吗。” 楚啇慢慢直起身,坐在她的面前距离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对视,温热的呼吸扑散在脸上,却已惊不动慕惊鸿分毫了。 因为楚啇的话,她好像明白得更多。 她深邃的目光回视过去,慢慢开口:“在啇王,心里,她就只是个,傻女人?” “不,”楚啇往后退开,又重新倚靠了回去,仍旧是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可惜,在感情方面却是稚儿。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整日枯坐在神庙中的她只是渴望有一个人的靠近,当时若是本王相伴,恐怕她也是那般掏心掏肺了。” 慕惊鸿闻言顿时大恼! 就算当初换成是他,她也不会动那份心思。 因为…… “她自损寿命皆为人,却从来不曾想过,为何他人不能为她不顾一切?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良配。可惜,她自己看清了世人,却唯独瞧不清自己。为了一个楚禹,避了其他人的接近,这一点也委实愚蠢了些。” 前面的话令慕惊鸿神魂震颤,后面这一句,就让慕惊鸿有些黑脸。 “她只是……” “她若是抛掉那段执念,不沾皇家事,不涉暗政,或许今日的她仍旧枯坐在神庙的大殿里为黎民百姓祈福。端木家也不会遭受如此大难,本王也或许还能再找她喝喝茶,算算命。只可惜,一切晚矣!” 听着这话,慕惊鸿心神不由向往。 这是她最初的初衷。 族长曾说,她若不碰这情劫,一切将无忧,如他那般一生为北唐而活,孤独一生坚守着家族。 是她错了! 一步行差,她就陷端木家族万劫不覆之地。 “安逸一世,或许就是她的命,而她却从来不曾看清过。” 楚啇半闭着眼,似是说累了,歇着。 庙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在楚啇的前面,慕惊鸿满脸的怆然。 安逸一世! 她端木樽月已不能再实现这样简单的愿望了。 她也从不知,最为了解她的人,竟是楚啇。 从他话语里,竟是听到了浓浓的惋惜。 或许从一开始避开楚啇,避开其他人,就是个错。 “啇王对她,很了解。” “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人,”楚啇突然又坐直了,从侧面盯着慕惊鸿,一下子捕捉到慕惊鸿眼中浓浓的悲伤,楚啇愣了愣。 “一样的人?” 慕惊鸿也跟着一愣。 她和楚啇怎会是一样的人? “对,”楚啇微拧眉头,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吓得慕惊鸿一个半退,楚啇若无其事的继续道:“有时候本王在想,若她与楚禹不是一伙,她为男,兴许本王还能与她拜个把子!” “咳咳……” 慕惊鸿真被惊着了! “拜,拜,拜把子?” 瞧慕惊鸿惊呆的模样,楚啇就勾起了笑,刹那化开了空气的凝重,似春风吹拂,叫人舒心极了! “小结巴,本王费口舌与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要告诫你,莫要再做第二个端木樽月。” 说着他起身掸了掸衣间的尘,视线左右扫,“好了,夜了,本王要小歇一会,你自便。” 跟着他往里的庙堂走进去,寻了一空桌,广宽的袖子一扫就将上面积起的尘埃扫净,身如轻燕的往上一横,就那么静静躺着了。 站在门边,望着这幅睡美男图,慕惊鸿的眼里藏着翻滚的复杂。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觉得楚啇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是看透了些什么。 “再瞧下去,本王可就挖你眼丢花家去了。” “……” 慕惊鸿抱着两手,回到火堆边,愣愣盯着仍旧烧得旺的火光。 脑袋一直回荡方才对话的她,没有一点睡意,更何况,这种情况她如何能安睡?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过夜,也不知明日又要传出什么话来。 慕惊鸿苦笑,自己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 是里面的那个人。 起身走到了另一间屋里,看着摆放在那里的罗汉榻,目光深沉了些。 走到榻边,手往下一探。 数枚卦钱就落在手心,上面的刻字还是她专程找人刻的。 再低头寻出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新的卦盘,那是百姓得知她新婚将至专程找人制出来的新物,刚送到这边,她还未打开过就一直忙着他事。 今日蒙尘才得重新打开,已物事人非。 慕惊鸿捏着精致崭新的卦盘,眼眶湿热。 “端木樽月之物,你倒是寻得准。” 一只手从身边拿走了手里的卦盘,站在她的身边摆弄着详端起来。 慕惊鸿看着他,并未夺回。 “你还是要走这条路?”楚啇将东西还给她,目光深而沉的盯着她。 “我的路……早注定。” 改不了了。 楚啇挑挑眉,“既然你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就收起来吧,端木樽月已经死,端木一族被追击不知所踪。她的东西也该是有个人继承,但你这结巴的毛病,恐怕有些难以担任。” 慕惊鸿泛了白的玉手捏紧了卦盘,凝目看向外面的雨夜,“五弊三缺,必占一样,我已占了,这命保得住,该高兴。” 怆然的笑容再度落到楚啇的眼中,比之方才更为刺眼不舒服。 楚啇眉头皱了皱,冷了声道:“你在楚禹那里耍手段,倒也有自己的作派,但你也莫要忘了,他是帝王,身后有端木樽月曾给他做好的暗影。在他面前,你使点小聪明也就罢,若妄想做其他,莫说你这条小命,顾府和慕府也将会被他拿在手中。” 慕惊鸿看着楚啇,意外他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他不像是那种遇人就会多说的人,甚至是能避则避,这一点倒也是和上世的自己像极了。 “多谢啇王,今日之言,慕惊鸿,记下了。” “本王瞧你是没记心里,”楚啇眯了眯眼,眉头更皱。 自己不是来对付这小结巴的?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楚啇突然冷笑。 慕惊鸿疑惑的抬头,恰巧对上那双寒星眸子,当即又是一愣。 一只手捂了过来,下巴被人一抬,嘴里吞下了什么东西,惊得慕惊鸿急退大声咳了起来。 “你,你给我,吃了何物?” 楚啇勾着薄唇,凉声道:“自然是让你快活的药。” 慕惊鸿晶亮的眼眸大瞪,那样子灵活了许多,楚啇瞧着也舒心了点。 “你,你……”太下流! “啪!” 楚啇伸手点了她穴。 慕惊鸿惊怒交加,白了脸,“你做什么。” “带你入花府,这时辰也刚刚好!你往花谢影屋里一躺,明日一早也该有人替你二人操劳了。” “你,你无耻。” 憋了半天,慕惊鸿也就找得出这样骂人的话。 楚啇觉得小结巴变脸震怒的样子,生趣极了! 平日里那些虚伪和冷静,让人看着就憋闷。 这才是少女该有的灵活模样! “若本王无耻,早就在此对你下手了,”楚啇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漂亮的眼正打量着她。 慕惊鸿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有些慌了,“你敢……” “好好睡一觉吧。” 楚啇的手伸过来,点了她的睡穴。 人一倒,接到了手里。 看着安静下来的少女,楚啇眸光扫在她墨发遮挡的脖子处,伸手将她的墨发拨弄到一边,翻开了衣边,露出她白皙无暇的胫骨。 没有! 怎会没有? 楚啇的手指按住了那一块皮肤,皱起了眉。 回想那夜自己看见的刺青,再拨开一些,后面一大片的肌肤露在空气中,可那一小块刺青却已不见。 楚啇很确认自己在那个雨夜里见到了,难不成还有遇水现身的本事? 想到此,真想要将人扔到雨里淋一会再掰开来瞧一瞧是不是有隐身的惊奇。 不过瞧到这张苍白无色的小脸,楚啇还是将人放到了桌上,回头又拿了他自己已经干的大披风给她盖上。 他重新回到火堆边往边上一靠,躺着歇息。 屋外雨声哗哗作响,屋里静谧温和! 躺着的人突然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端木樽月啊,你若是冤魂不散,也该是去找楚禹了。” 当得知端木樽月死去的消息,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诈! 准确的消息传入封地,他又在想,以端木樽月拥有那样可怕的神通,会不会利用了某种邪术魂归他处了? 为证实这样的奇想,他决定回都城。 就连怅鸠也不知,他回都城是为了什么。 在探究之中,他发现自己原先跳出来的想法何其的可笑! * 临在黎明之前的天,漆黑不见五指。 怅鸠守在某个必经之地下方,忽闻一阵异样的风声由远来,他撑起了伞走出屋檐。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身影渐渐靠近过来,当看清那人与他怀里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定在那里,眼神有些直愣愣。 “主,主子?” 楚啇将头上的竹帽掀开,入了伞下。 见怅鸠这般神情,眉头一皱,不过是几个时辰不见,自己的手下怎么也染上小结巴的毛病了? 第087章:来探虚实(2更) “这是慕七小姐?” 您将她如何了? 怅鸠没想到自家王爷会这么禽兽! “你这是什么眼神。” 楚啇不知问也知他心里在想什么龌龊事。 怅鸠忙低头,伸手:“主子,还是属下来吧。” “哦?” 楚啇斜瞥着自己的护卫。 怅鸠汗毛一炸,“属下逾越了。” 他忙退一步给撑伞。 楚啇一手抱住怀里沉睡的人,一手接过怅鸠手里的伞,趁着这暗夜,飞掠出去。 也不过转瞬间就已从眼前消失不见。 怅鸠还直愣愣站在原处,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不是说要去报复慕七小姐吗?怎么这会儿就抱上了?看上去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样子。 莫不是见色起义? 不不不,这话在王爷身上应当反着来说。 怅鸠以为以慕惊鸿前面对自家王爷的所为,会将人狠狠的折磨报复回去才是。 也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变成了这样。 不得其解的怅鸠也不再去琢磨,王爷想要拿捏一个小结巴也不过是弹弹指之间的事。 * 一阵动静传进来,床榻上的慕惊鸿猛地惊醒,那瞬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小姐!” 两道惊呼声同时从两侧传来。 慕惊鸿白着脸转身,当看到熟悉的屋中布局,还有眼前泪眼汪汪的丫鬟,愣着了。 楚啇不是要将自己送入花府毁她名声报复? 这…… “小姐您没事,太好了!” “我只是,睡了一觉。”慕惊鸿挑了挑眉,想起昨天的那一幕,“你们怎么回的府?” “奴婢们醒来时就在府内了,夜半时小姐还未在府中,我们急着去寻了夫人……” 话未落,顾氏就已经进屋来了。 看到醒过来的慕惊鸿,整个人一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为娘!你这般突然被人掳走又突然出现在府里,可真是吓死了为娘。” 顾氏眼眶通红,显然也是刚刚哭过。 慕惊鸿摇了摇头,“我没事。” “也怪为娘不好,不应当放你一人外出,”她可怜的女儿,每回出府都有意外发生,再联想到自己刚经历过的事,顾氏脸容寒霜凝结,“若是屠家所为,我必不会放过他们。” “母亲,外面……” 现在不是说那事的时候。 顾氏才想起外面的事,脸色再次寒了寒。 “张氏昨夜未见你归府,今日一早就跟鲁氏过来以探望的名义瞧一瞧这虚实,也好对付我们孤儿寡母。” 顾氏说着就冷笑了起来,“沅嘉的婚事在即,她不赶紧护着屋里的名声,反而过来想要将事闹大,也不想着这事闹大了对她那个女儿是好是坏。就算嫁了个姑娘,后头还有一个长欢呢。” “让她们,进来吧。” 慕惊鸿知道这样拦着反而让外面的人误会,再从中生事。 慕府最近在外的风头有些劲,再闹出什么事,楚禹恐怕也是要插一手了。 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顾氏摆手让人出去请那两位长辈入屋。 慕惊鸿撑着身子起来,看到鲁氏和张氏入内,咳了几声,虚弱道:“劳烦,鲁姨娘和,张姨娘,过来,瞧我,这个小辈。实在,是……咳咳……” 鲁氏和张氏对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 门房那边可说了,只见人出去不见人回府。 她们一早过来就是为了确认,谁知这人就躺在榻上呢。 看这样子,又是病倒了。 慕惊鸿的身子弱,全府上下皆知。 “昨儿有人说惊鸿出了府一直未归,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特地过来看看。你母亲说你身子不适,我们做姨娘的不能帮些什么,正巧我那里收了一支百年老参,”鲁氏一摆手,身后丫鬟就捧着个盒子进来放在桌面上,“惊鸿可要好好养身子,也免得你母亲整日为你的身子操劳担忧。” 慕惊鸿笑着道了谢。 张氏没带任何东西,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跟慕惊鸿说几句好话。 二人一走,顾氏又是一声冷笑,“这二人假惺惺的过来探视,恐怕这其中也有你那祖母的意思。” 慕惊鸿抿了抿唇,“祖母,或许只是,想确认,孩儿的平安。” 顾氏却不是那么认为,自己将事情闹得那么大,自己的女儿在这种节骨眼突然被人掳走。 说这其中没有屠家那边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她甚至怀疑了鲁氏和娄氏,只是这事没任何证据,根本就没有办法查。 慕惊鸿将目光落到自己的榻上,脑中画面回到了昨夜。 顾氏跟慕惊鸿说了几句话,又吩咐人一定要严守昨夜之事,寒着脸带人匆匆走了。 她得派人到屠家去打探打探。 若非这具身子的原因,慕惊鸿也是要亲自出去走一遭,查一查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指使。 她认为屠家的可能性极少。 刚发生屠氏的事,屠家若是不蠢的话就不会这时候对自己下手。 那会是谁? 以前的慕惊鸿极少出府结交,不可能那时候就结下仇家。 慕府这里她也过了一遍,她都否决了。 坐下来,慢慢回想昨夜那几人的身手以及老妇对自己说的话。 * 同一时。 楚啇换了一身锦衣,入宫。 最近楚禹以增进兄弟感情为由时常召他入宫,这一早就派人到府上请。 走在深墙下,楚啇的目光落在带路的郑公公身上,忽道:“郑公公今日去早了半个时辰。” “昨夜刚下过大雨,怕路上耽搁了,早早就出了宫请王爷。” “听郑公公这话,是皇上昨夜就提前吩咐了公公了,”楚啇搭着眼皮,语声有些分慵懒。 郑公公没敢回头看能蛊惑人心的妖孽,笑道:“可不是,皇上说了,与王爷一起最是舒心!看着皇上与王爷兄弟情感越来越好,奴才这心里边也替皇上和王爷高兴!” 楚啇笑笑。 只怕是不在他眼皮下,他这心不舒坦了吧。 “本王也是这般想,日日能入宫伴驾,本王打心里欢喜的!” “以前王爷不在都城,皇上就是想要见也见不着,王爷好不容易回一趟,自是想着王爷时时刻刻陪伴身侧了!” 楚啇听了这话就笑了,那意味极为深长。 郑公公似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怪异,继续道:“皇上最近选了妃,后宫充实了,就想着王爷还孑然一身,心里总是不能安。特地让奴才拿了好几副世家的仕女图过去给玉太妃瞧瞧,兴许能给王爷找着位贤良的王妃呢。” 楚啇眸光一动,拖着尾音“哦”了声。 今天郑公公的话有些多了。 忽想起自己昨夜在庙里对慕惊鸿说的那些话,事后也觉得自己话过多了,自己也不该跟那小结巴说那么多。 摇了摇头,楚啇让自己记起小结巴是如何算计过自己的。 “玉太妃瞧着几个面貌才品极佳的留下了,皇上也替王爷选了几个,就等着王爷青睐了。” 郑公公那张白面笑出了褶皱,好似真的在替他高兴着。 楚啇淡淡笑着不语。 御书房。 楚啇进来见礼后就被楚禹招过去,几个内侍正拉着好几幅仕女图,上面绘的都是世家女的画像。 一个个瞧着端庄温雅的,也确实是往“贤良”来选了。 只是这些女子,都是一些在都城中排不上名的世家出身。 一一掠过,也并未瞧见任何一个在朝中有半分势力的。 这个安排也委实妥当过头了,遮也不遮掩一下。 楚禹观着楚啇的神色,见他没有半分波澜,鹰眯了眯。 楚啇越是这样,楚禹越不放心。 他这个皇弟,虽将自己活得很安逸,但背后的动作又有谁能瞧得见? 他的影卫,探子都没能从他的封地上找到半分破绽,楚啇在封地里,过着逍遥又无趣的生活,看着与世无争的样子,在楚禹看来背后太干净了反而隐藏着什么深层的东西。 这段日子他也是连日将人叫到宫里来,尽管如何去试探,就是试不出这个皇弟是否藏着二心。 若是他的樽月还在这里,面对楚啇时也能看得更透一些。 楚禹忽地一僵。 怎么又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女人! “既然母妃和皇上都瞧过了,臣弟也就不费那个心思了,臣弟说过了,一切由皇上做主!” 楚啇扫了一眼,就将话踢了出去。 一如之前的回答让楚禹更是皱眉。 楚啇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还真的瞧不出半分。 楚禹有些烦躁。 大手一摆,“既然你一个也瞧不上,朕若真的是做了这个主,往后你怪怨起朕来,还不得让太后剥了朕一层皮!” 玩笑的话一开,凝重的空气松动了许多。 楚啇薄唇一勾,“皇上指婚,臣弟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怨。” 楚禹盯着他,琢磨着这话。 “你倒是无要求。” “臣弟无大才,追求也简单,让皇上看笑话了。”楚啇一脸尴尬。 “罢了,既然你想做个安逸王爷,朕准你就是。只是等你老了,膝下无儿无女,也别羡慕他人儿孙满堂!”楚禹笑着一摆手,“去宫里瞧瞧太后和玉太妃吧。” “是!臣弟告退。” 楚啇退了出去。 楚禹深沉的目光仍盯着殿门处,吩咐道:“将这些送回玉太妃宫中。” 郑公公手一摆,带着那几幅仕女图快步出了御书房。 第088章:讨我便宜(3更) 一身月白锦袍,在日光中随风拂动,宛若天上下来的神仙,华贵清冷之极! 眉眼扫过,不属人间的耀眼光芒,把一切都纳入眼底。 看到绝世无双,倾国倾城,身形高修的儿子迈入殿来,同样是姿色绝然的玉太妃由人扶起来,柔柔地笑着。 “我想你也该过来了,皇上昨儿叫人将那几幅仕女图送到我宫里来,我瞧着几个好的选送了回去。今日你入宫,必然也是要过一眼的,皇上那里可有什么话?” 楚啇伸手扶过玉太妃,坐到贵妃软椅上,“阿娘倒是对他甚为了解,也不过是几句试探之言,他巴不得孩儿无妻无儿,从此绝了后更妙!” “休得胡言!”玉太妃瞪了儿子一眼。 “是,孩儿说错了话,但这也是他心里的想法,若有机会,恐怕是要给孩儿下药彻底断了这后。”楚啇拿起一串特贡的葡萄,摘了几颗入嘴里送,漫不经心的道:“孩儿心里有数的,母妃无需太过忧心。” “虽然他时时宣你入宫,却也是头回让你过我这里来,”玉太妃长叹,“也不知他后头又如何试你,自己多加小心。” 楚禹迟迟不让楚啇回封地,又时常召入宫,玉太妃心里没有底,不免有些替儿子着急。 “王爷,太妃,郑公公将几位官家小姐的画像送回来了。还传了皇上的话,让太妃再好好瞧瞧,免得耽搁了王爷的婚事!” 宫女进来屈膝行礼道。 紧接着就有内侍一一将那些画像送了进来,郑公公满面笑容的朝二人行礼,又表述了一番皇帝的意思,得了赏就退了出去。 楚啇负手站起身,看着如潮退出去的人,嘴角染了笑意,“他这般二次试探,恐怕还会有第三回,母妃只管配合就是。” “那你这里……” “孩儿自有应对的法子。” “你总是这般,叫为娘如何放心?”玉太妃悠悠叹气。 楚啇伸手将滑到前面的墨发一挑,勾着惊人笑:“阿娘答应过我的话,莫要忘了。” 玉太妃又是一声轻叹,“期限一到,你就真的要……” “娶妻,孩儿晓得。那时就是阿娘不说,孩儿也会找个孝顺的女子成亲,给母妃生几个孙子逗弄着玩就是!” 玉太妃又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话又没正形了。” 盯着儿子半晌,玉太妃忽然又道:“听人说,你近来跟慕家那位七小姐碰过面。” 倏地! 楚啇眯着危险的眸,盯了过来,“母妃这是听何人提起?连皇上那边都没得的消息,母妃这边倒是传到了。” 玉太妃道:“你那些人有心了。” 楚啇笑容更危险了,“连孩儿身边的人都收买了,母妃实在叫孩儿惊心!” “你啊,”玉太妃无奈,“这慕七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想要在孩儿身上讨些便宜罢。” 玉太妃一愣,担忧道:“你这般模样,也委实不好行动,在外面,也得好好护着自己才是。” “……”楚啇眉心一跳一跳的,这话是在说他出行有危险,需要十几个大汉护着? * 在床头找到昨夜从庙里拿的卦钱和卦盘,慕惊鸿有些不明白楚啇的意思了。 先是劝自己不要做第二个端木樽月,又给自己喂药威胁说要报复自己,之后又将自己直接送回府,他这算是报复? 又想起在辺城的那个雨夜,自己也是在碰到他后回到的桃花庄。 不觉间,自己与楚啇的交集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特别是昨夜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两世加起来,令她最为震心的! 顾氏派人到屠家探听消息一直未果,又从府里的其他人身上查也还是查不到半点破绽。 这期间也不由得心浮气躁了起来,将手里的事都交给了李氏去做,她主要还是要负责慕沅嘉的婚事,将这事丢给李氏她也好将这幕后人揪出来。 慕惊鸿从顾氏那里得知结果,就想到了一人。 楚禹! 自己除了得罪楚啇外,可就只有只有身边的几个了。 至于江相婵那里,她并不认为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事。 江相婵若真的想要报复自己,完全可以入了宫后再动。 到了宫里,她的机会更多。 顾家那边的江氏和小江氏更是不可能,小江氏现在已经缠病在身,分析江氏之后将此怀疑打消。 至于还有一个顾玉姮,她也不认为有这样的本事联络到那样身手的人。 “楚禹。” 慕惊鸿捏着卦钱,喃喃吐出两字。 宫中。 楚禹搁下笔,揉了揉眉眼处。 这时殿外走进一人,恭敬的跪地,汇报:“那几人被击杀当场,那老妇不知所踪。” 楚禹鹰眸危险地一眯,语声轻慢,“人如何回府的。” “不知。” “不知?” 楚禹有些意外的看着下面的人,声音凛冽:“朕让你们做的万全,竟是这样的结果?” “那些尸体……被人处理过。皇上,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可还是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了。实在不应该,属下怀疑,是啇王。” 楚禹道:“朕也就是怀疑了他才早早将人叫入宫,可观他神色,未寻出一处破绽。他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他整日不是在府中抚琴便是做一些不得当的玩乐……” 更何况,慕惊鸿与他根本就不可能凑到了一起。 “属下查过,昨日午后啇王就出门,马车一直在城中转悠了好几回,直到……” “继续查。” 楚禹有些恼火。 这些人未免太窝囊,连个人都看不住。 察觉皇帝的怒火,那人不敢再说下去,退了出去。 楚禹提起笔,迟迟不落下,重新搁下,“郑公公。” “奴才在!” “把梁总管叫来。” “是!” * 日子流逝飞快,转眼就到了慕沅嘉出嫁的好日子。 今日一早,慕府上下都被一股喜庆唤醒! 因是嫁入张家做正室,慕沅嘉这嫁人的排头还是按照了嫡女出嫁来操办。 这样的婚事,也不知羡煞了多少庶出女子。 就是一些嫡出的女儿也未必有她这样的排场,外头的人都说顾氏这个嫡母虽然在家中不敬长辈,喜欢上蹿下跳闹事,但对房里的庶女却是极好的! 接亲的队伍一般都是早早就赶来,刚给新娘子上完妆,外头的媒婆就甩着红手绢笑得跟捡了钱般走进来。 看到漂亮的新娘子,好一通夸赞! 顾氏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喜袋,又顺口说了几句嫁女的好话,将面上的功夫都做足了。 慕惊鸿站在屋里,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慕沅嘉好几个手帕交都过府来恭贺,将这大场面看在眼里,无不羡慕的。 慕长欢撇撇嘴,想起昨儿慕沅嘉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酸话,再看看今日慕沅嘉眉眼染笑的幸福样子就翻白眼。 张氏看到慕长欢这表情,瞪了一眼过来。 “你祖母在堂屋里等着了,先去拜别了再随新郎上花轿!” 礼并不是有多么繁杂,将一些不需要的都去掉了,好让慕沅嘉快些上花嫁出门去。 关于这一点,顾氏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自己的女儿才是嫡出,若是这风头被一个庶女盖过去了,以后对她的女儿总是不好的。 一个庶出,能有这样的排场嫁妆,已经是很大了! 看着一众人簇拥着新娘子往静心居去,站在远处看着眼前这幕的少年冷冷一笑,转身进了后面的小径,很快就消失不见。 慕惊鸿走在最后面,余光瞥到跑远的身影,目光闪了闪,叫来碧钰:“你去那边,瞧瞧。” 碧钰应声就快步过去。 第089章:稚子害人(4更) 即使不是嫁给自己喜欢的,在这样喜庆的热闹下拜别自己的父母进入另一个新的家庭生活,慕沅嘉也是百般的不舍。 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女儿,张氏站在人后暗暗抹眼泪,她只是个姨娘,不能像顾氏那样站在人前受女儿的拜别。 慕长欢扶着张氏的手,看着这一幕,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娄氏语重心长的说了一些到夫家后如何如何的话,又暗示她别给慕家丢脸,到了张家就是张家的主母,以后行事上更要稳妥一些。 无非是因为慕沅嘉之前那些作为让娄氏担心她又给慕府蒙羞了,这才有了现在的三番告诫。 慕沅嘉低着头听着娄氏的话,嘴里轻轻应着。 “小姐。” 碧钰从外面进来站到慕惊鸿的身边,小声说:“十少爷让人在外头动了些手脚嫁祸给您,奴婢已经拦下了,只是十少爷那里,下人们没办法。” 碧钰眼中隐着怒意。 慕惊鸿眸色一寒,“将人带到侯爷那边,如实说。” “奴婢担心十少爷还在背后做了其他,”碧钰觉得有老夫人在,十少爷就是杀人放火了也不会掉半根头发,侯爷也是更偏爱少爷们,把人带到那边,恐怕没有什么力度。 十少爷心思歹毒,学了他那个娘的十成十。 借五小姐的婚事来陷害他们小姐,今日这种情况,一旦出事,肯定是要闹大了。 想到这,碧钰脸色都不好看了,“还是跟夫人那边说一声?” 慕惊鸿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碧钰看这情况小姐是想自个处理了不由得有些急。 碧萝带着几个婆子在后面押着使着劲挣扎的慕秉恒,眼神全是怨怒。 看到慕惊鸿,那双眼里立时染上了阴毒的戾气 ,死死的瞪着。 “祖母要是知道你敢这样对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等人走近,就发了狠。 慕惊鸿一上来什么话也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打得他小脸上印了一个巴掌印。 慕秉恒先是愣了下,随即,暴怒而起,押着他的两个婆子差些就压不住。 “你竟敢打我,贱人!” “打的就是你,”慕惊鸿淡淡的看着他狰狞的模样,眼神冷了下来,“这般年纪,行事歹毒,不打不记。” 方才碧钰说了那话,慕惊鸿就不由在心里一惊,慕秉恒竟然让人到外面买了毒药害人,她若不是看见了,今日就要闹出人命带累自己。 “你打了我,一定要拿回来,”慕秉恒根本没有听进去,他想的全是怎么弄倒慕惊鸿,让她死。 看着他阴鸷的眼神,慕惊鸿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没有救了,屠氏的事,他已经恨她们母女入骨。 日后他还会找机会做别的,以娄氏对他的疼爱,就是犯了大错也是紧护着的,也就是占着这一样,才造就了现在的性子。 “你要害人,还有理。把他,带走。” 慕惊鸿摆手让人将他带到慕德元那边去。 后面的小门站着几人,将刚才那一幕收进眼底。 “姨娘,七小姐越发有气势了。” 鲁氏从鼻子哼笑了声,“可不是嘛,我们这些长辈都不及呢。我那个二弟妹教得好,也不知将来谁家能娶了她这样的儿媳妇,也算是有福气了。” 言语间全是阴阳怪气,听不出半点的赞誉。 “十少爷这会儿恐怕得受些皮肉之苦了,”身边的嬷嬷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说。 鲁氏眼神微敛,“去前面瞧瞧。” 说着,几人从小门走了出去。 第090章:娄氏接养(1更) 慕德元从一众亲属中离开来到后院的小堂屋,看到小儿子被人押在那里满面狰狞的朝慕惊鸿吐恶言,甚至是放狠话说要杀了慕惊鸿。 门还没进,慕德元的脸就沉了下去。 心里边多少都有些怪怨慕惊鸿这般行事太过逾越,慕家的男丁本就单薄,如今屠氏被休放回屠家。 刚刚消停又来插手这些事,她是姐姐,跟个几岁的孩子计较口舌之争做什么。 同时也在心里怪那些下人没将人看好,让慕秉恒自个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手押着慕秉恒的婆子看到慕德元冷脸,身子一抖,差些就松了手。 慕惊鸿对慕德元一行礼,“大伯父。是我让人,押着他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德元一凛,冷声问。 慕惊鸿道:“若我不出手,今日府上,恐怕要闹人命。秉恒指使,他人,给前边的人,下毒。从而,栽赃于我,大伯父以为,我该不该,出手?” 声音缓慢而有力,眼神凛然迫人。 慕德元一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秉恒,可有此事。” “我要毒的就是这个小结巴,我要她死。是她和顾氏害了我娘,我要让她们都死。” “住嘴!” 慕德元听了这话就一肚子的火。 这个儿子被屠氏教成这样,悔恨不已。 当初若放在老太太那边养着,也不至于会养成这个样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行事又如此不妥,将来必为他自己和慕府招来祸事。 慕惊鸿押着他,已是仁义了。 “这件事是他的错,惊鸿,你是姐姐,你看这事……” “既然,我将人,带过来,就是给他机会。”慕惊鸿对教导这样的小孩无兴趣,交给慕德元自己教,若他日出什么事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责任。 慕德元听出话中话,脸又是一沉。 慕惊鸿这是在警示。 被个小辈拿话拐弯堵自己,慕德元心里边多少不舒服。 “秉恒不仅,是您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弟。有昭一日,犯了事,整个慕府,都牵连其中。还请大伯父,请人看好。” 放下这一句话,慕惊鸿又施了一礼带人离去。 身后传来慕秉恒大声的叫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 慕德元脸色更加的难看,一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今日的行事,二是因为慕惊鸿的那些话。 “将他带回去,关着。在他没知道自己错在哪之前,都别出来了。” “是。” 管家赶紧将人带走。 “我不服,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就算是关了我,总有一天我出来了也会要她的命!”慕秉恒大声叫嚷着。 气得慕德元脸色铁青。 慕惊鸿将慕秉恒押送到慕德元那边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娄氏的耳朵里,刚送慕沅嘉出门,下人就悄悄到娄氏的身边耳语。 娄氏听到这话,喜庆的脸容立即寒了下去。 “越发没规矩了,后院的嫡子是她一个小姑娘家能管的?就算是有错也不该她这个小辈来做。去,将十少爷送到这边来,以后,就让她跟在老身的身边。” 连嬷嬷看娄氏动了怒,道:“老夫人,还是等晚些时候再说这事吧,毕竟今日府上还摆着婚宴呢。” “人都送出门了,这婚宴不过是家宴。自家的事有什么不能做的,不过就是将人送到这边来,去吧,不用耽搁了。” 屠氏被休送回娘家后,娄氏就想将慕秉恒带到身边来养,是慕德元说要放在他身边,这才没了后文。 现在听说慕秉恒在慕德元那里还受了慕惊鸿的欺负,索性就让人带过来。 连嬷嬷见此,也只好去见了慕德元。 慕德元刚刚回到宴席上,连嬷嬷就找了过来,他就知道一定是母亲那边动了怒,又到了后头与连嬷嬷说话。 “侯爷,老奴奉了老夫人的令过来带十少爷到静心居去,侯爷素日里忙,恐怕是没有空闲之余教导十少爷。方才之事,老夫人已知晓,老夫人的意思是放在身边亲自教导,让侯爷放心,一定会将十少爷教出个人样来,不叫侯爷失望。” 连嬷嬷上来就平着声调传达了娄氏的话。 慕德元沉思半会,手一摆让管家上来,道:“既然是母亲亲自教导,本侯自是放心的,章管事,你领着连嬷嬷过去将十少爷送到静心居。” 章管事忙领路在前。 慕德元沉着脸负着手站在原处,眼神晦暗不明。 鲁氏从前面得知了这事,也沉了脸,“倒叫老夫人先了一步。” “姨娘,侯爷如今没了正妻,这把年纪也不该再娶了,您总是要升个位份的。以后也是要掌家里大权的,若是这十少爷养到了老夫人的身边,恐怕是有碍于前路。” 身旁嬷嬷道出往后的担忧。 鲁氏何曾不是这样想,可又能如何? 这几日她探了慕德元的口风,根本就没有想着要将自己的妾位扶正,她怎么样也是鲁家的嫡女,当初甘愿做他的妾也是因为受的蛊惑。 如今他翻脸不认账,让鲁氏好心凉。 “依奴婢看,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十少爷认了下来,放到身边养,以后也好拿捏。”张嬷嬷出计。 鲁氏摇了摇头,“依老夫人护孙的强势,必不会将秉恒交到我的手里。若我能做了嫡母,也有了人选。” 张嬷嬷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一位庶子,今年也十六了,是大房的宋氏所出。 娄氏对男丁十分看重,慕府里数来数去也就三个,一个大少爷慕南风已成家又立了业,唯独一直将自己拘在院里头自个读书的庶子,不喜欢露面。 这倒跟慕惊鸿以往的行事实为相同,但此子每回出现总是低调,有时候在人群中也未必能察觉到此人的到来。 到不是他的武功有多高不被察觉,而是这位庶少爷实在太低调,太没存在感。 素日里又故意收敛自己,除了每日都有到娄氏的静心居辰昏定省外,能不沾惹他事的尽可不沾。 出门也时常从后门走。 若是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他除了去静心居请安外,就是后院和书院了。 “姨娘说的可是六少爷?” 鲁氏点点头,却也有忧虑。 因为宋氏还在,庶六子又不喜热闹,跟老夫人提了要求,随着他的娘迁到慕府最安静的一角,十几年来俨然是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了。 要不是偶尔能碰上一面,都快要忘了那院里头还有这么两个人。 “张嬷嬷,我还得要说服侯爷扶正啊。” 鲁氏捏着双拳,声音略沉,“若侯爷当真不再念及当年我对他的情,鲁家那里我也该走一趟了。” 张嬷嬷大惊,“姨娘是要以鲁家的势,逼一逼侯爷?” 鲁氏冷笑,“当年那原配死之时,我已让了一步,现如今屠氏被休回娘家,难不成他还想让正室的位置空着?既然他不再顾念当年之情,我又何必顾及他。” 鲁氏当年因为受到了算计,这才嫁给他为妾,跟鲁家闹翻了,差些就彻底断了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慕德元。 张嬷嬷见此也不再劝,“姨娘可有想过,六少爷如今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若再往身边放,只怕会适得其反。” 庶子变嫡子,以他那样的年纪是要以慕南风为对手的。 鲁氏岂能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她都想好了,有鲁家做后盾,还怕慕南风能翻了天? 做了慕家的当家主母,以后有的是机会。 慕南风虽成了气候,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出现意外。 * 婚宴散后顾氏才得知白日里慕秉恒的事,脸上布了一层阴霾,“要是养在别的地方还能有机会,现在养到老夫人那里,以后恐怕更是嚣张。如此小小年纪不教好,往后是要出大事的。也罢,既然惊鸿交出去,看着就是。” 陈嬷嬷一愣:“夫人不管这事了?” “陈嬷嬷,我将屠氏斗回了娘家,这事外头人尽皆知,我的名声一直就不好,只是碍于太尉府不敢拿出来说罢了。倘使有朝一日太尉府……” “夫人。” 陈嬷嬷一听哪还不知她后面想说什么。 顾氏却不在意这些,笑道:“陈嬷嬷也不必这般忌讳,端木一族的根基扎得够深了,可还不是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我不过是想要未雨绸缪罢,那端木樽月能留下后手,证明她的想法是无错的。” 陈嬷嬷惊得不小! 以往顾氏提起端木樽月这个人时总是不喜,今日怎么突然就变了? “夫人,这端木樽月几字在外头可是禁忌,在他人面前还是少提,免得招祸上身。” 顾氏扯着嘴皮笑了笑,“陈嬷嬷你说得没错,是该少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这沅嘉一出门,我这一身也轻了许多。” 陈嬷嬷笑道:“可不是,夫人这下可就能安心替七小姐安排婚事了!” 提到慕惊鸿的婚事,顾氏这心里头就有些沉,“花家那里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这宫里那位……就难办了。” 陈嬷嬷也觉得忧心,皇上不同意的事,谁敢去做? 顾氏想起慕惊鸿受掳的那一夜,冷下了脸,“那天谁将小姐送回屋的,一定要好好查。” 能自由出入慕府的,除了有身手的人之外恐怕也无其他人了。 “这事恐怕七小姐是知晓的,不如夫人问一问小姐便是。”陈嬷嬷早就派人查过了,碧钰和碧萝以及车夫都没有看到谁掳了慕惊鸿,这事只能从慕惊鸿的嘴里套出来。 顾氏却长叹,“惊鸿向来有事只藏心里,极少同我们说起自己的心事,这行不通,还是尽力查背后的人吧。” 陈嬷嬷点头。 慕惊鸿的身体不好,若是再逼得她再得心疾,更损她的身子。 * 在慕沅嘉回门的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 慕惊鸿起了早在院里看雪,时不时的执笔沾墨写大字,身边几个丫鬟伺候着笔墨,一同与她观赏这难得雪景。 一个丫鬟踏着过脚踝的雪入院来,走到前面:“小姐,五小姐带着姑爷回门,正在静心居给老夫人问安。” 慕惊鸿笑问:“五姐夫可好?” 丫鬟一愣,回道:“姑爷看着极高兴的,想来五小姐过门后很得待见!” “嫁为正室,又有慕家,她自然,过得好。” “如此一来,也没人敢拿这事说夫人什么了,”碧钰停下磨墨的动作,巧笑道。 慕惊鸿搁下笔,道:“走,去雅芳居。” “小姐这是要去见五姑爷?” “瞧个热闹。” 慕惊鸿拢了拢身上的紫貂披风,朝外走,嘴角含着温雅如清雪的微笑。 几个丫鬟瞧着甚为舒心,不由跟着一笑。 想着,也不知小姐何时有了看热闹的毛病! 只不过,她们也倒是想见一见这五姑爷! 第091章:假已成真(2更) 新姑爷是个长相端正的正君子模样,刚入雅芳居,下人们瞧见这新姑爷,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端正的正人君子模样! 慕沅嘉带着夫君到嫡母这里来见人,刚请了安,正要离去见一见慕德元。 未出门就看到进来的慕惊鸿,盘了发的慕沅嘉眼帘一垂,掩盖眼底的冷意。 “五姐,”慕惊鸿走近,“这就是,五姐夫了!七妹,见过,五姐夫。” 磕磕绊绊的话语出来,张家少爷就是一愣,但很快他就掩饰眼中的讶异,“七妹!” 慕惊鸿看这张家少爷如此端正,也不由感叹,慕沅嘉能嫁给这样的人做妻,也实在是极好的! 若她以后能事事以夫家为先,不再生其他的心思,他们这一生都会幸福安康! 慕惊鸿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妻,微微一笑。 虽然她与慕沅嘉有过龃龉,但看到二人幸福美满的未来,也是替其高兴的! 察觉慕惊鸿的视线在自己和夫君的身上停留过久,慕沅嘉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慕惊鸿这是想要干什么? 进门就盯着自己的夫君瞧,是何意? 难不成她是盼着自己不得好下场吗? 种种不堪的想法从脑子里闪过,慕沅嘉挤着僵硬的笑,“七妹,大伯父还在等着我们呢,就不在雅芳居多作停留了。” 看到慕沅嘉下意识的站到前面挡住一些视线,慕惊鸿黑曜石般清亮的眼染了笑意,“好。” “也是该过去见见侯爷了,”顾氏起身,让人将这对新婚夫妻送出去,回头对慕惊鸿道:“你这五姐倒是护着自个的夫君,只是再好,也不配我儿。” 慕惊鸿闻言不禁有些乐了,顾氏这是自个看自个女儿怎么样都是好的,即使将来的女婿再好也是挑剔。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想法! 慕惊鸿也是能理解,她想到自己将来若是有了个懂事乖巧的女儿,也是不乐意她嫁出去,恨不得一直将人留在身边才好! “母亲,我并没,那么好。” “在为娘心里,娘的惊鸿就是最好的!值得配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儿!” 顾氏笑眯眯的,看着慕惊鸿满脸是欢喜! 慕惊鸿摇头一笑。 她这一世,是没有那样寻一心人的想法的。 再说。 一心人,岂是那样好寻的。 上世,她也就是败在这一点上,不能再走老路了。 * 晨时的大雪覆盖了宫道一寸厚,大雪忽在午后簌簌飘洒! 一匹白色的良驹从景阳门一拐,直取前朝正殿去,吓得宫中侍卫不敢拦,对方持了一块特殊的腰牌,谁也不敢盘查阻拦。 郑公公站在殿前,看到那穿着黑衣,披着暗红披风的男子拿着消息神色匆匆的快步上台阶来。 脸色一变,连忙将人引入殿。 楚禹刚刚将众臣打发出去,只留楚啇在殿内说话,忽闻郑公公进来急报。 黑衣红披风的男子已经带着一身寒冽冷气冲进来,若不是对方身上那一身盔甲,守在殿内的暗卫恐怕是要出手了。 看到此人,楚啇眯起了漂亮的眼眸。 楚禹也是神色一凛。 “皇上,边城急报!” “是蛮夷那边的消息?”楚禹手一摆,冷声问。 郑公公忙从黑衣人手中取过密报,送上案头。 楚啇就站在旁边,观望。 楚禹也顾不得楚啇在殿中,打开一阅,脸色徒然大变! 出事了! 楚啇看到他这个反应,脑中就闪过这样的想法。 楚禹那张俊脸由沉慢慢的扭曲了起来,样子恐怖。 楚啇的黑眸眯得更紧。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大事。 “请皇上定夺,”黑衣男子冷声道。 “定夺。” 楚禹阴沉如水的眸子收缩着,眼角在隐忍中跳动着,额头青筋渐渐突起。 若不是楚啇在场,恐怕要震怒大发雷霆了。 殿内的气氛变得死沉,谁也不敢冒然出声。 “皇上既然有公务处理,臣弟先告退。” “你不必退。” 楚禹冷凛如刀的眼神扫了过来,盯在他的身上。 楚啇挑眉。 瞧着这事还与自己有关呢。 “刚拿到的消息,端木一族入了东蛮国,他们这是投靠了东蛮!楚啇,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的,森寒得让人心惊胆战。 楚啇不由愣了! 端木一族就是因为勾结东蛮国之罪而受到追杀,如今却一语成真了? 难道,端木一族早就已生了二心? 楚啇再如何与楚禹斗,也不可能真的会拿北唐的社稷开玩笑。 自己在河洲府时碰上端木一族完全是个意外,突然临时起意让出船来也是临时起的心思。 可这些现在都成了他可能被定为同党的证据,楚禹这是要问自己的罪! 楚啇沉着声道:“皇上,这是国事,臣弟已多年不入朝涉政,对这等局面也不好……” “朕赦你无罪,说!” 楚禹一脸阴郁的盯着楚啇。 楚啇正色道:“此事恐怕不是臣弟一人说法就可以解决的,还请皇上早做决策。端木一族,并非一般人。他们身上背着百年底蕴的神通,若是为东蛮利用,于我北唐极为不利。皇上,臣弟再如何耍着心机,也不会拿北唐开玩笑,还请皇上信臣弟。那日之事,当真是个巧合而已!” 楚禹死死盯着楚啇,一言不发。 “宣朝臣入宫。” 一声厉喝,郑公公身子一抖,连忙出宫宣召所有朝臣入宫议事。 天,变了! 楚啇抬起黑夜般的眸子,看向身后殿门外的大雪,眸色再度往下沉了沉。 * 皇帝宣召朝臣入宫议事的事到了晚间就传到了慕府的后院,慕惊鸿一直让人注意着宫里那边的消息。 今日拿到这个消息,慕惊鸿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泛着泽光的手指轻捏着手里的纸条,望着仍旧簌簌飞扬的雪幕,目光幽幽。 东蛮,是北唐对他们的叫法。 东岐国军队精良,又善于骑射,土地辽阔,只是多是贫瘠之地,行为野蛮,被称为蛮。 若非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北唐国何以会居之而上,叫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全民皆兵的国家,与一个繁华昌盛的国家相比,有时候也不过是一把剑之差。 一旦交战,谁也不知谁会吃亏。 谁又能赢得了谁。 当初楚禹拿东蛮的幌子给端木一族定罪,之后又迫使得他们不得不逃亡。 若在一定的程度上放松一些,或许端木一族就从此隐世在北唐国内,不再见天日。 可是他想要端木一族所有人的命! 逼得端木一族逃入了东蛮之国,东蛮国的人向来不跟你讲理,只讲手上功夫。 不然也不会有蛮之称了。 楚禹拿到这一手消息时,恐怕是要怒急攻心了。 慕惊鸿也没想到自己的族人会逃入东蛮,进去了,就真正的背上叛国之罪了! 若非真的逼得走投无路,逼得他们不得不那样做,也不会有此局面。 楚禹,你可否后悔了? 不,你不会。 你只悔,没有快速的击杀所有姓端木的人。 慕惊鸿捏紧了纸条,清冷的一笑。 “何其可笑,可悲。” 当年我如此为北唐呕心沥血,如今却逼得我的族人走到这般田地,楚禹,是你一手造成了今日不可挽回的局面。 “咳咳……” 心肺呼吸困难,慕惊鸿一口血咳了出来,浸红了手里的白绢。 慕惊鸿咧着血牙笑了,那样的怆然。 “小姐!” 进门来的碧钰看到慕惊鸿脸色苍白,口中吐血,吓得小脸都跟着白了。 慕惊鸿抬起被染了血的白绢拭掉嘴角的血迹,“不要告诉,母亲。我无碍的,对比那些,这点又,算得什么。” “还是叫大夫过来瞧瞧吧,小姐都吐了血,怎么能说是无碍。” “不过是,咳了污血罢,不用在意。” 慕惊鸿苍白无血的手抓住了碧钰的手,眼凝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快过年了,不宜再,生事。” “可您……” “听我的。” “是。” 碧钰怕慕惊鸿再急生出什么麻烦来,只能点头答应。 慕惊鸿将染了血的白绢往火炉里一扔,化为灰烬。 “小姐还是歇着吧。”碧钰这会儿心有余悸的盯着慕惊鸿一言一行,就怕前面的事情会再发生。 慕惊鸿撑着虚弱的身子,摆了摆手,“我想到外面,走走。” “可您的身体如此虚弱,还是留在屋中吧。” “屋中闷,于我身子,更有害。” 慕惊鸿执意出门,碧钰不敢大意,连忙找来碧萝和其他人一起随行在后。 站在院里,慕惊鸿捧起了落在枯枝上的雪块,捏在被冻红的手心中。 楚啇那里,得加紧推一把了。 慕惊鸿将手里的雪块抛了出去,如是想。 * 这个年注定是不能安稳的。 除夕的前三天,江相婵被接入了宫,排场稍逊皇后一筹,却已让凤仪宫那位动了怒火。 江相婵入宫的这个夜晚,顾尘香根本就无法入睡。 挺着大肚子站在殿门前,死死盯着远处辉煌的灯火,那里是江相婵的寝宫,今夜他们将在那里春宵一度! 过了今夜,这后宫,就是被搅乱的一池浊水! 再也不得安宁! 顾尘香的指甲几乎是要抠入了门框里,眼神迸溅出来的寒芒足以能让人胆寒。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是亥时一刻了。” 身后的嬷嬷小心地答着,伸手去扶转身的皇后。 顾尘香一手扶着尖尖的肚子,嘴角挂着冷笑,“这会儿皇上也该到江贵妃那里了。” “娘娘,老奴多一句嘴,这些事,您还是得看开些。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顾尘香笑意更冷,“嬷嬷,本宫知道。正因为如此,本宫才不能认输。听说端木一族逃入了东蛮,皇上此刻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心思才是。” 嬷嬷提醒:“江贵妃是个才情学识不浅的人,皇上恐怕是……” “那又如何,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顾尘香厉声驳了回来,转瞬想到了自己这里,声音收住,眼神更深更冷,“是啊,不过是一时新鲜,这股新鲜劲没了就没了。可是,他终究待那个女人不同的,即使那天晚上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烧死,事后还是不顾忌的厚葬她。若非本宫劝一句,端木樽月的尸首是要下葬到皇家墓地了。” 嬷嬷听着也是一惊,竟还有这样的事。 “嬷嬷,本宫现在想,这一辈子,咱们的皇上是忘不掉那个死人了。有了这个死人横在中间,也不管有几个江相婵入宫,也撼动不了那个位置。”就连她也不能。 楚禹到底是爱极了端木樽月,只不过是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更在乎自己的江山。 ------题外话------ ps: 亲们元旦快乐!祝大家2020身体安康,家庭和乐! 第092章:喜极了他(3更) 除夕夜。 慕惊鸿陪着幕府一家坐在席间吃年饭,出府看年灯会,烟花! 中午,雪刚刚停。 朱雀街前的雪晚间就被人清扫干净,百姓上街欢庆过年。 慕南风今夜带着弟妹们出府,寻个好去处看这盛景! 刚一上街,慕惊鸿就咳个不停,小脸白得让人心疼。 慕惊鸿也想出府走走,慕南风也不好拦着,谁知这一出府吹了风就禁受不住了,只好让她在马车里烤着暖炉掀着车帘看一看就是。 也避免了慕秉恒没事找事。 出府时,慕德元就特地吩咐过慕南风要看到慕秉恒,免得又背后使阴招。 有慕南风看着,慕秉恒也不敢对慕惊鸿轻举妄动。 “小姐,大少爷他们往那边走了,我们可要驾车过去?” 站在外面的碧萝指了指临水的那边问慕惊鸿的意思。 慕惊鸿远远的望了一眼,摇头:“就在这附近,转转吧,等时辰,到了,再回来,等大哥他们。” “是!” * 慕惊鸿靠在车壁,半挂的小窗帘外有灯火照斜进来,打在车内一角。 路滑,人又多,马车并没敢走快走远。 只在附近慢悠悠的转着。 重生一回,身体却折损成这般,也是不中用。 慕惊鸿撑着面起身,掀开了车帘子。 外面的两个丫鬟忙替她打帘,“小姐,眼看着又要下雪了,外头风又大,还是在里边瞧着吧。” 就怕风一吹,这人又要咳血了。 慕惊鸿摇了摇有些发沉的脑袋,拢紧了紫貂裘衣,“想看看,这外面。” “我以为瞧错了,原来是慕七小姐。” 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慕惊鸿寻声望去。 第一眼就看到立在那里的高修身影,黑幽冷沉的黑眸正静静的盯着自己,旁则,金墨兰正用泓清无尘的目光看着。 “鲁大人,兰夫人。” 慕惊鸿曲身一礼。 金墨兰那双泓清无尘的目光轻轻投视来,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力量,定在慕惊鸿枯井般无波澜的黑眸深处。 二人对视不过须臾,仿佛已经从对方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慕七小姐好巧的缘份。” “确实是巧。” “近来发生了诸多事,一直未曾与慕七小姐见面,今日见到人,却是消瘦了许多,这脸色也委屈苍白了。” 金墨兰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溜了一圈。 慕惊鸿淡雅一笑,“不过是,感染了些,风寒,这几日,有些损耗罢。” 瞧她说话越发的吃力,金墨兰柳眉微凝,侧目看向自己的夫君,又见鲁文清漠然盯着慕惊鸿瞧,也是愣了下。 “夫君?” “一直听闻慕七小姐对阵法棋艺极为精通,本官想要找个时间向慕七小姐讨教讨教。” 慕惊鸿看着对方没应。 金墨兰则是有些意外,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她很清楚,怎么突然对这棋艺有了想法?还向慕惊鸿讨教。 “慕七小姐不肯?” “鲁大人,讨教自是不敢辞,只是……”慕惊鸿将视线落到金墨兰身上,有些为难,“终归是,不便。” “我这儿倒是没有什么不便的。”金墨兰倒是很大方。 慕惊鸿就更是疑惑了。 “既是如此,鲁大人,挑个时间。” “过后自会有人送信到府上,到时候还请慕七小姐能赏脸。”鲁文清面无表情,语调平冷的说完这话,握上金墨兰的手告辞而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碧钰和碧萝无不露出羡慕的目光,“听闻小鲁大人与兰夫人伉俪情深,当初二人也是出身入死才有了今日的美满幸福光景!” “兰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真叫人佩服不已,也只有小鲁大人这样的才配得上!” “听说兰夫人家里没了人,也幸得遇到了鲁大人这样的男子呵护她一生,能得一心人,此生也知足了!” 听着丫鬟的话,慕惊鸿嘴角含浅笑,喃喃自语,“一心人。” “小结巴。” 猛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慕惊鸿倏然惊得回头。 将苍白无血色的俏脸露在那人眼前,原本就消瘦的脸,此时竟不如他巴掌大小。 楚啇摘下斗笠,将盛世的容颜露了出来,深幽的目光锁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这小结巴怎么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冷寒天,竟穿得这般少。 慕府克扣她的用度了?连件像样的衣裳也穿不上。 慕惊鸿乍一看到楚啇,有些愣然,“啇王。” 因身体太虚弱,说话也轻飘了些,风一吹就散。 若不是楚啇耳力好,根本就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他朝她几步走过来,旁侧的丫鬟屏着呼吸,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靠近却无法出声阻止。 站在眼前,慕惊鸿有些费力的仰起头看。 “怎么,瞧见本王你很吃惊?” “那日……”谢谢。 “你很失望?” 楚啇清曜如辉的眼斜瞥向人群的另一方,那根漂亮的手指一抬,指着前面一处:“你的小花大人就在那边,可需要本王助一臂之力?” 说话时,语气很轻,靠近极近,独有的气息扑鼻来,慕惊鸿被这气息包裹着,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一阵风吹刮过来。 慕惊鸿唇一颤,咳嗽不间歇的重了起来。 楚啇被这突如其来的咳给弄得一沉,盯着她咳到铁青的小脸,眉头皱到了一起。 那只无力的手掌突然撑到他的胸膛上,很轻,但随着她的咳轻震着,有一股奇特的异样直达心底。 “小结巴。” 他的手刚抬起。 “噗。” 一口血喷洒在雪白的积雪上,瞬间染成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小姐!” 身后两人急切的上来要扶住人,被慕惊鸿一手挥退,“不必扶。” 她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挺直了,很自然的从身上取出帕子给拭掉嘴角的血迹,眼眸冷清的抬头,语调平稳,“让啇王,见笑了。” 楚啇盯着眼前的少女,眉头更皱。 “我们走。” 仿佛无事人般,慕惊鸿转身回了马车。 怅鸠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由纳闷,不时将视线放在楚啇的身上。 把慕七小姐气到吐血,他们王爷嘴上的功夫越发精湛了。 楚啇的目光锁住了远去的马车,微眯着眸道:“怅鸠,这个小结巴果真是喜欢极了花谢影。” 呃? 怅鸠愣了。 看王爷这样子,好像真的很不高兴! 难道王爷对这慕七小姐…… 怅鸠瞪了瞪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还凝视着前方的人。 第093章:唯有你了(4更) “小姐你怎么样?奴婢马上回府寻大夫瞧瞧,您这已是吐了第五回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会加剧病情,切勿讳疾忌医。” “啇王说那话不过是想要气气小姐罢,小姐切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您与小花大人的婚事,夫人一定会替小姐争取回来。” 慕惊鸿已无力回两个丫鬟的话,缓了会儿,才有气无力的打断两人,“不可胡言,我与花谢影,无瓜葛。别毁了,他人名声。” “可您方才就为了啇王一句话才吐的血。” 难道这不是为了小花大人吗? 慕惊鸿虚弱一笑,“我这一生,只身一人,不拖累他人,更不害我自己。” 说完这话,无力的闭住了眼,摆摆手,让二人不要再多言。 马车朝着慕府的方向回,回到了方才的位置又叫了人过去知会慕南风,他们先护着慕惊鸿先回府。 “小姐,那是小花大人!那边好热闹,似乎是小花大人当众与人斗诗!” 忽闻一个高亢的声音传来,慕惊鸿面前的车帘子被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挑起一边,露出外面热闹的一角。 远远的望去,那花谢影正意气风发的与人斗诗。 果然是活得自在! 慕惊鸿喃喃念着,“自在,自在,活得自在,可他当真,活得自在吗。” 花谢影给自己取字自在,这其意,懂的人自是知道他的奢望,不懂的人只会嘲弄他一声取此等古怪的字。 “小姐,小花大人好威风!” 马车停靠在一边,车边的两个丫鬟看着人群里意气风发的俊美男子出了神! 慕惊鸿侧着身子,安静的靠在车角处,耳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嘴角也渐渐泛起一抹淡而涩的笑。 “小姐……” 满堂喝彩时,两个丫鬟同时回头。 慕惊鸿已紧闭了眼睛,安静的靠在那里,呼吸微弱,苍白的唇微抿着,梦里,看着也是痛苦的。 车内的安静与车外的喧嚣,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安静躺着的人,两人的呼吸跟着一窒。 “快,回府!” 她们竟为了看一眼那人群中的热闹而忽视了小姐的病情,实在该死! 慕惊鸿醒来时,身边已有大夫在为她施针。 “惊鸿,可醒了!”顾氏握着她一边手,眼眶又红了。 “不是说,不要请,大夫,”慕惊鸿看向两个丫鬟。 “是我请过来的,你怎么不知爱惜自己!”顾氏每一次将人放出去都悔极了,可又不能拘着她的自由。 慕惊鸿抿着苍白的唇,不言语。 大夫施完了针退了出去开药,屋里安静了下来,慕惊鸿脑子里的那些想法越发的坚定。 楚啇,对不住了。 唯有你了。 他日你若成了帝王,我会亲自向你请罪! 此时,她只需要一个人抗衡楚禹。 否则,她的族人将会受到更多的波及,楚禹肯定是不会放过身入东蛮的端木一族。 楚啇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是拖着这个残破不堪的身体,也要将人推上去。 恶就恶。 她一生行善,却不得好死。 家族遭受如此绝境,皆因她的愚蠢造成,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过着自己安逸的日子。 下了决心,安了心闭了眼,渐渐沉睡! 第094章:上梨花台(1更) 初五,小雪。 梨花台。 小径往上半道,一道玄色官袍的青年男子打着伞往上行,小童子在前面小步领道。 幽潭的冷眸从伞下抬起,与上首静立的俊美青年对视上。 二人气质相差不大,也都是同朝为官。 上首迎风站立的俊美青年两手一抱,朝下首的男人一揖。 “鲁大人。” “江大人。”鲁文清只瞧了一眼就将视线转向周边的红梅。 雪白中一点点红,花未**,别有另一番景致的美妙! 江挽风如松的身姿一动,也跟着他的视线转向那一片点点红梅,今年雪下了好几场,这年刚刚过,还未上朝,这鲁文清就已经穿上官袍来这莉花台,也不知何事。 沉演无澜的眸子慢慢收起探寻的目光,江挽风入翰林院,主文。 鲁文清不同,他可是将来的九门提督。 这已是内定的事,大家不提,心里也清楚,这个位置迟早是要交给鲁文清来坐。 鲁文清这样的皇帝近臣,一直是官运亨通。 不出多久,此人就再次远远的将自己抛至身后。 鲁文清望着眼前这位风肖霁月的男子,想起他的身份,京都第一才子,翰林院待读,又是当今贵妃的大哥,也是皇亲国戚了。 因有江中书在前,阴制了他上升的机会。 如若,也不会到现在也只是个待读而已。 撑着伞越过他身侧,鲁文清并不打算与对方再多说两句。 “大舅兄向来冷心,不喜这些雅致的地方,怎么今日得空来这梨花台?” 这声“大舅兄”将鲁文清的步伐止住,侧过凌厉的眸光。 鲁文清的亲妹鲁宛清嫁的就是江挽风,两家也是正正经经的联姻关系。 当初鲁文清是不支持这桩联姻,只是长辈的决定,而他又在外,与金墨兰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时无暇顾及到妹妹的事。 江挽风确实是大才,官道也顺风顺水。 只是他们江家前面与顾家走得太近了,如此强大的联合,陛下岂会不忌惮,还有一些事,鲁文清也在暗中查实。 端木家那件事,这背后是否还有江家在推波助澜。 “骆阁老,曾做过我的老师。” 来探望是人之常情。 江挽风的视线往下望,道:“今日上梨花台的,并不只有你我。” 鲁文清跟着往下看。 慕惊鸿一步一步往梨花台迈上来,风雪茫茫中,小径被踏得坚实而宽阔。 梅花与雪花相遇,映出一副雪梅图! 图中,两名俊逸清冷的男子错着上下位撑伞而立,旁有躬身的小童子。 慕惊鸿抬起深色的眼眸,向上首的两人看去。 撑伞的碧钰伸手扶了把慕惊鸿,手里拿了不少东西的碧萝落后一步,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免得慕惊鸿滑了。 “小姐,是小鲁大人和小江大人。” “嗯。” 慕惊鸿微微点头。 “见过鲁大人,江大人,”慕惊鸿被冻得有些红的手一抬,那一根根纤细得仿佛寒霜一扫就能冻坏掉了。 今日的她仍披着紫貂披风,眸光清曜且沉。 语速极慢,但这声音听着柔细中夹着几许沉郁的坚冷,有些矛盾。 鲁文清从对方出现就一直盯着瞧,“慕七小姐,如约而至,本官很高兴。” 说是高兴,可这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瞧不出半点的高兴来。 “鲁大人相邀,惊鸿不敢不来。” “慕七小姐请。” 鲁文清修长如竹的手一摆,气势沉冷如质! 慕惊鸿点头越过前面去,先行了一步。 江挽风无澜的眸光落在二人身上,心中有些波澜泛起。 鲁文清和慕惊鸿? 这二人八杆打不着的两人,竟私下约到了梨花台相会?这怎么瞧着都不合理! “江大人不妨也一起吧。” 鲁文清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江挽风没拒绝,依言跟上。 * 啇王府。 “鲁文清约了慕七小姐上了梨花台,主子不觉得奇怪吗?”怅鸠回来汇报情况,说完全就自个先皱了眉。 鲁文清看着是皇帝那边的人,实则背后是支持啇王的。 只是这段日子的行事越发让人瞧不透了,慕惊鸿虽只是慕府的一个嫡女而已,但鲁文清这般单独相邀,视同与顾府那边有瓜葛。 楚啇凤眸一眯:“同行的还有谁。” “江挽风一直与梨花台的骆阁老走近,他也在。” 楚啇吹了吹手里的木屑,手中便露出木头雕刻的半边,隐约看是个女子的雕像。 薄削的唇勾了勾,“这个小结巴倒是很受人青睐,连鲁文清有家有室还对其动了歪心思。” “……” 若真的对慕惊鸿动歪心思,何至于约到了梨花台去? 怅鸠实在不理解自家王爷脑子里的想法。 “主子不去瞧瞧?” “去瞧着作甚?”楚啇的扫了多话的怅鸠一眼。 怅鸠不作声了。 “鲁文清将人约到那里,恐怕是生了试探的心,你过去盯着,”楚啇笑道:“宫里的那位恐怕也拿到了一手消息,事情发生了不可控制的范围,你再出手阻止。” “您不亲自前往?” “怅鸠,你的主子只晓得吃喝玩乐,哪里想得这般深沉的东西,”楚啇拿起刻刀,继续刻起了木头,“别让人发现了痕迹。” “皇上派了梁总管出来,一定是想要探究些什么,若是碰上了,属下恐怕是没有办法避开。”那位梁总管也是个高手,岂能轻易避开的。 楚啇道:“那就不避。” “不避?” “也让那位瞧瞧,本王这里也是有动静的,没动静反而显得本王过于不争,更叫人怀疑背后有动作。” 怅鸠恍悟,身形一跃,人就从上空消失不见。 楚啇放下手里的木头块,掸了掸锦衣上的木屑,大步朝外走。 几个老嬷嬷上来行礼。 “替本王寻些皮毛来。” “皮毛?”几个老婆子一愣。 “这京都之内想必也有猎户猎得一些好物,你们去替本王收些未曾处理过的狐皮来,毛的成色要好。” 他漫不经心的吩咐着。 几个婆子年纪是大了,可对着这张脸,根本就不能说出个不好的字来。 他说什么她们就办什么,一言不多问。 楚啇笑了笑,转身回亭子,不一会儿,悠悠扬扬的琴音就传了出来。 王爷又抚琴了! * 站在梨花台之中,俯瞰着整片天地的白色!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童子走出来,朝着三人一揖,“阁老已经歇下了,让小的过来随三位左右。鲁大人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小的说明一二。” 鲁文清看着童子道:“你不曾传达是破了那八子围局的慕七小姐也来了。” 小童子一愣,猛地看向静立在雪中,如惊鸿仙子般的少女。 “这……” “快去再禀。”江挽风摆摆手。 小童子再匆匆而去。 慕惊鸿回头看鲁文清,目光深幽。 鲁文清约自己来此,实为试探。 是替谁试探? 楚禹还是楚啇? 楚啇与他在背后走近,又在庙里拿话试自己,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转念一想,以楚啇的行事必然不会让鲁文清过来试自己,那唯有楚禹了。 楚禹对自己还仍有怀疑,这点也不意外。 不过会儿,一位面貌慈善的老人家由两个小童陪同着走了出来。 三人同时向这位文坛大家作礼! 骆阁老摆了摆手,满含岁月的沧桑眼目,在看到如此年轻的少女时染了一两分笑意。 “你就是破了那八子围局的慕家七小姐?” “是。” “八子围局是从端木家投入军营的困阵,用作围杀剿敌,入了棋盘,也是杀气浓重。你一个小姑娘有如此手段,也是叫老夫佩服。” “不敢托大,是惊鸿,一时错走,造成的结果。” 错走? 这话一出,几人都露出怪异神色。 谁会错走后能从打乱的八子围局中搬回破解? 他们也不是傻子,这话岂会信了。 慕惊鸿对于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真的像是自己走错了棋,阴差阳错形成破解之局而已。 骆阁老抚须哈哈哈一笑,吩咐童子,“既然上了梨花台,必然也是来讨教老夫的棋局。将老夫那盘棋局搬来,好让这些后辈们瞧瞧,也好叫老夫开开眼。” “是。” 童子们很快就将棋局搬到了这边亭台来,知晓慕惊鸿身子弱,又在亭子的周围降下了围屏,隔了这冽冽寒风。 楼亭内摆上了暖和的火炉,煮起了香茶。 不过会儿,亭内就已是茶香四溢了! 江挽风看到骆阁老搬出来的棋局,脸色有些微微沉凝。 “骆老,这是……” “星煞棋局。” 鲁文清黑幽的眼盯在煞气冲冲的棋盘上,眸眯了眯。 骆阁老这一出手未免有些大了! 他侧目看向慕惊鸿。 “鲁大人,请我来,就是为了此?” 慕惊鸿仿佛是看透了对方的想法,指了指盘中,直言。 鲁文清也不瞒:“是。” 这人倒是实诚。 摆出一副我就是来试探你的作势,不愧是鲁文清。 星汇棋局是慕惊鸿解的,这星煞棋局更胜那星汇棋局数倍,煞气盘满盘,与自己所创的天方的杀阵相去不远。 这般慈善的老人家能创得出如此煞局,果然不可貌相,也不愧为文坛大家。 “请吧。” 骆阁老笑眯眯的一摆手,让三人自个去琢磨,自己坐到了一旁去观望着。 江挽风也是研究过星汇棋局的,还三子破了棋局,得骆阁老一赞。 但后来被人一子破局,他那三子也就不足为谈了。 而那八子围局,慕惊鸿也是一子破解。 他那时就怀疑那日在顾府破星汇棋局的人就是慕惊鸿,今日鲁文清特地将人约到了梨花台来明着试探,不得不让江挽风深思。 “江大人先请。” 鲁文清一摆手,让曾经的第一才子先开局。 江挽风站到棋局面前,细瞧着这煞气冲冲的棋局。 不过凝视会儿就觉得浑身不适,莫说是要走棋子了。 “实在是无解,骆老的棋局,让晚辈钦佩。” 说着,江挽风往后让开,请鲁文清上前。 鲁文清又看慕惊鸿:“今日邀请慕七小姐来梨花台,就是要解心中的疑惑,还请慕七小姐莫要藏私。” 声音低冷如水,没有什么温度和感情。 慕惊鸿点点头。 鲁文清上前去,凝目盯着棋盘。 与江挽风一般,盯久了就觉得浑身不适,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煞气冲面来,令他不敢再细瞧下去。 他急急后退,沉着脸道:“晚辈惭愧,骆老所创棋局无法解开。” 骆阁老笑看向慕惊鸿,“你来。” “是。” 慕惊鸿走上去,站在棋盘的正前,低眸。 枯井无波的幽瞳静静盯着盘中煞局。 随着这一静,空气也渐渐凝结。 连旁观的下人们都屏紧了呼吸,免得一个呼吸重了打扰到了前面少女的沉思。 第095章:一步一破(2更) 鲁文清站在侧首,沉如墨的眼眸正盯着前面凝神思索的少女。 江挽风对这两人今日来意好奇,也是一直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此刻见鲁文清盯着慕惊鸿瞧,心中那种异样感更重了许多。 “慕七小姐瞧有半柱香的功夫了,还未得答案?” 骆阁老对自己所创的星煞棋局犹为信心,就是他自己也找出更好的解困方法。 创阵者,未必是最合适的解阵人。 但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慕惊鸿,心思和眼界总是不同。 “骆老德高望众,对算术阵法,造诣极深,只是这星煞之局,总是有些破绽。” 慕惊鸿退后一步,朗朗而道。 骆阁老几人皆为一愣。 鲁文清的幽眸一眯,盯向慕惊鸿的视线似乎更多了一些深意。 江挽风更是意外。 “听慕七小姐所言,想来是解开了老夫这盘煞局了。” “煞气确实重,只是这阵法,却是错漏极多。” 慕惊鸿直言不讳。 鲁文清眸色更深,她明知自己在试探她,却还敢如此表现大智大慧,实在有些不对。 骆阁老听到有人说自己的煞局有诸我错漏,不禁愣了当下。 他这盘星煞棋局可是经过数年的研究才设下,可现在却被一个小姑娘说错漏百出,这话听着有些想笑,更想骂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破了一个八子围局就可以在他面前大放阙词。 骆阁老一张老脸有些沉了下去,声音也不见方才的温和慈善,“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有几名错漏,竟叫你有这般口气。” “是。” 慕惊鸿那双黑瞳,沉静无波。 鲁文清握紧了手,太像了。 方才那一瞬间,对阵法围局,极为热切的样子,像极了那个人。 虽然慕惊鸿很努力的克制着了,仍叫鲁文清捕捉住。 那眼神,错不了。 慕惊鸿再走回到了棋盘前,目光重新回到了局中。 两根纤细白如玉的手指夹起一黑一白子,很自然的落子。 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破了一道门,从死门中杀出一道生门。 骆阁老一直眯着眼看这边的情况,忽见她的动作,两子破煞,寻出生门,惊得打翻了茶盏,倏地起身瞪目看眼前冷静自持的自信少女。 慕惊鸿再落一白子,破了另一边的煞气。 一步一破。 五子落定,盘中煞局错乱,任你再如何走棋,也无法聚煞为阵。 “这!” 骆阁老浑身一震,瞪向少女,心中久久不可平息! 老脸上笑容溢满,“哈哈哈,老夫的星汇棋局也是你所破吧。” 慕惊鸿坦然道:“是惊鸿所破,叫骆老,见笑。” “何来见笑,”骆阁老看着慕惊鸿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心情好极了,“你这女娃娃倒是藏得深,叫老夫好找啊。今日不藏,这是何故啊?” 慕惊鸿转身看向眸色深沉的鲁文清:“鲁大人,已知晓。惊鸿再瞒,鲁大人,明日可能,还会再试探于我。” 此话又让骆阁老笑出了声,“如此一来,老夫还得好生感谢小鲁大人才是!” “不敢邀功。” 鲁文清盯着慕惊鸿漠然回了句。 江挽风就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但心中波澜已起。 没想到慕家这个结巴的七小姐竟然有这般棋艺,着实叫人觉得可怕。 若说还有哪位女子比得上眼前这位,恐怕也只有端木樽月了。 “其实。” 慕惊鸿面上有羞红,语句更为支吾,“其实这背后,有人指点,只是我不知,那人姓谁名谁,偶然机遇,受到指点。不瞒骆老,今日来前,那人就将此棋局,先交于我过目。解法也都,清晰明了。” 骆阁老笑容一敛,深深盯着慕惊鸿。 鲁文清瞳眸眯成了一线,也盯住了她。 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了。 可是,慕惊鸿这羞愧难当的神情和眼神却是骗不得人的。 “这是怎么回事?” 骆阁老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慕惊鸿抿了抿唇,眼神躲闪,心虚又羞愧,“是这样……” 她将早就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几人听得心惊不已。 在这世间,也确实有不少懂得阵法的人存在,除去北唐不说,就拿东蛮来说,也是有好几个。 他们因惧怕北唐的端木一族,所以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学习他们的五行遁甲。 有好几个是小有成果的,就算是如此也远不如端木家族的数百年传承。 端木一族逃逸到东蛮的事早已是人尽皆知,北唐更是认定了他们端木一族叛国之罪。 依慕惊鸿的说法,也是在端木一族逃亡之后才开始的。 鲁文清和江挽风是朝中官员,对于京都这一举一动也犹为清楚。 骆阁老也是朝中元老了,虽退了下来颐养天年。 但对于国政还是极为敏感。 与鲁文清和江挽风一样,同时想到了东蛮。 只怕这背后的人是东蛮那边派进来接应端木一族的,这是江挽风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那人一直蒙着面?你信他?”江挽风瞥着慕惊鸿悠悠问。 慕惊鸿摇头。 “既是不信,为何不早些向人说明?”江挽风逼视着她再问。 慕惊鸿有很多的机会,可她都没说。 慕惊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一白,眼中露出惧意,“他拿,母亲的命,威胁……我今日应邀,也是为了,再次确认,他是对是错。” 说着,她抬头看向骆阁老,“果如他所说,骆老,搬出了星煞棋局。他说,要破了,北唐所有,阵法,好叫我们知晓,他们也是有能人。”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脸色一沉。 慕惊鸿神色瞧着不像是说谎,而且也没必要说谎。 顾家那里行不通,对方偏偏选了最好拿捏的慕家七小姐。 这其中真假已是一目了然。 可是。 鲁文清和江挽风觉得这话总有些不对劲。 鲁文清忽想起那一次押送端木族人尸首之时,也曾出现过天方杀阵。 冷峻的脸更是凌寒如霜。 不管慕惊鸿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总是要查一查。 至于慕惊鸿这里,他暂且信了她便是。 来日方长。 亭中气氛因慕惊鸿几句话凝固,久久无人出声。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大意。 慕惊鸿知道这话有些拙劣了,但只要能让人信,就是好的。 在这些人面前,越是拙劣的东西,越让他们想得复杂。 下山的路,慕惊鸿回头望着满山的梅花,嘴角藏着浅笑。 信不信,就让他们查去吧。 “小姐,小心路滑。” 丫鬟们方才也在亭中听到了那些话,此时也是心惊不已。 她们还道小姐怎么突然对棋艺喜爱了,在宫中那一次,她们可记得小姐是输给了江相婵的。 慕惊鸿说的话破绽极大,但细细琢磨却能琢磨出许多的东西,叫人不得不怀疑这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再不济。 别人也只会怀疑到顾家那边去。 而慕惊鸿也只不过是棋子罢,这前后,慕惊鸿也想过了。 * “她是这么说的?” 楚啇慢慢的将两掌放到琴弦上,意味深长的看着怅鸠笑。 怅鸠头皮一麻。 “你信?” “信。” 怅鸠并不觉得,慕惊鸿有这样的惊才。 若是有,为何前面十多年一直未曾表现一丝一毫?就算是再如何遮掩也是瞒不过这京都里的大人物。 谁家子弟聪慧有大才堪用,谁家贵女才情学识好都在人眼皮底下,藏得再好也是有破绽。 而慕惊鸿这个人突然展现出惊人的棋技,这其中本就有不妥之处,所以当她说出那样的话时,有一种让人恍然大悟的感觉。 怅鸠闻得此话就信了! 楚啇看他这般笃定的信了慕惊鸿的话,笑意更浓。 “原来如此。” “主子,这……” “这小结巴倒是滑溜,”楚啇想起那天晚上小结巴说自己对奇门遁甲之术极为尊崇的话,嘴角勾了抹冷笑,“她倒是将所好藏得极好。” 观楚啇这表情,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主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想知道?”楚啇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勾,让他附耳过来。 怅鸠虎躯一震,摇头,“属下不想知道。” 同时,梨花台发生的一切已摆在了宫中御书房的案头。 楚禹拿起一阅,将梁总管叫了进来。 慕惊鸿独自悠悠然的回了府,刚入府就让碧钰到雅芳居去传她的话。 顾氏听碧钰说慕惊鸿想要入宫瞧瞧皇后,产子也就在这数日里了,她要到宫中看望。 顾氏也没多想就让人去递了牌子,皇上之前发怒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日子,也该是消了。 这时候进宫也是好时机。 顾氏想到花家这事,长长一叹,“让几人护卫陪同。” “是。” 碧钰带话回来,慕惊鸿也没拂了顾氏的意思,那些护卫也不过是能入第一道大门,后宫之地,他们也踏足不到。 带着也无妨。 翌日。 慕惊鸿准备了妥当就入了宫,来接她的又是凤仪宫的凝露。 看到慕惊鸿,凝露脸上的笑容堆满了:“娘娘正念叨着七小姐呢,七小姐就来了!也真真是与娘娘心有灵犀。” “娘娘如何了?” “娘娘近来都很好,再过段日子,皇子也该出世了!”一想到皇子要出世,脚下也不禁生了风。 慕惊鸿嘴角浅浅地笑着。 视线瞥见通往后殿的方向有好些宫女行色匆匆的端着什么,不禁奇道:“那是?” 凝露跟着住步,瞧着那方向看去,眼神一闪,“是春锦姑娘在准备祈福事宜。” “祈福?” “可不是,年前皇上就下了旨让钦天监那边准备祈福大典。春锦姑娘虽不中那端木家的,但好歹也是有真材实料,皇上任她重命,也是理应。”凝露对春锦倒是有些敬佩,毕竟是跟过端木祭司的人,又拥有一些神秘的神通。 慕惊鸿眸光一闪。 “可是,皇后娘娘,临盘在即,突然举行,会不会有影响?” “这正是皇上的意思,”凝露脸上笑容更盛,“皇上待咱们娘娘可是千万般的好,大典之时皇子降世,更是我北唐瑞兆连绵……” 后面的好话,慕惊鸿似未听见般,凝视着那个方向。 春锦也确实是跟在她的身边习得一些皮毛,可是远远不足以担任祭司一职。 让她主持祈福大典,楚禹就是要告诉世人,下一任祭司就是春锦。 他倒是信她。 能轻而易举的将这样的大任交于她。 苦冷的一笑,垂着眸光走在前面。 到凤仪宫,就闻一阵交谈声传出来,其中一道正是慕惊鸿所熟悉的。 江相婵! 她倒是忘了,江相婵已入宫为贵妃,过来探望后宫之主,也是当然。 凝露目光微动,笑道:“今日贵妃娘娘过来给娘娘请安,现如今还在殿门说话,娘娘说了七小姐入宫不必再次禀报了,直接进殿就是!” 第096章:要他信你(3更) 凤仪殿内,皇后与新贵妃交谈甚欢! 起码在慕惊鸿入殿看到的就是眼下这副和睦画面! 二人都穿着华丽美艳,虽然年纪上相差好几岁,一身凤袍又大着肚子的顾尘香在风韵上略胜江相婵一些。 江相婵在慕惊鸿入殿时就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正拿眼详端着慕惊鸿的样子。 “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慕惊鸿上前就曲膝福礼。 “还不快将七小姐扶起来,”顾尘香看了凝露一眼。 凝露连忙几步上去扶住了慕惊鸿。 “谢皇后娘娘。” 江相婵含笑打量着慕惊鸿,温和道:“知道你入宫,一早就特地在皇后娘娘这里等着了,数日不见,你可是又清瘦了许多了呢。” “谢贵妃娘娘,关怀,惊鸿今日入宫,也是替,家母来探望,皇后娘娘。” 亲近的笑意未收,江相婵看向顾尘香,“皇后娘娘,我与惊鸿一直都十分合得来,进宫前,也是时常聚一聚的,看到她,就忍不住关切几句。倒是忘了惊鸿是皇后娘娘的表妹,有皇后娘娘关心一句,也胜过我数句。” “贵妃妹妹入宫前就与惊鸿交好的事本宫一直都清楚,多个人关心惊鸿,本宫心里边也是替她高兴!”顾尘香笑道:“以后惊鸿若是常入宫来,本宫定叫人通知妹妹过来见见人!也免得妹妹一人在宫中闷了无人说话。” “有皇后娘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相婵没再继续跟顾尘香打机锋,结束了表面话语。 慕惊鸿夹在二人之间,浅笑应对,说话磕绊的她就是不言不语也没人怪罪。 到了午休时,顾尘香就由人服侍着歇下。 慕惊鸿就跟着江相婵走出凤仪宫,慢步走向她的宜凨宫。 名字是楚禹亲定的。 也从此处表现出楚禹对江相婵的一些重视,以此来制衡后宫。 后面的几个妃子,也陆续被送入宫来,只是这排场就远不如贵妃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日听说你入宫,就想着有机会同你走动走动,”江相婵慢步走前一步,视线投向前面的冬景,眼神几分凝,“可看到你这般清瘦,就想到你的身体孱弱……” “能陪在,贵妃娘娘,身边,是惊鸿的,福份。” “那就好,”江相婵细观她一眼,“皇上昨夜到我那里宿下时提了你一句。” 慕惊鸿心头一动,面上不显,“皇上,说了,什么?” “你倒是不客气,”江相婵似笑非笑的。 慕惊鸿在她面前低垂下脑袋,“是惊鸿,逾越了。” 江相婵温和的笑道:“在我这,你倒不必拘谨自己。” 说话间亲昵一如之前,却让慕惊鸿生了几分异样。 “娘娘,是尊贵之身,惊鸿不敢。” “你也如他们一样,在我面前如此规矩?也好叫我在这宫里头无亲近之人?”江相婵收敛了笑意,看着她。 慕惊鸿皱眉:“惊鸿……” 江相婵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 亲昵温和笑道:“我说不必拘谨就当还如在外边一样就好,惊鸿,你可是觉得……本宫不配做你的朋友?” 眼眸一眯,声音都有些凉了。 慕惊鸿更是皱眉,抬起头来看着握着自己的手,笑盈盈的盯着自己的江相婵,这一刻,她真正的发觉到,江相婵入宫不过几日就变了许多。 变得她不认识了。 江相婵温柔地抬手替她理了理掉在脸颊的发丝,声音也是温柔的:“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以后,我们还是朋友,是吗?” “贵妃娘娘,说是就是。” 慕惊鸿抿着唇,目光温淡。 江相婵微微勾着唇,“听哥哥说了,你跟小鲁大人上了梨花台。” 慕惊鸿倏地看了过来。 江相婵仍旧握着她的手,笑容不变。 迎上江相婵的目光,点头道:“确有此事,贵妃娘娘,这么快,就知道,我很意外。” “入宫前,我一度让人好生注意着你的事,就怕你这个朋友再出什么意外。” 江相婵笑着松开她的手。 慕惊鸿盯着她看,忽而淡淡笑道:“惊鸿多谢,贵妃娘娘,关爱!” “我们是朋友,不必言谢。”江相婵慢步继续往前走,“只是,前面你为何不明言?” “不过,虚荣心,作祟。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江相婵神色深深地盯着她细瞧。 慕惊鸿能猜得出,这恐怕也是江挽风递话给江相婵让她来试探自己。 “你这话,我是不信的。晚些时候,皇上恐怕也还会见你,如这话到皇上那里说起,也是不信的。” 江相婵话语间提醒着她。 慕惊鸿一脸的平静:“娘娘不信我,也是能理解。” “我信不信并不多重要,”江相婵道:“最重要的是,你得让皇上信。” 四目相视,两人皆是一时无言,周围静了下来。 一道身影远远的从宫廊走过去,身后几个宫人随行。 月白身影一顿,深邃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第097章:殿前杀机(4更) “娘娘,是啇王!” 宫女一声就叫周围的人都紧张了起来,垂着眼不敢朝那抹往这边过来的月白身影。 这般大咧咧的就往后宫妃子走来,实在有些…… 那个顶着盛世美颜的男人如光芒中走出来般,不过须臾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江相婵看到楚啇,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也就是此人,她才提前入了宫,失去了入花家的机会。 “啇王。” “贵妃娘娘。” 楚啇随意的朝江相婵一揖,笑容一拢,瞬息令得这天地失色。 江相婵也是眼前一晃,立时从这张笑脸上移开目光。 其他人的定力更是没那么好,都看直了眼。 唯有慕惊鸿眼中一片清明,不为此颜所惑! 她现在有些不快。 楚啇就这么大咧咧的跑过来,是想干什么? 虽然她想将对方拉下水,却也没有想着与他这般广众之下显有交情。 况且。 她也真的与他无一丝交情在。 最多也就是被他救过,谢礼她虽未准备好,却也没有想着赖掉这笔账。 “见过啇王。” 慕惊鸿面对这张笑脸,只能硬着头皮屈膝行礼。 楚啇负着两手,幽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动了。 “啇王是要去见玉太妃吧。” 江相婵也不好不出声。 楚啇从慕惊鸿的身上收回视线,道:“碰巧看见贵妃娘娘,特地过来见个礼,也免得皇兄说本王无礼。” 江相婵挤出来的笑容僵了僵,你这样已经很失礼了! “啇王实在太多礼了!” 过头了! 楚啇仿佛没听懂这话,扭头看慕惊鸿,“昨日听闻慕七小姐跟着小鲁大人和小江大人到梨花台拜访骆阁老,方才在前面与小鲁大人碰上面,说了几句。才知道慕七小姐一直受人所迫,也难怪那日见慕七小姐口吐鲜血,素日里又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慕七小姐为了家人安危受人胁迫,还如此隐忍,叫本王好生佩服。” 江相婵愣愣看着眼前话语突然多了起来的啇王。 慕惊鸿皱眉,心中又怪他话多,面上不显,“担不得,王爷这声,佩服。若此事,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会如,惊鸿这般。” 楚啇勾起薄削的唇,笑容更是惊人,“慕七小姐说得是。” 楚啇朝江相婵颔首致意后就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带走了一众芳魂。 “你与啇王……” “我与他,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好奇罢,”慕惊鸿笑着解释一句。 江相婵想想也觉得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瓜葛才是。 * 慕惊鸿送江相婵回殿,自己原路回凤仪宫。 路过那条通往暂时设为神殿的后殿的路,住步而望。 “慕七小姐。” “娘娘们,都在歇息,可容我,走动走动?” 凝露一愣,笑道:“慕七小姐请便!” “劳烦,凝露姐姐了。” “慕七小姐客气了!” “那神殿,可能去?”慕惊鸿指了指那方向。 凝露犹豫了下点头,“慕七小姐远远的瞧着就是,切勿靠近。” 慕惊鸿点头。 跟着凝露后面,站在高台处,望着人影进进出出的宫殿,眼神敛着。 “你不在凤仪宫跑到这来,慕七小姐可是觉得自己和嫌疑不够多,”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围的宫女吓得忙低头。 就是凝露也不敢抬起头看人,随着其他的宫女行礼。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不是去玉太妃那儿? “慕七小姐似乎不希望在这里看到本王?” “不敢。” 楚啇幽深的眸光瞥了过来,负着手站到前面,邃远的目光投放在那座神殿前。 两人一言不发的站着,同看一方。 不知过多久,久到别人都忘了这前面站着的两人时,楚啇转身远去。 慕惊鸿转身,望着远去的人,陷入沉思。 这时,郑公公从前面迎上楚啇,两人说了几句话郑公公就匆匆的往她这边来了。 “慕七小姐,”郑公公笑眯眯的,好似有什么喜事般,“皇上要见您。” 慕惊鸿点头,“劳郑公公,带路了。” “不敢!” 郑公公忙在前面引着路。 还是御书房,慕惊鸿进殿时,殿内并无他人,只有楚禹在案前阅折子。 从她进来到行礼就没有抬起眼皮过,她沉默的站在一边,等着他忙完手里的公务。 也不知站了多久,上首的人终于是停了下来朝她这里扫了眼,鹰目冷冽幽沉,“有人告诉了朕,你上梨花台对骆阁老说的那些话。” 慕惊鸿垂眸。 “朕相信你前面说的话,但这前前后后,与你相关的事不少,朕在想,你这背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没道明白?” 这话已染了威慑的杀机。 慕惊鸿倏地跪了下去,伏在青石板上,瑟瑟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禹冷冷盯着她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杀意在眼间来回滚动了几圈才慢慢隐去。 漠声道:“朕让你说。” 慕惊鸿仍旧抖着单薄的身子,一言不能发。 殿中气息因她的沉默,凝固了。 第098章:以身试险(1更) 沉固的气氛随着时间流逝降至冰点,慕惊鸿伏地的动作越来越虚软,瞧着就要殿前昏死了过去。 楚禹击在桌案上的指节一点即收,从她单薄的背上收回视线。 “起身说吧。” 冷漠的杀机有所收。 慕惊鸿慢慢的撑着手掌,抬起通红的眼眶。 那瞬间。 楚禹神色一愣。 恍惚的,有什么东西撞击而来。 “你……” “皇上,不信,可随时,拿下惊鸿,但求,皇上,放过母亲。” 她的声音颤抖磕绊,仿佛真的怕极了。 楚禹有瞬间觉得怪异,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初见慕惊鸿时他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此时又出现这样怪异的念头,实在说不出的难受。 想要冲破探知,却怎么也寻不着出口。 “起吧。” 楚禹冷冷一摆手,眼皮也不眨一下。 慕惊鸿没起,“皇上……” “朕还未定你罪,你急着跪,这背后看来是有些什么其他的东西……”楚禹鹰眸再次眯起。 慕惊鸿连忙颤着腿站了起来。 “谢皇上。” “不必急着谢朕,你说的那些,朕是一个也不信。在那之前,与你相关的种种,朕都不会再信。” 这个不信,就是要盯着她,背后继续查她。 楚禹明着跟她说,他会看着。 慕惊鸿慢慢弯身,收起了所有的颤抖。 弯下的身躯,压低的余光可以看到他下半袍摆。 他说不再信她。 他早就不信自己了。 将压弯的身躯直起,同一时收起浮在嘴角边浅到几乎不能察觉的笑,那是一种绝决之后的阴冷,那也是想要推他入深渊的笑。 “下去。” 楚禹手冷冷一摆。 慕惊鸿慢慢后退,殿中一转身。 瘦削单薄的身子挺拔了起来,一步步朝御书房踏出去。 楚禹一手按在案角处,深目直直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一直不肯收回视线。 郑公公站在一旁,心中已翻起了惊涛。 此时见皇帝竟是不再逼问就这么放过了慕惊鸿,这总觉得很不符合常态。 慕惊鸿站在御书房台阶下,回头。 神情平静。 “小姐。” 两个丫鬟小跑上来,声音都不敢大了。 慕惊鸿无事人般,“回吧。” “皇后娘娘那里……” “我终归,不适合,住宫里。” 慕惊鸿的话,凝露听见了。 “慕七小姐尽管出宫去,奴婢亲自到娘娘那里说明白了。” “有劳。” “慕七小姐总是这般同奴婢客气。” 慕惊鸿嘴角微微含笑,越了过去朝宫外去。 长长宫道中央,立着一条修长的月白身影,一个侧目间,将这天地色彩打压得一点颜色也不能容。 如此绝世无双的男子,凭谁都承受不住。 “啇王。” “慕七小姐,可否移步说几句?”楚啇带笑的目光扫到满脸通红的丫鬟身上。 两个丫鬟自动站定,慕惊鸿上前。 二人往前走,身后怅鸠和两个丫鬟远远远落着步伐。 “啇王请说。” “殿前那般战战兢兢,到我本王这儿倒是不装了。” 慕惊鸿含笑的嘴唇一抿,“在啇王面前,想装,也装不得。” 不忍欺骗。 拐着弯来骂他还是赞他美? 楚啇又是一笑,“你倒是光明正大。” “在啇王面前,惊鸿,真心相待。” 楚啇狭长的眼微眯,笑意未达眼底,“你这话,可叫本王误会了。” “任何人,在啇王面前,都无法,把持。惊鸿,亦是。” “既是如此,为何那夜不主动些?或许今日本王就得被迫将你娶回府了。”楚啇似笑非笑的看着扯着谎话的少女。 慕惊鸿语声平静,“逼迫和自愿,不同。惊鸿要的,是相愿。” 楚啇笑意深深地看着她,许久不言。 “啇王,今日不该,出现在,神殿。” “哦?” “皇室祈福大典,不同,小祈。” “听你这话,是要本王那日小心些了?”楚啇道:“你这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慕惊鸿脚步不停,声音稳当,“我尊崇的,是奇门遁甲,是五行八卦,啇王觉得,我有没有,这等,本事。” 楚啇曲指掸了掸衣间不存在的尘扬,声音漫不经心,“本王信你有那等本事,皇上若是知晓慕家七小姐有这样的本事,恐怕不会轻易饶过了。” 慕惊鸿未语。 “你在皇上面前如此显露,将自己置于眼前危险,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修长的身形一侧,挡在她面前。 慕惊鸿抬头,正视他的眼睛。 即使被慑入星辰大海里,也无畏,无波澜。 楚啇眸凝了凝。 “啇王,对我的事,太关注了。” “若非你来惹本王,你觉得会造成今日这局面。” 慕惊鸿道:“啇王,我们合作吧。” 合作? 楚啇深黑如渊的眼眸倏地一缩。 “你知,你在说什么?” “很清楚。” “这是皇宫,在他眼皮底下也敢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真的打算做点什么危险的事了。” 慕惊鸿默认了他的话。 楚啇盯着她的眼睛,一点点的往下沉着。 她并非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玩命。 “啇王,最牵挂的,也就,一个玉太妃。” 楚啇自喉咙里发出低磁的冷笑,“小结巴,别把京都的人当成傻子。” 慕惊鸿往后退一步,重重的朝楚啇一礼,“啇王,改变了主意,再来寻我。” 往侧边一站,越过他身侧而去。 楚啇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远去的身影。 快步跟上的碧钰和碧萝一言不敢发,从宫中出来,她们一路随着,总觉得今日的小姐很不一样。 小姐对啇王…… 两人突然又不明白了。 小姐不是喜欢小花大人吗?怎么对啇王也似乎不太一样? 难道小姐移情别恋了? 相对嫁入花家,这个啇王府恐怕更加的难吧。 这下可把两人给愁坏了,也不知该不该将这个发现告知夫人。 “慕家七小姐背后某事拉本王合作,怅鸠,你如何看。” 怅鸠神色一正:“主子是说,方才慕七小姐说了合作的话?会不会是……”顾太尉的意思? 楚啇笑了,笑得很有意味。 “连你也是这么认为了,其他人恐怕也是这么以为。原来如此,这就是她敢错漏百出的原因,她就不怕一个不慎,自己先失足了?以身试险,她倒很有魄力。”后一句,讽意极浓。 怅鸠不是很明白的看着。 “不论怎么看,她这么做都无益于顾府,”这是楚啇无法猜透的一点。 “最近发生在慕家七小姐身上的事,有些多。” 楚啇勾唇,“也确实是有些多了。” 见楚啇这么笑,怅鸠更为疑惑。 现在王爷是打算拿之前算计的事怎么办?不报复了? 王爷可不是这么心善的人,不会这么算了才是。 楚啇朝着宫墙的角落扫了眼,笑着迈开步伐,随着身后一步离开。 慕惊鸿故意在宫里停下脚步,说那些话,就是想让人看见点什么,猜测着什么。 “小姐,啇王不同他人,他可是北唐最危险的人。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 看着慕惊鸿上马车,碧钰不得不先开口提醒她一句。 慕惊鸿微微颔首,却没有应话。 见这样,两个丫鬟更急了。 慕惊鸿往车壁一靠,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从怀里捏出了在庙中取来的卦钱,朝着面前一掷,一掐指。 神色幽幽。 “楚啇。” 嘴里喃喃念着这两字。 从旁边取来了笔墨,铺在小矮桌上,挥毫落下一个字。 瀛。 楚啇,字瀛。 命数掌在手中,测算逆转。 慕惊鸿手指掐点,眼目紧闭,额汗涔涔。 很清晰的,她看见了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中间没有变化,事情的走向也应当如此了。 慕惊鸿一口气吐出,抬袖拭了拭额头香汗。 视线落回桌上那个“瀛”字上,“虽预见,不得真切,但你,身边的,危难,我亦可,替你排除。” 这就是她最能助他的地方。 只要他终有一日成为帝王,自己也就算功成了。 有他在,她也尽可放心的除掉楚禹。 北唐,不能乱。 但楚禹,也不能活。 这就是她拉楚啇的原因。 * 入夜前的鲁府。 鲁文清从自家父亲的书房回到院子,看着屋里敞亮的灯火,妻子与儿子交谈的话语声从里面传出来,添了许温馨。 院子里的下人远远的朝他行礼,在他抬手示意下不发一声的离开。 迈进屋内。 金墨兰脸上笑容盛了许多,“回来了。” “爹爹!” 精致的小团子朝着他扑来。 冷硬的脸容,也不禁柔和了许。 伸出长臂,将儿子抱起。 “爹爹,我的小甜饼呢?你说过要买小甜饼给我的,算是这次功课的奖励!”一双肉肉的小手伸了出来。 鲁文清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好,还有些温度的小甜饼递过来,低磁的嗓音响起:“只许一个。” 小团子眼睛一亮,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就挣扎着下地。 金墨兰笑着吩咐下人看好跑出去的孩子,转身给鲁文清解下外面的官袍,“你这身上有些酒气,可是去了勾栏院?” 鲁文清抓住她的手,眼神认真的看着她。 金墨兰笑着拍拍他的胸膛,“不过是开句玩笑,还是这么不经逗!” “不可开玩笑。” “我知道,”金墨兰无奈的拿过宽松的衣袍给他穿上,“以前别人问我,嫁给你这冰块,可有趣儿!” “你悔了?” “经历了诸多生死磨难,你为了我,几乎是要与家人翻脸,这样的好夫君,我到哪去寻?” 鲁文清侧开冷俊的脸,这么多年了,还是受不住金墨兰拐着弯与他调情。 “我一直没问夫君那日到底是与她说了什么,可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理由。你几次去神庙,我也知。”可她都没有问。 慕惊鸿与他去梨花台的事,是她在除夕那夜答应的,所以她也是信他的。 虽好奇,却迟迟不问。 鲁文清转开了身,避开这个问题,“既知,以后我会说。” “你对端木樽月……” “阿兰。” 鲁文清幽幽沉沉的目光扫了过来,让金墨兰不得不住了嘴。 “我不问就是。” “时机到,我终是会向你解释清楚。信我,阿兰。” 金墨兰笑了笑,“你一向将事藏在心里不肯与人说,我不知道怎么……” 鲁文清打断她的话:“信我就好。” 金墨兰看着俊冷的男人,又是一笑,“好,我信你就是。” “你不信。” “我信。” 鲁文清黑潭般的眸光盯在她的脸上,转身吩咐外面的人,“先传晚膳。” 外头有人应声,很快又将小少爷带回了屋,凝结的气氛松动温馨了起来,刚才那些,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夫妻之间,仍旧如往昔那样恩受! 看着这舒心的画面,下人们脸上的笑容也真了! 而鲁文清最近所有行为,让金墨兰有些惴惴不安。 只因数日前,婆婆对她说的那些话。 第099章:她的婚事(2更) 两日后。 鲁文清入殿半个时辰再出来就直奔外面的神殿,从里面取出一些旧物匆匆送入宫中,之后再次将目光投放在慕家七小姐的身上。 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眼皮底下。 慕惊鸿从宫里出来就已经猜到,楚禹会派鲁文清亲自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也正符合了之前鲁文清的试探。 楚禹派鲁文清清理端木樽月的东西现在又要让人取入宫,终是因为端木一族逃入了东蛮之地,成了折磨他的一块心病。 春锦这个人,他就更是不能杀了。 暗中,更是让鲁文清寻访有此志之士,想要一手再培养出另一个端木家族。 是为他所用的端木家族。 慕惊鸿能猜到他的想法,有些人也能。 比如刚刚将顾氏叫到顾府去的顾太尉,还有江家。 他们都明白陛下的想法。 慕惊鸿盯着噼啪作响的火星,挥笔在宣纸上落下两字。 春锦。 这个人,必须死。 祈福大典是个绝佳的机会。 静心居里,娄氏微闭着的眼睁开,看着坐在一侧的儿子,终是开口打破这份沉默,“陛下这时候举行祈福大典,恐怕也是另有深意。我听说端木一族逃逸入了东蛮之地,果真是叛国之徒,当初就不该助长。” 话到这,娄氏也知自己说得太多,又一转话题,“皇上那里,你可有什么……” “皇上最近对我有些不信任,一些好差事也从孩儿手中收了回去。” 娄氏脸色一冷,“可是因为二房的七丫头。” 慕德元未明说,但他的沉默已经让娄氏猜得十之八九了。 老脸更是寒流翻涌,“也怪顾氏教出的好女儿,十四了,前面的姐姐嫁了,也该给她寻个好人家了。” 慕德元并不确定这些是不是因为慕惊鸿,但也确实是有这样的原因在。 “这件事,还不急。” “再不嫁出去,在家里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大事来,女儿家,早些嫁好。” 娄氏拿过茶盏,抿了口,眼神锐利,“你若是有人选,好给顾氏提个醒,也免得她又妄想将人推进花家,更是引来陛下的猜忌。” 慕德元听娄氏提起这句话,眉头皱紧:“这件事恐怕还得看顾太尉那边的意思,今日二弟妹又进了顾府,直到现在还未归府。” 娄氏脸色又是一阵的难看。 顾氏近来三天两头的往顾府跑,就怕不知道她是顾太尉的亲妹妹一样。 在娄氏看来,顾氏跑得这么勤快,肯定是与慕惊鸿的亲事有关,顾氏打花家的主意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为自己的女儿筹谋,也说得过去。 但这花家,太张扬了。 皇上因为江家女在游湖时与啇王碰上一面,就急着将人纳入后宫,可见得皇帝是不想让下面的臣子壮大到不可控制,忌惮着臣子的和睦。 下面的臣子抱成团,他这个帝王就越发不能安枕。 只有斗得厉害了,才安心。 “屠家一直没有动静,我这心就有些不安,”娄氏今日跟慕德元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屠家那边的事。 按理说他们慕家休弃了屠家的嫡女,还将人打了送回府,应当是恨极了慕家才是。 慕德元在朝中与屠家那边的人相遇也是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出了事,越是这样,越是让人不安。 总觉得背后还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慕德元也是觉得诡异,不应当是这样。 “也罢,你先派人到屠家那边探探,到底是夫妻一场,有些话背后说明白了,他们也能理解你的苦衷。这要怪啊,就怪顾氏做得太绝了,我们慕家也是惧于顾府的势力,没办法才做这样的决定。” 娄氏相信屠家是看得明白的。 慕德元想了想,道:“这事,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可这……” “无碍,母亲您也说了,屠氏之事也是因顾氏才造成的,”慕德元起身,拍拍衣摆,“关于惊鸿的婚事,我这边倒也是有个别人选,到时候还请母亲替孩儿说服二弟妹。” 娄氏神色闪动,摆摆手,“后院的事,交给我来处置。” 慕德元一揖,转身出了静心居。 娄氏盖上茶盅,对身边的连嬷嬷道:“顾氏回了府,让她过来一趟。” “是。” * 鲁氏的院子快步走进一名衣衫粗糙的丫鬟,进了屋就将静心居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听完了静心居里的对话,鲁氏眼皮一掀,眼间有笑意流转。 “老夫人这么快就要替慕惊鸿打算了,顾氏一直想要亲自给女儿做打算,这一回,恐怕是落空了。以老夫人的行事风格,定要让七小姐掉层皮才甘心。” 鲁氏身边的张嬷嬷听完后就阴阴地笑了声。 鲁氏摆摆手,让粗布衣裳的丫鬟下去继续打探。 丫鬟悄悄退了出去,又摸回了静心居里去,原来是静心居的粗使丫鬟。 也不知鲁氏给了什么好处,竟然能收卖了下来。 慕惊鸿的婚事顾氏在准备慕沅嘉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动,鲁氏也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听娄氏话里的意思,是要亲自给慕惊鸿挑选了。 还有慕德元口中适合的人选,她更是感兴趣。 前后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这合适的人选到底是谁。 “若是让顾氏知道侯爷与老夫人在背后筹谋着她女儿的婚事,恐怕是要急得跳脚了。这要是因此事再闹起来,慕府可就不得安宁了。如此也好,我也能从中寻找机会获利。”若是能从顾氏的手中拿到那些铺子良田,最好不过了。 鲁氏打的就是顾氏手里捏着的权柄与钱财。 连嬷嬷出计,“不如姨娘寻个机会提示提示二夫人?” 鲁氏抿唇笑了笑,“不急,先将侯爷去屠氏示好的事传到雅芳居去,小心些,别叫顾氏瞧出了端倪。” “是!” 连嬷嬷与鲁氏互视一眼,转身出去做安排。 顾氏回府就收到慕德元亲自去屠家再示好的事,冷笑不已,“难不成他还想将人重新接回来?我不求其他了,他倒是避着我想要做些补偿了?屠氏不死,已是我仁义,他这么过去,是要自个打自个的脸面。还有,这消息是谁送过来的?下去查查。” 陈嬷嬷道:“人已经跟着了,说是进了静心居。” “静心居?” 顾氏有些意外。 难道是娄氏故意给自己的暗示? 这不太对。 “真的是静心居里的人?” 陈嬷嬷确定道:“确实是静心居的人。” “这老虞婆想要干什么?是示威还是嘲笑?” “恐怕是警告,”陈嬷嬷低声说。 “去打探打探,侯爷在出府时,还在静心居说了什么。”顾氏顿了下,“若打探不得,就等着人送上门来。” 陈嬷嬷一愣,“夫人是怀疑有人在帮我们?” “不是帮,恐怕是要从我的身上谋求些什么吧,”顾氏冷笑,“且等着吧。” 陈嬷嬷皱了皱眉,“夫人还是不能大意了,特别是七小姐那里,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了,总是有牵连到七小姐的。” 提及慕惊鸿这里,顾氏心底总是沉了几分。 “让人看着,可别让有心人再有机会了。” 想到今日在顾府大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顾氏更是担忧。 慕惊鸿对于慕德元和娄氏在背后筹谋自己的婚事,想要从中获利的事一概不知。 她心里所想的,就是怎么搅了这局面,逼楚啇不得不出手争一争。 他一直表现出无欲无求的样子,叫人觉得他无皇位之争,至于这心里是如何想的,却不知。 这次金墨兰再次约了慕惊鸿出府,就在慕府附近的茶楼会面。 鲁宛清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看到裹得严实的慕惊鸿以及她比之前更为消瘦苍白的小脸,不由微愣,“都说慕七小姐又病了,可见这身子不仅是病了,也真是亏损得厉害。不过数日不见,这小脸就尖得能扎人了。可怜见的。” “惊鸿,见过兰夫人,江少夫人。” “快坐吧,这儿没外人,我们出门走动正巧路经慕府,想起数日前阅过你的字,宛清甚为喜欢,特地将你叫了出来讨教讨教。”金墨兰说话滴水不漏。 她和鲁文清会面的事,是金墨兰亲自点的头,叫自己出来,也就是为了问当日的情况。 金墨兰不言明,慕惊鸿也不提。 当日在磬音寺,对方也算是救过自己,她答应出门,也是看在这份上。 “不敢,我的字,实在丑陋,不敢与,兰夫人,江少夫人,比。” 她说得慢,两人也等着她说完了才开口。 对她倒是表现出十分的尊重。 “连我夫君都赞上一句的字,可说不上丑陋,还是慕七小姐不肯在我们二人面前露上一手?” 鲁宛清笑语宴宴道。 慕惊鸿看她们都将笔墨摆好了,就等着她过来动的写字了,也不好拒绝。 既然是以文会面,她也不推辞。 索性起身到桌边,提起笔挥洒而下。 笔锋收敛,与当日踏青时所写的相差无几。 并无特别之处的字落入眼,也就是能观上一观了。 “见笑了。” 慕惊鸿退后,微微一笑。 鲁宛清看向金墨兰。 “既是如此,我也提一句。” 丫鬟撤开了纸,金墨兰挥毫而上,那笔法间的锋芒,如剑般扎入纸张。 好锐利的字! 慕惊鸿知晓金墨兰是个武艺厉害的女子,却也知她的字写得极好,这样的女子当年却是历经劫难,差些死于非命。 鲁文清更是为了救她,几乎舍了他自己命。 这般深情的男女,今日能结成良缘,也是苦尽甘来。 鲁文清还为其请了命,楚禹封其为诰命夫人。 品级上也是极高。 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往日的种种,慕惊鸿不禁微微含笑,“兰夫人,字如其人!锋芒毕露!” 锋芒毕露四字一出,金墨兰就皱了眉头。 当年她就是太过显露锋芒才差些害了自己与鲁文清,慕惊鸿突然道出此话,让她想到了以往的一幕幕,脸容的笑意倏然一敛。 鲁宛清见状,赶紧道:“大嫂才情自是不差,可对比这京都城里的才情艳艳的女子,还是有些逊色了。” “宛清说得不错,”金墨兰搁下笔,意味深长的看慕惊鸿,“就好比如慕七小姐,虽然在字上造诣不深,但其他方面却是深藏不露。那日夫君见过慕七小姐后,回府就一直在我面前说起慕七小姐棋艺如何精湛,连他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说她有意藏拙呢。 又拐着弯探她的话。 鲁文清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鲁文清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所以金墨兰这话是想让她说出当日发生的事,或者说,是有意来探鲁文清为何约自己。 鲁文清什么也没跟金墨兰说。 这就让慕惊鸿意外了,以他们二人深厚的感情,不应当隐瞒才是。 慕惊鸿含笑道:“当日之举,只是,让人见笑罢。实在,不值得,一提。” 金墨兰笑眸眯了眯,慕惊鸿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是好奇,更不信她口中所说的不值得一提。 鲁宛清看二人机锋都打上了,气氛也随之古怪起来,往旁边站出去许远,旁观。 第100章:不值一提(3更) “既然慕七小姐不愿意露锋芒,我也是能理解。” 金墨兰一句话又打破了隐隐间的针锋相对。 鲁宛清见此,暗暗送了口气。 慕惊鸿一身病弱,自己这位大嫂要是真动起手来,怕是招架不住。 慕惊鸿道:“倒也没,什么,可藏。” 金墨兰笑意不减,摆摆手:“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慕惊鸿依言落座,三人对坐吃茶,聊着女人间的事,金墨兰也不再拿话试探慕惊鸿。 她也知道,在慕惊鸿这里,根本就得不到答案。 只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来试一试。 慕惊鸿看着金墨兰绝美的侧颜,将视线投向窗外的苍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金墨兰来试探自己的事,不出一刻钟,恐怕就要传到了鲁文清那里了。 以金墨兰的聪明不会不知道。 鲁文清管的是京都城里大小事,哪里有点动静就会马上察觉,他的手下看到他的夫人出来与自己见面,也会第一时间汇报过去。 她明知,却还做了。 可见金墨兰对这件事有多在意,或者说还有什么背后的事让她在意的。 果真如慕惊鸿猜测的那样,鲁文清很快就收到了自己人传来的话。 站在城门口下,鲁文清望着这阴沉的天,眸色晦涩不明。 挥挥手,让人离开。 对金墨兰去试探慕惊鸿的事,鲁文清完全意料到了。 他并不恼,只是心中有些无奈。 也罢。 由她去试。 依他看来,她在慕惊鸿那里是试不出一点东西来,到最后也是一场空。 只不过。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越是深藏的东西,她越是要挖出来看看。 现在他只担心她这样探下去,会不会触碰了谁的逆鳞,惹上麻烦。 鲁文清一身甲胄立在白光下,闪烁着银芒寒光。 城门下,回头能看见第二城门之上,那上面,以前经常站着一个人。 她的眼睛里只装着北唐,装着别人的事,她的善心广散人间,却落得凄惨收场。 何其不公。 “阿兰,我要做的事,太沉重了。” 你不知,也是好事。 这是我欠她的,要还。 即使这会使我万劫不覆。 * 送慕惊鸿回府,金墨兰就沉下了脸,快步回了马车。 鲁宛清不解的问:“大嫂你这是要试她什么?可是大哥他……” “你哥对她并不是那方面的兴趣,恐怕是别的。” 金墨兰懂自己的夫君。 鲁文清看慕惊鸿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那种窥探的感觉。 就好像是想要从慕惊鸿身上探寻些什么秘密,一些他迫切想要知道的秘密。 但他提起端木樽月时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却是让她心里很不安,说不出那是什么。 “真的只是这样?”鲁宛清看她这么焦急,却是有些不信只是这样而已。 金墨兰道:“今日叫你出来,可是耽搁了你的事?” “我在府中也没有什么事,大嫂应该知道,那天我夫君也在,你怎么不去问问他?”鲁宛清笑道:“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也不一定。” 金墨兰神色闪了闪,摇头,“毕竟不太合适。” 当初鲁文清就不太同意鲁宛清嫁给江挽风,所以这事还真的不能去问江挽风,免得惹了自家夫君不快。 鲁宛清也似乎知道这点,没再提。 直到两人在岔口分开,鲁宛清回了江府。 刚入府就有人过来说:“贵妃娘娘让人出宫传了话,让少夫人明日入宫走一趟。” 鲁宛清一愣,“贵妃娘娘可有说其他?” “让入宫,未曾转达其他。” “我知道了,”鲁宛清接过入宫的牌子,挥挥手打发下人,转身问身边的丫鬟,“我记得昨儿慕七小姐刚刚从宫里回来吧。” “正是。” “贵妃娘娘突然传我入宫,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鲁宛清捏着牌子,想到了刚才在茶楼里金墨兰和慕惊鸿一起的画面,心中不由疑惑更重,“晚些大少爷要是回府了,过来通传一声。” “是。” 江挽风回府时,鲁宛清已用过了晚膳,刚脱下官袍就看到鲁宛清端着参汤进来。 “何事?” 鲁宛清让人在外面候着他回府,他是见到了。 鲁宛清轻声说:“今日娘家大嫂去见慕家七小姐,问了那日在梨花台的事。” 江挽风挽袖的动作一顿,“慕七小姐如何说?” “只说不值得一提。” “嗯。”江挽风接过鲁宛清盛好的汤,就着碗喝了一口放下,说:“这事,你不要掺和。” “可是有什么?” 江挽风摆手,“你不掺与就是。” “既然夫君这么说了,我就当没见着慕七小姐就是。” 江挽风看着鲁宛清沉思片刻,问:“是你那位大嫂让你来探话的?” 鲁宛清赶紧摇头,“倒没让我来是我自个好奇,过来问问。” 江挽风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是脑中再浮现当日在梨花台的一幕,那一步一破局的场面,可是将他给震撼到了。 他也是跟骆阁老熟悉的人了,也破过骆阁老的棋局,可那日慕惊鸿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是受人胁迫。 反倒像是…… 摇头一笑,那异样,鲁文清恐怕也是注意到了。 那不该是自己好奇的。 第101章:祈福大典(4更) 皇室祈福大典转眼就到了。 这日,慕德元就起了个早,让府里的人好生准备。 大典就在宫中举行,一些官中家眷也会跟随入宫。 在正阳殿前举行的大典,盛大且庄严。 以往,端木樽月都会让一些官眷站在席下,在宫外举行大典一同为北唐祈福。 今年却选在了宫里头。 与小祈不同,大典的成功与否,都彰示着北唐的未来。 所以,楚禹十分的在意此次的大典。 各部署都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就怕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乱了北唐未来的社稷。 或许是因为端木一族入了东蛮,他更急需要春锦向天下人证明,在他的统治下,没有端木一族,也能繁荣昌盛! 从他的手中创造一个绝对的盛世,是他一直想要的。 这次大典才会准备了这么久,容不得一丝一毫差错。 是以。 大典中,少了不少人。 慕惊鸿也陪着顾氏入宫,能入宫的官眷都在一早时就准备了。 “今日宫中大典,你们可都守紧了礼,莫做了对慕家不利的举动,可听明白了。” 站在门前,慕德元犀利的眸光一扫过众人。 众人一应。 娄氏老了,就没有跟着一起去。 一家中,只允带上五名家眷,慕德元原本是不打算将慕惊鸿带上的,最后还是带了。 顾氏这里,他总是得给几分面子。 慕惊鸿安静的站在顾氏的身边,等着时辰到就入宫。 慕德元催了人去瞧瞧外面,天微亮,一行人就出了府。 慕南风也是朝官,只带了李氏一人。 慕德元带了鲁氏,和顾氏以及慕惊鸿。 还有一个嫡子慕秉恒。 被管家牵紧的慕秉恒回头恨恨的盯着慕惊鸿和顾氏,在娄氏身边养了几日,这脾气没下去,反倒是上涨了不少。 如此一来,更是将这孩子给害了。 长辈教导孩子,慕惊鸿也说不得什么。 慕惊鸿上马车时,慕秉恒突然挣脱了管家的手,跑到了慕惊鸿的车前,抬脚就是一踹,差些踹了踏上马车的慕惊鸿。 顾氏看着这幕,脸寒如霜。 慕南风一手捞过慕秉恒的手,拖开了几步,神色严肃:“回自己的马车,再乱来,你也不必入宫了。” “哼。” 对慕南风,他还是不敢太放肆。 “大少爷,我来吧,”管家接过慕秉恒,将人快速的带离。 慕南风回头对慕惊鸿道:“秉恒年纪小,你这个当姐姐的,让着些。” 慕惊鸿微微点头,示意丫鬟放下车帘子。 鲁氏将这幕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的高兴。 将这嫡子作没了才好。 要是能伤及慕惊鸿的性命,再由顾氏出手,更合她的心意。 “小姐,十少爷他太嚣张了,长此以往,怕是要出事。” 刚才冲过来时,还真怕他手里拿着刀刺来。 也幸好只是踢了一下。 慕惊鸿靠在车壁上,闻言道:“他是,大伯父的,嫡子,自会,管教。” 两个丫鬟知道慕惊鸿不喜欢讨论这些,也住了嘴,说起这次大典。 “这还是头一次在宫里头举行吧,也不知有没有往年盛况?” “那春锦姑娘这次后,恐怕就要任命为祭司了。” “到底是皇上宽厚,没要了她的命,还让她主持这样重要的大典。” “可这也是有不同的,皇上谨慎,才选了宫里。若是换了端木……在宫外这些地方也是顺顺利利的。” 说这话的碧钰被碧萝扯了一下。 意识到车内还坐着慕惊鸿,收住了话。 慕惊鸿仿佛没听见似的,伸手掀起小帘,看着外面泛白的天际。 今天的风吹得很轻,虽冷,却也没有数日前大风雪来是刺骨冰寒。 慕惊鸿伸手拿过抄手暖炉,放下帘子,安安静静的靠在角落里休息。 陪坐在车内的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拿出毯子给她盖上,再拉开了一边的帘子,透透风。 车内还燃着暖炉,她手里还抄着个小的。 不通风会闷坏。 马车悠悠的朝着皇宫方向驶入。 小半时辰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只是前面有数量马车堵着。 他们慕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原地等着前面的盘查入宫。 慕惊鸿看看这时辰以及前面的车队,知道没这么快,正想要下车等等,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慕七小姐,我们兰夫人请您到前面说话。” 金墨兰? 慕惊鸿想起那日茶楼一探,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那就过去,说说话。” “奴婢到夫人那里说一声,”碧萝给碧钰打了个眼色,让她看好了慕惊鸿。 碧钰点头,扶着慕惊鸿下马车,朝着前面隔了几辆马车位置走去。 鲁家的马车很好认。 金墨兰叫自己过去,鲁文清恐怕此时已在宫内办差了。 “上来吧,车内暖和。” 没开口,车内的人就先开了口。 慕惊鸿也没拒绝,上了马车。 里面,只有金墨兰一人。 慕惊鸿被金墨兰叫过去,周围停靠的人都知道了。 章管事过来给慕德元汇报,慕德元听了就连连皱眉,怎么慕惊鸿与这兰夫人也走得如此近? 第102章:辅助阵法(1更) “张嬷嬷,怎么样。” 鲁氏挑帘,面有几分着急。 张嬷嬷回到车边,摇头,“不好探听,姨娘也不必介怀,兰夫人到底是喜欢与年纪轻些的闺阁女子走近。多与七小姐说几句罢,也没了其他。” 话是这样说,鲁氏心里边总觉得不舒服。 鲁文清怎么也是她的侄子,金墨兰明知她在慕家与那顾氏不睦,还当众给她难堪,只怕是有意为之。 “她到底是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要亲近谁也是她的权力,”鲁氏不阴不阳的丢下这话,放下车帘,在车内好一阵自气。 张嬷嬷低头一叹。 前面的队伍渐渐有了动静,车轱辘声一阵跟着一阵上去,张嬷嬷盯了会也没见前面车里的慕惊鸿回自个的马车,不禁皱眉。 这是要坐兰夫人的马车入宫了。 慕惊鸿坐在金墨兰这里也并没有谈及那事,只与她说了一些女儿家之间的小话。 可她上了金墨兰的马车,就是在告诉别人她与鲁家那边十分的交好。 本来鲁家和慕家也是姻亲关系,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不过是让鲁氏这个鲁家人感到不舒坦罢。 “今日祈福大典,入宫者怕也是不少,到时候小花大人也会在。” 慕惊鸿微微含笑,“小花大人,是监察御史,官及八品,自是要,到场。” 金墨兰打量着慕惊鸿,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别样的东西,却无所获。 慕惊鸿对这件事,似乎并不上心。 难不成传闻是假的? “人人都说慕二夫人常与尚书令夫人走近,极可能是瞧上了这门亲事,要给自个的女儿做打算。” 慕惊鸿道:“传闻,不可信。” “当真只是传闻?” “兰夫人,对惊鸿的婚事,似乎,很上心。” 金墨兰没能从慕惊鸿的语气眼神中看出点什么,不由皱了眉。 深觉眼前的少女藏得深。 哪有哪个少女不怀春的? 花谢影那样的人物,令不少京都少女芳心暗许。 如果不是对花谢影有意,慕二夫人何至于频频与尚书令夫人往来? 打探的人都在传两家是要同结连理的。 这让京都某些人好不安了许久,现在从慕惊鸿的口中得知这仅是传闻,就是金墨兰也不禁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若是将花家扯进来,以鲁家和慕家之间的关系,以后发生点什么,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牵连。 慕惊鸿端坐在矮桌前,沉静如渊的目光透过小窗帘看着外面长长的队伍。 金墨兰对自己的打量,她自然也是感受到的。 到了大广场,所有的马车都被拦下来,步行往正阳殿去。 二人同时下了马车,就看到顾氏身边的陈嬷嬷小步走过来,“七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起入正阳殿。” 慕惊鸿对金墨兰微微颔首,转身跟着陈嬷嬷而去。 顾氏从宫外就看到了慕惊鸿上了金墨兰的马车,担心有什么事,特地吩咐了陈嬷嬷过去看着。 金墨兰是什么角色,顾氏心里哪还不清楚。 那是鲁氏的侄媳妇,又是个厉害的,就怕自个的女儿在这位兰夫人面前吃亏。 “母亲。” “兰夫人那里……” “只是,说说,女儿家间的,小话。” 闻言,顾氏就放心了些。 没在金墨兰那里吃亏就好。 顾氏也是害怕屠氏那些事会再发生,鲁氏也是个不甘落人后的主,一定会寻机会往上爬。 看出顾氏的顾虑,慕惊鸿安抚一句:“兰夫人,对其他事,并无兴趣。” “希望如此。” 上回总归是救了自己的女儿,顾氏也不想将人往坏了想。 母女二人一路往里走,一边说着话。 正阳殿前的广场,此时已经立起了高台,法坛都备好了。 瞧着就似作法的现场。 慕惊鸿远远的望着,只觉得可笑。 祈福由心而发,可不是靠一些阵法启动,欺瞒世人。 她进入此处,就隐隐能感受到阵法的存在。 特别是高台的周围,阵法布局十分强烈。 “我们过去吧。” 慕德元指着一个方向,领着慕家的人过去。 负责此事的官员都在现场,监察御史小花大人负手在一旁指示,一个抬眼就看到慕家之中的慕惊鸿。 薄而满的唇扬起笑意。 慕惊鸿远远的与对方的视线碰了一下,颔首致意。 花谢影眼中立即染了笑意,可把周围的宫女看得红了脸。 大典之中,人多眼杂,花谢影也不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慕惊鸿方才那个动作,让他想起了近日来一直流传的话,说花家与慕家要联姻的事。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就连他这个当事人听多了也都有种错觉,自己与慕惊鸿早已私相授受了。 他之前没娶妻的念头,可与这慕七小姐接触过后,又同她流传出这样的话,花谢影有时候心里边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慕惊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码,他对她并不讨厌。 他自己也法理解,为何没有出面制止两人那些传闻。 花谢影从慕家那边收回视线,转身朝着朝阳出现的东方走去,与骄阳融合,整个人如同镀了层金光,也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后宫。 顾尘香与江相婵二人领着一众姐妹出殿,一副其乐融融的画卷在后宫这是非之地展开。 叫人觉得好不真实。 花未泠落在最后,五妃之中,她年纪最小,又只是个嫔。 一路出来,也只有低首听着的份。 看着顾尘香和江相婵姐妹好的画面,花未泠只觉得怪异。 冷风吹刮,更是入骨的寒冷。 花未泠一眼就瞧见不少的内侍朝着后宫这边来,一直在后宫中不管世事的太后也出来了,顾尘香领着众妃过去,簇拥着太后一起前往正阳殿。 太后体恤顾尘香,让步撵给她做代步。 看着挺着大肚子的顾尘香,抬步撵的人都不敢放松。 楚啇进宫就去了后宫,此时正坐在玉太妃的宫里说话。 前殿有凑乐响彻而来,预示着大典的开始。 “你也该过去了,别叫人抓了错处才是。” “孩儿再稍坐一会,”楚啇倒是不急。 他这一出去,恐怕是要引起些轰动的。 玉太妃看着儿子,也知晓他心里想的什么。 “端木一族的事想必是给皇上不小的打击,大典之后,恐怕又要有所动了。端木一族是我朝孽党,是一定要讨回来问罪的。” 楚啇笑道:“这是皇帝该操心的事,阿娘安心在宫里住着就是。” “我是担心他会将你派出去,东蛮之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你身陨,他就有了理由出兵。若是你完成了任务,也就是大功一件,一样是要防着你的。” 因为你能入东蛮之地,完全无损的回北唐,也就证明了你有那样的能力造反。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玉太妃想要看到的。 玉太妃的担忧,楚啇明白。 “阿娘放心,他不会将我派出去,若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打消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 “阿娘要信我。” “你莫要太过大意了。” “是,孩儿省得。” 怅鸠走了进来,“主子,皇上那边的人过来相请。” 楚啇琉璃眸子一闪,“这么快就过来了,他这是等不及了。” “发生端木一族的事,他这些日子他心情肯定是不会好,你小心应对。” “知道。” 楚啇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扬,大步流星而去。 到了宫外,就看到楚禹派过来的几位内侍。 “啇王,皇上正等着您一起过去主持大典。” “本王何德何能与陛下同行,”楚啇勾唇一笑,刹时将周围的美景掩盖得失了色彩,“前面领路吧。” “是。” 内侍们被这容色晃得眼晕,不敢多看,转身在前面领路。 从后宫往政事殿去,那里已聚集了所有朝中大臣,就等他一人了。 看到这妖孽般的男子走进来,一些受不住的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那盛世容颜。 楚禹朝楚啇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楚啇站在面前一揖,“陛下。” “今日大典,你就站在朕的身边。” “是!” 此话一落,惹得群臣眼神怪异了起来,陛下这是何意? 楚啇虽然一直呆在封地里,可是在那之前,他可是最有实力与陛下相争的皇子。 做皇子的那会,楚禹就一直防着他这个最受宠的皇三子。 夺嫡之时,楚啇很爽快的做出决策,支持了楚禹上位,自己也退出了京都,前往封地。 “春锦姑娘,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陛下与众大臣也已移步正阳殿,”宫女快步走进殿中,请已经换上了暗红袍子的春锦。 “走吧。” 春锦眼芒一闪,转身大步朝外面走。 想到过了今日之后,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脚底便生了风! 看着她轻快的步伐,身后捧着东西的宫女们都垂下了眸光,掩饰着眼中的神色以及心里的那些想法。 这位春锦姑娘野心太大,妄想超越端木祭司。 也是陛下看重她,若非如此,她怕也跟着端木一族一样了。 春锦来到正阳殿前,一身庄重的暗红袍衬得她更加的稳沉了许多,瞧着也是那么回事。 看到这位春锦姑娘,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一些官员看到此女甚至是暗露不屑之色,因为小祈之日,她出了岔子差些伤及无辜百姓。 自那次后,她的名声在坊间并不太好。 春锦能感受得到,众人瞧她的目光有异。 但不要紧。 今日之后,就不会有人敢对她的事指指点点。 她做了北唐的祭司后,就是万民的神灵,有些事,也将会由她来做主。 神秘而诡测的预知,是他们害怕的根源,也是他们最渴望探知的。 到时候,那些不屑自己的人,将要跪求着自己替他掌命运,测祸福。 想想便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将人命撑控在手心的感觉,她尝试过! 慕惊鸿从人群中抬头,望着前面的高台上站立的红衣女子,眼中无波无澜。 春锦今日设的阵,是她手书记载过的其中一阵。 这是辅助阵。 可影响一些气场,让世人以肉眼窥见得一些表面变化。 只是她不知道,她所设的阵法并不成熟,只稍微有点的改变,就会受阵法的反噬。 将其绞杀阵中! 辅助阵本就是为了辅助其他阵法而成。 她用在这上面,以为无了杀伤力,就能万无一失了。 阵法瞬息万变,岂是她能随意使用。 慕惊鸿招了招碧钰过来,让她附耳来,交待了几句话。 顾氏侧目过来询问。 “只是让她,取些温水。” 闻言,顾氏也就没在意。 那边金墨兰隔着许远看到这边的动静,也打发了自己的婢女跟着碧钰过去。 第103章:礼典反噬(2更) 婢女很快就回到了金墨兰的身侧,低语几句。 金墨兰有些意外,“真的只是取了些温水?” “是。” 金墨兰摆了摆手,让婢女回原位置去。 慕惊鸿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监视着,在宫里,更是方便那人监视。 她也不用自己动手,有些人就已经自取性命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 周围的暗涌,与她无关。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传唱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过来,一声接着一声。 偌大的广场,挤满了人。 齐齐跪礼,更是场面宏辉! 但对比往年有百姓观礼的场面,还是弱了许多。 楚禹往高台之上一走,手一摆,“平身。” 今日大典,楚禹的心情总归是好了些,脸上的神情也没那么严肃。 众人平身。 钦天监的人上来高声说着祝词,然后就是大典的开始,没了其他繁杂的东西。 就连皇帝说话的部分都省去了,往年可不是这般简洁。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楚禹也当没有听见。 有些东西不是繁杂就会更好,今日这么安排,已经是最好。 看着内侍捧着大典所需的东西出来,气氛更加的庄严。 春锦手拿着祭司之物,往高台之前一站。 楚禹接受了春锦重重的一礼之后,对着众臣大声说了句国运昌盛之类的话,大典正式开始。 随着众臣的传唱话语,楚禹走下高台,在高台的左侧位置站着,将大局交给了春锦。 春锦望着所有人,眼中装着苍茫大地,那豪气隐隐而发。 两手一开,口中唱起了祭词:“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祭台高旷,清亮宏远的声音清晰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底下鼓声阵阵配合着她的一声声传唱,将心中的真诚之意传达于上天,让天开眼,护他们北唐疆土万寿,繁荣。 短短的祭词,在春锦的口中足足传唱了半个时辰之久。 配合着一些做作的动作,再随之而来的是,她手里的事物一抛,竟飘浮在凌空,由着她一手把控。 瞬间吸引了众目,叫人震撼瞪目! 此女果然是有能耐的! 那一声声的传唱还在继续。 感受众人投来震撼或惊诧的目光,春锦嘴角的笑意愈浓了。 楚啇站在楚禹的身边,眼无波澜的看着高台上的女人。 视线不自觉的飘向了慕家的位置,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见得慕惊鸿半边脸容。 慕惊鸿低垂着脑袋,并未去看台上。 楚啇有种直觉。 今日必会发生点什么事,也定与那小结巴有关。 心思转动间,又抬头望向那高台处。 春锦还在台上转动着,那步伐走得繁杂有章,看得人眼花缭乱。 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了。 往年也没见端木樽月有这些无用的动作,只往台上一站,口传唱着祭词,那天地之间便有广博之气笼罩一方天地,仿佛能与神沟通,赐他们北唐昌盛不衰的福泽! 然。 众人光是站在这里数久,只见她如装疯卖傻般作秀,也不见一丝感触。 与端木祭司的祈福,完全是两个回事。 有人就在心中暗骂起了这位春锦姑娘装神弄鬼,更有骂她不知所谓。 不过是拿些小把戏来逗弄他们玩罢了。 凌空控物的把戏,只要有些内力,或是有其他的辅助都可以操纵。 特别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破她设的局。 要不是陛下的原因,早就有人跳起来反她几句了。 奈何,神与人之间的差距如鸿沟,难以跨越。 此时的春锦就是代表着“神”,他们哪里敢说个不字,不是自寻死路吗。 春锦将“跳大神”发挥得淋漓尽致,眼看着差不多了,又开始另一轮的跳唱。 大着肚子的顾尘香已站得冷汗淋漓,心中大恼春锦装神弄鬼这么久,可把她苦了。 “皇后娘娘,”身侧的嬷嬷连忙扶住受不住的顾尘香,有些着急的看向皇帝的这边。 楚禹仿佛是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一般,目光一直在高台之上。 嬷嬷也只好叫顾尘香先忍一忍。 眼下谁要是走了,就是对“神”不敬,害北唐。 他们就是站断了腿也不敢有议。 慕惊鸿动了动有些麻的双腿,动了动脖子的位置,并未抬头。 楚啇与楚禹离高台最近,也能将上下之间的情况看得清楚,下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全落入眼底。 楚禹也特地的在慕惊鸿的小脑袋上掠过一眼,等春锦上边差不多了就朝鲁文清使了眼色。 鲁文清一身冷寒的转身大步离去,例行检查宫里宫外的情况,避免任何万一的发生。 终于到尾声,春锦往后一退。 楚禹对楚啇道:“你是朕的兄弟,这接物一事就交由你来做。” “是。” 楚啇往高台上走,从春锦的手中接过那铜制的莲花盏,那里面装着祈福所用的物料,楚啇闻了闻,就闻出了是一些药草磨炼而出的药粉。 春锦发觉他的笑意,不禁望了他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看去,春锦的动作就不稳了,眼目有些呆滞。 若不是还有些定力,恐怕是失礼当场。 楚啇似无所察的转身下台,朝着内侍指引的方向走去,准备将手中的莲物烧入炉中。 也就是在他迈下高台,周围的气息徒然大变。 高台的周围杀气围绕,不过是在楚啇迈下台的那一刻就发生了。 “啊!” 高台上,风声聚起。 一些铜制用物皆翻滚砸向春锦站立的中央位置,一些尖物更是翻射向她的要害。 高台之中杀气阵阵。 “护驾!” 郑公公大喝一声,周围的侍卫飞快的围涌向楚禹。 楚禹捏着双拳,冷芒投向还捧着手中铜莲的楚啇。 高台突发的情况的一瞬间,楚啇就直接寻了慕惊鸿的方向扫去,然而,那少女仍旧低垂着脑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事实上,这事也是与她无关。 “噗!” 被铜制的摆件猛砸在身上,春锦当场就重伤了。 “将人带下来。” 楚禹冷声下令。 全场的人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完全傻了。 事情似乎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侍卫往高台上冲,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了出去,根本就没有办法往上行。 看到是这种情况,楚禹俊眉就皱起了好几个疙瘩。 “江挽风。” 一声低喝。 “臣在。” 江挽风从下面飞快的过来。 “将人救出来。” “是。” 江挽风往前靠近,也不瞧高台中仍旧被阵法反噬的春锦,冷沉的视线在高台周围飞快的扫视,尽快的寻找解阵的法子。 “江大人,一起吧。” 花谢影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未等江挽风说话,人已经飞快的朝着上空飞掠上去,那一下,竟是想要强破阵法。 “嗡!” 凌空而起的花谢影被震开又自凌空中反回来,脚不落地。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猛地甩了出去。 江挽风见此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阵,需同时两门破开。 二人合力,一人一门破坏。 “砰!” 一声震响。 阵破。 花谢影剑一收,稳当的落地,干脆利落。 二人破阵,也是叫人看得瞪目结舌。 “江大人,承让了!”花谢影勾着笑,朝江挽风一揖。 江挽风根本就没理他,回到楚禹的身边,“皇上,阵已破。” 楚禹脸寒如水,“将人带走,今日大典也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在底下唏嘘不已。 一些关心北唐未来的人,心中好生不安。 大典之日发生这等血腥的事,实在大为不吉利。 这个叫春锦的姑娘,只怕是身带煞气吧。 “皇后娘娘!” “不好!皇后娘娘晕倒了!快传太医!” 还未等他们回过魂来,就被一阵大叫吓着了。 寻声望去,正是皇后所站的位置,涌上了许多人。 这又出事了? 楚禹脸寒如冰的大喝,“愣着干什么,传太医。” 顾尘香的下摆处,已染了血。 顾太尉那张脸也是难看之极,看着女儿苍白无色的脸,恨不得上去再给春锦补上一剑! 事发也不过是几刻钟,宫中祈福大典乱作了一团。 高台上浑身重伤的春锦无人理会,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凤仪宫。 皇后出事,大典也就真的到此结束了,所有人纷纷退出宫去,不敢逗留。 以免沾染此事,惹祸上身。 离开前,楚禹冷声对楚啇丢下一句:“你暂且留下,待朕处理此事,再传你说话。” “是。” 楚啇目送他,等人退得差不多,看了眼手里的铜莲,扯着笑,随手丢下。 怅鸠寒声道:“主子,这事蹊跷。” “何止是蹊跷,简直太过巧合了。”楚啇笑容布了满面,只是这星眸里却无一丝笑意。 “主子不能坐以待毙。” “你是怀疑本王的皇兄?”楚啇笑意更浓。 难道不是皇上与那春锦姑娘合起来算计他们王爷? 怅鸠顺着楚啇的视线朝远处一望,正是刚刚转身而去的慕府一家,视线自然的落到慕惊鸿单薄的背影上,瞪了瞪目。 “主子是怀疑……” 不可能啊,他一直留意着,并未见慕惊鸿有一丝动静,再说,她也没那能耐操控着这一切。 如果真的是她。 此女也太过可怕了! “哼。” 楚啇冷笑,“十之八九了。” “……” 怅鸠觉得没有那种可能。 王爷是被害了一次就觉得事事与柔弱的慕七小姐有关了,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楚啇从慕惊鸿的背影收回视线,往高台走。 看着被阵法绞杀得奄奄一息的春锦,抬抬腿,将其翻开了一个身,看到她身上的那些不堪的重伤,更是冷笑。 “王爷,皇上让奴才过来将春锦姑娘带回去。” 有内侍战战兢兢的上来。 楚啇转身下去,来到高台的另一面,正是被花谢影破坏的位置。 “这事皇上已交给下官来查,啇王请。” 鲁文清沉磁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楚啇抬手沾了一手的灰又拍掉,“皇上这是怀疑本王了?”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鲁文清语声冷硬,不容他人拒绝。 楚啇懒懒的瞥了他一眼,“既然是鲁大人亲自来处理此事,本王岂敢不从。” 说着就越过鲁文清的身边而去。 站在远处的花谢影将这两人的一举一动捕捉入眼,有所感的鲁文清远远的回头朝他这边扫过来,眼神冷得似一块块冰凌射来。 花谢影满是笑容的抬手朝他一揖。 看着二人走远,花谢影再看向大典留下来的满地狼藉,薄而满的唇勾了勾,“这事可真有趣了。” 手下人看自家大人还笑得出来,不禁摇了摇头。 这次大典不仅是闹笑话那么简单,关乎国祚的事,外面的谣言只怕再也压不住了。 第104章:母子平安(3更) 此次祈福大典的意外让出宫的人唏嘘不已同时,也担心北唐的社稷是否真如往昔稳固? “方才你可是没瞧见,皇上那脸色真叫人害怕。” “可不是。预定的祭司,当众被阵法绞杀不说,还连累了皇后娘娘。” “也不知皇后娘娘可无碍,那腹中可是未来的太子……” 耳边是两婢低声的交谈。 慕惊鸿安静的坐在车里头,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漠不关心。 两个婢女交谈声渐渐止住,同时看向她这边。 慕惊鸿的视线从帘子翻动的位置收回来。 “小姐,皇后娘娘定不会有事,你且放宽心。” 见她一语不发,两婢以为她担忧皇后娘娘的事。 慕惊鸿嗯了声。 “叩叩叩。” 马车外面被人叩响。 车停。 车帘子一掀,露出顾氏满脸的焦急。 “这宫中发生了事,母亲得在此等消息,你先回府。” 慕惊鸿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而他们也才出到第一道宫门。 顾氏担忧顾尘香出事也理应。 “我陪母亲。” “回去吧。” 顾氏知道女儿的身子不好,不敢让她在这里陪着吹冷风。 方才在正阳殿前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肯定是受不住。 “我无碍,就在这,陪母亲。” 慕惊鸿也想知道,那孩子是否平安降生。 是不是期待中的未来太子。 见慕惊鸿如此坚持,顾氏只好吩咐婢女生好炉子,给她做好保暖。 慕惊鸿靠在车边,打着帘子看着外头,和顾氏安静的等着。 这一等,就是入了夜。 腹中空空,也幸好有侍卫送来吃喝的。 宫灯点起,他们的马车之上,灯火照斜,打出长长的斜影。 宫内仍旧毫无动静。 慕惊鸿几乎是靠着车壁要睡了过去,再次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幽长的宫道处终于传来了一些动静。 看到被派出去盯着宫内消息的内侍匆匆跑出来,顾氏不由得心头一紧。 赶紧让陈嬷嬷迎上去。 陈嬷嬷领着内侍来到顾氏的马车面前,慕惊鸿也让婢女打起了车帘,看着那内侍。 “皇后娘娘与皇子都平安无事!”内侍一脸喜悦的高声报喜! 顾氏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松,对着天拜,“谢天谢地,可总算是平安无事了!辛苦公公了。” 陈嬷嬷会意的从身上拿出一个丰厚的荷包递了过去,内侍笑眯眯的接过,又对顾氏说了好些吉利话。 “总算是母子平安了!”顾氏真心替自己这个侄女感到高兴! 顾尘香的未来,也关乎他们慕家的未来,不得不在意。 慕惊鸿脸上瞧不出喜怒,声音也是无悲无喜,“回府吧。” 顾氏笑着点头,整个人都爽气了许多。 * 皇后诞下皇子,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喜事! 可此时的宫中气氛极为低压,啇王站在殿中,被数名大臣以诡异的视线视之。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更加的凝固。 郑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压着声道:“春锦姑娘已经带回去医治,无性之忧。” 楚禹这才将冰冷的目光落到楚啇的身上,怀疑之意毫不掩饰。 “啇王,你对今日大典发生之事,可有别的说法。” “皇上既然怀疑臣弟,臣弟无话可说。” 楚啇一点也不为自己辩解。 楚禹眉头一皱,脸上冷寒更甚。 “如此巧合,你上了祭台就发生了这些事,朕想要听你的解释。” “不是臣弟所为,皇上让臣弟如何解释清楚?”楚啇不卑不亢,语气冷静平淡。 真的不怕皇帝雷霆震怒当堂取他的性命。 气氛因这两人的对话越发紧张了。 “皇上,依臣看,这件事还是交给京兆尹查实,”顾太尉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回响。 顾太尉一开口,这气氛就更加压抑了。 鲁文清的父亲鲁明堂不禁抬头看了顾太尉一眼,上前一步,“臣……” 不等京兆尹开口,楚禹就抬了抬手打断,“此事涉及啇王,查实之事由宫中暗卫接手。” 众人一惊。 皇上其实是想…… 交给宫中暗卫,不就是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吗? 不见光的查办,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楚啇微着眼,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不管是不是慕惊鸿的手笔,这一次,她确实是将自己拉下了水,由不得他了。 好算计。 楚啇在心里边咬牙恨恨,却也没想好拿那小结巴怎么样。 果然不能对威胁自己的人心软。 心软的下场,就是眼下这样。 楚禹一句话落定,众臣无一人敢开口。 看向楚啇的视线就更加的微妙了,也不知这后续会如何? 顾太尉眼瞥着殿中人,没掺和皇室兄弟的斗争去。 此事交由暗卫负责,也就没了他们这些臣子什么事了,一个个退了出去。 花谢影处理那边的事赶过来,只见群臣从殿内涌了出来,往后一退。 楚啇落在最后出殿,站在台阶处,那双如星辰夺目的眼睛一扫过来,与花谢影正视。 花谢影又是笑着作揖。 楚啇将一双修长蕴藏着力量的手负在后,若无其事的朝外走。 花谢影摸着下巴,看着楚啇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走入殿,面见皇帝。 第105章:人尽皆知(4更) 深夜见过好几个大臣,楚禹心中不安又装了一肚子的怒火,自是安歇不下。 让郑公公掌了灯,一路朝着神殿去。 喜得麟儿的皇后正虚弱的躺在凤仪殿中,由杨氏陪着。 听底下的宫女来汇报,说皇帝这会儿去了神殿,心中就一阵郁气。 杨氏宽慰几句,又将宫女打发了出去。 “母亲。” 顾尘香满是委屈的闪了泪花。 “娘娘怎么就委屈上了,今日这事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发生了春锦姑娘那样的大事,皇上必是寝食难安。这时候最应该去的就是神殿,娘娘须往前看远些,别被一些小事蒙蔽了双目。” 也就杨氏敢在皇后的面前说起这些话了。 顾尘香刚刚生产完,脑子正昏沉着,想法自然也是狭窄了些。 杨氏一点,她就清醒了。 “是本宫太焦急了,才没想起这事的重大,春锦这一回被反噬,事情可就大为不妙了。” 她是一国之母,自然也是关心北唐的社稷。 春锦祈福大典上出了这等血腥大事,又差点连累她一尸两命,同时也将啇王牵扯进去了。 事情处理不当,也如春锦那般被反噬。 “皇后娘娘如今得了皇子,以后在宫中地位也算是稳固了,切莫再多想其他,只要娘娘以后一心一意,替皇上打理好后宫。皇上也不是容易受人蒙蔽的人,自然会看到娘娘的好。” “母亲说得是,”顾尘香身子一侧,虚虚地躺着。 看她神色苍白,杨氏不敢多说,忙给她拉上被褥,看着她歇下了才入了偏殿去歇着。 楚禹进神殿看到仍奄奄一息的春锦,眼神深暗。 殿内的人纷纷行礼,楚禹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昏睡不醒的女子。 “皇上,春锦姑娘……” 不待那宫女说完,郑公公就寒着脸一摆手,两名内侍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往外拖了出去。 楚禹站在神殿等了一会,也没见春锦有醒来的迹象,出了神殿,“郑公公,明日一早传尚书令,早朝取消。” 郑公公一愣,忙不迭的答应一声。 * 慕府。 夜已深,屋里的人却未入睡。 慕惊鸿捏着手里的卦盘,靠在床柱旁,看着窗外的一抹淡光。 她在想今日之事。 也不知楚啇会如何反应? 直接来找自己亦或无动于衷? 楚禹肯定是不会由着这样的事发生,一定会查出这背后始作俑者。 一旦查到是端木樽月初创的辅助阵法出了问题,楚禹又会是什么表情? 慕惊鸿的脑子里不断的飘着各种的问题与场景,渐渐地沉睡了过去。 次日丫鬟进门来看到倚靠着床柱而眠的慕惊鸿,不由一惊。 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又下床活动僵硬的身子,洗漱后就去了闺学。 昨日没能一起入宫的慕长欢和慕湘澜坐在她的旁侧,不时拿眼瞅着她,眼中的嫉妒怎么也掩饰不住。 先生过来讲课,两人几乎都没怎么听得进去,先生问起课业,二人都有些尴尬。 好容易挨过今日的课,二人追着慕惊鸿出南宗堂。 “七姐姐给我们说说昨日宫中发生的事吧,”慕湘澜昨日求着鲁氏,鲁氏也没说多少,今日听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话题,就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一些。 慕惊鸿看着二人,道:“大典出意外,我们就退了,之后,如何,你们知晓的,我也知晓。” 慕湘澜撇撇嘴,“我可听说了,皇后娘娘生了个皇子,也就是未来的太子。” 说这话,眼中的羡慕嫉妒更浓。 慕惊鸿看着她道:“皇上,未曾说过,立太子,九妹慎言。” 慕湘澜脸一僵,“自古立嫡立长,皇后娘娘是正宫娘娘,诞下的皇子自然也会是将来的太子。” 慕长欢也跟着附和一句,“九妹说得有理,七姐姐又何须如此小心,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亲昵地挽过慕惊鸿的手,“七姐姐功课这般好,又是家中嫡女,又有皇后娘娘这样的表姐照顾着,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听慕长欢这么明着向慕惊鸿谄媚,慕湘澜冷哼了一声。 慕惊鸿看着慕长欢未语。 慕长欢再接再厉,“我们都听说了,皇上对姐姐也是有几分不同的。” 慕惊鸿似笑非笑,“这话,八妹,是从何处,听来的?” 这话说出去,叫人如何想? 是不是该说皇上对她起了义,想要纳她入后宫? 皇上刚选了几妃入宫,此时又从慕长欢的嘴里传出这样的话,让慕惊鸿不由想到了别的,莫不是有人想要在背后,借此败自己的名声? 自己入宫,必然会让顾尘香有别的想法,到时候表姐妹能不能和睦可就难说了。 后宫是非多,亲姐妹都难免会生出龃龉来,更何况是表亲姐妹。 慕长欢笑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人尽皆知的事? 慕惊鸿不禁觉得好笑,“也请八妹,慎言。这话,此时传入宫,依如今之势,皇上,恐怕没那耐心,听辩解。若闹得,人尽皆知,皇上传话入宫,我也会,如实说,这是由八妹,口中听来。” 慕长欢一张俏脸顿时煞白! 第106章:输了再来(1更) “七姐姐,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 “此话传出,你是要给,慕府带来,祸患。届时,你就是,罪人。”慕惊鸿的声音虽平稳,却字字如箭般射过来。 慕长欢哪里还敢再多言,一张俏脸早已褪尽了血色。 慕湘澜瞧着这幕,在心中冷笑。 她这个七姐姐越发的厉害了,难怪母亲让她避着些,等过段时日将她嫁了出去,这个慕府还不是以她们母女为尊。 慕湘澜想起昨夜鲁氏给她说的那些话,眼芒闪烁。 且让慕惊鸿再嚣张些,等到她得知自己的婚事时,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瞥见角落处探出来的小脑袋,慕湘澜心思就是飞转。 “七姐,我还有些事,就先回了。” 说着就匆匆走了。 慕惊鸿朝她匆匆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眸中深意闪过。 慕长欢白着脸也说了声匆匆回去。 “小姐,这八小姐太没遮拦了,也不怕哪天冲撞了谁,给慕府带来祸患。” 碧钰不由嗤声小声道了句。 碧萝瞪了瞪她,让她别在小姐面前说这些话。 慕惊鸿倒没有怪她多话。 她在想刚刚慕湘澜过去的方向闪过的一道身影,琢磨着,鲁氏那里是不是又有什么其他的算计。 鲁氏两次都十分的聪明,没有明着将自己摆在台面上让人抓了错处。 第一次在磬音寺有金墨兰帮着没露馅,第二次是有屠氏在前面帮着遮掩。 这一次又要利用谁? * “十弟。” 慕湘澜是追着慕秉恒过来的。 慕秉恒小跑的步子停了停,回头冷凛凛的盯着她,“你叫我何事。” “十弟不是特地过去让我发现的吗?抱歉,今日没能帮你在南宗堂里给她个教训,实在是现在好几个先生都对七姐十分看重。我也是着急让她出糗,奈何她太精滑了。以后倒是没有看出来,现如今她比以往厉害多了,可不能轻易得罪了。你方才也瞧见了,你八姐刚刚说一句话就被她反诬陷了回去,这话虽磕巴,语句却是厉害得很。” 听慕湘澜这么拐着弯说慕惊鸿厉害,慕秉恒脸上冷意更甚,从嘴里发出冷哼。 “她也不过是个结巴,再厉害也是要死在我的手里,迟早是要让她付出代价。” 小少年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火,看得慕湘澜更是高兴,徐徐善诱道:“也是九姐没用,帮不得十弟做主。嫡母的事,也确实是二房那边过分了。做错事惩罚了便是,却逼得父亲休弃才甘心。如今这屋里头只剩下了十弟一人,九姐这心里头很替十弟感到不公。也幸好有祖母在,否则这顾氏还不知如何待十弟。” 她的话语听入慕秉恒的心底里,越发的恼火顾氏和慕惊鸿,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本精亮的黑眸也失了光彩,只有满满的愤怒。 看到这,慕湘澜的嘴角越发往上翘。 自己想要的效果,也算是达到了。 有慕秉恒在,还怕慕惊鸿吃不到苦头吗? 慕湘澜想到自己能借慕秉恒之手惩治了慕惊鸿,打压对方的气焰,心中就越发爽快了。 “多谢九姐助我。” “十弟说什么话,你我都是大房的,又是自家姐弟,助你不是应该的吗?” 慕秉恒对她露出善意的一笑。 慕湘澜安抚他一句,就带着丫鬟离去。 跟在慕秉恒身边的小厮低首过去小声说:“十少爷,九小姐真的真心帮您的?” “哼。” 慕秉恒瞬间收起脸上的善意,那笑容阴冷又漠然,“别以为我是个傻的,鲁氏想要占我母亲的位置,慕湘澜想要夺我嫡子之位,想要做嫡女,做梦吧。” 小厮沉吟了片刻又道:“那少爷现在打算如何做?” “她想要我跟慕惊鸿斗,我就让她看着,到时候在祖母面前说她几句,也好叫她也脱几层皮!”想到祖母那里,他的嘴角上翘得厉害。 小厮忙道:“只要少爷用得着小的地方,一定会替少爷办妥了!” “留着吧,总会用到你的,我就是让别人就那么认为我只是个冲动的。” 小厮看着一夕间成长起来的十少爷,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 “碧钰,你去瞧瞧,十少爷那边,有什么动静。” 迈进院门,慕惊鸿就想起一事,打发了碧钰出去。 碧钰犹豫着道:“十少爷如今养在老夫人的身边,恐怕是不好打听到什么。” “远远的,瞧几眼,就是。” “是。” 碧钰带着满腕疑惑去了。 碧萝扶着慕惊鸿入屋,“小姐这是担心十少爷又在作怪?” “他要是,不作怪,那就怪了。” “小姐这话是何意?” “虽年幼,心机却重。” “十少爷心机重?”碧萝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还真的瞧不出来,十少爷哪里有心机了。 看着就是个冲动易生事,不知所谓的。 看碧萝这般表情,慕惊鸿但笑不语。 碧萝看慕惊鸿这笑容,有些纳闷,“既然是这样,为何……” “去取棋盘来。” 慕惊鸿抬手打断她的后话,不再多谈慕秉恒这个人。 碧萝忙去令人取棋盘来。 她见过慕惊鸿下棋,却也没见过她在家里执棋子。 很快,棋盘取来了。 慕惊鸿自己对着棋盘而坐,碧萝见她只有一人孤伶伶的,心中怪难受的,自荐道:“奴婢陪小姐下一盘吧。” “你懂棋?” “奴婢不懂,小姐可以教教奴婢!以后小姐就有了人陪着下棋了!”碧萝眼神真挚,不似说假。 慕惊鸿愣愣看着手中刚执起的白子,听到她的话,久久未语。 碧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忐忑。 “可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只是想陪小姐解解闷,不曾有他想。” “我知道。” “奴婢去给小姐温茶,”碧萝不敢再提教棋的话。 “坐下吧。” “啊?” “不是,要我教你?” 慕惊鸿改用了黑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碧萝不由心中欢喜,屈膝一礼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碧钰回来看到主仆二人已经下起了棋,不由一愣,面上却是不显的慢步走进来,站在慕惊鸿的身边小声道:“十少爷在静心居陪着老夫人解闷呢,听里面的声音,祖孙其乐融融,十少爷倒是个有法子的,能逗得老夫人开怀成那样。” 换成了孙女,老夫人恐怕是没有什么好语气吧,莫说笑了。 慕惊鸿执起黑子落到棋盘中,闻言道:“你再去,瞧瞧鲁氏那。” “是。” 碧钰在棋盘上扫了眼,这才转身出去。 “棋局就是,你手中,一方天。布局思路,定式运用,以及战略,心中早有,定术。每走一步,都有可能,繁衍出瞬息的变化。” 她的声音很清,很慢,入耳清晰。 “一旦缠杀,对杀之际,必须眼快心快,方才能从,一方撕杀出血口。” 碧萝听得一愣,不过是再走一子,已经死在了慕惊鸿的手中。 “你连基本,也不熟,注定要吃亏。我先教你,入门基本。第一,胜负规则,禁入点……”慕惊鸿摆子讲明,因说得慢,倒让初学者极为易懂。 懂了规则,就知道如何思考。 围棋并不难,难就难在棋盘上棋逢敌手时你如何在对方的手里,取得最稳的赢面。 她讲究稳赢,不激进。 下棋者,肝火不旺,心持静,思路自然而然的跟着清晰明了。 她教人的第一步也包括了心性的稳定。 心稳则棋稳。 即使你站在千军万马面前,你也可将这千千万万的敌人看作成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你可以随意摆弄,胜负皆掌在你的手中! 碧萝不懂得那些志气凌云,更不懂展露锋芒,只知,她家小姐不是那些小家碧玉,更不是只知窝在闺房里的绣花枕头。 她家小姐,心有豪志,怀中不比那丈夫狭窄。 仅仅是在棋技上,她一个婢女就能清晰的感受到。 能想像得到,那些与她家小姐对弈的人又是何等的心境! “第二步,吃子!双杀,枷吃,提子,接不归……” 碧萝认真听着,却记得不多。 也不是她脑子笨,是做奴婢久了,有时候想的层次与做主子的大有不同,眼界方面也有了限制。 第一盘,第二盘…… 直到第七盘,碧萝才找到了一些大致的方向。 “真眼,假眼,无眼对杀,有眼对杀,死活论常……” 在棋盘前,慕惊鸿仿佛总是那样的得心应手,不受阻碍。 身上的气息也有瞬息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容易就有把控全局的气势,不时的影响着对手,使对手在这种自信的强势下丢了自信心,从而达到了乱心的目的。 碧萝本就已走稳,突然被她这股气势所影响,每走一子就被吃死,最后连翻盘的机会都失了。 “奴婢……” “无妨,输了再来。” 慕惊鸿摆摆手,脸容肃穆,可这一摆手间,却隐隐有种大气之感。 有种放得下输得起的豪迈! 碧钰早就从外面回来了,一直站在门边看着。 也被慕惊鸿这情绪所影响,愣愣盯着,眼也不眨一下。 慕惊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丫鬟面前露了这些情绪,笑着一收,道:“欲速则不达,今日,到这。” “是!” 碧萝连忙起身。 慕惊鸿低眸看着眼下的棋盘,重新分黑白子,两手各执一黑一白子,自若的摆入棋盘。 不过片刻,一阵法就在棋盘中演变。 隐有杀气。 丫鬟们看不懂,却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棋局。 慕惊鸿道:“取纸笔来。” “是。” 碧萝马上过去将笔墨端过来,碧钰铺纸。 慕惊鸿抬笔就在这上面记下。 “小姐所记,可是这棋局?” 慕惊鸿颔首,“收好,他日……”说到这,她就住了口。 这是她观慕家地形所设置出来的阵法,若是精通此阵的人,必然能在慕家摆出一方大阵,纵然是高手入阵也困他数个时辰出不得。 慕惊鸿收笔,兴致缺缺的让人收了。 今日摆阵,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这样的兴致,不该有。 “什么时辰?” “已是酉时二刻了。” “传膳吧。” “小姐,”雅芳居的丫鬟这时走了进来,“夫人让您过去一同用膳。” 慕惊鸿笑道:“如此,倒省了麻烦。” 拢了拢披风,慕惊鸿迈出轻快的步伐。 * 花尚书令今日一早就到了宫里,一直到酉时三刻才回到府里。 皇上将人叫到宫里,一去就是一天,也不知谈了些什么。 花府一直等到人从宫里回来才安心吃晚膳。 花尚书令与皇上密谈了好几个时辰,这件事各方都在猜测着,一时间有些波澜暗涌。 花谢影看自家父亲放了碗筷,也飞快的撂下筷子,看着他。 花尚书令一起身,他就跟着一起出去。 父子二人一同入了书房。 嫡次子花息邪站在书房门外走动了好几圈没听见里面传来动静,只好先回去了。 “怎么样?” 王氏抓着二儿子的手,急切的问。 花息邪摇了摇头,脸上也是一片阴霾。 王氏脸一沉,“只盼无事才好,皇上不早朝,唯独让你父亲入宫,我这心就不安了一天。” 花息邪稳住了王氏的心,“父亲和大哥都是有自己打算的人,不会有事才是。” 话虽是这样说,花息邪这心里边还是隐隐的有些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在他们花家身上。 第107章:儿媳人选(2更) 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尚书令不言,做儿子的也是静如处子般坐在椅子上,手里不时斟着两人的茶水。 屋里茗香起,茶水声涔涔,不闻他音。 一杯跟着一杯,无人话破俱静。 外头不知是谁发出轻微的响动,惊了一屋的沉静。 “为父再问你一句,你对慕家七小姐是否有意?” “呃?” 花谢影愣愣然。 花善扬看着儿子,语气认真:“这次入宫,皇上与为父谈论的,只有此女,别无他事。” “谈了一日?”花谢影眉间一沉。 “是。” “这是何意?” “自是做戏给他人瞧,”花善扬放下手里的空杯,如是说。 花谢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尽了,久久不语。 花善扬等着儿子的下文。 良久。 他手扣着桌角,说:“父亲以为如何做?” “慕二夫人过府,你母亲也是不得不应付,为父以为你是有意的。上次你提及慕七小姐时,神色有些浮动,你心中如何想,还要如实告知为父。如此才好替你做打算,来日不至于悔了才是。” 花善扬直直盯着自己的儿子,这次谈话和上次的谈话不同。 皇上已经明着来试探他们花家了,还是在发生了大典那样的事后召他入宫。 “父亲以为我对那慕惊鸿有意?” “无意?”花善扬目光沉沉盯过来,“既无意,为何不制止那些流言蜚语。” “父亲,我对她……” “如何?” 花善扬见儿子犹豫,眉一凝,眼神幽深。 花谢影摇头,接不下那话。 “上次是你主动向我提出来,怎么这次就犹豫了。” 花善扬在心中一叹,儿子喜欢谁不好,偏偏是慕家这位七小姐。 若是早些时候喜欢上也还是无碍的,近来发生在慕家七小姐身上的事太多了,皇上对她上了心,就不是件好事了。 他们花家真的要谈这门亲,都要一再慎重了才行。 皇上今日,就是要探他的口气。 他在议事殿里同皇帝足足呆了一天,也就只是说了那些话。 皇上虽然未提及到两家的婚事,只从旁问了他一些无关痛痒的流言。 也就是这次慕二夫人频频与他的夫人往来的事,还有一些传出花谢影与慕惊鸿的话。 当时他也确实是吓着了。 偏偏皇上又没有明着说什么,只是以好奇的语气询问一两句。 正因为如此,花善扬才觉得心惶惶。 一回来就跟儿子提了这事。 猜测着皇上的意思,是不希望他的儿子娶了慕家七小姐的。 “皇上借此,是试探。” “你也是瞧出来了,”花善扬继续道:“如此你心中也该是有了答案。” “答案早在心中,”花谢影歪着脑袋,笑意满容,“父亲对孩儿的婚事又如何作安排?” 花善扬不禁笑了。 上回还让他自个作主,现在反过来问自己,这个儿子也真是妙。 “若是让父亲做主你的婚事,娶了慕家七小姐也未必不是好事。” 花谢影愣住了。 看到儿子愣然的模样,笑意更深:“你心中不是向着她的?这么多年,你可曾在为父面前提过其他女子?” 他的儿子他了解。 若非无意,又怎么会突然在自己的面前提起。 花谢影按了按眉心:“父亲觉得我是喜欢慕惊鸿?” “在我这里提及,又不避流言,莫说你无半分心思。” 花谢影皱皱眉,回想自己遇到慕惊鸿之后的所有行径,在外人看来还真的是如此,也难怪自己的父亲会怀疑到这份上。 为了自己这份喜欢,恐怕在皇上面前,父亲也是没有说什么吧,是想要留点余地给自己。 “父亲……” “你和息邪不同,”花善扬看着儿子长长的一叹,“为父回来的路上想得仔细了,皇上已经将视线放在了我们花家身上,倒不如放一放,收得太紧反而成了皇上最为猜忌对象。机会也许就只有这么一回了,你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就娶回府吧。以后,恐怕也是不能由着你的喜好来了。” 肩负整个花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父亲,”花谢影不禁动容,“请容孩儿想想。” 花善扬摆了摆手,“是该好好想想了。” 花谢影起身,冲花善扬一揖礼,转身走了出去。 王氏正等在外头,看到儿子出来,脸上忧色更浓,“你父亲他说了什么?” “母亲进去便知。” 花谢影含笑指指身后。 王氏迫不及待的往里走。 “大哥,没什么事吧?”花息邪也是一脸的担忧。 “无事,”花谢影的手重重拍在花息邪的肩上,笑容更加的灿烂,“父亲只是同我商量了一下我的婚事。” “婚事?”花息邪一愣,“可是,父亲不是答应了大哥,婚姻之事由大哥自个做主吗?” “阿邪,这世间哪能事事尽如意,以后若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定要好好把握,莫错过了。” “大哥……” 花谢影朝自个的弟弟一眨眼,“好了,父亲是要询问我的意思,喜欢了哪家姑娘,尽管去娶,他老人家做主!” 花息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父亲阻止大哥娶自己喜欢的女子,逼他与世家女联姻。 花谢影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大哥好久未考校你的功课了。” * “老爷。” 王氏安奈住不安的心走进屋内。 看到花善扬一脸沉凝的坐在那里,心更是慢跳了几下。 “阿影的婚事,你也准备一下。” 突如其来的话叫王氏愣愕,“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皇上那里说了什么?” “皇上问起了慕七小姐与阿影近来的流言。” 王氏的心猛地一突,“老爷,这件事……”她可没向慕二夫人提及什么,更没答应什么啊。 花善扬道:“我知你什么也没做,也没说。只是咱们的儿子对这慕七小姐,是有意的。” “啊?” 王氏被这结论吓得不轻。 这事可没听她那好儿子说起啊。 她一直以为这背后有什么算计,所以儿子才置之不理,任由其发展。 现在从花善扬的口中得知儿子对人家小姐有意,这,这…… “若他点头了,你也该走一趟慕府了。” “老爷,这合适吗?”王氏小声问。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阿影喜欢,就由他吧。” 不忌惮皇上那里了? 王氏有些看不明白这局势了。 “我看慕家七小姐近来有些能惹事,又常出入宫中,与顾府似乎更亲近了许多,我们花家向来不沾这些事。一下子扎进去,皇上那里恐怕是有更多的想法。” 对慕惊鸿,王氏是不愿意让人进门的。 不是不够好,是出身太好,又与权臣家里有瓜葛,嫁过来,理应对他们花家有益才是。 但弊大于利,实在不是桩好婚事。 也就因为两边不沾,才让皇上先盯上了。 花家向来自持,不与其他朝臣结党,这让皇上有些不放心。 若是参与其中,反而让皇上放心了。 一个不争不夺的权臣,对皇上而言也是一种隐暗的威胁。 花家百年的传承,早年虽有打击败落了不少,可花善扬是三省之一,在朝中也是稳扎不可轻易动摇。 花家发展到现在,都与各方势力撇得干干净净,家底越发清白无错可抓,皇上岂能不忌惮。 皇上正愁着如何将四散的权力收拢在手,你花家独树一枝实在扎眼了。 不先抓你抓谁? 所以花善扬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探儿子的口风,如果真的喜欢了慕家七小姐,他们花家下聘就是。 王氏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也隐约的明白了些。 若是不惧这圣意了,也未必要选慕惊鸿。 “老爷,这京都内适婚的世家女子甚多,也仅有一个慕七小姐……” “这要看阿影自己的意思。” 花善扬将话踢到了花谢影的手中。 王氏后面的话就被堵住了,想要儿子娶别的媳妇,就得说服儿子。 * 还不知花府那边对自己的婚事有了其他判断的慕惊鸿,仍在府内教着自家婢女下棋。 她回府后就一直在等。 等楚啇的动作。 可让她失望的是,楚啇一直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传出。 宫里的那位也是如此,让她觉得奇怪,又不敢在这种时候派人去打听,以免将事惹到自己的身上。 得了空闲,她也就起了教棋的兴致来了。 雅芳居的丫鬟们也知道她在教下人下棋,也抽了空子过来学上一学。 倒是有一种学子讨教先生的模样。 一时间,慕惊鸿这个院子就热闹了。 慕湘澜一直找机会,却一直没寻着。 就是到了娄氏那里也是一无所获,慕秉恒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还跟她说要另外筹谋。 这一筹谋就是好几天没动静。 今日走过这个院子,听到里面传来的热闹劲儿,让慕湘澜好一阵不屑,回到鲁氏这里就发牢骚,“母亲,你是没瞧见,她院里的丫鬟,好没规矩。竟然跟她这个小姐坐在一块学起了下棋,也不过是被先生赞了那么几句,就以为自己能当得起先生了。” 这话酸味极浓,听得出,慕湘澜是嫉妒了慕惊鸿。 鲁氏暗叹,“湘澜,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母亲让我好好跟着她学,可我……” “慕惊鸿是你姐姐,你是应当向她学。” “母亲!” 慕湘澜瞪大了眼。 “慕惊鸿身上有许多是你应该学习的,能忍。” “能忍又如何,我与她的身份终归是不同的,我是庶出她是嫡出,背后又有顾氏这样的嫡母撑腰不说,还有一个顾府和皇后娘娘……”这些都是慕惊鸿最大的优势。 “你,”鲁氏看着女儿,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少跟秉恒走近,别小瞧了他。” “不过是几岁的孩童,母亲何必惧他。” “你在我这儿撒撒泼就罢了,可到了外面还如此不知分寸,”鲁氏拿眼盯着女儿,狠下心道:“以后跟着我身边,好好学些东西,暂时不要出门了。” 慕湘澜瞪大眼眸。 “就这么定了。” 鲁氏寒了脸,叫慕湘澜想要反驳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 楚啇并非没动作,他也在等。 等慕惊鸿等不及的时候,再出手。 这个小结巴心思太多,他不得不防着些,免得又掉进对方的陷阱。 说来也是憋屈,楚啇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暗亏,却两次栽在这个小结巴的手里。 特别是这一次,不论他怎么查,也查不到她那里。 毫无破绽。 他偏不信,再让人细查。 只是查到了那阵法不成熟,刚好被那春锦递给自己的铜莲搅乱了,之后就是他与她在祭台上的动作,牵动了阵法,才造成了那样的阵势。 楚禹,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他的手笔。 他就是想洗也洗不清自己的清白了。 这一手玩得,可真叫人胆寒! 楚啇捏着手里的木头,越想,脸上笑容越发阴冷。 第108章:皇家兄弟(3更) 没等来慕惊鸿的动静,却又等来了楚禹召入宫的口谕。 怅鸠翻墙入府,远远的看到传口谕的郑公公,来到楚啇的身边暗暗摇了摇头。 还是什么也没查到。 楚啇冶艳的笑容布满了整张脸,霎时之间,天地黯然失色。 郑公公忙低下头去,“啇王,皇上让您快些入宫。” “有劳公公。” “不敢不敢!” “不知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楚啇越过他的身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了句。 郑公公瞬间冒出了冷汗,“不敢揣测圣意。” “还有你郑公公不敢的。” “瞧啇王说的,奴才不敢的事可多了去,”郑公公皮笑肉不笑打着机锋。 楚啇负手在后,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这么看来,皇上今日的心情不如何好了。” “啇王面圣了自然是晓得了。” 郑公公是一点也不透露。 楚啇也不再探话,心里边却跟明镜似的。 楚禹只怕已忍得不耐烦了,就等着他入宫“触怒”,好寻个更好的由头发怒。 到了宫中,楚禹并没有在御书房传见他,而是让人引到了池楼上。 二层的池楼下鲤鱼打挺,水哗哗作响,他们北唐的九五之尊站在楼阁里往水中丢着鱼饵。 身边站着伺候的是梁总管,远远看到郑公公领着啇王过来,小声在皇帝的耳边说话。 楚啇如破雾而来的谪仙,含笑时冶艳似妖! “臣弟拜见吾皇。” “起吧。” 楚禹头也没回的继续丢着他手里的鱼饵。 楚啇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他身边,从梁总管的手里取过一撮鱼饵,学着楚禹的样子漫不经心都丢着。 下面鱼儿争食,搅了一池的浑水,站在上面的人渐渐瞧不清了鱼儿的面目。 楚啇一把将手里的鱼饵丢入池内,翻搅得池鱼为食互撕,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撒食的楚禹鹰眸一眯,顿住了手里的动作。 楚啇往旁边的长椅一靠,声音里藏着漫不经心,“皇兄对这池鱼到是有耐心,若是臣弟,怕也早没了耐心,泼出池外了。吃不能吃,只能供观赏的东西,臣弟向来懒得打理。” “你对那些江湖小玩意倒是很有耐心,朕听人说你最近在自己府里削皮毛?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声音平平淡淡,却隐含着玄机。 “皇兄也不是不晓得臣弟对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最是上心,这皮毛臣弟也是无聊令人寻来解解趣,到让皇兄见笑了。” 楚禹盯着他道:“不务正业。” “是,臣弟实在不堪大用,又叫皇兄费心了。” “罢了。” 楚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从他的身上收回目光,落回到池中,眼目深幽。 “朕好久没同你这样说说话了,晚膳后再出宫吧。” 楚啇压着惊艳人的目光,“遵命。” “陪朕走走吧。” 拍了拍手上残渣,随意的说。 楚啇转了个身,等楚禹走前一步才迈开步伐。 两人往下面走,一边说着话,远远的瞧着就是一副兄弟和睦的好画面! 实则如何,二人心里如明镜。 “太后说你最近一直没到她那去,回头多去看望太后,朕身边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倒也是舍不得让你回去了。” 闻言,楚啇嘴角泛起笑,“臣弟也是舍不得离开,怕是难再见皇上和太后了。” 楚禹鹰潭般的眸子再次眯了眯。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北唐的啇王,地位不可撼动。以后想念了太后,随时可以回京都探视线。” “是。” 楚啇低垂着眸光,“臣弟这就是收拾行囊,择日回去。” “朕何时让你回去了?”楚禹的目光盯了过来。 “是臣弟妄加揣测了圣意,实在……” “你在朕面前,也不必装模作样了,以往我们兄弟二人可不是这般拘泥。” 可那时的我们还只是皇子,如今的你已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楚啇是臣。 君臣终归有别。 “以前是臣弟不懂事。” 楚禹瞥了他一眼,“朕看你现在也还是不懂事的。” 楚啇忙陪着笑,“又让皇兄给说得红脸了。” “朕瞧你的脸皮厚得紧,”楚禹摇了摇头,一副拿你无可奈何的样子。 二人一路走,就转到了后宫的位置了。 楚禹又是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传来,“那天你在宫中见过贵妃了。” “是,远远的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回头一想,是臣弟太过孟浪了,冲撞了贵妃娘娘。” 楚禹幽目深深的觑着他,一时未语,气氛就有了些低沉。 旁边的梁总管和郑公公都替楚啇捏了一把冷汗。 从刚才一路过来,皇上和啇王二人就打着机锋,他们这些旁人听了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你行事也该收敛些了,玉太妃说得对,你屋里头也该有个人管着了。” 又提自己的亲事? 楚啇心里头只觉得好笑,面上不显,“都是臣弟的不是,什么都叫皇上费心了。” 楚禹眯着眼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这话说得,好像是在骂他多管闲事。 不过两人都是老狐狸,都没有真正的点破。 两人的交锋,从楚啇迈进池楼那一刻就开始了。 从池鱼到言语,都暗藏着锋芒。 楚啇看着伏低示弱,可这言语间却隐喻了他意。 三言两语,就破了楚禹一些怀疑和试探。 想试他有没有想要长留在京都的意思,又借江相婵的事试了他与朝臣之间可有走近。 只要他表现出有留在京都生事的痕迹,楚禹必不会放过了他。 接下来的晚膳,两人的交谈就变得正常了一些。 只是不再提他的婚事,正如楚啇之前所说的那样,楚禹恨不得他绝了后,后继无人才更让楚禹放心。 至于为何不放楚啇归回封地,也是有楚禹别的想法。 没有确切楚啇与朝中大臣毫无瓜葛的情况下,是不会放虎归山,此时放在京都,可以随时拿捏。 到了自己的地盘,就是山高水远皇帝也管不到头上。 楚啇从宫中出来,站在长道上,回头远远的望去一眼,嘴角噙上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这个皇兄,也是越发有趣了! 第109章:惊惶的宠(4更) 夜风吹入凤仪宫的正殿,奶娘将小皇子抱入偏殿。 靠在正殿榻里的顾尘香看到进来的凝露,脸露出期待之色。 凝露摇了摇头,顾尘香刚刚打理好的精容就有些难看了,“皇上又在处理朝政?” “不是。” 凝露脸色古怪的摇头。 顾尘香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一变,“是去了江贵妃那里了。” 凝露还是摇头,压着心底的怪异,道:“娘娘,皇上去了泠嫔处了。” “什么?” 产后还未恢复多少的顾尘香激动得差些坐了起来。 “娘娘,仔细身子!” “他去了泠嫔那里?” “是。” 再次确认后,顾尘香整个人都呆住了! 花未泠是这批妃子中年纪最小的,虽然也是在承受的年纪,但是他这般是否太急了些? 再者,花未泠是花家女。 怎么样也不该先轮到她身上才是,这不是还有其他的妃子等着吗? 前头见他如此抬高了江相婵,她以为自己的光芒是要被江相婵掩盖过去的,谁想一转身楚禹就去了花未泠宫里。 这太不适合了。 “娘娘,皇上宠幸谁,也都是迟早的事,您如今刚刚诞下皇子,不宜动气。您可是忘了太尉夫人说过的话了?不管皇上近来做些什么,这些都是与那些事有关。昨儿皇上才将花尚书令召入宫说了好几个时辰的话,今夜皇上就去了泠嫔那里,这其中只怕有些什么是我们不知晓的。” 经孙嬷嬷这么一提醒,顾尘香勉强的压下心中的嫉妒,平静的道:“既然是去了泠嫔那里,别的妹妹肯定是要有话说的,凝露,你去各宫传话。让妹妹们都别在心里怨着,皇上喜欢谁,宠幸谁,都是由着皇上的喜好。若她们也想得恩宠,就好好在自个的身上花心思,别让本宫知道有谁在后宫里耍心机。” “是。” 凝露领命出去。 孙嬷嬷见此,也放心了。 顾尘香将软软的身子靠了回去,等着明日这宫里宫外风云变化。 花未泠得知楚禹要过来,早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一袭淡雅衣裙,与在宫外穿着相差也并不大,在姹紫嫣红的宫中,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楚禹负手走进来,看到跪在前面的清雅美丽少女,心中那点烦闷感清扫了不少,难得好脸色的抬抬手,“起来吧。” “是!” 楚禹由着她跟在身侧,入殿去打量着殿中的摆设,也都如她的人一般,清雅舒服! 看到角落边的棋盘,他一愣。 不知想起了什么,黑眸眯了眯,“喜欢下棋?” “是臣妾闲来无事摆弄摆弄,让皇上见笑了。” “摆上吧,”楚禹一摆手,立即有宫女搬了出来,摆到了这边正殿来。 楚禹撩了撩下摆,落座,“朕也好久未与人对弈了,别站着,过来陪朕下下棋。” “是!” 花未泠不敢揣摩今夜楚禹过来的意思,她也已沐过浴,等着临幸。 可看皇帝这作势,心中比方才还要忐忑。 他一来就招自己入殿下棋,这场面与自己所想像的不一样。 而楚禹也真的在她这里下了一宿的棋,连衣都未解,差不多四更天了,楚禹才一推棋子,起身。 花未泠连忙上去伺候,被楚禹一摆手,“歇着吧,不用伺候朕了。” 花未泠又忙退后,恭送大步出去的皇帝。 看人走远,花未泠这才抹了抹额间虚汗。 楚禹在花未泠这里一个晚上的事,很快就传出了宫,进了花家。 前面刚提起花谢影和慕惊鸿的事,这后脚就宠幸了花未泠,这圣意让人难猜啊。 “父亲,您说这会不会是皇上……”有意给花家的提醒? 花善扬摇了摇头,“皇上这举动倒让人不解了,你妹妹在宫中越过前面的几妃得了圣宠,这让别人如何想?” 总觉得这不该是件好事。 除了皇后和江贵妃,花未泠就是楚禹第三位宠幸的女子。 至于其他几位妃子,还在后宫里当摆设呢。 皇上这举止,喻意极深啊。 然。 这事还未完。 次夜,楚禹又进了花未泠的宫中,仍旧是依不解带的让人陪着下棋,一宿过去又匆匆上朝。 如此五六晚连续在花未泠这里,这后宫的闲言碎语就起了! 说花未泠不知施了什么媚术,竟然使得皇上连续宠幸了好几晚不腻。 事实如何,也只有花未泠自己清楚。 她这下是哭笑不得。 皇后和贵妃都没动静,由着这事态发展,让花未泠心不由得不安了起来。 她得想想法子才行! 皇上再来这边,她往后的日子好坏未可知。 第七晚,楚禹踏进殿门,花未泠就打起了精神,跪在殿中等着,楚禹进来让她起身也是伏跪不起。 楚禹俊眉一挑,站在她的面前,声音里的情绪晦暗不明,“爱妃这是做什么。” 第110章:急着嫁人(1更) “臣妾何德何能如此受皇上恩宠,本该是欢喜的,可臣妾想到几位姐姐宫中寒凉,心中便是惶惶不安,斗胆恳请皇上,雨露均沾!臣妾不懂礼,说了些让皇上发恼的话,请皇上降罪!” 说着,花未泠双手一伏,将脑袋磕到了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让花未泠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自我安慰,自己这一举动肯定是要惹恼皇帝的。 为了花家,她也是不得不这么做。 若她在后宫传出受宠程度盖过贵妃娘娘甚至是皇后娘娘,顾家和江家那边又如何想? 花家一直以来以低调行事,不敢涉深,就是为了自我避祸。 她若在后宫里跟这些妃子斗,就表明花家有争夺之心。 然而。 她并不知,楚禹已经逼得花家去斗了。 她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提示的开始。 楚禹深幽如潭的目光在她伏地的瘦小身子上掠过,淡淡道:“起来吧,别宫里的寒凉,还轮不到你一个嫔妃来操心,这是朕的事。怎么,你还要管着朕的心不成?” 花未泠身子不禁瑟瑟发颤,知道皇上这是生气了,“臣妾不敢。” “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楚禹冷芒一收,越过她的身边往里大步走进去。 花未泠连忙爬起来跟了进去。 楚禹大手一挥,又让人搬棋盘,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花未泠过来。 花未泠唯唯诺诺的走过来,欲言又止。 “是要朕下旨你才肯听话吗。” “臣妾……” “坐下。” “是。” 花未泠不敢再吱声。 这一宿,又是楚禹胜了棋,花未泠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她也并非有意相让。 楚禹一走,花未泠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想要阻止皇帝过来,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花未泠左思右想,得了个好法子,楚禹就给她这里下了一道圣旨。 由郑公公亲自过来宣读。 等听完圣旨之意,花未泠傻了眼。 升了妃位? 从嫔到妃,这…… 郑公公笑眯眯的将手中圣旨送出去,“奴才给泠妃娘娘贺喜了,泠妃娘娘,接旨吧!” 花未泠伸出僵硬的手接过圣旨,又令宫女给了郑公公一个大荷包。 郑公公又连声道喜,那笑容落在花未泠眼里,却也不是那么欢喜了。 捏着圣旨,满脸的凝重。 花未泠入宫不到一个月就连升了几个位份,与那些妃子平起平坐,一下子就成了宫中的大忌。 皇帝独独荣宠你一人,就是这后宫妃子的仇人。 花未泠可高兴不起来。 事实如何,花未泠都比谁清楚,皇帝根本就没碰她,莫说碰了,就是解衣也未曾有过。 “升了妃位?这速度倒是有些快了。” “可不是,”孙嬷嬷站在顾尘香的身边,也是替顾尘香着急了起来,“也不知这泠妃拿了什么迷药给皇上灌上了。” 顾尘香冷笑,“嬷嬷前边还劝本宫来着,怎么倒比本宫先恼上了?” “老奴也是替娘娘着急。” “皇上对这花未泠可非真心,”就算花未泠长得好,也有些本事,但不至于将楚禹这个人弄得五迷三道的。 见过花尚书令后就独宠花未泠,这其中若说没有点什么,她还真不信了。 她看得明白,其他人也会看得清。 而这位最清楚的人,也就属慕惊鸿了。 她跟楚禹多年的情意,又怎能不了解这个人在这方面的秉性。 相爱时,她可能会迷了眼。 经过生死之后,楚禹的一切在她的眼中就更加的清明可辩了。 “皇上连宠泠妃数日,今日突然封了妃,也真没想到!” “以前见泠妃时,也不觉是有几分厉害,不想在这方面很是得心应手。” “或许这其中有花尚书令的缘故。” “一下子从嫔到妃,这似乎有些快了,这叫前面那些妃子们如何想?” “这……” 丫鬟们低声在廊外说着宫里传出来的八卦,却未注意到不知何已站在门前的慕惊鸿。 慕惊鸿将这些话都听入了耳内,心中想着这事的原因。 楚禹,想要逼花家参与众臣之斗。 尚书令不争不斗,保持中立,又似乎对于室不够忠心,楚禹不仅要拉着花家进来,还要一重一重的试探。 花未泠的事,也仅是一个开始。 他竟然先拿花家,而不是顾家。 慕惊鸿幽眸眯了眯,转身回屋里寻出卦钱和卦盘。 屋外刚才在议论皇帝与妃子的丫鬟们都有些紧张的往里探,见自家小姐只是寻那些小玩意出来,松了口气。 外面的声音更细小远去了。 慕惊鸿坐在桌案前,一卦一卦的卜算着。 柳眉微蹙时,抬眼看向门外苍茫的天际。 也不知道这一劫应在谁的身上,花谢影吗。 想到那个自取字为自在的男子,慕惊鸿轻轻一叹息。 碧钰进来见她盯着天际发呆,小心的将手里的火盆换走。 “小姐若觉得闷了,奴婢陪小姐到院子外面走走。” 慕惊鸿拉回了神思,“就在屋里,也甚好。” 碧钰见她凝眉又准备陷入自己的沉思当中,心不免有些难受。 以前小姐因为口吃的问题,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更不愿意往外面接触。 好不容易有了些灵活气息,又因为一场大病打回了原形,也好在小姐还肯开口说话,只是这性子却古怪了。 喜欢的玩意也变了。 从小姐平常时看的书中能看得出,小姐是喜欢端木族的那些玩意的。 每回看到她从里面拿出卦钱和卦盘,这心就跟着紧揪了起来。 端木樽月是怎么死的,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那样惨淡的下场,可不能发生在自家小姐的身上。 “昨儿个夫人还跟陈嬷嬷说起让小姐自个管管铺子的话,奴婢不小心听着了几句,要是小姐对这些感兴趣,在夫人跟前提上一句,必然也是答应的。” 慕惊鸿闻言笑了笑,“你这是偷听。” 碧钰俏脸一红,急切的解释:“奴婢当真只是不小心听来,还请小姐勿恼……” “有母亲管,也没我的事。” “小姐总是要嫁人为妇,到时候也是要接手管家的,这种事,提前学了也是对小姐有益,想必夫人也是这么想。如今没给小姐说这些,是怕小姐您的身子受不住罢。” 一提到将来的嫁人,慕惊鸿脸上的笑容就敛住了。 观察着慕惊鸿脸色的碧钰,见此,也不敢往下说了。 慕惊鸿见她瑟缩的模样,收起卦钱和卦盘,“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碧钰一愣。 “不是要我,学掌家?” “是是是!” 碧钰见着她一扫阴霾的花开般笑容,立时就到了前面来引路。 碧萝端着水果进来,看到二人越过自己往外走将果盘交给了旁边的丫鬟,提裙跟着后头出去。 顾氏正要出门,忽见女儿过来就让陈嬷嬷先行一步。 慕惊鸿笑道:“我身边的丫鬟,说了,让我过来,跟着母亲,学掌家。担心我以后,嫁了,没人教。” 顾氏听女儿拿自个调侃愣了愣,看到碧钰一脸的尴尬,笑容堆满了。 “你的丫鬟说得没错,这年纪,也该学着掌家了。”顾氏又将陈嬷嬷叫住,“也不必先走了,带着惊鸿一起过去瞧瞧,认认几个铺子。” “是!” 陈嬷嬷笑盈盈的回来。 * 啇王府的后池塘,楚啇已经坐在这里削皮毛已经有好些天了。 向来有些洁癖的啇王竟然干起了这些脏活,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怅鸠抱着剑,站在身后环视着周遭,视线不时的往水边的人看去一眼,心隐隐不安,王爷这表现不对劲啊。 怎么就那么让人担心。 楚啇正细心的处理着带血腥的皮毛,还特地让人从外面运来一些山泉水备用。 硝皮毛那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也是难为了楚啇亲自着手。 他叫人弄来的这些皮毛都是带着血味的,处理起来更加的麻烦,处理好后可以做成披风或卷边。 繁杂又精细的活若放在以往,他绝对是不会碰。 这回一碰就不假手于人,古怪之处可见。 怅鸠又瞥了眼过去。 硝皮毛这个活非常精细繁杂,要除去杂肉还要去肉味,血味,腹味。最后还要除味等,一般猎户都不会,只得把皮毛交给别人赚点微薄的小钱。可皮毛一向都是稀罕物,只要硝弄好再配上针角细密的秀女手艺,出来后都是精致之物。 但他想不通,王爷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些狐皮的? 一些野兔皮毛都难寻,能寻得这么些上等的狐皮,府里的这些婆子倒是好本事。 怅鸠幽冷的视线不禁投向远处低头扫地修剪枝叶的几个老婆子身上,严重怀疑,这些少言寡语的老婆子就是他们的皇帝派来监视王爷的。 完成了第一道工序,楚啇就让人上了上等的盐水泡着去腥。 “主子,这些脏活还是属下来做吧。” 怅鸠看他亲自去做,又急忙跑过来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楚啇精美如画的眉一挑,怅鸠立即退后。 楚啇提到后院,几个婆子已经准备好了一些泉水加了上等的盐,他放入漂洗了数十遍,尔后又让婆子拿来剪刀,用他那双精贵的手修剪着不良的边角。 “说说宫里的事。” 怅鸠这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皇上今日封了花家的花未泠为妃,如今这后宫里,几妃对这位泠妃可是虎视眈眈了起来。” “哼。” 楚啇从鼻子里发出了冷笑。 对楚禹这些手段,倒也不见得多稀奇。 “才从本王这里试探完就拿花家开刀,也真以为花家是轻易揉捏的。能坐稳了尚书令这个位置,又捧得儿子入了监察院做了那处处走动的御史,总不能没有一点手段。他这一动,可就要动出了问题。” “慕七小姐那里,主子如何打算?”怅鸠斗胆一问。 楚啇剪毛的动作一顿,冷眸扫了过来,怅鸠默默的避开。 楚啇眉染寒霜,“今日她做了什么。” 怅鸠连忙接话:“跟着慕二夫人出府认铺子位置,学习掌家。” “学掌家?她这是急着嫁人了?”楚啇冷嗤。 “……”怅鸠点头,道:“应当是这样了。” 楚啇用力将手中的剪子丢进水里,毛也不修剪了,一张美脸冷得渗了冰渣子。 即使是这样,也仍旧别有一番美景所赏! “主子?” “这府里着实闷热,出门走走。” “……” 怅鸠手一摆,让婆子们看着王爷丢下的皮毛,免得这人一回头又要找。 几个婆子忙将任性的王爷丢下的皮毛捞起来挂到了杆上晒着,还小心翼翼地抚顺了上面的皮毛,四角定好绷直,免得有褶皱影响了皮毛的质量。 怅鸠驾着马车,带着任性的美王爷出门散心! 按着他的指示,在京都城里转悠着,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就转到了慕二夫人手里管的几家铺子位置,正好看到从其中一间走出来的身影。 怅鸠绷着脸,装作什么也没见到。 第111章:妖生之子(2更) 帘子一掀,泣鬼神的盛世美颜显露人前。 同顾氏走出门正准备回府的慕惊鸿有所感的抬头,撞进那双星辰大海的眼眸里,一时拔不出来。 顾氏跟着望去。 见到那张脸,脸色就沉了沉。 对啇王,顾氏是抱着避讳的心的。 可对方是王爷,她一介亡夫臣妇,也是不得不向对方致意。 远远的打了声招呼,顾氏就急着将女儿带走,免得女儿受那妖生之子所惑,生出什痴心来。 顾氏这边避而远之,那边楚啇看到了更是冷笑。 越是不敢近,他越是让她们近。 怅鸠走来的步伐还是比她们上马车的速度快些,转瞬就站在了顾氏的马车边一揖,“慕二夫人,慕七小姐,我家王爷请二位过去叙话。” 叙话? 她们与他楚啇能有什么话可叙的? 他这不是乱来吗? 大庭广众之下,他想干什么? 顾氏瞬间脸白如纸,为难的看着怅鸠,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怅鸠冷声道:“若慕二夫人实在不便,我家王爷说了,可以移步隐蔽处说话。” 去了隐蔽处说话,更是可疑,还不如直接众目睽睽之下呢。 街上的人都看到了怅鸠走过来了,再移步就真的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顾氏一张脸更是难看,强挤着笑容。 啇王这是害她们母女俩啊。 “小女身子不适,有什么话,由我来回就好……”顾氏只好让女儿留下,她一个亡夫之妇过去也没有要紧的。 怅鸠却冷着声坚持道:“王爷说了,让慕七小姐一起过去,我们王爷有些……” “母亲,我陪您。” 慕惊鸿怕怅鸠说出些什么话来,掀了帘子走下去。 怅鸠面无表情的一侧身,作出了“请势”。 顾氏握着女儿的手,一脸不赞成。 可人都下来了,啇王又强硬的要求她们一起过去,顾氏还能违背了。 “王爷知道慕七小姐不愿意相见,还特地提了要亲自过来,是在下拦着了。”怅鸠低声说了句,更让顾氏白脸。 啇王到底是想干什么? 顾氏一颗心不安了起来。 母女二人来到啇王的马车前,同时行了礼。 一只修长的手挑起一边帘子,露出一张笑不达眼底的俊美脸容来。 望着这个俊美无俦的脸,慕惊鸿抿了抿唇,开口:“不知啇王……” “听闻慕七小姐要急着嫁人?” “……” 怅鸠眼皮一抽,抱着剑往一边靠。 慕惊鸿嘴角微微抽动了下,这人说话也太孟浪了。 顾氏听到这话,煞白的脸彻底的青了。 “王爷,听差了。” 慕惊鸿有些咬牙切齿。 “哦,那就是本王听错了。今日路过此地,瞧见慕二夫人领着慕七小姐一路转悠,又细心教导管家之理,本王就道听途说,禁不住心中好奇,叫慕二夫人和慕七小姐过来确认确认。” 哦,你就为了确认这点,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们叫到你这里来? 慕惊鸿幽幽的目光一抬,扫着眼前这个笑意满容的俊美男人。 这种报复,慕惊鸿也就认了。 谁叫自己拉着人下水,受点报复也是应当的。 顾氏真是恨不得掐死了对方,奈何对方的身份尊贵,由不得她妄为。 深吸了一口浊气,顾氏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啇王无事,臣妇就先回了。” 楚啇倒也没为难她们,他这一叫过来,已经达到了目的,没必要留着人。 顾氏带着慕惊鸿匆匆就走。 楚啇摸了摸下巴,问:“怅鸠,本王瞧着很可怕?” “并不。” “那慕二夫人为何如此厌弃本王?” “……” 您将人叫来,可不就是想要坏人家女儿的名声吗? 谁会给你好脸色看。 “应当是被主子的容色所慑。” 楚啇笑道:“本王也是这么觉得。” “……” * “以后离这位啇王远远的,今日你我过去说话,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也不知要传成什么样,”上了马车,顾氏就寒着脸警示着女儿,又细观女儿的模样,见她一脸的清醒,总归是放心了不少。 楚啇那张脸连后宫妃子都被迷惑,更何况是外面这些不谙世事的闺中女子。 方才过去,顾氏一直还担心慕惊鸿被那张脸所盅惑。 现在看女儿如此清醒,也适时的想到了花家那位小花大人。 心有所属,自然不受美颜所惑。 顾氏拉着她的手,又是一脸的心疼。 慕惊鸿看顾氏这般变幻神色,有些莫名奇妙。 “不管怎么样,母亲会替你做主的。” 慕惊鸿顺着顾氏的眼神瞧了好几眼才恍悟,“母亲,我不准备,嫁人。” “说什么傻话,”顾氏被楚啇那么一吓,本来还想要留女儿一两年的,这下好了,楚啇一提及那话,她就变得警惕了起来。 女儿的婚事得抓紧了才行,否则留着留着也不知要被谁家给惦记上了。 在顾氏的心中,她的女儿是独一无二的好,谁家的儿郎也配不上。 既然啇王提了那话,她就不得不咬牙将人嫁出去,以安她这颗心。 慕惊鸿不知道顾氏心中所想,她此时想的是方才楚啇莫名奇妙的那句试探的话。 不误食了药物,就是另有他意。 慕惊鸿不由得也跟着警惕了起来。 试探回府的楚啇,脚步轻快了许多,连他自个也没发现,他的做法有多么的……幼稚! 怅鸠抱着剑看着自家主子来到院子吩咐老婆子煮药水泡皮毛,抬头看向外面,陷入沉思。 入夜时,楚啇还在院中搅动着药水,洗涤着皮毛。 不一会,又招来那些婆子架起来,亲手用煮过的泉水冲洗皮毛的药水,又差怅鸠去请了神医开一些养身的药材过来。 如此来回冲泡煮沸,走了好几道工序,入了深后才挂上去,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手一根一根的顺着狐毛,避免它们打了结。 瞧着一路过来的怅鸠,都怀疑他家王爷是不是脑子染了毛病。 “王爷,今日也算是小小报复了慕七小姐了?” 终于,木头块般站立的怅鸠,忍不住问了出来。 楚啇道:“也算是给她个小小教训。” 怅鸠长长松了口气,不是脑子染了毛病就好。 且不论二人的事如何传出去,花府此时此刻沉寂无声,父子二人静坐在书房里已有小半时辰未开口了。 花未泠被封为妃的消息,他们花府是接得最快的,也是最沉寂的。 “明日让你母亲递牌子到宫里走一趟,你妹妹荣封妃位,我们花家怎么也应该入宫看看。” 花善扬率先开了口。 花谢影道:“应该去看看的,”随即眼神一闪,“封了妃位,还得了不少赏,皇上这是要捧高阿泠。” 花善扬道:“又何偿不是想要捧高我们花家。” 父子二人再度沉默。 这不是件好事啊。 “今日街坊有些话谣传而起,说这啇王与慕二夫人母女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交谈。双方看着相谈甚欢,这件事你可听闻了。” 沉默中,花善扬再次出声打破。 花谢影遽然扬了笑,“父亲何时也学着听外面的风了。” “如今外面的风一吹,宫里的风也跟着刮了起来,我们为人臣子,是该上上心,替皇上分忧。” “慕家与几大世家都密切的姻亲关系,慕侯爷未能成为漩涡的中心,也实在滑溜。” “慕家并非关键,”花善扬对慕德元玩手段娶了各世家的女儿的事很有些不屑,说起他来也是语含讥讽,“慕家有再多的联姻,皇上也不甚在意,自古来,利益与女子,总是那般不堪一击。” 一旦与利益碰撞,也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在男人的心目中不足为道。 到了关键之时,男人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任何一个女人,包括自己心中所爱。 他们的皇帝可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从父亲的话里也想到了端木樽月,花谢影脸上神色有异。 她也是可怜之人。 “皇上将这件事交由鲁文清来处理,以鲁文清冷漠无情的性子,若是查了出来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斩杀。” 正因为他的果绝和无情,才更让楚禹看重。 他不寻私,不为自己,一心忠心皇室。 当年他带着自己的夫人,也就是金墨兰杀敌时,也是这股狠劲。 更是为了完成楚禹交待的任务,九死一生。 听说,金墨兰也跟着深陷极险,最后是如何脱险的,也并未有明确的传闻。 回朝后,楚禹就直接封了金墨兰为一品诰命夫人,又替二人主持婚事,那时因二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还听说,鲁家是非常不满意金墨兰这个孤女入府的。 “为父更怕此人在背后领了圣意,搅京都风雨。那位春锦姑娘,这时候也应该醒来了吧。” 花谢影心中一紧,父亲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别看鲁文清站在明面上,有些阴暗的事,都几乎要经他手。 就连那位秦大人都对他产生了敌意,再来是顾太尉那边与那位秦大人走近,这件事很隐密,但身在监察院的花谢影却偶然知晓一些,凭此猜测到顾太尉与秦大人之间的交易。 皇帝信任的心腹与顾太尉暗中往来,这事花谢影连自家父亲也未曾告知。 “等你母亲从宫中回府,给慕二夫人递个帖子吧。” “父亲?” “慕家与几家都有联姻关系,也不在乎我们这一家了。”花善扬这是决心要让花谢影娶了慕惊鸿。 儿子对这位慕七小姐有些意,足够了。 感情的事,婚后也可以慢慢培养。 “孩儿想要再等等。” 花谢影见花善扬投来不解的目光,苦笑道:“父亲我要娶的,是全心全意爱上的女子,慕惊鸿……孩儿也确实是觉得有些不同的。” 但还没达到那种非娶不可的地步,他想要再确认。 他心所属,也要对方心属他。 如此,才能家和万安! 花善扬深深的看着儿子,叹道:“就依你的意思吧。” “谢父亲……” * 次日。 尚书令夫人入宫。 到景阳门的前一段,由花谢影陪同。 路遇啇王府的马车,两方停靠。 王氏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发直了眼盯着那抹胜过骄阳的身影,魂已飞散九天之外。 王氏这等人物见了此人也是心神一晃,也差些稳不住。 花谢影下车,朝着掀着车帘子的人揖礼,“下官见过啇王。” 妖惑人间的黑眸往下扫去,仅是一眼就如同穿透人心,洞悉了一切。 剔透闪着寒星的耀眼眸子突然染上一丝丝笑意,瞬间令这天地黯然失色,这一笑,也叫那些人的呼吸屏紧了,生怕一个急促就将这美画给呼散了。 好一个绝世无双的美人! 花谢影看到自家母亲因禁受不住这等容色,忍得脸色苍白,长长一叹。 这妖生之子,可不是白叫了去。 “本王也是想要贺喜一声花府,可本王瞧尚书令夫人面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嗓音胜过天籁,叫人听得心荡神驰! 妖惑! “谢啇王关心,臣妇只是睡眠不足,脸色不佳,污了王爷的眼。” 楚啇见此,觉得无趣,落下帘子挡开了耀眼的绝世姿容。 周围的气息跟着一松。 “若有碍,入宫请太医到泠妃娘娘宫中替尚书令夫人好好诊治才是。” “多谢王爷美意,下官会照顾好家母。” 花谢影微曲着腰身,目送他先行。 王氏脸容微沉,“这啇王瞧着脸善,可这气势……”含着腥味。 “母亲,啇王也是近日勤走在宫中,上回大典,他也是受了些连累。”花谢影笑了笑,语气轻松,“他如今自顾不暇,自不会寻我们花家的麻烦。” 王氏闻言就放心了。 方才那一句,叫她想到了许多。 见花谢影不甚在意,王氏也不由多提醒一句,“到底是皇子,当年也是同皇上争储的人物,后来一下子就甘愿助皇上一臂之力,稳退到封地做个闲散王爷,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你在朝为官,不可不小心谨慎。” 面对王低的徐徐教导,花谢影虚心接受,“孩儿省得。” 王氏拧着眉,看着入宫的身影,深深的一叹,“你妹妹这般突然得圣眷,我担心……” 花谢影又是一笑,“母亲这是怎么了,妹妹得宠,又提了妃位,我们应当高兴才是,莫要叫人看到母亲这般愁眉苦脸。不知晓的还以为母亲不满意皇上的赐封呢!” 王氏横眉瞪着没心没肺的儿子。 第112章:梅花败了(3更) 坐在这热闹的凤仪宫中,慕惊鸿挨着顾氏坐,慢悠悠的吃着手里的香茶,不动声色的观着宫内一场好戏。 花未泠入宫就连续得圣宠,其他几位妃子就急眼了跑到皇后这里哭诉。 她一早就陪着顾氏入宫看望生产后的顾尘香,没想就撞上了这等场面。 江相婵坐在顾尘香的旁边,倒是很沉得住气。 花未泠还没来,这些女人就在顾尘香的面前说上坏话了,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顾尘香才是后宫之主,不能让一个嫔妃越了过去,该打压的还是要打压。 这些个女人还真以为顾尘香是泥捏的,想要借刀杀人。 “皇后娘娘,泠妃娘娘到了!” 宫女凝露快步进来汇报,殿内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顾尘香拿起香帕按了按嘴角,将冷意掩盖住。 这会功夫,花未泠以及王氏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朝着上首的顾尘香和江相婵行礼,皇后免礼后各自寻了位置落座。 殿中气氛因花未泠的到来为之一凝。 花未泠虽然得了封赏,但身上穿的仍旧雅致清淡,扎在一群鲜艳衣裙的妃子里,她就显得独特了些。 “泠妃妹妹今日见家人,本宫不是免了请安礼。” 顾尘香身为后宫之主,自然是不想让这些妃子搅乱了,届时受累的也只有她。 皇上若是责问她,她又该如何处理。 是以。 只要没有冲撞到她这里的,顾尘香倒也不想去管。 斗死了才好。 “礼不可废。皇后娘娘乃一宫之主,臣妾理应过来请安问好!” “泠妃妹妹今日精神儿极好,人瞧着比入宫之时也圆润了些。”一道略尖的嗓音从宫妃中传过来,暗含嘲讽。 慕惊鸿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嘴里,轻轻嚼着,继续看着这场戏。 花未泠话还没说,江相婵就先笑着道:“也是泠妃妹妹有福气,得皇上数日的恩宠!” 这话听不出好坏来。 顾尘香目光悠悠然瞥向江相婵,笑容愈发的浓:“泠妃妹妹是宫中年纪最轻也是最灵动的,皇上喜欢也是在所难免。” 比花未泠虚长一两岁的都变了变脸,她们可想起了,今年皇后也有二十二了,年纪可比她们这些大了许多。 皇后说出这样的话,喻意何为? 江相婵跟着道:“皇后娘娘说得是,依我看,姐妹之中,也只有泠妃妹妹最为灵气!难怪得皇上宠爱!” 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花未泠年纪小,灵动的,不过是在暗示皇上只是新鲜不懂规矩的小妃子罢了。 过了这股新鲜劲,也就如此了。 慕惊鸿听着这没营养的话语,有些昏昏欲睡。 之后又是几妃之间的机锋,好不热闹。 慕惊鸿不由心中叹息。 这一刻,她或许是该庆幸着的,没有入宫为后,成为这其中的一人。 想到此后就被拘在这后宫之中的情景,也是凄凉。 端起茶,掩着眼神抿了口温茶。 站在后面的宫女又给她倒了杯,正要举起,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这边,望了过去。 王氏打从妃子们的视线落到花未泠身上,又见她应对得当,也就看向了安静坐在顾氏身边的慕惊鸿。 自家儿子满意的人,王氏自然也是要多瞧瞧的。 除了这家世有些显露了外,这相貌和品性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联想前些日子与慕惊鸿相关的事,王氏就皱了眉。 娶妻还是娶贤的好,这么能惹事的主,娶进花家也是个麻烦。 王氏心里边发愁,怎么才能让儿子改了主意。 见王氏神情一会儿一个样,慕惊鸿皱了皱眉。 王氏这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对。 慕惊鸿暗自斟酌了会,转身对顾氏道了句,由凝露带着往后侧门出去了。 从殿内出来,气息也跟着松了许多。 凝露看她这般模样,笑道:“方才皇后娘娘早有吩咐,七小姐要是觉得闷了,让奴婢领着去看看今年宫中的梅花。” “咦?”慕惊鸿愣了下,“这时节,还有梅?” “寒梅虽傲,但这花到时节也是要败落的。虽然这梅败了许多,但还是有其他观赏的花物,”凝露意味的话一落,指了指凤仪宫外的长道:“慕七小姐,请往此处走。” 慕惊鸿回头看殿门,也觉得在里面干坐着无趣。 随着凝露往前面走,不多会就穿过了两道殿门,入了前殿通道,那处有一处空置的殿院。 正是之前慕惊鸿从这绕过去的地方,再往这里面走,寻着那道小门就可以穿过去,到了前朝的议事正殿。 慕惊鸿看着那冷风中几乎已经败落的寒梅,嘴角勾了勾,无声的一笑。 “寒风瑟瑟,慕七小姐还有此雅兴在此处赏梅!” 一道声音惊了所有人。 霍地回身,凝露忙屈膝一礼:“见过小花大人!” 慕惊鸿转身来,目光盈盈望着走来的高大身影。 第113章:赠一枝梅(4更) “败梅时节来赏花,你这爱好倒是有些奇特,”花谢影迈着修长的双腿了来到她身边,站在身侧时刚刚好瞥见他棱角分明又深刻的侧脸。 深邃悠远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红梅上,语声漫不经心。 凝露后退几步,将这边的空间让了出来。 慕惊鸿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也将视线落在那上面,不知是不是他那句话逗笑了她,发出清雅淡笑。 花谢影侧目,也正好看到这一抹笑容,不禁愣着了。 即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脸上笑意也跟着收住,突然往前大走了几步,随即见他如游蛇般射了出去,整个人在凌空中飘逸如仙! 待众人回神,他已然回到了原位,手中多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梅花。 慕惊鸿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红梅枝,心中颇为无奈。 他就这么折下宫中的梅枝,就不怕被人借机参他一本,说他行事不端…… “拿着吧,给你的。我瞧你一直盯着这枝梅花才冒着险给你折来,凝露姑娘不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参本官一本吧。” 凝露掩嘴一笑:“怎敢!小花大人也是为了博慕七小姐一笑罢,皇后娘娘也不缺这一株梅花。” “既然凝露姑娘都这么说了,你且拿着吧。” 梅枝往她手里递来。 慕惊鸿很是无奈的接过,“如此,谢过,小花大人。” 花谢影深邃的目光突然挨了过来,盯着慕惊鸿。 被近在眼前的乌眸盯住,慕惊鸿也收缩着瞳眸,与眼前的人对视。 “梅花可不是白赠的,为了感谢我,慕惊鸿可否陪着在此处走走?” 话出口,慕惊鸿愣了一下。 身边的丫鬟都替花谢影的行为感到汗颜,这么大胆的行径,又直言要他们小姐陪着走走也不替他们小姐想想。 这里是皇宫,这么乱来,不是叫人说闲话吗? 虽然他们小姐待他不同,但也不能这么没规矩的跟他单独一起走动。 慕惊鸿点头。 凝露嘴含笑意,看着他们。 花谢影见她如此干脆,不禁多瞧了她一眼,脸上带了笑,耀眼至极。 二人往着前面的宫道行走,身后随着几名宫人,安静的陪伴着。 “我母亲在宫中,可见着了?” “在凤仪宫,见过。” 慕惊鸿觉得奇怪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答了。 花谢影薄而满的唇勾了勾,笑容也满了,“可有说上话。” “不曾。” 慕惊鸿更觉得奇怪了。 花谢影问这些话,是想做什么? 侧目扫到花谢影的侧脸,慕惊鸿忽想起之前顾氏与尚书令夫人走近的传闻,不禁无奈的笑了。 “笑什么。” 花谢影闪着星光的眸子投射过来,四目相对间,也不禁璀然一笑。 跟在身后的人看这二人默契对视而笑,也不禁偷偷跟着笑。 这气氛好得如同二人已对对方交了真心,就等着一桩良缘降来了! 二人间的气氛极好,可远处观着这幕的人可就不觉得心情好了。 “果然是要急嫁了。” 楚啇收回散着寒星的眸光,眼神冷得冰冻三尺。 怅鸠默然不语,就怕触及了王爷心中那点星火。 他的视线也不禁落在相谈甚欢的二人身上,果然是郎才女貌,匹配极了! 第114章:自毁清誉(1更) 宫中视线多,慕惊鸿陪着花谢影在宫道上走动的话瞬间就传到了前殿和后宫。 有人不屑不耻,也有人奉一句佳话,更有担忧…… “小花大人,惊鸿这一世,并未有踏出,慕府的意愿。” 慢步中,慕惊鸿缓声道出自己的意愿。 花谢影拢了拢宽袖,闻言就笑了,“人世无常,这只是慕七小姐现在的意愿,待遇到那么一个人,总是要迈出那道大门的。凡事,不可言之过早。” 选择一生孤身,这样的想法,到底是经历了何种苦难,才生得出来。 慕惊鸿捻着手里的梅枝,眼神微暗。 “慕七小姐的身子不适,本官也该回了。” 走到一处通门,花谢影正正经经的朝着慕惊鸿微微一揖,转身大步流星穿过通门,拐着弯往前殿回去了。 好像也真的只是出来散个心再回去。 “小花大人真乃正正男儿!” 凝露在慕惊鸿面前夸了一句花谢影。 花谢影也确实是有才有智的男儿郎,但他的出身让他身处于这漩涡中心,他方才那一举动,不过是想要拉拢慕府,或者说……只是在做给宫里的那位看。 “小姐,是不是该回凤仪宫了?” 碧钰小声提醒,他们出来也挺久了。 慕惊鸿将手里的梅枝交给碧钰,“小花大人,心意,带回府吧。” “是!” 碧钰笑着收着! 慕惊鸿知道丫鬟误会了,花谢影给自己梅枝,可不是那种意思。 “依奴婢看,小花大人待七小姐是不同的!以往那些个仰慕他的闺秀们哪个不是远远的瞧着,小花大人也没回头瞥个眼。也只有七小姐不同,小花大人还亲自折了梅相赠!” “赠寒梅,小花大人,也是,别出心裁。” 凝露一愣,没明白这话是指什么。 慕惊鸿提裙往台阶上走,忽感有人盯着自己,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远远的望去,与那月白锦衣人遥遥一望。 微微颔首,她提了步穿过一处偏殿正门,朝着凤仪宫而回。 凤仪宫中,早已有人入内禀报刚才二人走在一起的一幕。 她一踏进来,就感觉到殿中人看自己的眼神有异。 “惊鸿。” 顾尘香招手。 慕惊鸿走了过去,屈礼,“皇后娘娘。” 顾尘香含笑看着她,眼神有些暖意:“你啊,有什么事可要与本宫说,本宫一定给你做主。” 慕惊鸿面上一愣,“惊鸿无事。” 旁边的江相婵捏着杯子,手泛了白,皮肉扯动,就是笑不出来。 花未泠倒是没有那些古怪的想法,在她看来,她这个大哥早已心仪了慕惊鸿不自知。 “我们都听着了,在前面梅院,本宫的大哥与慕七小姐小走了一段路,还折了梅枝相赠!只要慕七小姐开个口,皇后娘娘一定会给慕七小姐做主。” 虽然这话没提及婚事二字,但意思已很明显。 慕惊鸿愣愣的摇头,“各位娘娘,误会了。我对小花大人,只是,偶遇同行,并无其他。” “当真没了其他?”顾尘香微眯着眼笑问。 顾尘香对慕惊鸿与花谢影的事倒是有些上心的,因为她的姑姑之前就与尚书令夫人走得颇近。 不就是为了慕惊鸿吗? 所以在能力之限,顾尘香也很乐意帮一把自己的姑姑。 顾氏回头去看王氏。 王氏只回以一个微笑,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和动作。 也不知这是欢喜还是拒绝的。 王氏也颇为无奈,儿子都这么带着慕家小姐走在宫墙之内了,招摇过市可不就是告诉别人,他满意了这桩联姻吗? 现下,不娶慕家小姐也得娶了。 当即,王氏就朝顾氏笑了笑。 接到对方的致意,顾氏脸上也是开了花般笑了起来,“皇后娘娘,惊鸿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您一提,她可就羞得不肯答了!” 顾尘香观了慕惊鸿一眼,闻言就笑得开怀。 慕惊鸿柳眉一挑,再不说话,自己真的要跟花谢影绑到了一块了,“惊鸿与小花大人,并无其他,惊鸿,碰上小花大人,纯属是意外。” 言下之意,你们都误会了。 看慕惊鸿又急又认真的模样,殿内的气氛忽然一凝。 王氏脸上的笑没有了,沉下了脸。 慕家七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儿子玩弄手段,想要毁姑娘家的闺誉了? 刚下决心接纳的王氏,顿时就很不高兴了,看慕惊鸿怎么都不如何顺眼。 涉及她的儿子,自然也是以儿子为先,这是人之常情。 慕惊鸿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殿中气氛的变化,仍然正色的解释:“许是外面的人,没把话,传明白,叫人误会了。” 没传明白? 花未泠眨了眨眼,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大哥对慕惊鸿的不同。 慕惊鸿待自己的大哥,也并无反感,这二人站在一起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现在就成了误会? 那慕二夫人频频跟嫡母走近,又是为何? 花未泠看不懂现下状况,也暗暗替自家大哥发急。 话都传到这份上了,还是误会,那怎样才算是作数? 慕惊鸿是在自毁名誉? 顾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女儿这一举动,可不就是自个毁自个吗? 绝了这误会的时机多的是,为何偏偏选择在这里自个说出来。 顾氏担心女儿又恨铁不成钢,她平常时教的东西都白教了! 女儿当殿干出这样的蠢事,顾氏心里急得冷汗都出来了。 有心为女儿辩解几句,又无从下手,因为女儿已经将路堵死了,还让花谢影有个不好的影响。 花家事后,是要怪她的! 慕惊鸿狠绝的将自己的路给堵了,此事后,恐怕也没有哪家夫人乐意让她这个人进门了。 她不是自毁清誉,而是想要个清静。 自此后。 她也不会再被婚事扰。 顾尘香也是有一阵的尴尬,看了王氏一眼笑道:“年轻男女的事,总是这般反复无常,尚书令夫人你说呢。” 王氏挤着笑,“皇后娘娘说得是。” 之后,殿中再无人提起这事。 只是看慕惊鸿的眼神多了一些异样。 从凤仪宫出来,王氏就黑着脸跟花未泠到了飞泠殿。 “母亲。” 还是头回瞧见王氏黑脸的花未泠,不免有些担忧。 王氏想发怒,还是忍住了。 这里到底是宫中。 压着一口气,脸色难看的道:“泠妃娘娘也瞧见了,这慕家七小姐实在不是阿影的贤良正妻人选,臣妇也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自毁清誉来损害阿影的品行!” 那话要是传出去,不是说她的阿影品性不端吗? “母亲消消气,这里面或许真的是个误会呢?您可瞧见大哥有当面承认过喜欢了慕七小姐?”花未泠赶紧安抚,“您不如回府亲自问问大哥,这又是何意?” 二人走在一块的话,恐怕也是传到前面去了。 “这……” 王氏冷静的想了想,儿子也确实是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承认过这事。 可是,慕惊鸿这么做就是不对! 毁她家阿影的品行,就是不行。 也不管她是有什么理由。 明明还有别的解决法子,有误会,他们背后悄悄解决就是,偏要这大殿上,还是当着众位娘娘的面前。 慕惊鸿就是见不得她家儿子好。 “母亲还是先问过了大哥再行事,否则又是一个误会!” 经花未泠提醒,王氏就彻底冷静了下来。 慕惊鸿在凤仪宫的话,同一时传到了要出宫的楚啇耳里,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张展开,看到上面写的话,冰冷冶艳的笑有了几分暖春的味道。 驾车的怅鸠也感受到了身后帘内的气氛有所变,不禁摇了摇头。 楚啇拿到了,关注后宫一举一动的花谢影也拿到了,将手中的纸揉成团,脸容笑意深深,旁边手下不太明白的看着他的笑。 “慕惊鸿,慕惊鸿……有趣!” 他越来越对这慕家七小姐感兴趣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渐渐关注了她的一举一动。 “小花大人!” 喘着气的白面公公来到花谢影的面前,气没喘匀就道:“小花大人,皇上宣您入殿!” 花谢影笑意更浓,迈开步伐往殿内去。 楚禹看着英姿飒爽的人走进来,嘴角的笑意也染了几分暧昧,看得花谢影浑身一个激灵! 皇上这眼神不大对劲! * “惊鸿,今日你的所为太让母亲失望了!” 坐在马车内,顾氏用从来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训着话。 外面的丫鬟婆子都噤了声,大气不敢出。 慕惊鸿却没有一点的紧张和悔过,看得顾氏更是生气。 “你说说,你到底是有什么理由将自己的清誉给毁了?你要是说不出个理来,以后就不要出慕府在外面走动了。” 这是要禁她的足。 慕惊鸿道:“我想陪在,母亲的身边,永远。” “你……” 顾氏一口气上来,发也不是,咽也不是。 难受又心疼。 慕惊鸿知道顾氏会生气,也想好了应对的话。 顾氏气得将慕惊鸿晾到了一边去。 回到府里,顾氏也没理慕惊鸿,自个回院了。 碧钰和碧萝着急不已,“小姐,您快向夫人认个错,这件事您也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夫人也是替您着想才气狠了。” “夫人为了小姐,吃了不少苦头,您就看在这份上,快向夫人低个头认个错。” “奴婢也斗胆说一句小姐的不是,在凤仪宫说的那些话,对小姐实在不利。” 丫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无动于衷的慕惊鸿。 “母亲,会理解。” 慕惊鸿没去安慰顾氏,转身入了自己的院子。 静心居。 “啪!” 娄氏得知这事,也是气笑了。 手掌重重拍打在桌案上,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果然是顾氏教出来的好女儿,好不知耻!” “也就是有皇后娘娘挡着,否则这话不得要传得更难听,奴婢都没脸听了!”连嬷嬷以慕惊鸿为耻的嫌弃着道。 娄氏冷冷一笑,“且让她们母女自己折腾去吧,老身,管不到她顾氏头上了。到底是有娘家撑着的,长辈都说不得了。” 对顾氏,娄氏就是不喜,连带着慕惊鸿也一块儿不喜欢。 连嬷嬷想要开个口说话,外面就有丫鬟来传话说鲁氏过来了。 娄氏让人进来。 鲁氏带着慕湘澜进来,提到回鲁家一趟的事。 鲁家族伯过世,她这个外嫁的女儿也要回家走一趟,娄氏叫连嬷嬷给鲁氏准备一些东西带回鲁家,又说了几句节哀的话。 鲁氏倒是没有提及慕惊鸿的事,带着女儿就匆匆出府了。 慕秉恒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走远,眼中冷意闪烁,回头吩咐小厮派人上去跟着,看是不是真的回鲁家了。 慕秉恒昨夜经过慕德元的院子,可看得清清楚楚,鲁氏是红着眼睛跑出来的,似乎是向慕德元提了什么话,惹得对方生气了。 慕秉恒就猜是鲁氏提了嫡妻的位置,惹恼了慕德元。 今日带着女儿回鲁家,恐怕是有另一番打算。 所以他才让人跟上去看看情况,他母亲的位置,鲁氏休想夺了去! 第115章:女子善变(2更) 王氏等人一回来就直奔儿子的住处,进门就看到笑脸相迎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巴掌招呼过去,打在他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花谢影伏低做小的半扶着王氏入屋,看到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王氏气不是,笑也不是。 “你跟我说,宫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母亲为孩儿操心了,”花谢影道:“这件事也确实是孩儿有错在先,行事太过孟浪,反而害了慕七小姐遭人误会。以往那些话,孩儿也该及时制止才是,也不会让母亲在宫中难堪!是孩儿行事有岔。” 听着儿子左一句错右一句错的,当娘的也是心里不忍,软了下来。 “你啊,总将事往自己身上揽,我瞧着这慕七小姐也是个心机的,就知道拿捏人。” “母亲,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怎能如此说一个姑娘家。这对她往后的清誉不好,儿子是男儿,倒也不碍什么事。” “你是要气死为娘才甘心!” “母亲消消气,孩儿给您揉揉穴?”说着,他就转到了身后,替王氏揉起了太阳穴。 王氏一肚子的气就是撒不出来,长长的一叹,“你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想的?母亲想要听听你的意思。要不是阿泠说要我回来听听你的意思,为娘肯定是不会听的。” “是是是!孩儿谢母亲放过!也谢阿泠有一颗玲珑心帮着我这个大哥!” “别皮!” “这事也是孩儿举止不妥,害了他人。” “娘是问你如何处理这事。” “正如慕七小姐所说,全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就消除误会就是!”花谢影勾着唇,笑意浓浓,看上去就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王氏又是一阵的无奈,“罢了,你想如何就如何。” “孩儿,想娶她!” “什么?” 王氏噌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看儿子。 花谢影弹了弹袖上的褶皱,笑意盈盈,“孩儿说了,想要娶她。” “你,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像她这样的女子,怎么就……” “母亲,孩儿也不是独一份的好,谁家的女儿都配不上,这样的大帽子您也不要往孩儿身上扣了。孩儿,并没有您想像中的好!”花谢影扶着她的肩,笑道:“孩儿不是说了,要消除误会吗?娶了她就能阻止这些误会。” “你这是自讨苦头吃,那慕七小姐说瞧不上你!” 王氏恼啊。 花谢影笑得更欢,看得王氏更为气结。 “她越是这般抗拒,孩儿就越娶了她不可。” “你这是受虐!” 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花谢影笑意浓浓的宽慰自家老娘,“如此,家中岂不是更热闹了些?” 王氏已经朝儿子翻白眼了。 * 次日。 从后门出了慕府的慕惊鸿一路朝着外面的江亭走去,在隐蔽的小茶棚看到了坐在那里煮茶的绝世男子。 身边永远跟着一个高等侍卫。 此时那人浑身锋芒收敛,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柔光扩散,一眼望去就无法移开眼。 走得近,仿佛被这层圣洁的柔光笼罩其中,整个人都舒心轻松了不少! 慕惊鸿站在门处,轻轻跺了一下脚,挥退浑身的冷意。 都这个月份了,京都城还是寒风瑟瑟。 慕惊鸿身子骨又弱,经不得风吹,裹得严实的来见人了。 “小结巴,坐吧。” “……” 慕惊鸿默默落座。 茶棚的老板已经撤出去了,棚内只有他们二人。 守在外面的怅鸠正盯着一边红着脸的碧萝,鹰目又四下扫视,避免有人靠近偷听。 碧萝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 她单独跟着小姐出来,就已经是冒了很大险了。 这会儿看到与小姐会面的人,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昨儿才在凤仪宫中说了那些话,今日就来见了啇王,碧萝就忍不住在心里边胡思乱想。 想着小姐是不是对小花大人始乱终弃了。 “啇王请我,只为喝茶?”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正。 楚啇抬起好看的手,替她倒了温暖的香茶,“上回你提到的,本王回去想了想,这个合作也应该是本王来提出,而不是由你。” 慕惊鸿一愣,他不提,她倒是忘了那么回事。 提合作的话,也不过是试一试他。 她的内心里,其实没有想跟他合作的意思,只是想要将他逼出手,推其上位,她好对楚禹动手。 要是她动手,楚啇没有相争的意思,反而像以往那样帮了楚禹,自己岂不是两面受敌? 所以她才想着逼兄弟二人反目,逼得楚啇不得不出手争一争。 至于合作,她就是随口一提,没放心上。 现在反倒是楚啇,有心与她合作了。 看慕惊鸿的反应,楚啇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将这事放心上,不过不要紧,他现在想跟这个小结巴合作了,也都是一样。 “所以,今日约来,是为合作?” “是。” “我……” “本王与你合作。” 慕惊鸿抿了小口的茶,想着怎么忽悠。 楚啇漂亮的脸慢慢的往下沉,“怎么,你不愿意?” 一副你敢说不愿意,本王就拧断了你脖子的架势。 慕惊鸿清了清声音,“王爷这话,不妥。” “有何不妥?” “以王爷之能,无须与我,这个……小女子,结盟。” “结盟,你说得倒是说得好听。本王准你这小女子一起合作,互利的事,本王向来都非常的喜欢。” 慕惊鸿眨了眨清曜的眼睛,“王爷,不像是,无利不起早的。” 怅鸠抱着剑往外再移了三步。 茶杯被那只漂亮的手有些重的放回桌面,一双寒星眸子盯着慕惊鸿。 慕惊鸿瞥向他处,似在看风景。 “本王向来以利为先,无利无合作。” 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慕惊鸿又抿了口茶,然后佯装咳得难受,“茶棚漏风,茶也喝了,王爷,请容,小女子,先告退。” 说着起身掩嘴轻咳,一副虚得无力的样子。 怅鸠再往外移三步。 碧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听到自家小姐虚弱的咳嗽声,忙回头担忧的道:“啇王殿下,还请让奴婢扶小姐回府,免得我家夫人恼怒了。” 楚啇勾人的唇僵硬的扯了扯,今日总有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好个慕惊鸿! 楚啇还能强留不成,从身边的凳子上抽出一件白得亮眼的狐裘朝慕惊鸿甩去,重力一击,几乎要将慕惊鸿掀翻了。 也幸亏有碧萝扶着才勉强站稳了接过甩来的狐裘。 “既然身体孱弱,就裹紧着些,别吹了风,回头寻本王的不是。” 这话还是咬牙切齿的挤出来。 慕惊鸿眨巴着黑亮的乌眸,有些不明其意。 “滚吧。” 楚大美人气得大手一摆,有些嫌弃的意味。 慕惊鸿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把那些话说出来,话一转,只能向他说了声谢致意。 看着人走远,楚啇就重重一拍桌。 将上面的茶具都打翻了一半,气得不小! 怅鸠进来问:“主子,要不要……”做了一个报复的手势。 楚啇冷凛凛的盯着他。 怅鸠往外走,当他什么也没说。 眼盯着远去的主仆二人,心头怪异得很,刚才王爷砸过去的狐裘,那可是王爷亲手赶制出来的狐袍啊。 王爷应该是手欠,甩错了吧。 “小姐,方才啇王可是生气了?那模样,真……”可怕二字说不出,因为那样的美人发怒,也是叫人心中怦然心跳,不敢怪罪他一分。 慕惊鸿手抓着狐袍,发现这狐毛极柔软,摸着很舒服暖和,裹在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药香味。 裹着一会,身上就暖和得跟生了火似的。 慕惊鸿眼眸一眨,这件狐袍一定价值不菲。 肯定是他气狠了甩错了,自己还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小姐,这狐袍子。” “先收着吧。” 碧萝一愣。 小姐这见物就接的毛病,有些不太好。 想起拿回来的梅枝,碧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姐,屋里的那枝梅花,花谢了只余空枝,是要如何处理?” 提醒自家小姐,还有一个小花大人呢。 慕惊鸿含笑道:“把枝送回。” “送何处?” “花府。” “……”这是为何? “小花大人,会明白,我的意思。” “是。” 碧萝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好照办。 落花无情。 慕惊鸿望着这苍茫天地,眼中颜色暗淡。 她尽可能不害无辜。 花谢影那一举动,想要与慕家走近的意味很明显,或许,那也是尚书令的意思。 不久之后,花府也会有别的举动,自己能阻止的就阻止。 不能,顺其天意。 “小姐,这天似乎要下雨了,还是快些回吧。”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飘忽的神思。 “嗯。” 主仆二人匆匆往府门赶回。 * 楚啇站在羊肠小道前,负着手,鼎立天地间。 暗影斜斜,身形修长,仿佛这天地的主宰者。 “女人心,善变!她前面说的那些话,到让本王今日难堪了。”那小结巴,根本就没有想过与他合作的事,随口一提,转个身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恼的是,自己竟然信了那狡猾的小结巴,有一种被捏着往前走的愤怒。 怅鸠恭敬的站在身后,闻言并不答话。 “倒是那端木樽月说的话比别的人真诚一些,她虽心善得叫人不屑,现在想想,这世间缺的就是这么一颗善心。” 怅鸠惊恐不已! 王爷竟然在属下面前提善心,莫不是真的被慕七小姐气狠了? 对于自家王爷“念念不忘”端木祭司,怅鸠很怀疑,自家王爷不是想同她拜把子,是想拜堂吧! 楚啇愁思散了一会,又猛地一锐,“这小结巴,一边勾着花家郎,一边钓着本王,好心机。” 怅鸠咳了声,“主子,您可能想多了。” 楚啇冷笑不止。 “工于心计,害人不浅。” * 就在当天。 皇帝又突然将鲁文清召入宫中,在御书房内一谈就是两个时辰。 众臣听闻消息,一个个压着一股气没敢喘平了。 因为两个时辰后,鲁文清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护卫队所在,调走了大半的皇家护卫队。 又是不到一个时辰,数名官员被拿下,封府。 不过是转眼,好些手里拿权的官员啷当入狱! 动作极大,罪名很清晰。 大典之时,皇帝将重任交给了鲁文清去处理,此时又有鲁文清大动干戈的扣押数名官员,此举一时叫人心惶惶。 顾太尉坐在顾府的议事厅内,一张老脸阴寒如冰,几乎要滴出冰墨来。 厅内,坐着不少向他俯首的官员,一个个都跟着阴沉了脸。 无人发言。 气氛僵硬结了冰。 一个小胡子的中年官员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声音又沉又颤,“太尉大人,还请快想法子阻止这事,他们可都是我们的同寮,您要是不管,就要烧到我们这里来了。” 被扣押入狱的官员,有大部分都是以顾太尉马首是瞻! 皇上突然如此大动作,是要割了顾太尉的权啊。 好快好狠的一招。 让他们都防不胜防。 大典的一个罪名,就让他们的人损失了过半,元气大伤。 沉凝的气氛中,再无人开口。 他们都在等外面的动静。 顾太尉冷沉着脸,靠坐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的轻点头,一副稳坐的架势。 其实他的内心已是起了惊涛骇浪。 楚禹这一招,也实在是高! 鲁文清一动,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从中插手了。 现在他还得坐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鲁文清捉拿所谓的端木党羽。 能在大典之上动手脚的,也只有与端木一族相关的人。 端木一族逃入东蛮,已成了北唐真正的叛国者。 此时他顾太尉再出手,就有了嫌疑! 扣押的那些官员看着官位小,权力不大,但数名合加起来,也是要人老命! “太尉大人!” 有人顶不住了,重重的叫了一声。 顾太尉冷冷的扫了过去,“此时动,你是想要自投罗网?” “可再等下去,陛下这把火就要烧到我们头上来了。” 顾太尉冷声道:“他还不敢,你们都是朝中栋梁担当,若是真拿了你等,朝廷怕是要大乱,他还没那能耐掌控那样的乱局。” 被卸的是小虾小鱼,他们这些老臣要是有异动,就是主动送上门。 一时间,议事厅内,又是一片死气沉沉。 顾太尉说得对,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第116章:为刽子手(3更) 此次清扫动作极大,鲁文清以阴狠手段封杀数名官员,啷当入狱的也是毫无反击能力。 一身玄色官袍染了血腥,地狱的暗潮,浸入骨髓,寒气凛凛! 铁链和凄厉嘶吼声交织,在阴暗潮湿的暗牢里灌传! 一阵又一阵的回荡。 似鬼。 泼墨的腥血从潮湿的墙角涌出来,里面有人撕打着牢门,狰狞的冲面无表情的鲁文清咒骂。 刽子手! 魔鬼! 奸臣…… 无数个污名之词都落在他的身上。 而立于寒意中的冷漠男人,对这些咒骂自己的陈词无动于衷。 整个人冷得无情无义。 冷唇一动,吐出酷冷的声音:“反抗者,杀。” “是!” 身后数名黑袍带刀侍卫齐应声,震散了那一阵阵的凄惨叫声和咒骂。 “不认罪者,杀!” “是!” 又是一阵震人心的应和。 有骂声再传来,鲁文清眉梢冷霜一凝,有人飞快的越过去,剑出血溅,回退几步,苍踉踉长剑回鞘。 骂人声渐熄。 鲁文清看着自作主张剑杀官员的铁衣卫,燎火把他眉目照得越发清隽深刻,寒眸深如幽潭。 铁衣卫有些不安的退后一步。 撕心裂肺的号哭中,鲁文清冷凛的杀剑根本就来不及看清,那名铁衣卫就已被劈杀成两半,无声靠墙而倒。 血涔涔流了一地。 身后一众黑衣侍卫不由胆寒,他们明明站在他的身后却没有感到一丝杀气,而他们的同伴已经身死。 眼前这个身穿黑袍官服的男人,好像一直未曾动过! 仅是面对这人的背影,也叫人打从心里发出胆寒的恐惧! “本官不曾下令斩杀。” 身后一众乌央央的铁衣卫立即垂头,重重应是! 一身冷寒迈出暗牢,鲁文清抬眼,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与他这身冷寒的黑袍不同,那人身上干净得夹裹着温和的柔光,仿佛是天上来渡人的仙人! “下官见过啇王殿下。” 那双装着星辰大海的乌眸看了过来,就是见得多,定力足够强,也不禁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不适。 鲁文清一身腥寒之气,被对方一眼驱散。 “鲁大人好重的杀气。” 鲁文清皱眉,“啇王殿下不该来此。” “本王想去的地方,鲁大人要拦?”楚啇往他这边走过来,站得极近,笑意里藏着莫测的深意,“文清这一动,就是要将自己置于险地,实在不该。本王过来,替文清分一分这重担。” 鲁文清的俊眉更皱,寒声道:“你大可不必这样冒险,若是被皇上拿捏,将是前功尽弃!” 楚啇往后退半步,与他平视,眼中笑意不减,那只手放在鲁文清僵硬的肩头上,声音清朗胜过天籁:“鲁大人辛苦了,本王过来,就是因为好奇到底是谁这般大胆,敢在大典陷害本王!离间本王与皇上的兄弟感情!” 鲁文清淡声道:“监牢重地,啇王殿下若想要入内,还请奏请了陛下,拿手谕再来。” 楚啇笑意浓了浓,暗牢周围的阴霾暗涌都被他给驱散得一丝不剩。 “鲁大人对陛下,忠心不二,本王能理解。但请鲁大人也能理解本王心头之怒,不过是入牢瞧一眼,还请鲁大人通融一二。” 鲁文清冷冽的目光扫过来,那只修长的大手一抬一挥间,朝铁衣卫下了令。 不过眨间,楚啇身边已围满了铁衣卫,他若敢在这里放肆,即使是王爷也要斩杀当场。 怅鸠手中的剑已经出了一半,绷着身躯,盯着四周围过来的铁衣卫。 楚啇笑着按了按怅鸠的肩头,“别慌,鲁大人看着面冷,其实这心还挺软的。” 怅鸠:“……” 他可没看出这位鲁大人有心软的迹象,倒是杀气冲天,狠起来,可能连皇帝都敢斩! 鲁文清脸上一点波澜也没起,依旧冷漠的看着楚啇。 楚啇见他生了气也不急,就那么站着。 对峙半晌,鲁文清又是一个冷漠的手势打出去,铁衣卫往前送刀子,凛凛寒芒逼人! 怅鸠手里的剑挥出,与近前来的铁衣卫对了一招。 “罢了。” 楚啇的声音一落,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松动。 “主子。” 怅鸠的剑未收,警惕的退到了楚啇的身边。 楚啇摆摆手,“把剑收了。” 怅鸠犹豫了下才回剑入鞘。 鲁文清也令自己人将剑收起来,退后。 “送啇王殿下出去。” 这是不信楚啇,怕他再折返回来。 楚啇深深看了鲁文清一眼,越过众铁衣卫,干脆利落的离开。 鲁文清盯着远去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 楚啇,不该来。 果然! 鲁文清清理了该清理的官员,回到宫中汇报,楚禹就提起了楚啇。 当时,楚禹看他的眼神是深深的审视和怀疑。 第117章:狼狈为奸(4更) 染了满身血的刽子手从阴暗的暗牢到皇宫,在皇帝的审视和质疑下,如一块沉冷的钉锥,破开这沉沉的夜色踏入鲁府。 担忧丈夫的妻子正静等在二门,看着自己的夫君满身寒腥归来。 乌眸里,一分波澜也没有。 “回来了。” 三个字,足以表达金墨兰满腔颤栗。 他根本就不知道,做皇帝手中杀人的刀,是要被各方势力盯上的,以后,他将不能安枕。 时刻担心有人取他性命。 树敌太多,他的安全就堪危。 “脏。” 见她过来,他坚冷的身躯往后退。 低磁的嗓音夹着沙哑。 金墨兰却不管不顾的往他怀里冲来,两只铁臂不得不将人纳入怀中。 “保护好自己,阿清。” 她在颤抖。 鲁文清冷硬的面容,终归还是柔和了下来,“对不起。” 金墨兰也不嫌他身上脏,抱得更紧,“我真害怕,你会因为这件事,陷入朝中的漩涡。那些,比真刀实剑还要让人防不胜防,你这是在与顾太尉,与所有利益相关的大臣作对。那些老家伙,不会放过你的。” 鲁文清按了按她的肩:“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活着。即使是再来一次九死一生,我也要让你活着。没有我点头,你不能死。” “嗯。” 鲁文清拍拍她的后肩,无声安慰。 邃远的视线,投向端木旧府的方向,鲁文清无声拥紧怀里的人,亲吻着她散着清香的秀发。 对不起,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 “鲁文清。” 缓慢清越的嗓音自慕府后院发出,对着这漫漫长夜,一声叹息。 慕惊鸿玉手里摩擦着卦钱,久立窗前,望着凌寒深夜。 待到夜露更深蛙,两扇窗被两手轻轻合上。 这一夜,是个难眠夜。 次日起身,慕惊鸿就到静心居请安,又去了趟闺学。 这一日,听到的,全是鲁文清的阴狠手段,无情的绞杀官员。 将他传成一个吃人的恶魔。 而对他下令的那个,却从未有人妄议。 明明这个魔鬼是楚禹,受到世人唾弃的却是执行命令的那个人,别人动不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却能动区区四品官。 鲁文清首当其冲,倒也是掩盖了花家那边的锋芒。 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鲁文清! “小姐,鲁姨娘突然带着九小姐回娘家,会不会是早就收到风声了?这人刚出府,就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碧钰手里捧着慕惊鸿闺学的书卷,嘴里好奇的一问。 碧萝有些担忧,没有那么乐观,“鲁家到底和慕家是联姻关系,这其中会不会受牵累?” 碧钰好笑道:“碧萝你可是傻的,咱们夫人可是太尉府出来的,小姐又是太尉的……”言到此,突然住了嘴。 她们猛然想起这件事的严重性,那可是在顾太尉的眼皮底下夺利益杀人的。 慕惊鸿身边婢女飞转的心思没注意到,她在想着昨日楚啇出现的地方,有些巧合了。 他们两人之间有些什么,当时在郊外就已经猜测到了,这二人,果然是在背后狼狈为奸了。 心思又转到了那日茶棚里楚啇对自己说的话。 冷风刮送,慕惊鸿下意识的抬手拉了拉狐裘。 狐裘? 慕惊鸿低头看着身上的这件狐裘,愣了好会儿,问碧萝,“那日让你,送去,花府的东西,送了吗。” 碧萝忙答应道:“送了。” 慕惊鸿嗯了声,也没问花谢影是什么反应。 她愁着,怎么将这狐裘还了回去。 第118章:渗透恐惧(1更) 未等及顾太尉等众臣缓过劲来,鲁文清又有别的行动。 春锦醒来后,楚禹就下令将人送出了宫,在还未拆除的神庙里养伤。 身边派去的,也都是宫中的老嬷嬷。 春锦躺在榻间,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要探出床榻去,渴望又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打斜着白光,半开的窗。 回宫。 她要回宫去。 好不容易行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春锦姑娘。” 一个脸布满褶皱的老嬷嬷走进来,看她努力的爬动虚弱的身躯,桀桀地一笑,阴森得有些恐怖。 春锦看到这个老嬷嬷,愤着虚弱的声音喝道:“扶我起身,我要见皇上。” “正是皇上委派老奴出宫来伺候春锦姑娘的,”老嬷嬷上来毫不怜香惜玉的提起她的手就往床榻内一甩,将她探出床沿的半个身子扭甩得疼痛,头冒了星。 “春锦姑娘也好好听话,养好了伤,皇上想见你了自然会召见。” “你这老虞婆敢这般对待北唐祭司,你可是不想活了,”春锦被甩得眼冒金星,苍白无色唇皴裂。 听她说出威胁的话,老嬷嬷笑得更加的阴寒,“也是春锦姑娘福大,皇上没下令让我们这些老虞婆取了你的命。” “你敢!” 春锦重伤未愈,只能躺在榻上不能动弹,听闻他人如此威胁之言,气怒横纵得浑身颤抖。 老嬷嬷冷笑,伸手就在她的伤口处猛地一拧。 “啊!” 疼得春锦抽着凉气惨叫! 老嬷嬷又狠拧了两把,直到见了血才收手。 春锦苍白无血色的唇不停的抖动,身子也疼得哆嗦。 当日在殿中神气的祭司人选,今日竟落得这般受人随意欺凌的境地,何其的凄惨。 春锦不甘的愤怒,怨恨,全拢到了眼底。 渗着泪晶的怒目,阴森森的盯着老嬷嬷。 到底春锦是做那些事的人物,老嬷嬷想到这女人的厉害,也被这眼神一下子煞到了。 “还敢瞪!看你掐不死你……” 恼羞成怒的老嬷嬷伸手又要在她的身上拧出几个血窟窿,就听见春锦阴测测的声音传来,“你就不怕,我诅咒你……” 老嬷嬷的手猛地在半空刹住了,脸白如纸。 是了。 眼前这个虚弱躺在榻上的女子,是有那等神秘本事的。 想起方才的对待,老嬷嬷一张脸更是惨白。 僵硬着身子,一时没了动作。 春锦冷笑,“你若现在重新照料我伤好,他日必赏你个福音……” “春锦姑娘好大的口气,”屋外,一名中年妇人冷着笑走进来,对老嬷嬷不屑道:“嬷嬷也不用听她的胡言,就是当年的端木祭司也不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她又算什么人,也敢与端木祭司相提并论。也就是春锦吧,那夜将端木祭司引进那个宫殿。” 中年妇人脸上冷笑夹裹着嘲讽,一双眼阴冷冷的看着榻上不能动的春锦。 老嬷嬷闻言也是心骇莫名,这种话,她怎么能轻易出口,不晓得现在端木一族就是北唐的禁忌吗? 她不要命了! 中年妇人看着老嬷嬷的反应,依然冷笑,“嬷嬷何必这般看我,难道我说错了?” 老嬷嬷回了神,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今日也好叫春锦姑娘知道,当日端木祭司有恩于我,现如今看到害了端木祭司的春锦姑娘躺在这里,心中好生快意。” 春锦正想笑,开口要老嬷嬷到皇上面前告一状,忽见中年妇人的手中藏有利器,那冷芒晃得春锦苍白的小脸更是煞白难看,阴冷的眸子也染了三分惧意,对老嬷嬷怒喝:“快阻止她,她要杀我……” 中年妇人眼中杀机一闪,拿出手里的杀器,朝春锦大步冲了过去。 老嬷嬷暗吃一惊,想起皇上并没有交待要将春锦赐死,只让人出来养伤。 春锦到底是得皇上重用的人,不敢大意,抬起肥硕的手就挡向了中年妇人手中的利器。 “哐当!” 一声脆响。 中年妇人手里的利刃砸向了门的方向。 争夺中,中年妇人和老嬷嬷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处。 只见二人争夺的利刃,正躺在一双官鞋子面前,顺着这双沉冷的靴子往上瞧,猛然对上鲁文清阴寒如冰的黑眸,吓得二人一个哆嗦。 噗通! 二人当场跪下,瑟瑟发抖。 中年妇人更是悔,刚才那番话必然叫鲁大人听了去。 鲁文清慢慢的弯下精瘦的腰身,修长有力的手拾起地上的利刃,在手中轻轻把玩了一下。 温慢的动作,更叫人心头发寒。 “鲁大人,民妇……” 中年妇人想解释一句,鲁文清已越过她跪地的身躯,站到了试图再爬下榻的春锦。 将半个身子吊在床沿边的春锦,伸出手要去抓鲁文清的官袍,也几次都没能碰到。 “鲁大人……替我杀了那叛妇,她与端木孽党是一道的,杀了她。” “嗖!” 风声起,飒飒刀锋自他轻巧的动作下飞出去。 春锦大喜之余,嘴角咧开一记无声大笑,只是这笑还未待咧尽,就骤然一收。 瞪大了眼看着那宫中派来的老嬷嬷倒在血泊中,脸上意色被恐惧取代。 “鲁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老嬷嬷是宫里派出来照料我起居的老人,您这么将人杀了,是何意?” 中年妇人也被身边倒在血泊里的老家伙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脖子处凉飕飕的,仿佛下一刻自己的脖子也会跟着分家似的,气都不敢喘匀了。 鲁文清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床榻上挣扎的春锦,抬起手,轻又粗鲁的将人提了起来,让她靠在床栏上。 被这么一提,春锦就吓破了胆。 眼目大睁,警惕盯着一言不发的鲁文清。 他想做什么! 冰冷的利刃抵在她削尖的下巴,抬起苍白无血的俏脸。 声音冷得如同渗了冰渣子,“本官奉命来送春锦姑娘。” 春锦黑眸瞪圆,尖锐的声音在屋里叫嚣,“不可能,不可能的……皇上,我要见皇上。是谁要杀我,他人能给鲁大人的,我也可以,不,还可以给更多……” “大典失误,春锦姑娘失了祭司候选资格,北唐地大物博,定能找到取代春锦姑娘的人。” “不可能,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坐祭司的位置,没有人!”春锦发出胸腔的叫嚣撕裂了空气。 她不相信。 不敢相信楚禹在这种时候弃了她。 她不是他手里一枚重要的棋子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定是鲁文清假公济私,鲁文清也是和端木一族是一伙的,他是叛徒! 春锦黑眸圆瞪,死盯着鲁文清,“是你,是你对不对,鲁大人也是站在端木家那边的对不对,你背叛了皇上!” “春锦姑娘说得没错。” 清冷无情的话语炸进春锦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傻了眼。 竟是猜对了? 空气因这话为之一凝,压抑着流蹿的气息。 “春锦姑娘那一夜将人引入殿,该想到今日结局。本官,送春锦姑娘一程,到了地下,替本官向端木樽月问好。” “你……” 利刃的光芒冷煞煞的划过她的手臂处,飚起了血水。 却是没有一下子要了她的性命。 痛得春锦捂住了手臂,愣了那么一会,突然发出阴森的笑声,很有些得意:“你不敢杀我,鲁文清,你不敢杀我。” 鲁文清将手里的利刃丢下,转身,冷眸盯着还跪在地上的中年妇人。 “本官来视察过,今日这里发生了什么,本官一概不知。只是提醒一句,当日端木樽月被火烧而死,想必是死得极为痛苦的。” 中年妇人身形猛地一震,回头望去,鲁文清却如一阵寒风从身边掠了出去,从木门处消失无影。 仿佛,不曾来过这里! 屋里静了那么一下,春锦想到了什么,大声一喊,“不……不能那么对我。” 中年妇人慢慢起了身,看着身后从床榻摔下来的春锦,眼神冷冷,“春锦姑娘,当年端木祭司救了我儿,你害我的救命恩人,今日就叫你血债血偿。” “你敢……” 中年妇人看到春锦眼中愤怒的恐惧,笑了声转身就走出去,不过会儿,春锦就闻到了一股浓烟从屋角飘来。 从地面抬起眼望去,只见一簇火苗燃烧向窗边的帷幔,惊恐的瞪着眼大喊,“救命……救命,我是北唐的祭司,快来救我……救命……” “春锦姑娘,莫喊了。” 中的妇人声音从浓烟外传进来,屋里的火势不过转瞬扑了过来,卷着火舌冲向地面爬动的春锦。 * “啪!” 御书房里,楚禹气得拍案。 面目因气恼有些狰狞。 “鲁文清,你在干什么!” “臣在替皇上分忧。” “你杀了春锦!”楚禹咬牙。 鲁文清面无表情作揖,“春锦必须死,因为她与端木孽党同出一脉。此次动了诸家,她不能再出现。” 楚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鲁文清。 鲁文清说得没错,春锦必须要消失,否则怎么给那些官员制造更“铁证如山”的证据。 说春锦意图用禁术来盅惑朝臣,替端木一族报仇,很合理! 因为春锦出自端木一族。 楚禹眼目深沉的看着垂首在前的鲁文清,许久才冷声开口:“朕知你是一片好意,但此事你未曾与朕汇报就先斩后奏,鲁文清,是谁给你的胆子!知不知道,北唐失了祭司,是要……”后面的话楚禹愣是止住了。 端木一族的人入了东蛮之地,让他很是寝食难安。 鲁文清这时候将春锦除掉,不是给北唐制造大麻烦吗? 鲁文清漠然的站在那里,仿佛是不知道自己干了多恼人的大事! * “文清到底是杀了她。” 楚啇放下手里的木头,拍拍木屑,嘴角泛着冷冰冰的笑,“那妇人叫人带走,护着些,这可是大功臣!” “这事鲁大人扛了下来,会不会太危险了?不如就将这妇人送过去,让她顶替了……”怅鸠知道楚啇安排了人过去弄死春锦时就做了后面的安排。 谁知,鲁文清突然出现。 “一个妇人,谁又会在意?” 楚啇笑意更冷更浓,艳绝无双的笑震得人心神驰! 怅鸠抱拳而去。 楚啇走到琴前,往后一靠,将琴放在腿上,手指轻抚,清音余绕! 神庙失火,活活烧死了出宫养伤的春锦姑娘,这消息入了慕府后院,慕惊鸿猛然坐起,黑眸眯成一线。 “他竟然……” 鲁文清光明正大的杀了春锦,这…… 慕惊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鲁文清背着所有人在干不得了的事。 那妇人有些可疑。 揉搓着手里的纸,慕惊鸿幽眸沉暗,细想着这其中的关键。 到底还有谁介入了其中。 不经意的,余光又瞥到了放在一旁的狐裘上,神情微愣。 自己还是到顾氏那里说说话,将之前的心结解开了才行,想到这,慕惊鸿就起身朝雅芳居而去。 顾氏正看着账本,吩咐着二房这边的管事,看到慕惊鸿进来,就虎了脸。 没正眼瞧她。 慕惊鸿知道顾氏这还恼着自己上次回的举止,叫她颇为无奈。 “母亲。” “你身子还弱着,不在屋里歇着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虽不想理会女儿,可一瞧见这双眼,顾氏哪还硬得起气来。 慕惊鸿听到顾氏一息微叹,抿唇望着不言。 “过来坐着吧,”顾氏到底还是心软了。 慕惊鸿默然走过去,坐到顾氏的身边。 “那日,是女儿,错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没听出她半丝悔过的意思。 顾氏怨瞪了她一眼,“你啊,有什么事就同母亲说明白,如此倒叫母亲在人前好生尴尬。你在宫中一举,以后如何面对尚书令夫人?” 说着说着,更是怪怨女儿来了。 慕惊鸿有些尴尬,“对不起。” 看着女儿,顾氏又是一声长叹,“罢了,母亲回头给尚书令夫人赔不是就是,至于你的婚事……也暂且搁着吧。等到了年纪,母亲再给你张罗。在此前,你就随着母亲一起学看账!” “是。” 慕惊鸿见她没再说其他,也着实是松了口气。 她在殿中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打消顾氏的动作。 她口吃,说话忒磕巴,之前说的那些话愣是叫人误会不信,闹出这样的乌龙事。 第119章:郎才女貌(2更) 这几日,顾府的气氛十分的低沉。 杨氏这里也没敢生事,安安分分的,江氏那里有什么动静也都忍着不发,偶尔递牌子入宫看望女儿和外孙。 江相婵在宫中做了贵妃,江氏这里就更得意了。 杨氏这几日也在江氏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入宫后就将心底的那点郁结同女儿唠嗑了起来。 顾尘香听着,眉头从未舒展。 “说起这事,皇上如今专宠飞泠殿的那位,偶尔还到贵妃宫里走一会。” 可到了夜里,就往花未泠那里钻,一副恨不得天天粘着。 当初他与端木樽月时,可没这样。 顾尘香猜测着楚禹可能在背后谋算什么,倒也没乱吃飞醋。 人都接入宫了,她也看开了许多。 只要有目的,不是出于真心,一切都无所谓。 看女儿这般看得开,杨氏也是有些不放心,想起近几日发生的事,杨氏心底发了寒,声音也跟着压低了许多,“你父亲麾下有几人受了牢狱之灾,暗中靠拢顾家的,都有受到牵累。一下子,也算是斩了你父亲的翅膀了。现下的顾府,人人自危,不敢触怒龙颜。我每每梦回时,总觉得心悸不安。皇上,到底是要……” 揣摩圣意的话杨氏压住了,眼神紧紧望向顾尘香这边。 顾尘香当时听了这事也是夜不能寐,楚禹这一动作太大,叫她打心里很不安。 真怕端木一族的事重演。 楚禹当真是个不顾念情宜的无情人,要真的有了想法,就一定会做到最绝! 再有的是,春锦被火烧死在神庙,也是楚禹的手笔。 鲁文清亲自出的手,除了授了他的命令,还有谁这么大胆子敢火烧神庙! 她这几日一直在控制着不去想这些事,此时杨氏当面提起,顾尘香一张修得精致的脸容煞白如纸,扣在矮桌边的手,捏得泛了白。 隐隐间,还有些颤栗! 眼中极力掩藏的恐惧落在杨氏眼里,疼在心里。 “娘娘……是我说错了话,叫娘娘胡思乱想!如今娘娘有了皇子,不管怎么样,皇上也会顾念着情份……” “情份?” 从顾尘香的嘴里吐出讽刺之言。 杨氏赶忙道:“娘娘还收着些吧。” 顾尘香深吸了口气,眼中闪烁着不安:“母亲,回府后,给父亲提上几句,叫他近来行事,都收敛些。” 杨氏道:“你父亲是个有分寸的,知晓现在的情况。” 皇帝盯上了,再不收敛些,可不就是自个撞刀尖去了吗。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江贵妃那边,”杨氏想到江氏试图将小江氏重新拉上来的作派,心里边就犯恶心,“仗着贵妃是江家的,江氏又想拉着小江氏在府里算计。” 小江氏唆使人换了慕惊鸿当日送进宫的糕点毒害皇子,皇上念在顾太尉劳苦功高的份上,这才化小了处理。 否则,这就是死罪。 当时顾尘香心里边还觉得有几分高兴,事后想了想,就能清晰感觉到楚禹对此事的不重视。 本已被遗忘在角落的事,再被杨氏提起,顾尘香格外的膈应。 杨氏自知失言,忙补救,“有母亲在,不会让她们得了逞。” 顾尘香却是一声冷笑道:“母亲还是太过仁慈了,依我看,这时机算旧账最是合适了。玉姮还没许人家吧,都这年纪了,也该是寻个好人嫁了。” 杨氏一愣,顿时就明白了顾尘香的意思。 只是。 这时候对小江氏动手,不是恶化顾府和江府的关系吗? 顾尘香想起这些旧恨来,心就难受得紧,眼中阴狠的光芒闪烁,“母亲要是不方便动手,女儿这里找机会……” 杨氏忙道:“娘娘安心在宫里养身子,府里的小事,母亲还应付得过来。” “这样吧,母亲用家里的人到底是不趁手。就从凤仪宫里调几个出去,帮衬帮衬母亲吧。” 杀机在眼中弹跳,嘴角浮起染了霜色的冷笑。 杨氏到底是没拒绝。 让人送杨氏出宫,顾尘香方才冰冷的脸容此时更加阴寒深沉。 春锦的事,还是让她很不安。 * 且不论杨氏回府后如何使手段继续打压小江氏和那个不省事的庶女,慕惊鸿今日一早又随着顾氏出府巡庄子。 就在城郊。 奔波了一天,返回时坐在马车内看账。 顾氏靠在一边在假寐,车里的气氛很轻。 “砰!” 突然。 车子一个颠簸! 顾氏被撞醒了,眉头蹙起了一个疙瘩。 慕惊鸿手里的账本飞到了角落,此时正扶着矮桌,遇到这状况也是微微皱了眉。 “发生什么事了!” 顾氏冷声问外面。 外面的气氛突然有些诡异的安静,慕惊鸿抬手掀起了帘子。 看到花府的马车,回头与顾氏对视一眼。 马车里的王氏冷着面隔着帘子吩咐嬷嬷,让车夫将车子驾开,让了他们慕府。 顾氏看到是花家的马车,挤着笑脸正要下马车与对方寒暄,不想对方派了嬷嬷过来。 “慕二夫人,我家夫人身体不适,急着回府,就不下马车见人了。让奴婢过来问候一声,请慕二夫人和慕七小姐先行一步。” 说着,嬷嬷笑眯眯的站开,让他们先行。 顾氏听了这话,倒是不好下车去攀交了,僵着脸,挤着笑道:“尚书令夫人这是得了什么病症,如此匆忙,可要我这边帮衬一二?” “我家夫人说了,让慕二夫人和慕七小姐先行一步!” 那嬷嬷还是一脸的笑眯眯,一点也不失礼数。 顾氏也知道,王氏因着凤仪殿的事,还是有些生气了。 也罢。 改日再寻机会过府道个歉。 这件事是她的女儿有错在先。 王氏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才长吐了一口气。 嬷嬷有些不懂了,“夫人,您不是说大少爷很是赞成这桩婚事吗?” 王氏郁闷道:“你当时也瞧见了,慕七小姐在凤仪宫里说的那些话,若是我们花家儿郎如此恬不知耻的往上凑,不是让阿影难堪吗?怎么,也得让顾氏上了门,过过场面,两家的面子都挂住了才好谈接下来的婚事。” 她也是为儿子着想,可别没把人娶回府就先让人拿捏了。 以后他的地位如何摆放? 儿媳还没入门就厉害了,以后进门了还得了! 嬷嬷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 慕七小姐不屑这桩婚事,从凤仪宫那里就瞧出来了。 如此再往上凑,就显得他们花家有多么稀罕他们慕家七小姐了。 往后在屋里,大少爷还不得被媳妇欺负了。 * “还看什么。” 顾氏伸手拉下慕惊鸿掀起的车帘,又是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她。 慕惊鸿道:“到底是我的,原因,这事……还是由我,来说。” “你这么一去,可不是……” “到底是,委屈了,母亲。” “知道委屈了我,早些时候说话的时候就该留余地。”顾氏没好气的瞪着女儿。 慕惊鸿微微含笑,视线从近景望向远景,神色晦暗。 从也出府到回府,外面都是戒备森严,巡视的官兵也多了不少。 楚禹借大典一事清除了顾太尉部分的臂膀,此事于她而言,就是迈开了一步。 之前埋下的种子,也总算是有了发芽的痕迹。 再往前推一把…… “慕二夫人。” 一道沉冷的嗓音自马车外传进来。 慕惊鸿一下就听出了是鲁文清的,抬手掀帘,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接。 鲁文清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色森寒的官服,大手勒着马缰,身后跟着乌央央的铁衣卫。 慕惊鸿的眉头不由一跳。 顾氏拉住了女儿的手,挡在了前面,“是鲁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有钦犯逃脱,入了人群后就朝着慕二夫人的马车过来……”鲁文清森寒的目光错开,落在马车的底下,顾氏正惊疑,就见他大手一抬,冷冰冰的下令,“搜。” “是!” 森寒的铁衣卫立即下马,提着长枪捣腾着马车底部。 鲁文清高大的身形往下跃下来,朝马车过来,身上一股冰冷的杀气叫人不寒而栗。 “慕二夫人,失礼了。”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就被他大力掀开,幽潭眸光往里投去,冷冰冰的扫视。 每个细微的角落都没放过。 如此冒犯,若是他人,顾氏早就发怒了。 对方是鲁文清,只能忍了下来。 方才他也说了,是有钦犯逃跑了,就在他们马车行驶的地方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为了母女的安全,冒犯搜车也是理应。 母女二人还得感谢一番。 鲁文清放下帘子,后退,朝二人冷冷的一揖。 冰冷的寒芒在慕惊鸿平静无波的脸容上滑过,鹰眸微眯。 转身上马时,那如针锋般的视线又投落到慕惊鸿的身上。 慕惊鸿感觉到对方穿透力的注视,柳眉蹙了蹙。 “太,太不像话了……” 顾氏阴郁着脸,对鲁文清冒犯很是反感。 府里可都传了,鲁氏从府里回娘家后,鲁文清就带着人抄杀了与顾太尉有连系的官员。 定罪为与端木一族结党,陷害北唐社稷。 而那位春锦姑娘,正是今次大典行事的领头人物! 荒谬! 顾氏在心里骂了句。 顾太尉毕竟是她的亲大哥,她能在慕府站稳脚跟,还有背后护佑的人,也全依靠着顾府。 鲁家不顾往昔的那点情份,下手这么干脆。 顾氏对冷冰冰的鲁文清更是不喜。 “鲁大人,不过是,例行公事……” “鲁家天生好战,血腥杀气重,这般嗜杀,早晚是要毁在自己的手里。也不怪鲁氏如此好争,有这样的家人,也不怪她。” 顾氏取回了角落的账本,抚平放回矮桌上,出言警示她,“上回他将你邀请出去,你也实在不该去。” 那时若是知道是跟鲁文清上了梨花台,顾氏怎么也得阻止。 想到刚才一身杀性的鲁文清,心头就跳得厉害。 “母亲,言重了……” “你不知这世人险恶,自觉得人人同你这般心善。” 慕惊鸿心中长叹,言语磕绊,半天吐不出个字,实在是她身上一大缺憾。 若他人不给你辩解的机会,你就没了开口的机会。 身子虚弱,话语不清…… 慕惊鸿摇头苦笑,即便如此,她依旧迈着步伐往前。 “以后,且离这些杀性重的人远些,你也当时刻谨记,你如今还是未出闺的大家闺秀!” 顾氏话语不止的训着慕惊鸿。 慕惊鸿含笑听着。 一副顾氏说什么,她全点头应下。 顾氏看着,脾气也没了。 女儿如今就是拿这副浅笑宴宴的模样敷衍了事,事后又抛之脑后,自我行事了。 顾氏心里边那个担忧啊。 在街上碰到了王氏的第二天,顾氏就带着人去了花府。 花府的人也不好拦着,一路将人引进后院。 顾氏见了王氏,问候了几句,就匆匆从花府出来了。 非常时期,呆得久了,难免会让人拿来闲话。 顾氏进花府不过一刻钟,楚啇那儿就得了消息。 琴也不抚了,正站在湖心处沉思。 怅鸠抱着剑,等着他的反应。 “慕二夫人对小结巴的婚事,很执着啊。” 可不是,花谢影与慕惊鸿,郎才女貌,绝配! 怅鸠在心里回了句。 “噗哧!” 楚啇屈起修长漂亮的手指,弹出一物,射入了湖中,打死了一条游动的鲤鱼。 巴掌大的鱼儿肚皮一翻,连挣扎都没有,飘浮在水中。 死透了! 怅鸠挑眉,面有异样的看着自家王爷。 此时的王爷,必是心中烦闷。 为了慕七小姐的婚事? 第120章:背后谋事(3更) “小结巴,在背后谋划大事。” “哗!” 那句话方落,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翻卷起一波波水花。 怅鸠闻言也是暗惊!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子。” 怅鸠的脚步刚刚一动,就看到池内那只死鱼位置,冒出一片血红。 翻腾的红波,渐渐归回平静。 碎散的鱼肉,飘飘浮浮。 怅鸠的眉心猛地一跳。 楚啇漂亮的眉眼眯得冶艳危险,连气息,也散着股若隐若现的危险! “她一入花家……” 话戛然而止,话锋一转,“不,本王可不能便宜了这小结巴。” 呃? 怅鸠放下绷紧的身板,盯着语气反复无常的人。 “她将本王拉下了水,整治了顾府,就该轮到你主子我了。如此狠心的小结巴,本王岂那般容她逍遥,跟着她的布局走。” 怅鸠听着这阴森森的话语,回头细细想来,也没发现什么慕惊鸿布局的痕迹。 手轻拂衣袍,薄锐的唇冷冷一勾,回头问怅鸠:“怅鸠,本王今年是何年岁了。” “……”怅鸠瞅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半晌道:“有二十二了。” “二十二,嗯,确实是有些上了年经。” 怅鸠嘴角微抽。 “本王也该成亲了。” “……” 怅鸠瞪眼,惊悚不已! 他家王爷,没事吧? 楚啇回头来,盯着怅鸠吩咐,“你替本王去办件事。” 怅鸠低头:“是!” 楚啇朝着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之后两个时辰,都是呆在里面,没有了动静。 两时辰后。 怅鸠拿到了长长的单子,惊得嘴都合不拢。 模样有些滑稽。 “去办吧。” “主子,这是……” “给本王办得漂亮些。” 怅鸠深吸凉气,重重一应,“是!” * 此时的花府。 花谢影自宫中回府就进了王氏的院子,跟她说了说花未泠在宫里的状况,这才有意提起了顾氏过府的话。 王氏认认真真看着儿子,长长的一叹,“儿大不由娘啊。” 花谢影不禁好笑,“母亲这是在取笑儿子呢。” “你对这慕七小姐倒是上心了,”王氏郁闷道:“慕二夫人过府就是为了那天慕七小姐宫中说的话。” 花谢影勾唇一笑,漫不经心的捧起桌边的温茶,轻轻吹拂,等着这下文。 王氏瞄着儿子这神色,叹道:“慕二夫人过府,只是专程道歉。” 花谢影似已经料到,没意外。 面上笑容依旧,语气轻慢,“母亲难道不觉得这是慕二夫人放出来的一个讯息吗?” “是这样?”王氏一愣,一口茶只喝了一半就顿住。 “还请母亲替孩儿准备,”花谢影眉尾微眯着笑,恰如一花绽放,瞧得王氏有些纳罕! 大儿子这是吃错药了? 突然对自个的婚事这般积极! 花谢影很想知道,当慕惊鸿看到媒婆上门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天慕惊鸿让人送回败落精光的梅枝,他娶妻之意,就更胜了! 王氏瞅着儿子盯了半晌,放下茶盏,颇为无奈的道:“这事我同你祖母好生商量出个章程来,你也别再去招惹了人。等着就是!” “多谢母亲!” 王氏摆摆手,催他赶紧滚出自己的视线。 花谢影笑眯眯的施了一礼,转身大步出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身边的嬷嬷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收拾着花谢影用过的茶水,“夫人,这回,您该放心了!” 王氏始终还是觉得不能娶这个慕家七小姐…… 奈何儿子喜欢,自家老爷也让她顺着儿子的意,她也是没了办法。 嬷嬷跟在王氏身边数年的老人,仅是瞧一眼就知王氏心里在担心什么,“夫人担心慕七小姐进了府惹麻烦,届时夫人费些心再好好教教就是!” “希望她是个省事些的。” 王氏苦恼的笑了笑。 * 跟着自家姐妹一起上闺学的慕惊鸿并不知背后那些人的行动,闺学回来,就跟着顾氏继续学习看账。 她表露出来的算学能力,不断给顾氏惊喜! 慕惊鸿只扫一眼账目就能深刻脑海,还精准算出账本内的错漏,可真给顾氏砸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于是,顾氏对慕惊鸿的教导就更加的上心了。 时常将人带出府,走在各家庄子,银铺,当铺等…… 有些东西,以后都是要交到她手中的。 日子平平静静的过了三日,慕惊鸿习惯性的跟着顾氏身后学看账,倒也不觉得呆在屋里憋闷了。 她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不若做巫祝时,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早就厌烦了。 正伏首看账的慕惊鸿,突闻身后有匆匆脚步声进来,抬头望去。 只见碧钰脸色难看的迈进门来,压着声音对她道:“小姐,屠家出事了。” 第121章:牵连母女(4更) “屠家谁出事?” 慕惊鸿温吞的吐字。 碧钰沉着脸道:“是表少爷和屠家那位大少爷起了冲突,重伤了。” “谁重伤?” 碧萝见碧钰没个重点,索性替慕惊鸿问了。 碧钰咽了咽口沫道:“是表少爷将屠家嫡少爷给打成重伤了,听外面的人说,是因为夫人和小姐起的口角,两人当街就打了起来。表少爷向来就不是冲动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就将人打了!” 慕惊鸿皱皱眉。 这位表少爷,可不就是说顾府那位嫡子,顾尘香的亲弟弟顾文骅吗。 原身还得称一声表哥。 上回在顾府时,慕惊鸿与慕沅嘉走后院时,碰到的,其中就有顾文骅。 这可不得了,顾太尉的嫡子打伤了屠家的嫡子。 屠家曾经也是武将出身,只是到了这一代,就渐渐转武为文。 习武的,也没几个了。 屠家这位嫡子,也是有些出息,被家里捧着的。 这事一出,又牵扯到了顾氏和自己身上。 事没那么好善了了。 “母亲那里……” “夫人已经被老夫人叫去了静心居,恐怕是得走一趟屠府了。” 因屠氏的事是由二房这边起的因,现在人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屠家里呢。 屠府这口气还没咽下去,与顾氏有关系的顾文骅就打伤了屠家人,屠家恐怕是要恨死了慕府的二房。 慕惊鸿没多想,起身出门。 顾氏一脸阴沉的从静心居里出来,看到迎面来的慕惊鸿,道:“你也准备一下,随母亲到屠家走一趟。” “是。” 看来这是娄氏要求的。 若是顾氏,必不会让自己涉及其中。 母女二人带着几名护卫和丫鬟就匆匆出了门。 屠府,位于城南的方向,距离慕府有小半时辰的功夫。 坐在马车里,顾氏先与慕惊鸿说好了,“到了那边,你只管瞧着也不必做别的。母亲过去,也是走走过场。” “是。” 屠府大门前,停靠了好几辆马车。 其中就有顾府的。 门外守卫看到是慕府的马车,赶紧上来牵缰。 “慕二夫人,慕七小姐,太尉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府中正厅等着。” 顾氏点了点头,带着慕惊鸿入府。 屠府的下人看到母女俩,眼神都不对劲了。 顾家只有杨氏过来,太尉没出面,是不想将事弄大了。 屠家的正堂,气氛压抑沉郁。 母女二人入内,就被这波沉沉的压抑气息迫得眉间一跳。 这架势是要准备打起来了。 俊逸的少年郎站在杨氏的身边,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淡若无事的模样叫屠家的人恨得牙痒痒。 看到慕惊鸿母女进来,顾文骅朝二人微笑颔首致意。 屠家的当家主人沉着脸,也没给顾氏什么好脸色,他的女儿就是因为顾氏要大闹公堂,才导致侯府不得不休了送回娘家。 这事给屠家闹了大笑话,丢尽了脸面。 是以,他们没给顾氏好脸色,也能理解。 上回的事,慕惊鸿甚至还怀疑是屠家这边安排,自己差些被掳出了城,若不是碰上了楚啇,这后果可就不可设想。 想到此处,慕惊鸿看了屠家的当家主人一眼。 第122章:屠家言和(1更) 屠家虽退出朝堂,也与京都内的各势力都有些沾染。 暗地里有没有与朝官往来,替谁做事,就不得而知。 但慕惊鸿很清楚,屠家能够屹立在这座固若金汤的都城里,背后肯定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屠家主犀利如刀的目光与慕惊鸿的那一瞬的打量对碰,慕惊鸿暗道:好厉害的眼神! 仅不过须臾间,他就掩饰得干净。 慕惊鸿不禁想起曾经楚禹说过的话。 屠家是一把好刀! 曾经武风鼎盛的屠家,在京都城的武官中占了半壁江山,百年前,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武将世家! 门风严谨,每一代中,必有将才能人! 然而。 眼前这幕,却有些怪异。 屠家主的那位嫡子也有二十四、二十五岁了吧。 顾文骅虽也习武,当真能打得屠家嫡子如此惨重? 听说连榻都下不了了。 “屠家主,这件事只是孩子间的切磋,这……” “孩子间的切磋未免过了头,太尉夫人,你们顾家势大,顾家的嫡子我们屠家的人哪敢随意磕碰,只能任由宰割的份。”徒然冷厉的声音到了最后带上了几分难受的哽咽,“也我们不如人家,让我儿为了家族,承受这般苦……” 杨氏见屠夫人言语直白的指摘他们顾氏势大压人,气得都要笑了。 屠家主就坐在那里,只管捧茶吹气,对他夫人的话一点也没有反应。 坐在这堂中,仅是来助阵,其他都与他无关。 在杨氏瞧来,屠家主是不屑与自己这个妇人争论。 除了前头说要将顾氏和慕惊鸿唤来外就没了其他指示,更不理会自家儿子是不是被人打成了重伤,全由着屠夫人发挥。 杨氏气恼,又不得不压着这股怒火。 谁让她儿子把对方的儿子打成了重伤,现在这节骨眼,顾家能少生事就少生事,最好是安安分分的。 若非考虑到这一点,杨氏压根就不屑站在这与屠家的夫人理论对错。 两家孩子打架,长辈出头算是怎么回事? 其实杨氏是鄙夷屠家。 什么百年武将世家,儿子却是个废物,没那本事还敢碰他们顾家的儿子。 被实揍了,就回家哭爷爷告奶奶的,算个什么本事。 都这年纪,听说还整日游手好闲的。 今日被打得重伤不起,也是他活该。 只是这些想法不能说出口,否则这事就没法解决了。 “屠夫人,这件事若真的追究起来,也是你们屠家的人先失理在前。我家阿骅也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姑姑和表妹,屠氏先害人性命,一纸休书已是给了莫大的人情你们屠家。你们屠家人口无遮拦在先,却反过来将慕家的人叫到这儿来,话传出去都没一个站你们屠家这边的。” 杨氏也不怕得罪了屠家,言语也是浓浓的讽刺。 屠夫人听完,气得脸色都铁青了,盯着杨氏,发不出声来。 这事,也确实是他们屠家无理。 可现在躺在床榻上的是她的女儿和儿子啊,两人都是与慕家还有顾家相关。 这个公道要是不讨,以后京都内可还有他们屠家立足之地! 奈何,屠家主对此事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样子,屠夫人只好自个上了。 屠家主和慕德元也是同辈了,却将女儿嫁给了慕德元,说没有所图,打死也不信。 犹记得当初屠氏入慕家时,惹得这京都城对屠家多有猜测,更有不少的人不屑屠家卖女求荣。 现在被休弃回娘家,屠家如今还成了京都城里的笑料。 难怪做为屠氏弟弟的屠世祥碰上顾文骅会出言不逊,两家当街就开打。 “事实如何,也还不是你们这些有权势的说了算,我儿命苦啊!” 屠夫人抹着眼泪,嚎哭着。 杨氏看她这个样子,冷笑在心里,压着恶心感道:“屠家主,这件事也总得有个解决的章程吧,现在人已经到了,屠家主也倒是开个口,别耗着大家。” 堂内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屠家主这边。 屠家主慢慢的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抬起幽黑的眼眸,不咸不淡的扫了眼众人。 视线在顾氏的身上停了停,“慕二夫人,说来这件事也是因你慕家二房而起,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顾氏被对方指名,也不好作壁上观,“自从大嫂入慕家后,我这个做弟妹的与她也并无多大的摩擦,就是有争吵,倒也不至于到伤及性命的地步。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指使,我是不清楚的。” 屠夫人听了,脸又往下沉了沉。 什么叫做其他人指使,是暗指他们屠家暗中插手了吗。 后宅妇人之间的事,他们做为娘家人插手像什么话! 屠家主不开口,屠夫人也不敢插言。 屠家主看着顾氏,等着她往下说。 顾氏看了女儿一眼,又道:“我当时也是主张彻查此事,后来,证据由那位鲁大人送进侯府,我只看证据行事。不瞒屠家主说句实话,我是恨大嫂这般行为,更恨不得杀她。屠家也不怪我,若是换成了屠家任何人经受这样的事,恐怕比我还要狠绝。” 而她顾氏还什么也没做,全是由慕德元自作主张处罚了屠氏,然后将人送回了娘家。 若由她出手,恨不得取了屠氏的性命。 屠夫人煞白着脸,不安的看向屠家主,就怕他真的不顾他们女儿,对顾氏说出什么承诺的话。 屠家主沉吟。 “今日屠家与顾家小辈间的小摩擦,到底是因我而起。我知屠家主是个讲理的,分是非对错的严明人物!还请给个公正处理了。” 听着顾氏这不卑不亢的话,屠家主这才真正的看了过来,“这件事到底是错在屠家,是我教女无方,让慕二夫人见笑。” 这是服软了? 屠夫人扼了扼腕,想要插上一句,被屠家主一眼望来全部都堵了回去。 慕惊鸿站在一边闻得屠家主这话,柳眉微微上挑。 所以。 屠家将她们母女叫来,就是为了和平解决? 也是了。 话要是由顾氏这个“受害者”说,屠家就没有任何一点理由怨恨顾家,更不能拿理来报复与顾家还有慕家闹不和。 屠家主是不想自家人跟顾府交恶,将她们叫过来也是为了让屠家的人知道,这件事错在他们屠家,谁也不能暗地里再报复。 瞧瞧。 方才还多有怨恨的屠夫人,此时也熄了火,面对顾氏时,还有了那么一些尴尬和愧疚。 屠氏利用屠家的人欲图杀害顾氏,这件事可是查得明明白白。 慕惊鸿抿了抿唇,又想到了刚才顾氏特意提了鲁文清送证据的话,也明白了顾氏的想法。 鲁氏对顾氏可也有怨言的,也曾几次试图要害人。 所以顾氏想要挑拨鲁家和屠家的关系。 屠家主那幽幽沉沉的目光在顾氏的身上跳跃,心中是什么想法,没人知道。 杨氏见屠家主松了口道:“既然是屠家错在先,那这件事……” “太尉夫人方才也说了,是小辈们之间的切磋罢。孩子间的玩闹,我们当长辈的看看,笑几句就算了!我们三家认真算来也是一家人了,别因为小辈们的玩闹伤了三家和气,叫外人贻笑大方。”屠家主突然和颜悦色的笑了笑,看向慕惊鸿,“外传我儿对慕七小姐有不敬之言,还请慕七小姐莫要放在心上,那些,也都是流言雾语,是有人想要坏两家关系呢。屠家人,绝非那等人尖言尖语之人。” 如此一言抹掉屠家所为,让慕家原谅的话,让顾氏心中不禁冷冷发笑。 她也算是知道屠家主为何指名她们母女二人过府了,就是为了一并将他女儿所为一笔抹杀掉,从此两家还是相互交好的姻亲关系。 害她性命,就想要一言抹消,简直可笑。 只是这面上,顾氏却没表现出来。 “屠家主……说得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该以,性命威胁……”结结巴巴的话听着没力度,可若细细品之,却发现这话里总有一些不对味。 屠家主含笑的看着慕惊鸿,一副欣慰的模样。 慕惊鸿往顾氏的身边站着,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屠家也不需要一个慕惊鸿来说话化解矛盾,主要还是得看顾家这边。 屠家主都说了话,又以和解的意思传达,杨氏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不论谁对谁错,顾家和屠家不能这时候交恶。 顾文骅上前两步,对屠家有礼的一揖,语气沉稳,“屠家主,此事也确实是晚辈冲动了。也亏得屠家主宽宏大量,未与晚辈计较得失,屠家的心胸宽广,叫晚辈惭愧!” 屠夫人看他这惺惺作态,气得差些就跳了起来。 杨氏一副怒其不争的道:“还不快向屠家主赔不是!” “是!” 顾文骅正要开口说下文被屠家主一摆手,制止了,“这事世祥有错在先,这句歉意的话也是该他来说,待他养好了伤,一定会上顾府表歉意。” 顾文骅眼神幽幽闪动,俊容歉意更浓,“屠家主言明公正,实在叫晚辈羞愧难当!道歉一事,也就不必世祥兄亲自过府了,待他伤好,晚辈亲自上门言和!” 屠夫人嘴角一抽。 屠家主看了顾文骅一眼。 之后的事就更加的简单了,三家仿佛只是走了个过程,然后各自散去。 屠家人为表歉意,还派了人将他们送出府门。 转身出正堂台阶时,慕惊鸿特地回了一个头,正巧看见屠家主抬袖端起桌边的茶轻吹,那瞬间,他有所感的抬头看了出去。 慕惊鸿淡若的转开视线,仿佛未曾回过头看那一眼。 这位屠家主,比她想的还要藏得深些。 如此敏锐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京都城内,深藏的可不止一两个。 这屠家,也是其中之一。 顾文骅站在府门的马车前,重重的朝顾氏一揖,“让姑姑受累了。” 顾氏抬手扶了扶他的手,“说什么见外话,不过是走一趟而已。倒是你,为了两言三语就同人打了起来,以往可不知你也是这般冲动的。” 顾文骅俊雅的一笑,认着错:“以后绝不会如此,叫姑姑担心。” 顾氏叹道:“也是屠家不敢与顾家为敌,这才软了话,若是他人,恐怕也没这般轻易。” “也是阿骅冲动,让你受委屈。这事,现如今也只能就这么罢了,待来日寻了机会,也叫他们屠氏知道我们顾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杨氏一脸愧疚。 顾氏摆了摆手,不甚在意这些,“大家平安无事,我受些委屈算得什么。只是这件事,大哥这时候还是不要插手了,免得皇上那里拿捏错处,”顾氏反过来劝慰杨氏。 杨氏满是感动,看着顾氏不能发一语。 “表妹,近日来外面对你的流言甚多,你自己也莫要放心上。” 顾文骅走到慕惊鸿身边,安慰着她一句。 尽显兄长之风。 慕惊鸿将放在屠家门扁上的视线收回来,闻言摇了摇头,“我不在乎。” “总归是女儿家,流言蜚语对你多有不利。” 顾文骅不赞同她的宽心。 慕惊鸿淡声道:“多谢表兄。” “今日这屠世祥在街上传你坏话,意图败你名声,为兄委实听得窝火,这才与他动了手。倒是我思虑不周,反倒更是让你和姑姑受委屈了。”顾文骅提起屠世祥,仍旧是一脸的愤然。 慕惊鸿却是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眼前的顾文骅。 真的只是这样? 正如顾氏所言,顾文骅绝对不是冲动的人。 顾太尉的儿子,就是忍常人所不能忍,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污言而当街对屠家的人大打出手。 告辞回府的路上,慕惊鸿就在想今日之事的蹊跷之处。 “惊鸿?” 旁边的顾氏叫唤了好几声了,慕惊鸿仍旧无反应。 慕惊鸿收住心绪,“母亲。” “今天这事……”顾氏欲言又止。 “我没事。” 慕惊鸿微笑安抚。 “母亲不是想说这些,只是想要提醒你,阿骅说的那些话,”顾氏看着女儿又是一声长叹。 慕惊鸿仍旧无动于衷的道:“我心无愧,就好。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我,从不放,心上。母亲,也无须,再为我的婚事,操心。” 顾氏是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对她以后择婿有影响。 女儿的终身大事,现在成为了顾氏心里的一块心病。 听了女儿这话,顾氏就更加的忧心。 女儿如此不上心,叫人担忧。 第123章:宫中谋算(2更) “顾家嫡子重伤屠家嫡子这事,文清,是如何看的。” 高高的瞭望楼上,隐弊的一角,月白锦衣修长身影负着手,生过天籁的言语里夹着讥讽。 一身戾气的鲁文清长立在身侧,眼目幽深,“顾太尉心有盘算,此次下官动了他手里的人,事后必有所动。顾文骅饱读诗书,在京都这一方之地的世家公子中,也是佼佼者。” “顾太尉的儿子自然是不会太差,心计行事间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本王问的是今日这事。你这般左顾而言他,可是有意替谁遮掩着什么?” 优美如湖的星眸夹着笑意看了过来,又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鲁文清眉心一跳,沉声回道:“王爷心如明镜,恐怕是比下官知晓的还要更多。” 你也又何须来这一诈。 鲁文清的话让楚啇大笑一声,“鲁文清啊鲁文清,你可知本王最喜欢你什么吗。” 鲁文清俊眉一挑。 “太直接!” “……” “鲁家,要小心了。” 楚啇忽转了声出言提醒。 鲁文清迎着楚啇的视线过来,眼中全是坚定,“既然随了王爷,下官就不会后悔。” “鲁文清,那日你令老妇火烧春锦,你……”楚啇话到口中又放了回去,“罢了,本王站得有些累了。” 说着转身要下楼。 鲁文清忙恭道。 楚啇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相送。 他们暗里往来,本就冒险,再往外送,碰上人就不妙了。 鲁文清站在原地,未动。 只是这双黑如夜的眸子,暗潮涌动。 那中年妇人,是楚啇安排的人! 鲁文清心中微骇,有些不安定。 楚啇……为何这么做! * 侯府。 母女刚回府就被叫去静心居。 娄氏犀利的眸光落在顾氏的身上,看那样子是怕顾氏又在屠家那边给慕家添惹什么麻烦,摆出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样子。 顾氏也习惯了娄氏这副嘴脸,当下就三言两语的将去屠家的始末交代清楚了。 听完后,娄氏有些意外也有些安心。 “屠家倒是讲理的,屠氏的事也确实是不对,但也是在屠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你也莫再想着报复屠家给慕家添祸。” 话里话外都在警示顾氏。 顾氏冷着心道:“没人寻儿媳的麻烦,儿媳自是不会寻他人的麻烦,屠家既然已经低头认了错,我也不好寻屠家的不是。为了慕家,儿媳就是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娄氏听完这话就不太高兴了,敢情你还想在背后里找屠家麻烦呢。 不与顾氏纠缠这事,娄氏一副想起什么事的样子,缓声道:“鲁氏回府也有好几日了,鲁家那边什么情况,你派个人过去看看。” 顾氏一愣。 大房的事,怎么就让自己去做了? 娄氏好似瞧出顾氏的想法,继续道:“大房现在没了嫡妻,这妾室又跑回娘家,我也是有心无力管这些事,总不能再给大房里纳一房正室吧。我想来想去,还是由你去做合适些。” 顾氏不禁觉得好笑,这种事怎么就她做起来合适了? 依她看,最不合适管大房事的人是自己吧。 也不知这老狐狸打的是什么主意。 鲁氏为什么带着慕湘澜回鲁家,娄氏会不知道? 见娄氏也是装模作样的,顾氏敷衍的应下,回头派个人去鲁家走一趟就是。 人回不回来,可就不是她顾氏能左右得住的。 连嬷嬷这时候进来,身边跟着慕秉恒,说午膳好了,正请老夫人过去用膳。 娄氏也不留母女俩。 为了等这结果,她推了时辰用膳。 乖孙已经饿得受不住了,娄氏也就迫不及待的挥手让人赶紧将重新热过的膳食端上来。 慕秉恒在顾氏母女身上剜了一眼,讨好的跟娄氏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顾氏带着女儿回院,腹中正空空,也叫人准备膳食,母女二人就在静心居用了膳。 大咀大嚼的用过午膳,慕秉恒就匆匆摆手,从静心居里跑了出去。 娄氏在后面担心的道了句小心点,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就是有些跳脱了!” 连嬷嬷笑道:“十少爷少年心性,活泼些也是无伤大雅的。” 娄氏也是连连点头,孙儿如何都是好的。 慕惊鸿从雅芳居出来,就看到站在小池边等着自己的慕秉恒。 慕秉恒冷冷盯着慕惊鸿,眼中怨恨毫不掩饰,“别以为你们到外公家里就能避祸了,我总会寻着机会取你们母女性命。” 这样威胁的话从慕秉恒的嘴里已不知听说过多少遍了,慕惊鸿也不甚在意,应他劫的人,不是自己。 他身上发生的事,皆与自己无关。 见慕惊鸿不说话,慕秉恒更是嘲笑出声,“不过是个说话不利索的小贱人,也敢嚣张。” 慕惊鸿觉得有些惊奇,这话说得,好似现在嚣张的人不是他般。 慕惊鸿连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回院去。 慕秉恒拿起地面的石子就朝慕惊鸿身后打去,只是力道有限,落在后脚跟之后,连她的衣裳也没碰着。 “小姐,他……” 碧钰和碧萝看不下去,怒而回头要喝骂几句慕秉恒。 慕惊鸿玉手一抬,示意二人不必理会一个孩子的恶言恶语,终归是有他的应劫。 知晓一个人的生死,有时候也是无奈。 看慕惊鸿压根就不理会自己,好几次没寻到机会的慕秉恒咬牙切齿,扭身就跑了出去,身后小厮急忙跟随。 “小姐,十少爷近来一直在找机会寻您的麻烦,也不知道背地里在做些什么损害小姐的事呢。” 看到慕惊鸿无动于衷,两个丫鬟就急了。 “无妨。” “可十少爷每回瞧您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恨,怕是没这么容易罢休。” “掀不起风浪。” 慕惊鸿仍然对此事不上心,她心里想着的是屠家的事。 那天晚上掳走自己,若真的是屠家的手笔,也未免太过胆大了。 皇城根下,天子眼皮底下行事,她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嫡女也就罢,但扯到了顾家和慕家,这事就有不同了。 自己若真的被送去不知名的地方,顾氏不见了女儿,必然会请顾家出手。 那时候一查,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慕惊鸿又想到了楚啇。 那晚上也是有些巧了,他事后,就没有查过这些人的出路? 或许自己能从楚啇那里得知点什么,下一步棋,也好知如何走。 晚上,慕德元就去见了顾氏,也不知说了什么,第二天慕德元就亲自派了人到鲁家走了一趟,倒省得顾氏去做那麻烦事。 这事又叫娄氏知道了去,不免又在背后恼了顾氏。 慕秉恒知道慕德元亲自派人去了鲁家,恨得牙痒痒。 将人请了回来,可不就是给了承诺。 嫡妻之位,绝不能被鲁氏给夺了去。 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要转变的可能,慕秉恒有些发急。 心智再如何成熟,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易冲动。 屠家现在又放着他不管,也是让他有些孤立无援。 其实屠家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 这是侯府的嫡次子,他们屠家来管又让人怎么说他们屠家? 再者,想管也是管不到位。 慕惊鸿今日不去闺学,正捧着书,继续坐在屋里给丫鬟们教学下棋。 闻得这事,就扯了抹微笑。 “小姐,鲁氏要是真被抬了正室,这大房怕是要有好戏瞧了!” 碧钰压着声,兴灾乐祸道。 慕惊鸿道:“总要有个,正位主持的。” 大房总不能空着正室的位置的,以后出外行事,怕也是很不方便。 难道让慕南风的妻子李氏主持大房的事务? 依娄氏对李氏的不喜,也是不切实际的。 鲁氏虽然无儿,却还有个女儿。 慕德元既然叫人走一趟鲁家,肯定会商量出个章程来。 “我们就等着看大房那边如何解决这事。”碧萝倒了杯茶,接了碧钰那句话。 慕惊鸿没阻止二人,就更有些肆无忌惮的说起了大房那事,又提了慕南风一句。 也不知道这一次,做为嫡子的慕南风又是如何反应的。 慕惊鸿听着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说着,仍是一言不发。 当夜,鲁氏和慕湘澜坐着慕德元派去的马车回府。 听说刚踏入正院就被慕秉恒砸了石头,大骂她无耻,又骂她出府寻情郎等污秽不堪的话,气得鲁氏当场就发作了。 慕德元站在妾室和儿子面前,也是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娄氏闻讯赶过去,这一下可把鲁氏给委屈极了。 娄氏向来偏着孙子,岂会给鲁氏好脸色。 听说娄氏还顺着慕秉恒的话说了几句鲁氏,气得鲁氏冒了烟,却不能拿慕秉恒如何。 正用晚膳的慕惊鸿又听了一耳朵大房的趣事,大房那边传过来的动静这么大,她岂能没听见。 大房的事让他们去闹,二房这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大房接下来的糟心事可不少,有慕秉恒从中捣乱,鲁氏回府后也是不好过。 还因此连累了慕湘澜。 从上闺学时,慕惊鸿就瞧得出来,这几天鲁氏母女都不好过。 慕长欢还时不时的在背后嘲讽一句,慕惊鸿对这个妹妹越发没有什么好感。 日子如此平平静静过了好些天,慕惊鸿除了跟顾氏学习看账外,还有在背后捣鼓着自己的计划。 对于大房这些天发生的事,仿佛未听闻般。 这日,宫中传来了消息。 顾氏带着慕惊鸿正要出府,忽见慕南风从前面廊道匆匆而过。 慕南风朝顾氏一揖,正要走,忽又转身过来,目中有几分凝重之色,“婶婶可知大皇子受妃子所害之事?” “什么?” 这一惊可惊得不小。 看顾氏这反应,慕南风就知道她不知晓此事。 于是就将宫里发生的那事说了出来。 有位妃子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在看皇子期间,欲图谋害皇子性命,被皇后身边的人当场抓住了,此时这事正压在后宫没传出来。 毕竟这谋害皇子的事是大事,又是新晋的妃子,牵扯的可不是一点小事而已。 慕南风将话说明,转身出府。 顾氏沉着脸,对慕惊鸿道:“今日就别出府了,想着法子先入宫一趟。” “母亲,此时入宫,不妥。” 慕惊鸿将她拦住。 顾氏也是急得有些糊涂了,听女儿这话就长长的一叹,“皇后娘娘自打怀了孕以来就是一波三折,上回是小江氏借你之手毒害,现在也不知是谁要对皇后娘娘不利。” 慕惊鸿眼神闪烁,心中冷意泛动。 这事未免太突兀了。 是楚禹的谋算还是他人的算计? 若是楚禹,她完全相信他会拿自己的孩子做出那种事。 帝王的无情,他可是做得很是彻底! 此事虽然瞒得严实,却还是有人传出了宫。 不过是当天,皇帝就雷霆震怒,将那妃子打入冷宫,祸及了家人。 很不巧的。 那官家与杨氏娘家曾是世交! 杨氏,是顾太尉的正妻,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是皇帝的手段! 一时间,人人自危! 一点一点的斩断顾太尉的羽翼,楚禹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狠手段叫人发寒。 慕惊鸿捏着手里棋子,落入棋盘。 嘴唇冷勾。 接下来,他又打算做什么。 顾太尉羽毛已丰,此时如此迅猛折断,只怕是要被反噬。 慕惊鸿现在很期待顾太尉的动作! 中午,慕惊鸿跟着顾氏去了顾家。 入门就直奔杨氏的住处。 杨氏白着脸坐在屋内,看跪了一地的下人,又看到地面的狼藉,顾氏忙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大嫂,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里传出来的话可都是真的?” 杨氏白着脸点头,有些委屈道:“老爷还朝我这边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大哥怕也是气急了才说了重话,大嫂莫要放在心上,到是大皇子如何了?这才是大嫂应当关心的。” “大皇子好着呢……”杨氏泪眼闪烁,并没有将具体的事发说了出来。 慕惊鸿无声退出了这院子,朝着外面走动走动。 二人在屋里说着话,慕惊鸿一个小辈在旁边听着也不合适。 见她出来就有顾府的丫鬟连忙引着她到府里的院子里走动。 刚走出月门,来到了前院的假山池处,看到一身威严的顾太尉摆手打发手下去办差事,回身看到从月门出来的慕惊鸿,挥退身边等着下令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慕惊鸿掩着眼底的神色,走了过去。 第124章:谋她婚事(3更) 顾太尉身量高大,面容沉肃,一双眼眸锐利无比。 与人对视时,若有若无的气势压得人喘不着气。 面对这样威严极高的太尉大人,慕惊鸿却一点打憷的感觉也无,或许,曾经的她也是高高在上,又或者,她本就心静对世间事物并无所惧。 顾太尉正拿眼打量着自己的外甥女,看到她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不禁又想起了在上回见她时也是这般。 心思转动,又想到那天方杀阵以及近日来所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眉头皱了皱眉,又松展。 “你母亲在舅母那里了?” “是。” “宫里的事,让你母亲也别多管,好好过着日子。屠家的事,舅舅也听说了,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在你们母女身上。” 这话是安她的心。 慕惊鸿忙道:“谢谢舅舅。” “你这身子也该好好养一养了,前几日慕侯爷跟我提起你的婚事,是你舅母娘家人……舅舅替你瞧过了,是个不错的。你这身子,也得好好养一养了。” 慕惊鸿心中微震,慕德元在背后操作了自己的婚事? 这事,为何没听到一点风声? 慕德元私下里跟顾太尉说起自己的事,是有意再与顾府亲近一步了。 慕惊鸿讶道:“这事,大伯父,何时操持的?” 拿自己的婚事出去当筹码,慕德元到是想得美。 顾太尉难得的笑了,“舅舅初时猜着你喜欢花家那小子,可你在凤仪宫的话,又觉得不是这么个回事。舅舅瞧你母亲为了你的事奔波,心有不忍,私下里跟慕侯爷多提了你的事。” 慕惊鸿狐疑的看着他,猜着顾太尉的想法。 既然他向自己提起,可能已经私下里跟慕德元做了什么交易。 心中起了警惕,慕惊鸿羞涩着低下脑袋,“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之命,但,母亲已答应了我,让我,寻着心仪的,再嫁。” 顾太尉看她这般模样,一阵大笑。 “这事舅舅可作不得主。” 顾太尉这话让慕惊鸿宽心了些,言下之意是说他不会干预她的婚事。 若顾太尉真的说了话,顾氏肯定是要点头的。 自己在这年纪上,也正好不过! 慕惊鸿有些无奈,自己想好好做事,偏被婚事给难着了。 上世自己还有诸多理由,家人也不能勉强了自己,她能做主的事,也不仅仅是自个的婚事,就是族中姐妹的婚事都可以掺和一二。 现在反过来了,好有些不适应。 顾太尉同她说了几句话,就让人将她原路送了回去。 回到杨氏的院子,她们已经说完了话。 看顾氏的样子,显然是谈了许多。 出府,慕惊鸿就问起了宫里的事。 顾氏道:“这事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慕惊鸿没打算往下深问,想起方才在前面顾太尉的话,道:“方才在前院,碰上,舅舅了。舅舅说,大伯父,私下给我,寻了门亲事。” 顾氏的心因这话猛地一震,脸刷地往下沉,“可有提了谁家的儿郎?” 慕德元在婚事上有多么不靠谱,看他自己本身就知道了。 若是他在背后操控她女儿的婚事,是要将她女儿害了啊。 正是想到了这层,顾氏脸由白转青,眼中隐隐有怒火溢开! 第125章:盯着大房(4更) “说是舅母,娘家,人。” 慕惊鸿见顾氏如此反应激烈,知道她不会将自己的婚事交给了顾太尉这边,心微松。 顾氏又是一愣。 “你舅舅如何说的?” 顾氏实在觉得惊讶,大哥居然会在女儿的面前提及这样的话,是不是表示大哥有别的想法? 想到自家大哥谋求的,不由皱眉。 倒不是说杨氏娘家那边的人不好,是女儿的幸福比其他更重要,她的女儿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联姻。 她只想自个的女儿能平平凡凡的过完此生,不需要沾染那些阴谋诡计。 她是这样的想法,但她大哥那边也不得不想一想。 看顾氏一脸纠结,慕惊鸿就挑了挑眉。 “舅舅说,这事由母亲,做主。” “你的婚事,母亲自当会做主,”话是这样说,可慕惊鸿瞧着顾氏还是有些犹豫了。 黑眸眯了眯,顾氏莫不是还要回头去询问顾太尉的意思? 若真的在背后操纵自己的婚事,实在有些危险。 慕惊鸿不想被自己的婚事影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消了慕德元和顾太尉那些不成熟的想法。 顾太尉那里还好解决,只是顾氏这里若是真的顾及顾家,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那可就麻烦了。 慕惊鸿一路沉默回院,想到慕德元这时候还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婚事上,冷然一笑。 既然这般空闲,那她就让他没了这心思。 “碧钰,”进了屋,慕惊鸿就将人叫到跟前吩咐,“大房那边,动向,你这几日,好好盯着。” 碧钰双目一亮,“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不放过一丁一点。” 慕惊鸿点头。 碧钰接下来都在专心盯着大房那边发生的每件事,回来一一汇报到慕惊鸿这里。 慕惊鸿听完后好几次也没表示,打发碧钰继续盯着去了。 慕长欢晚间进了张氏的屋,提道:“最近七姐姐身边的丫鬟常跑大房那边盯着,也不知是想要做些什么。” 张氏剥着个果皮,闻言警告道:“不管她想要做什么,你都别掺和,没得又像你姐姐那样玩不过人家。” 慕长欢有些不服气,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听说宫里又出事了。” 张氏霍地盯着女儿,吓得慕长欢往后退了两步。 “宫里发生什么事,你一个姑娘家瞎打听什么?到底是谁给你说这些话的?不知道祸从口出?” 一连几下的质问,让慕长欢委屈得红了眼眶,“母亲,女儿只是偶然听外面的人说起,未曾细细打听这些东西。” “以后这些话,好好收在心里,”张氏看着女儿,又是一阵的摇头叹息:“家里发生的这些事,你也别掺和,让他们自个去斗,我们坐在这里,看着就是。别跑出去,沾了自个一身腥。” 自从慕沅嘉嫁了出去后,张氏行事越发的低调了。 事事都避着大房那边和顾氏,只管缩在自己的院子里过着小日子。 慕长欢却是看不懂张氏了,之前一直什么都想要掺和一脚,现在反倒是缩着不出门了,就好像是败了不敢往人前晃悠,好生憋屈。 “那结巴坏了姐姐嫁入花家的好事,您就不觉得憋屈吗?” “啪。” 张氏一拍桌子,厉色看着她,“你还想着这事。” “我……” “你这些日子给我安分些,别学你姐姐,”张氏沉着转身吩咐旁边的丫鬟,一定要看着慕长欢,免得她乱来。 慕长欢委屈极了,心里又不禁恨了慕惊鸿几分。 第126章:啇王求娶(1更) 天将将明亮,院里小快步走进名青衫丫鬟,很快就进了正屋打起了内室的帘子,小声轻唤,“小姐,天明了。” 轻浅的呼唤,床榻上的人立时就睁开了眼,那双墨一样黑亮的眼看向床边的青衫丫鬟。 碧钰急忙垂眸,声音更轻,“天方亮,侯爷那里就动身了,不着官服,似是去做了其他。” 榻上的人慢慢坐了起来,墨色的秀发迤了半边床榻,在幽暗的空间里闪着幽幽光芒,有些骇人的惊美! “派人,跟着了?” 话语磕巴。 “派人跟上去了,只是奴婢怕半路跟丢,特地给小姐说一声。” 榻上的人将身子一挪就要下来,碧钰马上弓身过去,平抬双手扶人下来穿好鞋,转身朝门外打了个声,很快就有人进来掌灯穿衣端洗漱用具。 整个过程很快,慕惊鸿迈出房门,又是一通吩咐,“再派人,跟后。” “是!” 碧钰又忙退了出去做安排。 虽不知他们小姐为何突然安排人去跟踪侯爷的行迹,却知道一定是有小姐的理由。 不多会,碧钰又匆匆进门,对用早膳的慕惊鸿道:“侯爷在外边碰上了上朝的太尉大人,二人似乎相谈甚欢,一道入了宫。” 慕惊鸿皱眉。 慕德元未着朝服,却在半道碰上了顾太尉一起入宫,这话怎么听着那般奇怪。 “最近朝中人心惶惶,连外面的百姓都不敢轻易出门了,鲁家封杀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自危不及。小姐令我等盯着大房,可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碧萝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试问。 慕惊鸿看着二人一眼,在碧萝有些战战兢兢下开口:“是大伯有意,管,我的婚事。” “什么!” 二人皆是一惊。 看她们这模样也是惊愣,慕惊鸿笑了笑。 碧萝白着脸急道:“这可如何使得!” 那天在顾府,两个丫鬟站得远没听见顾太尉与慕惊鸿的对话,后在马车里也只有她跟顾氏,旁人也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慕德元自个的后院尚且乱七八糟,怎么能给他们小姐管婚事,这不是乱来吗! “大伯父,是,这个家的,当家主人,有何使不得,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我又怎能,例外。” “可小姐您不一样!”碧钰也是急了,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既然到了,宫中,将人撤回,免得碰上,”慕惊鸿道。 慕惊鸿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更叫人心急。 可眼下也急不来,还不知道侯爷的打算。 他们夫人那一关总是要过的,好在,他们夫人对小姐没有强求。 如若这事真的要侯爷插手,他们小姐倒不如嫁入花家更好上千万倍。 花家那个温馨的家庭,在京都中一向出了名的,他们小姐嫁了过去,日子也会是万般的好! 慕惊鸿并不知,花家在自个身边的人心中,是她最好的选择。 到静心居晨昏定省时,慕惊鸿见顾氏神色间有些恍然,心微微一沉。 难不成,顾氏心中已有了主意? 闺学回屋,陈嬷嬷就过来了。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有些话同您说。” 慕惊鸿心中道,果然来了。 迈进雅芳居,顾氏正好从椅子起身拿东西,看到她打开一个锦盒,露出里边金光耀眼的首饰。 看样子,已是有些年份了。 “来了。” “母亲,是有何……” “先坐,”顾氏轻易的就打断了她的话。 慕惊鸿知道自己开口必然争不过顾氏,就坐着等她的下文。 “昨儿我又走了一趟顾府,跟你舅母说了好些话,又派人到杨家那边打听过了,是个俊儿郎,饱读诗书,虽不是如何出色,但为人极端正温和。” 慕惊鸿有些傻愣愣的看着顾氏。 她果然点头了。 还是背着自己去做,这么一来,定是在背后同顾太尉商议过了。 杨家不在京都,距离两个洲府之外的地方,路迢迢,自己若真的嫁了出去,哪还有机会再回到京都做事。 “母亲知道你心里不想着这些,可到底是你舅舅开的口,又亲自替你把了关。与扬家亲上加亲,往后走动更为便利,母亲瞧着人不错,想着先给你二人订亲,待来年完婚。” “母亲……”慕惊鸿刚要开口,又被顾氏打断。 “你不用担心,母亲还会再给探得清清楚楚,定替你安排好往后的路,你能顺顺利利,母亲才真正的高兴!那些虚无的财富,权力,你也不必看得太重。有你舅舅一家在,以后想要的,你都不会缺。” 慕惊鸿神色掩了掩,自心底长叹。 也不知慕德元和顾太尉说了什么,竟能劝得了顾氏,还是这么的轻易。 之前顾氏的坚持,现下却瓦解得一点也不剩。 慕惊鸿抬着深幽如墨的眼眸,看着为自己着想的顾氏。 顾氏为了这个女儿也确实是费尽了心思,但因局势原因,又不得不让她妥协了一些。 那杨家郎必然也是好的,不然也不能让顾氏为女儿千挑万选的情况下,还能点头这种事。 “母亲,且听我,说……” 怕顾氏再快言打断自己这结巴,慕惊鸿按了按她的手,那一瞬间的沉稳让顾氏有点愣怔。 等顾氏安静下来听自己说话,慕惊鸿才慢声开口:“我不嫁杨家,不嫁任何,人……此生就陪在,母亲的,身边。” “又说什么傻话,”听她又是这般说辞,顾氏就急了。 慕惊鸿眼神安静的看着顾氏,正要吐出更有力的威胁之言,就见府里的管事抹着冷汗,白着脸走了进来。 顾氏一惊。 章管事向来沉稳,突然这般神色匆匆不顾礼节,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慕惊鸿跟着顾氏起身迎上进门来的章管事。 章管事匆匆行礼,神色又急又难看,“二夫人,是,是啇王!” 顾氏一愣,平着声问:“啇王入府来了?” “是……”因跑得急,章管事气没喘匀了,“老夫人已经在花厅了,人已经出去请侯爷,回府了。” 慕惊鸿皱眉。 楚啇跑来侯府做什么? 还搞得这人心惶惶的。 侯府也确实是该惶惶,他就是什么也不做,大咧咧的跑进侯府也能让侯府脱层皮。 与此同时,花府内,王氏正笑眯眯的跟老夫人庄氏和几个妾室点着单子,上面全是下婚聘前的礼单。 庄氏瞧好了,又转交回去,“这侯府到底不是一般世家,花家拿出这些东西,也是对侯府的看重了。” 听这话,是满意王氏准备的东西了。 几个妾室脸上全是笑,一边道喜一边商议着下面由谁陪着过府才好。 花府这儿一片其乐融融的商议着要将花谢影叫回来,然后再一块儿过去拜见未来亲家。 一致点了头同意,王氏就派了小厮出门去寻。 花谢影正在外视察,并不知王氏已经准备好今日上侯府提亲之事,当小厮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城外的河岸边查私盐。 捉到了人,将出河道的船只也截下交给了户部那边,自己才过来见人。 “大少爷,夫人让您换身衣裳,快些回府!” 花谢影微眯着笑眸看一脸喜色的小厮,道:“瞧你这小模样,莫不是家里有喜事了?” “可不是……”小厮想起夫人的交代,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催促着花谢影。 花谢影回头跟身后的人交代一句就随着小厮打道回府。 这一路奔跑,小厮也是不见喊一声累,花谢影不由摸着下巴在想府里近来的喜事,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他这位好母亲,到是将他瞒得紧。 都准备好了,才匆匆领着自己回府。 花谢影想通了小厮来的目的,靠在马车内,通过小窗望向外面的青天。 今日的天儿晴朗,也正适合办喜事! 勾了勾笑容,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倒是有些期待看到慕惊鸿的反应了。 而此时的侯府。 雅芳居里突然静得针落可闻,连气息都止了那么一下。 “你,你说什么?!” 顾氏吓傻了! 不仅是顾氏,就是慕惊鸿也是傻了眼。 她想过楚啇可能很记仇,跑到侯府来寻她的不痛快,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直接,这么震人心! 顾氏一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都紫了! 屋里其他人,也都愕然震惊,没了反应。 章管事又抹了一把冷汗,几乎是哭着复说那话,“啇王驾了好些车礼堵在了侯府门口,给侯府下聘,求娶七小姐!” “……” 慕惊鸿眉心一跳一跳的,某个角度上看着,还有那么几分滑稽的喜感。 想笑想骂。 慕惊鸿也不知自己这是被气狠了还是觉得荒唐…… “夫人!” 顾氏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雅芳居的下人们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慕惊鸿眼明手快的先扶住了要晕过去的顾氏。 “母亲。” 不过短瞬间,慕惊鸿已经恢复了冷静。 很平静的看着顾氏。 “不,不行……要阻止他……”顾氏抖着嗓子,声不成句。 “二夫人,那是啇王!”章管事哭丧着脸提醒。 顾氏又是两眼一闭,险些又晕了过去。 下人们此时已不知如何表达自个的震惊和恐惧了! 是的,是恐惧! 虽然啇王长得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可这仅是长相啊。 他敏感的身份,就是个祸害! 是要人命的! 不仅要一条命,是要全族的命! 试问,已经二十二的啇王为何一直没有娶妃? 那是因为皇帝的忌惮啊! 是个傻子都知道,这种人绝对是不能嫁,除非那女方家中无权无势,并非世家女。 可普通的女子,又怎么能配得上皇亲国戚! 于是也就这么一直单着。 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砸到他们侯府头上了。 还是这般不声不响的! 没有任何预兆! 慕惊鸿叹道:“先到花厅,祖母他们,在等着。” 安静的雅芳居,也终于是没有人阻止了慕惊鸿开口。 慕惊鸿的话惊醒了顾氏,急声吩咐:“快,去请太尉……” “母亲。” 慕惊鸿沉声提醒。 就是顾太尉来了又如何?就是楚禹,恐怕也得冷着脸替楚啇做主吧。 楚啇好不容易主动下聘求娶,你身为帝王,啇王的兄长,总不能拦着他娶妻吧。 再说,以慕惊鸿这样的身份,足够配得上堂堂啇王了! 顾氏也是一下子想到了这一层,脸色除了发苦外有的更多是害怕。 一下子握紧了慕惊鸿的手,顾氏白着脸,哑声道:“母亲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她的女儿不能嫁啇王。 嫁过去,比嫁任何一人都要绝望! 没有路可走! 她的女儿嫁到啇王府就是往火坑里跳,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场令人恐惧的婚事! “先去花厅。” 慕惊鸿再道。 顾氏深吸了口气,努力的整理自己失控的情绪,这才青着脸带人匆匆赶往花厅。 整个侯府的人都挤在了花厅,这儿也是静得针落可闻。 他们过来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空气里,特别的清晰可闻! 娄氏让着位,没敢与那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男人平坐,二人都平站着。 屋里的压抑气氛,并没有掩盖他半分的神彩,相反,是他的到来,将这花厅添了一份飘渺生辉的美好! 面对这样的沉寂压抑的气氛,他浑不在意的站在那里扬着肆魅的微笑,令这府中男女脸红气喘。 顾氏一进来,看到笑如花的男人,狠厉的话,猛然被噎了回去。 挤着苍白的笑,话都说不出来。 慕惊鸿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颇为头疼。 “臣妇,拜见,啇,啇王殿下……” 顾氏也不知是气得磕巴了,还是因为心底的恐惧,亦或是因为眼前这美男子的美貌。 楚啇含笑上前,恭敬的对着未来岳母行大礼。 这一礼可把顾氏吓傻了! “慕二夫人!” 他一开口,破开了这沉寂如水的气息。 顾氏被人半扶着,愣愣看着楚啇,一言也发不出来。 “咳!” 娄氏黑着脸清咳。 众人猛地回魂,眼神古怪,惊恐或爱慕的盯着立在中央的高大俊美男人。 “啇王殿下这是?” “我仰慕慕七小姐许久,今日安奈不住,特地过府求娶!这是婚书!” 说着,楚啇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灿灿的婚书越过顾氏,递给了站在一边的慕惊鸿。 气息因他这话,这个动作为之一凝。 慕惊鸿从他修长又节骨分明的大手缓缓抬起幽眸,平静无澜的视线落在他笑意满满的俊容上,然后探入他深如渊的眼底,什么也没有看到。 慕惊鸿看着这婚书,迟迟未接。 楚啇笑着保持这个递交的动作。 顾氏压着惊惧道:“啇王殿下,这事太突然,我们侯府还未做好准备,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楚啇一声不响的干了这种事,是要害死人啊。 要害死她的女儿啊。 顾氏脸上的惨白再也藏不住,抖着苍白的唇,说不出后面的话。 如果是别人,侯府哪会如此憋屈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来。 娄氏也是紧张不已,不仅仅是顾氏害怕,侯府上下,没有一个想让今天这种事发生,慕惊鸿就是嫁入花家也不能入啇王府。 “阿鸿。” “……” 这一声“阿鸿”叫得慕惊鸿鸡皮疙瘩都飞快冒了出来。 楚啇根本就不去理会顾氏说了什么话,他幽幽深深的目光一直锁着慕惊鸿,让她当堂接下婚书。 没有人能阻止。 也不敢阻止! 他们侯府,完了! 慕惊鸿从楚啇的眼中,仿佛看到了满满的“报复”,眼看着眼前人,心绪却极快的飞转。 当听到楚啇驾着数车聘礼上门求娶时,她只有傻了眼,却未有任何的恐惧,也没有过多的震惊。 她的心,平静得极快。 仿佛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件事发生。 但她自己知晓,她没有料想过,也没有给自己卜算过。 望着绝世无双的男人,慕惊鸿忽想起数年前自己给他占过的卜卦。 在他的身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那时百思不得其解,那些年,她也是一直在等与楚啇有更多交集的时期,可直到她死,也未曾有过几回。 她猜测着是他们两人是敌对关系,做着万全准备。 今日,她似乎有那么一下明白了过来。 她与他,竟是这般的相关。 不是敌,不深爱,更不是朋友…… 他们的关系,在他带着聘礼踏进侯府时,已经扭成了一团! 复杂不明! 楚啇没能从小结巴的眼里看到惊慌之类的情绪,她的眼,静如枯井,一点点的深陷不见底。 太平静了! 好似早料到他这么个举动,一点惊吓也无。 又好似,他们早已做过许多回这样的事。 她的平静,让楚啇平生来,第一回有挫败的感觉。 小结巴的眼神……有些神似某个人。 楚啇慢慢地敛起了俊脸的笑,手中的姿势一直未变。 空气沉凝,呼吸间都不自觉的屏住了。 偷偷在后面看戏的慕长欢和慕湘澜,在看到那俊美无俦的男子时,脸红心跳,呼吸急促,神魂随着这一眼偷看,飞散九天,今夕不知何夕。 * 景阳门。 慕德元白着脸,扶着官帽,跟得了失魂症般跌跌撞撞出宫。 侯府的人连忙回头扶着跑。 好容易到了马车停靠处,慕德元几乎是用吼的吩咐车夫驾快些,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府里阻止那场可怕的婚事。 “侯爷,您的鞋子!” 马车外的人拿着慕德元甩掉的鞋子跑。 慕德元六神无主,哪里还管他什么鞋子。 侯府的马车,一路狂奔在街道上,那赶死的样子,可差点把街上的人给吓死。 远远驾着车过去的花谢影突然掀开了帘子,正好看到侯府的下人捧着个臭鞋子在马车后面跑,那狼狈样,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去,将那人拦下,问问。” 想到自家里已经准备的事,花谢影碰到了这情况,还是要探清楚这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免得今日过府碰上侯府刚好发生的不好事。 “是!” 身边手下马上过去将人拖了过来,那被拖过来的小厮惊魂未定的看到花谢影,要吐出来的话立即一收,“小的见过小花大人!” “这怎么回事?”花谢影指了指跑远的马车,“侯府发生什么事了?” 那么大的事,小厮想着很快就要传遍了整个京都城,哭丧着脸急声道:“是啇王殿下驾着数车聘礼到府上求娶七小姐,我家侯爷正往府中赶回呢,小花大人要是没有别的事,还请放开小的!” 轰隆隆! 花谢影当场傻愣住了。 小厮跑了后,马车周围都能闻得到一股低沉诡异的气息。 花家的小厮也是傻了眼! 这,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啇王怎么会突然求娶慕七小姐!还是挑这样的日子! 小厮僵着脖子扭身过去看他家大少爷的神情。 只见花谢影眉头紧蹙,眼神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大少爷,这,这怎么办啊!是啇王……”小厮都快哭出来了。 花谢影凝眉,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被凝重所取代。 微眯着眼朝慕府的方向看去,沉声开口:“先回府。” “可……” “回府。” 花谢影的脸色突然阴沉得要滴出墨来,冷声吩咐就将车帘子放下。 不敢怠慢,车夫驾着飞车往花家奔去。 而此时的花家正清点着礼单,还特地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给花谢影,等他一回府就马上书写婚书,向慕家表示更大的诚意。 万事具备,只欠花谢影这一纸婚书了。 “大少爷回来了!” 守着门的人看到进门的花谢影就狂奔回来,朝屋里一喊。 屋里的妇人们都相视而笑,王氏吩咐:“快把他叫到这边来!” “是!” 下人再次折返出去,正见花谢影一脸凝重的迈进门,喜笑连连的道:“大少爷,夫人请您提笔拟婚书,上侯府提亲下聘!” 花谢影的脸容再次沉了些,进门见王氏等人也是一脸喜色,苦声道:“母亲,不用准备了。这亲事,已成不了。” 所有人的笑容一收,王氏有些愣愣问:“怎,怎么了?” 花谢影嘴角的笑有些苦有些尴尬,“刚刚慕侯爷匆匆从宫中赶回府,意图制止啇王与慕七小姐的亲事。” “什么!” 屋里众人惊呼! 又骤然寂静无声,尴尬的气息在慢慢晕开…… ------题外话------ ps:谢谢亲爱的【幸运儿958】打赏的1个告白气球!么么哒~~~! 第127章:婚卦天夬(2更) “慕惊鸿。” 天籁之音又乍然而起,夹裹着丝丝冷意。 强硬迫感直取而下。 他身量极高,敛了笑,散着冷意的气势,极慑人。 有一种慕惊鸿再不接婚书,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光光的强烈感觉。 慕惊鸿慢慢的伸出手,从楚啇的手中接过婚书。 侯府的人,呼吸一窒。 楚啇俊冷的脸庞浮起一抹淡冷的笑,往前倾去,高大的身量几乎是要完全罩住她娇小的身子。 独有的气息扑面来。 慕惊鸿微微抬起平静如渊的眸子,与他星芒闪烁的黑眸对视。 只闻他声音轻轻,道:“合作不成,婚嫁可成!” 道完,后退,迫人黑眸正闪着幽芒,注视着她。 慕惊鸿嘴角微抽,这还真的是来报复自己。 一纸婚书,就将她一辈圈牢了,到了府中,如何拿捏还不是他楚啇说了算。 无感情的婚姻,会有多难过,慕惊鸿恐怕已预知得到。 也罢! 慕惊鸿眸中烟雾一散,更是清明亮人! “砰!” 大门外传来了极大的响动,却已惊不着花厅里的人了。 眼前这惊够大了。 慕惊鸿当着面展开婚书,沉目落定在上面几句上,嘴中轻慢的读出,“绸缪束薪,三星在天。绸缪束刍,三星在隅。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她的声音很轻也清,在这沉淀的气氛中,格外的悦耳动听,又似读着悠远深长的祭词…… 只读了婚书中寥寥几句,已费了好些时长。 慕德元狼狈的走进花厅,见到慕惊鸿手中的婚书,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身后有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侯爷……” 这一声叫,并未打扰厅内的气氛。 慕惊鸿含笑合上婚书,“慕惊鸿,愿与王爷,共乘行舟。但,我料着,婚泽天夬,卦四十三,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夬,有筮遇此爻。婚卦天夬,凶吉难料,王爷,可承得住。” 第四十三卦中,夬卦,始吉终凶。 这是让他慎重再考虑两姓缔结,免得往后他后悔莫及。 楚啇听完,先是一愣,黑眸眯到了危险的位置,突然笑道:“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这下就是慕惊鸿愣住了! 既而含笑面对此人,只是二人眼中,无情意,仿佛只有这“利”字。 然。 绕在二人间的气息,无利,只有弊,更有凶厉。 楚啇那一句回她,意为利有攸往,往前有利。 他倒是看得极开。 “慕侯爷。” 楚啇从她身上移开视线,落在后面面色煞白的慕德元身上。 慕德元一个激灵,赶紧过去,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知啇王殿下驾到,本侯……” “慕侯爷入府门可瞧见了?” “什么?” 慕德元一愣。 楚啇笑眯眯道,“本王这数车聘礼都是经过精细选的,连婚期也叫人看好了一并送到了府上,慕侯爷也知晓,本王年纪一大把了,对娶妻难免会有些急切,还望慕侯爷谅解本王今日莽撞之举。” 话落,慕府的主子们,差点没直接晕死在他的面前。 连日子都瞧好了? 再急也不能这么急啊! 简直就是…… 顾氏一口气上不来,往后一靠,眼前发黑。 这事可就真的没转圜余地了。 慕惊鸿意外的瞥着视线过去,楚啇勾人的眉眼处溢着凉凉的笑意。 看得慕德元心头一跳一跳的,结结巴巴的道:“啇王殿下,这,这……是不是,太焦急了……惊鸿的婚事……” “慕侯爷这是要本王再等几个年头?” “并非……此意,是……”慕德元急得说不完一整句话,急得额头上冷汗涔涔。 楚啇笑容温和,转过来对顾氏又是深深的一揖,承诺道:“请慕二夫人放心,您的女儿嫁入啇王府,本王定好生对待,不让她受委屈。” 你这话说得轻松,她入你啇王府就是个死! 顾氏连番试着扯动嘴角,愣是没法子,只能颤着声道:“啇王殿下,这事可否……再缓缓?惊鸿她才十四,臣妇还想将女儿留在身边一两年……” 楚啇嘴角的笑意更浓,更瘆人,“慕二夫人,本王的聘礼和婚书,以及日子都送到了府上,此时若是退了出去,对谁都不太好吧。” 顾氏猛地瞪大了眼,里面全是惊恐。 娄氏老脸也是一白,知道楚啇这是以性命相要。 这简直是势大压人! 他做了这般足的功夫,又亲自到府上提亲下聘,谁敢将他扫地出门! 不敢! 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恐惧,点头答应。 “啇王殿下,本侯马上令人摆宴接待,您这一来也不能马上就回了……”慕德元强挤着笑,给楚啇做足了面。 本以为楚啇会拒绝,却听他说:“那就叨扰府上了。” “……” 一张张脸,瞬间扭曲。 半个时辰后。 侯府传膳宴请未来的姑爷,啇王! 席上,只有长辈及男丁。 慕南风早已在楚啇答应下来时就回到了,此时正坐在席间感受着压抑又诡异的气氛。 另一桌女眷上,只有老夫人和顾氏,还有一个鲁氏。 这一顿饭,吃进肚子里,无味又哽喉。 慕惊鸿拿着楚啇亲自书写的婚书坐在屋内,慕长欢和慕湘澜此时正满脸通红,心仍怦然跳动的站在屋边,时不时的拿眼瞅着里边的慕惊鸿。 “小姐……” 碧萝出声打破了这沉静又僵硬的气氛。 楚啇这一出,可把人的魂魄吓得四散,瞧瞧外边那数车的聘礼,更是吓人得紧。 楚啇就是让侯府拒绝不了,也不敢拒绝。 将这亲事定得又快又简又重。 说他简易,却偏偏聘礼重得没有一家能比得上,说礼轻,更不可能,他堂堂王爷,能亲自做到这份上,已经是莫大的面子。 想到前院摆宴,慕惊鸿想着侯府的人恐怕是咽不下喉咙的。 微眯着眼,更是想到了宫里的那位。 此时若得知侯府这番惊举,也不知会是什么个表情! 这局面,因楚啇的求娶,要有大动了! 慕惊鸿坐在这里,想法万千,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嫁了楚啇,以后二人如何相处。 她想的,全然是其他势力如何反应,局势如何变化。 第128章:尴尬收场(3更) 就在侯府的人强颜欢喜之时,花家的后院一片死寂沉沉,甚至还有一些尴尬的气息罩着。 老夫人庄氏先是开口打破,“先把这些收起来,留放着以往。” 尴尬又郁悴的王氏忙吩咐人将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过一下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喜庆感也收拾得一丝不剩。 屋里人随着这一静又是一阵阵的尴尬。 花谢影靠坐在圈椅,手执着一杯凉透的茶,微眯着眼望着门外,并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遗憾的样子。 平静得有点怪。 王氏一众人都担忧的看着沉默的花谢影。 这事也是他们办得不妥,才害得大家尴尬。 也幸亏了花谢影在外面查私盐之事,否则他们花家提亲的队伍就直接和啇王府的在侯府门前撞上了,那个时候才叫做真正尴尬呢。 楚啇这一求娶,实在震惊了不少人。 谁会想到,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会有这等转变。 “祖母,母亲,各位姨娘,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花谢影起身笑着反过来安慰屋里的人,“京都之中才德兼备的闺秀不少,也不是只有一个慕惊鸿。再者,啇王与慕惊鸿的亲事能不能成,还得看陛下呢。” 嘴上是这般说,可花谢影却已然认定,此次求娶慕家嫡女,皇上势必会点头答应。 即使心里边有多么的不愿意。 “唉,也是你们二人有缘无份,以后娘再给寻一家更好的小姐!” 王氏心疼儿子。 花谢影笑笑,很是开明的道:“只要母亲瞧得上的,我这儿娶几房都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啊,就会贫。” 王氏被儿子这模样逗得一乐。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庄氏也是郁结又尴尬,赶紧将人打发了出去,又提醒一句,“这事,不要往外张扬了,我们花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浓浓的警告声在厅内回响,听见这话的丫鬟婆子们都垂下脑袋。 花家自个闹了这么大笑话,捂着就是,自是不能往外传半点。 花谢影一揖礼:“祖母,母亲,我先入宫一趟。” “你去宫里头做什么?这事是皇家自个的事,你就别掺和了,难不成你还对这慕七小姐有放不下的?”王氏急了。 花谢影笑笑,道:“母亲,孩儿总得入宫汇报今日公事。” 王氏这才松了口气:“发生了啇王这事,宫里的气氛肯定是不顺,你在皇上面前,小心些说话,别乱惹事,也别掺和。” “就是孩儿想掺和也掺和不进,”花谢影退了出去,直奔皇宫。 马车刚驶入景阳门就看到好些人匆匆忙忙的跑动着,又随意的抓了个公公过来提问。 “小花大人!”脸色难看小公公看到是花谢影连忙执礼。 “宫里这动静又是为了那般?”虽然猜到了,还是问了句。 小公公抖着嗓子眼道:“是啇王向慕七小姐提亲的事,宫里这是有些措不及手……” 恐怕是皇上大发雷霆了吧。 花谢影笑了声,摆手让小公公离开,眼眸微眯,吩咐:“进去。” 他们皇上恐怕也是没料到啇王会玩这么一出吧,真是一出又一出啊,大典之事已经让皇上对啇王起了疑心,不,应当说起了杀心。 啇王却不知收敛,还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实在不应该! 第129章:尽心尽快(4更) “啪。” 进入御书房,花谢影就听见重重拍折子的声响,以及皇帝沉怒的声音。 撞刀口上的臣子被劈头盖脸的骂得里外不是人,偏偏还不敢吭一声,任由皇帝将怒火烧到自个的身上。 花谢影一进来,楚禹看到了,鹰眸眯得更危险。 “花谢影。” “臣在。” “私盐一事查得如何了。” 那声音隐着怒意。 几位旁站的大臣瞬间将同情的目光投了过去。 花谢影赶紧上前将自己查获的以及一些发现汇报,本来这种事就不归他管,现在皇帝既然问了,他也得面面具到的答了。 顾太尉站在前面,老神在在的。 实则这内心不知翻了几翻了,那威严的余芒不时的投向对面的花尚书令身上。 从刚才梁总管匆匆进来汇报后,僵硬的气氛又诡异的气氛好不容易打破,现在人人瞧着花尚书令的笑话。 因为有人看到花家的人在背后悄悄准备一些亲事所需的东西,也不知这是为谁准备的。 大多数人都猜到了,恐怕是慕家七小姐无疑了。 此时花谢影面无异色的进来汇报,大家又从花尚书令这里瞄了过来,想要瞧出点端倪来。 奈何,花谢影也是小滑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就好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朝臣可不信刚从外面进来的花谢影会没有收到风声。 对于朝臣看戏的心理,花谢影多少能猜得一二。 只是这事,也算是有些遗憾。 他有那么一些时候,挺满意慕惊鸿的,但也并不是非她不可。 这些人想要看花家的笑话,就让他们看着就是。 被啇王截了道,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再者,他们花家可没有说要向慕府提亲。 * 慕府。 酒过三巡,吃好喝好的楚啇精精神神的站在门前给顾氏交日子簿,顾氏僵硬的伸手接过。 “这是本王特地选的几个好日子,最后选定还得由慕二夫人来。” “……啇王殿下真是上心了!” “自是要上心些,毕竟这是慕二夫人的宝贝女儿,本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楚啇笑得无懈可击,又舒心。 顾氏听得心里发堵,你知道这是我的宝贝女儿还来抢,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顾氏挤着笑。 慕德元连忙插嘴:“啇王殿下,本侯送您回府,这桩亲事……” “慕侯爷,本王希望能快些将心爱的人娶回府中!”所以你就尽心尽力更要尽快办了。 推拖之词被堵住,慕德元那笑都快要撑不住了。 “是是是!能嫁啇王殿下这样的人中龙凤,是惊鸿的福气,本侯同家人,一万个高兴!只是这婚事还是准备得充足些为好,免得太过怠慢了,对啇王殿下的声名也不太好……”如果可以,撤了这数车聘礼更好! 而这,仅是想想。 楚啇抱拳一揖,幽眸一抬,落在侯府的门内,眸光幽幽不知是何想法。 “本王明日再派人过府向慕二夫人要正式日子,希望慕二夫人能够在今日决定了下来。” 说完这句,就转身干脆的走了。 这哪里像是娶自个心爱女人的作派啊,分明是有所谋图。 慕家随着楚啇的离开,瞬间就变得阴气沉沉。 第130章:不是良妻(1更) 一纸婚书并没有给慕府带来喜庆,反而是一片的愁云惨雾。 一家之主慕德元阴郁着脸坐在堂中,与娄氏几人相对沉默,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没有一人开口打破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安静。 “侯爷,老夫人,七小姐来了。” 门边传来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慕德元沉着脸道:“让她进来。” 慕惊鸿进门给几位长辈屈礼,在慕德元示意下才端坐在座。 慕德元一双威严慑人的眼,直直盯着慕惊鸿。 慕惊鸿坦然而对。 瞧着也不像是有在背后和啇王私向授受的,那么,这其中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慕德元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楚啇要娶慕惊鸿的理由,也不应该选择慕家,啇王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此间可有对啇王殿下暗示着什么。” 慕德元不方便出声,娄氏以相斥逼问。 今天这出,他们可就真的很怀疑是不是慕惊鸿或是顾氏背后所为。 顾氏瞧娄氏这反应,哪还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当下冷脸替慕惊鸿说话:“母亲,惊鸿一直随着我出入,也不常在外走动,也就是除了入宫远远的碰上啇王殿下没法避开外,就无机会接触了。您这样质问她,可是怀疑惊鸿在背后坏自个的名声。” 娄氏被怼得老脸一寒,她也不过是才说一句,顾氏就噼里啪啦一大串的反驳回来了。 根本就没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别的顾氏不会说,但关乎女儿的,她肯定是不能忍的。 “我这也不是斥责她的意思,是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啇王殿下也确实是皇亲国戚,可他除了空有一副美貌,到也不如那些普通世家公子。京都里都传遍了,他这个王爷整日没事在府里抚琴逗鸟,没做个正经事。皇上又对他提防着,就怕他哪天凭着一副皮囊惑乱都城。” 娄氏也实在不想将这些话说出来,瞧顾氏这般,也是实在忍不住。 话语间直接拿那副妖皮贬着楚啇,娄氏也是敢说。 顾氏觉得娄氏有些为老不尊,但又挑不出理来。 因为事实就是她所说的那样。 谁不知,啇王回到京都城后,除了被皇上召进宫叙叙话,就一直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跟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也差不到哪去了。 “母亲,这事我们慕府也只能好好办,不仅是办好,还要办大了。” 慕德元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深深的看了慕惊鸿一眼,带着章管事离开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宫里那里自己还得再跑一趟。 不用多久,皇上也该传他入宫了。 * “哐当!” 玉杯掉了地,发出碎裂声响。 “你说什么?” 玉太妃艳丽的唇一抖,美眸大睁,震惊的看着进来汇报的宫女。 大宫女也是一脸的震惊,挤着声道:“啇王殿下确实是驾了数车的聘礼到慕府求娶慕七小姐,还将婚期也给瞧好了,就等着迎娶入门了。娘娘,这事也是千真万确,如今皇上正召王爷入宫说话呢。这……” 大宫女声音有些急。 玉太妃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有些怪异,“他怎么突然做下这决定?也没给我这个为娘的提个示,突然来这么出,实在是太任性了!” 前头还与自己商量着他自个的婚事呢,转身就备了聘礼上门去求娶人家姑娘。 估摸着,慕家怕也是吓傻了。 玉太妃也实实在在想不通儿子怎么会突然求娶慕家七小姐,这说不通。 玉太妃对儿子求的这门亲事,是一点也不满意。 那慕七小姐她可是听说的,是个结巴,不出门交际,又是顾皇后的表妹,与顾家有着紧密的连系。 他这是要玩大了。 玉太妃想到这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头都疼了。 又一边替儿子担忧。 他就没有想过,娶慕惊鸿会招来多少的祸事吗。 一张精美的脸寒了寒,沉声吩咐:“你去那边守着,等人一出来就让他过来。” “是。” 大宫女匆匆去了。 这事非同小可,玉太妃坐也坐不住了,在殿里头走来走去,盘算着如何破了这局面。 退亲? 儿子连日子都选好了送过去,这亲事儿子肯定是要定了。 “这孩子,就是主意太多,总让我提心吊胆的。” 急得玉太妃骂起了儿子的鲁莽。 旁边的嬷嬷忙劝着:“太妃娘娘还是坐着等一会,王爷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理,不如等人到了再仔细问问,您这般,也是急着自个身子上火。” “我如何能坐得住,他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玉太妃又发出不满的声音。 * 楚啇站在殿中与楚禹说话时,慕德元就来了。 看到慕德元,楚禹那张脸就沉了下去。 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事,上来就是一通的骂。 拿公务指桑骂槐,楚啇在旁边听得好笑。 慕德元只有狼狈的应和,不敢有一点的反驳。 楚禹也不好骂得太厉害,楚啇还站在这里呢。 “方才啇王已经与朕说得很是清楚,慕七小姐的婚事,慕侯要好好操办,毕竟这是朕皇弟的大婚,不能马虎了。” 慕德元动了动嘴皮,硬着头皮点头,“是!臣一定会好好操办……不会辱没了皇室的威严。” 楚啇掀掀眼皮,朝楚禹一揖,“臣弟谢陛下!” “你是朕的兄弟,这件事,朕也会请太后那边好生替你主持……”楚禹忍着心底的不爽快,笑着与楚啇商量。 楚啇又是一通感谢。 只是,这件事楚啇并不打算让宫里插手。 免得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陛下一片心意,臣弟心怀感激,只是臣弟与慕惊鸿两情相悦,曾答应过她要亲自给她操持一场婚礼。又听闻太后最近身体不是如何硬朗,臣弟的事就不劳累太后了。还请陛下成全了臣弟,让臣弟有个表现的机会。” 楚禹瞥着他,慢慢道:“莫大个皇室,难道还需要你亲自动手,这话传出去也是不好听,你也体谅体谅朕。” 这是硬要插手他的事了。 楚啇看着楚禹半晌,空气突然一凝。 吓得慕德元虎躯发颤。 这刚刚开始就要生事,以后可就更不得了。 “既然皇上坚持,臣弟也只能听从安排。” 楚啇一副勉强答应的样子落在楚禹的眼里,格外的刺目。 楚禹又给慕德元说了几句,打发二人出去后,一张笑脸慢慢的敛了起来,滴水的冷目正冷冷的盯着殿门外。 楚啇,你果然有二心。 他的眼底,迸出浓浓杀机。 娶慕家女,他倒是直接。 慕德元抹着冷汗走在楚啇的身边,尴尬着正要开口,前面玉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就匆匆过来,屈膝道:“王爷,太妃娘娘请您过去叙话。” 楚啇回头对慕德元微微颔首,跟着大宫女走了。 慕德元虚弱的往栏边一靠,身后随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完了,一切都完了!” 慕德元两眼无神的喃喃。 楚啇根本就不管慕家完不完,修长的双腿刚迈进豪华的宫殿就传来了玉太妃对他不满的声音,“我瞧着你也是个冷静沉稳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那慕家在京都里与好几世家都有连系,你这么一头扎进去,是想要气死我吗?” 向来温雅的玉太妃也发了怒。 楚啇伸手按了按玉太妃的肩,轻笑道:“阿娘,您不是盼着我娶妻吗?如今我上门求娶,怎么就恼上了。” 玉太妃不吃他这一套了,用劲甩开他,恼道:“你这是娶妻吗?你是在跟所有人作对,把自己置于死地!刚刚发生那样的事还未卸了皇上的心防,你就来了这么一下,是嫌事闹得不够大吗。” “阿娘。” “再说,那慕家七小姐是良贤的妻子吗?我瞧着就是个惹事的祸害。” 对这个准儿媳,玉太妃是一点也瞧不上。 觉得万般的不配自个儿子。 楚啇听得一阵好笑,“您这是要我娶您喜欢的,还是娶我喜欢的?怎么听着像是阿娘要娶妻似的。” 玉太妃精美的脸一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娶妻娶贤,这样的女子,只会给你招祸。” “阿娘又怎知她不是个好妻子?” “瞧瞧她近来惹的事,我可是听得清楚了,与花家儿郎走得颇近,两家还有意结亲。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宫里与外男亲近,这话传得就让人害臊,她倒好,恨不得粘了上去。这样的女子,哪里是贤良的好妻子。” 看来玉太妃真的气急了,连声反对中指出了慕惊鸿的不是。 “他们光明正大,并未有任何不轨之举,若真算来,也是孩儿对不起她。” 玉太妃一愣,“你做了什么?” 楚啇叹道:“阿娘,我看了她的身子。” “……” 玉太妃黑了脸,指着楚啇,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所以,孩儿得负起这个责任。” 远坐在慕府屋里的慕惊鸿打了一个喷嚏,摸了摸发痒的鼻子,抬头望向外面的天。 身后丫鬟连忙给她加披风。 慕惊鸿道:“宫里,有什么消息?” “侯爷还没回呢,这事不小,啇王殿下又不是一般的人物,恐怕是要有些麻烦的。” 碧萝僵着声道。 慕惊鸿点点头,转身看着静静躺在小几上的狐裘,叹气。 看来是没有机会将这大狐裘还回去了。 “小姐,夫人正清点着的聘礼,让奴婢过来问问,您可有什么想法。” 一青衫丫鬟躬着身在门外问。 慕惊鸿道:“让母亲做主,就是。” “是。” 丫鬟又匆匆去了。 守在身边的碧钰又急着开口:“小姐当初就应当应了花家的婚事,不至于落是如此进退之境。” “胡说什么呢,小姐也是被迫接了婚书……”碧萝转过身想要安慰一句慕惊鸿的,却见慕惊鸿压根就没在意的样子,心里一疼。 想着他们小姐肯定是强撑着的。 这桩婚事,也许有些好处的…… 想到上世的自己,慕惊鸿不禁一笑,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 入夜。 凤仪宫的宫灯明亮如白昼,帝后在殿中说着话,站在外头,隐约间能听得见一些。 顾尘香惊定不疑的回答着楚禹的问话,无非就是问楚啇与慕惊鸿之间是否有私下往来,答得顾尘香有些心惊。 末了,顾尘香不禁拿眼详端着楚禹的神色,根本就瞧不出半点喜怒,顾尘香就更加的小心回答。 楚禹丢下一句,又匆匆的走了。 顾尘香捏了捏衣袖边,吩咐宫女明日出宫将慕惊鸿叫到宫里头来。 大宫女凝露赶紧去安排。 顾尘香不安的在殿内走来走去,她此时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征兆的,楚啇就跑到了慕家下聘,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翌日。 慕惊鸿就被两道懿旨宣召入宫。 第131章:可舒坦了(2更) 静立在凤仪殿中,微躬着身等皇后起身。 顾尘香由人服侍起身,看到垂身站在那里的慕惊鸿,柔柔弱弱的惹人心疼,到底也是说不出重话来。 “过来吧,礼就免了。” “是。” 慕惊鸿走到顾尘香的面前,垂首。 顾尘香坐了下来,正拿眼打量着自家表妹,好久才收回。 “也不知啇王瞧着你哪了,也不是说你不好,是你二人八杆子也打不着,就突然跑到皇上那儿说与你两情相悦,本宫倒是很好奇,你又是如何与啇王两情相悦的。”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茶,轻轻拿开盖钟,拿眼尾扫着垂身站在面前的少女。 慕惊鸿眉挑了挑,她倒是不知,自己与楚啇两情相悦,更何况是旁人。 定是楚啇又在楚禹的面前胡说了什么话。 “怎么了?不想回答本宫的话?皇上那里可等着听呢。” 言下之意是说,这是皇帝让她过来问。 并非她这个做表姐的想要知道。 慕惊鸿道:“是在宫里,碰过,几回,叫啇王殿下,记着了。” 只是这样? 难不成还是一见倾心了? 开什么玩笑,楚啇是谁?妖生之子,比他那母妃还要胜几分的容色,怎会瞧得上慕惊鸿。 虽说慕惊鸿也生得绝美,但对比那倾城倾国的美人,还是有许些差别的。 所以慕惊鸿嘴里的话,顾尘香压根就不信。 那唯有是楚啇背地里有什么打算了。 大典之事后就急着要娶慕家的小姐,还是她的表妹,顾尘香怎么想都觉得不简单。 事实的原因,却是很简单。 楚啇就是要报复慕惊鸿之前的所为,说白了就是恼羞成怒下聘的。 当然,这仅是慕惊鸿对楚啇此次求娶的原因理解。 不然,她还真的没有办法往别的地方想。 对方更不可能真的瞧上了自己,唯有那个“报复”可以解释得清楚。 “真的只是这样?” “是。” 顾尘香眯了眯眼,“本宫是你的表妹,有什么话都可以在本宫这里讲,也不要藏着掖着。” “不敢。” “也不知这是你的福气还是的你的……”顾尘香话一转,摆手,“罢了,皇上已经将此事交由太后那里操办,昨个儿还吩咐了人过来给本宫提了醒,叫你走一趟,见见人。” “是!” 顾尘香不再与她多说,吩咐凝露,领着慕惊鸿到了太后的宫中。 隔着珠帘子,太后只是淡淡的瞧了眼又将她打发出去见玉太妃了。 太后向来不如何管事,对前面的那些事,也是敷衍。 慕惊鸿知道太后的性子,也没有觉得如何,若是放在他人身上怕以为是太后如何不喜呢。 “慕七小姐,奴婢是玉太妃宫里的大宫女,还请慕七小姐到宫里见见。” 刚出太后那出来,就有一大宫女快步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惊鸿点点头。 玉太妃是啇王的生母,是该见的。 凝露也随着一起过去,听听玉太妃这边跟慕惊鸿说些什么。 “太妃娘娘,慕七小姐到了,”大宫女领着人站在外殿朝里面大声汇报。 “把人领进来吧。” 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悠然的传出来。 玉太妃也如太后那般久居深宫不出,对于外面的事也是不上心,先帝去后,她们这些后宫妃子一个个都不迈出殿门了。 除非迫不得已。 这样倒让宫里安静了不少,没有了勾心斗角的生活,也过得舒服些。 慕惊鸿进殿就朝玉太妃拜了大礼,磕磕巴巴的声音立即就让玉太妃不喜,皱了皱漂亮的柳眉,那纤纤玉手一摆,“起吧。” “谢,太妃娘娘。” “看座。” 旁边宫女立即搬出软椅来。 慕惊鸿又是一声告谢,才坐下来。 玉太妃拿漂亮如琉璃的眸子斜瞥着端坐在那里的慕惊鸿,瞧着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知这其中几分几分假。 在这宫里头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人了,结合那些传闻,玉太妃对慕惊鸿先入为主,生出一股不喜,此时人就在眼前,就带了些审视。 慕惊鸿到底是世家出身,又曾做过端正为人的巫祝,那坐姿自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一想到自个儿子就要受到连累,玉太妃对慕惊鸿的看法就多了。 “长是倒是个美人胚子,前些日子听闻你还在百文台出了风头,在花家的桃花庄又生了场大病,说是慕七小姐为情而伤。也不知这些传闻,可有几个是真。” 听出玉太妃对自己的不喜,慕惊鸿微笑着答道:“百文台是真,桃花庄,是假。” “本宫到听得有鼻子有眼的,瞧着件件都是有根据的。” “太妃娘娘,向来秋明,智慧过人,否则,也不会,养得出,啇王殿下,这般人物!” 玉太妃不禁拿眼尾扫向她,收回余光,精致绝丽的脸庞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会说话。” 这是说她能辩是非,捧高她。 “本宫这个儿子向来贪玩,以往叫他娶个王妃都极难,这次为了你如此大动干戈,倒是很少见。也足见得他对你也是有些喜欢的,只是,他始终是要回自己的封地去生活……”玉太妃微眯着漂亮的单凤眼,“不知你可是真心实意随着他的,还只是一时情迷?” 楚啇那张脸,最是能迷惑人,玉太妃说这话时,也观察着慕惊鸿的神色。 慕惊鸿一愣。 她似乎,忘了这个问题。 柳眉一皱。 转念一想,以楚禹现在对楚啇的忌惮,必然也不会轻易的放他回封地。 恐怕此时的楚禹,已经想着怎么除掉楚啇了。 “自是愿意。” “你迟疑了。” “惊鸿,说话向来,不快……” 玉太妃被噎了下,又有些尴尬。 毕竟这是慕惊鸿的伤痕,她这么一揭,不是叫人难堪吗。 “本宫倒是忘了这回事,”玉太妃起身,站到她的面前,近距离的打量,“你和阿瀛的婚事,本宫本不该说什么的,可怎么说本宫也是他的母妃……你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规矩自然是比一般闺秀优秀些的。但到了这王府,总归也是要独挡一面……” 这是拐着弯说她之前没有规矩? 想着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难怪玉太妃会那么想。 慕惊鸿低头道:“是,全凭,太妃娘娘,做主。” 慕惊鸿的乖巧听话,倒让玉太妃的话就跟扎进棉花一般,一点波澜也未起。 玉太妃不禁多瞧了几眼,倒是小瞧了慕家的嫡女。 “太后那里也是不如何理事的,已经派了人给本宫传话,由本宫这个当娘的替他操持。” “是!” “你……” 玉太妃盯着慕惊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最后作罢,赏了慕惊鸿一些东西,打发出宫。 慕惊鸿拿着赏退出去,看着这苍茫茫的天,微微失笑。 回廊的大穿堂中,一身明晃晃的江相婵走了过来,看到慕惊鸿那无奈的笑,愣了愣,“恭喜慕七小姐。” 慕惊鸿看向过来的人,连忙行礼。 江相婵一摆手,“不必多礼,这是刚从玉太妃宫里出来?” 慕惊鸿点头。 “本宫起初觉得,你与小花大人应该有结果的,却不想会是这么个转变,当真叫人意外!” “冥冥中注定,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江相婵眼神一暗。 这话也是在说她。 “啇王到底是皇上的兄弟,一方之王,于你而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慕惊鸿淡笑道:“贵妃娘娘,这话,是说反了。” 江相婵笑笑,“此后,这京都城,怕也是没有安静日子过了。” 慕惊鸿曲指轻掸衣间,目光悠远,“这京都里,就从来,没有安静过。” 江相婵讶异的转过身来看她。 目光触碰到慕惊鸿邃远的神情,一时有些微愣。 “贵妃娘娘,惊鸿,该出宫了。”慕惊鸿朝她又是一礼,转身下了台阶。 江相婵没拦着她。 停靠马车的小广场边上,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就靠着她的马车停着。 旁边站着的,是怅鸠。 不用猜,瞧着这侍卫就知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慕惊鸿这回倒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怅鸠掩饰着古怪的眼神朝她一揖礼,未等他回头同里面的人说话,就见慕惊鸿猛地掀开了帘子,将里面那位的真容露了出来。 倾国倾城的俊容上,正扬着肆魅的微笑。 装载着星辰的黑眸,也正静静注视着她。 慕惊鸿的手一收,那只修长的手就跟着穿了出来,挡起落下去的帘子。 “我想着,你也该出来了。” “不知啇王,何事。” “如今慕府收了本王的聘礼,你我二人,也就是正正经经的未婚夫妻了。本王在此等着未婚妻,有何不妥吗?” “……无。” “上来。”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眼底映着那张绝美无双的脸,慕惊鸿的心头一跳。 到底还是伸出了手,与那温热有力的手交握在一起。 力度猛地一提。 她轻飘飘的落进马车内,车内垫着厚厚的一层青浅色的垫褥,即使跌落进去也是丝毫没有磕碰。 慕惊鸿与他的手飞快的分开,谁也不想碰着谁。 “王爷这般,光明正大,恐怕等会,又要传出,风言风语了。” 楚啇懒洋洋的靠向车壁,余光斜视着她,“怕还敢上本王的车,慕七小姐也足够胆大的。” “玉太妃,并不喜我。” “……”楚啇意外的撩起眼皮,拿正眼看她,“母妃想要本王娶一房贤良淑德的妻子。” 也就是说,她这样的,跟贤良毫不沾边了。 慕惊鸿也没恼,淡声道:“啇王殿下,就不惧,这京都城,风雨?” “本王要经历的风雨,往后,你也要跟着一起了……”嘴角一勾,冷魅绝艳,“小结巴,本王这一招,可叫你舒坦了?” 慕惊鸿在心中苦笑,面上不显,仍平静道:“确实是,舒坦。” 听她言语中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楚啇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慕惊鸿也实在无语得很,楚啇就为了报复自己,拿婚姻大事开玩笑,他这一手玩得可真够大的。 下足了本,就只是为了小小的报复。 她以为,他是那种唯利是图行事的人。 转而一想,与慕府走近,也确实是对他有利。 “母妃那里说了什么话,你大可不必在意,本王这事可以自个做主。” 慕惊鸿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过来。 她可没在意玉太妃说了什么,以及对方的想法。 楚啇这话是安慰自己? “小结巴,”倏忽,他一个倾身过来,撩人的热息扑来,独特的清冽,慕惊鸿忍不住往后避开了些,深如海的黑眸正静视着她,“本王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墨眸一眯,有些危险。 慕惊鸿抬起眼,对视。 四目相对,皆是沉默与探究,还有一丝审视。 第132章:选定日子(3更) 中途从楚啇的马车下来,回自己的马车,身后的人掀着布帘,看着她问:“本王字瀛。” “……”她知晓。 “惊鸿二字力度有些大了,”那视线在她的脸蛋上扫了下说,“以后,本王可以唤你的字。” 慕惊鸿张了张唇,掩下黯淡的神色,声音清哑,“辛夷,字辛夷。” 辛夷…… 楚啇的视线里跳跃着什么诡异的东西,紧紧注视着她上了马车,远去。 楚啇眼帘一掩,嘴角边溢着抹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往车壁靠着,一只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薄削泛着锋芒的唇微启。 “辛夷,辛夷……” 慕辛夷。 “小结巴,”他眸子又是一眯,嘴角边的笑已消,低喃的语调有些凉,“你可知,辛夷二字,也曾属于另外一个人的。” * “小姐。” 陪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丫鬟战战兢兢的看着慕惊鸿,方才一路出来,她们可别提多担心。 “我无事。” 慕惊鸿靠着车壁,安静的想着事。 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字,也只有她的长辈知晓,就是楚禹也从不知,再用,也应当是无碍的。 踏进雅芳居,顾氏就朝她有些无力的招手,将选好的婚期递了过来。 慕惊鸿拿起一瞧,又是在心里边一阵的苦笑。 这么急的日子,看来楚啇是真的没留余地啊。 这可能是几个好日子中最晚的一个了。 慕惊鸿抬手掐了掐,面上扬了淡笑,“是个好日子。” 瞧着女儿这高兴劲,顾氏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这……” “母亲,方才入宫,见过了,玉太妃。” 顾氏倏地看来,“可说了些什么。” “询问女儿,一些小问题,无他。” “玉太妃此人向来不问世事,却能在宫里稳坐,又将啇王带得这般大,也是有些手段的。往后见了,你自个小心些说话。” 顾氏这是怕女儿在那些老狐狸面前吃暗亏。 楚啇虽然求娶,也不见得多喜欢她的女儿,那玉太妃恐怕也是如此。 握紧了女儿的手,顾氏很是不舍,“再有半个月,你就要嫁入啇王府了,为娘当真舍不得。本想将你留在身边两个年头再寻佳婿,没曾想让啇王全部打乱了。” 顾氏的心在滴血啊。 慕惊鸿看着顾氏,半晌,才回握她的手,道:“啇王,不会亏了我。” “你又怎知他心里如何想的,他这妖生之子……”顾氏颇为有些激动,话到这里又猛地刹住,那话毕竟不能直白了说,“不过是只有一具危险的皮囊,往后这府里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女人,你如何斗得住。” 慕惊鸿有些觉得好笑,不过顾氏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瞧着干净,谁知在封地那里藏了几个女人,又是怎么个光景。 顾氏也是想到女儿要随着啇王去那么远的地方,出了个什么事,也是鞭长莫及。 她怎能不担忧。 “我也不是,好欺的。” 顾氏对着她长长的一叹。 慕惊鸿知道了日子,又劝慰了顾氏几句才离开。 从雅芳居出来就看到在前面走动的慕长欢和慕湘澜,二人的眼神随着她的出现闪烁不定。 慕惊鸿装着没瞧见,二人却笑迎了过来,挡住她的去路,“七姐姐的好日子定了?” “恭喜七姐姐!” “七姐姐也真真是好福气,能嫁得这样的皇亲国戚!” “可不是,外边的人都在议论七姐姐呢,都说七姐姐是这京都城里最有福气的人了!” “能得啇王殿下青睐,也足见得七姐姐的不凡!” 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慕惊鸿就问:“两位妹妹,有事?” 慕长欢突然亲昵的挽上了慕惊鸿的胳膊,话语夹着撒娇味,“好姐姐,我们可都听说了,啇王府里有不少的好玩意,往后若是有机会,还请姐姐能带着我们瞧瞧未来姐夫的王府!” 慕湘澜不屑的扫了慕长欢一眼,转瞬也攀上了慕惊鸿的另一边,亲昵程度不亚于慕长欢,“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八姐能去的地方,可别忘了九妹我。” 慕惊鸿从二人手中挣脱出来,淡笑道:“说笑了,王府的东西,皆是啇王的。再者,两位妹妹,不该,好玩物,失了体统。” 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 慕惊鸿没再理会,带着人返回自己的院子。 “哼,神气什么,不过是生得好命些罢了。还真以为自个嫁入啇王府能讨得好,一个结巴,说话都不利索,到了那边,也不知要吃多少的苦头呢。” 慕湘澜不屑的讽刺听到慕长欢的耳朵里,也是在心底里默默赞成。 随着慕惊鸿入院的碧钰就极不屑的冷笑道:“小姐,依奴婢看啊,八小姐和九小姐是动了歪心思了,啇王殿下那等绝世无双的人,也不知掳获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以往,还有些男儿把持不住的呢……” “咳!” 碧萝赶紧打断她的涛涛不绝。 自知说错话的碧钰赶忙补救:“小姐,奴婢的意思是说,您要防着些,免得这亲还没成,就叫某些人占了便宜去。” 慕惊鸿有些好笑道:“占了,啇王的便宜,与我,何关?” 两丫鬟有些愣眼! 小姐这是在开玩笑? 第133章:惊鸿恰好(4更) 啇王要娶慕家七小姐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后,在啇王府周围探头探脑的人群越来越多了。 怅鸠拿着慕府送回来选定的日子给楚啇过目。 看过选定的日子,楚啇就笑了。 “果如主子所料,慕二夫人还真的选了这么个日子,”怅鸠拿眼去瞄自家王爷的神色。 楚啇交回给他,“找牙婆子再寻些下人入府,她到了这边,总归是不能少了伺候的人。” 怅鸠接回来又觑了他一眼,问:“可是照常?” “照旧。” “届时,王妃带过来的,肯定有年轻丫鬟的,可要给王妃提前提个醒?” 怅鸠想到一府的老婆子,就郁闷。 楚啇突然回头看他,怅鸠被看得心底一毛,他可有说错什么吗? “这人还未进门就向着了?本王这个主子还不如她了。” 怅鸠:“……” 他何时向着慕惊鸿了? 挥挥手,让他赶紧滚,“去准备吧,半个月的时间,也该够忙的。” “太妃娘娘那儿,要不要知会一声?” “明日本王再入宫同她商量。” “是。” 怅鸠从接手楚啇交代准备聘礼的那刻起就惊得不小,直到现在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们王爷竟然这般爽快的将王妃娶回府了。 若对方不是正正经经的嫡女,恐怕早就在那天直接将人抬入门了事。 当然,这些只能在心里边想想,不敢说出来。 怅鸠前脚刚迈出门,湖心方向又传出悠扬的萧声,楚啇一人长身而立在湖心亭中,对着这满天苍茫茫吹起了萧。 那萧声悠悠扬扬,听不出其情绪。 正在角落里低头打扫的几个老婆子摇了摇头,他们的美人王爷又多愁善感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多心事。 萧声止,偌大的啇王府就是寂静无声。 亭中人,又拿起了刻刀,靠坐在亭边,一刀一刀刻着最后一道工序。 看着栩栩如生的木头影子,指腹落在未刻入五官的位置上,轻轻摩擦着。 “慕辛夷。” 薄唇溢出三个字,轻轻的,浅浅的…… 刻刀一勾,两片薄薄的唇逞现。 接着是挺拔的小鼻子,柳眉…… 眼睛的位置,却停住了。 “是我想差了,惊鸿二字……更适合你。” 利落的几个刀落,一双眼目活灵活现的镶了上去。 往前移开些,映入眼帘的,正是慕惊鸿全部的面貌,栩栩如生! 若是细瞧,旁边雕刻的衣装,正是桃花庄那夜的装束。 手中力度一捏,将木雕往宽袖里一收,对着湖岸一边道:“人来。” 无人响应。 低头扫落叶的老婆子们根本就不理会这位爷。 楚啇漂亮的眉峰一扬,“咳!本王准备出府备婚礼所需。” 几个老婆子往远了扫,弓着身,背着他。 楚啇啧了声。 今天这些个下人还真真是胆儿肥了,一个个都敢不听指挥了,他王爷的威严何在! 当下的眉蹙紧了,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几个婆子连忙聚拢过来行礼。 “你们几人随本王来。” “是。” 楚啇带着几个老婆子,拉着马车出门采买去了。 当街的人看着很是稀奇! 他一上街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要不是碍于他的身份,怕早就有许多姑娘家放下身段扑上去了。 这场面让几个老婆子很是不满。 采办的事交给她们就是,何必出来凑这份热闹,还给她们几个老婆子添乱。 也不过是长了副好皮囊,都要娶妃了,还招三惹四,待新王妃入府,定要好好参他一本! 苦着脸,很是不满的几个婆子赶紧的将人赶回马车里,与一堆货物挤进去。 还是收起来比较省心些。 楚啇缩在角落里,无言以对,“……” 看到几个姑娘家毫不矜持的,娇羞着脸打算过来招惹,几个老婆子立时虎了脸,刻薄的骂了句,“不要脸的狐媚子!” 那姑娘立即就红白了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咳,到底是姑娘家,你们说话也注意着些,”楚啇咳了声,让她们注意着点,她们可是啇王府的门面。 牵着马缰的刘嬷嬷突然一拍马屁股,车子立即颠簸了好一下,采办之物弹飞过来,砸在楚啇的俊脸上。 嘴角一抽,这几个老太婆越来越嚣张了,主子也敢颠! 这幕,正好被同磁上街采办的顾氏瞧了去,那眉头直皱。 瞧瞧! 这像话吗? 人不过是出个门,就忙着招蜂引蝶了! 她女儿过门了,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夫人,您快快消消火气,这也是啇王长得太过俊美不可方物,才招惹得这些。以往,比这更甚的也不是没有过,您也不必为了这种小事气了自个。” 旁边陈嬷嬷赶忙安抚,就怕顾氏失控上去找人理论。 顾氏一连几个大大的深吸,才平复了心绪,“快离远些,瞧着就……”恼火! 陈嬷嬷赶紧让车夫驾远些,别碰上了。 不然夫人少不得又是一通受气! 第134章:婚前守礼(1更) 那日匆匆回府再入宫后,花谢影又折返出城,带着好几支队伍去跟查贪响一案。 待归来,就听到了慕府定了日子,算算时日也就是十天左右了,这般迅速,也不愧是楚啇。 “小花大人,是鲁大人。” 刚回到城中,迎面来的就是鲁文清领着城中护卫队而来。 正式从他们手中接手被押回来的人犯。 花谢影只是个监察御史,这种捉拿人的事,本不该由他来。 鲁文清主撑京都城的大小刑事,暗牢之权更是掌握在他的手中,花谢影将这个功劳相让也没觉得憋屈。 花家,不需要再往上爬的高官了。 一个尚书令足矣。 鲁家这一脉,也算是特殊。 不仅没让皇帝忌惮,还屡次重用。 “鲁大人,这是此案的案档,还请交到该交的人手中,免得事后寻我的错漏。” 鲁文清冷冷的从他的手中接过所有的档案,手一摆,他的手下立即将人运走。 马背上,高大的男人侧过隽秀泛着寒芒的脸,声音跟浸了冰霜般冷,“小花大人没做别的,自不会有人拿错漏反害你。” 花谢影薄满的唇微勾,“鲁大人说得极是!” “小花大人,就这么将功劳送出去,实在很不甘心。鲁文清太不要脸了,每回什么好事都是他拿头筹。”身边的手下对着鲁文清的背影愤愤的骂着。 花谢影微眯着笑眸,笑道:“我这都没生气,你气什么?这事是皇上亲自下令的,我们也总不能抗旨不遵吧。鲁文清这个人……从小就在外面打打杀杀,身上的戾气全是因为北唐国,你等若都有他前面的那些功劳,本官都可以替你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加官进爵。” 手下人一听,浑身不自在的闭了嘴。 他们早就听闻过,鲁文清这个人在行军打仗方面,很是神勇,那会儿,才十二三岁吧,听说就已经是军中一把锋利的刀,杀得东蛮那边的人心惊胆寒。 屡次立下战功,却因为年纪的原因,一直被人夺功。 即使是如此,他也是不吭一声,默默的成长。 本该做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却突然轻飘飘的交出手里积攒的军权,返回了京都城。 他的前半生可以说极为精彩的。 特别是他与金墨兰之间的情感,几乎是可以说用轰轰烈烈来形容。 只是有些事,总有意被人隐藏。 花谢影摸着下巴,笑眸里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小花大人,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人都被鲁文清带走了,进宫汇报也不关他们的事了。 花谢影笑着朗声道,“各回各家吧!” 手中缰绳一甩,策马奔回府。 回到府中从下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慕惊鸿和楚啇的婚事,花谢影想想还是觉得有些郁闷。 那天也实在是巧得很。 就差一步,他与慕惊鸿之间就要紧密的连系在一起了。 入府没看到家中主子,听说都上磬音寺上香了,他一个转首又去弟弟那里,也说人去了外面。 郁闷下,花谢影还是进了宫。 双脚刚踏进宫门,就与入宫来的慕惊鸿碰了一下正着,两人站在长长的宫道上,一时相对无言。 花谢影笑了笑,大大方方的上前。 “小花大人。” 慕惊鸿朝过来的人微微施礼。 花谢影俊容浮着有些古怪笑意,星眸正打量着慕惊鸿,那样的直接。 慕惊鸿也没避着,更没提醒他这么看一个女子是件多么失礼的事。 “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呃?”慕惊鸿微微偏着脑袋,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 花谢影站在阳光的位置,受阳光铺照的斜影,拉出他修长的身影,五官也随着这一方斜照,深邃了些许。 眼窝也铺了层淡影,遮住了他真实的光线。 慕惊鸿歪着脑袋也没有看清他眼底的神色,有些神秘感。 这样的俊公子,也是令这京都城闺秀为之疯狂的。 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可不就是被此人迷着了吗。 初初回来之时,碰到的也是此人。 转念间又想起他在自己的面前,摆出来的另一面沉稳样。 因为监察御史的位置,很多时候都是他与自己有接触。 她的记忆中的花谢影,是沉稳严正的,从未有一丝眼前这般举止。 即使有那样的机会接触,花谢影也从不让自己批命算祸福,取字自在,也是有他另一番想法…… 思绪飞转间,慕惊鸿已经将花谢影与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一幕幕过了一眼。 “再过不久,你便就是啇王妃了,还未向慕七小姐恭喜一声呢!” 说着,就笑眯眯的朝慕惊鸿微拱了手,祝福一声。 慕惊鸿看着他,凝眉,“小花大人,可是,碰了什么,东西。” 花谢影一愣,忽想起这慕七小姐还是端木樽月的崇拜者,将俊容往前一凑,“瞧瞧本官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是福是祸?” 慕惊鸿当真就当着他的面前掐算了起来。 “别别……” 花谢影伸手挡下她的手,两手一碰,便感受到一股凉意,慕惊鸿的手,并没有什么温度。 花谢影尴尬的收回,“抱歉。” 视线瞥下来,看着慕惊鸿俏丽的容色,见她神色严肃,又是低低的一笑,“慕七小姐这是瞧着了什么?” “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却不是,吉……”慕惊鸿看着他道:“或许,是花家,一个劫……” 若是放在他人身上,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早就大发雷霆了,花谢影却笑得欢乐。 “你这个样子倒像极了那人……” 见她仰着俏丽无双的小脸,认真掐算的样子,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她的脑袋上一抚。 毛茸茸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愣。 慕惊鸿惊讶的看着他,花谢影则是一僵。 身后垂立的两个丫鬟低着脑袋,并没有看到二人亲密的动作。 “抱歉,”花谢影眉峰一扬,缩手的动作快了许多,“本官也该入宫了,慕七小姐要入后宫,就先进一步。” 步伐迈开,朝着另一条道大步而去。 背在后面的手,倏地收紧! 慕惊鸿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身影,久久未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站在那里,安静了好会儿才招呼自己的丫鬟,加快步伐入宫。 这次是入宫见玉太妃。 她和楚啇的婚期已定,玉太妃担心慕惊鸿嫁到啇王府后有什么不妥的行为,特地抽了这个时间将人叫进宫。 那些个规矩慕惊鸿也确实是懂得的,只是眼下这局势,总得提点一下未来的啇王妃。 慕惊鸿被玉太妃召入宫的事楚啇也早就收到了。 此时他刚从楚禹那里出来,碰到踏上台阶的花谢影。 嘴角扯着一抹笑,勾魂夺魄! 花谢影扬了扬眉,施礼:“下官见过啇王殿下。” “方才鲁大人在殿前提了小花大人一功,此次不用多久,恐怕也是要加官进爵了。对了,小花大人做监察御史有多久了?” “五年了。” 那张妖冶的脸,更肆魅。 “说来小花大人也是十四岁就做了这官位,以往神庙还未拆,那女人还在的时候,最多有接触的,便是小花大人了。” 花谢影皱眉,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 听他这话,花谢影不得不提了个心。 楚啇朝他微微一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花谢影站在原处,那眉头皱得更紧,楚啇是在提示自己什么吗? 他会那么好心? 花谢影恢复如常,迈着轻快的步伐入殿。 走得远了,怅鸠才出声,“主子为何要在小花大人面前提端木祭司?” 楚啇嘴角噙着笑,道:“本王这位皇兄,恐怕是要做点什么了。而花谢影,恐怕也是首当其冲的其一。端木一族入了东蛮之地,帝王必然也是夜不能安枕,吃难下咽。” 怅鸠了然的点头。 难怪皇上这时期无心管自家王爷的这桩婚事,放在以往,恐怕是许着多个由头来取消这样的婚事不可。 现在有端木一族的隐患在,也是没有太多的气力花在自家主子身上了。 当然。 这事也仅是放一放。 孰轻孰重,连他一个只知打杀的护卫都看得明白,身为帝王的楚禹自然也是很清楚。 所以才凭着自家主子乱蹦。 迈进玉太妃宫里,就闻旁边的宫女大声汇报。 楚啇倏地停了停,斜着似笑非笑的视线看她。 宫女被吓得瑟瑟发颤。 殿内的人听到这声汇报,声音就停了。 楚啇快了两步进殿,看到一坐一站的两人,楚啇脸上染了笑,“阿娘。” 他抬手就是轻轻施礼。 玉太妃看到儿子,忙让人给他备上茶,招呼着人坐下。 楚啇笑着答应,走到慕惊鸿的身边,自然的伸出手扶住她。 在碰到一起时,慕惊鸿倏地抬头看他。 用眼神问他,想干什么。 楚啇不动声色的笑着,扶着她坐下,语气也是自然:“你身子不适,不宜多站,随我坐吧。” 慕惊鸿瞥着他。 什么时候,他也这般善解人意了? 看到儿子关心慕惊鸿的身体,又说了那一句,玉太妃也没尴尬,只叹儿大不由娘。 又暗暗打量慕惊鸿,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使得她儿子这般对待。 坐下来后,楚啇就开口:“阿娘,阿鸿的身子弱,以后行礼学规矩这些累活,还是少些的好。” 玉太妃瞪了儿子一眼,淡淡道:“这人刚到,你就过来护着了,阿娘纵然有千般万般的手段也是使不出来了。” “阿娘一向仁厚,怎会对小辈使手段,爱护还来不及。” “你啊。” 玉太妃被他说得都没脾气了。 楚啇与玉太妃之间的相处,慕惊鸿还是头一次见。 竟是这般…… 慕惊鸿不禁侧目看笑眯眯的俊雅无双的男人,眼前温暖的场面,与自己所想的有些出落。 少年时与楚啇相识,见多的都是精绝无双少年孤寂又狼狈的一面。 那时候的楚啇,总是一个人。 但逢人也会笑,不曾给过谁脸色看。 即使有人肆无忌惮的骂他妖生之子,也是笑着回怼了对方一句,温温和和的,却极有力度。 在背后,也不知吃着多少苦,忍了多少折辱。 许是容色绝世的原因,纵然有狼狈之时,也不损他分毫气度,叫人忽视了他背后的苦。 母子俩说着话,玉太妃见慕惊鸿沉默不言,淡淡提醒一句:“虽然你们二人已定了婚期,但在人前的言行举止,还需得把握得当,别在大婚前招人闲话。” “孩儿省得!” 楚啇忙先认下是自个的错,一副将媳妇护到底的模样。 慕惊鸿枊眉一动,又看了他一眼。 楚啇突然侧过脸来,装载着浩瀚星辰的眼眸闪着耀眼的光芒,叫人瞧不清他半分的情绪。 慕惊鸿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端起旁边的茶,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听着母子二人的交谈声。 方才还清冷无人情的大殿,不知觉间,变得温暖舒服了起来…… 即使是静坐在这大殿里一天,也不觉得厌烦。 忽想起端木家的和乐一幕,眼神有丝丝的黯然滑过,垂眸掩盖而去。 * 双双走出,前半路无声。 出了这后宫的区域,走在楚啇的身边,忽听他说道:“方才过母妃那之时,在殿前碰上了那位小花大人。” 慕惊鸿慢慢的看了过来,心说,难不成你还看见我与花谢影单独说话的场景了? 那也是不可能的,除非那时的他站在高墙之上。 “王爷,为何,同我说这个。” “本王记得,他钟情于你……” 楚啇深邃的眸光,锁在她的身上。 慕惊鸿眨了眨眼,“王爷,可能误会了。” “误会?” “我与,小花大人,不曾有情。” “可这谣言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本王不妨告诉了你,那日入府下聘,花家也是备足了礼。若不是本王快一步,这亲事,恐怕是要换人了。” “……” “夺人所爱”你还有理了。 慕惊鸿从他的口中得知这事,想到了花谢影的那一句“可惜”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个。 慕惊鸿心中有些微微的复杂。 “若是当日求娶的人是他,恐怕你慕府也不似眼下此般煞白了脸,战战兢兢的准备了。” 闻言,慕惊鸿斜瞄了过来。 你还知道你这一举动吓死了人。 又闻他冷哂道:“本王便不如了你的愿,小结巴,这可是你欠本王的。” “……” “怎么,伤心了。” “王爷……”慕惊鸿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再伤心,也晚了,本王就是见不得你算计了人,还逍遥快活的样子。” 慕惊鸿挑了挑眉,干脆不应他的话。 她说话不利索,说不过他。 第135章:剑指楚啇(2更) 从宫中出来,楚啇目送慕惊鸿的马车先回了府,才折了道回王府。 车内一片沉静。 想起自个对小结巴说的那些话,楚啇自我一嘲,冷寒着脸靠在车壁假寐。 走过前面的道,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怅鸠回头对身后的人道:“主王,是太尉大人的马车。” 厚重的帘子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挑起,露出楚啇那张绝世容颜,“太尉大人拦下本王的车,可是有要紧事。” 前面太尉府的车往一个方向拐了一下,看到对方走,楚啇就摆了摆手,让怅鸠跟过去。 两辆马车停靠在角落的位置,隐去了身形。 楚啇大大方方的从车里跳下来,直面传闻中权势涛天的顾太尉。 “啇王。” 顾太尉冷漠的视线在楚啇的身上扫了一眼。 楚啇也抬手一揖,“太尉大人太客气了,再过一段时日,你我二人就是一家人了。” 后面这“一家人”落在顾太尉的耳朵里,怎么就那么的刺耳。 顾太尉阴沉沉的视线投过来,楚啇也无所惧的含笑面对,特别是在说出那句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叫人觉得有些可恨。 “本官不敢与啇王称家人,您是王爷,皇上的兄弟,本官不过是区区君子。” “太尉大人的女儿贵为皇后,又是本王的皇嫂,如今本王又要娶太尉大人的外甥女,本王怎么算都觉得自个与太尉大人有着极大的关系?”那笑容,绚丽得让人想捏碎。 顾太尉寒了声:“啇王何必拐着弯去做这些,您也并非真正喜欢本官这位外甥女。本官很想知道,啇王想要什么。只要本官给得起,都不会吝啬。” 楚啇有些惊讶和意外,“没想到顾太尉对自己的外甥女如此看重,真叫本王好生惊喜!” “啇王,本官并未在开玩笑。” 楚啇盯着对方半晌,朗笑道:“太尉大人,本王就是喜欢阿鸿,你觉得本王会为了利益错过了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顾太尉听着这话怎么觉得别扭! 打死他也不相信,楚啇是真的喜欢慕惊鸿。 他根本就是有所图谋! 到底是什么,他派人查了又查,却是没查得出来。 眼看着婚期就在眼前,顾太尉就借着这机会,从他的嘴里打探。 却得了这样的结果。 顾太尉有了些恼怒。 最近皇上的行动以及端木一族的事已经折腾得够呛的,本就满腔怒火的顾太尉看到楚啇这般装傻充愣,更是恼怒。 “铮!” 挂在马车边的剑出鞘,寒芒迫来。 怅鸠大惊。 也跟着拔剑。 但顾太尉身边的人更快,挡住了他。 楚啇看着抵放在肩上的寒剑,笑容仍旧,语声轻慢,“顾太尉这火气有些大啊。” “啇王,本官无意与你为敌,可你若存了与本官为敌的想法,那你这颗脑袋就悬得不牢靠了。” “知道顾太尉手中功夫不错,这剑肯定也是见过血的。也知道顾太尉会恼怒之下斩了本王的脑袋,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于皇上。只不过,斩杀本王,于你顾太尉而言也并非是件好事。” 楚禹不仅会很高兴,还会借此定太尉府的罪,抄尽他顾家。 这才是楚禹最想要的结果。 顾太尉眼神阴沉得要滴墨,“啇王当真不怕本宫一剑削了这脑袋。” “本王说了,顾太尉不敢。” 顾太尉冷笑,“此处都是本官的人,取啇王性命易如反掌,且不会受人以柄。” 又能破了这桩婚事。 楚啇唇上的笑愈加的浓了,摆出一副任凭你斩杀的作势,“只要顾太尉下得了手,且来吧。” 一双深潭黑眸眯成一线,危险又阴冷。 顾太尉身上的杀气四溢,当真有一种斩杀楚啇的架势。 怅鸠绷着身躯,死死盯着顾太尉手里的剑。 两方人不动,气氛随之凝固压抑。 “嗖!” “当!” 剑收,利落入鞘。 晃动时打到了车壁。 楚啇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在的脖子,道:“多谢太尉大人手下留情!” “不管啇王是什么打算,不要让老夫抓着了,否则,下回可不是这般罢了。” “太尉大人神武,本王敢不铭记于心。” 顾太尉拢着层阴霾的眉头狠狠的一跳,转身回了马车,“走。” 手下纷纷收剑,随着左右而去。 看着缓缓面去的马车,楚啇脸容上的笑意全部敛尽,浮上一层阴测测的冷寒,声音漫不经心的冷,“怅鸠,你主子我被人拿剑威胁了。” 怅鸠面无表情道:“如若顾太尉知晓主子真实一面,必不会那般愚蠢的拔剑。” 楚啇摸着脖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怅鸠,“你这是在调侃本王?” “不敢。” 鹰潭黑眸一眯,广袖一摆,回了马车,“本王会报这一剑之仇的。” “主子若是想报复,方才就应该出手。” 怅鸠觉得自家王爷如果刚才出手,一定会让对方措手不及。 谁也不知晓,啇王拥有一身绝世的武功。 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就是真正的高手也未必能逃得掉。 楚啇冷声道:“怅鸠,不要小瞧了他人,在绝世的武功面前,阴谋才是真正杀人的利器。莫说那些,你也见识过端木樽月所创的天方杀阵了。你当时可否,一剑挑破阵法,逃命去?” 怅鸠沉默。 确实是如此。 “是属下孟浪了。” “回吧。” 楚啇闭上了眼。 怅鸠默默驾着车回王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冒尖,容易变成为敌人的靶子。 多年的韬光养晦,敛尽锋芒,从皇宫窝到了封地,他也从未透露出半丝的痕迹,以免连累了宫中的人。 他所经历的,即便是说上数天数夜也未必能说得完。 去封地的这些年,他也并非一直埋在宫里不出。 他行走南北,继续壮大自己的本事。 尽管他不需要,但不保有一日自己无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就像小时候,他无法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 他那时候根本就不配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得表现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面对那些能杀人的流言蜚语时,他也能靠着装傻卖疯来躲避。 装着浩瀚星辰的绚丽眸子一睁,幽暗冷戾! 薄削如杀人刀的双唇一扯,勾起逼人的冷芒。 这般美人煞煞,有股无形的威慑杀气要破体而出。 仅是一瞬间,就收得一干二净。 驾车的怅鸠被这背后突然散开的煞气骇得浑身僵硬,机械的动着手里的缰绳。 也不知王爷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绪突然外泄。 * “玉太妃将你独自召入宫是讲规矩去了?” 用晚膳时,顾氏阴测测的开口问了句。 慕惊鸿愣了下道:“倒没有。” “没有?” 顾氏眼皮子一跳,她可不信这话。 慕惊鸿道:“当时,啇王也在,并未说,什么。” “哼,他自然是不敢说什么,他若是敢那样待你,这婚毁了就是。一切都有你舅舅作主,我想着,你舅舅也是万般排斥这桩婚事的。” 慕惊鸿闭上了嘴。 “你也不用压着自个的脾气,有什么尽快发就是,也不怕他。届时,他有什么暗动,入宫告知皇上,会替你做主。” 顾氏能说出这样的话,估计是把火气压在心里太久的缘故。 慕惊鸿自是不能听她的,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天气越来越热了,慕惊鸿已经将那大狐裘收了起来,穿了几回就没有再穿。 这会儿就收入箱中,等过门时再往那边一抬,女子款式的狐裘,想来楚啇也不会再拿了回去。 她也是这几日仔细翻看才发现这狐裘与她的身量刚刚好,就好像是依照着她的身量来做的。 很是合身! 随手丢过来的狐裘,真的那么巧? “小姐,八小姐和九小姐又过来了。” 正坐在屋里拿着书挑灯夜读的慕惊鸿听闻此声,放下书,抬头看向门。 正是慕长欢与慕湘澜。 二人快步进来,给她问了好,由慕长欢笑眯眯的说明来意,“知道七姐姐马上就要大婚了,我们向祖母请了话,明个儿一起出门到寺中祈福求个好签!” 这么好心? 佛寺的话,也只有的磬音寺了。 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到这个身体里来,也是拜了这两位好妹妹所赐。 眼神闪了闪,微笑点了头。 二人见此,都松了口气。 也不在她的屋里多呆,匆匆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上磬音寺。 慕惊鸿整了整裙摆,继续拿书往下看。 旁边的丫鬟很是担忧的看着她,一副想要出门去汇报又没动的样子。 慕惊鸿进屋睡下了,碧钰才转身去了雅芳居给顾氏汇报了,顾氏在屋里停了会,只说让几个护卫随行保护,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翌日。 在娄氏那里请过安后,慕惊鸿随着两人一起到了磬音寺。 一路上,二人都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的异动。 只管谄媚巴结着慕惊鸿,这倒让慕惊鸿有些意外。 也不管这二位打的是什么主意,慕惊鸿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挑着帘子往外瞧,看着一片生机盎然,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进入主殿,二人更是规矩的礼佛求福。 看着二人虔诚的跪拜,嘴里喃喃有词的模样,当真像是来求福的。 “七姐姐,我们到后面去解签吧!” 两人都拿了慕惊鸿一样求来的签,三人姐妹好的往后面小殿去了。 几个丫鬟连忙跟着自家的主子。 每日来磬音的贵妇贵女不知凡几,走来走去,还碰上了熟人。 更早有约好了一起来上香礼佛。 有人看到慕家的三姐妹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后殿,悄声议论了起来。 “那就是慕七小姐吧!” “真是好福气!” “马上就是啇王妃了!啇王那要谪仙一般的绝世人物,以往想着谁会有那样的福气,没想到让慕家这位七小姐给占了去。” “人家啊,可不是什么福气。这是有表姐皇后,舅舅太尉,还有侯府的门楣顶着,处处有着极大的优势。啇王不选她,还能选谁?” 一个有些尖酸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过来,不屑和嫉妒表现得很是明显。 众人回头看到是鲁家出嫁的庶女,也没接声,都收住了往边上去。 见众人不理会自个,那鲁家庶女也只是冷笑了声,继续跪拜求签。 慕惊鸿听着老和尚解的签,无非就是说她这一段是个好姻缘,让她好生把握云云…… 她与楚啇也算是好姻缘? 旁边二位听了也跟着夸上一句,讨好之意毫不掩饰。 慕惊鸿出了后殿就说自己想走走,正好两人的签还未解,私下里又有话想要问问和尚,所以也没有跟着出来。 到了外边,慕惊鸿就走到了原身摔倒的台阶之处,往下一望,也确实是陡得很。 身后的丫鬟紧紧盯着慕惊鸿的动作,就怕她再有什么好歹。 “方才在前殿听闻你来了,就过来走走,还真遇着了。” “兰夫人!” 碧钰和碧萝忙对来人行了礼。 慕惊鸿朝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就听对方笑着恭喜:“还未恭喜你寻了个好亲事呢!” 好亲事? 这话,是讽刺还是真心? “谢谢。” 第136章:旧地巧遇(3更) 金墨兰如水的眸光落在台阶之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这地方我听说是慕七小姐被摔之处,没想到你仍敢站在这极危之处,也不怕摔了这第二回?” 慕惊鸿笑道:“我不惧任何,暗箭。” 金墨兰看着慕惊鸿好半晌,才笑着摆手,“慕七小姐还是站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吧,再过十日,你可就是啇王妃了,可不能马虎。” 慕惊鸿笑着点头称是,跟着她往另一边的竹林走去。 “近来发生了许多事,也正巧用你们这婚事冲冲喜庆!” “兰夫人,说得是。” “方才有人说,是府上两位庶出小姐陪着过来的,怎么的没见一块?”金墨兰每一句话都带着探究。 慕惊鸿笑道:“在后殿,解签。我出来,透透气。” “原来是这样。前回家中姑姑回府,文清也有劝过几句,最后还是慕侯爷接了回去。”金墨兰抬手将挡在路边的竹枝一折,“听说是跟慕侯爷闹了些别扭,也不知回了府后,可有什么闹腾?” 若真有,你还能管得着? 仿佛知晓了慕惊鸿心中所想般,笑道:“家中长辈很是担心,还曾想再劝劝姑姑,多宽心些,毕竟屠氏刚刚被送回府,慕侯爷心中也是有些难受。” 鲁氏为了要抬位份的事跟慕德元闹别扭,跑回鲁家就是为了让慕德元服软,尽快将她抬作正妻。 “我这个姑姑曾经也是正经八儿的嫡女,又曾受家中长辈宠爱,难免会有些意愤……” “兰夫人,”慕惊鸿突然打断对方的话,“这是长辈的事,你就算,与我说起,也无法管。” 金墨兰含笑道:“也是不过是见着了你,嘴里停不住,跟着唠嗑几句。既然你不喜欢听,那我便不说了。” 慕惊鸿又是一个扬眉。 “指证屠氏的证据是文清给的,如今这屠家暗地里找他晦气,连带着我这边也受了累,我亦听说了,有一回七小姐你夜不归宿。” 倏地。 慕惊鸿眯起危险的黑眸,盯住了金墨兰。 她竟连这点事也知晓! 金墨兰暗暗看着慕惊鸿的反应,见她只是眯了一下眼,未曾有其他的情绪波动,不由得一愣,难道鲁家的情报有误? 慕惊鸿漫不经心的道:“还有,这样的,传闻。近来,想要坏我,名声的,倒是多。” 金墨兰被这话驳得一愣,忽地一笑。 这话是在反击她长舌。 “倒不是我听信那些谣言,只是早年在跟夫君出征之时,听闻过屠家一些事迹。放眼整个京都城,养暗卫的也是不在少数,但这屠家,却是极为特殊。或许连慕侯爷也未曾听闻过,那屠家暗中与宫里的那位秦大人往来甚密。秦大人掌管皇宫暗卫力量,这其中的力度,就是三岁孩子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话,她为何同自己说? 慕惊鸿不得不正视着金墨兰,想到她方才提到的一句话。 自己就要嫁入啇王府了,此后,她就是代表着啇王府。 与她说这些,不过就是想要让楚啇听到。 只可惜。 楚啇身边的眼线,比他们想像的要多。 不然,那一夜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自己。 或许这只是个巧合,但她也知晓,楚啇不是那等坐以待毙的。 既然入京都城,就一定会在背后有所准备。 只不过,让她吃惊的是金墨兰的手,已经伸了这么长。 连屠家的底都翻了出来。 见慕惊鸿许久不言,金墨兰又是轻轻的一笑,说起了轻松的话题,“到了那日,还是要向你讨一杯喜酒喝的!” 慕惊鸿微笑:“自然。” “家里人还在前面等着,就陪慕七小姐到此处了,”金墨兰突然止步,转身向她告了句,带着自己人走远了。 站在竹林里,听着耳边传来的翠鸟声,慕惊鸿嘴角泛起一抹淡雅之极的笑,“这位,果如那般,厉害。” 不动声色间,就已经将所有的根都种了下来,若是换了他人,早就追问不停,神色怆惶了。 慕惊鸿心中无波无澜,像是没有听到那些话般,转身往回走。 身边的两个丫鬟欲言又止。 回到这边,慕惊鸿就远远的看到两位妹妹正“焦急”的寻找着她的身影,看到她出现,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七姐姐,你方才是去了何处?可把我们急坏了。” 慕惊鸿笑了笑,指向后面的竹林。 慕湘澜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往另一边瞄了好几回,仿佛那边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慕惊鸿也是眼神一动,正欲要说话,就闻那边传来了一阵的骚动,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听到这声响时,慕湘澜一张脸就刷地一白,变得极为紧张。 第137章:毒蜂杀人(4更) “那边似乎出了事,我们去瞧瞧。” 慕长欢早就瞧出了慕湘澜的不对劲,眼神一闪,就提了裙往热闹的方向奔了过去。 慕湘澜白着跟着身后。 慕惊鸿是二人的长姐,也不能由着她们过去自己离开。 “跟上去。” 几人朝着那个方向过去,发现是慕惊鸿方才出门前行的方向,在旁边有一条道通往别处,正是方才慕惊鸿选择的路段。 前面好几个和尚急匆匆的去请住持。 慕惊鸿看到好些人围着一边,一张张脸都是煞白难看。 其中。 也就有鲁家的人。 看到金墨兰手中提着的血剑,慕湘澜一张俏脸煞白了。 两腿一哆嗦,险些就软倒。 “小姐!” 旁边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人,也是惊恐的看向那边的金墨兰。 慕惊鸿皱紧了眉,自己不过刚和她分开,转身就在这边杀人了? 疑惑间,就看到一个小和尚领着住持往这边跑来,叫散了人群。 金墨兰黑着脸指了指前面躺着的三名浑身是血的丫鬟道:“我已将她们身上的毒逼了出来,来不及的,就斩了手……” 一旁的贵妇和贵女们看向金墨兰的眼神多是恐惧,浑身发着抖,想要跑都跑不了,腿软了! “这是……” 慕惊鸿走了过来,正要询问。 金墨兰手里染血的剑突然横向她。 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坏了身后的丫鬟。 “兰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面对煞气冲冲的血剑,慕惊鸿也是不见一分惊惧。 金墨兰冰冷的视线落向慕惊鸿的身上,冷冰冰的锁住了慕湘澜,“这就是你们慕家所为,何其歹毒。” 慕惊鸿皱眉。 哗啦。 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慕湘澜血色尽退,两腿一哆嗦,再也站住,跌坐在地。 心里素质实在是太差了。 慕惊鸿看到这,哪里还不明白的。 金墨兰突然走向那三名躺着的丫鬟,将其中一个拖了出来,指着慕湘澜道:“这可是你们慕家的人。” 一看那面貌,慕惊鸿就认出来了。 正是大房那边的丫鬟没错。 也不必猜测,慕惊鸿也知晓这是用来引路的,是冲着自个来的。 “九妹,这是,鲁姨娘,身边的,丫鬟吧,”慕惊鸿的声音磕绊,可落在慕湘澜的耳朵里却如同一祸热水炸开,嗡嗡作响。 “我,不……不是,我不认识她,不是我做的,我还没这本事,你别诬蔑我。” “还嘴硬。” 金墨兰厉喝一声,“毒蜂杀人,还真是高明,可惜,你这丫鬟藏得不好,被当场拿来挡了毒蜂,如今已气绝了。” 慕惊鸿闻言,朝着那方向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好些毒蜂的尸体躺在地上,还有几只在挣扎的。 也不知是什么蜂,竟是全身暗红。 若不是金墨兰有些本事,又有忠仆护主,她的家人可就要遭殃了。 慕惊鸿的视线再次投向被护在一边的鲁家人中,就有老夫人,以及鲁文清的母亲…… 慕湘澜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惊鸿有些惊讶,也不知慕湘澜是从哪里得来的毒物。 “你可真是鲁家的好表亲啊,”金墨兰一双眼眸戾冷无比,手中的剑,也染上了丝丝的杀气,丝毫不怀疑,下一刻她会就地取了慕湘澜的性命。 认出这丫鬟,完全是鲁氏前段时间刚带在身边回鲁家。 第138章:待嫁前夕(1更) “表嫂嫂,不是我……” 随着金墨兰迈开步伐,慕湘澜就怕得尖叫了起来。 慕惊鸿往旁一站,看着这幕。 慕长欢也是被吓傻了。 昨天慕湘澜过去和她商量这事时,她还猜想着是不是在这寺里准备毁了慕惊鸿的名节,让她痛苦…… 却没曾料到,慕湘澜这么大胆。 放此等毒蜂杀人,还误害了鲁家的人。 “嗖。” 甩着血珠的剑尖,抵在慕湘澜面前。 慕湘澜两眼一翻,竟是被吓死了过去。 金墨兰冷笑了声,“将人带到后面去,我要亲自审。” “是。” 鲁家的两个婆子上去,一人架一边的将人拖向后面去。 慕湘澜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是吓傻了,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慕七小姐也一并过来瞧瞧吧,也免得说我们鲁家冤枉了好人,”金墨兰锐利如刀的眼芒一扫,转身过去询问住持。 得知那两个丫鬟的命是保住了,也多亏了金墨兰及时给她们放出毒血。 蜂是普通的蜂,只是被人以毒喂养,又做了一些训练,专门用于攻击。 这种歹毒的东西,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一时间,周围望向拖着走的慕湘澜身上,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空出来的小殿内。 以金墨兰为主,令人取来了冷水将慕湘澜泼醒。 幽幽转醒的慕湘澜,睁开眼又看到将自己吓死过去的人,身子猛地一哆嗦。 “表嫂嫂,我……不是我……” “说,那歹毒的东西是从何处得来。” 金墨兰黑眸眯成一线,危险又冷酷。 隐隐间还散着一股杀伐的气息。 慕湘澜一个闺阁女子,哪里经历过这些,更没见过方才那等血腥场面。 被金墨兰一瞧,更是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说!” 金墨兰大喝。 慕湘澜哆哆嗦嗦道:“是,是慕秉恒害我,表嫂,是那小子害我啊。那东西肯定是他从屠家那里取来的,表嫂,你要信我啊。那东西当真是那小子给我的,我没有害鲁家的意思……” 慕惊鸿的目光微微一压,这话是说,她要害的人是自个了。 金墨兰也是想到了这层,看了眼慕惊鸿,冷笑道:“你方才为何不言明?为了脱罪,栽赃给一个孩子,慕湘澜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表嫂……”慕湘澜吓得干嚎了起来,“我说的,句句属实……是那小子害了我,我方才……是被表嫂所慑,一时无法开口……表嫂,真的不是我做的。求求您,放过我吧……” 想到金墨兰提剑要杀人的模样,慕湘澜就哆嗦得想要当场再晕死过去。 金墨兰冷声道:“即使是他人之物,也是你慕湘澜所为,”视线瞥向慕惊鸿,“慕七小姐,还劳烦你回府告知一声,你们的九小姐,我先拿回府了。” 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可说的。 慕惊鸿没意见,“我会传达,到位。” “不……你不能带我走,表嫂……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 慕湘澜急得去扒金墨兰的裙摆。 “带走。” 金墨兰对她的求饶是一点也不心软,手一摆,令人将她拖走。 刚才那两个婆子,也是毫不怜香惜玉。 “不……不能带我走,不关我的事,是那小子害了我……” 听着这声声嘶裂,站在一边的慕长欢禁不住哆嗦了好几下,俏脸也是一片苍白。 那个金墨兰太可怕了! 慕惊鸿看了她一眼,“走吧。” 慕长欢又是一个哆嗦,看向慕惊鸿的眼神有些惊惧。 也不管她心里想什么,慕惊鸿带着人匆匆回了府。 到了府中,慕惊鸿让丫鬟到静心居将始末都交待了,鲁氏当堂就晕死了过去。 “她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给她那些东西,”慕秉恒在听到那毒蜂是自己给的慕湘澜,涨红了脸大喊了起来,“祖母,孙儿没有给九姐那东西,是九姐自个想要……” “祖母知道,和祖母的乖孙没有关系,”涉及到孙子的问题,娄氏的心就偏了,冷声对鲁氏身边的人道:“养出这样的女儿,她自个也有极大的责任,还想要连累秉恒,湘澜这个姐姐当得也真是够格了。” 阴寒的话语从娄氏嘴里吐出,让屋里的人一个激灵。 慕秉恒的唇一勾,面露几丝意色。 慕惊鸿站在后面,默默看着这幕。 等娄氏下了结论,顾氏就带着她离开,留他们大房自个解决。 到了外面,顾氏整张脸都寒了下来,“跟娘说,这个事是不是冲着你去的。那种东西,只怕也只有屠家能养得出来了,几年前,屠家有个庶女就是被这些毒物咬死的。” 还有这样的事。 “哼,对外说是遇了山里的毒蛇,”顾氏握紧慕惊鸿的手,“鲁氏好歹毒的心思,竟教女儿做下这处卑劣的事。别以为我瞧不出来,她那个女儿是失了魂,妄想要跟着你嫁入啇王府。” 慕惊鸿一愣,“母亲……” “你啊,自个也要注意一些,别还未入府就让他招了一堆蜂蝶。”说到这,顾氏想到街上那幕,脸黑了黑,“这娶了正妻,后头恐怕也是妾室不断了。” 真是操碎了心。 慕惊鸿见顾氏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不禁无奈,“他应当,不会。” “再好的男人,也是有……”顾氏猛地刹住了,“总之,你得看紧些。” “……” 前面那么反感自己嫁入啇王府的人又是谁? 木已成舟,顾氏还能如何。 只能事事为女儿安排着了,就怕她还没入门就受了这些委屈。 事实与自己的想法差太多,顾氏心里边很是难受。 以前只想着女儿嫁个平凡些的人家,然后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却事与愿违。 “九妹这事,母亲,就由着,他们自个,解决吧。” “这怎么成。” “有那位,兰夫人在,想必,鲁氏那里,得脱层皮了。” 慕惊鸿知道金墨兰不是那种易心软的女人,她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女中豪杰,怎么可能会对伤害到家人的人手下留情。 也是想到了金墨兰的手段,顾氏冷笑道:“倒是便宜了鲁氏。” 这是答应不插手那边的事了。 女儿的婚期就在眼前,顾氏当然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且先忍一忍。 总会有那么一天能收回来。 慕惊鸿道:“母亲,不是让人,缝了嫁衣……” 提到嫁衣,顾氏就满面喜色,“好十几个绣娘一起赶着工呢。” 为了这婚事,顾氏没少忙里忙外,还得处处忧心慕惊鸿的事。 毒蜂的事,鲁氏跟慕德元一起去了鲁家,到底是姻亲关系,有些事还是好办的,只不过,鲁氏在鲁家那边的关系就更加的僵硬了。 听说慕湘澜是第三天才被奄奄一息送回来的,身上不见一丝伤痕,也没内伤,大夫也检查不出任何的痕迹。 但她这人就是虚得厉害,就跟被凌迟过一般,呼吸都是多出少进了。 鲁氏在慕湘澜的床前,日夜嚎着,对慕秉恒这嫡少爷痛恨在心。 大房闹成什么样,慕惊鸿并没去关注,只要没有再碰着自个这里,她也不会管。 慕湘澜出事后,慕长欢就不敢再冒头了,连在静心居碰到也是匆匆的避开了慕惊鸿的视线。 慕惊鸿倒是清静了不少。 慕秉恒这里有娄氏护着,也不惧鲁氏的报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平静过去了,婚礼的前一天,慕惊鸿试上了嫁衣,很是合身。 看着女儿穿上嫁衣,顾氏眼眶不禁一红。 “一转眼,你就要离开母亲的身边了,”顾氏红着眼眶,握住了慕惊鸿的手,有些微颤。 慕惊鸿犹豫了片刻,一字一字的安慰:“我会好好的。” * “噗哧!” 黑羽箭射入靶。 看着那靶心中的箭,鲁文清又抬手射出一箭。 将靶心内的箭射成了两半。 “啪啪啪!” 鼓掌的人,正是靠在一边的楚啇。 围射场,位于城西,是贵族子弟都能进入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偶遇”根本就不会有人往别的方面想。 鲁文清放下黝黑的长弓,回头:“啇王殿下。” 楚啇拿目光瞥着他,手一抬,“不必拘礼。” 二人自然而然的站在到了围栏前,看着前面的靶子。 周围有不少的子弟在比试,却没有人敢往这边走来。 不时有视线投向了这边,也只是远远的看着。 “我没想到你会娶慕惊鸿。” 鲁文清再次拿起了大弓,搭箭。 射击! 正中靶心。 楚啇兴致缺缺的捏起一支羽箭,笑道:“本王也未曾想过会娶她。” 鲁文清眯起了眼,使了劲射出手里的一箭,慢慢的看了过来,那眼神有些深得怪异。 “怎么?” 楚啇挑眉问。 鲁文清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声音冷漠:“啇王对端木樽月这个人如何评价。” “噗哧!” 弯弓搭箭,射击。 干脆利落的动作。 楚啇眯紧了凤眸,同样深深的看着鲁文清。 鲁文清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搭箭。 “鲁大人提起这个人,可是有什么含义?” “只是随口问问。” “若让本王对这个人的评价,却是说不上来的,”楚啇没正面回他。 鲁文清却正色道:“慕惊鸿崇敬端木族的奇门遁术……王爷可知。” 楚啇眼眸微眯,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尾音拽长,“什么时候鲁大人也对兰夫人以外的女人感兴趣了,竟然连对方的喜好都掌握得清清楚楚,而这个人,还是本王要迎娶的王妃。” 鲁文清面无表情道:“京都之内,本官的暗线不少,啇王难道不知晓?” 楚啇轻笑,没揭破他。 “明日,就是本王的大婚了,鲁大人管这京都大小事,可得好好替本王把持着安危,莫叫人见缝插针,坏了本王的大婚。” 鲁文清收了弓,侧过目光来,深深沉沉的看着他,“啇王当真就没有考虑过往后的局面。” 楚啇笑道:“文清,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鲁文清完全不能相信,还有人能逼得了他,“啇王说笑了。” 楚啇放下手里的箭,转身要走,“近来有些风平浪静,鲁大人要小心了,毕竟得罪了顾太尉,日子可不是过得那么舒坦的。他此时也恐怕早就在暗中安排了,明日,极可能会行事。本王来寻你,是要给你一个忠告。” 鲁文清对此有些无动于衷:“多谢王爷忠告。” 楚啇也不在这里多呆,以免引起他人的猜测,朗声道:“鲁大人好箭法,本王随处瞧瞧。” 话罢,人就离开了这边。 暗处的视线,也慢慢的撤离开了。 鲁文清不动声色的,继续射他的靶子。 楚啇特地过来,看来是在乎极了明日那场大婚。 鲁文清深吸了一口气,箭脱弓而去。 “啪!” 靶子被射开两半,远处见此场景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 从围射场出来,怅鸠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主子。” 怅鸠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吩咐的都安排好了。 “明日阿娘恐怕是要出宫来的,你亲自带着人护着。” “王妃那里……” “有本王在,你还操心这事?”楚啇突然盯着怅鸠,眯了眯眼。 怅鸠吓得冷汗一淌,“主子,为何这般看属下。” “以前那些话,你也别当真了。” “……” 想起之前楚啇口口声声要将慕惊鸿许给自己的话,怅鸠一个哆嗦,连说:“不敢当真。” 楚啇满意的点了点头。 * 慕惊鸿将婚服换下,坐在一旁看着顾氏清点着嫁妆单子,一室的宁静。 靠坐在椅子里,慕惊鸿有些失神。 那会儿自己也差那么一两天就嫁入皇家为后了,没想,一转眼自己就要嫁给了楚啇。 按理说,自己应该抗拒嫁入皇家,但她存了以后和离各自散去的想法,就没有了什么膈应。 眼下的情况,嫁入啇王府也好行事。 入宫就更是方便了许多,消息也灵通一些。 想到嫁入王府以后的热闹日子,心中有些微微的波澜。 耳边传来顾氏和陈嬷嬷商量着事的声音,有阵阵的清风吹入室内,这午后的气氛就恰恰好,不过一会,慕惊鸿就靠着椅子,渐渐的就睡着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自己。 第139章:迎娶出门(2更) “小姐?” 梦里有人轻轻退了自己一下。 慕惊鸿惊醒过来,眼迷茫的看着眼前,叫醒慕惊鸿的碧钰有些无措。 “小姐,该用晚膳了。” 她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掌了灯,顾氏和陈嬷嬷不在屋里了。 “嗯。” 慕惊鸿由丫鬟扶起身,走出雅芳居的偏厢房,站门口略微有些恍惚。 “小姐?” “走吧。” 慕惊鸿收回视线。 今天晚上,也是慕惊鸿和顾氏母女婚前最后坐在一起吃饭了。 顾氏给慕惊鸿准备了许多爱吃的,没有像别的父母那般婚前做着那些谆谆教导,到夫家如何如何,又如何在夫家生存云云。 顾氏很是珍惜与女儿相处的时间,现在的一点一滴对顾氏来说,以后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用过晚膳,顾氏又多留了她一会,说了些母女间的话。 晚了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了回去。 “夫人,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有些事我们也不如往好了去想,小姐嫁入王府也是另一种福气,”陈嬷嬷在一边安抚着顾氏。 顾氏长长一叹,“但愿她能好好的。” “夫人就是太多心了,奴婢觉得小姐到不似以前那般怯场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夫人您也是感觉到了吧。” 转回屋内,顾氏发出低低的微叹。 在父母的眼中,儿女是永远也长不大的,顾氏即使知道女儿有自己的主意,也是一百个不放心。 “我们家的情况,嬷嬷也是晓得的,这般境况我是一百个不放心。” 陈嬷嬷道:“奴婢知道,小姐明天就出嫁了,夫人应该高兴些才是。” 顾氏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翌日。 晨时未到,慕府里就热闹了起来,忙活的人走动间也匆匆,脸上喜色仿佛能染了这半边天色彩。 推开窗。 就闻得那鸟儿翠鸣。 煞是动听! 慕惊鸿伸出如玉的手,感受着这徐徐清风,春日的天,已经有些微热了。 只是早晨有几分霜冻。 远在东蛮之地的家人,是否知晓,今日他们的阿月要嫁人了! 嫁的虽不是自个心仪之人。 “祖父,祖母,父母叔伯……阿月,要嫁人了。” 呢喃间,喉头处有些微的酸哽。 “小姐!” “您这已经起身了!奴婢正想着小姐睡过了,错过好时辰了!” 几个丫鬟欢欢喜喜的拿着洗漱用具进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掉。 慕惊鸿合上窗,转身走了过来。 一众人簇拥了过来,等她洗漱好,就有人陆陆续续打着热汤进来,倒进屏风后面的木桶里。 喜服等物都送了过来。 进了屏风后,慕惊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这是女子出嫁时泡“邪气”的药浴,只是沾沾身子。 褪了衣物,全身浸入温热的药汤中,有老嬷嬷走了进来,又拿着些吉物往浴桶里撒,嘴边喃喃有词,都是一些祝好的话。 撒进来的花草味道有助于皮肤光滑,鲜嫩,身上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草香味。 等做完这些,也有小半时辰那么久。 穿上红色的小衣,红色的中衣,再是隆重的喜服! 喜服上绣着吉祥物,红艳绚丽。 顾氏和带着人进来,看到这身喜服穿在慕惊鸿的身上,也是不禁心头一震,到底是忍住了没有激动。 “夫人,该梳妆了。” 陈嬷嬷从红绸子上拿起玉梳,递给了顾氏。 顾氏颤颤接过,走到慕惊鸿的面前,说道:“为娘来替你梳妆。” “是。” 抚着女儿的发,顾氏理了理情绪,嘴角含了笑,梳下一梳。 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说着说着,顾氏自个就哽了些声。 慕惊鸿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飞回一年前。 大婚之前,她的祖母领着自己的族娘们一起替她备嫁衣,备嫁妆,欢喜一堂! 巫祝的嫁妆和嫁衣都与常人家的女子有所不同,得提前两三年,一点一点的准备。 以备急需。 那时婚期将至,祖母他们连夜添置着应有之物,就怕嫁入皇家,少了派头让她不受重视。 屋里的那些笑语声,仿佛已经离开她的身边很久,很久了…… 明镜前,画精容。 挽乌发,加凤冠! 娇娘乌眸烁烁,绝丽无双! 顾氏看着凤冠霞帔的女儿,眼眶不禁一热。 “我儿今日真真美!” 望着镜中的自己,慕惊鸿觉得很陌生。 没有悲,没有喜。 此时的心情,只有无端的复杂。 她不知道这一嫁,往后的路会怎么走,又是个什么结果。 “小姐今日可是全京都城里最美的女子了!” “啇王殿下瞧见了,怕也是被迷住了眼!” “可不是,连我们瞧着都迷了眼!” 这会儿,张氏领着慕长欢走了进来,看到这般情景不由得在心里头生了一些嫉妒。 这就是嫡女与庶女的区别,更是高嫁低嫁的区别。 慕家的亲戚进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吉祥话! 只是这其间有几分真假,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慕惊鸿含笑一一点头回应了。 “小姐,宫里人来了!” “是皇后娘娘派人送过来的贺礼,还有皇上以及贵妃娘娘……” 闻言,屋里的人更是倒吸了口气。 整个宫里的主子都出面了,皇上更是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这份福气,也是少有的! 羡慕她的人,转了身掩下眼中的真实情绪。 慕惊鸿又是朝进来宣读贺礼的宫中嬷嬷道谢,顾氏忙将人留了下来,又塞了好大的红荷包! 望着这一片喜气洋洋,慕惊鸿嘴角微微抿着,深如海的眸子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眯了眯。 不过会儿,又有人来报,是兰夫人来了。 金墨兰领着几个人进来,都是几大世家的命妇和贵女,一个个都带来了贺礼,看着慕惊鸿发出惊叹声。 相对比二房这边的热闹,今天鲁氏那边就静悄悄的,连个下人都是蔫着的,还有些频频找借口往二房那边走动,看看热闹。 前院有慕德元招待着宾客,后院一些妇人都聚在了娄氏的静心居里了。 到了慕惊鸿这边的都是平常时走得很近的,或是年轻的闺秀。 好些都是奔着新郎官啇王来的,听说过那样的天下第一美人,却有许多人未能亲眼所见。 穿上喜服的啇王,只怕更是颜压新娘子了。 可如今一瞧,这惊鸿仙子一说,也是不虚。 “新郎官这会儿也差不多到府上了,这前后过关,也刚刚好拿捏到好时辰!” 一说到新郎官,所有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来。 慕惊鸿可以想像得到,穿上喜服的楚啇当是多么的艳绝天下! 只怕从慕府走到啇王府,明日这京都城的少男少女们怕是丢了心,害了相思。 那边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报喜,“新郎官入府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外涌了出去。 只是站在门边,没敢放下矜持跑到前面去。 都是世家出身的,哪里能像外面那些没脸没皮的庶民一样。 慕惊鸿站了起来。 “惊鸿这是做什么。” “有些礼,能作罢,就作罢。”慕惊鸿看向顾氏说。 是让他们不要闹得过分,让新郎官迎娶得顺利。 金墨兰轻笑道:“你这人还没进门就先替他想了。” 慕惊鸿面上并未见一丝羞涩,语气平静,“不过是想,少些麻烦。” “这礼不可废,且让你大哥他们好好为难他,”顾氏就怕没人给楚啇设关卡,轻轻松松的让他进来了。 顾氏话音一落,其他人也跟着掩嘴笑着附和。 慕惊鸿有些无奈,也没再拦着。 不过慕惊鸿也是多虑了。 因为楚啇很快就过了数道拦路的关卡,一路入了二房这边的大门,过来报喜的人,就有人慌了神连忙给她披上喜盖头,又在前面给她拦了红帘子,等着新娘子给新郎官出最后一道题。 慕南风等人也是拦不住,只能站在外头眼睁睁的看着那天神一般的男子闯进了二房的门。 四周俱静。 连呼吸都慢了。 慕惊鸿能够感觉得到,周围轻轻响起的倒吸声,以及静谧的气氛。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不过转瞬,就站在了红帘子处了。 一身喜服的楚啇,墨发只用简单又奢华的紫金冠高高束着,披掉在身后的墨发与红色的喜服,相映而成! 鲜明又惊心! 身形颀长挺拔,俊容绝世无双! 那一举一动,犹似天神驾临来。 周边的一个呼吸都不敢大了,怕吹散了眼前这美人画。 不是柔美,却也不是刚硬,那是一种锋锐无比的精绝! 两手微合,对着红帘子一揖礼,声胜天籁,“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催妆诗一出,四下皆无响动。 就是帘内的慕惊鸿也未有动静。 楚啇也不恼,勾唇一笑,霎时的眩目夺彩,使得这天地色彩在他的面前尽失。 “一床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高卷珠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 又是一首应门诗发出,仍不得对方响应。 气氛就渐渐的有些不对了。 顾氏看着这女婿虽是长得赏心悦目,可这心里边还是为此有些兴灾乐祸的。 女儿不理会,自然是有心难为了。 心下冷笑,最好是挡挡他嚣张的气焰,到了府上,女儿也能当家作主,镇着他。 “咳。” 楚啇清咳,再想要一试。 “二十八星宿,九宫十二门……你如何选。” 一道清悦如泉的声音自红帘内慢慢传了出来,声慢,却惊奇的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磕绊。 此声一落,又是一静。 好半响,就闻那人尾尾而道:“室火,休门,皆为大吉。” 许久,红帘内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两指微微的一抬,摆了摆。 盯着那红帘玉腕,楚啇黑眸深暗如幽,一时定住了神。 这动作…… 仅是一瞬的失神,他已经上前两步,抬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被温厚的手包裹住,慕惊鸿微微一惊,想要撤出来,对方却倏地捏紧了。 两边拉着红帘子的丫鬟立即撤开,露出盖了红盖头的新娘子。 楚啇站在她的面前,有一种掀开她盖头的冲动。 目光从她细腻白皙的一截脖子移开,转身对顾氏一揖礼。 顾氏很是不自然的一摆手,给了他利钱,算是让他认领同门了。 楚啇薄削的唇微微一勾,动人心魄。 之后就是新娘的大哥,慕南风走了进来,站到慕惊鸿的面前说:“兄长背你出门。” “有劳兄长。” 慕惊鸿抬了抬两手,慕南风正要蹲了下去。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挡住了二人的动作,“出个门罢,这小礼就不需要了,我来。” 最后两字,倾身间隔着红盖头贴着她的耳朵传进来。 “背媳妇的事,本王更愿意自己来,慕家长兄,有礼了。” 说着,又是给下蹲的慕南风一揖礼。 慕南风有些为难的看向顾氏,这道出门礼改动,真的没事吗? 顾氏摆了摆手。 慕南风这才相让,楚啇朝身后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连忙将手里准备好的礼钱送到了慕南风的手中,算是谢过新娘子的兄长了。 慕南风收下这份利钱,往外退。 面前有人蹲了下来,拉着她的两手,轻轻松松的往上一送。 两手卡着她的双腿,直奔门外。 慕惊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背,背得有些懵。 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我……” “你既然已是本王的人,就容不得他人碰一下。” 楚啇这般同她解释。 慕惊鸿轻轻嗯了声,伏在他的背上,没说话。 外面等着的慕德元等人,看到楚啇直接将新娘子背了出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笑迎上来。 出了二门,到府门的距离有些远,慕惊鸿就这么伏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有力又宽厚的背部,以及那双有力的手。 这个人,比看上去还要精悍一些。 气息,也极好闻。 楚啇掂着身上的重量,微微皱眉,似乎比上回,又轻了一些。 轻飘飘的,背着一点气力也不费。 闻着女子身上散发的淡淡药的清香,楚啇觉得格外的舒服。 第140章:抢新郎啦(3更) 啇王不行兄长送出门之礼,自个背着出来,满堂私下哗然外,却不敢真的挡着不给出门。 再来。 众人不知晓方才慕惊鸿在红帐内对楚啇所说的那话,又是何意。 啇王回话后的那一伸手,更是有些微妙,这礼法有些古怪。 且不论这些日后是成佳话还是成笑话,新娘子被背出大门,必须得落地告别父母了。 慕惊鸿没了父亲,这长辈之职,也就有慕侯爷和顾氏来做。 娄氏此时也是一身新衣站在门前,看到新郎背着新娘子出门,心下有些不悦他们不守礼法,但还是强撑着笑容,与新娘作别。 顾氏握着女儿的手,好一番不舍。 说着话,就红了眼眶。 众人见此状,也都心中长叹。 为人父母的,只求儿女平平顺顺,家庭和乐安康了。 慕惊鸿没有再与顾氏多言,随着那一声“新娘子请上轿”的话音,转身由着身边的人扶向花轿。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私下哗然。 瞧瞧那谪仙啇王,竟是这般宠着,当真是叫人艳羡不已! 啇王大婚,又争恐着一睹啇王神仙之颜,从慕府到啇王府的一路上,挤满了百姓。 特别是中途设下的“障车族”位置,更是人满为患。 鲁文清今日领着众队伍巡视着京都城的安危,看到这些涌动的人群,俊眉微皱。 听着远远而来的锣鼓声,迎亲的队伍过来了。 “大人,那边有些状况,发现好些可疑人物混进了百姓中,朝着前面拦花轿的障碍去了。” 一侍卫匆匆奔了过来,急声汇报。 “派三支队伍过去,一定要将花轿安全护过去,”鲁文清当下就下了令。 “是!” 有三人领着命去了。 鲁文清负责京都城的安危,若是啇王大婚出了岔子,他就受到连累。 说不得还会丢了官帽子。 这些不重要,最让鲁文清担忧的是祸及他人,自己这责任就更重大了。 鲁文清不放心,也随后跟了过去。 花轿子突然停下,慕惊鸿就凝了眉。 细听着外面慕府设下的障碍,等着楚啇去解。 外面的人话音刚刚一落,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 “啊,有刺客!” “有刺客抢新娘子了!” “有人来抢新娘子了!” 一声传着一声,将那突然奋勇而来的黑衣人看作是夺新娘子的。 甚至还有人觉得是慕府那边给啇王的难堪。 与在慕府的安静不同,楚啇一路过来,就有千千万万的目光灼灼盯着,恨不得要扑了过来。 突然,又闻一声呼叫。 “抢新郎了!” “啊?” “这,这是要来抢新郎?!” “抢新郎啦!” 这一回,比刚才更是兴奋。 慕惊鸿:“……” 楚啇冷冷发笑,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黑衣人,还未到眼前就抽刀挥了过来。 “保护王爷,王妃!” 被派过来的护卫,大声一喝。 百姓们也跟着粗红着脖子呼喊,“保护王爷!保护啇王殿下!莫叫那歹人夺走了!” “啇王殿下是我等的!” “拦下采花贼!” “拦下采花贼!” 慕惊鸿嘴角微微一抽,这什么跟什么。 花轿子一晃,慕惊鸿差些撞了脑袋。 刚扶住旁边,底下一震,花轿就重重的砸了下去。 第141章:扑进花轿(4更) “保护好你们王妃。” “是!” 身后随来的护卫团团围到了花轿前,但看有人直接奔着楚啇过来,又猛地拐了一个方向,将花轿子放在了一旁。 看热闹的百姓们根本就不散去,一时间受到了好些连累。 出门办事回来的花谢影本就郁闷碰上了这档子事,结果还来一个抢新郎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楚啇的身边并没有几个护卫,鲁文清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伤害百姓。 慕惊鸿也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心下一紧。 想要掀帘出去瞧瞧,想到自己这会儿出去只会添乱,就沉住了。 “啪。” 两道身影同时掠了进来。 鲁文清和花谢影同时凌空错开而落,鲁文清奔着楚啇的方向过来,而花谢影则是掠到了花轿前,一掌拍开了要逼近花轿的黑衣人。 楚啇捏在手中的气劲一松,漠然的看着花谢影堂堂正正的去救自己的人。 幽暗如渊的视线一直从马背上,紧紧盯着花轿的动静。 看到有人接近,几乎是要纵马而去。 鲁文清见他这般悠闲的坐在马背上等着旁人来救,心中一冷,抽出冷剑就叫那些黑衣人见了血。 “啇王,还是往后退吧。” 鲁文清一开口,楚啇就将马策向后面,靠近花轿。 正这时,旁边又突然涌进来一批武功不凡的黑衣人,直取花轿的方向。 慕惊鸿感受到逼迫而来的杀气,眉头皱得更紧。 “保护王妃。” 楚啇低喝了一声,令众人先保护慕惊鸿。 也幸亏有花谢影在,及时将后面上来的黑衣人打落,一时间,整支迎亲队伍乱作了一团。 “啪。” 花谢影的人突然穿进了花轿,手中的剑倏地挡住了扎进花轿的冷剑,慕惊鸿脑袋一歪,正好避过了这一剑。 花谢影深吸了一气,抬起一手按住她的肩,“躲开。” 他的声音刚落,前面就扎进来三把剑,花谢影内力催动,生生震断了扎进来的一截。 “噗哧噗哧!” 一股股劲风从不同的方向疾奔过来,打在涌向花轿方向的黑衣人,楚啇眼中的寒意滚动着。 扑进花轿的花谢影只觉得四周的攻击一松,有些愣然。 等他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全部进了花轿,慕惊鸿的盖头被掀开了一边,露出那惊人的侧面。 那一瞬间侧首望来,近距离的看着这张容颜,花谢影不禁心神一震。 这感觉…… “小花大人,”那一张一合的樱唇更是叫花谢影浑身一凛。 自己这是做什么。 黑着脸,花谢影快速撤了出去。 身后,楚啇错了进来,正好看见慕惊鸿伸手轻扯着盖头,眸光深暗,倏地回头看了花谢影一眼。 “多谢相救。” “啇王客气。” 不知怎么,花谢影只觉得受楚啇这一声谢,很不爽快。 见刺客被鲁文清的人扫散,四下扎进了人群里不见,闹腾的场面又突然一静。 花谢影觉得自己,简单就是多此一举。 方才那些黑衣人被一股力量扯开,楚啇就在前面过来,会不会是…… 花谢影回头再看花轿的方向时,眯起了眼,心中起了疑惑。 这个疑惑刚起,脑海中又倏地闪过花轿之内的一幕,眉头拧到了一块。 刚才,一定是他眼花了。 第142章:红烛映人(1更) 站在一片狼籍的花轿面前,楚啇朝鲁文清点头致意。 鲁文清的手一摆,让人过来清理现场,恢复了婚队。 刚才跑到一边的车队,又浩浩荡荡的朝着啇王府去。 后面设的关卡也没有再去理会,都遇袭了,谁也没那个心情。 锣鼓喧天中,却有一股凝重的安静。 花轿在中途遇刺客,还是奔着一对新人来的,其中一支冲着新娘时带了杀气,是欲要将新娘子杀死在路上的。 楚啇也是感受到了最后一批两边过来的刺客,不同迎面过来的那批,才暗中出了手。 冲自个来的,楚啇想到了顾太尉。 杀杀他的气焰,还是可行的。 可若真的想要当街劫人却是不可能,那批刺客的水平实在有些稍差。 还有花谢影的出现,让楚啇多了一个心眼。 鲁文清也接收到了他这一眼的包含意思,派了两个人尾随花谢影而去。 转身,亲自追着最后那批刺客过去了。 慕惊鸿捏紧着袖子,一路到了啇王府大门,那儿早就有人准备好了火盆,就等新娘子入门跨火盆了。 火盆烧得有些旺,慕惊鸿的喜服有些笨重,迈了两次也没有迈过去。 急得旁人都冒了冷汗,暗道自己准备错了。 应当弄个小点的火盆。 不晓得的,还以为啇王府有意为难新娘子呢。 繁琐又漫长的婚礼,此时未入一滴水的慕惊鸿都有些虚软。 第三回迈出去,人倏地腾空而起。 骇得慕惊鸿抬手抓向了抱起她的那个人衣襟,“你怎么……”又不守规矩。 跨过火盆,后面的人就反应过来,说着一串吉利话。 放下人,进入正堂。 高堂上,坐着的,是玉太妃。 另一个空着的位置也应该有皇帝来的,只是先帝早就去了,旁边的位置只能空着。 也总不能让慕侯爷或是顾太尉过来吧。 这更不合规矩。 索性,就将这位置空了下来。 仅是玉太妃坐在堂上就光彩照人,抢尽了所有的风头。 楚啇牵着新娘子进来,生生将玉太妃的珠光宝气给完全掩盖,这如天神般的啇王,叫人瞧着就心神荡漾,再也不知自个姓谁名谁。 就是男儿瞧着这绝世容颜,也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奈何对方的身份高贵,谁也不敢将这种奇怪念头表现在脸上。 慕惊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多么的灼热。 这里的宾客,多是奔着啇王来的。 美丽的容颜,更容易毁人一生。 倾国倾城的美人,从来没有谁得以善终,他们这样的人,比一般人更多挫折与磨难。 因为,人们所见的,只有他们绝世的容色,却不曾见过他们好的另一面。 慕惊鸿没见过楚啇表现出厌恶自己绝世容色的样子,也不知他心中如何想。 但她却能感受得到,他也并不见得多喜欢自己的长相。 感受到慕惊鸿那瞬间的异样,顺着红绸子往上一握,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柔荑。 慕惊鸿一惊,婚堂上这般越矩,实在是…… “怎么?” 他轻声询问。 慕惊鸿暗暗摇头,楚啇站在她的身边,眼神深深的看着半会才松开,往婚堂之前走过去。 “一拜天地!” 一个悠长的声音骤然在堂中响起。 “二拜高堂!” 二人同时弯身礼拜高堂。 玉太妃看着儿子成亲,不禁眼眶一热。 曾无数次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儿子成亲的画面了,老天待她不薄。 “父妻交拜。” 最后一声落定,二人堂前往后一退,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婚堂内突然传来一阵的欢呼! 二人都不是有朋友的人,所以都是一些胆子肥些的敢往前闹腾。 大喜日,不闹腾些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新娘子一路被送进了新房,楚啇暂时留在前院招待那些宾客。 坐在新房里,慕惊鸿好几次都要斜靠着床桩睡过去,是两个丫鬟不时的提醒,屋里又有好几个凶巴巴的老嬷嬷守着,使得两个丫鬟也不敢给自家小姐弄吃的填腹。 发现啇王府没有年轻漂亮的丫鬟,只有一干凶巴巴的老嬷嬷,两个丫鬟有些害怕。 好似进了鬼宅子般,很难受。 屋里的喜烛还在燃,前院不时传来了热闹声响。 这都还未入夜,就得干坐在这儿等候,慕惊鸿也委实受不住,腹中空空如也,总得找些东西填腹。 “碧萝。” “小姐!” 碧萝赶紧凑了过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扫着站在那里的几个老嬷嬷。 生怕自己一个行动不合规矩,就挨训斥。 然而。 她多想了。 “找些食物来,我饿了。” “是!” 碧萝犹豫着走向其中的一位老嬷嬷,看上去就是这群老婆子的领头,“这位嬷嬷,我家小姐从早到现在一直未裹腹,不知能否给我家小姐端些吃食来?也不知这事合不合规矩,但……” 刘嬷嬷一双眼抬起,幽幽盯着碧萝。 碧萝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你叫错了,是王妃。” “啊……是,是,是,奴婢一时没习惯过来,还请嬷嬷寻些吃食来。” “王爷早已吩咐过,老婆子这就去端过来。” 刘嬷嬷觑了她一眼,似是警告她不要再叫错了。 碧萝头皮一紧,僵硬的挤着笑。 好在,没有拒绝。 碧萝长长呼了口气。 “小……王妃且再等等,那位嬷嬷已经去取热食来了。” 慕惊鸿点点头。 刘嬷嬷很快就取了热食过来,还有一些送食的温汤。 安排得很是妥当! 没法揭盖头,慕惊鸿就着盖头低头慢慢下咽。 裹了腹,身子总归没有那么虚软了。 吃了一些后就让人撤了出去,屋里又是一静。 夜渐渐临来。 慕惊鸿动了动有些坐酸的腰身,这时就听外面有人轻轻唤了声王爷。 原来是守在外面的碧钰看到了楚啇被人扶着走了过来,大伙儿吃好喝好,也没敢跟着过来闹洞房,吃过席就赶紧散了。 扶楚啇过来的是府里的侍卫,怅鸠已经被派出去护送玉太妃回宫了。 至于这外面现在闹成什么样了,楚啇也暂且不去管,以鲁文清的聪明肯定能够轻轻松松的摆平。 “王妃用过膳了?” 摆手让侍卫退下去,站在门口问低垂着脑袋的碧钰。 碧钰满脸通红的点头,“方才已经用过了,王爷,请进屋。” 楚啇往里走,几个老嬷嬷就动了。 走到里间,看到这满室的喜庆色,再看到安静坐在喜床上的人儿,心情不由得大好。 几个大步过去,抬手就要掀盖头,被旁边的刘嬷嬷阻止:“王爷,用如意杆子……” 楚啇却未理会,抬起他比玉还要漂亮的手揭下了慕惊鸿的盖头。 盖头滑落,坐在床上的人儿抬起了头,一张精致绝丽的脸落入眼底,楚啇一愣。 闻到楚啇身上浓烈的酒气,慕惊鸿鼻头微微一皱。 皱鼻子的小动作落在楚啇的眼中,稍微有几分的可人! “都下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们伺候。” “王爷,这合卺酒还未饮。” “刘嬷嬷,本王会饮了这杯合卺酒,先出去吧。” “是,老奴祝王爷王妃日子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楚啇闻言,就是一笑,那醉人的模样叫人心头一荡。 他的大手一摆,又催着人出去。 外间的房门一掩,楚啇就详端起眼前令他惊艳的女子,转身给他们自个倒了清酒,将其中的一杯送到了慕惊鸿的手中。 慕惊鸿接过,微仰着脑袋。 楚啇穿着一身喜服,惊艳了这世间人,也惊艳了她……在看到这个如天神般的男人时,心头也不禁狠狠的狂跳了起来。 心脏不正常的跳动,让慕惊鸿有些隐隐不安。 自己在这样的美色面前,真的能够一直把持住也是意志坚定了。 “虽说要照顾你的身体,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但这合卺酒却是万万不能省的。娘子,饮了这交杯酒,你我便是一体的了。” 轻喃的声音,比那醉人的酒还要让人上瘾。 慕惊鸿微微颔首,举起了杯。 楚啇笑着将手臂弯抄了过来,两人的呼吸突然一近,慕惊鸿只觉得鼻间全是醉人的酒香。 两人都干脆的饮了交杯酒,楚啇从她的手中接过空杯。 此后就是最后一步,楚啇回头来,眼神在烛火下,幽幽暗暗地凝望着她。 慕惊鸿抬着乌黑深邃的眸光,相迎而上。 室内喜烛摇曳,晃动了两人倾斜的身影,再吹动,影子便交合在一起。 原来是楚啇走了过来,站在她的面前。 慕惊鸿道:“我替你,宽衣。” 说着就抬起纤细白玉的手,凌空被楚啇握住,倾身下来,酒气更浓烈,眼中的星辰更真切。 慕惊鸿微微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事,也并没有一点的紧张,也没有一丝羞涩。 隐隐间,还有几分正色。 就好像,她来这里,仅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已。 “你倒是主动,看来你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男人。” 楚啇星眸微眯,似乎有些生气。 “我知道,”慕惊鸿另一只手突然伸向他的衣襟,抓住,在他的面前仰着面,眼中无波无澜,“我已是,王爷的妻,伺候王爷,天经地义。” 楚啇看着这女人,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眉头狠狠的一皱,终于,敛了所有,冷笑出声,一把甩开了她,“这世间想要伺候本王的女子可不少,也不缺少你一个慕惊鸿。” 看到他气恼的往桌边一坐,倒茶,在背后,慕惊鸿暗暗的松了口气,放在红袖内的双手,握得泛了白。 “本王为何娶你,早知晓缘由,此时你说这些话,是害怕还是有意?” 懒洋洋靠着铺着红绸子的桌边,狭长漂亮的眼斜瞥了过来。 楚啇这样的美人,即使是一个身影也足以令人沦陷,这般懒洋洋,又着一身喜服,被他这么一气,顿时心就乱得一塌糊涂了,哪里还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慕惊鸿稳住了心神,慢慢的滑下床去,伸手摘掉了脑袋上沉重的嫁冠,一头乌黑长发倾泄而下。 黑与红相映,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唯美! 楚啇眯了眯眼,看着她。 “我是有意,”出乎意外的,慕惊鸿承认了。 楚啇忽地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到对面,拿起放在一边几上的桂子和小水果。 慕惊鸿也并不客气的拿过来剥着壳就吃,楚啇看着她动作优雅,薄削的唇又扯出一抹笑,“外面守着的,都是听墙角的,不做些什么,总是说不过去。” 慕惊鸿愣了下,然后从一边抽出切水果的匕首,撸起袖,露出她那白皙无暇的皓腕。 眼看她干脆利落的划过去,楚啇眼神一暗,伸出两指,轻轻夹住了锋利的刀。 慕惊鸿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 “留证据。” “放下,”楚啇也不等她撤手,夺了过来,随手一扔,就飞扎进了不远处的果盆之内,“本王在你的眼里,就是个软弱的?” 你只是漂亮,并不软弱。 只是慕惊鸿不知道他又是从哪里曲解而来的,有些皱眉。 “本王是男人,”楚啇提醒。 “我自知。” “这些事,本王来就好,”说着,就过去抖了抖床上的被褥,回头看她还坐在那里,招手,“过来。” 慕惊鸿捏着手,走过来。 两肩被他两只大手一握,慕惊鸿微僵。 楚啇勾人的笑浮上脸容,“知道怕了。” “第一回……自是怕。” “……”这话说得倒让楚啇有些不自在了。 “躺进去。” 慕惊鸿闻言就抖了抖肩头,抬手给自己解了这笨重的嫁衣。 楚啇嘴微抽,“你做什么。” “除衣,不若,这般躺着,难受。” 楚啇按了按眉心,似是有些无奈道:“我来。” 慕惊鸿也松开了手让他给自己除掉外面这一层厚厚的嫁衣,看着垂眸替自己解衣的男人,慕惊鸿终于是有些不自在的扭开了脸。 楚啇好不容易替她解了外衣,留了一身红色的中衣,手心捏着她的嫁衣,竟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楚啇暗自苦笑,自己这是自讨苦吃。 看着慕惊鸿乖乖的躺进了被褥里,两手抓着红被,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晶亮迫人的黑眸,楚啇被这双眼瞧得心神一震。 飞快的转身将她的嫁衣挂到了衣架处,又转回来替慕惊鸿落下厚厚的帐子,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王爷……” “本王到外间用膳,你先睡。” 里面的人没再应声。 楚啇果然走到了外间,吃了准备好了的膳食。 知道楚啇短时间不会进来,慕惊鸿紧绷着的身子得到了放松,一放松,就放松了警惕,闭上了眼,就熟睡了过去。 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这般折腾,也是够呛的。 这一沾榻,就熟睡了。 楚啇解了一身酒气,转身回里间,掀帐幔一看,竟是睡熟了。 “连一丝防备也无,是心宽,还是断定本王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楚啇坐到床沿,看着熟睡的人,暗自好笑。 也不知是该笑慕惊鸿,还是该笑他的魅力在这个女人面前毫无影响。 慕惊鸿被噩梦缠身,一身冷汗惊醒过来,那双眼饮满了愤恨的倏地睁开,与一双漆黑如渊的星眸对视。 “醒了。” 楚啇慢慢的收起放在她脑袋上的手,声音有些微沉。 慕惊鸿的意识慢慢的回笼,一个激动,重重的咳了起来。 楚啇身一翻,靠在床边的长身落在,站在榻边看着咳得脸胀红的人儿,没有所动。 “我……你……昨夜……” 楚啇等着她将气喘均匀了,才开口:“天也差不多亮了,本王叫人抬热汤进来。” 慕惊鸿想说不用,可这一摸自己的衣裳,发现都被冷汗浸湿了。 门外传来楚啇吩咐的声间,慕惊鸿重重的往回一躺…… 第143章:王妃当家(2更) 守了一夜门的人看到楚啇仍旧昨天一身喜服出来,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府里的几个老婆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要不要行房是他们主子的事,下人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碧钰和碧萝脸刷白刷白的,却也不敢吭声。 看人将准备的东西都搬进了屏风之后,楚啇就让人吩咐拿自己的常服过来,又去了别处将他这一身衣服换了下来,冲洗身上的酒味。 从屋里出来,怅鸠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时,天边的阳光才将将冒头,一缕光斜打在刚出浴的美男子身上,有一种神光普照的柔和感,一个眨眼,眼前这个天神一般的人就会腾驾而去。 “到书房去说。” 楚啇先越过怅鸠,朝书房走了进去。 怅鸠连忙跟进去,不等他开口就道:“鲁大人受伤了。” 楚啇眉头微挑,“他会受伤,这倒是稀奇了。” “鲁大人也是人。” “具体说说。” “是兰夫人中途带人过去的,怀疑是京都城世家培养出来的死士,”怅鸠又沉了沉声道:“皇宫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那位秦大人一直在外面处理端木一族的事,也没有那个能力在这一夕间返回京都城伤了鲁大人。” 楚啇往座上一坐,拿过高脚茶桌上的糕点往嘴里一送,嚼动着半会,咽了进去才幽幽开口:“别忘了,他身边还有几个人,当年端木樽月到底是替他培养了多少人才,也只有他和端木樽月知晓。” 怅鸠眸色一沉,“王爷怀疑是宫里的人混在刺客中间?” “这可就难说了,你继续盯着宫里,”怎么看,都是楚禹最可疑。 这京都城下,也只有他这个帝王有那个本事不动声色间,调动这么些能人。 怅鸠压下心底的疑虑,点头称是。 “鲁大人还给属下一个消息,第一批冲着主子去的人,确定是顾太尉那边的人。” 楚啇笑了声,“果然如此。” 看楚啇这个神情,就知道他早猜到了。 楚啇往后一靠,吩咐:“让人找一份礼上鲁家探望,替本王感谢昨日花轿前搭救之恩。” “是。” “倒忘了一人,”楚啇唇一勾,“也送一份到花府,好好感谢那位小花大人,他可才是真正舍命救王妃的人。” 怅鸠瞥了眼过来,发现楚啇正微眯着眼,阴冷冷的,不像是真想要感谢对方。 不过还是答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 慕惊鸿褪了衣物,躺进浴汤里。 身后两个丫鬟替她捧起了黑发,轻轻的梳理着。 感觉身后人情绪不对,慕惊鸿回头看了眼。 见两个丫鬟垂着红红的眼睛,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吓了慕惊鸿一跳,“受欺负了?” “没有,是奴婢替小……王妃不值!” “王爷方才那一身喜服,昨夜一直未褪去吧,王妃,王爷根本就没有与您圆房……”说到这儿,碧萝就掉眼泪了,“这院子里上下,很快就会知道王妃您不受王爷的宠,指不定要怎么对待王妃呢。” 慕惊鸿了这两丫鬟的话,不由得一阵好笑。 原来是替自己担心这个。 “如此不是,更好。” “好?” 两个丫鬟被她这话给弄得一愣。 哪里好了? 慕惊鸿见她们一脸疑惑,只好敷衍解释道:“是王爷,照应我的,身体,才没……” 闻言,两丫鬟长长松了口气。 害得她们还以为王爷刚刚娶了王妃就嫌弃了,原来是这样。 只要不是嫌弃,晚一天早一天圆房也没有什么影响。 瞧这两丫鬟,慕惊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淋过浴,换上轻便一些的常服,慕惊鸿觉得舒服了许多。 出来看到屋里的一些残烛被收拾得干净,连床榻都整理得干干净净,桌上也摆上了热腾腾的早膳。 慕惊鸿这才发现,站在这里面的,都是一些老嬷嬷。 没有一个年轻的丫鬟,不禁觉得奇怪。 刘嬷嬷叫了几个嬷嬷过来,当着面介绍:“王妃娘娘,老奴几个是王爷从封地带过来的,其他人都是大婚前临时招入府。老奴姓刘,王妃娘娘叫老奴一声刘嬷嬷即可。” “刘嬷嬷。” 刘嬷嬷往后一退,又有一个上来介绍自己的姓氏。 慕惊鸿扫了眼眼前五位老嬷嬷,心中仍觉得有些怪异。 随即,想到了楚啇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招这些老婆子在身边,也是能够理解。 不知怎么,慕惊鸿觉得有些想发笑。 “王爷吩咐了,以后我们几个老婆子听从王妃娘娘的安排。” 刘嬷嬷显然是这几个头,屈膝一礼,就将楚啇的吩咐说了遍。 慕惊鸿看着刘嬷嬷道:“以后,多得,刘嬷嬷,指教了。” “老奴不敢!” “这是我的,两个丫鬟,碧钰和碧萝,一直都跟在,我身边,以后,还请刘嬷嬷,多教她们,府上规矩。” “王府的规矩,都由王妃娘娘来定,以往王爷粗老爷一个,都没管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如何安排,今后,都是由王妃娘娘您来主持。” 刘嬷嬷毕恭毕敬的道,眼神端正,面上无笑,瞧着有些刻薄的凶。 这是要让她当家作主,定规矩了。 楚啇就这么放心自己? 慕惊鸿对刘嬷嬷笑了笑,“既是如此,以后就由,刘嬷嬷来,辅助我,治家了。” “是!一切听从王妃娘娘的安排。” 对于慕惊鸿的结巴,这些人好耐心得很,也没有露出一点不屑和其他。 可见,这些老婆子的素养确实是好。 “王爷可用膳了?” “老奴这就去看看,”刘嬷嬷转身出了屋,匆匆朝着书房去,站在书房外,躬身道:“王爷,王妃娘娘请您过去用早膳!” 半会,里面传来楚啇的声音,“本王这就过去。” “是。” 刘嬷嬷恭敬的退了。 慕惊鸿看到刘嬷嬷回来,也就没有提前开吃,静坐着等这个家的男主人过来。 没会,楚啇一身月白常服走了进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昨日的喜服,仅是昙花一现。 见慕惊鸿瞧着自己,楚啇薄唇勾动,“怎么不先用着。” “等王爷。” “以后也不必这般等了,饿了就先用,”楚啇坐下,动作优雅又养眼。 慕惊鸿没应他这话。 两人新婚的第二天就这么静静的对坐着吃早膳,刚刚放下筷,楚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怅鸠走了进来,看了慕惊鸿一眼,作礼,附声到楚啇的耳边说了几句。 楚啇黑眸一眯,眼底没有一丝笑,嘴角却勾动,有些冷。 “既是如此,本王就去瞧瞧,”起身又想起慕惊鸿,吩咐刘嬷嬷,“王妃刚入府,你们带着熟悉熟悉府上。” 刘嬷嬷屈膝,“是。” 之后楚啇就匆匆和怅鸠离开了。 慕惊鸿神色一闪,到底没有越界问男人要忙的事。 用好了早膳,刘嬷嬷就领着慕惊鸿在府里走动,其他嬷嬷都各自散去,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其实也就是扫扫院子,擦擦桌子的小事。 偌大个王府,也就只有楚啇一人,平常时生活起居也没有需要她们这些老嬷嬷如何照顾。 所以,大体上都是轻松的。 闲时都会拿着针线活坐在廊下唠嗑着京都城的大小事,要是楚啇在湖心亭抚琴吹萧什么的,还能听听乐曲! 小日子也是过得如神仙! 慕惊鸿的身体到底是虚弱了些,走了一半就累得有些气喘。 刘嬷嬷见状,就领着慕惊鸿往回走。 经过那处湖心亭时,慕惊鸿就看到亭边纱幔飘逸,亭中各种事物摆放,似乎常有人在那里倚坐。 忽闻有一声翠鸟叫唤,映着这湖景,煞是美妙! “那是……” “那处是王爷平常时无聊常呆之处,一般都只有怅鸠侍卫才会过去,其他下人,不敢靠近。” 刘嬷嬷这话一解释,聪明如慕惊鸿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湖心亭是需要楚啇的同意才能走进去,也算是一个“禁地”了。 慕惊鸿没有强求着要过去看看,楚啇的私人之地,她没兴趣观赏。 逛得有些累了,就回屋去歇息。 刘嬷嬷退出去后,慕惊鸿就让两个丫鬟将送过来的书卷都搬了出来,还是她的衣物等。 这里以后,恐怕也是她的居所了。 看这屋子里,除了刚添置的桌椅外,空荡荡的,床也不像是楚啇睡的,屋子里若是不有她这么一个人进来,恐怕也是闲置着的。 但令慕惊鸿想不到的是,这么简陋的屋子,竟是楚啇平常时所睡的卧房。 府里其他的屋子,除了下人住的地方外,都是空置的,霉气都生了出来,所以当时布置新房时,楚啇就让人用了他原来居住的屋子。 之前摆放在这里的东西,楚啇已经命人搬到了旁边厢房,就是为了让这屋子看上去宽敞明亮一些。 此时慕惊鸿将东西一摆,就填满了这屋子,有了些人气。 “王妃,这府里好生古怪……” “哪古怪?” “护卫只有守在门外的四五个,没个管家,只有不到十人的老嬷嬷,这不奇怪?”碧钰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慕惊鸿笑道:“啇王怕是,担心,有人,窥视他的颜。” “呃?” 二人闻言不禁一愣,也没想自家小姐会说出这样的玩笑话。 慕惊鸿拿出了一卷书,靠着椅子翻阅了起来。 没有了其他事做,只能拿书打发时间了。 屋里一时只闻丫鬟摆放东西的动作,慕惊鸿看着看着就想到了昨夜,又想起今晨起身时楚啇是靠着床边的,难道他就那么靠躺了一宿? 慕惊鸿走到了一边,拿起手镜,往脸上一照。 长得尚可。 也是了,对比楚啇自个的那张,还是差得太远了些。 慕惊鸿不禁有些苦笑,自己这是在想干什么。 直到午时,楚啇也没回府。 想到外面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慕惊鸿有些急切的想要知道消息,想打发丫鬟出府打听又碍于自己刚入府,做这些动作会引起猜忌。 再者,宫里的人肯定是派了人暗处日夜盯着啇王府的。 如此一来,自己倒是不好行事了。 慕惊鸿突然觉得有些失算。 楚啇去见了鲁文清,是偷偷入的鲁府,金墨兰在外面发着火,屋里极安静,除了一室的药味,再闻不到其他。 楚啇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鲁文清的身边,看到脸色难看的鲁文清靠躺在榻上,俊眉一蹙,“怎么回事。” 鲁文清看到是他,睁开了一些眼,道:“有高手在,我的伤口有剧毒……不过,应该是不碍事……” 这还叫不碍事? 楚啇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头的伤一按,鲁文清当场就抽出了凉气声。 “这算无事?” “我能撑得住解药回来。” “就不怕半道有人截了?” “我的人……”鲁文清轻咳了声,“我相信,不会那么轻易被截走。” 楚啇朝紧闭的门扫了眼,啧声道:“你这位夫人倒是厉害,凭着一己之力就将你拉了回来。” 鲁文清扯了扯唇,这算是笑了。 深邃的眸底,有些意色。 楚啇看不得他这得意样,伸手又狠戳了一下他的伤口。 鲁文清闷哼出声。 房门这时一开,金墨兰就走了进来。 鲁文清再去看身边,已经没了楚啇的身影。 第144章:杀送药人(3更) “夫君。” 见鲁文清脸色比刚才还难看,金墨兰神色一沉。 鲁文清生生咽下那一哼,问:“药来了?” “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进城了。” “宫里……有何动静。” “皇上只让禁卫军出来捉拿刺客,让你好好在家里养伤,”金墨兰说到这里声音又是一沉,“夫君,我担心有人坏事,这药还是由我亲自出城去接吧,其他人,我不信。” 这可是关乎鲁文清性命的事。 鲁文清深吸了口气,“不可。” 金墨兰去,他更担心。 她一走出去,恐怕有人会猜到他的情况。 为了除掉自己,肯定会有不少人下手。 “母亲那里我已经拦着了,父亲也在想办法,你不会有事的。” 金墨兰握紧了他的手,眼眶有些红。 鲁文清点了点头,如今他这一伤一毒,根本就动弹不了。 毒入心脉,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时有人在门外报说鲁文清的下属来了,说有急事汇报。 金墨兰只好退了出去。 “大人,几大世家都没有动静,就是顾太尉也静得出奇,这其中很不对劲。” 下属走进来,就对榻上躺着的鲁文清沉声道。 鲁文清眼神冷了冷,“盯着他们,能将那些东西引入京都城,绝非凡人。上回磬音寺毒蜂一事,恐怕有些关系,慕家那位九小姐说是出自屠府。你派人潜进去,一定要找到证据。” “是!” 下属看着脸色乌青的鲁文清,很是不放心,“大人,您这毒……” “自有人替本官拿解药来,这点伤势不算得什么。” 下属领了他的命令就离开。 只是之后又有不少的人过来汇报情况,不是鲁文清的属下就是下属。 倒也没有给他好好养伤的空隙。 金墨兰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解药,心中暗暗焦急。 送上京都城的解药,出事了。 半道被人截杀,解药不知去向。 楚啇和怅鸠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堆死尸。 搜了一圈也没找到解药。 怅鸠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在皇城三里之地杀了朝中人! 这些护送解药的人,皆是鲁文清的人。 也是正正经经的朝廷中人。 可此时,却被莫名奇妙的杀死。 楚啇可记得,这几个人的身手,都非常的不错,又是鲁文清信任的心腹。 “王爷,我们要不要……” “有人来了。” 楚啇的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消失在道上。 不会儿,就有一支官兵从外面回来,看到路上横躺着的尸体,有人快速回到马车边汇报:“小花大人,是京都护卫!” 唰地一下,车帘子被掀起,一条修长的身影下了车。 又是他! 站在隐蔽处看到下来的花谢影,楚啇有些不快。 花谢影蹲了下来,摸了摸尸体:“刚死不到半个时辰,将尸体带回城。” 花谢影起身左右扫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和可疑的线索。 也不知是谁那么大胆,竟然敢杀死鲁文清的人,这是不要命了吗? 鲁文清就是个疯子,一旦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花谢影实在不想管这事,可放任尸体在这里又不行。 怎么倒霉的事全让他给碰上了! 花谢影摇头苦笑,返回马车内。 第145章:明媒正娶(4更) 啇王府太安静,静得连个呼吸声都是清清楚楚的。 直到入府,楚啇也没回府。 慕惊鸿用过了晚膳,看了一会书就到外面走走。 站在院墙前,望着外面。 沉思。 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楚啇竟是去了一天未归。 “王妃,夜里凉了,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慕惊鸿点头,拢着衣回屋歇下。 子时,慕惊鸿就被噩梦惊醒了一回。 目光在窗边扫了一眼,也未出声叫唤外面的人。 站到了窗边,两手推开。 一股霜冻扑面来。 望着这沉沉夜色,慕惊鸿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 漆黑的夜幕下,楚啇如仙人一般立在墙边,望着沉沉如水的夜色。 “主子。” 怅鸠的身影如鬼一般掠了过来,停在他的身后,声音低沉。 “探到了?” “不在宫中,”怅鸠面上有些焦急:“再找不到,鲁大人的毒伤恐怕撑不住。” “回府。” “主子?” “拿本王的药过来。” 楚啇转身下墙。 怅鸠听了吓了一跳,“主子,那是药仙给您保命用的,仅此两颗。” “给了他一颗,不是还有另一颗。” “可是……” “这是本王的东西,给谁是本王的事。” “是。” 怅鸠说不过,只能领命行事。 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王府,楚啇在自己的书房里取出一粒药丸,送到怅鸠的手中,“一定要亲自给他服用。” “是!” 怅鸠一咬牙,转身掠出了高墙。 楚啇负着手站在书房的门槛前,望着沉水般的夜空,“鲁文清啊鲁文清,他日希望你能够给本王一些回报,否则这救命药就成了你的催命药。” * “王爷!” 守在屋边的碧钰看到突然出现的楚啇吓了一跳。 楚啇手一摆,让她不必出声。 看着他进屋,碧钰才压住狂跳的心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黑暗处,刘嬷嬷凶巴巴的脸出现在微光下,冷凛凛的盯了碧钰一眼,又转身隐了回去。 若是碧钰当时抬眼看过去,肯定被当场吓死。 “楚啇?” 屋里没点灯,慕惊鸿又刚好躺下,就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楚啇一愣,“你还未睡?” “等王爷。” “……” 楚啇眼神怪异的在黑暗里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他内功深厚,眼目清明,能够感受到她微急的呼吸,以及看见她睁开的那双明亮乌黑的眼睛。 “这话叫本王误会了。” “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夫妻之间,做些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听到慕惊鸿这种觉悟性的话,楚啇心中不是很高兴。 她的“百依百顺”当真无趣极了! “王爷这么晚,才归府,可是,外面出了事?” 楚啇一手挑开垂下来的半边帐幔,靠坐了下来,清冽的气息逼近,慕惊鸿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握紧了些,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靠坐在身边的人。 “听娘子这口气,是要查本王可有出去寻花问柳了!” “……我没……” “本王长得这般模样,还需要出府寻欢作乐?娘子也太过小瞧了本王的魅力。” “……”当她什么也没问,没说。 楚啇长腿曲放在榻上,手放在膝盖上,手腕轻垂着,幽暗中,慕惊鸿看到他修长的指节,极为分明……让要有种想要抓上紧握的冲动。 楚啇往后一仰靠,竟是这般睡了过去。 慕惊鸿的目光再往上抬了一些,幽暗处又瞥见脸容到喉节部分的轮廓,线条流畅,隐隐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 慕惊鸿一个激灵,赶紧缩进被褥里,蒙住了眼。 弧线优美的薄唇,微微勾动了下。 这个夜,静谧得只余两道浅浅的呼吸! ------题外话------ ps:推文《大佬的夫人有点狠》文?/?陆天舒【新文求收藏】 其中简介:江海楼历经风雨数年,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这么大胆,敢在他面前玩起了把戏,本着逗小猫玩的兴致让她一步,岂知小明星越发放肆,敢越杆爬到他头顶上撒野了。 他用点小手段,小明星就露出楚楚可怜之态让他不敢使劲,娇贵得只能宠着。 第146章:一念善恶(1更) “王妃。” 一道轻浅的叫唤,将熟睡的人叫醒。 慕惊鸿睁开眼,猛地坐直了身。 “王妃?” 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碧钰被这动静惊了下。 “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 朝外一扫,明媚的阳光已经透过纸窗往里照射着光线。 暖暖的! 有些惬意! 慕惊鸿有些讷讷的问:“王爷呢。” “王爷在前厅等着王妃用早膳,然后一起入宫见玉太妃娘娘。” 慕惊鸿点了点头,抓紧了洗漱,穿戴整齐来到了前厅。 楚啇已经坐在一边正削着一根木头,看到她进来,起身掸了掸衣间的木屑。 慕惊鸿悄悄的一瞥,惊讶的发现他手里的木头雕得有模有样,隐隐可辩得出是一个美人模型。 这是…… 慕惊鸿心中再次惊讶。 难道楚啇心中有人? 在封地这么久,是应该碰上心上人了,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是心中有了人,为何还要迎娶自己? 这不合乎常理。 情不自禁的,再次朝他的手中木头瞥了眼过去。 楚啇却是很大方的往一方桌角一放,坐到了圆桌这边来,吩咐传膳。 两人安安静静的用过早膳,就一起出了府门。 昨日一直在家里窝着熟悉府里,今天出来,被外面的气息一拂,有一种出牢笼的错觉。 慕惊鸿不禁微微一笑。 楚啇看她这般神情,道:“昨日可熟悉了府上?” “嗯。” “府里的帐务也没几个,京都城的铺子良田也多是交给了下面的人管着,你从慕府带过来的也是不少吧。” 楚啇突然谈起了家事来。 慕惊鸿有些愣怔,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事。 他送过去的聘礼随回来了大半,可谓是非常丰厚的回礼了。 再加上顾氏将手里的那些,差不多都用作了慕惊鸿的嫁妆,手里的财富也足够她挥霍两辈子了。 但。 她王府,并非是要管着后宅的大权的。 她准备让身边的两个丫鬟学着管账,然后将手底的管家权丢给她们。 此后,她也能够更方便的行事。 并不知晓慕惊鸿打算的楚啇继续道:“有什么需要,找刘嬷嬷替你处理,她是本王从封地带过来的管事嬷嬷,用得上就用着。若是你不放心,另寻他人也无不可。” 楚啇说着话,先迈出一步。 怅鸠已经守在马车边了,看到两人过来,忙搬过来矮凳。 楚啇先上了马车,回头朝她一伸手。 看着伸过来的手,慕惊鸿有些微微迟疑才握了上去。 刚坐稳,怅鸠就飞快的驾车而去。 今日入宫,并未带丫鬟。 只有驾车的怅鸠。 慕惊鸿与楚啇同乘一辆马车也不是第一回了,可也没有现在这么突然的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慕惊鸿索性靠着车壁,在心里温习着一些东西。 楚啇脑子倒是什么也没想,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假寐,昨夜只靠着床柱睡了半宿,眼下正有些困顿,小眯了一会。 马车从景阳门处停下,两人携手而下。 远远的看到这对壁人,玉太妃宫里的嬷嬷笑眯眯的迎过来,“老奴参见啇王,啇王妃!” “母妃这么急着见人?”楚啇取笑道。 “太妃娘娘是怕啇王您中途去了别处,特地让老奴在这里等着王爷和王妃。”老嬷嬷眼眸含笑,不时的打量着旁边的慕惊鸿。 换着墨发的慕惊鸿似乎是有了些不太一样,就是说不出哪不一样。 “走吧,母妃怕是等得急了。” 楚啇回头招呼了慕惊鸿一声。 二人入宫,就有人到前朝等着皇帝下朝汇报了。 顾尘香这边也收到了二人入宫的消息,看着过来请安的妃嫔们,笑对凝露道:“你去玉太妃那边等着,人出来了就让啇王妃过来一趟。” “是。” 凝露领命去了。 江相婵眼神闪烁了下,拿起身边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里的人都知道,江相婵是为何被皇上匆匆迎入宫的,还封了贵妃这么高的妃位。 这里头,恐怕也是有啇王的原因在。 江相婵对这些个投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倒是花未泠,近来非常的得宠,皇帝时常到她的飞泠殿坐坐,说说话,就跟喜欢上似的。 其中是因何,花未泠心里边非常的明白。 只是她家大哥实在有些可怜,听说当日已经准备要到慕府下聘的,结果被啇王捷足先登了。 真是太可惜了。 玉太妃喝过了儿媳妇敬过的茶,又给了一个红利。 招呼二人落座。 楚啇看着慕惊鸿安安静静的模样,觉得有些出奇。 慕惊鸿坐在玉太妃身边,不时的应和着一句,瞧着很是文静。 玉太妃看她这般态度,心里边的那点不好总归是舒服了些。 瞧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希望以后能够帮衬到她的儿子,别给惹祸了才好。 楚啇啜了口茶,靠在一边微眯着眼看着婆媳二人说话,一时间,大殿内岁月静好! 从玉太妃这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就准备到太后那里走走,可太后早就叫人过来传话,让他们不必过去了。 玉太妃才派了嬷嬷到前面等着他们,直接迎到了这边。 既然太后不见他们,这下也宽松了些。 正准备出宫回府,就看到凤仪宫的大宫凝露匆匆过来,屈礼,“啇王妃,皇后娘娘让您到凤仪宫叙叙话。” 凝露满脸通红,压着那一波波的心跳声,小声道。 楚啇笑道:“既然皇后娘娘有话要同你说,去去也不妨,本王到前面候着。” 慕惊鸿颔首,转身跟凝露走了。 凝露没看到她身边的丫鬟,眼神微微闪动,笑道:“奴婢在这里恭喜王妃娘娘新婚!” 慕惊鸿笑了下,“多谢。” 凝露快步在前面领路,没会儿两人就进了凤仪宫。 看到换了墨发的慕惊鸿,众妃的眼神都有些闪动,禁不住想起那天慕惊鸿在凤仪宫里说过的话,不由在心里头想。 当时拒绝了花家,恐怕也是料到了啇王会上门求娶吧。 慕家可真是将这天下的便宜都占尽了。 慕惊鸿见了礼,就到顾尘香面前说话。 还未说两句,就听到了小皇子的哭闹声。 奶娘连忙入后殿将小皇子抱了出来。 几位妃子瞬间都笑着凑了过来,慕惊鸿看到那孩子,还没几个月,长相越发的像楚禹了。 即使有怀疑,此时看到了这孩子,就打消了。 是他的孩子没错。 “小皇子这哭声哄亮,以后也是同皇上一般,威震四方……”一妃子逗着小皇子,一边夸着。 顾尘香听到这些话,也不禁心中欢喜。 慕惊鸿站在一边,并未发言。 “长得越发像皇上了!” “可不是!” 江相婵看着簇拥到一起的妃子们,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边微微含着笑。 皇后所出,又是嫡子,定是未来的太子。 皇上到了这年纪得到第一个孩子,必然会十分的重视。 好几个妃子都难掩心中的嫉妒。 顾尘香朝慕惊鸿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了看看。 慕惊鸿迈步走近。 而这时,突发状况发生了。 也不知皇后怎么的,转身时,脚下一扭,手里的孩子脱手抛飞了出去! 现场顿时一慌! “孩子!” “皇后娘娘!” 顾尘香身后的宫女和嬷嬷只能先快速扶住了崴脚要摔下去的她,孩子竟也是一时没顾得上。 顾尘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抛飞出去,吓得魂魄飞散,大吼了起来。 “孩子!” 所有人也没有反应过来,都被眼前这幕给吓愣住了。 眼看着孩子就要从自己的身边错过飞了出去,这么小的孩子,只要一摔,恐怕是要折了。 那一瞬间,慕惊鸿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但也仅是一个瞬间,慕惊鸿就扑身出去,用自己的身体往下一摔,两手稳稳的接住了孩子。 后背被砸得一疼,脑袋也磕着了。 眼泪从眼眶处溢了出来。 手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仿佛是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生死一瞬,哭得极凶。 旁人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将孩子抱了过来。 “快,传太医!” 孩子这么抛出去,也不知有没有出事。 刚才簇拥在一起的妃子们,此时脸色煞白。 就怕皇后娘娘拿此牵怒于她们。 有人扶着顾尘香往椅子一坐,又将手里哭啼不止的皇子送到顾尘香的怀里,倒是忘了身后还躺着的慕惊鸿了。 花未泠走过来,欲要搀扶她,慕惊鸿却皱紧了眉头,手按住着后腰的位置,疼得她眼眶泪晶直冒。 “你怎么样?” “有些,疼。” “慢慢扶啇王妃起身,”花未泠看慕惊鸿脸色苍白,也是吓得不轻。 顾尘香好不容易哄下了皇子的哭啼声,又亲自检查了孩子身上有没有伤着,听到那边传来的呼声,脸色一沉,“快啇王妃扶起来。” 若不是有慕惊鸿,只怕她的皇儿可就要折在她的手里了。 不,不对。 刚才她的脚下明明无一物,到底是谁? 顾尘香的眼神一下子狠厉了起来,冷冷的扫过众妃。 众妃被皇后这阴煞煞的眼神一扫,整个人禁不住一哆嗦。 凤仪宫的人这才匆匆围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摔疼的慕惊鸿扶了起来。 “皇子……” 慕惊鸿靠在软椅里,扭头看向顾尘香。 顾尘香冷着声道:“没事,多亏了你,皇儿才无碍,你这可是摔狠了?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皇后娘娘,已经去请了!” “娘娘,先让老奴瞧瞧您的脚,”心腹嬷嬷赶紧蹲了下来,要去检查顾尘香的脚。 脱了鞋子,露出顾尘香微微青肿的脚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崴得不轻。 慕惊鸿漠然的扫了眼,往椅子里一躺。 不禁暗苦。 自己刚才若是不接那一手,或许…… 捏了捏双拳。 那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救得对。 心底里另外一个声音大声怒吼,无辜,端木一族那些孩子就不无辜了? 慕惊鸿白着脸,重重的闭住了眼。 “你如何?” 江相婵见她样子有些不对,伸手碰了碰她的腰间处,慕惊鸿疼得却是一声也不吭。 太医很快就进来了,先是看过了皇子,确认无碍后才去查看顾尘香的脚伤。 顾尘香却一摆手,让太医先给慕惊鸿先看腰伤,方才肯定是摔得狠了。 眼下这位可是啇王妃,太医也不敢怠慢,战战兢兢的把脉,又看了看慕惊鸿的气色,又让人替着按了几下她的腰处。 观着反应,太医宫忙开了药方,让人拿药膏过来给敷上。 也只是扭到了些,休养几日就好。 听了此言,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顾尘香的脚踝也只是扭伤,并无碍,同样用了药膏敷治,休养几日就可痊愈。 一番折腾后,也终于是安然了。 顾尘香冷着脸将众人都挥退了,然后将心腹孙嬷嬷叫到跟前来,“方才本宫递皇儿时,可有人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孙嬷嬷和几个宫女同时大吃一惊,“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要害大皇子!” 躺在身边的慕惊鸿微抿着苍白的唇,听了这话也是耳朵微微一动。 回想自己朝顾尘香走过去的一幕,似乎也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当时人都挤到了一起,谁都有嫌疑。 倒是江相婵,还特意往后退了,当时她必然也是瞧见了什么。 “找,一定要找出来。敢害本宫皇儿,找死!”顾尘香怒得一脸扭曲,手掌狠拍打在桌案上,发出砰砰声响:“本宫记得似乎踩着什么东西,定是谁的脚,给本宫找出来。” “是!” 孙嬷嬷加忙安排人将这殿中的宫女都集中了起来,暗暗寻找着那人。 要不动声色的寻找那人,又必须得看当时在宫里的那几个妃子的脚踝。 若是别人掌了权或许有些难度,但现在是顾尘香当后宫之主,查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费事。 只要一一看过当时在这凤仪宫的妃子宫女的脚踝既可。 就是她这宫殿里的人,也不例外。 谁知会不会有他人放了棋子到凤仪宫来,找时机害人。 交待一应事宜后,顾尘香才看向慕惊鸿,目光很是柔和,“惊鸿,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本宫就要失去皇儿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尘香闻言,眼神更是温和,吩咐刚给慕惊鸿敷了药膏的凝露,“去前面通知一声啇王。” “是!” 凝露掩着心中的喜悦,快步出了凤仪宫。 不多会儿,楚啇竟然跟着身后进了凤仪殿,可把凤仪宫的这些人吓着了。 第147章:吃人妖精(2更) 看着从殿门匆匆迈进来的人。 慕惊鸿愣住了神! 凤仪宫中,一片屏息静气! 无人喘息。 怕打破这幅天神飞来的美好画面,虽然这位“天神”面上无一丝笑意,深邃的星眸里还隐隐跳跃着几分怒。 身上柔和的光芒也随着这凛凛眼神,如一道道凌光挥刺。 令人不能睁睁。 冷冽的气息扑鼻来,独有有一股淡淡香气也萦绕在其间。 慕惊鸿张了张唇,终是没有发出声来。 周围的人就更不能出声,早就在他进殿门的那一刻,他们的魂魄就被摄走了。 楚啇居高临下的站在她的面前,目光说不出是怒还是其他。 慕惊鸿只觉得此时没有办法开口,眼神也是愣愣然。 两只长臂伸了下来,宽大的胸膛瞬间靠贴了下来,连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容也近在咫尺。 温热的呼吸扑面,慕惊鸿正想要偏过头,碰到腰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啇皱起了好看的眉,“摔腰了?” 慕惊鸿疼得说不出话,唯有点头。 楚啇更是皱眉。 美人皱眉,也是一面极致的风景。 楚啇的动作变得温柔了些,手也改放在她的背部,往上一提。 轻飘飘的身子就轻而易举的被抱了起来。 扯到腰部,慕惊鸿只能伸手抓着他的衣襟,脑袋侧靠在他的胸膛里。 低头看到她苍白的面色,楚啇轻皱了一下眉头。 “皇后娘娘,本王将人带走,此事,之后还请给个圆满答复。” 话罢,转身大步出了殿门。 好些许久,凤仪宫的人才恍惚回了神来。 顾尘香面色难看的捂着心脏位置,每一回见到这个男人,总是觉得自己要溺水般。 “王爷……可放我,下来。” “你能走?” 楚啇冷笑。 “……” 楚啇见她不回,步伐迈得更快。 守在景阳门的怅鸠看到自家主子抱着王妃出来,眉峰微挑,“主子。” “先回府。” “是。” 怅鸠忙给打帘子。 楚啇半跪着,腾出一手扯过了里面厚厚的垫褥,小心翼翼的将人放进去。 慕惊鸿僵硬的身体一松,白着脸道谢:“多谢王爷。” 楚啇却是冷着脸吩咐怅鸠驾车稳一些,一回头来,轻扶着她的肩头,轻轻侧着她的腰身。 感觉衣带被解,慕惊鸿吓得连忙伸手去按,落了空,不由急道:“你,你做什么。” “别动。” 楚啇那双修长的手就按在她的腰侧上,惊得慕惊鸿更是不敢动弹。 咬着苍白的唇,捏着双拳。 看她这防备样子,楚啇的眼神更冷了些,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了许多。 轻轻掀开衣料子,露出纤细的腰身,以及黑乎乎的药膏。 楚啇又猛地倾下身来,整张脸都要贴着她的腰身。 温热的气体扑在腰侧皮肤上,骇得慕惊鸿一个激灵,眼眸微睁。 楚啇闻了一下药膏的成份,确认对她的腰伤有效后,这才给她重新系上衣带,慢慢的给她翻躺回来。 看到她隐忍的模样,不禁笑出了一声。 “怎么,还怕本王对你如何。本王还不需要趁人之危,你也莫要多想。” 慕惊鸿脸蛋倏地通红,“谁……谁,多想。” “好好躺着,回府后也好生歇着,”楚啇想到明日回门的事,挑了下眉:“明日过慕府知会一声,也好叫岳母大人知晓,你这伤不是本王所为。” 慕惊鸿听他这有些不正经的话,抿紧了唇,“我知道了。” 楚啇忽地又是一笑,目光有些暧昧,“你若说是本王折腾狠了,也不是不行。” “……”慕惊鸿向来严谨,端雅,哪里听得过这些话,顿时闹了大红脸。 不要脸! * 接下来回府的路上,马车里是诡异的安静。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楚啇就弯身要将她抱起。 “我,我自己来。” “你能起?”楚啇干脆利落的收回手,抄在前面,看着她挣扎起身。 慕惊鸿咬牙撑起自己麻疼的腰,额头立即冒出了一层层细密的冷汗,脸也更白了。 忽地感觉全身一轻,又落入了楚啇的怀中。 “你……” 楚啇一下跳出马车,慕惊鸿苍白的小脸猛地埋进他的怀里。 胸口的位置,被她这个小动一拨,有些颤意。 仅是一瞬间,楚啇并没有放心上。 两个丫鬟远远看到被抱着回府的慕惊鸿,惊得跑了上来,忙向楚啇行礼。 楚啇越过两个丫鬟,往屋里送。 放下人后就吩咐刘嬷嬷去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王爷,王妃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进趟宫就受伤了? 楚啇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道:“这就要问你们的好王妃在凤仪殿里做了什么。” 这话叫两人心神一跳,脸色一白。 不会是发生大事了吧。 楚啇吩咐二人,“你们去一趟慕府,告知本王的岳母大人知晓。” 两丫鬟想起明日的回门,这回府了怎么交代啊。 “王爷,回府后,如何向夫人说明?”她们根本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说你们的王妃英勇无比,在凤仪殿中舍身救了皇子,皇上少不得要嘉奖她一番呢,这是好事,岳母大人听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连丫鬟们都听出了这是讽刺。 楚啇也没让两人犹豫,叫来个嬷嬷随同过府,向顾氏解释王府的事。 吩咐完,楚啇并没有马上离开。 走到床榻边,看着扭头往里看的慕惊鸿,抬手撩了一下衣摆,坐到了床沿边,“不愧是顾太尉那边的人,这分英勇,本王佩服。” “王爷,何必拿话,讽刺我。当时那等,情况,我,也是不得,不那么,做。” 耐心听她讲完,楚啇就觉得好笑了,“之前你所为,对顾太尉可都没有什么好处,不过嫁了回人,心思就变了。” “……” 说不过他,慕惊鸿索性就当哑巴。 “王爷,大夫请来了。”刘嬷嬷的声音在外室响起。 “请她进来吧。” “大夫里面请。” 刘嬷嬷请来的是位女大夫,三十多岁的年纪,余光瞥到神仙一般的啇王,那心猛地一跳,连忙垂眸走到了榻边。 “摔在地上,伤了腰,大夫好生瞧瞧。” 楚啇起开身,站到了后面。 大夫这才觉得轻松了些,凝神去观望慕惊鸿腰伤。 楚啇也不出去,就那么瞧着大夫给她看伤。 在马车里已经见过一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慕惊鸿忍着心中的羞恼,来一个眼不见为净的朝着床内。 大夫看过后,赞了一句用药之人,给楚啇的说法是一样的,养几日就好。 药方宫里的太医已经开好了,大夫也只是请过来确认一遍。 想到慕惊鸿与顾尘香之间的关系,楚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就算没有救下皇子,在宫里伤着了,依着顾尘香这位皇后表姐的情份在,肯定是会请太医尽心尽力医治,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了,或是背后搞些小动作。 “既然大夫让你在府里休养,就好好休养,旁的,就不要多想了。” 慕惊鸿抿着唇不语。 楚啇过来替她移了个舒服些的位置,盖上被褥。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慕惊鸿拿手掩了掩面,有些发烫。 即使是与楚禹情投意合,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与人亲昵,被人抱来抱去不说,还看了不该看的。 以往就是握个手,都觉得羞涩。 重生回来后,她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自己这个原因,所以楚禹禁受不住诱惑才让顾尘香有机会。 扫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宫里的那事。 心想,宫里又要出事了。 宫里确实是出事了,楚禹听闻此事后就匆匆进了凤仪殿,看到安然无恙的皇子以及伤着了的顾尘香,楚禹眼神一冷。 没听说这事是有人为之,所以也没有追究,关心了几句顾尘香又离开了。 得到了安慰,顾尘香这心里边总归是有些舒缓。 但很明显的,顾尘香感受到了,近来,楚禹对自己越发没有之前那般上心了。 或许是因为京都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或者是他的心变了。 顾尘香捏着袖子边缘,咬了咬牙,总算是那口气给忍了过去。 顾氏那边得知女儿在宫里受了伤,还是因为救皇子摔伤了,心里难免会焦急,想要过去瞧瞧,却知道这不合乎规矩,只能忍住了。 吩咐陈嬷嬷到库房里拿了好些好药材,让碧钰和碧萝拿到啇王府给慕惊鸿用上。 将人送出去,顾氏脸上的担忧还是化不去。 “陈嬷嬷,这事怎么就这般巧,惊鸿刚刚到啇王府就出了这种事,不会是这背后还有别的吧。” 也不怪顾氏会那么想,这事那里有那么巧的。 本来将女儿嫁到啇王府就是冒险,人刚进去就出事,做母亲的,哪里能放心。 “夫人,那两丫鬟也说了,与啇王无关。这事是在凤仪宫中出的,定也是个巧合。” “话虽是这样说,可我这心就是不安,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总觉得接下来还会有其他事发生。 陈嬷嬷不禁笑着安抚,“方才您也听见了,是啇王将小姐抱进府里的,这说明,啇王待小姐是好的。也不管是表面还是真心,他不会那般傻,刚娶入府就动手脚。” 顾氏正要说什么,娄氏身边的连嬷嬷就进了雅芳居,来到跟前道:“二夫人,老夫人让您到静心居一趟。” “现在?” “是。” 老太婆找自己做什么? 到了静心居,发现鲁氏也在。 不仅是鲁氏,就连大房几个妾室也在。 慕湘澜犯了错,受到了惩罚,又将这火烧到了慕秉恒这里,连带屠家那边。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之人,这事恐怕还真的与屠家有关。 以慕湘澜一个后宅庶女,哪里能养得出那种毒物。 鲁氏更不会愚蠢到让女儿这般鲁莽行事,问题十之八九出在慕秉恒这里了。 慕秉恒有娄氏护着,做什么事也牵累不到。 事情过去了好些天,现在顾氏再想起,就心中发寒。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竟然有这样的歹毒的心思。 实在可怕! 要不是有娄氏护着,顾氏还真的想要找机会狠狠的教训一番。 鲁氏低垂着眼帘,听着娄氏说话:“将你叫过来,是想要跟你提一下,明日啇王与啇王妃回门的宴席。啇王是正正经经的亲王,这顿回门饭可不能马虎了,我的意思是让鲁氏与你一起操办,大孙媳妇那里到底是有些不方便。” 慕南风的正妻李娇儿坐在鲁氏的侧边,闻言,小脸微白了下。 也不知大房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气氛比之前更僵。 顾氏忙接话道:“母亲,儿媳也正想同您说一说情况,啇王和啇王妃明儿恐怕是不能回府了。” “这……怎么回事?”娄氏一愣。 她本想着要精心准备,突然被顾氏这话打住,有些愕然。 顾氏原原本本的告知慕惊鸿在宫里发生的事,又将楚啇的意思传达明白,娄氏一时间也没法出声了,静心居里的气氛一凝。 慕长欢本来就期待着,突闻这消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心心念念的惦记的那个人,不来了。 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 啇王府的湖心亭。 怅鸠匆匆走了进去,“主子,鲁大人的伤势已好转。” 楚啇并不意外的点了头,“他那边的人查到了些什么。” 在京都城里,他也实在不方便行事。 只能等鲁文清那边的行动。 怅鸠道:“未查到任何线索。” 这是断了线索。 “不要再盯着了。” 以免有人察觉。 “是。” * 躺在榻上的慕惊鸿忽闻外面悠悠扬扬的传来一阵琴音,此人想来是很精通音律,奏得一手好琴! 难不成,啇王府内,还有乐师? 侧了侧身,倾听着外面动人的琴音,渐渐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入夜。 睁开眼,屋里就是一片黑暗。 有人推门进来,是楚啇。 那一仙气的月白锦衣,就是他的标志。 “醒了。” “什么……时辰。” 慕惊鸿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得厉害。 楚啇走过来,倾身下来,突然靠近的俊容吓了慕惊鸿一跳:“王爷……” “怕什么。” 他长得像吃人的妖怪? 妖怪是不像,吃人的妖精倒是像极了! 第148章:由谁来护(3更) “我没怕。” 声音异样的沙哑让楚啇又皱了下眉头,宽厚的掌心突然覆到她的额头。 慕惊鸿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你在发热。” “……可能是……” “烧着了。” 楚啇沉了沉声,转身出去叫人将大夫请过来。 这一回过来的是位男大夫,医术也高明。 看过慕惊鸿的病情后就连忙开了药,让她服用。 慕惊鸿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楚啇轻轻抱在怀边,药也是他一点一点灌喂的。 她实在觉得浑身不自在,明明还有双手,非得他喂着。 好不容易喝完一碗药,楚啇才松开了她。 放下空碗回头看到慕惊鸿俏脸通红的样子,舒心的一笑,看到她这般吃呛又不吭声的样子,倒是好玩极了。 有一种将人娶回府报复的感觉了! 见他喂完了药,也没走的意思,慕惊鸿忍不住了,“王爷,无他事做?” “本王就是个闲散王爷,何事来做?整日除了逗逗鸟,遛遛弯外,也没什么正经事做了。” “……”慕惊鸿竟是无言以对。 “你身边的两个丫鬟也实在不会照顾人,”楚啇瞥了眼她巴掌大的小脸,如是说。 在屋里收拾东西的碧钰和碧萝身子一僵,王爷这可是要找借口将她们打发了? 慕惊鸿道:“是我,让她们,不必近身,与她们,没关系……” “你倒是谁都护着,可有想过,你由谁来护?” “……” 慕惊鸿愣愣的看着楚啇,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谁来护? 她不知道。 她想,她自己能护着自己。 “歇着吧。” 楚啇也不在这里给她添堵了,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尘,出了屋。 慕惊鸿这一躺就是好几天,整个人都麻了。 好不容易能下地,就已经迫不及待。 这几日,楚啇时常往屋里走动,好在他没有再碰自己。 只不过,他每每到了夜里都会到屋里睡,位置还是床沿。 慕惊鸿由警惕到放松,也就习惯了他这种睡法。 而宫里,就在她下地的这天,出事了。 那日绊倒顾尘香的,竟是花未泠。 当然。 事实上是不是,就由顾尘香说了算。 宫里的消息传出来,花家的人就立即入宫了。 经过皇上亲审,惊险之后,又有花谢影大胆的在宫里查实,楚禹终究是将这事给抹消了。 将花谢影揪出了那位妃子打入冷宫,祸及家人。 又是一世家陨落。 速度很快。 目的也很明确。 楚禹将那些世家女纳入后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纳了的。 一天的时间,宫里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 顾尘香脸色难看的将桌面上的东西如数扫落在地,脸容一阵阵的扭曲,很是难看。 “他护着她,他竟然护着她。那个花未泠,有什么好!为了拉拢花家,也不至于如此。他到底是动了心思……” 原以为,楚禹逗留花未泠宫中,只是看在花家的面上。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那样子了。 他竟然没有怪罪花谢影入后宫查实之事,更没有马上处理了花未泠,而是给了花家机会,那个花谢影……好大的本事! 想到自己一番功夫白费了,又同时试出了一些让自己害怕的东西,顾尘香怒得想要发疯。 第149章:警醒一声(4更) 此时此刻,花未泠站在宫门送自己的兄长,一张脸白如纸。 任谁经历了今天这一出,怕是早就被吓死了过去,哪里还能稳稳的站在这里说话。 花谢影回身看了眼天边的暗色,回头道:“不必送了,今日之事后,你自己在后宫中,小心行事。他日我再寻几个机灵些的丫鬟入宫来,你挑过来放在身边。花家培养出来的人,还是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 “大哥,”听到花谢影的语气,花未泠不禁心中一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或者已经发生了。 花谢影摇摇头,笑道:“你安安心心的在后宫,家里的事,还有我们这些兄长在,轮不到你来操心。阿泠,我知你是聪明的,可是在这宫里头,谁又是蠢的。” 今日能害你一次,明日还会再来害你第二次。 花未泠抿紧了唇,看着自家兄长,坚定道:“大哥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皇后娘娘这一次没得手,还会再寻机会。我瞧得出,皇后娘娘是个善妒的。” 这样的人,要对付也不是没有办法。 宫里头,能拉皇后下去的,也不是没有。 看花未泠这般神情,花谢影放心了些,“你自己小心。” “嗯。” 花谢影没逗留,大步出了飞泠宫。 看着远去的兄长,花未泠稚嫩的脸容闪过一抹冷绝。 顾尘香,你差些让我连累了整个花家,我也定叫你不得好过。 扼了扼腕,转身回殿。 走出后宫,在景阳门处,看到停在那里的风光霁月的身影,眯了眯眼,嘴角绽放,“江大人。” 江挽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听闻宫中出事。” “江大人何不直接问在下,宫中事处理得如何了。” “如何。”声音淡淡。 “那是后宫之事,江大人这般直接问,怕是不妥吧。” 江挽风迈步往前,花谢影随着身侧一同走出宫。 江挽风眯了眯黑眸,不冷不淡说:“我特地在此,等你。” “……”花谢影神色诡异的看着他。 “今日宫中出事,祸及的那个家门,与江家有些往来。” 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随意的提起。 花谢影知道他性子就是这般,遇事冷静得比那鲁文清还要过甚,他在翰林院当小职,实在屈才了。 “挽风兄为何同我说这些?” 花谢影笑眯了眼,盯着他的侧颜。 江挽风缓声说:“我只想知晓,皇上接下来要如何做。” 说着这话,慢慢的转过深黑的眼睛,直直盯着花谢影,在花谢影眼皮直跳之时,又忽闻他开口说道:“前两天,皇上同家父说了些话,或许对你有些警醒作用。” “哦?且说来听听。” 花谢影勾勾薄满的唇,好似没有将他这话听进耳。 江挽风道:“端木一族,恐怕得由你花家接手,这意味着什么,小花大人应当知晓。” 话罢,抬手朝花谢景一揖,转身率先大步而去。 花谢影看着他远走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褪去,慢慢的染上寒霜。 皇上果真有此意,那就是要拿他们花家开刀! 一旦沾上端木家的事,就别想那么容易脱身。 现在的他们,可是投入了东蛮之地! 想要越界捉拿,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与父亲都是文官,若真的要派上用场,唯有那么一条了…… 第150章:回门生事(1更) 能走出这间屋子,慕惊鸿就有些迫不及待。 碧钰和碧萝小心翼翼的站在身后一步远,视线也随着她的步伐移动而移动。 午后的阳光暖阳阳的,连鸟儿也欢蹦在枝头迎着出来的人。 阳光明媚,翠鸟欢鸣,心头的气闷一扫而空。 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整个人也舒心了好些许。 忽闻湖心亭传来了一阵阵轻悠的琴音,慕惊鸿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在听这琴音,步伐禁不住往那方向迈去。 站在湖岸边,透过湖面,穿过那层层飘逸的纱幔,看到了坐在那儿抚琴的人。 如神仙临湖而坐,琴音给这仙境添了几许优雅美妙。 慕惊鸿有些没想到,那抚琴者,竟是他。 身后的两个丫鬟早已惊呆了。 躬身在远处扫地的老嬷嬷们,早习已为常。 一曲终止,久久未回神。 站在亭中的怅鸠走近两步,“主子,是王妃。” 楚啇起身,走到边上,从一片纱幔中现身。 慕惊鸿站在这个位置,微眯着眼看他。 对于他的琴艺,仅是微讶,之后也觉得理所当然。 楚啇见她转身要往别处去,也出了湖心亭,朝着她过去的方向走去。 慕惊鸿的腰伤刚好一些,走得并不快。 楚啇很快就将两个丫鬟挤到了最后面,站在她的身边。 “这园子处有些生机,只是不如外头的好,你若真想要出府,随身带着几位嬷嬷。” 走过树梢边时,楚啇抬手将挡在前面的树枝拨开,低头看着她笑。 慕惊鸿道:“明日,回慕府一趟。” “是该回去走一趟的,”楚啇笑了笑,“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常久呆在此处,多与岳母见见面。” 慕惊鸿眉微挑。 “既是要回府,本王叫人准备一些东西。” “嗯。” 楚啇的视线萿在她的细腰上,“腰伤如何了?” “已无碍。” “那本王就放心了。” 以后就看你怎么折腾了。 不自觉的,楚啇的视线落在了慕惊鸿的脖子处。 慕惊鸿觉得脖子一凉,缩了缩。 * 翌日。 没有任何的预兆下,慕惊鸿与楚啇回了慕府。 章管事匆匆过来报时,顾氏正准备出门,听到这消息,恨不得马上奔到大门看看女儿。 娄氏那里也接到了消息,让人将慕德元拦了回来。 后院里,慕长欢听说七姐夫入府了,赶紧让丫鬟将最亮丽的衣裳和首饰全部拿了出来,细细画了精容。 卧榻的慕湘澜想起也是起不得,只能恨恨的捶床。 便宜了慕长欢。 张氏看到女儿这般动作,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想了想,也是没有阻止。 前厅里。 接待楚啇的是章管事,慕德元和慕南风都上朝去了,这会儿恐怕也还在宫里头呢,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十少爷还小,更不能出来待客。 后院里倒是还有位庶出少爷,只是这位少爷极少出面,叫人过来待客也是不妥。 楚啇大大方方的坐在下来,喝着章管理倒的茶。 碍于楚啇的容色,章管事怕生事,就没让丫鬟过来伺候。 这般容色,就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看了都觉得心头打鼓,更何况是那些女子。 “啇王,啇王妃,人已经去拦着侯爷回府了。” “无碍。” 楚啇摆摆手,“倒是本王的错,没有及时知会府上,叫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多谢啇王体谅。”章管事赔着笑。 楚啇喝了口茶,看了眼身边安静的慕惊鸿,道:“既然慕侯爷出府了,就先去拜见老夫人吧。” 慕惊鸿点了点头。 楚啇上来扶起她,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慕惊鸿不禁扫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章管事赶紧让人过去知会老夫人,娄氏立即让几位长辈都到静心居等着。 看着这对新婚夫妻携手走进来,众人的眼神各异。 鲁氏等几位妇人,瞧着楚啇这张脸,也不禁控制不住的有些脸红心跳,着了魔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没有人吭声,静得出奇。 顾氏的视线一直从女儿进门就没有移开过,直直盯着她的气色。 见她走路也是没有什么问题,气色也是好了许多,不禁松了口气。 楚啇跟慕惊鸿同时见过了娄氏,再给顾氏见礼。 娄氏一把年纪了,也是被这容色煞到了。 成婚的那天是见过的,当天那一幕,如今在外面还在盛传。 皮囊美得太过了,也是祸害。 娄氏问了几句话,就没多说。 对方到底是啇王,不能以常时的话语来说道,面上过几句就罢了。 楚啇很是善解人意的随着章管理往前厅去了,留慕惊鸿下来跟顾氏说说话。 母女俩也是第一回分开这么久,心里边难免会有许多话要说。 娄氏也没有打扰,让她们母女到雅芳居说话,而后吩咐府里的下人准备午宴。 回到雅芳居,顾氏就拉着慕惊鸿的手直问,恨不得将慕惊鸿吃饭睡觉的事都挖了出来。 提到迎亲那天发生的事,顾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舅舅已经去查了这事,说这事极有可能是啇王自己招惹的事,连累了你。” 顾太尉亲自去查? 瞧顾氏这反应,是信了顾太尉所说的话。 “也是娘无用,没能在你身边放几个护卫。” “带护卫,出嫁,也是不像话。” “也正是如此,才让你孤立无援。” “我不需要,那些。” 在啇王府,她很安全。 顾氏想到的是要回封地后的事。 山高地远,鞭长莫及。 那时候还不是楚啇如何就如何,在那里他所说的话就是圣旨。 一旦有什么嫌隙,女儿只有一个下场。 想到体弱的女儿要承受那些痛苦,顾氏就恨不得跟着去封地。 “以后你总是需要的,母亲会想办法在啇王那边安排几个人,能够随时护着你的安全。” “楚啇……待我极好。” 不需要安排那些。 再说,将人安排过去,就是在挑衅楚啇。 而这人会是谁的,慕惊鸿不用想也知道。 将顾太尉的人安排到楚啇的封地,实在很不妥。 且不论这行径合不合规矩,楚啇要是知道,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眼下是好,往后却是谁也料不准的,母亲也是为了你的后路着想,”顾氏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仿佛要跟女儿生离死别般。 慕惊鸿有些无奈,又感动。 顾氏待自己是真真的好。 若有那么一天,顾氏极可能连性命也不要也会保她这个女儿。 慕惊鸿轻轻的一叹,这心底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母女二人在说着话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氏皱眉,陈嬷嬷就白着脸匆匆走了进来,眼神非常古怪的看了慕惊鸿一眼,语气愤然,“是八小姐,跟她那娘一个样,当真不要脸,竟然……竟然……” 后面的话,陈嬷嬷这样的也是说不出口来。 顾氏听到这话,脸色也随之一变。 “前面出事了?” “可不是,八小姐穿着薄纱跑到了前厅去勾引啇王,这成何体统!”陈嬷嬷黑着脸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顾氏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冲天。 “不要脸的贱蹄子!” 慕惊鸿听了也是很惊讶,张氏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没有阻止她这个女儿。 慕长欢也是…… 这做法实在无耻,毫不检点。 顾氏一脸怒火的拉着女儿往前厅去了。 到门口,就看到四周站着的人都尴尬不已的看向慕惊鸿。 还有一些丫鬟也是惊得眼都瞪大了,这般大胆勾引姐夫的戏码,还是头回见识到! 厅内。 娄氏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训斥慕长欢和张氏,大房这边,倒是安静的看戏。 最乐意看到这场面的就是五六岁的慕秉恒了。 “看你教的好女儿,家门都被她败尽了!简直不知羞耻!” “母亲……”张氏煞白着脸,瘫坐在地上。 而旁边披着衣的慕长欢一脸呆呆的看着座上坐着的天人,那魂魄不知被勾到哪里去了。 对眼下这种事,楚啇好似习已为常,见怪不怪。 反正丢脸,丧尽门风的不是他。 “将这不要脸的……”娄氏气得差些岔过了气,哆嗦着手指指着仍旧痴痴盯着楚啇的慕长欢,“拖下去。” 老夫人发话,身后穿着短打的家丁立即走了上来。 “慢着。” 顾氏松开女儿的手,上来就狠狠的甩了慕长欢好几巴掌,打得慕长欢一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真是不要脸的贱蹄子,这般行径跟外面那些烟柳女子有何不同!” 慕长欢被打得清醒了过来,听到顾氏这骂人的话,眼中浮起不甘和怒意,但没敢发。 张氏白着脸瞪向顾氏,这话是在拐着弯说她这个母亲。 “姐姐,这事……”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张氏,她是你的女儿,现在当堂做下这种下流之事,该如何处置!”别以为带下去就算了! 张氏咬了咬牙,突然转向楚啇,猛地一跪拜,“啇王,臣妇知道您心怀宽广,小女平常时固然是有些做事不经脑,可到底也没敢做到这种地步。方才这厅中只大房那边的人守着,若是不给进来,如何能迈进这厅中。还请王爷明查,其中必是有什么人要陷害长欢啊。” “张氏,你还要不要脸,你这话是说我们大房害你的女儿了。”鲁氏首先跳出来喝了回去。 张氏压根没理会鲁氏这声大吼大叫,只管往楚啇这边多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着:“求王爷给臣妇女儿一个清白!” 清白? 张氏这是在搞笑呢。 衣裳都脱了,还在楚啇面前摆姿弄臊的,还能有什么清白可说。 鲁氏都气笑了。 “张氏,也难怪你会教出这样的女儿来,自个也是一路的货色!” “鲁氏!” 张氏当堂呼喝。 “够了!” 娄氏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来,还当着外人的面,简直是丢尽了脸。 她这一张老脸,全被他们给抹尽了。 娄氏气得浑身哆嗦,但眼下这情况,也最好是跟张氏说的一样,是受人陷害。 然后为了保全名声,楚啇将人娶了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楚啇将女儿家的身子看了去,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此一来,他们慕家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慕秉恒得意的看着这一幕,又往慕惊鸿的方向扫了眼,别以为人嫁出去了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扔个女人进府,也好让你的日子好过一些才是。 慕秉恒的小脸上,发出阴阴的笑。 “啇王,这事您看是不是要处理一下?毕竟这是自家里发生的事,总不能就这么……”娄氏斟酌着止住了话头。 娄氏的话一落,屋里的人全部看向了楚啇。 娄氏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承认了张氏刚才那话,是大房的人陷害了慕长欢。 这跟慕长欢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担了这个冤大头,将慕家八小姐纳入后院。 鲁氏气得脸都歪了。 娄氏的原意确实是这样,但楚啇却像是没有听懂一般,点头:“确实是该查一查,本王可不想担这等冤枉事。慕老夫人,本王念在两家姻亲关系,就不追究你们慕府的过错,此事,本王就当是没有发生过。至于府上如何处理这件事,本王就不掺和了。” 慕府上下一个个脸色各异。 娄氏顿时不爽快了,这是要撇清不负责任了。 “啇王……长欢她是无辜的,求您发发慈悲,还她一个清白。” “啧。” 楚啇眯起了漂亮得惊心眼眸,盯着张氏。 那种惊人的美慑住了心魂,一时间叫厅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作声。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是本王强迫她?她的清白,要本王担负?你们慕家这是当本王是冤大头呢还是无视皇威!敢诓到本王的头上来了,你们慕家也真是好样啊。” 美人王爷一怒,气氛为之一凝。 所有人都觉得自个的呼吸变得极为不顺畅了。 张氏吓得伏地,身子瑟瑟发抖。 “啇王,长欢也确实受人陷害……”娄氏有些干巴巴的道。 “既然是受人陷害,那就找出来,也还本王一个清白,莫叫王妃误会了,与本王生了嫌隙。若是王妃发了怒,本王可就保不住你这个女儿了,”楚啇突然冷笑的看向张氏,那美丽的颜色瞬间变得煞冷无比,骇得张氏差些失禁了。 黑眸眯了眯,慢声道:“在本王面前玩这些把戏的女人,早不知魂飞他处了,你们慕家的女儿也想尝尝那滋味,本王倒也不是不可以成全。” 那漂亮的人明明是在笑,却叫人有一种被魔鬼盯住了的感觉,浑身一哆嗦,一个个都失了声。 第151章:花家父子(2更) 楚啇那话是什么意思,听到的人都听明白了。 要是慕家执意将慕长欢塞过来,当堂杀了了事。 好狠的心! 谁也没想到,这个绝世无双的男人会这般绝情。 慕长欢面如死灰的望着眼前绝美如神的男人,一颗心,跌落寒湖。 顾氏也是颇为意外的看着这幕,楚啇就当真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齐人之福,也不知是多少男人心头所好。 再往慕长欢那楚楚可怜的小脸一瞧,虽然有几分颜色,但对比真正的绝色还是逊色了许多,也就是这玲珑身段有些看头罢了。 楚啇这般的男人,确实是不屑的。 “母亲,依儿媳看,这事都是长欢自己的责任。她若没有那些肖想,又怎么会穿成那样跑到这前厅来。” 顾氏的话语里,尽是冷嘲不屑。 想要入啇王府,也真是想得美。 “我,我……”慕长欢落着泪花,可怜兮兮的瞅着楚啇,就等着楚啇心一软让她入府。 楚啇端起旁边的热茶,吹着气,对眼前的情况不再理会。 他话已经摆明了,想要让他当冤大头可以,只要你慕府能承受得住后果。 娄氏的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几番变化之后,正要开口,忽闻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身为女儿家,在啇王面前做下如此败德之事,还留在这儿做什么,拖下去,关祠堂。” 是慕德元回府了。 娄氏听到这声音,长长松了口气。 这事是应当交给慕德元去处理。 慕德元一脸正色的走到楚啇面前,重重的一揖礼,“是本侯府上的人不懂事,冲撞了啇王,还请啇王能够宽宏一二。这事,本侯也一定会好生给啇王一个交代。” 说话间,慕德元已经抬手招人过来,将衣裳不整的慕长欢带了下去。 张氏踉跄着扑倒在慕德元的面前,“侯爷,这件事不是长欢的错,是有人故意陷害啊。求您为我们做主,求您了。” “大伯父,长欢也真是被人陷害,有人在我的吃食里动了手脚,待我醒来时,人已经在此处了,大伯父,侄女真的是冤枉啊。名节尽毁,还连累了啇王,我,我没脸活了,让我去死算了……”说着,慕长欢就挣扎着要朝墙面撞去。 张氏立即扑过去拉住她,一边哀求着慕德元。 慕德元一时间难为的站在那里,回头看楚啇。 楚啇依旧眼不看人,等着慕德元处理。 慕德元皱紧了眉头,看向慕长欢:“你说你受人陷害,可有证据。” 深宅人家,那些个肮脏的东西确实是不少。 能让人迷失心智的东西也是有的,所以这话也是让她自己成为受害者。 楚啇再那样无动于衷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大伯父可以问问我身边的丫鬟,她们被迷倒在屋里,只有一人在这里醒了过来,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做出……做出……呜呜……” 说到羞耻处,慕长欢就泣不成声,又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慕德元拧眉,回头看楚啇:“啇王,您看这事……” “慕侯爷。” 楚啇笑着将手里的空杯放下,眼神幽幽深深的看了过去。 慕德元心底猛地一跳。 “本王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事本王不会再掺和,慕侯爷自行处理。” 处理也得你配合才行啊。 慕德元倒是想要将慕长欢直接推给他,可看楚啇这样子,恐怕是行不通的。 慕长欢一扭头,嘤的一声,趁着这会儿,突然飞奔冲向了墙面。 知道身后一定会有人拦着自己,慕长欢这一撞倒是没有刹住力度。 然而。 顾氏盯着张氏的动作,见她去抓慕长欢,突然假惺惺的挡在了前面,“张氏,你……” 这一挡,张氏就失去了拉住女儿的机会。 “砰!” “啊!” 有人尖叫。 “八小姐撞破脑袋了!” “快传大夫!” 慕德元看着这乱糟糟的事,一阵头大。 楚啇看了一出好戏,笑眯眯的拿余光看向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慕惊鸿。 见她比还像看戏的,不禁一阵郁闷。 这女人,还真的不担心自己娶了她的妹妹入府。 察觉他的目光,慕惊鸿看了过来,但仅是一眼就移开了,继续站在那里看戏。 楚啇按了按眉心,起身,对慕德元道:“今日本王也不该过府,没有本王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本王想着慕侯爷接下来还会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留府里用饭了。王妃,咱们也该回府了。” 背着手,楚啇丢下这句话,也不理慕德元有没有反应过来,大步朝着外面走。 慕德元心中暗暗发急,发生这种事,他拍拍屁股就走了,那他慕家女儿的名节怎么办! 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叫人笑话! 鲁氏是气得浑身哆嗦,慕长欢这是要连累她的女儿! 娄氏气得不说话了。 楚啇不愿意将这事揽了,没有人能逼得他,是他们慕家女儿不要脸,跑到他面前脱衣勾引,将无耻行径发挥到极致,这能怨得谁。 这亏,他们得自己咽了。 顾氏在身后送他们出门,慕德元压着一肚子的火处理后院的糟事。 慕长欢撞晕了过去,也不知有没有碍。 “母亲不必,再送,”慕惊鸿站在门前,将顾氏挡了回去。 顾氏心里有气,也不知向谁发,无奈又心疼的道:“要不是出了这事,我们还能再多说些话。” “以后,还有机会。” 顾氏可不敢保证。 谁也不知道皇上哪天要啇王回封地去。 告辞上了马车,刚走出去一小段,慕德元就匆匆出了府门。 “侯爷也不必再追了,啇王已经走远了。” 顾氏气慕德元竟然想着要将人推给楚啇,根本就没顾及到她的女儿。 慕德元被顾氏这一瞧,有些尴尬,“这事……也是我们慕府做得不对。” “侯爷既然知道,方才为何还要强行将人塞过去,”顾氏有些不快的质问。 “本侯也是为了慕家着想,这女儿家的名声你也知道有多么的重要,她做下了这种事,以后……” “既然她敢有那些心思勾引自己的姐夫,就应该想到这后果。”顾氏冷冷接过一句,一揖礼,冷冷道:“我有些累了,这事就麻烦侯爷劳神了。” 说着,人转身就进去了。 慕德元一口气上来,发也发不出,咽了咽不回去。 一张脸扭曲了好久才缓下来,也怪楚啇长得一副祸国的样子,让这一个个的都对他疯魔了。 * 马车里。 楚啇看着安静靠坐在那儿的慕惊鸿,忍不住出声:“你倒是很平静。” 慕惊鸿奇怪的看了过去,他这语气听着怎么有些怪味,“那我,该如何。” “本王若是纳了你这妹妹入府,你又该如何。” “王爷想,为何拒绝。” “……你这是没听懂本王的意思。”楚啇皱眉,听她这话,还很赞成了。 “王爷,想纳妾,我听得懂。” 楚啇有些气笑了,“那这样,本王要置你于何地?不是叫你难堪吗。” 慕惊鸿眨了眨眼,说:“我不介意。” “……” 楚啇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好笑的往后一靠,“罢了,是本王傻了,你压根就没有想过本王。” 慕惊鸿看着他的笑,又是一阵的莫名奇妙。 “你那妹妹一进来,就很是直接,看她的样子可不像是吃错什么东西。” “王爷,若不想让她,进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到底是你存了心思吧。 楚啇往她这边靠了过来,清冽的气息以及这张脸贴近,慕惊鸿有些浑身不自在,这人魅惑力太强,自己真的有些把持不住。 马车就这么大,怎么躲都是一样。 “本王就是想要看看,你这妹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王爷艳福,不浅。”慕惊鸿淡淡的道。 慕惊鸿的话让楚啇很是有些愉悦,方才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瞧娘子说的,本王艳福向来就不少。以往那些宫女为了爬本王的榻,什么招数都想得出来,比你这妹妹更甚。” “……” 这话是炫耀? 深宫之中,这些事确实很常见。 想他小小年纪就见识极广,慕惊鸿也是有些佩服。 见慕惊鸿投来的眼神有些不对,楚啇就知道她心里边在想些什么,挑了挑好看的眉。 “看来,王爷对此,身经百战。” “……”楚啇竟是有些无言。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道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贴得很近,听得很清晰。 楚啇半闭着眼,靠着车壁,假寐着。 慕惊鸿也安静的靠着假寐,两人都各怀心思的想着自己的事。 * 宫中。 御书房。 顾太尉,中书,尚书令,等能高臣都站在殿中。 其中还有暗卫统领秦大人。 殿中气氛安静得很诡异。 特别是在皇帝说完了那些事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站在前面的花善扬。 花谢影那眉头皱成了一个个疙瘩,江挽风之前说的那些话,竟是成真了。 花家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朕知道这事很难做,但也不得不做,花爱卿,你是尚书令,主掌这一块事宜,朕信你,将此重任交由你,切不可让朕失望了。” 花尚书令暗暗抹了把冷汗,上前几步,揖礼:“是,臣定不辱使命!完成陛下交待的任务。” “此行前去东蛮之地,路途迢迢,朕会派人一路相护。花谢影,你做为监察御史,有监察之职,此行,你父子二人,也有照应。” 花谢影心头重重的一震,心底发寒。 皇上这是要将他们父子二人推进火坑里,一个不慎,是要丢性命,累及满门。 到那时候,皇上想要如何拿捏他们花家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通过谈判让东岐国交出端木一族的孽党,特地委派文官出使,也合乎常理。 而这个人选,更是有根有理。 花谢影无法反驳,花尚书令更无法抗旨不遵。 他们父子,只能接受,不仅如此,还得办得漂漂亮亮。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旦失败,回到京都城,等待他们花家,将会是万劫不覆。 一简双雕! 果不愧是楚禹。 “臣,领命!” 殿前,花谢影重重落跪,咬牙领命。 楚禹幽暗的眸光在几位官员的身上扫过,听到花谢影的回答,满意了。 * 啇王府。 刚刚将慕惊鸿送回屋的楚啇就接到了一个消息。 花家接了前往东岐国的任务! 消息是鲁家那边传过来的。 怅鸠看到上面的内容,也是吓了一跳,“主子,皇上是想要变着法子斩了花家的羽翼!” 好险的一招棋。 “他必然也是不怕花家反了,才下了这样的决定。暗地里,他必然还有其他人安排。花家父子,只是一个幌子。” 楚啇将手里的纸条烧掉,淡淡发声。 可以想像得到,这其中要是出了差错,楚禹会如何拿花家开刀。 他能想到的,花善扬父子也想到了。 一旦进了东蛮之地,找到了端木一族的人,他们父子只有杀之保全花家。 说要交换,也只是嘴上说说。 楚禹想要的并不是活的人,是冰冷的尸体。 花家父子是明着去杀人! 算算时间,端木一族进入东蛮之地也有一两个月了。 再让他们这般休养生息,彻底归顺于东岐国,北唐只怕要遭受严重的打击。 楚禹是怕了。 等不及了。 端木一族的存在,就如同一根要命的刺,一点点的扎进楚禹的肉里,让他不得安生。 楚啇道:“你亲自出去查查,这次东行,还有谁在暗处行动。” 怅鸠点了点头。 靠近东岐国的,正是楚啇的封地。 正因为是两国相邻之地,时常会有危险,楚禹才将那块地给了楚啇做封地。 所以,怅鸠打探这些事也就十分的方便,只需要一个飞鸽传书,让自己的人暗中盯着进入东蛮之地的人即可。 “顾太尉那边肯定是要有其他的安排,你也稍微注意着些。” “是。” 交代这些,楚啇就进了湖心亭,靠着那张躺椅,面朝着湖绿的池水,微眯着眼不知在看何处,想些什么。 怅鸠不打扰,转身去安排楚啇交代的事。 花家这一动,就彻底的搅动了这一池子的水。 第152章:往梨花台(3更) 闷在王府里不是慕惊鸿想要的,从慕府回来后,次日一早就出了门。 顾氏交给她的那几间铺子,现在都交到她的手中,怎么样都得亲自出门照看照看。 再有,楚啇在京中也是有自己的铺子良田的,也有些交到了她的手中。 随行出门的除了两个丫鬟外,还有刘嬷嬷。 这是楚啇吩咐的,慕惊鸿也没拒绝。 刚到街上,就闻茶坊,小巷等传出了昨日慕府发生的事。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任凭慕德元怎么捂也捂不住,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时,慕惊鸿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楚啇。 想着这种事会不会是楚啇特地令人往外传的? 观他昨日那副样子,还真的有可能。 进入小茶楼,这是顾氏经营最好的茶楼,也一并给了慕惊鸿做嫁妆。 上回就来过。 掌柜的看到慕惊鸿就扫凳相迎,“草民拜见王妃娘娘!” “伍叔请起。” 慕惊鸿的手一摆,身边的刘嬷嬷就先上去扶起要矮身行礼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连忙转身打帘让慕惊鸿进里间说话,上了好茶招待。 又亲自将这些日子的账本送进来,让慕惊鸿亲自查阅。 让他去忙,慕惊鸿就坐在里间,隔着帘子听到外面说道的声音。 都是京都城时下的话题。 听到了“小花大人”“出使东蛮之地”等话题时,慕惊鸿坐不住了,起身出来。 掌柜的要过来,被慕惊鸿一摆手,让他不必招呼自己了,她站在台前听了一会,眉头紧蹙,脸上透着浓浓的凝重,神色间更是沉静得有些迫人。 楚禹竟然让花家父子出使东岐国谈判,依楚禹的个性,恐怕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端木一族除尽不可! “王妃?” 慕惊鸿一言不发的出了茶楼,让人把车驾去梨花台。 冬过后的春季,梨花台的梅花已经开败,有新芽勃发,冒在外面的尖尖角,翠绿鲜嫩! 一大片望去,葱葱郁郁! 有小童自台阶迎下来,来到她的跟前矮身一礼,“拜见啇王妃!” “我来,寻骆阁老。” “阁老有请啇王妃上山,”小童子连忙在前面引路往上走。 慕惊鸿站在平台处,望着这半山的青葱,心情却不曾得一分好。 到了楼台,小童子就进去通禀,不一会就出来请她入阁楼。 进门,就见屋角下,摆放着不少的棋盘,一看这,就知骆阁老是爱棋之人。 “阁老请啇王妃入内阁。” 这话是要将刘嬷嬷三人挡在外面了。 年看这阁楼的外阁,是松散了些,可这内阁却透着一股肃然,想必是这梨花台内重地之一。 刘嬷嬷拉着两个丫鬟站在边上,慕惊鸿随着小童子进去。 转过几个缕空大屏,曲曲弯弯间,就来到了内阁。 与骆阁老这个人一样,内阁布局十分的严谨大气! 进入此处,仿佛是进入了一处机密又古朴的重地。 楼阁往上通,还有两层。 满阁的书集与古物。 内里燃着清香,空旷的中央摆着一盘大棋,一老一少正相对而坐,举手落子。 认真详端着棋盘,仿佛未曾察觉到她的到来。 老的那位自然是骆阁老,年少的正是一个身官服的花谢影! 第153章:手下留情(4更) 黑子吃白子,骆阁老更胜一筹,抚须而笑! 一身官服的花谢影起身一揖,“晚辈甘拜下风!” 骆阁老笑着起身,与花谢影转身,朝慕惊鸿一揖礼,“见过啇王妃!” 慕惊鸿几步上前,手一扶,并没有碰到两人就直了身。 “今日忽想起,那日,有些问题,未解,特地过来,请教阁老。” “哦?”骆阁老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不知啇王妃有何疑惑?老夫若能解答,定也不深藏!” 慕惊鸿含笑道:“那日回府后,我便寻了,星煞棋局,试着自己,推演了许久,也未再找到,之前所解,心落下一个,疙瘩,就忍不住,过来请教。” 花谢影和骆阁老同时露出怪异的神色。 上回慕惊鸿说那些棋局都是有人暗地里教授于她,而后就发生了不少的事,骆阁老还叫人暗地里寻此人,可惜,一无所获。 今日慕惊鸿突然出现,说自己研究了许久那星煞棋局未得结果,这又是玩哪一出? 花谢影看着慕惊鸿,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骆阁老仅是疑惑一阵,转身就在棋局上摆出新的星煞棋局,又将当日慕惊鸿所解的步骤解了出来。 一眼看去,清明了然! “不知啇王妃这是?” “不瞒,骆阁老,我的记忆,向来不好。发生那事后,暗中助我的人,就不见。我……实在惭愧……竟这般,无用,叫阁老,见笑了。”慕惊鸿将那喜爱又笨拙的神情拿捏得极妙,瞧不出半分的假意。 骆阁老闻言哈哈一笑,“啇王妃爱学此道是件好事!老夫不会见笑!” 骆阁老连忙请她入座,然后与她对弈了起来。 两局都是慕惊鸿败了。 花谢影站在慕惊鸿的身后,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将纤长手指放在棋盘边轻点的小动作,不禁想要抓起来捏一捏,看看这手是不是真的那般柔软无骨。 想法一起,花谢影被自己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手,有一种令人神往的神秘感! 仿佛一个覆手间,就能决定某些重要的东西…… 骆阁老老了,不经折腾,两局之后就将二人打发,让他们自行在自己的后园转转,想什么时候下山就什么时候下山。 两人目送骆阁老回屋,自行走到了后面春意盎然的园子。 “小花大人,要出使,东岐国了。” 似是随口的一问。 花谢影倏地眯起眼盯着她,许久,悠然而笑,“啇王妃原来是奔着这个目的而来的。” 到底是因为忍不住,还是有别的目的。 “小花大人,知道,我对端木祭司,十分崇拜,也是希望……小花大人,能够对,端木一族,手下留情。” 直白的将自己要说的话全说了,这样一来,花谢影倒是不会怀疑什么。 花谢影闻此话,果然放松了一些,笑容也明灿了许多,“啇王妃也算是顾太尉那边的人了,当时顾太尉,可没少沾端木家的血。可以说,端木家最大的敌人,就是顾太尉了。” 而身为顾太尉外甥女的慕惊鸿竟然跑来让他对端木一族手下留情,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慕惊鸿眼尾扫了过来,凝重而深沉。 花谢影一愣,挑眉淡声道:“啇王妃让本官对端木一族手下留情,可有想过,本官对上端木一族,要命的会是本官,而不是他们。那时,谁又求端木一族对我花家手下留情?” 慕惊鸿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话,“是我孟浪,未曾替,小花大人,着想。” 正要取笑。 倏忽,花谢影的手被慕惊鸿那只纤长又柔软无骨的手,抓住! 花谢影惊得死死盯了过来,视线就刚好落进她如枯井般深黑的眼睛里! 风沙沙吹拂,撩动着两人衣带,墨发,两只宽袖,紧紧挨贴着,皮肤的温度隔着衣料真实的传递给彼此。 尘世静谧…… 只闻,怦怦心跳! 第154章:本王绿了(1更) 精致的眉眼渐渐拢上凝重,细巧的鼻头挺直着,樱红的薄唇抿紧。 垂着眸,瞧不清她的神情。 捏在他手上的力度,却是一点点的加大。 虽然这些力度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拂尘一扫的力量,低眸却能看见她指骨的突起,泛着不太健康的白。 视线往上移动,落在她精巧的耳朵处。 鬓角,有细密的汗浸湿了柔发。 贴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更突显雪肤细白如绸。 放在旁边的手,下意识的一抬,半道又猛地收了回去,握成了拳。 慕惊鸿猛地松开他的手,忽地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全是凝重,波澜不兴的眼中漾着让人心疼的沉重! 要笑的声音生生堵在喉咙处,花谢影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跟着她沉默。 那种感觉,又来了。 眼前的女子,好似在什么遥远的地方见过。 距离得太远,他的视线也变得不清晰了。 “你……” 花谢影张了张唇,刚要说话,就见慕惊鸿猛地后退几步,脸色煞白难看,一扭身,一手撑住墙面,用力咳嗽。 气息急喘,像是刚才费了多大的力气般。 花谢影一时间也没敢碰她,眉头却越发蹙得紧。 “你可无事?” 花谢影盯着她单薄削瘦的肩头,伸手想碰一碰又想起她的身份,有些无措了起来。 慕惊鸿摆了摆手,好容易平缓住了,从怀里拿出已经串好的卦钱,用一根红绳子绑着,正是端木樽月常用之物。 可以说是贴身物,花谢影却没瞧出来,这卦钱的特别,视线落在她苍白的俏脸上,直到她再次拿过自己的手才回了神。 手缩回去,却看到他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枚串着红绳的卦钱。 慕惊鸿表情严肃又认真的看着他,“小花大人,这是请求的,回礼……”只求你放过端木一族。 花谢影伸手要取下来,被慕惊鸿按住,“开过光,莫取。” “……” “你此去……劫难重,尚书令大人,小花大人,护好。”慕惊鸿深深的看着花谢影,艰难的吐字。 花谢影一愣,眉间凝重之色拢紧,“你看到了什么。” 虽然不承认,可是方才慕惊鸿的样子,让花谢影有了一些猜测。 也许慕惊鸿能够看到未来一些东西也不一定。 问完这话,花谢影又有些想笑。 若是慕惊鸿也有这等本事,早就被顾太尉利用了去,何须等到现在,自己这是怎么了。 花谢影苦苦一笑,“多谢啇王妃提醒,父亲的安危,本官自会紧身看护。倒是啇王妃的请求,请恕本官不能答应,啇王妃让本官用全家的性命换端木一族的性命,本官做不到。若是换作啇王妃,又如何?” 慕惊鸿垂眸,抿紧了唇。 是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慕惊鸿惨然的一笑,苍白的小脸尽显疲色。 花谢影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按放在那枚卦钱上,禁不住的作出一些承诺:“只要不损害到花家,我会找机会,我能做的,仅是这样而已。” “多谢。” 花谢影看着这张苍白的笑容,心微紧,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端木樽月那清冷无波的脸容。 那个女人…… “啇王妃,莫做那端木樽月,没有什么好结果。” 花谢影抬手,朝她一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进去。 站在台阶前,迎着沙沙作响的风向,凝神。 藏在宽袖下的那只手,仍在颤抖。 花家这几十年来,未再参与党争,就是交好的也是没有几家,低调行事,做事更是慎之又慎,从来不去行那些伤天害理或是违背道德之事。 花家家庭和睦无争,连后宅的女人都团结一致,从未有过那些阴私事。 整个京都城,人人羡慕花家的和乐无争。 然而。 有些时候,你不争,却越发受人猜忌。 尤其是坐在上面的那位。 方才那一瞧,慕惊鸿也没想到,他的命格竟已大改,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是因为自己吗? 是她将花家推向那种地步吗? 慕惊鸿抬头去看后门,那里已经没有了花谢影的身影。 “花自在,此去,一切小心。” 声音轻慢得几不可闻。 站在楼阁的大门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王妃娘娘,该回了。” 刘嬷嬷看了看这天儿,上前来提醒。 慕惊鸿回头看了眼楼阁内,仿佛是心事重重,满目的凝重。 “王妃是瞧什么呢?” 碧钰跟着往里瞧,只见有一童子走出来,作礼道:“阁老让小的送啇王妃下山!还有,这是阁老给王妃娘娘的礼物,说是未能去参与婚宴,算作是给王妃娘娘的新婚礼!” 慕惊鸿让身边的碧钰收下,道了谢:“替我谢谢,骆阁老。” 小童子一点头,作了一个请势。 童子送到山下,就折了回去。 慕惊鸿站在车前回首望了许久才进了马车。 在她的马车刚走不久,梨花台的侧路奔出一匹精悍的白马,马背上,坐着的正是从山上下来的花谢影。 迎风奔驰,宽袖下的那根红绳露了出来,贴着手腕的那枚卦钱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马直奔城外的方向,在一处茶棚停下,前面过来的几名官兵上来作揖:“小花大人,东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小花大人,此次一走,恐怕就得隔一段时日才能再相见了!东蛮之地凶险,还请小花大人好自保重。” “多谢!” 花谢影嘴角浮笑,拿过他们送上来的大包袱,往马鞍一挂,又返回了城内。 他这一举动落入有心人的眼中,有些怪。 晚间花善扬看到儿子提着个大包袱进来,往他面前一丢,不由得愣怔。 “父亲,这是孩儿给您准备的东西,是军中最好的软甲衣,可挡利器暗箭。” 说着,从里面抖出一件淡银色的软甲。 花善扬道:“为父不需要这些。” “今日有人说您此去凶多吉少,孩儿心中害怕,父亲穿上它也算是安孩儿的心。” “你去求神了?”花善扬脸一黑。 “神算不上,”花谢影往旁边一座,倒茶水,想起梨花台的一幕,手腕处的卦钱有些真实的烙着皮肤,“或许将来会成为真正的神也不一定。” “什么乱七八糟,”花善扬未理会这件软甲,而是坐下来与花谢影谈及了这次出使东蛮之地的事。 提起正事,花谢影收起了所有的笑容,认真的与自家老父推测着楚禹真正的想法。 出使东岐国说得轻松,可其途中险恶,他们也能够猜得到。 “端木一族已经在那里休养生息多日,皇上必然还会想到他们其中有人能预测得到这未来发生的事……我们花家过去,只怕他们已经算到了。父亲,我们此去,当真是凶多吉少。” 楚禹就是想让他们花家父子去送死。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们花家的命,牺牲为父倒是甚要紧,此去,你一定得活着回来。花家,需要你。” “父亲!” 花谢影皱紧了眉,捏紧了手里的杯,神色坚定,“父亲,孩儿不会让您出事。” 花善扬豁达的一笑,“倒是第一回看见你紧张。” 花谢影苦笑,“父亲将自己的命说得这般轻易,孩儿心中难受。” 花善扬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将你弟弟他们叫过来,今天晚上,我们父子几人一起吃吃小酒,说说话!” 以后,怕是没有这机会了。 花谢影深深的看了花善扬一眼,起身出去了。 * 脚迈入府,天色已晚。 前厅,楚啇已经靠坐在灯下等着她了,那如仙的侧颜映着辉色的灯光,泛着诱惑的色泽。 慕惊鸿一眼过即收。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及行礼声,楚啇将手里的木头一放,回头。 那一眼,摄得人神魂一荡。 “数日不出府,还道你要在外头宿下了。” “……路上耽搁,王爷见谅。” 见她规矩的行礼认错,楚啇曲指掸了掸衣间的木屑,大手一摆,“坐吧。” 慕惊鸿这才发现桌上刚摆上了佳肴,还冒着热气。 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是掐算着自己回府的时辰让人准备晚膳的,还等着自个。 这倒是有些让人受宠若惊。 她以为…… “去了梨花台?” 刚坐下,就听他问。 慕惊鸿轻轻嗯了声,没否认。 “这么喜欢那东西,本王明日叫人准备这方面的书卷,”楚啇未动筷,而是笑眯眯的说了这么一句。 慕惊鸿摇头:“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本王无事可做,可以做娘子的对手!”楚啇幽幽道。 慕惊鸿:“……” “若是喜欢上梨花台,往后本王也可以随时相陪,那位小花大人一走,你也没了对弈的对手了吧。” 慕惊鸿忽地抬头,惊愕的看着他。 楚啇一张脸绽放出慑人的笑,伸手给她夹了菜,“饭菜要凉了,吃吧。” 慕惊鸿倏地捏紧手里的筷子。 他的人跟着自己!是怅鸠吗。 慕惊鸿压下心中的惊讶,嚼着软香的饭菜,却没有注意到,楚啇闪动的眸光。 夜已深。 用过晚膳,慕惊鸿就回屋歇着了。 今日有些疲倦,让她没有心思去应付楚啇的怀疑。 夜下。 那双闪着星辰的幽眸正注视着浓稠的夜幕,背着的手,慢慢的拢到了一起。 幽邃的视线落在卧房的明亮处,那里面的人,已经入睡了。 灯是留给他的。 黑幕里,突然飞掠出一道黑影。 不过须臾就到了面前,快步往前几步,一揖,“主子。” 微仰的那张昳丽面容露在夜幕之下,幽色的光斜照在上面,铺出一边的斜斜暗影,使得那双幽瞳也添了几分神秘的黑亮! 过了会,那俊美无双的脸容转了过来,凤眸里明明一丝波动也没有,却是一眼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了进去。 被这双危险的眼睛注视一刻,怅鸠骇得脸一白,忙垂眸避开。 深潭般沉静的眼眸再转向他处,削薄的唇微微勾动着,拉扯出惊蛰的弧线,好生慑人! “本王似乎戴了绿帽子。” 那胜似天籁的嗓音低低沉沉,蕴含着极致的危险。 美人都是带刺的话,果然没有说错。 怅鸠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主子多虑了,王妃只是走了一趟梨花台,也是没有想到那位小花大人会在那处。” 楚啇忽地一笑,有些低哑的沉。 幽静的夜里传来这么一声笑,有些诡异的惊! 怅鸠又咽了咽口水,没敢发声了。 王爷似乎真的怒了。 越是看不出生气的痕迹,越是危险。 “也是,她的本事也没到那种地步,”楚啇眯了眯深邃的凤眸,“倘使,这个人能有端木樽月一般的能耐呢!” 什么? 怅鸠惊得抬头,触及那双泛着寒星的眸子又猛地垂了回去。 “本王怀疑一件事。” 怅鸠耳朵一动,很想问问是什么事。 然,楚啇却是吊着没往下说。 怅鸠郁闷极了,这话一半留一半,吊得忒难受了。 大手一摆,王爷美人大步回屋了,也不去听他的汇报了。 怅鸠更郁闷了。 迷迷糊糊间,慕惊鸿感觉有人靠近,睡梦里,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 突然感觉脖子后面的位置被人按住,拉下领子。 楚啇幽深的视线落在干净的后脖子处,眉头皱了皱。 自己不可能看花了眼,那个雨夜确实是瞧得清清楚楚,是刺青没有错。 盯了好一会儿,只好作罢。 拉回领子,掖上被角。 在他这个动作做完的那一刻,藏在衣裳下的那块皮肤,隐隐跳出一道极浅的刺青! 熄了灯,楚啇依旧斜靠在床柱边,和衣而眠。 清晨的鸟叫声传进来,慕惊鸿猛地睁开了眼,有些呆滞的盯着帐顶。 “王妃您醒了!” 一直在屋里候着的碧钰和碧萝看到睁开眼睛的慕惊鸿,赶紧将另一边的帐帘撩挂起来。 一如既往般,屋里面并没有楚啇的身影,榻边的被子有被压过的痕迹,知道他昨天夜里又靠在身边歇下了。 慕惊鸿的眼皮跳了跳,觉得他这人很是奇怪。 “王爷让您起身后,就先自个用膳,之后再往宫里走一趟。” 碧萝传达着楚啇的话。 慕惊鸿一愣,“他入宫了?” “是,王爷一早起身就入了宫,”碧萝想了想早晨的情景道:“看王爷走得有些急,想来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是玉太妃那里?” 这只是猜测。 因为这宫里头能让楚啇紧张的,还真的只有玉太妃一个。 慕惊鸿也觉得是这般了。 也没耽搁,匆匆用过了早膳,慕惊鸿就坐着马车进宫。 刚到宫门就看到守宫门的侍卫增派了好些人,比往常更加的森严。 一个个神色紧绷,仿佛是真的发生了大事般。 慕惊鸿心中一紧。 难道真的是出事了。 慕惊鸿压住心中的不安,拿出腰牌,但马车只能行到第二道宫门就得自行下车走。 看到这般严重,慕惊鸿神色更是凝重了许多。 往后宫去,一路见到宫人瞧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更是皱眉。 难道发生的事与自己有关? 慕惊鸿站在廊下,拦住了一名宫女,沉声问:“发生,什么事。” 宫女一脸惊恐的摇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抓住她。” 见她要跑,慕惊鸿忙令碧钰和碧萝将人按住。 那宫女一脸苦相的看着慕惊鸿,“啇王妃,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把你,听到的,说一说。” 宫女一咬,道:“昨夜,宫里遭行刺,杀了好些人。” 所以? 宫女被慕惊鸿的眼睛一瞧,双腿一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颤颤巍巍道:“他们都说,是啇王联合了京都世家谋事!” 说完,宫女就挣脱跑了。 第155章:伴君伴虎(2更) 听了这些话,慕惊鸿也终于是明白为什么这些宫人瞧自己的眼神不对了。 “王妃,”那些话入耳,碧萝与碧钰已经白了脸,碧萝更是直接上来扶住慕惊鸿的手,以免她受不住打击软倒在地。 慕惊鸿黑眸微眯,心思转动。 楚啇不会那么愚蠢做出这种事,那么明显的陷害,就不信楚禹看不出来,怕只怕这其间有楚禹的手笔。 也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楚啇又怎么让楚禹相信自己是被陷害的。 此事后就更加的让楚禹忌惮了,以后怕是要变着法子铲除了楚啇,这样的结果也是自己乐见其成的,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心虚。 难道是自己嫁了楚啇,就有了同甘共苦的想法了? 柳眉轻蹙。 “先到凤仪宫。” 当下,也不是去前殿的时候。 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凤仪宫去了,现下去求一求皇后娘娘才是主子该做的。 前殿不管怎么闹,也不会马上闹出大风大浪来,啇王好歹是皇上的弟弟,总该是要查清楚了才行。 风仪宫里。 顾尘香刚打发了过来请安的妃子,就迎来了慕惊鸿。 慕惊鸿上前行礼,顺着顾尘香的赐座坐了下来。 今日顾尘香也没有往日的热切,而是打量着她,忽然问起奇怪的话:“啇王妃可知昨夜宫里发生的事?” “方才一路,过来,听说了。” “前殿一片血色,死伤了好些宫人,昨夜的刺客也被捉拿进监牢。本来今天皇上打算要送出使东岐国的使臣出城,这事一耽搁,只能等晚些时候了。” 顾尘香有些怀疑的目光瞥着慕惊鸿。 慕惊鸿惊道:“皇后娘娘,王爷,绝非那等人,他不会,背叛皇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顾尘香冷下了声,盯着慕惊鸿悠悠道:“昨夜那些刺客招了,说是受啇王盅惑,做下了这等错事,你说本宫怎么相信你口中忠于皇上的话?” 慕惊鸿:“……” 受楚啇的美色盅惑吗? 这简直太可笑了! 理由也太不严谨。 可往往就是这些漏洞百出的理由,才更使得他人相信。 顾尘香从她的身上收回视线,侧身对凝露道:“你去前面瞧瞧,可是有什么其他的结果。” 凝露急忙屈身而去。 “就陪着本宫在这里等着吧,”顾尘香语气一转,长长一叹,“也是你命不好,被迫嫁入啇王府,这不过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难为你了。本宫也想要帮着你,所以方才是想要问一问你,对这件事到底是知不知情。” 慕惊鸿连忙点头,又向顾尘香拜谢。 顾尘香摆摆手,“过来坐吧。” “是。” 慕惊鸿陪坐在顾尘香身边,安静的等着前殿的消息。 其间,顾尘香闭目养神,没与她多说。 殿内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站在后面的孙嬷嬷正替顾尘香观察着慕惊鸿,而慕惊鸿也察觉到了。 对楚啇的这件事,她到是不急。 楚禹怎么也不可能这时候定楚啇的罪。 果然。 凝露面带着几分喜色回来,屈身一礼笑道:“回娘娘话,前殿传出消息,说此事啇王是受人所害,皇上要留啇王下来吃午膳,让皇后娘娘和啇王妃一起过去。” 顾尘香的眼眸一睁,有些意外。 “那些刺客……” “已经交给鲁大人查实,这件事与啇王无半点关系!”凝露笑眯眯的,看上去比慕惊鸿还要高兴。 慕惊鸿眸光闪动。 午膳时辰到,楚禹就和楚啇一起进了御膳苑。 这是皇帝进膳的地方。 两兄弟坐在御膳苑里,谈话间在等着顾尘香和慕惊鸿。 顾尘香的脚伤刚刚好,走起路来也并没那么轻快,路上耽误了些时辰。 到这边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柱香的功夫。 两人进入御膳苑,连连给楚禹行礼。 楚禹含笑起身,抬了抬手,握住了顾尘香伸过去的手,转身吩咐传膳。 “都是一家人吃饭,不用拘礼!都坐吧。” “是。” 楚啇走过来,摆了摆手,让慕惊鸿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慕惊鸿垂着沉沉的眸子,没去看楚禹与顾尘香。 “今日朕也是差些冤枉了自家兄弟,三弟不会怪朕吧。” “不敢。” 楚啇忙抬起倒在桌边的酒,先干为敬。 看楚啇这般爽快的喝了酒,楚禹也是一笑,视线不经意的在慕惊鸿的身上滑过,“你们新婚当日经历了刺杀,啇王妃又在宫中救下皇子,朕很是担心又是欣慰!” 楚啇在心里冷笑了声。 你这是欣慰有人刺杀还是欣慰你的儿子没摔死。 心中这么想,楚啇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绚丽。 惹得周边伺候的宫女们脸红心跳的,偷偷一瞄,就被勾走了魂。 即使是顾尘香也被这容色所慑,一时间也是一阵的不自在。 她是皇后,自是不能失仪于人前。 强忍着,不去看楚啇这张脸。 之前入宫时还戴着斗笠,现在越发随意,到哪里都露着这张绝世昳丽的脸。 慕惊鸿听着这话也是觉得有些好笑,楚禹恨不得那天婚礼上他们二人失事,这样一来,倒是省了许多事。 可惜,他们命大,毫无损伤。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从方才听楚禹的口气,慕惊鸿就断定,昨天晚上所谓的刺客,恐怕就是他的手笔。 心里笑是笑了,可楚禹这话探究得极为明白,叫人打从心里胆寒。 帝王心中想法,也不是那么好揣摩的。 谁也不知,下一句会不会将你带沟里,寻机发怒,让你吃刀子。 楚啇一副小心翼翼的作礼道:“臣弟谢皇上关切,当日若非有皇上事先安排好了人巡视城中安危,臣弟恐怕是经不住了。” 楚禹深邃的黑眸一眯,随即哈哈一笑,摆手让他不须多礼,“你也算是福大命大,能娶得皇后这位好表妹,更是幸中之幸。如此看来,也是皇后的表妹旺了你。” 楚啇笑着往慕惊鸿这边看了眼,也是连声附和:“皇上说得是,是阿鸿旺夫运道深,才让臣弟躲过了两回险。” 此话一落,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转沉。 楚禹嘴角的笑都有些冷了,这是对楚啇话中话有不满。 菜上齐了,顾尘香连忙打断短暂的沉凝。 四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倒有那么些其乐融融的错觉。 楚啇给慕惊鸿夹了菜,又给她递给汤等,照应得无微不至。 这倒让顾尘香看得有些新奇。 楚禹的视线更是在二人的身上流连着,落在慕惊鸿的动作上,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峰一紧。 和他的阿月一样,慕惊鸿抓筷子的动作总是有些与人不同,有些像握笔又有些不像,那动作由她做起来,十分的优美好看! 眼下,慕惊鸿的动作也与记忆中的那人一样,连嚼动的动作都是那么的相似。 楚禹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深吸一气,将那种异样感压下去,仰头一饮而尽。 顾尘香并没有发现楚禹的异样,心思全放在那两人身上了。 这一顿饭吃得好不尽兴,郑公公过来汇报说鲁文清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楚禹就起身结束了这顿饭。 楚啇放下筷子,两手叉礼相送。 慕惊鸿也赶紧跟着一起屈膝。 听到她的声音,鬼使神差的,楚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瞥见了她低垂眼眸的那一瞬动作,眉心狠狠的一跳。 那该死的相似让楚禹的心有些微乱。 冷着脸,大手一摆,冷声吩咐:“送啇王,啇王妃出宫。” “是!” 有人应下,就忙转进来,躬身等着相送。 恭送皇帝离开,楚啇就朝顾尘香一揖,“既然皇上有事处理,本王也该带内子回府了。” 顾尘香回了神,又让身边的人去送两人,被楚啇给拒绝了。 有皇帝的人跟着送出去,顾尘香也实在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目送夫妻二人出去,顾尘香想起刚才的一幕,总觉得心里边一阵阵的虚惊。 “皇后娘娘,看啇王待啇王妃是极好的!” 凝露露出一脸的艳羡,忍不住引颈相望远去的两人。 顾尘香淡淡道:“背后待她好那也才是真正的好,怕也是在皇上和本宫面前作作戏,啇王娶惊鸿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 楚禹从楚啇向慕府下聘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去查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得到结果,也猜测不到楚啇接下来的打算。 昨天晚上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在得知处理的结果后顾尘香也多少有些猜到了。 为了达目的,楚禹不在乎牺牲那些。 * 楚啇松开了握着慕惊鸿的手,站在宫道下,回头看着她,“皇后可有为难你。” 慕惊鸿疑惑的看着他。 楚啇道:“方才在殿上,顾太尉说了一些有损本王的话,想必是顾太尉与皇后商量好了。” 他也没说是什么话,看他这样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慕惊鸿摇头,“没说什么。” 楚啇微眯了眼,没逼她。 双双上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就空着跟在身后,慕惊鸿也没将上了自己马车的人下去。 这些都是属于啇王府的,他爱如何就如何。 楚啇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美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目,脑中想着方才慕惊鸿眸光闪动的瞬间。 顾尘香一定是与她说了什么话。 由此看来,她还是向着顾府的。 到底是自个找虐将这个人娶了,现在也由不得他后悔。 楚啇抬起节骨分明的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副很是头疼的样子。 慕惊鸿看了眼他的动作就收了回来。 大殿上发生了什么,楚禹这般罢了也是有些轻易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楚啇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摆脱了这个嫌疑。 也是个有本事的。 楚啇忽地低低的从喉咙里发出笑声,慕惊鸿一脸莫名奇妙的看了过去。 楚啇只是笑了笑,未语。 慕惊鸿带着一路的莫名奇妙的回府,进府后,楚啇就直接招了怅鸠回书房那边谈话。 慕惊鸿没回屋,去了湖心亭那边,只是在岸边走走,听着湖心亭中那两只翠鸟在鸣叫。 徐徐清风拂面,湖中有鱼畅快游动翻小浪,岸边美景也甚好。 慕惊鸿静站许久,也觉得这心跟着静了下来。 也不知此时,东蛮之地,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其他的家人是否安好。 想到端木家,慕惊鸿长长的一叹,心又乱了。 这时,刘嬷嬷过来禀道:“王妃娘娘,慕二夫人的人过府了。” 慕惊鸿一愣:“母亲来了?” “是府上那位陈嬷嬷。” 慕惊鸿立即朝大门过去,她刚过去,正巧从一侧出来的楚啇就看到了她过去的身影,将一旁的人招了过来询问一声,知道是顾氏派人过府来了。 想到大殿上顾太尉说的那些话,楚啇勾了勾唇,没干预这事。 第156章:太尉探底(3更) 傍晚时分。 慕惊鸿在外面见到了顾氏。 顾氏看了眼慕惊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刘嬷嬷,笑道:“有些话为娘想要单独与你说说。” 刘嬷嬷闻言就很识趣的退了出去,连同顾氏和慕惊鸿身边的两个丫鬟。 屋里的人退得干净,顾氏就抬手示意慕惊鸿先不要出声,带着她往里间走。 慕惊鸿讶异的看了顾氏一眼。 开门看到坐在里面的顾太尉时,慕惊鸿的眼神就是一闪。 顾太尉也没去看慕惊鸿,手一摆,让她落座。 以顾太尉的身份和权力,根本就没有必要将一个啇王妃放在眼里,所以也未起身作礼。 慕惊鸿也当没有看到一般,坐到了桌边,看着顾太尉。 顾氏安抚道:“你舅舅担心你,特地让娘找你出来。” 慕惊鸿理解顾氏,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舅舅是有话,同我说?” “嗯。” 顾太尉沉着一张威严的脸,声音低沉:“宫中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是。” “舅舅在殿上,将证据呈了出来,那些刺客确实是啇王的人。” 顾太尉的话让慕惊鸿很是惊讶。 真是楚啇的人? “当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认为是舅舅陷害他。但此事也是千真万确,你在王府,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问话时,顾太尉死死的盯着慕惊鸿。 并未能从慕惊鸿神色间找到破绽,眉头蹙了蹙,道:“舅舅知道你嫁入啇王府就是啇王的人了,但是你也莫要忘了你还有母亲和舅舅。” 这是提醒她,谁亲谁疏! 谁是真心护她。 若真的发生什么事,楚啇也当真会撇下她自行而去,到最后救她的或许还只有一个顾府而已。 顾太尉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也只有五成真的。 慕惊鸿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屋里养伤,后来,出府一回,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细细观着慕惊鸿,仍未能从她的细微动作中发现端倪,顾太尉目光幽沉,沉默了半晌,笑道:“不用太担心,这事舅舅会查清楚,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以后啇王府里有什么异动,你也需得急时向舅舅说。舅舅也希望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保住你。舅舅今日所做的,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可明白了?” 这种话骗骗他人还有些可能,可是慕惊鸿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我会的。” “你出来得太久了,也晚了,这时辰回府也赶上吃晚膳。” 慕惊鸿跟顾氏起身,回到了外间。 两人没再说话,一同出了门。 守在外面的人立即迎上来。 刘嬷嬷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一双利眼却往门内扫去,未见任何的动静。 慕惊鸿跟着顾氏出来,又拒绝了顾氏相送,自行上了马车往府里赶回,这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天边的朵朵乌云也在夜幕里变得格外清晰。 有弯月冒出尖儿,洒出一些光亮! 慕惊鸿回到府中,楚啇又坐在那里等着,看到她回来,又是一个招手传膳,没有多余的话问她。 他不问,慕惊鸿也就不说。 两人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用晚膳。 用过晚膳,慕惊鸿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消消食,楚啇则是出了院子,不知去了何处。 刘嬷嬷站在楚啇的身后,低着声,说着方才出府所见。 第157章:想赏巴掌(4更) “就这些了。” 说完,刘嬷嬷往后一退,垂首。 楚啇唇角微微扯动,流光飞转,肆魅勾人,又极危险。 “只见顾氏。” “是。” “还屏左右。” “是。” “由此可见,太尉大人也是在了。” 楚啇有些好奇,顾太尉与慕惊鸿到说了些什么。 刘嬷嬷往后再退一步,道:“许是藏在里间,老奴未见着人。” “母女俩也不是说见不得人的事,也没必要连自己的人都屏退。”楚啇这下可就很笃定当时顾太尉就在里面,还和慕惊鸿说了好些话。 为了转移楚禹的视线,顾太尉这一手玩得很是好! 可惜,楚禹也怕是将这一出戏码看得清清楚楚了。 顺着的顾太尉的意来,也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种种猜忌。 楚禹对自己,也起了杀心! 楚啇自是不能坐以待毙! 自己反击,恐怕要让很多人得偿所愿了。 想到这事还是由慕惊鸿开的头,楚啇禁不住想要发笑又想怒。 “顾太尉恐怕是不知,他的这位外甥女在背地里干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刘嬷嬷一愣。 楚啇摆手:“下去吧。” 刘嬷嬷告退。 今晚,楚啇提前进了屋。 还在看书的慕惊鸿看到他进来,有些愣怔。 “王爷……” 楚啇走过来,从她的手中夺过书册往桌上一覆。 “伤眼。” “……” “早些歇了。” 楚啇这话似是在暗示着什么。 慕惊鸿望着高大的身影,有些心跳加快。 不会是她所想的那种歇息吧。 “我还不困。” 楚啇摆了摆手,让屋里守着的人下去。 门关上,屋里只有两人相对。 气氛有些怪。 慕惊鸿有些不自在的道:“王爷若累了,先歇。” “夜了,歇了吧。” 楚啇已经转身去熄了其中几盏灯,只留了近榻边的那一盏。 瞬间,屋里就陷入了一片幽暗,唯一的灯盏摇晃的光辉斜打在那张昳丽的俊容上,留下一块阴影。 深邃,神秘! 慕惊鸿吸了口气,从桌这边起身,脱去身上的外衣,因为刚刚沐浴过,一股清香气息散来,隐隐入鼻来。 一双深幽如潭的星眸正看着她,使得她动作渐渐僵硬。 “王……” 突然。 双肩被按住。 慕惊鸿的语声生生卡在喉咙处,出不来。 身子也随着这两只大手握上来,清冽的气息从后面贴上来,猛地僵硬。 身后的人,倾下来,贴着她的面,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她的耳边,瞬间乱了她心神。 “娘子方才见过岳母,说了些什么话?” 声音轻柔裹着层层诱惑,放在两肩的手也跟着动了,替她除去外衣。 外衣滑落在地面,慕惊鸿感觉到一股冷风从身后吹上来,冷得她一个哆嗦。 “没,没说什么。” “没提到本王?” 身后那只手,轻轻拨开她的墨发簪子,满头的墨发倾泄而下,有一只手贴着她脖子的皮肤,隔开了掉下来的墨发。 那贴肤的动作,险些让慕惊鸿惊得往前跳开。 但她忍住了。 “没有。” 肩头忽然有个重力卡了上来,慕惊鸿反应过来,那是楚啇的脑袋,心跳更是加快,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这么对自己,她受不住。 想要…… 抬手给身后作乱的人一巴掌! 第158章:祠堂上吊(1更) “什么也不想说,这么护着顾府。” 低低沉沉的嗓音掠入耳,慕惊鸿猛地回头,盯住他。 两人间距离十分近。 呼吸能喷撒在对方的身上,慕惊鸿张了张唇,却也是什么也没说。 慕惊鸿的再次沉默,让楚啇面色越发的冷。 “罢了,本王也不免强你,”楚啇往后退开,两人缠绕在一起的气息跟着一松。 慕惊鸿也是长长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见过了顾太尉,也能猜到顾太尉对他有别的谋算。 这一夜,两人沉默躺在同一张榻上,两颗心却从来没有走到一起,那么的远。 楚啇依然像个正人君,靠在床柱边,就那样睡了好些天。 慕惊鸿有些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味道,楚啇竟是连沾都不肯沾一下,随后一想,如此也好。 两人本就没有感情,就这么相敬如宾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将来,他若是想要娶自己喜欢的人,她将位置退让出来就是。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慕惊鸿慢慢的沉默了过去。 次日。 两人又安静的坐在一起用早膳。 出了昨日的事,楚禹倒也没有再召他入宫,楚啇就躲在家中清闲。 慕惊鸿却是不能窝在王府里等待。 让下人过去知会楚啇一声,就带着人出了府,去管理她手里的铺子茶楼等。 看上去倒是很上心的样子。 楚啇知道她又带人出府,也没什么反应,怅鸠从月门那边过来,正好远远的看到出府去的慕惊鸿,加快两步进入湖心亭,“主子,慕府八小姐,就在刚刚吊死在祠堂。” “哦。” 楚啇眯起了黑眸,“幕府压着消息?” “是!” 楚啇朝门外看了眼。 怅鸠道:“这件事可能会连累到主子。” 楚啇对此倒是不担心,很是坦然道:“当日的情况你也是瞧见了。” 当时怅鸠就在旁边,将那场面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戏码,以前可没少见。 比慕长欢更大胆的还有,所以也就是见怪不怪了。 怅鸠看那女人不像是那么轻易自杀的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吊死了。 他可查到了,当时被发配到庵堂里,也没见她寻死寻活,怎么到了王爷这里就出意外了? 其中,恐怕还有其他什么猫腻。 “且看慕侯爷如何说吧。” 楚啇并不打算去管这事,只要慕德元没有扯出自己,他也不会动慕府。 慕德元,一个靠着女人支撑家族的男人,也是无用窝囊,早不知被外人如何诟病了,近来家里又频频闹出大事,更是成为这京都城里的笑料。 可他还不自知,仍旧沾沾自喜的想要得到更多。 背后更是与顾太尉走近,算计着那点利益。 家里闹成这样,也没想着管一管,反而想要利用慕长欢这事再绑定自己这边的关系,楚啇对这种行事,很是不屑。 慕德元这个人,就只会借用女人的背景,行小人之事。 难怪慕老爷子退出朝堂就躲回祖家去了,慕家老二还算是个人才,老大却是个废的。 可惜了慕家老二,正值壮年就死在了外边。 正巡视自己产业的慕惊鸿忽见慕府的人匆匆奔自己过来,屈膝一礼道:“啇王妃,慕府出了事。” 慕惊鸿一愣,然后淡声道:“那是慕府,自己的事,即是出事了,我也插不上手。” 下人听了也是愣愣然,显然是没有想到慕惊鸿将自己和慕府撇得这么干净,但她的话也说得在理,慕惊鸿也确实是不适合插手慕府的事。 那下人继续道:“是府上八小姐去了!” 慕惊鸿仅仅是一愣,突然掐算了一下,没说什么。 自己对慕长欢的事并没有上心,倒也没有算过她的命,自然也不知她会应了这一劫。 “她的事,自有大伯操持。” “可……老夫人说了,这事关啇王,让小的过府,可啇王没应门,小的只好寻啇王妃来了。” 慕惊鸿觉得好笑,“大伯是想,让啇王过去,负这个,责任?” “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过来传话的,”下人一时间觉得难堪,因为侯爷说的话就是那么个意思。 在慕府的人看来,就是啇王逼死了小小年纪的八小姐。 慕惊鸿摆手:“回去告诉,祖母,就说,啇王管不了,这事。” “这……” “去吧。” 慕惊鸿已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继续往前。 那下人急匆匆的回府了,进了静心居就将慕惊鸿的话传达了一遍,坐在堂内的娄氏立即冷下了脸。 可那是啇王妃,自己生气又能如何。 顾氏按了按嘴角,心中在冷笑。 张氏哭喊着,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女儿讨个“公道”,却没想过,当日是她的好女儿不要脸的当堂脱衣勾引在先。 今日自个上吊死了,就让自个的女婿负责任,顾氏要不是看在张氏死了女儿的份上,早就骂了。 家里这些人,都是被惯的。 慕德元听完下人回话,脸上一阵阴沉,却也是没说什么,让人下去将慕长欢的尸体收了下葬。 死得不体面,又是庶女,自是不能体面下葬了。 慕德元交代完家里的事,就匆匆入宫,在宫门碰上了顾太尉,慕德元连忙上前去打招呼,然后说起了慕府的事。 顾太尉改了道,陪着慕德元入御书房。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再说静心居这里,慕德元一走,大伙儿也都各自散了去。 顾氏跟陈嬷嬷落在最后,看着被扶出去的张氏,更是冷笑不止。 视线一撇,看到角落站着个小身影。 顾氏眸子眯了眯。 那身影,正是慕秉恒。 “夫人,是十少爷。”陈嬷嬷觉得这位十少爷最近诡异得很,好似什么事都有他看热闹的一份。 顾氏眼神闪了闪,道:“听说发现长欢时,他就在祠堂那边出现。” “是有这么回事,可十少爷现在就养在老夫人的身边,谁也不敢说他半个不字。夫人,奴婢瞧着这十少爷近来戾气有些重,还时常在雅芳居外面碰着,奴婢看他没做什么,才没向夫人提起这事。” 陈嬷嬷对慕秉恒莫名觉得很不喜欢。 顾氏也是想到了慕沅嘉成亲那天陷害的事,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也就是老夫人宠着,又有屠家那边看着,若放到外面,也不知要活成什么样。” 磬音寺放毒蜂的事,也有这小子的份,要不是没有找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暂时安然无恙,哪里能现在的好日子过。 顾氏警惕的吩咐陈嬷嬷:“找人看着他些,若是想要在我这边作怪,也不要手下留情。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迟早是要有他的报应。” 陈嬷嬷应下,就想着晚上立即安排人盯着周围,免得他在背后搞鬼。 走到静芳居的门口,顾氏又想起一事,“你让人到啇王府传个话,让惊鸿不要管这事。” “是。” 陈嬷嬷又转身出门,吩咐一个嬷嬷去了啇王府。 雅芳居的人刚刚出去,鲁氏还有娄氏那边就收到了话,娄氏冷声道:“倒是向着自个女儿的,也罢,左右不过是个庶女,由着他们自个折腾。” 连嬷嬷附和一句。 此时慕秉恒正站在侧门,将这些话听了一耳朵。 娄氏回头就看到孙子,脸上立即眉开眼笑,招招手:“秉恒,来祖母这里来!” “祖母!” 慕秉恒勾着唇,笑眯眯的小跑过来,“祖母,八姐真的死了吗?他们都说是啇王逼死了八姐,八姐真的好可怜。啇王明明可以娶了八姐做妾,为什么要逼死她。” 虽然方才说着那些狠话,可娄氏这时听到孙子这些天真的话语,不禁脸微沉,心里也觉得啇王也着实太过分了些。 “乖孙儿,这事有你父亲做主,不会让你的八姐姐就这么死了。” 在孙子面前,娄氏也只能嘴上安慰安慰。 慕秉恒一脸天真的望着娄氏,“真的!” 娄氏被孙子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当真!” “祖母可不能骗孙儿,八姐姐平常时待孙儿最好了,”慕秉恒黑亮的眼神一黯。 娄氏看到这情形,心更软了,“祖母不会骗秉恒!” “孙儿就知道祖母最好了!”说着往娄氏身边乖巧的蹭了蹭。 这举动惹得娄氏一阵发笑,不过一会,沉闷的静心居里,不时的传出祖孙俩谈笑声,听得外面的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着。 * 静心居祖孙其乐融融,张氏这里则是死灰一片。 慕沅嘉接到消息回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而就在这晚间时分,楚啇就被宫里通传。 同一时,慕府里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往外面去了,然后往晚间的酒楼和茶楼里钻, 不过一会儿,慕府里发生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坐在啇王府的花厅里等着楚啇回府用晚膳的慕惊鸿,心里边总是有些不安。 “王妃,可要传膳?” 刘嬷嬷躬身在门边,询问静坐在椅子里的慕惊鸿。 慕惊鸿问:“什么时辰。” “戌时了。” “再等等。” “是。” 刘嬷嬷退了出去。 慕惊鸿靠在椅子里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楚啇也终于是回府了。 只是。 慕惊鸿愣愕的看着进来的人,月白的锦衣上,一点点的浓墨化成黑斑,看上去,有一种极为狼狈的美! 这种风情,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有。 慕惊鸿在看到那人进门那刻,是呆住的。 直到人站在眼前,一双黑得吸入灵魂的眼眸,深深的注视着她。 昨夜那种心跳加快的场面又来了! 慕惊鸿惊得回神,“王爷……您这是……怎么回事。” “无碍,”楚啇的视线落在空寥寥的桌子上,“怎么没用膳。” “等王爷,一起。” 慕惊鸿的话音刚落,眼前的人突然扭头看了过来,一双比深海还要深沉的星眸,静静望着她。 明明没有使力,却给人一种被注入力量的错觉。 慕惊鸿看着这人,一时有些哑声。 今夜,也不知他怎么了。 “那就一起吧,”楚啇久久才发声,转身吩咐外面的人传膳,“本王去换下这身脏衣。” 慕惊鸿目送他离开,走到门口,往外面看去,夜已经很深了,整个啇王府静悄悄的,很安静。 楚啇的东西都放在旁边的偏房,正房放的都是慕惊鸿的东西。 换上一身新的月白锦衣的楚啇拿着那一身脏衣走出来,顺手将其丢给了怅鸠。 “烧了。” “是。” 怅鸠沉声应下就匆匆去了。 楚啇侧过身,就看到站在门廊下的慕惊鸿,嘴角勾了勾,将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寒意驱散,仿佛方才那一身寒霜并不存在。 慕惊鸿猜着在宫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走过来,正要发问,楚啇就先摆手:“进屋吧。” 到嘴的话就咽了回去。 第159章:可惜没娶(2更) 夜深人静时,楚啇依旧安静的侧靠在她的身边,呼吸绵长,好似真的睡了过去般。 心里想着他入宫的事,慕惊鸿并没有睡着,正睁着眼看帐顶。 楚啇知道慕惊鸿没睡,两手抄在前面,闭着目,将呼吸调到最轻,脑中闪过宫中的一幕,心中冷冷发笑一声,就不再多想,就真的歇下了。 翌日。 慕惊鸿上街就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流言。 慕府的八小姐为了啇王殉情的事在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的。 慕惊鸿马上就想到了昨夜楚禹将楚啇召入宫,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可楚啇那一身墨汁,又是怎么回事。 “王妃,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慕惊鸿还没生气,身边的丫鬟就愤愤出声了。 “明明是八小姐不要脸穿成那样跑到前厅去勾引王爷,怎么现在就成了王爷祸害人家姑娘了!这简直就是……”碧钰一时间说不出那词来。 “王妃,您就由着他们这么说了?”碧萝也替慕惊鸿暗暗焦急,这种话传多了,对自家王妃名声也不好啊。 夫妻一体,这种流言多了,都会伤及。 慕惊鸿有些好笑道:“难不成,你们让我,一个个的,去捂嘴?嘴长在他人身,我又如何。” “可这些话也太难听了,奴婢听着都气。” 慕惊鸿闻此,又是一笑。 见慕惊鸿还笑得出来,心里就更急了,王妃也太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了。 难道王妃不晓得流言比杀人的刀更伤人吗。 万一有人利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陷害,岂不是说也说不清了。 慕惊鸿道:“你们王爷,不会放着,不管。” 她何须操这份心。 谁知,两丫鬟听了更急了。 刘嬷嬷站在一旁,倒是很稳定,完全不担心这种事会恶化。 慕惊鸿就是观刘嬷嬷这镇定模样,才断定楚啇肯定会管这事,就算楚啇不管,楚禹总是要管一管的,毕竟是有碍皇室的声誉。 再置楚啇于死地,也不至于让楚啇连累皇室的名声。 话到这里,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的敲罗打鼓声,官兵打着铜盘,一路报喝,“出使东岐国使臣出城,前方让道!” 一路奔跑敲打,高声呐喊。 前方百姓纷纷让出道来,就见一支长长的队伍朝这个方向驶了过来。 一望也望不尽头。 这次出使的人数,确实盛大。 铁衣卫随行,官兵也有两支,暗处的暗卫恐怕也是有不少,花家自己的亲卫也有掺杂在其中。 除了花家父子,还有其他随行的官员。 以文官花善扬为主,一切听从他的调令行事,他们东蛮之地不是去打仗,自然是不能带武官前去,只能是文官跟行。 就是花谢影本身,也是文官。 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官服出使的花谢影,异常的吸引人。 慕惊鸿站在一边,都看到好些姑娘偷偷抹眼泪,连她们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替花谢影忧心。 慕惊鸿迎上那边的视线,与马背上的花谢影来了一个对视。 花谢影看到她,下意识的想到了手腕上的那条红绳卦钱,眼神闪烁间从她的身上收回视线。 走出许远,也不知出于什么心境,花谢影竟又突然回头看了过来。 而那女子,仍旧站在那里,望着他。 眼神深而静。 有风吹拂,撩拨她额前丝丝缕缕的墨发,贴上素白的脸颊,有一瞬间惊心的唯美! 仿若静湖中静立的绝丽女子,正用枯井般的眼神与自己交流。 那瞬间,仿佛能心神领会。 花谢影眯了眯眼,心间有什么东西堵塞,又在那女子颔首间,骤然狂跳! 慕惊鸿! 花谢影一下子将这名字印入了脑海中,这一次,他深觉得可惜。 可惜,没能娶到你! 方才的那一刹,花谢影深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人——端木樽月! “王妃。” 见她几乎一直在盯着远去的花谢影,碧萝和碧钰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在旁边提醒。 刘嬷嬷还站在旁边看着呢。 慕惊鸿不着痕迹的收回神思,转身回了马车,等车队走完,他们才重新启动去下一家产业。 距离城门口数丈远的茶楼内,一扇窗半开,两边各站一人。 月白与玄色。 两道身影都各有千秋,其中月白锦衣的男子,一张绝世容色映得这满天色彩在他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此人正是楚啇。 而站在一边一身冷酷的,是鲁文清。 两个人看着要出城的长长队伍,眼中都别有意味。 “昨夜听闻皇上对啇王发了火,还将满盒的墨打翻了。” 鲁文清靠着窗,黑眸凝视着往外的队伍,像是不经意的一提。 说着,还往楚啇的脸扫去。 楚啇薄削的唇一勾,绚丽无比。 “鲁大人今日一早不是听说了,是不是有那么回事,想必也有人告知了。”楚啇话一转,“你的伤如何。” 鲁文清淡淡道:“已无碍,”顿了下,又说:“此次我若不伤,必也是要随行东岐。” 楚啇却摇头。 鲁文清不能去东岐,他是武将。 一旦去了,就是要告诉对方,他们可能是来挑衅的。 鲁文清见他摇头,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皇上拿慕家八小姐的事发怒,啇王就不急。” “他也爱惜羽毛,”楚啇意味深长的一句,鲁文清又明白了。 转念间,鲁文清又想起手下汇报的话,“是慕侯爷和顾太尉联手上奏圣上,才惹得圣上朝啇王您生怒。” 这一句,几乎是试探了。 楚啇手肘放在窗棂边,笑容满面,“是啊,这位慕家八小姐好大的面子,死了还想拖累本王。” 鲁文清挑了挑眉,“小心些,这恐怕只是个开头。” “大典那日,就已经开始了。”楚啇扯了扯唇,“不,从那个叫春锦的女人死之前,就已经真正的开始了。北唐的皇帝对本王可是一直在谨防着呢。回京都,也不过是想要寻找个由头罢。放本王在外面,他未必能安寝。” 鲁文清点头赞同这说话,即使前面没有楚啇拦路,顺道回了京都,事后楚禹也会寻找机会将人召回京,寻机除掉北唐唯一的亲王。 “听你这话,怕也是有准备。” 楚啇只笑不语。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是楚啇的人。 楚啇淡淡道:“何事。” 隔着门听到怅鸠的汇报,“主子,方才在街上,王妃与小花大人的队伍擦肩而过,之后就随后出城了。” “出城?” 楚啇眯了眯眼,往外一瞧,也没有瞧见队伍的尽头。 这队伍还未出完城,慕惊鸿就越过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王妃是拐了道,领在前面出了城。” 那瞬,鲁文清深深的朝楚啇望了过来。 楚啇也是皱眉,立即吩咐:“那你还在这里,去瞧瞧。” “是。” 毕竟有刘嬷嬷跟着,怅鸠想也没有那个必要。 此时听王爷这般说,也不敢耽误,转身就纵身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 鲁文清皱了皱眉说:“那天我们见面给王妃下的药,似乎不如何见效。” 楚啇一愣,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也没想到,短短的时日,他楚啇就娶了这个小结巴。 “鲁大人的意思,本王的王妃一直在装傻。” “或许该试一试。” “她如今是本王的王妃。” “再如何,啇王妃也是站在顾府那边,倘使有那么一天,本官敢保证,啇王妃会毫不犹豫的拔剑相向。”鲁文清的声音毫无感情,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这种问题,楚啇早就想过了。 正如鲁文清所说的那样,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楚啇也赌慕惊鸿会毫不犹豫的将剑刺向自己。 婚前的那些行为,楚啇就怀疑慕惊鸿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直到现在,将人娶回来了,还是瞧不明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160章:来求本王(3更) 城外。 花谢影又看见慕惊鸿的马车,皱了皱眉。 贴着手腕皮肤的卦钱有些发烫,花谢影低声与身边的人说了句,策马往后面的人群里走,然后拐进了一处无人地。 那里,停靠着慕惊鸿的马车。 见她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啇王府的老嬷嬷。 她也是胆子大,不怕啇王知道她私下与自己碰面,回头恼怒于她。 慕惊鸿并不怕刘嬷嬷将这全程看了去,她就是让刘嬷嬷清清楚楚的看着。 偷偷摸摸的,那才叫人起疑。 “小花大人。” “啇王妃。” 两人互相作揖。 花谢影这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隐约间,能够看得见端木樽月的影子。 难怪自己几次有些走眼。 “不知啇王妃特地在此等待,是有何事?” 慕惊鸿从怀里拿出一方牛皮卷,送上前。 花谢影愣然接过,正要翻看,被慕惊鸿抬手一按,两只手碰到的那瞬,花谢影感觉自己僵了那么一下。 而慕惊鸿极为自然的移开,道:“此物,小花大人,私下再瞧。” 花谢影眼神怪异的看着她。 她就不怕身边的人怀疑她递给他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比如情书之类。 “是保命用的,当,小花大人,走到绝境时,可使用。” 闻言,花谢影就更加的吃惊了。 她竟是送了这样的东西,那可比情书还要让人误会的东西啊。 这一瞬,花谢影有些哭笑不得。 又觉得心头微暖。 这个女人为了保端木一族,竟然用了这样的手段来笼络自己,就不怕自己拿这些东西反过来对付端木一族吗? 慕惊鸿往后一退,突然朝花谢影深深的郑重的一揖。 花谢影愣怔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直起身,慕惊鸿转身上了马车,朝着后面拐了出去。 花谢影捏紧手中的牛皮卷,跨上马背策奔回队伍中,手按放在怀中的东西上,回头深深的望去一眼。 出使东岐的队伍,出城后就加快了速度。 “王妃……” 陪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看慕惊鸿的眼神非常的复杂。 慕惊鸿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妥,但她必须那么做。 因为那是唯一能够救双方的办法。 她也不希望花家因此搭上性命,更不希望自己的家人遭受杀害。 她想,只要楚禹不去打端木一族的主意,就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现在是楚禹主动出击,以端木一族的秉性,必然会全力反击,那时候,就不是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她要报仇,不是要灭国。 “王妃娘娘。”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刘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慕惊鸿起身,丫鬟给她掀起了帘子,外面那条修长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没多想,她下了马车,屈膝:“王爷。” 总是能惊艳时光的男人正微眯着眼打量她,有些审神的意味,慕惊鸿有些不舒服的避了避身形,“王爷,怎会在此。” “本王是跟着王妃的马车过来的,正巧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画面。” 楚啇的笑忽地堆了起来,夹裹着危险。 “正如王爷,所见,我将阵法图,给了,小花大人。” 她这么爽快的招了,倒让楚啇意外。 楚啇走过来,两指伸过来,抬起她精细的下巴,眯着眼,“你倒是担心他的安危,连那种东西都给了他。倘若这次是本王出使,你又如何?” 楚啇眸光深沉又危险。 仿佛只要她答得不好,就会扭断了她的下巴般。 站在边上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来自楚啇身上的怒火。 再好脾气的人,看到自己新婚妻子和前面有传闻的男人单独走一起,还赠了那样的东西,任谁也会怒。 “我会求王爷。” 慕惊鸿完不惧他捏过来的力量,正视他道出这样的答案。 “求本王?如何求?” 慕惊鸿对自己没有忠诚,楚啇知道。 但他没想到,她心里边竟然真的有那个花谢影。 他之前不觉得如何,婚后,这个女人连见了对方两次,还赠了私物,这就很让楚啇心口泛冷了。 他觉得不爽快,也就不想让这个女人痛快了。 “你知道,本王的封地就在东面,在那里,本王可以做任何的安排。你要保谁,本王都可以一手操控,让谁死。” 最后的话声是附在她的耳边说的,带着温柔的危险,入耳叫人心底发寒。 慕惊鸿倏地眯眼,微微咬牙:“王爷不会,那么做。” 忽地。 楚啇一手将人纳入怀边,狠狠的,用力冲击着她。 猛地往他身上甩,震得慕惊鸿眼冒金星,而他仍稳稳的站立,那只半揽在她身后的手,像一只魔爪,随时可能会将她撕得稀巴烂。 美丽的魔鬼在笑,很轻,很浅,却那样令人颤粟。 “本王确实不会那么做,”他的回答并没让慕惊鸿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收紧了心脏,有些喘不上气,脸也因他放在背部的动作刷地煞白。 “为了阻止本王,娘子可要好好的求本王,”慢慢的,压迫在身上的气息退了出去,肆魅的笑染了几分邪气。 像藏在天使身后在笑的恶魔。 这种感觉,仅是一瞬间。 再去看,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楚啇,依然绝世无双,圣芒布身,看着就像怜悯众生的神仙! 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神仙。 “回吧。” 楚啇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马车,完全不去看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丫鬟。 慕惊鸿站在外头轻轻舒了口气,微抿的唇扯了扯,有些僵硬。 自己刚才,为何要惧他也道不明。 松开后,慕惊鸿也大大方方的上了马车,往他的身边一靠,说话间也是十分的自然,“王爷既然,瞧见了,为何不阻止。” 楚啇勾唇一笑:“小结巴,你想本王现身抓个现形?” 小结巴三字已经好久没听过他叫了。 突然被他这么一叫,慕惊鸿些恍惚,“我求,小花大人,寻机会,放过,端木一族。” “哦?” 楚啇凤眸一瞥,似并不怎么感兴趣。 慕惊鸿凝视着马车的一角,慢声道来:“王爷恼怒,我能理解,有夫之妇,会见外男,毕竟不好。” 楚啇想冷笑,却冷着脸沉默。 第161章:振振夫纲(4更) “王爷也晓得,我对端木家的,那些东西,极为尊崇。我不想,他们出事,从此世间,再无,端木一族。” 慕惊鸿的解释还在继续。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配着慕惊鸿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倒也是有另一番妙处。 楚啇半闭着美眸,没阻止她继续解释。 “王爷放心,今日这等事,往后不会,再瞒着,”做坏事,一定会拉上你。 楚啇峰眉一动,凤眸瞥来。 前面的话听着像认错,后面这话怎么听着就有些不对了? “王爷可还气?” 楚啇直接冷笑出声,不说是气还是不气。 慕惊鸿稍微松了口气。 楚啇这一等就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往下解释,终于开了尊口:“继续。” “……王爷还想,听什么。” “说说你与花谢影的事,本王爱听。” “……” “不要让本王亲自去查。” “那日去梨花台,确实是,见了,小花大人。” “小花大人?叫得挺好。” “……” “继续。” “骆阁老,也在场。” 就这样? 楚啇摆正了身,一副不想再听的不耐烦样。 慕惊鸿就知道,他这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了。 只是。 他这前前后后,到底是想要听自己说什么? 慕惊鸿也懒得费心神去想这种事,只要楚啇不再追着问,她也不费口舌。 进府时,走在前面一步的楚啇突然回头,看着她道:“你这般护端木一族,顾太尉可知?” 对上他玩味的笑眸,慕惊鸿脚步一顿,摇头。 薄唇一勾,眼中玩味更浓。 到府中,楚啇就转道去了湖心亭。 慕惊鸿没跟着,与楚啇分道回了正屋。 怅鸠紧跟在身后进了湖心亭,面上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主子,王妃给小花大人的那物,属下无法近身取回,还请降罪。” 怅鸠往地上一跪,请罪。 楚啇却浑不在意的一摆手,“起吧,花谢影的身,也不是你能近的。” “是。” “不过,本王到是有些想到了那是何物了。”美眸闪烁,绚烂光芒隐隐涌动。 怅鸠愣了愣:“那是何物?” 楚啇冷冷一哼,似是想起让他恼怒的事。 怅鸠:“……” 楚啇朝慕惊鸿释放出好种气势的画面,怅鸠是全程看在眼里的,看上去像是气极了,可也没有那么气。 现在更是恢复了如常,说明真的不是很生气。 应该是王妃在马车里同王爷说了什么。 怅鸠不禁生出一丝古怪的念头,王爷不会是喜欢王妃了吧。 不若,以王妃做出这种事后,怎么可能还能容忍到这种程度。 亦或是,王爷根本就没把王妃当回事,所以才觉得这般无所谓。 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 怅鸠自我琢磨了会,也就罢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好奇心,就问了出来,“既然主子恼王妃出府乱来,何不将王妃闭在府中?” 楚啇哼哼然道:“本王方才也是想要让小结巴知晓,啇王府是谁当家作主,她是谁的妻,谁是她的夫。也免得他日跳脱得厉害,将什么人都招惹了,连累了啇王府。” “……” 敢情王爷这是向王妃振夫纲呢。 回到屋里,两个丫鬟一个守外边一个悄眯眯的往里跟着。 碧萝俏脸仍旧苍白着,想起刚才在外面王爷那神情,心仍有余悸。 “王妃,您以后还是莫再惹王爷生气了,”您以后可是要靠着王爷过日子的,妇以夫为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碧萝这么想着劝说慕惊鸿莫要将这里当成慕府,在慕府有夫人顾着,自然由着小姐折腾。 可到了啇王府,没有了靠山,只能依靠自己的夫君。 慕惊鸿一听就明白了碧萝的意思,道:“我晓得。” “那您……” “晚些时候,我会和他,说说。” 碧萝有些被吓着了。 您还想说什么啊,可千万别说那些不好的,可使劲的说着软话才是! 王爷那样的美人,怎么自家王妃就舍得那样对待了。 真是暴殄天物。 不知丫鬟想法慕惊鸿想着的却是花谢影看了那东西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沐浴过后,慕惊鸿在挑灯看书。 直到歪脑袋睡过去了,楚啇仍旧没回屋。 子时,碧萝进来将她叫醒回榻上躺着。 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才感觉有人靠近,慕惊鸿却是睁不开眼了,心里想好的那些话也没来得及说。 次日一早,楚啇连早膳都没用就进宫了。 慕惊鸿起身时,已是吃早膳的时辰。 前段日子一直是楚啇陪着自己,今日突然一人吃,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看慕惊鸿吃了几口就没有再吃,刘嬷嬷上来,轻声道:“王妃娘娘,可要后厨改一改食谱?” 这话倒是问得慕惊鸿一愣,摇头:“不用。” 刘嬷嬷的视线落在慕惊鸿没怎么动的早膳上,回头叫人撤了下去,又私下跟厨房那边做了别的交代。 这些,慕惊鸿并不知道。 宫中。 早朝出来,鲁文清就被传唤到御书房。 楚啇站在殿外等早朝下了,才转悠到别处,楚禹这时候将鲁文清叫进去,肯定是有什么事交代。 为了折腾自己,一早就让自己“站岗”,也就是楚禹做得出来。 不进殿,却只能站在外面,让百官嘲笑,是楚禹的目的。 为了折腾自己,也是费心思了。 说是让自己反醒近日来的所为。 就因为慕府八小姐的死,让他背黑锅。 今日百官上朝,看到站在殿外的啇王,此时出殿,正低声议论。 顾太尉走过来,叫住了要走的楚啇:“啇王。” “顾太尉。” “啇王今日来得早。” “百官为了北唐鞠躬尽瘁,本王在封地多年逍遥快活,近来深思后觉得颇为对不住本王这身王爷服,特地向皇上提了早朝的事。只是本王不在朝官之例,就遵守了规矩,替众能臣站站岗,聊表心意。” 听着他一嘴的胡说八道,顾太尉眼神都不闪一下,“啇王也是个妙人!” “太尉大人过奖。” 顾太尉也不与他扯皮,负着手,忽然说道:“方才在殿中,皇上提议要重新寻找祭司,北唐不能没有与神相通的神巫。” 说罢,顾太尉从他的身边越了过去。 楚啇眯了眯眼,顾太尉与自己说这话,是出于什么心思? 第162章:有客东来(1更) 想了想顾太尉的话,楚啇明白其意,只笑笑而过,未曾放心上。 放眼整个北唐,也只有那么一家曾经与端木家能一较高低,说是能较高低也是夸奖了对方。 端木家那是真正的通灵之术,而对方也不过是能扮扮鬼神,却没什么实在的本事,或许经过百年自我修身,他们已能成事。 这么说来,到还是可以期待一下。 稳着步伐,走进了抄手回廊,穿过大穿堂,站在高处望着这辉煌的宫宇。 等待时间流逝,听到身后传来内侍匆匆的脚步声,楚啇转身过来,收起了脸上情绪。 “啇王殿下,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说话。” 楚啇负手走过去,径直的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只有顾太尉与江中书二人,看他们神色,是刚刚商完重事。 楚禹看到楚啇,也是故意将神色沉了下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端着长兄的架子。 “朕已令人寻找柳家后人,”等楚啇行完礼,楚禹直接说出了方才他们相商之事。 果然是柳家。 “臣弟愿助皇上一臂之力。” 楚啇赶紧上前表意。 楚禹眼神深深的看着他,淡淡道:“你有那个心朕就很是欣慰了,慕家之事,你自己好好处理,朕等着结果。” 话里的意思是说,你只要不背后添乱就好,慕家的事还是要为难为难一下你的。 同时,那话里也是存了警告的意思。 若是背后敢使手段中途害了柳家后人,那就是与整个北唐为敌。 “是,臣弟会好生处理此事。” 楚啇敷衍一句就结束了谈话。 楚禹也是懒得与楚啇多说,又只将顾太尉和江中书留在殿中继续商事。 楚啇离开后就在景阳门碰见等在那里的鲁文清,不禁勾唇一笑,“你胆子不小。” “卑职奉命在此等候啇王,”鲁文清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那样子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楚啇看着他,“莫不是为了慕家那破事?” “正是。” 楚啇笑了声,“慕侯爷好大的本事。” 话里却是讽刺浓浓。 “啇王,请。” 鲁文清往前相让一步。 楚啇侧目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鲁大人这么快就出来,陛下可有过问你的伤势。” “这个就不劳啇王惦记了,卑职的身体卑职自己知晓就可,啇王还是先想想如何处理慕家八小姐的事,卑职也好向陛下交代始末。” 楚啇从他的身边越了过去。 啇王府。 “哗。” 卦钱撒在桌上,发出一阵的声响。 凝视着桌上的卦钱显相,慕惊鸿的目光微凝。 奉茶的碧萝和碧钰对视一眼,左右两边观望,也没有看出什么东西来。 慕惊鸿一手抄回封钱,抬头望向窗外。 不会儿,又走到了外头。 往天际望去,慢慢的转向东方。 “有客东来。” 慕惊鸿眸子微眯,目光沉沉。 掐指一算,笑意浮在脸上,“原来,是旧故。” 收住动作,没看身边丫鬟奇怪的神情。 “王妃,今日可要出府?” 见慕惊鸿沉思许久不动,碧钰出声问。 慕惊鸿回神摇了摇头,“王爷,入宫还未归?” “奴婢这就去问问刘嬷嬷。” “不必了。” 慕惊鸿知道啇王府的人不会去关注楚啇的出行等等,自然也是无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到些什么。 碧钰也想起啇王府的下人嘴巴严得很,根本就问不出半点话来。 慕惊鸿负着手,望着东方,神色有些不同以往。 那边东方,有人过来。 在端木一族离开北唐后,慕惊鸿也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禹还是忍不住去找了柳家后人。 看慕惊鸿一切皆掌控在手中的样子,两个丫鬟打从心底里有些异样感升起。 “王妃娘娘。” 刘嬷嬷在她们说着话时,快速过来,屈膝道:“鲁府的兰夫人要见您。” 金墨兰? 慕惊鸿有些意外。 “让她,进来。” 刘嬷嬷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将金墨兰引到了院子。 金墨兰也是第一回进啇王府,一路过来,只觉得这府邸很是清冷,连下人都少得可怜。 守门的只有四名护卫,其余都是一些老嬷嬷。 也就在慕惊鸿这里看到年经的丫鬟,想着这啇王也真是奇怪。 不过,那样的美人,就是奇怪些也没有什么。 给慕惊鸿见过礼后,金墨兰就亲自给慕惊鸿递上了请帖。 翻看见是邀请她参加鲁老夫人的寿辰,笑着接下:“此事我会,同王爷,说。鲁老夫人,寿辰,一定会到。” 金墨兰闻言,也将心放下了。 只要慕惊鸿答应,就一定会到场。 慕惊鸿今日也正巧没有出府做事,就索性请金墨兰到后院去走走,在亭中看景。 金墨兰由妇人家的事说起了外面的事,“方才过府时,我瞧见夫君与啇王往慕府去了,想来是为了慕八小姐的事。” 说着话时,金墨兰也是细细观起了慕惊鸿的神色。 慕惊鸿笑道:“是吗。” “啇王妃八妹的事,还请啇王妃节哀。” 慕惊鸿闻言不禁笑了下,“我无事。” 死一个慕长欢而已,也不是什么紧密相关的人。 见慕惊鸿有些淡薄凉情的样子,金墨兰微叹道:“八小姐今年也刚刚好十三吧,在这么好的年华就香消玉陨,也是可怜。” 听她这话,怎么觉得她似是什么都清楚一般。 慕惊鸿淡笑不语。 之后两人就没有围着这个话题继续,说起了京都城的趣事,两人看上去像是闺中的手帕交般亲密。 事实上,两人的心思深得谁也猜不着谁的。 慕惊鸿可以通过“看”见到一些别人见不到的东西,但这种方法,实在是有损害自己。 有时候,一些东西看得太过透彻,反而不好。 她就是看得太多,心沉静,对自己的事,反而是慌了手脚。 最后弄得一团糟。 送金墨兰出府,慕惊鸿就让人到慕府那边看看,怕有个意外发生。 被派出去的碧萝是随着楚啇一起回的府,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慕惊鸿看到碧萝这般神情,又看到身后的楚啇,就按奈住了。 楚啇瞧这对主仆眉来眼去的,就知道慕惊鸿想要听什么,摆手屏退左右,对慕惊鸿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本王,别拐着弯再让人出去乱打听。” 慕惊鸿点点头,上来给楚啇倒了一杯茶,边开口:“八妹的事,是皇上的,意思?” 楚啇端起茶杯,听到她的话,忽地抬头看她,笑道:“你倒是很清楚嘛。” “只是猜测。” 楚啇忽想起有那么一件事,自己曾经进宫时在御书房看到了那一幕,不禁再深深打量起慕惊鸿来。 慕惊鸿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奇妙。 “王爷?” “皇上的意思,让本王处理干干净净,让慕府的人都满意了。想来你也听出来了,皇上这是故意刁难本王,好让本王无力去管那件事。” 那件事? 慕惊鸿的眼神一闪,明白他口中所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见慕惊鸿没再往下问,楚啇星眸微动,“方才入府就听说鲁府的兰夫人过来了,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说起这事,慕惊鸿就想起金墨兰的邀请,转身将那请帖拿了出来,递给他。 楚啇拿过翻看,见是这事,将帖子放到桌上,道:“鲁老夫人的寿辰,你去不去都没有什么所谓,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慕惊鸿拿话探试:“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不必去。” 楚啇心里一阵好笑道:“本王可没有这么说。” 慕惊鸿瞥着他,嘴上这么说,想必心里面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去鲁府的。 想想也是不该去,以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啇王妃,不是与鲁家有姻亲关系的慕府七小姐那么简单了。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别的利益,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连走亲戚,认亲戚,亲近谁都得好好仔细的琢磨一番才敢去做。 “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鲁氏,毕竟是,大伯父的妾,很有可能,要抬正的。如此就是,我的大伯娘了。” 所以她与鲁家也是有一层表亲连系着。 楚啇听着觉得有趣,往椅子后面一靠,等着她的下文。 “怎么说,我也应当,去一趟。” “既然你已定了主意,也就不必过问本王,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有什么需要,可找刘嬷嬷商量着,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很多事,比你较懂些。” 慕惊鸿觑着他,心说,这会儿你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是女主人,只怕事后做得不好,又要找茬了。 楚啇不知慕惊鸿心里的想法,抿了凉透的茶,起身,又忽地说起了慕府的事:“你这八妹的事,本王已经解决了,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只不过,以后外面的人会说本王一些坏话,王妃也不必当真了。” 慕惊鸿心说,那天她早就有所闻了,也不必等到以后了。 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竟然能传成那样。 不过看楚啇的表现,并不像是在意那种事的人。 慕惊鸿也没提起那事,毕竟那天在见花谢影后他就发了一通火,自己也就不自讨没趣。 见发呆,起身伸了伸懒腰,“本王处理这糟糕事,有些累了,王妃自便。” 说着,人已经转身出了院子,朝着他的湖心亭去了。 第163章:微服出宫(2更) 鲁老夫人寿辰就在这几日,慕惊鸿也不是耽搁,急忙去寻找刘嬷嬷去准备寿辰礼。 商量之后,慕惊鸿就决定送些珍藏的夜明珠。 别人或许说这是俗物,送到鲁老夫人的手里,未免过于俗气了,又不讨喜。 鲁老夫人还缺你这点礼吗? 然。 他人不知,慕惊鸿却知鲁老夫人是个爱财之人,即使是老了也是如此。 她特别是喜欢这些“俗物”,只不过是为了维持她长辈的表面,平常时也就做个样子罢。 刘嬷嬷见慕惊鸿准备了南海送过来的夜明珠,价值也是可观的,也并没有说什么。 为了多一份保障,慕惊鸿带了刘嬷嬷出门,看看四周有没有其他可替代的寿礼。 坐在马车边,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的市集,想起出使东岐国的队伍,也不知此时到了何处。 扬关道上。 数匹幽黑的神驹疾驰扬尘,将整个扬关道迷了满天的尘烟,将前面的身影全部遮挡,他们巧妙的避过了迎面过来的使团,转身了道取其他小道而去。 朝着京都城的方向来了! 啇王府的马车快赶到城边了,慕惊鸿就让人将马车赶到一边的茶楼喝口茶,歇歇脚。 刘嬷嬷充当领路的心腹,倒将碧钰和碧萝的活给占了去。 没会儿,慕惊鸿就进了二楼的雅间,避免了下面的鱼龙混杂。 刚要进雅间,就见另一侧的楼道走上来一群人,有老有少。 前面身穿蓝袍男子手摇折扇,整个人比平常时柔和了些许,看上去丰神俊朗,平易近人! 配着他手中的动作,端着有几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然而,他身后的好几个下人打扮的,气息却是怎么也没收住。 特别是站在男子身侧的冷漠侍卫。 慕惊鸿一下子就认出执扇的男子是谁了,想要退,也没可能,因为对方已经看见了她。 慕惊鸿快速的垂下眼眸,往前几步,恭敬行礼:“皇……” 楚禹在这里看到慕惊鸿也是有些意外,见她要道碰自己的身份,手一抬就制止了,“鸿表妹一人在此?” 慕惊鸿目光闪烁,知道他不想道破身份,顺着对方的意道:“回表姐夫,就我一人。” “不必拘礼,今日朕……我也是微服出宫走动走动,没有什么大事。” 楚禹压了压手,让她不必拘礼。 虽是这样说,但慕惊鸿也真的没有将礼数给废了,忙打开了雅间:“表姐夫,这是我,刚订的,雅间,面向前街,正合适。” 楚禹站在她的身边,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就随了表妹的意,进来吧。” “是。” 慕惊鸿广袖下的手微捏成拳,垂首跟着身后进去。 他刚落座,马上就有人送进来最好的茶。 常服打扮的郑公公立即上去试过是否有毒后才让楚禹放心饮用,而做为暗卫首领的秦大人则是站到了外面,身边的几位高手也分别分散出去,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 谁胆敢跳出来危害楚禹的性命,那些人肯定是当场击杀。 “坐。” 楚禹见她僵着不动,深潭般的眼眸微眯,摆手。 慕惊鸿想了想,还是坐到了一边。 雅间里的窗是半开着的,外面的热闹声清晰的传进来。 楚禹颇为享受的吃着茶,听着外面的热闹声。 仿佛真的只是出宫来喝喝小茶来了。 “你八妹的事,楚啇可都处理好了。” 像是随口一提的话落过来,慕惊鸿立即答道:“此事结果,王爷未告知。” 楚禹眸色深深,详端着她的样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黑眸眯得更加的危险。 “你可有喜欢的吃食,或是他物……” “惊鸿不挑,吃食方面,很随意。喜欢的事物,也是没有,什么特别,”慕惊鸿在心里面提了一个警惕,楚禹这是在探试自己。 “倒也是个好养的。” “……谢皇上夸奖。” “朕可不是在夸你,”楚禹倒茶,声音幽幽:“你可后悔嫁了楚啇。” 慕惊鸿面露惶恐,道:“惊鸿不悔。” “到底是没能嫁成你心中的如意郎君,”楚禹端起茶,轻轻吹气,漫不经心的语气夹裹着帝王威慑,“朕没记错的话,你心中所属的是花谢影。” “如今臣妇,嫁了啇王,就是啇王的,人。不敢有二心,请皇上,明鉴。” 慕惊鸿起身,在他面前伏地一跪。 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别扭。 楚禹眯着眼静静的看着她,淡淡道:“起来吧。” “是。” 慕惊鸿提着一边的袖子,暗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她这动作落在楚禹的眼中,倒是满意了几分。 神色也没有那般冷了,又让她坐下来陪自己喝口茶,但慕惊鸿总是表现得惶恐不安的样子,让楚禹有些扫兴。 沉下脸,正要挥退她,门外传来几声叩响。 “说。” “主子,人到了。” 很低晦的声音。 楚禹放下茶杯,看了慕惊鸿一眼。 慕惊鸿忙起身道:“皇上,臣妇先告退。” 楚禹摆手,将人打发出去。 看着慕惊鸿出门的身影,楚禹眯着眼,一阵的若有所思。 慕惊鸿往楼下走,步伐有些匆匆,看上去就像是惧极了上面的那个人。 两个丫鬟的脸色早就不对劲了。 看到主子出来就匆匆下楼,脸色还那么不好看,更是担忧刚才在雅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嬷嬷却是个大胆的,不时的往楼上看去。 神色闪动。 楚禹这个皇帝虽然不说人人都见过,但那等队势,又隐隐听到一些声音,刘嬷嬷也是能够猜测得到,那里面坐着的是谁。 慕惊鸿爬上了马车,并没有马上让人驾离开此地。 而是走到了弯道的位置,停了下来。 挑着帘子,在这个隐蔽的地方朝前面的茶楼看去。 等着楚禹在等的人。 不,应该说是那个主动过来见楚禹的人。 等了好些久,看见一辆马车停靠在茶楼的边上,然后从上面下来一名身穿黑色斗蓬的中年男人。 或许是想要查看四周的安全,下意识的抬起黑帽,四下冷冷扫视了几眼。 匆匆瞥见那人面目,慕惊鸿放下车帘子,声音略沉:“回府。” 第164章:卦象未来(1更) 府衙内。 顾太尉刚收到线报说姓柳的后人已经上京城了,有可能会有人出手拦截,正寻思着间,一下属匆匆进来,身后跟着名黑衣剑客。 下属一指身后的人,然后退到了外面。 剑客抱了抱拳,淡声说道:“太尉大人,皇上微服出宫,在茶楼见了个人。” 顾太尉幽沉的黑眸眯了下,“哦?” 沉默后,又道:“没避着人?” “是直接去见了人,没十分的隐蔽,”剑客回答完后又想了下道:“啇王妃从茶楼里出来,那人才进的茶楼。” 顾太尉倏地眯起了眼睛,盯着剑客:“可有瞧见她与皇上碰面。” 慕惊鸿怎么会那么巧的就在那里? “皇上身边的人在外面守着,没有办法靠近。” 顾太尉对此也能够理解,“你到啇王府附近走一趟,啇王妃若是有什么其他的异动,及时汇报。” 剑客领命离开了。 顾太尉对皇帝突然去见的人很是感兴趣,马上去派了其他人去查了这件事。 又派人去让杨氏将顾氏叫到府上叙叙,让杨氏从旁问问顾氏可知道些什么。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顾太尉还是不想自己过去问,造成顾氏心里边的那点不舒服。 而另一边。 鲁文清由到眼线报过来的消息,靠在家中的长椅里,独自沉思。 和顾太尉一样,得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因为受伤一事,鲁文清手里的公事减少了许多,特地在家中好好休养。 “嗡嗡!” 缀着不少小铃铛的小球飞到了他的脚边,一道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捧起被点缀得极有花样的小球,觑着坐在椅子里想事的冷俊男人。 见他没注意到自己,小身影慢慢的往后挪。 站在外面陪玩的下人,大气不敢出。 寒眸侧过来,捕捉小步退出去的小人儿。 “功课做好了。” 鲁文清冷凛的嗓音突然响起,吓得小人儿一个瑟缩。 倏地将手里的球往后一收,慌张的正了正身板,“父亲,我功课做好了,先生已经给了我甲等,母亲说可以准许我玩半个时辰的球。” 看小孩儿憋着脸,一本正经的汇报自己骄傲的成果,鲁文清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些。 鲁安泽很不情愿的将手里的球递了过来,鲁文清一只大手握过来,刚好将球握在手心,轻轻一使力。 “砰。” “……” 点缀得很是漂亮的球就这么在鲁安泽的面前炸碎了,鼓着圆润的小脸,小鼻子皱得紧紧的,两只小手也捏得死死的。 不能生气,也不能哭。 “父亲,孩儿错了。” “下去。” “是。” 鲁安泽两肩一垂,垂头丧气的走了。 没会儿,金墨兰就提着儿子过来了,往鲁文清面前一丢,“鲁文清,他还是个孩子,你儿子,他才不到三岁,你刚才做了什么?” “……” 鲁安泽抿紧了唇,努力让自己往后缩,藏住自己。 鲁文清冷清的脸抬起,看着妻子发怒的脸,一双黑眸眯得很危险。 “别以为你受伤了,就可以随意欺负儿子。” 金墨兰气得将地上的碎皮拾了起来,往鲁文清的脸上扔,“你给补回来,补不回来,这些天我就陪着阿泽去偏院住。” 忽地,鲁文清伸手将拉到了怀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生气的金墨兰。 金墨兰惊呼了声,又怕压到他的伤,没马上挣扎起来。 鲁安泽纠准了机会,捂住眼睛,转身就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你……” 金墨兰意识到这人的恶劣,脸都通红了。 “好久没瞧见你生气的样子了。” “所以,你就将你儿子喜爱之物给捏碎了?鲁文清,你怎么……” 鲁文清环着她的腰,说:“我会补好。” “算了吧,我让绣娘去补好了送回来。” 鲁文清没拒绝这提议,话声一转,“刚刚得到消息,皇上去见了屠家家主。” “什么!” 金墨兰眼眸跟着一眯。 鲁文清往后靠去,说:“很不巧的,啇王妃当时就在那间茶楼。” 伸手将放在一边的纸张取来,递给金墨兰。 金墨兰翻看一眼,也是吃惊:“你的人怎么查到的?靠近皇上,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吧。” “莫忘了,我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城的安全也由我来定,”对于此点,鲁文清也是自信。 “你也不怕皇上身边的其他人察觉了,”金墨兰更担心他会不会被发现,“还有啇王妃,过几日祖母的寿辰,我来亲自会会。” 鲁文清捏着金墨兰的手,突然问:“阿兰可信我。” 金墨兰愣了下,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就将这事交给我,啇王妃那里,我来处理就好。” 金墨兰黑眸一眯,心中的疑虑更重。 上次的疑惑还未解开,现在他又亲口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由得让金墨兰觉得奇怪。 心底的疑惑更重。 “夫君。” “阿兰,她的事,有些复杂。” “我真的不能碰吗?她还未大婚前,你就对她有些不一般。” 金墨兰的这话让鲁文清愣了片刻,向来冰冷阴测的眸子微睁:“阿兰,你,可是醋了?” 金墨兰黑着脸瞪他,“倘使我也这般对另外一个男子,你又如何?” 鲁文清眯眼,冷寒道:“杀了。” “……” “如果有原因,我可以等你的解释。” “……” 金墨兰对此也是一点也不相信。 * “哗。” 手里的鱼饵一股脑的往湖里抛去,水里的鱼儿飞抛而起夺食。 楚啇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首正巧看到回府的慕惊鸿,迈步出去。 看到楚啇从湖心亭里出来,慕惊鸿站在原地等着人过来。 “王爷。” 屈膝一礼。 楚啇伸出手。 慕惊鸿看着这伸来的手愣了片刻,抬起手握了过去。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倏地交握在一起,慕惊鸿不由抬头看身边人,只有余光能瞥得见他完美的侧颜。 “可找到了合适的寿礼。” “嗯。” “本王那里有不少的好物,你若是挑不到好的,就过去瞧瞧,东西都是由刘嬷嬷收着的。”楚啇说着朝刘嬷嬷的方向看了去。 “已经选好,王爷,不必费心。” 站在院门前,楚啇回过身,松开与她交握的手,道:“一个时辰前,凤仪宫那边的人来了,本王已经替你回拒了。” “……可是,有什么事?” 慕惊鸿都不知该不该说他了。 这种擅作主张的事,以后做之前可不可以先知会自己一声。 楚啇望过来的眼神很深,“皇后娘娘对娘子的厚重,比对太尉夫人更甚啊。” 慕惊鸿心思一动,听他这话有些阴阳怪气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正要去详端楚啇的样子,他就已经转身先进了院子。 慕惊鸿也就没办法再往下追问。 慕惊鸿看着楚啇往书房去,自个折了一个道,回了屋。 刘嬷嬷在门口停了停,也转身去了书房。 “主子,刘嬷嬷来了。” 怅鸠打开门,汇报。 楚啇刚刚铺好纸在上面书写大字,头也不抬的说。 刘嬷嬷进来屈膝一礼,自行汇报道:“方才在城东的茶楼碰见了微服出宫的皇上,之后王妃就请皇上到订下的雅间单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老奴未曾听到什么动静。不过坐了不到几盏茶的功夫,人就出来了。只是在回来前,茶楼又有神秘人进去了。想来是皇上约了什么人在那里见面,叫王妃给碰上了。” 说完,刘嬷嬷两手半垂,等着案前的人反应。 挥毫落下一字的楚啇又是头也没抬的问:“就只是巧合?” “老奴一直跟着王妃身边,不曾看见王妃有其他的动作,身边的两个丫鬟,老奴也是看得紧。” “刘嬷嬷做事,本王自然是很放心。但是嬷嬷似乎小瞧了本王的这位王妃了,她要做的事,说不定早已经不动声色,就是本王,有时候也会很迷糊。刘嬷嬷还得更仔细才行啊,本王可以输,但不能输得太没体面了。” “……是。” 刘嬷嬷有些吃惊楚啇对慕惊鸿的评价,这两人一直同榻而眠,怎么就有一种仇人的错觉? 不过这是主子的事,刘嬷嬷只忠于自己的主子,啇王! “她这些天一直在做着些看上去没有什么意义的事,倒是很容易迷了别人的眼。” “王妃娘娘除了上街巡视自己手里的产业外,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关于这点,刘嬷嬷还是对慕惊鸿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楚啇笑了笑,摆手让刘嬷嬷下去。 怅鸠进来,掩紧了门。 “你去瞧瞧屠家。” “主子?” 怅鸠被这话弄得一愣。 “楚禹去见的人有可能是屠家,顾太尉那里有机会,也提点提点。” “是!” 给顾太尉提示,楚禹去见了屠家家主。 这就很不同寻常了。 慕惊鸿坐在屋里,又推着卦象,来回几次,看到卦中显示,眼中染了笑,那种笑不同以往,让人觉得很是不寻常。 就是站在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不懂主子为何突然笑得这般诡异,让人瞧着就有些不太舒服。 慕惊鸿走到窗边,推开半边,望着天边火热的太阳,闭上了眼,享受着渐渐西斜的阳光沐浴着。 她看见了。 看见那个人的未来。 未来的他,不会好过。 只要自己再往上使一下劲,那个人的结局会更惨。 接下来,就轮到顾府了。 沾了端木一族鲜血的人,谁也不能逃掉。 她可以等。 等着看他们惨淡的收场。 “王妃,皇后娘娘宫里会不会时么清往后靠去,说:“也不管是的的”发有清,你怎么的的陪在的的在是出了什么事?这般突然派人出宫。” 碧萝出声打破屋里的沉闷。 “她是皇后,哪有什么事,是需要,我解决的。” 再急的事,自己也帮不上忙。 * 而此时的宫中,顾尘香坐立不安的白着脸喝着宫女端上来的热汤。 午憩的那点坏心情又猛地涌上来,霍然将手里半碗汤重重放回桌上,凤仪殿内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孙嬷嬷看吓坏的宫人,挥退了出去。 “娘娘,啇王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进宫。” “出去的人还没回来?”顾尘香猛然抬头,眼神非常的可怕。 孙嬷嬷不知道午休时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守在顾尘香的身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可眼下,顾尘香的脸色也是极度的难看,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般,叫人不敢深问。 “许是路上被什么事给耽搁了,等人回宫,老奴再好好训斥,”孙嬷嬷低了声音。 “啪!” 顾尘香却是重重将手拍在桌案上,脸色更是难看。 眯着眼,捏紧了拳,重重闭眼许久后,才哑声说:“孙嬷嬷,本宫梦魇了,梦中,本宫真真实实的感觉到,有人要杀本宫,不仅是如此……还要害本宫一家。那个……本宫看得不太清楚,但是,那样子,却是极与本宫这个表妹极为相似。若春锦还在,本宫也能有个解梦人,可惜那女人就这么死了。” 孙嬷嬷听完,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还道是什么事,原来仅是个梦而已。 午睡起身,顾尘香就脸色难看的召人过来,急急忙忙吩咐人出宫去请慕惊鸿,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将人请入宫来。 以至于让顾尘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是有发怒的迹象。 现在听她仅是为了一个梦大动干戈,孙嬷嬷长松了口气时还替慕惊鸿说了句话:“啇王妃当日为了救皇子殿下,还将自己摔伤了,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啇王妃是向着皇后娘娘的。” 顾尘香却拧眉摇头:“不一样了。” “可是因为啇王妃现在的身份?娘娘是担心啇王妃会为了啇王与皇后娘娘作对?” 也不愧是顾尘香身边的老人,看得明明白白。 顾尘香正是这么想。 慕惊鸿毕竟已经和楚啇绑在了一起,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必然也会站在楚啇的那边。 亲姐妹尚且还会翻脸变成仇人,更何况是表姐妹。 顾尘香不相信那些。 所以她的心很不安,今日的这个梦,是那样的真实。 就好像会在未来发生一样。 “皇后娘娘想多了,有慕二夫人在,啇王妃不会做那种事。” “但愿如此,”顾尘香按了按脑仁,心仍旧没放松下来。 第165章:女子沉静(2更) 鲁老夫人寿辰如期而至,慕惊鸿早早的就让人准备好了东西,驶着马车奔向了鲁府。 负责接待女客的是鲁文清的母亲柳氏,还有帮衬的金墨兰。 到底金墨兰身上也是有一品诰命在,前前后后,都有不少的女客过来问好。 一时间鲁府的后院也是一片热闹,前院男客席上,也是热热闹闹的。 京都城的事仿佛一下子远离了他们,眼下只剩下了欢乐。 慕惊鸿的马车迟迟才到鲁府,后院里有人通传,有一瞬间,有些安静。 “母亲,儿媳去迎一迎啇王妃!” 金墨兰笑着从众人之间起身,对柳氏示意。 柳氏却摇了摇头,“啇王妃过府给你祖母过寿,可不能怠慢了,我们也一道出去迎一迎吧。” 众妇含笑点头称是。 然后众人皆随着来到后院的二门,正巧与进门来的慕惊鸿碰了个正着。 慕惊鸿很是意外,连忙笑迎上去,“鲁夫人,兰夫人,还有诸位,夫人们,有礼了!实在叫,惊鸿受宠若惊。” 慕惊鸿如此伏低,倒叫人意外。 磕磕碰碰的话声刚落,后面隐隐有些低声议论传来,可以听得出来是嘲讽。 但消失得很快,也没抓着是谁。 站在前面的柳氏和金墨兰立即就有些不悦,也不知哪家的妇人,如此失礼。 刘嬷嬷眼尖的扫向最前面,视线在最后一排的人扫过,看得那几个命妇有些瑟瑟发抖。 慕惊鸿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并不觉得恼,别人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好笑,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不经他人苦,也就不知他人恼了。 看慕惊鸿如此好说话,好些人都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以前都说这位啇王妃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结巴没有什么大才,能被啇王娶回府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有的更是在现场寻找顾氏的身影,发现慕府的人并没在,不由得又是一阵的交头接耳。 说的都是近来慕府八小姐的事,楚啇到慕府给了实实在在的交代,倒是闹得别人以为是啇王真的对不住人家小姑娘呢。 看慕惊鸿的眼神也是有了些同情和兴灾乐祸。 慕惊鸿看着这人生百态,将笑藏在眼底里。 “啇王妃快里面请!” 柳氏忙将慕惊鸿迎了进去。 众人再跟着柳氏往里走一个院子,来到鲁老夫人这边,厅堂里,早就聚了不少的老妇,看到啇王妃连忙起身要施礼,被慕惊鸿连忙上前虚扶,忙说使不得,在座的都是长辈。 都知道啇王妃是个结巴,突然听到,心里边还是有些异样的。 但没有人露在脸上,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好。 慕惊鸿又让人当场送上了礼物,锦盒在大小不过比巴掌大些而已,盒子倒是好盒子,但这么小,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鲁老夫人见众人一脸好奇的样子,就当众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明灿莹润的大颗夜明珠! 看着鹅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大家都愣住了。 还以为是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事物,原来是这等珍宝。 虽然很稀罕,可这是不是有些俗气了? 一时间,众人看慕惊鸿的表情就有些微微变化了。 挑这样的寿礼,确实是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但在她们这些高人一等的世家夫人眼中,这种东西也不过称得上俗物一件罢。 觉得啇王妃挑寿礼的眼光也不如何,眼中只看得见俗物! 然而她们所有人都没有见到,鲁老夫人那微扬的嘴角,还有微眯着的眼角处有笑。 可以看得出,鲁老夫人对这件寿礼最为喜欢! 金墨兰讶异的朝慕惊鸿看去,也没想到慕惊鸿会拿出这样的礼物,很不巧的对上了祖母的喜好! 是巧合吗? 鲁老夫人最喜欢明丽灿亮的宝物,特别是值钱的。 瞧瞧,老眼都笑眯成一线了! 可见得,鲁老夫人有多么的喜欢慕惊鸿送的这件礼。 鲁老夫人连忙让人将大软椅搬过来,她自己也落下一个位置,直接与慕惊鸿平坐。 这一幕,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啇王妃说话说得慢,又磕绊,但大家也没急着争先,对方是什么身份,她们可都记着的。 看着这些人也客席上,发有院一片热闹,你的问好,发有有,这些的的发有却是的的小心翼翼的,慕惊鸿也是有些尴尬。 自己这舌头不灵活,总是打结,说顺话说得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听着很是难受。 说快了些,又磕碰得厉害。 唯有几字几字的说。 别人听着难受,慕惊鸿说得吃力,好一会后,慕惊鸿索性就起身要到后面转转。 慕惊鸿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着这些年长的老人家凑一块,倒底是有些不太合适。 鲁老夫人连忙让金墨兰相陪在府里转转,当个领路人。 慕惊鸿跟着金墨兰出了鲁老夫人的院子,来到了之前过来的堂院。 其他同龄或相仿的女子,也没敢与二人走近。 等走远了,身边就只剩下了二人。 金墨兰笑着指了指后面墙院,“那边是府里安静之地,啇王妃过去瞧瞧?” 既然是“安静之地”,那身后的下人就不能跟着了。 刘嬷嬷眼神闪了闪,还是站住在月门的地方没动。 金墨兰身边的人也没动,就她们两个主子穿过了月门,再经过一个垂花门,走过一个大穿堂,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春意盎然的花园。 一阵阵花粉香扑鼻来,有彩蝶在花间飞舞。 被眼前美景吸引,慕惊鸿住步不前。 金墨兰指了指侧面的亭子说:“啇王妃且稍坐片刻,我去寻些吃食过来,坐在此等景致前,若是没个零嘴,倒也失了味。” 说着,人已经走向了另一条廊道。 此处安静,能闻采蜜的蜜蜂嗡嗡叫。 慕惊鸿迈步进入一片小小花海,站在其间,摇头一笑。 金墨兰的动作太过明显了。 “见过啇王妃。”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慕惊鸿早料到会是鲁文清,并没有惊讶,回身迎上他如墨的眼睛,“鲁大人。” 鲁文清盯着她,半负着手在后,朝她走了过来。 一下与她平站在一处。 女子娇柔沉静,男子冰冷如霜。 二人平站在花间,受百蝶与花海围绕,那景致,倏然的一瞥,竟是那样的唯美匹配! 站在远处看着那一幕的金墨兰,捏紧了手里的盘子,垂下眼帘。 就当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第166章:她回来了(1更) 有风吹拂,衣带飘逸。 慕惊鸿神色专注的盯着面前那朵最艳丽的花,眉目低垂间,伸手折下,捻在两指间,淡月般的微笑浮上脸容。 淡雅沉静。 有一种空谷幽兰的优雅气息,从鲁文清的面前拂过。 侧着深眸,看着面前这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鲁文清声音淡淡传来:“啇王妃早知我会在此等着了。” 很笃定的语气。 “兰夫人,特地引我,来此。” 言下之意,她很清楚见她的人是鲁文清。 鲁文清曲指弹了弹扑在玄衣间的粉蝶,语调不紧不慢:“啇王妃不惊讶。” “惊讶,”慕惊鸿大方的将自己真心的想法说出来,“我想知道,鲁大人,想要说什么。” “那天的事,啇王妃并没有忘记,”鲁文清半负着手,望向扑蝶花海。 慕惊鸿嘴角是浅浅的笑,“鲁大人,不愧为,天才鬼将。” 鲁文清不由侧目看了过来,深眸里有些讶异闪过,“啇王妃对本官的事,似是很清楚。” “当年,鲁大人,在军中,屡屡立功,被人称为,鬼将之才。” “啇王妃倒是很清楚。”鲁文清眯起黑眸,带着些危险盯住了她,“那么,啇王妃可清楚,当年本官是如何屡次避祸的?” 低低沉沉的话语里有些压迫力。 慕惊鸿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刚毅冷漠的男人,摇头,“鲁大人的事,我并不是,很清楚。” “是吗。” 鲁文清忽地转回之前的那个话题:“啇王妃还未回答本宫前面的问题。” “我不知道。” 慕惊鸿正面面对着他,很干脆的回答。 鲁文清凝眸再问:“是不知道本官与啇王之间的事,还是不知道本官在问些什么。” “不一样吗?” “啇王妃果然忘记,”鲁文清握了握拳,“那天方杀阵,是啇王妃所为!” 又是笃定的话语。 慕惊鸿很疑惑的看着他,“鲁大人,为何要,如此试探?我知不知道,很重要?” “重要。” 干脆有力的回答让慕惊鸿有些不知怎么回应了。 她并不知道鲁文清试探自己想要干什么,又是为了谁试探。 是楚啇吗? 可她看来,楚啇和他之间,恐怕还没有达到这一步。 鲁文清是楚禹身边的近臣,掌控着京都城的安危。 背地里又与楚啇走近,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是前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是,我没忘。” 鲁文清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那天方杀阵是不是她所为。 如果是,那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鲁文清捏着拳头,竟是有几分紧张。 被鲁文清直直盯住,慕惊鸿并没有害怕,只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慕惊鸿虽已是楚啇的妻子,却也是顾太尉那边的人,在她承认的时候,鲁文清就有理由动她了。 然而鲁文清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件事,这就有些奇怪了。 “曾经有人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甚至做到改天逆命,可惜,她死得很惨。” 这话说得没有一点感情,并不像他口中所说的可惜。 慕惊鸿挑眉,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 鲁文清没再看慕惊鸿,因为他知道就算现在转身过来看她,也没有办法从慕惊鸿的脸上看到任何的表情。 “很多人都惧怕她,本官也不例外,就是啇王也是避之不及。有时候本官在想,或许那个女人使用了秘术,将自己的灵魂抽出,投放他处……”鲁文清的话声很清晰,慕惊鸿听得有些心惊。 基本上,鲁文清嘴里说的那些话,差不多印证了一些。 端木樽月的灵魂确实没有从这个世间散去,投身在叫慕惊鸿的人身上了。 “若有这样的,能耐,也不至于,死得那般惨。” 鲁文清皱紧了眉,心头有些愣然,想要说点什么,忽闻另一处入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鲁文清幽沉的目光从慕惊鸿的身上掠过,一个转身,人已经消失。 旁边的花草猛地晃动了一下,又很快被风吹拽着摆动。 金墨兰适时的从后面的垂花门进来,另一边的门也走进来好几个命妇,原来是柳氏将人引到了这边来。 看到金墨兰与慕惊鸿,众人也是一讶,连忙笑着打趣说来得巧! 之后,大伙儿都在凉亭内吃着瓜果,聊着京都城内的趣事。 至于慕家那边的事,也没人敢提一句。 今日慕府的人只派人过来送礼,并没有亲自到场,已说明了一切。 慕府那事,还没过呢。 慕惊鸿倒是不担心顾氏会如何,有顾太尉这尊大佛镇在那里,慕府的人只要不傻,就不会轻易动顾氏。 况且,慕德元对顾氏似乎有些不同。 想起前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慕德元对顾氏的态度,眸光闪动,心绪飞转。 吃过了寿辰晚宴后,金墨兰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慕惊鸿忽然想起,嫁到江家的鲁宛清并没有回府。 坐上回程的马车里,慕惊鸿就在想今天鲁文清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说不定此时,楚啇已经得知了。 自己名义上虽是他的妻子,却没有“站立”的表态,楚啇必然又要闹点事来不可。 慕惊鸿一路想着怎么应付楚啇,马车停靠在府门前许久,刘嬷嬷才过来掀帘子,看到的就是正在沉思的慕惊鸿。 “王妃,到了。” 慕惊鸿看了刘嬷嬷一眼,嗯了声。 进到府里也没有看到楚啇,觉得奇怪:“今日王爷,不在府中?” 一直等在府里的其中一位嬷嬷道:“王妃出门的时候,王爷就吩咐了老奴,等王妃回府告一声,王爷要出门办些事,可能晚些回府。” 慕惊鸿有些意外。 这时候跑出去? 他也不怕楚禹盯上他。 转身间想到楚禹早就盯着他了,慕惊鸿也就没有放心上,回屋洗去一身的疲惫,躺在榻上,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翌日。 慕惊鸿睁开眼愣愣的看着身边,被褥没有被压过边,床柱上也没有痕迹,表明楚啇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一夜未归! 嫁到啇王府,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 以前即使是再晚,楚啇也会回这屋子里躺一会。 “王妃,该洗漱了。” 碧钰探进来一颗脑袋,看到已经醒过来的慕惊鸿,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捧了进来。 洗漱后,慕惊鸿问:“王爷一宿,未归?” 碧钰和碧萝摇头,对楚啇的事,并不知晓。 有时候晚上进屋,她们也没有察觉到。 所以在她们看来,楚啇已经不是第一晚不进屋了。 只有一直与楚啇同床的慕惊鸿才知道,昨天晚上的情况还是第一回出现。 吃过早膳后,慕惊鸿又出府门了。 到外面去继续巡视自己的产业,这般勤快,倒让府里的人都觉得他们王爷娶王妃回府是值得的。 起码现在有王妃一心一意的操持这个家了,以后到了封地那边,也能当得起这个大家。 刘嬷嬷也是忠心辅助着慕惊鸿,时不时的还向楚啇汇报一些近况。 今天又到了那天那间茶楼处,慕惊鸿忽然回头对刘嬷嬷道:“有些帐本,落在府中,刘嬷嬷,且替我去,取来。” 刘嬷嬷愣了愣,目光从茶楼处掠过,矮了矮身,转身返了回去。 碧钰立即笑道:“奴婢同刘嬷嬷一起回府取。” “不必了,碧钰姑娘好生伺候在王妃身边,王妃这里可不能少了人。” 刘嬷嬷知道慕惊鸿有意支开自己,也没有推辞。 在这京都城内,倒也不怕慕惊鸿会去做些什么。 “出城。” 刘嬷嬷刚走,慕惊鸿就吩咐出城。 车夫并不是楚啇从封地带来的人,所以对他也并不是忠心的,所以她才敢让车夫随行出去。 两个丫鬟听到她这话都吓了一跳,她们可还记得上回在桃花庄时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慕惊鸿知道她们担心,但她还是要走一趟城外。 马车驾得飞快。 走的并不是官道,而是拐了也几道路。 车夫听着慕惊鸿的指示驾车,心中觉得惊奇。 慕惊鸿竟然知道这些小道,还颇为熟稔的样子。 两个丫鬟也是觉得吃惊。 走到这边,已经是没有人烟了。 两个丫鬟俏脸都绷紧了,一双眼死盯着前方的路,就怕忽然有人蹿出来拦道。 * 皇宫。 楚禹将手中的折子压下,看向下首的梁总管,眼睛眯到危险的位置:“怎么,跟丢了?柳家后人,是想要给朕出难题还是想要抗旨。” 梁总管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跪下:“请皇上恕罪,是那小子太滑溜了,说要自行入京都城,一转身就不见人了。” “哼。” 楚禹冷哼。 梁总管虎躯一震,不敢吭声。 “那朕就在这里等着,”楚禹现在在想,自己将那柳家后人找回来,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可一想到端木一族还在东蛮之地威胁着自己,他是寝食难安,不得不出手。 虽派了花家父子过去,心里边仍旧很不安。 总觉得会出什么纰漏。 “你去城外等着,要第一时间截下他。” 莫要等人进了京都城数日也没人发现。 梁总管急忙领命去了。 楚禹靠在椅子里,满脸的凝重。 此次将柳家后人找出来,实在是存在了一些冒险的行为,但这也是不可不为的事。 端木家的存在,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拔不行。 “皇上。” 郑公公躬着身进来,小声轻唤。 楚禹按着有些发疼的脑仁,看到郑公公进来一副有事汇报的样子,摆摆手示意他说话。 “是泠妃娘娘来了,说是给皇上您带些滋养的药汤!” 楚禹皱了皱眉,倒底是没有拒绝,移到一边的座位上。 郑公公见状,喜上眉悄的快步出殿了。 没会儿,花未泠就亲自拎着食盒进来了,看到楚禹一脸的疲惫,柔声道:“皇上可是忙于政事,好久没好好休息了?臣妾正好给皇上煲了些滋养的药汤,是臣妾亲自熬出来的,对身体好。” 花未泠说着就给盛了一碗送到楚禹的面前,郑公公连忙上前抽出银针要试毒,被楚禹大手一挡,接过温度适中的药汤,一大口就喝完了。 郑公公笑眯眯的退到一边,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中颇有些欣慰。 以前端木祭司在的时候,皇上身边就没有个照顾的人,更没有虚寒问暖的。 现在好了,总算是有几个人知道关心皇上的龙体了。 花未泠接过空碗,又给盛了小半碗,楚禹也喝完了。 看上去,就很特别厚爱花未泠般。 花未泠头一回这般主动,也是为了家里的父亲和大哥。 也不知道出使的路上,可还顺利,现如今又到了何处,是什么情况。 她没敢当面问,也不能问。 这是国事,她一个后宫妃子,问不得。 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讨好眼前的男人,在将来有什么事,可以发挥一些作用。 花未泠的心思,楚禹都看得明,可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喝完了汤,就将人打发了回去。 花未泠提着空空的食盒出御书房,心事重重的回殿。 “娘娘,您为何不问问皇上,或许早有消息回来了。” 身边陪嫁到宫里的丫鬟看花未泠一直也没个动静,也是有些替她着急。 花未泠苦笑着摇了摇头,仍旧一言不发。 花未泠刚到御书房,后宫的那些妃子们都得了消息,忍不住在背后编排一番。 但也是敢说不敢做,只能眼红的看着。 自从那天做了噩梦后,顾尘香的吃喝都不太好了,现在瞧着也是整个有些蔫蔫。 昨天晚上,她又做了噩梦。 这一次,换成了端木樽月。 情况更加的糟糕。 就连听到花未泠去御书房的事,也是没有什么兴趣。 孙嬷嬷很是焦急,请了太医过来瞧了好几回,也不见好。 顾尘香这不是病,这是害了心病。 晚上。 顾尘香破天荒的在御花园处等着楚禹。 凤仪宫的宫人以为顾尘香是要重新夺宠,高兴不已。 脸色苍白的顾尘香看到过来的楚禹,几步就扑了过去,楚禹皱紧了眉头伸手拉过她的手,“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已经显示出他的不悦了。 顾尘香嘴唇一抖,颤巍巍又楚楚可怜的望着楚禹,嘴里呢喃,“阿禹,是她回来了……我梦见她回来了。” 楚禹瞬间黑了脸,喝道:“顾尘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声喝,吓得周围的宫人纷纷垂眸,噤若寒蝉的往后退了几步。 第167章:你应死劫(2更) “阿禹。” 顾尘香的声音颤抖得有些不像话,泛白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楚禹的龙袍。 楚禹皱皱眉,一把将顾尘香扯进了前面的宫殿,将门砰的一下关上,宫人们没有一个敢跟着进去的。 彼时的楚禹,俊容狰狞,眼目幽深寒凉。 甚至能从眼中看到一丝丝的惧意。 顾尘香看着这样失态的楚禹,不知怎么的竟是笑了出来。 楚禹咬了咬牙,一把甩开了手上的顾尘香,“再妖言惑众,你这个皇后……” “皇上要废了臣妾吗?” 顾尘香笑着迎上他的目光,里面闪着讽刺。 楚禹眼皮一跳。 觉得这样的顾尘香真的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死了,在这样的时期说出这样的话,存心不让自己好过。 楚禹深吸了一口气,缓过了神,自己听到那些话,还是激动得过头了。 端木樽月这个女人,死前就已经影响了自己,死后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刚才顾尘香说那句“她回来了”是多么的吓人,有短瞬间,楚禹都要以为端木樽月是真的回来了,那样神通广大的女人,或许真的能借用神灵之力回到了京都城也不一定。 脑海里猛地跳出一张面孔,楚禹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慕惊鸿。 楚禹气息有些不稳。 眼睛也在狰狞的通红着,那样子有些像发怒的野兽。 顾尘香回过了神来,看着楚禹的样子,有些后知后觉的惧怕了。 楚禹这个人最是狠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刚才掐死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你身为皇后,不好好管理后宫,跑出来妖言惑众,皇后,你可知错。” 楚禹阴测测的盯着顾尘香。 顾尘香口水一咽,扑通的跪了下来,“皇上,臣妾怕啊。臣妾这两日来,一直做着噩梦,如果那春锦还在,臣妾说不得还能让她解一解,但是现在,臣妾已经找不到人来诉说了,皇上,臣妾只能依赖您了。” 说着,顾尘香就是一阵的痛哭流言,模样看着很是楚楚可怜,叫人生不出嫌恶之心。 楚禹的心却是狠的,仿佛没有看到顾尘香的眼泪和害怕,漠然道:“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那些东西,不过是个噩梦,皇后自个吓自个了。” 说着转身推开了殿门,寒声吩咐:“来了,将皇后带回凤仪宫,皇后凤体欠安,就让江贵妃主持宫中一应事务吧。” “皇上!” 顾尘香眼眸大睁,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禹就这么轻飘飘的撤了自己的权力。 楚禹不再理会她,迈出殿门就大步去了。 顾尘香尖声叫唤,也没能将他叫住。 顾尘香恨啊。 瞪着眼,死死盯着楚禹远去的背影。 就这么夺了自己皇后的权力,楚禹你以为那么容易吗。 顾尘香抹了抹眼泪,深吸了口气,“回宫。” “皇后娘娘……”孙嬷嬷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傻了。 “回宫!” 顾尘香厉喝了声。 帝后闹不愉快的事很快就传回了后宫,不过小半时辰,郑公公就到江相婵的殿内宣旨了。 只不过这个凤印,还掌握在顾尘香的手中,江相婵接过这个任务,也并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知道,以后这权柄,顾尘香还是要拿回去的。 帝后那点事,除了死去的那个人,恐怕也没有多少人真正的了解吧。 江相婵心情复杂的接过管家权。 这一闹,后宫又起波澜了。 * 而另一边,慕惊鸿吩咐车夫继续加快,一路颠簸出了好几里路。 停在一个岔路口,慕惊鸿走了下来,选了其中一条,往前走。 两个丫鬟紧紧跟随,身边没有带护卫,她们的心绷得更紧。 慕惊鸿看去很安静,静得淡雅。 走出百步远,就站在路中,望着前方的小路,一动不动。 日头当天,照在慕惊鸿的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哒哒哒!”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有些西斜之时,一匹骏马飞疾而来,拖拽着滚滚烟尘。 慕惊鸿嘴角浮起淡雅的微笑,清黑如曜石的眼眸,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俊马。 等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匹,而是三匹。 领前的一位,一身粗布蓝衣,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那是一种空灵俊逸的俊美。 飞驰而来时,一双眼目深深望来,见路中有人拦道,黑眸微眯。 马鞭不停抽打,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慕惊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是笃定那三匹马不会踏过来一般。 “吁!” 男人猛地勒紧了手里的缰绳,铁蹄高高仰起,猛地沉声落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止住了。 身后两名看上去像是这个人的护卫,勒住马匹在后面不远处。 两个丫鬟被眼前这幕吓得脸色发白,两腿抖颤。 马背上的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慕惊鸿,乌黑的眼睛里闪过异样,微眯着打量慕惊鸿。 突然朝慕惊鸿一拱手,下了马,牵马靠前来。 再一次,对着慕惊鸿行了一个奇怪的礼节。 慕惊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了。 “知道有人会等我,但我并不知道,会是你这样的年轻女子!”看慕惊鸿盘起了发,男子又是眸光一闪,“你嫁人了。” 慕惊鸿点头,“我在这,等你,许久了。” “其实你不必来此,进了京都城后,我也是会去找你的。”对方深深的看着慕惊鸿说。 两人的对方直接让身边的人给看懵了。 碧钰和碧萝一直都陪在慕惊鸿的身边,根本就不知道她有认识这样的男子。 况且,此时单独来见外男,也实在是不妥。 现在她们也是知道慕惊鸿为什么要支开刘嬷嬷了。 而她们却不知,慕惊鸿与眼前的男人,确实是从未见过面,不曾相识。 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却像是早已相识那般了。 “你来京都城,会带来,劫数。” “我知道,”听到慕惊鸿磕绊的话,男子并没有任何的惊讶,深色的睛眸微微闪烁,很平静的道:“你应的劫,就是这个。比端木家的那个幸运了许多,也不知道我沾上这些东西,会应上什么样的劫数。” “死劫。” 慕惊鸿神色严肃,语气笃定。 男子听了,面色凝重。 若是别人跟他说这话,他会笑,但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隐隐间还透着一股制压性的迫感。 在问神方面,自己绝对是比不上眼前这个女人的,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第168章:你想是谁(1更) “有生有死,这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提前了些罢,”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与他的话有些相悖。 是人,就会惧死。 他嘴上说得轻松,却能猜得到这个死劫是怎么个回事。 “你有退路。” 慕惊鸿望着他,神色严肃。 男子摇头,拒绝道:“我不会离开京都城,即使我现在不进去,以后我还是要应了这个劫,我相信,你有办法替我扭转乾坤。” 他炙热的视线落在慕惊鸿的脸上,对慕惊鸿似乎很信任。 慕惊鸿淡淡道:“我无法,改变,任何事,我并非神仙。你若此时,离开,我可以保证,你的劫数,不会那么难过。” 她过来,就是为了将他拦下来。 男子叹息,目光远远的望向京都城内:“圣令不可违,天命不可逆,我别无选择,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往前。” 慕惊鸿皱眉,知道他不会折返回去了,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 男子突然在身后道:“在下柳疏狂。” “狂,”慕惊鸿喃着这个字,脚步顿了顿,“狂字,你镇不住。” “长辈也是如此说,可我觉得,恰恰好。”听得出,他心中的豪气。 慕惊鸿站在岔口回头,那双沉静如枯井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柳疏狂下意识的正了正身形,让她看得更清楚。 慕惊鸿道:“慕惊鸿。” “慕惊鸿。” 柳疏狂喃喃嚼着这名字,“很配你。” “京都城,希望很快,能见面。” “你……” 柳疏狂还想说点什么,慕惊鸿已经转身走了。 他并没有马上上马,而是站在那里等慕惊鸿的马车离开了才重新上了马。 身边的两名护卫策马上前道:“公子,是啇王妃。” “真没想到。” 柳疏狂勒紧了马缰,扬鞭策马朝着另一条岔路奔了过去,身后随从看到这,有点愣,但也没有犹豫的跟着上去。 慕惊鸿的马车回到城内,刘嬷嬷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看到人回来,连忙迎上去,“王妃,账本拿来了。” “辛苦,刘嬷嬷了。” 慕惊鸿接过账本,随意的翻阅,看到楚啇也将自己手里在京都城的几家当铺,银铺等都交到她这里来,有些讶异的抬首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解释道:“这是王爷特别吩咐老奴给王妃搬过来的。” 对于慕惊鸿离开去哪的事,刘嬷嬷并没有过问,也不能问。 慕惊鸿合上手里的这本,看着刘嬷嬷道:“那就去这几间铺子走走。” “是。” 刘嬷嬷连忙在前面领路。 京都城内的铺子经营得极好,账目也对得上,慕惊鸿没觉得有什么好查的,看着这天已经有些晚了,就打道回府。 楚啇也从外面回来了,正斜靠在正屋里的美人榻上,衣襟微开,乌发披散整张美人榻,如瀑般,隐隐间散发着光泽。 视线垂落在他微开有衣襟处,若隐若现的胸膛处还有水珠沾着,身上有股特殊的气息,看样子是刚沐浴出来。 修长的身躯懒洋洋的斜靠在榻上,有一种致命的诱惑,若不是意志坚定的,定要被这画面给刺激得血脉膨胀。 慕惊鸿微微抽吸了口气,迈了进去。 外面的人没敢往里走,就怕禁不住这种诱惑的场面。 屋里只有他一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慕惊鸿。 刚靠近。 那只长臂忽地一伸,猛然将她拉到了他的怀里,撞到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气息,更加的浓厚。 扑进鼻息里,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慕惊鸿抬手撑在他的侧边,用力保持着与他的距离。 只是两人的力量倒底悬殊,撑了会,慕惊鸿手一抖,整个人狼狈的扑进他怀里,脸颊贴到他沾了水气的胸膛上。 慕惊鸿的脸倏地一红。 “你……” “去哪了。” 楚啇揽紧了她的肩头,下巴的位置几乎抵在她的脑袋上,低磁如醉的嗓音,能将人熏醉了。 “城外。” 慕惊鸿老老实实的回答。 楚啇一愣,慢慢的,松开了她。 他倒是没有想到慕惊鸿会这么诚实。 慕惊鸿逃离了魔爪,涨红着脸整理自己的衣裳,往远了坐,不去看侧躺着那妖孽。 “你去见了谁?” “王爷是要,查我?” “是。” 楚啇回得也干脆。 “是去见人,但我不会,说见谁。” “本王要是想知道,应该不难。”楚啇慢慢的坐起了身,笑眯眯的看着慕惊鸿。 “王爷彻夜,未归,方才才沐浴,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啇似笑非笑的看着慕惊鸿,深幽如海的星眸闪着异芒,“娘子这是要兴师问罪?也不妨告知娘子,本王昨夜一直宿在构栏院中,与相好的秉烛夜谈……” “……” 慕惊鸿默然的看着他,这种话可不好笑。 听到这个话,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起身转向门口,站在门槛处突然回头说:“我去见了,一个男人。” “……” 楚啇眨了眨眼,很是神奇的盯着出门的慕惊鸿。 反应过来,倏地起来,要追出去问个清楚。 这个女人越来越大胆了,竟敢背着自己跑到外边与男子私会。 站在门口处,楚啇忽地一笑。 方才他已那样说了话,慕惊鸿不过也是想要气一气自己。 怅鸠快步从外面过来,看到自家主子靠在门边,笑得有点像个傻子。 楚啇眉头一扬:“如何了。” “人是由顾太尉亲自过去迎接的,那人进了京都城就被顾太尉的人先拦了下来,直接引入了宫里。” 楚啇点点头,对此没意外。 “你去查查……罢了,”本想让人去查一查慕惊鸿到底是去见了谁,又收回了话。 怅鸠见楚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些稀奇。 他掩下神色,继续道:“使团已经到了我们的地盘,有几个文臣水土不服,半路生了大病,恐怕要在我们的地方借停数日。” “哦?” 楚啇黑眸眯了眯,“真的只是巧合?” “让人查过了,那几位文臣,在朝中毫不起眼,他们去或不去,也都对使团进展没有任何的阻碍。” “恐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楚啇挑眉笑了下,又道:“让人在那边盯着,有异动,马上除掉。” “除掉?”怅鸠惊着了,“就这么除掉,会不会引来皇上这边的猜忌?” “你还不清楚吗,楚禹对本王已经不是猜忌那般简单了。” 怅鸠心中惊疑不定,听王爷这口气,是要反的意思啊。 楚啇按了按脑仁,转身入了内屋。 知道楚啇跑了一天一夜,怅鸠连忙退了下去,不打扰他的休息。 慕惊鸿是看着怅鸠进去出来的。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那人却躺榻上不动,看来这晚膳得自个用了。 “王妃,王爷让您自行用晚膳。” 怅鸠对慕惊鸿抱拳一礼,快步出门去了。 * 消过食,沐过浴,回到屋里,看到半躺在榻边的男人,慕惊鸿愣愣不动。 以往都是楚啇在自己躺下后才倚靠着床柱而眠,今夜这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慕惊鸿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转身出了外屋,也没找到可以打铺而睡的地方。 除了今天楚啇躺过的那张美人榻。 可这也太…… 慕惊鸿叹了口气,认命的往里屋回。 站在床边,盯着睡死过去的妖精,心中有些不爽快。 特别是想到他说昨夜宿在那构栏院里与相好的秉烛夜谈,怎么看这个人,怎么都不太顺眼。 “王爷。” 慕惊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边。 人没动静。 平躺着,手轻轻翻动,扯动着松松垮垮的衣裳,露出一大片胸膛。 慕惊鸿深吸了口气,伸手从一边勾过薄被,往上面一片春色盖严了。 楚啇好似真的累极了,竟然也没有察觉身边站着个人许久,或许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防备,所以才会这般放松。 他倒是信任自己。 慕惊鸿转身出了外间,靠在烛火下阅书卷,把玩着手中的卦钱,再踱步到窗前,观望星辰。 观星相,测祸福,是祭司的职责。 这些事,对她来说,已是习已为常。 如此来回,夜也已深了。 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慕惊鸿微眯着泛困的眼,回了里屋。 看到榻上的人仍旧一动未动,有些头疼。 熄了灯火,摸着黑往榻上爬。 衣摆勾到了脚指头,一个踉跄,人就横扑了进去,有一只脚,似乎踢到了熟睡的楚啇。 一时间,慕惊鸿浑身僵硬。 脚踝,倏地被一只温厚的手掌心包裹,慕惊鸿有些被吓到了。 “对不起……我……” “娘子这是踩的哪里?”楚啇的语气有些阴沉沉的,捏着她脚踝的力度也稍微加大。 慕惊鸿:“……我并非,有意……” “娘子若是有意,往后本王可就真的绝后了。” “……”慕惊鸿抽了抽脚,有些臊得慌,“我已说,对不住。” 楚啇倏地松开,慕惊鸿往里面重重的一跌,幸好有一层厚厚的被褥垫着,否则又要磕疼了。 碍于刚才踩了对方,慕惊鸿默默的钻进被褥里,盖实了自己,与床边的人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慕惊鸿从病了几场,又吐了好多次血后,身体就有些畏寒。 这个天气,到了晚上也是有些阴凉,需得盖得严实了不可。 看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楚啇颇为有些头疼。 楚啇将薄被往旁边一抛,起了身下榻。 慕惊鸿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黑暗处盯着那人出外屋。 身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久久都散不去。 楚啇出去后就直接去了湖心亭,找了个位置,就躺在那里睡了。 慕惊鸿这个夜,睡得并不安稳。 那场大火烤得她浑身难受,身上不断的冒着虚汗。 一觉惊醒,浑身都湿透了。 脸色也苍白得难看。 看到身边未动的位置,皱了皱眉,楚啇又没回房来睡。 “王妃,”刘嬷嬷一早就过来守着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跟着两个丫鬟进来一起伺候她起身。 虚软无力的慕惊鸿有气无力的靠在床柱边,眼睛也有些迷茫空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将人吓着了。 “王妃这是怎么了?” “快去的寻大夫过来。” “是!” 几个声音交叠在一起,震得慕惊鸿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楚啇快步走进来,看到匆匆出去的人,问:“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人回答,楚啇就看到了慕惊鸿那个样子,俊眉挑了挑。 慕惊鸿听到楚啇的声音,抬头看了过去,只是视线突然模糊得严重,脑袋更是沉得难受。 刚要起身,身子就往前软倒了出去。 屋里人惊呼一声,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上来,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楚啇宽厚的手覆在她的脑袋上,烫得手都要烧了起来。 没多想,从身上取出一枚药丸送进了她的嘴里。 被迫吞下不知名的药丸,慕惊鸿急得猛咳了起来。 慕惊鸿咳得满脸涨红,一下子红白交加,样子更可怕。 楚啇给她送了一道真气稳住,“昨夜倒是能闹腾,怎么今天起身就发起了热。” 听到这话,慕惊鸿又是被气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见她这般,楚啇也不好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这个女人就是不经开玩笑。 将人抱回了榻上,掖好被子,大夫就过来了。 看过后,大夫说是心焦引起的热症。 楚啇听了连连皱眉,他平常时待她也不过分,不过是昨夜语气有些阴沉了些,她鲁莽踩了自己,他还没生气呢,她倒是心焦了起来。 慕惊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热的,一边轻咳一边呢喃着热,好大的火…… 不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出来。 “慕惊鸿。” 楚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 握上的那一刻,慕惊鸿感觉自己有了些安慰,呢喃声渐渐没了。 试图努力睁开自己的双目,想要看看周围的环境,或者说,不想在别人面前示弱。 “慕惊鸿,在本王这里,你还有什么理由焦心。” “是你……”听到他的声音,慕惊鸿晕乎乎的闭眼睡了过去。 楚啇看她一下子又睡了过去,视线移到她紧紧反握过来的手,无声一笑,“你还以为是谁?或者说,你希望是谁。” 这个女人的心事太重,将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叫他往后更不敢轻易碰她了。 第169章:亲自伺候(2更) 慕惊鸿这一觉就连睡了好几个时辰,睁开眼就看到守在身边的两个丫鬟红着眼眶,那样子倒像她出了什么大事般。 “王妃,您可醒了!” “快,将温粥传上来。” 又是另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没会儿就有人端了粥进来。 往引枕上靠的慕惊鸿抬眼就看到端着温粥的男人,垂着黑眸有些不悦的看着她的脸色。 “你这般三天两头病倒,倒是显得本王苛待你了。” 说着,一手端着温粥,一手撩起衣摆,坐到了床沿边。 抬起了手,盛了一口粥出来就要递过来喂她。 慕惊鸿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楚啇挑眉:“怎么,还嫌弃本王。” “……没那回事,我能自个,来……” “躺着吧,免得磕碰到了,慕府还得找本王的麻烦,”说着吹了吹勺子里的粥,自然的往她嘴边送。 慕惊鸿:“……” 楚啇的手抬了抬,已有些不耐。 这可是他头一回照顾人,她要是不领情,可就将这碗粥全撒她脑门上了。 慕惊鸿很不自在的张了张唇,就着他的动作吃了一小口,嘴巴淡而无味,这粥也就吃不出味来了。 “王爷……” “有什么话,喝完了再说。” 慕惊鸿只能全程僵着喝完他一口一口喂过来的粥,完全不能反抗。 好不容易一碗粥见了底,楚啇又让人送来了补汤,又是一口一口的喂完了才罢。 慕惊鸿吃下去,有种堵嗓子眼那般难受。 有他这么强迫人用食的吗? 将所有都用完了,慕惊鸿又看到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送到眼前。 眉头一动一动的,胃撑得有些难受。 “缓缓再用药。” 楚啇好歹知道她现在难受,没逼着她用药,否则等会儿他一喂药准能喷他一脸。 往她面前一坐,楚啇盯着她的眼,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架势,“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去见的那个男人是谁了。” 这一问,可把身边的人给吓到了。 慕惊鸿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余光瞥着他,道:“那王爷,也可以说说,前天晚上,宿在哪家,姑娘帐内了。” “……” 屋里气氛一凝,慢慢的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罢了。” 楚啇一摆手,此事就作罢了。 拿过干净的毛巾,拭了拭手,起身道:“药温了,喝了再歇着。这药是本王……特地让人给你开的,莫要倒了。” “多谢王爷。” 楚啇像是没听见她的谢意,背着手,出了正屋。 外面的怅鸠连忙迎过来,“主子,皇上今天晚上要在宫中设宴。” “为了迎柳家后人,他很上心嘛。既然是关乎国之社稷,岂能缺了本王。” 这话是说晚宴他要入宫了。 怅鸠连忙去做准备,柳家后人的接风宴摆在皇宫,表明了皇帝对他的重视和拉拢。 楚啇这时候不请自来,肯定是要受到他人猜忌的。 作为属下,怅鸠必须安排前前后后,以免发生意外打得个措手不及。 身边少了幕僚和军师,更缺了一名大管家,一切事宜全由怅鸠来做安排。 * 沉闷的宫廷因为柳家后人的到来,突然热闹了起来。 从大典之后,宫里就没有值得可喜的事了,就是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也没有今日这等喜庆。 在席间,皇帝亲自点名了柳家后人现场来了个测福看卦,随意的指使两三个臣子上前去,柳疏狂也能说得出七七八八。 而看他的样子,也并没有真的下功力去看破。 他一露出门,楚禹就更对此人有信心了。 柳疏狂却是连连摇头,京都城内有那么一个可以比拟端木家巫祝的人不用,反而千里迢迢将自己挖出来,逼得他不得不进京都城。 皇家未免有些舍近求远了。 想起那慕惊鸿是慕家人,又是如今的啇王妃,极有可能是隐藏了自己不显山不露水,也免得再步端木家的后尘。 这样一想,柳疏狂倒也是能理解了。 若是自己,也会隐匿自己的本事,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而他们柳家,近百年来,也是这么做了。 到了他这一代,也没剩下几个了。 调零得厉害的柳家人,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继承了这些东西。 所以他上京都城,是必然的。 抬起杯子,饮尽杯中酒,视线瞥向不远处位置上那绝世无双的男人身上,遥遥对视,对方朝他举杯示意。 柳疏狂也是微笑举杯回礼。 这一举动落在楚禹的眼中,犹为扎眼。 楚啇果然是想要打柳家主意的,楚禹心中那股怀疑更重了。 看来还得再小心才行。 楚啇这个人,楚禹已经起了杀心。 势必要寻机会除掉。 天下,只能属于他楚禹的。 以前也真是不该留下此人,现在弄得倒是不好对付了。 楚禹有些后悔。 想到那天顾尘香的话,楚禹眼神阴戾了下来,一杯又一杯的大口饮着手中的酒,隐约间,在中间挥舞着舞姬之后,看到那道倩影静坐在殿上,眸中正微微含笑的与自己对视。 那个女人,总是那样安静的站在自己的身边,替他谋算着……可也越来越叫人觉得遥不可及,也渐渐的在心底埋下一个叫恐惧的东西。 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结局。 楚禹有些醉了,他自己也知道。 特别是听着殿中柳疏狂那尾尾道来的本事,眼前那道倩影就更加的清晰可辨了。 酒案下,楚禹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不停的灌自己酒水。 注意到楚禹异样的楚啇,嘴角边泛起凉凉的笑意。 酒过三巡,宴散后,楚禹挥喝了身边搀扶回殿的人,独自走在清冷的后宫中。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绛云殿,看着还未收拾的残瓦破片,楚禹觉得眼睛烧得有些厉害。 大手一捂眼睛,一手扶在残壁处,腰身微弯。 江相婵的宫殿正好近那边,夜里睡不好,出来走动。 远远的看见这边有一个身影,江相婵快步走了过来,正要问,忽见这抹高大的身影很是熟悉,脱口而出:“皇上?” 正欲要发出低低声响的楚禹猛地转身,眼神像鬼一般阴森森的盯着江相婵。 江相婵和身边的宫女被吓得噤了声,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臣妾不知是皇上,臣妾……” “谁允许你来此的,她的地方,也是你们这些人能踏足的,滚。” 楚禹冷喝,吓得宫女们浑身发颤,腿都站不直了。 江相婵也是被楚禹给骂得浑身僵硬,脸色煞白,双腿也一下子不听使唤,直不起来,就只能安静的伏跪在那处。 第170章:王爷没错(1更) “起吧。” 夜风吹来,带着楚禹沉冷的嗓音,隐约间,还能闻得到一股浓浓酒气。 楚禹喝了不少酒。 难怪刚才的样子有些奇怪。 江相婵后悔过来了,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躬着身站在一边,“皇上,臣妾……” 楚禹突然几步上来,一把将江相婵拉到了怀里,倾身下来吻住了她。 江相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不敢拒绝一国帝君。 周围的宫人沉默的垂下了脑袋,不敢看。 皇上宠幸贵妃的消息,次日一早就传出了宫外。 刚赐给了江相婵掌管的权柄,转身又将人宠幸了,这等殊荣,也是独一份。 皇后的凤仪宫,突然冷清了下来。 过府陪着顾氏入宫的慕惊鸿,此时正坐在凤仪宫中,听着顾尘香与杨氏说话。 无非就是控诉楚禹的偏心,此次的事,全都是因为端木家才引起的。 慕惊鸿听着这些,心中已经毫无波澜了。 顾氏和杨氏同时劝着顾尘香多伏低做小,楚禹是帝王,不是普通世家老爷,她事事得小心让着才是。 听着这些话,顾尘香很不是滋味。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使脾气,应该借着那件事多与楚禹亲近,可她这脾气就是如此。 “凤印还在本宫这里,江相婵掌管后宫事宜,还不得经得本宫的盖印了才能成事,也不怕她反了。” 顾尘香在说这话时,眼睛里全是戾气,甚至是有杀气涌动。 慕惊鸿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未插一言。 倒是杨氏和顾氏脸上的忧色越发的浓重了。 “皇上昨夜宴请了柳家后人,正是一个好机会,娘娘不该错失了这样的良机,”杨氏长叹一声,本来还想劝女儿从这方面下手,好助一助自家老爷。 皇上突然将柳家后人找回来做这个祭司,正是拉拢的好机会,如果能得女儿在宫中相助,就事半功倍了。 柳疏狂初入京都城,哪家的边也没挨着,这样的良机,顾家是不能错过的。 只是各家都有这样的想法,皇上也是防着这些大臣拉拢柳疏狂,实实在在的先将人收拢住。 若是宫里的娘娘肯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顾尘香听到杨氏这话,岂能不知杨氏心里的想法,但现在她与皇上之间出现了矛盾,一时间也不可能修补得回来。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怎么将人惹恼了。 “母亲,这些道理本宫也是懂的,只是这事……终归是不太一样的。” 杨氏又是一声长叹。 顾氏看她们母女俩想要说话,起身朝慕惊鸿招了招手,两人走出了凤仪殿。 杨氏这才压低了声说:“老爷的意思是让娘娘在宫里动一动,替顾家拉拢柳家后人。” 北唐祭司的重要性,不比帝王差到哪去。 也是当时楚禹为何要除掉端木樽月的原因之一。 现在这位柳家后人,没有根基,最是好拿捏。 楚禹是不可能让其他世家与柳家后人有所沾染,顾家这时候有动作,无异于将自己的把柄送到楚禹的手中。 顾尘香想了想还是劝道:“母亲回府回一句父亲,这件事,我们顾家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 杨氏一愣,“可你父亲……” “母亲就这么回了吧,本宫这里,根本就没有办法给顾家寻找这样的突破口。现在是什么情况,父亲应当也是很清楚,如此急切的拉拢,终归是不妥。” 杨氏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殿门一眼,神色闪烁道:“啇王那边也不知是什么个情况。” 顾尘香闻言,心头微微一跳。 跟着杨氏往外望了眼,神色复杂。 慕惊鸿嫁给了啇王,这事终归是对他们顾家还是有些影响在。 若是楚啇利用了慕惊鸿做点什么,也是有些防不胜防。 顾尘香眯了眯眼,冷下声道:“若本宫这位表妹敢做出对不住顾家的事,本宫也绝不饶她!” 杨氏道:“她终归是向着自家人的。” “母亲莫忘了楚啇此人的长相。” 能迷惑人心。 杨氏皱眉:“这不是还有你姑姑在吗。” “姑姑本宫可以相信,但惊鸿嫁的人,本宫不能信。” 杨氏沉默了。 * 另一边,顾氏握紧了慕惊鸿的手,细细的上下打量着数日不见的女儿。 心疼道:“怎么又瘦了。” “前回,病了,”慕惊鸿抽了抽手,笑道:“他待我,还是极好的。” 顾氏看着消瘦了不少的女儿,哪里肯信她的话,眼眶微微湿红,“你啊,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违心的话了。” 慕惊鸿摇了摇头:“女儿说的,都是真。” “皇上可有向啇王提回封地的话?”顾氏紧紧盯着慕惊鸿,有些不安,也有不舍的问。 慕惊鸿摇头,“不曾听王爷,提起。” “可这事总会提的,到那时,母亲就再也难见你一面了。” “既是如此,这段日子,就多入宫,见面。” “要见面,也不必非得在宫里头不可。” 顾氏展颜一笑。 慕惊鸿望向后宫的深处,眼神悠远。 顾氏跟着看去,想起顾尘香的事,叹道:“你表姐这还是头回跟皇上闹别扭,还被夺了权,要不是还掌着凤印,事情恐怕也是没有回旋余地了。” 看到顾氏的担忧,慕惊鸿劝说一句道:“母亲不必,忧心,皇后娘娘,总会想法子,再将后宫大权,揽了回来。” “倒不是母亲多虑,是这回不太一样了。” 顾氏皱紧了眉。 慕惊鸿却知道顾尘香此人的性子,绝对会寻找机会打击江相婵,这后宫中,恐怕是不能安宁了。 如此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后宫这些女人闹起来,也有楚禹头疼的。 若是扯到了前朝的事,那这场戏可就唱大了。 慕惊鸿眸光锐利,嘴角泛起冷意。 “母亲,他日女儿,若是做错事,您可会,站在女儿这边。” “什么?” 顾氏正想着这事会不会牵扯到女儿这边来,忽闻女儿说了这样的话,顾氏愣住了。 慕惊鸿道:“倘若有一日,女儿与顾府,决裂,母亲可会,怪女儿。” “你说什么傻话,这样的事……”顾氏说到这,猛地一僵。 这样的事绝对会出现,因为楚啇! 顾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很不安的看着女儿,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锐芒,顾氏身形一僵,不敢往下深想。 这种事,最好也是不会发生。 “女儿只是,假设,母亲不必,惊慌。” 慕惊鸿看到顾氏一脸惨白,并没有安抚,这种事,迟早是要发生。 一点一点的给顾氏提个醒,免得以后遇上了,当真就措手不及了。 “皇后娘娘这里,你往后还是少过来,多到玉太妃那边走动,”顾氏只对慕惊鸿说了这么一句,为女儿考虑为先。 慕惊鸿定定望着顾氏,见她偷偷抬手抹了抹眼角,眼神微暗,“母亲,将来有一天,我定保您,性命。” “母亲不需要你来保护,你只要好好护好自个,母亲就什么都放心了。” 慕惊鸿望着顾氏,再一次动容。 原身也是没福气的,若还活着,能得到顾氏这样的保护,也是这京都城里最幸福的人了。 现在反倒由她来承受这些,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在补偿自己,还是在惩罚自己。 当真到了那日,顾氏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又是否能下得去手。 “走吧,母亲陪你过去见见玉太妃。” 顾氏不欲再去说那些不高兴的话题,转身就朝着玉太妃的宫中去了。 慕惊鸿跟着进了玉太妃的宫里,待人汇报后,二人才进入内殿见过玉太妃。 玉太妃还是那般艳丽的坐在殿中,美眸瞥过来,视线又在慕惊鸿的身上转了一圈,才看向顾氏。 “素闻慕二夫人的大名,极少得见,今日再见面,慕二夫人韵味不减当年,”玉太妃笑着从椅子里起身,迎上来两步,一副很是热切的模样。 顾氏知道这些宫里女人惯会装模作样,表面的样子有真有假,她也没当玉太妃是多么的欢喜见到自己,也是笑着做着表面的功夫。 “玉太妃胜过当年,这天下第一美人,玉太妃如今仍旧当得起。” 捧人的话,顾氏说起来也不含糊。 玉太妃掩嘴轻笑,刹那令得这辉煌宫殿更是绚丽无比! “慕二夫人快请坐,本宫也好久没同人说说小话了,也正巧慕二夫人过来!”说着,转身又吩咐宫人给上些精致的点心和瓜果。 慕惊鸿反倒是被玉太妃给忽视了。 顾氏观着玉太妃对慕惊鸿的态度,见其并不是多喜欢自己的女儿,心里边就有了些疙瘩,你玉太妃瞧不上,我顾红裟还不想将女儿嫁给你儿子呢。 两个女人各怀着心思,脸上笑容灿烂得瞧不出半点假来。 慕惊鸿婚后就来过玉太妃这儿三四回,也没有哪一次玉太妃对自己态度极好的,也就是跟着楚啇过来时,玉太妃才没有那种冷热的态度。 看在楚啇的面上,玉太妃怎么也不能对儿媳太过苛刻。 玉太妃跟顾氏说话时,还抽了空往慕惊鸿那边瞥去一眼,见她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倒也没有觉得心里不舒坦。 觉得这个儿媳说话有毛病,事也没做明白几件,只听说她最近一直往外面跑。 每回来她这里,说话也不太讨喜,玉太妃懒得过于应付,见了面就随意打发出宫了。 她儿子倒是护着,正因为这点,玉太妃才没有挑慕惊鸿的毛病。 婆媳间没有摩擦,也没有什么交谈,淡淡的,与陌生人无异。 慕惊鸿并不想与玉太妃这里过于深往,也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说了会儿话,外面的人突然进来报说啇王来了。 玉太妃美眸一闪,朝慕惊鸿这边扫来了一眼,笑道:“来得倒是巧了。” 慕惊鸿听到这不同意味的话,也看向了玉太妃。 顾氏端起一边的茶,轻啜了口。 楚啇进来,瞬间令殿中生辉,几步来到玉太妃的面前,作揖,“阿娘!” 转身又对一边的顾氏再一揖,“岳母。” 慕惊鸿起身,盈盈福身,却是没叫人。 楚啇抬手虚扶,“你身子弱,坐着。” 慕惊鸿听他这么说,也就坐了回去。 玉太妃将这幕瞧在眼里,有些不悦,身为妻子,不应当附着,怎么反了过来。 她这儿子也是,闹得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你也坐吧,”玉太妃见儿子还想要再过去与慕惊鸿虚寒问暖,手一摆,让儿子坐到了身边来。 楚啇笑着坐了过去,“方才在前殿见过了柳家后人,孩儿知道阿娘在这边接见了岳母,就转到这边来了。” 玉太妃道:“也是阿娘在宫中呆着闷了,今天慕二夫人过来,就忍不住拉着人多说了几句,倒是打扰了你们夫妻。” 笑眯着眼,将余光瞥向了慕惊鸿这边。 慕惊鸿象征性的回了个微笑。 楚啇勾唇道:“阿娘,惊鸿身子弱,坐在这殿中怕是有些受不住,您同岳母说会话,孩儿带惊鸿下去歇歇。” 玉太妃瞥着儿子,这话说得倒像是她苛待了这个儿媳似的。 顾氏就坐在这里,她还能对慕惊鸿怎么样。 到底是拿儿子没法子,摆了摆手,没好气道:“刚到阿娘这来不过小会,就急着护你媳妇了,还怕为娘苛待她不成。” “阿娘是这世间最心善的婆母,怎么会做出苛待儿媳的事来。” “也就你会说,快去吧,”玉太妃被哄得开心了,也就不追着,赶紧将二人打发走。 顾氏全程看着,心里边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方才楚啇也确实是护着她女儿的,好似也真的如女儿所说的那样,楚啇待女儿是极好的。 玉太妃看着二人离开,笑着回头打量着顾氏的神色。 * 出了殿门,慕惊鸿停了下来。 “王爷,见过柳家,后人了。” 楚啇站在她身边,负着手在笑,绚丽的色彩绕在他的身边,耀眼之极,“皇上对本王很是不放心,这人一直在御书房,本王也一直未得进御书房。” 也就是说,楚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见人。 所以,他的意思也是想要见一见那柳家后人的。 楚禹也是该防着楚啇,若是让对方见了面,也不知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非常时期,楚禹也不想出岔子。 思及那日柳疏狂说过的话,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楚啇一直在观着她的反应,见她眼中有光芒闪动,勾唇笑了下,“那柳家后人,听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也不知对比端木樽月来,谁胜谁负。” “这种事,本就,没有胜负,之分。” 慕惊鸿下意识的回了句。 楚啇认同的点头:“娘子说得极是。” 听他附和的声音,慕惊鸿看了他一眼,“王爷,似乎很想,见见这位。” “确实是想见一见,瞧瞧这人是有什么本事让皇上如此信任。”楚啇笑眯眯的低首下来看她。 被他突然如此贴近望来,慕惊鸿心微慌的往后退,怕他又做什么不合时宜的动作。 “本王也很想知道,对比娘子的本事,柳家后人又能敌几分。” 慕惊鸿倏地抬头,与他对视。 楚啇的星眸深不见底,嘴角有笑意,眼底却无一丝波动。 这样的眼神,让人不敢对视过久。 慕惊鸿只是抿了抿唇,未移开视线,动了动唇,道:“王爷这话,叫人听了,会误会。” “你不是崇尚端木家的奇门遁甲,手上也应该是有些看家本领的,怎么,本王有说错吗?”楚啇再往下凑来,脸与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慕惊鸿忽然抬手挡在两人之间,脚步也往后退,站到几步远,定了定神道:“王爷怎么会,说错,王爷说的话,都是对的。” 这是生气了? 楚啇看着她严肃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 第171章:大定之时(2更) “其实,你习那些东西也是不打紧,只是不要忘了藏紧自己的尾巴,”楚啇语气温柔的提醒了句,同时也是让她不必隐晦的避着自己做那些事,他是支持她的。 慕惊鸿眼神奇怪的看了过来,“王爷,这是何意?” “你觉得呢?” 楚啇伸手替她抚了抚衣间的褶皱,动作极为温柔,看上去就像是对待自己深爱的女人,连看过来的眼神都充满了神情。 慕惊鸿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我不知。” “慕惊鸿,”楚啇倾身下来,与她平视。 深海那般深的黑眸,望进来,慕惊鸿猛地吸了口气。 想要后退,肩被按住。 慕惊鸿被迫与他对视,气息缠绕。 “我……” “你想做什么,本王都不会拦着你,但是你必须站在本王这边,”他暗黑的眸子眯了眯,“这是本王的底线,你既然拉本王下水,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本王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告知你。” 因为她把他拉下水,所以他也要拉着她一起经历这个过程,谁也逃不掉。 慕惊鸿平静的迎着他的眼眸,听到他的话,道:“我是王爷的妻,自然是,站在,王爷这边的。” 楚啇放开了她,退开一步,似是满意的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 “我有条件。” 慕惊鸿突然说。 楚啇又是一笑,“说吧。” “大定之时,我要与王爷,和离。” 慕惊鸿的深静的视线望着他,楚啇站在她的身边,侧着身,瞥着眼看她,闻言,那黑眸眯了一下。 气氛因为慕惊鸿的这个条件,突然安静了一下。 慕惊鸿等着他的反应。 楚啇就那样看她,这一次久久没有回答。 慕惊鸿转了个小身,楚啇的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何为大定?你心中的大定又是什么?” “王爷心想事成之时,就是,大定。” 楚啇笑眯了眼,松开了她的手。 “但愿本王心想之事能够大成,只不过,你又怎知本王心中愿想?” 慕惊鸿道:“我给王爷,定了个准。” 楚啇有些讶异,然后是一阵颤笑,那笑像是在笑她蠢。 慕惊鸿皱眉,有些不悦,“王爷,我没开玩笑。” 蓦地,楚啇突然伸手捏上她还有些肉肉的脸蛋,继续颤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线。 慕惊鸿有些生气了。 “王爷。” “好了,本王不笑就是。” 话是这样说,可还是继续笑。 慕惊鸿轻哼了声。 脑袋被抚摸了一下,一阵的麻粟。 “我没开玩笑。” “本王知道。” “王爷不知。” “走吧,回府吧,”楚啇揽了揽她的肩头,“想要达成那些条件,你也该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说。” 慕惊鸿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避开他的动作,率先走出去。 楚啇看她负气小媳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 迈出去的步伐也加快了些,与她平行而走,慕惊鸿加快了脚步。 楚啇回头看向了一个方向,一眼就看见一道陌生的身影就站在后头的栏杆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 “柳家后人。” 楚啇的声音将慕惊鸿的视线带回了身后,扭身看去,果然是柳疏狂。 第172章:怜香惜玉 “柳家后人到底是有些年轻了。” 楚啇侧过身,挡住了慕惊鸿的视线,语调有些微扬。 慕惊鸿将视线收回,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朝外走。 见慕惊鸿对那位柳家后人并不感兴趣,楚啇不由觉得几分兴味。 “柳家后人不仅自幼学习奇门遁甲,还修习武艺,更有修医理出身的,”楚啇走在慕惊鸿的身边,突然侃侃而谈,将自己所知都倒了出来,“本王封地就在东方一角,而很不巧的,柳家后人后来安居之地,正是在本王的封地处。” 慕惊鸿闻言瞥了眼过来。 两人走到马车边,楚啇先一步抬手撩起厚重的车帘子,请她先上车,一边说:“据本王所知的,柳家后人中也只有他这一位嫡出是继承了神算子的本事,其他都各自立安天命去了。到底行这等事,很多时候都是损己利人,算不得什么好事。” 慕惊鸿坐到马车,听到他这话,皱皱眉。 前面刚说会支持自己,这会儿就劝自己别沾这些测算天命的事了? 楚啇吩咐怅鸠驾车,又继续道:“若是能控制得住,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王爷说这些,是为何。” “本王依旧是那句话,只要娘子站本王这边,”楚啇笑眯眯的,眼神也很真诚。 慕惊鸿两手抄在前面,抱着。 身子往后一靠,闭住眼,不再搭理楚啇的言论。 楚啇半撩着一角帘子,望进深宫的方向,眸光深深。 “这几日,恐怕还有其他事折腾,回府后,你也好生歇着。” 慕惊鸿听到这话不禁睁开了眼,脸上有一阵的奇怪,“王爷的意思……” 楚啇神秘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慕惊鸿眉头一挑,让他说时不说,没让他说倒是使劲的往外倒,这人什么毛病。 她也不好奇,继续靠着车壁一路沉默回府。 入府后,两人各自回自己的地盘。 一般正屋先由慕惊鸿使用,晚些时候楚啇才进屋。 慕惊鸿梳洗好,靠着软椅在灯下看书。 楚啇进来,就见女子撑着白皙如雪的脸颊,懒洋洋的靠着软椅,眼皮微搭着,好似并没有将手中的书卷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慕惊鸿抬头看了眼。 楚啇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翻看一下,“你对这些书倒是极为感兴趣。” 慕惊鸿刚才看的,正是一本《易经》,那里面的东西极为难懂,别人是看也不愿意看一眼,她倒好,专挑这种类似的书集看。 也不知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慕惊鸿上世从小就接触这些东西,早习已为常。 读多了,倒也不是那么难懂。 放下书,楚啇突然提议:“一直知晓你棋艺极精,倒也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今夜我们走上几局如何。” “王爷怎么,突然,起了这兴致。” 不由分说,楚啇转身去取来了棋盘与棋子,往慕惊鸿面前的高脚桌一放,拖了另一把椅子过来,两人面对面而坐。 慕惊鸿看他还真的要战上几局的架势,嘴角微抽。 “王爷……挺晚了……”还是晚日再战吧。 “本王执黑子。” 楚啇也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抬起黑子就先落入棋盘。 慕惊鸿见此,也就如了他的愿。 二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十分的稳定,没有撕杀。 忽然,慕惊鸿一子落下,令楚啇全盘皆输。 楚啇盯着被围攻死的棋局,眼角的笑纹都浮了起来,“本王输了,继续!” 这次换成执白子。 只是这一回慕惊鸿并没有让他走得太远,半局就轻而易举的将他杀死在棋盘上。 楚啇又是一笑推了棋子,“再来。” 第三局,慕惊鸿压根就没有留情面,小半局不到就被吃死了。 楚啇突然有点同情与她下棋的人,“娘子这是对本王毫无留情可言啊。” “棋盘如战场,没有,怜香惜玉。” “……” 楚啇知道她这是故意气自己,推了棋子又道:“继续来。” “夜深了。” “王妃这是在邀本王上榻?”楚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深潭般的星眸浓郁得叫人心跳加快! 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这人也是恶劣,空有一张好看皮囊,心思却是不纯。 慕惊鸿将黑子丢回去,起身朝里屋走。 楚啇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看着慕惊鸿将外衣褪去,大大方方的往里一躺,完全不担心他这个男人会对她做些什么。 楚啇靠在边上在自我反思,自己这张皮囊怎么让慕惊鸿毫无绮念的? 夜里打了雷,慕惊鸿惊醒,睡眼惺忪的望向雷电闪烁的窗户。 身边有一条修长的身影倚靠着床柱,半个身贴着床沿,没有越池半步。 慕惊鸿睁开了眼,借着外面的闪雷,看着身边的人,一下子就安心了。 身子一翻,听着雨声又睡了过去。 身边的人却睁开了眼,侧目看了眼躺在被褥里的人。 等人熟睡了,楚啇起了身,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站在外面的怅鸠低头一礼,压着声道:“主子,宫中出事了。” “这个时候。” 楚啇抬头看雷鸣电闪的雨夜。 “柳家后人被留在宫中,就在那位春锦姑娘之前所居的偏殿,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后宫有一位妃子突然出现,与柳家后人半夜碰上了,属下特意去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对方做得很全面,没有一丝纰漏。” 楚啇黑眸眯了眯,释放出危险的气息,“柳疏狂是什么反应。” “他只让皇上做主。” “既然他如此镇定,也不必管了,由着他去。” “可这事若是皇上拿来借题发挥,主子怕是要染上一身腥了。” “继续盯着,有异动再作打算。” “是。” 怅鸠转身跃进了雨夜,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楚啇回到了床榻边,盯着依然熟睡的人,忽地无声笑了笑。 翌日,大雨还在下。 楚啇也没进宫,就坐在屋里陪着慕惊鸿下棋。 不似昨夜那般撕杀,楚啇还在慕惊鸿手上赢了几局,两人水平明显都在一个点上,只是昨夜楚啇并没有显露,让慕惊鸿轻易杀得个措手不及。 今日慕惊鸿并没有什么心思与他斗智斗勇,心思也不在棋盘上。 目光不时扫向外面的雨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楚啇停下手中的动作,“有心事?” 慕惊鸿收回神思,摇头:“该王爷了。” 楚啇拨开了棋子,道:“你好好歇着。” 说罢起身离开了。 慕惊鸿眨眨眼,有些不明他这是怎么了。 一场大雨下到晚间才有停歇的趋势,第二日,朝中就上奏了许多洪灾的折子,楚禹立即将柳疏狂找了过来。 当时楚啇就站在殿外候着,今日楚禹一早就传自己进宫,又让在外边等了半天也没人出来通传,却见柳疏狂从另一边匆匆过来。 引路的还是郑公公。 “草民见过啇王殿下!” “柳公子有礼了。” 楚啇抬抬手。 柳疏狂没与楚啇多说一字,随着郑公公进去。 楚啇想到怅鸠汇报回来的事,眼神闪烁。 等了好半天,里面的柳疏狂出来了,仍旧没有通传他进去。 “啇王。” 柳疏狂又冲他一揖礼。 楚啇往他身后扫去,没见郑公公出来,柳疏狂见状道:“中书大人在殿中与皇上商议洪灾一事,啇王恐怕还得等一等了。” “多谢。” 道了声谢,楚啇也就转身走了。 柳疏狂转了个方向,往偏殿回。 大殿中,商议完那事后,楚禹按了按眉心,打发大臣出去,随口问郑公公:“楚啇人呢。” 郑公公脸色怪异的道:“回皇上,啇王走了。” 楚禹倏地抬头,眼中有些惊讶,“走了?” 这个楚啇好大的胆子,不过是让他等一等就等不住了。 越发没将他这个皇帝放眼里了,楚禹满脸的清冷,“去,将他找来。” “是。” 郑公公连忙抹冷汗出去了。 玉太妃正与儿子有说有笑的,郑公公就急匆匆的进来了,脸色还很不好看。 玉太妃疑惑的看向儿子,就听郑公公火燎火急的道:“啇王,皇上让您赶紧过去。” “灾情一事商议完了?”楚啇不紧不慢的起身。 “啇王还是赶紧过去吧,皇上正恼着呢。”郑公公看他这散慢样就急。 玉太妃也有些担忧的看着儿子,他这又是惹楚禹了? 楚啇给玉太妃一个安抚的眼神,对郑公公道:“皇上可说是什么事找本王?” “王爷还是到殿中自个问问皇上吧,咱家也是过来传话。” 郑公公说着就往前一步,请楚啇赶紧过去。 * 走进大殿,楚啇就连忙请礼,又说了些自己在外面等候不得召见,想起自己的母妃才先到母妃那里瞧瞧。 这种以孝为先的话,让楚禹也不好说他什么。 “朕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在这京都城内可还住得惯了。” 这话一出,殿中突然一静。 楚啇在斟酌楚禹这话的意思。 楚禹在等楚啇的回答。 两人都不说话,殿中就越发的安静了。 好一会,楚啇才缓声道:“臣弟住得好,吃得好,京都这地最是养人,臣弟这些天住着都有些发福了。”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楚啇到是有的。 “朕瞧着你也是吃喝得好,也玩得很上心,你那封地再不回,怕是要长草了。” “……臣弟有打发人除草。” “……” 楚禹眉峰挑动。 在殿中,两兄弟你来我往的说了好几轮暗藏机锋的话,最后楚禹也有些心累了,将人打发了出去。 楚啇站在殿外,回头陷入一阵的若有所思。 想起慕惊鸿,勾了勾唇,迈开大步离宫回府。 进到府中,楚啇没见到慕惊鸿招人一问:“王妃呢。” 老嬷嬷回道:“王妃娘娘早在王爷出府之后就出府了,说是要上梨花台。” “怎么又是梨花台。” 楚啇不悦的低喃一句,又匆匆出了府。 梨花台。 慕惊鸿拾阶而上,平台处,早有童子相候。 “啇王妃,阁老已经等在里边了。” “有劳领路。” 慕惊鸿独自进了那阁楼,来到了之前那处藏阁,骆阁老正抚着须坐在棋盘前研究着。 抬头看到慕惊鸿进来,骆阁老连忙起身要行礼,慕惊鸿抬手一扶,“阁老不必,多礼。” 说着就朝骆阁福礼,“今日叨拢,望阁老勿恼了。” “怎会,老夫这梨花台向来安静,也唯有小花大人常来与老夫下下棋,说说话。啇王妃棋艺精湛,老夫喜还来不及,怎会恼。” “阁老说笑,您也早知,我是……” 骆阁老的手一抬,笑道:“是非对错老夫还能分得清,人的自身才艺是骗不了人的,老夫虽不知啇王妃为何隐瞒自己,但老夫也知道人各有志,啇王妃既然不想过于招摇,愿意敛锋芒,老夫也是佩服!” 说着话间,骆阁老又抚须哈哈一笑,“啇王妃也不必解释,老夫也不那等长舌妇,还是愿意替啇王妃遮掩一二的。” 慕惊鸿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多谢阁老!” “啇王妃请入座!” 慕惊鸿坐下,与骆阁老对弈。 一老一少,连走了几盘棋。 骆阁老那双老眼越发明亮了,直直盯着慕惊鸿,像是看旷世精玉。 如此更让慕惊鸿不自在,骆阁老输下第五盘,摆手哈哈笑道:“后生可畏啊!巾帼不让须眉,啇王妃若为男儿,也当是安身立世,报效国家……” 慕惊鸿笑道:“阁老秒赞,惊鸿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是好事,但这谦虚过了,就……” “阁老。” 骆阁老的话刚到一半,童子进来汇报,打断了他的话。 骆阁老有些不悦道:“何事。” “是啇王来了。” 骆阁老看向慕惊鸿,哈哈一笑,“既然啇王来了,老夫也该去见见!” “骆阁老,”慕惊鸿叫住骆阁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并不知,我的事。” “老夫明白!”骆阁老恍悟的一笑。 二人一起出去见楚啇。 站在外面的楚啇都能听见骆阁老那中气十足的笑声,看来自己的王妃与这位骆阁老相谈甚欢啊! 楚啇的视线首先瞥向慕惊鸿。 骆阁老也是被眼前的容色所慑,他一个糟老头子也是受不住,也真是难为了慕惊鸿了。 但见慕惊鸿一副平静以对的样子,骆阁老似乎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脸上笑意浓浓。 “见过骆阁老。” 楚啇对老人家还是挺尊敬的。 骆阁老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 楚啇看向慕惊鸿对骆阁老说:“本王是来接王妃回府的。” 骆阁老连连笑道:“都说啇王和啇王妃是天作之合,老夫起初还是抱有怀疑,今日一见,果不虚言啊。” “多谢骆阁老!” 楚啇爱听这样的话。 慕惊鸿扬了扬眉,心中有好些话还没有同骆阁老说,楚啇就来捣乱了,时机还掐得极准。 来梨花台就是为了花家出使东岐国一事,花谢影常来这里,骆阁老也肯定是有些消息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楚啇,让她连开口探问的时机也失去了。 从卦象中得知,花谢影他们是安全的,可这事的进展到底是如何了,她也不可能算得出来。 唯有从他人处打听。 楚啇收到慕惊鸿幽怨的目光,薄唇勾了弧度,笑得有些浓重。 骆阁老身后的童子们都红了脸,不敢去看这倾国倾城的男人。 骆阁老也是赶紧将这两人打发离开,免得连他身边的小童子都被祸害了。 两人同行下山,慕惊鸿心中一阵的郁闷,也没有心情与楚啇搭话。 楚啇也没开口,安安静静的下山,上了各自的马车驶回王府。 诡异的气氛让身边的丫鬟都绷紧了身躯,仿佛是要等着什么爆发。 进入王府,楚啇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今日入宫,皇上问本王何时启程归封。” 忽地,慕惊鸿回身死盯在楚啇的身上,那表情了也让楚啇微眯起了眼。 ------题外话------ ps: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事顺心如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