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弃婿:逍遥小郎君(历史:开局我点了十个姑娘)》 第1章 赵府弃婿 东林郡,正值阳春三月,新燕啄泥,柳枝初绿。 逍遥楼前,一衣衫褴褛的青年恍若乞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上污秽。 “堂堂赵将军府的女婿,居然做出这等事!真是可耻!” “呵呵,在赵府吃好喝好,居然还敢在这青楼行龌龊事,好色之徒,活该落得这副下场!” “可惜了人赵府的雪宁小姐,那么好一个玉人儿,被他玷污了名声,真是个畜生啊!”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一番奚落嘲讽,还有人用力踢了几脚,这才解气而去。 青年一阵恍惚,爬了起来,艰难坐在石阶上。 身体痛楚不断传来,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和行人,让李凡痛苦中闪过一阵迷茫。 穿……穿越了? 这什么节奏……自己穿越的对象貌似有点惨啊……随着一阵头痛,瞬间脑中回忆无数!想起来了!他穿越的这身体主人,也叫李凡!“李凡”,东林郡才子,书院童生。 三年前入赘赵家,成了护国大将军赵南堂的女儿,赵雪宁的夫婿。 赵雪宁乃东林郡有名的美人,名门淑女,又出身豪门,护国将军名震天下。 不知多少人踏破门槛,就连东林郡郡守大人,都曾提过亲。 乖乖,这等美人,却是突然招了个无权无势,甚至连来历都不清楚的李凡当夫婿。 东林郡谁人不羡慕? 哪个不嫉妒? 这三年,李凡二字,已经成为城中吃软饭的代名词了。 没想到昨夜,这吃软饭的小白脸,居然出轨了!!!在这逍遥楼,点了十个姑娘!!!十个啊!!!赵府得到消息,气得府都要炸了,直接派人赶赴逍遥楼,把他腿都差点打断。 赵南堂更是盛怒之下,将李凡给“休”了,他瞬间沦为城中笑柄。 ……“妈的,我穿越到什么狗屁玩意身上了……吃软饭? 逛窑子? 还被休了?” 李凡心中叫苦不迭!“啪!” 逍遥楼二楼,一个小二一盆水倒下,正浇了李凡一头,瞬间让他全身冰凉。 “你!” 他愤怒朝着二楼看去,那小二一脸戏谑,道:“惜春姑娘说了,你,就只配喝她的洗脚水,癞蛤蟆,也不瞧瞧你什么狗屁东西!” 冷漠地关上了窗子。 ——惜春,就是逍遥楼头牌,昨夜李凡点的姑娘!果然是婊子无情,李凡愤怒地想要站起来,但却浑身酸疼,站不动!“真是天要亡我——”李凡仰天悲叹。 就在此刻,街面上一个一身劲装的黑衣人,却咻乎如风,走到李凡身后,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扛起。 “啊——”李凡来不及说什么,这人轻功极快,李凡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这黑衣人身上一阵清香扑鼻。 不多时他就被扔在了一张木床上。 这里是城北一个僻静的胡同,一座简陋的小房间。 “你……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绑架良家美男……”李凡惊恐地看着这蒙面人,话音刚落,这人已经不耐烦地手一挥,迅速封住了李凡穴道!李凡一动不能动,张目结舌。 房间中,一个老大夫已经等待许久,此刻上前,给李凡上了药。 而后,老大夫收拾药箱,嘱咐道:“桌上的药汤内服,药膏连续敷三日,不可下床。” 说完离去了。 那黑衣人上前,解开李凡穴道,李凡一阵咳嗽,没想到这黑衣人居然是救自己来了,惊讶道:“你……”“少废话!” 黑衣人冷声娇喝,声音煞是好听,李凡才知她是个女子。 这女子取出一封信,道:“这是小姐给你的东西,从今以后,你再不是赵家之人,小姐也与你一刀两断,好自为之!” 她话语中厌恶无比,连桌上的药都懒得递李凡喝,直接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瞬间只剩李凡一个人了。 李凡顿时感觉人生凄凉,惨,太惨了。 他不禁伸手将信封拿过,打开了来,一股淡淡清香铺面,信封中乃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一支碧玉珠钗!两样东西,都让李凡熟悉无比,一股股回忆涌现心头!三年前,东林郡第一美人赵雪宁,与城中无数青年俊彦、名门淑女,在东山赏雪,“偶遇”李凡!当时,众人吟诗作对,李凡路过一首绝笔,引得满堂喝彩,也是那首诗,让赵雪宁当日发誓,非李凡不嫁!李凡终于成功走进豪门,但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浑浑噩噩、大吃大喝,没有丝毫才气可言,甚至连“举人”的身份的拿不到,三年了还是个“童生”。 府中人谩骂奚落,但赵雪宁却只是沉默着接受一切,她精心照料着李凡的起居。 在李凡出事前三天,她还苦劝李凡,积极读书去考个功名,李凡记得清楚,那一夜,她泪眼婆娑,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李凡没有放在心上,和一群狐朋狗友高兴地去嫖了,嫖了十个。 此刻,李凡看着手中信纸,心中一阵微酸愧疚。 这信纸上,正是三年前李凡写的那首诗:“饮冰卧雪苦肝胆,懒取花从又若何? 十年霜刃未曾试,但为红颜解长戈。” 诗不错,但李凡却是更加苦涩,这诗……特么的是抄来的!这是“李凡”三年前偶然听来,便跑去东山上装逼,结果投机取巧,赢得了赵雪宁芳心!“狗日的李凡,败类,败类啊……”想到“自己”的无耻,再想到赵雪宁的一腔真情,李凡感觉无边愧疚,只能叹息摇头。 再看珠钗,李凡同样倍感心酸。 婚后,混账李凡就想馋赵雪宁冰肌玉骨的身子,但赵雪宁却始终坚持不许,说李凡一日不取功名便一日不能圆房。 这珠钗就是那时李凡为了取她欢心,去城北珍宝阁买来的,其实并不珍贵。 但此刻看来,赵雪宁却珍藏着。 直到昨夜——想来,昨夜听到李凡点了十个姑妈的时候,赵雪宁该是何等伤心欲绝,失望也到了顶点吧……“废物,废物啊!” 李凡感到阵阵自责,记忆中赵雪宁绝世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他忽然握紧了信纸珠钗。 “妈的,李凡啊,你死得活该,你不死,真是糟蹋了人家一番真情!” 他不禁对前任主人嘲讽起来。 除了信纸珠钗,还有些许银子。 雪宁细心,在无言中,给予了李凡暂时生活下去的依托。 “这么好的女人……我李凡一定要……一定要讨回来!” 他暗下决心,将信纸珠钗一起收好。 “妈的,那废物去哪儿了? 我明明看到他被带着往这边来了啊!” 此刻,胡同中一个青年声音忽然响起。 “分头找,上面说了,务必干干净净的做了这小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 房间内,李凡闻言,瞬间一惊!妈的——被害了!这是他第一反应!因为,这两个声音,正是昨夜的狐朋狗友中的两个——胡鹏,苟友!本来李凡入赘赵府,忌惮赵南堂老将军的威势,虽然纨绔,但也不敢乱来,这段时间,胡鹏、苟友等人却热情接近他!李凡与他们一见如故,没多久“感情深了”,昨夜喝得醉醺醺,提议之下,就跟着他们去嫖了!李凡此刻一想,瞬间明白了,这两小子是不怀好意啊!!开门搜查的声音不断逼近,李凡急了。 这两人所图甚大,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如果他们发现了自己,那自己就死定了!不行,得逃!可是……站不起来,走不动!万念俱灰啊!李凡感觉一阵阵苦逼,都快放弃自我了。 “我李凡上辈子得罪谁了,命这么苦,天亡我也,天亡我也——”他仰天悲叹。 话音未落——“叮!” 一声机械般的响声却是忽然响起:“天道系统已激活!” 系统来了!李凡瞬间怔住! 第2章 第一个任务 天道系统? 李凡瞬间狂喜,穿越者果然有福利,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啊。 “叮!” “天道系统,应天运而生,文韬武略,无所不包;易数医学,无所不有……引导宿主,成为一代传奇!” 这么闪瞎眼的介绍,让李凡眼睛都亮了。 绝对是好东西。 而此刻,李凡的眼前也瞬间出现了一块属性版: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凡人(身体羸弱,弱鸡一个)武技:无天道点:0这东西,李凡好歹是个现代人穿越而来,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属性版内容让他略尴尬。 “叮,系统已激活,可奖励初始幸运转盘一次,是否立即领取?” 系统提示。 现在外面的胡鹏苟友越逼越近,系统是唯一稻草,李凡当然是急忙道:“立即使用!” 一个抽奖的转盘瞬间出现在李凡脑海,飞转起来!转盘上内容丰富,内力丹、声望值一千点、超品武学等等,应有尽有……“叮!恭喜宿主,抽中“蚀肤散”一包!” 一包粉末,瞬间出现在李凡手中。 “蚀肤散:对皮肤拥有强烈腐蚀性,触碰后皮肤会腐烂且伴有剧痛,但无生命危险。” 李凡愣住了。 什么鬼? 内力丹、超品武学等等吊炸天的抽不到也就算了,抽个什么狗屁玩意蚀肤散……有屁用? “叮!初始任务:击败胡鹏、苟友。 奖励天道点:20点。” “失败代价:死亡。” 系统的声音冷漠无情地响起。 李凡脸都绿了。 妈的……什么狗屁系统啊,失败就死亡? 他看着手中蚀肤散欲哭无泪。 而此刻,外面搜寻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难道真要死? “蚀肤散……蚀肤散……嗯?” 李凡忽然心中一动!“就这样赌一把!” 他立即动手。 ……“嘭!” 院子的门破碎了,紧接着,李凡的房门也被推开了。 两个锦衣青年,带着四个彪形大汉出现在眼前。 “胡兄,苟兄,你们怎么来了? 是来看我的吗?” 病床上,李凡坐了起来,一脸惊讶。 “哼,看你? 你也配? 小爷来要你的命!” 胡鹏抱着手,一脸的冷漠。 李凡疑惑道:“胡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苟友戏谑地道:“李凡,你个智障,现在还不知道吗? 真以为我兄弟两,看得起你? 你不过一颗绊脚石,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他一招手。 身后四个大汉立即动了!“慢着!” 李凡急忙大呼,一脸悲愤,道:“两位兄弟,我对你们情真意切,不曾想你们却要害我,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给我看完雪宁的信,我死而无憾!” 说着,他朝着床头的信封抓去。 “雪宁小姐的信? !” 胡鹏瞬间大吃一惊,赵雪宁事关重大,他急忙一步上前,抓起信封,直接拆开。 扫了一遍,他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你哪首破诗吗?” 他随手递给苟友,苟友也看了一遍,冷笑道:“雪宁小姐还了这小子诗,看来是真全部忘了这小子了,这封信,正好作为一个证据,我二人又可以得到更多嘉奖了。” 胡鹏残忍地看着李凡,道:“小子,要怪,就怪你这辈子碰了不该碰的人!” 说着一挥手。 四个大汉顿时一步逼近,杀气腾腾。 “啊——”此时,一声惨呼忽然响起。 定睛一看,胡鹏双手溃烂,漆黑流脓,看上去恐怖非常。 旁边苟友还来不及震惊,手上也是剧痛传出,低头一看,双手同样溃烂,瞬间惨呼起来。 “不!这是怎么回事? !” 两人骇然。 “没什么,那信上,只是沾了十毒化骨散而已,两天之内,你们二人都会化作脓血!” 李凡冷冰的声音传来。 两人急忙看向李凡,愤怒无比,道:“你害我们,我们要你死……”李凡此刻而宛如变了一个人,冷漠道:“杀我可以,尽管来,解药不在我身上,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死,你二人陪葬,我不亏!” 太镇定了。 两人瞬间胆寒了,这是个滚刀肉啊。 “小子,把解药拿来,我们放了你!” 胡鹏脸色反复,咬牙开口。 先骗到解药再说。 李凡却是冷笑,“你们以为我会信?” “李凡,你究竟想干什么!” 苟友忍不住开口。 “想活命? 先给我跪下!” 李凡冷漠。 现在,越嚣张,这两人才越没底,才越不敢动!两人色变,这不可能!谁敢让他们跪? “不跪就死。” 李凡目光冰冷!胡鹏两人都是纨绔子弟,何时感受过死亡的威胁? 此刻也是慌了,只能道:“好,好好好!小子,你有种!” 说完,他们跪下了!李凡扫了一眼其他四个大汉,道:“你们也是!” 四个大汉脸上怒气冲冲,但,也得跪下!“说,谁让你们害我的!” 李凡冷冰冰开口。 这两人与他无冤无仇,背后肯定有人!两人剧痛缠身,但此刻却都是脸色一变,像是不敢说!“不说无所谓,大家一起死。” 李凡依旧保持镇定。 胡鹏脸色有些犹豫,道:“我们说了,你就给解药?” 李凡点头,“说出来,你们可以滚了,在我安全之后,我会将解药送到你们府上。” 胡鹏点点头就要说,苟友却拦住,急道:“你不想活了?” 胡鹏却是冷笑,道:“这小子现在已经身败名裂,被赵家休了,无依无靠,一只死狗,能翻天? 告诉他,他死得更快!” 苟友一想,也是!“听好了,要杀你的人,是南三爷!” 南三爷!李凡瞬间眉头紧皱!这个名字,扬州城不知道的人都很少!——扬州城的赌场、青楼,有一半都是他开的!昨天李凡去的逍遥楼,就是他的地盘。 真正的黑道大佬,其白道背景也很深!不过,李凡却疑惑,这老孙子与自己从未有交集,为何要搞自己? “怕了吗? 南三爷何等人,你清楚!我们现在不杀你,你也死定了!” 胡鹏冷笑。 李凡抬头,道:“你们可以滚蛋了!解药,明天早上有人会送到你们手中的!” 两人语塞。 “好,小子,我警告你,你别耍花样!” 胡鹏苟友起身,恨恨地离去了。 走出胡同。 “真就这么走了? 回去南三爷会杀了我们!” 苟友着急了。 “当然不!阿三,你带人在这里候着,跟着这小子,等拿到解药,立即灭了他!” 胡鹏阴沉地朝一个大汉吩咐,随后又道:“我们去找南三爷!” 苟友和他一起离开了。 此刻,暗中,之前离去的黑衣女子,此刻却在喃喃:“这小子没死? 有些奇怪……罢了,小姐托我护他安全,我本不想管,且看看他是否有让我白清婉保护的资格吧……”……房间内。 “叮!” “初始任务已完成,奖励声望值:20点!” 系统声音响起,紧接着道:“宿主智商核验通过,现可领取真正的新手大礼包!” 闻言,李凡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尼玛……合着这破系统,方才是考验自己? 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成为了宿主!李凡扫了一眼天道系统,现在已经对他开放。 内部东西非常多!分为几大类:武学、医术、兵法、文学、杂术!武学板块:一星武学:青阳诀、震掌、斩草剑法、谭腿等。 价格:200天道点!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价格10000点!……而医术,则又分为多重。 入门境界:可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温饱可求。 妙手境界:知药性,明药典,望闻问切,看人知病,疑难杂症皆可除。 圣手境界:阴阳相合,察天知地,观生死,察盛衰,命内之病皆可愈。 未知境界:白骨生肉、延年益寿,乃至活必死之人,疗入骨之伤。 ……文学囊括古往今来所有大家手笔、经典著作,兵法更是容纳时间名将心得,杂术则是琴棋书画,无所不包。 价格不一,但,都是需要天道点的!李凡大开眼界,同时也明白了,这天道点,就是自己的命根子啊!“叮,宿主是否立即领取新手大礼包?” 系统提示。 “立即领取!” 李凡直接开口。 “叮!”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一星武学心法《青阳诀》、一星武技《震掌》!” 武学!冷兵器时代,武功乃是保命根本啊!“叮!宿主是否立即加载武学?” “立即加载!” 李凡开口。 “青阳诀已加载4%……16%……71%……”“震掌已加载31%……56%……84%……”……此刻。 胡鹏和苟友,跪在一个大厅中,瑟瑟发抖。 上首,坐着一个中年儒生。 这儒生,便是南三爷座下第一把好手,人称“朱先生”。 儒生脸色阴冷,把玩着手中鼻烟壶,“你们被骗了。” “不是什么剧毒,只是对皮肤有侵蚀而已。” 闻言,胡鹏苟友又惊又喜!“多谢朱先生,我们这就回去,杀了那小子!” 胡鹏急忙开口。 朱先生却是摇摇头,“你们两个废物,连个白痴,都能将你们玩弄鼓掌,指望不上。” “豹子,你去。” 侧厅,一个劲装着束的精壮男子顿时起身,道:“是!” ……“叮!青阳诀加载完毕!” “叮!震掌加载完毕!” 不过一瞬间。 两门武学如福至心灵,李凡直接掌握!非常不凡!李凡瞬间运转青阳诀,呼吸喷吐,内息共振,身上的伤,都快速愈合!他已成为一个一星高手!起身,下床,全身舒服!他精光湛湛,心中闪过一道冷冰:“南三爷!” 他心中冰冷,虽然之前从未与南三爷有过交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弄自己。 但既然对方这么恶毒,他也不会手软。 现在要做的,是报仇!然后重回赵府!毕竟那么漂亮贤惠的老婆,李凡可放不下。 “叮!任务发布:击败南三爷的走狗!” “奖励天道点:100点!” 系统声音响起。 李凡瞬间一凛,来人了? 他一声冷笑,直接走了出去! 第3章 华老头 豹子走进胡同,脸色冰冷。 暗中,黑衣女子白清婉微微一惊,“南三爷的人?” 豹子进入了李凡所在院落,白清婉犹豫了。 要救,还是不救? “罢了,他死了,对小姐是最好的!” 最终,她咬牙。 ……豹子走进院子,却见李凡负手而来。 “嗯? 你小子没受伤?” 豹子疑惑。 李凡冷笑,道:“怎么,南三爷那老孙子,就派了你来?” 他放心了,通过天道系统一看,这豹子不过一星武者境界!豹子脸色一沉,“一个废物,也敢诋毁南三爷,我会让你全身受尽痛苦,再死!” 说着猛然一步踏出,动作矫健真如豹子一般,狠狠一拳,朝着李凡砸了下去!李凡不退半步,内力一动,一掌拍出!嘭!一声闷响!豹子猛然退了三步,嘴角带血,拳头上,已经被震得开裂!他脸色惊骇,道:“不!不可能,你明明是个废物,怎么会……”“废物也能杀你!” 李凡却已经逼近,又是一掌轰出!外面,白清婉忽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呼。 很惨很惨。 “哎,我是不是太冷漠了?” 她有些自责。 但,想起小姐这三年受的苦,她的心忽然又硬了!“别怪我,李凡,你死了,对谁都好。” 说着,她身体一腾,跃上屋顶,她要亲自确认一下,李凡真的死了。 但是她跃上屋顶,却是瞬间震惊了!院落中——“说,南三爷为什么要搞我? !” 李凡一只手扼住豹子的咽喉,提了起来!豹子嘴角全是血,却硬气得很,“你休想……我不会出卖三爷!” “是吗?” “那你就死吧!” 李凡忽然将豹子扔到柴堆旁,提起柴刀!“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李凡冷喝。 豹子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但还是道:“不可……”李凡一刀劈下!“啊——”鲜血迸溅,豹子当场晕厥!他的右手,已经李凡斩断!“一个垃圾!” 李凡嫌弃地开口,说完后,转身离去。 屋顶上,白清婉彻底震惊了。 这,是李凡? !李凡在赵府三年,是什么货色,作为赵雪宁的心腹保镖,她非常清楚!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平日里就算拿点重物,都要死要活。 现在,居然能击败豹子这等武者? 花眼了吗? “不对!” “难道这小子在藏拙?” 白清婉瞬间觉察不对劲。 她立即跟上了李凡!李凡走上大街,商品琳琅,人流涌动。 东林郡,还是富庶啊。 “叮!宿主已获得天道点奖励:100点!” 奖励到账!现在,他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一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青阳诀、震掌天道点:120点李凡径直到了大街中央,一个赌馆对面!东林赌馆一分馆。 这也是南三爷的产业,仅东林赌馆一家招牌,就有十几家分号,南三爷之富有,可见一斑。 他在等。 “按照系统给出的信息,逍遥楼头牌,惜春的父亲华老头,是个赌鬼。” “三年前,他在这里输了三百两,为了还账,不惜把女儿惜春给卖去春楼。” 李凡喃喃,这是一个突破口。 想要证明清白,必须拿下惜春!而这几年,惜春挣钱越多,华老头就越有钱,就越爱赌!终于,不多时,一个穿着旧棉袄的瘦老头,头发稀疏酒糟鼻,贼眉鼠眼,径直朝着东林赌馆一分馆而去!就是他!李凡疑惑了一下,这瘦老头看上去长相猥琐,怎么会有惜春那么漂亮的女儿? 但他没多想,立即跟上了。 “站住!” 刚过去,门口的打手立即拦住了他!赌馆这等营生,当然是有人专门看场子的,门口这一道,就是要拦住那些可疑人等。 李凡看上去,不像赌徒,而且衣服破脏,更不像有钱的人。 “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打手冷冰发问。 “赌钱,怎么,不行吗?” 李凡淡漠开口。 “赌钱?” 这打手瞬间冷嘲,道:“你这穷酸样,有钱吗?” 李凡皱皱眉,取出几块银子,道:“够了吗?” 足有六七两!那打手迟疑了一瞬,让开了道路,口中兀自道:“进去以后,老实点!” 李凡进了赌场。 后方,跟来的白清婉气的俏脸发白!“好一个浪荡子弟,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气得跺脚。 小姐那么体贴温柔,还给了这小子一些碎银子,让他不至于饿死。 结果,这小子拿来赌? !她怎能不怒!“等你输光了,我看你能活几天!” 白清婉暗自咬牙,气愤地等在外面。 ……走进赌场,李凡一眼就看到,华老头正在大厅桌上赌!随即他也围了过去。 华老头此刻已经输了不少钱,脸上都带着汗水,显然很紧张了。 “这老头这么爱赌,得从赌上下手,才能接近他。” 他略微一思索,决定侧面出击,吸引华老头!毕竟主动接近,太直白会引起对方戒心。 但是,这赌钱……他也是蒙的,不会啊。 他立即打开了系统杂术区,果然找到了“赌术”!低级赌术,“耳聪术”,通过听声音,判断骰子情况。 需要天道点100点!“立即兑换!” “叮,耳聪术兑换成功!” 系统提示,李凡练了武功,本就耳目聪敏了许多,此刻一运用,果然,整个赌场的骰子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要开了啊,赶快赶快!” 庄家正在吆喝。 “方才已经连续五把小了,这把必然出大!” “是啊,买大绝对赢!” “下注下注!” 周围人纷纷下注。 华老头犹豫了一会儿,押了半两银子,也是赌大。 毕竟连出五把小,再出的几率很小了!几乎没人赌小。 李凡笑了,全身银子直接压了上去!小!桌上人都是一惊。 “这是谁?” “疯了吗?” “傻了吧唧的!” 众人纷纷开口,宛如看傻子!庄家也是愣了一下,看了眼李凡,道:“小兄弟,七两银子不是小数,全部押小?” 李凡点头,“当然!” “好!开了!” 众人定睛一看!点数一,二,三,六点,小!现场哀嚎纷纷。 庄家收钱收得眉开眼笑,但看到李凡的赌注,瞬间有些不悦!但总体还是赚,他赔了李凡七两。 众人都是颇为惊讶地看了李凡一眼,但谁也没多想。 庄家飞快摇骰子。 “下注了下注了啊!” 庄家吆喝。 李凡十四两银子,全部压九点!这一把众人更惊了。 “十四两,全部压九点?” “这么肯定?” “继续赌小?” 众人意外。 “一个愣头青,侥幸赢了一把,因为自己是赌神!” “不足为道,这把必然是大!” “呵呵,懒得说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很多人摇头,这种人他们见多了,赢了一把钱就觉得自己是赌神,瞎蒙。 但,也有一两个投机分子,压了几文钱在九点上。 “开了啊!” 庄家大呼,解开盖子!“一,六,二,九点!” 庄家高呼!现场人又是一次哀嚎,又输了!庄家笑逐颜开,收钱收到手软,但是,当他看到李凡赌注时,脸顿时黑了!十四两银子,四倍赔率啊!尼玛,这把亏了!他不禁盯着李凡看了好几眼,神色复杂!场中所有人也都是震惊不已。 “这小兄弟手笔不俗啊!” “难道是高手? 两把连中,不简单!” “小兄弟师承何人啊? 下把我跟投你啊!” 一时间,整张桌子的人都震惊了,纷纷朝着李凡示好搭话!赌桌上,能赢钱的人,最受尊敬!那几个跟着李凡投了几文钱的,更是后悔没有多下注!华老头也忍不住了,谄笑着道:“小哥,你带着我点啊!” “好说,好说。” 李凡笑了,这华老头果然意动了。 接下来,得继续赢,彻底让华老头这个赌狗,臣服于自己!“买定离手,准备开了!” 又一把要开了!李凡压十一点!几乎是全桌跟投!“四,四,三,十一点!” 庄家脸彻底黑了!全桌欢呼!庄家赔钱赔得手抖。 “这是意外,绝对是意外!” 庄家安慰自己。 下一把,李凡投十三!又中了!紧接着投八点!投十点!……连中六把!“不!” 庄家看着要赔付的钱,眼一黑,直接吐血晕倒!而全桌人眼都是火热无比,这一刻,他们看李凡如看神仙!其他桌的人也跑过来了。 “赌神!” “天啊,这么年轻,这么能赌? 肯定是高人门下!” “赌神带带我!” ……李凡几乎是带飞全场。 “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小赌怡情’,赢够一千两!奖励天道点:120点!” 系统声音响起,李凡瞬间欣喜,居然完成了一个隐藏任务? 而且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赢了一千多两了!但也合理,毕竟,他每一次赢,下一把都是直接全部投的。 此刻,华老头紧紧挨在李凡身边,那叫一个亲热,快要贴在李凡身上了。 他一辈子没赢过这么多钱啊!赌馆后院。 “齐先生,朱先生已经和我说过了,您是京都来的大行家,能请您来指点,是我们南三爷的福分,更是我们东林赌馆的福分。” 一分馆的馆主石啸林,此刻真一脸赔笑地看着一个老人。 老人抽着旱烟袋,宛如一个老农,不置可否:“你们南三爷花了五千两,请我来教你们几手,我不会不管。 走吧,去大堂看看。” 刚起身,外面已经跑了一个人,大呼的:“馆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4章 逆风也要浪 “怎么了?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 石啸林不悦地看着来人,自己忙着招呼齐先生,还不长眼,不是找死吗? “馆主,来了个愣头青,带着一桌的人赌钱,咱们快赔了五千两了!” 闻言,石啸林气血一阵上涌,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 “馆主,现在外面的人都要跟那小子一起投注,咱们的人都不敢开桌赌了,这样下去完蛋了!” 来的人都快哭了。 石啸林瞬间暴怒,道:“废物,一群废物!” 五千两啊,这几乎是一分馆半个月的收益!现在全部赔出去了? !“哦? 赌无常赢之理,更无连赢之理!看来贵馆遇上行家了。” 齐先生吸了一口旱烟,忽然开口。 石啸林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赌术上的行家可是非常少的!南三爷手下那么多人,也就朱先生懂。 但现在,朱先生并不在!他更不敢去麻烦朱先生,那样显得自己太没用。 “请齐先生相助!” 他急忙行大礼。 “嘿,在这种地方,还有除了你们朱先生意外的行家,是要去看看的!” 两人走出。 石啸林和齐先生走出大厅,就看到大厅中一大群人,将一个青年簇拥在中心!“是他!这怎么会!” 石啸林失声开口!这小子不是该死了吗? 他地位较高,身为馆主,朱先生那边的动静,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难道豹子失手了? 他立即朝着旁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离去了。 “此人,你认识?” 齐先生朝石啸林开口。 “齐先生,这是一个废物纨绔,原本是赵将军府的女婿,结果昨夜宿娼,已经被赵府休了!” 石啸林介绍。 “嘿嘿,有趣。” 齐先生笑了笑。 两人走了过去。 “馆主!” 所有一分馆的人都起身,行礼。 “石馆主,你们不敢赌了吗?” “对啊,快开啊!” “难不成你们要关门不成?” 赌徒们大呼。 因为李凡势头太猛,在场的庄家都不敢开,众人已经不耐烦了。 “谁说不敢赌!” 石啸林脸色阴沉,盯着李凡,冷嘲道:“想不到一个废物,也敢来我们一分馆找事情!” 李凡闻言,冷冷道:“怎么,石馆主,我正大光明的赌,正大光明的赢,在你眼中就成了找事情,你们输不起?” 现在华老头已经对他言听计从,他本已打算带着华老头离开,但对方居然如此态度,不针对回去,不是李凡的作风啊。 “李凡,你少得意,齐先生在这里,你差得远!” 石啸林冷嘲。 齐先生吸了口旱烟,盯着李凡:“年轻人,我们两赌一把?” 李凡扫了齐先生一眼,眼中微微一沉。 高手啊!自己的耳聪术……极有可能斗不过!查阅了下系统,更高级的赌术当然有,但是暂时是买不起!“叮!已触发任务:逆风也要浪!奖励天道点:200点!” 两百点,李凡瞬间苦笑,尼玛……他并不想逆风浪啊。 周围,更是忽然多了很多打手。 李凡扫了一眼,居然来了三个武者,一个二星武者,两个一星武者!——妈的,石啸林这孙子叫人了!虽然来之前料到可能会出事,但一下子来三个,李凡还是吃惊的。 看到豹子的事情对方已经知道了,而且,极度重视!其中为首的二级武者,更是站到了石啸林的身后,冷冰冰地盯着李凡。 难道……南三爷居然敢直接在赌馆动手? !李凡本以为,赌场人多,对方不敢乱来,但现在看来,低估了对方的大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现在危险了。 李凡心中一动,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齐先生,道:“好,赌一把!” 桌子铺开。 全场瞩目。 一个庄家摇骰子,李凡和齐先生对赌!摇骰子之时,齐先生忽然用自己的旱烟袋,敲了敲桌子。 李凡听力瞬间被扰乱了!他凛然看着齐先生,果然是个老狐狸。 摇好了!齐先生一笑,见李凡沉思着,他随即将一千两的筹码,随手丢在了六点上。 而后他看向李凡,道:“请押!” 他赌了六点,李凡要再赌,在对赌上的规矩,就是输了!——对赌一道,如果两人都赌同一个点,那谁先下注,就算谁赢了。 李凡沉默一瞬,却是忽然也用食指扣了扣桌子,而后毫不留手,一千两,全部押了下去!九点!在场人都呼吸粗重!一千两,豪赌啊!这年轻人,胆子太大了!所有人凝滞,是六点,还是九点呢? 齐先生却是露出了一抹狐疑色!对方最后扣木桌,难道是高深的“换天数术”? 这等法门,他都没掌握!齐先生盯着李凡,却发现李凡的脸上,镇定的可怕。 他忽然有些怀疑——难道自己遇到了非同寻常之人? 他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 周围人都安静非常,不敢说话,也不敢揭开开盖子。 “齐先生?” 石啸林轻声提醒了一句。 但齐先生却依旧没有说话,他在想啊!——换天数术这种东西,就算他这个等级,知道的人也非常少。 这年轻人最后扣木桌,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对方至少知道换天数术。 是诈自己,还是真的会? 如果真的输了……钱是小事,丢脸事大啊!混他这条路的,丢脸,等于职业生涯到头了!他脸色越发沉重,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情……早知道,他才不会亲自下场!李凡也盯着齐先生,眼见齐先生的旱烟就要吸完了。 石啸林也是等不及了,他上前就要打开盖子。 齐先生忽然停止吸旱烟,脸上青筋微微凸起,眼中紧张一闪而过。 李凡忽然微微一笑,一摆手道:“且慢。” 石啸林停住。 李凡盯着齐先生,微笑道:“齐先生,你是前辈,这把我认输。 这骰子,不用看了!” 闻言,众人无不吃惊。 认输? 方才豪气干云,一掷千金,现在居然认输? 这也太奇怪了吧!“怎么回事?” “李凡疯了吗? 就算真的输了,也该打开看看啊!” “对啊,一千两呢!”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齐先生却是深深看了李凡一眼!这年轻人,不简单呐!显然,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担忧,所以主动认输。 “你是前辈”四个字中的深意,显然不是真因为自己是前辈,比他更厉害。 而是李凡敬老,主动退让,顾全齐先生的面子!什么叫做风度,这就叫做风度啊!齐先生不禁点点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赞许之色!“李凡今天见到齐老这等前辈,也是三生有幸,再会了。” 说完,李凡起身就要走。 石啸林一使眼色,顿时三个一星高手就要上去动手!危机迸发!“且慢!” 齐先生却忽然开口。 他将旱烟袋放在桌上,淡漠地道:“李凡是吧? 你是个不错的后生,赌,我赢了,但钱,你拿走,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闻言,石啸林瞬间一惊,意外地看向齐先生!对方这话什么意思? 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这是要保李凡啊!“齐先生?” 他试探地开口。 “这道上的后生不多了,我也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但今天,我不能看着他在我眼前,死在你们手里。” 齐先生平静开口。 闻言,石啸林脸色非常阴沉!妈的,这叫什么事!他犹豫了一瞬,齐先生的面子,不能不给!反正,这小子跑不了,今天杀和明天杀,效果都是一样的!他挥挥手,三个武者都脸色阴沉地退后了!李凡骤然轻松,一笑道:“这可怎么好意思? 齐先生爱护晚辈,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啊!” 说着把一千两全部卷起,转身就走了。 齐先生笑了笑,道上混,讲究的是一个两不相欠。 这回,他和李凡算谁也不欠谁。 石啸林等人却是脸色阴沉得可怕!……赌场外。 “南三爷又派来了三个高手,难道还是因为那小子?” 白清婉越发地疑惑了,喃喃道:“必然如此,毕竟,他废了豹子……三个武者,一个二级,李凡必死!” 就在此时,一群人却簇拥着李凡走了出来。 “李兄弟,你真是赌神啊!” “我们今天全靠你,赢这么多钱!” “厉害啊李兄弟!” 所有人都恭维不已。 白清婉远远看着,震惊了,这小子……活着出来了? 而且,看样子还挣了很多钱? 她是真的意外了,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为何以前在赵府,一点儿也没有显露? ……李凡赢了一千两,有惊无险地走出来,当真是爽快非常。 “叮!‘逆风也要浪’任务完成,奖励天道点:200点!” 现在,李凡已经有340点天道点了!而华老头几乎快贴李凡身上了,那叫一个亲热。 “凡哥,你得教我啊,一定要教我啊!走,去我家,去我家!” 华老头舔着脸,李凡稍微一示好,他就贴上来了,不愧是个老赌棍。 李凡笑着点头。 他随即和其他赌徒道别,跟着华老头一起,朝着城北贫民街而去,华老头别提多高兴了。 街道越来越窄,周围建筑变得有些破旧。 李凡走着走着,让华老头先走几步,到前面等他,而后忽然一回头,道:“白清婉姑娘,你跟我一路了,还准备跟多久?” 第5章 鬼父 街巷冷清寂静,分明无一人。 略等一瞬,黑衣女子白清婉,就已经出现在他前面不远处。 “能发现我,看来你是真藏拙了!” 白清婉沉声开口,心中微微吃惊,同时带着敌意!李凡笑道:“白清婉姑娘,你既然不想管我,为何一路跟着我?” 白清婉冷蔑,“奸诈之徒,还敢问我!说,你在赵府藏了三年,有什么企图!” 李凡一皱眉,这白清婉对自己敌意很浓啊!“白姑娘,我希望你明白一点。” “我对赵家完全没有恶意,对雪宁更是真心真意!你对我的揣度,毫无必要。” 白清婉冷笑,道:“呵呵,一个逛青楼、进赌场的登徒子的话,我会信?” 李凡懒得解释,道:“你信不信没关系,只要雪宁信,就够了。” “你不配提小姐,小姐更不会信!” 这登徒子居然敢提小姐,白清婉更愤怒了。 李凡笑了,道:“三年前我曾作诗一首,进赵府。” “如今我再送你几句。”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他随口吟来,却有不凡气度!有君子自励之心,有宝剑沉埋之叹,更有冲天之气势!闻言,白清婉都是略微一愣,吃惊地看了李凡一眼!她跟在赵雪凝身边,诗词造诣不浅。 所以听得出,李凡这分明是大家手笔!而且,她在大羲国从未听过,极有可能是李凡自己原创。 话语中的气度,更是令人感佩。 ——三年了,李凡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平日里更是再没有佳作。 如今却顺口吟出,难道如他诗中之意,三年里,他只是宝剑沉埋? 未露霜刃? “这,是你的诗?” 她不由得质疑。 “是不是,你不用管。” 李凡淡然道:“请你将诗带给雪宁,她会懂我的!” “请不要再跟着我了,告辞!” 李凡说完,一幅风轻云淡,洒脱非常的样子,走了。 看他这般,白清婉倒是真愣了一下。 “难道真看走眼了,他藏拙是有别的原因?” 白清婉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摇头:“不,不可能!他昨夜还去了青楼!” 她咬咬嘴唇,转身朝赵府而去。 ……李凡用系统感受了一下,白清婉的确走了。 “真险啊,幸好我还记得几首诗。” 李凡方才的诗,出自郭震《宝剑篇》。 这个世界,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曹雪芹……这些人都不在!这简直是一块新大陆啊……李凡隐隐然有些兴奋。 “叮!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文抄公。 奖励天道点:100点!” 系统声音响起。 李凡欣喜非常。 “凡哥,前面就是我家了!” 华老头带着李凡,到了。 李凡一看,华老头住的一个小破院子,几乎是家徒四壁,别无他物。 他不由得感叹,这华老头是真特么赌鬼啊。 他女儿惜春,是逍遥楼头牌,挣钱如流水。 华老头却还过得这般寒酸,果真赌狗失去所有。 “凡哥快坐,喝茶,喝茶!” 华老头非常热情,倒了茶,搓着手眼巴巴地道:“凡哥,你赌术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我几招?” 李凡笑而不答,道:“听说,你女儿是逍遥楼头牌?” 华老头一听,难不成李凡,是为了自己女儿来? 他心里也明白了,略微思忖了一瞬,便道:“是啊凡哥,你也喜欢她?” 李凡笑而不语。 华老头浑然不在意,道:“这样吧凡哥,你答应教我几手,然后她今晚要回来看我,到时候我出去,绝对不打扰你们!” 李凡意外,这华老头……这么直接的吗? 看来惜春虽然是个妓女,但有这么个爹……也是个可怜人啊!“好说,好说。” 李凡满口答应。 夜晚降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华老头跑出去开门。 李凡在房间,就听到了外面华老头的恶骂声:“怎么现在才回来? 老子都快饿死了,什么? 就带了一只烧鸡? 小贱货,你想饿死老子是不是!” “啪”的一耳光随之响起,可想惜春被扇了一巴掌。 李凡吃惊了,尼玛,这华老头人前像条狗,在惜春面前居然这么狂的吗? 好歹惜春也是逍遥楼头牌姑娘,居然被这糟老头子欺负着? 他疑惑之时,华老头领着惜春进来了。 李凡抬眼一看,讶异了一下。 只见眼前,一个身穿素衣的少女亭亭玉立,皮肤白皙,身材袅娜,一双大眼睛勾魂夺魄。 只是左脸上却带着一个巴掌印!不是惜春还是谁? 李凡惊了,昨天夜里在逍遥楼见到惜春的时候,她虽然也很漂亮,但浓妆艳抹,现在不着脂粉,反而更漂亮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惜春见李凡,也是吃惊退了一步,惊疑地看着华老头。 “退什么退!” 华老头却是蛮横地一把推去,惜春惊叫一声,朝着李凡跌去,李凡只好顺势起身,惜春已经撞进他怀中。 一阵清香,煞是好闻。 “凡哥是我的贵客,小贱人,你今晚好好侍奉他,要是让凡哥不爽,有你苦头吃!” 华老头冷声威胁。 “不,我不……”惜春挣扎着,眼泪瞬间决堤。 “你想清楚,当心那只老母狗的性命!” 华老头却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瞬间惜春怔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凡却感受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很害怕啊!“好了,你先出去吧,别在这多嘴了。” 李凡不禁皱眉。 华老头立马换了一张脸,谄笑道:“是,是,凡哥你慢慢玩,我出去给你烧水,一会儿玩完了让惜春伺候您洗澡啊!” 说着退出去了,关上了门。 房间内就剩李凡和惜春了。 李凡淡淡道:“你说的,我只配喝你的洗脚水?” 惜春脸色悲哀,略带恨意地看着李凡。 “不。” “你连我的洗脚水,都不配喝!” “我本以为,你就是个废物白痴,没想到,你还是个卑鄙奸诈小人!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李凡火了,道:“下作? 你配合胡鹏、苟友害我,还说我下作? !” 惜春惨笑,道:“姓李的,我认了,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体吗? 我给你。” 她的话语很平静,但是平静却带着难以想象的恨意。 说完,她脱光了衣服。 第6章 你是个好人 房间内,充满了旖旎的风光。 李凡瞬间呼吸粗重……尼玛这谁能忍……李凡心旌荡漾,荡漾了,彻底荡漾了!而惜春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着一滴清泪!“嘭!” 就在李凡荡漾不已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门被踢碎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华老头急切的声音响起。 “老东西,滚蛋!”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华老头的惨呼声!脚步声快步朝着房间而来。 “尼玛!” 李凡立马火了,这特么什么鬼? 什么人这么不识相,这个时候闯进来!但他也来不及多想,急忙捡起衣服递给惜春,惜春连忙穿上了。 “嘭!” 来人直接踢开了门。 李凡抬眼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黑衣打手!“嗯?”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房间,顿时冷笑道:“呵呵,真是有趣,赵府的弃婿,居然跑来妓女家里宿娼!” 李凡略带怒意,道:“你是谁?” 中年男子倨傲地道:“你个废物,还不配与我说话。” 说完,他坐了下来,看着惜春。 “你在逍遥楼一个月挣一百两银子,对不对?” 惜春紧张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莫爷的人,徐山,手底下管着皎月楼。 直说吧,来我们皎月楼,我给你三倍。” 来挖人来了!李凡也瞬间明白了。 皎月楼也是青楼,是城中另外一个大佬“莫三成”的产业!莫三成和南三爷,是竞争对手,但一直被南三爷压制。 三倍就是三百两!这是一笔巨款,换了谁,都得心动。 但惜春却是摇摇头,道:“我不去。” “不去?” 徐山冷笑,“当年华老头让你去逍遥楼当妓女的时候,你也说不去的吧? 最后还不是妥协了?” “华老头只是你继父,他把你母亲关在地窖五六年了,以此威胁你,你才去的,对不对?” 他淡然地说着,但是惜春脸色却是巨变!这件事,只有她和华老头知道!因为华老头根本不让她告诉其他人。 李凡也是一惊,怪不得那华老头拿惜春不当人,原来还有这等隐情。 “叮!任务发布:你是个好人。 完成奖励天道点200点!” “任务说明:拯救濒危的母亲,赢得惜春好感!做一个好人!” 李凡心中一凛。 “带上来。” 徐山开口。 后面一个黑衣人,提着一个衣衫蓝楼,面色蜡黄,头发灰白,瘦弱到极点的老妇人走进来。 惨得宛如一只鬼,一看就是经受了非人折磨啊!“春……阿春……”老妇人见到惜春,有气无力地想要开口。 “娘!” 惜春瞬间泪如泉涌,直接跪下了。 “我去!放了我娘,只要你们放了我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山满意笑道:“这还差不多。” “你母亲我们会好好照顾的,你以后就安心为我们做事。” 他挥挥手,道:“现在把你衣服脱了吧,让我的兄弟们挨个尝尝你的味道,也算是你加入我们皎月楼的投名状。” 闻言,惜春脸色难看。 “阿春……不……不……”老妇人艰难开口,老眼浑浊泪水涌出。 “让我娘出去……”惜春悲恸开口。 她什么命运都接受,只求不让自己母亲看着自己受辱!“不,要让所有人看着,包括你娘,包括李凡这个废物。” 徐山淡淡地笑着,他深深明白,想要一举拿下,必须彻底击碎惜春的底线!这样,惜春才会彻底变成他们赚钱的一只母狗!“李凡是吗,听说你在赵府多年,没碰过赵雪宁身子,还是个雏吧? 在你死之前,我还让你看一出多人的活春宫,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他又看向李凡,风轻云淡高高在上。 李凡盯着徐山,道:“我只说一遍,滚,现在就滚!” 先是兴头上被打搅,现在对方又如此态度,李凡已然生怒。 徐山闻言,道:“你说让我滚?” 他拍桌而起,喝道:“凭你也敢? 也配? !” “弄死!” 一声令下,周围四个黑衣打手顿时轰上!李凡骤然站起。 “啪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四个黑衣人惨呼着倒飞而出!全部吐血倒地,起都起不来!徐山瞬间傻眼,道:“你……”“你说我敢不敢,你说我配不配?” 李凡淡然走过去。 “你不要乱来,我是莫爷的人,你别找死……”他色厉内荏。 “跪下,道歉。” 李凡冷冰道。 徐山脸色变了一变,道:“好,我跪下,跪下……”他作势跪下,但却忽然一抬头,猛然朝着李凡刺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但他的匕首还没有刺到李凡,就已经被李凡一把扣住手腕,用力一折!“啊——”一声惨呼!徐山手断了!李凡继而一掌扇出。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开,徐山倒飞而出,落在院子里。 口吐鲜血!“你……你……敢动我……”他爬都爬不起来,受了重伤!“滚回去,告诉莫三成,我会去找他的!” 李凡冷酷开口。 几个手下屁滚尿流地带着徐山跑了。 旁边,惜春已经彻底震惊了。 她震惊地看着李凡,这,还是昨夜那个被打断腿的废物吗?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李凡走过去,扶起了惜春的母亲,老妇人身上一阵恶臭,眉头紧皱。 华老头真不是人,当关猪一样关着她,吃喝拉撒都在一块。 “娘!” 惜春泪崩,跑过来抱着自己的母亲。 “他们走了?” 这个时候,华老头鬼鬼祟祟地走进来了,看到老妇人和惜春,他顿时喝道:“贱人,把你娘这只老母狗放开,赶紧去伺候凡哥!” 说着上前一把将惜春踢开,老妇人也是倒在了地上,他狠狠朝着老妇人踢去,骂道:“丧门星!” 但他还没有踢到,已经迎面被一耳光扇过来,扇倒在地上!华老头口头吐血,抬头见李凡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他不由得惊道:“凡哥,你……你打我干什么……”李凡二话不说,捡起方才徐山掉落的匕首,骤然上前,一刀切去!“啊——”华老头瞬间惨呼起来,他右手五个手指,全部被李凡切下来了!鲜血淋漓!“自己滚去官府自首,现在就去,别逼我杀你!” 李凡声音冷冰冰。 ——囚禁惜春的母亲,如此虐待,更逼惜春为妓女,这等鬼父赌鬼,是个人都看不下去!华老头脸色痛苦到了极点,但是他看着李凡的眼睛,丝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杀了自己!“我去,我去,我这就去……”他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就连手上的淋漓鲜血都顾不上了。 “带你母亲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给她吃点东西。” 李凡开口。 惜春目光无比复杂地看了李凡一眼,点点头,扶着母亲离去。 惜春给母亲擦洗了身子,又给母亲吃了一顿饱饭,母女两相顾流泪,辛酸苦痛,自不用说。 “我娘睡下了。 她让我给你道谢。” 惜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抹疲惫。 她轻轻解下了衣服,光滑的胴体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我自愿,因为我欠你的。” 李凡盯着她,心潮难耐!“不行,不行……忍住啊,我是要回去找雪宁的!” 他强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抑制欲望!现在不行,在回到赵府之前,绝对不能有污点。 否则他自证清白,自证个什么清白? 真要收了惜春,肯定回不去赵府。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他趁着还有些理智,瞬间摇摇头,道:“算了,算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带着你母亲好好生活吧。” 说着,他捡起惜春的衣服,给她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是真怕自己多呆一会儿,可能真要犯罪了。 “李凡!” 惜春却骤然叫住了他。 她的眼中,这一刻写满了千万种自责和内疚,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是身不由己。” 李凡开口,他不是白莲花,也不是圣母,但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惜春母亲的遭遇,让他同情。 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你根本就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废物,是个白痴,你是个好人。” “只有雪宁小姐那样的名门闺秀,才配得上你。” “李凡,等你需要我作证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出来的,我发誓!” 她眼中带着泪水,看着李凡的背影。 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体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李凡居然能够忍住!这种人,会是传说中的登徒浪子吗? 这是真正的君子!她心中对李凡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 李凡回头,也是一笑。 “谢谢。” 说完,他走了。 离开院子,李凡才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有强求,但来此的目的却已经达到。 惜春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却像是有些痴了…… 第7章 教你做人 离开贫民街。 “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你是个好人。 奖励天道点:200点!” 李凡不由得欣喜,200点,不少啊!现在他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一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青阳诀、震掌天道点:640点640点!对李凡来说,这是一小笔巨款。 他立即查看武学板块,毕竟,现在的环境太险恶,必须要增强自保之力。 武学板块:一星武学:青阳诀、震掌、斩草剑法、谭腿等。 价格:200天道点!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价格10000点!据李凡了解,三星武者,在东林郡就已经很少了!“叮,宿主可购买新的武学功法,是否购买? 备注:为避免宿主基础不牢,炼成一门心法及三门武技之后,方可购买下一境界武学!” 系统给出提示。 心法修内力,武技则是运用内力的法门、招式!“推荐武功:斩草剑法、草上飞身法。” 李凡直接道:“直接购买!” “叮!” “斩草剑法购买成功!加载中2%……5%……13%……”“草上飞身法购买成功!加载中4%……7%……18%……”开始加载!“接下来,该去找找莫三成了!” 李凡心中已有计策。 对付南三爷,单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 得联合莫三成这种人!莫三成住在西街莫家馆,他是靠着武馆生意起家的。 李凡一路前去。 ……而此刻。 一座宏大的府邸,豪华宽敞,院子错了有致,假山清泉,淙淙作响。 赵府!花园中,一个一身青裙的少女,眉眼无比的美丽,但是此刻俏脸上却带着淡淡哀愁。 “哎……十年霜刃未曾试,但为红颜解长戈……”她轻声念着这几句诗,昔日种种,依稀在心头。 再想到昨夜的事情……她感觉心痛。 “小姐,我回来了。” 白清婉落在了她身后。 这少女,赫然便是赵府千金,李凡的前任——赵雪宁!“没让老爷发现你吧?” 赵雪宁问道。 白清婉摇摇头,道:“没有。 不过小姐,李凡……有异常!” 她想了一路,本不想再让这个人扰乱小姐的心。 但最后,还是觉得兹事体大。 紧接着,她将事情说出。 赵雪宁闻言,呆了一呆,美眸中写着震惊,道:“他……他会打架了? 他没有受伤吧? !我不是让你去保护他吗?” 话语有些急切。 白清婉单膝跪地,低头道:“小姐,我没有管他,因为我觉得他该死,他辜负了小姐!” “但请小姐放心,他现在很好。” “他发现了我,临走时,还念了几句诗。” 赵雪宁道:“念!” “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白清婉念出。 赵雪宁瞬间凝住了,她反复吟诵着这几句诗,美眸中却有异样色彩闪过。 “清婉,你也懂诗,觉得这一首,如何?” 赵雪宁朝白清婉发问。 白清婉叹了一口气,道:“不得不承认,很好。” “何止是很好!” 赵雪宁起身,“这首诗中的气魄,绝非常人所能有!” “难道,他真是宝剑沉埋,别有他意? 想借此诗向我表明心迹?” 赵雪宁喃喃着。 “小姐,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白清婉抬头咬牙开口。 “清婉,你不懂的,有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可是,难道我也把他看简单了吗?” 她充满了疑惑。 “从今日起,你负责打探他的消息,我要随时掌握!” 赵雪宁开口。 白清婉虽不愿,但也只好道:“是,小姐。” ……莫家馆。 一群弟子正在练拳。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内堂,喝茶。 他穿着白马褂,脸上淡然,觀骨颇为突出,想来武功已经练到了一定的火候。 他身前,徐山跪在地上,羞愧无比,道:“莫爷,我给您丢脸了。” 莫三成摇摇头,道:“我已经得到消息,就连南三手下的豹子,都被那小子废了。” “这不怪你。” “我只疑惑,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一个高手?” 在他说话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小子站住,你找谁!” “想来莫家馆捣乱,找死吗?” 一群弟子堵住。 莫三成也看了过去。 李凡刚刚进武馆,就被人围住了。 武馆大师兄陆涛,此刻更是上前,盯住李凡,道:“我认得你!” “你是赵将军府弃婿,废物李凡!” “放着那么多娼不去嫖,放着软饭不好好吃,你居然敢打伤了我们武馆的徐山!” “现在还敢来,看来你真是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他话语冷冰冰,带着人已经围住了李凡!送上门来,不可能不弄死对方!李凡脸上却一副轻松非常的样子,道:“烦请告诉莫三成,我李凡,来教他做人!” 教他做人。 瞬间整个武馆都是震惊了。 这小子疯了吗? “弄死他!” “不杀了他,我们武馆可以关了!” “让我来!” 群情激奋。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平日里谁不对他们莫家馆敬仰有加? 今天却被人直接侮辱他们的馆主。 不能忍。 陆涛更是冷笑道:“废物啊废物,我真不晓得,你哪儿来这么大的勇气!来来来,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好不好?” 李凡也笑了,“你信不信,稍后你会给我跪下磕头,不止三个!” 话语十分硬气。 众人都觉得,李凡疯了。 “莫三成,干翻南三那老孙子,整个东林郡的青楼赌馆,可都是你的了!” 李凡朝着里面开口。 没回音。 “你小子想死,我成全你!” 陆涛一声低吼,身体一动,就要打过去!“陆涛,带他进来!” 这个时候,莫三成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涛活生生压住了自己的拳头,意外地看了李凡一眼,沉声道:“就让你小子,多活一会儿!” 说着一挥手,周围闪出一条道。 他带着李凡入内。 内堂很安静,只有莫三成,徐山,还有陆涛三个人。 莫三成抬眼,看着李凡,“我给你三分钟,说说准备怎么教我做人,三分钟后,你死定了。” 李凡笑了,直接坐在了莫三成对面。 他手轻轻扣着桌子,道:“你想抢南三的生意,居然让徐山这个蠢货去挖墙脚? 策略太烂!一个惜春你出三倍价钱买,难道他不会买回去? 你钱有他多吗?” 闻言,莫三成眯着眼,旁边徐山脸上涌现愤怒色。 李凡接着道:“赌馆生意,对你和南三,都是收入大头。” “丢掉赌馆生意,差不多等于死。” “知道齐先生吗? 南三从京城请来的高手。” “他输了,输给了我,所以,我废了豹子之后,还能好端端地从东林赌馆一分馆走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住。 莫三成的脸色,已经凝重了起来!“我可以赌到他的赌馆全部破产!” 李凡语不惊人死不休!莫三成呼吸有些粗重了。 “南三的赌馆一旦不敢开门,资金立马要断裂,正在扩张的青楼生意,也要萎靡不振!” “到时候,你全面接管他的生意,爽不爽,痛快不痛快?” 李凡说完,端起茶来开始喝。 莫三成瞳孔一缩,不断点头,像是思考着,最终抬起头来,道:“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帮我?”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李凡指着陆涛,道:“让他跪下,磕十个头,我就告诉你。” 莫三成摇头,道:“不可能的。” 让陆涛给一个外人磕头,他还怎么带队伍? 李凡直接起身,“那没得谈,我现在就去找南三,我会带着他干翻你所有赌馆,让你莫三成变成东林郡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狂,太狂了!莫三成脸上,都是怒意涌现,喝道:“竖子,真以为这里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 陆涛一步逼近,准备动手了!“少吓唬人了。” 李凡浑然不在意,道:“莫三成,真以为我被赵将军府逐出来了?” 莫三成一凛,“你什么意思?”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姓莫的,你也不是蠢货啊,有些事情,该你看透你偏偏看不透,你想发大财,那是做梦。” 他太镇定了!莫三成惊疑不定。 难道莫家将这小子逐出家门,另有玄机? ——他忽然想到,李凡在传说中,可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废物。 但现在看来,李凡绝对不是!有问题!这个时候,李凡更是淡淡地道了一句:“贵公子在京城中了举,好事啊,但想要运作一个肥缺,钱还是要不少啊……”闻言,莫三成瞬间震惊了。 李凡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他缺钱,真的太缺钱了!唯一的儿子,仕途怎么样,全看他钱袋子够不够阔绰。 但是想要挣更多钱,就必须从南三碗里面抢。 否则他不会动和南三开干的心思。 儿子的事情,是秘密。 李凡知道,只有一个可能。 ——赵将军府查过了!毕竟,赵将军府也是手眼通天的。 这么说来,李凡真的没有被赵将军府抛弃? 那肯定真的有玄机了!“好,我答应你了!” 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陆涛,给他磕头!” 磕头!陆涛脸都青了,真让自己磕头啊? “师父……”他不甘心地开口。 “大丈夫,不惧胯下之辱。” 莫三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明白李凡的意思,想要和李凡合作,这就是诚意。 陆涛盯着李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想到,李凡真的说到做到了!师父都开口,他没办法,只能咬牙跪下,磕头。 第8章 大事件 连磕三个头!陆涛满脸的悲愤,他的额头都是灰尘。 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道:“这才对嘛。” 他起身,道:“莫三爷,我要搞南三的原因很简单。” “他得罪我了!” “我李凡是一个记仇的人,谁得罪我,我就让他倾家荡产,就这么简单。” “合作愉快。” 说完,他迈步走了。 武馆闪开一条路,没人敢拦他。 “师父!” 背后,陆涛悲愤不已。 “放心吧,如果真的能干掉南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干不掉,我会亲手杀他替你报仇。” 莫三成端起茶水,冷漠地开口!……此刻。 一座大厅中。 “莫三成似乎有小动作,昨夜,李凡也去了惜春家……”有人禀报。 坐在上首的,是朱先生!听完,他眯着眼。 “薛进,你怎么看?” 他看向旁边一个青年。 这青年是他最心爱的徒弟,重点培养的种子!薛进面色阴沉,目光阴鸷,道:“好机会。” “我们可以借助这件事,把姓李的废物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要抓走惜春母女,再收买华老头……到时候他百口莫辩,死个透彻!” 朱先生一笑,甚是满意,“你亲自去办!” 薛进站起来,道:“是!” ……李凡走出莫家馆,系统声音立即响起:“叮!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合纵连横。 奖励天道点:100点!” “叮!任务已发布:对簿公堂,避免南三爷的陷害!任务完成奖励天道点:200点!” 李凡瞬间一怔。 对簿公堂,避免南三爷的陷害? !他脑子一转,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南三那老孙子想害小爷……他们会怎么下手? 难道……难道是……”他思考着,忽然眼中一亮:“华老头,惜春母子!” 这是对方唯一可以下手陷害的地方,如果对方收买了华老头,再劫走惜春母子,冤枉自己打伤华老头还劫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找个人帮忙。” 李凡瞬间急了。 找谁? “有了!” 他立即朝着赵将军府赶去。 李凡站在赵将军府外。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府邸。 “小爷早晚会回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 “站住!” 守卫头领赵四直接拦住,目光鄙夷,“你来这里做什么? 快滚!” 这些人都认得李凡,这个弃婿,在整个赵府,都声名极差!没人喜欢他。 李凡平静地道:“我找雪宁。” “住口,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废物能说的吗?” 赵四怒喝,道:“快滚,不要在赵府前丢人现眼,不然我打残你。” 李凡一阵腹诽,这前任李凡,在赵府是真特么不招人待见啊!但现在,他没空纠结,直接清一清嗓子,高声道:“雪宁,我是李凡,我有事找你!我有急事!” 声音传遍赵府!赵府都是惊了。 “废物弃婿,又来大吵大闹?” “腿不是刚被打断吗? 怎么又来了?” “这狗东西,守卫赶紧撵走啊,丢人!” 府上都议论开了。 正在闺房看书的赵雪宁,听到声音也是一惊。 “小姐,那个废物居然敢上门,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白清婉银牙紧咬,恨恨开口。 “不!” 赵雪宁却是一皱眉,道:“他不是个出格的人,这样来找我……只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去把他带走,问问他,帮他一把。” “小姐!” 白清婉急了。 “清婉,这是命令。” “我不希望你像上一次一样,违抗我的意思。” 赵雪宁话语淡淡。 白清婉猛然一惊,低头道:“是,小姐!” ……门外,赵四怒了,这小子居然当着他面大喊大叫!这不是让府上的人说他赵四是个废物吗? “我灭了你!” 赵四一声怒喝,就要出手。 “住手!” 白清婉走出来了,俏脸冷如冰霜。 “登徒浪子!” 看到李凡,她满带憎恶地说了一句,道:“跟我来。” 她带着李凡走到街角。 “什么事,说。” 白清婉不耐烦地开口。 李凡义正言辞,道:“白姑娘,想请你帮我保护两个人。 这两人身世可怜,白姑娘是个有正义感的人,我想你不会拒绝!” 白清婉闻言,眉头一皱,“谁?” “惜春,和她的母亲!” 李凡答道。 白清婉却是瞬间愤怒了,道:“畜生!” “你居然让我去保护一个青楼小姐? 李凡,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她勾搭上了,还有脸求我去保护她? 你当我白清婉是什么人?” “滚,有多远,滚多远!” 白清婉恨不得直接下手,把李凡打残废。 太可耻了,李凡这是刚出赵府,就和妓女成了姘头!李凡脸都绿了,道:“白姑娘,讲话要负责任的!” “我李凡是那种人吗?” 白清婉道:“你是。” 李凡:“……”“想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 白清婉愤怒之余,却忽然又开口。 “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事完了以后,立即滚,无论是自己离开也好,带着你姘头走也罢,从此消失在东林郡,永远不能出现在小姐面前!” 白清婉盯着李凡。 李凡苦笑,这白清婉对自己误会有多深啊……“白姑娘,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假如事后证明,你冤枉了我呢?” 白清婉道:“那从此以后,我不再阻挠你找小姐!” 李凡道:“好,一言为定!” 白清婉一字一句,眼中带着杀意,道:“你如果不遵守约定,到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的,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此刻。 东林郡东林县公堂前。 华老头急忙忙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先跑去药店包扎了伤口,才跑来准备投案。 他也想过逃跑,但还是怕了,如果不来,李凡会杀了自己。 而且,事情已经被李凡知道,藏不住的,还不如自首,减轻刑罚。 刚要跑进去投案,一个黑衣人却已经一把将他提到了墙边。 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好汉,好汉饶命,饶命啊!” 华老头颤抖着开口。 黑衣人脸色冷冰,道:“想活命,就这样去做……”“明白了吗? 这是南三爷的意思,做了,荣华富贵!不听话,你就死!” 听到是南三爷的指令,华老头打了一个寒噤,道:“好,好!我一定听南三爷的,我也恨李凡,我要弄死他!” 黑衣人点点头:“很好。” 说完,忽然一刀,将华老头整只手从手腕斩断了!“啊——”华老头惨呼!“这样才够惨,去吧,把事情办完,放心,南三爷会给你足够补偿!” 黑衣人拍了拍华老头肩膀。 华老头战战兢兢,畏惧非常,强忍着痛苦跑向公堂。 “冤枉啊!” 凄惨的声音震动公堂。 他击鼓鸣冤!瞬间,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们,都是驻足。 “有人击鼓鸣冤,走,看看去啊!” “好久没看人击鼓了,怕是有大案啊,快走快走!” 人啊,就爱一个热闹!瞬间很多人围观过来!县令顾迟道,本在后堂看闲书,此刻听得击鼓鸣冤,也是吃了一惊,急忙忙戴好乌纱帽,到了公堂。 “威武!” 两边衙役抖擞杀威棒。 “带击鼓鸣冤者!” 顾迟道开口。 华老头走上公堂,形状凄惨,手直接断掉!顾迟道看着这么一个老头儿,被人砍断手,震惊了。 东林郡一向太平,谁敢这般行凶? “说,是谁伤了你,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顾迟道气愤地开口。 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伤成这样,太过分了!“大人,草民华春生,我要告赵将军府的弃婿李凡,他昨夜跑到我家,强%暴了我女儿,还砍断了我的手,现在,我的女儿都被他劫走了!” 花老头跪地痛哭。 顾迟道闻言,瞬间一惊。 “居然是他!” 他愤怒了。 ——顾迟道是东林郡东林县县令,他是靠着赵将军府,才一手被提拔起来的!他可是一直将赵南堂视作恩师。 “好一个弃婿,被逐出将军府,还要给老师抹黑!不诛之,不足以正法纪,不足以维护老师的名誉!” “来人,立即捉拿李凡!” 顾迟道怒喝。 公堂外面,也是哗然!“李凡居然这么大胆? 天啊,这是个王八蛋啊,昨天嫖了人家惜春不说,今天还去用强? 还砍伤了人家父亲?” “人渣,真是人渣啊!幸亏赵府把他休了,不然这回赵府都脱不了干系!” “李凡该死,太畜生了,强完还把惜春绑走了? 咱们以后哪儿找惜春这么漂亮的姑娘玩去? 该杀,该杀啊!” ……群情激奋。 消息也是飞速传开。 李凡被休,本就是一个热点事件,现在,李凡居然还做下这等事!几乎是头条新闻,瞬间口口相传。 “我去,这孙子这么饥渴? 禽兽啊,走,看看去,一定要看看他怎么死!” “这小子该死,真是为雪宁姑娘感觉不值得!” “哎,所托非人啊,不过幸好赵府休了他,真是英明啊!” ……城中轰动,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跑去看了。 这是一桩大事件! 第9章 徐进的陷害 顾迟道派出的衙役,半路就遇见了李凡。 因为李凡安排好后,直接过来了。 “跟我们走一趟!” “小子,别想逃!” 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带着李凡往公堂赶。 李凡一路神色淡然,但是走到县衙前面的时候,也是吃惊了。 尼玛!这围观的群众也太多了吧? “来了,那个登徒子来了!” “就是他,赵府的弃婿,绑走惜春姑妈的大嫖客!” “哟,看起来长得也不赖啊,怎么这么饥渴?” “看到了吗? 不好好读书,将来就是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 ……群众热议纷纷。 李凡脸都绿了,妈的,这……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简直是“明星”般的待遇啊!只是……周围人骂得是真难听!不行,绝对不能南三爷阴谋得逞,不然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去死吧淫贼!” 一个大娘直接朝着李凡砸烂菜帮子,众人群情激奋,臭鸡蛋什么的狂扔。 几个衙役都是招架不住,带着李凡急忙忙赶进公堂。 “大人,就是他!就是他砍断了我的手!” 刚上公堂,华老头就满怀恨意地指着李凡。 李凡扫了一眼,冷笑道:“华老头,看来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到现在,还敢反咬一口……”“住口!” 公堂上顾迟道怒了,道:“李凡,本官问你,昨天你是否跟着华老头去了他家?” “是否提出要和惜春过夜?” “是否砍伤了华老头,还劫走了惜春? !” 李凡摇摇头,道:“没有!” “狡辩!” 顾迟道一挥手,“传人证!” 衙役带着几个人上来了。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朱先生的弟子,徐进!“大人,这是我们一分馆的人,以及几个赌客,他们都能证明,李凡昨天的确跟华老头一起走了。” 徐进淡淡地开口,道:“惜春姑娘是我们逍遥楼的头牌,楼里面的小厮可以证明,李凡对惜春姑娘有恨意,有动手的动机!” “此外,这位是贫民街华老头的街坊,他也说听到李凡砍断华老头手的声音!” “就是他,动手砍人,而且劫人,按律当斩,请大人明察!” 准备太齐全了,形成了“证据链”。 顾迟道也是连连点头,道:“李凡,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赶紧认罪,把惜春姑娘交出来,还能少受一点苦!” 李凡摇摇头,“顾大人,我李凡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这是诬告,我不会认罪。” “大胆!” 顾迟道愤怒,李凡这是嘴硬啊。 徐进更是冷冷笑了一下,忽然朝着外面使了一个眼色。 “杀了李凡!” “李凡罪大恶极,该死!” “不杀李凡不足以平民愤!” 瞬间,外面围观人群中,有人带头高呼!这儿一呐喊,瞬间许多百姓也跟着喊!“杀李凡!” “杀了他!” ……山呼海啸!李凡都不禁微微一凛,南三爷这招,果然够毒的!要是一般人,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绝对要被玩死。 上方,顾迟道也是脸色一变,他脸色阴沉,现在,如果不判李凡死刑,恐怕难平民愤。 “呵呵,”徐进朝着李凡笑了笑,道:“李凡啊李凡,有些人,你不该招惹,有些事,你只能认命。” “懂吗? 和我们斗,你显得多可怜啊,我伸伸手指,就能戳死你。” “无奈吗? 悲哀吗? 我就是陷害你,你都只能认罪。” “因为你菜,你蠢,你活该死啊。” 他得意而满足。 小试身手,就直接干掉了李凡!“你叫徐进是吗? 真不知道,南三那老孙子,为什么总是派你这种猪出来送死。” 李凡摇摇头。 说完,他上前一步,内力充盈,高声道:“诸位,请安静!” “如果李凡不能自证清白,我当场自裁!” 话语震动县衙。 外面喧嚣的百姓,此刻都是不禁停下。 “这小子这么有底气?” “呵呵,还想垂死挣扎呢,继续看戏!” “看他怎么演!” 众人冷嘲热讽刺,但还是停下来了。 李凡转身,看向顾迟道:“顾大人,事实是,华老头这个赌鬼,将惜春的母亲囚禁,逼惜春去卖身!” “昨夜,我发现了这一点,救出了惜春母女!” “不曾想,华老头被南三爷收买,故意陷害我!” 话语高声传出。 “哟呵,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一个登徒子!” “不可信!” “这个时候了,还自吹自擂。” 外面的百姓都根本不信!顾迟道冷漠看着李凡,道:“你可知公堂诬告,罪加一等!没有证据,岂能容你妄言?” 李凡道:“证据就是惜春母女,只要找到惜春母女,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呵呵,说的好听,你自己把惜春绑架了,现在让顾大人去哪儿找人? 谁能找到? 你不过是在狡辩!” 徐进冷冰开口。 李凡冷笑,道:“徐进啊徐进,你非要送死,别怪我了。” 他转身,朝着顾迟道走上去,道:“顾大人,我有话要和你说!” 走到顾迟道身边,他低声耳语。 顾迟道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半信半疑地看向李凡。 下面的徐进也瞬间闪过狐疑色。 “顾大人,我用生命担保,我说的都是真的!若不是这般,你判我死刑,我无二话!” 李凡信誓旦旦!顾迟道思索了一瞬,便道:“好,如果你所言为虚,别怪本官无情!” 他一转头,看向徐进,道:“徐进,李凡举报称,绑走惜春母女的是你,并且认为,惜春母女就在你府上!” “本官要去你府上搜一搜,你没意见吧?” 徐进愣了一瞬,但是随即笑了。 “大人,我没意见,尽管搜!不过搜不到,就说明李凡在说谎,请判李凡死刑!” 说着,他用看白痴的目光一样看着李凡!“蠢货啊蠢货!” 他摇摇头,在他看来,李凡这不过是瞎猜,临死反扑!藏惜春母女的地方,根本不在他府上!所以他无惧。 顾迟道一挥手,“张捕头,你带人去徐进府上搜一搜!” 旁边一个捕头立即道:“是!” 张捕头带人离开,顾迟道又招手唤了一个衙役,低语了几句,衙役也离开了。 公堂陷入等待中!“张捕头他们回来了!” 很快,外面响起呼声。 百姓纷纷闪开。 “没见到惜春母女啊!” “看来真没搜到,李凡在说谎!” “早就知道他是在演戏,拖延罢了!” 百姓纷纷开口。 果然张捕头带着一群衙役进来了,脸色难看,道:“启禀大人,徐进府上搜遍了,都没有!” “哈哈哈哈!” 徐进高声大笑,道:“李凡啊,这回我看你怎么狡辩!” “顾大人,请立即判李凡死刑,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他气定神闲,轻蔑地俯视着李凡。 已成定局! 第10章 水落石出,大反转 李凡依旧淡然,朝着外面看去,人群中,他看到了白清婉的身影。 放心了!白清婉也是刚到,她眉头紧皱,也听说了案情,敏锐察觉到其中一定有问题!“闪开,都闪开!” “别挡路!” “县尉大人办事,闲人闪开!” 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一只人马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武官袍,气势颇为威武!他身后的士兵们,押着一群黑衣人。 此外,还有一个女子,一个老妇!正是惜春母女。 “啊,这不是惜春姑娘吗? 这老妇人是她娘? 县尉大人找到惜母女了?” “怎么回事? 惜春母亲从来没有人见过,真这么瘦,看来受折磨不浅啊!”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非常意外。 徐进等人,也是彻底怔住了!华老头此刻一阵激灵,下意识地感觉腿软!“这……”徐进喃喃,震惊地看着。 县尉吴挺带刀走上公堂,朝着县令拱手,道:“顾大人,按照您的意思,我带人查了东林赌馆一分馆,在一分馆后院,找到了这对母女!” “这些黑衣人,都是一分馆的打手,已经查实,是他们绑架了这对母女!” 闻言,全场轰然!“怎么回事? 顾大人不是让去查徐进家吗?” “对啊,怎么忽然跑到东林赌馆去查人了?”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是东林赌馆绑架了惜春母女,难道李凡真是被陷害的!?” 所有百姓都哗然了。 李凡悠悠一笑,看向徐进,“你还有何话说?” “不!不可能!” 徐进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脸色惊恐,道:“栽赃!陷害,这是栽赃陷害!” “大胆!” 顾迟道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县尉公正执法,难道还会陷害你?” 他脸色阴沉,十分愤怒啊!方才李凡告诉他,惜春母女被绑架在一分馆。 但却让他派张捕头去徐进府上查,就是为了扰乱视听,麻痹敌人。 而后再派了一个衙役赶紧联络县尉,让县尉带兵查一分馆。 县尉吴挺可是掌握着东林县兵权的!现在,居然查到了……这岂不是说明,这徐进是想借自己的手,杀李凡吗? 把自己当傻子用啊!传出去,他顾迟道脸往哪儿搁!“来人,拿下徐进等!” 两边衙役,直接杀威棒架住了徐进等人。 徐进等几人都是脸色大变,他带来的“证人”们更是直接腿软了,跪在地上求饶。 “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是徐进逼我们的!” “我们是被迫的!” 所有人都怕了。 顾迟道脸色更难看,自己居然被伪证麻痹了。 “你们闭嘴!” 徐进脸色阴沉,呵斥道:“还没有到最后关头,谁敢乱说?” 他抬眼看向顾迟道,沉声道:“顾大人,这说明不了什么,一切,还要听惜春母女的证词!” 顾迟道不耐烦地道:“用不着你提醒本官!” 他一挥手,道:“惜春母女上堂!” 惜春母女,随即被带上来。 母女两眼中都是泪,被惊吓的不行,此刻都是跪在了地上。 看到华老头等人,惜春眼中无比的恨,指着华老头道:“大人,这是个禽兽……”“惜春姑娘,我劝你说话三思!” “有些话乱说,是会死人的。” 徐进沉声开口。 威胁!“大胆,大胆!” 顾迟道这把是真的火了,妈的,这是藐视他啊!“好个徐进,当本官不存在吗? 来人,给我打!重打十大板!” 衙役立即动手。 徐进躺在地上挨板子,居然一声不吭,只是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惜春。 是个狠角色!惜春一阵微微颤抖,南三爷的势力太大了,积威已久,她内心还是有恐惧的!这个时候,李凡却轻轻把手放在她肩膀,轻声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惜春听到李凡的声音,畏惧的心却瞬间安宁下来。 李凡的声音对她,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 惜春想到自己的命运,这一刻一股不甘、一种悲愤再也抑制不住,朝顾迟道开口:“大人,我和我娘受了太多罪,吃了太多苦……今天,我不能不说!” “小时候,我爹得病死了,结果我爹发丧当夜,华春生借口帮忙操持丧事,潜入我家,将我娘强暴了!” “那时候,我才九岁!” “他威胁我娘,必须嫁给他,否则就说出去,让我娘身败名裂!我娘本想一死了之,但顾及我还太小,需要人抚养,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她一边说着,泪水从她和她母亲的眼中不断流出,两人身体都在颤抖,显然想起当年这些事,她们还是很痛苦!“可没想到,华春生是个赌鬼,他输光了家产,居然让我娘出去卖,我娘不从,就被他打,被他虐待,最后,他更是逼我去青楼……”“我不愿意,他就把我娘囚禁在地窖里,威胁我,只要我不去,他就杀了我娘……我……我只能去……”她抽泣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些屈辱的历史,从一个女性的口中说出,可想而知,她费了多大的勇气!“这些年,我和我娘受尽了痛,吃尽了苦……老天不公啊!” 她哭泣着,充满了对命运的控诉。 母女两都感觉到了大悲恸,此刻抱头痛哭,情真意切。 公堂内外,一片安静!外面的百姓,有不少此刻眼睛已经湿润了!“太惨了……这华春生该死,他不是人啊!” “没想到惜春居然遭遇这么惨,这么惨……”“这对母女真的太可怜了!” “华春生这老畜生,该千刀万剐!” 很多人叹息,也有人觉得压抑,恨不得要冲上去,干死华春生!就连白清婉,此刻都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的确是可怜人!公堂上,顾迟道闻言,也是心中滋味莫名,目光充满同情,道:“继续说。” “直到昨夜,李凡去了我家,我本以为他是想要报复我……但是他没有,他救了我,救了我娘亲!我本想用身体报答他,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说,我是个可怜人,让我和我娘亲好好生活……”惜春开口,这一刻,她没有丝毫的掩饰,话语中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闻言,周围人更是意外了!居然是真的!李凡真的救了她们!“李凡没说谎!” “惜春看来也不可能说谎,李凡居然是个好人? 这怎么可能!” “我们错怪李凡了? !” 所有人都是惊讶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凡!白清婉更是美眸中微微一震,诧异非常!李凡……居然人品这么好的吗? 怎么可能!可是,前天,李凡不是去逍遥楼嫖了吗? 还点了十个姑娘!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像是有些颠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喃喃。 就连顾迟道,都不禁意外,如此说来,这李凡的人品还是极为少有啊!这和之前的传言,完全不一致!想到方才,如果不是李凡料事如神,自己还真被徐进麻痹了,不禁对李凡多了一抹赞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有人品,有智慧!后生可畏啊!” 他不禁点点头,又朝惜春道:“那又是谁,绑架了你们?” 惜春反手,指着徐进,充满了恨意,道:“是他,是他带人来的!” 全场哗然。 证实了!“真的是徐进!” “诬陷,这是一场诬陷,是针对李凡的!” “怎么可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所有百姓,都觉得太魔幻了。 居然是这样的大反转!谁能想到? “妈的,咱们都给徐进这小子骗了!” “对啊,他这是想利用咱们!” “无耻,太无耻了,居然去污蔑李凡这么好的人!” 紧接着是气愤,被欺骗的感觉,充满了每一个人的内心!他们想到刚才还为徐进呐喊,要杀李凡,一个个的更是怒火攻心。 “杀了徐进!” “还李凡一个正义公道,必须严惩徐进!” “对,这样的奸诈小人,不能放过!” 群情激奋,山呼海啸!公堂上,徐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为什么,为什么!” 他看向李凡,咬牙切齿,充满了不甘心!明明计划很完美!“为什么你知道她们藏在哪里,明明不可能!” 他甚至感觉到气愤,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自己布置这么完美,为何还是败了……李凡悠悠一笑,道:“想知道你怎么死的?” 徐进咬牙点头!就算输了,也要输个明白。 “很简单,你是蠢死的啊!” 李凡蹲下,一脸同情,道:“你这么蠢,下辈子投胎不要做人了好不好? 你真的好蠢哦,不适合在人类社会生存,懂吗?” “你!” “噗!” 徐进直接气得吐血,差点气昏了过去!侮辱人,太特么侮辱人了!“肃静!” 顾迟道重重一拍惊堂木,道:“徐进,构陷李凡,事实清楚,你们可还有异议? !” 徐进等人脸如死灰,一语不发。 “大人,我有,我有异议啊!” 这个时候,李凡又急忙开口了。 众人都是疑惑了,李凡还要说什么? 顾迟道微笑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凡道:“顾大人,这徐进只是个小喽啰,他算老几,根本不可能玩这么大。” 顾迟道沉吟,“你的意思是?” “大人,需要彻查,他是南三爷的人,惜春母女又是被关在南三爷的赌馆,我严重怀疑,南三爷是这起事件的主谋!” 李凡高声开口!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不扩大战果,李凡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顾迟道点点头,但是眉头却是紧皱。 南三爷背景复杂,他只是一个东林郡的县令,不太好动啊!“不!” 这个时候,徐进慌了,徐进彻底慌了,他急忙忙道:“我徐进一人做事一人当,这都是我策划,我主谋的,与三爷没有任何关系!” “李凡,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怕了,如果牵连不大,自己蹲大牢,南三爷、朱先生一定会搭救自己。 但如果把南三爷扯出来,以南三爷的风格,第一个就是做了他徐进! 第11章 郡守府出手 “郡守府江主簿到!”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响起!百姓们纷纷闪开。 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文士,带着人走了进来。 而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儒生,中年儒生一身灰袍,手持折扇,脸上非常阴沉!“朱先生……”徐进看到中年儒生,整个人都是一怔。 他充满震惊之色,朱先生都得到了消息了吗? 同时,他也是瞬间心中一喜!朱先生亲自出马,肯定是来救自己的!而公堂上,顾迟道瞬间眉头一皱,急忙起身。 郡守府有四名主簿,可以说都是郡守大人的心腹,而这名江主簿,名为江一鸣,在整个东林郡更是声名不浅,仕途无量。 对方来了,他不敢怠慢。 “江主簿,您怎么来?” 顾迟道迎接。 江一鸣负手而来,他看上去白白净净,气度雍容,淡漠的脸上带着一抹倨傲。 “听说这里发生了大案,牵涉不浅。 本官特来看看。” “是的,江主簿,徐进绑架他人,阴谋构陷李凡,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下官怀疑,另有主谋,正待进一步查清真相……”顾迟道禀报。 “不必了!” 江一鸣却是直接开口,道:“本官已经查清楚这件事主谋是谁了!” 闻言,顾迟道惊疑不定。 旁边李凡也是瞬间脸色一沉!“带上来。” 江一鸣开口。 后面当差的,押上来了一个中年秃子,那心惊胆战,一来就跪在地上。 “我是东林赌馆执事赵江。” “是我因为记恨李凡,在我们赌馆赢了太多钱,所以策划了这起绑架,想陷害他。” “徐进公子事前不知情,只是因为处于义愤,才带人来指正李凡。” “都是我从中作梗,我才是主谋!” 赵江低头开口!李凡意外了,尼玛,这是想随便找个替罪羊,就搪塞过去? 抛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出来,就想糊弄人? 这江一鸣,明显是和朱先生一路的!“主簿大人,这有疑点!此人的话未必足以采信!还需要证据!” 顾迟道显然也明白,急忙开口。 方才徐进的罪,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江一鸣却是冷笑一声,“本官当然知道还有疑点。” “还有疑点,所以还需进一步查明。” “今日到此为止,将徐进、赵江等,先行收押,待查清曲直之后,再行宣判!” 顾迟道眉头紧皱,充满了不情愿!明明一切都已成定局啊。 “怎么,顾大人不情愿?” “是我江某人的话,不管用,还是郡守大人的威严,你不放在眼里? !” 江一鸣冷冰冰地开口!直接上威胁!“散堂!” 顾迟道无奈,只能挥手开口。 瞬间,场外百姓都哗然。 “居然是这样?” “这也太不公了吧……”“不过也是,既然有其他人认罪,是该查清楚。” 百姓议论纷纷,但终究都散去了。 “李凡,现在还得意吗?” “我告诉你,你弄不死我,你死定了。” “再见,用不了三天,我就会好好的回来,玩死你。” 徐进起声,低声开口,眼中充满了得意的阴笑!这回局势,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了!过几天,等风声平静些,就可以暗箱操作,得到释放。 甚至,他徐进就算在牢里面,都是吃好喝好,想要什么有什么。 一点儿苦都不用受!李凡沉着脸,心中也是火气很大。 看来这南三爷的背后……和郡守府不清不楚。 果然是,每个恶霸背后都有保护伞啊。 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他压下愤怒,道:“顾大人,虽然暂时不能判徐进的罪,但华春生恶行,证据确凿,请判其重罪,请还惜春自由身!” 顾迟道也点点头,道:“华春生,按律重责!惜春从妓,乃受人逼迫,从今日后,特许其从良,寻欢楼不得阻拦!” 闻言,华春生当场屎尿齐流,痛哭流涕,凄惨如狗!他这种蝼蚁,朱先生、江一鸣等,根本不会为他浪费资源。 旁边惜春母女,是喜极而泣!“谢谢顾大人!” “谢谢李公子!” 她们的冤屈,如今终于得到了伸张!“走吧。” 李凡带着她们母女,准备离去。 “李公子,”此刻,朱先生却忽然开口。 他微笑着,“这几天吃好,喝好,再好好挑一副好棺材。 听说你从赌馆赢了不少钱,如果还不够花,可以找我。” 李凡回头,闻言却是平静得很,笑眯眯地道:“朱先生的好意,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不过棺材,你们会比我更需要的,尤其是徐进,他为你做事,你得厚葬他啊。” 说完,携着母女两离去。 “这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他!” 徐进愤怒,李凡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江一鸣冷冷开口,“顾大人,你先将嫌犯收监吧。” 形式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目前不能直接将徐进放走。 说完,他转身而去。 朱先生看了看徐进,也准备离去。 “先生,给您丢脸了。” 徐进低头。 朱先生叹口气,拍了拍徐进的肩膀,“我们都低估了他。” 他跟上了江一鸣,在门外,恭敬送江一鸣上轿。 “李凡虽然被赵府休了,已不能阻碍郭少爷与赵府的结亲,但这人看上去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是,灭了吧。” 江一鸣的声音,淡淡地从轿子中传来。 朱先生深深一躬,“是!” ……“你们母女两准备去哪儿?” 李凡发问。 惜春和母亲对视一眼,却都是茫然。 “惜春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做什么好。” 惜春低下头,楚楚可怜。 这些年青楼生涯,剥夺了她基本的生存技能。 “咱们家以前是做豆腐的,只是这么多年不做了,只怕手艺也生疏了……”惜春母亲则是开口。 豆腐? 李凡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妥妥的“豆腐西施”模板? 他道:“大娘,这样吧,你们就开个豆腐铺子,也好谋生。” “可是开铺子,需要钱……”她们母女两现在,身无分文。 “钱的事不要紧,交给我。” 李凡打算做人做到底,现在全城都知道,他李凡救了惜春母女,不可能撒手不管。 反正还从东林赌馆赢了一千两。 他思索了一会儿,带着母女两直接在中央大街买了一个铺子。 直接花了李凡八百多两!李凡心中都是血疼啊。 但总算把惜春母女两安顿好了,而且这里区位好,生意不会差,距离赵将军府,也只有几百米远,安全有保障。 “李公子,你对我母女这么好,我们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惜春的母亲老泪纵横。 惜春也是感动至极,道:“李公子,如果不是你,惜春现在还跳不出火坑,惜春会不惜一切报答您……”李凡急忙道:“不必多礼,你叫我李大哥就是,不必拘束……”惜春脸上微微有些羞红,低声道:“李大哥。” 李凡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 惜春眼中有种别样的羞涩,“三天后,我们就开张,大哥看怎么样?” “好!三天之后,我再来吃你的豆腐,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李凡一笑,说着便离开了。 李凡出了门,却总自己刚才说的话……感觉怪怪的。 后方,惜春看着李凡背影,忽然品出味道来了,俏脸也是刷地全红了。 ……刚走出来,就看到了白清婉。 她一脸冷冰,略带不悦。 对方显然在等他! 第12章 他太弱 “白姑娘,多谢!” 李凡首先道谢!如果不是白清婉及时去保护惜春母女两,并且将地点传信告诉李凡,那李凡难以翻身!——直到县尉带人去赌馆,白清婉才从暗中离开的。 “不必谢我,这件事就算没有你,我也应该去做的。” 白清婉摇摇头。 李凡试探着道:“那白姑娘,现在可算是证明了我的清白了吧?” 白清婉闻言,却是瞬间冷脸了。 “你还有清白?” “去寻欢楼点十个姑娘的清白?” 李凡脸都绿了,这尼玛可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去了趟青楼,点了十个姑娘,啥都没做? 鬼都不信啊。 欲哭无泪!“行了!” 白清婉冷笑道:“你对这惜春倒是蛮大方,啧,八百多两,挥金如土。” 这白清婉,是因为这个,才恼自己? 李凡愣了。 像是也觉察到自己话语中的意味不对,白清婉掩饰道:“我只提醒你一点,朱先生是个狠人,他想玩死你太简单,你要逃命,现在还可以。” 说完,她转身离去。 李凡忽然高声道:“白姑娘,记得告诉雪宁,我会回去娶她的!!” 白清婉娇躯一震,回头狠狠瞪了李凡一眼,迅速离去了。 ……“叮!” “自证清白任务已完成,奖励天道点:200点!” 现在,李凡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一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青阳诀,震掌、草上飞身法、斩草剑法天道点:540点收获也算不错。 但李凡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徐进那孙子没弄死。 没弄死,他就心不甘啊!他直接杀到了莫家馆,这次来,没人敢阻拦他了。 “祝贺!李公子给我们露了一手,厉害!” 莫三成恭贺开口!李凡居然能从朱先生手下翻身,莫三成是真的惊讶了!对李凡的信心,也就更坚定。 “从现在开始,发动你所有人,给我查。” “查徐进的一切,凡是这孙子的阴暗之事,全都要查出来!” “查出来之后,发动你所有人,造势,一定要把徐进这孙子,打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霸!” 莫三成沉吟一瞬,“不好查。” “不好查?” 李凡冷扫了莫三成一眼,道:“钱也不好挣,生意也不好做,你儿子的官位也不好得……你怎么不放弃了呢?” “我尽力。” 莫三成沉声。 “少废话了,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成效!” 李凡起身离去,临走,道:“事成之后,我会让南三的赌馆全线停赌!” 李凡消失了,但莫三成,却是瞬间脸色一变。 “师父?” 陆涛走了进来。 “查,下全力给我查!” 莫三成猛然一拍桌子!……赵府。 白清婉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赵雪宁。 赵雪宁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喃喃着:“果然如此? 看来,他这三年,真的只是藏拙而已?” 前后反差太大了!难道,赵府真的看错了李凡? 白清婉叹了一口气,道:“小姐,虽然他这件事做得对,但是,他之前去寻欢楼……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赵雪宁闻言笑了笑,摇摇头,道:“如今看来,这件事多半有蹊跷的。” 蹊跷? 白清婉皱眉。 “父亲那边或许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的……”赵雪宁喃喃着,她很了解自己父亲。 父亲一向谨慎,对赵府的名声也极为看重。 照常理,就算李凡真的去嫖了,赵南堂也应该是压下风声,而后再用其他理由驱逐李凡。 但这件事上,却显得非常急切,像是故意的一样,不惜损伤赵府声誉。 有问题啊。 她忽然道:“清婉,你从现在开始,去查。” “把寻欢楼当夜发生的一切,给我查清楚,我要知道,之前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他!” “同时,要瞒着我爹,不能让他发现你在查这件事。” 斩钉截铁!白清婉沉默一瞬,道:“是。” ……而另一边。 赵府书房。 一个青髯中年男子,正在看书,表情淡然。 他一身青袍,看上去颇有几分儒生气,但是在书房墙上,却悬着一把残剑。 残剑钢口崩坏,断得只剩三分之二,但剑身血红,像是染了无数的鲜血!——世人皆知,这把残剑,就是赵将军府无上荣耀的来源。 二十年前,赵南堂还只是一个普通校尉,却凭着这把剑,救下了彼时的当朝大将军武天孤。 据说,赵南堂背着武天孤连杀三百人,剑刃崩断,钢口卷刃仍不撒手,杀得追兵心胆俱裂,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中年人面前,是东林郡县令顾迟道!他是将军府的人,所以第一时间来了这里,将李凡的事情说完。 “老师,南三极有可能是郡守府的人,而李凡,与流言中所说,的确大有不同,门生觉得有蹊跷,所以特来禀报。” 顾迟道恭敬说完。 “知道了。” 青髯中年人却只是淡然。 “老师,李凡此前青楼之事,恐怕也是有人从中作梗……”顾迟道又不禁提醒了一声。 青髯中年人放下了书,道:“是,他是被南三陷害的。” 话语很淡然。 顾迟道瞬间震惊了,老师……什么都知道? 那为何还要打断李凡的腿,把他逐出赵府? “多事之秋,他留在府上,对他自己是大祸,对赵府也是拖累。” 青髯中年人话语轻飘飘。 顾迟道点点头,对如今局势,他也略有所知,但还是忍不住低头开口道:“可门生看来,这李凡,未必是无用之辈,也有不凡之处……”李凡在面对徐进等人诬告的时候,表现很惊艳,让顾迟道都觉得深为不凡。 “不凡之处?” 青髯中年人笑了,“徐进陷害他,把他差点儿弄死,结果呢? 他杀了徐进了吗?” “徐进只是南三底下一条狗,都能让他伸展不得,这也算不凡吗?” “他太弱。” 顾迟道闻言,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退下了…………而此刻。 莫家馆。 李凡淡然坐着,和莫三成饮茶。 莫家最精英的子弟,这几天,都在听奉李凡的号令。 全力运转!“如何? 够了吗?” 又一个弟子禀报完,莫三成看向李凡。 李凡抿了一口茶,笑了笑,点点头,道:“可,按照计划行动吧!” 他很满意,莫三成不愧是地头蛇,全力针对徐进一个人,挖出来的大料不少!风雨,可以来了! 第13章 造势压人 三天过去了。 东林郡发生了一件大事!——在人流最密集的东大街城楼口,有人连续贴了十几张“大字报”!大字报上写的,全是有关于徐进的阴暗之事,而且都是用血写成的。 “三年前,徐进亲自出手,逼迫杏林村的四个姑娘,进入寻欢楼当姑娘,逼良为娼!” “一年前,因为赌徒王二,赢走了东林赌馆五百两,直接被徐进暗杀在树林,尸首全无!” “九个月前,强爆了东大街小贩李秀成的老婆,还将李秀成打断了一条腿!” ……一桩桩一件件!城门口本就是人流极大,瞬间,引发了巨大围观。 “哎哟,这是谁啊? 怎么这么恶毒!” “这都是真的吗? 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 “你看最后,居然绑架了惜春母女,诬陷赵府弃婿李凡,但是却疑似与郡守府有勾结,没有被判刑?” 一时间,消息盛传。 这方式可是极为新鲜的,在古代,“大字报”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人见过!紧接着,大字报中的一个主人翁“李秀成”,从东大街上,举着写有“冤枉”两个血字的大旗,朝着郡守府爬去,衣衫蓝楼,模样凄惨!瞬间,整个东林郡都是轰动了。 “大字报上的主人公去伸冤了,快去看看啊!” “真的假的? 走走!” “据说是那个叫李秀成的!” 一时间,无数人围观!而李秀成,血泪合流,他腿都被徐进打断了,一边爬着,一边哭诉着自己受到的苦难,可怜至极!“徐进当着我的面,强行扒光了我老婆衣服,欺负了她,还打断了我的腿,我不服啊!” “我要一个公道!” “我要一个公道!!” 悲哀的声音,愤怒地吼着!断了腿的丈夫,凄惨的模样,悲哀的呼号,绝望的呐喊……无数百姓在这幅场景之下,都被感染了。 值此同时,一个妇女在县衙前击鼓鸣冤!“王二,你死的好惨!” “徐进杀人要偿命,我要给我死去的丈夫要一个公道!” 王二的老婆江氏,击鼓鸣冤!瞬间再次引发了轰动。 “大消息,寻欢楼四个姑娘,现在在县衙面前,长跪不起!” “她们说自己有大冤枉,是被徐进逼迫的,徐进逼良为娼!” 又一个消息传开了!再次引发了巨大关注!每一件,都是直指徐进。 瞬间,整个东林郡都是彻底轰动了。 单独的一件事,绝对无法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但是这种“密集效应”,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和注意力!在一个个主人公的哭诉之下,瞬间人们的愤怒都爆发了。 “妈的,徐进是什么狗东西!居然敢这么狂妄? 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太过分了!” “杀了恶魔徐进,给世人一个公道!” 一时间,东林郡中,无数的百姓大呼,很多百姓在怒吼。 民意沸腾!就在此刻,有人抛出了一个重大消息:“徐进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有后台,郡守府曾经为他说话!” 这个消息一出,正在愤怒中的所有百姓,怒火更是难以压制!有人带头,上街怒吼要一个正义,甚至有人号召,围住郡守府和县衙,要一个公道。 无数百姓响应!这直接引发了百姓的“示威”!这一日,东林县县令顾迟道冷汗涔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愤怒的百姓和人群。 这是要民变啊!他连堂都不敢开,直接急忙向郡守府禀报!郡守府,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因为就连郡守府外,都有不少百姓怒骂。 “一群疯狗!” 江一鸣的愤怒声,从郡守府里面传来,气急败坏。 他坐在自己的府门,脸色非常难看。 ——就在刚才,郡守大人派来了一个下人,给他带了一个口信。 让他平息百姓的怒火!这件事,已经让郡守大人——郭连岳,知道了。 而且,郭连岳似乎很不高兴。 江一鸣冷汗涔涔,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出了郡守府,道:“乡亲们,请先镇静下来,事情我们郡守府一定会查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有臭鸡蛋砸了过来!“他就是保护伞!” “保护伞就是江一鸣!” 有人怒吼。 瞬间,所有百姓都愤怒大骂。 江一鸣腿都软了,急忙退回了府内。 “快,把朱潜凤给我找来,快点!!” 江一鸣是彻底急了!朱潜凤,就是南三爷座下第一高人,朱先生!朱先生急忙忙赶来,为了避开愤怒的百姓,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朱潜凤,你说,如今怎么办? !” 江一鸣愤怒地看着朱先生!之前如果不是朱潜凤来找,他绝对不会出面保徐进的。 朱先生脸色非常阴沉,“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先是查出了徐进的一些事,然后当众贴出来,再鼓动那些受害人出面,最后,煽动百姓怒火,造势压人!” “环环相扣,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朱先生压抑着,他也很窝火,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算计得死死的!现在,徐进就是一条曝光在阳光下的水蛭,根本藏不住!只能等死啊。 “现在怎么办? 百姓的怒火,都快波及到郡守府了!” 江一鸣沉声开口。 朱先生陷入沉思。 “江大人,”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前来禀告,“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江大人和朱先生的。” 闻言,江一鸣和朱先生,都是脸色疑惑。 江一鸣打开一看,瞬间一惊,而后愤怒不已!他递给朱先生,朱先生扫了一眼,也是瞬间暴怒,眼都红了!他直接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喝道:“居然是这小畜生!” 信上写得很简单。 “徐进将死,鄙人仁善,不忍其暴尸荒野,乃附银票一张,可为其备棺也。 鄙人管杀还管埋,善始善终,不必谢我。” 落款是:“仁义无双李凡亲笔。” 与信一起的,还有十两银票。 “这畜生,居然是他,他居然敢如此玩我,我要杀了他!!” 江一鸣脸上杀意暴增,感觉愤怒无比,同时也是憋屈非常!如此险恶的局势,居然是被一个弃婿造出来的? !不可想象!不可忍受!“好一个李凡,好险恶的用心!” 朱先生也是脸色阴沉非常,心中无名火起。 李凡这是示威啊,明明白白的告诉两人,事情就是他李凡做的,就是要玩死徐进!顺便,狠狠抽江一鸣和朱先生的脸!“不管了,我要带人抓了他,弄死他!” 江一鸣拍桌而起,忍不了。 “不可!” 朱先生却是沉声开口。 “江大人,李凡送信来,是巴不得你去找他!” “我相信,他肯定设好了又一个局,你要是真带人抓他,恐怕跳进黄河洗不清,要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他很镇定!江一鸣急躁了,“难道我还对付不了一个赵府弃婿?” 明明一个他眼中的蝼蚁,现在居然像是刺猬一样,浑身是刺,不能轻易拿捏了!“现在必须冷静。 不能鲁莽。” “局势险恶,不能让李凡得逞!” 朱先生沉声。 “那怎么办? 你若无计,我只能将徐进杀了!” 江一鸣愤怒开口,一挥大袖。 朱先生脸色阴沉,想了许久,忽然抬头,道:“那就把徐进杀了吧!” 闻言,江一鸣都是愣住了。 朱先生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这不是朱先生的风格啊!“请主簿大人发话,三天之后,杀徐进!” 朱先生斩钉截铁!江一鸣皱眉盯着朱先生,“你是不是有了什么计策?” 朱先生点点头。 “好!” 江一鸣大手一挥,“传令,顺应民声,三天之后,东街法场斩杀徐进!” …… 第14章 掉包 “徐进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三天之后,于东街法场,斩杀徐进!” 郡守府发话了!瞬间,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所有百姓听说,都是欢欣鼓舞!“恶人中有恶报!” “这回好了,终于把他给弄死了!” “那些被害者可以吐一口恶气了!” 百姓们都是盛传着,参与了此次事件的人们,更是有一种为正义而战的得胜感。 这也成为东林郡有史以来最轰动的一次斩首。 几乎引发全城关注,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莫家馆。 “高,实在是高啊!” 莫三成对李凡竖起大拇指,赞叹着。 李凡的手段,真让他吃惊了,活生生把徐进,从郡守府庇护下弄死。 堪称狠人!李凡喝着茶,却是沉吟着,忽然道:“不对劲。” “姓朱的不会这么容易妥协,一定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呢?” 莫三成疑惑地看着李凡,道:“你多虑了吧?” 李凡摇摇头,依旧沉思着!夜晚。 “起火了!” 东林县大牢起火,狱卒到处呼喊!瞬间衙役等大惊,都急忙起来救火。 周围百姓也是急忙参与到救火中来。 火直接烧了半夜,才被扑灭!第二天消息传出,不少人都在讨论。 “据说是有愤怒的百姓,故意放火烧了县衙,想把徐进烧死!” “不可能吧? 徐进都要被斩首了……”“哼,天怒人怨,多半是天火要他死!” ……议论纷纷。 最后东林县大牢有消息传出,大火没有造成犯人死亡,但是却让十三个犯人烧伤!这给两天后的斩首,蒙上了一层阴翳。 “小爷就知道有问题!” 李凡听说消息,直接起身,冷笑了起来。 “嗯? 怎么了?” 莫三成浑然不觉。 “安排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李凡做了安排,莫三成微微一惊,但还是点点头,“好!” 而后李凡直接离开了,这次,他得亲自去。 ……赵府书房。 “老师,您才说过,李凡太弱,就连徐进都没有办法弄死,但是李凡如今这回马一枪,当真漂亮啊!” 顾迟道赞叹着开口,“学生是在没想到,这么惊险的局面,居然是他造出来的,就连郡守府,都不得不妥协……”他是真的惊讶。 青髯中年人却只是笑了笑,“是吗?” “徐进死了吗?” 他摇摇头,道:“且不说徐进未必死,他这次得手,也不过占了郡守府轻敌的便宜,搞突然袭击罢了。” “鬼蜮伎俩,终究上不得台面。” 青髯中年人继续看书了。 顾迟道充满了疑惑,道:“那接下来会如何? 李凡会死吗?” 青髯中年人头也不抬,道:“我本以为,把他逐出赵府,他会自己离开,还能苟且偷生。” “如今自取灭亡,蚍蜉撼树,非要卷进来,死活,也与我赵府无关了。” ……三天迅速到来。 东街法场。 人山人海!万民空巷,几乎半座城的人都来了。 无他,此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轰动全城。 监斩官是江一鸣、顾迟道。 太阳逐渐中移,午时快到了。 “那徐进可算是死了!” “罪大恶极,不凌迟就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午时三刻就斩头,不用等太久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监斩台上,江一鸣淡漠地坐着,在他旁边,顾迟道脸上写着疑惑。 江一鸣不该这么淡定啊。 但顾迟道也没有问,眼看太阳已经到了正中,他高声道:“带人犯徐进!” “带人犯徐进!” 高声传下。 号令所至,瞬间法场另一边,一票官差押着一个囚犯走来。 身材头发,都和徐进差不多。 带上来,“徐进”跪在了地上,抬起头,却是瞬间让下方的百姓都哗然了。 “怎么回事?” “他的脸,怎么了?” “全部烧坏了!” 百姓们都意外不已,因为徐进的脸上,被烧得五官扭曲了,看上去无比丑陋。 “罪犯徐进,在监狱大火中被烧伤!” 有官差高声开口。 江一鸣更是起身,喝道:“徐进,你可知罪?” 徐进眼中惊恐非常,瑟瑟发抖,不住点头,声音喑哑道:“我错了,我不该杀了陈氏的丈夫王二。” “我不该将杏林村的四个良家闺女逼进青楼。” “我更不该对李秀成夫妻做那种事!” “我认罪!” 他跪在了地上!原本疑惑非常的百姓,听到徐进的话,都是再一次愤怒了。 “杀了他!” “让他下地狱!” “这种人活该死!” 愤怒的百姓们怒吼着。 ……东街,法场旁边不远处,一座酒楼上。 包厢,临窗处。 两个人正在对坐,其中一个,头上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看着下方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扭曲的怨恨!“李凡!” 他怨毒地喃喃着这两个字。 在他对面,却是朱先生!朱先生神色淡然,喝了一杯,道:“不要怕,你只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入了地下而已。”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今天给你的,明天十倍还他即可。” 蒙面人点点头,“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先生淡漠地看向窗外,冷嘲了一声,“不得不说,李凡是个人才。” “但可惜太嫩了,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这一次李凡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一定有人帮他,你要立即查清楚,是谁在捣鬼,查出来,一个都不留。” 蒙面人点头,道:“还有这次,出面指证我的那几个蝼蚁,什么陈氏、什么李秀成,回头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随你。” 朱先生淡然得很,指着下方,“喏,开斩了,斩首之后,你将彻底重生。” 下方。 “罪犯已经认罪,验明正身,午时三刻已到,斩立决!” 江一鸣掷下斩头令,瞬间,刽子手举起大砍刀!百姓们声音也停下,都看着。 “刀下留人!” 一声高呼忽然传来!一个官差忽然飞速跑来。 瞬间场中百姓都是一怔。 江一鸣皱眉。 顾迟道则是直接起身开口,道:“邹副将,你怎么来了? 为何阻拦行刑? !” 这官差是东林县县尉吴挺的心腹副将。 邹副将跪在地上,道:“启禀江主簿,顾大人,此人不是徐进,是冒牌货!” 他高声开口。 瞬间,所有百姓哗然。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这囚犯居然不是徐进?” “不会吧?” 引起大波澜。 顾迟道瞬间皱眉,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难道说徐进……被人掉包了? “胡言乱语!阻碍行刑,拖下去!” “刽子手,立即行刑,不要等待!” 江一鸣却是瞬间怒喝,带着急躁。 他的脸上此刻居然有冷汗!“江主簿,请慢,事关重大,还容下官查明才是!” 顾迟道此刻也是硬着头皮。 没办法,这种事影响太大了!“真正的徐进在这里!” “那不是徐进,徐进在这里!” 就在此刻,后方不远处一座酒楼下,有几十个大汉高呼!声音整齐划一,瞬间吸引了所有百姓的目光!所有百姓齐刷刷转头——酒楼上。 朱先生两人本来看着下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但下一刻,有人拦法场,两人都疑惑了。 紧接着,楼下居然响起了徐进在这里的声音!朱先生脸色大变,直接起身,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快走!快走!” 对面的蒙面人也是心中发寒,急忙起身要走。 “嘭!” 一声响,包厢的门直接被人踢开了! 第15章 弄死徐进 朱先生和蒙面人刚反应过来,门已经被踢碎!官兵直接涌进,不待朱先生两人说话,拔刀的官兵已经将他们围住!而后,县尉吴挺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在他的身边,一个青年嘴角带着微笑。 李凡!看到李凡的一刹那,朱先生瞳孔一缩,为之震惊!而旁边的蒙面人,则是直接一声哀嚎:“不!” “本官接到举报,徐进在这里!” 吴挺冷冷开口。 朱先生额角有冷汗,却还是强行镇定道:“吴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里只有我和我的客人……”“客人?” 李凡笑着走过去,肆无忌惮,直接一把,将蒙面人的斗笠和脸上黑布揭落!“啊……不!” 这人急忙退后,脸色惊恐。 “徐进啊徐进,你说你何必呢!” 李凡笑了。 这蒙面人正是徐进!“先生,救我,救我……”徐进急忙跪在了地上,看向朱先生。 朱先生瞬间是又愤怒,又无奈!完了,彻底完了!朱先生也是临机极快,急忙道:“我不知道他是徐进!” “我是被他诓骗到这里来的!我并不知道他真实身份!” “我与此事无关!” 这个时候,肯定要把自己撇干净啊!“先生,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放弃我啊……”徐进哀嚎着。 吴挺脸色冰冷,“带走!” 几个官兵瞬间将徐进架着离开了。 “李凡,你好样的!” 朱先生咬牙切齿,盯着李凡,眼中怒火恨意如炙!他恨啊,太恨了!又一次被李凡,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关键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怎么预料出徐进被掉包的? 纵横捭阖东林郡三十年,他还从未被敌人这么玩过!憋屈,太憋屈了!李凡走过去,拍了拍朱先生的肩膀,一脸轻松地道:“小朱啊,我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 “你惹到我李凡了。”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苦日子要来了。” “自己吃好,喝好,毕竟没几天活头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临走前,又道:“对了,你慢慢看,这回杀真徐进,肯定精彩。” 门关上了。 “李凡!你个畜生!!” 朱先生直接气得吐血!大街上,无数百姓都哗然之时。 吴挺带着官兵,押着徐进走了出来。 “真正的徐进在这里,他被人掉包了!” 吴挺高声开口!百姓瞬间轰然。 “原来被掉包了,是谁做的? !” “想要欺骗百姓们吗? 太过分了!” “保护伞,一定有巨大的保护伞!” 所有人都是义愤不已!监斩台上,江一鸣也是直接傻眼了。 尼玛……这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朝着酒楼上看去,只见窗户边,朱先生那张脸如丧考妣,朝着下方的李凡指了指。 江一鸣看到和吴挺一起的李凡,心中充满了震惊意外,还有……一丝恐惧!这……居然又是李凡? 这人是鬼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吴挺押着徐进上监斩台。 顾迟道瞬间凝重非常,“江主簿,看来有人从中作梗,应该严查!” 江一鸣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颤声道:“徐进,本官问你,你如何越狱的,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他是真的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徐进把自己咬出来,那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 徐进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然。 他看向江一鸣,再扫视了一眼周围。 最后目光落在李凡身上。 眼中怨毒!“李凡,你以为我会说出来,趁你的心吗?” “我不会让你得意,让你顺心!我徐进就算死,也不会说的,我要留着江主簿、朱先生,让他们弄死你!” 他心中怨毒如火,让他陷入了疯狂,高声大呼起来:“是我徐进自己越狱的!” “我自己安排了人,帮我掉包!” “一切都是我徐进一人做的!” “不就是想杀我吗? 来啊!我徐进睡过那么多良家妇女,杀了那么多蝼蚁,不亏!哈哈,哈哈哈……”他疯狂了!“杀了他!” “杀了他!” “不死苍天不公!” 百姓们也是怒火被点燃了,几乎要冲击法场了!“斩首!” 江一鸣急忙重重开口!刽子手大刀一举,一刀劈下!“噗——”血溅三尺,人头滚落!徐进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兀自睁着,像是在看着李凡。 人被砍头的几秒内,还会有一定的意识,他的意识还在怨恨李凡!“啧啧,这哀怨的小眼神,让小爷好怕啊。” 李凡笑着摇摇头。 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条黄狗,奔了过去,一口将徐进的人头叼走了!全场瞬间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声!“杀得好!” “痛快,痛快啊!” “死了一个恶霸,大快人心!” 百姓们欢呼不已!监斩台上,江一鸣此刻骤然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背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全身有种乏力感!惊心动魄啊!这一刻,他看着李凡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吴县尉,你是怎么发现这徐进被掉包的? 太厉害了吧!” 人群中,有人朝着县尉吴挺开口!无数人都围着他,觉得太传奇了,把他当成了英雄。 吴挺一笑,道:“不是我,是李凡公子发现的!” “上一次惜春母女被绑架,也是他给我报的信!” 李凡!瞬间,人们更是都震惊了!“赵府弃婿李凡?” “天啊,居然是他? 李凡这么厉害的吗?” “与传说中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废物吗? 不是个登徒子吗?” 所有人都是意外了!在他们回过神来,想要找李凡的时候,却发现李凡已经不见了!但消息却在百姓中飞速流传!“真又是李凡?” 顾迟道走到吴挺身边,问道。 吴挺点点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顾迟道感慨!此刻,李凡已经离开了刑场。 “李凡。”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嗯?” 李凡回头,只见旁边一个八字胡须的中年人,带着两个手下,正淡漠地看着李凡。 李凡心中一抹熟悉感闪过,这中年人是……赵府管家!赵恩林!赵府来人? 他找自己做什么? 第16章 不速之客 “请坐。” 赵恩林带着李凡进入一个安静的茶馆。 李凡坐下,道:“赵管家,所来何事?” 以前在赵府,赵恩林对李凡,可没什么好脸色。 赵恩林一语不发,掏出两张银票。 “这是一千两,是赵府的好意。” “另外,这还有一封信,是给西南桂林郡的罗县令的,他是赵将军的门生。” “带着银两,带着这封信远走高飞,离开东林郡,你可以过上一个不错的生活。” 赵恩林高高在上,如同施舍!闻言,李凡眉头一挑,“赵将军的意思?” “不用管是谁的意思,你玷污了赵府的名誉,能这么对你,已经是赵府仁至义尽!” “要学会知足,你留在东林郡,摆脱不了赵府弃婿的名头,世人也会一直记得,赵府的女婿去逛青楼。” “有点自知之明,不好吗? 何必一直影响小姐的名声,何必一直让将军蒙羞?” 赵恩林很冷漠。 李凡却是笑了,“原来是赵将军,怕我玷污了赵府的名声啊。” 实际上,赵恩林说的没错。 李凡留在城中,闹得动静越大,世人对他关注度越高,赵府也会被不断提起。 “赵府弃婿”既是李凡摆脱不了的标签,同样也是属于赵府的!“是的。” 赵恩林淡漠回答。 李凡起身,将银票推了回去,道:“我李凡是清白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赵府的事情!” 赵恩林冷笑,“你说清白就清白? 怎么证明? 靠你一张嘴吗?” 说着,他忽然又一叹,“更何况,对你一个废物而言,清白与否,有用吗?” 李凡心中阴沉,盯着赵恩林,一字一句,道:“请你回去告诉赵将军,我李凡会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我会让那些陷害我的人,一个个,跪在赵府面前,承认他们的罪行!” 他话语铿锵!闻言,赵恩林却是笑了,眼中带着一种看白痴一般的同情。 “让他们跪在赵府面前?” “你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人吗? 可笑至极!” 李凡淡然道:“打个赌!” “赌什么?” 赵恩林道。 “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会让害我的人,跪在赵府门前,证明我的清白!” “如果我做到了,你,赵管家,跪着替我打开赵府大门!” 闻言,赵恩林脸色一变。 他脸上瞬间露出怒容,冷笑道:“就凭你? 若是你输了呢?” “我从此滚蛋,永远不踏入东林郡半步!” 李凡斩钉截铁。 赵恩林冷冷一笑,“不够!” “我要你死。” 咄咄逼人!李凡道:“好,我答应了。” 赵恩林起身离去,临走,忽然道:“哦,忘了告诉你一点,正好三个月后,老太太生辰,到时候,许多王公贵族,都会上门提亲的。” 意味深长!能够被称为“老太太”的,正是赵家赵南堂的母亲、赵雪宁的奶奶徐太君!李凡闻言,瞬间心中一沉!原来还有这层原因!难道对方是想接受那些王公贵族的提亲,选出新婿,所以要提前把他这块绊脚石踢开吗? 赵恩林离去了。 李凡心情却有些沉重。 ——雪宁是个非常孝顺的女孩子,徐太君更是一直多病,不出意外,这恐怕是徐太君最后一个寿宴了。 如果到时候,那些王公贵族,得到了徐太君的首肯和欢心,雪宁能违逆她奶奶的意志吗?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击败南三爷!”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三个月内,搞死南三,让他跪在赵府门前,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这场寿宴,他必须参加!必须压过一切人!李凡心事重重,走出茶馆。 忽然,他心头一紧,一股寒意升起!有杀意!他瞬间回头,朝着某座楼看了过去,迎面看到一双冰冷的目光!迎着李凡的目光,在那座酒楼之上,是一个站在窗边的灰衣中年人。 他只是远远地看了李凡一眼,见李凡回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侧身离开了。 李凡心中一凛!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第八感,但此刻也不禁有些疑惑。 “不管了,小心为上。” 他喃喃着。 “叮!” 系统声音也适时响起。 “宿主已完成任务:除恶务尽!奖励天道点:200点!” 奖励来了!李凡瞬间也感到了些许欣喜。 现在他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一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青阳诀,震掌、草上飞身法、斩草剑法天道点:740点再有六十点,就能购买二星武学,他瞬间充满期待。 毕竟如今与南三爷为敌,一旦图穷匕见,对方绝对会不择手段。 武功,就是自保根本。 他和南三爷,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之前,他一直处于被动,现在,他准备主动出击。 莫家馆的人,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李凡已有打算,朝着中央大街而去。 今天,是惜春豆腐铺开业的日子。 ……赵府。 书房。 “将军,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他的反应,正如将军所料,将军真是神算!” 赵恩林恭敬开口,充满钦佩。 青髯中年人正在写请柬,写完了,他似乎有些疲倦,道:“准备把请柬都发出去吧。” “是。” 赵恩林上前,恭敬接过请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将军,恕小的无知,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如果想让李凡离开,小的可以直接出手……”偌大的赵府,面对一个小小李凡,还需要这么大费周折? 青髯中年人笑了笑,道:“你还记得你怎么来赵府的吗?” 赵恩林神色一凛,郑重道:“恩林永远不会忘记,若不是恩林还是个小马夫的时候,受到将军提携,恩林绝对不会有今天。” 青髯中年人道:“这就是了。” “不要轻易扼杀一个年轻人的希望,要给每个人一次证明自我的机会。” 他忽然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把残剑,眼中露出了一抹唏嘘和追忆,道:“这是武将军曾经告诉我的。” 是否也是因为当年的武天孤大将军,曾经给了他一个机会,所以,他拥有了无上的地位,所以,他也始终恪守这一点? 赵恩林若有所思,重重一拜,离开了。 ……赵府外,几百米处的大街上。 今天颇为热闹。 在一家新开的铺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惜春姑娘的豆腐铺!” “啊,寻欢楼头牌卖豆腐,今天的豆腐老子全要了!” “你算老几? 后边儿排队去!” 众人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在争吵,争前恐后。 无他。 这是寻欢楼头牌姑娘开的铺子,新鲜呐,无论是抱着何种目的,都有不少人前来!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在此之前,数入寻欢楼而不得一亲芳泽的浪荡子。 所有人都期待非常。 就在此刻,铺子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身穿布衫的佳人走出,姿态袅娜而娴静,小家碧玉中带着三分天然的娇媚。 惜春和她母亲走了出来!瞬间,周围的人眼都是直了。 “好漂亮!” “别有一分滋味,我喜欢,我喜欢!” “不愧是寻欢楼头牌啊,这豆腐铺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超过寻欢楼啊!”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热议起来,那些抱着不良目的男子,眼中都是炽热非常。 “呸,贱胚子就是贱胚子,卖豆腐还勾引人!” 也有些普通妇人,路过旁边眼中写满鄙夷和妒忌。 听着周围的声音,惜春和母亲对视了一眼,母亲慈祥的眼中点点头,惜春深呼吸了一口,上前道:“多谢诸位捧场,从今日后,‘惜春’二字不再属于我,我是‘槿安’,这是家父给我的名字。” “我与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 “这里,将是槿安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眼中有些湿润,过去的一切,终究如同流水一般。 新的希望终究来了。 “这什么意思? 难道惜春真的不做了?” “不可能啊,太可惜了吧?” “嘿嘿,换个名字,不也一样?” 众人议论纷纷,几乎都不信。 “秦老爷到!”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高声响起!一抬轿子停在街上。 瞬间众人都是侧目。 “秦家!” “秦端寿秦老爷来了? 这可是个老淫棍啊!难道是为了惜春来的?” “秦家有好几家绸缎庄,财大气粗,据说这姓秦的有二十九房姨太太!”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轿子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走了下来。 秦端寿一脸横肉,身边的带着打手,把周围的人都赶开了。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目光盯在槿安身上,淫光大冒!“哈哈哈!惜春小美人,两个月前,你拒绝了我,现在,你可不会拒绝我了吧?” 两个月前,他去过惜春楼,花重金要求与惜春共度春宵。 但惜春死活不肯。 他一直气得牙痒痒,如今得到消息,直接冲来了。 “只要你肯做我第三十房姨太太,这三千两,就是你的,怎么样啊?” 秦端寿掏出一张银票,得意扬扬!“三千两!” “嘶!” “太有钱了吧? 不愧是秦家啊!” 众人吃惊,不少浪荡子都不禁黯然了。 争不过啊!但槿安却只是沉默一瞬,抬眼道:“秦老爷,你来买豆腐,欢迎,如果你是来羞辱我,请你走!” 拒绝。 秦端寿眉头一皱,又掏出一张银票,“五千两!” 这一刻,周围不少人呼吸急促了!就连男子,都恨不得变身相替!堪称天价,就算浑身镶金,也卖不到这价格啊!但是槿安的脸上却是闪过一抹愤怒,道:“滚!” “妈的装什么清纯呢!” 秦端寿瞬间火了,“老子还不信婊子能从良的,装得跟个什么一样,老子直说了吧,今天你不从也得从!” “从了老子,吃香喝辣,不从,老子让你这豆腐铺开不下去,让你这该死的老娘过几天就断气,你信不信? !” 利诱不行,就威逼!他身边的打手更是直接围住了豆腐铺,气势汹汹!“你们……太过分了!” 槿安气得快哭了,但是,却非常无力!一个弱女子,面对秦家,能怎么办? “哼,卖豆腐? 老子看你是想继续卖你自己吧!” 秦端寿直接逼近,大手朝着槿安胸脯抓去! 第17章 凡之阁 “不!” 槿安急忙退后。 后面两个黑衣打手直接抓住了她。 “阿槿!” 槿安的母亲扑过去,却直接被一个打手一巴掌,扇得倒在了地上!“娘!” 槿安急得痛哭。 “婊子就是婊子,老子今天让你当街做婊子!哈哈,哈哈哈!” 秦端寿狞笑着逼近,就要上下其手!“嘭!” 就在此刻,一声闷响响起!一个黑衣打手一声惨呼,直接被人扇飞,朝着秦端寿砸了过去!“啊!” 秦端寿一声惨呼,倒在地上。 他感觉肋骨都快被砸断了,起身又惊又怒,道:“哪个杂碎……”周围人都是一惊,谁敢触秦端寿的眉头? 这可是大财主,和官府交情不浅!找死吗? 众人惊讶之余,都是看了过去,目光所及,人群外一个青年淡漠走来。 眼中,带着杀意!“这是谁?” “疯了吗? 敢打秦端寿的人? 想英雄救美吗?” 众人意外。 “是赵府弃婿,李凡!” 有人认出李凡。 瞬间周围众人恍然大悟!“居然是他,听说他之前救了惜春母女。” “不只如此,我听说,他今天还弄死了南三爷的人!” “这么强? 狠人啊!” 众人震惊!秦端寿看着李凡,也是一惊,但是随即沉声怒吼道:“一只赵府被赶出来的狗,也敢来坏我的事?” 李凡却是浑然不顾,直接走过去,将地上的槿安母亲扶起。 而后他又看向抓着槿安的两个黑衣打手,目光冰冷。 “妈的,给我弄死他,打死,必须打死!” 秦端寿暴怒,李凡居然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黑衣打手纷纷冲了过去!李凡头都不回!“嘭!” “砰砰!” 靠近李凡的人,却直接倒飞而出,一个个砸在地上,全部吐血,重伤!一瞬间,周围死寂!这么多剽悍的打手,转瞬间全部被李凡放倒,爬都爬不起来!秦端寿怔住了,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太强了吧? 而抓住槿安的两个黑衣人,更是瞬间畏惧,看着李凡的目光,他们颤抖了!“放开。” 李凡淡漠开口。 两个黑衣人下意识地松开。 槿安瞬间扑了过来,泪如泉涌,“李大哥!” 李凡淡淡道:“别怕,有我在。” “姓李的!” 秦端寿却是愤怒至极,道:“你是想找死吗? 也不打听打听,我秦端寿是什么人,你得罪了南三爷,还敢得罪我……”李凡回头,忽然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是买豆腐的人。” 他直接朝着秦端寿走过去。 “你想做什么……”秦端寿一阵害怕,还没说完,已经被李凡一把提起!而后,狠狠砸在了地上!“啊——”秦端寿惨呼!李凡不为所动,直接一脚踩下!“啪!” 秦端寿右手直接粉碎性骨折!秦端寿差点痛得昏过去,涕泗横流!李凡将角落里一桶隔夜的豆腐渣提了过来。 “吃下去。” “不然我杀了你。” 李凡盯着秦端寿,目光无比冰冷。 这一刻,秦端寿心中一哆嗦!他有种感觉,李凡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怕了,瞬间怕了。 “我吃……我吃……”他鬼使神差地答应,用左手抓起豆腐渣,一把把往嘴里送!凄惨如狗!周围人都是震惊了,直接看懵!“……我……我吃不下了……”吃了小半桶,秦端寿脸上都是豆腐渣。 “这才对嘛。” 李凡一笑,一把将秦端寿身上的银票都掏了出来,足有一万多两银票!不愧是暴发户!“你抢钱……你抢我的钱……”秦端寿瞬间哀嚎。 那可是一万两啊,对他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怎么能叫抢呢?” 李凡温和一笑,道:“这是你买豆腐的钱啊!” 他指了指豆腐渣:“吃了这么多,想白吃吗? 不给钱? 可以啊,我把你肚子剖开,把吃掉的取出来。” 瞬间秦端寿脸都绿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人更是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 “滚。” 李凡淡漠开口。 “你……你是恶霸,恶霸!” 秦端寿无比怨恨地看着李凡,气得颤抖,连骂恶霸,但是却不敢乱来!周围人都看呆了,尼玛……李凡这主绝了,让秦端寿这种恶霸,都如此吃瘪,只能连骂恶霸!? 他们看着李凡,忽然都有些不寒而栗!惹不得,绝对惹不得的主!两个黑衣打手急忙忙抬着秦端寿离开了。 “好!” “厉害!” “妈的,出了一口恶气!” 周围人都是喝彩起来!毕竟,秦端寿这种人几乎所有人都恨。 而且这场戏前后反转,实在精彩,太精彩了!“谢谢李大哥!” 槿安母女无比感激。 若非李凡及时到来,她们母女恐怕难逃毒手。 “好了,开业继续!” 李凡一笑。 槿安点点头,她举起竹竿,就要揭开匾上的红绸。 “李大哥,可以和我一起吗?” 她忽然低声开口,脸上带着羞涩。 李凡一笑,没多想,和她一起握住竹竿。 槿安瞬间心中一颤。 两人一起用力,竹竿轻轻将红绸挑开了。 “凡之阁。” 匾额之上,三个大字瞬间出现。 李凡一瞬失神。 “李大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槿安的声音低若蚊吟。 李凡怔了一下,但是心中却只能摇摇头。 在他心中,对槿安,终只能以朋友待之。 但周围的人都是意外不已,看着李凡,眼中羡慕嫉妒恨!这代表着什么,是个人都能看明白。 “诸位,凡之阁开业了,欢迎大家照顾生意,但如果有不轨之徒,想尝尝隔夜豆腐渣味道的,也尽管来试一试!” 李凡看向诸多围观者,高声开口。 那些浪荡子虽然不甘心,但此刻只能叹息退去了,秦端寿前车之鉴,谁还敢找事? 今天的事,标志着“惜春”彻底死去。 槿安重生了。 槿安母女忙着开始摆出豆腐,三文钱一斤,并不贵。 不得不说,槿安人气很高,加上刚才动静很大,不少围观者都上前买豆腐,生意一时间火爆!李凡都急忙帮忙。 ……此刻。 赵府,赵雪宁的闺房。 “小姐,查清楚了。” 白清婉开口,“那天夜里,他被胡鹏等人灌醉丢在了床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说完,神色有些复杂。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息。 赵雪宁闻言,却是一笑,带着抹小女儿家的开心,“我就知道,他定然不会是这种人的。” “可……他现在毕竟已经被逐出赵府……”白清婉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 赵雪宁问。 “从这几天他做的事情来看,他以前真有可能是韬光养晦,不愿出手。” “但现在,老爷已经把他逐出赵府,小姐,他的确不错,但,一切都晚了。” 白清婉明白小姐的心思。 若非赵雪宁一直对李凡十分在意,白清婉是管都不会管的。 “这件事,你不用问,也不用管。” 赵雪宁一笑,“听说,他救出来的那个青楼姑娘,今天豆腐铺开门?” “是,小姐。” “走,出门买两斤豆腐去。” 赵雪宁起身。 白清婉讶异,买豆腐? 赵雪宁不沾烟火,今天居然要去“买菜”? ……生意很好,卖了几十斤豆腐!李凡都忙出了一层细汗,这种感觉很充实。 “哟,李凡你也在这里?”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凡抬眼一看,一道丽影站在身前,带着盈盈笑意。 正是白清婉!“白姑娘? 你怎么来了?” 李凡开口,目光却看到不远处,一辆素雅而高贵的马车!“雪宁? !” 他瞬间惊喜,那是赵雪宁的马车!白清婉笑了笑,“奉小姐之命,来买两斤豆腐。” 说着,她下意识地朝着匾额看去。 “凡之阁。” 她喃喃着一声,目光从李凡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槿安身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冷,眼中有怒气,狠狠盯了李凡一眼,一语不发,直接转身就走!李凡愣住了,但下一瞬,他立即反应过来,急了。 “清婉姑娘,你听我解释!” 第18章 渣男第一步 李凡急忙追出去。 毕竟“凡之阁”三个字引人遐想,白清婉肯定以为他和槿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要是赵雪宁也误会了,那就完蛋了。 但是白清婉却根本不听他的。 “站住!” 追到马车边,白清婉回头呵斥。 李凡道:“白姑娘,误会,真是误会啊……”白清婉却依旧只是颇为憎恶。 “清婉,怎么了?” 这时,马车中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清丽无比,宛如空谷黄莺,足以引起人无限的美好遐想。 李凡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一时间都怔了一下。 “小姐,李凡和那青楼女子不清不楚!那青楼女子开的豆腐店,居然叫‘凡之阁’……”白清婉有些愤愤地开口,本来对李凡态度已有所改观,但“凡之阁”三个字,让她又恨上李凡了。 她主要是对赵雪宁太忠心,为赵雪宁抱不平啊!闻言,马车中也沉默了一下,随后一声淡淡的:“哦。” 李凡听到这声音,心中一紧,知道赵雪宁生气了,绝对生气了!当女生回复一个“哦”,还加一个“。” 的时候,那就是生气,很生气!李凡求生欲瞬间爆炸,当即正色,“清婉姑娘,听我一言!” “在你眼中,一日为青楼女子,终生便是青楼女子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而不幸的人,能够鼓起勇气,抛下过去的痛苦,积极面对明天,那就是最美的人!” “惜春已经死去,如今重生的是槿安!” “凡之阁怎么了? 你以为那与我李凡有半个字的关系吗?” “不是,那是一种美好的向往,因为经历了痛苦和起落,最后才会明白,平凡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平凡对很多人来说,是嗤之以鼻的平庸,但对槿安来说,平凡却是一种难得的安宁!” “凡之阁三个字,代表的,是她最卑微的心愿,从此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难道这样一个小小心愿,也值得去苛责吗?” “你,可懂?” 李凡话语中,正气凛然,语重心长。 白清婉怔住了,脸上带着一抹震撼。 是啊,对她来说,自幼在赵府长大,锦衣玉食,跟在赵雪宁身边……何曾体会过俗世冷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阴暗了!甚至……不够善良。 心中闪过愧疚!马车中,赵雪宁更是久久沉默,许久后,幽幽的声音才忽然响起:“这就是你在赵府三年,自甘平凡的原因吗?” 话语中似乎带着一抹……幽怨!李凡闻言,心中一动,脸上萧索自嘲,一叹道:“有些事,不得已而为之!” 看着他的表情,白清婉都是目光充满复杂,居然流露出一种好奇和同情。 她……此刻几乎觉得,李凡是真有隐情了。 马车中,赵雪宁再次沉默,又是许久,才道:“听闻李公子,在赌馆赢了许多钱,可否将我那些碎银子还我?” 还钱? 李凡怔了一瞬,此前李凡被打断腿,赵雪宁派白清婉保护自己,还给自己送来一个信封。 当时信封中是三年前李凡写的诗,以及送她的一根珠钗,还有给李凡的几两碎银子。 但雪宁是缺钱的人吗? 这明显不是为了钱……是想要把他还那首诗,乃至珠钗还回去啊。 女孩子脸皮薄!这是意味着……雪宁接受自己了吗? !至少重建了对他的信任!李凡瞬间狂喜!但是,他却压抑住了自己的喜悦,深呼吸了一口!“雪宁,过去的一切,李凡已全部舍弃。” 他话语低沉,似乎含着感情:“当我决定为你付出的一切的那一刻,三年前的诗,以及珠钗,都已经被我毁去。” “我希望你明白,我重露锋芒,选择新生,只是为你!” “三年前的诗,已然忘却,我想为你写另一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一字一句。 随着诗落下。 旁边的白清婉震惊了,彻底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这样的诗……堪称绝代!其中那种散漫而孤傲的意味,不着痕迹却蕴含着的款款深情……对女孩子绝对是真实伤害!她看着李凡的眼睛,都是不禁流露一抹……崇拜!“至于那些碎银子,我一直藏在怀中。” “我会还给你,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用聘礼的形式!” “雪宁,等我!” 李凡一字一句,坦率而认真!马车中。 赵雪宁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却是发烧了,无比的发烫!撩人而真挚的情诗,绝代脱俗,再加上坦率直接的深情表白……没人看见她,但她此刻却急忙捂住了双脸,霞飞双颊,心怦怦跳,小鹿乱撞!“回府,回府!” 她急切地开口,恨不得快点儿离开。 马车开动。 看着赵雪宁离去,李凡心中却是放心了。 一个字。 稳!“叮!” 此刻,系统声音骤然响起:“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渣男第一步——深情表白。 奖励天道点:100点!” 李凡欣喜了,还有奖励? 不过……这特么任务也太难听了!他很想说一句:我李凡像渣男吗? !“叮!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劝惜春从良。 奖励天道点:100点!” 又是一百点!李凡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一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青阳诀,震掌、草上飞身法、斩草剑法天道点:940点李凡欣喜非常。 “叮!宿主可购买二星武学,是否立即购买?” “推荐二星武学心法:金阳决!” 心法练内力,金阳决比他现在修炼的青阳诀更强!“立即购买!” 李凡毫不犹豫。 “叮!金阳决购买成功!天道点800点!” “叮!金阳决加载中……1%……3%……6%……”瞬间,李凡天道点只剩下140点,让他一阵血疼。 不过,李凡却也高兴不已,成为二星武者,他才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有了自保之力。 “东林赌馆!” 他目光灼灼,这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击败南三爷的必经之路!凡之阁豆腐很快卖完了。 夜晚。 “李大哥,”门外,槿安声音响起。 “请进。” 李凡应了一声,她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水壶,顺手关了门。 忙了一天,她脸色微红,穿着布衫,却尽显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段,堪称尤物。 “这是热豆浆,槿安刚刚温好,给李大哥送来,可以助眠。” 说着她将豆浆倒了出来,纯白如乳,冒着热气。 她递给李凡,坐在了一边,有些局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挺甜的,你也尝尝。” 李凡打破尴尬,提起水壶要给槿安倒一碗。 槿安却是伸手拦住了他,轻轻端起他的碗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她鲜红的嘴唇上顿时多了浅浅一层浆液,秋水眼眸中风情万种,忽然站起来,走到李凡身后,轻轻抱住李凡,呵气如兰,道:“凡哥,我伺候你……”话音刚落,槿安忽然倒在了他怀里。 李凡怔了一瞬,却是忽然心中一寒!“不好!” 因为他发现,槿安是昏迷了过去!他抬眼一看,门缝中夹着一根细微竹管。 其中白烟散进房间!有人放迷烟! 第19章 一代赌圣 李凡瞬间也感觉一阵上头!“系统,出来!” “解毒,快给我解毒!” 李凡急了。 他也是有内力,所以比槿安多坚持了一会儿而已。 但现在也是四肢发软,头脑发胀。 “叮!基础解毒丹!可解蒙汗药、迷烟等。 价格:100天道点每颗!” 李凡毫不犹豫:“直接兑换!” “叮!基础解毒丹兑换成功!天道点—100!” 一颗丹药瞬间出现在李凡手中,李凡直接服下。 头脑瞬间清明,四肢气力恢复。 他心念电转,顺势抱着槿安倒在床上。 “吱。” 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灰袍人走进来。 他收起迷烟管,脸上带着冷笑,“狗男女!正好男的杀了,女的慢慢玩乐。” 他低声开口,手持匕首,逐渐逼近,猛然朝着床上的李凡一刀扎去!“啊!” 但是下一刻,他却是一声惨呼!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宛如被铁钳抓住!剧痛!就连匕首都忍不住落了下去。 而李凡却已经一把抄过匕首。 下一刻,这灰袍人的脖子就被冰冷的匕首锋刃抵住了!床上,李凡已经起身,神色冰冷!“不……你……怎么可能!” 灰袍人震惊了,充满了不可思议。 同时,心中充满恐惧!李凡冷笑了一声,道:“果然是你个狗崽子,白天老子看你,就觉得你不怀好意!” 这灰袍人正是今日,在酒楼上对他露出杀意的那人!对方果然来了。 要不是有系统在身,李凡恐怕已经挂了。 “你怎么会没有中毒,你……”灰袍人惊惧非常,他的迷烟药性非常,从未失手!——实际上,他“灰虫子”的名声,在东林郡黑道上,叫得非常响!杀人、迷奸……做了不知多少回。 第一次失手!“我只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李凡沉声开口。 “你休想,我不会说……”灰虫子话音未落,李凡已经一刀扎进了他肩膀!“啊!” 灰虫子一声惨呼!李凡直接拔刀,而后逼住他脖子,一点点切进!感受到刀刃切进脖子,灰虫子瞬间惊惧!“不!我说,我都说!” “是朱先生,朱先生派我来的!他给了我三千两,买你的命……”他冷汗涔涔。 果然是他!李凡冷笑了一声,道:“跟我出去!” 灰虫子不明所以,只能听李凡的话。 李凡逼着他走到了漆黑的树林中。 “你想干什么……”灰虫子瞬间震惊了,感觉到了恐慌!“杀你。” 李凡话音冰冷。 匕首割断咽喉!灰虫子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死前,眼睛都还大大睁着,似乎充满不甘……李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房间里面杀人,难免留下血迹,李凡不想给槿安惹麻烦。 李凡却是没有再回房间,天已经快亮了,他直接朝着东林赌馆而去!三番五次,到现在还想致自己于死地……是时候正面开战了!从赌馆开始,打蛇打七寸!想要干死南三爷,必须断掉他的财路。 一步步,做到他向赵恩林说过的话!“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第一滴血!奖天道点:100点!” 系统奖励响起,李凡心中略喜,算是没亏!天亮。 大街上人流涌动。 李凡先去钱庄,把昨天从秦端寿身上弄到的一万两银票,全部换成雪花银!他找了辆马车,几个竹筐随意地装满了白银,顺着中心大街,朝着赌馆而去。 招摇过市!“我去,这什么情况? 拉这么多银子,干啥去?” “这人太豪放了吧? 拉这么多钱不怕被抢吗?” “这是要去哪里啊?” 瞬间,李凡吸引无数目光,这种粗豪的做派,实在太抢眼了,想不关注都不行!而且,他还在马车上竖起一块招牌:“赌到东林馆关门。” “赢到南三爷破产!” 横批:一代赌圣李凡躺在马车上,大摇大摆,对周围的声音丝毫不顾!但是,他这身装扮,却是引发轰动。 “赌到东林馆关门?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赢到南三爷破产? 他是疯了吗? !” “还一代赌圣!真是狂妄!” 不少人震惊,但随即摇头,觉得李凡是个疯子。 消息轰传。 “赵府弃婿李凡,拉着一车银子,号称要赌到东林馆破产!” “大消息,那小子疯了吗?” “快去看看,豪赌啊!” 无数人得知消息,都是迅速朝着东林赌馆而去!因为这是大热闹,这么多年,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拉着一车银子,直接叫阵东林赌馆、南三爷?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李凡堪称……一代奇人!无数的人跟着李凡的马车,城中的赌徒们得到消息,更是癫狂了,急忙忙去,都簇拥着李凡。 一时间,李凡身后聚集近千人,都是看热闹的!而且消息轰传,影响力非常大!李凡此刻才点点头,他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上一次去东林赌馆,要不是遇到京城来的齐先生,他可能真被馆主石啸林等弄死在赌馆里了。 那群疯狗,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 所以,他要借势!把自己放在世人目光焦点,保持关注度!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东林赌馆便不敢乱来了。 现在,造势成功!“叮!系统任务已发布:一代赌圣!完成奖励天道点:1000点!”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李凡都是惊喜了,1000点? 这么多? 这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 “任务说明:在赌桌上击败一切敌手,成为东林郡第一赌术高手,赢够白银十万两!” 李凡闻言,怔住了,尼玛,这也……不容易啊!“叮!宿主已完成‘一代赌圣’主线任务之支线任务:引人瞩目的赌圣。 奖励天道点:100点!” 李凡明白了,这是一个大任务,其中还隐藏着很多支线小任务!……赵府。 闺房中,赵雪宁正在反复写着昨天李凡读的那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何等醉人的诗意,何等浓烈的情感……”她一笔笔写下,还感觉脸上在发烧,心中小鹿还在乱撞。 “小姐,李凡去赌钱去了!” 这时,白清婉急忙忙跑来。 她将李凡的事情说完,赵雪宁都是怔住,惊讶。 “他这是作什么……虽然南三爷陷害他,但他如此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赵雪宁瞬间急了,道:“清婉,你速速去,不管如何,一定要保护他安全!” 白清婉也是重重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咳咳,”这个时候,门外一声喑哑苍老的咳嗽声响起。 “将军托老朽给小姐带句话。” “这件事你们掺和过度了,请白姑娘好好伺候小姐读书,三日内不得出门。” 声音沉寂。 房间内,白清婉赵雪宁两人都是怔住了。 她们知道说话的是谁——祁老。 没人知道祁老叫什么,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更是赵南堂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的话代表着赵南堂的意志。 赵雪宁两人更是明白,既然赵南堂让祁老来堵着她们,她们绝对出不去!“不!我要见我父亲!” 赵雪宁急了,冲出房间。 “将军在忙,小姐,请不要任性。” 一个衣袍灰扑扑的枯瘦老人却只是一伸手,不退半步。 ……书房。 “老师,李凡看来真要和南三死磕啊,您……真不打算插手?” 顾迟道有些担忧。 但前方坐着的青髯中年人,却是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输了,就是以卵击石。” “赢了,才是有勇有谋。” “是不自量力,还是胆略过人,何不拭目以待?” 青髯中年人饮了一口杯中的黄金芽茶,回味悠长,道:“好茶,都是要慢慢品的。” “经不住滚水烹煮的茶叶,算不得好茶,不值得入口。” “如今天下局势,正是烈火烹油,想立于激流之中,还身无长技,只会害人害己,死不足惜。” “迟道,你在忍耐上,还需要修炼,定力不足啊。” 闻言,顾迟道却是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道:“老师,府上的寿宴……也是因为局势所迫吗?” 青髯中年人笑了笑,“很多人盯着我,不给些机会,他们不会动的。” “至于李凡,似有三分可造之才,随手下一步闲棋罢了。” 顾迟道瞬间明白了,李凡能够杀掉徐进,的确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在青髯中年人心中的印象。 但是想让青髯中年人真正重视起来,还远远不够!顾迟道凝重地点点头,一拜,“学生明白了。” 而此刻,青髯中年人却又莫名一叹:“昨天雪宁入府,小脸那个红啊……哎,女大,不中留咯。” ……东林赌馆前,已经无数人围着!一分馆馆主石啸林此刻也是听到了消息。 他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一个弃婿!” “一个废物!” “一条狗!” “居然敢打出这样的旗号? 居然敢羞辱我们东林赌馆? 居然敢羞辱南三爷? !” 他怒气勃然!李凡打出的对联,是个东林赌馆的人都不能忍,几乎是摆明了要打东林赌馆、南三爷的脸!“馆主,要不要我带人废了他!” 一个武者沉声开口。 “蠢货!” 石啸林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武者挨了一巴掌,愕然。 “他为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就是逼我们不敢动手吗? 你还凑上去送死? !” 武者急忙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石啸林眼中杀意凛然,“开门迎客!” “他想来赌,就陪他赌!” “我们东林赌馆屹立东林郡这么多年,还没有怕过任何人!” “抽调所有分馆的大师傅!老子今天,就好好的会一会这个李凡!” 周围的人都急忙行动了起来。 …… 第20章 吞金兽 东林赌馆。 外面大街上,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围观者太多了!李凡造成的动静非常大。 马车已经到了赌馆门前。 李凡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扫了一眼。 赌馆门前,石啸林带着清一色的大师傅。 “哟,这么多人欢迎我? 客气,客气了!” 李凡下车笑道。 “东林赌馆,来者不拒!” 石啸林非常大气地开口,看了一眼车上,道:“李公子这种大主顾,我们更是欢迎之至!” 他眼中带着冷笑。 李凡? 他并不放在眼里!自己已经抽掉了东林赌馆所有分馆最强的大师傅。 其中有不少是朱先生的真传,上一次更是得到了齐先生的指点。 而李凡呢? 一个弃婿,齐先生的手下败将。 李凡笑了,“好说。” “请!” 石啸林一伸手。 李凡走进赌馆中。 跟着进赌馆的,有很多资深赌徒,李凡还看到,陆涛也在其中,在陆涛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莫家馆对他不放心啊,派了陆涛来。 而陆涛身边的少年,却让李凡闪过一抹疑惑,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女扮男装!一个姿色不俗的女子!“呵呵,没想到,莫家馆的千金,莫明珠小姐也来了,真是幸会!” 李凡疑惑之时,石啸林忽然直接开口了!石啸林不愧老狐狸,直接认出来了。 那少年怔了一瞬,但随即淡然,“石馆主好眼力。” 声音清丽!“早就听闻,明珠小姐师从千机门一位大师,赌术了得,莫家馆的场子,全靠明珠小姐撑着。” “如此天之骄女,石某安能不识?” 石啸林笑着,但心中却冷笑。 对方来,是想准备看东林赌馆笑话吗? 一定要让对方看看东林赌馆的实力!“请上座!” 他笑着开口。 陆涛和莫明珠对视了一眼。 莫明珠点点头,她乃是莫家赌馆的底气所在,见过不少风浪,此刻也落落大方,直接带着陆涛坐在了旁边。 “呵呵,什么毛头小子,都敢打出赌圣的招牌,真是找死!” 一张桌子上,一个一脸横肉的胖子已经不屑开口!“我名‘吞金兽’,小子,敢那么狂妄,也敢和我玩玩吗?” 他直接挑衅!“吞金兽出马了!” “天,东林赌馆真的太重视了吧? 一上来,就是二分馆的柱子!” “‘吞金兽’,号称无金不吞,在二分馆那边,他坐庄,赢得世人不敢和他赌!” 消息传出,围观者大惊,吞金兽是业内久负盛名的高手了。 那些赌徒更是激烈讨论起来。 “李凡输定了!” “哎,带了一车的钱来,还不是给人家送菜?” 不少人摇头。 在世人眼中,李凡不过一个愣头青。 此刻陆涛脸色沉重,他们也是开赌馆的,非常清楚东林赌馆的底细。 今天一眼扫去,东林赌馆镇馆的师傅全部来了。 李凡一个人,搞得定? 他很怀疑!他旁边,莫明珠则是神色淡然。 李凡这步棋至关重要,如果李凡真的能赢,赢到东林赌馆关门。 那么他们莫家馆会全力以赴!如果李凡做不到,他们会立即和李凡划清界限,甚至出手弄死李凡。 李凡直接坐到吞金兽的对面。 “坐下来可以,底注五百两!” “敢吗?” 吞金兽冷冰冰开口。 五百两!堪称大手笔。 他眼中带着冷蔑,根本没把李凡放在眼里。 周围的赌徒,本来还想凑热闹,此刻都是脸色大变,根本不敢插手!五百两,一个普通家庭三年的收入,也不过这么多!李凡笑了,“太少!” “我没耐心陪你玩,五千两一把!” “敢吗?” 五千两!传出,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气。 五千两啊,这等豪赌,东林郡从未有过!李凡这是疯了吗? “疯子,绝对是疯子!” “哎,这么多钱,干点啥不好,非要拿来送人!” 无数人摇头。 陆涛更是皱眉,觉得李凡不靠谱。 李凡总共也就拉了万两银子左右来,一把敢赌五千两? 两把就输光了!莫明珠秀眉都是微微一挑。 吞金兽怔了一瞬,眉头一皱!五千两? 这个数目不小啊,他都感觉到些许压力。 他朝着石啸林看了一眼。 石啸林淡然点点头。 五千两? 与东林赌馆的面子比起来,不过小意思。 “好!” 吞金兽一拍桌子,道:“一把五千!” 他将骰子推到李凡面前。 对赌之前,双方检查赌具。 李凡随意扫了一眼,推了回去。 “哼!” 吞金兽冷哼一声,道:“听说,你会一些耳术?” 话音一落,他手一抄,瞬间开始摇骰子!他手法极快,左手迅速交换右手,右手迅速交换左手!“果然是这一手,多少老赌虫都输在这一手上!” “是啊,他手法极快,骰子声音几乎听不出!” “哎,这李凡输定了!” 不少老赌徒开口。 吞金兽正是靠着这一手,令无数赌场常客输得一败涂地!“幻云手法?” 莫明珠此刻都是眼中闪过疑惑。 但她随即摇摇头,“很粗糙,并非真正的幻云手法,但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 骰子摇好。 放在了桌上。 “下注吧。” 吞金兽冷冷看着李凡,眼中写着得意。 李凡笑了笑,回首扫视,“有要跟着我一起下注的吗? 五千两,稳赢。” 众人闻言,却都是摇头奚落。 “自己要输了,还想拉我们一起当冤大头!” “愣头青!” “五千两,真以为别人和你一样傻?” 赌徒们开口,充满了失望,他们期待的精彩赌局没出现。 李凡笑了笑,朝着旁边莫明珠看了一眼:“你也不跟投?” 莫明珠眉眼甚是好看,笑了笑,道:“五千两的局,我看不上。” 很傲气!李凡笑了。 他回头,毫不犹豫,猛然将五千两筹码掷出,直接压小!见状,吞金兽眼中猛然一缩!他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试探道:“确定?” 李凡淡然点点头。 吞金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见状,周围的赌徒们瞬间兴趣来了。 “不会赌中了吧?” “李凡根本是瞎蒙啊!” “怎么回事,看吞金兽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众人疑惑纷纷。 “开!” 石啸林在旁边站着,阴沉开口!吞金兽脸色也不好看,揭开了盖子。 “二二三,七点,小!” 瞬间,所有人震惊了!李凡……赢了? !赌米!众人一阵震惊。 吞金兽居然失手了!“不可能,李凡刚才的样子,完全就是碰运气!” “对,李凡根本就不懂赌术!” “狗屎运气!” 众赌徒纷纷开口,都不信。 主要李凡表现得太随意了。 吞金兽沉着脸赔了五千两的筹码。 “呵呵,继续,这点小钱,毛毛雨。” 石啸林朝吞金兽淡然开口。 他也觉得,李凡只是运气好。 “看好了!” 吞金兽心中阴沉,再次开始!这一次,他摇得更快,骰子的声音连成一线,根本不可能分辨!“再来!” 吞金兽握着盒子重重落在桌面。 他盯着李凡。 但李凡却依旧只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 “有人跟投吗? 五千两,稳赢。” 他再次朝着众人问。 依旧无人回答,但不少人脸上已经意动,有些眼热了。 李凡一笑,再一次,将五千筹码,直接掷出!还是小!这一回,众人一片寂静,紧张等待!吞金兽心中猛然一跳,手一颤!他心中有些慌了。 石啸林瞬间皱眉了!难道,又输了? 连接输两把,这就很影响士气了!“开!” 但他还是继续开口,带着不悦。 吞金兽手有些颤抖,打开了,但是却闭上眼睛没有看。 “一一四,六点,小!” 又是小!这一回,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把说是运气好,两把连续,运气未免太好了。 又赔了五千!石啸林都瞬间狐疑了,这李凡,难道真有不凡赌术在身? “再来一把!不要怕!” 他沉声开口,依旧不信!吞金兽深呼吸了一口,再次抄起骰子,咆哮道:“我不信你真的还能赢!” 他用尽全力!骰子再一次落下!吞金兽死死盯着李凡!第三把了,他吞金兽从未失手,如果再输,他在赌桌上名声算是完了!李凡再一次笑了,“有无跟投?” 这一次,不少人都意动了!“我跟投!” “我也试一试!” 赌徒们忍不住了。 好几个开口,要跟投李凡。 李凡笑了,一抬手,筹码直接落在了前方。 还是小!众人愣住了。 连续三把小? 李凡这是疯了吗? “还是小? 不可能啊!” “当人家吞金兽傻子吗?” “疯了吧?” 众人刚才已经对李凡有些信任了,但此刻不禁质疑起来!方才开口要跟投的,也怂了,摇头不跟了。 这几乎不可能,那可是吞金兽,怎么可能会出三把小这种操作? “这小子疯了。” 一边,陆涛摇摇头。 “你错了。” 莫明珠却忽然开口,“看来,我父亲也许没有看错他!” 她美眸中都是凝重起来。 闻言,陆涛怔住了。 此刻,吞金兽更是愣住了,他看着李凡,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眼皮居然在隐隐颤抖。 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却像是看着一个魔鬼!“你……你……”他话语都有些不畅!明明带着某种惊惧之意。 “你输了。” 李凡淡淡开口。 第21章 豪赌 吞金兽瞬间脸色无比难看,身体发抖,闭上眼睛,表情痛苦!见状,所有赌徒震惊了。 难道真的输了? “什么? !” 石啸林都是惊怒了,道:“不可能!” 他直接上前,一把解开盖子!“一一四,六点!” 瞬间众人震惊。 居然和上一把是一样的点数!“这是吞金兽故意的!” “天啊,居然和上一把一样,谁能猜出来? 匪夷所思!” “他心中想得很好,与上一把一样,李凡绝对想不到,但是……李凡却赌中了!” 众人震惊了!他们此刻都看出了吞金兽的意图!非常大胆!若是常人,绝对输,因为根本想不到,也不敢想!但李凡却赢了!难道……李凡看得这么准? 就连石啸林,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也没想到,吞金兽这一手玩得如此高明,居然还是被李凡破了。 李凡笑了笑,“石馆主,请给钱。” 石啸林脸色无比阴沉,将五千两筹码扫到李凡面前!他朝着旁边使了一个眼色!吞金兽身体发颤,离开了桌子,临走,他看向李凡的目光还很复杂!换人了。 “叮!击败‘吞金兽’任务达成,奖励天道点:100点!” 系统奖励适时响起!现在他已有三百四十点天道点!下一个,是一个瘦竹竿,穿着一身灰旧的衣袍,带着一个绿色文士帽。 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眼睛也很小,看上去宛如只有两条缝。 “我不和你赌大小,那太低级。” “换个赌法,敢玩玩吗?” 他冷淡淡地开口。 李凡道:“说说。” 瘦竹竿打了个响指,一个手下扛来一袋米。 他随手抓了一把,丢进碗里。 “赌单双,奇数偶数你任选。” 瘦竹竿笑了笑。 “米先生出手,果然是这招!” “米先生从未输过!” “米先生之所以叫米先生,就是对米宛如神眼,这等微小的事物,说单就是单,说双就是双,堪称米神!” 无数赌徒议论纷纷!米先生在东林赌馆其实并不是特别吃香。 因为他的赌法太奇特了,常人也不怎么喜欢玩。 如果这一次,不是为了保险,不会让他来。 李凡盯着米先生,略微思索,忽然道:“可以。” 米先生笑了。 他抄起碗,从米袋中舀了半碗出来。 然后盖上了盖子。 “请。” 米先生笑眯眯地开口。 李凡不假思索:“奇数。” 米先生笑了笑,“确定?” 李凡道:“确定。” 米先生道:“那我开了?” 李凡道:“且慢。” 米先生疑惑,道:“嗯?” 李凡道:“我与你,只赌这一把!” “赌注,两万五千两,敢否?” 话语淡然!但是,周围的人却是瞬间都大惊!两万五千两,一把? 这是什么概念? 豪赌,真正的豪赌!而且,两万五千两,也是李凡所有的身家!他自己带来的一万两,加上刚才赢的一万五千两。 孤注一掷? 难道,李凡这么有自信的吗? “疯了,这是疯了吗?” “一把两万五,东林郡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怕,太可怕了!” 周围的赌徒眼都直了,感觉倒吸凉气,李凡的胆子太大了!消息传出赌馆,外面的围观群众得知,更是哗然!一把两万五,所有人都知道了,引起大轰动!“东林郡难得一见的大手笔!” “李凡真是要逆天啊。” “听说吞金兽已经败了,难道他今天真的能把东林赌馆赌到破产?” 消息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朝着东林赌馆围去。 赌馆中。 米先生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李凡一眼,眼中带着一抹猜忌。 对方,如此大胆? 石啸林此刻,都是脸色阴沉,两万五千两,快是东林赌馆半年的利润了。 他不由得开口,“可有胜算?” 米先生沉思一瞬,看了看米碗,点头。 石啸林一挥手,道:“给米先生上筹码!” 他对米先生还是很相信的,这是一个怪才。 两万五筹码落下!周围赌徒呼吸急促。 “我开了。” 米先生淡淡地开口,枯瘦的手掌落在盖子上。 李凡盯着他的手,忽然将自己的手也放在了桌面上!瞬间米先生盖子上的手微微一颤,他瞬间抬眼,震惊地看了李凡一眼!“你……”他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手继续放在盖子上,手上青筋忽然暴起!李凡手忽然拍了拍桌面。 “啊!” 米先生忽然一声惨呼,他放在米盖子上的手,居然抽筋了!李凡一笑,“米先生看来有些紧张,连盖子都揭不开了,既然如此,我李某人就效劳了。” 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揭开了盖子。 “不!” 米先生急忙开口,想要阻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米先生瞬间怔住了,眼瞳中闪过恐惧。 李凡将小半碗米倒在了桌布上。 “请莫明珠小姐数一数吧。” 李凡朝着旁边莫明珠开口。 莫明珠瞬间心头一动,起身,看向石啸林,“石馆主,可?” 石啸林一脸狐疑,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着米先生的脸色,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数啊!” “快点儿,别耽误!” “少啰嗦,究竟谁输了!” 周围人大呼。 石啸林心中越发忐忑,他看向米先生,米先生强振精神,吞了一口口水,道:“还有机会!” 他不信,不敢接受,不愿接受!“数!” 石啸林挥手!莫明珠上前,一根筷子迅速将米粒拨开。 周围人也在跟着数。 “七十二……”“八十七……”“一百四十一……”随着米粒越来越少,米先生脸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李凡却淡然。 “两百零一!” “两百零八!” 终于,桌布上只剩下最后几粒米!“两百一十五粒!奇数!” 最后,结果定了!瞬间,赌馆轰然!“李凡赢了? !李凡居然又赢了!” “天啊,两万五,那可是两万五千两啊!” “米先生输了……不败米神输了!” 全场哗然,无数赌徒大呼过瘾!石啸林看着桌布上的米粒,怔住了,彻底怔住了。 他的额角,有汗水淋淋!这一刻,他感觉心中血疼!东林赌馆半年的收入啊!两万五千两!“不……我米三奇修炼掌力多年,虽未破二星,但精微过人,无人能敌……你……你怎么可能!” 米先生颤抖着,指着李凡,充满不甘和痛苦。 他靠什么一直赢? 就是因为他掌力精微,可以精准摧毁一粒米!从而改变奇偶。 但,李凡的内力……比他更强!“啧,两万五千两,真是好大一桩礼,李某人,表示真挚的感谢!” 李凡一笑,将两万五千两筹码,都划到自己身前!“你……噗!” 米先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气得晕厥!“给我把这个废物抬出去,抬出去!!” 石啸林气得跳脚,他气不打一处来!连接两个大师傅,都输了!怎么办? 这两人,是最顶级的!“谁,谁能赢他!!” 他扭头看向身后一排赌馆师父。 这些师父都低下头,不敢说话!笑话,谁还能和吞金兽、米先生比? “张老三,你来!” 石啸林忍不住了,直接抓壮丁。 张老三也是一个经验老到的赌场师傅,但名声不如吞金兽。 张老三此刻却是脸色难看,“馆主……我……我……恐怕难以战胜他……”根本不敢出来!李凡扫了一眼,笑道:“诸位何必谦逊? 来来来,下一把,五万两,给诸位一个大发横财的机会!走过路过,千万不可错过!” 他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但闻言,一排赌场师父,却都是脸色大变,吓得腿软。 尼玛……一把五万两? 这是要吓死个人啊! 第22章 赌到东林赌馆关门 在场一群大师傅,脸都绿了。 谁敢赌? 这不是找死吗? 周围赌徒更是大哗!消息传出,再次引发震惊。 “这主是每一把,都全部出手!” “好强!这是自信自己每一把都能赢!” “可怕,非常可怕!怕是东林馆,真的要栽了!” 到处议论纷纷,所有人的想法都被颠覆了!这哪儿是愣头青,这堪称圣手啊。 “你们,谁,谁上!” 石啸林脸色非常难看,现在全城的目光都看着呢,要是赢不了,他们东林赌馆真要关门了!“馆主……小的赌术不济……”“小的赌术也不济……”“小的刚受了风寒,怕是当不起馆主的重托!” 这群大师傅一个个开口,都快哭了。 不敢啊,上前赌输了,职业生涯完了是小事,一把五万两,回头以南三爷的狠辣,绝对要找麻烦的!无人敢上!“寂寞,寂寞啊,东林赌馆若无人敢应战,何不关门滚蛋?” 李凡一脸寂寞的样子。 石啸林脸色彻底阴沉了,他扫了一眼周围,心都在滴血!东林赌馆的威望,就这样完了吗? 不甘!但,却深深无奈!“我东林一分馆今日……闭馆,请诸位……择日再来!” 石啸林只能开口!真没辙了!现在就已经亏了血本,再赌下去,一分馆今年等于白开了。 “关门了!” “东林赌馆关门了!” “李凡真的做到了!” 瞬间,消息轰传!内外赌徒、百姓闻言,无不震惊,大街小巷,一时间热闹至极!“东林赌馆一分馆,真的关门了!” “东林馆顶尖师父,没一个敢上!” “一个人镇压一个赌馆!” 轰传!石啸林脸色难看,吩咐人关门。 “叮!” “一代赌圣支线任务‘击败米神’已完成,奖励天道点100点!” “叮!” “一代赌圣支线任务‘一分馆关门’已完成,奖励天道点:150点!” 系统声音响起!此刻李凡的天道点已经达到590点!李凡欣喜,同时看向石啸林,道:“石馆主,关门可以,但在此之前,我赢的这四万两,你是不是该给我兑现啊?” 石啸林闻言,宛如吃了一个死孩子,这可不是筹码,是要付出真金白银啊!他舍不得啊。 “快兑现,东林赌馆要赖账吗?” “呵呵,难道东林赌馆,四万两都拿不出来?” “快点!” 围观的都是大呼起哄。 石啸林脸色难看至极,他欲哭无泪,敢不给? 众目睽睽,东林馆信誉真要破产了。 可给? 四万两啊,一分馆的账上都没有这么多。 “给我……调钱,立马从各分馆账上调钱!” 他声音都颤抖,心再滴血也只能给!各大分馆,急速调钱。 过了许久,各大分馆馆主都银票连同三四箱白银,才凑够了四万两送来。 各大馆主都是黑着脸,自家的家底,都给一分馆垫进去了!——别看赌馆盈利丰厚,但赌馆只是赚钱的工具!钱,根本不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次,家家出血。 “诸位同仁放心,钱,我们一分馆以后一定原数奉上!” 石啸林擦擦汗,急忙开口。 他自己以往是众馆之首,地位不凡,但这次,真是头都抬不起!李凡着人将银子都抬上马车,笑道:“哟,正好各位馆主都在,你们二三四五六七八分馆的,没关门吧?” “来人啊,带路,本圣往二三四五六七八分馆走一圈!” 李凡驾着马车,让几个赌徒领路,朝着其他分馆而去。 “尼玛!” 瞬间,这些分馆馆主都跳脚了,脸都绿了。 李凡要是去了他们的分馆,那还得了? “快,快传令,关门,立即关门!” 一个个全都急了!……李凡驾着车,顺着大街游荡而去!目标:各大分馆!浩浩荡荡,现在周围聚集了成百上千号人!都是跟着看热闹的。 “哟,还真把一分馆赢到关门了?” “厉害了啊,一天之内赢了四万两,打破记录!” “妈的,眼红了,太有钱了,真想把他给抢了!” 所过之处,大街上无不轰传,世人震惊。 很快,到了东林二分馆。 “来了来了,快,快关门,立即关门!” 管事的看到李凡,吓得如见了鬼,急忙忙把门窗都封死了!众人:“……”紧接着,三分馆。 “别让他进来,把门钉死!” 有人大呼,生怕李凡进来,赌客都全部被轰了出去,直接打烊。 四分馆……五分馆……所到处,处处关门!李凡站在八分馆面前,看着紧锁的大门,一脸惆怅。 “哎,奈何啊奈何,无敌,是多么寂寞!” 他叹息。 “叮!” “宿主已完成一代赌圣支线任务:赌到东林馆关门!奖励天道点:200点!” 此刻他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天道点:790点李凡越发欣喜。 “赌圣!” “赌圣!” “赌圣!” ……周围,所有跟来的人都大呼,大部分都是赌徒。 平日里,想在东林馆赢钱千难万难,如今李凡赌到东林馆全部关门,堪称奇迹。 这些赌徒恨不得立即拜李凡为师!“咳咳,感谢诸位!” “请诸位随时帮我关注各大分馆,只要开门,务必通知我一声,我就住在中央大街的天字客栈!” 李凡与众人作别。 ……拉着一车银子,先去钱庄暂存,而后到了天字客栈。 这里是最繁华地带,最安全!李凡定了最贵的房间。 “李公子,好强的手段。” 李凡刚准备入房歇息,一个清丽声音已经响起。 李凡回头,正是莫明珠和陆涛。 莫明珠一笑,伸出纤纤玉手道:“请一叙如何?” “当然可以!” 李凡一笑。 入座。 “这是莫家馆的一点心意。” 莫明珠柔荑般的小手,推出一张银票,洁白玉手上带着一个银色小镯,她手微微停留在银票上片刻,才挪开。 旁边陆涛看着,嘴角都在抽搐,一万两!“我们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不要多,一个月。” 莫明珠微笑着,“一个月,南三爷财源必然断掉,一旦没钱,我们一个月内,就能鲸吞他的青楼生意。” “这是一场很愉快的合作。” 这代表着,李凡今日的表现,彻底得到他们信任!真正把宝压在李凡身上了。 “好说,”李凡毫不客气地收下钱。 “此外提醒一点,朱先生的师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云幻门,云幻门是三大赌派之一,其赌术不会弱。 最重要的是,云幻门只是江湖中某个恐怖门派的分支,如果你不敢继续,我们也可以理解的。” 莫明珠忽然又开口,盈盈笑着,她伸出玉手,要与李凡一握,道:“如何,可敢?” 这女人,不简单!这是激将法,企图以此逼住李凡。 “莫姑娘,要不要打个赌。” 李凡盯着莫明珠。 “赌?” 莫明珠疑惑。 “我若赢了朱先生,莫姑娘就用你这只纤白细嫩的小手,给我李某人洗洗脚,如何?” 李凡笑着,却是没有去握她的手。 莫明珠一幅吃定了他,掌控了他的样子,这种傲慢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因为不爽,所以他也不会让莫明珠很爽。 纯粹的……逆反? 莫明珠眼中闪过冷冽,玉手微微一僵。 多少年,谁敢和她这么说话? 她缓缓收了手,道:“你且赢了,再说吧。” “告辞。” 起身走了。 临走时,陆涛嫉恨地看了李凡几眼。 “人太帅,惹人嫉妒啊。” 李凡感慨。 ……此刻。 一座宏阔府邸中。 大厅上,正是筵席隆重,不少上层人物,在此聚会。 左首,坐着一个紫袍中年人,眼睛半眯着,眼中握着两个铁胆,他充满富贵气,大腹便便,体型偏圆。 而他身后,朱先生淡然站着,对他颇为恭敬!今天这场宴会很重要,饶是之前听到消息李凡要去赌钱闹出大动静,他都没能去现场。 周围人还有许多商贾大孽,包括前几天被李凡打过的秦端寿,他眉飞色舞,正在吹嘘自己又收了一个漂亮的黄花闺女。 “秦兄,听说,你前几天被一个愣头青给打了,真的假的?” 有人不怀好意地开口。 秦端寿瞬间脸色难看,道:“胡说八道,一只赵府赶出来的狗,也敢招惹我……”“哈哈,秦兄,我只说是个愣头青,没说是那赵府弃婿,你这可是不打自招啊……”之前开口的人立即大笑。 场中一阵奚落。 秦端寿脸上绷不住,难看非常。 “咳咳,秦兄不必介怀,那叫李凡的弃婿,似乎不简单,不止让你一个人吃了瘪,那小子,似乎还对南三爷不敬啊……”旁边有人开口,目光朝着那大腹便便的紫袍中年人看去。 显然,对方听说了此前的消息,知道李凡打出的旗号。 不少人也在关注。 紫袍中年人,赫然便是无人不知的南三爷!南三爷眯着眼笑了笑,手中铁胆滑动着,“要是每个跳梁小丑,都要在意,那我南三早就累死了,这么个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 很淡然。 他身后,朱先生也是一笑,“那李凡痴人说梦,我东林赌馆中的大师傅,这会儿估计也把他赢得一干二净了,回头正好可以请诸位老板好好喝一顿。” 赌馆底蕴深厚,李凡搞别的事情也就算了,去赌? 他真无视!众人闻言,也都是纷纷点头,去东林赌馆赌钱? 那是找死啊。 “张书佐到!” 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席间瞬间安静!所有人恭恭敬敬朝着声源处看去。 ——郡守府中,共有十二名“书佐”,今天来的,是郡守府公子郭少凌的心腹。 张烨之!一个青年文士走来,面带笑容,颇为儒雅,走到上首,朝众人一拱手,笑道:“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身前来。” “今日让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这个月,大家得多交一次月利。” 他开门见山,席间众人都是脸色忽然一变!“张大人……我们不是才交过吗……这,这不符合郡守大人之前定下的规矩啊……”一个老板脸色难看,低声开口。 张烨之脸色淡漠,“不瞒诸位,这是郭公子的意思。” “过段时间,赵府老太君生辰,若诸位肯辛苦些,为郭公子的礼物尽些心意,在郭公子和赵府小姐的婚宴上,少不了诸位一杯喜酒,日后发财,话也更好说。” “若是不肯,那郭公子也不强求。” 他话语淡淡说完,便端起茶水,自顾自开始喝! 第23章 赌命 场中诸多商贾老板,此刻都脸色难看。 张烨之的话,信息量很大,但他们都听得懂!郭少凌对赵雪宁志在必得!所以,赵府老太君生辰宴,他要送重礼。 送重礼,就得花很多钱,赵府和郡守府,都是赫赫豪门,礼物更是得不菲……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这些靠着郡守府活的商贾,就是郭少凌的羊啊!别看他们个个腰缠万贯,平日里风光,但这年头,哪个巨商不得巴结权贵? 钱挣得多,自己拿得却少!大头……都是按月输进郡守府。 这个月,还得交……压力大,真的大。 但交了,以后就还能继续巴结郡守府,去喝一杯郭少凌和赵雪宁的喜酒,不交? 郭公子不强求? 鬼都不信啊!众人冒汗。 “郡守府和赵府结亲,天大的好事,能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我李长贵没意见,交!” 有人高声开口。 “咳咳,李掌柜说得对,多交点,也就是几万两,这点钱,账上也不是拿不出来。” 南三爷笑眯眯地开口了。 其他人千般不愿,也只能附合。 “小朱啊,现在就去各个赌馆账上把钱收来,凑齐五万两,给张大人带回去。” 南三爷挥挥手,既然逃不了,索性就大方些,还能得到郡守府青眼。 果然,张烨之看着南三爷,赞赏非常,“南三爷这份情,郭公子会记住的。” 朱凤潜闻言,转身出门。 “不好,不好了……不好了!南三爷,出大事了!” 这个时候,一声疾呼忽然门外响起!场中众人都是一惊。 一个汉子跑了上来,正是东林赌馆的人。 他脸色惊慌,跑到了大厅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敢说。 “发生了什么? 慌慌张张的,直接说,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南三爷气定神闲。 这汉子脸色难看,道:“三爷,咱们赌馆输了……前后输了四万两!” 说完他头都低下了,不敢抬头。 闻言,场中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是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这汉子。 南三爷手中滚动着的铁胆,更是骤然一停,他身子猛然往前倾,失声道:“你说什么? !” 他身后的朱先生,此刻也是怔住了。 就连上首的张烨之,都瞬间关注不已!“三爷,咱们把所有的大师傅都调来了,可是没想到,那李凡宛如神鬼,咱们赌馆的大师傅,没一个是他的对手……现在,咱们八个分馆,已经全部关门了!” 这汉子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发抖。 场中瞬间死寂!每个人都是瞬间怔住。 南三爷的赌馆关门了? 全部输了? 这,宛如石破天惊的消息!须知道,南三爷的赌馆威名赫赫,财源广进,更是凭着赌馆不断向郡守府输送大量利益,南三爷在郡守府面前地位极高,在场的人莫不羡慕嫉妒!但是今天,居然输了这么多,而且,被人赌到八个分馆都关门了? 震惊!“这……太惊人了!” “这是真的吗? 那个赵府弃婿,居然让南三爷,吃了这么大的瘪……”“不可思议,一天就赢了四万两? 这谁架得住!” 瞬间,所有人吃惊地开口。 而南三爷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发白,“不可能!” 他骤然拍桌而起,愤怒至极:“谁给你的狗胆,敢来这里胡说八道? !” 那汉子顿时磕头,头都快磕破了,哀求道:“三爷,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现在,各个分馆的馆主,都在等着您回去……”闻言,南三爷瞬间感觉一阵阵眼晕!是真的!他身后,朱先生冷汗涔涔而下,也是眼中惊惶,道:“三爷,我现在立即回去看看!” “赶紧去!” 南三爷开口,眼中怒意无穷。 众人看着南三爷,神色复杂,他们都震惊了,没想到李凡一个赫赫有名的软饭王,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让南三爷都难堪。 “一个赵府赶出去的狗,居然现在还能叫得这么欢。” 张烨之忽然摇摇头,看着南三爷眼中似乎别有意味:“南三爷,郭公子要是知道了,不会高兴,一定不会高兴!” 南三爷浑身一个激灵。 郭少凌可是将他南三当成了心腹,之前,就是郭公子的命令,弄死李凡!李凡不死,郭少凌没办法得到赵雪宁。 现在,对方还活着,活得很好,很滋润,甚至让他都灰头土脸。 丢人!他弓腰,郑重无比:“请张大人放心!请郭公子放心!” “南三之前疏忽了,大意了,但,接下来,南三一定会让张大人满意,让郭公子满意!” 见状,张烨之才缓缓点点头,“很好,南三爷的实力,我是相信的,郭公子也是相信的。” “不过现在,三爷这个月的月利?” 他质疑,输了四万两,南三爷还能拿出来五万两? 南三爷脸色无比难看!赌馆和青楼的账上,原本是能凑出来的!但是现在,难了!“请张大人放心,我立马亲自去筹钱!” “一定不会耽误郭公子的大事!” 南三爷心都在滴血,但哪怕是放血割肉,他也得给啊。 张烨之满意地点点头。 ……一分馆内。 石啸林及诸多大师傅,低着头站在朱凤潜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朱凤潜脸色非常难看,盯着这群大师傅,已经很久很久。 石啸林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凄惨。 “耽误了三爷的大事,丢了先生的脸,啸林该死!” 石啸林认错,磕头!朱凤潜冷冷扫了他一眼,“输都输了,起来吧!” 石啸林又磕了几个头,才起身,颤抖着站到一边。 “吞金兽,米先生,虽然不是正宗赌门出身,但也算好手,居然输得这么惨。” 朱先生脸色阴沉,李凡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李凡不死,我心不安!” “给我立即送信,送往我师门,请我师姐前来,这一次,我要万无一失,弄死李凡!” 他重重一拍桌子,几乎是在咆哮!……接下来连续数日,李凡每天,都拉着五万两白银,去东林赌馆各个分馆门前闲逛。 身边一堆赌棍跟随,想要跟投李凡,见各大赌馆关门,骂骂咧咧。 “妈的,东林赌馆摘牌算了,什么垃圾!” “门都不敢开,还敢说什么东林郡第一赌馆?” “开门,开门!让赌圣进去!” 无数人围着大呼。 李凡端着美酒,躺在马车上,那叫一个悠闲。 他预测,用不了几天,南三爷的生意就要出大问题。 做生意什么最重要? 资金流啊!断了赌馆的路子,他死定了。 而且,这几天莫家也来信了,他们开始动手了。 ……“废物!” 南三爷的府邸,南三爷再次大发雷霆!他爆发了,手中的铁胆都砸在了地上。 焦头烂额!赌馆关门了,又是着急用钱的时候,他不得不变卖了一些资产。 而此刻,莫家却出手了,他青楼的姑娘们,一个个被挖走!生意江河日下!赌馆失利,堪称引发了连锁反应。 “三爷,我觉得莫家和李凡,多半有勾结!” “上一次徐进被逼死,也肯定是莫家帮着李凡查的底细!” 朱先生脸色阴沉。 现在他想明白了,李凡打的是一套组合拳啊!自己打断赌馆财源,莫家立马跟上蚕食青楼生意,加上郡守府那边忽然要月利……让南三爷都措手不及!南三爷气得坐在椅子上,指着朱先生:“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我要李凡的人头!” “打蛇打七寸,只要李凡死了,赌馆开张,莫老三就不敢动我的青楼产业,而且,只有这样,郭公子才会满意,你懂不懂!?” 南三爷宛如一头狮子在咆哮。 朱先生脸色沉重,点头,“请三爷放心,我这次拼上性命,也要他死!” 南三爷点点头,“去吧!” ……走出大厅,朱先生脸色冰冷,眼中寒光闪过,“我师姐有回信了吗?” 身后一个人道:“约莫三天后来!” 作为赌术门派之一,朱凤潜师门中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英。 来一个,他就有了底气——朱凤潜太谨慎了,现在无比重视李凡,否则不会动用门中的关系。 朱先生点点头,“给我下赌战贴,三日之后,在中央大街,与李凡决一死战!” “代价,赌命!” 他重重开口。 周围人无不变色!赌命!……东林赌馆的人给李凡送去“生死决战贴”!同时,为了在世人瞩目中找回面子,他们将消息彻底传开!瞬间,城中轰动!“三日之后,中央大街公开赌局,东林赌馆第一高手朱先生,要亲自出手,和赌圣李凡,决一死战!” “这场赌战的赌注是……生死!” “天啊,大事件,超级大事件,李凡敢接受吗?” 一时间,到处轰传。 这个消息,直接成了头条新闻!无数人意识到,东林赌馆,真的被李凡给逼急了。 …… 第24章 独领风骚 “好!” 李凡拿到赌战贴,看都不看,直接应承下来!答应了!来送贴子的是石啸林,他亲自来的,见李凡风轻云淡的样子,有些惊疑,对方居然连朱先生都不怕? “姓李的,这次,朱先生要来,更有赌术宗门中的高手亲临,你必死无疑!” 石啸林脸色阴沉,冷冷威胁。 李凡笑了笑,“小石啊,看在你前后给我送了四万多银子的份上,提醒你,早点儿卷铺盖跑路。” “不然,我会弄死你。” 他笑着,石啸林忽然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眼前这青年,哪儿是废婿……明明像是恶魔!“哼,等着瞧!” 他放下狠话,离去了。 石啸林刚走,一道熟悉身影出现。 是赵恩林!他又来了。 赵恩林冷笑着,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一个护卫手中端着一封书简。 赵恩林坐下,打了个响指,那护卫将书简放在李凡身前。 “瞧瞧吧,这是三个月后赵府生辰宴要来的名单。” 赵恩林不屑地看着李凡,“郡守府的公子、东林郡的七八个县令,还有京城的来的两个贵公子、宣亭侯的世子……”“这些王公贵胄的子弟,都在追求小姐。” “他们中任何一个,权势都能碾死你,文才武略更远非你所能及,小姐未来的如意郎君,会在他们中产生。” “从现在开始,滚出东林郡,上一次的条件依旧给你,远走去桂林郡,还能拥有富贵荣华。” “赌命,你是赌不过朱凤潜的,更不用说他身后的云幻门乃是资深赌派。” 他高高在上,宛如施舍,宛如宣判。 李凡看了一串长长的名单,沉默一瞬,心中怒意升腾,正待发作,但忽然脑中一闪,想到了什么,随即却是笑了笑。 “赵管家,上一次你来,我很生气,很想弄死你。” “这一次你来,我忽然很开心了,忽然觉得,你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一挥手,道:“小二,给上一桌好酒菜,算在我账上!” 说完,他拿着名单起身。 “你? !” 赵恩林皱眉,莫名其妙。 李凡这是疯了? 非但不生气,不愤怒,不压抑,反而一幅颇为开心的样子? “咳咳,这桌好酒好菜犒赏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了一点。” “我那个狠心的岳父,原来还在关注着我这个贤婿啊!” “毕竟,一个真正的废人,以我岳父那个性格,是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关注的,哈哈,哈哈哈哈!” 李凡哈哈大笑,起身而去。 赵恩林却是瞬间怔住了。 尼玛……自己……白装了? 听着李凡一口一个“我岳父”,他真想跳起来干死李凡!他纳闷,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李凡这么贱……让人恨得牙痒痒啊!其实李凡虽然大致猜到,赵恩林背后是赵南堂。 但他心中压力并没有减轻!赵恩林说得没错,那些人地位都不低,而且,绝对是真的在觊觎赵雪宁。 赵南堂真的重视自己? 李凡自己都不信。 必须尽快弄死南三爷,让南三爷跪在地上,亲口向世人承认,是他陷害李凡。 然后,重新来过,举人? 功名? 通通都要!……“小姐,他……他赢了几万两,但是,现在朱先生要和他赌命!” 赵府,闺房中。 白清婉脸色很难看,写满了担忧。 虽然被禁足,但消息依旧还能流通。 赵雪宁急得一跺脚,道:“我去找我爹!” 她实在忍不住了。 出门,却依旧是祁老那张苍老的脸庞,他伸出手,宛如铁人般挡着路!外面,一个中年美妇施施然走来,她带着一群丫鬟,其面容之美艳,与赵雪宁七分相似!“哟,气呼呼的,要干什么去?” 中年美妇笑了。 “母亲……”赵雪宁怔住。 中年美妇走过去,拉着她手,叹口气道:“傻孩子,事情我都听说了,一个登徒浪子,哪儿配得上你? 他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吃了三年软饭不说,现在还成了个赌棍,不可再为这种人忧心……来,娘带来了裁缝,给你做几身好衣裳,等奶奶生辰的时候,穿的漂漂亮亮,有的是文武双全的好儿郎任你挑选。” 赵雪宁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府书房。 “……将军,那李凡似乎看出来了。” 赵恩林开口,将今日去见李凡的情况说完。 “知道了。” 青髯中年人却是淡然得很。 “将军,如果李凡真的赢了朱凤潜,南三爷的赌馆可能真会关门……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赵恩林疑惑。 “什么也不做。” 青髯中年人放下了手中书,“水浑浊了,才可能摸到鱼。 现在的水才刚开始泛起波浪,还早。 就看这小子,究竟是龙还是蛇吧……”……三天一晃而过!今日,巅峰赌战!世人瞩目。 消息早就已经轰传,整个东林郡都知道了。 围观的人太多了,人山人海!贫富贵贱、男女老少,今日都来看热闹了。 包括城中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赌战,关系到南三爷这一头面人物的兴衰荣辱。 如果赌战输了,南三爷算是完了。 “朱先生来了。” 有人大呼。 围观者纷纷侧目。 朱先生带着人,亲自到来。 他脸色淡漠,身边还跟着一个黑裙女子,黑裙女子蒙着面纱,身姿姣好。 他们走上搭建好的对赌台,神情都很淡漠。 “李凡怎么还没来?” “是啊,不会是怕了吧?” “很有可能,这朱先生可是真正的高手,据说他还请了人,身边那个黑裙女子多半就是他的外援!” 众人纷纷开口。 在众人议论之时,整齐的大呼忽然响起:“赌圣到!” 所有人侧目。 另一边街头,只见一群赌徒,簇拥着一辆马车,而马车之上,乃是一具漆黑油亮的棺材!李凡躺在棺材上,喝着小酒而来。 在他两边,同样立有一道对联:“赢一条猪命下酒小朱喋血。” “送一口棺材埋尸南三不亏。” 横批:“礼尚往来”!看到这架势,这对联,全场哗然!“好猖狂的小子,可怕,太可怕了!”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意思,是要弄死朱先生和南三爷啊!” “侮辱,这是对南三爷的侮辱!” 所有人震惊了,南三爷什么人? 朱先生什么人? 平日里,谁敢说他们一句坏话,恐怕舌头就已经没有了。 但是现在,居然有人敢众目睽睽,打出旗号,这般侮辱,还直接给准备了棺材!破天荒的头一遭。 赌战台上。 “啪!” 朱先生重重一拍桌子,脸上愤怒至极,喝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绕是他修养再好,现在都忍不住了。 狂,李凡太狂了!他恨不得立即弄死李凡!“小不忍,则乱大谋。” 旁边那女子的声音却是淡淡传来:“他要的就是激怒你,激怒你,你就有了弱点!” 朱先生强行抑住怒气,点点头,沉着脸坐了下来。 他朝着街边一栋酒楼上看了一眼。 南三爷,就在哪!——这种局势,南三爷不可能抛头露面,太掉价,也不可能不来。 所以他在暗中。 朱凤潜可以想象到,现在的南三爷有多愤怒。 ……李凡终于到了台下。 他跳下马车,走上擂台,扫了一眼,果然是观众如云。 莫家的莫三爷、莫明珠来了,秦端寿等一票商行老板来了,他还看到了赵恩林等。 李凡笑了笑,走上擂台。 坐在了朱先生对面,道:“啧,小朱同志不愧是高手,提前预知必死,居然让这么多人来观看你的葬礼。” “油嘴滑舌,牙尖嘴利。 这对你,没有好处!” 朱先生沉声开口,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挥挥手,立即有人拿上赌具。 李凡却是摇头,“小朱啊小朱,你看我人怎么样?” 朱凤潜疑惑了,李凡发什么神经? 李凡忽然义正言辞,喝道:“我李凡堂堂一表人才,文才武略,莫不精通,岂是你这条贱命可以比?” 他说着一脸叹息,“你觉得拿你的贱命来赌我这条好命,公平吗?”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四野,道:“我李凡一代赌圣,朱凤潜不过南三爷的一条狗,他怎配与我赌命?” “他配吗?” “这赌局公平吗?” 他放声大呼,一幅自己吃了大亏的样子!瞬间,四野的观众都是一静,傻眼了。 尼玛……这主这么不要脸的吗? 人家朱先生,可是威名赫赫,南三爷座下第一人,据说,南三爷与他,经常都是兄弟相称。 谁人见了不尊敬? 现在,李凡居然一幅朱先生很贱,而自己很高贵的样子? 所有人风中凌乱!“骚,这主是真的骚啊!” “太牛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人家朱先生赌命,可谓是赔上了老脸老命,放下了尊严,他居然还嫌弃?” 所有人神色复杂,李凡充其量,不过是赢了几场,在很多人眼中,根本不如朱先生。 但是,现在居然这么狂!人群中,赵恩林脸上都是有些发烫,尼玛,以前在赵府,怎么没发现这李凡这么不要脸? “赌圣说的对!” “一代赌圣,安能自降身份?” “赌圣无敌!” 跟随李凡一起来的那群赌棍,却是存心要看热闹,大呼起来。 第25章 3D环绕 “你!” 朱先生拍桌子而起,愤怒至极,眼都红了!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李凡这是直接扇他脸啊!“怎么,你想动手? 可以啊,反正你们东林赌馆,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也见得多了,就让世人瞧瞧,恼羞成怒的东林赌馆,能做出何等龌龊事!” 李凡大义凛然地开口。 “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人至贱则无敌。 奖励天道点:100点!天道点余额:890点!” 系统声随即响起。 李凡心中一抖,尼玛,这什么破任务? 太难听了吧。 他一张老脸差点没绷住。 “啊!” 朱先生恨得一巴掌,将赌桌都拍碎了!他忍不了了!过分,太过分了!“稍安勿躁!” 此刻,他身边的黑裙女子却是再一次开口!这女子很沉着,很平静,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平心,静气!” 闻言,朱凤潜连连呼吸了几口,强行忍住,道:“是,师姐!” 师姐!李凡瞬间看向这女子。 朱凤潜果然找外援了!对方也是看向李凡,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女子道:“你认为,我师弟的命还不够?”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冷笑,摇着头:“一切都是借口,终究是你不敢战罢了,直接认输当个懦夫,我们也就把你当个屁放了,何必如此大肆掩饰?” 这女人,不简单!李凡回之一笑,道:“少用激将法这种弱智玩意了,一句话,就凭他这条命,想让我下场,不行!” 黑裙女子眉头一皱,“那你要如何,才敢赌?” 她随即又冷笑着道:“以你这种无赖撒泼的样子,恐怕给你多少赌注,你也会认为不足的!” 李凡笑了,道:“很简单,他是为了东林赌馆出战,我是为了东林赌馆而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挡在东林赌馆前面? 我和他赌可以,把东林赌馆加上,作为赌注,我若赢了,他要死,东林赌馆,也得输给我!” 话语坚决!这才是李凡的终极目的!朱先生? 只能算是一个从犯,南三爷才是主要目标。 闻言,朱先生瞬间脸色难看!东林赌馆? 这个主,他想做也做不了。 ——他为什么选择赌命? 就是不敢用东林赌馆做赌注,敢打东林赌馆的主意,李凡还没杀了他,南三爷就会要他的命了!他的命,和东林赌馆比起来,在南三爷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你也不必为难了,我知道,凭你,还做不了东林赌馆的主。” 李凡一笑,忽然扫视四野,高声道:“南三爷,我知道你在看着这场赌局。” “有本事的,把你东林赌馆拿出来玩玩,派个走狗出来给你卖命,自己当缩头乌龟? 你这头放在裤裆里面,还有脸在道上混吗!” 声震四野。 所有人神色复杂,脸上只有一个字:服!这主已经彻底让他们震惊到麻木了。 公开叫板南三爷啊!多少年来,东林郡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狠人了!街道边,酒楼上窗边。 南三爷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冲下去弄死李凡!这要是弄不死李凡,把他的脸往哪儿搁? “这畜生太狂,实在该死。” 他对面,张烨之淡然道了一句,端起酒水,喝了起来。 南三爷脸色阴沉无比,一挥手,道:“下去说一声,我准了!” 一个手下立即离开。 “对朱凤潜的实力,这么有信心?” 张烨之喝完酒,审视地看向南三爷。 南三爷的赌馆,不只是他自己的。 更是属于郡守府的!每年,南三爷赌馆给郡守府上缴的利润是一个巨款——哪个黄赌毒能不找个后台的? 不找个靠山的黄赌毒,这年头,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南三爷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道:“我不是对朱凤潜有把握,而是对郡守府,对张大人,有把握!” “这李凡不是狂吗? 我要让他知道,他还太嫩!” 张烨之都是思索了一瞬,随即才明白,嘴角随即微微一翘!……“南三爷发话,这场赌赌注,加上东林赌馆!” 南三爷的手下走出酒楼,高声开口。 所有人吃惊。 “南三爷真在这! ”“厉害了,李凡怎么猜到的?” “啧,没想到,南三爷真的有一天会被人逼到把东林赌馆拿出来做赌注!” 众人纷纷开口,吃惊不已。 人群中,赵恩林更是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没想到,南三居然真的给他逼到这一步!” 莫三爷握紧拳头,此刻紧张不已!李凡要是赢了,他莫家将彻底崛起。 所以,他无比关注,无比期盼李凡赢!莫明珠美眸中精光一闪而过,,眼中却还有些别样的意味,凝重道:“他要赢,还很难!” 她目光落在那赌战台上的黑裙女子身上,颇为忌惮!擂台上,朱先生也是深呼吸了一口,道:“现在,你没话可说了吧?” 李凡笑了,“请!” 重新搬上来赌桌,赌具已经摆好。 “三局两胜!” 朱先生端起手中的骰子盒,冷笑道:“你不是就会一点儿耳聪术吗? 呵呵,我看你怎么听!” 说完,他猛然开始摇骰子!就在此刻,对赌台四周,忽然二三十个东林赌馆的大师傅,都掏出一幅骰子,一起摇晃!瞬间,整个场中充斥着骰子声!李凡心中差点骂娘,尼玛……这群孙子这是作弊啊? 直接用这种手段,干扰他的耳聪术!一时间,骰子声简直是3d环绕,普通人能直接被这密集的声音晃晕了。 实际上,这是朱先生等人精准分析的结果!朱先生谋事缜密,事前,根据吞金兽、米先生等人的失败,结合上一次李凡与齐先生对赌的案例,综合分析,李凡应该是会一门耳术!但这门耳术,并不高深,否则不会被齐先生轻易击败。 此刻,他以门中赌术摇骰,更是难以分辨!看着李凡的脸色,朱先生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弧度!“朱先生好算计啊!居然用这招!” “这算是场外了吧不过? 根本不是靠自己啊!” “呵呵,赌战比的就是心理,比的就是谋划,李凡自己要找死,能怪谁? 他输定了!” “纵然这么说,朱先生这事,还是不光彩,对不起他高手身份!” 一时间,场内外哗然,引起热议。 很多人觉得朱凤潜手段颇为下作,但也有人为之辩护。 但总而言之,朱先生这样做,无疑是牺牲自我形象,且所有人都觉得,李凡输定了!“系统,出来!” 李凡毫不犹豫,立即召唤!系统内有的是高级的赌术,反正现在的他,暂时不缺天道点!“叮!推荐赌术:‘高级感知术’!价格:250点天道点!” 直接给了推荐,这比耳聪术高了一个等级。 李凡毫不犹豫,买!“叮!高级感知术已加载成功!天道点余额:640点!” 加载非常快。 李凡瞬间凛然,他看着朱先生,忽然轻轻地将手贴在桌面,将脚踏紧地面!耳中更是生风,感知力倍增。 高级感之术,通过手脚对周围物品的接触,增加细小声音的“骨传导”,辅助耳朵,听得更精准!黑裙女子看到李凡的动作,忽然眉头微微一皱!“难道分析有误? 除了耳聪术,这小子还有高阶赌术在身?” 她瞬间心中一动。 “嘭!” 朱先生的骰子落在桌面!他盯着李凡,眼中露出了狰狞之色,“呵呵,你可以下注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命,这次谁能救!” 他非常有自信!他自身用的,乃是纯正的幻云手法!这种手法,绝非吞金兽那种半吊子可以比,堪称真正的神骰幻影,无迹可寻。 而且,为了保险,他还不惜自降身份,加了场外干扰。 万事俱备!准备得十分周全,太周全了!李凡微微一笑,一抬手,就要下注,道:“我赌……”但是此刻,旁边黑裙女子却是悄然一弹指!动作很微小,几乎不可查觉。 但是李凡感应到了!他瞬间心中一动,到口的“大”字迟疑一瞬,才吐出去。 “我赌大!” 他淡淡开口,并没有改口!闻言,黑裙女子眉间顿时舒展,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第26章 击败朱凤潜 押注了!一瞬间,在场众人都是关切不已!“李凡会赢吗?” “说不准,看他的样子很淡定,但是,朱先生可不是庸手!” “嘿嘿,我看这小子,多半要折戟沉沙!” 众人议论纷纷,许多人并不看好李凡。 “女儿,你看如何?” 莫三成颇为凝重地发问。 他太关心这场赌局,毕竟,他们和李凡现在绑在一架战车上。 莫明珠盯着那赌战台上,却是摇摇头,道:“高深赌术,往往只在方寸弹指间,除非我也在赌桌上,否则,我是看不出来的。” 她顿了一瞬,又道:“不过,李凡这人很贱,看他现在还保持着贱兮兮的样子,应该不会差吧。” 闻言,莫三成却是愣了一下,自个女儿对李凡的这评价……有点儿奇怪啊? 旁边陆涛闻言,脸色无比复杂,明明李凡赢了对莫家更好,但是此刻他却在暗自祈祷……李凡快输了吧!赵恩林脸色淡然地看着。 赌战台上,朱先生冷冷一笑,道:“呵呵,好,请见证者见证!” 两老者顿时走了上去。 这两个老者都是城中德高望重之辈,其中一人,身着白色宽袍,头戴高高儒冠,他是东林学堂的老师孟述书,威信极高!另一个一身锦袍的,乃是退任了的东林县县令高望禄,也是一个名人!请他们来,东林赌馆花了大价钱!“我等将做公证,可以开了。” 孟述书淡然开口。 李凡确实笑了,道:“不好意思,我不相信他们!” “我也要指定几个见证者!” 他开口。 朱先生瞬间皱眉!这四个人,都是他们安排的,如果到了不得已之时,还能现场把白的说成黑的,扭转局面……可以说,他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但是他没想到,这李凡……这么鬼精!孟述书和高望禄,都是冷冷看着李凡,眼中明显不满意!朱先生考虑了一瞬,他对自己这一把,有信心!“好,可以,你也可以指定两个!” 李凡朝下面招招手,“赵恩林,莫明珠!” 赵恩林眉头一皱,但还是起身,走上台。 莫明珠轻轻一笑,施施然而去。 他们上台,坐在了一边的见证者位置上。 朱先生盯着李凡,眼中藏满了得意和阴冷,道:“呵呵,你不是一直很狂妄吗? 来,这一次,我让你来揭!” “我要让你自己知道,你有多么无知!” 李凡闻言,眉头一挑,“你确定?”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之后,伸手放在盖子上。 旁边那黑裙女子,注视着李凡的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了心。 “呵呵,赶紧开吧,赢了这一场,再赢下一场,你就可以自杀……”朱先生冷笑着,但是他话语未毕,李凡已经猛然揭开了盖子!朱先生笑着看去,但是下一刻,他却是宛如见了鬼,忽然怔住了!他脸色猛然一变,直接站了起来!“不!不可能!” 他失声开口,下意识退了两步!瞬间,全场吃惊!“怎么了?”“多少点? !” “朱先生难道输了?” 所有人也都是急切地想要知道结局!赌战台上,所有见证者,都是呼吸一滞!黑裙女子看着骰子数,却是瞬间娇躯一颤,美眸大睁,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五四四,十三点,大!” 莫明珠第一时间,宣布了点数,就连她,此刻也是颇为惊讶。 毕竟,她可是知道朱先生跟脚的,云幻门,一个真正的资深赌门,而且,还有黑裙女子这样的高手来助阵……李凡居然赢了? 赵恩林眼中也是一凛。 瞬间,全场吃惊!“李凡赢了!居然真的是大!” “他居然赢了?” “朱先生可是城中赌术一把手,现在,居然输给了这么个愣头青? 怎么可能!” 所有人哗然,都觉得不可思议,议论纷纷。 朱先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发软,他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宛如见了鬼一般,喃喃道:“不…我明明干扰了你…不……你作弊,你作弊!” 他不甘,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破解对方的赌术!为什么,李凡还能猜中? 李凡却是笑了,笑得很开心,“小朱同志,讲话是要负责任的。” “这骰子,可是你摇的啊,就算要出千,也是你才有机会出千……”他目光看向那黑裙女子,道:“你说对吗?” 黑裙女子迎着李凡的目光,心中却是彻底沉下去!只有她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因为看到李凡的动作,她立即猜出,李凡身上可能有更高的赌术!所以,她弹指出手,将朱先生的骰子改变了,变成了小!听到李凡还是赌大,她才放了心。 但是开出的结果,还是大……这只能说明一点!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出手!而且,立即出手将骰子还原成了大。 关键是,李凡还故作犹疑,麻痹了她。 “阁下,果然不简单!我倒是低估了你!” 她沉声开口,话语中带着怒意!被玩弄了一把!李凡笑了,摆摆手,道:“现在知道还不晚,怎么着,下一把,还是你这不成器的师弟和我赌?” 黑裙女子起身,坐到了李凡的对面,轻轻抄起骰子,道:“这一把自然是我来。” 换人了!朱先生做到旁边,他此刻紧张非常,下意识朝着南三爷所在的酒楼看了眼,正好对上南三爷的目光。 他心中顿时一寒,因为南三爷那杀人般的目光,分明是愤怒非常。 他不敢看,急忙转头看向黑裙女子。 “师姐一定能赢!” 他吞了一口口水,握紧了拳头。 多年来,他从未如此失态,如此紧张!第二把!“要是李凡再赢了这一把,东林赌馆可就要易主了!” “朱先生的命,也要……输了!” “天,我不会真的要见证南三爷被一个弃婿给玩死吧? 这太惊人!” 所有围观者,这一刻都是无比期待,兴奋非常。 秦端寿等诸多豪族,此刻更是脸色凝重!南三爷,难道真的要翻车? “这一把,你我一起摇。” “骰子点数谁的大,谁赢。” 黑裙女子开口,盯着李凡。 这赌法,更讲究了!方才,李凡只需要能听,能感受,就可以!但是现在,出发李凡自己,也掌握了摇骰子的赌术,否则,他必输。 李凡却是一笑,道:“可以。” “那好,开始了。” 黑裙女子白皙的手掌,抄起黑色的骰子盒就要开始!“且慢!” 李凡却是忽然开口。 第27章 幻云手法 “嗯?” 黑裙女子皱眉。 “你师弟和我赌,赌上了他自己的性命和东林赌馆。” “但是你,却没有下注啊。” 李凡一脸严肃地开口,道:“咋,你想白嫖吗?” 听到这个词,旁边莫明珠等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尼玛,这词简直泥石流啊!赵恩林神色复杂,贱,太贱了!莫明珠美眸中都是感叹,这李凡……贱得出奇啊。 黑裙女子白皙的脸上,更是立即浮现一抹羞怒的红!“你!” 她重重将骰子盒砸在桌子上,怒道:“你想怎么样? !” 她是真的被激怒了,作为一个女子,作为一个平常无比受尊重的高手。 居然被人用这种词对待。 旁边,朱先生很想提醒一声“小不忍则乱大谋”,但看着师姐愤怒的样子,终究没说出来。 李凡一脸严肃,道:“你应该挺值钱吧?” 闻言,众人更是晕倒。 这是什么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 黑裙女子忍无可忍,恨不得杀了李凡。 “很简单,这虽然是作为我和小朱的赌局之一,但鉴于你本人的白嫖性质,你也要下注。” 又一次“白嫖”,黑裙女子气得手发抖。 “这样吧,我马车上拉来了五万两,以你这等姿色,放在东林郡也算是头牌级的姑娘,也给你估个价,五万两如何?” “你若赢了,我车上的五万两归你,你输了,你自己的命,也归我所有!” “如果你不敢,我看,还是让小朱来吧,毕竟,是他和我赌,而不是你!” 李凡一脸的严肃,仿佛在谈一桩很公道的买卖!“欺人太甚!” 旁边,朱凤潜都忍不住了,拍桌而起,咬牙切齿!这是对他师姐的羞辱,极致的羞辱!周围围观的众人,更是都个个感叹。 这可是出身赌门的大美女,却被李凡点评得像是一个……出来卖的? “这是李扒皮啊,一点儿亏都不吃!” “贱,太贱了,三年来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个奇葩?” “不过,要是这女子真把自己输给李凡,那就搞笑了……”人群议论纷纷。 这一刻,黑裙女子心中有杀意!她真的愤怒了,看着眼前这个显得轻浮的青年,她真的很想杀人!但是,她却猛然抑制住自身的愤怒。 “你很有自信。” “那我就满足你,我答应了!” “我输了,我的命,也归你!” “你输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一字一句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朱先生闻言,却是怔住了,他怎么有种……有种自己这次请师姐来,是坑姐了的感觉? 李凡闻言,急忙点头,道:“诸位可都听见了,她自愿下赌注,我李凡可没有逼迫!” 周围四个见证者,都神色复杂,得了便宜还卖乖!“开始吧!” 黑裙女子脸阴沉,玉手抄起骰子盒,猛然开始摇晃!她手法如云,双手变换!常人几乎看不清她手的交换了,只听到骰子密密麻麻碰撞的声音!明明周围的东林赌馆大师傅们没有再出手干扰,但是这种声音却刺耳无比,令人根本无法分辨,不敢去细听!“真正的‘幻云手法’,而且,炉火纯青!” 莫明珠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浮现一抹担忧!这黑裙女子的赌术,还在她之上!李凡,还能行吗? 李凡看着黑裙女子手法,也是一凛。 “系统,出来!” “给我兑换更高级的手法!” 他直接开口。 “叮!” “高级摇骰术:‘黄金手’!等级高于‘幻云手法’,天道点价格:800点!” “叮!宿主天道点不足,暂时无法兑换!” 系统给出提示。 李凡瞬间一怔,尼玛? 天道点余额不足? 这是要坑爹啊!怎么办? 他心念电转,急忙道:“‘幻云手法’价格如何?” 实在不行,兑换幻云手法也可以,至少不比对方弱!“叮!‘幻云手法’价格:500点!” “宿主天道点余额640点,可以兑换,是否立即购买?” 李凡肉疼,500点还是非常昂贵,现在他就剩一百四十点了。 但他只能咬牙,“兑换!” “叮!‘幻云手法’已兑换成功,加载完成!” 李凡瞬间深呼吸一口,拿起骰子盒!而此刻,黑裙女子已经摇好,猛然骰子盒放在了桌子上。 她骰子盒刚落在桌面,她袖中短剑已经出手,一剑赌桌劈成了两?!她冷冷看着李凡,冷笑道:“这次,你总该变不了我的骰子数了吧?” 非常机智!斩断了桌子,李凡就不可能用内力,改变她的骰子数。 她美眸中自信到了极点,盯着李凡道:“你可以开始了!” 李凡一笑,他直接开始摇晃!手法如幻云,速度极快,骰子盒中,瞬间也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黑裙女子盯着李凡,眉头忽然一皱,对方这手法……怎么有些熟悉? 熟悉……不对!她忽然反应过来,身子骤然一震,怔怔地看着李凡!“左右交换,运转如风,化骰为影,化声为无形……这……这明明是我的幻云手法!” 她彻底怔住了,目瞪口呆,不可思议!旁边,朱先生也是猛然起身,张大了眼睛,宛如见鬼了一般看着李凡!“你……你偷学我云幻门的赌术? !” 他惊呼。 旁边莫明珠更是美眸中闪过一道惊疑之色:“这李凡,难道也是云幻门的弟子?” 她震惊了,但是随即她推翻了这种想法。 如果李凡出身云幻门,那不可能和朱先生赌生赌死!难道……对方居然是现场学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凡多年来一直在赵府吃软饭,不可能接触过赌术,现在的黑裙女子,是李凡幻云手法的唯一来源……她心中越发笃定,就越发震惊,美丽的脸庞也越发凝重,现场看了一遍,就能现场学会……这是妖孽,真正的妖孽啊!李凡手中的骰子盒,回到了桌面。 他笑了,看着黑裙女子,“我也好了。” 黑裙女子脸色十分阴沉,她盯着李凡,目光像刀一般剜了李凡好几遍。 对方,难道真的会幻云手法? 她心中有些迟疑,忽然发现,面对这个贱气十足的小子,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优势……“不对!” 但是,她忽然心中一动。 “对方极有可能在炸我!” “幻云手法,门中师兄弟天资最好的,都需要一年才能学会!” “这小子凭什么会? 必然是徒具其形!” 她深呼吸了一口,嘴角恢复了微笑,反正自己是不会输的!那么,就打开又如何? “有些手法,不是有了类似的外表,就代表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你对高深的赌术,一无所知!” 她淡然,纤纤玉手揭开了黑色的骰盒盖!“六六六!十八点,豹子!” 孟述书直接起身,高声开口!闻言,全场震惊!“天啊,居然是豹子!” “通吃一切,骰子最大点!” “顶天了,立于不败之地,李凡输定了!” 全场观众,无不吃惊地议论起来,能够随手一摇,就出豹子,说明这黑裙女子的赌术,当真高深非常!而李凡呢? 传言中只是会一门耳术而已!根本不可能会赌术!所有人都认为,李凡输定了。 莫三成听到这个点数,方才期待的脸,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猛然苍白起来,身子都是一颤!完了!他身边,陆涛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看着李凡背影,想到李凡要输了,他居然有些……高兴!赌战台上,赵恩林依旧冷冰冰地看着,仿佛胜负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莫明珠脸色犹疑不定,她也有些怀疑,李凡的手法该不会只是模仿……毕竟,幻云手法在赌术界都极负盛名,想学会非常难!能够转瞬学会? 那是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而是旷世奇才了……在她疑惑之时,李凡却已经笑了。 “巧了,咱们两点数一样!” 说着他揭开了盖子! 第28章 下跪认输 李凡揭开了盖子!莫明珠定睛一看,瞬间怔住一瞬!李凡对面的黑裙女子,也是瞬间怔住,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道:“不可能!” 朱先生则是呆滞了!这个时候,还是一直淡定的赵恩林,此刻吸了一口气,道:“六六六,十八点,同样是豹子!” 同样是豹子!全场轰然!“我去,天局啊这是,两个豹子!” “可怕,太可怕了,李凡的赌术,居然不弱于出身赌门的高手?” “不可思议,难得一见!” 所有人都是惊呼!……黑裙女子脸色难看,非常难看!她看着李凡,宛如看一个怪胎!这,究竟是什么妖孽? !“你究竟怎么偷到我云幻门手法的? !” 她咬牙开口。 李凡微微一笑,“姑娘,你长得很美,很值钱,但这不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我欣赏的是,你是个好老师,而我是个好学生……”说着,他顿了一顿,“敢问姑娘可是姓苍?” 黑裙女子对他的问题摸不着头脑,不可能知道李凡想到的是“苍老师”这个地球人都知道的梗,但是,却明白了李凡的意思!对方……是从自己身上偷学的!她脸色变换,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这太可怕了!非常妖孽!旁边的莫明珠,和她是一样的看法。 此刻莫明珠也是深深看着李凡,眼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平局,接着赌吧。” 这个时候,赵恩林开口,他眼中居然也有一抹期待。 现在,他也颇为好奇起来!李凡盖上骰子盖,笑道:“苍老……姑娘,请继续!” 黑裙女子坐下,脸色阴沉。 “无妨,我手法娴熟,每一把都能保证豹子!” “但他终究是初学,最容易出错!” 想到这里,她找回些许信心,再次摇起骰子!李凡也再次动手!第二轮!“六六六,豹子,十八点!” 孟述书再次激动地宣布黑裙女子的点数!“李凡也是十八点!” 赵恩林也开口!又是平局!第三轮……第四轮…………双方转眼已经是十几轮。 无一例外,双方每一把都是十八点!此刻,全场都已经雅雀无声了,震撼,真正的震撼!什么叫做巅峰赌局? 这就是巅峰赌局!龙争虎斗!世人从未见过如此神妙的赌术,更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战况!莫明珠、朱凤潜等,都是一语不敢发,现在的赌局几乎到了白热化!李凡和黑裙女子还在赌!天气炎热,双方脸上都已经有些汗水!李凡心中有些腻歪,这得赌到何时去……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又一次,双方骰子都放下了。 李凡忽然脚猛然往地上一踏。 内力透过砖石,让黑裙女子身前的半张桌子轻微一晃!“你!” 黑裙女子瞬间惊怒。 “找死!” 她毫不犹豫,立即抄起骰子,重新摇晃好,放在桌面,同时玉足轻轻一伸,压在了地面石板上!果然,她立即感觉到了李凡脚上传过来的内力!“卑鄙!” 她愤怒地骂了一句,盯着李凡,玉足上内力传导,进行阻挡!双方耗了起来!这一刻,比拼的是内力!周围寂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紧张的看着两人。 日影逐渐移动。 李凡脚都酸了,内力几乎耗尽!这黑裙女子,非但赌术很强,而且,本身居然也是二星武者!内力与他不相伯仲。 他难受,黑裙女子也同样如此。 她感觉自己的内力,几乎支撑不下去了,快到了极限!就在内力即将耗空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李凡内力消退,她差点直接扑在了桌面。 急忙控制住,她有些失态,但抬眼,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得胜的笑意!旁边朱凤潜揪紧的心,此刻也骤然放下。 黑裙女子道:“你赢不了我!” 李凡的内力,终究没有胜过自己!苦战多时,李凡终于退败。 李凡心中凝重,对方的内力,几乎快要接近三星武者,若不是他金阳决强大非常,恐怕自己要折戟沉沙。 而现在,他明白,自己和对方,都消耗干净了内力!但是,他脸色不变,没有再尝试改变对方的点数,而是打开了自己的骰子盖。 “十八点!” 赵恩林又一次开口。 “呵呵,你赢不了我,我,是赌门中人!” 黑裙女子很自傲,揭开盖子,同样是十八点!李凡看着黑裙女子,忽然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盖上盖子,重新抄起盒子,道:“上一把不能赢你,这一把呢?” 他再一次发动!手法极快,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幻云手法!而后骰子盒落下!李凡微笑着,淡定如斯,轻松地换左手放在桌面。 他将摇盒子的右手藏到了桌底,右手五指瞬间抽搐颤抖起来。 对面,黑裙女子却是骤然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她握着骰子盖,手却在颤抖。 内力不足!幻云手法,是需要内力来支撑的。 但是方才,李凡耗尽了自己的内力!现在,她已经无法再次施展……内力想要恢复,至少两三天!她心中在颤抖,方才大意了!因为内力比拼焦灼,她只顾着追求上一把,稳住战果。 但是,却忽视了下一把!当然,她也明白——根本原因是,对方的内力,比自己更强,所以有剩余内力,可以再来一次!现在……怎么办? 她想抬手,但是却感觉在手臂酸痛,甚至抬不起来!到极限了。 “我……”她艰难开口。 “你输了。” 李凡沉着地开口。 黑裙女子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不甘和痛苦,瞬间淹没了自己!“不!” 她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几乎倒去!“师姐!” 朱凤潜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我……我输了……我输了……不!” 黑裙女子喃喃着,美眸中充满了痛苦。 李凡骰子盒中,必然又是一个豹子,但自己却再也无法施展幻云手法……她感觉心力憔悴,这一刻,连站起都难了。 周围赵恩林等都震惊了……赌战居然如此消耗心神? 李凡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却继续开口,冷漠无情,道:“请坐,请继续。” 咄咄逼人!“你是畜生吗?” 朱凤潜眼中有热意,他愤怒地开口,感受到师姐的状态,他心中悔恨愧疚到了极点,恨不得杀了李凡,怒吼道:“我师姐内力耗尽,心神不稳,你想逼死她吗? !” 闻言,全场哗然!黑裙女子……已经没有再赌之力? 这岂不是意味着……李凡赢定了? 所有人震惊,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李凡听着朱凤潜嘶声裂肺的话语,却冷漠得像是个无情的刽子手,道:“不想她死? 可以,认输,当众跪地认输!” “否则,就必须赌下去!” “赌局一旦开始,何时结束,便与你无关,死,她也要死在赌桌上!” 李凡冰冷的华语,让在座的众人,都感觉心惊。 这是一个魔鬼,无情冷血的魔鬼!朱凤潜闻言,颤抖了!他知道,师姐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真的会死!但是,认输? ……他朝着南三爷所在的酒楼看了一眼。 南三爷坐在窗边,盯着朱凤潜,脸色阴沉,目光冰冷得像是一头即将猎杀猎物的鹰!朱先生打了一个激灵,心逐渐硬了起来,不能认输,也不敢认输!“凤潜……不可……不可认输!” 这时,黑裙女子口中鲜血溢出,但是她却倔强地道:“输了,你会死……不能认输,我们云幻门,从来没有输过!” 她倔强地要坐下继续赌!朱凤潜闻言,心中剧痛,内心再一次崩溃了。 难道,自己要连累师姐死在这里? 师姐关心自己,疼爱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弟,才会不远万里赶来,现在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在念着自己的生死……难道自己要自私自利,为了活命而牺牲师姐? ……“不!” 他猛然咆哮,眼中泪水狂流,道:“我认输!” “我认输了!” “我朱凤潜认输了!” 他脸上写满了痛苦,仰天泪流,像是被人抽掉了什么,陡然跪在了地上,抱着头颅!声音传遍了四野!人群寂静了,彻底寂静了! 第29章 被耍了 朱凤潜跪在了地上,狼狈、痛苦。 所有人看着台上,都是神色复杂,眼中写满不可思议!名闻天下的朱先生……南三爷座下第一高人朱先生……东林赌馆的扛把子……如今……跪在地上认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朱先生居然……输了!” “李凡赢了……他将朱先生逼到了认输的地步……难以想象!” “东林赌馆……完了!朱先生也……要死了!” 这一刻,所有人喃喃开口,话语中依旧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毕竟,东林赌馆一直鼎盛,从未有过危机!如今,居然就要这样易主? 让人觉得……梦幻!“太好了,太好了!” 莫三成激动地起身,眼中写满了兴奋,他恨不得跳起来!“我莫三成,终于要取代南三爷了!” “东林郡的赌馆青楼,从此都归我了!” 他握紧拳头,已经在想象未来的美好场景。 但是,他旁边陆涛却失魂落魄,看着台上的莫明珠,看到莫明珠看李凡的眼神,他眼中闪过痛苦,喃喃道:“李凡……你怎么不去死!” ……赌战台上。 几个见证者,都是震惊了。 孟述书和高望禄,此刻都是摇摇头,脸色颇不好看。 事已至此,纵然南三爷事前买通了他们,让他们关键时刻颠倒黑白打乱局势,但都没有用了……赵恩林盯着李凡,脸色无比凝重,眼中在思索!莫明珠则是美眸深深被李凡吸引了,她心中震荡,李凡高超的赌术,最后关头的冷漠无情……此刻李凡的背影,与一个曾经被她仰慕过的师门赌圣,居然隐隐然有些重合了……黑裙女子咳出一口鲜血,她看着朱先生,深深一叹,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再说,脸如死灰。 “我们输了。” “要杀要剐……随便你。” 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场赌局,自己和师弟两条命,都输给了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小子……她嘴角有一抹自嘲,在嘲笑自己的无知、不自量力。 李凡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了,深呼吸了一口。 ——如果黑裙女子看出他方才的“幻云手法”只是装腔作势,然后随意摇一摇的话,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但,对方崩溃了,乃至于失去了赌的勇气!所以,他赢了!他一挥手,将没有打开的骰子盒扫在了一边,起身道:“很好,很好!” “现在,你,还有你师弟的性命,都属于我,李某人!” 他毫不犹豫地宣示了自己对这两人的“主权”!黑裙女子凄惨一笑,朱凤潜的身体更颤抖了……李凡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两人身上,他转头,看向南三爷所在的酒楼,起身道:“南三,你赌馆已经输给了我,现在,你可以滚下来,将赌馆地契等交出来了!” 赢了!全场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却没有喧哗,每一个人都回头,看向那酒楼上!南三爷,会履行赌约吗? “东林赌馆输了……南三爷可以说完了。” “不,不一定,别忘了南三爷是怎么起家的,他这号人,未必会真的将赌馆给李凡!” “众目睽睽,他输了,应该不会赖账吧……”众人议论,都在期待。 莫三成紧张地关注着,秦端寿等富豪,此刻也在等待,脸色都是复杂,他们万万想不到,李凡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南三……完了? ……酒楼上。 南三爷手中的酒杯凝住,他眼中怒意不断积攒,不断积攒,手不断握紧。 终于“啪”的一声,酒杯都被捏破了!酒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脸色阴沉得如乌云遍布!“废物!” “所有人都是废物!” 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震得酒菜都是溅开!“没想到,这么个弃婿,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他对面,张烨之脸色也颇为阴冷,道:“你之前轻视他,没有斩草除根,现在,给我们留下了大患!” 南三爷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他终究只是一条狗而已!” “叫得再欢,终究要死!” 他看着张烨之,道:“无论如何,现在,只有请张大人出面了!” 张烨之扫了一眼,下方围观者密密麻麻,他得出面? 他瞬间脸色很不好看!但,真把东林赌馆这么重要的财源输出去? 不可能坐视!张烨之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走吧!” ……在众人视线中。 酒楼下,一群黑衣打手开道,拨开人群,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和一个儒生走了过来!“南三爷!” “他果然在这里!” “他出面了,会履行约定吗?” 众人纷纷开口。 李凡站在赌战台上,脸色淡然,也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南三爷!这个陷害自己的幕后凶手。 对方走近。 南三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一点儿怒意也没有,和张掖之走上赌战台,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很平静。 “恭喜你,有这等赌术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了。” 南三爷笑着开口。 闻言,周围人都是意外。 南三爷居然如此淡然,非但不怒,反而在夸奖李凡? 此等涵养,好得过分了吧……李凡也笑了,“有我这等赌术的年轻人不多,正如像你这种卑鄙龌龊的老畜生,也不多。” 众人愕然。 这主……上来就开骂啊,半点情面都不留!南三爷伪笑的脸上,都是瞬间一抽,差点当场发作。 “出口不逊,目无尊长,不怪赵府将你赶出来,当真是一块朽木!” 旁边,张烨之冷漠呵斥。 “你又是哪一头?” 李凡毫不客气。 南三爷脸上的伪笑逐渐收拢,一字一句,道:“给你介绍一下,郡守府书佐张烨之大人。” 郡守府!李凡瞬间心中一动,南三背后,站的果然是郡守府!那么,真正害自己的……应该也是郡守府!毕竟,他和南三没有利益冲突……而之前赵恩林给自己看的赵府寿宴名单上,有郡守府的公子,郭少凌。 对方……觊觎自己的媳妇!想到这里,李凡瞬间全明白了,瞬间怒从心头起!不能忍!此刻,南三停了一停,又意味深长地接着道:“另外,张大人还有一个身份。” “东南赌馆现在的主人!” 他话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东林赌馆……为何突然变成了张烨之的? 李凡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一个月前,东林赌馆的产权,南某人就已经送给了张大人。” 南三笑了,笑得如此得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东林赌馆,不是我南三的,我做不了主。” “小朱和他师姐的命,你赢了无所谓,但这赌馆,可不是我南三赖账,本就不属于我南三,与我无关哟!” 他得意,戏谑,看着李凡阴沉的脸,有种报复的快感让他愉悦!此时,张烨之也冷笑了一声,盯着李凡,“你以为赢了南三,就能拿到赌馆?” “我张烨之从未参与这场赌局,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不法之徒,敢强抢我张某人的赌馆!” 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淡然和不屑!全场怔住!李凡……被耍了! 第30章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这是……耍赖吗?” “我果然没有猜错,南三爷什么人? 会真的把自己的性命所在,拿出去?” “……郡守府,居然为南三爷站台?” 人群纷纷开口,围观者都是摇头。 南三爷的话压根没人信!东林赌馆这么大的产业,他会送给张烨之? 不过是托词,借口!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口指责,郡守府和南三爷,一般人得罪不起!“妈的,耍赖!这个不要脸的老畜生!” 人群中,莫三成握着拳头,一脸的恨,但是却无计可施!谁都知道南三爷在说谎,但谁也没证据。 打官司? 别搞笑了,郡守府都为他站台了!李凡盯着南三和张烨之,脸色无比阴沉!这口恶气,绝对不能不出!张烨之淡漠扫了李凡一眼,“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看得出来,你有些意思。” “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他眼中不屑,“有些事,你不配参与。” “该滚!” “懂吗? 滚出东林郡,对你来说,是好事。” 他眼底藏着杀意,李凡必死,但如今李凡世人目光聚集,不好杀,如果李凡离开了东林郡,随时都可以派人干掉!永绝后患!南三也冷笑了起来,凑近,低声道:“不就是陷害了你一次,有什么大不了? 何必像个疯狗,追着老子咬?” “你能咬老子裤裆一口吗?” 他狞笑!李凡心中怒火升腾,但是抬眼,却同样笑了。 他压抑着怒火,却保持着脸上的平静!“行啊,”“这东林赌馆,我李某人大不了不要了!” “但是你以为,你能用赌馆挣一分钱吗?” 李凡笑得灿烂,“只有我李凡还在一天,东林赌馆,就永远别想开业!敢开业,我就赌到你破产!” “我要让你南三,让郡守府,看着赌馆却挣不到一分钱!” 他的笑容越发灿烂,“我相信,你南三不缺这点钱,郡守府也不缺这点钱,对不去?” 他很随意,很无所谓!但是张烨之,脸色却是沉下来了!李凡的威胁……绝对不是空话!凭借他这一身赌术,带着一群赌棍在身边,只要赌馆敢开门,绝对会被他赌到破产!这么个赌馆,拿来有用吗? 南三还不是一样废了? 意义何在? 张烨之心中沉了下去,“鱼死网破,对你没有好处!” 李凡很随意,“想让我放你们一马? 可以。” 他指着朱凤潜,道:“他的命虽然现在归我了,但终究是你南三的狗。” “只要南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他的腿,并且给我赔礼道歉。” “我就放过你们,并且从此之后,我李某人离开东林郡,如何?” 李凡叹了一口气,盯着张烨之,“我李凡也是要点面子的,总得有个台阶下,你说对不对?”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愣了。 李凡,这么容易妥协了? 赵恩林眼中充满了狐疑,这小子那么贱,怎么会……难道真的怕了? 与之前的作风……不一样啊。 “到底是个孬种,见到郡守府,怕了。” 他一叹。 莫明珠俏脸上阴沉非常,如此一来,她们莫家怎么办? 南三爷闻言,却是脸色阴沉,“不可能!” “小朱对我忠心耿耿,你若要钱,我可以给你,换他回来!” “让我打断他的腿?” “我南三视他如兄弟,绝对不会这样做!” 一脸义正言辞。 他心中在冷笑,李凡说让他打他就打,岂不是彻底寒了手底下人的心? 以后他南三,还怎么带队伍? 江湖道上混,最讲究的,还是这个义字。 无论实质上是多么的不义之徒,见利忘义,但装,也得装出来义薄云天的样子!李凡笑了,“你以为由得你? 南三啊南三,你也只是一条狗啊。” 他看向张烨之,“朱凤潜是他兄弟,不晓得是不是也是你的兄弟? 不晓得你,也是不是这么重视‘兄弟情’啊……”意味深长。 张烨之听着李凡的话,瞬间心动了。 牺牲一个朱凤潜,能换回东林赌馆的收益? 值得,太值得了!义气? 南三的兄弟? 臭狗屁!张烨之扭头,看向南三,冷道:“不是他做事不周密,不会有今天,不是他输了赌局,也不会有现在。” “有罪,就该罚。” “打。” 一个字:打!南三爷脸色有些难看!“张大人,这小子狡猾,是为了离间我和兄弟……”南三还想说什么,张烨之已经不耐烦地摆手:“我的意思,就代表郭公子的意思!” 南三怔住了,瞬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朱凤潜!朱凤潜此刻也茫然抬头,看着这个自己跟了多年的主人……“三爷……”他喃喃开口。 但南三眼中却冷漠,很冷漠。 “为了兄弟们能活下去,我不得不这样做。” “放心,你的下半生,你的亲友,我包了。” 南三说完之后,骤然起身,猛然一脚,踢在朱先生胸口。 他虽然看上去肥胖,但武功却不弱,直接将朱先生踢倒在了地上!而后,他朝着朱先生大腿,狠狠一踏!“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猛然响起!“啊——”朱凤潜凄惨的呼声,响彻了场中!“别怪我!” 南三脸色阴沉,又是一脚,猛然踏在了朱凤潜另一条腿!“不!” 朱凤潜嘶声裂肺,痛苦至极,几乎痛晕了过去,脸上扭成了一团,可以想象多么难受!“师弟!” 黑裙女子颤抖,急忙忙将他抱在自己怀里,泪如泉涌。 惨,非常惨!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是怔住了。 神色复杂!狡兔死,走狗烹,莫过于是。 “朱先生……太惨了。” “为南三爷卖命这么多年,得到的却只是这样一个结果……”“哎,南三爷起家那几年,你们都忘了吗? 他真是从未变过啊……”很多人开口感慨,这一刻的朱凤潜,让很多人同情!同时南三爷的冷漠,也一显无疑!张烨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李凡,“现在,你可满意了?” 李凡点点头,“满意,当然满意,不过,南三啊,你还没给我赔礼道歉,鞠个躬赔个礼,不难吧?” 他笑着。 太过分的要求,对方不可能满足,但是折损对方的面子,还是能做到的。 南三脸色更难看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凡鞠躬道歉?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朱凤潜双腿都断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张烨之再次淡淡看了南三一眼。 南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宛如吃了一个死孩子一般,却只能抑制住不甘和愤怒,走到李凡身前,鞠了一个躬:“对不起!” “我错了!” 低头,服软!全场人神色复杂。 服!这是所有人的感觉。 “多少年了,谁能把南三爷逼到这个份上?” “厉害,李凡算是一号人物了!” 很多人感叹。 李凡笑了,笑得很开心,道:“这才对嘛!” 他起身,挥挥手,道:“来人,给我把朱凤潜抬走,现在他这条狗命,是我李凡的了!” 几个赌棍顿时上前,把朱凤潜给抬走了。 “还有你,从现在起也是我的人,走!” 他又指着黑裙女子。 黑裙女子脸色悲愤,看着自己的师弟被抬走,她宛如行尸走肉,跟在了身后。 李凡准备离开了。 “李凡,”张烨之却是淡淡开口了,提醒道:“记得遵守你的诺言,从现在起,就离开东林郡!” 他已经想好,怎么在李凡离开的路上派人做掉李凡了!旁边南三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保住了东林赌馆,能正常开业,他南三就还能荣华富贵,还是谁见了都得称一声爷的存在!李凡闻言,却是忽然一拍脑门,道:“对啊!我差点忘了!” 他招呼着道:“诸位乡亲父老,赌钱爱好者,若是东林赌馆什么时候开门了,记得通知我李凡一声!” “我李凡立誓,只要东林赌馆开业一天,我就要带着大家,赢钱,赢大钱!” “赢到东林赌馆破产!” 他大声开口!话语让全场人都愣住了…… 第31章 收服 赢到东林赌馆破产?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差点没反应过来!尼玛,这主……什么意思? 反……反悔了? !张烨之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嘴角笑意完全消失了,他气急败坏,直接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愤怒:“李凡,你!出尔反尔? !” 南三也是惊怒,一拍桌子,气得脸发白,道:“小畜生,你说话不算话? !” 两人愤怒至极。 李凡回头,悠然一笑,“南三啊南三,你怎么就这么蠢? 我说的话,你也敢信?” “你说的没错,我李凡,就是言而无信!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非但要你给我赔礼道歉,我还要你一分钱都挣不了!” “怎么,你能咬老子裤裆一口?” 听着,李凡的话,南三的脸色铁青至极,气得肺都要炸了!这话……是他刚才说过的!转眼间,被李凡以他之道还治他之身!憋屈,无比憋屈,差点想吐血!自己打断了朱凤潜的腿,丢掉了维持多年的伪装,还放下尊严道歉,最后……李凡居然不守约!亏,血亏啊!张烨之更是气得身体发抖,他一介文士,向来玩阴谋玩文字,却从未直面过李凡这种人,更不用说被人戏耍!“你……你个流氓恶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痛骂,但是肝却在疼,真正的肝疼!“啧啧,生什么气? 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 用力点气,气死了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李凡一笑转头,大踏步地走下台阶。 一个字,爽啊!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忍? 那从来不是他李凡的性格!“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身后,传来了南三气得跳脚的的咆哮声!……李凡大摇大摆,回到天字客栈。 “叮!” 系统提示声立即响起。 “叮!宿主已完成任务:一代赌圣!奖励天道点:1000点!” “一代赌圣”任务的的要求是击败朱先生,赢够十万两!原本,他就赢了五万两,现在更是击败了朱先生,且黑裙女子“价值”五万两,所以,完成了。 李凡瞬间狂喜!1000点,这对他来说,简直宛如暴富一般!就在他欣喜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叮!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找出真凶。 奖励天道点:200点!” 找出真凶。 李凡瞬间心中一凛,自己的猜想果然没有错,果然是郡守府,郭少凌!觊觎自己媳妇,还陷害他让他身败名裂……如此大仇,不可不报!现在,李凡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天道点:1340点“叮!宿主天道点已足够,可以购买二星武技,是否立即购买?” 系统给出提示。 按照系统的规则,在成为三星武者之前,必须炼成一门二星内功心法,以及三门二星武技。 李凡毫不犹豫,打开了【武学板块】:一星武学:青阳诀、震掌、斩草剑法、谭腿等。 价格:200天道点!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价格10000点!……“叮!推荐兑换‘疾风剑法’!” 系统给出提示。 李凡毫不犹豫,道:“立即兑换!” 他相信系统的眼光!“叮!宿主已成功兑换二星剑法‘疾风剑法’,天道点800!” “叮!‘疾风’剑法加载中……1%……3%……5%……”李凡的天道点,瞬间只剩下540点。 肉疼啊!趁着系统还在加载,他出了房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朱凤潜被抬进了隔壁,而黑裙女子,在房间中照顾他。 门打开了,迎面是黑裙女子憔悴的脸。 病床上,朱凤潜一脸的颓唐,写满了灰暗,眼中失神。 今日,他朱凤潜彻底毁了。 出身赌术宗门,却将自己和师姐的性命,都输给了李凡,跟随南三爷那么多年,却在最后关头,被对方无情弄断腿……这种大起大落,谁能承受? 他对人生彻底失去了希望。 “你想怎么样。” 黑裙女子发问,脸上写着凄凉。 李凡笑了,道:“别哭丧着脸,我又不是恶魔,难道会吃了你们?” 黑裙女子朝着病床上的朱凤潜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留恋和怜惜,她缓缓回头,看向李凡,脸上浮现一抹坚决。 “放了我师弟,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紧咬着下唇!什么都可以!她的娇躯,在轻微颤抖。 她听过李凡登徒浪子的名声,她甚至可以想象,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块到口的“肥肉”……但,牺牲自己也无不可,只要……能救出师弟!李凡怔了一瞬,这黑裙女子,对朱凤潜……居然是一往情深。 病床上,朱凤潜扭头,眼中写满了愤怒和痛苦,“不!不可以!” “姓李的,你杀了我,放了我师姐,我云幻门会给你那五万两的……”他崩溃了,后悔到了极点!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师姐,落入这个恶魔的手中!李凡却是摇摇头,道:“都说了别把我当恶魔,一个个的,真以为我会吃人?” 他看向黑裙女子,道:“你叫什么?” 黑裙女子咬着唇,“陈清荷。” 李凡点点头,“好名字。 清荷姑娘,劳烦你现在去做一件事。” 他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对方,“出门左拐前面五百米,有一家‘刘氏医馆’,那位刘老先生医术高明,如果不想你师弟终生残疾的话,及时去请他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陈清荷看着手中的钱袋,闻言却是一怔。 这……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居然是要救自己的师弟? 怎么可能……这个恶魔怎么会这么菩萨心肠? “还等什么? 真想他残废,我可不管啊。” 李凡笑了笑。 陈清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你……”朱凤潜苍白的脸上,也写着一抹惊疑。 “和你谈一桩生意。” 李凡坐下来,脸色淡然,“你给南三爷卖命多年,什么,也没有得到,现在你总该明白,他从未将你当所谓的兄弟。” 旧事重提,朱凤潜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痛苦。 “你不恨他?” 李凡悠悠道:“压榨你那么多年,最后居然一脚将你踢开,还断你双腿,害得你师姐与你,沦为阶下之囚……”朱凤潜失神的眼中,凝聚出一团仇恨的光芒,咬牙道:“当然恨!” 他恨。 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怎么可能忘却? 深深萦绕在他心头!李凡淡淡地道,“我给你个机会。” “报仇的机会。” 朱先生转头,看着李凡。 李凡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头也不抬,神色淡漠,道:“从此之后,跟随我,听我号令,为我做事。” 他的话语很轻,很轻。 朱凤潜却是沉默了。 他明白李凡为何这样做。 李凡和南三爷,不死不休。 而自己却是最了解南三的人,包括南三的弱点、短板……无所不知!李凡想让自己,变成他手中的剑,对付南三爷的剑。 他在犹豫。 李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又道了一句,“若是你表现出色,五年之后,我可以考虑,还你自由!” “包括,你师姐的自由!” “我会保证,你过得不会比在南三手下更差,保证你师姐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闻言,朱先生的眼中,猛然升起一抹精光,原本死灰般的眼眸,骤然有了生气。 “……我凭什么相信你? !” 他发问,话语中,却蕴藏着颤抖的期待。 李凡看着他,眼中意味深长,“没有凭什么,就凭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 第32章 秋游 陈清荷带着刘老先生回来了,李凡却已经不在房中。 刘老先生悉心地为朱凤潜接骨,上药。 “先生,我要多久,才能下床?” 朱凤潜发问,眼中充满了期待。 旁边,陈清荷心中微微异样,发现自己的师弟,和方才死气沉沉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李凡? “好好静养。” 刘老先生留下了药,嘱咐按时换药,便离去了。 “师弟……”陈清荷注视着朱凤潜,眼中有些犹豫,“他和你说了什么。” 朱凤潜沉默一瞬,嘴角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道:“自由。” “他答应给我自由,而代价,是我为他卖命五年。” “我同意了。” 话语落下,房间陷入了沉默中,陈清荷许久之后,才轻轻道:“这或许也不坏,至少,李凡是一个真小人,比在南三爷手下,要好一些……”而此刻,正在朝着一个包厢走去的李凡,脑海中响起系统声音:“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第一个小弟。 奖励天道点:150点!天道点余额:690点!” 李凡会心一笑,退开包厢的门。 赵恩林在包厢中等待已久。 “我很意外。” 赵恩林坦诚地开口,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的赌术很不错。” 李凡在他对面坐着,一笑道:“或许,我那老丈人也会意外的。” 他也端起酒杯开始喝。 赵恩林听到“老丈人”三个字,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酒杯,神色复杂,这李凡……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你想多了。” 赵恩林摇头,表情颇有些严肃,道:“李凡,我还是劝你一句,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终究只是一叹,道:“你是个局外人,做得越多,就陷得越深。” “要是真踏进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你已经逐渐触碰到了你不该去接触的东西。” “南三这样的角色,在那些东西面前,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好好想想,别后悔。” 他起身,转身而去,临走,他忽然又顿了顿:“五日后,东林学馆将会有一场秋游,东山。”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姐会去,郭少凌,也会去。” 他离去了。 李凡却在思索。 赵恩林的话,不像是在激他。 反而可信度颇高。 赵府,是一个漩涡吗? “看来三个月后的这场宴会,恐怕不简单啊。” 他喃喃着,但是却毫无畏惧。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找回漂亮媳妇的心!!“这赵恩林,也是个矛盾的人啊!” 他起身,也是笑了,赵恩林一面想要他退出,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继续,否则不会告诉他三日后东林学馆秋游的事情。 东林郡文风颇盛,东林学馆每年都会组织秋游和冬游,届时,东林郡俊彦才子,佳人名媛,都会参加。 李凡就是在三年前东林学馆的冬游上,以一首绝笔,赢得赵雪宁芳心,才有了今天……“故意告诉我郭少凌和雪宁都会去,难道是希望我去搞破坏吗?” “难道赵府,并不希望郭少林接近雪宁,不想和郡守府联姻?” 不过一瞬间,李凡就从中猜出了很多!但,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得去。 保护老婆最重要!!赵恩林离开之后,莫明珠上门了。 李凡毫不意外,见对方走来,一笑道:“请坐。” 莫明珠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十分满意,“合作愉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东林赌馆都不敢再开门了——如果你好好活着的话。” 话里有话啊。 李凡笑道:“如果莫小姐担心我的安危,不如给我当贴身侍卫怎么样? 啧啧,端茶倒水加暖床……”莫明珠脸上却是笑意不减,“你缺贴身侍卫?” 李凡点头,“缺,当然缺!” 莫明珠一招手,背后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绿裙少女,腰带乃是一柄软剑,秀发如云,气质冷冰。 “这是我的好姐妹,绿云,从今天开始,她可以跟着你。” 莫明珠脸色淡然。 李凡倒是意外了,还……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 不过,他心中却是冷笑。 莫家的心不小。 这是企图控制他啊!“为了你的安全,我已经给父亲请示过,从今天开始,由她来保护你。” “你和我们莫家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如果可以,你随时可以住到莫家。” “绿云武功高强,美貌也不比你前妻差,我父亲更是视她为己出。” “我父亲待你不薄,在赵府,你是一个没人看得起的废婿,在莫家,你一定会过得更好。” 她微笑着,语气中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仿佛在赐予一般,她在等待着李凡的反应。 实际上,在此之前,她对李凡一直都是怀疑的!但是,经过这场巅峰赌战,她已经明白,李凡是个人才,至少在赌术上,东林郡无人出其右者。 所以她立即向父亲建议,把李凡收入莫家!只要把李凡掌控在手心,他们莫家的赌馆生意,绝对可以独霸东林郡。 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李凡看着莫明珠,看了绿云一眼,眼中露出些许轻蔑。 “莫小姐,我想你对美貌有些误会。” “就凭她,也敢和我妻子比美? !” 他摇着头,道:“还有,‘前妻’这两个字,让我不高兴,很不高兴!” 莫明珠瞬间脸色一沉。 李凡这是拒绝啊!“世人皆知,你已被赵府逐出家门,被休掉。” 她冷笑,“难不成,李大公子,还想回去赵府,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李凡瞬间火了,一拍桌子,道:“莫明珠,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 莫明珠瞬间怔住了,没想到李凡居然……发火了? !李凡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你的那些小聪明。” “我可以赌到南三破产,同样也能让你莫家破产。” “是你们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们,懂?” 莫明珠的脸上,瞬间宛如被人扇了一巴掌,泛起了羞怒之色。 “李凡,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别后悔!” 说完,她径直离去。 ……此刻。 郡守府。 宏阔的府苑,假山流水,雕梁画柱,奢华而豪气。 一条大理石铺就了的路,从花园中延伸进去,直通一个书房。 书佐张烨之恭恭敬敬,走到了书房之外,他听到书房中有男女云雨之声,正到了妙处,便驻足停下。 等了许久,随着一声长长的低呼,书房中安静了,这儒生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一个慵懒而随意的男声响起。 张烨之推门而入,低着头走进书房。 书房中,几排书架的对面,是一张奢华的软绒床,张烨之低着头,不敢直视,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一双满是黑毛的小腿,和四只雪白玉嫩的小脚丫。 “听说府里新来了两个俊俏的小丫鬟,公子爷真有福气……”张烨之暗自吞了口口水,将手中的一摞书信呈上,道:“启禀公子,东林学馆秋游在即,届时城中佳人才子,都会去东山上赴‘石亭会’。” “赵府小姐也会去,”“这是属下搜集的历年石亭会上的诗作,公子可稍作温习,届时凭借公子才华,定然令赵府小姐青睐。” 他说完,却没有回应,抬眼悄然一撇,却是自家公子又开始享受了,他急忙低头,不敢再看。 许久之后,公子旁若无人地完事,懒懒的声音才传来:“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去账房领三万两银子,如果我没记错,东林学馆的孔先生最近修了座宅子,挺缺钱。” “他是学馆副馆长魏先生的助手,每年都是魏先生出诗题,这三万两,要从他那,把今年的题目给我搞到手。” “第二件事,安排些道上的人,到石亭周围等待,我自有号令。” 闻言,张烨之心中一震,暗道公子不愧是郡守大人的儿子,果然行事不同凡响。 “是!我这就去安排……”张烨之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公子,那李凡……”他话还没说完,不耐烦的声音就已经传来:“一条死狗,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自己看着办吧!” 张烨之心头一紧,急忙退出来了,隐约还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 “那赵府小姐,难道比我们还好? 公子你可不能丢了我们……”“放心,等她来了,我带她和你们一起玩,玩得更开心些,哈哈,哈哈哈哈!” ……赵府。 “小姐,太好了,太好了!” 白清婉跑进了赵雪宁的闺房,脸上带着浓浓欣喜。 赵雪宁这几日茶饭不思,忧郁对妆镜,每日都在摹写当日李凡念的那几句诗,此刻闻言,也是急忙起身,道:“可是他有消息了?” 第33章 觊觎赵雪宁 “小姐,他赢了!” 白清婉脸上写满了高兴和轻松,话语中也充满意外,道:“朱先生乃至云幻门的高手都出马了,但他还是赢了,如今城中,都在轰传他的赌圣之名。” 赌圣之名!赵雪宁怔住了,心头一块大石头,猛然落了地,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眼中已有笑意和窃喜,但却故作埋怨道:“什么赌圣,我看就是个赌棍,有谁像他一样,天天去赌钱的? 越来越不正经了。” 白清婉打趣道:“小姐,那我去通知顾迟道大人,找个借口治治他?” “别了!” 赵雪宁急忙拦住。 白清婉笑了,神色顿了一顿,“小姐,你在家待了许久,该出去散散心了。 东林学馆秋游‘石亭会’……”赵雪宁却是朝着桌子上看了一眼,那桌上还摆着她刚写完的李凡的诗,道:“不想去。” 白清婉惊讶了,小姐是个爱诗的人,这等盛会,居然不去? 不过,她看到桌上的诗,也心头了然。 的确,放眼整个东林郡,还有什么诗,能胜过李凡这一首? “可魏先生亲自送了请柬来,现在,还在和老爷谈事呢。” 白清婉微微皱眉。 赵雪宁偏着脑袋想了想,眼中忽然一动,“你说,李凡会不会去?” 白清婉:“……”……“赵府底下的门生,已经连续三年,无人入殿试。” 客厅,一个紫袍老者,脸庞削瘦,儒冠高悬,低头品茶,叹了一口气。 青髯中年人脸上思索着,眼中颇为沉重,道:“如此下去,赵府在京内,早晚会边缘化……衰弱的开端啊……”他非常什么最重要。 人才!当世,什么最能体现人才? 科举!只有源源不断的通过科举,把自己的人送进官场,才能保证势力常在。 但是,仿佛是中了李凡那白痴的魔怔,这三年来,他门下的学生,无一人能进入殿试,就连侥幸进了省试,都是落榜黯然。 三年来,进士绝迹!这对赵府这个等级的门庭,是一个极为不利的征兆。 “魏先生辛苦,开春之后,‘解试’将开始,还请先生多多照拂。” 青髯中年人苦笑一声,道:“进不了省试、殿试,多几个举人也是不错的。” 魏先生沉默了一瞬,看向青髯中年人,犹豫些许,终于是问道:“有个问题,已经让老夫困惑很久。” “先生请说。” 青髯中年人道。 魏先生扶着胡须,道:“赵将军功盖一方,战功彪炳,方有今日之荣耀,可以说,一身荣华富贵,皆成之于武功。 赵将军何不让门下子弟,参加武举? 若是走武举一途,其实很多子弟,成就会更高些。”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当今天下,北有‘天狼一族’骑兵虎视眈眈,南有蛮夷不服王化,那草原之上,更成了胡狄牧马之处,京云十九州,至今未复……”提到“京云十九州”几个字,青髯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情绪波动,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端起茶水,慢慢啜着。 许久,他才淡淡道:“魏先生,您是个读书人,实不相瞒,我羡慕您。” “因为当今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 “是书生的天下。” 他一字一句,什么也没有再说。 魏先生闻言,还想再说什么,但想起当今朝中的现状……他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起身,朝着青髯中年人一拜,道:“将军的意思,老朽明白了。 老朽会尽力的。” “临别,还请将军转告雪宁小姐,秋游之时,还请她赴会。” 青髯中年人笑了笑,“那孩子一向喜欢这些玩意,她会去的。” 秋游,虽看上去,只是一场普通聚会,但却在解试之前,可以说,有资质脱颖而出,进入省试者,在秋游聚会中,也肯定会显露头角。 这些人若是能提前收入门下,便是好事一件!纵然赵府,一直也颇为上心。 魏先生离开了赵府,赵恩林才进入大厅,恭敬一礼,低声道:“禀将军,我已将消息,告知李凡。” 青髯中年人点点头,道:“可。 今后,你便不用再接触他了。” “接下来的路,他自己选,自己走。” 他神色淡然。 引导,却绝不干涉!这是他从另一个人身上,学到的东西。 赵恩林点点头,又道:“京城有密信来。” “圣上派了一位钦差,以稽查四方民情的名义,向东南郡来了……属下觉得,稽查民情是假,恐怕是府上大宴,吸引了太多关注……”闻言,青髯中年人沉默一瞬,“可知来的是谁?” 赵恩林道:“‘玉扳指’文败山!” 玉扳指,是其绰号。 青髯中年人眉毛骤然一挑,“居然是他……此人得圣上青眼,行事缜密,计谋深远……吩咐下去,这段时间,所有人,该藏的藏,该停的停!” 赵恩林心中一凛,“是!” ……这几日,东林赌馆全部关门,门可罗雀。 南三爷焦头烂额。 面对莫家的竞争,他没了财源,一时间非常痛苦。 关键,现在他还对李凡下不得手。 毕竟风头没过去,城中人都看着呢。 他找了张烨之几次,但张烨之忙着秋游之事,只是随意地打发他,根本无暇去管。 南三气得每天破口大骂,手下人没一个敢触他霉头……而李凡也获知了莫家的情况。 虽然莫明珠被他骂走,但并不敢和他翻脸。 毕竟,正如他所说,现在,是莫家借助他,得到了更多好处。 “嗯……秋游过后,南三的产业估计也就完蛋了……”“莫明珠有些心眼,其心不善,这次丢脸而去,恐怕会生歹意……但也无惧之。” 李凡淡然,一边掌控着局势,一边趁着这几日清闲,翻阅关于科举等等事宜,了解了个大概。 毕竟,解试要来了,而他还背着一个“童生”的名字一辈子,连个秀才、举人都考不到……丢人啊!!……时间如水。 秋游的日子到了!这一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东林学馆前,已经停了许多马车,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下至寒门书生,上至豪门贵胄,凡有些心气、有些学识的士子,这次都会参加。 各大家族的千金小姐们,更是借此机会,慧眼挑玉郎。 毕竟当天子重书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甚至,就连莫家莫明珠也来了,她也是一等一的名媛。 此刻,她端坐马车中,揭开帘子,也在四处扫视着。 “父亲说的没错,这次,很多才子都会来。” “如果能找到一两颗种子,收入裙下,将来入京中举,对我弟弟,便有许多帮助。” 她低声喃喃,美眸中充满了自信,这一场,她相信她的美貌、气质不输任何人!而此时,外面引起了阵阵欢呼。 “赵府来人了!” “赵雪宁姑娘,居然也来了?” “我东林郡第一美女,如今重返学馆秋游石亭会? 哈哈,我等又有了机会啊!” 很多人开口,目光聚集处,正是赵雪宁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缓缓停在了学馆前,备受瞩目。 “清婉?” 赵雪宁从车厢中传出,随行的白清婉四处扫了一眼,略有些失望,“小姐,没有来。” 白清婉心中也有些犹豫,那李凡恐怕根本不敢来吧? 毕竟今天来的才子太多,李凡纵然有一两首诗不错,但是如今声名狼藉,与这些人相比,恐怕多少有些自卑感……要不要去通知他一声? 算了……她终究只是微微一叹。 车厢中赵雪宁沉默了,秀眉轻轻皱着。 “郡守府郭少凌公子到!” 前面响起一声高呼!转眼一人一骑,已经快马而至,只见马背上一个白衣青年丰神如玉,潇洒飘逸,瞬间引起不少名媛注目。 白衣青年长发飘逸,眼神中自带一股风流,嘴角噙着盈盈笑意,令周围人如沐春风。 他坐下宝马,更是雪白神驹,一人一马,当真是光彩夺目。 “郭公子!” “哇,早就听闻郭公子是东林郡一等一的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据说,郭公子得名师看中,乃是在京城太学读书,文采深不可测,这次居然来参加秋游,难道是有意中人?” 一时间,许多女子低声开口,目光不住往这白衣青年身上瞥。 这白衣青年,赫然便是郭少凌!郭少凌御马而行,缓缓走到赵雪宁的车驾旁边,露出一抹微笑,下马。 “家父特意嘱咐,此来,务必要向雪宁姑娘问好,不久后,家父将亲自去赵府,为老太君祝寿。” 他彬彬有礼,话语也是中正纯和。 给人印象极好! 第34章 刁难 周围人都是微微一惊。 “他居然第一个给赵雪宁打招呼?” “难道他的目标,居然是赵雪宁吗?” “啧,真不知道这么一个杰出公子,为什么去喜欢一只破鞋!” 不少人惊讶,更是有别的少女因为嫉妒吃醋,直接中伤赵雪宁。 白清婉站在车边,淡然看着郭少凌。 马车中,赵雪宁的声音也传出:“多谢郡守美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少凌眼中微微一动。 这赵雪宁,似乎有些……冷淡啊!但他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儒雅地行了一礼,道:“期待小姐今日的诗作。” 说完退去。 “小姐,这郭少凌,给人的感觉倒是不错,儒雅随和。” 白清婉开口。 马车中,赵雪宁却是叹了一口气,道:“清婉,感觉是最会误导人的,看人切记不可看外表。”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想从你手中得到什么。” 赵雪宁的话语,却是让白清婉微微一怔。 自家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平日里虽然读些诗歌文赋,看似不理俗务,但在关键事情上,却绝不天真犯傻。 “小姐,你说他会来吗?” 白清婉又发问,眼中带着好奇。 “会的。” 赵雪宁很淡定。 “为什么小姐这么笃定?” 白清婉疑惑。 “直觉。” 赵雪宁话语平静。 白清婉费解地道:“小姐,你刚才说感觉是最会误导人的……”“清婉,你会不会聊天……”……“出发!” 学馆门口,一个中年文士走出,一身蓝袍,手中持着一卷书,仪态不凡,高声开口。 他就是这次秋游的实际负责人,学馆副馆长魏学明的得力助手,孔立秋。 车队随即出发。 浩浩荡荡!城中沿路,又有许多好事的附庸风雅之辈,跟着车队一起,去东山,更有许多小贩扶老携幼前去,委实是一件盛事。 ……很快,车队出城门。 车队连绵,马车中的多数都是小姐,而才子们多数都是骑马。 车队后面跟了不少人。 出城门,不远处。 一条大路旁边,却是一人一骑,等待许久。 车队临近,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赌圣!” “李凡,他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他也要去石亭会?” 那在路边等待的,正是李凡!他一袭素袍,洗的干净却毫不华贵,坐骑更是劣马一匹,怎么看,他都算不上引人注目,甚至上略微有些穷酸气。 第一个认出他的,还是跟在车队后面的那些百姓,前几天李凡“赌圣”的名头叫的太响了,无数百姓去看热闹,所以认得他。 百姓们骚乱,就连诸多东林学馆的诸多才子,此刻也都看了过去。 “哟,那是谁?” “这不是赵府弃婿,我们学馆那个不成器的童生吗?” “来这里作甚么,难道想跟着我们一起去石亭会? 呵呵,石亭会可不是什么下九流的赌馆!” 冷嘲热讽!见车队临近,李凡却是主动策马上前,到了为首的一辆马车前,道:“学生李凡,想参加石亭会,请两位先生首肯!” 这马车中坐的,魏学明和孔立秋。 车队随即停下。 马车中却是沉默无语,片刻后,孔立秋揭开帘子,扫了李凡一眼,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想去石亭会?” 李凡淡然点头。 孔立秋笑了,朝着后方队伍回头,道:“诸位,你们的这位弃婿‘同学’李凡,想要和你们一起去参会,你们可愿意?” 他眼中露出了冷嘲热讽之色。 顿时,车驾两边的才子俊彦,冷嘲热讽起来。 “呵呵,我等少说也是秀才之身,即将参加解试,他李凡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童生,也配?” “三年前东山之上,这厮哄骗了赵雪宁小姐,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吗?” “我等羞于这等德行腐烂、一身铜臭的奸邪之辈为伍!” 他们一脸的清高,对李凡嫌弃无比!李凡听着众人的嘲讽,却面色不改,道:“孔先生,传道受业解惑,师道也,如今李凡有求学之心,还请先生包容。” 他对这些什么秀才、先生……着实没有兴趣,但为了自个儿媳妇,场面话还是得说一点的。 “呵,你李凡,居然有求学之心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直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孔立秋冷喝。 他根本不信,李凡会真的求学。 这主可是进了赵府三年,铁打不动的保持着童生地位。 李凡闻言,心说这好好君子的人设,果然是不好打造啊。 他当即道:“既然先生这么说,我也就直说吧……我的确不是为了求学而来。” “我来,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赵雪宁的马车上,一字一句:“三年前,我李凡从石亭会开始,三年后,我李凡还会从石亭会上崛起!” 话语决然!瞬间,所有人忽然都明白了!李凡这是……为了赵雪宁而来的!直白,太直白了!“妈的,我想起来了,姓李的畜生,三年前也是穿的这身衣服吧?” “呵呵,居然还想再吃天鹅肉? 休想!” “果然是个妖邪之辈!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瞬间,所有才子俊彦,都是愤怒开口。 赵雪宁是他们所有人的女神,更是这次他们梦寐追求的目标!李凡目的这么明显,瞬间引发众怒,成为公敌。 但赵雪宁的马车边,白清婉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复杂。 “小姐的直觉好准……这李凡,脸皮也是真的厚啊!” “不过……满坦率的!” 她心中暗想。 女生,一般都喜欢勇敢的男生!!!马车中,赵雪宁也悄然揭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李凡的穿着,与三年前的确一模一样,素袍、劣马,她从未忘记……但此刻,她却故作不语。 “哈哈,李凡兄弟快人快语,没想到居然这般真性情,我与你,当真相见恨晚!” 这个时候,一个儒雅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看去,居然是郭少凌!众人意外了,郭少凌,居然在为李凡说话? 对方不是对赵雪宁也有意思吗? 对李凡居然这么大度? 郭少凌淡笑着看向李凡,“李兄,我早就听闻过你三年前那首绝笔,实在是神交已久,这一次,同样希望能再看到你的精彩篇章。” 说完后,他转而看向魏学明、孔立秋的马车,道:“魏先生,少凌斗胆,请先生将此次石亭会的门槛,从秀才,降低到童生。” “毕竟,李凡非常人,更是一代赌圣,若是传出去,也会让世人说,我们东林学馆拒人门外,对我们东林学馆名声不好听。” 他话语很认真。 周围人都是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郭少凌居然为李凡求情? 但李凡却是瞬间心中一沉!别人听不出,他李凡不可能不懂其中的深意啊。 外人听来,自然会觉得是在为他李凡求情。 但是从魏先生的角度,考虑的是什么? 是东林学馆的名声!郭少凌这是在提醒魏先生,这次的门槛,是秀才!如果让李凡加入进来,那就是破格,相当于给李凡特殊待遇。 李凡在文才上毫无建树,唯有如今得到一个是褒是贬还不确定的“赌圣”名头,如果让他进来,世人会不会说,东林学馆履职不严,让一个赌徒进入这等高雅盛会……绝对会影响到东林学馆的名声!本来一直保持沉默的魏先生,此刻也开口了:“李凡,回去吧,若有求学之心,好好读书,不久就是解试,在解试之前,会举行馆试,若你在馆试成为秀才,下一届的石亭会,你便可参与了。” 拒绝!众人都是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魏先生被郭少凌说动。 李凡脸色有些阴沉,妈的……这是明摆着被姓郭的孙子摆了一道啊!“呵呵,还不快滚? 石亭会,斯文之所,怎容你这样的臭鱼烂虾,进来搅和? 有多远,滚多远!” 孔立秋毫不客气,话语粗暴,高声道:“走!继续!” 车队继续前进,众人都只是嘲讽而轻蔑地扫了李凡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郭少凌悠然笑着,路过李凡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抱歉。” “不过你放心,雪宁我会照顾好的。 谢谢。” 他离去了。 李凡气得牙痒。 这姓郭的,看来是只小狐狸啊!“不得不说,我欣赏你的勇气。” 莫明珠的车驾也路过,她揭开帘子,露出一抹微笑,“但可惜的是,郭大少看上了你前妻。” “放弃吧,你没有机会破镜重圆,绿云随时可以嫁给你。 莫家,是你最后的归宿!” 她放下了帘子,走了。 白清婉护着赵雪宁的车驾,也从他面前经过,白清婉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微微一叹,没说话。 马车中,赵雪凝也是沉默而去。 车队逐渐,和李凡拉开了距离!“小姐,你……”走远了,白清婉才开口,想说什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赵雪宁却是淡然回应,话语让白清婉似懂非懂。 “小姐真是越来越爱打机锋了……”她腹诽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郭少凌,道:“不过,郭公子看上去,的确不是一个坏人啊。” 不得不说,郭少凌表现出的风度和形象,优秀!大度!“清婉,你要多读书。” 赵雪宁忽然开口。 白清婉怔住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写书的作者,常常会把想说但不敢说的话,藏在文字里。” “读多了,就能摸索出话语里蕴含的真实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道:“尤其漂亮的女孩子,不多读书是不行的,你懂吗?” 白清婉沉思了一瞬,再次看向前方的郭少凌,眼中却已经多了一种别样的意味……后方。 李凡盯着队伍离去的方向!难道,就要放弃了吗? 这不是他李凡的作风!“想对我媳妇下手,门儿都没有!” “姓郭的,你李爷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脸色一冷,策马赶了上去!厚着脸皮也得上!! 第35章 遇袭 东山。 位于东林郡外十几里,乃是东林郡人踏春的最好去处,山峦俊秀,草木葱茏。 在东山半山,修筑着一个石亭,相传石亭建造于数百年前,曾有无数东林郡的文人墨客,在此玩赏风景,写诗题字,这也是“石亭会”之由来。 此刻,众人的车马,已经停在了东山之下,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石亭。 众人下马步行。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东山上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公子一声令下……这是酸梅汤,请公子解渴。” 张烨之跟着郭少凌,此刻低声开口,递过来水壶。 郭少凌随手接过,他朝着后方扫了一眼,眼中似乎有些阴沉。 “公子,那李凡已经被魏先生拒绝,多半不会来的……”张烨之低声开口,明白郭少凌担忧何在。 但是郭少凌却只是摇摇头,道:“我不要多半。” “我要肯定!” “安排人,他如果来了,就让他彻底消失。” “懂吗?” 郭少凌若无其事地开口,喝了一口酸梅汤,继续向上攀爬。 张烨之却是心中一凛,恭敬地退后。 ……李凡没有追求速度,毕竟,隔太近了,那些鸟人多半又会阴阳怪气。 有许多的普通百姓、摊贩,也跟着来观会,他准备混进这些人中,见机行事。 只要能保护好老婆,什么方式,不重要!转过前方的路口,就快到东山了。 李凡正往前走,忽然,他忽然心中一紧!“不好!” 他急忙拍马而起,整个人从马背上凌空跃开!一道剑光,霍然斩过,正好与他擦肩!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从树林中窜出。 李凡落地,心中一沉!刺客!前方,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冷冰冰道:“能避开我这一剑,看来,还有些意思!” 话语冰冷。 李凡冷冷看了一眼,已然看穿这人实力!二星武者!擅长用剑!方才一剑,的确是险恶非常,如果不是李凡的内力远超平常,听力甚强,恐怕现在已经死了。 “郭少凌真大方,就连二星武者,都可以随意差遣。” 李凡冷笑。 “怕了?” 蒙面人提剑,一步步逼近。 “怕? 我怕你死!” 李凡话音一落,主动出击!他脚下运转草上飞身法,动如脱兔,转瞬切近。 蒙面人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凡身法如此矫健。 他剑光闪烁,李凡却以肉掌切近。 剑光与肉掌交错!李凡身法变换,连续避开数剑,掌力连续劈出数掌。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多门功夫!” 蒙面人冷喝。 ——普通武者,通常在较低境界,都会专门修炼一两门武功!像李凡这样,身法、掌法等都涉及的,很少!而且,他分明感觉,对方的身法和掌法,都不是凡物,居然让他都需要小心谨慎!“当!” 一掌脆响,黑衣人已经倒退了几步!黑衣人手上一阵微麻,他越发心惊了,因为方才,李凡居然以肉掌,切近他手柄处,若非剑的护手挡住,恐怕李凡一掌将直接击在自己手上!饶是如此,内力依旧让他手发麻!非常不简单!“情报低估你了!” 他沉声,“但是,你依旧要死!” 他猛然退了一步,喝道:“乱雨剑!” 剑光纷呈,恍若混乱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朝着李凡攒刺而去。 非常不凡!李凡倒退数步,忽然一掌劈下旁边树枝,轻轻一啸,以树枝为剑,剑指对方!……此刻。 大道的另一边,一名骑手飞快赶来。 这骑手头上有斗笠,灰衣,削瘦,马速飞快,他在马背上起伏有致,居然与马蹄的律动和弦了!所以,他的坐骑跑得飞快!“必须快,若不及时将下阴魔教的逃犯捉拿归案,必然为祸一方!” 想起文大人嘱咐的话,他心情沉重!——跟随文大人自京城下东林郡,在途中追查一桩大案,其中涉及一位下阴魔教的魔头。 魔头被他们击败重伤,但却一路奔逃。 他负责追拿那魔头,如今已经赶在了前面,几乎要到东林郡了。 “那魔头伤重,多半会找一个隐秘所在躲藏……不敢轻易在闹市露面。” 他一边御马狂奔,一边思索着,目光扫视前方,却落在了东山葱郁的山体上!“若我是魔头,此地堪称绝佳的躲藏地!” 他心中一凛。 “咻咻——”此刻,前方忽然有剑光声响起!这人立即勒马!他缓缓前进,转过路口,只见前方两人正在剧斗!一人黑衣蒙面,另一人却貌似穷酸书生。 蒙面人手中是精钢长剑,书生手中居然是一截树枝!这人心中一凛,颇为奇怪,注目看去。 “乱雨剑,出自听雨剑宗,此人乃是二星剑手,武功不弱!” 他直接认出了黑衣人的武功。 “嗯……这书生……疾风剑法? !” 转眼,他却颇为惊讶。 因为,疾风剑法,创自几十年前,一个威名赫赫的剑客!那剑客一生无传人,仅有些许剑招被世人临摹而得,命名为疾风剑法。 有人认为,疾风剑法是二星境界最强剑法之一!但那剑法残缺得紧,鲜有人能够炼成!眼前一个不起眼的书生,居然会? 他瞬间被吸引了!“尽管是一截树枝,却宛如凌风之剑,来去难觅,果然不愧是二星境界最强剑法之一!” 他越看,越心惊!这书生绝对已经得到了疾风剑法真意。 “去死!” 此刻,黑衣蒙面人已经大怒!面对一截树枝,他居然无可奈何!甚至,好几次差点被对方的树枝探到眼前!不可忍!“乱雨如麻!” 他一声长啸,剑光化作数点,仿佛同时有四五柄长剑,同时刺向李凡!李凡却只是顺手一带,笑道:“疾风所至,雨线随风!” 他的树枝如柳絮一动,已经切进对方剑光。 这一刻,蒙面人忽然觉得,对方的树枝宛如有种魔力,居然带偏了自己的剑!“不!” 他一惊,想要扭转,但是忽然手腕处猛然一痛,已经被李凡用树枝迅猛点过!他手中长剑骤然落地!冰冷的树枝,已经停留在他咽喉处!蒙面人怔住了,他眼中颤抖!自己居然……败了!“不……不可能……”他眼中充满不甘,“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李凡道:“你可以说遗言了。” 蒙面人眼中瞬间闪过畏惧,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听雨剑宗……”“聒噪。” 李凡手中树枝,向前一刺!蒙面人话语戛然而止,咽喉处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李凡松开了树枝,蒙面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李凡拍拍手,道:“来杀我,就该做好被杀的准备!” 他捡起黑衣人的剑。 这是战利品!主要是,郭少凌既然派了人来杀他,足以说明,郭少凌在东山绝对布置周密!越是如此,说明老婆越危险,他越是要前去!极有可能发生恶战,有件趁手兵器当然最好。 “叮!” “宿主击杀同级武者一个,奖励天道点:100点!” 系统声音响起。 李凡瞬间一动,难道不断杀同级的武者,就能不断增加天道点? “叮!请宿主端正思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宿主滥杀无辜,将会被严厉惩罚直至死亡!” 系统检测到他的想法,瞬间警告。 李凡一阵无语。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那头戴斗笠的男子,道:“阁下观战已久,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第36章 石亭会 斗笠男子脸庞如石削,肌肤古铜色,看上去健硕有力,目光炯炯有神,他盯着李凡,笑道:“好剑法。” “能将疾风剑练到大成的,余某第一次见。” 李凡眼中一凛。 这人不简单啊。 “阁下是?” 李凡发问。 斗笠男子道:“贱名余步贞,游侠一个罢了,敢问兄弟如何称呼?” “李凡。” 李凡回答。 “李兄弟光天化日,杀人于路,不怕被官府捉拿吗?” 余步贞一笑。 “偷鸡摸狗之辈,暗处袭人,按照本朝律令,他也是个死,杀便杀了。” 李凡坦然回答,见对方无敌意,跃马而上,准备离去,道:“告辞。” 他没心思扯淡,救老婆要紧,随即纵马。 那男子心中却是一动。 这李凡武功虽然只是二星,但行事颇为磊落!“那魔头狡猾非常,此地我又不熟地形,我何不邀他做帮手?” 余步贞心中一动,当即策马赶上。 “李凡兄弟去何处?” 李凡见这人赶上,颇为不耐烦,道:“去东山,你有什么事?” “前面这座山是东山?” 余步贞笑了,李凡表现出这等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他反而放心了!毕竟,这一路上,身份暴露之后,故意巴结节接近的人太多了!“我也去东山!” “我去东山找人,这个人,事关你们东林郡的安定!请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他郑重开口。 李凡正待回绝,系统声音却骤然响起:“叮!” “系统任务已发布:帮助余步贞! 奖励天道点:200点!” 李凡心中一动,故做沉思,“嗯……看你不似奸邪之辈,与我一路吧,若有难处,我尽力而为!” 余步贞笑了。 两人策马快步到了东山前。 快步上山。 东山上。 半山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像是从浑圆一体的山峦切了一刀,露出了一块空地,空地濒临崖壁,在此处,修建着石亭群!秋叶萧萧,层林尽染,山间美景,如在画中。 场中气氛已经热烈起来。 “今日诗题:‘石’!请各位才子佳人为之,若意有不逮,或不能作者,罚酒三盅! ”孔立秋起身,高声开口!坐着的青年男女们,瞬间纷纷意动。 正戏开场了!谁能拨得头筹? 谁能独得青睐? “自右手开始!” 孔立秋当即宣布。 右手起,一个个才子起身,一时间,诗作频出!场中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就连赵雪宁,连续听了许多才子的诗作,都是微微点头,道:“倒是都有些才情!” “呵呵,诸位仁兄珠玉在前,郭某献丑,若有不雅,还请诸位斧正!” 此刻,郭少凌起身开口。 到他了!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郭公子乃是在京都太学入学,师从大家,绝对不简单!” “期待,我也有想看看,和咱们东林学馆的学子们,差距究竟有多大!” “绝对不同凡响!” 众人纷纷开口。 郭少凌一笑,目光转向赵雪宁,当即脱口而出:“瑰石居然云片青,松风吹巧韵清冷。” “东风吹处如为雨,不负十年苔上痕。” 吐字清远,意蕴精深,而且诗作之中,潜藏情思!“好诗!” “不愧是京都手笔,清新卓越,此情涵永,当作近十年来石亭会第一诗!” “哇,不亏是郭公子,一表人才,才华横溢,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瞬间赢得满堂喝彩!就连一直微笑未曾置评的魏先生,此刻都是不禁点点头,道:“此诗,若非天才之所作,便必然出自二十年之深厚功力者!” 众人更加吃惊了。 能得到魏先生这么夸奖,绝对少有!赵雪宁身边,白清婉都是眼前一亮,道:“小姐……他,这似乎是一首……情诗。” 东风吹处如为雨,不负十年苔上痕。 这是表达用情至深,用心之苦啊。 加上此刻郭少凌含情脉脉的目光,瞬间让不少少女,当场吃飞醋!不得不说,郭少凌是个情场高手,此刻目光温柔,蕴藏蜜意,一般的少女,恐怕瞬间就要被拿下了!赵雪宁却神色淡然得很,道:“郭公子好诗。” 轻轻赞了一句,她却是转向魏先生,道:“魏先生功力最深,雪宁斗胆,想听听先生诗作,不置可否?” 众人愕然了。 这是……对郭少凌没意思? 郭少凌已经这么明显了,换做任何一个女子,绝对都会开心炸裂,有所回应!但赵雪宁却故意引偏了话题!众人都意外,却只有白清婉脸色复杂,如果是之前,自家小姐可能真会被惊艳到!但这郭少凌写什么不好,非要写情诗……在“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面前,这“东风吹处如为雨,不负十年苔上痕”简直被秒成渣啊!她忽然觉得有些同情郭少凌。 同时,也想到了李凡……如果李凡在,会不会有更惊艳的诗作? ……郭少凌瞬间眼中微微一沉。 “呵呵,不愧是赵府贵女,这样的猎物,捕捉起来才有意思!” 他当即也一笑,道:“少凌也想聆魏先生妙作!” 说完,他却是朝着角落中的张烨之,使了一个眼色!张烨之脸色一凛,当即悄然起身离去!无人发现!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先生身上。 魏先生一笑,抚了抚胡须,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便勉力为之吧——”他思索许久,也有一线灵感,当即起身,吟道:“十年寒窗雪,饮冰复食蘖。” “唯向青雨山,取得两片石。” “此——”魏先生随口吟咏,众人静默聆听,都是深觉其意,颇有感触。 魏先生良苦用心,这一首乃是描述士子读书艰苦,入木三分,又在解试之前,意在激励众人用功。 不得不说,前四句,炼字如炉,不失分毫,大家风采,一展无遗,让众人都是不断点头,露出了钦佩之色。 但就在众人等待最后两句的时候,却戛然而至!魏先生眉头紧皱,忽然神思中断,觉得难达其意!最后两句点题立意,如果直接祝愿大家金榜题名,那就太俗了! 配不上他名家风范,前四局堪称名句,也会被后两句所败!一时间,他骑虎难下,如鲠在喉!“此……”他反复吟咏,却是难以续接!“魏先生最后两句若出,将成名作!” “绝对名作,只是最后两句,如何避俗为雅?”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是深思起来!当场成诗,有妙句难以续接,那是常态,众人也不觉意外,毕竟文章天成,妙手偶得。 但是,没人能接下去,那就是一桩大遗憾!魏先生苦思良久,却是觉得无从下手!“诸君,谁可续接?” 魏先生看向场中众人。 发问,说明他真想不出来了!方才佳作频出的诸多才子,此刻都是面有难色。 魏先生不禁将目光投向郭少凌!也只有他方才的诗作,有魏先生诗的三分功力,如果他都接不上,别人更不用说了!众人也都期待地看向郭少凌。 郭少凌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是脸上却保持着镇定,苦思冥想,不敢接,只能起身一礼,道:“弟子才穷!” 说真话,还能维持坦率的形象!而且,接不上也不是什么羞愧之事,因为魏先生前四句,实在太经典了!魏先生长长一叹,道:“人间之事,莫过于诗,多有遗憾,多有遗憾啊!” 众人都是露出了遗憾之色!要是能接下去这两句,这首诗绝对成为轰传一时的名篇!而他们,也会受到世人关注。 “罢了,罢了……”魏先生脸上充满了遗憾之色,转身要入座。 就在此时,却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外传来:“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 瞬间,魏先生苍老的脸上,骤然一震。 在场诸多才子,也是瞬间脸色一动。 “十年寒窗雪,饮冰复食蘖。” “唯向青雨山,取得两片石。” “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 众人念诵。 一时间,众人忽然都有豁然开朗之色,个个喜悦非常!“好诗,好诗啊!接下来了!” “完美,完美,最后两句,脱俗向雅,独得君子自清之意!” “金榜题名则俗,独具清白则孤高,简直是绝配!” 一时间,全场轰然。 魏先生更是骤然转过身来,看向外围的百姓摊贩们,激动地道:“敢问是哪位先生,替老朽续作此诗? !” (本章诗作出自白居易《三年为刺史之二首》,原文:“三年为刺史,饮冰复食蘖。” “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 “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 ) 第37章 逼我写诗? 魏先生非常激动!他这四句诗,可以说是近三年来最好!如果最后两句缺了,太过可惜,他终生都会引以为憾。 但是现在,却被人接上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称呼对方为“先生”。 场中众人,更都是脸色凝重,能被魏先生称为“先生”的,绝对是一方大才子,或者诗道前辈!郭少凌却是脸色微微一沉,这声音,怎么有点儿熟悉? 另一边,赵雪宁忽然嘴角噙起了一抹笑意。 “他果然来了。” 白清婉也莫名地笑了笑。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两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赫然便是李凡和余步贞!“魏老神作,若不接下,实在人间憾事,竖子唐突,还请魏老恕罪。” 李凡淡淡开口。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居然是……他?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外了,大为吃惊!就连魏先生,都是愣住,李凡? 李凡不是一个区区童生吗? 不学无术的代名词,居然……能接出这样精彩的句子? “不,不可能是他,李凡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石亭中,孔立秋拍桌而起,一脸不信,眼中嘲讽。 “对,不可能是李凡!” “他不过一个童生,才疏学浅,怎能接出这样的妙句?” “不是他……又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才子大声开口,否认是李凡!这么个众所周知的废物,居然能接下他们都想不出的诗,让他们这群“才子”,脸往哪儿搁? 人群中,郭少凌更是脸色无比阴沉!李凡居然活着来了!这说明,自己安排的人,失败了。 但是,他的注意力,却是落在李凡身边的斗笠男子身上。 “李凡是个废物,必然是此人救了他!” 他心中喃喃,闪过一抹寒意!李凡身边,余步贞却也若有若无朝着郭少凌看了一眼。 “无缘无故,却对我有杀意?” 余步贞心中一冷。 李凡听着诸多才子的否认,此刻却是欣然一笑,道:“诸君不信,也无不可,就当是仙人赐句,无中生有吧!” 很坦然。 魏先生闻言,反而微微一凛,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可因为一人之人品,而否认其诗才,也不可因一人之诗才,忘记黑白之辩!” 他带着警示之色,看向诸多才子,“这才是学馆该有的精神,诸位后学,不可让胸襟狭隘了!” 说完,他朝着李凡道:“既然有如此佳句,无论是如何来的,都有资格入席间一坐!” “请!” 他朝着李凡一伸手!场中众人都是一惊!李凡一个废物,居然让魏先生亲自请入席? 待遇不凡!但是,想到方才李凡接的句子,每个人都无话可说!李凡进入席间,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赵雪宁身上。 赵雪宁今日一袭白裙,高雅清新,身姿曼妙,长发如瀑,用碧玉的簪子轻轻一束,顺其冲泄而下。 精致而天然的脸庞,宛如上天的艺术品,琼鼻挺翘,小嘴如樱桃,秋水般的眼眸蕴满了灵性,雪白肌肤晶莹得吹弹可破。 她宛如雪树梨花,纵然在诸多名媛中,也极为抢眼!李凡径直走了过去。 “姓李的你干什么!” “那边是女宾区!” “停下!” 众人见状,都是急忙呵斥。 李凡颇为有些尴尬,道:“李某人自然知晓。” 他走到赵雪宁所在亭子前面,却是朝着雪宁一笑,道:“雪宁,我在这里,保护你。” 说完,他席地而坐!众人傻眼了!尼玛……这主过分了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居然这么不矜持,啊,这废物李凡,妈的距离女神那么近,我怎么有点想以身相替……”“这脸皮……让我羡慕啊!” 很多人开口,恨不得吃了李凡,还有一些书生,则是直接眼红了。 谁不想靠近赵雪宁一点,但奈何,没人有李凡这般面皮啊。 赵雪宁一直很淡定,现在看着李凡坐在地上的背影,俏脸上却是刷一下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这家伙……好过分!” 就连白清婉,都觉得……有点儿受不了!虽然谁都知道,李凡还惦记着赵雪宁……但也不用这么“粘人”、这么明显吧!其他的名媛,如莫明珠等,也都是意外不已,觉得李凡的行为非常荒谬……余步贞和李凡一起,此刻越发觉得,这李凡……是个妙人啊。 他嘴角微笑,道:“李兄,我可否与你同坐?” 李凡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尽管坐,不用客气!” 余步贞哈哈一笑,也席地坐下!要是让人知道,以他的身份,居然有一天一屁股坐在泥土上,绝对要惊掉一地下巴!但此刻余步贞却浑然不觉,反而觉得李凡对他胃口,对李凡越发的好奇起来。 魏先生看着李凡这出格的行为,也是老眼抽搐了一下。 “魏先生,”这时,郭少凌忽然开口了,道:“李凡能接出两句,足以过关,但此人,装束怪异,来历不明,怎可随意入席?” 他指着余步贞!李凡?他不放在眼里,但是余步贞,一看就有武功在身。 放他进来,万一影响了稍后自己的大事……那就不好了!所以,要把这人赶出去!魏先生也是看向余步贞,道:“阁下是?” 余步贞脸色微微一皱,不知郭少凌为何屡屡针对自己,当即道:“在下余步贞,是一个江……”他正想说“江湖游侠”,掩饰自我身份,李凡忽然已经打断道:“他是我书童,身为我的随从,我能入席,他当然也能,你有意见?” 李凡盯着郭少凌。 郭少凌要做的,他一定反对!余步贞却是怔住了,眼皮都是微微一跳,这李凡……挺大胆啊!敢说自己……是他的书童、随从? 东林郡郡守,都不敢这么胡说啊。 但是,愕然一瞬,他却是笑了,摇摇头没说话。 他明白,李凡这是为了保证自己能入席。 当前大事要紧,这些都是虚妄,不在乎!“正好此地有许多女子,如果那下阴魔教的魔头在此,他必然会铤而走险,掳走女子用以修补元气……”他静下心来。 对面,郭少凌闻言,却是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书童? 真是闻所未闻,只希望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他也索性撕破脸,反正已经派人刺杀李凡,李凡肯定明白了自己是幕后黑手,再相互装,没意义!余步贞却是眉头再次一皱,出京以来,他还没有人被人这么侮辱过!“狺狺狂吠!” 李凡道:“我李凡的书童,也必然如我一般,是风霜高洁之辈,岂容你信口污蔑? 闭嘴!” 他毫不留情!众人都傻眼。 尼玛……李凡这怼人也怼得太直接了。 一点儿面子都不留!“败类,耻辱,有辱斯文啊!” 孔立秋忍不住了,道:“魏先生,李凡进来可以,但是,除非他也能来一首关于石的诗,让众人评点,如果不过关,就充分说明,刚才不过是他胡诌乱接,运气好而已!我们就该让他滚蛋!” 他相信,李凡根本就是个废材。 方才绝对只是运气好,只要李凡写不出诗,就该让他滚蛋!郭少凌满意地看了孔立秋一眼,心说钱没白花,当即也率先点头:“孔先生的意见非常中肯,少凌同意!” 其他人也是接着开口:“对,附议!” “我同意,李凡压根就是运气好,本身没有半点实力!” “羞与为伍,羞与为伍啊!” 几乎所有男子,都想把李凡弄出去。 魏先生也点点头,他对李凡能接出方才的诗,也是带着怀疑,此刻有意一试深浅,便道:“李凡,就请你以‘石’为题,当场为诗吧,若是力有不逮或者作不出来,只好请你离开!” 李凡闻言,直接起身,扫了场中众人一眼,冷笑道:“我本与世无争,奈何尔等逼人太甚!” “既然如此,我便信手为之又如何?” 李凡仰望高山,览四方之风景,忽如有感怀之色,随口而出:“江上秋涛喷玉岩,风锼月链白云间。” “为君一扣无人境,要听洪钟出万杉!” 话音一落!席间寂然! 第38章 土匪来袭 李凡话音已落,但席间却骤然死寂!在场诸多秀才,此刻无不脸色震撼。 每一个人,都是吃惊到了极点,仿佛听到了无上妙音,沉浸其中,吟咏不已!“好诗,好诗啊……此诗境界,已入化境!” “不可思议……这样的好诗,居然在我们东林郡面世?” “必将传唱一时!” 诸多秀才,此刻都是不禁赞叹!鉴赏诗歌的能力,他们还是有的,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就连一群名媛淑女,此刻大多数,俏脸上也都是非常震惊,看李凡的目光,已经全然变了!回过头来,众人都是脸色复杂。 “这诗……真的是李凡所做?” “……他明明只是一个废材,怎会有如此诗才?”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三年前,他一首绝笔惊四座,赢得佳人归,如今他的诗,更是又上一重境界,不是三年前可比了!” 诸多才子纷纷开口,充满了不可思议,充满了震惊赞叹!“李凡居然这么有才,真没看出来!” “啊,为什么优秀的人,都喜欢姓赵的!” “我酸了!” 不少少女,此刻也是忍不住开口,无比羡慕赵雪宁!非但郭少凌这种翩翩公子追求,就连李凡这等文才的,都对她倾心,谁不妒忌? “他居然如此有才……难道,我错过了什么吗? ……或许,不该只用绿云为饵,我应该亲自……”莫明珠低声喃喃着,美眸中忽然有些后悔。 孔立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上有些呆滞!“这样的诗一首,就足以留名一世,为何不是我写的,为何不是我……”他喃喃着,眼中充满了妒忌和羡慕!而郭少凌,则是一拍桌子,他忍不住失态了,眼中充满了愤怒。 没想到,李凡居然表现如此突出。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一群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声,只恨南三、张烨之等,居然没有将李凡扼杀在摇篮!“好一句‘为君一扣无人境,要听洪钟出万杉’,好,好,好!” 魏先生吟咏再三,此刻脸色郑重,勃然起身,“李凡,这诗,真是你所作? !” 他充满了不可置信。 李凡淡然道:“魏先生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李凡的解释,有用吗?” 见状,魏先生不禁点点头,李凡这种宠辱不惊的心性,让他都十分赞赏。 “只是,三年以来,为何你在赵府,丝毫不见建树?” 魏先生忍不住继续发问,这是他最疑惑的点。 也是场中所有人,最疑惑的点。 就连赵雪宁,此刻美眸也是看着李凡,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李凡萧索一笑,道:“寂寂无名是我,长于诗才也是我。” “这青山对秋雨,是我,这怒涛卷霜雪,也是我!” 说完,他转身朝着雪宁一笑,笑意温#暖,目光中,分明蕴含着一种深沉的情感。 那目光,宛如一道光,忽然让赵雪宁心头猛跳!她的脸,瞬间又红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李凡席地而坐,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效果达到了!“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诗惊四座!在文抄公的道路上更进一步,奖励天道点:200点!天道点余额:990点!” 李凡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爽啊!“此人文武双全,光明磊落而不拘小节,难不成,居然遇到了一个奇才?” 李凡身边,余步贞却是心中一动,“看来要好好探查探查此人才是,如果没问题,说不定可以向文大人引荐……”“现在,大家可还有话说?” 魏先生扫视着周围。 所有才子,此刻黯然无声。 就连郭少凌,都闭嘴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着脸,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凡可留在席间,继续吧!” 魏先生宣布了结果!这代表了一种真正的认可。 孔立秋起身,看向李凡眼中也是非常复杂,道:“接下来,进行……”话语未落。 “杀!” “杀!” “男的全部杀掉,女的全部掳走!” 山野之间,忽然响起了喊杀之声!瞬间,外边的百姓摊贩,乃至石亭这的佳人才子,无不是脸色大变。 难道是……土匪来袭? !所有人惊慌失措,张惶四顾,只见山林之中,骤然涌出了几十个悍匪!他们都蒙面,个个手中带刀,凶悍非常,直接冲来。 “滚开!” 一个摊贩被一脚踢倒在地上,惨呼不已。 “死老太婆,别挡老子的路!” 一个颤巍巍的婆婆,也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她的摊子也被踏碎了!这几十个悍匪,瞬间突过外围的百姓,涌了进来,将石亭团团围住。 一时间,学馆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这些是什么人……”“土匪,绝对是土匪!完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我们怎么办?” “要去城内求助,可是现在,我们被围住了……”诸多才子,都是脸色惊恐,一群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都是吓得不轻。 名媛们更是花容失色,不少人都是吓哭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 魏先生虽然老迈,却是不惧,直接站了起来,怒喝道:“这里是东林郡!赵将军就在城中,你们敢犯境,想找死吗?” 赵南堂威名赫赫,天下知名,就算是武林中的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但是这些悍匪,却都是轰然大笑起来。 “赵南堂? 算什么东西!” 为首一人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非常,纵然蒙着面,一条刀疤也从蒙面部分延伸出来,爬满了整个额头,看上去十分狰狞。 “你……你居然敢对赵将军不敬? 我警告你,赶紧离去,还有活路……”魏先生正气凛然,风骨不折。 匪首一步踏进,忽然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啪——”魏先生直接倒在地上,嘴角都溢出了鲜血,气喘不已,眼中愤怒而屈辱,指着这匪首道:“你……你……”“再敢说一句,老子就杀了你这个老不死的!” 匪首冷冰冰地开口,魏先生还想说什么,却被孔立秋死死拉住了,他道:“馆长,不可胡来啊!” 场中所有人见这悍匪如此凶恶,都是更加畏惧了。 “听说,赵南堂的千金,也在这里?” 匪首忽然开口,冷笑道:“啧啧,今天这里的小妞是真多啊,兄弟们,全部抓回去,一人一个,玩个痛快啊!” 群匪瞬间哇哇大叫,都是兴奋非常。 他们朝着诸多名女走去!“不!不要!” 一个少女吓得面色苍白。 “救命,救命啊!” 一个贵小姐几乎吓得哭了。 “这怎么回事……”就连莫明珠,此刻都是脸色有些难看,她虽然略懂些武功,但是面对几十个悍匪,完全没有信心!难道,要落入这些匪徒的手中? 那对场中任何一个少女,都是无法接受的!“全部抓起来!” 匪首一声大呼,群匪瞬间涌入席间。 瞬间诸多少女,都是被这些野蛮的土匪,给抓住了。 “不!” “父亲救我!” “娘,我害怕……”很多少女直接哭了,彻底哭了。 “谁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毫毛?” 白清婉却是一声怒喝,只见她白衣一动,两个靠近赵雪宁的土匪,瞬间被击飞了!有她在,赵雪宁无人能近。 “啧啧,这就是赵南堂的女儿吧? 果然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啊!” 匪首看向赵雪宁,眼中露出一抹淫光。 赵雪宁很平静,俏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惶,她看向这匪首,道:“你现在走,还可以活着。” 很笃定!“呵呵,果然不愧是赵南堂的女儿!” 匪首冷笑着,道:“不过,就凭你这个女保镖? 信不信,今晚,我让她和你一起在床上伺候我!” 他一挥手,身后三个黑衣人站出,围了过去!白清婉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三个二级武者!每一个都不弱于她!“休想!”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是白清婉却是毫不犹豫直接出击。 白清婉瞬间与三个黑衣人战在一起,被缠住了!“现在,你觉得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吗? 哈哈哈!” 匪首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朝着赵雪宁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逼近,赵雪宁脸色却依旧平静。 后方。 郭少凌一直十分冷静,眼中甚至带着股笑意,他在观察赵雪宁,等待赵雪宁紧张失色的瞬间到来。 但是,赵雪宁却如此淡定,让他都有些意外。 “呵呵,等晚上,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然……”他眼中闪过一抹火热!按照计划,赵雪宁以及诸女会被抓!抓到某处隐秘的山寨中,夜晚之时,这些少女都会被下烈性的春药!而到时候,他郭少凌,将上演孤胆救美人的戏码,并且,彻底得到赵雪宁,以及很多美少女的身体……这一切,才是他东山之行的真正谋划所在!一切,都要实现了!匪首步步逼近赵雪宁!他冷笑着,抓到赵雪宁,就是五万两的雪花银!在她眼中,赵雪宁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喂,”就在此时,他肩膀上,一只手忽然搭了上来!“谁特么……”匪首怔了一下,怒而回头,却见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一只拳头猛然砸了上来! 第39章 英雄救美 拳头猛然而至!匪首眼中一变,但是他反应也是极快,一抬手直接招架!“嘭!” 一声闷响,这匪首瞬间倒退了数步!“你是谁? !” 匪首脸色有些意外。 方才一击,他就已经明白了。 眼前这个青年,赫然是一个二级高手。 情报有误!李凡冷笑道:“我姓倪,单名一个霸字!” 闻言,匪首皱眉道:“倪霸?” “正是你爸!” 李凡一声冷笑,步步逼近!匪首下意识朝着郭少凌所在,看了一眼。 对方眼中投出了杀意,微微点头。 “找死!” 匪首瞬间怒喝,手中提着的大刀,猛然朝着李凡斩出。 他要杀掉李凡!刀光霍霍,每一刀,都直斩要害。 狠辣非常!“螳螂刀? 螳螂门的人? ……”一边,余步贞微微沉吟。 这匪首的境界,也在二星境界,但是,已经即将迈入三星!二星境界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了。 李凡一声清啸,手中的长剑已经出手!剑光如风,迅疾无形。 刀剑交织,刀光霍然,势大力沉,刀刀直斩要害。 锋芒相撞,剑刃如雪,轻灵飘忽,剑剑攒刺名门!两者酣战!见状,场中所有人都是意外了!“李凡……居然会武功?” “而且,似乎他的武功并不低……”“能够和这匪首一战!? 不,不可能,他一定会死!” 诸多才子意外无比,有部分人甚至眼中露出了妒忌之色!方才风头就已经被李凡抢尽了,现在,居然对方当有不俗的武学? 文武双全,让他们这些才子,自尊如何不受挫? 如何不恨李凡? “加油啊!” “救我们!” 诸多少女则是紧张地期盼,希望全都在李凡和白清婉的身上了!后方,郭少凌此刻眼中无比阴沉,脸上露出了一抹惊怒之色!“一群废物!” 他心中痛骂,骂的不是这些蒙面人,而是南三爷、张烨之!这么久,他从未听说过李凡是武者。 这导致他的计划,出现了纰漏。 但是他却沉住气,死死盯着李凡。 “你不过一个废物罢了,怎能和我手下的武林高手相比? 必死!” 他端着酒杯,凝视着。 “啊——”就在此时,匪首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呼!众人急忙看去。 只见那匪首的手腕上,眼看多了一条剑痕,血水淋淋淌下!而李凡,却是淡然而立!他的剑刃上,鲜血一滴滴落下。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匪首吃惊了,他可是三星以下难逢抗手。 现在却被一个青年所伤……对方的剑法,太快,太迅猛,而且,难以抵御!“杀你的剑法。” 李凡剑光一起,再刺!剑光如柳絮随风飘!“不!” 匪首全力抵抗,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惧意,险象环生。 “来助我杀了他再说!” 他急忙大呼。 旁边正在围攻白清婉的三个高手,瞬间有两人转身,攻向李凡。 白清婉瞬间压力大减,她看到是李凡之后,也是美眸微微一惊。 “这小子武功又有精进?” 她意外了,上一次见面,李凡貌似不过是一星武者……但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她专心御敌。 很快,她取得上风,一对一,这土匪不是她对手。 李凡面临三大高手进攻,剑啸迭起,身法如脱兔!片叶不沾身!“风吹起,丝丝入扣!” 李凡一声低喝,剑光扫过。 剑光密密麻麻,瞬间扫向其中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下意识想要退后,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他一声惨呼,身上剑痕遍布,重伤!“风过境,无孔不入!” 李凡话语再起,另一个黑衣人手中刀骤然落地,一条手臂被李凡骤然一挑,直接断了!他凄厉惨呼响起!“死!” 匪首趁着他御敌之时,刀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背上。 亭子中,此刻赵雪宁平静的脸上才骤然闪过紧张,她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筷子!但是下一瞬,李凡吟唱般的话语却再次淡然地响起!“风黯然,无迹可寻!” 他的剑光,不知何时,已经抵住了匪首的脖子!瞬间,匪首彻底怔住了!他感受到,李凡的剑尖刺入了自己的肌肤,随时可以送进自己咽喉!一滴血珠,更是从剑尖处溢出!匪首颤抖了。 瞬间,场中忽然安静了!周围的所有人,都死死地看着这一幕!“这……怎么回事……李凡……赢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可都是悍匪,他不过一个废物……”到现在,诸多才子,依旧觉得不可置信!“寨主!” “住手!” “不要乱来!” 诸多土匪都是急忙开口!他们都是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家的寨主武功如此高强,居然……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废物给……制住了? 赵雪宁深深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竹筷,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不要乱来!” 匪首此刻已经是急了,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颤声道:“有话好说!” 李凡淡然一笑,道:“放心,只要你不乱动,我就不杀你。” “然后,让你的人全部把刀放下,你留下,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 留下匪首,追查幕后元凶!匪首犹豫了一瞬,如此一来,任务完不成了,恐怕,要被迁怒……但是,保命要紧!他正要开口,后方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对,不可杀他,要留着,带回东林郡,交给赵南堂赵将军,查个清清楚楚!” 是郭少凌!他脸色阴沉。 听到郭少林的声音,匪首眼中瞬间闪过惊恐,如果真的被赵南堂查出来,不止自己,还有师门也会被牵连,郡守府也不会放过自己……他再无犹豫,猛然往前一步,李凡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嘭!” 他倒在了地上!死了。 “寨主死了……寨主死了!快走!” “跑啊!” “撤!” 几十个黑衣蒙面人,瞬间四散奔逃!那与白清婉缠斗的高手,并未受伤,此刻转身就逃。 瞬间不见踪影!李凡冷冷回头,盯着郭少凌。 郭少凌看着李凡的目光,忽然一笑道:“李兄不必着急,死了一个,这不是还有两个伤残吗,从他们口中,赵将军肯定也能拿到想要的信息的……”地上的两个重伤匪徒闻言,忽然都是取出匕首,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心脏!自杀!一个活口都不剩了。 “哎,可惜啊,李兄,你该早一点制住他们的……”郭少凌故作叹息,他心中轻松了些,如此一来,死无对证了!“真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老子不信,那么多山匪,个个都肯为你送死。” 李凡怒而开口,转身要去追其他的劫匪。 “李凡!” 这个时候,赵雪宁却忽然开口了。 李凡停下,回头看向赵雪宁。 赵雪宁的眼中,微微带着一抹担忧,道:“不要离开这里,我怕……还有危险。” 李凡却是心中一动。 方才雪宁可都是十分矜持,就连面对劫匪,都平静无波,非常难得的镇定,现在劫匪已去,反而担忧? 这不对劲,除非……雪宁看出了这些劫匪背后的人是谁,所以不想李凡去追查? !这说明,赵府不想和郡守府发生冲突? 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雪宁,聪明啊,绝非花瓶。 无论如何,老婆要紧!离开了,不晓得那郭少凌还有什么幺蛾子!“好!” “我留下,陪你。” 李凡一笑,坐下。 听到他的话,赵雪宁脸上又微微一红,伸出玉手端起茶杯轻轻喝着,掩饰。 “小姐,他武功……又精进了。” 白清婉回到了赵雪宁身边,颇为凝重地开口。 李凡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一个废物,怎么会突然之间成了二星武者,而且,同阶之中战力不俗。 “蛮好的。” 赵雪宁只是轻轻开口。 “好,太好了!” 魏先生此刻颇为激动,庆幸非常,道:“李凡,老朽代表东林学馆,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席间学子,不知要折损多少,老朽更无颜面对城中父老了……”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和赞赏。 这后生厉害啊。 能文能武!而且,虽然行为痴了一些,颇为越矩,但却明显是对赵雪宁一番深情所致……看来,李凡之所以之前声名不显,寂寂无名,难道是为情所累? 这番被逐出赵府,反而激醒了他? 魏先生心中闪过一连串猜想!“回头得和赵将军说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念头!此刻,一条山路上,张烨之神色紧张至极,脸色苍白,他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为首一人,乃是一个身着黑色残甲,身体魁梧,额头有着诡异黑色刺青的光头,他脸上有剑伤,尚未结痂,似乎是近期所受!“就在这边,这边有很多女子……很多漂亮的女子!一定满足各位好汉的要求……”小路在眼前逐渐变短,终于到了石亭会前,张烨之指着前方的女宾区,颤抖道:“就在那边!” 第40章 被抓 石亭会,李凡已经成为焦点。 几乎所有少女,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方才对李凡的偏见,因为李凡的壮举,全部颠覆了!“天,文武双全,居然还如此痴情……”“为什么我不是赵雪宁,他刚才看赵雪宁的眼神,太迷人了叭……”“李凡虽然看上去行为很怪,而且之前名声很差,但却是真的爱赵雪宁……”很多少女感慨,羡慕赵雪宁!说实在的,李凡现在在她们心目中的人设,非常具有吸引力。 一个品学兼优的男子,固然也能吸引女生,但那只是寻常人,属于常规。 但李凡却与众不同,曾经骂名累累,背负废柴的名声多年,如今才展现出极为优秀的一面,究竟为什么? 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对少女吸引力极足!就连莫明珠,此刻都是心中有些酸!还有些后悔。 在她看来,李凡之前可是自己手中的猎物啊。 “我轻视了,不该用绿云去吸引他,应该亲自出马……但是,还有机会!” 她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而郭少凌,此刻已经没有人关注,只能在一边连喝了好几杯闷酒。 他很愤怒!“张烨之这个废物,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他目光在扫视,一腔怒火集中在了张烨之身上。 所以,当张烨之带着一群奇怪的人出现在外围的时候,他第一个看到了!“嗯? 怎么回事?” 看到张烨之给那些怪人指了指女宾区,他疑惑了。 但是接下来,那些怪人直接朝着石亭会走了过来。 “难道这小子见第一拨失败,又去找了另一帮人?” “继续演戏?” 郭少凌喃喃着,眼中露出了光芒!只要能得到赵雪宁的身子,成功“英雄救美”,就算中间有一些波澜,也无所谓。 “算你有些用,希望这些人,不要那么废物!” 他沉声开口。 ……场中气氛正恢复。 “你们是谁?” 忽然,有人开口,看到了正在接近的一群怪人!众人目光看了过来。 瞬间所有人都疑惑不已。 余步贞此刻却是脸色大变,急忙低下了头,将脸藏在了斗笠下!“停下,你们去女宾区做什么!” 看到这些怪人不回答,朝女宾区而去,几个男子都跳了出来,挡住了。 这几人之前对李凡冷嘲热讽,李凡英雄救美后,他们更嫉妒无比,此刻急于夺回众女的关注,所以显得大胆。 更主要的是,方才李凡打跑了那么多土匪,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你,挡我?” 那光头魁梧男子,眼睛冰冷看了为首的一个才子一眼。 这才子名为张骏,怒道:“当然,男女有别,你怎可……”话语未落,他已经被这光头一把提起!高高提起,而后狠狠摔在地上!“嘭!” 一声闷响。 “啊——”张骏一声凄厉的惨呼,痛苦至极,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快碎了!“你干什么,放开张兄……”“住手!” 其他才子色变想要阻止,那光头却已经一抬脚,狠狠一脚踏了下去!对准张骏的头颅。 “嘭!” 一声闷响,张骏来不及说出遗言,头颅就已经宛如西瓜一般爆碎开来!张骏的遗体还抽搐了几下,没有反应了!死!死得无比凄惨!寂静了。 整个石亭会,全部死寂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宛如石化!每个人的眼中,都弥漫出了一股……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惧!和张骏一起站出去的几个才子,此刻都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宛如失了魂,裤管中,屎尿恶臭流出!“不……不!” 魏先生此刻都是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亲眼看着自己一个学生被这般屠杀,他差点晕厥,踉跄着倒在了椅子上!孔立秋更是蜷缩着,瑟瑟发抖想要往后退……“哇!” 女宾区,一个少女一声哭了出来!“不……啊,啊娘亲!” “魔鬼,这是魔鬼!” “救命,救命啊!” 瞬间,刚才好不容易从土匪的惊吓中恢复的诸多少女,都是吓得大哭起来!不少少女更是直接尿了!就连诸多男子,都是腿软了一群!场中的年轻人,连鸡也不曾杀过,更不用提杀人,更不用提如此残暴直接的杀人!“小姐,你先走!” 白清婉脸色无比凝重,站到了赵雪宁身前!赵雪宁秀眉微微一皱,眼中似乎有思索之色,摇摇头,道:“走不了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一双筷子,但是美眸又看了那光头一眼,却还是微微一叹,放下了。 “还有谁?” 光头充满伤痕的脸上,冷冰冰扫过场中。 没人敢动!就连李凡,此刻都是脸色阴沉。 郭少凌……居然带来这样的高手? 非常可怕!不可力敌!“呵呵,大家放心,有李凡大高手在,我们无恙!” 郭少凌却忽然开口了。 他起身,端着酒杯慢慢品着,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他开心啊!就是要这么残暴,就是要这么直接!这些人越残暴,越恐怖,李凡就会显得越无力,而他,稍后就会被衬托得越发的英明神武……想到这里,他不禁朝着外围的张烨之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做得好!张烨之脸色苍白,看到自家少爷的眼神,他却是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少爷……你可别乱来啊!他瞬间吓得全是冷汗。 李凡闻言,心中一沉,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退后。 必须一战!“不要妄动。”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很可怕,很恐怖,已经逃了千里,此刻更是与其部下会合,你奈何不了他。” 此刻,耳边却是响起了余步贞低沉的话语!李凡瞬间心中一惊。 他瞬间明白过来。 这不是郭少凌的人!李凡愕然地看了郭少凌一眼。 那你郭少凌还嘚瑟个什么? 脑残吗? 他决定沉默!郭少凌见李凡居然沉默了,颇为意外。 这不像是李凡的风格啊。 “呵,看来在强者面前,你也不过是一直夹着尾巴的狗!” 郭少凌冷笑了一声,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过李凡。 他轻摇折扇,走了出去,指着李凡,向那光头道:“方才也有一群土匪,企图对席间的诸多小姐下手,但这位兄台已经让他们变成了尸体,或许你可以考虑跪下来,恳求这位兄台放你一命!” 这是赤裸裸的教唆、挑拨啊。 郭少凌眼中充满了笑意,接下来,这光头就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主动出手,灭杀李凡,让他尝到得罪自己的苦果。 那光头闻言,像是有些疑惑,看了李凡一眼。 李凡很理智地退开!见李凡示弱,这光头没有再针对李凡,而是转头,很费解地看着郭少凌。 郭少凌心中一沉,这是什么意思? 居然不听话? 想找死吗? 他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盯着光头,眼中绽放出一抹威逼,以及杀意!意思是,不去弄死李凡,你就死!光头的脸上,却是越发地冷酷了,他直接朝着郭少凌走了过去,眼中冰冷含怒,“你想杀我?” 他话音一落,忽然魁梧的身躯,宛如猎豹一般,一步到了郭少凌的身前。 大手朝着郭少凌抓去!“你疯了!” 郭少凌意外,劲风铺面,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忙退开!郭少凌居然也是二星武者!——他毕竟是郡守府的少爷,从小到大,身边不可能没有名师教导,武功也不算弱。 但,那光头的手臂却是继续猛然往前一探,像是凭空增长了数尺,“你敢!” 郭少凌双手招架,但却感觉对方的手上,如有千钧之力,他双手都被冲开,而后,脖子已经被对方一把扼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光头提起郭少凌,就是重重一摔!“嘭!” 一声闷响,郭少凌发出了凄厉的惨呼。 而后,光头一抬脚,就要踩爆郭少凌的脑袋!与方才杀张骏别无二致!——郭少凌乃是二星武者,但是在他面前却与张骏没什么差别,足见其武功之恐怖。 “不!” 这个时候,张烨之却也冲到了郭少凌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别杀他!” 光头脚几乎到了郭少凌面门上,此刻却停住。 他看着张烨之。 张烨之脸上全是大汗,“他是东林郡郡守大人郭连岳的儿子!” “郭连岳大人向来和武林中的同道交好!” “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他祈求着,几乎快哭了。 如果真的因此害死了郭少凌,他张烨之十条性命都不够赔!光头听到“郭连岳”三个字,似乎迟疑了一瞬!“哼!” 他一声冷喝,忽然一收脚,转而一脚踢出,顿时郭少凌宛如死狗般被踢出老远!“滚。” 光头冷冰冰开口。 “谢谢,谢谢!” 张烨之如蒙大赦,急忙忙起身,扶起几乎痛晕过去的郭少凌,急忙忙离开!周围人都是脸色大变,郭少凌都受重伤,逃了!他们怎么办? “这里聚会的都是东林学馆的学子,阁下可否看在护国将军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白清婉忽然挺身开口。 她看到张烨之,用郡守郭连岳的名字,救回了郭少凌一命,此刻想效仿!毕竟,护国将军赵南堂,名声镇天下。 她身后的赵雪宁,却是摇头叹息,像是不抱希望。 那光头看了白清婉一眼,又看了赵雪宁一眼。 “护国将军? 就算是皇帝来了,都没法从我手里,夺走这么多女人!” 他一步上前! 第41章 挺身而出 光头逼近,冷笑道:“所有人,全部抓走!男的杀了下酒,女的正好用来练功!” 他身后的诸多黑袍人,当即上前。 李凡脸色十分阴沉,难道真要束手待毙? “我有制服他的方法,但现在,必须忍耐!” 此刻,余步贞的话语再次传来!李凡回头,却见余步贞脸上十分笃定。 值得相信吗? 李凡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小姐?” 白清婉脸色有些难看,她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住这光头。 对方至少三星武者,甚至,有可能是四星级的!“跟他们走吧。” 赵雪宁只是微微一叹。 ……巨大的山洞,一道被精妙的机关控制的石门合拢着,让这里成为一处难以觉察的秘地。 十分广阔,洞口仅有微光,山洞中显得有些阴暗,在山洞的某个角落中,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蝙蝠声,骇人非常。 东林学馆的所有人,都被抓到了这里。 男女都被捆了起来。 而洞府中,除了他们以外,已经有十几个少女,被绑在此地,神色凄惨。 “这……近日来,东林郡中有少女失踪,大家都以为是某些青楼所为,没想到居然是被他抓来了?” 赵雪宁意外了。 “怪不得这魔头恢复如此之快,毕竟采补了这么多少少女……”余步贞则是一叹。 “给我看好了,本座去准备东西!” 光头吩咐了手下一声,就往深处走去。 洞口处,已经有几个黑袍人在烧油锅,要煮人!形势危急。 山洞中充满了哭泣的声音,很多少女忍不住,这样的场景对她们来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那些男的才子之类,都是脸色惨白,发出了哭腔。 谁能不怕? 不多时,那光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股淫荡的微笑。 他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串白骨磨成的珠子!“叮!” “支线任务已发布:‘移花接木’。 毁掉白骨珠,吸纳东山分舵舵主的内力!奖励天道点:600点!” “支线任务已发布:灭下阴魔教东山分舵!奖励天道点:600点!” 看到这任务,李凡愣住了。 尼玛……这坑爹任务啊。 对面这么强,这么多人,靠自己,怎么打? 但,这么多奖励,着实诱人啊……同时,天道系统也给了李凡关于这魔教东山舵主的信息。 ——“白骨珠与他性命交修,珠碎人也会重伤,东山舵主修炼下阴魔决第九诀,需要以白骨珠平衡自身内力和外来精气……”“那串珠子,就是他采补少女的核心,采补的元气,都会储存在其中。” “此物一旦被毁,这魔头也将被重创!” 李凡耳边,余步贞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凡一凛,果然如此,他当即道:“你我一起出手,摧毁之!” 余步贞点点头。 那光头走了过来,目光直逼赵雪宁。 诸多少女中,赵雪宁姿色最佳,他最中意。 “哈哈,成为本座胯下的祭品吧!” 他大手朝着赵雪宁抓去!“啪!” 就在此时,旁边两声绳子裂开的声音响起!两道人影,猛然暴跃而起,直指光头! 李凡和余步贞已经出手了!“找死!” 那光头眉头一皱,转身迎接两人的攻击。 “嘭嘭嘭!” 光头连续招架,但身上还是受了很多攻击,连续退了几步。 “是你!” 光头终于看见了余步贞的正脸,瞬间脸上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怒容,道:“我要杀了你!” 他巨大的拳头,猛然朝着余步贞轰出。 余步贞双手招架,一声巨响,余步贞退了十几步,脸色苍白。 “四星以上? !” 余步贞写满了惊恐。 他没有想到,这魔头不知恢复了元气,而且还突破了!艰难!李凡也是脸色凝重,方才他攻击了数掌,可是宛如打在钢铁之上!没有用!“去死!” 光头显然对余步贞恨到了极点,再次逼近,要杀余步贞。 “剑来!” 关键时刻,李凡一步逼近旁边一个黑袍人,踢翻了他,夺过这黑袍人手中重剑,一剑带出,直刺这光头。 “裂!” 余步贞直面光头,双手结印,内力汇聚于一点,要硬抗!“嘭!” 内力激荡,余步贞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无比,但是却一步不退,双手猛然架住了光头粗壮的手臂!“疾风!” 他只来得及喝出两个字。 李凡的疾风剑法,如约而至!光头猛然一低头,想要避开李凡的绝杀,但李凡却早就已经预料他能闪开,所以这一剑,旨在他脖子上的白骨珠。 “嘭嘭嘭!” 剑光所及,白骨珠纷纷爆开,化作尘埃四散!“啊——”一声凄厉的惨呼骤然传出,光头睚眦欲裂,脸上青筋突暴,宛如疯狂,拳头猛然向前,将余步贞震开十几步。 他骤然回头,一把抓住了李凡的长剑,血水从手掌横流,但长剑也因此而断,他宛如狂豹,一掌轰来。 李凡撒手放弃了长剑,身法为辅,以“震掌”对敌,猛然感觉一阵排山倒海的力道袭来,他倒飞而出,喉头一口腥甜涌起!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 “舵主!” “舵主!” 周围黑袍人都急忙聚集到光头身后。 光头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痛苦,显然,白骨珠碎裂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而余步贞和李凡,同样是重伤。 李凡还好,毕竟是光头受伤之后出手,他还有些战力。 余步贞则是彻底无法动用真元了。 让李凡和余步贞易地相处,则恐怕李凡已经死了。 李凡起身,坚持着走了过去,他解开了白清婉和赵雪宁的绳子。 “快走!” 李凡开口。 “我们一起走!” 赵雪宁却是死死盯着他。 李凡看着赵雪宁紧张的小脸,心中一暖,他微微一笑,道:“好!” “帮她们解开绳子!” 李凡开口,他转身与那光头对峙着,白清婉和赵雪宁迅速帮忙,莫明珠等都被解开了。 “不要放走,全部杀掉!” 光头脸色变紫,似乎十分痛苦,愤怒地怒吼。 诸多黑袍人瞬间冲来。 李凡一步跃近余步贞身边,拖着他,喝道:“逃!” 瞬间,东林学馆诸多学子,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发疯了奔逃。 李凡且战且退,他在殿后,没有人拖着追兵的话,没人能逃出去。 幸好的是,这些黑袍人的武功,并没有那么恐怖。 能抵挡!“嗯?” “那光头没有追来? 难道他已经到了不能战的地步?” 李凡瞬间心中一动。 那光头连最紧要的白骨珠都被毁了,这样的大仇都不追来,只能说明一点,他真的不行了!他们且战且退,也是险象环生!终于,到了山洞大门口。 白清婉越到机关旁,踢翻了两个守护机关的黑袍人,拉上机关,顿时重重的石门打开!一缕刺眼的白光瞬间射进来,众人急忙忙逃出。 此刻,李凡和余步贞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李凡一边带着余步贞,一边抗敌,太艰难了!“李兄快走,如此一来,你我都要死!” 余步贞想要扯开李凡,他十分刚毅,不愿意连累李凡,想反身抗敌,尽管明知必死。 但,李凡却是猛然一把抓住他背心,内力一震,将他抛出了石门之外!同时,李凡反身,一把将机关拉了下来!“轰!” 石门骤然落下!李凡要用石门,将追兵,尽数困在石洞中! 第42章 取而代之 方才石门大开的光亮,好似昙花一现。 现在,又是阴暗一片。 李凡立在机关旁边,他夺到了一柄长剑,盯着周围的黑袍人!“你死定了!” “杀了他!” 诸多黑袍人冷喝逼近。 这些黑袍人中,有好几个,都是二星武者!就算李凡全盛之时,也多半不能抵抗。 值此险境,李凡却保持着镇定,忽然道:“你们的舵主性命垂危。” “只有我能救他!” 闻言,周围黑袍人都是一愣。 “你以为我们会信你? !” 为首一人出列,愤怒开口,根本不信。 李凡道:“他修炼的是下阴魔决中的第九诀,第九诀需要以白骨珠这一利器,作为采补到的精气,以及自身内力之间的平衡!” “现在白骨珠被破,他内力错乱交杂。” “只有我能救他!” “若他死,尔等也要灭亡吧? !” 李凡话语森然。 闻言,这黑袍人瞬间浑身一颤。 他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下阴魔教的大秘的? !只有舵主级人物,才能修炼下阴魔决!这里,就是下阴魔教的一个分舵,那光头就是舵主。 这为首的黑袍人犹豫了!须知道,下阴魔教内部十分阴毒,首领御下,都是用毒!这些黑袍人体内,就存在只有那光头才能解的毒。 如果那光头真出了事,他们也完了!李凡见状,淡然道:“我现在已经重伤,不过一必死之人,你们还怕我逃跑吗?” “或者,你们希望为我陪葬? 那当然也好,我很开心。” 他微笑着,全然看不出他现在是处在下风!周围的黑袍人都是面面相觑。 怕了!谁不怕死? 那为首黑袍人思索着,最终一咬牙,道:“跟我们回去!” 不只为了那光头,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命!李凡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稳了!……“李凡!” 赵雪宁站在巨大的石门之前,脸上都是泪水!她着急到了极点!李凡已经重伤,她可以想象到,现在李凡的遭遇,该何其凄惨……刀刃加身? 酷刑折磨? ……她不能想象!“姑娘,这石门靠我们打不开!” “必须用巨木之类撞击,才有可能!” 余步贞站在一边,眼中也是带着深深的愧疚和隐痛,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但却保持着理智。 “清婉,去,立即回东林郡,让我父亲调兵来,我要攻开这道门!” “如果李凡有事,我会让整个下阴魔教付出代价!” 赵雪宁紧紧握着洁白的拳头,心中剧痛,清丽的话语中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 “是!” 白清婉也是眼睛一热,转身急忙朝着东林郡奔去。 其他的东林学馆子弟们,此刻看着这坚硬的石门,却都是怔住了。 “李凡牺牲自己,救了我们……”“他……他会死吗? 不,不!” “我们都欠了他一条命……”在场的诸多才子、佳人,此刻都是心情复杂,不可置信,怀着感激、愧疚、悲哀的心情!魏先生此刻,也是老眼浑浊,道:“不曾想,李凡身负骂名多年,却是这等义薄云天之人,老夫瞎了眼,瞎了眼啊!” ……回到洞府正中。 台阶上,此刻光头舵主已经气喘不已!他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全身都几乎麻痹了。 须知,下阴魔教的魔功,太过霸道狠毒,所以伤人也伤己。 因为,采补别人的命元,与自身会造成冲突!经过无数代人的传承,才摸索出用白骨珠作为平衡之物的方法,这也是为何行采补之事,光头舵主都要戴着白骨珠的原因。 现在,白骨珠被毁,他体内气息瞬间逆流混乱。 李凡走到他身前,这光头舵主,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恐和疑惑,艰难地扭头朝着黑袍人首领看去。 “启禀舵主,您性命衰微,他说他可以救你!” 黑袍人低头开口。 光头舵主想要拒绝,想要杀李凡,但是却说不出话来,动也动不了!李凡微微一笑,道:“乖,别害怕,我帮你!” 他的手,骤然放到了这光头舵主的咽喉处!人迎穴,这是下阴魔决第九诀元气的进出口。 李凡按照系统中提供的方法,运转内力!瞬间,他感觉一股无形的能量,从对方人迎穴涌出,通过手掌流进自己身体!那是,内力!光头舵主的内力!——掠夺别人内力为己用的武功不是没有,但李凡现在自然不会掌握那么高级的武功。 此刻之所以能够奏效,是因为这光头舵主的内力,主动外流!而李凡的身体,只是给他的内力提供了一个蓄水池。 李凡心中惊喜,但却保持着镇定。 但他手掌下,光头舵主却是慌了!彻底慌了!他心中惊恐万状,自己苦苦修炼出而内力,居然被人吸走了? 这怎么可能!完了!这么一来,稍后自己不是要变成一个废人? 不!无法接受!他心中在呐喊,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是却无法动弹。 说不出,动不了!这一刻,他心都要碎了!他恨不得把那黑袍首领杀一万遍!“害我!” 他心中悲愤至极,自己在被别人吸走内力,却无人能阻止!这种感觉,他身为一方魔教舵主,从未有过。 后悔,现在他十分后悔。 如果之前,只捉女子,不捉男的,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他欲哭无泪!很快,这光头舵主感觉,自己的内力已经消失了近一半!内力一消失,他立即感受到呼吸顺畅了一些,那种滞塞酸胀的感觉消失,舌头能动了。 “住手……”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周围黑袍人都是大喜!舵主真的好了? 李凡这小子没有骗人? “太好了,太好了,舵主您终于能说话了!” “小子,快点,加油,要是治不好我们舵主,你吃不了兜着走!” “舵主,您很快就能恢复了!” 黑袍人们都很激动,像是见到了活着的希望。 “恢尼玛的复!” 光头舵主很想爆粗口,被憋屈得脸都红了,但是李凡却忽然一指,点了他的哑穴!完了,这回彻底说不了话了……两行悲哀的泪水,从光头舵主的脸庞上滑落……很快。 光头舵主的身体,宛如一滩烂泥趴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全是虚汗。 而李凡此刻,分明感受到了内力的充盈!他的内力根基,已经超过二星武者境界!达到了三星武者的程度,而且,浓厚非常,一般的三星武者也不可能与他媲美。 须知道,这光头舵主之前可是达到了四星武者的境界!他内力被李凡吸纳之后,进一步压缩、夯实,李凡内力堪称三星巅峰境界。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移花接木’!奖励天道点:600点(余额:1590点)!” “叮!宿主获得额外奖励:下阴魔教‘寒鸡散’控制方法!” 系统悦耳的奖励声也响起,李凡瞬间欣喜不已。 大丰收啊。 意外的是,除了原本的奖励,他还收获了寒鸡散控制方法。 可以运用体内原本属于光头舵主的内力,控制这些黑袍人体内毒素。 可以解除,也可以加剧,甚至还可以调节发作时间……下阴魔教的毒果然都非常诡异。 现在,只差第二个任务了,一旦完成,还有六百点奖励!他大为高兴,手从光头舵主咽喉处松开,点开了光头舵主的哑穴。 “你害我……你们害我……”光头舵主有气无力,眼神充满怨恨。 “舵主!” “舵主,您好了吗?” 几个为首黑袍人急忙上前,扶起光头舵主。 “嗯? 不对,舵主的身体,为何如此漂浮?” 黑袍人首领,瞬间发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凡,“我感受不到舵主的内力了……”李凡微微一笑,道:“我答应你们救活你们的舵主,可没有答应你们,让他功力全复啊。” 他笑得很温和。 但是这一刻,所有黑袍人,瞬间都是群情激奋,他们愤怒、悲痛!“完了,舵主的内力被他耗尽了……我们怎么办?” “体内的毒,只有舵主的内力才能化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一刻,所有黑袍人都几乎疯狂,眼都红了。 李凡宛如他们的杀父仇人!那为首的黑袍人,也是骤然拔刀,满怀恨意地劈了过来!李凡淡然退开一步,喝道:“住手!” “不想死,就都给我停下!” 那为首黑袍人停了下来,悲愤地盯着李凡,“你还想诓骗我等? 我们再也不会上当了!” 李凡却只是淡然一笑,“他的内力已经被我吸收了。”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 舵主的内力,被这小子吸收了……?“你……偷我内力……我与你不死不休……”光头舵主也是恨到了极点。 那黑袍人首领闻言,反而瞬间身体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他没有因为首领遭到了的“毒手”愤怒,脸上瞬间闪过犹豫之色!李凡见状,当即朝着那光头舵主一指,沉声道:“杀了他!” “我会用内力,为你们解开体内的剧毒!” 周围黑袍人脸色都是一变。 “你想做什么? !” 黑袍人咬牙发问。 李凡神色镇定,道:“从此以后,我就是此地舵主!” “你们,追随我!” 宛如在叙述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黑袍人眼中惊色一闪而过。 原来,这才是李凡的真正图谋啊。 对方是想取舵主而代之!下阴魔教内,能者居之,向来都是实力说话,舵主死了,他们转而追随李凡,并不会被总教责难……为了活命,追随谁不是追随? 奉谁为主不行? 何必为了一个废人,再去拼命? 说实在的,他们对这光头舵主,也从来只有畏惧,没有感情啊。 黑袍人首领瞬间权衡了利弊。 “你们……你们……想叛教吗? 杀了他……”光头舵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着急地呼喊,但是却因此气喘吁吁。 黑袍首领却是骤然一回头,看了这光头舵主一眼,道:“好!” 刀光一闪!“啊——”一颗光溜溜的头颅,瞬间滚进了泥土中。 血水四溅!光头舵主死了,一刀斩头! 第43章 回来就好 方才实力骇人的光头舵主,就这样被灭。 李凡心中一凛,这些人……果真没有一个好货色啊。 那黑袍首领杀完人,毫不犹豫,直接跪了下去,道:“参见新舵主!” “参见新舵主!” 一时间,众人一起高呼。 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了。 “很好,很好。” 李凡一笑,笑得无比灿烂。 “都起来吧,排好队,我一个个的,先给你们缓解一下体内的毒素。” “至少这两三个月内,你们不用再吃苦头。” 他给出了一点儿“甜头”。 “谢谢舵主!” 黑袍首领瞬间激动无比,欣慰自己果然做了最英明的选择。 紧接着,他们急忙排好队。 李凡按照系统给出的控制毒素方法,运转刚刚吸纳的内力,一一调整了这些人体内的毒素。 众人都是高兴无比,那首领第一个上前,被李凡以内力调整之后,果然大感轻松,更加激动,都给李凡跪下了。 李凡也笑了,但笑容中,却带着一抹看死人般的意味。 ……洞府石门外。 “驾!” “驾!” 一只军队瞬间杀来。 这只军队,带着一只巨大的杂色大旗:“周”!这是东林郡守城将军周复始的人。 ——虽然赵南堂贵为护国将军,守备军却是归郡守府管辖。 这是郡守府的人!周复始带来了三百锐士!蹄声轰隆,瞬间逼近山林,周复始一身铁甲,脸色冰冷,出现在了洞府之前。 “周将军来了!” “可算是来了,这太好了,”“这回那些魔头,绝对要死!” 东林学馆众人都是大喜过望,纷纷开口。 武林中人就算再厉害,面对军队的时候,也要退避三舍,一只军队,甚至可以轻松剿灭一个门派。 周复始下马,走了过去。 “周将军,您终于来了,快,李凡被困在其中了,请您快救他吧!” 魏先生站起,激动开口。 周复始闻言,心中一惊。 李凡被困死在其中? ——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郭少凌回到了东林郡,传回消息。 郡守府立即下令,让他率兵前来平乱。 而在此之前,郭少凌特意嘱咐了他一件事!“趁乱,弄死李凡!” “我不想再看到他回城!” 他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杀掉李凡。 现在居然被困在其中?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说不定李凡,已经在里面死翘翘了!他心中狂喜,但是他的脸上,却依旧显示出冷冰淡漠的神情。 “我明白了。” “此地危险,稍后可能有大战,请魏先生你们先回城吧。 来人,把学馆的人,都送回去。”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赵雪宁,“赵小姐,请您也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要弄走这些人,稍后就算李凡不死,自己也可以弄死之!往下阴魔教身上一推,鬼都没办法!但赵雪宁却是摇摇头,“让你的人,立即冲开石门!” “救出李凡!” 她话语坚定。 周复始脸色微微一变,准备回绝。 “你若敢拒绝,我定让父亲治你渎职之罪!” 赵雪宁的话语却冷冰冰落下。 周复始怔住了,赵雪宁大家闺秀,冰清玉洁,明明是一个漂亮无比的少女,现在却给他一种压迫感!仿佛不可拒绝。 虎父无犬女吗? 他心头一动,不敢正面拒绝,当即道:“是!” “来人,去伐木,用巨木攻门!” 他当即安排。 但是伐木需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拖!这是他的方法。 同时他道:“赵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现在,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先移步!” 说着不由分说,队伍中转出两个女侍卫,朝着赵雪宁而去。 显然有备而来啊。 两个女侍卫走到了赵雪宁身边,道:“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她们要带赵雪宁离开。 赵雪宁美眸一沉,像是在犹豫什么。 “驾!” 就在此刻,山林外又是蹄声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队人马三四十人冲来。 为首的,是赵恩林!他亲自到来了,虽然只带了几十人,但无一不是府上的高手!赵府,也终于反应过来。 赵恩林见赵雪宁无恙,长长松了一口气,立即下马,走了过去,道:“小姐,恩林来晚了!” “快,救人!李凡为了救我们,被困在了石洞中!” 赵雪宁焦急开口。 赵恩林凝重点头,显然已经从白清婉处知道了情况,一招手,后面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走上来。 这麻脸中年人背着一个木桶。 “都闪开,我们将用黑火药破开石门!” 赵恩林大喝。 东林学馆的人都急忙忙闪开。 周复始却是脸色一变,赵府来人,这可就不好办了!“赵大人,我看得等等,现在里面的情况未知……”他着急阻拦。 “周将军,我赵府行事,你想阻拦吗?” 赵恩林冷冰冰地看着周复始!他眼神中散发出杀意!周复始敢挡,他就敢杀人!周复始脸色反复,心中压力倍增。 现在,他代表的可是郡守府。 如果在赵府面前退后了……恐怕前程就完了,至少郡守府会认为,自己不忠、无用!气氛瞬间有些发僵。 “轰!” 就在此时,一声轰隆巨响,猛然传来!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 只见那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门……打开了? !所有人都是愕然看着。 终于,一阵石门带起的烟尘散开,石门已经彻底打开。 一个青年,从石门之后走了出来!嘶!忽然,场中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因为这青年,赫然便是李凡!所有人都瞬间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凡……居然活着出来了? “怎么回事?” “李凡出来了……难道那些人没有杀他?” “他身上看上去连伤都没有受……”众人震惊。 “李凡……”看到李凡的身影,赵雪宁芳心一震,美眸中瞬间弥漫起一层晶莹,她几乎失态。 “他怎么出来的……”余步贞更是震惊无比。 他非常清楚,李凡不过二星武者!就算那光头舵主受了伤,无法动手,但其手下的黑袍人,可是清一色的狠茬子。 李凡一个人,必死无疑。 但现在,李凡却好端端地走了出来。 他心中瞬间升起无数疑云,同时,眼中却也升起一抹欣喜之色。 毕竟,李凡是为了救他,才深陷其中!所有人,都在震惊,都在怀疑。 就连对峙着的赵恩林和周复始,此刻都是发怔,这是……李凡一步步走出,感受到夕阳的微凉,他微微一笑,朝着赵雪宁走过去。 “我回来了。” 他轻轻开口,注视着赵雪宁。 我回来了……就像是在和家人报平安呢。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赵雪宁悬着的心,却忽然放了下来。 一股激动复归庆幸,潜藏于平静之下反而情绪更深,她这一刻,几乎有种感觉:无论李凡是怎么出来的,发生了什么,她都丝毫不想再去管。 只要李凡好好的,就足够了。 “回来就好。” 她轻声道了一句,却没有过多的表达。 李凡的心中,却是暖暖的。 “李凡……你……你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那些魔头呢? !” 周复始终于忍不住发问。 所有人,也都在等待着答案! 第44章 名震东林郡 李凡能活着出来,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众人疑问地看着李凡,李凡却是淡然一笑道:“很简单,杀了那些人,自然就能出来了。” 杀了那些人? !众人都是有些目瞪口呆。 这确定不是在吹牛吗? 李凡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 一个青年忍不住开口。 “对,那么多人,他一个人怎么是对手……”“吹牛也不能这样吹啊……”“逃出来就已经千难万难,还杀光那些人? 不可能的。” 很多人议论纷纷,就连东林学馆的众人,虽然李凡救了他们,他们大部分人对李凡已经改观,但此刻依旧难以置信!余步贞也是眉头紧皱,在他看来,李凡可不像是会胡说八道的人……但是,杀光? 就算他,都不可能做到!李凡的境界明显还不如自己啊……赵雪宁也眼中有些疑惑,但却并不剧烈,在她看来,李凡怎么出来的,她并不关心。 “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秘密。” 她心中轻声。 “呵呵,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周复始闻言,却是忽然冷笑起来,道:“李凡,你如此夸下海口,这瞬间就可以戳破的牛皮,有何意义?” 他压根不信!李凡淡淡道:“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哼,我会去看看的!” 周复始一挥手,顿时旁边几十个士兵冲进了其中。 不多时,几十个士兵涌了出来,脸上都是都是写满了震惊之色。 “启禀将军,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一个士兵禀报,带着惊恐。 瞬间周复始脸色一变,眉头紧皱,道:“究竟怎么回事?” “里面下阴魔教的所有人,全都被杀!” “郭少爷提到的那个光头,更是身首异处!” “洞府中已经没一个活口了!” 这些士兵禀告。 周围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他们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凡!居然……真的全部杀光了? 李凡做的吗? !怎么做到的? 赵恩林此刻都是有些发怔,觉得眼前一幕,颇为魔幻……赵府自然也有武林势力,所以,也非常清楚,下阴魔教代表着什么!武林中,无人敢惹这个魔教!而且从前后来看,这里明显是一个分舵。 单枪匹马的灭掉一个魔教分舵?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但主角无一不是那些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大侠、剑客!李凡只是一个废物啊……他看李凡的目光彻底变了。 凝重,非常凝重。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这多年来,李凡在赵府,绝对是藏拙了!藏得非常深!东林学馆的诸多学子,看李凡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一抹畏惧。 这可是单枪匹马,灭掉了一个魔教分舵的狠人!一些少女,则是眼中发亮,李凡的作为,瞬间满足了她们对江湖大侠的幻想。 周复始心中巨震,他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李凡,眼中已经变了,眼底藏着一抹深深的忌惮!——郭少爷倒是提了,李凡是二星武者,让他注意。 但是现在来看……这根本不是二星武者能够完成的事情。 低估了,绝对低估了。 难道就这样了? 这样回去,怎么给郭公子交代? “呵呵,这东林郡中,居然有着单枪匹马,就可以灭掉一个魔教分舵的人,我周某人真是孤陋寡闻了,居然之前,从未听过李公子武林高手的名头!” 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只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你一来东山,立马就遇到了魔教中人,偏偏还是你,孤身被困,最后还是你,灭掉魔教……”李凡冷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周复始脸色一沉,“本将怀疑你和魔教有勾结!” “现在,随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一挥手。 一群士兵立即围了过来,神色不善。 “周将军,”这一刻,赵恩林却是开口,沉声道:“李凡孤身救人,所有人有目共睹,但勾结魔教? 毫无证据,就凭你三言两语就想抓人下狱?” “你想屈打成招吗?” 很直接!周复始脸色难堪了。 赵恩林代表赵府行事,他没想到,赵府居然为了一个弃婿,敢于如此直接的撕破脸。 “周将军,李公子义薄云天,救了我们绝非虚假,老朽自问眼睛还算不瞎,不可能是勾结魔教啊。” 魏先生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仗义执言。 “对,不会的。” “如果他勾结魔教,根本就不用管我们。” “这太无理取闹了……”很多人议论。 周复始脸上挂不住,心中也沉不住气了,这还怎么抓人? “很好,很好!” 他盯着赵恩林,恨恨看了一眼,道:“将军府势大,我周某人今日认栽!” 他随即深深看了李凡一眼,“小子,好样的,我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说完,他转身就走。 带来的三百多士兵,也是瞬间跟上。 刹那都离开了。 李凡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世道,普通人太难了……”他不禁感慨,如果不是赵恩林在,对方大概率会肆无忌惮的抓人!想要对抗郡守府的权势,只有借助将军府的权势!普通人? 抱歉,普通人在权势面前不算人。 这一次彻底和郭少凌对上了,后面恐怕对方不会罢休。 但李凡也无惧。 “小姐,我们走吧。” 赵恩林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赵雪宁。 赵雪宁看了李凡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线,随着赵恩林离去。 其他人也随之离开。 ……东山之上发生的事情,瞬间在整个东林郡传开!“出大事儿了!东林学馆游东山,先后被土匪、魔教盯上,差点儿全灭!” 一个茶馆中,一个老客跑了进来,眉飞色舞。 “老秦,你说什么? 真的假的?” “少捕风捉影,这可能吗?” “还有呢?” 很多人吃惊。 “第一群土匪,被赵府弃婿李凡给击败了,第二波魔教中人,也被李凡全灭!” 老秦脸上写满了分享重大消息般的自豪,“据说郭公子也在现场,就连他,都被那些魔教中人重伤,差点儿回不来了!” 闻言,茶馆中瞬间炸了!“真的假的? 李凡……李凡这么厉害吗?” “郭公子都受伤了……看来不像是假的,我来的时候看到守备军出动了……”“天啊,李凡什么时候变身大侠了?” ……这一幕,发生在东林郡大街小巷!一瞬间,所有人都在讨论李凡。 甚至,一些深闺中的少女的圈子里,都流传了开来,加上那些安全归来的少女添油加醋的描述,李凡一下子在深闺中都成为传奇人物!火了。 这是李凡的第一感受。 “李……李少侠,您想吃点儿什么? 我这就让后厨给您做!” 走回自己居住的客栈,店小二看他的表情,都已经变了,充满了敬佩,格外地热情!“这就是……名气的好处?” 李凡要了些吃的,不禁感慨。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剿灭下阴魔教东山分舵。 奖励天道点:600点!” “宿主已完成任务:扬名东林郡。 奖励天道点:200点!” 系统声音也及时响起!又到账八百点!加上此前的1590点,现在他已经拥有二千一百九十点!堪称……富翁!此刻他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内力达三星,但依旧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天道点:2190点李凡瞬间打开了【兑换区】!他的目光停留在武学上。 这一次,他越发的体会到了人在江湖,武功至上。 如今已经有了三星级的内力,得尽快晋级,提升实力。 “一星武学:青阳诀、震掌、斩草剑法、谭腿等。 价格:200天道点!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价格10000点!……”李凡正在浏览,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叮!” “宿主天道点已足够,推荐二星武技:大浪掌。 八百点!” 大浪掌,与震掌类似,但是威力比一星的震掌更大!李凡当即兑换!“叮,二星武学大浪掌已兑换完毕,天道点800,余额1390点!” “叮!大浪掌正在加载……2%……5%……”剩下的天道点,依旧还足够购买一份二星武技。 但李凡却暂时没有直接兑换!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深明白,有点儿“存款”……太重要了!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所以,他准备等大浪掌加载完毕,见机再购买,反正目前无人知晓,他拥有三星级内力,有了底牌。 ……此刻,郡守府。 “什么? !李凡没死? !” 愤怒而惊讶的声音传出。 已经回到郡守府,包扎完好的郭少凌,猛然从床上做起,脸上写满了怒意,眼中阴晴不定! 第45章 父与子 周复始已经将东山上发生的后续情况,禀报完毕,此刻头也不敢抬。 他也是经历过不少杀伐的战将,但是面对自家少爷的时候,却坐如针扎,如芒刺在背。 在他眼中,少公子仅次于老爷!都是威慈难测,城府如海。 张烨之也在,此刻同样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自己的失误,导致了郭少凌受伤,同样在为有可能到来的惩罚惴惴不安。 初步的惊怒之后,郭少凌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在思索!李凡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一次东山之行,他明明准备充分,但却还是一败涂地。 轻敌了!低估了李凡,是他计划中唯一的错误。 “少爷,”一个老管家,忽然走进房门,“老爷让老奴请您过去一趟,他在大堂等您。” 老管家恭敬开口。 “我爹这个时候找我……”郭少凌敏锐觉察到了什么,当即让人扶起自己,前去大堂。 大堂中,非常空旷。 仅仅有两个人!在上首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端着茶杯,仔细地品尝着清茶,虽然年已中年,面色却依旧白净得很,具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沉蕴感。 可以想象,这人年轻之时,当是风流倜傥的俊秀人物,只是一道疤痕,却从他锦绣的袍子中,攀爬在脖子上,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而他左下首,却是一个浑身藏在斗篷中的人!那斗篷人也在喝茶,只露出了一双略带苍老的嘴唇,以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身形高大,坐在椅子上,却似乎比得上常人站着一般!走上大堂,郭少凌挥挥手,其他的下人都离去了。 “孩儿拜见父亲。” 郭少凌朝着上方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又看向那斗篷人,“少凌拜见虫大师。” 斗篷人微微点点头。 上方,那中年人也缓缓放下茶杯。 他目光落在郭少凌身上,道:“说说,你这次布局,错在何处。” 郭少凌一凛,“孩儿最大的错,就是低估了李凡那废物!” “他明明只是一个赵府弃婿,甚至,南三之前都能把他玩死,转眼间,却成了一个文才不俗且武功高强之辈……他藏拙了!” 中年人目光不变,却是摇摇头,“你还是错了。” “你低估的不是李凡,是赵府。” 话语平静。 郭少凌却瞬间一惊。 “你记住,对付赵南堂,绝对不能用你平日对付普通人那一套。” “如果这些诡计有效的话,他活不到今天,早就和武天孤一起埋骨了。” “这一次幸好是李凡挡在了前面,否则赵府一旦下场,势必将与我直面。 你可知,你几坏我大事!” 中年人话语平和,但到最后却越发凝重。 郭少凌冷汗涔涔,低头,“孩儿受教。” 中年人点点头,话语也变得轻淡了许多:“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给赵府老太君挑寿礼。” “不要让一只小小蝼蚁,阻挠了你的正事。” 所谓正事,自然就是提亲!郭少凌脸上却有一丝疑惑,犹豫道:“父亲,多年前,您就向赵府提过亲,但当时他们并未同意,这一次……”成功率大吗? ——也正是因为他明白,凭借一场大寿,送一些礼物,赵府改变立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才想在东山上走霸王硬上弓的路子……中年人嘴角微微一笑,道:“知道为什么你能从魔头手中活着回来吗?” 郭少凌这觉察到疑点,不禁下意识地朝着“虫大师”看了过去!虫大师满意地点头,“我们杀了一些人,劫了一批货,而魔教东山分舵的舵主,是我们这次的一个合作者。”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丢出了他,毕竟,没有谁比魔教众人更适合当替罪羊了。” 虫大师薄薄的嘴唇噙满了笑意,“当然,他并不知道,而是以为被发现是意外,依旧当我们是合作者。 所以,知道你是郡守的公子,他自然会留一个情面。” 郭少凌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何张烨之用郭连岳三个字,换回了郭少凌的命,而白清婉用赵南堂的名字,却半点用都没有的原因!郭少凌有些忐忑地发问:“虫大师,你们劫了什么货……”“军械。” 虫大师很坦然,“郡守大人秘密查了多年,前后植入十几个线人,才搞清楚赵府命脉所在。” “赵南堂这些年,一直在往前线暗中贩卖军械!” “现在,他的路径已经被掐断了。” 郭少凌心惊动魄!他无比敬佩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淡然耕耘,关键时刻一击得手……这才是老辣的猎人啊!“父亲,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直接以此要挟赵南堂,让他和我们站到一起……”郡守府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赵府!郭少凌隐约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对于郡守府背后靠着的京城某位大人物而言,赵南堂是必不可缺的棋子之一。 要让赵南堂,学会站队。 贩卖军械,完全可以以谋反论处!赵南堂的命脉,岂不是已经在手? !上首的中年人摇摇头,“我说了,你不该低估赵府。” “赵府经营江湖多年,不会亲自下场,这件事,全部挖开了,或许连赵南堂的衣角都摸不到。” 郭少凌再一次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说什么。 “赵府军械流转的渠道已被掐断,资金周转,瞬间就要出问题,江湖中有虫大师负责,赵府日子也不会好过。” “对付赵南堂这种猎物,你记住,雕虫小技没有用。” “唯有真正能将他逼到死地的阳谋,才有用!” 中年人嘴角露出微笑,道:“这次你若好好表现,或许你能进入那位的幕府也说不一定。” 郭少凌心中凝重无比,道:“孩儿这就去做!” 他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背影,中年人举起茶杯,道;“这孩子,还是缺些历练啊。” 虫大师微微一笑,“郭大人用心良苦,苦心栽培之下,少公子必成栋梁。” 中年人一笑,“但愿吧。” 虫大师起身,也准备离去,临走,他却停了一下,道:“郭大人,那东山分舵灭得离奇,恐怕那叫李凡的,也得关注些……”中年人摇摇头,“我查过,他并非赵南堂布的棋,仅仅是个会藏拙的年轻人罢了。” “他杀了魔教的人,活不长的,不管也罢。” 虫大师点一点头,离去了。 ……“把莫三成给我叫来。” 刚刚回到自己的卧室,郭少凌忽然开口。 正在等待的张烨之和周复始,都是脸色疑惑。 “公子,姓莫多半和李凡有勾结,我们找他……”张烨之忐忑发问。 “正是他和李凡有勾结,所以,他才有用!” 郭少凌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从大堂走出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一计!可以弄死李凡,顺便施压赵府的计策。 “我郭少凌想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活到现在。” 他话语冰冷。 ……而此刻,李凡所住的客栈。 东林县县令顾迟道,大张旗鼓,已经到了外面! 第46章 东林义士 顾迟道吹锣打鼓,气氛非常热闹。 引发了周围无数人的围观。 “东林县县令到,李凡何在,速速出门迎接!” 一声高呼响起。 李凡此刻正在房中,运转内功,稳固吸收来的内力,此刻闻言,也是觉得意外出门,只见顾迟道已经下了轿子,他身边,两个衙役端着一个盒子!“顾大人,您找我?” 李凡疑惑。 顾迟道脸上堆满了笑意,“是的,李凡,你灭掉了魔教的东山分舵,解救出了前些日子失踪的少女,着实该赏!” “除了原本悬赏破案的一百两,本官又为您请了一百两的赏,总计二百两。” 说着他转身,从两个衙役手中接过盘子,一揭开红布,只见其中堆满了雪花银。 李凡心中一动,当即道:“多谢顾大人!” “不过除暴安良,匹夫有责,魔教被灭,乃天理昭彰,李凡不敢贪功,这二百两,就劳烦大人全部帮我转交给那些被魔教祸害的少女吧。” “她们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一方面,李凡亲眼所见,那些被魔教抓去的少女,的确需要一些抚慰。 另一方面,李凡之前背负着“废物”“登徒子”等一系列污名,有机会重塑名声,肯定要抓住啊。 这也是重返赵府的必要之举,毕竟,如果李凡一直处于污名化中,赵府为了声誉,是不会接纳他的!闻言,顾迟道微微一怔,眼中瞬间涌起赞赏之色!好后生啊!“有心,有心了!” “如此侠义,着实少见,李凡啊,此前本官真是对你误会了太多!” 他不禁感慨!而周围的围观者,此刻也都是议论纷纷。 “居然真的是李凡灭了魔教的分舵,太厉害了吧?” “哎,我侄女就是被他救出来的,他对我有大恩啊,以后我绝对不能再骂他废物、登徒子了……”“废物、登徒子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或许我们真的误解李凡了!” 不少百姓,都是对李凡大为改观!顾迟道听着周围人的话语,更是一笑,“好,既然如此,我便依你,不过,钱,你可以不收,但另外一物,你可不能不要啊。” 他挥挥手,只见后方两个衙役举着一块匾额前来,顾迟道挑开了匾额上盖着的红绸子,上面有着四个端正大字:“东林义士!” 东林义士!引起阵阵惊呼。 李凡也是心中一凛,随即眼中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是被自己猜中了!顾迟道的背后,是赵府!赵府不点头,他不敢也不会主动上门,给予赏银,还多了一百两。 现在,又有个“东林义士”的称谓。 显然,赵府这是为了给李凡“清洗名声”,算是对李凡救下赵雪宁之事投桃报李,而如此一来,有了官方认可的李凡,郡守府可就不能再随意的泼脏水了。 这块匾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道护身符。 “我那岳父……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辈啊……”李凡一笑,却是又摇摇头,道:“此物,李凡同样不受。” “嗯?” 顾迟道疑惑了。 “李凡之所以去东山,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情,误入魔教东山分舵,更只是阴差阳错。” “受之有愧啊!” 李凡摇摇头,朝顾迟道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客栈。 “你……”顾迟道懵了。 周围百姓更是一时热议!……赵府。 书房中,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默然而立,他的右臂已经断了,伤口还包扎着,显然受伤不久。 他看着正在读书的青髯中年人,眼中带着悲愤、愧疚,道:“将军,对不起。” “这批货丢了,咱们的路径更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清,阿三有愧,请将军赐死!” 青髯中年人放下书卷,眉头微皱,但却只是摇摇头,“你没错。” “这次的事情,不怪你。” “有内奸。” 他一字一句。 断臂中年人一怔,但随即涌起浓浓的意外、愤怒。 “将军……是谁? !” 他发问,话语带着恨意。 “暂时还不知道。” 青髯中年人摇头,道:“先去养伤吧,这件事,你暂时不用管。” 断臂中年人眼中还有无数的疑问,但他明白,对方不想说,他绝对问不出。 于是他侧身退下。 他走后。 赵恩林和一个老管家进来了。 “将军,那边催了,这批货,急。” 老管家开口。 青髯中年人沉默一瞬,“拖着。” 拖着? 老管家老沉持重的脸上闪过意外。 多年来,这是将军第一次,对那边说:拖!“有内鬼,必须先查出来再说。” 青髯中年人自嘲地一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有人不放过我啊。” “这次府中寿宴,真是恰逢其会,绝对会好礼不断的。” 赵恩林和老管家都是脸色一变,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次的事件,有大人物在针对赵府!赵府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而寿宴之日,恐怕对方就会发难。 “将军,顾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可是李凡什么都没有接受。” “他似乎……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善意?” 此刻,赵恩林疑惑地开口。 青髯中年人眼中反而露出了微笑。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看来这小子,的确有些意思……”赵恩林却是不禁发问:“属下不解,李凡既然有心接近小姐,为何不借此机会拉近距离……”“你不懂。” 青髯中年人微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接受他人的庇护的,因为这样做,意味着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 “一旦不平等,也就丧失了正大光明去追求的资格。” “换句话说,他不想当我赵府的附庸啊。” 他的目光,已经逐渐移到了墙壁上的断剑。 断剑沉埋多年,他眼中充满唏嘘。 赵恩林沉吟,“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青髯中年人很淡然,“纵然他人有些意思,但有如漩涡边缘的一只飞蛾,可有,也可无。” 到现在,在他眼中,李凡依旧缺乏入局的资格!中年人接着道:“另外,查,全力查郡守府在江湖中的势力!尤其是其与魔教的勾结。” 赵恩林意外,怎么忽然要对郡守府进行清查? 而且,意指魔教!但他什么也没有问,转身就走了……书房中只剩下青髯中年人自己。 他喃喃着:“朝中,王阁老逐渐失势,郭连岳已与魔教勾结,圣上又派了文败山来……”他眼中忽然充满了一种无力感。 他疲倦。 他抬眼,目光又一次移到了墙壁上挂着的残剑之上。 这把剑,却像是给了他某种精神上的力量,让他的目光逐渐凝聚,焕发出坚不可摧的力量!“大将军,南堂绝不退缩!” ……客栈。 “东林义士之名,已经传遍东林郡,祝贺李公子!” 莫三成亲自前来拜访,开口带着浓浓笑意!这段时间,莫家生意极好。 青楼,赌馆,蓬勃发展,转眼间,几乎已经要超过南三了。 而这一些,源自李凡!没有李凡一身赌术,他莫家到不了这一步。 此刻,莫三成更是目光灼灼,看李凡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块香饽饽。 “说吧,何事?” 李凡淡然。 莫三成哈哈一笑,递出一张纸!“莫某别无他谢,这是两座大好地段酒楼的地契,从今日后,它们属于李公子了。” 李凡心中一动。 “醉云楼、醉风楼。” 这两座酒楼,可是莫家的核心资产!地段非常好,就在东林大街中心,可以说,对莫家的重要程度,只弱于赌馆和青楼。 价值不低于五万两!很大方啊……李凡不禁抬眼,却是带着一抹审视。 反常必妖!莫三成热情得……过头了!就算莫家的确是依赖李凡才有今天,但也不至于将价值这么大的产业,送给李凡……莫三成却像是看出了李凡的疑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李公子,我们希望在赌场上,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收买? 莫家也怕李凡有朝一日,用对付南三的手段,对付他们? 这倒也说得过去……“可以。” 李凡忽然笑了。 他笑纳了!“哈哈哈,李公子爽快!” “三日之后,就是黄道吉日了,换了个主人,也该重新开张才是,不妨到时候,我们到场为李公子贺喜……”莫三成急忙趁机建议。 “好。” 李凡悠然一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莫三成随即离去。 “莫三成的行为,有古怪。” 莫三成刚走,朱凤潜已经忽然开口。 第47章 风起云涌 朱凤潜一直跟在李凡的身边,此刻出言提醒。 嗯,朱凤潜还是很敏感的嘛……李凡笑了笑,“你在东林郡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有信得过的部下吧?” 朱凤潜挑了挑眉,“需要他们?” 李凡道:“给谁做事都一样,把他们都找来吧,我会给他们满意的待遇。” 要做事,人事少不了的!李凡终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有一群手下,也非常重要。 而朱凤潜的人,应该不会差!朱凤潜沉默了一瞬,终究道:“可以。” ……“公子,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完成了。” 张烨之低头开口。 郭少凌点点头,“这次,他死定了!” 张烨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可是公子,如此节外生枝,会不会影响到大事……”“不清除这块绊脚石,谈什么大事? 可笑!” 郭少凌冷冰冰地开口,冷笑道:“我会去请示我父亲的!” 张烨之这才松了一口气。 郭少凌随即起身,不久步入内室。 “父亲,儿有一计,可令赵府心惊胆战!” 他话语平静。 “哦? 说来听听。” 他面前的中年人略带微笑地看着。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玉扳指’文败山已经顺路追查来了,只要线索出在李凡身上,必然可以敲山震虎,令赵府畏惧,他们会主动找我们求和!” “如果赵府识相,乖乖就范,我们就帮他们藏住线索,否则就借文败山的刀……”郭少凌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中年人沉思良久,默然点了点头。 ……而此刻。 东林郡外,东山之上!魔门洞府中,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看着周围的环境。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赫然便是之前李凡遇到的余步贞!这中年男子气度不凡,看上去谦和儒雅,甚至有些微胖,身上穿的是锦衣,手上带了七八个玉扳指,雪玉、血玉、墨玉、绿云、祖母玉等等一应俱全,全都是绝品。 与余步贞并列的另一个男子,和余步贞装束类似,都是一张斗笠,披着蓑衣,但脸庞削瘦黝黑。 “虽然涂刚只是刚刚破入四星,境界不稳,但被一个二星武者杀掉,还是令人意外。” 中年男子开口,话语中都带着一种雍容华贵之感,他转头,看向余步贞,道:“说说你对李凡的印象。” “是!” 余步贞凝重道:“此子形容磊落,不羁于虚名,不在乎他人看法,而关键时刻,有过人胆魄,敢挺身而出。” “有任侠之风。” 中年男子一笑,“很高的评价。” 余步贞自嘲了一声,“若不是他,我已经死在涂刚手中了,我欠他一条命。” “此外,此子原本为赵府弃婿,一直在重新接近赵雪宁,但这次似乎是赵府授意顾迟道,给了他东林义士的称谓,其人辞而不受。” 中年男子眼中笑意更浓,“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他并未多说,而是朝着另一个男子发问,道:“小马,那批军械的流向,查到了吗?” 与余步贞同列的另一个男子,名为马胜远,此刻答道:“属下一路追索,从最后线索消失的地点来看,应该是流向了东林郡,具体不知。” 他犹豫了一一瞬,“最大的嫌疑,在赵府!只有他们,才有动机。” “动机?” 中年男子眼睛微眯,嘱咐道:“通知所有人,一旦发现有从‘胡国’或者边关来的人,往东林郡方向来,直接拿下!” “务必要截住那封来自‘胡国’的信!” 马胜远凝重地点点头,道:“我立马去安排。” “武天孤死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已经成为尘埃……赵南堂,我希望你还没有拿到那封信。” 他喃喃着。 ——这一次,他下东林郡有很多或明处或暗处的目的,查访民情、追查军械等等……但根本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一封源自胡国的信,朝着赵南堂而去。 而中年男子此次的最大的任务,就是截住那封信,不能让那封信落入赵南堂之手。 如果已经得到了…………赵府。 “‘玉扳指’到了。” 老管家走进书房,只有一句话。 书房中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句话凝固了。 “他们此前查到了军械的事情,以玉扳指的性格,不可能不追着……他们来了,恐怕,军械此刻就在城中。” 老管家声音有些颤抖。 原本赵府被人劫走的军械,却可能出现在东林郡……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啊。 青髯中年人沉默一瞬,随即笑了笑。 “东西既然在东林郡,那敌人是谁,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赵府之外,还有本事动这批货的,用脚指头都想得到是谁!“这也是件好事,郭连岳虽然阴毒,但在这件事上,他还做不了主。” “京城那位,不想要我的命,他只是想要我的低头。” “至少,还有妥协的余地。” 他笑容中,分明写满了一种无奈!老管家心情沉重,因为他也已经明白,对方这一次,是真正将赵府逼到死角。 难了。 青髯中年人起身,他推开房门,外面阳光正好,花园中,月季的香味不断传来。 他有心放松些许,便移步到了花园,却见两道靓丽的身影已在花间,正是赵雪宁和白清婉。 “这两孩子。” 青髯中年人眉头松开,露出了微笑。 赵雪宁回头,看到了带着些疲惫色的中年人。 父亲似乎有心事啊……赵雪宁心中思索着,上前主动挽着中年人的手,甜甜笑道:“父亲,你好久没有来看花了。” “这花本就是为你们种的,我这俗人啊,还是更爱黄白之物些。” 中年人一笑。 “父亲,你看这满园月季,前段时间还是枯枝一片,毫无生机,转眼就花团锦簇,可见世事轮回,生机不减,真是至理。” 赵雪宁错开了话题,中年人却是忽然微微一怔,看了眼自己冰雪聪明的女儿。 “当满园死寂的时候,一道肆虐的春风,反而能救活所有。 父亲,您说呢?” 赵雪宁也似有意无意地看向中年人。 “有理,但春风未至,谁也强求不来的。” 中年人摇摇头。 赵雪宁甜甜一笑,道:“父亲,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像我在东山的时候,也以为面对魔教毫无生机,谁知道李凡就从天而降呢……”李凡……雪宁这是意有所指吗? 中年人忽然看着赵雪宁,心中微微一动。 赵雪宁却甜甜一笑,回头摘花去了。 ……转眼三天过去了。 今日,就是醉风楼、醉云楼重新开业的日子!两座酒楼,都已经换了主人。 消息早就传开了,李凡成了酒楼老板。 很多人前去围观!“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完成了。” “不得不说,酒楼中的两个地窖,都非常隐秘,外人极难找到,若不是您断定肯定有,恐怕凤潜早就放弃了,更想不到那些东西居然藏在其中……”此刻,朱凤潜正在给李凡“汇报工作”。 李凡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察觉到了不对,他自然立即做了相应的安排,此刻,前戏已经铺垫完成。 “这出戏……肯定会很热闹啊。”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迎接观众了……南三多半会来,你可以好好看看你前主人了。” 李凡悠悠一笑,走了出去。 朱凤潜抬眼,听到“南三”这个名字,他眼中也多了一抹恨。 朱凤潜发挥了一个下手该有的作用,帮李凡邀请了东林郡诸多名流。 李凡得到了“官方认证”,名声极响,加上如今南三产业逐渐萎靡,很多人名流都想借机看看李凡的底细,所以都没有拒绝邀请。 而同样,很多百姓也前去观看。 ……赵府。 “小姐,今日李凡的酒楼开业了。” 白清婉开口,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他如今,也算是年少多金了呢。” 李凡自从进入赵府,可一直都是“吃软饭”,如今才算是自立了,有了自己的产业……但赵雪宁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他风头太盛,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事。” 白清婉不禁一怔,自家小姐这怎么遇到好事,反而焦虑起来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赵雪宁就要起身。 白清婉道:“小姐,不用了吧……那酒楼是莫三成送他的,莫家和他在对付南三这件事是盟友,应该没事的……”“我不了解莫三成,但越是同一战线的人,往往能造成更致命的伤害!” 赵雪宁已经推开了房门。 “不好了小姐,老太君旧疾犯了!快过去看看吧……”一个丫鬟却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赵雪宁顿时怔住。 ——奶奶有严重的旧疾,每一次犯病,都徘徊生死,极为危险!她顿时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东林郡大街,已经热闹无比。 前方,鞭炮声不断响起!“何事这么热闹?” 一辆马车中,一个淡淡的声音传出。 驾车的乃是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削瘦青年,正是马胜远,他随即朝旁边的百姓打听了一声,回道:“大人,前方有两个酒楼今日开业。” “对了,老板是那个叫做李凡的人。” 车厢中,带着扳指的手指摩擦着,中年人忽然抬头,微微一笑,“去看看。” “是!” 马车随即朝着醉云楼方向前进! 第48章 走私军械 人流聚集!李凡走出客栈,一切都已经由朱凤潜安排好,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 “李老板,恭喜恭喜啊!” “哈哈,从今以后,这东林商会中,也要有李老板一把交椅了!” “李老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产业,真是令我们羞煞啊!” 很多名流上前恭喜!李凡微笑着一一应酬。 人群中,一抹靓丽的身影走来,正是莫家莫明珠!她身边跟着侍女绿云,今日一袭长裙,婀娜多姿,引发了不少的关注。 她噙着微笑,走到李凡身边。 “这两座酒楼,还喜欢吗?” 她发问。 “比起酒楼来,我其实更喜欢你……”李凡故意拖长了一个音,莫明珠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李凡的话语接着道:“给我洗脚的感觉。” 莫明珠瞬间一怔,想起了之前和李凡打的赌。 她脸上一阵恼怒,却抑制住了,笑道:“可以啊,把这两座酒楼当成聘礼,送回莫家来娶我,妻子给丈夫洗脚,便是天经地义,愿意吗?” 她话语中居然有一丝……认真? 这是馋我的美色……李凡心中自语了一声,笑道:“今天天气真好,请入内就座。” 莫明珠美眸中似有一丝失望,走了进去,口中如蚊嗡般自语:“可惜了,本想救你一命的……”越发热闹,周围人越来越多。 开业当日,都是免费吃喝,当然是来宾无数。 而一辆马车也停在了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青年,走了过来。 他们三人并未与李凡照面,只是掩在人流中,走进了酒楼,找了个最角落处坐着。 “他便是李凡。” 余步贞朝着李凡一指。 “贞哥,听你之前的评价,该是磊落之辈,此刻……”“看上去不过如此啊。” 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嘛……马胜远喝了一口茶,观察并评价着。 余步贞还未说话,那中年人已经微笑,“他不简单。” “一个可以夺取魔教舵主内力的人,面对普通人,还能如此随和,甚至让你看不出他的特别……”夺取魔教舵主内力? ……马胜远瞬间一怔,他旁边的余步贞同样意外。 “郡守府江主簿到!” 此刻,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瞬间,场中众人都是有些意外,一些老板更是脸色微变。 人尽皆知,当初那李凡为了弄死南三手下的徐进,和郡守府的江一鸣交恶!而不少人更是知道,当初李凡四处散播徐进的“犯罪事实”,可是将这位江主簿,逼到了死角。 两边绝对不对付啊。 郡守府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江一鸣已经走来,他带着微笑,手持折扇。 而他的身边,赫然跟着南三!南三爷今日气色非常不错,挂着春风得意般的笑容,看上去丝毫不像是生意困顿的人。 南三也来了!众人脸色更加复杂了。 这是来者不善啊。 南三和李凡,是绝对的死敌。 幸好提前觉察,并让朱凤潜做了应对,否则的话,今日真要栽了……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哟,南三爷也来了,这段时间东林赌馆也没开门,想去拜访您,都没机会,实在是抱歉。” 李凡笑盈盈地开口。 南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闪过一抹愤怒。 李凡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的!但,他却压制了下去,只是淡淡道:“好说,好说。”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朱凤潜的身上,冷笑道:“小朱啊,跟着李老板,肯定是前途无量,荣华富贵,比跟着我强得多,好好干,好好干。” 他眼中分明带着一抹冰冷!朱凤潜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威胁,沉默不语。 “啧啧,想不到你南三,还有点自知之明啊,知道不如我,有的救,有的救!” 李凡微笑着。 南三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难看,气得没话说。 李凡这主的嘴……太贱了!而李凡已经看向江主簿,道:“江大人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今天这个热闹,有江主簿在,就更好看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江一鸣看着这个将了自己一军的后生,心中冷笑,嘴上皮笑肉不笑,“郡守府关心民生,大老板开业,当然要过来看看的。” 他意味深长:“今天一定很热闹。” 寒暄已毕,两人也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此刻,不远处斜对面的一座酒楼上,临窗的位置,赵恩林脸色凝重。 “江一鸣居然来了……将军没有猜错,李凡,是对方眼中的一个突破点!” “只是不知,郡守府会如何谋划,李凡如果接不住,只怕真要隔山打牛,危及赵府了……”他思绪发散着,也不知道将军怎么突然就关注了李凡起来……“请诸位入座,今日酒菜管够,一律免费!” 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朱凤潜沉着的招呼。 鞭炮响声落下,小二忙上酒菜。 “驾!” 外面忽然马蹄声骤起!有军队杀来!“守备军行事!” “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高呼声猛然响起!紧接着,蹄声就像是密集的雨点,哗啦啦地洒在了酒楼外面!无数士兵亮明刀剑,杀气森森,将酒楼团团围住!一瞬间,酒楼中所有人大惊!“发生了什么?” “我们……怎么被围起来了?” “是军队……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准备吃饭的众人都被惊吓到,猜测纷纷。 “热闹,开始了。” 江一鸣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举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气真好。” 南三也是露出了得意的狞笑,仿佛大仇已经得保,他猛然灌了一口酒,道:“今日一过,我东林赌馆,依旧是东林郡最挣钱的产业!” 最角落的一桌,那手上戴着七八个玉扳指的中年人,此刻也微笑看着。 众人惊愕之时,一个身着甲胄的将军,已经迈步而入!正是守备军将军,周复始!他脸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视了一圈,停在了李凡身上!李凡此刻坐在主桌,他身边的都是些知名商人,此刻,周围人都是脸色惊变,他却恍若未闻,还在吃着菜,喝着酒,好不快活!“好个李凡,犯下滔天大罪,此刻还敢轻慢!” 他话语冰寒!周围人更是大惊失色!滔天大罪? 能让守备军兴师动众的“滔天大罪”……想想就已经知道多可怕了!酒楼中瞬间一片寂静。 李凡轻轻举杯喝了一口,才站了起来,故意露出了惊恐之色,道:“滔天大罪?” “周将军,我可是个良民啊,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周复始冷笑了一声,道:“冤枉好人? 李凡,证据确凿,今日,你死定了!” 李凡闻言,似乎更加慌乱了,道:“将军,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周复始扫视了一圈,似乎要用他冷冰的目光,建立起不可侵犯的威严,一字一句:“走私军械!” 第49章 大反转 走私军械!这四个字一出,酒楼中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甚至,有人被吓呆,手中杯子落在地上打破的声音响起!“走私军械……这……这是谋反的大罪啊……”一个掌柜的喃喃着,眼中忽然惊恐,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李凡!“李凡走私军械……真的假的?” “完了,如果是真的,我们今日来吃酒,岂不是会遭牵连?” “这怎么办……”很多人这一瞬间都慌了!谁敢牵扯进杀头的大罪之中? 面对这种事情,朝廷从来是宁可杀错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别说走私军械,就算是藏了几副铠甲,那都是要满门抄斩的!最角落的一桌,余步贞和马胜远都是脸色一变,瞬间凝重不已,眼中猜测纷纭。 中年人摩挲着手中玉扳指,却是微笑道:“有意思了……”李凡像是被这四个字吓傻了,半天才道:“周将军……我没有啊,我没有走私军械,这是污蔑啊!” 他一副急于辩白的样子,像是很惊恐。 “我们已经接到举报,你这两座酒楼之中,就藏有大量的军械!” “李凡,你休想耍赖!” 周复始一幅刚正不阿的样子,义正言辞地开口!周围人更是脸色惊恐,急忙起身,恨不得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 “都给本将坐下!” 周复始一声冷喝,“事情查明前,谁敢妄动,杀无赦!” 所有人都是色变发抖。 “李凡,你害我们……”“我们好心来给你贺喜,你却……”“过分,过分!” 很多人气急了,指着李凡的鼻子就骂开了。 “呵呵,李凡啊李凡,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敢走私军械!看你有几个脑袋!” 南三爷狞笑着。 江一鸣也是脸上带着微笑。 莫三成也是站了起来,痛心疾首,“李凡,我对你不薄啊,就连这我莫家核心的产业,都送给了你,结果你居然……你居然做这样的事!” 他身边,莫明珠淡漠地喝着酒,眼中露出了一抹嘲讽,似乎在嘲讽李凡之前的不识抬举!“如果你此前露出一丝善意,少说几句刻毒的话,我或许都会给你指一条明路的……可惜了。” 她摇摇头。 李凡闻言,也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像是发抖了一般,回过头去,道:“走私军械……这可是要杀头的啊,三爷、莫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南三冷幽幽地道:“和我们说有用吗?” “去和周将军说,去和国法说!” 莫三成也是高声道:“周将军,我虽然之前赏识李凡,但从不知道他做这样的事情,我支持您,该杀就杀!” 啧啧,表态很到位啊……李凡心中想着,却是抬眼,长叹了一声,道:“周将军,请便吧,我李凡……认了。” 认了? 周复始倒是意外,李凡这么轻易,就认了? 不太对头啊……但他还是冷笑了一声,一挥手,道:“搜!” 一群士兵瞬间涌了进来,直接扑向酒楼后院的地窖。 李凡一脸沉痛的样子,他走到了南三、莫三成、江一鸣地人面前。 “莫爷,莫姑娘,李凡对不住了。” “你们的这一片心意,这么好好的两大座酒楼,李凡实在是感激,只可惜……”他一脸的愧疚,写满了真挚。 “不要再说了!” 莫三成脸色冰冷,高高在上,露出了优越之色,“李凡,是你自己找死!” 李凡只能一叹,转而看向南三:“南三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都是晚辈做得过分了,还请担待。” 他一脸诚恳地致歉。 南三瞬间拍桌子,脸色张狂,喝道:“现在知道错了?” “你个小畜生,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作死啊,你的嘴怎么不敢那么贱了?” 他指着李凡身后的朱凤潜,直接骂道:“还有你,养不熟的狗,老子供你吃喝那么多年,转眼就在这么个小孽畜面前摇尾乞怜……”被压抑太久了,窝火太久了!多少年来,他南三在东林郡横着走,要不是李凡,他日子会这么难过吗? 他此刻尽情释放!恨意得到了发泄,憋屈找回了场子。 他畅快啊。 江一鸣更是如此,连连喝酒,只觉酒都多了几分滋味。 “报!” 这个时候,几个士兵却是从后院中跑了出来,脸色难看:“周将军,不好,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复始下意识地道:“好,找到东西就抓人吧……嗯什么?” 他猛然看着那士兵!周围人也是急忙看了过来。 那士兵头皮一麻,感觉到了巨大压力,但还是只能道:“地窖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不可能!” 莫三成闻言,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写满着急!“父亲!” 莫明珠眉头一皱,急忙扯了扯莫三成的衣袖。 莫三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道:“周将军不可能有错的!肯定……肯定是被李凡藏到别处了吧?” 这一瞬间,他有些心虚了!“对!周将军,肯定被李凡转移在其他地方!” 南三也是急忙大呼。 周复始脸色有些阴沉,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还是一挥手,“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继续搜!” 更多士兵涌入了两座酒楼!周围众人此刻都是疑惑纷纷了。 周复始直接上前,手按刀柄,逼视着李凡,“东西到底去哪儿了?” 李凡露出了一脸的茫然和无辜,像是个普通人一般,手足无措,道:“不……不知道啊,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凡,你想连累我们吗? 还不赶紧坦白。” 莫三成着急了,他心中升起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南三爷也是下意识看了李凡几眼。 嗯……不对,李凡都被吓傻了,朱凤潜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南三从朱凤潜一只沉着的脸上,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妙!“李凡,老实交代,我们或许还能给你求情!” 江一鸣也是察觉出了问题,沉声开口!李凡一脸的无奈,摊摊手,“各位爷,这军械……我是真变不出来啊,我要是真的有,我愿意双手奉上,奉上交给南三爷,莫老爷啊……”他话音一落,外面忽然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大批的士兵围了过来。 “曹郡丞、顾县令到!” 一声高呼!所有人下意识朝着外面看了过去!众人瞩目间,只见东林县县令顾迟道,陪着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人走来进来,那中年人挺着略微突出的将军肚,肥胖中却带着一股威严,扫视了一圈!此人就是曹郡丞,地位仅次于郡守,与守备将军周复始的顶头上司——郡尉并列,他名为曹未参!“曹大人怎么来了……”“完了完了,李凡这次真的是犯大事了!” “郡丞亲自出马,绝对是谋反啊……”周围人脸色更加惊恐。 但方才气定神闲的江一鸣、南三等人,此刻却是脸上写满了意外,怔住了。 周复始更是脸色一变,上前道:“曹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心中忐忑,因为……在东林郡,只有这曹未参,立场不明,既非赵府那边的人,也不是郡守郭连岳的人!敢走中立路线,还能在两者间好好地活着,谁都猜得到,这主背后,肯定也是不简单的。 曹未参淡漠地道:“把你的人撤了。” 撤了? 周复始愕然看着曹未参,下意识道:“曹大人,我们接到举报,李凡走私军械……”曹未参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目光转向了场中的李凡及南三、莫三成等人所在的区域。 “军械我已经找到了。” 不待众人做出反应,他已经接着道:“在东林赌馆,和莫家的赌馆中找到的。” 第50章 不怒自威 曹未参的话语很淡然,他的目光,也轻飘飘地落在了南三、莫三成两人的身上!忽然间,场中寂静了一瞬!众人都像是怔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南三、莫三成两人,脑海中这一刻宛如有惊雷炸起!他们脸色惨变,宛如听到了无比骇人的消息,都是猛然抬眼,直勾勾的看着曹未参,眼中分明充斥着不可置信、震惊、害怕、畏惧!“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在……南三爷和莫三成的地盘上找到的……这岂不是意味着……”“怎么回事……反转了?” 周围所有人,都是喃喃开口,这戏剧化的冲击让他们一时间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周复始愣住了,他看着曹未参,忍不住开口问道:“曹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绝对是听错了!江一鸣此刻也是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曹大人……您说错了吧? !” 南三更是颤抖着开口。 “曹大人……口误?” 莫三成也忍不住说道。 他们都不敢置信。 曹未参并未回答,而是冷哼了一声,道:“带上来!” 后方,一群士兵,押着东林赌馆、莫家赌馆及青楼的一群手下,走了进来!东林赌馆的馆主石啸林、莫家的大弟子陆涛……都赫然在列,他们神色凄惨。 很多士兵还抬着大箱子!“打开。” 曹未参淡淡道。 几个士兵上前,将巨大的木箱子都打开了!只见木箱子中,全是用草甸垫好的军械,明晃晃、亮堂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战刀、枪头、长剑等等……足有七大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三爷彻底震惊了,他心都在巨跳,看向了石啸林,嘴唇发干。 “陆涛,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三成也是颤抖地开口,他几乎站不起来了,腿发软,宛如被雷劈中。 石啸林脸色悲惨,哭诉道:“三爷……啸林不知道,啸林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突然出现在咱们赌馆的地窖里面……”陆涛也是眼中茫然,道:“师父,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突然出现在我们后院,我们刚发现,官兵就冲进来了……”南三爷和莫三成闻言,心中都是猛跳,他们都是老江湖了,这一刻,都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南三爷猛然扭头,直勾勾的盯着了朱凤潜!东林赌馆的地窖,非常秘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朱凤潜就是其中之一!而这批军械,他非常清楚,是郭公子找来,授意莫三成,借助酒楼栽赃嫁祸给李凡的!现在忽然出现在自家赌馆……只有一个可能!“你害我!!!” 南三爷猛然大呼,他眼都红了,愤怒到了极点!肯定是朱凤潜做了手脚!朱凤潜很坦然地看着南三爷,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站到了李凡的身后,身体微微前躬,显得无比卑微、恭敬!南三爷怔了一瞬,随即看向李凡,直觉方才心中的不祥预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是你? !!” 他失声开口。 莫三成见状,也是瞬间反应过来了!他指着李凡,脸色无比难看,充满了震惊、愤怒、意外、怨恨等等,咬牙切齿:“李凡,是你栽赃我? !” 一刹那,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凡身上。 就连曹未参,都是淡淡地看着李凡,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角落中,带着七八个名贵玉扳指的中年人,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李凡此刻,一脸的无辜!他摊着手,脸上写满痛心疾首的神色:“南三爷、莫老爷,您二位……都是城中的名宿,是我眼中的偶像!” “您们怎么能走私军械呢? 这可是……这可是要杀头的啊,三爷、莫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众人的脸色瞬间都有些古怪……李凡方才被指认私军械的时候,貌似说过这话啊……李凡摇摇头,却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道:“走私军械也就算了,何必还要冤枉我呢? ? 在曹大人这等好官面前,有用吗?” 他幽幽发问,南三和莫三成,一时间气得噎住了。 说不出话来!李凡随即叹了一口气,眼中写满了真诚,看着莫家父女,道:“莫爷,莫姑娘,李凡对不住了。” “你们的这一片心意,这么好好的两大座酒楼,李凡实在是感激,只可惜……”“只可惜以后莫家完了,放心,我会好好把这两座酒楼经营好,一定不负你们的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四个字,他重音读。 莫三成呆住了,这话方才李凡给他致歉的时候一模一样啊……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凡,忽然浑身一个哆嗦,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早就做好了这一切,等着我上钩,方才只是做戏,我才是那个猎物……莫三成心中已经想明白了,忽然充满了恐惧!李凡转而看向南三:“南三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都是晚辈做得过分了,还请担待。” “您死后,我一定找人给您盗墓挖坟,挫骨扬灰,坚决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他一脸诚恳地致歉。 南三也是怔住了,彻底傻眼了,方才李凡……也是这么给他道歉的,不过只说了前面一句!他和莫三成……都被李凡耍了,李凡刚才放低身段的道歉、卑微,根本就是在戏弄他们,但他们却从头到尾浑然不觉!周围人也都听出来了,无不是目瞪口呆!南三指着李凡,知觉气息逆乱,一口腥甜涌到喉头:“你……你……你!啊——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眼中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两行泪水,却是流了下来!这一刻,他已经明白:完了!彻底完了!无论李凡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都无所谓,重点是,军械出现在他们地盘上。 谋反,死罪!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是神色复杂。 不少人看李凡的目光,也已经变了。 虽然不知道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明白,与李凡绝对离不开!这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主!“把南三、莫三成带走。” 曹未参冷淡地开口。 几个士兵瞬间拥了上去,把南三和莫三成一干人等,全部押走。 “李凡……”莫明珠紧咬着下唇,脸上全无血色,眼中分明蕴含着深深的后悔、怨恨。 南三已经彻底起不来了,如死狗般被拖走,莫三成骨头都软了,一时间涕泗横流。 转眼间,方才趾高气昂的人,沦为阶下之囚!而李凡,却依旧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走。” 曹未参并未逗留,淡然带着人转身离去。 顾迟道一直跟在曹未参身边,未曾说话,此刻却是忽然朝着李凡一笑,道:“李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他也离去。 剩下的所有人,都是脸色震撼非常。 “啧,周将军,我这儿庙小,您带这么多人,我可招呼不下啊,您看需要等下一轮摆席,吃点儿再走吗?” 李凡朝着周复始微微一笑。 周复始心中咯噔一下,他瞬间有种……被恶魔盯上的感觉!他脸色青白反复,一挥手,“撤!” 周复始也撤了。 场中方才紧张、肃杀的氛围,瞬间消散了。 而郡守府主簿江一鸣,此刻宛如失魂了一般,他吞了一口口水,手心都是汗水!看到南三、莫三成都被抓,他居然有种庆幸感,庆幸自家后院,没有出现这样一批军械……他擦了擦汗,起身也准备离开了。 “哟,江大主簿,这怎么就要走了? 您这还剩半杯酒,不喝完就走,是不给我李某人面子啊……”李凡却忽然又开口,他笑着,笑得非常灿烂!江一鸣身份尊贵,平日里无人不敬,但这一刻,他却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宛如一个被家长盯住的小孩,颤抖着端起酒杯,强行欢颜,喝了下去。 “我……我喝完了。” 他有些失神地开口。 “请,请,以后欢迎常来!” 李凡笑得宛如一个热情的小二。 江一鸣这才走了出去,走出酒楼,感受到阳光和嘈杂的街道,他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像是此刻才复苏了过来,却是心有余悸,眼中闪过一抹惊恐,头也不敢回地朝着郡守府快速赶去……“大家请继续,吃好喝好!” 酒楼中,李凡继续招呼所有人。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城中的诸多名流、大掌柜、富商等,此刻都是觉得心惊,筵席还在继续,但很多人却已经无心吃饭了。 他们都明白,今天醉风楼、醉云楼发生的事情……必然只是一个开端!…… 第51章 泰安之耻 醉云楼、醉风楼筵席依旧,从外面看,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如此惊险的事情。 “李凡太不简单了……今天这事,背后绝对有大人物角逐啊……”“让人看不透啊……以后千万不可招惹李凡,惹到他,绝对被他玩死!” “南三爷和莫家,都算是完了,死在同一个人手里……”离开了两座酒楼,很多来参加宴席的人,都是心有余悸的议论着。 无论如何,他们都有一个共识。 李凡很可怕!南三爷和莫家,彻底完了。 消息飞速传开,整个东林郡,很快都被这场风暴席卷了……很快,筵席结束。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大人,要不要抓住这李凡,审问一番……”角落中,马胜远开口,他眼中凝重非常。 他不会认错,方才那批军械,就是他追了一路的那一批!但,数量远远不够。 带着七八个玉扳指的中年人却是摇摇头,微笑道:“走,好戏才刚刚开始,现在入场,太早。” 说完,他们便趁着离开的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此刻。 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之上,赵恩林看着前后的变化,已经彻底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郡守府陷害李凡,反而被李凡给‘陷害’了? ……而且,就连曹未参居然都出现了……”而想到那一批无比熟悉的军械……他更是心惊肉跳!他隐隐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再也等不了,急忙忙起身,朝着赵府而去!……郡守府。 “什么? !” 郭少凌猛然站起,瞳孔一缩,脸上全是惊愕之色!他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公子……是真的,是真的……”张烨之低下头,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前后的消息,脸色也是非常难看,忐忑地道:“现在,南三和莫三成,都已经被曹郡丞抓入大牢,负责看守的……也是他的人,我们根本无法接近!” 郭少凌脸上瞬间浮现了一层冷汗,他脸色有些苍白,喃喃道:“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李凡不可能发现!” 他急忙抬头,道:“去见我父亲,把这一切告诉父亲!” 他慌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曹未参也不是他所能对付的。 “我已经知道了。” 一个沉重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一个中年人已经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从胸口延伸到脖子的疤痕,显得越发的狰狞可怕。 江一鸣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低着头,身体还在发抖。 “父亲……”郭少凌脸色铁青,“现在……怎么办?” 中年人坐了下来,挥挥手,道:“一杯普洱。” 已经这个时候,他却还有心喝茶,这让郭少凌越发的忐忑不安,他忍不住,扑通一声,已经跪在了地上!“父亲,我错了!” “我不该这样做,如此一来,我们彻底被动了!” 他话语中几乎带上了哭腔!下人端来了普洱,中年人却是淡淡地喝了一口,道:“跪着干什么?” “我郭连岳的儿子,连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了?” “区区一场失败,就让你跪下了?” 他话语中带着一抹严厉,喝道:“站起来!” 郭少凌急忙站起,脸色却是更加难看。 “错,谁都会犯,只要不是致命的错误,就是莫大的好处和机遇,因为,只要不死,失败只会把你变得更强!” 郭连岳一字一句,盯着郭少凌:“这个时候,我要的不是你认错。” “告诉我,为什么失败,现在失败了,你该怎么做?” 郭少凌全身都是微微一震。 “我不该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 “我太理想化了,也没有想到,一旦计谋失败,还会有可能牵连到我们自身……”看到郭连岳微微点头,郭少凌略微有了些底气,道:“父亲,以我之见,立即派出死士,让南三和莫三成永远闭嘴,这样,才能避免牵扯我们,否则曹未参一旦查出……”郭连岳却是摇摇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件事的危害性,不在曹未参身上。” “曹未参是个中立的人,他如果深究,我们与赵府之间的天平就会倾斜,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他只会把罪留在南三和莫三成身上,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对此,你只需要旗帜鲜明地表明南三、莫三成与你无关,就足以,没有人会追究。” 郭少凌有些意外,道:“那父亲,我们还担心什么……”郭连岳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玉扳指’来了。” 玉扳指。 郭少凌心中一震,吃惊道:“玉扳指? 他在哪? !” 郭连岳摇摇头,道:“行踪未知,但肯定到了城中,而且,这次的事情,必然也已经被他关注到。” “他才是真正有可能改变天平的人。” “父,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做?” 郭少凌声音已经带着颤音。 在他看来,玉扳指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畏惧的魔力。 世人皆知,“玉扳指”文败山,是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在他手下灭亡的当朝大家族……已经数不胜数!他代表着圣上的意志,朝中文武,无不忌惮。 郭连岳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为了赵南堂来的。” “这东南郡除了赵南堂之外,还有能让圣上在意的人吗?” 郭少凌思索着,试探道:“这意味着……”郭连岳道:“意味着,他不会对我们有太大兴趣,因为圣上正当壮年,对各位皇子争夺权势并不在意,就算我们身上有一些问题,他也不会过度追究。” “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郭少凌犹豫了一下,“可是父亲,圣上如果想要对付赵南堂,我们还去和赵南堂联姻,岂不是找死吗……”郭连岳一笑,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儿子能想到这里,点点头,“这就是一切布局的关键——未知。” “未知,永远是最迷人的。” “圣上有可能对付赵南堂,也可能,仅仅是一场试探。” “如果是前者,我们自找死路,如果是后者,我们就可以利用文败山,敲山震虎,逼赵南堂站队……”他起身,微笑着道:“而我赌,是后者。” “因为,武天孤死后,赵南堂是最能继承其遗志的人,外敌虎视眈眈,如果圣上不想重来一次‘泰安之耻’,那么无论赵南堂做得多出格,他就不会杀赵南堂的。” “别忘了,赵南堂的称号是‘护国将军’,他甚至还是军方最受圣上重视的人。” 说完,他随即离去了,临出门,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从今日后,你,以及你身边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对付李凡。” 他顿了一顿,“事实证明,他是一个聪明的猎人,而不是猎物。” 闻言,郭少凌却是脸色猛然难看。 郭连岳说得很婉转,但他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你不如李凡,不要找死!……“二十年了。” 赵府,书房中。 青髯中年人摩挲着残剑,残剑之上,血痂犹在。 他从未清洗过这把剑,因为这把剑代表着一段历史,一段回忆,一种精神和传承,乃至,一种不可忘记的屈辱。 二十年间,锈迹渐生,血痂依然,入手,是岁月蹉跎的冰冷。 “泰安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他低声呢喃,眼中似有热泪。 泰安九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神州大地,处处大旱,流民四起,家国动荡。 关外胡人,趁机冲击燕京。 当年,燕京城破,胡人大肆劫掠,大羲皇帝刘澈,以及皇室贵胄,京中文武百人,悉数沦为俘虏——至今山河未复,泰安帝依旧为胡人之俘虏。 ——此即“泰安之耻”。 太子刘建业,临危受命,登基称帝,年号——“建业”。 建业帝励精图治,仅仅五年,家国兴复,国力增强,而他所启用的大将军武天孤,更是连战连捷。 建业五年,武天孤率军二十万,将一战定乾坤……举国上下,无不瞩目,满朝文武,无不北望。 京云十九州指日可待,家国之恨将于刀刃得报。 但,那一战的结局是,武天孤身死,大军倾覆,大羲国国力锐减,战线只能不断收缩,京云十九州遥遥无望……赵南堂也是那一战中,中高级将领中唯一归来的一个。 记忆依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青髯中年人呼了一口气,缓缓将残剑挂回墙上。 敲门声起,他平静的声音也响起:“进来。” 赵恩林走了进来,低头禀报道:“将军,周复始率兵搜查醉云楼、醉风楼,声称李凡走私军械,但却一无所获。” 青髯中年人听到“走私军械”四个字,眉头明显一跳,但听到最后,眼中随即浮现疑惑。 “随后,曹未参带兵抵达,捉拿南三、莫三成。” “他在东林赌馆以及莫家赌馆,找到了军械。” 赵恩林话语有些沉重,“是我们丢失的那一批!” 书房之中,瞬间死寂下来。 第52章 自愿的瓜 书房中安静下来,青髯中年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赵恩林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问过参与此事的顾迟道了,他说,是曹未参自己接到的举报,而举报人,未知。” 许久之后,青髯中年人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中忽然一亮,忽然眉头舒展,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道:“我知道了。” “你去叫老齐进来。” 赵恩林眼中写满了疑惑,但还是退了出去,不久之后,老管家和赵恩林入内。 “那边可有消息过来?” 青髯中年人开口。 老管家老齐道:“老奴已将消息传到那边,那边回信,暂时可以支撑,请将军不必着急。” 青髯中年人点点头,脸上似乎也轻松了很多,道:“从今日起,开始彻查知晓军械事宜的所有人。” “内鬼已经藏得很深,否则不至于坏我大事,你我之外,无论是谁,都要查!” 老齐神色一震,道:“是!” 青髯中年人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立即联系‘夜鹰’,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建立起渠道。” ——“夜鹰”两个字只是代号,代表的是赵府在江湖中势力的代理人!老管家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终于还是道:“将军,那边这次回信,说最近,胡国那边,有人联系他们……”青髯中年人瞬间脸色一震,盯着老管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胡国那边的钉子,自从二十年前战败,不是早已死尽,就是已经叛变……”老管家点点头,道:“是的。 他们那边,也非常疑惑,他们说,联系他们的人,想要转交给您一封密信。” “因为这封信,极有可能来自叛徒,或者是胡国阴谋,所以,他们尚未答应……”实际上,老管家自己也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方才才犹豫,觉得没必要上报。 青髯中年人闻言,却是起身,他思索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残剑。 “二十年了……”他喃喃着,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道:“通知他们,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可以把那封信传回来,我也想看看,胡国那边,有什么消息……”“是。” 老管家随即退下了。 青髯中年人也起身,道:“恩林,记得邀请李凡,参加寿宴。” 突然的叮嘱,让赵恩林吃了一惊。 “将军……他?” 赵恩林疑惑开口。 李凡的确前后让赵恩林震惊数次,但是在他的眼中,李凡终究无权无势,怎有入场的资格? 青髯中年人却只是微微一笑,“一则,感谢他这一次挡在了前面,二则,他已经有资格。” 赵恩林浑身一震,这代表着……李凡已经得到了将军的认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发生在李凡身上的事情,以及李凡的应对,极有可能……帮赵府卸开了巨大的压力!意义重大!他虽然猜不透其中的内情,但也明白,能让将军如此重视,李凡,确有不凡之处。 赵恩林随即离开了。 青髯中年人起身,他走到了花园之中,一园的月季,正在怒放,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从今日开始,无论是文败山,还是曹未参,目光都会先放在郭连岳身上了……至少已经有了很大的空间来应付!” 他心情颇为愉悦,忽然又想起了那一日,女儿对自己说过的话……“这孩子,心中藏着不少事啊。” 他摇头苦笑,此刻才发现,对女儿……自己似乎了解得太少了。 ……郡丞府。 大羲国足有数十郡、州,在郡则称为郡守、在州则称为州牧,以郡为例,郡守为主,郡丞、郡尉为辅。 郡丞则主典狱、刑事等。 这里是仅次于郡守府的存在。 此刻,曹未参正在看书,似乎已经彻底沉醉在书中世界,读到滋味处,不禁点头颔首。 一个捕快却已经走了进来,低声道:“大人,南三和莫三成,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似乎在等待。” 曹未参头也不抬,道:“可以用酷刑,逼供。” 他话语很淡然,说的很直白!捕快吃了一惊,有些犹豫:“可郡守府那边……”曹未参把书一放,抬眼,看了这捕快一眼。 “郡守府不出今日,就会主动和南三、莫三成划清界限,这你不必担心。 另外,这次的走私军械,就是南三、莫三成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明白了吗?” 捕快一惊,不敢再说,随即恭敬退去。 捕快离去良久,一个黑衣人才悄然入内,递上了一封信,而后离去。 信封之上,只有两个字:李凡。 曹未参拆开了来。 “李凡,生于建安三年,东林郡人士,无父无母,孤儿。” “三年前,于东山之上,以诗一首,成功吸引赵雪宁,赵府招纳为婿。” “三年间无建树,名声狼藉,誉为废柴。” “月前,入青楼宿娼,为赵府所逐。” “与莫家联合,对东林赌馆出手……”“赌术击败朱凤潜……”“灭掉魔教分舵舵主……”“疑点:前后反差太大,有两个可能:一是李凡藏拙,本为高手。 二是赵府棋子,三年间于赵府得到教导,借宿娼之事离开赵府,以局外人身份针对郡守府。” 清晰,明了!如果李凡在这里,一定会无比吃惊。 因为这封信,实在太过详细,将他“前身”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更是记录得细致无遗。 不得不说,综合来看,推断逻辑严丝合缝,猜测得非常合理……可惜,写信的人永远猜不到……李凡是个穿越者!曹未参看了许久。 “大人,您怎么看?” 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曹未参嘴角微微一翘,“很显然,郡守府栽赃李凡,反而被李凡发现,玩了一道。” “这足以说明,郡守府手中有军械。” “郡守府身后是那位,他想私通前线? 这就有意思了……容我修书,快马送往京城。” “另外,盯紧李凡,这小子,总给我一种拿捏不定之感。” 暗中苍老的声音道:“是。”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将计就计。 奖励天道点:300点!” 酒楼中,系统奖励的声音响起!李凡端着酒杯,微微一笑。 “啧,小朱啊,从今以后,在东林郡,大家可都会说你忘恩负义啊……”李凡抿了一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朱凤潜等人。 朱凤潜,以及他昔日的手下等,总计二十余人。 都是精干之辈!这一次,李凡正是察觉到了莫三成的异常,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酒楼,终于在后院中发现了藏着的军械。 于是乎,他将计就计,在开业前一天,让朱凤潜带着人,做了手脚。 并且,他亲自给曹未参匿名修书一封,揭发了南三、莫三成谋反之举。 结局很喜人。 朱凤潜低着头,道:“南三对我无恩,我对付他,算不上不义。” “凤潜无愧于心。” 李凡笑了笑,挥挥手,一个手下端上来了一堆银子!李凡道:“总计两千两,是你们这次报酬。” 朱凤潜身后的众人,都是眼中火热。 大方,太大方了!他们给南三做事的时候,刀口舔血也没这么多钱啊。 李凡悠然道:“拿上,你们可以离开了。” 这些人无不大喜!朱凤潜也是微微一惊,但是没有动。 “包括你。” 李凡看着朱凤潜,“鉴于你已经帮我弄死了南三,我可以提前给你,以及你师姐自由,五年之约,可以就此作废。” 李凡起身,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我李凡不喜欢强人所难。” 说完,他转身入内。 朱凤潜却是浑身猛然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他眼中像是布满了无数的疑惑,看不清李凡这个人了……“李老板……仗义!” “……我们这么多年,都跟错人了啊……”“我想……我想以后跟着李凡!” 身后,诸多兄弟的声音传进了朱凤潜的耳朵。 朱凤潜沉默了很久,很久。 ……许久之后,李凡的房门被人敲响。 “进。” 李凡开口。 抬眼,朱凤潜带着一干兄弟,端着两千两银子,走了进来。 朱凤潜低头,鞠躬。 “我们愿跟随您,奉您为主。” 朱凤潜凝重地开口。 “我们愿跟随您,奉您为主。” “我们愿跟随您,奉您为主。” ……二十几人,齐声开口!李凡笑了,笑得很开心。 强扭的瓜不甜,这自愿的瓜……可就很香了。 “走吧。” 李凡起身。 “主人,去何处?” 朱凤潜疑惑。 “去探监,南三爷和莫老爷,可都是我恩人啊。” “做人,坚决不能忘恩负义。” 李凡笑得无比灿烂!他可还没有忘记和赵恩林打的赌——让南三跪着承认,是他陷害了李凡!只有南三这个始作俑者,才能彻底把他逛青楼的污名洗清! 第53章 暴富 深夜。 “大人,李凡想探监!” 一个捕快进入郡丞府,开口禀报。 曹未参抬眼,眉头微微一皱,“喔?” 李凡想做什么? 南三、莫三成被抓,昔日旧好,无一人前来探视,这李凡,反而殷勤得很……“盯着点,随他去。” 曹未参终究只是摆摆手。 捕快退下。 ……哐当。 沉重的铁门打开了,步入阴暗潮湿的牢房中,一道道低沉的痛呼呻吟声,便传进耳中。 “曹大人特许,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狱卒冷漠地开口。 “小哥,我家主人,想和这几个犯人私底下说几句。” 朱凤潜递出了十几两银子,那狱卒吃了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收下,道:“别搞出事情,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出去了。 李凡径直走到关押南三的牢房。 南三身穿囚服,宛如死狗般躺在了草垫上,身上都是血,脸色苍白。 显然,被打得不轻!狱卒们为了逼供,毫不吝啬酷刑,南三仅仅这一日,就已经晕死了多次。 “郡守大人……郭公子……”走近了,李凡听清了南三口中喃喃的话语。 “啧,这个时候了,还盼望着郡守府捞你啊?” 朱凤潜搬了张椅子过来,李凡坐下,隔着铁栏,欣赏着南三脸上的表情。 南三扭头,看到李凡,他顿时情绪激动起来,眼中充满了恨意,“竖子……你害我……奸贼……”他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艰难谩骂。 “南三啊南三,你真是狼心狗肺啊。” 李凡笑着道:“郡守府已经对外声明,要严惩彻查你南三,将你满门抄斩,放眼整个东林郡,也就我李某人记着你,你还不感激……”南三闻言,胸口剧烈起伏,拼着抬起头来,道:“什么……”他不敢相信,郡守府要抄斩他满门? 这怎么可能……李凡悠然道:“郡守府不放话,这些小小狱卒,敢对您南三爷动刑?” 南三怔住了,眼中瞬间如死灰!他也不是愚蠢之辈,自然一想就明白了——郡守府绝对不会因为他小小南三,卷入这种大案。 “你来做什么……看我南某人笑话?” 南三凄惨一笑。 “别说得这么难听。” 李凡一笑,“我听小朱说,你有个私生子,养在城外,没其他人知道。” “就算抄家,他也多半能活着,你这香火也不会断啊……”南三怔了一瞬,他忽然像是疯狂了一般,抓着冰冷的铁栏,咬牙切齿,“李凡,你冲老子来,你敢动他,我做鬼都要杀了你!” 他眼都红了,话语中,分明带着颤抖。 “杀一个小孩子,是我李凡能做的出来的事吗? 你以为我是你?” 李凡依旧淡笑着,他取出一张纸。 “把这张纸上的名字签了,顺路画个押,相信我,他这一辈子都会开开心心,幸福成长的。” 南三怔住了,看了一眼,他就悲愤道:“你居然想谋夺我的产业……李扒皮啊李扒皮,你杀人还要吃肉!!” 这是一张“一个月前的契约”,纸上的内容很简单:一个月前,南三将名下所有青楼产业,都送给了李凡。 这一刻,南三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赌馆中发现了军械,而青楼没有……因为李凡早就看上了!他恨不得吐血!“别这么悲愤,我是为你好。” 李凡一笑,“你没得选。” 南三忍泪吞悲,接过纸张,用颤抖的手,写下了名字,画了押!“谢谢。” 李凡很礼貌地笑了,朝着莫三成所在的牢房走去,临走,又道:“哦,对了,砍头那天,记得告诉世人,是你陷害了我……”“我是受害者。” 他离开了,南三爷却是差点吐血,看着李凡背影,眼中充满恐惧,浑身颤抖起来,坐在了地上,眼中泪水狂流,充满了悔恨。 莫三成,当他看到李凡的时候,同样充满了悔恨。 在得知郡守府要将他满门抄斩的时候,他痛哭流涕,对郭少凌破口大骂。 ——他正是被郭少凌威逼利诱,才转身对付李凡的!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死都不会招惹李凡。 李凡同样只是微微一笑,递出了一张纸。 ……不久后,李凡走出了大牢。 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莫家、南三肯定会被抄家,他们的财产,也多半会被罚没。 经过今晚,两家的青楼产业,在一个月前,都属于李凡了,朝廷自然不会再抄家。 实际上,这样做是在朝廷眼皮子下偷食,一般人这样做,多半会把自己搭进去,自寻死路。 李凡的底气在于之前“东林义士”的称谓,以及赵府欠他的人情,而基于这一点,曹未参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有背景,才有资格玩黑吃黑啊!……两家的青楼产业,价值不下二十万两白银!加上醉云楼、醉风楼……李凡此刻的资产,绝对堪称东林郡的超级富豪。 须知,南三和莫家,本就是上层富豪,李凡吃下了他们产业的大部分,一夜暴富,理所当然。 “青楼产业,交给你去打理,我只有一个要求。” “凡是被逼入青楼的姑娘,愿意离开的,一律给与银两,让她们离开,另外,和城里的医馆合作,定期给那些姑娘检查身体。” 到了大街之上,李凡忽然开口。 朱凤潜闻言,当即低头,“是,主人。” 拯救天下青楼女子? 李凡自问还没有那个能力。 而青楼是这个时代必然会有的东西,是历史的产物。 死了一个南三,还会有张三王三刘三跳出来,就算李凡暂时解散了青楼,也无法改变。 抓在手中,他至少可以避免槿安那样的女子,沦为悲剧!……两天之后,就是赵府大宴!今日,南三、莫三成,押赴刑场处斩!南、莫两家,共有几十人受牵连!城中百姓,无数人前来围观。 这绝对是几十年来,东林郡最轰动的一次。 “南三爷真的倒了,难以想象啊,几天前还高高在上……”“天理轮回,这个老杂种终于死了,我妹妹的仇得报了!” “死得好,南家和莫家,作恶多端,青楼赌场,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囚车通过,街道两边,无数的百姓都是议论纷纷,不少曾经被南、莫两家欺凌迫害的百姓,此刻无不扬眉吐气。 “狗杂种,该杀!” “没一个好东西!” ……菜帮子、臭鸡蛋等等,朝着南三、莫三成等猛砸!南家莫家,天怒人怨。 就在此时,面对无数观众,囚车之中,南三忽然跪了下来,他泪水长流,哀嚎着:“我对不起李凡!” “他去青楼是我陷害他的,我对不起他!” “李凡是个好人,我狼心狗肺,是我被小人麻痹了,才去害他……”“我该死!” 他大声哭嚎,临死之前,如此遗言,当真令两边百姓,无不动容。 “这是……死前反省?” “没想到李凡居然是被他害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多半不会错。” “算他还有点良心!我就说嘛,李凡这等东林义士,之前怎么回去逛青楼,还点十个姑娘……”无数人热议着。 李凡在街边一座酒楼上淡然看着,此刻闻言,口中酒水也是直接喷了出来。 尼玛……这南三,真是倾情演绎啊。 但他并未动容。 这,只是他该拿回来的一部分利息!他若有所感,抬眼,只见对面酒楼靠窗的位置,郭少凌带着张烨之,此刻正死死盯着李凡。 郭少凌眼中,分明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怨恨。 李凡微微一笑,隔空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第54章 江湖郎中 “做得很好。” 酒楼包间中,赵恩林喝着美酒,平静地赞许着,他看着李凡,“说实话,你让我很意外。” “这只是个开始。” 李凡微微一笑。 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谦虚……赵恩林腹诽了一声,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 “请柬。” “我觉得,你会需要这东西的。” 他推到李凡面前。 李凡心中顿时一动。 这意味着赵府开始重视我了……李凡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点点头,收了起来。 “按照赌约,等你进入赵府之日,我会亲自迎接。” 赵恩林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走。 李凡并未说什么,笑着相送。 呼,幸好这李凡没追究赌约的事情……出了酒楼,赵恩林有种庆幸感。 之前他为了逼李凡离开东林郡,恶语相向,和李凡赌,如果南三跪着承认他陷害了李凡,那么他赵恩林,得跪着替李凡打开赵府大门……如今李凡却半点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想到此处,他觉得欠了李凡什么一般,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老太君旧疾复发,病重垂危,或许在寿礼之上,你可以往这方面想想办法。” 说完,他离去了。 李凡却是微微一惊。 他意外的不是老太君生病这件事,而是老太君病危……这个时候,寿宴理应取消啊。 但赵府却不动如山。 这说明……这场宴会,别有玄机!“不简单啊……”李凡喃喃着。 他转身,挥挥手,朱凤潜就已经过来。 “查一遍城中的有名医馆,我要弄清楚,赵府老太君的病是怎么回事。” 李凡只是吩咐了一声。 赵府老太君有病,必然会求医,从诸多医馆的信息,他就能有个把握。 ……赵府。 房间中,安静如死,下人们低着头立在两边,大气都不敢出。 青髯中年人踱步徘徊,脸上写满了愁容。 病床前,赵雪宁和一个中年美妇守着,赵雪宁晶莹如雪的脸上,有泪痕未干,美妇也是不断拭泪。 一个老大夫此刻正在诊脉,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老太君同样枯瘦的手腕上,他脸色非常凝重。 徐太君年纪已迈,但平日里,身体素来硬朗,只是旧疾在身,一旦发作,往往命悬一线。 赵南堂自幼孤苦,老太君将他养大成才,自吃了千般苦、受了万般罪,所以赵南堂极孝,为治老太君旧疾,曾遍寻天下名医,多年前曾得一江湖郎中妙手,以神妙医术压制了多年,不再犯病。 但这一次却来势汹汹,府上无不担忧非常。 终于,老大夫起身,微微一叹,道:“赵将军,请移步一叙。” 青髯中年人脸色微微一变,跟着老大夫走到旁边。 “请葛先生直言。” 青髯中年人沉重开口,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瓶,道:“将军对我有大恩,老朽无以为报。 这十三枚‘续命还魂丹’,是老朽家传延命之物,每日一粒,可以让老太君再多享十三天阳寿。” 青髯中年人沉默了,他一时无言,眼中却已是浑浊一片!木然接过续命还魂丹,他忘记了道谢,失魂般转身进入房间,葛大夫只是深深一叹,摇头离去。 ……葛大夫回到葛氏医馆,已是半夜,刚到门前,一个男子已经上前,深深一躬。 “葛大夫,晚辈奉主人命令,有一事相询。” ……不久之后。 “主人,弄清楚了。” “徐太君旧疾,非常严重,据城中名医葛大夫说,那旧疾纷繁复杂,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已无药可救,唯有以宝药续命,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朱凤潜站在李凡身前,开口禀报。 “回天乏术……”李凡喃喃着。 ——前身好歹在赵府待了三年,所以相关记忆他也有。 老太君对赵府,非常重要。 “好,你下去吧,给我准备一个药箱,一套衣服,还有一个招子。” 李凡开口。 朱凤潜怔了一下,颇为疑惑,李凡找这些做什么? 但却没有多问。 次日。 李凡早起,一番精心打扮,八字胡、大夫帽,加上灰白的头发,风尘仆仆的衣衫,手持一根“悬壶济世”的招子,背着药箱。 俨然一个江湖郎中的模样!朱凤潜等人见了,都是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多问。 不久之后,李凡就已经走上了大街,一路吆喝着。 “逆天改命,妙手回春!” 他信口而来,一副神棍模样,一路上虽然也有些路人投来目光,但都没有太过关注,毕竟,李凡这样的“游方郎中”实在太多了。 不多时,他就已经优哉游哉到了赵府门前。 “逆天改命,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咯!” 李凡打起精神,开始吆喝。 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赵府!声音清朗地传了进去,但是赵府之中,却是丝毫没有动静。 难道找错了法子? 多年前,是一个游方的郎中压住了老太君的病情,如今赵府不该对类似的游方郎中不闻不问才是……李凡嘀咕着,就在此时,嘈杂的声音传来。 李凡抬眼看去,只见赵府大门中,好几个与李凡一般打扮的人被轰出了赵府。 “一群江湖骗子,滚!” “敢上我们将军府行骗,找死吗?” 几个护卫气愤无比,拳脚相加,那几个郎中鼻青脸肿,屁滚尿流地跑了。 尼玛……这是同行? 李凡瞬间明白了,显然,当年赵府太君疾病被游方郎中治好的事情,乃是城中一桩奇谈,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很多人都生了歪心,上门行骗……这是坑爹啊……现在再上前,肯定会被赵府当成一样的骗子。 但,李凡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敢问诸位,方才见许多郎中从府上离开,可是府上有大病之人?” 李凡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 为首的护卫打量了李凡几眼,眼中充满了不耐烦,“又是一个骗子,你是不是还想说,自己有祖传医术,身怀绝技,可以妙手回春?” 他冷嘲热讽,一挥手,众人直接将大门给关上了!李凡一阵凌乱,前面的那些骗子……害人啊!主动上门不行,看来得换个战略……李凡思索着,他可没有直接用李凡的身份上门的念头,一者李凡从来没有从医经验,赵府断然不会相信,二者,在大宴之前,他不想暴露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只能如此了!” 李凡最终只能一叹,他回到大街之上。 摆开摊子,他准备认认真真做一回“郎中”!放好了笔墨,他运笔于手,脑中却是打开了天道系统。 此刻,经过这一段时间,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天道点:2290点他原本只有1690点的天道点,但是之前让南三死前跪地承认陷害李凡,以及获得莫家、南家的大量产业,天道系统总共奖励了六百天道点。 李凡的目光,停留在【兑换区】,他在寻找相关技能:【杂术】板块有繁杂的技能,无所不包,基础的包括琴棋书画等等,而高阶的则有易容术、赌术等等。 “初级书法: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包括草、楷、行、隶、篆等多种书体!堪比全国状元级!天道点:400点!” 李凡毫不犹豫,“兑换!” “叮!初级书法兑换成功!天道点400!” “叮!初级书法加载完成!” 系统声音响起。 李凡深吸了一口气,笔锋一动,狼毫如蛇走,几个大字已然书就!“无偿问诊!” 仅此四字!字迹方书即干,他随即立起,默坐摊前。 ——现在,他要的是见效快,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造成轰动效应,引发赵府关注!既然主动上门被拒之门外,那就让赵府主动来找,那时,也会有更多主动权。 随后,他又在天道系统中浏览起了【医术区】:入门境界:可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温饱可求。 兑换价格:1000点!妙手境界:知药性,明药典,望闻问切,看人知病,疑难杂症皆可除。 兑换价格:4000点!圣手境界:阴阳相合,察天知地,观生死,察盛衰,命内之病皆可愈。 兑换价格:10000点!未知境界:白骨生肉、延年益寿,乃至活必死之人,疗入骨之伤。 ……四重境界!“老太君的病绝对算是疑难杂症,恐怕最起码要妙手境界,才能解决!” “但是天道点不够……只能向系统‘贷款’了……”李凡苦笑了一声,深感无奈!昨夜,他就查看了价格,并且咨询了系统,是否可以打白条,或者贷款。 答案是可以,系统会为贫穷的宿主提供一定的贷款额度,但使用之后,需要偿还利息!可以说,把系统当银行的……他估计是穿越史上独一份!“系统,使用贷款额度,兑换妙手境界医术!” 李凡开口。 “叮!已扣除剩余天道点1890点!” “叮!宿主贷款额度3000点,已使用2110点!” “叮!‘妙手境界’医术兑换成功!” “叮!‘妙手境界’医术加载中……3%……8%……16%……”海量的医学知识涌入脑海,让李凡有种晕眩之感。 同时,他感到……无比的肉痛! 此刻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天道点:2500点醒目的2500点!“这简直是违法的高利贷啊……”李凡心中抽搐,他使用了2110点,却要偿还2500,光利息,就390点了!转眼间,就欠了一屁股债了,贫穷的感觉,让李凡感到窒息……“都是为了媳妇!值!” 他内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就在此时,一个忐忑的男声传来:“大、大夫……您这儿免费瞧病吗?” 李凡抬眼,只见一个带着破毡帽,一身补丁灰衣的中年男子,站在摊前,他十分削瘦,眼窝深陷,像是经年营养不良,眼中带着怯意。 来活了! 第55章 妙手回春 时间缓慢流逝。 看着那老者腹中流出的液体,周围人有的惊讶,有的嫌弃,有的畏惧……但无论何种情绪,都只是写在脸上,没人说话,十分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终于,老者的小腹逐渐收了下去。 盆中已经有大半盆黑黄恶臭的积液!方才只能微弱呻吟,几乎即将死去的老者,此刻却是勉强睁开了眼睛,他嘴唇干裂发白,苍老的目光看向李凡,眼睛浑浊,分明有着千万种感激,他艰难地道:“谢…谢……”李凡却是挥挥手,道:“老丈,不宜多说,好好休息。”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周文崇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他激动欣喜若狂,泪如雨下,不断地朝着李凡磕头!磕得十分用力!李凡却是上前扶起他,也是颇为感慨,道:“我给你写个方子,拿去抓药,让你父亲过几天好日子。” 实际上,周文崇的父亲已经耗尽了精气,纵然治好,也活不过半年了。 但他并没有说,因为说了也只是徒增悲痛。 就让周文崇这个孝子,完成一个心愿吧。 提笔写完方子,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子。 “这十两银子,够你抓药以及照料老父一段时间了。” 周文崇见状,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确连抓药的钱都已经没有了!他又要下跪,李凡却是一把将他扶起。 “快去抓药,不要耽误。” 李凡将方子和银两,放在了他手中。 周文崇看着李凡,眼中浑浊,却是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只能重重点点头,接过银两、方子,转身拨开人群去了。 “真神了!” “我服了,医神在世,圣者仁心!” “非但能够治疗就连葛先生都不敢下手的病,还如此慷慨,非但不收钱,反而给病人钱……难道是神仙下凡吗?” 这一刻,周围爆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震惊,感佩,激动……围观的众人,看李凡的目光都已经彻底变了!而那双手带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此刻也是微微一笑,他转身准备离去,目光从李凡旁边的招子上掠过,却是有忽然停了一瞬。 “无偿问诊!” 四个字,普普通通,却让他看了良久!“难得一见,好书法。” 他终于轻声道了一句,不由得又回头,深深看了李凡一眼,眼中似乎已有了种别样的东西。 他终于转身而去。 走出了人群,马胜远充满了感慨,道:“大人,没想到在这东林郡,居然遇到这样一个奇人……医术精深,宅心仁厚……看起来,他的医术似乎不比宫里的御医差啊……”中年人却是笑了笑,“这人你见过。” “上一次你见他的时候,评价并不好。” 说完,他迈步朝着赵府而去。 马胜远闻言,却是瞬间怔住了,满脸都是疑惑。 ……此刻,一家悬挂着“张记医馆”的药堂内。 一个抓药的小厮急忙忙地跑到了后院中,道:“张大夫,不好了,咱们的病人都跑了!” 后院中一个中年文士正在逗鸟,闻言,不由得一转头,呵斥道:“胡说什么?” 小厮哭丧着脸:“城南大街上来了个游方的郎中,免费瞧病,听人传看得奇准,现在咱们不少病人,都跑过去了……”张大夫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疑惑,道:“游方郎中?” 小厮道:“是啊,还有个之前在咱们这看花柳病的车夫,今天也跑来咱们这里抓药……先生,您瞧瞧,这药方不是害人吗?” 这小厮非常机灵,当时看到那花柳病人的药方,觉得奇怪,所以誊抄了下来,此刻递了过去。 张大夫接过,只是看了一遍,当即怒不可遏。 “哪儿来的庸医!谋财也就算了,这方子分明实在害命,我张清越断然不能不管!” “叫上人跟我一块,去砸了他摊子!” ……同时,葛氏医馆。 周文崇急忙忙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急道:“我抓药,抓药!” 颤抖着将方子和银子,一把递给了负责抓药的小厮。 那小厮看了周文崇一眼,满是意外,道:“你父亲还在?” 他显然认得周文崇,周文崇是这里的常客了,经常为了父亲的病来此奔忙。 周文崇用力点点头,道:“小亮哥,麻烦您快些给我抓药。” 小亮子看了药方一眼,却是一脸狐疑,道:“你这药方从哪儿来的……”周文崇道:“大街上一个神医给的,他能治我父亲的病!” 小亮子却是将方子放了下来,叹息道:“周大哥,我知道你孝顺,为了给父亲看病,也是急了。” “但你被骗了,这药方明显是乱写的,有问题。” 周文崇瞬间怔了怔,“不,不可能的,那神医当街施诊,有奇效……”小亮子不耐烦地打断道:“哪儿来那么多神医啊? 都是江湖骗子,都是为了骗你们的钱财!” 他很有自信,跟着葛大夫这么多年,他的水平早就不比一些出师的大夫差了。 周文崇急红了脖子:“不可能,不可能的,那是神医啊!” 小亮子正要大发周文崇离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却传来:“怎么了?” 一个老者走了过来,正是昨夜给赵府老太君看病的东林郡名医葛大夫!小亮子随即道:“先生,有个骗子给周文崇写了个方子,说是可以治疗他父亲的病,我见这方子有问题,正准备让周文崇离开……”周文崇急了,他扑通一声跪下,道:“葛大夫,那真的是个神医,就连这抓药的钱,都是他给我的,万万没有骗我这么一个穷光蛋的道理啊……”葛大夫闻言,也是露出了一抹疑惑,“哦? 听起来的确不像是骗子……方子? 给我看看。” 小亮子将方子递给了葛大夫,葛大夫第一眼看上去,顿时眉头一皱,眼中疑惑遍布!小亮子见状更自信了些,自己的眼力果然没错,方子是有问题的!但是紧接着,葛大夫眼中疑惑却是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意外,眉头也不知觉舒展开了!但是舒展开之后,他却又浮现了一抹深深的惋惜!不过转眼间,这东林名医的表情就换了三换!“葛大夫,这方子是不是有问题……”见葛大夫神情变缓,小亮子反而有些忐忑起来。 “这方子……绝对出自高手!你医术还不够,看起来自然是有问题的,就连我,都差点误解……但其中却有着大学问,看似药性冲撞,实则互相调和啊……”葛大夫叹了口气,“若是半年前得到这张方子,他父亲就没事了。” 小亮子震惊了,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周文崇还真遇上高手了? 他不由讪讪道:“那先生您何故叹气?” 葛大夫并未回答,而是看向周文崇,将周文崇扶起来,充满惋惜地道:“小周啊,这方子是好方子,开方子的人,医术还在我之上。 但想要用药,就要先疏通你父亲肠胃,将你父亲腹中积水放出,但现在积重难返,只要一动,你父亲就会死亡,这一步已经做不到了……”周文崇闻言,急忙道:“葛大夫,我父亲体内的积液,已经被那神医放出来了,放了一盆呢……”闻言,葛大夫瞬间苍老躯体一震,他猛然盯着周文崇:“你说什么? !” “我父亲体内的积液已经放出……”周文崇话还没有说完,葛大夫已经一把拉起他,道:“快,带我去看看,带我去看看!” 葛大夫话语分明写满了激动,他拉着周文崇冲出医馆,临门忽然又一拍脑袋,转身朝小亮子道:“通知赵府!” ……李凡取出了周文崇老父腹部的银针,擦拭洗涤,收了起来。 周文崇的父亲,算是他真正遇到的第一个疑难杂症!不只需要高超的医术,更需要对人体穴位脉络的熟悉,还要有精纯的内力,可以封住其他部位不受影响……换做平常医者,绝对是无计可施。 “诸位乡亲父老,在下时间有限,若是小疾,请寻其他大夫诊治即可,若是疑难杂症,请上前来!” 李凡开口,人太多了……他也架不住啊。 重病优先!“闪开,都闪开!” “我张清越今天倒要看看,谁在这东林郡装神弄鬼!” 这个时候,一个气愤的声音骤然传来! 第56章 折服 在众人想要上前求诊的时候,却是忽然骚乱。 人群被拨开,只见几个壮汉,护着一个颇为文雅的中年人走来,那中年人一身长袍打扮,此刻脸上写满愤怒。 “是‘张独手’!葛大夫的高徒! ”“他怎么来了?” “……有好几个他们医馆的病人,跑来这边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众人议论纷纷。 张独手,在东林郡同样是名医,而且,人所周知,他师承葛大夫!被称为葛大夫最得意的医术继承人。 实际上,他的医术的确很高,“独手”称谓就是因为世人称赞“医术独一手”所来,甚至,赵府老太君的病,也请他去看过!张清越走到李凡的摊前,冷冷扫了那“免费问诊”四个打字一眼,眼中冷嘲,把一个方子拍在桌子上,道:“这是你开出来的方子?” 李凡只扫了一眼,就已经淡淡道:“是。” 闻言,张清越眼中愤怒再也抑制不住,猛然将李凡的摊子,一把掀翻了!他带来的几个大汉,更是瞬间围住了李凡!“张独手…他想干什么?” “光天化日的,难道想动手? 我记得张独手可没有爱打架的习惯吧?” “这是怎么回事? 张独手名声一向很好,怎会对这样一个神医出手?” 不少人意外地开口。 李凡盯着这张独手,眼中也是瞬间一沉。 “呵呵,光天化日,这家伙却敢装神弄鬼,骗财害命,我张清越,看不得这样的败类!” “给我打!” 张清越已经愤怒得无话可说。 几个大汉,顿时扑向李凡!李凡冷笑一声,身影一动!下一瞬,只听到“嘭嘭嘭”几声!“啊——”“不!” 瞬间,惨呼声此起彼伏,这几个大汉全部倒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周围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这不只是一个神医,还是一个高手? 同时,也有不少人脸上闪过怀疑……方才张独手说……李凡是骗子? 张独手的名声很大,这导致许多人,瞬间对李凡有了怀疑!“你……你!” 张独手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凡居然这么厉害。 “我如何?” 李凡笑着,一步步走近,道:“我虽然尚未骗财,但害命还是可以的。” “你觉得呢?” 他明明微笑着,但是张清越却是脸色大变,像是被一个猛兽盯上了!“清越,住手!”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之间,只见一个白发老者,和方才离去的周文崇一起走了过来。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显然,他们奔忙赶来!“葛大夫来了!” “他怎么来了?” “连葛大夫都惊动了?” 众人都是意外不已。 张清越看到葛大夫,同样是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葛大夫上前,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挥手道:“你先退下!” 张清越对自己的老师无比尊敬,当即也退了一步,道:“是。” 葛大夫看向李凡,“这药方,可是你开的?” 他将周文崇的药方取出,眼中却是充满了紧张!似乎,非常在意李凡的答案!就连张清越都有些疑惑,虽然知道老师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骗子,如此失态吧? 李凡扫了一眼,就已经点头:“是。” “好,太好了,太好了!” 葛大夫却是瞬间惊喜若狂,急忙一把拉着李凡的手,道:“仁兄,周文崇的老父何在,他腹腔中的水,真的被你给放出来了吗?” 失态!非常失态!周围的人都是看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张清越,都已经彻底怔住……老师怎么会对一个骗子……这么热情? 这不科学!李凡却是淡然得很,朝着旁边坐着的张清越老父一指,道:“他便在此。” 葛大夫当即看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这老者,见老者的腹部果然消退,他震惊有意外,上前问道:“你可感觉好些了吗?” 老者艰难地点点头,他还是太虚弱了。 葛大夫为他号了号脉,心彻底放了下来,当即转身,朝着周文崇道:“你父亲的病,有救了,按照这位神医给你的药方抓药调理,不出一月,你老父必然能下地行走!” 话语无比笃定!周围人闻言,瞬间都是到倒了一口冷气!嘶!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真的治好了? 这可是连葛大夫自己,拿着都没有办法的病啊……”“不可思议,葛大夫方才还称呼他为……神医?” “可是,为何葛大夫的弟子张独手,要说这人是个骗子呢?” 一时间,众人震惊议论,同时,也有人更加疑惑地看向了张清越!张清越脸色也是无比难看,此刻,他心中已经有种凉意:自己多半误解了别人!“老师……此人用药,乃是害人,为何您……对他如此推崇?” 张清越忍不住发问!葛大夫抄起张清越带过来的药方,看了一遍,却是连连点头,思索之色闪过,他随即放下,叹了口气道:“清越,这也怪不得你,就连为师,第一眼看到这药方的时候,都差点误会。” “这位大师乃是真正妙手,所用的这些药材,看上去药性冲突,但其实暗中调和,相互牵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反而对这些疑难杂症,具有奇效!” 他长叹一声:“葛某人行医几十年,第一次看到能将药性掌握得如此精纯的高手!” 他看向李凡,忽然双手一抱,行大礼:“大师,请受葛某一拜!” 周围的人更加震撼了!这东林郡,何时有这样的人? 居然能让葛大夫如此尊敬? 李凡上前,将葛大夫扶起,道:“皆是同道中人,都以治病救人为本,何须多礼?” 旁边,张清越也是满脸惭愧,眼中充满了羞惭,重重一礼:“前辈,晚辈失礼,请前辈宽恕!” 丢人啊!居然出了这么大个乌龙!李凡也是一笑,“张大夫也是见义而为,情非得已,不必介怀。” 见李凡如此风范,葛大夫当真是感叹不已,道:“敢问仁兄高姓大名?” 他行医多年,在这行中,也是名气不小,凡是知名之辈,他不会不知。 李凡道:“在下范离。” 葛大夫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口:“范兄,你能否移步他处,诊治一个将死之人?” 他脸色十分凝重:“纵观东林郡,除了范兄,恐怕无人能救了!” …… 第57章 再入赵府 此刻。 赵府。 大厅之中,两个中年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人,青髯削瘦,面带微笑,道:“文兄至此,已有多日吧? 可见此间风土人情如何?” 另一个中年人谦和儒雅,略有些微胖,身后站着身穿蓑衣的马胜远。 他也是微笑:“东林郡富庶,人和,景美。 久在京中,这世上风物变幻,发于微小,成于骤然,不过数年,已是大有不同,的确是令文某耳目一新。” 青髯中年人似有所思,但并未表露,端茶道:“请用茶。” 那中年人点头饮茶,饮罢,赞赏道:“好茶,此茶滋味隽永,有循序渐进之感!” 青髯中年人道:“此茶名为‘藏春’。 自箐芽所采,历经一轮朝阳、一轮烈阳、一轮夕阳,晒完之后,又经历小火慢炒、大火爆炒,最后还要于干燥见阳处,以春风吹拂多日,方可成饮。” 那中年人眼中闪过沉吟色:“‘藏春’……总有生机盎然,经挫折磨难,终究也只是将一番清气内敛……果然好茶。” 青髯中年人身后,赵恩林听着两人的对话,似懂非懂,脸上闪过困惑。 “将军,葛大夫那边派了个小厮来,有消息。” 这个时候,一个老管家却上前,低声开口。 “嗯?” 青髯中年人瞬间意动,道:“让他上来。” 小亮子随即被唤上大厅,看了一眼在场的另一个中年人。 “但说无妨。” 青髯中年人开口,他并不打算掩饰什么,因为他明白,赵府上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小亮子随即道:“今日,大街上出现了个游医,免费问诊,颇为轰动,葛先生也得其药方一见,惊为天人,已赶过去找那人相见,临走时,他特地嘱咐小的,前来告知将军。 请将军自行裁断。” 青髯中年人眼中猛然跳了几下,宛如看到了希望一般。 但是,他却是随即按捺下来!他冷静地喝了一口茶水。 并未说话,似在思考。 对面的中年人也饮着茶,笑道:“听闻徐老太君旧疾复发,将军何不请这郎中入府中瞧瞧?” 他注视着青髯中年人,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读出自己心中疑问的答案。 青髯中年人也笑了笑,“不瞒文兄,老母患病确有其事。” “多年前,老母之病,也是一个江湖游医治好,多年之后,犯病之时,又来一游医……上天对赵某不会如此眷顾。” “太巧了。” 太巧了三个字出口,他的目光与对方随即接触在一起!方才,是对方想要读出他的心中所想,现在,却是他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这带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笑容中似乎别有深意:“赵兄,更巧的是,我来之时,也正好看到了那游方郎中。” “我观察了一遍,那郎中医术很高,宅心仁厚。” “信得过。” 信得过!他口中的信得过,却让青髯中年人心中思绪翻陈!青髯中年人沉默一瞬,随即道:“恩林,你去请那位游医过来。” 他身后,赵恩林道:“是!” 随即离去。 ……“何人?” 李凡已经猜到,葛大夫多半说的就是赵府徐太君,但却得装做不明就里。 葛大夫看着李凡,却是没有正面回答,道:“此人身份重要,请范兄见谅,葛某人暂时不能相告,不过我想……他们来请范兄的人,也该在路上了!” 他话音方落,一个声音已经响起:“赵府赵恩林,受命前来!” 人群闪开,只见赵恩林已经急忙走来,小亮子也跟在他身边。 “葛大夫,您说的高人,可就是这位?” 赵恩林朝着葛大夫小心发问。 葛大夫点点头,道:“这位范离兄,医术精纯,乃葛某行医以来,所见第一高手,如果他都对贵府太君的病无计可施,那偌大的东林郡,也没有其他人能了……”第一高手!听葛大夫如此推崇,赵恩林深吸了一口气,当即朝着李凡深深一礼,道:“在下赵府赵恩林,护国将军有要事在身,特意嘱咐在下前来,替他恭请先生移步赵府,不知先生,可否赐医?” 这么热情,实在不好拒绝啊……李凡心中笑了,但是脸上却表现的十分矜持,只是点了点头。 “诸位,既然赵府有重症之人,在下就先行离去了,如有缘法,他日或许还有机会,为诸位诊治。” 李凡朝着周围道了一句。 赵恩林欣喜非常,当即带路。 ……不多时,李凡等人就到了赵府门前。 正好看到一个青髯中年人,送另外一个手上戴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出来。 “文兄何不下榻蔽舍? 此间虽然简陋,但也有些下人可用,免得文兄在外不便……”青髯中年人一边相送,一边客气地挽留着。 “身有要事,赵兄见谅。” 带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也是客套了一句,随即离去。 这中年人带着身后身穿蓑衣的青年,正好与李凡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李凡如有所感,下意识侧目朝着那中年人看去,而对方的目光,也正好射了过来。 中年人微微一笑,并未停留。 李凡心中一动,这一刹那,他莫名捕捉到了一种熟悉感,仿若见过……但却没有深刻的印象。 转眼,他已经随赵恩林走到府门前。 “将军,这位便是葛大夫所说的神医!” 赵恩林恭敬地介绍。 那青髯中年人的目光,落在了李凡身上,眼中明显有着一抹激动,好似看到了希望,当即行了一礼,道:“在下赵南堂,神医能到蔽府,实在令赵某不胜感激!” 他伸手道:“神医,请进!” ……这岳父大人没有认出自己……李凡心中安稳了些,他还真怕被当场拆穿。 他也微微一笑,道:“将军不必多礼。” 葛大夫等人也一起进入府中。 门前的护卫看到李凡,都是颇为震惊,脸色忐忑。 他们今早拒之门外的……居然是一个真正的名医? 如果让将军知道,那多半完了……但是李凡却根本没有与他们计较的心思,转眼就随青髯中年人步入赵府。 熟悉的花园,熟悉的石径啊……李凡嘴角微微一翘,转眼间,他用另一个身份,回到了这里。 有花香,后院的月季该是开了……李凡想起了与赵雪宁的一些小时光。 她总是爱月季,所以经常拉着李凡一起种,每一次种,她都玩得那么开心……但那时的“李凡”,却对此事兴致缺缺,总是在旁边看得多,不愿意动手……李凡忽然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想要快点儿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 “神医,请!” 赵南堂伸手,带着他继续朝里面走。 前方,就是赵府徐老太君的住处,此刻,两边的丫鬟、下人都恭敬地立着,自从太君病发,他们就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 而房间中,传出了苍老喑哑的咳嗽声,剧烈的咳嗽之后是粗重的喘息声,仿佛苍老的咽喉被扼住,随时都会死亡。 隐隐约约间,李凡还听见了抽泣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熟悉,李凡的脑海中,瞬间映照出赵雪宁哭泣的样子……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第58章 治疗绝症 走进徐老太君的房间,只见一个中年美妇,以及一个曼妙的少女,守在病床之前,而病床之上,一个苍老的身影,此刻正在微微喘息。 “老太君,您要保重身体,赵府不能没有您啊。” 中年美妇美眸中充满了担忧,紧紧握着老太君枯朽的手。 而她旁边,那容貌与她有三分相似的少女,此刻眼中止不住的泪流,她看到了老太君咳出的血迹。 “奶奶……奶奶你不会有事的。” 她清泪流下,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柔肠百结。 “……丫头,别哭,奶奶还要看着你……你出嫁……奶奶死不了的……”老太君苍白的脸上,全是密布的皱纹,但是浑浊的眼中,却有种深深的慈祥,她举起苍老的手,似乎想要替赵雪宁擦去脸上的泪珠。 但她的手举不起来,她只能叹了口气,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了几分。 “将军,您来了。” 这时,房间内的下人恭敬地开口。 中年美妇和赵雪宁转过头去,却见赵南堂带着葛大夫进来,此外,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大夫。 “这位是?” 中年美妇起身,看着李凡眼中疑惑。 赵南堂介绍道:“心璇,这位是葛大夫极力推荐的神医范离范大夫,我特意请他来看娘的病。” 这中年美妇正是赵南堂的妻子,她姓秦,名心璇。 秦心璇闻言,也是面露喜色,但看着李凡,还是忍住以显得端庄,道:“范大夫,快请!” 李凡当即走了过去,看到眼角带泪的赵雪宁,李凡有些心疼,柔声道:“放心,我会治好你奶奶的。” 看着这大夫的目光,赵雪宁没来由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怎么会……”她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美眸中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不由得深深看了李凡几眼。 完了,不会让媳妇认出来了吧? ……这一刻,李凡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李凡内心一瞬有些尴尬,强行保持着镇定,温和地看着她!赵雪宁沉默了一瞬,她忽然觉得李凡的目光,让她没来由地感觉到安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表露,起身站到了一边。 李凡随即为秦心璇把脉。 许久之后,李凡终于起身。 “范大夫,家母病情如何?” 赵南堂紧张地发问,他神色颇为紧张,内心更是忐忑至极。 如果就连葛大夫推崇的神医,都束手无策,那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秦心璇和赵雪宁,同样非常关注,尤其是赵雪宁,她的纤纤玉手都已经下意识握紧。 葛大夫同样在期待着李凡的回答。 李凡的脸色十分凝重,他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温和目光在赵雪宁脸上停留一瞬,随即道:“老太君身上,既有内病,也有外病。” “内病者,老太君元气虚弱,心脉衰微,当是三五年前,就曾经危及生命,当时应该用了灵丹妙药为老太君续命,所以支撑至今,却留了病根。” “外病者,多年来,老太君积劳成疾,近来当是风寒,虽是小病,却引发了潜藏体内的病根,终于发作,一发不可收拾,乃至于哮喘、体虚、气塞等等假症齐发,表现为纷繁错杂。” 闻言,赵南堂瞬间脸色一震,道:“大夫当真神妙,家母病因,起初正是因为些许风寒而起!” 葛大夫脸上瞬间闪过恍然大悟之色,一拍脑袋,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他苦苦诊断了多日,可是都被表象给迷惑住了!时而像是哮喘,时而像是阴虚引发的无力,时而像是肺疾引起的气塞……让他挖空了脑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 此刻李凡寥寥几语,犹如庖丁解牛,直指根本!通透了!看到葛大夫的表现,众人更都是确信了一点:李凡说的是真的!秦心璇则是更紧张,“神医,那老太君的这病,还有救吗?” 赵雪宁美眸中,也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希冀。 面对众人的期待,李凡肯定地点了点头!“尚有治疗的余地,这几日,我先以银针稳住老太君心脉,再寻治疗心脉的药物。” 他随即取出一根根银针!李凡的回答,让赵家一家,都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守在病榻之前多日,他们深受折磨的神经,此刻终于得到了喘息,宛如黑暗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但此刻,葛大夫却是眉头一皱,“范神医,老太君此时身体极虚,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大祸,银针针力过猛,是否不妥……”他为人正直,有问题,就直接问了出来。 李凡一笑,“葛兄可曾听过‘润物无声十三针’?” 葛大夫躯体一震,失声道:“范兄说的是早就已经失传的那十三针针法?” 他不可能不知道!润物无声十三针,太过出名了,甚至在医界,有一种说法:只有掌握了那十三针,才算是窥见了高深医术的门径!据说那十三针神妙至极,甚至于被人传为救命的十三针,十三针下,就算阎王点了名,都可以强留一段时间!关键是,传言中,那十三针针法正如“润物细无声”之名,以柔克刚,入穴轻微,却能奏奇效。 对现在的老太君,再适合不过了。 天下还有人会这十三针吗? 葛大夫不清楚,但东林郡绝无人会!“正是。” 李凡笑着。 “这十三针……范兄会? !” 此刻葛大夫已经是完全失态了,看李凡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崇拜!“略知一二。” 李凡淡然笑着,当即上前,他双指夹起一根银针,内力附着于双指,迅速落下!看似迅速,但着体一瞬,却是急速变得缓慢,这对施针之人的内力,要求极高!——纵然在天道系统中,这“润物无声十三针”,也是妙手境界的标志和高峰!银针不断落下……时间飞逝。 房间之中,安静到了极点。 赵南堂看着一根根银针,落在了徐老太君的身上,而这个过程中,他明显感受到,老太君的呼吸逐渐平缓……心中一块悬着的大石,也逐渐落下,他下意识地呼了一口长气。 秦心璇同样如此,皱着的秀眉缓缓松开。 “奶奶……”赵雪宁喃喃着,秀嫩的脸庞上,泪痕逐渐干涸,晶莹的肌肤无比雪白。 终于,十三针一一落下。 李凡的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汗水!这十三针,对内力的消耗极大!“娘……您怎么样了?” 赵南堂忍不住上前,关切发问。 房间内,所有人都在等待徐老太君的反馈! 第59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在所有人的注释中,徐老太君略微抬了抬头。 “感觉,气息平缓多了,似乎……又多了一股心气儿……”老太君的说话都比方才更有力了一分,气息已经彻底不再混乱粗重,为了让家人放心,她更是努力地露出一抹微笑。 润物无声十三针,立竿见影!“谢谢大夫……把老身从鬼门前拉回来了……”徐老太君转头看着李凡,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赵南堂更是眼中热泪止不住地盈出,他喜极而泣,朝着李凡重重一拜:“感谢先生大恩,南堂没齿难忘!” 其他人也是彻底放下心来了!真的有效,徐老太君……有救了!李凡摆摆手,道:“不必言谢,好好照顾老太君休息。” 他转身,整理了下药箱,道:“明日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府中,为老太君施针,在下先行告辞。” 现在已经有些疲惫,多待下去容易被看穿!“先生,您游历四方,若不嫌弃,何不暂住府中?” 赵南堂忍不住开口。 他非常希望李凡能住下!这样,老太君的病才彻底有了保障!李凡却是摇摇头,“老太君的病,还需要别的东西,我得自己去找。”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着赵雪宁看了一眼,却发现赵雪宁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似乎融在一起,这一刻,李凡有种深深不舍,但他还是移开目光,转身迈步而去。 “南堂恭送先生!” 赵南堂急忙跟上,送李凡离开。 出了病房,赵南堂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问道:“敢问范神医,这诊金如何? 神医尽管说,赵某一定尽力满足。” 他听说了李凡在大街上为人免费治病的事情,颇怕提起黄白之物,引发这等高人不满,但不提,也不是待客之道。 李凡闻言,却是忽然停下,道:“诊金分文不取,但范某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将军可否答应?” 赵南堂心中一凛,之前的猜测瞬间如层浪翻起。 老母亲刚刚生病,就有这么一个神医出现;文败山前脚刚来,后脚就给自己推荐这神医……这神医难道真是对方的人吗? 他想求什么事情? 这一刻,赵南堂只感觉一股重重的压力袭来,因为,救母之恩重于泰山,无论什么事,恐怕他都得答应!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苦笑,文败山不愧是文败山,这么简单的方式,就要击溃自己了……李凡终于一字一句开口:“范某刚进贵府,就闻到月季之香,可否劳将军领路一观? 范某也有些附庸风雅的喜好,颇爱月季。” 那一院的月季,可都是雪宁亲手种的……所以,他自然想去看看。 闻言,赵南堂却是瞬间怔住了,他愕然道:“先生……您的要求……就是这个?” 李凡笑着,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老太君睡下了,赵雪宁才从房间中走出,绝美的容颜上,有着一丝疲惫。 白清婉跟在她身边,道:“小姐,您不用太担心了,那神医既然答应了,他就会回来的。” 赵雪宁的嘴角浮现一抹安然的微笑,“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这句话中的“他”,分明带着一种亲近的意味,但白清婉并未听出。 “他何时学会了那么高深的医术呢……离开赵府这段时间,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着的时候,她心中却也不禁泛起了疑惑。 “对了小姐,”白清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那神医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临走时,将军问他要多少诊金,他居然分文不取,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将军带他去看一看花园中的月季,听说走时还留了两句诗,折了一枝月季带走……”两句诗? 一枝月季? 赵雪宁忽然怔住了,她一言不发,转身快步朝着花园中走去。 走到花园中,她看到了盛开的月季旁边,父亲的身影孤独地站着。 赵南堂负手而立,在月季前看着,似乎在沉思,脸上写满了思而不解的苦恼之色。 赵雪宁心中微微一紧,走上前去,开口道:“父亲。” “你来了……”赵南堂回了自家女儿一句,但是却心不在焉,喃喃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这两句诗,究竟有什么深意? 他到底与文败山,什么关系……最后折花一朵,又代表着什么?” 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这是多年来,他面对敌人的时候,第一次感觉云里雾里,捉摸不透!他没有注意到,身边自己的女儿,在听到这两句诗的时候,欺霜赛雪的容颜却是刷一下红了,宛如殷红的月季一般……“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轻声默念,在这一瞬,却又想起了那两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的脸,已更红了。 她看了看父亲,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说出“那神医其实是李凡,这两句诗其实单纯的是情诗”这句话……“说出来,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他会抓狂的……”她在心中嘀咕了一声,悄然转身离去,任由赵南堂脸上的疑云不散。 ……此刻,一处客栈中。 “大人,对方做得太干净,想要查出线索,可能要动郭连岳的人……”余步贞已然回来,他禀报着最近追查军械的情况。 中年人将手上的手套取下,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似乎颇为享受,眼睛微微一眯,“不必在东林郡查。” “去城外,把周围的江湖势力,包括黑白两道,大小山寨,都摸一遍。” “嗯?” 余步贞有些疑惑。 “那么多军械,无异于一个炸弹,以郭连岳谨慎的性格,是不会放在自己身边的,所以……他只能放在能掌控,却又在关键时刻能脱身的地方。” 余步贞脸上恍然,道:“步贞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离去之后,站在旁边的马胜远,却是忍不住说出了藏了一天的疑惑:“大人,那赵南堂明显怀疑范离与我们有关,想要试探您,为何您还要主动推荐范离给他?” 中年人笑了笑,“一步闲棋。” “如果最后查明,赵南堂确实没有问题,那封来自胡国的信也拦截住了……到时候还能通过范离,修补一下关系,让他不那么恨我。” 他的话语中有些感慨,自顾自地喃喃道:“当然,前提是,那小子能如愿以偿,回到赵府,成为赵府的女婿……”如今对李凡的推荐,让赵南堂误以为“范离”和他有关,只是他故意要做的一种投资……ps:“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出自唐时杜秋娘《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原诗本劝诫少年爱惜青春,博取功名,但后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句,被逐渐用作劝诫世人及时把握良缘,免得追悔莫及。 第60章 宴会之前 “东岳郡郡守陈太锡来了,据说,拉来了一整车的宝物,包括千年人参等宝物,据说要送给赵府老太君延年益寿!” “陈郡守的公子,已经到了适婚年纪,这目的太明显了。” “是冲着赵府明珠来的,肯定是想和赵府联姻!” ……第二天,一大早,东林郡就消息满天飞,又有了新的大新闻!东岳郡,与东林郡毗邻,其郡守陈太锡,据说更是和赵南堂多年交好。 有消息称,在三年前李凡成为赵府女婿之前,陈太锡的儿子,几乎是最有希望迎娶赵雪宁的人!这一次,他携重宝前来,意图十分明显!“不止陈太锡,宣亭侯啸鸣远也来了,据说这位战场出身的侯爷已经放话,要为其儿子萧流水求亲!” “萧鸣远? 这位可是硬茬子啊,曾经金戈铁马,据说,曾经在战场上一战灭杀十几个胡国大将,于武天孤大将军死后,力挫胡敌数次,故而封侯!” “此人与赵府,才真正算是门当户对,都是将门出身!据说,他知道赵府老太君身有疾病,特地寻来了天山雪莲,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陈太锡造成的轰动刚刚过去,又是一则传来。 宣亭侯萧鸣远,绝对算是一个大人物,放眼天下,能够封侯的也没有多少!其他的还有诸多达官显贵,东林郡的郡丞郡尉等自然不用说,毗邻数郡的首要人物,几乎都有消息传来。 赵南堂毕竟是护国将军,虽然已经退下战场多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在朝中依旧还有难以想象的影响力,更是朝中军方主战派的首脑人物!“你们忘了咱们郭郡守的公子吗? 听说这一次,郡守府同样想和将军府联姻啊。” “对,郭少凌公子,几乎可以说是东林郡青年一辈第一人,有很大的希望!” “唔,我今天在药铺遇到了郡守府的人,似乎他们也在搜集名贵药材,多半不会假!” 郭少凌也没有被世人忘记,讨论度也很高!……“陈太锡,罗立的门生,罗立执掌担任户部尚书多年,与二殿下一直颇为亲近……”“啸鸣远虽然曾有战功,但一直是主和派的人,主和派能靠得上的,只有那位以民生为重,而敌视主战派的三殿下……”赵府,书房中,青髯中年人听着赵恩林的禀报,摇头一笑,道:“区区东林郡一场寿宴,居然引来这么多人……圣上正当壮年,他们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寿宴拜寿是假,甚至求亲都只是假。 试探却是真的。 老管家老齐脸色凝重,道:“以老奴之见,这一次,主要还是大殿下先派了郭连岳出来,其他两位殿下才不得不跟进……”“朝中内斗,初现端倪。” 赵南堂点点头,起身道:“也无怪文败山要过来了……那封来自胡国的信,如何了?” 他转而发问。 老管家道:“那边回话说,他们已经拿到了密信,派了三个人同时动身,以不同方向望东林郡而来,其中两人携带的乃是伪信,唯有一人是真密信,预计一月之后抵达。” 赵南堂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残剑上,喃喃道:“剑断鍔残……二十年一信,呵呵……”……同时,一处客栈中。 “大人,边关的探子收到消息了,有三人启程,望东林郡而来。” 马胜远低头开口。 带着玉扳指的中年人笑了笑,似乎轻松了很多:“比我想象的慢一些,幸好,慢了这么一些。” “大人,军械之事,我已经摸到了一点儿线索,东林郡之外,神林剑宗,应该是郡守府的人……”站在另一边的余步贞也开口,他这段时间风尘仆仆,终于有了些许成效。 “不必查了。” 带着玉扳指的中年人却是微笑道:“把所有力量,转为防御封锁。” “那三个从边关来的人,只能是死人,那封信,必须化作灰烬。” 余步贞凝重地点点头。 马胜远却是有些疑惑,不禁道:“大人,为何不查?” “查案,只是为了手中多一把刀,如果发现赵南堂拿到了那封信,便可以用这把刀杀了他,名正言顺。” “既然他没有问题,国家栋梁,怎可乱诛?” 中年人悠悠反问。 马胜远瞬间怔住了,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绕不过弯来…………“啧,情敌还真是很多啊……”李凡听到外面陈太锡、宣亭侯等人的传言,不觉苦笑了一声。 他忽然响起之前赵恩林让他离开东林郡的时候,说过这一次来的人,都不是他能够比肩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没说错。 但李凡却并不是非常在意!“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医者仁心。 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检测宿主天道点余额为负,已扣除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治疗老太君。 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检测到宿主天道点为负,已扣除400点!” 听到系统中响起的声音,李凡一阵苦笑。 还是没能挣回来花掉的天道点……此刻,他的属性板为: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天道点:1700点依旧还欠系统所1700点!负债累累。 此刻,他已经回到了一座颇为不错的府邸中,这是他让朱凤潜为他买下的,符合他当今东林郡富豪的身份,丫鬟下人,也一应俱全。 “赵府寿宴,这桩大礼应该足够了……”李凡喃喃着,他随即叫来了朱凤潜。 “这份方子上的药材,要尽快搜集齐全。” 他递过去一张方子,上面写着的,正是为赵府老太君治疗心脉的药物。 这些药物并不算宝贵,但却都较为冷僻,若不是有心搜寻,很难集齐。 “是,主人。” 朱凤潜无比恭敬。 一个江湖游医,稳住了赵府老太君病情的事情,已经在东林郡传开了,这也是为何那些来拜寿的人,都带了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一系列宝药的原因。 但是,朱凤潜却深深明白,那个被封为神医的江湖郎中……实则是眼前的李凡所扮!这让他越发的震撼,李凡赌术、武功已经出类拔萃,现在居然还会高深的医术……他深深觉得,李凡宛如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 下意识地想要服从,生不起丝毫不好的念头。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李凡继续发问。 “启禀主人,那批军械太过隐秘,目前赵府、郡守府,都仍旧查不出任何消息。” “但是这也说明,这批军械,无疑是通过江湖道上的渠道流转而来的,两者都在江湖中有相应的钉子,一时难以摸清。” 朱凤潜一一回答。 军械事件,李凡并未放手,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批军械,可能涉及到这次赵府寿宴的真相!想要搞清楚赵府那个层次的角逐,就必须弄清楚,谁是赵府的敌人,谁是赵府的朋友。 朋友和敌人,就是政治。 看来以后,还得往江湖中,也发展一些属于自己的钉子啊……李凡一边心里想着,一边抬头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朱凤潜犹豫了一下,“通过青楼那边的消息,近来,赵府名下的产业,似乎都有些困难,资金运转捉襟见肘。” 莫家、南三的青楼,都已经归属于李凡,总计四座,而这些青楼,在朱凤潜的耕耘下,已经成为李凡重要的情报来源!毕竟,去青楼的人太多,三教九流,只要朱凤潜授意楼里的姐妹注意某一个势力、某一个方面的消息,搜集起来是很快的。 李凡却是毫不意外,道:“我明白了,你去吧。” 朱凤潜随即带着药方离去。 “看来,我这岳丈是玩军火生意被截胡,导致家里日子不好过啊……”李凡思考着。 ——郡守府敢用军械来栽赃他,恰恰说明,郡守府极有可能不是军械的原有者!军械这种东西,太过值钱,一旦引起注意,就算郡守府能抽身而退不受牵连,那也是要亏大钱、伤根本的。 他自问,自己还没有让郡守府不惜动用军械来栽赃的能量,上一次,很有可能对方的另一个目标就是赵府。 除非是别人的东西……才会如此舍得糟践。 而偌大的东林郡,怎么看……除了郡守府之外,也只有自己老丈人有这个能耐,玩这个层次的东西……如果真是赵府的军械,却被郡守府所得,足以说明,郡守府手中有赵府的把柄……此外,赵府资金运转也是个大问题……李凡理了下思绪,随即吩咐下人,着手准备寿宴相关的东西!……此刻。 郡守府。 “父亲,这是草拟的礼物清单,请您过目。” 郭少凌站在郭连岳身前,递上去一个礼单。 郭连岳淡淡接过,扫了一眼,便不再看,只问:“花了多少钱?” 郭少凌道:“五万两。” 一次寿礼,居然准备了五万两之多的礼物,堪称奢侈!郭连岳淡然点点头,道:“另外几份寿礼,我也已经托虫大师准备好,你好好准备便是。” 郭少凌脸色一凛,犹豫了一下,道:“父亲,那批军械的事情……”郭连岳冷笑了一声,“那匹军械虽然经过我们的手,但终究还是他赵南堂的,文败山不会因为上一次的事情,就彻底认为我们走私……这次大宴之上,若赵南堂答应了,一切好说,若是他不答应,就还给他吧。” “这,也是一份寿礼。” 话语淡漠如刀!郭少凌感到一阵战栗,这种高手之间的算计,让他无比兴奋,转身准备退下,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又道:“父亲……李凡那小子,似乎也受邀去赵府……”郭连岳只是摆摆手:“纵有些小智慧,也未成气候,无伤大雅。” …… 第61章 大宴 阳光明媚。 东林郡早已沸沸扬扬的赵府大宴,终于到来。 今天,便是徐老太君的寿辰!整个东林郡,都是颇为热闹,赵府早已用老太君的名义,在今日为城中乞丐发放米粮,得到好评无数。 前来拜寿的诸多人物,也激起了百姓们的热烈讨论。 而在诸多消息之中,一条消息很快传开:“你们知道吗? 这一次,赵府还邀请了李凡!” 瞬间不少人关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李凡这个废物,还有机会和雪宁女神……”“你说话注意点,李凡可不是什么废物!” “呵呵,说废物倒也没什么错,毕竟,和人家宣亭侯的小侯爷、东岳郡郡守儿子,乃至我们郭郡守的公子相比,都不过蝼蚁般!” 议论纷纷,全城关注!……赵府府上,下人们早就已经忙碌无比。 这几日,神医“范离”每天按时到来,为老太君施针,老太君病情已经彻底稳住,能下床了。 吃过早饭,徐老太君忽然兴致来了,笑道:“雪宁,听说你种的月季已经开了,搀奶奶去看看。” 见奶奶有这般精神头,赵雪宁当真高兴,随即扶着老太君,朝着花园中走去。 并无他人跟随,转眼入园,群花如簇,美不胜收。 “真是漂亮,这些月季,和我孙女一样漂亮。” 老太君笑着,一边走着,忽然似乎随意地说道:“雪宁,我记得这些花,有好些是李凡和你一起种的?” 赵雪宁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奶奶,但见奶奶脸上古井无波,一时不知用意,便点点头:“是的奶奶,但他一直不是很爱这些。” 也不对,他现在貌似爱了……赵雪宁心中暗暗开口,略有些小欣喜。 徐老太君一笑,“丫头,你和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还记挂着那李凡?” 她苍老的眼睛也看着赵雪宁晶莹的脸庞,慈爱得宛如一个湖泊。 赵雪宁看着奶奶的眼神,让她有种想要倾吐心声的冲动……她不由得低下头来,道:“奶奶,没有的事。” 老太君的眼中,似乎略有些遗憾。 逛了一圈,老太君便乏了,回了房间。 “雪宁,我睡一会儿,你快去打扮打扮,今晚你才是主角呢。” 老太君躺下了,却对孙女笑道。 赵雪宁脸上微红,道:“奶奶胡说。” 为了不影响老太君睡觉,她随即离去。 她刚走不久,一个中年美妇却已经走了进来,正是赵雪宁的母亲,秦心璇。 “老太君,如何,这孩子可是和你说了?” 她一进来,便是坐下发问,颇为期待。 ——此番寿宴,来求亲的人实在太多,府上也是犹豫不决,她便和老太君商议,想由老太君试探试探。 毕竟,她还是很在乎女儿的幸福的,来的虽然都是名门公子,但总得女儿喜欢才是。 老太君道:“我问她,她是否还念着李凡,她说没有的事情。” 秦心璇闻言,笑逐颜开,道:“老太君,这不是好事吗? 那李凡在府上待了三年,毫无作为,如今在城中虽闹出了些风雨,但终究是配不上雪宁的……”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她回答我的时候,是低着头说的,没敢看我。” 秦心璇笑容瞬间凝住了。 “这孩子,说谎的时候,总是会低头,不敢看人眼睛……你的女儿,你应该清楚。” 老太君便没再说话。 秦心璇也是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痛心:“可生在赵府,却又怎能抉择自己的命运……那李凡,怎配得上她……”……火烧云,横陈于天空,将整个东林郡的上空,渲染得无比漂亮。 明亮的傍晚,赵府热闹至极!城中的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门口收礼的吆喝,一直没有停下来,报礼单的人已经换了三个,此刻第三个人的嗓子,也有些嘶哑了。 “城南林氏商铺林老板,送宝珠两颗!” “城北王氏绸庄王掌柜,送锦缎十匹!” “城北如意金行顾老板,送金漆寿佛一座!” ……每一份礼单,都非常不简单,可以说是精挑细选,价值不菲。 赵府筵席摆开了十几桌,此刻已经逐步坐满。 天边的火烧云逐渐褪去,傍晚到了,天色暗青。 赵恩林一直在招呼客人,十分得体。 而赵南堂则在厅中陪着东林学馆的魏先生等几个旧交叙话。 “东岳郡郡守陈太锡大人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响起!紧接着是礼单的内容传出:“东岳郡郡守陈太锡大人,送玉如意两双,金如意两双,桐木焦尾琴一把,千年人参三株!” 瞬间引发了所有人的注意!“陈太锡来了,这可是一个大人物啊。” “在今天来的人当中,地位绝对排得进前五!送得东西也非常贵重,尤其是三株千年人参……价值不下万两!” “一双金如意,一双玉如意……这不是一般下聘礼时候才会用的吗? 目的真明显!” 议论纷纷。 厅内,赵南堂都是起身,出门相迎。 目光所及处,一个一身锦袍的中年人走来,这中年人脸上笑意很浓,身材微胖,身边跟着一个青年,那青年倒是颇为俊秀,一身儒生打扮,看上去文质彬彬。 “陈兄好久不见!” 赵南堂一笑。 那微胖中年人,正是东岳郡郡守,陈太锡!赵南堂与陈太锡客套了一番,赵南堂又看向那年轻人,道:“玉亭贤侄当真越发俊朗,今年也到了科举的年纪了吧?” “见过赵伯父。” 陈玉亭微笑行礼。 “赵兄,这孩子脸皮薄,但在家里,可是非要求着跟我一起来,还特意带了把焦尾琴,说是雪宁侄女很喜欢这个……你得多考校考校他!” 陈太锡笑着,意思很明显!赵南堂只是笑了笑,将他们迎入里厅。 “宣亭侯萧鸣远、小侯爷萧流水到!” 又是一声高呼!“小侯爷萧流水,送蓝田玉剑一双,南海蛟珠四颗,天山雪湖笔一只,天山雪莲两朵,天山雪貂一对!” 这一次报礼单,主角居然不是宣亭侯啸鸣远,而是他的儿子!这意味比方才还要明显!赵南堂再次出迎。 啸鸣远,身材魁梧高大,却不臃肿,宽袍大袖,气度不凡,一看便有名将风姿。 他身后,小侯爷萧流水负手跟着,眸子中带着一股野性,若有若无地展现出一股优越感,英气勃勃,引起了不少前来参加寿宴的少女关注。 “将军,多年不见,风采依然啊。” 啸鸣远十分客气。 他虽然为侯爷,但是在地位无法与赵南堂相比,又出身军伍,颇有军伍习气,故而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敬意。 赵南堂也是一笑:“萧兄快请进。” 一边走着,赵南堂一边道:“流水贤侄当真出类拔萃,看来近日,应该亲自上了趟天山,有心了。” 萧流水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赵南堂一语就点出的,正是他的得意之处!客人已经到了大半。 “东林郡郡守郭连岳,郡守府公子郭少凌到!” “郭大人送蚕香玛瑙一只,长寿纯金佛一座,画圣吴盗榟‘洛神图’一幅,大雪山百年冬虫夏草三十株!” 礼单一长串,全都是价值不菲!“天,蚕香玛瑙、纯金佛,这两样加起来就一万两了吧?” “画圣吴盗榟的名画,早就已经绝迹,据说都被皇宫内库所藏,价值连城,恐怕没有两万两,拿不下!” “大雪山的冬虫夏草,据说有活死人生白骨之功效,价值甚至与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相差无几,但数量……却足足有三十株!” 引发了一阵震惊!数下来,极有可能不低于五万两!宣亭侯啸鸣远、东岳郡郡守陈太锡的,自然也过万两,但也没有这么多。 众人瞩目中,郭连岳带着郭少凌淡然而来。 郭连岳脸带笑意,只是那从胸膛延伸到脖子的刀疤,却比他的笑容更引人注意。 郭少凌缓步而来,嘴角带笑,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此刻气质不凡,丰神如玉,堪称良公子。 赵南堂也坦然出迎。 “请众宾客入座!” 老管家老齐开口。 宾客纷纷落座,陈太锡、啸鸣远、郭连岳三家坐在了一起,三家的公子,脸上都是带着自矜之意。 陈玉亭、萧流水、郭少凌三人,此刻脸上都没有表露,但内心都在互相提防比较,倒是三家的长辈,虽然分属不同阵营,却是言笑晏晏,宛如多年老友。 这一桌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很多少女更是都在朝着这边看。 “将军,李凡还没有来。” 赵恩林走到赵南堂身边,低声开口。 赵南堂意外了一下,但没有多想,挥挥手道:“随意吧——”“准备开席!” 赵恩林点点头,随即转身去安排了。 赵南堂目光四处流转,看到了一处角落中,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青年已经坐下,他点了点头。 那中年人带着黑色手套,也是点头微笑。 对方上一次来,就和他说过,便宜行事,未必会出面,所以现在赵南堂也就没有上前致意。 此刻。 后堂。 “小姐,我看了一下,三位公子都有心了,陈玉亭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给您送了一把焦尾琴;萧流水英姿不凡,送了一枝天山雪湖笔,还有一对煞是可爱的雪貂儿;郭少凌则是送了您最爱的吴盗榟的画……”白清婉作为赵雪宁的“耳目”,时刻在关注着大厅的动静。 琴、笔、貂、画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送给赵雪宁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礼物也都很用心,任何一个大家闺秀恐怕都会为之欣喜。 “还有呢?” 赵雪宁却是很淡然,面对三位无数少女梦中情郎般的存在,似乎无动于衷。 “还有送老太君的一堆宝贵药材……”白清婉就要开口,赵雪宁却道:“我说的是,还有别人吗?” 白清婉笑道:“小姐,有这三个还不够? 谁还敢和他们争啊……”她说着却发现小姐脸上有些失望之色,心中立即感到不妙,忽然明白了什么,急道:“其他人或许还在路上。” 赵雪宁点点头,脸上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姐,准备开席了,老爷让您扶老太君出去见客。” 此时,一个丫鬟却走进来。 赵雪宁脸上刚浮现的笑容,随即淡淡敛去,她起身,道:“我这就去。” 白清婉跟在她身后,却是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 第62章 李凡特来拜寿 “老寿星到!” 一声高呼。 大宴已经开了,此刻众人无不转头,看向后堂。 中心的一桌,陈太锡、啸鸣远、郭连岳,也是看转头看了过去。 所有人瞩目之处,只见一个中年美妇,以及一个正当年华的少女,搀扶着一个贵气满满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老妇人虽然老迈,但身体却似乎颇为硬朗,脸上更是挂着慈祥的笑容。 左手的中年美妇嘴角带着微笑,一身长礼裙显得端庄雍容,举止合仪,气质华贵中带着平易近人之感,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而老妇人右手边的少女,更是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她一身雪白的裙,着了淡淡的妆,不见庸脂俗粉之色,却正如如天然的雪莲,染上了点点朝霞般,给人一种清澈秀丽之感,眼眸如秋水,细腰盈盈一握,身姿曼妙非常。 绝代风华,一时无两。 “果然,好漂亮……”有前来赴宴的少女,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和失落。 “如此佳人,我见犹怜……”“的确,宛如仙子,也许只有那三人,才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吧……”“李凡虽然只是在府中三年,但能陪伴在这般佳人的身旁,也足以令人羡慕了……”很多青年男子也开口,无不感慨。 而郭少凌、萧流水、陈玉亭三人,更都是眼中光芒强烈!“佳人一面,足以惊鸿……”陈玉亭喃喃着。 “她是我的!” 萧流水暗自握紧了拳头,志在必得!“呵呵,真是期待你在床上的样子……”郭少凌却是无声喃喃着,眼底藏着一抹深深的贪婪!瞩目!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赵雪宁似乎也有些许不安,抬眼美眸四顾,眼底一抹失望却是越发地浓厚。 “老太君风采不减,福泽绵长,晚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个时候,祝寿之声也开始响起!一瞬间,众人纷纷祝寿,当真热闹非常。 徐老太君今天也颇为高兴,一直微笑着。 “徐老太君,托您的鸿福,今日的寿宴,当真是城中的一桩盛事,就连青年才俊,也是来了无数,听闻雪宁小姐,如今待嫁,老太君何不就地择婿,喜上加喜,让我们多喝一杯喜酒,如何?” 忽然,一个中年人起身,笑着开口。 这人乃东林郡郡丞府的长史,陶行之!一时间,场中热闹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起来。 人所共知,这次大宴虽然托名寿宴,但真正的主角,毫无疑问是赵雪宁。 此刻有人提起,再好没有!赵南堂若有若无地看了陶行之一眼,瞬间明白,曹未参虽然背后的是谁并不清楚,但他显然也想看看,自己的站队!所以,才会派人主动提出。 “这个提议好啊!” “雪宁小姐乃是我们东林郡的第一佳人,花落谁家,谁不关心?” “今日,城内城外最优秀的青年,几乎都已经到了,足以配得上雪宁小姐了。” 很多人立即附和,都是想看热闹。 明白内情的人,此刻则都是在注视着赵南堂!赵南堂的态度,是这场戏的根本。 选了谁当女婿,就意味着,选了那人相同的阵营。 赵南堂乃是军方主战派大纛,他的态度就等于主战派的态度,朝中的局势,也会因此进一步明朗。 这场寿宴,名为祝寿,实则落于赵雪宁身上,但世人最后要看的,却是赵南堂的态度。 徐老太君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轻轻一抬手,场中热闹的声音就压了下去,她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她的终生大事,老身可不能轻易做主啊。” 她说完,又道了一句,“就连她父亲,也是做不了主的。” 闻言,众人的神色都是有些玩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君笑了笑,继续道:“我这孙女有自己的想法,老身快入土了的人,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找个自己逞心如意的人,至于什么权势,什么富贵,倒都是不在乎的。” 众人脸上的沉思之色更深了。 赵府这是……拒绝站队? 谁都不跟? 这种路子……非常危险。 与谁都不站在一起,那就是与谁都是敌人。 狂风激烈之时,安能容忍木独于林? 木秀于林,风未必摧之;木独于林,才是真正的难以长久。 “雪宁姑娘,此番前来,小生备琴一曲,敢请姑娘一聆之。” 这个时候,陈玉亭忽然开口了!他起身微笑,已经有随从送上了一把焦尾琴,他就座席前,淡然自若,开始抚琴。 琴声悠扬,独具一格,当真不负才名。 席间众人,均有陶醉之色。 “好琴,好琴啊!” “陈郡守生了一个好儿子!” “据说这陈玉亭乃是东岳郡第一才子,有望直入殿试,当真不凡!” 众人纷纷称赞。 曲毕,陈玉亭倒酒两杯,看向赵雪宁,目光真诚地道:“此生心愿,唯与小姐共饮!” 众人都看向了赵雪宁!这是主动进逼,不容赵府腾挪啊。 ——既然老太君说让赵雪宁自主选择,那他们就主动逼赵雪宁!但赵雪宁的选择,也同样是赵府的选择。 无论拒绝了谁,都代表真正的撕破脸。 “且慢!” 此刻,萧流水却是也起身,越众而出,道:“萧某俗人,不通音律,但护国将军军功卓著,威名赫赫,雪宁小姐乃将门之女,萧某敢献一艺!” 他话音一落,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碧玉长剑,剑光一动,全场为之炫目。 他动作迅猛,力道十足,剑花不断绽放,舞剑之时,更是身影潇洒,举杯倒酒,毫不凝滞!他一拍桌子,两倍酒水随即震得飘起,“呜呜”的剑鸣随之而响,下一刻,两杯酒已经落在了剑上!他笑着往前一递,“敢请小姐,共饮此杯。” “好剑法!” “好潇洒!” “不愧是将门之子!” 席间一片称赞,不少懂武学的,更是颇为震惊,因为萧流水的剑道天赋,实在是太好了,绝对前途无量。 角落中,一个青年却是下意识摇头。 “余兄,此子颇有造诣,不入你眼?” 马胜远意外地开口。 余步贞笑了笑,“他有些剑道天赋,但却不是我见过最有剑道天赋的人!” “是谁?” 马胜远不禁开口。 “这人你见过,不过你当时对他的评价,并不高。” 余步贞微微一笑,喝了口酒。 马胜远瞬间怔住了,心中郁闷到了极点……此前大人貌似也说过类似的话啊? 自己到底是招惹了哪个天才人物了? 他忽然有些……自我怀疑起来!闻言,旁边带着黑手套的中年人,不由得也是笑了。 ……陈玉亭、萧流水,都在等赵雪宁!众人的目光,却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中间一张桌子,郭少凌身上!作为最有追求力的三人之一,他没道理不出手。 郭少凌嘴角带着微笑,气定神闲,似乎胜筹在握,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了几样物事。 “这是少凌手中的一些产业地契,加起来,大概值十七八万两。” “这枚令牌,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龙道人’所赐,见令如见人,天下无人不敬。 他授我武艺,赠我此令,这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此外,这把软剑乃是三种精钢所成,最适合女子使用。” “少凌愚钝,没有准备太多花样,不过,少凌有什么,便拿什么出来,这些乃是我所有的东西。 一片真情,但请小姐择取。” 郭少凌说完,也是倒了两杯酒,目光真诚和煦地看向赵雪宁!“郭少凌虽然没有炫技,但一片真心啊。” “确实如此。” “嘿嘿,怎么没有炫技? 手下有产业,身后有名师,几乎可谓没有缺点。” 众人纷纷开口,郭少凌别具一格,不比另外两人逊色。 紧接着,众人的目光,都是转到了赵雪宁的身上!三个人,三杯酒!喝了那一杯,就代表着选了哪一个!徐老太君身边,面对着众人的目光,赵雪宁冰雪晶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此刻的赵南堂,却是没有精力去回应女儿的目光,而是看着郭连岳!产业、令牌……都没什么,但那把软剑,出自那批军械。 以他对郭连岳的了解,对方绝对不止这么一点手段。 这次大宴,极有可能还有其他的风波。 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郭连岳迎着赵南堂的目光,只是举杯一笑,饮之。 “赵南堂啊赵南堂,你还是适合战场厮杀,在这朝堂上,你费尽心思,也逃脱不了猎物的命运。” 郭连岳内心浮现起一抹满足。 角落中,那手戴黑色手套的中年人,也是眼睛微眯。 ……徐老太君微微叹了一口气,她老迈却睿智,道:“丫头,你觉得谁更好?” “奶奶知道,你不愿意,但有些事,是没有法子的。” “你娘在嫁给你爹之前,也不见得对你爹有多喜欢,但如今,他们不也是和和美美?” 她语气温和,没有露出一丝强迫的意味。 只是在,劝说。 当今局势,恐怕已是由不得赵府不选。 而母亲秦心璇,毕竟和赵南堂多年夫妻,则是从他的脸色上读出了更多,她眼中闪过深深的无奈,只能低声道了一句:“郭公子或许是不错的。” 她这句话仅仅是因为:郭少凌恐怕是现在拒绝不起的。 赵雪宁的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了一抹忧伤,她茫然看向三个贵公子,却宛如在看三棵木头,眼中没有丝毫的涟漪,只有一丝深深掩藏的悲哀。 必须选一个吗? 这些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喝他们的酒……赵雪宁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酸涩。 “雪宁,请。” 郭少凌抬起酒杯,走过去。 “请!” 萧流水剑身闪着光,也向前。 “雪宁,我想为你抚琴一生。” 陈玉亭也是一叹,主动起身。 赵雪宁忽然有种巨大的孤独感,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中,黑暗布满了一切,周围的光、周围的声音和热闹,似乎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就连身边的奶奶、母亲,前方的父亲,都在飞速消散……“且慢!” 这个时候,赵府门口,忽然一声清朗的呼声响起!“李凡特来拜寿!” 紧接着,是一道气息充沛的声音,宛如一种宣示,宛如一声钟响。 宛如一缕光,瞬间将赵雪宁周围的黑暗驱散!赵雪宁心中一震,已是忍不住抬眼,朝着门口看去。 她的眼底,几乎弥漫起一层晶莹! 第63章 还琴与剑,峥嵘始现 “李凡特来拜寿!” 这句话,在这一刻,与场中显得颇为压抑的气氛,是如此的不和谐!宛如一块巨石,猛然砸进了暗流汹涌的湖泊,激起千层浪。 让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地一惊。 随即场中哗然!“李凡? 怎么现在才来?” “这是来闹事的吗?” “怎么回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众人纷纷开口!而正在等待着赵雪宁做出抉择的三个贵公子,更都是眉头一皱。 萧流水、陈玉亭,虽然与李凡从未有过交集,但是,他们都知道李凡曾经在赵府当过三年的上门女婿。 “这个废物,终于还是来了……”郭少凌更是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阴鸷。 角落中,带着黑手手套的中年人,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露出了一抹笑意,轻声道:“这回,就更有意思了……”堂中,赵南堂也是不禁抬眼望去,或许是这寿宴的确太过压抑,此刻他居然对那个废婿有一丝期待!所有人瞩目之中,大门处,一道人影缓缓走进。 青袍磊落,面带笑容。 李凡坦然而来,迎着所有达官显贵的目光,显得镇定自若。 他走到席间,直接越入中堂,目光掠过所有人,终于停留在了一抹倩影上。 他看到了赵雪宁,身处亲人身旁热闹之中,却显得有些孤独的身影;他看到了赵雪宁美眸中深藏的忧愁和忐忑,还看到了她下意识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李凡的目光变得无比温和,嘴角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同从冰窟之中,被人拉出,得见了明媚的太阳……赵雪宁的眼中,忽然平静了下来,茫然、孤独、绝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泓清澈。 她看着李凡,心中已是安然,不觉放松了下来,但她却未表露,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你来晚了!” 这个时候,一声冷喝忽然响起!是萧流水!他盯着李凡的背影,冷冰冰地道:“天下皆知,你已经被赵府逐出府外,不过一个弃婿,现在,你与雪宁已经无半点关系,还敢来这里做什么? !” 李凡转身,扫了一眼场中,非但不答,反而是忽然一笑,道:“啧,你们三个还真是热情啊,倒着酒等我李某人来喝吗?” 话音一落,他身影已然一动!快如风,正是“草上飞”身法!这身法不过一星武技,本不算高深,但发于猝不及防之间,动于三人意料之外,只见他身影一掠,已然是抄过三人酒水!萧流水武功最高,下意识地要缩,但李凡却是太快,未能避开。 更遑论其他两人!李凡身影一闪,已经回到原地,不过他的手上,已经有了三杯酒!“你!” 陈玉亭猛然站起,文质彬彬也不禁脸现怒容,道:“你干什么? !” “李凡,你想找死吗?” 萧流水也是目光无比阴沉,已经展现出杀意!郭少凌一言未发,但是眼底也杀机迸现,悄然握紧了拳头!三人色变,李凡却是潇洒一笑,“三位何必动怒? 你们既然喜欢喝酒,那我便与你们喝一杯,又有何不可?” “就凭你这个粗俗之人,也配与我喝酒? 放下!” 陈玉亭不屑地呵斥。 李凡一笑,道:“方才你一曲琴音,便想求雪宁一饮,此刻,李某便还你一曲!” 他身影再动,已然欺近陈玉亭。 陈玉亭乃是一书生,不曾习武,此刻只想后退,但觉一股劲风铺面而至,下一刻,手中焦尾琴已经被李凡一把抓走!李凡抽身后退,已然端坐于前,嘴角还带着盈盈笑意。 “李凡,你想做什么? 还给我!” 陈玉亭大怒,他恨不得抓狂,好好的气氛全部让李凡给搅乱了。 “好,还你便还你,请君为我倾耳听!” 李凡一笑,手指一动,拨动琴弦!高山流水之音,骤然而起,琴音起伏,犹如山风过、百鸟鸣,骤然令席间众人,为之一震!方才陈玉亭所弹,纵令人沉醉,但终出自人手,力有尽时。 此刻李凡所作,却如造化之音,无拘泥之感,无难达之境,琴声汪洋,充沛席间!就连陈玉亭,都是一时怔住!他习琴多年,通晓音律,李凡此刻所弹,分明是无比精深,只有教授自己的乐师,才有李凡功力之一二……他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李凡身后,赵雪宁美眸中闪过一抹异彩,看着李凡略显得张狂的背影,似乎已醉于琴音中!“他何时通晓音律……”赵南堂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角落中,带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似乎颇为享受,居然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曲毕!李凡将琴随手一抛,已然落在了前面陈玉亭的手中。 陈玉亭却是又如失魂,面色木然,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凡。 “此曲已还,此酒当尽!” 李凡举起从陈玉亭手中夺来的酒,一饮而尽,潇洒自如。 “你!” 看李凡喝了酒,陈玉亭才脸上涌现愤怒,但是却又羞惭。 当众在音律上,被李凡如此碾压,他还有何颜面,再继续逼迫赵雪宁? 陈玉亭气得不知自处,猛然将焦尾琴重重一摔,砸在了地上,转身坐回了他父亲陈太锡旁边。 陈太锡脸色阴沉,眼底带着怒意,却无法发作。 明明可以逼迫赵南堂表态,但李凡却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席间众人,此刻才回过神来!“好琴!” “别开生面,难得一闻,与陈玉亭高下立判!” “李凡何时精于音律,为何我等从未听闻……”不少人开口,都是充满了意外。 “呵呵,有趣,有趣!” 萧流水冷笑着开口,野性的眸子极富侵略性,冷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是也要还我一套剑术?” 他抬剑,指向李凡,“我杀过的人很多,不在乎多你一个,滚开!” 李凡笑道:“你要动剑,李某自然奉陪!” 他身影一闪,已从郭少凌身前一掠而过,手中已然多了一把精钢软剑!郭少凌眸子阴沉冰冷,但却没有发作,反而像是在等待,等待李凡与萧流水的战斗!“找死,我就成全你!” 萧流水杀意迸发,剑光霍霍,瞬间笼罩李凡而来!“流水剑!” 正是方才他席间所舞剑术。 剑如流水,无孔不入,招招迫人,的确是剑术中的妙品!李凡丝毫不退,对方剑花已然在身前绽放,忽然抬剑一刺,剑声呜然而作。 剑光如疾风起!流水有意,怎奈疾风无情,所过之处,水波潋滟难留风一缕!萧流水瞬间发现,自己的剑招……居然在被李凡所引导!“怎么回事?” 他大吃一惊,自己的剑,乃是江湖中的名师传授,虽然他境界不过二星巅峰,但剑术之精妙,三星也未必能与他相比!此刻……却落于下风!“风起处,发于微末!” “风过境,无所不折!” “风黯然,无迹可寻!” 李凡剑光恣意,声音一落,终于剑势骤停!他的软剑之尖,已然抵住了萧流水的咽喉!萧流水怔住了,彻底怔住了,他手中的长剑,都是不由得“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脸上全是冷汗!“你……你……”咽喉处的一点冰凉,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习武多年,第一次有人将剑尖抵在自己咽喉!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让他心为之夺,一时失神,竟然隐隐有些颤抖。 李凡一笑,剑已撤开,随手丢回了郭少凌的身前,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杯酒,正是从萧流水处夺来的!“舞剑且为乐,会须一饮莫负美酒。” 李凡一饮而尽,随即赞叹:“好酒!” 他声音落下,但席间却不知从何处,响起了掌声。 随即掌声热烈如雷动,整个席间哗然!“萧流水败了!” “居然被李凡所击败……这怎么可能?” “李凡的剑术造诣,居然还在萧流水之上? 这太可怕了吧……”无数人为之震惊,看向李凡的目光,已然是充满了意外、震惊等等。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曾经被整个东林郡引为笑话的青年,却已经将同辈远远抛在了身后!其境界,不可知!角落中,马胜远的筷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却是喃喃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他!” 他说着,忍不住回头,看向余步贞道:“你也不早点儿和我说,这家伙的剑道天赋……简直可怕!” 听着马胜远的埋怨,余步贞却是微微一笑,他看着席间,道:“此人一来,恐怕赵府的危机,很快就会结束了。” 旁边的中年人却悠然道:“不,才刚刚开始。” …… 第64章 最好的礼物 萧流水看着李凡,这一刹那,心中情绪翻陈,难受到了极点!“我败了……”他喃喃着,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苦,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似乎想要从萧鸣远处得到些许安慰,但是啸鸣远却只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萧鸣远紧握酒杯,同样是一腔怒气,无法发作。 他和陈太锡,都是一样的感觉,如鲠在喉,无法吞吐。 明明大好局势,可以逼迫赵南堂站队,但现在李凡挡在了赵府面前,他们跨不过这一关,自然无法让压力传到赵府身上。 “回来。” 终于,萧鸣远还是沉声开口。 萧流水失神地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呵呵,真是好剑法啊。” 这时,郭少凌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李凡是来捣乱的,现在就剩下郭少凌了。” “萧流水、陈玉亭都是在自己得意的地方被击败,但郭少凌并未炫技,李凡没那么好下手了。” “嘿嘿,今天这场好戏,难道要被李凡给全搅黄了?” 众人都在期待。 李凡淡然一笑,道:“剑法好不好,就凭你,也看得懂?” 直接的藐视!众人都是微微一惊!郭少凌的气定神闲,都差点被李凡给激怒了,强行压住了怒气,他平静地道:“你的琴很好,剑法也很不错,我这杯酒,也可以赐给你喝了,喝完,你就可以滚了。” 反正酒在李凡手中,他索性开口,掌握主动权。 李凡笑了,“谁说我要喝你这杯酒?” “这酒太臭,狗都不喝啊。” 李凡摇着头,忽然将酒水,全部洒在了地上!毫不给面子!郭少凌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眼中的怒意,几乎再也压制不住!这是当众打他的脸!“你!” 他握紧了拳头。 “如何?” “想一战吗?” 李凡悠悠笑着。 郭少凌忍不住,已然站了起来,眼中愤怒到了极点。 “坐下。” 这个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却是响起!郭少凌旁边的郭连岳,开口了!周围所有人瞬间眼中一凛!李凡终于逼得郭连岳这个等级的人,都要下场了吗? “父亲……”郭少凌眼中愤怒不减。 “他想要搅浑水,不过区区激将法,就将你激怒了?” 郭连岳淡然得很,“不过一杯酒水,只言片语,算得了什么?” 郭少凌闻言,猛然眼中闪过一抹清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中了李凡的计策!李凡对付萧流水、陈玉亭,都是在对方擅长的地方,击碎了他们的自尊心,让他们羞惭而退,不愿意再出头。 这种方式,虽然没有根本上解决萧鸣远、陈太锡两人背后势力对赵府的态度,但却暂时让他们无法发作,解了赵府燃眉之急,可以说非常巧妙!但自己,方才并没有炫技,李凡也根本没法像对付他们一样,对付自己……所以才会主动激将!一旦将自己也击败,自己肯定也无颜面再逼赵雪宁,那赵府就等于全面解围了……明白了李凡的计策,他顿时沉下心来,道:“孩儿明白了!” 他随即坐下来,喝了一杯酒。 “啧,不愧是老狐狸。” 李凡笑了笑,计谋被看穿,他依旧神色如常。 旁边,赵雪宁微微有些担心起来。 就连赵南堂,此刻都是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遗憾!不过,饶是如此,他看李凡的目光,也已经变了,有了一丝赞赏……至少,对方能将赵府的三路威胁,破掉了两路。 能逼郭连岳这样的老狐狸亲自出言提醒,这已经很不凡!听着李凡的话,郭连岳却丝毫反应都没有,养气功夫着实太好。 他朝郭少凌看了一眼,忽然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令牌、产业地契等等。 郭少凌怔了一瞬,但随即恍然!他顿时抬眼,盯着李凡,露出了一抹冷笑,随即却又转头,看向赵南堂。 “赵将军。” “晚辈有一事不解!” 赵南堂眉头微微一皱,道:“何事?” “请问这赵府,可是无论任何人,都能进来的吗?” “李凡在此,搅乱寿宴,连续打断了多人拜寿,于上,是对老太君不敬,将军不可不怒;于下,他欺凌宾客,主人安能不管?” “难道,赵府是故意纵容他吗?” 郭少凌一字一句,他逻辑清晰,其实越发逼人:“若赵府无力驱逐这搅闹之徒,我们郡守府,或许可以帮忙!” 言辞颇为厉害!这么一来,把球踢给了赵南堂!让赵南堂出面,驱逐李凡!毕竟,正如他所说,赵南堂是主人,主人如果任凭李凡肆意妄为,传出去,对赵府名声也会大有影响!赵南堂淡淡道:“李凡也收到了蔽府的邀请。” “他也是宾客,赵某无逐客之道吧?” 郭少凌却是笑了,转头看向李凡,道:“李凡,你是来祝寿的,还是来捣乱的?” “自然是祝寿,这还用说?” 李凡淡然。 “很好,那你的寿礼呢?” 郭少凌忽然发问。 方才郭连岳一指产业地契、令牌等,他就已经明白关窍所在——李凡没有带寿礼!没有带寿礼,足以证明,李凡不是来祝寿的!如此一来,赵南堂的话不攻自破。 赵府就不得不驱逐一个来捣乱的人。 李凡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寿礼?” “呵呵,身为东林郡威名赫赫的赌圣,不会连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都没有吧?” 郭少凌冷笑着开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凡若拿不出来,那就只能自己滚蛋;若是拿出来了,却是什么穷酸玩意,那也是自取其辱!李凡悠然一笑,道:“李凡来此,自然不会不带礼物。” 他起身,从袖子中取出一包灰扑扑的事物,“这,便是李凡的礼物。” “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么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的垃圾中捡来的东西,也敢说是礼物?” 郭少凌直接嘲讽着开口。 周围人也都是摇头,在场谁送的不是价值不菲? 李凡拿得……这是什么鬼东西? “垃圾?” 李凡也是笑容一敛,一字一句道:“此物,乃老太君十年寿元!” 他将灰布包一打开,其中乃是一堆草药!“此药,可治老太君多年旧疾!令老太君不复受苦,从此康健!” 话音一出,满席俱惊!“什么? 治病的东西?” “老太君身患疾病多年,赵府遍访天下名医都无用,他敢如此口出狂言?” “疯了吗?” 不少人纷纷开口。 赵南堂更是意外,道:“你说什么?” 他话语中,都带着一丝质疑!因为,这太不可思议。 葛大夫都束手无策,也是碰巧遇到了神医范离,才侥幸活命……李凡凭什么说他的药能治好? “这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郭少凌更是高声开口,“我等所送天山雪莲、千年人参、冬虫夏草,无一不是延年益寿的珍贵至宝,你就拿了这么一包不知什么低贱东西的玩意儿,就想哄骗所有人吗?” “李凡,滚出赵府吧,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 ”李凡毫不意外,淡淡道:“范离,是我师父。” “这药,便是我师父亲自寻找的良方!” 他看向赵南堂,淡淡道:“赵将军,您可还记得我师父范离前一日对你说过的话?” “老太君之病,须以五行之药,相辅相成!” 听到这一句,赵南堂深呼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道:“确有此事!” 这事乃是绝密,只有他和范离知道!李凡既然知晓……难不成,李凡居然真的是范离的徒弟? 他心中已经开始相信!李凡笑道:“此药,便是五行之药!” 再无怀疑,赵南堂当即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药材,激动地道:“请告诉范离神医,他老人家活命之恩,赵某无比感谢!” 他身后,老太君也是微微一笑,适时开口,“这,是对老身最好的礼物!” 所有人哗然! 第65章 郡守府真正的后手 “他居然真的是范离的徒弟?” “李凡在赵府当了三年女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师父?” “不可思议……”所有人吃惊。 他们看李凡的目光,已然改变。 “出了赵府,就摇身一变,武功、诗才、音律、乃至医术……都无所不通,此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让人看不透啊!” “李凡太诡异了……”议论纷纷。 赵南堂收下了礼物,他心中已经闪过无数猜测。 范离居然是李凡的师父,那在老太君病重之时,他忽然出现,是否也是因为李凡……加上前后李凡抗击郡守府,如今又为赵府解围……他心中也不禁有了一丝变化。 此子,可造!他点了点头,看向郭连岳等人,道:“范离神医,乃我赵府恩人!” “他的弟子,携带救命之药前来,赵某自当礼遇。” “少凌贤侄,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凡名正言顺!谁都赶不走了!郭少凌脸色沉重,李凡身份曝光,他同样是吃了一惊。 他转头朝着郭连岳看了一眼,却见郭连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要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他当即道:“赵府的客人,晚辈自然是不敢置喙的。” “不过,小生的确是一腔痴情,想与雪宁小姐结为连理,共度此生。” “请将军给我一个机会。” 继续逼!李凡并未让他如萧流水两人一般灰头土脸,羞惭不敢再言。 这一次,他更是将目标直指赵南堂。 差不多是撕破脸在问:赵南堂你究竟要不要与我们站队了!赵南堂此刻却是颇为镇定,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沉重,淡淡地道:“今日为家母寿辰,小女终生大事,容后再议。” 直接拒绝!这,也是赵南堂深思熟虑的结果。 三家势力,不可能面面俱到!肯定要得罪一方,现在陈太锡、萧鸣远都已经无法再开口,只剩下郭连岳,压力已经没有那么大。 反正,此前与郡守府已经是颇有龃龉!得罪了郭连岳背后的人,却正好可以让另外两方安心。 这是避不开的结果。 郭少凌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却只是笑了笑,摇摇头道:“小侄心急了,伯父见笑。” 虽然如此,他却没有将身前的东西收起。 “诸位,请继续吧!” 赵南堂开口。 席间气氛逐渐变暖,觥筹交错之声再起。 “让我进去,你们赵府不讲理吗? 欠债不还,还不让人讨债?” 这个时候,外面有争吵声音响起!“赵府还钱!” “赵府还钱!” 高呼声阵阵传来!转眼,七八个中年商绅,更是已经拥了进来!一时间,席间所有人,无不愕然。 “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有人上门讨债? 砸场子啊这是!” “这是疯了吗? 就算赵府欠债,也不该今天来啊,这群人是想死?” “不简单,恐怕是有人故意恶心赵府啊!” 众人低声议论,都是无不意外至极,吃惊非常!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七八个商绅!这七八个商绅涌到了大厅前,直接看向赵南堂。 “赵将军,我们来讨钱!” “贵府欠我们的钱,已经快一个月了!” “赵府家大业大,我们却是小本生意,拖不得的,请将军现在就给我们钱!” “将军如果暂时没有闲钱,我们等着寿宴结束也可以,反正老太君的寿礼价值连城,将军可以抵债给我们!” 这群人当众开口,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给赵南堂丝毫说话的机会!赵南堂的眼底,猛然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眉头都是跳了几跳,几乎有杀意迸现!这是在直接打他脸!这些商绅,平日里对赵府无比恭敬,赵府也是他们的最大顾客!但现在,这些商绅却宛如变了一个人。 “我们算了算,赵府欠我们的钱,总计十八万两,赵将军,请您给个话!” 为首的一商绅开口,他身体圆润,乃是城中“来福米庄”的老板,米来福!“十八万两……”赵南堂不由得转头,朝着郭少凌父子看去!郭少凌身前,放着几张十七八万两的地契!而郭连岳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端起酒水,朝着赵南堂微微一举,而后一饮而尽。 那姿态仿佛在说,好戏,正式开始了。 “诸位,今日乃是赵府老太君的寿宴,你们这个时候来,不讲道义吧?” 席间,也有与赵府交好的人直接开口呵斥。 “嘿嘿,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死了人,也得还钱!” 为首的商绅冷冰冰地开口。 “你们!” 开口为赵府说话的人,都是直接气得不轻。 “赵将军,到底给不给钱,麻烦您说句准话!” 他们继续逼赵南堂!赵南堂脸色阴沉无比!十八万两? 赵府门下,也有很多的产业,平日里,这钱虽然不少,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巨款,分分钟就能拿出来。 但如今……那批军械出了问题,导致资金运转也随之受阻。 赵府账面上的钱,都已经被拿出去了……几万两有,十几万……暂时还真拿不出来!但,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这么大的脸吗? “你们也太过分了,不就是十几万两吗? 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此时,郭少凌却忽然开口,居然为赵府说话,但紧接着就朝着赵南堂道:“将军,小侄这里,正好有十七八万两的资产,如果将军同意,小侄就替赵府偿债……”周围人闻言,都是神色震动。 “难道是早有预谋……”“哎,这一次他们对赵府,真是撕破脸了!” “赵府想要保住颜面,还真的只能接受他们的礼物……”众人都是低声议论。 郡守府的意图非常明显,说这群人来讨债与他们无关,恐怕都没人信!气氛压抑非常。 就连萧鸣远、陈太锡,都是眉头紧皱。 郡守府准备得太充分了,一步步,从方才的客客气气,到后面撕开脸皮的逼迫!“那位……对赵府真是志在必得啊……”陈太锡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此刻,他反而想帮赵府解围了!萧鸣远此刻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赵府真的被郡守府抓在手里,对他们身后的人,也是大大不利!但,急促之间,他们如何拿得出十八万两? 纵然拿得出,从他们的府上,运来银两的时候,寿宴也都结束了!无能为力!“报!” 就在此时,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启禀将军,醉云楼欠我们的二十万两白银,已经送来,拉到门口了!” 老管家忽然走了进来,神色激动,高声开口。 闻言,瞬间全场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惊!“什么? 二十万两白银?” “醉云楼? 这不是之前莫三送给李凡的产业吗? 什么时候欠了赵府二十万两白银?” “应该是李凡故意为赵府解围? 不对,那除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吃惊到了极点!而赵南堂闻言,更是怔了一瞬,随即转眼看向李凡,眼中已经是充满了深深的不解!李凡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一切,都在不言之中!赵南堂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自然知晓该怎么做,一挥手,道:“各位掌柜,请出门领取你们自己的银子吧,赵某就不相送了!” 诸多商绅也是愣住了这一瞬。 这和他们预料的剧情……不一样啊? 为首商绅米来福,下意识地朝郭少凌看了一眼!郭少凌脸上,写满了阴沉,乌云遍布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连他身边的郭连岳,此刻都是握住了酒杯,盯着李凡,脖子上的刀疤显出了一丝狰狞!“这……”米来福及诸多商绅,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啧,我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等赵府轰你们吗?” 李凡笑着开口了,道:“还不滚?” 米来福等人脸色难看无比,本来,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找赵府的茬,不过被人利诱,说赵府完了,才跑过来……现在……“将……将军,打扰了!” 米来福感觉头皮发紧,带着人灰溜溜地逃了!“姓郭的二位,你们还准备了什么大礼,何不全部放出来?” “这么一点点的抖出来,不觉得无趣吗?” 李凡忽然开口,直接看向了郭氏父子!这是要撕开脸皮了! 第66章 李凡指鹿为马 经过方才的事情,场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看明白了一些!萧鸣远、陈太锡也在等。 如果郭少凌拿出的三件礼物,都有类似的深意,那是不是意味着,至少还有两场风波在等待着赵府? “你这么个东西,也敢对我们质问……”郭少凌愤怒开口,就要呵斥,郭连岳却已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郭少凌当即怔住,扭头看了眼自己父亲!只见郭连岳,此刻微微一笑,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他举起酒杯,对李凡道:“小友是我在东林郡数十年来,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 他话语中,分明是由衷的称赞!这种称赞,让所有人都是一凛!不止感受到了李凡的强大,更感受到了郭连岳的可怕。 以东林郡郡守之尊,被一个后生毫无敬畏地当面质问,却能淡然无波,甚至由衷地称赞对方。 这是何等气度? 或者说……何等城府? 李凡面色不改,也倒酒满杯,遥遥对举,笑道:“你是我在东林郡见过最有眼光的人!” 言罢,一饮而尽!众人神色复杂。 李凡这脸皮……够厚,实在够厚!饮罢,李凡又一笑,“若令犬子,能有郡守一半气量,也当成大事。” 听这话,众人的神色就更古怪了……令,令犬子? 犬子? 尼玛……这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留啊,当着郭少凌他爹的面,说他是犬子,言下之意,更是说他难成大事……“我!” 这一刻,郭少凌真的要抓狂了,他气得脸色发白,差点儿吐血!他恨不得把李凡给活吞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犬子,连我这只言片语都承受不住,难成大器啊。” 李凡摇头,一幅师长面对不肖弟子般的神情。 “我要杀了你!” 郭少凌再也忍不住了,他拍桌而起!彻底被激怒。 “坐下。” 但郭连岳,却是淡淡开口。 郭少凌道:“父亲,他辱我太甚,我……”“坐下。” 郭连岳却已经在只是淡漠地两个字!“我……”“我让你,坐下。” 郭连岳的目光,宛如深不见底的汪洋,散发出丝丝的怒意。 郭少凌一个寒颤,下意识地坐下,因为对父亲的畏惧,怒气也是尽消,一语不敢发!郭连岳转而看向李凡,温和一笑:“说得有理,但凡犬子有你一半智慧,郭某也不必操心这么多了。” “生子当如李凡啊!” 席间众人,神色越发地凝重。 因为他们发现,从头到尾,这位名闻四方的郡守,居然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李凡……真的让他那么重视吗? “所以,你还有何招数?” 李凡笑着。 “没什么招数,只是,前一段时间,我们抓到一个人。” 郭连岳微笑着,目光从李凡脸上,移到了赵南堂身上:“那人身高近乎两米,却是削瘦非常,轻功及其了得,眉心有一颗黑痣。” “赵将军,您对这人,有印象吗?” 听着他描述,赵南堂眉心猛然跳了几跳,他的心,又一次骤然沉下去!此人他当然认识!他在江湖的心腹之一,“夜鹰”手下的四大高手之一。 郭连岳不待赵南堂回答,已道:“我想赵将军博闻多识,应该是知道的,这人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飞竹竿’卫双枯,根据江湖人的评价,他的轻功可以排进天下前二十。” 角落中,戴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抬头淡淡地看向了郭连岳!“这人今天也来了。” 郭连岳微微一笑,招招手。 两个黑衣的高手,押着一个高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蓬头垢面,眉心还有一颗痣!与方才郭连岳描述,一模一样!所有人都盯着此人,纵然不明所以,但也都猜到,恐怕这人,涉及到郭连岳的第二层招数!“为了抓住他,我们损失了三位四星武学高手,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为了从他嘴中撬出口供,又花了半个月。” “诸位或许疑惑,为何此人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 郭连岳一笑:“因为,他涉及到一桩走私军械的大案!” 走私军械!嘶!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死罪!同时,无数人联想到了才发生不久的东林郡军械案!那一场,可是南三、莫三满门抄斩,郡守府都急忙挑出来撇清关系啊……现在……军械案居然卷土重来……对方在宴会上提出,难道赵府……才是牵涉军械案的幕后黑手? 这一刻,众人都想到了很多!如果是真的,赵府危险了。 啸鸣远、陈太锡都是不禁色变!他们看着郭连岳,既充满了忌惮,又有一丝庆幸!忌惮的是,对方城府难以想象,手段超凡脱俗,被他盯上,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庆幸的是,幸好方才李凡将他们的儿子挡了回来,否则一旦联姻,赵府牵涉军械案,他们也要死啊……赵南堂眉头紧皱,这一招,同样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飞竹竿会落入对方手中!他看向飞竹竿卫双枯,对方的目光也正好看了过来。 卫双枯脸色十分苍白,脸上全是伤疤,脖子处更是隐隐然有犬牙留下的血印……难以想象,他遭遇了何等酷刑!卫双枯的眼中,分明充满了绝望,面对赵南堂的目光,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不敢看,两行热泪,却是流了下去!这是……愧对赵南堂。 见状,赵南堂心如死灰!卫双枯乃是硬汉,他相信卫双枯不怕死……但每个人都是有软肋的。 能让卫双枯开口,多半郡守府已经抓住了他的软肋。 赵南堂自嘲一笑,道:“郡守府,费心了。” 他目光四望,但觉眼前人影憧憧,实则都如此遥远,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被武天孤拼死从胡国大军中救出,孤独回城时一般……多年来,朝廷沉浮,虽有功名显于名,荣耀加身,富贵在袍……但却始终难以适应这朝上无声的腥风血雨……他本是习惯了大军冲杀,长戈凌冽的军中骁将,回归朝堂却不断要求自我收敛自身,沉下心来,适应这一方水土……如今,却终究棋差一招!败了吗? 他微微一叹。 “父亲。” 赵雪宁似乎看出了这一刻赵南堂心中的感受,站到了他的身后,默默地支持着他,但眼底也写满了担忧。 虽然冰雪聪明,但面对这朝堂风雨……她显得太过娇弱。 “啧,这人我也认识!” 这个时候,李凡却忽然开口!“哦?” 郭连岳笑着,道:“这倒让郭某意外,李少侠居然也认识这逆贼……”“何止认识!” 李凡笑道:“此人与我,有过一场激战!” 闻言,卫双枯顿时看向李凡,眼中分明写满了疑惑。 激战? 这年轻人……从未见过啊。 “还有这回事?” 郭连岳也是淡淡开口。 “当然!” 李凡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看向席间,指着卫双枯道:“诸位,此人乃是下阴魔教中人!” 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一阵议论。 “下阴魔教的人?” “真的假的?” “李凡此前杀过下阴魔教的人,说不定还真是……”他们的目光,都是一时间有些疑惑。 “你胡说什么? !” 郭连岳预感到了什么,急忙打断,道:“此人并非魔教中人!” “谁说不是?” 李凡道:“此人曾经与我剧战一百多个回合,被我重伤而逃,没想到被郡守府拿住!” 他看向郭连岳,一脸的称赞,伸出大拇指,道:“郡守府立了大功啊,拿住了这魔头,还查出了他们下阴魔教走私军械的事情,朝廷一定有大赏!” 说完,他又看向赵南堂,道:“赵将军,我建议,您立即写奏折给朝廷,为郭郡守请功!” 他话语宛如连珠串一般,说得场中的所有人,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赵南堂都是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李凡。 “哎呀,将军,这等大功,东林郡除了您,还有谁能为郡守大人请呢?” 李凡继续开口,循循善诱!赵南堂扫了郭连岳和卫双枯一眼,发现对方也是处在愕然之中,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这小子是要睁眼说瞎话,指鹿为马啊……他瞬间明白了李凡的用意,感觉心中已经被李凡的无耻……震撼了。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一狠心,便道:“好,我立即就写奏折,派快马送入京城,为郭大人请功!” 眼前,也只有捏着鼻子,跟上李凡的节奏了!就就交给李凡这小子去带节奏吧……赵南堂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原来真是魔教啊!” “郡守府的确立了大功!” “可是……这拿到宴会上来说什么?”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疑窦丛生。 郭连岳猛然反应过来,这一刻他也绷不住镇定了,脸色一变,道:“此人不是魔教中人!” 郭少凌更是愤怒到了极点,好好的节奏,居然被李凡给带偏了,他拍桌而起,盯着李凡,怒吼道:“李凡,你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胡说什么? !” “此人是赵府的人!” “赵府才是此次军械的幕后主使!” 怒吼声响彻了席间。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郭少凌图穷匕见,让每一个人,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儿……真大了!“啧,你说不是就不是?” 李凡却是依旧淡定的很。 “废话,难道你说是就是? 我们已经拿到了他的口供……”郭少凌愤怒不减。 “我重申一遍,他是魔教中人。” “魔教中人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什么口供,都是胡说八道!” 李凡坚持着,义正言辞!“说他是魔教中人? 证据呢? 李凡,别以为你这张嘴……”郭少凌愤愤开口。 话没说完,却已经被李凡打断:“我说他是魔教中人,他就是,因为,我有证人!” 他忽然转身,看向了一个角落之中!角落中,一张桌子上,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青年淡然地坐着,也在关注席间的变化,但是却都没有别人那么失色!李凡朝着这桌人走过去,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青年身上!“余兄,请你出面指证,此人的魔教身份!” 他高声朝着这青年开口! 第67章 玉扳指 突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余步贞的身上!疑惑、不解……各种目光之下,余步贞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有一丝愕然。 李凡……怎么突然找到自己? “这人是谁? 李凡找他干什么?” “他能证实李凡说的话?” “……我好像对他有印象,之前在东山之上,李凡灭杀魔教之时,他也在,而且,当时他是和李凡联手的!” 众人议论纷纷!而赵南堂,此刻更是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李凡……居然认识文败山身边的人? 他难道也认识文败山吗? 此前,李凡的师父范离,是文败山推荐来的……如此说来,李凡认识文败山并不奇怪……文败山的立场,可就很有意思了。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萧鸣远、陈太锡看了过来,此刻目光却是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余步贞身边的中年人!那人……戴着手套!“难道是他?” 郭连岳也是眉头一跳,他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文败山,只闻其名。 知道文败山喜欢玉扳指。 他们之所以这么猜,纯粹是因为,戴着手套来参加寿宴,实在太过奇怪,而且,这中年人的气度明显绝非常人。 ——李凡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他一进来,就已经发现了这三个人,看到余步贞,便感奇怪。 此前,他进入赵府的时候,更是看到赵南堂亲自送那中年人离开。 所以他猜,这中年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现在赵府已经被人用刀逼到了脖子上,暂且不顾一切,拉人和他一起,尽量让郭连岳忌惮起来再说。 而他敢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余步贞欠他一条命!如此环境下,他也在赌,赌余步贞会因为东山之事,而帮自己!场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余步贞放下了酒杯,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一抹沉思。 他朝着旁边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却见对方脸色古井无波,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帮李凡圆谎……还是置之不理?” 余步贞内心在挣扎。 非常挣扎。 因为他知晓,在大人还没表态的情况下,自己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会被认为是大人的态度……但另一方面,他对李凡,同样不得不帮!欠李凡一条命!“不对……大人早就已经表露过自己的态度!”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此前,这中年人说过的话:“查案,只是为了手中多一把刀,如果发现赵南堂拿到了那封信,便可以用这把刀杀了他,名正言顺。” “既然他没有问题,国家栋梁,怎可乱诛?” 余步贞眼中瞬间恍然,如梦初醒。 他当即起身,看向席间,再无犹豫开口道:“我可以证明,这‘飞竹竿’的确是下阴魔教中人!” “下阴魔教的十大分舵之一,就有一个名为‘蝙蝠舵’的存在,蝙蝠舵主轻功在天下,足以排进前五!” “而‘飞竹竿’卫双枯,就是蝙蝠舵主的弟子!” 他对下阴魔教了解甚深,此刻淡然开口,瞬间给“卫双枯”安上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合理的魔教背景!“飞竹竿”卫双枯顿时抬眼,惊愕地看着余步贞,他眼中写满了狐疑、费解。 下阴魔教? 从未接触过……但他大致上,也看了出来,李凡是在救赵府!或许是出于对赵南堂的惭愧,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而赵南堂,闻言更是深深地看了李凡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和文败山搭上了关系,居然能让对方为他说话,而且,从姓余的方才犹豫来看,李凡此前并没有和他们沟通过,而是现场突然提起……突然提起,却让文败山的人不得不顺着台阶爬,难道李凡……已经有了这样的能量? 他浮想联翩的同时,不觉心中的压力,也是骤然减轻!“原来真的是下阴魔教?” “啊,郡守府真是厉害啊,下阴魔教在江湖中都是臭名昭著,极为难缠!” “说不定这飞竹竿来东林郡,就是别有图谋,幸好被郡守府抓住了。” 一时间,场中众人无不纷纷开口!“你们……你们怎可听他胡说八道? 此人是信口雌黄,根本不是真的!” 郭少凌此刻真的急了,这是最后一个手段,要是这卫双枯真的被李凡指鹿为马说成了魔教中人,还怎么以此弄死赵府? “你勾结李凡,勾结赵府,企图颠倒黑白,我要杀了你!” 郭少凌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毙了余步贞!“住口!” 但,郭连岳却是瞬间呵斥!“父亲……”郭少凌再次怔住了……今天晚上,自己怎么如此的不顺? 怎么说,都会被父亲呵斥……郭连岳越看那戴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越是心中拿捏不准!对方气定神闲,太可疑了。 他抬眼看向余步贞,沉声道:“敢问阁下姓名?” 余步贞坦然道:“余步贞。” “余步贞……文败山手下有十二游侠……姓余的……没有!” 郭连岳心中瞬间过了一遍,能再朝中混这么多年,对大大小小的重要人物,他心中都有数。 他不怀疑余步贞说谎,因为方才李凡说的也是“余兄”!“不对,李凡这小子诡计多端,难道这是他的计谋?” 他瞬间心中一闪。 “随便找个人来装成文败山,故意带一个黑手套,虽然一言不发,却能以此勾起我们的想象,让我自己吓到自己……好歹毒的计策!” 他心中几乎已经了然,再看那带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已觉得对方不过装腔作势,不值一晒!“余步贞? 是吗?” 郭连岳脸色恢复如常,微微一笑,道:“现在你还可以说出真相,告诉大家,你和李凡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想要掩盖赵府走私军械的真相!”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说了,我饶你不死。” 他笑着,似乎胸有成竹。 余步贞沉默了一瞬,盯着郭连岳,“我说话,算话。” “很好,很好!” “那就不要怪我了!” 郭连岳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郡丞曹未参!“曹兄,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要动人,还是要征询一下曹未参意见的!曹未参扫了一眼场中,脸色沉重,他明白,事情已经不能善罢甘休!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道:“李凡、余步贞,身份不明,况且,没有证据。” “郡守府乃是朝廷为维护一方安定所设,又有贼人口供,我自然只能信郡守府。” 他起身,看向赵南堂,深深行了一礼,道:“赵将军,对不住,国法如山,未参只能暂时按律,收押府上老少,问明案情,再行裁夺!” 郭连岳笑了,他挥了挥手。 郭少林大喜过望,随即高呼:“周复始,拿人!” “全部围住!” “不能跑了一个!” “都围起来!” 瞬间,府外兵丁之声骤起!一个浑身甲胄的将军,更是带着一队士兵夺门而入,正是周复始!他满脸的杀气,气势汹汹而来,让周围人无不大惊!这是早有预谋,他带人已经等待多时了!周复始带着人冲上席间,一时间,场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肃杀,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 “什么……完了,完了!” “这次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怎么办……”“赵府摊上大事儿了!” 周围的宾客,无不惊惶,更有胆小的,几乎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南堂,这……”赵雪宁的母亲秦心璇,到此刻也是有些慌了,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父亲……”赵雪宁也是紧咬银牙,细嫩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赵南堂此刻却是显得镇定!他并无慌乱,盯着周复始,眼中杀机迸现,一字一句道:“你敢动我赵府上下一人,我赵南堂必灭你全族!” 这一刻,他气质猛然一变,本来沉凝儒雅的形象,瞬间如燕赵生死慷慨之士,充满了一种杀伐凌冽之气,就像一个刚刚浴血归来的猛将,杀气极重!多年不动怒,但不代表,他已经失去了军中骁将的杀气!猛虎,终究是猛虎!周复始瞬间一怔,下意识地一抖,脸色一白,退了三步!他身穿甲胄,手按长刀,带着数百兵士,但却被赤手空拳一身儒袍的赵南堂,给慑退了!“周将军,你怕了?” 郭连岳的声音,淡淡传来。 他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笑道:“为国立功,猛士安能后退?” “是!” 周复始吞了一口口水,强行鼓起胆子,“噌”地一声,拔出了手中长刀,咆哮道:“给我拿下!” 周围士兵,瞬间冲上前!“且慢。”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这声音似乎有某种强大的穿透力,让每个人的心,都是为之一震,不由得顺着声源看了过去。 众人目光所及,却只见那戴着黑色手套的中年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而后,他缓缓褪下了双手上的黑色手套!在他的手上,七八个玉扳指,瞬间露了出来。 雪玉、血玉、墨玉、绿云玉、祖母玉……等等一应俱全,只一眼看去,就已然让人明白,那全都是绝品!在烛火之下,众人眼中,那些玉扳指,散发着令人为之沉醉的炫目光芒! 第68章 后生可畏 七八个玉扳指,两三眼杯淡酒前!席间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七八个玉扳指,在他们眼中看来,或许不过是暴发户的大金链子,故意显摆罢了。 但赵南堂、郭连岳、萧鸣远等,此刻却是神色无比凝重!凝重至极!“果然是‘玉扳指’……人如其名。” 赵南堂喃喃着,他纵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一手的玉扳指!“这么多玉扳指,全都是价值连城之物……不,不可能!” 郭连岳瞳孔大睁,神色大变,甚至,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一直很淡定,面对赵南堂、李凡,都气定神闲,波澜不惊。 但,此刻他却如此失态,甚至倒退了几步,眼中骇然,宛如见了鬼一般!萧鸣远、陈太锡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接站了起来,脸色无比郑重。 曹未参眼睛紧紧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中!“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为何郭大人他们,都这副神情?” “此人的身份有问题吗?”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疑惑纷纷。 “父亲……您怎么了?” 郭少凌忍不住开口。 “大人?” 周复始也是不禁疑惑。 这中年人究竟什么来头,能让这么多大人物忌惮,恐怕余步贞,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啊……李凡也是不解,但是却松了一口气。 对方的能量越大,就越能拯救赵府于危难之中。 “周将军,不要管那么多了,赶紧抓人再说!” 郭少凌忍不住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快刀斩乱麻。 “是!” 周复始点头,并不觉得那带着玉扳指的中年人有什么可怕,相比之下,他对方才展露出不凡气势的赵南堂,反而要畏惧一些。 他带人上前,长刀拔出,指着赵南堂道:“随我们走一趟吧!” “给我放下!” 郭连岳却是猛然一声咆哮。 周复始转头看去,脸上有些怔住。 “我让你放下!” 郭连岳此刻眼中着急,恨不得一巴掌将周复始扇滚开。 “是……大人!” 周复始脸色难看非常,只能悻悻地收了刀。 “父亲……”郭少凌越发地难以理解。 周围人都是无法理解!郭连岳眼中反复,终究还是一狠心,走上前去,看着那带着玉扳指的中年人,试探道:“阁下是……?” 戴着玉扳指的中年人脸色淡然,“就是你猜的那个人。” 郭连岳心中彻底沉了下去,在这一瞬间,他居然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方才,对方身边的人帮李凡说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也是他的意思……郭连岳心中浮想联翩,事已至此,却只能硬着头皮,道:“东林郡郡守郭连岳,拜见钦差文大人!” 深深一礼!钦差,文大人!周围人无不大惊失色,为之哗然!就连李凡,都是意外了。 尼玛……这是胡抓乱撞,撞到了一个大个儿的人身上啊!“什么,钦差? 眼前这人居然是钦差?” “文大人……难道是传说中的‘玉扳指’文败山……天啊,他居然来东林郡了?” “‘玉扳指’文败山,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据说,曾有无数世家大族,被他满门抄斩,朝中无人不惧……”场中引起了一片热议!“玉扳指”的名头太大了,自建业年以来的,几乎每一件震动天下的朝中大事,都能看到“玉扳指”三个字的参与!甚至,朝中很多人都明白一件事:见“玉扳指”,几若见圣上亲临!无人不敬,无人不尊,无人不惧!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方才赵南堂、郭连岳等一群人,为何都那么郑重了!“东岳郡郡守陈太锡,拜见文大人!” “宣亭侯萧鸣远,拜见文大人!” 陈太锡、萧鸣远也是急忙行礼!他二人心中更是震动,就连钦差都来了,看来这次的赵府,真的是风云汇聚!引来了圣上的注视!文败山只是摆摆手,道:“文某便衣行事,此乃徐老太君寿辰,她老人家才是主角,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礼毕,但脸上,却都露出了一抹沉思之色。 文败山对赵府老太君,可是十分尊敬啊,口称“她老人家”……这是不是意味着,文败山表露了态度? 郭连岳心中想得更多!钦差代表的是圣上,当今圣上正值壮年,纵然大皇子权势再大,羽翼再丰,也不敢拂逆,更不敢得罪圣上分毫!方才他已觉得,赵府生死,尽在手握,但此刻,却拿捏不准了。 因为,有圣上的人在!钦差,或者圣上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中无奈,只能微微一叹,当即道:“文大人,此间查明,赵府牵涉军械走私一案,该当如何,请大人示下。” 交由文败山来裁夺!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文败山的身上!他气定神闲,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个青年,道:“你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马胜远一笑,此刻终于露出身份,众人的目光,明显让他这样的年轻人颇为受用,起身道:“文大人手下,马十二!” 余步贞则淡淡地道:“文大人手下,十一狼!” 马十二,十一狼!众人脸色都十分凝重!文败山手下,有十二游侠,传说中,那十二游侠,都是以十二种动物来命名的。 郭连岳心情越发地沉重,“余步贞”居然是十一狼!十一狼和李凡有旧交,方才为李凡说了话……文败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回到了他身上。 “十一狼和下阴魔教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 “此前东山魔教分舵,他追索了半个月,遇到了东林郡李少侠,得其帮助,全歼之。” “所以,他的话,该信。” 他就像只是在叙述一个普普通通的事实,没有任何的感情。 但周围人的脸色,已经是为之翻转!赵府上下,无不欢欣,压力骤空!这意味着,钦差也认为,那飞竹竿只是魔教中人!钦差……就等于圣上!谁敢不信? 谁敢质疑? 而魔教中人的口供,又有谁会信? 而且,赵府与下阴魔教,从未有交集!郭连岳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胸口赌了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难受,非常难受!就算他知道,“飞竹竿”卫双枯真的不是魔教中人,真的是赵府心腹,真的涉及走私军械,而且有充足的证据……那又如何? 在官场中,并不讲事实,并不讲正义,是非黑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换句话说,也就是……讲政治呀!他郭连岳,敢和圣上唱反调吗? 圣上说马是鹿,他郭连岳敢说马就是马? 圣上说屎可以吃,他郭连岳敢不吃? 敢的话,他也混不到今天。 费尽心机,安排了一步又一步,难道最后,还有功亏一篑? 经此一役,赵府如果不死,缓过气来,非但自己日子不好过,就连身后的大皇子,恐怕也会震怒啊……还是低估了赵南堂在圣上心中的地位……郭连岳的内心,瞬间充满了酸涩……“这……这怎么可能!” 郭少凌反而忍不住,道:“文大人,此人分明就不是魔教中人,为何您也要附和李凡这样的宵小?” “谁说不是?” 此刻,李凡悠悠开口了。 他已然是气定神闲,道:“郭公子,你再敢血口喷人,污人清白,文大人可是能治你罪的!” 这是……赤裸裸地威胁啊!“李凡……你!” 郭少凌气愤到了极点,今夜,他一直被李凡呛得不轻!李凡扫了席间一眼,道:“诸位,想知道此人究竟是不是魔教中人,也很简单,问他不就行了吗?” 他当即看向“飞竹竿”卫双枯,道:“飞竹竿,我问你一遍,你究竟是不是魔教中人?” 他盯着飞竹竿!所有人,也不禁都安静下来,等待着飞竹竿的回答。 文败山看着李凡,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端起酒水轻轻一抿,微不可闻地道:“后生可畏。” 第69章 瀚海阑干百丈,南望东林酒一杯 所有人都在看着“飞竹竿”卫双枯。 实际上,前后李凡、十一狼都声称他是魔教中人,在场的人,几乎都已经信了。 就差最后一个确证而已。 而这最后一个确证,也是十分关键!只有卫双枯亲口承认他自己是魔教中人,今天发生的一切,才无懈可击,永远不会落人口实——否则的话,会不会有人说这是赵府联合钦差,用权势打压了真相? 要给犯人一个开口的机会,做成铁案!李凡淡淡地道:“你放心,有钦差大人,你尽管说实话,说实话,赵将军和钦差大人,都会根据实情办案,不会冤枉你的!” 这话显得有些多余!但,却让卫双枯心中瞬间悸动。 他抬眼看向李凡,又扫了一眼赵南堂、文败山……他已然明白,其实自己的说什么,或许都没那么重要!就算他大声地说出自己不是魔教众人,是赵府的心腹……在场的人多半也只会当成魔教恶徒死前的狗咬人,没人会信他的。 也就是说,他说什么,都已经影响不了任何局势了。 他沉默了,沉默了许久,许久。 内心在挣扎!周围一片安静。 最后,他终于抬眼,干裂的嘴唇张开,道:“我卫双枯一生纵横江湖,从未作奸犯科,上,可对天,下,可对地!” 话语坚定至极,“但,我的确是魔教中人!” 他话语不容置喙!周围人瞬间都是点点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在他们看来,这是自然而然的,钦差没理由说谎!“所以,你为何进入魔教?” 此刻,李凡又开口。 卫双枯看向李凡,眼底闪过一抹感激,因为他明白,李凡这是给他机会,让他说出自己的苦衷!当然不是进入魔教的苦衷,而是……被郡守府胁迫,不得不供出赵府的苦衷!“我之所以进入魔教,是因为我女儿被他们抓了。” 卫双枯苦涩一笑,这一刻,他死灰般的眼睛,看了李凡一眼,露出了一抹希冀,“我不怕死,我怕她死。” 李凡沉重地点点头。 这就是交换的筹码:卫双枯承认自己的魔教身份,以生命,换取赵府对他女儿的救赎!“她会得救。” 李凡凝重开口。 这是一种许诺!这一刻,卫双枯的身体骤然一松,他绝望麻木的双眼中,像是复苏了一缕生机,有热意盈眶,冰冷的液体自伤痕累累的脸颊滑落,他道:“卫某背信弃义,理当自裁,但,今日乃府上大喜之日,卫某不敢冲撞老太君寿辰,择日,当自入黄泉!” 这话,是说给赵南堂听的!赵南堂一瞬默然,他负手,缓缓背过了身,没有让世人看到他眼底的热意,和脸上一闪而过的悲凉。 这个世上,没有人知晓卫双枯真正的背景……二十年前,和他从边关战场归来的将士之一!曾经抛头颅,洒热血,血溅沙场,如今隐姓埋名入江湖,未曾忘初心,却……不得善终。 “郭大人,”李凡终于开口,看向了郭连岳,平静地道:“现在,您可以带着您的犯人离开了。” 郭连岳的嘴角,闪过一抹自嘲!他脖子上的刀疤,宛如一条蜈蚣,像是吸走了他的部分生命,让他显得有些疲倦,有些颓唐。 “是啊……该离开了。” 他开口喃喃,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步伐,却有些漂浮!这一次,他失败了……这是他数十年来的第一次失败!这种失败,让他这一刻,什么也来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愿多说,就连对钦差文败山,他都不曾去再客套一句,道一声告辞……“父亲……”郭少凌看着父亲的背影,有些复杂,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不甘,明明是大好的局势,明明是赵府必死,为何却……“公子,我们也走吧。” 周复始颤抖着开口,已经收了刀,此刻他头皮发麻,心惊胆战,周围每一分目光,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恶臭的老鼠!方才趾高气昂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了!“李凡!” 郭少凌不甘到了极点,他狠狠看向李凡,眼中弥漫出无与伦比的怨毒!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凡!“啧,郭公子,送了五万两的大礼,不多喝一杯吗?” 李凡悠悠一笑。 闻言,郭少凌差点一个踉跄,几乎气得昏倒在地,喉头更是一口腥甜!他居然被李凡气得气血翻涌,差点吐血!这一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他脸色青白交杂,直接喉头被血顶住,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跟上郭连岳离去……郡守府的人,哗啦啦地走了一片!周复始等人,把卫双枯也带走了。 转眼间,方才肃杀的气氛,瞬间消散!经过此事,席间反而显得有些安静,仿佛每一个人,心神都有些疲惫了。 “为徐老太君福寿永康,且尽此杯!” 李凡举杯,高声开口,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引导着场中的气氛!“且尽此杯!” “且尽此杯!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起举杯,经历过这场大变故,他们反而更明白,赵府的地位,目前来说,还依旧十分稳固!而在场的所有人,更是都对李凡刮目相看!应变机警,深谋远虑……甚至,还极有可能与钦差有关联。 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废物? 这一刻,他们对李凡此前的印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不少人主动上前,开口恭维,拉近关系!热烈的气氛中,赵雪宁手中也已经有了一杯酒,她眼中有些晶莹,美眸注视着人群中谈笑自若的李凡,嘴角不禁也带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香,沁鼻。 她身后,一直提心吊胆的白清婉,此刻也是不禁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看向李凡的目光中,已是多了一分感激。 觥筹交错间,赵南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文败山的身前,倒酒。 两人举杯,相视无言,但却都一饮而尽。 “好酒,这是自入东林郡以来,喝到最好的酒。” 文败山微笑着开口。 “好酒,通常只是用来招待朋友的。” 赵南堂颇为开怀地说着,显然,他此刻的心情也很不错。 “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文败山目光朝着李凡看了一眼,并没有掩饰眼中的欣赏。 赵南堂若有所思,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的确是。” 文败山接着道:“其实,我倒是希望和这样的年轻人,喝一杯。” “当然可以,这也是他的荣幸。” 赵南堂微笑。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文败山却是摇摇头。 “喔? 那文兄觉得何时,才是合适的?” “等他春风得意,纵马羲京之日。” 文败山再次举杯,微笑。 羲京,乃大羲首都!赵南堂举杯,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色,文败山居然如此高看李凡? ……不久后,赵南堂离开了这一桌,继续去其他地方招待客人。 看着他的背影,文败山却是眼中微微露出了一抹不忍,喃喃道:“如果可以,我也想以后都能喝到这样的美酒……”……在一片美酒陶醉的声音中,赵府的寿宴,安详地发生在东林郡沉沉的夜中,月色如银,撒满了世界。 ……而此刻。 风吹起处,黄草之上,反射起斑斑点点的月光,就像是银色的湖泊波光粼粼。 马蹄重重踏过,掀起的黄沙打碎了荒草银色温柔的媚眼,急促的马鞭声在安静的夜中显得响亮无比。 马背上的人,纵然在月光下,也可看得出他粗粝的脸庞,正如马蹄下的沙子一般。 他的目光在夜中依旧炯炯有神,一身胡裘抵御住了迎面的刺骨寒冷,他已经连续策马三天!三天,终于从塞外,看到了前方城墙的影子!他勒马而立,迅速从马背上跃下,解下了马脖子上的一个包袱,打开了来,其中是衣物。 他快速换上,摇身一变,似乎已化作内地的客商,将塞外胡裘塞进包裹,埋在了一颗枯朽的杨树桩下,他翻身上马。 在挥动马鞭之前,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贴着肉的信,他知道信一直在,但此刻的确认,却似乎让他轻松了一分,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举目南望,终于朝着那城墙而去。 目标只有一个。 东林郡。 …… 第70章 恨 “听说了吗? 前几天,赵府寿宴发生大事儿了!” “切,一惊一乍的,不就是郡守府和赵府撕破脸了吗? 据说钦差都出现了!” “我去,真的假的? 这东林郡,怕是要不太平了!” ……赵府的寿宴,已经过去三天。 但是关于那场寿宴上发生的一切,却飞快地在东林郡传开了!这让东林郡的升斗小民们,都宛如看到了一出大戏般,人人都在关注,私底下的讨论,更是数不胜数,流言满天飞!赵府上的细节也传出,尤其是关于李凡的,更是越传越离谱。 “李凡真是了不起啊,据说这次,他单枪匹马,帮赵府破了十八路强敌!” “什么十八路强敌,明明是一掷千金,据说花了一百万两雪花银,摆平了一堆人!” “我怎么听说,是他琴音惊四座,武艺震满席,才让郡守府不敢动弹的?” 转眼间,一个“废物”、“弃婿”,成了所有人热议的对象!……郡守府。 “父亲,您已经两天没有出过内堂了。” 郭少凌送来了饭菜,以及郭连岳最喜欢的花雕美酒,脸上带着一抹担忧。 那场大宴,已经过去了三天!和赵府撕破脸三天了,但他们郡守府,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和他预想的,急速到来的斗争完全不一样,甚至丝毫硝烟味都没有,仿佛两方都忘了那件事一样……郭连岳坐在几案前,手撑着太阳穴,他脸上充满了疲惫,此刻才抬眼发问:“外面如何了?” 郭少凌道:“赵府寿宴上发生的事情,疯传,说什么的都有。” “我的意思是,钦差文败山,他有什么消息? !” 或许是面对的情况太过焦头烂额,郭连岳眼中多了一抹不耐烦,少了一抹从容。 郭少凌心中一紧,低头道:“消失了。” “从那天寿宴一结束,就失去了他的踪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我们的人也在找,但一无所获!” 闻言,郭连岳却是皱紧了眉头!文败山的反应……让他意外!消失了? “如此说来……难道文败山不是冲着寿宴,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忽然开口,眼中逐渐聚拢了一道光。 “不对……我原本以为,文败山之所以来东林郡,要么是为了军械之事,要么是圣上想看看赵南堂在立储一事上的态度……”“但现在看来,这……都不是他的目的!” “那他想做什么东林郡? 东林郡有什么值得他去关注的?” 郭连岳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 “父亲……我觉得,既然我们不是文败山的目标,我们也压根不用管他……”郭少凌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一次,他却没有迎来郭连岳的呵斥,郭连岳点了点头,道:“……不错,是不该再分散精力在他身上了……现在,全力关注赵府的动静,以及,李凡的动静!” 话语凝重!李凡!提到这个名字,郭少凌眼中闪过一道厉光!“是!父亲!” 他转身离去。 “让你关注,不是让你擅自动手,李凡此人,极难对付,无我命令,不得乱来!” 郭连岳忽然又开口。 郭少凌浑身一震,心中的愤懑和不甘难以抑制,却只能点头离去。 ……赵府。 “将军,一个月左右,那封信,就该到了。” 书房中,老管家老齐低声开口。 赵南堂若有所思:“你说这次,文败山来这里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这封信?” 随着他这句话,书房中的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老齐脸上闪过了阵阵猜测,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老奴不知。” 赵南堂的指节无意识地轻扣着桌面,眼中逐渐凝聚了一团火光,火光又逐渐散去,露出了一抹自嘲。 “或许,我已经明白为何在大宴之上,他会选择帮我了。” “圣上不在乎我是否走私军械,因为他知道我忠,但却在乎,那封信的内容,以及……不想让我看到那封信。” 他喃喃着,墙壁上的断剑,似乎也绽放出了冰冷妖异的光!寒冷!赵南堂抬眼,道:“若是真的,那他不会大张旗鼓去拦截,而是会通过他在江湖中的势力!” “他忽然离开,是因为他要亲自布阵,拦截这封信!” 话语笃定无比!他不断轻敲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通知夜鹰,不惜一切代价,这封信,我必须拿到!” 这是军令。 老管家深深一躬。 “另外,请李凡来府上。” 他继续淡淡开口。 “是!” 老管家离去了。 ……“叮!” “系统购买杂术‘音律初级’,消耗额度400点!余额2100点!” “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曲惊四座。 奖励天道点:300点!天道点余额1800点!” “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剑震东林。 奖励天道点:300点!天道点余额1500点!” “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医名远扬。 奖励天道点:300点!天道点余额:1200点!” “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指鹿为马。 奖励天道点:200点!天道点余额:1000点!” “宿主已完成主线任务:解除赵府困境。 奖励天道点:1200点!天道点余额200点!” “叮!宿主已偿清债务!” ……脑海中,一连串的系统声音响起!李凡长长松了一口气,欠下的巨款……终于都偿清了!不再是一个负翁。 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200点目前就差官级还是空白,其他都有了……李凡审视着,若有所思。 此刻,敲门声起。 “请进。” 朱凤潜已经走了进来,他的神态越发显得恭敬,道:“主人,赵府有请。” 终于来了!他早就料到,经过那晚的事情,赵府迟早会找自己滴!“我知道了。” 李凡起身,准备去赵府。 “主人,另外还有一件事。” 朱凤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咱们酒楼、青楼账上的钱,全部都花光了,现在……非常艰难,如果有人恶意竞争,或者打压,我们,扛不住! ”——李凡给赵府拉了二十万两银子出去,这彻底透支了所有产业。 可以说,现在已经是岌岌可危,再多来一根稻草压在身上,都有可能引发风险!愁人啊……李凡苦笑了一声,果然,装逼的代价……太特么大了!心中虽然叫苦,但他脸上却是保持着镇定,“我会安排的,小心行事即可。” 说完,他离去。 不多时,已然到了赵府。 负责迎接他的,是赵恩林。 “李公子,请!” 赵恩林目光中带着敬意,现在,所有人都明白,李凡是赵府的恩人。 一路上,遇到府中的下人、丫头,也无不对李凡恭敬非常!穿过石径,抵达正厅,厅内青髯长袍的赵南堂已经在等待。 “坐。” 赵南堂开口。 李凡坐下,早有一丫鬟上了茶。 “‘藏春’好茶,味如当初。” 李凡品了一口,不禁开口,颇有唏嘘之色。 三年前,他是赵府女婿,对藏春之茶,也只觉味同嚼蜡,现在再品,才懂得回味悠长。 赵南堂微微一笑,“我逐你出赵府之时,雪宁苦苦哀求过我,但我铁石心肠,不曾动容分毫。” “但我却不曾后悔。” “你可曾恨我?” 他端着茶,慢慢地品着。 李凡也微微一笑,道:“恨。” 第71章 但求长安遍此花 “小姐,老爷和他在谈着,也不知说些什么。” 白清婉将府上的动静,告诉了赵雪宁。 花园中,赵雪宁看着一朵朵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月季,微微一笑道:“猜也猜得到的。” “嗯? 他们说什么?” 白清婉好奇了。 “早上,父亲才找过魏先生,谈论科举之事,而论科举,以父亲爱才的脾气,必然要问魏先生东林才子之况。” “你说魏先生会提到谁?” 她笑得宛如月季一般醉人,似乎看到了东山之上,李凡诗惊四座的模样。 “李凡……”白清婉若有所思,近来,李凡先是东山之上,诗才盖过诸多学馆才子,又在大宴之上,音律之能连陈玉亭都压住了……的确堪称西南才名最盛的人。 赵雪宁道:“父亲爱才,多半会劝李凡去科举的。” 要是三年前,李凡肯对科举上一些心,或许也就不会到今天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可李凡,似乎对功名半点也不上心,要不是这次被逐出赵府,说不定还是那个鬼样子呢……”白清婉有些惋惜地开口。 赵雪宁若有所思,道:“他也不是不爱功名,或许只是有其他……”她小脸微微一红,没再说下去,伸手折下了几朵最好的月季。 “清婉,你去一趟,等他出来,把这花给他。” “啊?” 白清婉小嘴张大,意外无比。 小姐……主动送花?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嗯,再告诉他,以后不用偷偷摸摸来折花,还有……还有在羲京,月季会长得更好,嗯,就这样!” ……恨? 赵南堂意外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李凡会客套几句,不会表露心迹,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也就完了……但李凡的脑回路,似乎不太一样啊……他看着李凡,神色有些复杂。 “只恨将军,没有早一点将我驱逐出府,若是早一些,李凡或许早已蜕变。” 李凡却接着悠悠开口。 赵南堂不禁莞尔一笑,心中疑惑尽消。 “三年间,你忍受骂名,得白眼轻蔑无数。” “有人说,你藏拙三年,可有此事?” 李凡点头,道:“有。” “为何藏拙?” 赵南堂的目光中,有着一抹审视。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在关注的问题。 李凡……已然吸引了太多目光,堪称近一个月来,东林郡风头最劲的青年!李凡脸上有唏嘘感慨之色,道:“功名利禄,都不过过眼云烟,百年之后,终究是一捧黄土。” “所以,李凡不求富贵,不恋荣华。” “但求能与雪宁,共度此生罢了。” 他眼神真挚,看向赵南堂:“将军,终有一日,李凡会再次上门提亲!” 赵南堂差点儿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去。 这也……太特么直白了……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啊……好不容易绷住了,赵南堂故作随意地挥挥手,转了话题,道:“我记得,你还是个童生?” 戳人短板不是这么戳的啊,这是提醒我我学历太低吗……李凡心中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却不得不微笑:“是的。” 赵南堂有意无意地道:“两个月后,就是乡试了,你可有准备?” 本朝极重科举取士,普通读书人想要博取功名,必经此途。 先是馆试,由学馆授予合格者秀才身份,而后才能参加乡试,乡试乃是在各州首府举行,当今天下共计十二州,便有十二处试点。 而东林郡地处十二州之一的扬州,乡试便得去扬州首府——扬州郡。 乡试榜首,即是“解元”,而其他合格者,也能获得举人身份。 举人才能进一步参加礼部举行的会试,会试之首,便是“会元”。 其余合格者就是“贡士”,又可再参加皇帝亲任主官的殿试!殿试优胜者,榜首便是“状元”,其余也能得进士之称谓,名满天下了。 功名之路漫漫兮啊!“暂无,还望将军指教。” 李凡明白,赵南堂既然主动提起,多半有什么安排。 “乡试之前,你还需取得秀才之名,才可赴试,正好十天之后,学馆会举行一场馆试。” “正好府上有几个后生,也要先过馆试,再参加乡试,我托学馆几位才情高超的先生,到府上教授,若无其他事,可来旁听。” 李凡瞬间一笑!赵府这是为了应付考试,提前给府上的后生……开补习班啊!而对方邀请他,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的意思? 而且,在李凡提起提亲之后,赵南堂转而提到科举,是不是意味着,只有科举有成,赵府才会给他机会……“李凡一定准时前来!” 他欣然答应,不说能学到什么,但至少来赵府,能接近雪宁呀!“好了,你去吧。” 赵南堂挥挥手,没再多说什么。 李凡起身告辞。 出了大厅,没见到雪宁,他颇有些不舍之意。 “李凡,”忽然一声清丽的声音响起,李凡回头,却见白清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手中还捧着一把月季。 “白姑娘。” 李凡见她拿着月季,心中微微一动。 “小姐说,日后想要月季,莫要再偷偷摸摸了,这是她折下的。” 白清婉递了过来,李凡接过,心中欣喜无限。 赵雪宁果然认出了他“范离”的身份……现在还送了他一把月季花……李凡忽然有种惊喜之感!夫复何求? “雪宁还说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发问。 白清婉偏着头想了想,道:“小姐还说,在羲京,月季会长得更好些。” 她脸上也有些不解。 李凡却是心中瞬间明白了……雪宁这是希望自己,走科举之路,求取功名? 李凡心中忽然闪过一阵自责。 因为李凡的无能,她已经忍受了三年的流言蜚语……李凡更明白,雪宁不是一个虚荣的人,否则的话,不会在李凡混吃等死的三年间,依旧对李凡悉心照料,如今,或许也只是希望李凡,不要浪费了自己一身才华……自己一介白身,怎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纵然雪宁不在乎,但他,也绝不能让赵雪宁一生受人奚落,一辈子被人白眼!这,绝对不行!“请告诉雪宁,”“春风得意马蹄疾,当羲京种遍此花!” 他凝重地开口。 世人皆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但他此生却已不求功成名就之时,能看尽长安花,但求那长安,只为她种满这月季花!李凡转身,大踏步离去,背影坚定。 第72章 天才的苦恼 “叮!” 刚刚离开赵府,系统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主线任务已发布:‘小试牛刀’。 通过学馆试,摆脱童生身份,成为秀才!” “奖励天道点:1200点!” 李凡瞬间眼中一亮!看来这科举之路……是必须得走了啊!……不多时,就已经回到府邸,朱凤潜正在等李凡。 “主人,在您之前,赵府老管家送来了十万两银子。” “他说,明日再送另外十万两来。” 朱凤潜禀报着,让李凡颇为意外。 看来老丈人不愿意欠人情啊……李凡笑了笑,道:“也好,毕竟我们也穷啊……”“另外,今早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朱凤潜递上书信,李凡打开一看,居然是余步贞的信!“此间事了,将归京都,若李兄不弃,但求别前一醉,明日夕阳西下之时,城北望月楼待李兄。” “余步贞亲笔。” 李凡的眼中,瞬间闪过沉思之色!余步贞乃是钦差身边的人,虽然与自己有交情,但恐怕这邀请,还有其他深意……但他随即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无论什么深意,都无所谓,反正他肯定要去赴会的,到时便知。 “让你查的事情,查清了吗?” 他抬眼问道。 “此次奉郡守府之命前去逼债的,有六家商铺。” “为首的主要有来福米庄的米来福,宝成当铺的罗宝成。” “其余的四家,两家布庄,一家金铺,一家酒楼。” 朱凤潜一一道来。 他在东林郡这么多年,此前一直跟在南三爷身边,对东林郡的上层,非常熟悉。 李凡点点头,道:“很好,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六家铺子兼并。” “账上的钱你随便花,人你随便用,方式随便你选。” 这些人,既然目前已经投靠了郡守府,那就怪不得他了!与郡守府,已经是不死不休。 虽然,李凡还无法站到赵府那样的高度,去和郡守府扳手腕,但让对方痛一痛,还是能做到的。 “主人,这些人身后毕竟是郡守府,我们动手会不会遇到官府阻拦……”朱凤潜不是愣头青,他深深明白,一切的斗争,很大程度上都是看背景!“放心,我们的行动,也是有官府支持的。” “而且是官府中最大的那位!” 李凡微微一笑,看了看手中的信!……次日,李凡离府。 今日,他乘马车出行,身边跟了十位劲装着束的汉子,一路护卫。 这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好像是李凡? 怎么带这么多人出行?” “不清楚!” ……周围议论声中,李凡到了一座酒楼前停下来。 望月楼!他来这里,赴约。 坦然进入酒楼二楼,看见了窗边坐着的余步贞。 与初见之时别无二致,一身蓑衣,一个竹笠。 看到李凡,余步贞明显愕然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之所以不直接上门找李凡,就是想避开他人耳目,谁曾想,李凡搞这么大阵仗……这下子,城中不知道多少眼睛,在暗中盯着这里了。 “余兄雅兴,挑了这么个偏僻的酒楼,让李某好找。” 李凡走过来坐下,微笑开口。 “李兄,你真是不吃亏的主啊。” 余步贞笑了笑,心中暗想文大人果然没料错……他来之前,文败山就告诉他,就算挑的地方再偏僻,李凡也会大张旗鼓,故意引人注目的……果然没说错。 “哎!” 李凡却是哀叹一声,道:“这也是不得已啊余兄。” “哦?” “如今我得罪了多少人了? 不说那江湖之上,下阴魔教,被你我联手灭了一分舵,就连这东林郡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也是杀机暗藏,一个不小心,我就可能粉身碎骨……”李凡满脸的忧愁。 余步贞笑了,倒了酒,“这还不是你自找来? 谁让你非要参与其中? 既然来了,就该受这样的危险才是。” 两人对饮,李凡道:“所以,被逼无奈,只能借借余兄和文大人的威,让那些宵小有些忌惮罢了。” 这就是他大张旗鼓前来的原因,世人都在关注,那么世人都会看到,他和钦差身边的人一起饮酒……那些有心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李凡也是钦差的人? 至少,他和钦差身边的人交情不浅,是坐实了。 如此,非但动李凡之前,有的人要三思而后行,李凡动起手来,很多人也不敢阻拦了……借了这场东风,仗了钦差大人的势,朱凤潜才好对米来福等郡守府走狗下手啊!还算坦诚,没有掩饰……李凡直接表明用意,反而让让余步贞心中感觉颇为舒服,笑道:“威可借一时,但难借一世;仇一时所结,却一世难解。”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更何况,你这次结的仇家,也太大了些……”闻言,李凡心中一阵无言……尼玛,果然上层斗争,都没有那么简单,能让余步贞都这么说的,恐怕真是大人物。 余步贞敲了敲桌子,悠悠道:“你可能得罪了将来的圣上。” 我去……李凡想撞墙!他知道郡守府身后有人,但没想到这么大个!苦笑了一声,他道:“余兄约我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我死定了吧?” 余步贞起身,笑了笑,“我代大人传来传几句话。” “难解之仇,唯生死耳。” “宝剑藏拙,避世求安,最后只会自取灭亡。” “大人说,天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屈辱地死,要么璀璨地生,你没得选。” “我说完了。” 他的话,却让李凡心中闪过一阵惊雷。 文败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看来,李凡也是在藏拙,所以借此相劝? 让李凡振作? 李凡苦笑,怎么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起来了……赵南堂是这样,雪宁是这样,就连文败山……都觉得他会浪费自己的才华? 我看起来有那么淡泊吗……我也很喜欢功名权力的好吧……实际上,他也明白,在这些人心中,恐怕他自己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毕竟,三年前他就一直“藏拙”,连无数白眼都受了,此次若非赵府遇难,他恐怕会一直“废物”下去。 这就让人不得不担心,如今赵府大难已解,他会不会又选择当“废物”……“还有要事,余某告辞了。” 余步贞随即离去。 李凡相送他离开。 “主人,为何苦恼?” 余步贞离开之后,一个手下疑惑地发问。 李凡摇摇头,“你不懂,这是独属于天才的苦恼……”手下:“……”……“父亲,李凡去望月楼见了十一狼!” 郭少凌沉声开口。 他心中颇为不安,在这个时候,对方居然和钦差有关系,对郡守府非常不利!郭连岳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李凡,真是叫人越发地看不透了……先放着,不要正面动他,就算他有什么动作,也都先忍着。” “父亲,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郭连岳思索许久,终于道:“什么都不用做,你,以及府中门生,全力备考!” 郭少凌微微一惊,乡试虽然已经临近,也十分重要,但这个时候,放下与赵府的争斗?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郭连岳淡淡地道:“在摸清文败山的目的之前,对赵府出手,不理智。” “同样的,赵南堂也一定会有同样的感觉,虽然文败山在寿宴上帮了他一把,但不意味着文败山和他站在了一起,说不定,赵南堂比我更在乎文败山!” 他微微冷笑了一声,“两边都不敢动,那就只有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如果我没有记错,赵府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在乡试中取得好成绩了……如果这一次再失利,他门下,还会有门生前去投靠吗?”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赵府,也只会不断衰落!” 郭少凌深深点头,道:“儿一定全力以赴,这就去召集门生!” …… 第73章 满园香气为谁盈 次日。 阳光明媚。 李凡起得很早,驱车前往赵府。 赵府的“补习班”,从今日开始了。 走到赵府门前,已经有许多年轻人的踪影。 赵府家大业大,依附赵府的门生也很多,此外,赵南堂为了扩大赵府在科举上的实力,也在重金招揽东林郡的才子们。 李凡的马车停下,走出了车门,第二次进赵府,心情却已不同。 今天,是来读书的!这种感觉让李凡颇为放松惬意,也不禁多了一抹小期待,会遇上雪宁吗? “啧,这种人,都能来赵府? 真是奇了怪了!” 他刚刚走到赵府门口,背后却是一个嘲讽的声音传来,瞬间破坏了李凡的美好期待。 李凡不禁回头,却见三个儒生打扮的青年,正一脸鄙夷地看着李凡!方才开口的是一个蓝衫青年,他手中提着折扇,眼中写满了浓浓不屑。 “看什么看? 一个弃婿赌徒,也敢直视我等? !” 蓝衫旁边的乃是一个白衫男子,冷漠开口,似乎充满了优越感。 “呵呵,吴兄,你何必和一个粗鄙之徒置气? 让他看看,学学我等儒雅气度,也免得进了府中,丢了赵府的脸啊。” 第三个高瘦的青年则是笑吟吟地开口,但眼中的戏谑毫不加掩饰。 这是找不自在啊……李凡脸上丝毫愤怒都没有,反而笑道:“三位兄台,着实气度不凡,真是让我自惭形秽……不知三位高姓大名啊?” 白衫青年冷嘲道:“让你知道也无妨!人称‘东林三秀’便是我三人!” 三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傲意!李凡随即了然。 东林三秀,在东林郡也颇负才名,蓝衫青年甄百尺,白衫青年吴峦庸,以及高瘦青年贾达箜。 “久仰大名,不过,三位兄台,之前貌似不是赵府的门生吧……”李凡笑道。 “你没说错,我三人,是赵将军请来的!” 甄百尺一收折扇,自傲之意溢于言表!吴峦庸冷笑,道:“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一个用钱开道的蠢物!” 他一抬眼,呵斥道:“蠢物,滚开!” 啧!这脾气,真是太合我的胃口了……李凡笑了笑,真的就闪开了。 “哈哈哈,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嘛,李凡啊李凡,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劝你一句,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贾达箜戏谑一笑,三人簇拥而入。 “主人,要不要弄死他们?” 三人刚进去,李凡身边的一个手下,已经冷冰冰开口。 这手下不过十八九岁中的样子,却十分机灵,唤做小六子,也颇有武学天赋,已是一星武者。 他们都是曾经跟过南三爷的,做事自有一股……狠毒的风范。 “做人怎么能这么残暴? 我像个杀人狂吗? 这么有趣的三个人,杀了多可惜啊!” 李凡微微一笑。 杀人狂也没有您可怕啊……小六子却是表情复杂,心中嘀咕着,不敢再多说。 赵府早备有下人引路,沿着石径一路进去。 赵府的“补习班”乃是开设在书厅中,此刻,赵府邀请的先生还没到,许多人便在书厅前面的花园中停下等待。 “这一片月季,当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不错,不错!” “哈哈,若是能与赵府雪宁执手同游此园,那该是何等盛景?” “张兄,你若此番乡试夺得头筹,一路杀入殿试,未必没有机会!” 许多人开口,玩赏着月季。 东林三秀也在此间,显然他们在圈子里颇具知名度,被很多人围绕着攀谈。 花又开了许多,看来雪宁没少打理……李凡也自顾自地游览着,忽然转过一个角落,他为之怔住。 那是花池最边缘的一角,虽然偏僻了些,但却有一团雪白的月季,迎风绽放,竟似比其他月季,开得更好……他心中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时候,雪宁最爱拉着自己种月季,有一次,她精心挑了好些纯白的花种,要李凡去种,但李凡却只是随便找了个角落一插了之,根本没有上心……这几团花与其他花相距甚远,常人种花,也不会如此随意,所以李凡直接肯定,这多半就是自己当初随手种下的那些。 走近了些,修剪得十分整齐,花土也打理得非常平坦,分明是悉心照料。 “她一直精心照顾着。” 李凡心中别样的暖。 “喔? 这边还有几团月季,也当真别有韵味!” 此刻,刺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东林三秀带着一群书生,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李凡身后。 “这不是李凡吗? 怎么他也来了?” 瞬间有人疑惑。 “对,这是赵府的读书之会,他这么个俗人来这儿做什么?” “呵呵,听说是金钱开道,花了几十万两呢!” “一身铜臭的东西,也配站在这一团洁白的月季前? 滚开!” 众人纷纷开口,更有人仿佛与李凡有什么仇恨一般,语气十分不善。 “一群苍蝇,嗡嗡乱叫什么?” 李凡不禁颇为恼怒。 “敢说我们是苍蝇?” 吴峦庸冷道:“你个充满铜臭的蠢物,站在这花朵面前,才是真正的苍蝇!” 贾达箜笑了一声,“这一池的月季,据我所知,都是赵府雪宁小姐所种。 李兄,我知道,你被逐出赵府,心中一定还有些幻想,但你有再多钱,也买不到一缕才气,一缕花香,放弃吧,做个庸俗的有钱人,也不错啊。 呵呵!” 高高在上!……李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想给老丈人点面子,奈何这些人自找死路。 “我李凡金钱开道,说是俗人,到也不为过,但比起诸位,恐怕还是要好一些的。” 他笑着开口。 “胡说八道,居然还敢藐视我等!” “该死的东西,真是无知!” 众人纷纷呵斥。 “呵呵,当今之世,我还没见过那个蠢物,居然敢如此蔑视我等读书人!” 东林三秀冷嘲热讽,高高在上的姿态,越发刺眼。 “啧,这清高的样子,真是叫人佩服……你,甄百尺是吗? 多日之前,叫嚣着赵将军乃粗人,不入你法眼的要去郡守府的是谁? 现在赵府给的价高,又屁颠屁颠跑过来? 您的清高呢?” “还有你,吴峦庸是吗? 这身衣服新买的吧? 可惜啊,你这穷酸一看就没买过新衣服,绸缎料的衣衫,谁去配粗布的鞋? 有点品味好不好?” “贾达箜还有心思笑? 你自诩清高之士,但却夜夜自渎,以至于肾气虚浮,脸有凄色。 这次拿到赵府给的钱,可以去楼里面找个姑娘消消火了,放过自己的双手好不好? 如果钱不够,报我李凡的名字,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李凡笑着连连开口,宛如在说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东林三秀,却是瞬间脸都涨红了!李凡完全说中了他们的软肋,这都是他们心中最自卑、或者最私密的事情,此刻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羞惭不已,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你……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三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浑身发抖,感觉就像阳光下的水蛭,仿佛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一样!“不过,有件事你们说得对,我的确买不到一缕才气,也买不到一缕花香。” “因为才气与我而言,不过粪土,至于这满园香气,也不过为我而盈。” 李凡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伸手直接折下了最漂亮的一朵月季,鼻前一嗅!“你干什么!” “居然敢在这里折花,找死吗?” “这乃是赵府,容不得你放肆!” 众人纷纷怒喝,在他们眼中,这月季花乃是赵雪宁的象征,李凡的行为,完全就是一种亵渎。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忽然传来:“怎么了?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这声音煞是好听,众人都不由得转头。 却见花径另一头,一个靓丽少女走了过来,她提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锡壶,皓腕洁白,一身白色的长裙,摇曳出别样的曼妙。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绿衣少女,那绿衣少女赫然便是白清婉。 “这是……雪宁小姐?” “雪宁小姐……居然如此漂亮? 惊若天人!” “如此一面,入赵府便不亏了!” 无数人惊讶,更有未曾见过赵雪宁的,深深为之惊艳。 “小生见过雪宁姑娘!” 瞬间,不少人迎了上去,主动开口,都是眼中火热。 赵雪宁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走了过去、白清婉已经主动发问,道:“诸位公子可是来府上读书的? 为何在此吵闹?” “启禀小姐,李凡这蠢物,冲突了这雅致脱俗的月季,我等正为此愤怒!” 甄百尺折扇一摇,当即开口。 脸上的不忿还未消散。 “是的,雪宁小姐,我们都觉得,这等俗人,不配来赵府,更不配赏您种下的如此好花!” 吴峦庸立即附和。 “此子胆大妄为,还伸手折了小姐的月季,当真罪该万死,请小姐将此獠驱逐出赵府!” 贾达箜微笑着,但用意却甚毒辣。 赵雪宁的秀眉越发皱得有些深了,她眼底对这些才子,忽然露出一丝反感色,当即淡淡地道:“说不上胆大妄为,也说不上罪该万死。” “因为这花,本就是他种的。” 瞬间,诸多才子无不震惊! 第74章 劝君吸取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这花……居然是李凡种的? 在场众人无不意外。 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忽然都泛起了一丝酸!“这个废物,在赵府住了三年!” “他曾经陪伴雪宁小姐那么久……凭什么? !” “现在他又回来了……这月季被照顾的这么好,难道说,雪宁小姐还没有忘记他?” 一时间,众人都低声开口。 甄百尺、吴峦庸等三人,更是脸色难看无比!“这李凡一个蠢物,怎么会种的出这么好的花……”吴峦庸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 “吴公子,您这是在怀疑我家小姐吗?” 白清婉淡漠地开口。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峦庸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再说什么了。 李凡笑了,“你是来给花浇水的?” 他看着赵雪宁的眼睛,那双清澈如雪山湖泊的眸子,让他只觉方才的一切愤怒,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小巧的锡壶递给李凡,道:“自己的花,自己浇。” 李凡欣喜若狂,却是只能强行保持住淡定,一笑转身,为自己的月季,浇起水来。 “你这样不对。” 赵雪宁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道:“水不能直接浇在花瓣,要略下一些,让水流进根茎,否则只能是让这花表面光鲜,用不了多久,就会显出衰败相来。” 说着接过锡壶,示范了一遍。 李凡又接过锡壶,只觉壶上清香怡人,伴随着月季花香,更加迷人了些。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此刻已经是嫉妒得无以复加!“畜生!畜生!”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真实才学一点儿没有,这种人该死!” “不慌,稍后入课堂,就显出他银样镴枪头的草包本质了!” 东林三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雪宁居然对他们三个“真才子”视而不见!“林先生到!” 此刻,一声高呼传来。 外面走来了一个带着高高儒冠的老者,那老者宽袍大袖,带着微笑,一眼看去颇有大儒气质。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衫青年,那青年手中握着一卷发黄的竹简,笑吟吟地跟着走进来。 “今天的授课先生居然是他!” “林先生……他的老师乃是三年前扬州科举的主官之一!他本身就是‘贡士’,对科举,有深彻的洞见和把握!” “赵府居然请动他了? 看来是下了血本啊……我们真没来亏,有林先生的教导,我们这一次非但馆试有望,纵然乡试中举几率页数大增!” 众人无不吃惊,显然,这林先生的名头实在不小!林先生,林其荣,他还是东林学馆的大客卿,在东林郡的地位,比魏先生差不了多少!赵府立即有人将他请入书厅之中。 “嗯? 在他身边的……难道是……林不凡?” “是他!林先生的孙子,据说,林先生曾经带他见过科举主官,得到了对方的赞赏,称为‘案首之才’!” “更传奇的是,当年他就被誉为‘案首之才’,但却为了积攒实力一飞冲天,直到今天,才参加学馆之试!这一次,恐怕他是要冲击‘解元之才’了吧……”学馆之试,合格者称为“秀才”,而头名则是“案首”,至于解元,则是乡试之首!众人议论纷纷,林其荣身边的青年,同样引发了关注!对方才名太大,就连东林三秀,都是脸色凝重,走上前去。 “我三人久仰兄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甄百尺热情开口。 林不凡微微一笑,并无倨傲,谦和儒雅,道:“‘东林三秀’大名如雷贯耳,不凡得见,幸甚。” “哈哈,林兄,稍后你我可得好好交流交流才是,此次的学馆之试,有兄台在,案首谁人能夺?” 三人热情称赞着。 贾达箜微微走近,颇为好奇地道:“林兄大名冠绝东林,不知赵府,以多少代价,才请了兄台前来?” 他们三人,都是赵府重金收买,价格丰厚,许诺甚多。 林不凡微微一笑,摇摇头:“不凡来此不求报酬。” 东林三秀都是愕然,颇为意外。 区区金钱,我林不凡怎么可能看得上……林不凡并未多说,转而看向场中,道:“此间月季,当真是开得喜人,人人都说赵将军乃是战场杀伐大将,仅凭月季,我看他也是格调高雅之人。” 说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前方的赵雪宁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贪婪!这,才是他的目的!接近赵雪宁,谋夺整个赵府!“林兄,这是赵府雪宁小姐种下的。” 贾达箜笑了一声。 “此刻先生尚未开讲,诸位兄台都是东林俊杰,何不以此间月季为题,各自吟诗一首? 让雪宁小姐,作为评点?” 林不凡随即开口,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对,很好!” “好想法,正好,那些没什么本事,靠着钱进来的,就可以滚出去了。” “以文会友,如此甚好!” 众人都是大声响应,这是他们的擅长,谁都想博赵雪宁青眼。 东林三秀更是欣然,觉得这是将李凡驱逐出此地的一条妙计。 林不凡微微一笑,走了上去,谦谦君子般行了一礼,道:“敢问雪宁小姐,是否愿意赏光,为我等担任评点之人?” 他眼底着实藏着一抹热切。 赵雪宁正与李凡浇水颇为开心,此刻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扫了一眼,道:“就月季而写诗?” 林不凡道:“是。” 赵雪宁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说过你。” 林不凡瞬间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自己的名声居然惊动过赵府香闺? 如此说来,自己的希望……非常大!“你的才情,当是今日所来的众人中,最佳的吧?” 赵雪宁接着发问。 林不凡心中已有自得之意,却谦逊道:“文无第一,小姐谬赞。” 赵雪宁道:“嗯……我没怎么读过书,但终日在这里种花,也得到了两句诗,这样吧,你们试着替我写出开头两句,如何?” 林不凡更是笃定悠然,续诗? 这也是他的强项!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回头问了一句,道:“诸位以为如何?” “很好!” “能接雪宁姑娘两句诗,也是我等的荣幸!” “雪宁姑娘,请尽管开口!” 众人都期待非常!赵雪宁微微一笑,当真如含苞的月季一般醉人,她轻启朱唇,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请诸位,为我接上两句。” 她一脸认真地开口,但她身边的白清婉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可是知情的,这两句诗是小姐从某人处得来,终日揣摩,但也只知道,这两句只是下联,上联并不知晓。 想到此处,她不禁为这些才子们……感到一阵默哀。 “好诗,好诗啊!” “雪宁小姐当真是秀外慧中,仅此两句,就足以流传整个东林郡了!” “想要写出这两句的上脸,不容易!” 众人纷纷开口,都是对赵雪宁的才情十分意外,对她的热爱,也都多了一分。 更多人立即开始思考了起来!“意蕴深藏,暗含哲理……果然不是凡俗女子,值得我费一番心思!” 林不凡心中喃喃,脸上微微一笑,也开始思索!“人生一梦终难寻,洛神一面英雄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甄百尺折扇一收,当先吟诗一首!他自信满满,引发不少喝彩!“不错,不愧是东林三秀!” “才气逼人!” “前后工整,意蕴相连,可以说续上了!” 不少人开口称赞!紧接着,贾达箜、吴峦庸也开口,吟出诗来,比甄百尺的互有伯仲!气氛很热闹,但赵雪宁却是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很平静。 “现在就等林不凡了!” “只有他能压住东林三秀了吧?” “真是期待,他磨剑多年,如今终于出鞘,且看才气如何!” 众人议论纷纷,都关注这林不凡。 林不凡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随口而来:“夕阳如梦江山换,命如朝露日来晞。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周围众人闻言,无不惊叹。 “好诗,时光易逝,命如朝露,实在是妙喻啊!” “此诗哲理,已经具有一定高度!” “不愧是大才子!” 东林三秀三人,脸上都是闪过敬佩之色,显然,这首诗比他们三人的还要强!……就连赵雪宁都有些意外,看了林不凡一眼。 “但请雪宁小姐评点。” 林不凡微笑着,心中却已经期待起来。 他知道,没有哪个少女,能抵挡得住自己才华横溢的魅力!很自信!赵雪宁却是不答,回头看向李凡,“你呢?” 周围人一惊。 她居然在问李凡? “这个废物有什么好问的? 难道他还会写诗?” “呵呵,三年前就不知道从哪儿抄了一首诗,才进入赵府,我不信他真有什么本事!” “听说在东山上的时候,他还有些诗才,也不知是真是假……”众人纷纷开口,都嗤之以鼻,纵然在东山之上,李凡诗才压过诸多才子的事情,已经传开,但不亲临的人,是压根不信的!成见这种东西,根深蒂固,会让人自己欺骗自己!林不凡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淡淡的轻蔑,根本不放在眼里!李凡一笑,他看着赵雪宁的美眸,看到了其中的好奇和期待。 原来,她喜欢这两句诗啊……他当即上前,扫了一眼在场的诸多才子,淡淡道:“赵府花重金,聘名师,不是为了让诸位在这里吟诗作对。” “所以,我只想送诸位这几句话。”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念完这四句诗,便负手向书厅而去!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已经被这几句诗所震住!耳目一新!其意深远!这一刻,明明是与他们同龄的李凡,却给他们一种……长辈般的感觉? 这几句诗,实在像极了一个成熟、睿智、看遍人间沧桑的长者,对后辈的金玉良言!赵雪宁美眸中异彩瞬间亮起。 “只是两句,意境却已浑然改变,令人耳目一新,从原本的珍惜爱情之意,化为了对青年的谆谆教导,其奋发向上之情,也在其中了……”赵雪宁非但没有因为丧失了一首爱情诗而遗憾,反而充满了欣慰,因为这表明……李凡已明白她赠他月季的深意!她嘴角不禁微微一翘! 第75章 再次逐出赵府 走进书厅,李凡其实颇为不舍,还颇想留着和雪宁看看花……但是,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刻,一定要走,留下一个空荡的背影,让观众去敬佩,这样,才显得意味深长,才显得潇洒不凡……哎,为了装一下,奈何啊奈何……李凡找了个地方坐下。 诸多才子,也都进入书厅就坐。 每一个人和李凡坐在一起,显然,他们放不下对李凡的成见。 林其荣端坐于前,此刻老眼一抬,也是眉头一皱,道:“李凡?” 李凡道:“林先生,有事?” 林其荣的脸上闪过冰冷之色,淡淡地道:“没什么,最近你的风言风语太多,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来了,那就乖乖做人。” “这里,是学堂,丢掉自己的鬼蜮伎俩,收一收一身的铜臭气!” 话语中很不屑!诸多学子,此刻都是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被林先生反感,李凡绝对在这课堂上待不了多久的!什么时候得罪过这老狐狸,多半是因为他的孙子啊……李凡心中大致上已经有了数,当即微微一笑,道:“林先生您放心,在这儿,没人有让李凡动用鬼蜮伎俩的资格,更没人配让李凡展现一下铜臭气,毕竟大家的穷酸,都肉眼可见嘛,请放心,我不会主动刺激大家的。” 既然这些人又要装清高又要招惹他,他也就毫不留情面!这话瞬间惹了众怒!这简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经!他们大部分,都是因为赵府的钱财才来的!这是扯下了他们的遮羞布。 “妈的,这畜生,还好意思说什么不刺激大家……”不少学子直接脸上抽搐。 就连林其荣,老脸上都是有些挂不住,愤怒地道:“竖子,住口!” 他重重一拍戒尺,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胡子都翘了。 我就是喜欢看你生气至极却干不掉我的样子……李凡笑了。 “赵将军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响起。 赵南堂也来了!这是第一堂课,所以,他要亲自来旁听,以示郑重。 场中众人的注意力也随即转移,朝着外面看去,诸多才子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恭迎将军。” 林其荣也是急忙起身朝赵南堂行了一礼,赵南堂摆摆手,道:“林先生但请授课,不必在乎赵某。” 说完,他就坐在了旁边,淡然看着。 林其荣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将军,老朽有一事不解,这李凡蠢驴木马,朽木不可雕,为何不将他赶出去……”他话还没有说完,赵南堂眉头已经一皱,道:“我让他来的。” 林其荣脸色瞬间一变。 赵南堂都如此说了,还要继续针对李凡,不就是等于打赵南堂的脸……林其荣也不敢说了,只能收了脸上的愤怒,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他转身,倒也不愧是老狐狸,转眼间一脸正经,看向场中诸多学子,道:“科举之时,进了考场,尔等可知道,第一件事是什么?” 在场众人并未回答,他接着道:“立论!” “科举虽有明经、明算等科,但当今天子,所重者‘进士’科,,凡进士试策,皆须考生能述其理,法度庄严,而这一切,都是基于立论的!” “所谓立论,就是要明白,主官意图何在,切合其意,方可有中举之机会!” 他一脸严肃,扫了一眼场中,道:“现在,我便先试试尔等的立论的能力!” 他略微思索,便道:“我给你们的题目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诸位思考片刻,稍后告诉我,你们立论的角度,以及应策的思路!” 他有意当着赵南堂的面,彰显自身的才学,所以这个命题,乃是他当年殿试时候的题目!——林其荣当年乃礼部省试通过的贡生,只是在殿试之时,遇到这个题目,折戟沉沙,多年来,他一直在苦苦思索,已然是烂熟于心!转瞬一刻钟过去。 “好,谁来说说,如何立论?” 林其荣开口。 “学生有些想法,请先生指正!” 贾达箜思考已毕,直接起身,见林其荣点了点头,他便道:“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者,皆在庖厨所掌,所以,当以此题,写用人之道!而以学生的思考,用人之道,有二者不可不察,一者德,二者才……”滔滔不绝,不少人点头赞同。 啧,真是假大空啊……李凡暗笑了一声。 接着又有几个书生发表了看法,都和贾达箜的大同小异。 林其荣一一听完,目光落在了林不凡的身上,老眼中有一抹期待,道:“不凡,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林不凡起身,先是朝着赵南堂行了一礼,而后声音清朗:“治大国若烹小鲜,大国者,国泰民安,方能称之为‘大’,小鲜者,色香味俱全,方能称之为‘肴’!而烹小鲜,必然要从火候、选材、刀工等多个方面,全面掌握,治大国者,也当有囊括天下之胸襟……”他条理清晰,立论不凡,引起了阵阵惊叹。 林其荣不断点头,对自己孙子充满了欣慰。 当年殿试失利之后,林其荣一直在揣摩当年的立论,现在听林不凡所说,与自己思考多年的成果,已有五分相似!了不起啊!就连赵南堂,都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暗想这次找林不凡来,赵府的科举,多半是有希望了……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朝着李凡看了一眼。 魏先生曾说,李凡才学不凡,他又该有何洞见? 林不凡已经说完,学堂中响起热烈的掌声,而林其荣的声音也已经响起:“李凡,你来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他神色不善,冷冷看着。 众人瞬间看了过来,脸上的嘲讽更加浓郁了,刚刚听了林不凡的妙论,李凡只会被凸显出自身的草包!李凡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的想法很简单,一招鲜,吃遍天,既然是小鲜,那就是独一份,个个都想做成满汉全席,面面俱到,那是毫无常识的表现!” 他一开口,瞬间众人纷纷惊怒,他们可都是力求全面的。 李凡这是把前面所有人的观点,全部抨击了一遍啊!“好大的胆子,照你说,那又该如何立论?” 贾达箜第一个不服地开口。 “很简单,如果当今咱们大羲国是一道菜,那当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将才啊!” 李凡道:“所以,要烹好这道菜,必须广开武科,野蛮民众体魄,养兵三年,便可长驱直入,灭胡人千里之外,燃狼烟塞北荒寒,何其酣畅?” 他十分轻松地说出来,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场中众人,却宛如看一个白痴般!“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粗俗浅陋,如此目光,还敢来参加科举?” “早就说了,这就是一个草包啊!” 众人大笑不已。 “李凡,你可知众人为何发笑?” 林不凡笑看着李凡。 “当然知道,因为无知,所以发笑。” 李凡坦率地道。 林不凡笑容僵住,李凡这家伙……脸皮也太厚了吧? “你错了!” 他正色道:“当今天子,乃爱民明君!十几年前,军中主战派宣威将军宁啸然,曾力荐圣上北伐,你可知,结果是什么?” “什么?” “宁啸然被斩首示众!” 林不凡冷笑了一声,道:“自泰安大乱以来,圣上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你敢轻言动刀兵? 天下人都容不得你!” 提到这件事,另一边坐着的赵南堂,眼中也是闪过一抹黯然。 他一直是主战派的脊梁,所以深刻明白,当年武天孤身死才过去不久,军中无不压着一股报仇雪恨之心,所以那件事,甚至是整个军方主战派的意志!但结局……很严重!宁啸然的身死,代表着朝中主战派瞬间势颓!也就是从那件事开始,他从前线退回,到了这东南富庶之地,当一个……太平将军!圣上之心,天下皆知!李凡若如此立论,在学馆试、乡试也就算了,一但到了礼部试、殿试,惹得龙颜大怒,那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众人无不发笑。 李凡却是浑然不在乎,笑了笑,“治大国若烹小鲜嘛,这等题目,若不是为国求猛药,那便是空洞无物,不值一提,毫无讨论的价值。 不说也罢!” 闻言,场中众人却是脸色大变!“你疯了?” “找死!” “李凡,你这是要诋毁圣上吗? 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他们纷纷呵斥。 须知道,殿试的题目谁出的? 当今圣上,建业大帝!李凡居然敢说这题目空洞无物……传出去,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将军,此子胆大妄为,实在愚不可及,为了赵府的安全,也为了这课能够继续教授下去,还请将军,将此獠,逐出赵府,不许再入赵府一步!” 林其荣更是郑重其事,朝赵南堂开口。 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赵南堂身上。 这里是赵府,李凡去留,他一言而决!赵南堂青髯飘垂,脸色淡漠,看不出丝毫的情感。 他看着李凡,却是淡淡道:“你觉得呢?” 李凡笑了笑,“留下又有何意义? 一群假大空之徒,全是真白痴,说的东西也无卵用!” 赵南堂缓缓点了点头,道:“好,那你以后,不用来旁听了。” 李凡朝着赵南堂行了一礼,笑了笑,转身便离去!……日落时分。 今日的授课已经结束。 “将军,我听说,您又把李凡给逐出赵府了?” 老管家老齐走进了书房,疑惑地开口。 赵南堂揉了揉眉心,似乎这李凡,让他颇为棘手一般,长叹了一口,道:“此子如红炭,可烧敌千里,但握在手中,也是当真烫手啊……”…… 第76章 圣心难测 郡守府。 “父亲,今日赵府那边有消息,请了林其荣,为一群学生授课,李凡也去了。” “李凡在学堂之中,对圣上大加诋毁!儿以为,我们可以借此弄死李凡……”郭少凌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郭连岳闻言,却只是淡淡地道:“李凡已经成了你的心魔了。” “你记住,不要凡事都只盯着李凡,不要让他,遮蔽了你的视野!” “诋毁圣上,这种事情你说了算吗? 文败山就连赵南堂走私军械都可以不在乎,几句闲言碎语,会在意?” 郭少凌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今天,他手下的朱凤潜,就已经对米来福的米庄动手了……”郭连岳轻蔑地笑了笑:“一个小小的米来福,就让你动了怒?” “只要不犯根本,就随他去!” “记住,我们最大的敌人,现在是赵南堂!” 郭少凌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但也不敢反对,只好道:“那我们要不要,把林其荣给重金挖过来? 如此,赵府科举之实力,就大大腰斩了……”郭连岳脸上露出了冷嘲,“挖过来做什么? 留他在那边帮倒忙,不好吗?” “赵南堂终究是一个粗人,读书人的事情,他弄不明白。” “林其荣区区一个贡生,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 再说了,林其荣那一年科举,是唯一的‘无状元之年’,足见当年,无人猜中圣心所在,他林其荣一介酸儒,能有什么洞见? 这一次,赵府科举还是会玩完,你们好好准备便是!” ……一处山林之中。 傍晚时分,小雨纷纷落下,一群身披蓑衣的剑士,立在一个黑袍中年人身后。 黑袍中年人面色淡然,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默然负在背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匹快马冲进山林,来人正是“马十二”马胜远,他一跃而下,道:“大人,东林郡那边一切安稳,赵府和郡守府,都没有什么动作。” 黑袍中年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思索色。 “赵南堂不可能没动作……除非,他即将到来的是……大动作!” 他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对了大人,我查到今天发生的一件事。” 马十二继续开口。 “说。” “赵府为了迎接乡试,请了林其荣去府上授课,李凡也在,但李凡口出狂言……”他消息灵通,转眼将赵府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马十二道:“大人,这李凡太过猖獗狂妄了,居然敢蔑视圣上……”但黑袍中年人却是萧瑟一笑,似乎充满了惋惜。 “想不到,圣上当年要找的人,却出在这小小东林郡。” “可惜,他来迟了。” 他微微一叹。 “大人,您的意思是……”马十二越发地不解了。 黑袍中年人似乎也想到了很多,颇有许多感慨,便道:“关于‘治大国若烹小鲜’,哪一年,圣上阅览所有文章,特下旨当年头名空出,不设状元,唯有榜眼、探花。” “你可知为何?” 马十二充满了不解。 “因为无人猜中了圣上意图所在。” 他居然苦笑了一声,因为当年就连他,看到这个试题,都是许久才明白的。 “那圣上的意图是什么……”马十二越发不解了。 “当年,胡国威逼中原,逼圣上和亲,胡王点名要大羲唯一的公主。” “在这种背景下,你觉得在圣上眼中,大羲这盘小鲜,最缺的是什么?” 不等马十二回答,他已自顾自地道:“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主战派强臣。” “经过‘宁啸然’之变,当年朝中大臣,已满是主和派,冒然启用主战派,则会撕裂朝堂……所以圣上,想从科举文人中,找出主战之人,如此,一则文官们不会太过反感,二则,也可以居中协调文武集团……”他一改平常,说了很多。 “可圣上为什么‘宁啸然之变’才过去不久,就又要寻找主战派呢……真是叫人搞不懂。” 马十二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在这方面,自己宛如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 黑袍中年人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遗憾:“这就是圣心难测。” “圣心越是难测,李凡这等人,就越是难得啊。” 他长长一叹,终究没有再多想,转而道:“东林郡中,可以不必多管了,接下来,全力封锁进入东林郡的道路。” “那封信,不远了。” 周围的细雨,似乎也因为他的这句话,寒冷了几分!……“主人,若凤潜所料不差,不出三日,可收米来福米庄!” “其他五家,也在着手安排中了。” “郡守府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丝毫干涉!” 朱凤潜一一禀报。 不愧是昔日南三帐下的第一高人,办事就是利索……李凡颔首点头,“辛苦了,做完这事儿,好好休息几天,可以从账上拿些钱,去看看你师姐。” 朱凤潜脸上心中微微一动,他与师姐陈清荷,两情已久,自陈清荷回山之后,他一直相思着……此刻不由得对李凡多了一抹感激。 “东林郡除了东林学馆之外,还有哪些地方有学馆?” 李凡又忽然开口。 朱凤潜不解其意,但还是道:“东林学馆乃是郡馆,此外东林郡七县均有县馆,最近的便是东林县县馆……”李凡一阵头大。 这么多县馆,想要从中找人,那是大海捞针啊!自赵府归来,他便已知道,赵府那些人,不靠谱。 逼不得已,李凡有了一个想法:自己找人!别人可以收门生,为何自己不行? 官场是绕不过去的,那从现在,就该准备壮大自己在官场中的势力!虽无一官半职,也无功名在身,对那些读书人来说,自己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李凡总要试一试……能找一个是一个啊!“近来科考已近,颇多学子入城待考,你将此联贴于两座酒楼之上,凡能对者,馆试期间酒楼食宿全免!” 他递给了朱凤潜一张纸。 “是,主人!” 朱凤潜恭敬退去。 ……“驾!” 马蹄重重踏过泥泞!树叶飘飞中,一匹快马逐渐已经踏入平坦的中原大道。 虽然做客商打扮,但这汉子,却是异常的矫健,在奔驰间,身子起伏与马蹄的速率,几乎完美契合!所以,纵然这匹马只有八成力,也能跑出十成力的效果!他的蹄声刚刚远去不久,后方已有两匹快马奔至,到此勒马而立。 “信鸽知会大人,此人速度太快,已然越过我们的侦测范围!” “照此速度,半月左右,此人便会抵达东林郡!” …… 第77章 馆试之前 “陈哥,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只要答出来,就给我们免费食宿?” 酒楼之前,两个衣衫陈旧,颇为穷乏的书生,正在看着酒楼上贴出来的告示,低声讨论着。 开口的是一个背着蓝色布包袱的书生,蓝色布包袱十分臃肿,显然其中带了不少东西。 另一个青年颇为削瘦,从他外面尚能看的外衣袖口中,细心便可内衬已有些破洞。 这青年神色颇为忧郁,微微一叹,道:“这两联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但这郡城之中,哪会有这等好事? 你我还是再寻一番,只要能找个便宜的小旅馆落脚,但凭包袱中带的馒头,也能撑过馆试去……”之前开口的书生也点点头,随这忧郁青年离去,只是不时回头,眼中颇有恋恋不舍之意。 醉云楼、醉风楼都处在中心大街,距离学馆也不远,后天便是学馆试,往来学子颇多,酒楼上的告示也引发了一些人驻足,但几乎没有人停留。 免食宿这种事,有钱的,不在乎;没钱的,不相信。 一整天都没人来,负责此事的小六子已经有些不耐烦,眼见天色越晚,酒楼也要住满了。 “六个,看来没人来,就剩两间房了,咱们要留还是……”一个小二朝着小六子发问。 “留下。” 小六子直接开口。 “六哥,怕是不会有人来的,依我看,不如让人住进去得了,如今馆试,正是旺季,今天都已经有好多拨人来问过空房……”小二显然是会做生意的,颇为可惜。 “李爷吩咐的事,你敢自作主张?” 小六子不耐烦地开口,“自从我跟李爷以来,李爷就没有失手过!他是真正的高人!他吩咐的事,别说只是少了两间客房的收入,就算整个酒楼都关门,也得干!” 小二讪讪退去。 “这位小哥……请问,是对得出这对子,便能免食宿入住吗?” 忽然,一个带着忐忑的声音传来。 小六子抬眼看去,两个落魄青年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人眼中,都带着紧张之色,显然非常在乎小六子的答案。 正是那此前离去的两个穷书生,他们找遍了城中,已是无处落脚,不得不折返来。 小六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来人了!“是!” ……“这一联是你二人谁对的?” 李凡看着眼前的两个青年,微笑着。 背着蓝色包袱的青年急忙朝着旁边的忧郁青年道:“是陈哥,他对的。” “很好。” 李凡称赞了一声,“二位如何称呼?” 蓝色包袱的青年颇为积极,道:“小生名叫顾仁,他是陈有廷,我二人皆是安戚县学馆的学生,这一次来,是来参加馆试的。” 陈有廷却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似乎天生不爱与人交际。 李凡并未再多问,而是笑道:“你二人可以住下了,从今天开始,专心备考即可,若需书籍笔墨,只管知会一声,酒楼会有人给你们安排。” “两位该是饿了,酒楼已备酒菜,二位可慢用。”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条件是什么?” 这个时候,陈有廷忽然开口,忧郁气质暂时消了些,颇为认真凝重。 不错,是个聪明人,有前途……李凡暗赞了一声,却只是悠然道:“你觉得,你们能给我什么条件?” 陈有廷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区区几天食宿,对我而言,不值一提,我不会借此索要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和我交换的价值。” “好好准备馆试吧。” 李凡笑了笑。 两人离去了。 当夜。 “主人,按照您的吩咐,我让楼里面几个姑娘前去伺候这两位书生,那叫顾仁的,又惊又怕,多半是胆怯;但陈有廷却颇为不错,纵然佳人在侧,也能坦然读书,秉持礼节。” 朱凤潜禀报着,犹豫了一下,他又道:“此子不似平常寒门士子,似乎颇有见识。” 李凡笑了笑,“孺子可教,不错。” 挑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我那老丈人,就招了一群势利之徒,毫无卵用啊……他微微感慨了一声。 ……“赵将军,经过老朽这几天的日夜教授,府上的生员,都以初具造诣,此次馆试,不在话下!” 赵府,林其荣充满自傲地开口。 在他看来,教学成果非常不错!尤其是自己的孙子林不凡,这次案首是拿定了!赵南堂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多谢先生这段时间操劳了。” 赵府花园。 “小姐,那李凡也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了,之前又被赶出课堂,恐怕这次馆试,他还是难了……”赵雪宁正在给月季浇水,闻言却是将锡壶放在一边,微笑道:“不要紧的,他若真的像其他人一样留下来,那才是多半难了。” “啊?” 白清婉充满了疑惑。 “父亲为了快速提振府上的科举,太心急了些,但这些事,往往是急不得的……用黄金能买到的老师和学生,怎堪大用?” 赵雪宁微微叹了口气,“但也无可奈何,父亲……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雪宁小姐。” 白清婉瞬间警惕转身,却见是林不凡,礼貌地立在远处,行了一礼。 “林公子何事?” 赵雪宁开口,眼底却有一抹淡淡的不悦。 对方私自前来此处叨扰……过界了!林不凡脸上闪过歉意,道:“不凡实在唐突,请小姐海涵,只是心中一言,不吐不快,所以情不能已。” 赵雪宁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没有主动问。 因为……没兴趣,沉默就是最大礼貌了。 “不凡所好,绝非黄白之物,也绝非趋炎附势之徒,此来赵府,只是想……在馆试之前,得到小姐的一声祝福。” 林不凡抬眼,眼中努力地凝聚出真诚的光芒。 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确!差不多就是在说:我林不凡就是为你才来的!赵雪宁眼底的那抹懊恼重了些,提起了锡壶,淡淡道了句:“加油。” 说完,她便离去了。 看着她背影,林不凡眼中露出了越发炽热的光芒。 “雪宁小姐,不凡定为你,夺来案首之荣光!” 他朗声开口。 ……郡守府。 “你们都是东林郡真正的翘楚人物。” 郭连岳看着大厅中站着的一群青年书生,其中,有许多都是参加过东山秋游的。 东林学馆中最优秀的学子,几乎都在这!郭连岳微笑着:“凡能夺‘案首’,奖百金,凡能过馆试,奖十金。” “诸位,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相信,你们将来,都能在仕途上大有作为!” “为你们举杯!” 他举起手中酒杯,场中众人更是一饮而尽。 郭连岳身后,郭少凌眼中也藏着冷笑,这一次,人才几乎都在他们郡守府这边……赵府的成绩,会非常难看!至于郭少凌自己,乃是在京城过的馆试,早就是秀才,只等着参加乡试而已。 许久后,众人散去,而郭少凌,却将其中两人留了下来。 “徐元兄,鹿孔兄,两位堪称东林郡最有真才实学的两位,家父特意嘱咐少凌,一定要敬重两位的才学。” 他笑着开口。 徐元和鹿孔,都是真正的才子,是赵府准备用来夺案首的种子人物。 “请郡守放心,这一次,案首之名,只在我与鹿兄间!” 徐元十分自傲。 “徐兄失利,则是天赐案首于我;我若失利,是天赐案首于徐兄,东林郡,不做第三人想!” 鹿孔也悠然一笑。 “哈哈,两位才学自不用多说,府上有几位女婢,颇有姿色,仰慕二位大才,还请两位暂用,待功名在身,更会有美姬相伴。” 郭少凌带着两人,进入了房间中,徐鹿二人,都是毫不推辞,坦然而受。 做完此事,郭少凌回到了内堂。 “父亲,一切都做好了。” 郭连岳淡淡道:“为策万全,我已派人打听到了此次派来东林学馆监试的官员,你即刻上门拜访。” “带重礼!” …… 第78章 朱尧嗣 时间飞逝。 馆试之日,终于到来。 报了名的考生,今日纷纷围在了东林学馆之前,等待着东林学馆开门。 考生们或寒酸立于风中,扯紧衣袖,或富贵载于车马,仆童马后鞍前。 隐隐然间,还有些低声的念书声,显然,不少学子,饶是在最后考试前最后一刻,也还在努力抱佛脚。 小六子驾着马车,停在了外面。 马车上,李凡与陈有廷、顾仁两人相对而坐。 他二人换了一身新衣裳,乃是李凡派人给他们定做的。 “多谢阁下!” “如此大恩,我二人不知何以为报!” 两人感激开口,就连陈有廷都真挚开口。 “好好考,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李凡一笑,揭开了车帘,道:“前方馆前不得停车,我们步行过去。” 三人随即下了马车,小六子停在这里等待。 “哟,这不是咱们安戚县那两个穷酸吗?” 刚下车,就忽然听到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 只见另一座马车上,几个衣着华贵的书生,正嘲讽地看着陈有廷和顾仁。 “呵呵,顾仁,你们两是不是去偷人了? 刚来东林郡,就忘了自己读书人的本分,真是丢我们安戚县的脸!” 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嘲讽开口。 “朱尧嗣……”顾仁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咬着牙道:“你胡说什么? 我们哪儿去偷人了?” 那青年道:“就凭你们两个穷酸,也能买得起这样的一身好衣服? 不是偷人是什么? 除了偷,你二人还会什么?” “你!” 顾仁气得脸色发白。 陈有廷却是混若不闻,只是眼底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哼,本公子为了正义,也不容你们两个德行败坏的败类,去学馆这等庄严的地方,来人,拦下!” 那青年冷笑了一声。 瞬间,马车旁边的几个壮汉,拦在了三人的面前,神色不善!“你什么意思?” 陈有廷不禁沉声发问。 “陈有廷,你不是挺有傲骨吗? 今日,你和顾仁若跪着给爷磕三个响头,当我朱家的门生,爷就放你们过去考试,否则,爷立即让人将你们扭送官府!” “这馆试,你们也别想参与了!” 他冷冰冰地开口!这是故意的!就是要要挟、折辱二人!“欺人太甚!” 顾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眼中惊惧,难以掩饰。 陈有廷脸上也闪过怒容,就像一块岩石般,道:“你做梦!” “做梦? 好啊,那就等着瞧,爷不慌,陪你们慢慢玩!” 那青年招招手,车厢中两个美侍给他按摩起来,他十分享受的模样,而他手下的几个大汉,越发逼近李凡三人。 顾、陈两人气愤不已,但面对这么些大汉拦路,他们还是紧张非常。 “此人是谁?” 李凡忽然发问。 “他叫朱尧嗣,是安戚县县令朱泰斐的公子……横行乡里,没人敢惹。” 顾仁开口,眼中显然有一丝畏惧,在安戚县读书的时候,因为他和陈有廷,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跪舔朱尧嗣,所以经常被朱尧嗣刁难!因为二人在安戚县学馆颇有才名,馆试之前朱泰斐更是向两人抛过橄榄枝,但被他们拒绝。 如此一来,就彻底得罪了朱家,所以,朱尧嗣此刻,故意找茬。 二世祖啊……李凡了然,上前微微一笑道:“朱公子,”朱尧嗣看也不看李凡一眼,“不用废话了,不管你是谁,要滚快滚,想要和这两个穷酸站在一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很狂妄!“朱公子,您误会了。” 李凡道:“我是想通知您一声,快点儿预定大夫,腿还有救。” 朱尧嗣瞬间愣了一下。 他身边的人更是愤怒了。 “什么东西,也敢对朱公子胡言乱语?” “想找死吗?” “弄死他!” 众人指指点点。 李凡却只是笑着,他忽然朝着后面招招手。 “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看你装……”朱尧嗣不屑至极。 但他话音未落,一群精悍好手,就已经忽然出现,一言不发,猛然朝着围着李凡等人的那些大汉冲去!“嘭!” 一个大汉被一拳轰倒在地,爬不起来!“啊!” 另一个惨呼着,手都被折断了!“不!” 一个大汉的头重重撞在了地板上,头破血流!……这些人都是朱凤潜为李凡精挑细选的好手,其中还有三个一星武者,一出手,朱尧嗣的喽啰瞬间哀嚎,倒在地上痛呼不已!转眼,李凡的人已经解决完了喽啰,转身围住了朱尧嗣的马车!“你干什么!” 朱尧嗣急忙忙起身,脸色大变。 “哎,给您时间预定大夫,您不珍惜……实在是可惜了。” 李凡一脸的惋惜。 “你……你别乱来!” 朱尧嗣此刻也是急了,忙道:“我是安戚县县令的公子,你若敢乱来,我爹饶不了你们!” “什么,您居然是县令公子?” 李凡故作震惊,道:“我怎敢得罪县令公子呢? 快,把县令公子请下来,好好招待!” 闻言,朱尧嗣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父亲的名头,还是管用的!“让你的人都滚开,赶紧给我跪下……”他急于找回脸面,又开始颐指气使的做派。 但两个壮汉,却是一步逼近,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从马车上提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是县令的儿子……你想找死吗?” 朱尧嗣色厉内荏,肥胖的身子瞬间有些颤抖!他第一次遇到不给面子,敢对自己动手的人!怕了!“掌嘴。” 李凡淡淡道了句。 “啪!” “啪啪!” 其中一个壮汉,毫不犹豫地抡起膀子,左右开弓,狠狠扇在了朱尧嗣的脸上。 “啊——不!” 朱尧嗣凄惨地大叫,宛如杀猪一般。 看着这一幕,顾仁、陈有廷已经彻底震惊了。 “天……这回惹大祸了,惹大祸了,这可是朱泰斐县令的公子……”顾仁有些傻眼,觉得太不可思议,朱尧嗣身份尊贵,平日里谁敢一句忤逆? 此刻却被人暴打!陈有廷同样是震惊地看了李凡一眼,意外至极,李凡太胆大了。 “发生了什么?” “打起来了?” “今日乃是馆试,怎会有人敢乱来?” 一时间,周围人无不大惊。 更有一队护卫考场的官兵,急忙忙围了过来。 “住手!” 带头的将领呵斥。 李凡招招手,手下的人也随即停了。 “怎么回事? 何人在此搅扰?” 为首将领冷冰冰地扫视着场中。 朱尧嗣一见这个将军,如见了救星一般,急忙道:“吴大人,吴叔,救命!救命啊!” 这将领赫然便是东林县县尉吴挺,今日是他负责守护东林学馆秩序。 都在一郡为官,朱尧嗣的父亲,与吴挺颇有些交情!“尧嗣? 怎么回事?” 吴挺眉头一皱。 朱尧嗣脸上高高肿起,涕泗横流,哭到:“吴叔,是他,他带人打了我……你一定要为小侄报仇,杀了他,杀了他……”他指着李凡,眼中充满了恨意。 陈有廷、顾仁闻言,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完了!这将军居然和朱尧嗣如此亲近,这一次不止无法参加考试,恐怕还要吃一场官司,生死未知!吴挺抬眼一看,目光落在李凡的身上,却是瞬间一惊。 “李……李公子?” 他脸色一变,吃惊不已,急忙恭敬地道:“李公子,您怎么这里?” 朱尧嗣也是愣了……怎么回事? 这将军为何对眼前这个暴力狂,一脸尊敬。 难道……对方也是个二代,二世祖? “吴大人。” 李凡笑了笑,“此人仗势欺人,在学馆之前,公然派人阻拦我等赴试,我教训教训他,不犯法吧?” 吴挺急忙道:“哪里哪里,李公子乃是东林义士,行侠仗义,人所皆知,谁敢对李公子不敬,吴某第一个不答应!” 他恭敬非常,甚至有一丝……溜须拍马!李凡悠悠道:“吴大人客气了,李某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吴大人的子侄,倒是颇为愧疚啊……”吴挺更是脸色一变,急忙辩白:“此人与吴某,着实无半分关系,请李公子不要误解!别说只是他,就算是吴某的儿子,得罪了李公子,吴某也会把他腿打断!” 周围人无不是大惊!“东林义士……”顾仁和陈有廷,不由得深深地看了李凡一眼!东林郡东山魔教分舵被灭的事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就连他们这些读书人,也听过,无不对那种单枪匹马,灭掉一个分舵的侠客行,心向往之!“原来你就是李凡……”陈有廷喃喃着,似乎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搞免费食宿哪一出了,或许,只是单纯的出于侠义……而朱尧嗣,却是浑身一抖,脸色惨白!他是官宦子弟,对官场上的消息,非常灵通!对李凡,普通人关注的是他东林义士的侠举,而他这种人,最在意的却是另一个消息!李凡,与赵府关系不浅,与钦差身边的人更是交好!这么一个人,就算没有一官半职在身,能量也非常恐怖!尤其是钦差……如果李凡说上一言半语不好的话,他爹都分分钟有大难!所以,就连明明与自己父亲关系不错的吴挺,此刻都急忙忙和自己划清界限完了!他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李凡哀求道:“李公子,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我是猪,我是畜生,您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顾仁、陈有廷更是震惊,目瞪口呆。 李凡的能量……如此之不凡吗? 朱尧嗣这种二世祖,都吓成这样……李凡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而看向顾仁、陈有廷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考试吧。” “两位,请。” “我二人,欠阁下一份大恩!” 陈有廷深深开口。 今天如果不是李凡在,他们极有可能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两人都无比感激!看到三人离去,吴挺长长松了一口气!……馆试门口,除了大量普通考生外,还有两个团体,泾渭分明!其中一个,以“案首之才”林不凡,已经东林三秀为首,正是赵府的考生集团!另一个,自然是郡守府的人,以鹿孔、徐元为中心。 郡守府的人显然更多!两边虽然暂时没有碰撞,但显然不对付,互相都是冷嘲热讽之色。 “哟,这个白痴也来参加馆试了?” 李凡一走来,又引发了两边的关注! 第79章 馆试 李凡一出现,两帮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白痴一个,还敢来参加馆试,真是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赵府这边,东林三秀甄百尺等,冷嘲热讽。 而郡守府那边,鹿孔等人,也是冷笑着,神色不善。 “此人就是在东山之上,让你们灰头土脸的李凡? 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啊!” 徐元轻蔑地朝着周围的几个才子笑了一句。 “此子当时只是运气好罢了!” “不错,这次馆试,大家就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脓包货色了。” “银样镴枪头!” 这几个曾参与东山秋游的才子,都是急忙开口,维护自身脸面。 饶是李凡曾经救过他们的命,他们此刻也毫不念情,甚至,主动诋毁。 “正常,三年前,他不就是凭着抄了一首诗,欺骗了赵雪宁吗? 但三年过去,如今,他依旧还只是个破童生,足见其废物,不值一提!” 鹿孔不屑一顾。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声,李凡混若不觉,只当是苍蝇作嗡。 但陈有廷和顾仁,却是吃了一惊。 他居然还只是个童生……陈有廷很难想象,李凡这么一个有钱有势,而且还名满东林的义士,在学术之上,如此不堪。 “吱嘎——”而此时,随着门柱子转动的声音,东林学馆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诸位考生有序进场,胆敢扰乱考场者,杀无赦!” 吴挺严厉的声音传来。 众人纷纷入场。 考场不同,李凡三人也随即分开。 “陈哥……您说,他连个秀才都不是,这么照顾我们,会不会是想让我们考了,再买下我们的功名……”顾仁忐忑地朝着陈有廷发问。 这种事情非常多,在读书人之中不算是什么秘密。 有钱有势者,经常会向那些穷苦读书人,重金买下其功名,让自己的人冒名顶替。 这种事情多发生在馆试,因为到了乡试、礼部试,无论举人还是贡生,都是有机会做官的,没人会卖,朝廷查得也十分严格。 陈有廷却是摇摇头,道:“不会的。” “区区秀才之名,对他没有难度。” 他非常笃定。 “为什么?” 顾仁有些疑惑。 “因为他酒楼上的那两联,放眼东林郡,恐怕不做第二人想。” 闻言,顾仁一惊,他知道那两联不简单,但没想到陈有廷居然推崇如斯!……馆试规格,与乡试颇为相似。 分成了很多的考间,单独的一张桌子,与其他人隔开,桌上放着试题。 “李凡,”李凡正准备进入自己的考间,背后却有一个声音响起。 是林不凡!他笑盈盈地看着李凡,道:“当日那后花园中的诗,真的不错。” 李凡淡道:“嗯,我知道。” 李凡的这种自信,让林不凡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他还是保持着微笑,一字一句,道:“我来之前,赵府将军夫人答应了我一件事。” “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眼中分明充满了得意,此处唯有他和李凡,所以,他毫不掩饰炫耀之心!“没兴趣。” 李凡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 林不凡心头瞬间一怒,冷笑道:“待我拿下案首,进军解元之时,便是提亲赵府之日,依靠铜臭的蠢货,对于雪宁,你没半点机会!” 他话语中,分明带着一股恶毒!……坐下。 桌上简洁,唯笔墨纸砚。 李凡打开写有试题的纸张,扫了一眼。 “学无止境。” 仅有四个字!这就是题目!李凡随即回想了一遍,不过转瞬,大笔一挥,即开始着墨!他从系统处兑换得来的“初级书法”,此刻也派上了用场…………此刻。 一个考间中,林不凡看着题目,露出了一抹笑意。 简单,太过简单了!他思考一会儿,便已开始动笔。 ……“果然,与郭少给的题目,一模一样!” 徐元看着题目,嘴角露出了笑意,“这次的案首,未免拿得太简单了!” 他不远处的考间中,鹿孔同样如此,扫了眼题目,就动笔开写。 ……这场考试,东林郡都在关注,不少大家族的人,都在门口等待。 当今天子重读书人,所以,每一次大考,都是大家族捉婿的好时机。 时间飞逝。 学馆中,一个中年官员,坐在上首,茶香杳杳,他嘴角带着微笑,“魏先生,以你之见,贵馆此次,何人能夺案首?” 此人便是此次东林郡馆试的监试官,史垚乾。 他虽为文官,但无丝毫文弱气,将军肚挺得很,把官服都绷紧了。 魏先生陪坐下首,此刻端茶,微微一笑,道:“种子选手有很多。” “林不凡、徐元、鹿孔乃至东林三秀等,都颇负才学。” 史垚乾道:“哦? 那馆长以为,他们中谁会成为案首?” 魏先生笑了笑,老眼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道:“谁也不会成为案首。” “嗯?” 史垚乾意外了,“除了这些人,还有别人能比他们更强?” 魏先生思忖道:“或许,或许有一个!” ……“当当当!” “馆试时间已尽,所有考生立即离开考间!” 敲锣的声音猛然响起!在所有考生考间前方,早有兵士等待,此刻直接入内,督促考生离开。 隐约间,有考生大哭,有考生疯笑……每一场大考,都有人欢喜有人愁,看尽众生相。 李凡走出考间,淡然若素。 刚出门,顾仁两人已经在等他。 “李公子,我二人考试已毕,准备回安戚县,公子大恩,我二人铭刻心间,来日必报!” 顾仁感激地开口。 陈有廷默然,但眼中也有一抹谢意。 “可以,两位临走之前,李某有一个小请求,不知二位,可否应允?” 李凡笑道。 闻言,顾仁瞬间有些紧张。 难道他们猜中了? ……李凡要买下他们的功名吗? 瞬间,顾仁十分纠结。 陈有廷眼中也闪过一抹忧色。 秀才功名,对于那些老童生来说,没什么意义,或许卖了就卖了,但他们两人,可都是有志科举的……李凡悠然继续道:“请二位将你们的文章抄录一份,留给李某观阅,可好?” 两人瞬间怔住了。 李凡的请求……就是这个? 陈有廷深深一拜,道:“我二人谨奉公子之命!” ……馆试已完!接下来的十天内,所有考生都将陷入等待!朝廷组织的阅卷人,将会在七天内阅卷,十天之后,就是馆试放榜之日。 这几天,那些自认为必胜的考生,都是陷入狂欢中。 就连李凡青楼、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赵府。 “请将军放心,此次馆试题目十分简单,我等不会辜负将军希望!” 林不凡带着东林三秀等一群书生,在向赵南堂禀报。 赵南堂微微一笑,青髯飘垂,道:“很好,这是一千两,你们拿去好好庆祝一番,等到放榜日后,我再在府上,为你们摆宴贺喜。” 众人无不大喜。 林不凡志得意满,道:“将军,不凡有一请求。” “可否容不凡,入后院独赏月季?” 他看着赵南堂,心中期待着。 这是一种委婉的暗示,他相信赵南堂能明白。 此前,他的确通过爷爷林其荣,侧面给将军夫人秦心璇,提过此事。 当时秦心璇只是淡淡道了句:“非解元之上,不做考虑。” 此刻,他再次侧面征询赵南堂的看法。 赵南堂闻言,微微一笑,深不见底的眼中,没丝毫的表露,只是淡淡道:“可以。” “多谢将军!” 林不凡大喜!他随即入园,满心欢喜,准备来邂逅赵雪宁。 但是他在花园之中等了一天,却不见赵雪宁踪影,就连来浇水的,都换成了几个丫鬟。 天色渐晚,林不凡脸上无比的阴沉!“我真心待你,你却如此自矜?” 终于,他拂袖而去。 ……“小姐,那林不凡终于走了,走时脸色颇不好看呢。” 闺房中,白清婉正给赵雪宁梳着头发,担忧道:“如此,会不会对老爷的计划造成影响?” 毕竟,林不凡是赵南堂门生中最有机会夺得案首的人! “影响不影响,都不重要的。” 赵雪宁摇摇头,“此子与郭少凌,是一路人,但城府胸襟,比起郭少凌且不如。” “难成大器。” 白清婉却是呆了一下,林不凡名满东林郡,自家小姐,居然给了这样一个评价? 那谁又堪称大器呢……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小姐……那李凡呢?”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雪宁笑了笑,“他也难成大器。” 啊? ……白清婉心说,自己居然又猜错了。 但赵雪宁已经接着道:“因为,君子不器。” 君子不器! 第80章 意在扬州 整个东林郡,都在热议。 案首之才,究竟花落谁家? 无人敢肯定。 郡守府。 “爹,打听清楚了,这次阅卷的主官,是扬州太学分馆的教习先生,罗成斌。” 郭少凌开口。 太学乃是朝廷所设的官方学堂,天下十二州各有一分馆,统筹各州大考等事宜。 郭连岳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幸好是他,此人心性,可以收买。 就按照之前说的去做吧。” 但郭少凌的眼中,却闪过一抹不解,“爹,咱们都已经拿到了试题,提前给了徐元、鹿孔,以他们的才学,案首不在话下,为何还要浪费这许多钱财?” 郭连岳笑了笑,“徐元和鹿孔,最近如何?” 郭少凌道:“日以继夜,都在享受府上的侍婢,乐不思蜀。” “这就是了。” 郭连岳的眼中,升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此二人,恃才放旷,矜骄过人,纵然有几分真才实学,恐怕也难成大器。” “你就不怕,在我们给了试题的情况下,他们还比不上别人。” 郭少凌犹豫道:“您是担心林不凡? 可您不是说,林其荣教不出好学生吗?” “林不凡?” 郭连岳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不值一提之辈,不足为道。” “那还有谁……?” 郭少凌更疑惑了。 “李凡!” 郭连岳开口,道:“整个东林郡,他是唯一的变数!” “此子虽年轻,但我却未曾看透其深浅,不得不防!” 郭少凌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对李凡……这么重视!但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痛恨之色,道:“那个废物,在科举上,他一无是处……”“我说过,不要让仇恨遮蔽了你的眼睛!” 郭连岳冰冷地看了郭少凌一眼,郭少凌瞬间浑身一寒。 “想要对付他这样的人,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放下一切仇恨,把他当成你最好的老师来学习,来研究,当有一天,你已经将他学透了,研究透了的时候,你才有击败他的机会,懂吗?” 把那个畜生当老师……郭少凌心中充满了反感,但是却不得不点头。 “封堵赵府,不容半分差错,绝不能给他们丝毫希望,更何况,还要防范李凡这等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 郭连岳的话语中,猛然多了一股杀机!郭少凌也沉重地点点头,离去了。 ……深夜。 “主人,郡守府那边,有情况!” 朱凤潜前来禀报,他脸色凝重。 “哦?” 李凡正在读陈有廷和顾仁的文章,觉得颇为不错,尤其陈有廷的,更是拳拳到肉,绝非空谈,十分难得。 此刻,李凡放下了手中的文章,抬眼道:“说说!” 经过上一次在赵府的交手,李凡就已经明白,郭氏父子,绝非凡俗,对付他们,必须打起一百二十个的小心!所以,他让朱凤潜秘密监视赵府,发现可疑情况立即禀报。 南三手下,信得过而且手下没有恶行的那部分人,都被如今的李凡吸纳,足有近百人,如今全部在为李凡做事,所以,一声令下,赵府一举一动,尽在眼中!“今夜,城南的马老四,给郡守府拉去了一车白菜。” 朱凤潜道:“本来,马老四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拉菜来,但今天,送完白菜之后,马老四的马车出了赵府,马匹缰绳并未松懈,而且那拉扯马匹速度不快,显然车上还有重物!” “更奇怪的是,马老四离开后不久,郭少凌便衣从后门离开赵府。” “我们跟了一路,最后发现,他去了东林学馆!” “而且,更奇怪的是,在他进东林学馆之前,马老四的马车,刚刚从东林学馆离开。” 朱凤潜将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李凡眼睛瞬间一眯。 这就有意思了啊……现在东林学馆中,还有什么,能够吸引郭少凌呢? “阅卷的主官们,是不是今日住进东林学馆?”李凡忽然开口。 朱凤潜怔了一下,点点头,他心中似乎也因为李凡这一句话,疑团尽数解开!“我明白了……辛苦了,这几天,盯死了郡守府!” 李凡开口,朱凤潜随即转身,离去之前,他忽然又道:“对了主人,米来福等六家的产业,咱们,都吃下了!” “现在,您名下的产业,价值已经达到三十万两白银!每个月的盈利,就有五万两左右!”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李凡心中欣喜,摆摆手,“去和兄弟们吃顿好的!” “谢谢主人!” 朱凤潜退下了。 “叮!” “支线任务已完成:有仇必报,财富增值!奖励天道点:200点!天道点余额:400点!” 系统声音也随即响起!这让李凡的喜悦又多了一分!但,他并未沉浸在资产增值的喜悦中,而是随即陷入了沉思!郭少凌去了东林学馆……一两载有未知重物的马车还随之而去……“贿赂考官?” 这是朝他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而以他对郭氏父子的了解,这种事情……郡守府绝对做得出来,不算意外!如果真的贿赂了,那就难了……任凭你才学比天高,又如何? 在这个时代,阅卷主官在科举上,几乎是可以一手遮天的!根本没有办法反制。 李凡陷入了冥思苦想中!许久,许久之后。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就这么干!” ……次日。 李凡让小六子驾车,一路离开了东林郡!他要去扬州城!“小六子,扬州城的书局,你可有了解?” 路上,李凡淡然发问。 小六子笑了笑,道:“爷,我不是读书人,对书局不怎么了解,但听说过,在扬州有一片著名的‘版刻大街’,一排的全是印书的,咱们扬州各郡的书生读的书,都是从那条大街来的。” “爷,您这次去扬州城,是要去买书吗? 吩咐一声,要什么书小六都给您买来了,何劳您远跑一趟?” 李凡笑笑,“如此有名的‘版刻大街’,自然是该去见识见识的!” 出了东林郡,便是官道。 扬州乃天下十二州之一,首府乃扬州郡,扬州郡距离东林郡,也得三日三夜路程。 天色渐晚,转过官道,前方有一酒肆,青旗招展,书着“杏林酒肆”四个字。 “爷,要不要喝一碗?” 小六子回头发问。 李凡知小六赶车辛苦,多半犯了酒瘾,便笑道:“喝一碗。” “好勒!” 小六子便将车停在酒肆旁边,跃下马车,走了下去,招呼道:“要两一壶‘杏花村’,另外,再切一盘猪耳朵!” 他与这酒肆的老板颇为熟悉,平日里,那卖酒的老龚早就跑出来了,但现在,他喊了半天,却无人回答。 走进酒肆中,只见酒肆里面坐满了人,足有十来个,此刻却都是冷冷打量着李凡两人。 李凡扫了一眼,心中瞬间一凛!这群人只做寻常路人打扮,但其中却有五六个三星高手,其余的大多数,也都是二星武者!小六子也是一怔,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酒肆中,一个嘴上长着一颗黑痣的中年人走出来,淡漠地道了句:“坐,酒肉稍等。” 小六子眉头一皱,这中年人他不认识……拿捏不准,他不由得看了李凡一眼。 李凡微微一笑,坐下。 小六子便也坐下了,低声道:“爷,酒肆的老龚不见了,怕是有问题,多半是劫道的……稍后我推翻桌子,吸引住他们,您快去把车辕卸了,骑马往扬州城跑,这里距离扬州城还近些……”有些胆色,够忠诚啊……李凡颇为赞赏地看了小六子一眼,却是摇摇头:“不必管,安心喝酒,吃肉。” 劫道的毛贼,会清一色是二星以上高手? 不可能。 他更倾向于某些江湖势力在办事!不多时,酒肉上来了。 小六子吃得紧张无比,但李凡却悠闲非常,不多时已然吃喝完毕。 “多少钱?” 李凡淡淡开口。 “一两银子。” 那脸上有黑痣的老板随意地开口。 李凡付了钱,转身便走,小六子紧张地跟在身后。 直到上了马车,小六子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人只是冷冷盯着自己,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忙驾车离开了。 他们走后。 “从东林郡出来的。” 一个三星高手,淡淡开口。 “呵呵,那人不简单,或许武功,不在我们之下。” 另一人也开口。 “为什么不留下他?” 有人朝着脸上带着黑痣的老板开口。 那老板冷笑了一声,道:“慌什么? 如果真是赵府派去接应的,他迟早都要从这里过的。” “如果不是,那对他动手,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意图?” “等他回来的时候,再好好查查就是了。” 他淡漠地道了一句。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李凡终于抵达扬州城! 第81章 艰辛的出版之路 扬州城。 高高的城墙,宛如万年不动的士兵,护卫着城中的富庶,远远看去,自有一种宏伟大气。 进入扬州城那一刻,李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繁华!精美的建筑鳞次栉比,雕龙画凤,勾心斗角;大街上人流涌动,车水马龙,来往百姓,多有着绸缎者;街道两边,商铺密集,商品琳琅满目……祥和、富裕、繁华!这是扬州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 扬州共有六郡,但富庶程度上,扬州郡毕竟为一州首府,绝非其他六郡所能比拟。 “爷,您是第一次来扬州吧?” 小六子也颇为兴奋。 “是。” 李凡笑了笑,揭开马车的帘子,感受着这古城的繁华。 “扬州城的富庶,足以排进天下前五,东南一域前三……”小六子颇为高兴地说着。 版刻大街十分出名,小六子随便找了个人问路,不多时,就已经看到了一条古街!在街口,一个高大的石牌坊挺立,上书横批:“墨满扬州”,牌坊两联为:“天下书收尽藏绝无所不有,人间路志得意满满面春风”。 仅此一联,足见其大气!越过牌坊,便正式进入了版刻大街,一眼望去,来往都是读书人,或三五成群,或驾车拉辕,在街道两边成片的书店前驻足停留。 在路上,李凡就让小六子着意留心,看哪个书局名气最大,书最畅销。 此刻便一排地找过去,不多时,停在了一家名为“扬州书局”的书局门前!“爷,到了!” 小六子停了车,李凡走了下来。 扬州书局是扬州最大的书局,占据的“市场份额”最大,出版的书最正统,广受扬州上层名流喜爱!李凡走进书局之中,第一层全是书架,各种精装本、典藏本无所不有,书生们来来往往。 “二位爷,买点儿什么书?” 已有小厮迎了上来。 “不买书。” 李凡摇头。 “不买?” 小厮疑惑了。 “我携一卷文章前来,想请贵局付梓出版,不知该找谁?” 李凡发问。 “付梓出版?” 小厮瞬间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李凡,眼中已经有三分嘲笑之意,但还是问道:“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名家,小的都认识,可您……”“我家爷是从东林郡过来的。” 小六子开口。 “东林郡?” 小厮眼中的嘲讽更浓了,道:“东林郡只有东林学馆的魏先生,才有在我们书局出版的资格,您算哪位?” 啧,不愧是大书局,架子足啊……李凡淡淡道:“我想找你们书局掌柜的聊聊。” “就凭你,还想见我们掌柜? 笑话……”小厮冷嘲热讽,但他话没有说完,李凡已经掏出一张银票。 二十两!小厮脸上瞬间一变,眼中发亮,笑道:“您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我们书局一共六位分掌柜,管出版的都在二楼。” 他便将李凡两人带上了二楼,却见二楼有许多厢房,每个厢房外,都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等待!“看到没,这些都是扬州城的饱学之士,他们中最差的,都是举人功名了……谁都有好文章要出版,您可以慢慢等!” 小厮虽然收了钱,但终究看不起李凡,此刻依旧带着嘲讽。 “那便等等吧。” 李凡淡淡开口。 许久之后,一个厢房前才空了,一个中年儒生,从中走出,脸上带着疲倦之色。 “这就是我们书局的四掌柜,曾范如先生。” 小厮开口。 李凡上前,道:“见过曾掌柜!” 曾范如看了李凡一眼,“什么事?” 李凡道:“在下携一卷文章前来,想请贵局付梓出版,敢请曾掌柜阅览。” “你? 文章?” 曾范如却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有功名在身?” 李凡道:“小可李凡,今年方参加馆试,未中功名。” 曾范如脸上瞬间布满了嘲讽之色,道:“你可知来找我们出版文章的,都是些什么人?” “举人须排队七天之外,贡生也得排队三天,就连进士想要出版,也得提前一天知会!” “而你,区区一个童生?” 曾范如像是看白痴一般,道:“滚滚滚,别拿你拿狗屎一般的文章来侮我的眼睛!” 他毫不犹豫地赶人!旁边更是有几个维护书局秩序的汉子,已经围了过来。 李凡淡然笑了笑,道:“曾先生,再见。”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啊!有好文章在手,李凡并不慌。 临出门,那小厮笑着道:“这位爷,我劝你一句,不用再去费心找其他书局了,没有哪个书局愿意出版一个童生的文章的,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要是真想弄个虚名,往里走,最末的那几家书局,生意惨淡,可以自费出版。” ……很快,李凡连续找了好几家书局!无一例外,全部被赶出来了!就连一些中下的书局,远远不如扬州书局的,听到李凡只是童生之后,都是直接赶人!“爷,咱们……还找吗?” 小六子都有些绝望了!李凡也感觉憋屈,尼玛……这是空有文章在手,不能令世人得见……这种“怀才不遇”的憋屈……“这位公子,在下‘满墨书斋’的掌柜吕长安,您需要付费出版吗?” 这个时候,一个衣着颇旧的青年,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盈盈地开口!……“这三篇文章,单独成册,你看看,需要多少钱?” 一家名为“满墨书斋”的书局内,李凡无奈地将纸张递了过去。 这书斋真的小,又破又旧……应该是整个版刻大街最差的了……这书斋真的有生意吗……李凡很怀疑。 他递过去的纸张上,正是他馆试所作,以及陈有廷、顾仁的文章!对面的吕长安接过纸张,却是看都不看一眼,道:“一百两!印制三百册。” 如果嫌多,一百册也可以,收入足够书斋支撑下去了……吕长安心中有数,在等着李凡砍价!真贵啊……李凡心中微微肉疼,但还是道:“太少!” “三千册!” 三千册? 吕长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禁又确认了一遍:“三千册?” “三千册。” “公子,我不得不告诉您,自费出版,虽然售出的收益,您占九成,但您的书……九成九可能都卖不出去!” 吕长安都忍不住开口了。 在他看来,李凡这号人,简直是浪费、作死、不自量力。 就算名家的文章,能够卖三千册,就已经了不得了!就李凡这么一个年轻人? 他都没好意思问对方功名!因为在他看来,李凡和那些毫无真才实学,却想出版几本无人问津的破书装门面的有钱人,差不多!“这是一千两。” 李凡已经淡淡将银票推了出去,“书名就叫《劝学》,注明‘东林郡馆试选集’几个字……书的装潢,一定要精美!另外,我明天就要看到书!” 吕长安一呆,尼玛……馆试选集……? 这一刻,他有种自己坑了自己的感觉。 虽然自家书斋没有名家坐镇,生意不好,濒临倒闭,但从来也没有出版过童生的选集啊……这会……非常非常丢人的!不过他也明白了,李凡这主……真不差钱!“有问题吗?” 李凡又问了一句。 吕长安脸都憋红了,他很想拒绝,但是一千两的诱惑太强了,加上书斋又要倒闭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好!” 李凡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说完,他和小六子离去。 李凡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吕长安愁眉苦脸,一边摊开了李凡给的纸张,一边道:“完了,老爹留给我的书斋,这一次怕是要全毁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眉头一挑:“嗯?”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一般,猛然往前一坐,死死盯着手中的纸张!良久,良久!他急忙起身,追了出去!“李公子……”他大呼,但是李凡的马车,已经远去了!…… 第82章 报童 东林郡。 郡守府。 “爹,那边传来消息,前三全定了我们的人!” 郭少凌步入内堂,欣喜不已!“这就好。” 郭连岳笑了笑,“赵南堂这些年,一直想要通过科举,增强在朝中的话语权,但如今,连个馆试都过不去了,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郭少凌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那边还说,李凡的文章……非常惊艳。”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同时又显得有些得意,愤恨的是李凡居然才情真的极高,得意的是,李凡纵然有再高的才情,也只能折戟沉沙!“喔?” 郭连岳却是沉吟了一瞬,道:“再花点儿钱,让那边把李凡的文章,誊抄一份出来,我要亲自过目。” 郭少凌怔住,道:“父亲,有必要吗?” “当然有,观其文,知其人!” 郭连岳淡淡地道。 ……赵府。 “将军,夜鹰那边有消息,近日来,东南一域江湖武林,均有异动!” “一时间,几乎各大门派都动起来了,好像在找人!” “各个进入扬州的路上,都可以看到不寻常的武林人!” 老管家老齐沉声开口,话语中充满了凝重。 赵南堂思索着,道:“文败山现在在何处?” 老齐摇摇头,“找不到。” “难道他来,真是因为这封信……这封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让圣上都要在意……”赵南堂喃喃着。 “通知夜鹰,派人沿路保护,现在,就连我们都不清楚,那三人究竟何时到来,是何模样,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老齐点头,“是!” ……离开版刻大街,天色渐晚。 “爷,前面有家客栈,咱们先住下吧?” 小六子开口。 李凡点头,“可以。” 走到那客栈之前,却见那客栈的小二,正在赶几个小乞丐。 “你们这些小要饭的,天天都想来混剩饭吃,赶紧给我滚,以后再敢来,老子打不死你们!” 那小二提着门栓,将两个瘦小的乞丐赶出来,将那两个小乞丐推倒在了地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这才作罢,恨恨进了客栈中去。 “呜呜……哥哥,我们的碗被他砸坏了……”较小的一个乞丐大哭了起来,就连要饭的碗,都被方才那小二给打破了。 “弟弟,疼不疼? 没事的,没事的……”较大的乞丐脸上都是血,但是却抱着较小的乞丐,关心地发问。 “爷……咱们换一家?” 小六子怕影响到李凡的心情。 “慢着。” 李凡却是下了马车,走到了那两个小乞丐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 多少岁了?” 李凡看着较大的一个孩子。 “他们叫我阿狗……不知道我有多少岁……”大孩子擦了把眼泪,回答道。 “你呢?” 李凡又看着他弟弟。 “我叫阿猫……我也不知道……”较小的一个乞丐才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些怯怯地,脸上还肿着,方才被打得不轻。 阿猫阿狗……李凡心中莫名有些沉重,这自然不可能是两个孩子的本名,而应该是被世人辱骂久了,却以为这是自己的名字……“这是十两银子,可以吃一个月的饭,知道吗?” 李凡掏出了一颗银子,递给了阿狗。 “我知道,公子……您……您给得太多了,太多了……”阿狗有些颤抖地开口。 平日里,他们一整天能够乞讨三五个铜板,就已经不错了!“拿着吧。” “还有,擦擦脸上的血。” 李凡又拿了块帕子,递给阿狗,他让自己的笑容尽量温和,然后起身,上了马车,道:“换一家客栈。” 小六子默然看完李凡给两个小乞丐钱,此刻犹豫了一下,忽然也跳下马车,道:“我也给你们一些!” 言罢又丢给了这两个小乞丐一些碎银子,这才上车赶车离去。 阿猫阿狗看着李凡离去的马车,两个小乞丐握着一把银子,忽然抱头痛哭。 “哥哥,咱们有饭吃了……”“是的,不止咱们,阿花妹妹他们,也不用饿死了……咱们遇到好人了。” ……“爷,我以前也当过乞丐。” 路上,小六子忽然开口,“爹妈死的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和我一起要饭的那些小乞丐,大多数都冻死了、饿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死的……小六这条命,是捡来的。” “嗯。” “爷,其实我总有种感觉,你不是个坏人,和郡守府、南三爷,都是两路人。” 小六子笑道:“小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 李凡笑了笑,感觉? 李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样的人……不多时,两人找到了另一家客栈住下。 吃过晚饭,回了房间,李凡却是开始发愁。 书是印了,可凭借满墨书斋这个平台,想要成功地推销出去……千难万难啊!无人问津的结局,几乎定了啊。 而且,他童生的身份,就算是在扬州书局这样的大书局出版,多半最后都没人买。 怎么办……卖不出去,就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之所以要来找人出版文章,就是要引起轰动,最好是让文章传到扬州城名流中!须知道,扬州的阅卷主官们,多数都是出自扬州城的。 一旦文章造成了影响,那么东林郡的阅卷主官,想要一手遮天,就不可能了。 这就是李凡思前想后得出的办法。 在21世纪,舆论可以监督官府,所以,现在,他也借鉴了这一方法。 制造舆论!给东林郡阅卷主官压力!他相信,如果自己的文章得到了世人认可,而且,吸引到了扬州高层,最终馆试案首,却另有他人,必然会引起哗然……到时候,官府迫于压力,也会重审文章,乃至于挖出贪污受贿之实!如今,计划卡住了!“嗯……对,何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忽然,李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李凡深呼吸了一口,决心走一步险棋!当夜,他叫来小六子。 “你现在就出发,立马回去找方才我们遇到的两个小乞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明白了吗?” 小六子听完李凡的话,却是无比动容,眼中带着异样的感激和钦佩,道:“是,爷您放心!这件事,小六豁出命都要办好!” 他随即离去了。 次日!李凡驱车,又到了版刻大街,直奔满墨书斋!一见他,吕长安激动无比!“李公子!” “您可算是来了,我已经等您好久了!” 李凡笑道:“吕兄何必激动?” 吕长安充满了试探,道:“李兄,你昨天给我的那篇名为《劝学》的文章,可是出自你手? 真的只是馆试所作?” 他甚至充满了怀疑!李凡道:“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吕长安神色复杂,“吕某虽然愚钝,但也读过一些书,对文章好坏,还是有些认知的……这篇劝学,笔力雄劲,与一些解元之作相比,都不差!” 解元? ……李凡笑了笑,转而道:“印了多少了?” 吕长安道:“昨夜带着工人们通宵不睡,也只印了四百册,全部印完,至少需要五天!” 说着,他脸上有些惋惜,道:“不瞒李兄,你这篇文章,若是在大书局出版,恐怕销量不会低于五百册,而且,你也会小获得文名……但在我们满墨书斋……”他苦笑了一声,扫了一眼人烟冷落的门前,道:“恐怕能卖出五十册就不得了了。” 这吕长安也是个厚道人啊……李凡笑了笑,道:“先把四百册,全部装到我车上。” 吕长安疑惑道:“李兄,你装车干嘛?” 李凡笑道:“你只管加紧印刷就是,至于用途何在,你不日便知。” “好吧。” 吕长安不解其意,但还是让人,把印好的书都装上了李凡的车。 李凡随手拿了一本扫了一眼,板刷的油墨味道颇浓,书册封面,正是“劝学”二字,下注:东林郡馆试选集。 翻开书册,仅有三篇文章,正是李凡的《劝学》、陈有廷的《无涯》、顾仁的《学论》。 质量还不错嘛……李凡随即和吕长安告辞,拉着一车书离去。 出了大街,前面小六子率领着一群小乞丐,早已在等待!足有四五十个,李凡一眼就看到了昨夜遇到的阿猫、阿狗。 “爷,昨夜到现在,就找到这么多,这还是多亏了阿狗他们带路。” 小六子开口。 李凡点点头,扫了一眼诸多的小乞丐,这些人衣衫蓝楼,脸有菜色,都颇为削瘦。 饶是在这富裕无比的扬州城,同样也有他们这样一群挨饿受冻的人。 “怎么叫卖,他已经告诉了你们,你们拿了书,卖了钱,钱全部都算你们的,但想要继续卖,就得拿钱,去版刻大街满墨书斋进货,知道吗?” 李凡发问。 诸多小乞丐都是紧张地点头,显然,他们非常想快些拿到书册,去挣钱。 毕竟,按照小六子和他们说的,这第一批,他们只管卖,卖了的钱,还归他们!本来,许多小乞丐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但听了阿猫阿狗的话,他们都集中来了。 “好,小六子,把书册分发给他们吧!” 李凡开口,一群小乞丐,随即上前排队领书。 “去吧,我会在满墨书斋门口等你们!” 李凡笑着开口。 瞬间,一群领了书册的小乞丐,一哄而散。 “爷,他们……真的行吗?” 小六子充满了担忧。 昨夜,当他听到李凡的安排之时,着实激动。 因为,如果这些小乞丐真的做到了,意味着……这些小乞丐以后的日子,都会瞬间改变!他们将会通过这种叫卖书册的方式,养活自己,不必再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对于一个曾经当过乞丐,看着身边同伴饿死冻死的人来说,他太清楚,这对那些缺乏劳力的小乞丐,意味着什么。 但他却又无比担心,毕竟,这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会成功吗? 李凡只是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说实话,他这也只是斗胆一试——民国时代,大上海街头随处可见卖报纸的小孩……所以,他借鉴了来!但能否将这些乞丐变成“报童”,他们手中的“报纸”是否卖的出去,李凡也没有信心!……扬州大街,热闹无比!“东林郡馆试,护国将军府,童生文章公然谋反!” 车水马龙之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亮地在人群中出现!一个小乞丐,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书册! 第83章 李凡谋反之篇章 “东林郡馆试,护国将军府,童生文章公然谋反!” 大街之上,一个小乞丐忽然挥舞着书册大呼,瞬间,周围不少人侧目。 “什么?” “东林郡馆试? 护国将军府童生文章谋反?” “真的假的? 这可是大消息啊,护国大将军赵南堂……难道他敢谋逆?” 一时间,周围瞬间有七八个人,围住了这小乞丐。 “小乞丐,真的假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众人纷纷发问,这小乞丐举着手中的书道:“这就是证据,这是东林郡馆试几个童生的选集,护国将军府童生谋逆的文章,就在其中!” 众人更加意外了。 “什么? 还出了选集? 快,给我一本!” “也给我一本瞧瞧!” 众人急忙忙开口,恨不得快点拿到手中好好查阅。 小乞丐见这么多人需要,当真是欣喜不已,道:“六十个铜板一册!” 一两银子相当于一百个铜板,六十个铜板,对于一本选集来说,已经算是颇贵,名家书册都不一定能卖这么多!但周围的人却毫不在乎,瞬间,这小乞丐手中的书册被抢购一空!毕竟,花点儿小钱,要是能看到护国大将军谋反的大戏……那可是太值了!甚至,还有的人连零钱都不找,直接丢了一两银子过来,拿了书就走。 ……这一幕,不止在扬州大街上上演!一个茶馆中,许多客人正在悠闲地喝茶,这个时候,一个小乞丐忽然钻了进去,高呼:“东林郡馆试,护国将军府,童生文章公然谋反!” 瞬间,安静的茶馆瞬间轰动,小乞丐被围住。 ……扬州学馆前,更是有十几个小乞丐跑了过来,他们一边跑,一边高呼。 “东林郡馆试,护国将军府,童生文章公然谋反!” 十几个人一起呼喊,来往的书生、先生等,无不是被吸引了目光,待听清了这群小乞丐所说的话语之后,更是无不大惊,急忙忙上前抢购!……霎时间!多点开花,每个小童手中的书册不过十本左右,总共四百本书,转眼售空!……此刻,李凡正在满墨书斋喝茶。 “李兄,又印出四百册,您早上拿走的四百册,真的卖的完?” 吕长安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怀疑地开口。 有意义吗? 纵然名家的书,经常也不过几百本的销量。 可李凡的,还有两千多册在印!“稍安勿躁,静待即可。” 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非常淡然!“爷!” 这个时候,小六子忽然激动地走了进来,道:“卖光了,全部卖光了,那些小乞丐都回来了!” 李凡瞬间放下了手中茶杯!“好!” 他喜上眉梢,道:“吕老板,随我出门一观!” 几人走出满墨书斋,只见书斋门口,已经站着几十个小乞丐,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无比!“李公子,我们都卖完了!” “李公子,我挣了五两银子!” “李公子,还有书吗? 我还想卖!” 一时间,他们纷纷开口,或削瘦或漆黑的脸上,都是充满了幸福和兴奋!他们每个人,至少都挣了五六两银子!这对于平常连几个铜板,都难以讨到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而吕长安,此刻已经是呆住了。 卖,卖完了? 四百册……就这么一上午,全部卖完了? 而且,是这么一群小乞丐卖完的?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道:“李兄,这究竟怎么回事?” 脸上写满了疑惑!李凡笑了笑,道:“吕兄不必刨根问底,快去叫人把刚印好的四百册搬出来吧!” 吕长安好气到了极点,李凡卖关子,让他有种抓狂的感觉,但他还是憋住了,卖书要紧!他急忙忙进去搬书了。 “按照约定,这第二批书,你们可就要付钱了。” 李凡看着诸多的小乞丐,笑道:“你们拿去,可以卖六十个铜板一本,在此处‘批发进货’,你们只需要五十个铜板一本,每本你们能赚十个铜板。” “如果卖不掉的,也不用担心砸在手里,只管拿回来退掉。” 他并非吝啬,这点小钱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细水长流,想要让这些小乞丐能够长久经营这个“新兴行业”,必须为他们培养好习惯,不能让他们不劳而获。 “好!” “谢谢李公子!” “只要一天能挣十个铜板……我们都不用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这些小乞丐,全都是感激兴奋至极!“这是不是说……我们,也有工作了?” 阿狗忍不住开口,眼中却是有些湿润晶莹,他年龄更大些,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凡笑道:“是的,你们也有工作了。” “你们不是乞丐,是卖书童,靠自己的劳力养活自己!” 李凡肯定地开口。 “李大哥……谢谢您!” 阿狗忽然跪下,给李凡磕头!一时间,这群小乞丐,都是跪了下去!他们为了乞讨,曾经跪过很多人,跪过很多次。 对他们来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话,不过是一种上等人才矜持的虚伪,只有乞讨来活命的铜板才最真实……但这一刻,他们确实发自内心。 这是出于一种,命运被改变的感恩!李凡急忙将他们挨个扶起……李凡身后,看到这一幕,小六子眼中热意盈眶,他别过头去,在无人处,擦了一把眼泪…………“卖书童”们领到了新的书册,再次前去售卖!……而此刻。 第一批流入市场,带来的消息已经逐渐发酵!“什么? 护国大将军府门下的童生,居然敢在馆试中写谋反的文章? 真的假的?” “据说是真的,我见好几个书生,正捧着一本书在研究呢!” “真个屁,我听人说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谋反文章,反而文章非常精妙,据说扬州学馆的副馆长,都亲自发话,说那文章百年难得一见!” 到处都在热议,乃至引发了争吵。 有的书生拿到了书册,只看了一遍,便手舞足蹈,宛如发癫,狂喜着声称看到了天下第一文章!有的人咬牙切齿,说写的这么好肯定是与谋反有关,逐字逐句地想要找到文中“谋反”的证据!甚至,在一处街头,两个书生因为这篇文章互殴,起因居然是其中一人认为,这片文章当世第一,而另一个书生认为不过如此…………众说纷纭!第二批书籍也很快流入市场,越是这种情况下,看热闹的人反而越发地多了。 都想看看那书究竟写了些什么,能够引发这么大的风波!那些平日里被人厌恶非常的小乞丐,此刻反而“备受欢迎”,一个小乞丐路过,就会被人拉着,询问还有没有“谋反文章选集”…………扬州学馆。 一个削瘦的老者,揣着一本书,急忙忙地走进了内堂。 内堂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捧着书本苦读。 “玉山兄!” 削瘦老者进如内堂,脸上带着急切之色,开口道:“你可听说了护国大将军府童生选集谋反之事?”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闻言,眉头一皱,道:“不曾听说,怎么了? 护国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怎么可能谋反……”削瘦老者道:“是啊,我也感到惊异,便买了一本所谓‘谋反文章选集’的书来看……现在一看,谋反是假,多半只是卖书之人为了吸引眼球随口编造的噱头……但是那选集中的文章,却是,却是……惊为天人啊,玉山兄,快请过目,快请过目!” 说着,他急忙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去!须发花白的老者打开一看,只看篇首,眼中瞬间一亮,顺着往下读,老眼惊色渐起,最后已然是露出沉醉、惊叹之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一字一句,他深深沉醉!“玉山兄……你觉得如何?” 削瘦老者终于忍不住发问,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被称为“玉山”的老者,此刻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此文何人所作? 可是从羲京翰林院流出的? 怎传到了扬州郡,我都不知道? !” 他无比郑重,如此大作,饶是扬州……他都觉得无人能写出!除非是羲京翰林院中的那些真正圣手……“玉山兄,您不知道……这书就是咱们东林郡出版的,而且您看封面,是东林郡馆试选集!”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童生所作啊!” 削瘦老者竟似乎有些痛心疾首色,道:“后面‘无涯’一文颇为俊秀、‘学论’只是普通,但这为首的一篇‘劝学’……我实在想不出,整个扬州,有谁能写出这等雄文,所以特意来请教玉山兄!” 被称为“玉山兄”的老者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又重新仔仔细细,反复看了三五遍!“李凡!” 最终,他指着文章标注的作者名!“这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怀疑,怕是其他高人,托名而作……”削瘦老者摇摇头。 须发皆白的老者,沉吟一瞬,猛然抬头,道:“这次去东林郡阅卷的是太学分馆哪一位?” 削瘦老者怔了一瞬,道:“罗成斌!” 老者瞬间起身,拿起了书册,道:“走,我二人立即去太学分馆,是真是假,一问便知了!” ……ps:“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出自先秦荀子《劝学》。 第84章 火了 一册小小选集,引起的风波,很快蔓延到了扬州城的上层!关于选集内的文章《劝学》,在扬州名士圈子内,一时间广为流传,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凡是第一眼看到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要和周围的人分享!……“大人!” 扬州郡一座府衙内。 一个捕快飞速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道:“启禀大人,已经查清楚了,散播消息的是一群小乞丐,这就是他们手中买来的‘东林郡馆试选集’……”坐在高台上的,乃是扬州郡郡丞高文松。 自从听到护国将军府的消息,他就无比关注,因为,他就是护国将军府安排在扬州郡的人!事关重大,所以他第一时间派人调查。 他接过册子,扫了一眼。 一眼又一眼,眼中却是又有惊色如雷起,又在惊雷起处放了心!所惊者,他乃进士之身,自然可以看出这文章中的精妙!放心者,几乎一瞬间,他就已经肯定,这篇文章与护国将军府谋反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大人,要不要我立即将所有小乞丐抓起来,搞清楚,他们究竟是谁指示的? 居然敢这样对赵将军污蔑……”捕快开口。 “不必了!” 高文松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对方用意,绝非构陷赵将军,不过是以此作为一个噱头,售卖此集罢了……”“你立即派人,飞马将这集子送到赵府,问清真假,如果真是将军府门生所作……那当真是天降大才,赵府必大兴!” 他无比郑重。 捕快也是吃了一惊,当即接过集子,迅速退去了。 ……扬州太学分馆!今日,扬州学馆的两位院长,急忙忙地前来拜访,引发了扬州太学分馆中许多关注!一座大厅之中。 四个老者对坐,他们手中都有一本薄薄的书,赫然便是今日造成城中风波的“谋反文章选集”!安静如死,只听得见摩挲书本的声音!从扬州学馆赶来的削瘦老者,正是扬州学馆的副馆长,连如海。 而与他一起,那须发花白的,则是扬州学馆馆长,杨步蟾,号玉山居士,是以亲近的人都称他一声“玉山”。 而另外的两个老者,其中一个一身紫袍,戴着高高的儒冠,苍老的脸上一脸严肃,极具威严,仿佛孔庙中的圣像一般。 此人乃是太学分馆的两个副馆长之一,周不疑,在太学分馆中的地位,仅次于馆长,而且,他个人才学极高,乃是殿试探花出身!此刻,他反复咀嚼着文章,久久不语,似乎整个人都已经被这片文章迷了魂!另一个老者须发灰白,半眯着眼睛,一边看着,一边叹息着,三人还在沉默,他已率先道:“真是难以想象,这文章洞见之深,譬喻之明,居然会是出自一个童生之手,羞煞我等啊……”他是太学分馆的另一个副馆长,陈清扬。 此外,他更是此次东林郡阅卷主官罗成斌的老师!“周兄,陈兄,此文一出,当世皆惊,太学总摄扬州科举之事,既然出了这等大才,以我愚见,须得立即查实其身份,引入扬州学馆或者太学分馆才是。” 扬州学馆馆长杨步蟾凝重地开口。 扬州学馆如东林学馆一般,只是每个郡都有的学馆,而扬州太学分馆,除了教书育人之外,更是真正的一个官方机构,权力也是极大,统筹科举!周不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点点头,道:“不错,如此大才,自然是要关注的。” 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道:“如果此子真是赵府的人,那此番护国将军,真是捡到了宝……”“不过,我却还有一丝疑惑。” 闻言,几人都是等待着。 “按照时间,此刻正是东林郡批阅馆试文章的时候,谁中案首,尚未得知,为何这篇文章,却忽然出现在扬州城?” 周不疑淡淡开口。 瞬间,众人都是脸上升起了一团疑云!他们都被这文章的精妙所震慑,未曾想到这蹊跷处!“诸位或许不知道,在此之前,赵府大宴,当时东林郡郡守郭连岳,与赵将军,几近翻脸,若非当时钦差大人已经去了东林郡,几有刀兵大祸!” 剩下三人,更是脸色大变!难道,这小小的一本选集出版的背后,还有其他暗藏的风云? 周不疑微微一笑,道:“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文章真是一个童生所作,那么以诸位之见,东林郡还有别人,能夺下案首之名吗?” 三人都是摇头,虽然说文无第一,但他们深深明白,此文一出,当世寂然!莫说小小东林郡,以及参加东林馆试的那些小小童生,纵然放眼天下,能不能找到一篇更好的文章,都是一个问题!周不疑接着道:“那么这册子在扬州郡疯传,是不是在告诉世人,东林郡的案首,理所当然,应该是这个叫做李凡的童生——如果李凡这个人真的存在,文章也是他所写的话!” “到时候如果案首为他人,这李凡并未登榜首,乃至于,若是连秀才都没有考上……诸位觉得,世人会怎么说?” 周不疑缓慢地开口,但是其他三个老者,脸色却都无比凝重起来,此刻,他们才发觉,这薄薄的小册子……居然有莫大的功用,宛如一把刀!陈清扬瞬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凝重无比,眼中也有一抹忧色,道:“周兄,您的意思是?” 周不疑的手指,不禁敲着桌子,一字一句道:“陈兄,负责东林郡阅卷的,是你的学生?” 陈清扬凝重地点点头,“是罗成斌,他才学足备,担任馆试阅卷主官,完全够了。” 周不疑点点头,道:“我不担心他才学不够。”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不过,我们乃是学馆中人,所负责的,就是传道受业,教书育人,官场上的斗争,能不参与,就不要参与。” “所以,我希望陈兄你能给罗成斌带个口信过去。” “务必秉公批阅,千万不可执笔偏私!” “这《劝学》一文,此刻已经是扬州疯传,如果最后,因为他个人的失误,引发世人哗然,是会牵连到我们学馆的!” 他话语十分沉重!他老成持重,同样是副馆长,但是比起其他人,除了文章之外,更能看到深层的东西,把握全局!陈清扬不禁色变起身,道:“请周兄放心,我立即亲自提笔,让我大弟子‘卢从清’亲自飞马送去!” 周不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从此去东林郡,少说也要三日夜,届时馆试榜怕是已公布……罢了,尽人事,只希望他不要做对不起我们太学名声的事情!” 陈清扬立即离去。 随后,扬州学馆的两位馆长,也离开了。 众人离开之后,周不疑却是忍不住拿起《劝学》一文,又看了一遍,喃喃道:“李凡……”……扬州学馆两位馆长离开之后,却没有回扬州学馆。 “玉山兄,以我之见,无论此文是谁所作,都乃奇文,我们应该立即前去订购一批,用以讲授!” 连如海开口。 “正有此意!” 杨步蟾也是点点头。 这片文章太精妙,无论是谁读了,都必有所获,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两人随即驾车,径直朝着版刻大街而去!……而此刻,已经被《劝学》一文轰动的扬州学子们,更是无数人朝着版刻大街而去,想要求购!因为,那些小乞丐手中的书,早就全部卖光了!没货,脱销!火了! 第85章 路遇 到如今,所谓护国将军府童生谋反的事情,已经不被人关注,所有看过文章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无稽之谈。 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劝学》这片文章本身。 因为就连上层,都引发了巨大的讨论,所以,普通的读书人们,更想一睹为快。 ……此刻。 “李兄,这可是第三批了,总计已经有一千二百本流入市场,你确定……还能吃得下?” 满墨书斋,吕长安充满了怀疑,他已经颇为疲惫。 但,想到能把书卖出去,他依旧是干劲十足。 李凡端着茶水,笑道:“当然吃得下。” “你尽管放心,印出来,不出三日,自然全部售空。” 说完,他放下了茶杯,道:“凡售出的一切利润,你先留着,不日我回扬州之后,再来取。” 李凡起身,准备离去。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篇文章会继续发酵。 而他目前还不想提前进入扬州名流的视野中,早点儿脱身回东林郡,比较好。 “好,请李兄放心!” 吕长安也送李凡出门。 小六子驾车和李凡一起离去,不多时就已经出了版刻大街,消失在人流之中了。 吕长安看着李凡马车消失的背影,坐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这一切发生得,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在自己快要倒闭的时候,居然来了这么一桩大生意……而且,还卖的这么快……“请问,这里可是出版《劝学》的满墨书斋吗?” 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却是传来。 吕长安出门,却见一辆马车停下,两个老者站在门口,他们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常人。 “这是……杨馆长? 连馆长? !” 吕长安瞬间一惊,他也曾经是读书人,对于这扬州郡这两位泰斗,他是认识的!对方怎么来了? 而且……似乎在询问……《劝学》? 《劝学》居然惊动了他们? 他呆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是的,两位馆长,快往里请!” 杨步蟾却是摇摇头,道:“不必客气,我们来,只是想问一问,贵斋出版的《劝学》可还有存货? 我们扬州学馆,想要订购三百册!” 三百册!吕长安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扬州学馆要订三百册? 他瞬间激动到了极点,三百册就已经算是大订单了,而且,对面还是扬州学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劝学》这本选集,已经得到了扬州学馆的认可!到时候,恐怕无数的读书人,都会被吸引!畅销就在眼前!“掌柜的,可有存货?” 连如海看吕长安似乎有些呆滞,又问了一句。 “有……不,暂时没有,两位馆长,我们书斋印制的一千二百册,都已经全部卖出了,不过您二位放心,接下来印制的三百册,我第一时间着人送到扬州学馆,一定不耽搁!” 吕长安激动地开口。 “好,那就有劳了。 这是定金。” 连如海开口,同时取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吕长安。 吕长安双手接过,内心已经是澎湃汹涌!“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杨步蟾和连如海随即离去。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之后,满墨书斋门口,来人络绎不绝!“老板,《劝学》还有货吗?” “掌柜的,我们是范府的,我们府上要十本!” “吕兄,我二人可是同年之友,你一定要给我留个三五本啊!” ……来订购书的人非常多!吕长安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着人一一登记,收了订金,待天色渐晚之时,一来统计,预订的就已经有一千一百多本了!三千册的印刷量,前期卖出了一千二百本,加上这一千一百多本,只剩下六百多本!虽然,后面销售量会有一定下滑,但是吕长安还是有信心,在一个月内销售一空!毕竟,扬州城的读书人非常多,市场很大!“这是……发达了? 爹,你在天显灵了?” 吕长安看着登记册,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昨天,自己都还在发愁,为了几两银子的钱一筹莫展,随时书斋都可能倒闭……但转眼,却如此火爆,订单爆棚!这一刻,他忽然心中有种无比庆幸的感觉!幸好把《劝学》出版了!他对李凡,也多了一分感激!……而此时。 “这本书为何我们没有发现? !” 扬州书局内,一个中年人看着手中的书册,死死盯着书册上面的“满墨书斋印”五个小字!他是扬州书局的大掌柜,苏储河。 在他面前,六个分掌柜低着头。 “掌柜的,我们迎接的……都是至少举人,此子……不过童生!” 其中一人开口。 “童生又如何? 你们看过哪个童生,能写出这等文章的?” 苏储河愤怒地开口,道:“现在这本书已经脱销了,这满墨书斋,原本只是街尾一家快要倒闭的书斋!” 六个掌柜都低着头,尤其是曾范如,他此刻当真是如坐针毡!李凡……这个名称,让他后悔到了极点!当时,那个青年可是亲自上门来找自己啊……可是,却被自己赶出去了!要是当时能静下心来,看一看对方的文章……也不至于此!他肠子都悔青了,现在根本不敢和大掌柜说,自己拒绝了李凡…………此刻。 小六子驾着马车,已经在官道之上。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第一部作品出版。 奖励天道点:300点!” “宿主已完成任务:‘名动一城’,奖励天道点:500点!”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去扬州城,李凡直接挣了八百点!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童生)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1200点……终于有点儿“积蓄”了……欠过系统“钱”的李凡,忽然也有了一种安全感。 有天道点在手里,才安心啊。 而距离他成为真正的三星武者,又近了一步。 前面不远,就将到达此前来过的“杏林酒肆”。 前方路上,有一只五六辆马车组成的车队,车队上拉满了酒坛子。 这是一只贩酒的商队。 “爷,是‘扬州酿’,送去东林郡的。” 小六子赶车,跟在这只车队后方,开口道。 “咱们酒楼的‘扬州酿’,也是从扬州来的吗?” 李凡忽然开口。 “是的,扬州那边的酒坊,每个月都会送……”李凡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酒楼里的酒,还很多吧?” “是的爷,咱们都是每个月月初储备酒水,现在不到中旬,加上为了迎接馆试放榜后的旺季,这月初的储备量很大,才过去几天呢,远远卖不完……”小六子对酒楼中的事务颇为熟悉。 “除了咱们的酒楼,其他酒楼也是月初储备吗?” 李凡又开口。 他这么一问,把小六问住了,小六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爷,东林郡的‘扬州酿’,多数都是那三五个酒坊供应,那些酒坊,几乎都是月初送来……”“这可就奇怪了,这个时候,怎么送这么多酒水去东林郡?” 小六子自己也找到了疑惑之处。 就在他们说话间,前面车队的一个老头儿走了过来,那老头肩膀上挂着一个布褡裢,满面微笑,似乎和谁都无比和善,道:“这位小哥,我是前面车队的队长,大家都叫我东叔。 我们的车上拉的酒水过多,速度慢了些,挡着你们的车,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见谅……若你们赶时间,我让人在前面路边停下,让你们朝前如何?” 小六子回头看了李凡一眼,得了李凡示意,便道:“不必客气,我们也不着急,你们尽管慢慢赶路便是。” 那老者十分高兴,道:“谢谢小哥!” 说着又朝马车里面道:“谢谢公子。” 他从褡裢袋中掏出了一壶酒,笑道:“怪不好意思的,这壶酒是老朽自家的二十年陈酿,送两位一壶,聊表寸心。” 说着递了过来,小六还待拒绝,他已经塞在了小六的怀里,一溜烟回到了他车队前面去了。 “爷,这老头有些意思……就不知道这酒水有没有毒?” 小六子笑着开口。 “酒很香,的确是二十年陈酿,无毒,放心吧。” 李凡笑了笑。 他看着前面那老者,却是喃喃道了句:“如果不是有十分开心的好事,有谁会舍得把自家二十年的陈酿都拿出来喝,拿出来送人呢?” ……说话间,已经转过弯道,转眼,前方那“杏林酒肆”的招子,又在风中飘扬了!前方的商队刚到酒肆之前,就被人拦住了!李凡扫了一眼,拦住商队的正是他们路过杏林酒肆时的那些人!果然是别有图谋……李凡淡淡地看着。 “还有你们,也立即下车!” 一个灰袍汉子,也走了过来,盯着李凡两人的马车! 第86章 救人 “爷?” 小六子询问了一声。 “下去瞧瞧。” 李凡淡然开口。 两人随即下车,那汉子见他们下了车,立即用长刀挑起了马车的帘子,确认马车中再无其他人,又猛然趴下,看了一眼马车的底部。 最终,这汉子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车身,确认无人,这才起身,道:“你二人从何处来? 干什么的?” “去扬州郡出版了一本书回来。” 李凡淡淡道。 “出版书?” 这汉子怀疑地看着李凡,道:“先过来再说!” 说着,他用长刀指着李凡!很不客气!李凡眉头淡淡一挑,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淡然跟他走了过去。 前面拉酒的商队,总计八个人,也被赶到了酒肆前面。 “诸位爷,我们都是小本生意,没有油水啊……这点儿钱孝敬各位爷,放我们过去吧!” 负责商队的东叔经验丰富,他以为这群人是劫道的,当即拿了一袋银子,恭恭敬敬交上去。 酒肆中,为首的正是之前李凡见过的,嘴上有一颗黑痣的中年人。 他看着东叔把钱放在身前,只是淡淡一笑,扫了一眼东叔身后的人,道:“都是你的伙计?” 东叔急忙点点头,道:“都是!” “搜过身了吗?” 他偏头问了一句。 “搜过了,没有。” 旁边一个手下开口。 中年人扫了一眼那车队,道:“车队上呢?” “酒水太多,未能一一检查。” 中年人点点头,摆摆手,道:“去,放一把火,全部烧了。” 闻言,商队的人无不色变,那东叔更是急忙阻拦道:“使不得啊,这可都是扬州美酒,怎能烧掉,烧掉了,我们这一群人就完了……”“不行!” “这可都是美酒,怎么能烧了呢? !” 众人急忙开口。 “不行?” 嘴上有黑痣的中年人冷冷一笑,“给我打,打死这群人!” 闻言,瞬间周围的人冲上去。 这些商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转眼间不少人倒在地上,被拳打脚踢!“啊……我和你们拼了!” “和他们拼了!” 一时间,商队中也有两个年轻人怒吼着,朝着旁边的敌人扑去。 “找死? 我成全你!” 一个武林人一声怒吼,手中长刀一动,已经一刀捅进了这年轻人腹中,抽出刀已是血红一片!年轻人当即毙命!“阿铁!” “阿铁死了……”一时间,几个商队的人无不大哭。 嘴上有黑痣的中年笑着,摇摇头,道:“既然杀了一个,那就留不得了,全部杀了吧——”他手下之人,无不拔刀,就要对车队的人赶尽杀绝!“嘭——”就在此时,前方的商队一辆马车中,无数的酒坛子猛然炸开!酒水淋漓之间,一道人影已然从马车上跃出,那是一道灰影,速度极快,手中提剑,发出了一声怒喝:“去死!” 这怒吼粗犷、有力!“呵呵,总算出来了……本座早就弄清这段时间扬州和东林郡之间会有的正常商旅来往,拉酒? 瞒不过我眼!” 嘴上带着黑痣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眼中放出精光:“全力拿下!” 瞬间,他手下的十几人,全都舍弃了那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转而围攻那灰影!双方瞬间交战!那灰影剑光闪烁,不过长剑一点,两个接近他的二星武者,就已经发出惨叫,不断倒退,胸前已经有两个恐怖的血孔!“四星剑手?” 嘴上带着黑痣的中年人脸色微微一变,当即喝道:“结阵!” 瞬间,剩下的人密密麻麻,左右交叉盘旋,互相递补,形成了一个人群不断移动,但包围圈始终不出破绽的圆形杀阵!那灰影就是圆形的中心!李凡此刻才看清,那灰影乃是一个手提阔剑的中年人!中年人面色粗粝,目光锐利,仿佛常年在边疆活动!“江湖败类,朝中鹰犬,今日,杀尔等!” 中年人一声冷啸,阔剑挥动,开始攻阵!但这阵法颇为巧妙,前后守御合一,腹背受敌,圆形包围圈始终围着他移动!宛如困兽!“呵呵,此乃专门对付超一流高手以下所设,不到五星武者境界,纵然一流高手,也只有死路一条!” 嘴上带着黑痣的中年人,坐在酒肆中,端起一杯茶,很是悠然地开口。 说着,他还扫了旁边的李凡一眼,“阁下不会是和此人一路的吧?” 他之所以不动,就是因为李凡!他自然能够感觉得出,李凡也不是弱者!李凡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些普通的商贩一眼,他们正抱着死去的阿铁痛哭……“有的时候,是要牺牲一些人的。 如果不是对这些蝼蚁下手,又怎能激出他来呢?” 似乎看出了李凡所想,中年人只是淡淡一笑,已然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剑,放在了桌上。 短剑无鞘,就在他手边,剑锋所指,正是李凡!只要李凡一动,他伸手一扫,短剑随即飞出,这么短的距离,李凡极有可能避不开!这是一种威胁、警告!李凡索性坐下,挥挥手,小六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李凡举杯淡然喝了一口,道:“你对你的阵法很有信心。” 中年人悠然:“此阵出自一个超一流高手,他除了是超一流的武者,还是一个超一流的阵法大师!” “我不信任我自己,但我信任他!” 他虽然随意,看似在观察着前方的战局,但李凡却明白,对方在提防自己!“当你相信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的时候,往往你也会被其所害,而且,往往这种害处,是致命的。” 李凡淡淡开口,举杯一饮!“啊——”他话音刚落,一声惨呼就已经响起。 一个三星武者,居然被那剑手一剑正中心脏,当场死亡!“怎么会?” 嘴带黑痣的中年人瞬间脸色一变。 凝神看去,只见那剑手手中,居然已经多了一把剑!他使用双剑!方才,他正是故作破绽,而后另一把剑猛然出手,猝然得手!少了一位三星武者,圆形杀阵瞬间有了破绽。 那剑手瞬间攻向那破绽。 这群围杀者,瞬间阵法就要被破!“你敢!” 嘴带黑痣的中年人猛然一动,身影已经弹出。 但是,他却不是去填补那圆形杀阵的空缺。 而是猝然逼近了旁边正在痛哭的那群普通人!“给我起来!” 他一把提起了为首的东叔!狠狠一折,直接将那东叔的手给折断了!“啊——”那东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呼!“给我停下,否则我杀了他!” 嘴带黑痣的男子冷冰冰地开口,他的手已经扼住了那东叔的脖子!前方,在这转瞬间,那剑手就已经又杀了两人,阵法荡然无存!但此刻,他也只能停下!那汉子手持双剑,目光锐利,逼视着嘴带黑痣的男子,冰冷道:“放人,我让你们滚!” 但嘴带黑痣的中年人,却是冷笑了一声,道:“知道我叫什么吗?” “东南武林中,给面子的朋友都称我黄啸一声‘金钱豹’!” “有钱,好说话,没钱,拿命来。” 那汉子脸色一沉,“你想要多少?” 黄啸道:“知道你值多少吗?” “十万两,还加一本超一流高手的武功绝学!” 黄啸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你觉得你可以给我多少?” 那汉子沉默了,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双剑!十万两? 或许可以答应,但是超一流高手的武学? 那是五星级的!太少,太珍贵!他也只是个一流高手,四星武者,拿不出来!“丢下双剑!” 黄啸冷冰冰开口。 那汉子看着他,不动。 “我让你,丢下双剑!” 说着,他又是一动,已经又将那东叔的另一只手臂折断。 “啊——”东叔凄厉的呼声又一次响起。 那汉子死死盯着黄啸,眼中怒火几乎要燃起来,但是,他缓缓松手,似乎就要放下手中的剑!“不可——”那东叔却是忽然嘎声开口,很难想象此前满面微笑和和气的他,此刻眼中居然展现出如此决然之色,他脸色悲愤,道:“为武将军,我等死则死矣,你决不可弃剑!” 听闻这句话,那剑手神色猛然一震,只是一瞬,纵然再不忍心,也只能猛然扭头,不敢丝毫犹豫,骤然握紧了长剑,警惕四周,就要伺机突围!“老东西,我杀了你!” 黄啸愤怒无比,没想到最后关头,因为这东叔一言功亏一篑,他杀心大作,当即手上用力,就要扼断东叔的咽喉!“啊——”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呼忽然响起,声音不长,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断!黄啸的眼瞳,猛然大大地睁开,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震惊和不甘!血水,从他的口中不断冒出,他的咽喉处,一把冰冷的短剑,剑尖已经贯穿而出,鲜血顺着剑尖滴落——黄啸似乎想要转头,但再无力量,猛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黄啸,死!而在黄啸后方的酒肆中,李凡淡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桌上已空,那把黄啸方才拿出来威胁、警告李凡的短剑,已经消失不见! 第87章 以命相求 黄啸的尸体,已经倒在了地上,血水不断地从他咽喉中蔓延,染红了一片!周围的人,却是都瞬间怔住了!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黄啸就这样死了? 如此突然……那剑手目光,猛然落在了李凡的身上!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判断出,那短剑只可能是李凡掷出的!黄啸的手下们,同样是脸色大变,震惊地看着李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老大会死在一个谁也没有在乎的青年手上!这太突然了!那被黄啸挟持的东叔,此刻已经落在了地上,大口地咳嗽着,此刻抬眼,眼中却是焦急无比,道:“快,杀了这些人!” 他居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那剑手身影已经一动!他也明白,现在不是纠结黄啸的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清除隐患!他剑光霍霍,一流高手的剑法,行云流水,双剑如死神镰刀,本就境界极高,加上此刻阵法已破,黄啸已死,这群人毫无斗志,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啊——”“不!” “救我!” 十来个二星以上的高手,在这剑手面前,却像是化作了绵羊一般!“快逃!” 有人高呼,瞬间,他们一哄而散。 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根本不敢停留。 而那剑手虽然武功高超,众人四散奔逃,他也难以一网打尽,还是逃掉了六七个人!转眼间,杏林酒肆之前,已经是一地尸首。 商队的人们,脸上都是露出了深深的茫然,尤其是看到那剑手的时候,更是充满了疑惑……这个人为什么会从他们的车上出现,商队队长为什么又宁愿自己死,都不要他放下剑? 那剑手收起长剑,已经走了过来,他就那东叔扶起,看到地上死去的帖子,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忍,道:“对不起!” 东叔却是摇摇头,虽然眼中也有悲伤,但却只是摇摇头,道:“你我皆曾随武将军征伐,生死之事,终究平常,不过早晚,不必介怀。” 接着,他又道:“现在,你的行踪必然暴露,前方恐怕已是天罗地网,你如何去东林郡?” 剑手沉默,才只是挨近东林郡,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封堵,前方路途如何,实在难以想象。 他只能一叹,道:“纵死,也不辱使命!” “你不能死!” “你要好好活着!” 东叔却是摇摇头,他转身,看向李凡!李凡淡然放下酒杯。 “这位少侠,您救了老朽一命,老朽委实不知如何报答。” 他深深一拜。 李凡坦然受之,摇摇头,“此前你赠我美酒,两不相欠。” 东叔苦笑一声,他自然听出了李凡话语中的意思,两不相欠,不要再互相牵扯!但,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道:“少侠能锄强扶弱,仗义行侠,当是忠义之辈,老朽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公子可否答应?” 李凡道:“我是个读书人,不想参与江湖中的事情。”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不能答应。” 他摇摇头。 麻烦? 他只求麻烦不来找自己,不想主动招惹。 东叔似乎早有预料,苦涩一笑,道:“公子虽然是读书人,却不负心。”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去,猛然拔起黄啸喉咙中的短剑,狠狠一刺,直接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东叔!” “东叔!” “东叔你做什么? !”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那些跟随他的商队中人,无不着急泪流,不知所以!“东叔!……”剑手也是怔住了,他也没有料到,这东叔会如此做,未能阻止!但剑手眼中随即充满了痛苦,道:“你……你为何……”东叔口中全是血,他缓缓跪在了地上,抬眼,却是看着李凡!李凡神色已经凝住,眼中也充满了愕然、不解……乃至于震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公子,您是个好人!” 东叔的眼中,这一刻却有老泪纵横,“这一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一个……为了他,今天,老朽只想求公子一件事!” “我知道,我以命相求,卑鄙,无耻……但为了这件事,老朽但只能如此!” “老朽一个月前,就已经身患绝症,大夫断定我活不过两个月,所以老朽本就是必死之人,我的死,与公子毫无关系……但是,老朽只是想求公子一件事!” 以死亡,作为代价,来哀求!是的,这是哀求,而非要挟!他没有要挟李凡。 如果是要挟,他大可以利用李凡的仁慈,跪在地上,把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告诉李凡不答应他就自杀……这样做考验的是李凡的道德感,会让李凡陷入两难之中。 同时,李凡也必然会对这种无端的威胁,感到反感。 他没有这样做,他直接杀了自己,然后跪下,再哀求。 仅仅是哀求,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哀求,显得更真诚,更郑重,更有力。 甚至,在最后,他还说出了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不让李凡感到任何的负罪感。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怔住!李凡沉默了。 他的心中,如同压了千斤重的石块,让他几乎呼吸不过来……这一刻,他再也不能安然而坐,站了起来,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他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但是,眼中最终还是闪过一抹不忍。 “萍水相逢,公子能出手相救,已是仁至义尽,不答应,也无妨的……”老者口中血水不断流出,似乎也预料到了,只是眼中有些失望。 李凡沉默一瞬,但终究还是缓缓开口:“我答应了。” 东叔满是鲜血的口中,瞬间露出了一抹释然轻松的笑。 “东叔!” 剑手扶住了他,眼中痛惜无比,他已知东叔必死,但还是道:“我送你去看大夫!走……”东叔却只是摇摇头,他笑着,道:“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苟活了二十年,如今,我总算……对得起武将军……”他的气息逐渐微弱,老眼中晶莹模糊一片,喃喃道:“…苟活二十年……酿酒二十年,呵呵…将军……阿东来陪您了……”他的气息随之而断,终究闭上了眼睛。 东叔死了。 “东叔!” “东叔!” ……周围的人,都围着东叔的尸体,痛哭不已,他们不明白,好好的一次运货,为什么会演化成了这样……他们更不懂,为什么几十年来,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很多心事,为人极为和善厚道的寡老头子,几天前高兴得把埋了二十年的好酒都挖出来喝的老头子……为什么今天会如此的刚烈、如此的逝去。 剑手缓缓起身,他脸庞上滑落一滴冰冷的泪水。 李凡缓缓出了一口气,道:“我会送你去东林郡。” 他不想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能让一个东叔,用生命为代价去守护的背后……一定太过沉重,太过残酷!但他们有生命守护的东西,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 比如……忠义? 剑手却是苦涩一笑,他眼中似乎有些自嘲,但他没有拒绝,和李凡一起,上了马车。 东叔带来的车队众人,在忍住了悲痛之后,带着逝者的尸体,踏上了回程的路……马车上,剑手揭开后窗帘子,看着互相远去的车队,注视着东叔的方向,喃喃着道:“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第88章 特殊待遇 “那几个人逃离了,不只是我,你也肯定会进入那些人的视野。” 车上,剑手盯着李凡,凝重开口。 “所以,实际上你现在跟我一起,完全失策,因为,我的武功甚至不如你,保护不了你,而且,目标也很大。” 李凡淡淡道。 剑手点点头。 “想单独走?” 李凡道。 “是。” 剑手点点头,但却接着道:“只是担心……”“担心你离开以后,我会死得很快。” 李凡萧瑟一笑。 剑手默然,这的确就是事实!如果分开,肯定是李凡从大路走,这剑手从小路逃,但大路之上,危机重重,更何况,李凡本就已经被那些人注意到,肯定会被阻拦围杀的。 如果他在,李凡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毕竟,李凡的武功不过三星境界,李凡一个人,死得更快,必死无疑。 李凡却是笑了笑,“其实,你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因为,你太优柔。” 优柔的另一层意思是,这剑手,委实是一个重情义的汉子。 正如东叔,也是。 “如果不介意的话,告诉我,你这次去东林郡,目的何在。” 这剑手沉默许久,看着李凡的目光,终于还是开口,“送信。” 送信。 “这信,非常重要。” 李凡缓缓开口。 “比我的命更重要。” 剑手话语不容置喙。 “这么重要的信,肯定需要你亲自去送。” “必须由我亲自去!” 这意味着,信不可能交给李凡。 李凡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知道怎么从小路去东林郡吗?” 李凡又问了一句。 这剑手点点头,眼中似乎浮现了一抹唏嘘和回忆,道:“从扬州城到东林郡,一条大路,两条小路,其中一条,途经东南剑屏山下。” 李凡心中倒是闪过一抹疑惑,这汉子分明是久与风沙为伴的模样,应该在塞上多年,为何对这里这么了解? 但他没有多问,只要对方认识路,那就足够了。 李凡随即道:“你下车吧。” 剑手看着李凡,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再不下车,东叔就白死了。” 李凡开口。 剑手终于布跃下马车。 “我名,龙诚,你呢?” 临走,那剑手忽然发问。 李凡微微一笑,“李凡。” “好,李凡,我记下来了!” 龙诚深深看了李凡一眼,而后大踏步地离开了,不多时,他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马车缓缓上路,马车中,李凡在思索着。 “爷,这趟浑水……太危险了。” 小六子忍不住开口。 他虽然在南三爷手下做过事,但这种江湖厮杀的场面,依旧让他觉得心惊。 “是的,如果不是这么危险,东叔又怎会以命相求?” 李凡喃喃道,不禁叹了一口气。 只能怪自己运气太差,遇到了他们啊……“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了靶子了……爷,要不然,我们弃车从山林小路中逃回东林郡,或者回扬州城也行啊……”小六十分担忧。 “很好的想法。” 李凡点点头,道:“小六,你现在立即离开,回扬州城,将此地发生的一切报官,引入官府,到时候,江湖中人也会畏惧的……”李凡开口。 小六怔了一下,但随即笑了笑,道:“爷,小六不怕死,你不要考虑我。” “我走了,爷你一个人去送死? 小六笨,但这点事儿,还是明白的。” “爷,小六觉得,你真太讲义气,和那老头说的一样,不负心,不像是读书人。” 李凡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确只是不想牵连小六,至于报官? 李凡几乎可以确定,如今的局势,肯定有官方的角逐在其中。 甚至,是不是涉及到自己的老丈人,都不一定……加上前一段时间钦差还来了东林郡……李凡忽然觉得,这条道……真特么黑啊。 要是余步贞能在身边就好了,或许可以从他哪里,知道些什么……余步贞……余步贞? 李凡心中忽然一动,这场江湖异动,不会和余步贞他们有关吧? 文败山来了东林郡,但是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去参加了一场寿宴? 这显得不对劲……难道这封信,和文败山也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思索着,忽然找到了一缕亮光。 “小六,停,我准备个东西!” 他急忙开口。 ……不久之后,马车继续开动。 但是在马车之上,却立着一块招子,写着大大的几个墨字:“东林李凡!” 这是单纯的亮明身份,要让沿途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李凡……过路来了啊? ……此刻。 一座连绵的山峰起伏不断,错落有致,形如残龙,时值秋日,枫红叶黄,遍布山间,偶尔青松毕露,映照着疏旷秋景下的悬崖白石,当真令人赏心悦目。 某座山峰上,一片山林中。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多了一个木屋,搭建木屋的木头,还散发着树木的清香,显然才搭建不久。 “大人,有消息了。” “目标在东林酒肆出现,金钱豹几乎得手。” “但是关键时刻,却被人所救。” 余步贞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响起,他站在木屋之外,十分严肃。 “何人所救?” 文败山的声音,自屋内淡淡响起,传了出来。 余步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听描述,像李凡,他杀了金钱豹黄啸。” 李凡!木屋之中,瞬间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索。 许久之后,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才缓缓开口,道:“李凡虽然在大宴上帮了赵南堂很大的忙,但以赵南堂的性格,现在恐怕还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李凡去做。” “而且,此事极为机密,就算做,他也不会派李凡这么显眼的人,毕竟,郭连岳多半也盯着李凡。” “所以,他杀金钱豹,更像是一种……误会?” 余步贞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佩,道:“应该是误会。” “我已经调查了李凡的行踪,他这次去了扬州城,出版了一本选集,在扬州城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这本选集,也十分畅销。” “选集内容,是他馆试的文章。” 他一一介绍完毕。 “喔? 馆试文章?” 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似乎充满了好奇,道:“拿来看看。” 余步贞将文章递了进去。 木屋中沉默良久,随后,有感叹之声响起。 “好文章!” “此一文,有劝世向学之心,有明晰世理之智,实乃宗师手笔,难得,难得啊,若非见过他,我都要怀疑,这文章是不是他从何处抄来的了……!” 伴随着文败山的一阵笑声。 木屋外,余步贞不禁一怔,就连自家大人……居然的如此称赞? 不可思议!接着,文败山又道:“看来,这东林郡馆试,怕是还有些龃龉之处,为了保住案首的名头,李凡那小子才不得不走这么一招奇招,用以反制? 这么一来,恐怕东林郡有的人要难受了……有些意思,李凡这小子,路子……挺野啊。” 文败山自言自语的声音继续传出,余步贞脸色更是复杂。 挺野……? 这是什么形容……这还是大人第一次用这种词来形容人啊……如果李凡在这里,恐怕也会为之震惊,因为文败山只是看了一眼文集,转瞬间就推演出了东林郡馆试有问题,逼得李凡不得不如此做的来龙去脉……这种洞见问题的嗅觉和思考能力,非常可怕。 “大人,李凡杀了金钱豹,恐怕,那人会和他待在一起,而他,也会成为东南武林狩猎的对象……”余步贞略微有些担心。 “不会的。” 文败山的声音却很轻松,道:“他还没有接触到那些机密的资格,那人也不会就这样相信他,告诉他什么信息的。” “最重要的是,李凡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不能碰……他不会主动找麻烦。” 余步贞点点头,一方面却在心中感慨,怎么感觉,自家的大人对李凡无比了解的样子……如果李凡在此,也必然会吃惊的,因为,他的确没想找麻烦……只可惜,文败山或许不会料到东叔以命相求这种细节。 而这种细节,往往是决定了事物成败的……“可是,他不主动找麻烦,恐怕现在麻烦也会去找他了……”余步贞担忧不减。 “此子,有些前途,死在路上,可惜了。” 文败山似乎也有些惋惜,道:“传令下去,不得动他。” 余步贞心中一震,他早就想保李凡一命,但却怕坏了大事,毕竟,这一次事关重大……没想到,自家大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年轻人亲自传令……这种待遇,他第一次见!这就是有才华的人的特殊待遇吗? 他心中暗自想着。 “另外,派个人,把这篇文章送入京城,给圣上瞧瞧。” “好文章,圣上是喜欢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好文章啊!” 他依旧在感慨着!余步贞神色已经复杂到无与伦比的地步!…… 第89章 放榜 大摇大摆,毫不掩饰!李凡书写的招子,在风中招摇起伏着。 “爷……这真的有用吗?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咱们就在这里吗……”小六子看了一眼招子,依旧觉得这……太荒谬了。 这能当护身符? 虽然说,他也知道自家的爷,在东林郡吃得很开,如今的扬州城也颇为有名,但是……江湖道上的人,不会理会这么多。 武林之中,自然是以武为尊的。 “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安然过境的,既然如此,何不大胆一些?” 李凡一笑。 他其实心里也拿不准啊……只是能赌一赌。 希望不要赌死了……前方官道越发的荒凉,周围山川起伏。 “爷,这一片一向是武林中人频繁活动的地方,您要不要下车,从小路走,小六驾车往前面吸引人……”小六又开口。 “尽管过境便是。” 李凡开口。 小六随即斗着胆子,挥动缰绳,马车速度飞快。 转过山脚,前方瞬间出现了一个凉棚,那凉棚之中,一眼看去,坐满了武林中人,足有七八个。 小六心中一紧,脸上已经有了汗水。 那七八个武林人士,看到李凡的马车过来,其中一个,只是盯着那招子看了一眼,便摇摇头:“放过去。” 七八个武林人巍然不动,转眼小六就远去了。 “爷,这些人应该不是和金钱豹他们一伙的……幸好!” 李图微微一笑,他心中也有些奇怪……难道,自己真的猜中了吗? 他心中有些复杂。 前面转眼,又出现了两个提剑的黑衣人,他们随意地躺在路边,但是身上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马车逼近,其中一人猛然睁眼,看了马车一眼,那马儿瞬间被浓厚的杀气所惊,前蹄扬起,马车骤然停下。 小六呆呆地看着那两人,他也是心惊肉跳,对方的气势太不凡了。 狠茬子……但,那黑衣人扫了一眼李凡写的招子,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难道真是爷写的这几个字有效,为什么他们都似乎看了那几个字一眼……小六子平复了心情,手都有些发抖,缓缓策马,马车继续前进。 不多时,他们又遇到一群马队,已然逼近马车,但随后同样莫名离去。 前前后后,他们遭遇了六七次类似的事情,明明看似危险到了极点,最后却都有惊无险。 “爷,真是奇了怪了,您写的这几个字,真是护身符啊……”小六此刻已经是无不震惊了。 因为他发现,前后的人,都是看了李凡的那几个大字一眼,才离开的!“我写的字不是护身符,这是属于……天才的苦恼。” 李凡无奈地笑了笑。 小六:“………”……此刻。 东林郡。 多日过去!东林学馆之前,以及城头,都有官兵换上了崭新的布告!布告乃金笔所写,红纸为底!“放榜啦,东林馆试放榜啦!” 大街小巷,瞬间无数人涌动。 “谁是第一? 快去看看啊。” “案首第一,中举几乎是毫无疑问,多少大家族想要榜下捉婿啊……”“快点,走快点儿!” 两张红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所有东林郡的人,已经等待放榜良久了。 赵府、郡守府等大家族,也立即派出人去抄录榜单!东林学馆门前。 “馆试第一名,案首,徐元!” 一个震惊的声音响起,瞬间无数人疯传。 “第二名,馆试‘榜眼’,鹿孔!” “第三名,馆试‘探花’张墨!” ……除了关注前三甲之外,也有人在榜单上找各大名才子的排名。 “李凡……没有李凡的名字,难道此次,李凡居然还是没有考过,秀才功名都没拿到? !” 有人大惊。 “真的假的? 李凡名气那么大,不至于吧?” “你看看,真是没有他名字!” “……看来东山之上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啊,他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还是个破童生啊!” 人群哗然,李凡这段时间在东林郡名头太大了,但馆试居然上榜都不能,还得继续维持童生的身份,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也有不少看热闹的,开始冷嘲热讽!“呵呵,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不值一提!” “垃圾,什么东林义士,就是个草包。” “啧,看来他是真不行!” ……馆试的结果,瞬间传遍了整个东林郡。 “天,徐元果然厉害啊,不亏是让郡守府都对他礼遇有加的大才子!” “徐元鹿孔,人称双杰,其实力,当真可怕。” “不知如此,那张墨,似乎也是郡守府的门生……这一次,郡守府的门生,占满了前三甲!” 本来,馆试没有“榜眼”“探花”这种说法,仅有第一名成为“案首”,但世人为了热闹,都是一般称呼。 一时间,城中热议,称赞徐元、鹿孔的成为大多数!另外一部分,却在幸灾乐祸。 “呵呵,李凡没中,我说,他赌圣又如何? 东林义士又如何? 没有功名,就是一个废物啊。” “就是,有再多钱,也买不到一丝才学!” ……“这怎么可能!” 一个房间中,一个青年看着抄录来的榜单,他愤怒到了极点,猛然将榜单撕碎,全部洒在了地上!“我林不凡苦心多年,才气无双,怎么会拿不到案首,而只是区区第四名? !我不服!” “此次馆试有假!我要去找赵将军,我要去告发那些小人……”他痛苦地大呼,眼中充满了恨意!于此同时,还有许多赵府门生,和林不凡一般,为自己的排名感到惊怒。 他们不约而同朝着赵府而去……赵府。 书房中,安静如死!赵南堂看着府中下人抄录来的榜单,看得非常仔细。 “老爷,这榜单,绝对有问题!” 老管家老齐沉声开口,“前三甲,都是郭连岳的人,而且,再看前十名,咱们的人也只有两个,林不凡和甄百尺!” “这不可能!” 赵南堂的脸上,无比的阴沉!他放下了榜单,眉毛不断跳动,缓缓说出了两个字:“下作!” 下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啊!而郡守府那边用了何等卑鄙的手段,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来!“老爷,郭连岳用心险恶,在馆试阶段扼杀了我们的人,能参加乡试的人就少了,更难取得优势……”“以老奴之见,我们应该立即向扬州太学分馆,以及扬州总督那边知会一声,举报郡守府贿赂阅卷主官,严查此事!” 老齐开口,眼中也带着不忿之色。 对方太过卑鄙!郭连岳却是沉默思索着。 老齐说的是一个方法,但却是最坏的方法。 因为,一旦那样做,牵涉面太广,而且,也难以打中对方的七寸。 别的不说,向扬州太学分馆举报他们的人受贿,扬州太学分馆会如何想? 会用心查吗? 查出来若真的他们的人受贿,那他们的名声也会大受影响……最后,恐怕闹得满城风雨,也不过得到一个和稀泥的结果。 牵涉的利益方太多了!“我们要见赵将军!” “我们要见赵将军!” 这个时候,外面隐隐然传来了诸多士子的呼声。 赵恩林已经走进了书房,道:“将军,林不凡带着一群读书人上门,他们说,要咱们出面,举报东林郡阅卷主官受贿徇私!” 赵南堂眉头紧皱,缓缓叹了一口气,道:“若提前预知郡守府如此下作,还可做些准备,如今木已成舟,恐怕一切手段,都难了……”他揉了揉太阳穴。 显然,这一次的失利,主要是因为,低估了郭连岳的阴狠下作程度。 他始终是军伍出身,对读书人的这些勾心斗角,缺乏那种敏锐性。 “将军,”这个时候,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低声道:“扬州城那边,郡丞高文松,派人送了一封信,一本书来。” 闻言,赵南堂瞬间眉头一挑! 第90章 李凡归来 赵南堂接过书信,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意外,紧接着却是吃惊、诧异!他忙忙扫了一遍信,又打开了那本书册,捧着选集读了三五遍,一字一句,读得无比缓慢,无比郑重,眼中也不断流露出震撼、感慨等等神色!这让老齐和赵恩林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这书信中究竟是什么内容,那本书上又写了什么,让自家的将军如此……失态!良久之后,赵南堂才缓缓抬眼,眼中却已经多了一抹思索和凝重,以及,犹豫!“将军,高文松这个时候来信,是不是与馆试有关?” 老齐开口。 赵南堂点点头,道:“李凡去了一趟扬州郡,在那边出版了一本选集。” 闻言,老齐和赵恩林都是吃惊非常。 李凡? 出版选集? 李凡不是落榜了,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正被全郡的人嘲笑吗……什么情况? “你们看看吧。” 赵南堂淡然将信和选集递了出去。 老齐接过,迅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震惊,凝重之色。 紧接着,赵恩林也看了一遍,眼中同样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不由得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 他觉得不可思议,道:“李凡……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等文章?” 他都不信!赵南堂淡然地道:“按照文松的说法,李凡的这篇文章,堪称宗师之作,别说只是东林郡,就算是放眼整个扬州,都没有几个人能媲美!” 老齐也是点点头,道:“老奴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也能感受到,这片文章的底蕴,非常强悍……”赵南堂眼中,似乎浮现了李凡的身影,此刻却是不觉露出了一抹欣慰,道:“或许,他不上榜,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敢让他上榜!” “如果让他成为了秀才,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有参加乡试的资格……到时候,郭连岳根本压不住他。” “这是扼杀!” 他一字一句开口,最后一个“杀”字,却已经带上了一股杀意!书房中,几人都是点点头,他们的神色无比地凝重。 “可将军,如今大势已成,李凡纵然才学无双,也只能认命,这一次……恐怕没有办法了。” 赵恩林忍不住开口。 赵南堂却是保持着淡然,道:“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因为,李凡提前觉察到了这次馆试的问题所在,他去扬州,或许就是为了布局!” “此子心志,委实不凡啊!” 他不由得感慨。 这份心性,这份智慧,以及这份行动力!让他都感觉一凛!老齐和赵恩林闻言,眼中的惊色更加浓郁了,赵府都没有觉察到的事情,李凡居然提前预知了……? 而且,还做了相应的安排? 这是何等智慧? “将军,那门外林不凡等……”老齐开口。 “让他们回去等待,不见!”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李凡的惊世篇章,以及感受到了李凡的超凡智慧。 他眼底此刻,居然闪过一抹不耐烦,道:“一群无知之徒,难成大器!” ……花园中。 赵雪宁悉心地修剪着花枝,她轻盈雪白的手中,剪刀剪短了一根根错乱的丫枝。 “小姐,那李凡真的太不像话了,这一次居然还是秀才都没有考上……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白清婉站在她的身后,俏脸上写着一抹恨铁不成钢,有些义愤。 赵雪宁停下了修剪,似乎是累了,她的眼中也有一丝疲倦之色,道:“不怪他的。” “不怪他?” 白清婉气道:“小姐,您真的对他太宽容了,他一点儿也不珍惜……”她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对李凡更是恨铁不成钢!赵雪宁却是摇摇头,道:“林不凡、东林三秀,平日里不也是才名惊艳,现在呢? 林不凡只是第四,而东林三秀中,只有甄百尺进了前十……”白清婉迟疑了,道:“小姐,您的意思是……有问题?” 赵雪宁点点头,道:“这是毫无疑问的。” “那怎么办……”白清婉怔住了。 她秀眉微皱,似乎颇为烦恼,“事已至此,只怕很难有办法改变了……”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我之前就该提醒父亲的,郡守府太过狡诈了……”……此刻。 城门口,一辆颇为急促的马车,到了此处,速度骤减!小六子满头大汗,长长出了一口气,道:“爷,咱们总算是回来了……”他心中还有些后怕,一路上遇到的武林人士,真的太多了!每一次相遇……玩得都是心跳啊!他已经将李凡写的招子收了起来,放在车上,此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普通的一个招子,当真成了护身符。 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究竟为什么,但却对李凡越发地佩服起来。 宛若神人!李凡一笑,揭开帘子看了一眼,目光却瞬间落在城门口的一张布告上,道:“前方红榜? 上前看看。” 马车临近,红榜之前,还有许多人在围观,此刻周围议论声不少。 “……徐元第一,鹿孔第二……!” “……李凡真是个垃圾废物啊,这一次又没考上!” “呵呵,他就是个赌钱的混混,压根不是正经的读书人……”小六听着周围的声音,脸色瞬间无比难看,带着些许愤怒,道:“爷,要不要我教训教训这些人……”做得真是又绝又露骨啊,前三全包了,如此肆无忌惮……车厢中,李凡淡淡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却是没有意外,摇摇头道:“不必。”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通知朱凤潜,我回来了,让他按照我之前的安排,行动!” 李凡淡淡开口。 “是,爷!” 小六子点点头。 ……郡守府。 “罗先生辛苦了,您这段时间,真是为东林郡的学子们,付出了太多!” 大宴已经摆开,郭连岳亲自作陪,酒席丰盛无比,玉盘珍馐,好不奢靡!郭少凌、徐元、鹿孔等青年一代,也附桌而坐,此刻都是微笑,恭敬地看着郭连岳身边的一个中年文士!那文士一身儒袍,看上去也颇有几分雅气,端起了身前的碧玉酒杯,眼中笑意甚浓,道:“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倒是郭府上下,抱得功名归,值得庆贺,来,罗某为几位青年才俊,举杯!” 当即,众人举杯,真是好不热闹。 这中年文士,赫然便是此次东林郡馆试的阅卷主官罗成斌!“罗先生为蔽府费心甚巨,郭某敬罗兄一杯!” 郭连岳微微一笑,又和罗成斌单独喝了一杯。 “罗兄,馆试已毕,秋闺不远,罗兄可知,此次乡试的主官,会是哪一位?” 郭连岳发问,眼中颇为在意。 他心计深沉,不过馆试刚过,却已经在操心乡试了。 “暂且不知,不过我恩师陈清扬先生,届时肯定知晓,我会通知郭兄的。” 罗成斌微笑着。 郭连岳脸上笑意更浓了。 “罗先生,以您之见,此次乡试,东林郡诸子,可有解元之姿?” 这个时候,郭少凌忍不住开口。 他眼中也在期待,因为宴会之前,他特意请对方阅览了自己的文章,得到了对方的大力称赞。 罗成斌略微犹豫了一瞬,道:“有,也没有。” 桌上几人,都是疑惑了。 这是什么意思? “有,是因为这次阅卷,罗某的确见到了一篇惊世骇俗的好文章,文章作者,莫说解元之姿,恐怕‘会元’也有一探之力;之所以说没有,是因为此人这一次,连秀才都没有拿到。” “自然,东林郡解元之姿,也就没有了。” 罗成斌摇摇头,自嘲地道了一句:“罗某也不知是做了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说完,他又看向郭连岳,道:“郭大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郭连岳酒杯一滞,他瞳孔微微一缩。 郭少凌等人,更是为之一震!居然能让罗成斌,如此称赞……那说明,真的是大才,惊世大才!郭连岳的表情只是凝固了一瞬,他随即微笑,道:“李凡是个有意思的青年。” 罗成斌点点头,笑了,道:“郭兄,请恕罗某直言,赵府得此人,如得神剑,压得住一时,恐怕压不住一世!” 郭连岳缓缓点点头,“罗兄所言,郭某铭记于心。” 他所说的铭记于心,绝不是一种客套,而是他此刻内心之中,已经将对李凡的重视,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什么神剑,纵然再锋利的宝剑,一旦沉埋,也不过废铁一堆,此次他灭了,更有何用?” 郭少凌却是略有些不忿地开口,对李凡,他痛恨非常。 “是的,以我之见,为李凡落榜,应该喝一杯!” 徐元也开口。 “呵呵,此人欺世盗名,罗先生不必被他蒙蔽了,请!” 鹿孔也开口。 罗成斌也只是一笑,没再说什么,与众人举杯对饮。 “将军,不好了……”正在热闹之时,一个管家却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什么事? 没看到我爹正在会客吗?” 郭少凌不耐烦地开口。 郭连岳却是摆摆手,道:“什么事?” 那管家为难地看了周围一眼,郭连岳道:“都不是外人,直说。” 管家随即低头,道:“李凡从扬州郡回来了。” “他在东林大街上,聚众演说,正在散布谣言,说,说……说我们郡守府,贿赂馆试主官……号召大家……来讨伐我们……”瞬间,在场中人,都是神色一震! 第91章 无援 李凡归来了? 一回来……就搞这么大的动静? 罗成斌眉头一皱,看向郭连岳,道:“郭兄……此事,恐怕您得费点儿心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事,把自己名声搞臭了!必须镇压!郭连岳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冷漠,道:“请罗兄放心,在这东林郡,他翻不出郭某的五指山。” ……此刻。 东林郡大街之上,一个台子已经搭了起来,李凡站在高台之上,朱凤潜、小六等一群人,护卫左右。 高台两边,立着两根巨大的柱子,上书一幅对联:“郭连岳卑鄙下作贿圣人笔。” “罗成斌见利忘义欺天下人。” 横批:恬不知耻!如此阵仗,又是在东林大街中心,瞬间吸引了无数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搭起台子来了?” “是李凡,好久不见他了,不是说他这次连秀才都没有拿到吗? 怎么会这样……”“郭连岳卑鄙下作贿圣人笔,罗成斌见利忘义欺天下人……天啊,李凡这是疯了吗? 他这是再赤裸裸地辱骂郡守府和这次的主官啊……”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 而人群中有读书人的,更是立即轰传此消息。 “听说了吗? 李凡在街头直接叫阵郡守府,说郡守府贿赂主官!” “真的假的? 虽然我也怀疑此次的馆试有猫腻,但这样撕破脸,他不怕死吗?” “啧,听说,那李凡这次直接没有上榜,估计是背水一战了!” 一时间,大街小巷,无所不知!几乎所有人,都在朝着东林郡大街上赶去,想要看热闹。 尤其是东林郡的读书人们,与此事利益相关,如今更是急忙忙赶去。 ……赵府。 “将军,不好了!” 赵恩林急忙忙地赶进赵府,道:“李凡回来了,可是,他一回来,就直接搭台当众痛骂郡守府和罗成斌,撕破脸了……”赵南堂瞬间一怔,眉头紧皱。 “他想做什么?” 他都疑惑了,觉得吃不准李凡的想法!这是非常愚蠢的做法!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李凡敢这样干,那就是故意捣乱,藐视主官,若是被扣上扰乱科举的罪名,杀头都是小事!但,这不像是李凡的风格,他绝对不是无脑冲动之辈……“备车,我亲自前去看看!” 他放心不下,当即开口!“是!” 赵恩林急忙去准备了。 ……“小姐!” 白清婉焦急地跑进赵雪宁闺房中,道:“李凡回来了,他公开讨伐郡守府和主官罗成斌,现在城中已经轰动了!” “老爷都已经亲自出了府门,恐怕这次,他真的闹大了!” 白清婉跺了跺脚,她都觉得,李凡这次是在找死……赵雪宁猛然站起,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一抹惊色,长长的睫毛在颤动,她心中也是急了,道:“备车,我们也去看看!” ……瞬间,东林大街,成为风云汇聚之所!而此刻,李凡端坐台上,他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坦然平静,仿佛与自己无关一般,端起手边的茶水,轻轻喝着。 当真泰然自若!台子周围,越来越多的读书人涌来,都围在了台子边。 李凡见人已经不少了,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声音清朗,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大街之上随即安静,都想看看李凡到底想做什么。 李凡目光从人群中不断扫视而过,同时开口道:“此次东林郡馆试,结果如何,诸君都应该已经知晓,诸位都是读书人,究竟有没有猫腻? 诸位难道不知吗?” “我等辛辛苦苦,寒窗苦读多年,却被郡守府勾结阅卷主官罗成斌,前十之内,有八位都是郡守府的人!” “你们能忍吗?”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状告郡守府,请求重新审定此次馆试的文章,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他义正言辞!下方,无数读书人都在热议。 “是啊,这次的排名有问题……”“以我的实力,原本应该在前十才对,郡守府真的过分了。” “但是,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团结起来,又能把郡守府怎么样呢?” 众人纷纷开口。 这效果不行啊,当真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李凡却是眉头一皱,看这些读书人,虽有响应,但远远没有义愤填膺之感啊……“呵呵,李凡,你说的好听,什么还天下人一个公道,不过是想要利用我们所有人,为了你一个人谋私罢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高声响起。 李凡定睛望去,开口的居然是东林三秀中的甄百尺!他及吴峦庸、贾达箜,跟在了林不凡的身后,此刻几人,脸上都有着嘲讽之色。 林不凡缓步而来,冷笑着看着上方的李凡,道:“此次馆试,最惨的就是李凡,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真是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 “想利用我们,去为你这个不学无术之徒搏功名?” “真是可笑!” 他冷冰冰地道:“这次馆试有问题,我们功名在身的人,会自己去解决,不劳你这么一个童生费心! ”“我等,更是羞与你为伍!” 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关键是,他这么一说,人群中不少人都附和。 “对,李凡只是一个童生,这样做,根本就是为了私心。” “阅卷不公,固然也可恨,但我们可得地方,不要被这样的有心人利用了啊。” “说得对,到时候我等流血流泪,人家却坐享其成,万万不可!” 不少人摇头,都对李凡嗤笑起来。 这是一种傲慢!在他们看来,自己都是有才学的人,绝对不可能跟随在李凡身后,所以,纵然知道李凡做的事是正确的,他们也不会赞同,只会质疑、嘲讽。 “真是……一群扶不上墙的臭鱼烂虾啊……”李凡摇摇头,看着这些苍蝇般的读书人,眼中再无半点奢望。 太废!就连最基本的团结都做不到,时时刻刻要比个高低贵贱,有人出头,甚至还要遭受他们的冷言冷语……“好!” 李凡当即淡然开口,道:“既然有人不信我,我不做辩解!” “愿意随我一起发声的,请上台来,我们一起努力,我相信,总有一个说法!” “不愿意的,就请随意吧!” 他也不强求了。 下方,聚集着无数的读书人,但是此刻,没有一个人上台。 尤其是林不凡等,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自取其辱,不自量力。” 林不凡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其他人也根本没人动!一个都号召不起来……有点儿惨啊……李凡都觉得太特么丢人了……搞这么大阵仗,最后一个响应的都没有? 失策,实在失策!“李公子,我们和你一起!” 这个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虽然在人群中显得孤独寥落,但却坚定有力。 李凡转眼一看,只见开口的居然是陈有廷和顾仁,他们也在人群中,此刻朝前涌来,不多时,就挤上了台子。 “李公子,我二人来城中看榜,正好遇到你……”陈有廷和顾仁开口。 李凡不禁点点头,这两人……还算不错。 “你们难道不怕,跟着我,最后死路一条?” 李凡笑问道。 顾仁有些紧张道:“怕,但不跟不行,李公子,我们相信你!” 陈有廷则是淡然得多,道:“此事与所有人切肤相关,东林学子,皆有其责任,这点道理,我二人还是明白的。” “很好!” 李凡点点头,这两人,他算事没有看错。 “呵呵,就让你们三个去送死吧!” “两个蠢货,居然还敢相信李凡,找死!” “别和他们一起,免得牵连我们,三个废柴。” 台下,不少读书人冷嘲热讽,毫不留情!“郡守郭大人、郡丞曹大人到!” 就在此刻,一声高呼猛然响起。 一队士兵从另一边冲了过来,手提刀枪,瞬间将这里包围了。 “不许走了一个!” 周复始冷漠的声音响起,他骑马率先奔至,冷冰冰地注视着这一切。 场中瞬间大乱! 第92章 锒铛入狱 转瞬间,大批官兵将这里围住,每个士兵都亮明了武器,气氛瞬间肃杀非常。 场中的读书人们,都是无不大惊!“啊,怎么办……完了完了,李凡这废物把官兵给招来了!” “郡守大人和郡丞大人都来了……这次麻烦大了!” “李凡这是拉着我们一起死,这个该死的畜生……”他们都慌了,生怕被牵连。 高台上,李凡目光也是一沉。 来得好快!官兵将密集的读书人驱开了一条路,车马停下,两个人走了过来,身边甲士护卫。 赫然便是东林郡郡守郭连岳,以及郡丞曹未参!郭连岳嘴角带着微笑,而曹未参则是脸色阴沉。 他们走了过来,直接到了高台之下。 郭连岳抬眼,看了一眼台柱子两边,开口念到:“郭连岳卑鄙下作贿圣人笔。” “罗成斌见利忘义欺天下人。” 他微微一笑,非但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颇为赞赏,“好联,义愤之气溢于言表,惊怒之情入木三分,最后‘恬不知耻’死字横批当真火辣。” 抬眼,目光落在李凡身上,他笑道:“仅凭这两联,就可以看出,你的确是个人才啊,有魄力。” 李凡看着郭连岳和曹未参,道:“或许,我只是高估了这些读书人,再次,则是低估了你的厚颜无耻。”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以为,我李凡是东林郡最贱的人,没想到,在郭大人面前,还得甘拜下风啊,毕竟,我李凡再不要脸,也不会去做贿考这种事情啊……”他目光无比真诚:“郭连岳,你真不要脸,太不要脸了,不要脸到了让我佩服的地步!” 他声音清朗,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围的读书人,无不是心惊肉跳,觉得李凡的话,简直是炸弹。 太胆大了,这是直接不把郡守放在眼里,赤裸裸地辱骂和打脸!“混账!” 曹未参都忍不住了,开口怒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 !” 郭连岳却是制止了他,道:“曹兄不必发火。” 他笑意依旧,道:“我还得谢谢李凡的赞赏才是,不过,他的称赞,我受之有愧。” 他转身,看向诸多读书人,义正言辞,开口道:“诸位考生,我郭连岳,也曾是读书人,寒窗之苦,我深深明白,所以,我郭连岳一身清正,绝不会在科举之上伸手!” “更何况,此番批阅文章的,乃是扬州太学分馆派来的大学士,郭某一介粗人,何以能入他们的法眼,让他们为我郭连岳而徇私?” 他叹了一口气,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道:“诸君虽然聚集在此,但我相信,李凡污蔑本官,以及侮辱阅卷主官,扰乱科举,与诸位是没有关系的!” “本官只是希望,诸位切不可被这李凡给蒙骗了,被他当枪使!” 闻言,人群都是一阵骚动,方才无比紧张,甚至吓得腿软的那些读书人,听到郭连岳说这事儿与他们无关,瞬间都庆幸起来。 “幸好郭大人明事理啊。” “我们差点儿让李凡这小子给害了!” “他太过分了!差点儿把我们卷进杀头的大罪之中。” 众人纷纷开口,庆幸之时,也对李凡更加的愤恨。 郭连岳听着周围读书人的话语,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不过只言片语,就将这些读书人和李凡分化了。 他对付李凡,将不会再有人说什么闲言碎语,甚至,还会被人称赞。 “曹兄,此事涉及郭某,为免世人口舌,就请你办理吧。” 郭连岳看向曹未参。 他自然不会亲自下令捉拿李凡,而是要让曹未参这样来,这样不会有丝毫打击报复的嫌疑。 滴水不漏!曹未参点点头,当即道:“李凡,你如此搅乱,已是大罪,但本官还是问你一句,你口口声声说,郭连岳勾结馆试主官,可有什么证据?” 他看着李凡,眼底却是在等待,并不慌忙。 因为,在他看来,李凡绝对也不是脓包,所以,敢这么做,恐怕真的有证据也说不定……人群角落中,一辆马车中,赵南堂揭开了车帘,此刻也在关注着。 李凡,究竟这么做的底气何在? 他的马车不远处,赵雪宁同样坐在一辆马车中,此刻美眸远远盯着李凡,眼中却是写满了担忧。 所有人都在等着高台上李凡的回答。 这种事情,上哪儿找证据去……李凡也感觉一丝无奈,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他当即摇摇头,道:“证据,我手里的确没有。” “但我的人亲自见到,在批阅奏折的前一晚,郭少凌去过东林学馆。” 曹未参眼中逐渐变冷,道:“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不过是猜测?” 李凡无奈一笑,“是的,但曹大人难道觉得,我没有猜中吗?” 曹未参冷漠道:“我只相信证据!” “既然你没有证据,那就是血口喷人,藐视主官,乃至藐视科举!” “来人,拿下!” 瞬间,周围的一群官兵,瞬间一拥而上。 “你们敢!” “保护主人!” 朱凤潜、小六子等人怒喝,瞬间护在了李凡的面前。 “好胆,敢阻挠官府拿人? 谁敢阻拦,杀无赦!” 曹未参一声冷喝。 官兵纷纷提刀对准了台上。 李凡叹了口气,道:“凤潜,小六,你们闪开。” “不要造成不必要的牺牲,我随他们去便是。” 说着淡然走上前去。 “爷,您不能去,您去了,郭老狗会害死你的!” 小六子急了。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还记得我们怎么到达东林郡的吗?” “多少险恶且杀不死我,这一次,我同样不会死。” 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随即走下了台子,淡然道:“大牢在何处,请带路吧,我李凡就不劳诸位动手了。” “呵呵,你以为现在还由得你?” 旁边,周复始猛然拔刀,抵住了李凡的胸口,狞笑道:“来人,枷锁!” 瞬间,四十斤的枷锁,拷在了李凡的脖子上。 李凡眉头跳动,眼中一抹怒火闪过。 “呵呵,愤怒吗?” 在周复始身边,郭少凌转了出来,他脸上写满了得意至极的光芒,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道:“不用愤怒,我会让你在大牢中好好‘享受’的。” “另外,你死之后,我一定会把你骨灰留着,放在床头,每天和赵雪宁恩爱的时候,让你看着,好不好?” 他眼中极尽戏谑,肆无忌惮地侮辱嘲讽着李凡,忽然又凑近了李凡的耳朵,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你猜对了,我贿赂了主官。” “你的文章写得真好,我会借鉴的,等乡试的时候,说不定我解元功名之中,还有你一分功劳,你说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大笑,这一刻,他只觉得所有的恶气都已经吐出!对李凡的怨恨,全部得到了释放!畅快!李凡闻言,眼底闪过杀意,但却没有露出气急败坏之色,反而也露出了一抹微笑,转而看向郭连岳,笑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 “郭大人,您是不是被夫人带了绿帽子? 您这么聪明,怎么生出这么个脑残的儿子?” “不像,真不像。” 闻言,郭连岳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忍不住的愤怒,眼角都在抽搐。 “你这个畜生!” 郭少凌则是彻底愤怒了,上前猛然一把,扼住了李凡的脖子,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但他非但没有看到李凡眼中的惊恐,反而看到了那种镇定、淡然,甚至,明明有着一抹不屑和轻蔑!“我杀了你!” 郭少凌举起拳头,就要朝着李凡面门砸去!“大胆!” 曹未参一声断喝!“噌蹭!” 两把长刀,已经瞬间架在了郭少凌的脖子上!两个曹未参带来的护卫,脸色冰冷地盯着郭少凌。 郭少凌面色瞬间惨白,吓得一抖,道:“曹大人……?” “李凡乃犯人,理应由官府审定,你敢在官府拿人之时乱来,是想扰乱执法吗?” 曹未参沉声开口。 “我……”郭少凌急于辩解。 “闭嘴!” 郭连岳却是沉声开口。 郭少凌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带走,不要让他废话了!” 曹未参一挥手。 李凡随即被带走。 ……当日,整个东林郡哗然! 第93章 扬州郡来人 “将军,怎么办……我们就看着他们这样把李凡带走了吗?” 远处,赵恩林略有些焦急地开口。 马车中,赵南堂却是沉默了,他盯着场中很久,很久,直到李凡的身影,已经随着那些官兵消失在他眼中。 “只能等。” “如果他有后手,或许还能活,如果没有……听天由命吧。” 他长长一叹,却是想起了那篇《劝学》……难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大才,却护不住,要被敌人扼杀吗? 他犹豫良久,终于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道:“回府,我即日写信入京,请圣上彻查此事!” “纵然此事越界,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赵恩林闻言,身子一震,随即策马,打道回府。 ……“小姐,这怎么办啊……他被郡守府抓了,肯定会死的!” 白清婉焦急开口,道:“要不然我穿上黑衣,去劫狱吧……”赵雪宁看着李凡的背影远去,美眸中有千头万绪,她的玉手已经下意识紧握,但却还是摇摇头。 “没有用的,想要救他……除非朝中彻查此事,证明他没有说假话。” “但想要朝廷重视,父亲……必须出面。” “父亲乃是军中大将,本来,权柄就受人忌惮,如果再插手科举之事,必然会被圣上忌惮,被人攻讦……哎。” 她似乎陷入了两难之中,美眸中分明写满了痛苦!……漆黑,阴冷。 这是进入牢房那一刻,李凡的第一感受。 直到在狭窄的牢房中待了许久,李凡才缓缓适应。 李凡刚被关进来,官兵又押进来了两个人,却是陈有廷和顾仁。 “让你们非要跟着这小子闹事,这回看你们还怎么闹!” 那官兵呵斥着,将他们两人也关进大牢。 李凡苦笑了一声,道:“陈兄,顾兄,我这次,可对不起你二位了,牵累你们受牢狱之灾……”隔壁的牢房中,陈有廷却是道:“李兄不必自责,正如你所说,你只是高估了那些读书人,以及低估了郭连岳。” 他叹息了一声,道:“若所有人听李兄这一声号召,这东林郡上千学子,一旦发声,扬州皆惊,朝廷不可能不重视,一旦彻查,便能有一线生机,还东林学子一个公道……”“可惜了,李兄,你的一腔苦心,恐怕最后,只是害了你自己。” 他说出了李凡的用意所在!惊动朝廷!……把动静闹大,才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在官本位的社会中,李凡可太清楚了,闹事儿才是最有效的,声音大,才会有人听你说话!哪怕你有道理,你是无辜受害者,但如果你不哭不闹,就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感受……你的生死,谁来问津? 谁会在乎? 毕竟依闹治国,一脉相承嘛。 ——依闹治国,也绝不能作为对弱势群体污名化的理由和标签,因为“闹”,是那些无辜者唯一的手段。 其原因,恰恰是因为官府的冷漠、无情,乃至于残忍。 ……“李兄,如今此计已败,你我陷入必死之境,可还有机会吗?” 陈有廷继续发问,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身陷囹圄而不乱,心性委实可以,值得培养……李凡不禁对陈有廷暗赞了一声,当即道:“或许有。” “或许没有。” 陈有廷疑惑了,道:“哦?” 李凡抬眼,悠然道:“这得看,罗成斌和郭连岳究竟有多不要脸,是否已经可以做到无视世人的评价的地步,或者,得看独属于天才的烦恼还会不会找上我了……”他话有所指,但陈有廷和顾仁,却都一头雾水。 ……郡守府。 “罗兄,请放心,这件事已经压下来了。” “用不了几天,那些读书人就会散了,而李凡,我会力主问斩!” 郭连岳端着酒杯,露出了微笑。 想着李凡即将死去,他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原来,那个看似弱小的蝼蚁,居然无形中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但,一切都要结束了。 郭少凌坐在旁边,也是高兴到了极点,道:“爹,我想今天就去探监,我倒要看看,在大牢中的时候,李凡那废物,还敢不敢那么狂!” 郭连岳怎会听不出,郭少凌的用意? 他去探监,少不了要酷刑狠狠折磨李凡一番了……“别弄死人,你随意。” 郭连岳并不在乎。 郭少凌大喜过望。 罗成斌在郭氏父子的热情款待下,又喝了一杯,但眼底却似有一丝惘然,道:“哎,这李凡……希望多年之后,罗某不会问心有愧吧!” 他一饮而尽!“报!” 就在此时,一个管家忽然又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 郭少凌忍不住怒道。 那管家脸色忐忑,却是看着罗成斌,道:“罗……罗先生,有个自称是您同门师兄的人,说要见您……”闻言,罗成斌脸色瞬间微微一变,放下了手中酒杯,道:“怎么会……他叫什么名字?” “卢从清!” 管家开口回答。 罗成斌瞬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道:“他怎么来了……快请!” 管家离去。 “罗兄,您师兄,这个时候怎么会来这里?” 郭连岳瞬间眉头一皱!他心中忽然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李凡……此前不是去过扬州郡吗? 难道……郭连岳心一沉。 “我也不知道……”罗成斌也是眉头紧皱。 不多时,只见那管家已经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中年人一身便装,蓄着短短胡须,眼中却带着一抹怒气。 此人正是从扬州郡赶路来的卢从清,他乃是扬州太学分馆副馆长,陈清扬的大弟子,罗成斌的师兄!“卢先生光临蔽府,郭某有失远迎,还请卢先生见谅!” 郭连岳起身,一脸的热情,招呼道:“卢兄快请就坐!” “师兄,您怎么来了? 是老师的意思吗?” 罗成斌则是忐忑地开口。 “啪!” 卢从清却是怒气勃发,猛然将手中的一本册子、一封书信,拍在了桌子上,怒吼道:“你办的好事!” 瞬间,罗成斌脸色一变。 郭氏父子也是随即一怔,卢从清……这是怎么了? 为何……如此愤怒? 第94章 揭幕惊天下 几人都是意外无比,完全不明白,为何卢从清,一来就大发脾气,而且,还当着东林郡守的面,丝毫面子都不给!“这是……”罗成斌心中有些畏惧,看着桌上的册子、书信!“看看吧,看看你这次,给老师,给扬州太学分馆,究竟造成了何等羞辱!” 卢从清怒意不减,盯着罗成斌。 罗成斌脸色越发难看,心中无比疑惑,他不禁拿起那书册,却见书册上乃是《劝学》,下注:东林郡馆试选集。 他心中猛然一跳,急忙翻开了书,眼中越看越惊,脸色越发难看!“这……这文章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师兄您手里……这册子,哪儿来的?” 他的话语,瞬间颤抖了!这一刻,罗成斌慌了!“哪儿来的你不清楚?” 卢从清冷冰冰地开口,道:“这本册子,在扬州郡出版,已经引起轰动,扬州学馆的两位馆长,以及咱们太学分馆的周不疑馆长、老师,都看过了!” 罗成斌闻言,脸色一僵,下意识地腿软,就要倒地,郭连岳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罗先生,不要惊惶,究竟怎么回事……”郭连岳充满了疑惑。 但,罗成斌却是根本不理会郭连岳,而是脸色几近绝望地看着卢从清:“……他们怎么说? 他们怎么说?” 他无比在乎。 “能怎么说?” 卢从清冷冰冰地道:“这文章是什么水平,你清楚,几位泰斗更清楚!” “你再看看这封信吧!” 闻言,罗成斌心中几乎欲死,他感觉胆为之裂,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信,是自己恩师陈清扬亲笔所写!“成斌吾生:今得见东林童生李凡文章,吾与不疑兄、玉山兄、如海兄等,均以为宗师手笔,冠绝天下。 且此文已动扬州,世人无不翘首而望东林,盼吾生千万秉公执笔,不可偏私误判,贻笑大方,有辱师门,且为太学引火烧身矣!” “切记切记!” “陈清扬亲笔。” 看完信,罗成斌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怪叫,就晕死过去!“罗先生!” “罗先生!” 郭氏父子急了,急忙唤了大夫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一番忙碌,罗成斌才缓缓转醒,睁开眼,看到卢从清,脸却如苦瓜一般,写满了自责、惭愧,乃至于羞耻!“师兄……我错了,我错了……”他有气无力地开口,眼中却有泪水流出,悲哀地道:“师弟让猪油蒙了心,给老师蒙羞了……”“你以为,仅仅是让老师蒙羞这么简单吗?” 卢从清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罗成斌啊罗成斌,你可知,这本册子整个扬州城轰传,扬州读书人都知道,东林郡馆试出了一个叫做李凡的天才……你倒好,非但偏私到了这个地步,那李凡连秀才都没有拿到? 直接不上榜? 这……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回让世人怎么看你? 怎么看老师? 又怎么看扬州太学分馆?” “是个读书人,都会说你徇私,说你受贿啊!……你完了,扬州太学分馆,要蒙羞了……甚至,是会影响到整个扬州科举公信力的!” 他痛心疾首,道:“今日,你还把那李凡给抓了,简直是错上加错……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错上加错!错上加错!” 闻言,罗成斌更是羞愧攻心,猛然又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噗!” 他几乎再一次晕了过去!后悔、羞惭……他恨不得死去!而郭氏父子,看到罗成斌前后如此失态,又听了卢从清的话,更是傻眼……他们隐隐然,已经猜到了什么!“罗兄,究竟这是怎么了? 何至于此啊? 那李凡究竟怎么了……”郭连岳彻底急了。 “郭兄……你也看看吧……”罗成斌嘴角带着鲜血,悲哀地开口,将书册和书信,递给了郭连岳。 郭连岳急忙接过,前后看了一遍,看到《劝学》一文,脸色陡然一变,因为那上面标注着作者:李凡!“这选集怎么会在扬州郡出版……李凡去了扬州郡,就是为了出版此文?” 他心中一震,再看那书信之时,更是只觉得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父亲!” 郭少凌脸色大变,急忙扶着父亲,道:“父亲,究竟怎么了? 您没事吧?” 郭连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震惊和悲凉,道:“我们……我们被李凡摆了一道,他……他早有准备!” “完了!” 他弄计多年,从未失手,现在,却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被一个年轻人,玩得摸不着头脑,玩得找不着方向!他忽然想起,今天押走李凡的时候,对方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淡定……原来,是早有安排。 甚至,对方极有可能料到了会被抓走……被抓走,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他苦笑,苦笑得十分难看。 “儿啊,你真该向李凡学学啊……”他苦笑着,将书信递给了郭少凌。 郭少凌看完,同样是傻在当场!怔住了,彻底怔住了。 “妖孽……妖孽,他李凡是妖孽吗? !” 郭少凌失声开口,眼睛都直了!他再蠢,也明白了,这次……丢人丢大了,完全被李凡玩弄于股掌之中!李凡一早就去了扬州郡,做了相应的安排!“罗兄,这小小一本册子,如今却是如火炉一般,将你我架在火上炙烤啊……”郭连岳的脸上,镇定和淡然第一次彻底消失了,出现了发自内心的苦涩!罗成斌已经失神了,他自嘲,眼角带泪,嘴角带血,道:“我罗成斌一时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事……我简直该死啊!” 他肠子都悔青了!如果重来一次,别说赵府给了四十万两银子。 四百万两他也不敢这么干啊!后悔至极!“别只顾着自责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卢从清开口,他也不愿再责怪罗成斌了,因为,无济于事!“现在,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挽回扬州太学分馆的名声,保住科举的公信力,否则,莫说你们担待不起,朝廷追究起来,扬州太学都担待不起!” 这是他最关心的地方!太学!郭连岳此刻缓缓过神来,也是思索着,许久,许久之后,他才道:“或许,我们应该去大牢里面……见一见李凡了。” “他是设局人,或许,只有他能解这死局!” 卢从清也是点点头,道:“我也早就想见见此人了!” ……赵府。 “大人,消息传来,李凡的文章,震动了整个扬州,而且,陈清扬的大弟子星夜赶往东林郡,此刻已经到了郡守府,恐怕多半是因为此事!” 老管家老齐将消息传来,颇为激动。 瞬间,书房中赵南堂猛然抬头!“好!很好!” 他眼中闪过了激动之色,忽然间,这个消息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团给解开了!他骤然拿起了桌上的那本选集,紧紧捏着,道:“原来,这才是李凡的目的所在!” “文章动扬州,天下人皆知其大才,不中秀才,天下哗然,扬州太学为了自身的名声,也会出手干预!” “而今日他之所以主动闹大,乃至于入大狱中,实则是为了进一步激发天下读书人的愤恨之心啊!” 他激动开口。 揭开了李凡大计的最后一块幕布,他忽然有种感觉:此子……太可怕了!布局深远,不卑不亢,在敌人得意至极间,却已经赢得了胜利!这份忍耐的心境,这份高超的智慧……“此子当真是不世出的妖孽!” 他忍不住赞叹!老齐闻言,也是深深震惊,这,还是那个在赵府吃了三年软饭,毫无作为的李凡吗? 这等布局……简直是变态啊!“你立即派人,全力散布消息,尤其是在扬州郡,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扬州大才李凡,因为揭穿东林郡馆试丑闻而锒铛入狱!” “这最后一步棋,他是留给我来走的!” 赵南堂凝重开口,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狱中的李凡,正在对着自己微笑一般……这种错觉就是,仿佛自己变成了李凡的知音……他深深感受到,李凡这次的布局,当真如冰山藏于海水,当最后一块幕布被揭开的时候,却令每一个感受到的人,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这一次,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 ……花园中。 “小姐,我在书房外面就听到了这些,老爷真是激动,我从未见他那么激动,而且,对李凡的称赞……当真情真意切!” 闺房中,白清婉神色复杂地开口,她美眸中也有一丝欣喜,因为,如果在书房中听到的是真的,那么……意味着此事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甚至,李凡极有可能翻盘!赵雪宁呆了一呆,喃喃道:“他原来去扬州城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清婉,你去把那本册子拿来,我要看看。” ……而此时,一座酒楼中,朱凤潜也在看着身前的几十个人,为首的是小六子。 “主人能否成功出来,都看咱们这最后一步棋,能不能走出动静!”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一定要让整个扬州都知道,主人被抓了!” “按照主人的说法,这件事,要不惜一切代价,推动成为近段时间的最大‘热点’!” “明白了吗?” 朱凤潜沉声开口。 “知道!” 众人齐声回答。 “去吧,立即出发,去扬州城!” …… 第95章 尊重 大牢。 “三只死狗,可以吃饭了。” 一个带刀的中年狱官,端来了三碗饭,依次放在了李凡三人的牢房中,高高在上地开口。 饭碗刚刚放下,馊臭的味道就已经传来。 “饭……这能吃吗? 呕……”隔壁间,顾仁只是看了一眼,差点儿吐了出去。 李凡远远扫了一眼,都是感觉反胃,那根本就是一堆霉烂的馊垃圾,长满了绿毛,还有些蛆虫在里面爬来爬去……纵然是狱中伙食差,也不会如此,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哟呵,不吃? 不吃有的是人收拾你们。” 那狱官站在一边,冷笑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脚步传来,一个中年文士出现,赫然便是郭少凌身边的跟班张烨之。 他得到郭少凌授意,先来好好“教训教训”李凡!所以,他授意狱卒搞了这么一出。 此刻,他站在了李凡的牢房门口,露出了讥笑,道:“李赌圣、李义士、李老板、李才子……这饭,不合胃口吗?” 李凡笑了,道:“这饭自然是合胃口的,合你这种狗的胃口。” 话语淡然。 “你找死!?” 张烨之脸色随即一沉,冷道:“一个将死之人,还敢嘴硬,你是以为,这狱中酷刑伺候不了你吗?” 他转头道:“伺候他!” 狱官解开了大牢的锁,一招手,四五个狱卒已经站了进来,朝着李凡逼近。 “让你好好尝尝,这狱中的滋味!” 那狱官冷笑一声,几个人瞬间朝着李凡扑了过去!李凡身上还带着几十斤重的铁枷,身子不灵活,但却冷喝一声,腿已经动了!“砰砰!” 几声闷响顿时响起。 “啊——”“不!” 最先扑近的两个狱卒,转眼已经被踢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根本没有近李凡的身!“你敢!” 狱官变色断喝,道:“一起上!” 剩下的狱卒一拥而上,李凡踢到一两人,还待反击,忽见眼前刀光一闪,那狱官已经拔刀,架在了李凡的脖子上!带着几十斤重的铁枷,加上空间狭窄……几乎没有反抗的空间!李凡冷冰冰地注视着狱官,道:“你敢杀我,你必死!” 那狱官却只是狞笑道:“放心,不杀你,杀了你,后面郭大少就没得玩的东西了!” “押出来!” 他一声令下,几个狱卒一扑而上,毫不客气地将李凡押出牢房,直接捆在了刑房一根铁柱上!“你们要干什么? !” 另外两个牢房,顾仁和陈有廷都是急了。 “你们别乱来,你们想刑讯逼供吗?” “你们这是胡搞,你们太过分了……”他们焦急担忧至极,用力大呼,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两!“呵呵,现在,这碗饭,你吃,还是不吃? !” 张烨之将那碗饭端了过来,冷冰冰地看着李凡。 李凡冷笑道:“我说了,这饭,只合你这种狗东西的胃口……”“找死!” 张烨之愤怒了,立即抄起旁边的皮鞭,狠狠抽在了李凡的身上!“啪!” 李凡身上,顿时多了一条血痕!“很好!” 李凡却浑然不变色,只是冷冷盯着张烨之!这种沉着冷静,却如同鹰一般的目光,瞬间让张烨之心中一颤!“我抽死你!” 他用力地挥动皮鞭,一鞭一鞭又一鞭!李凡身上,已经多了七八条血痕!“很好!” “很好!” ……每一次被抽,李凡却都只是淡然地盯着张烨之,重复说出那两字:“很好!” “你……你……你!” 张烨之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已经酸了,而李凡口中的那两个字,以及那眼神,却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一般,下意识地心惊!“你不敢继续了?” 李凡身上明明是累累伤痕,但却像是铁打的一般,居然微笑着发问!这微笑在张烨之看来,简直就是魔鬼!“你敢这样看我,你还敢这样笑……来人,给我上酷刑,烙铁,上烙铁!” 他有些心慌,急忙朝着旁边的狱卒开口,企图以酷刑击败李凡的那种淡然!火炉中的烙铁早就已经烧得通红,此刻,那狱官狞笑着拿了起来,已经放到了李凡的面门前半尺!“姓李的,我再问你一遍,这饭,你是吃,还是不吃!” “不吃,我现在就让你皮开肉绽!” 张烨之冷笑着,期待地看着李凡。 但是李凡脸上却依旧淡然到了极点,他笑道:“张烨之,你信不信,这碗饭,你会一滴不剩地吃下去!” 他仿佛在述说一个事实,口吻不容丝毫置喙。 “看来你是真的找死,我弄死你!” 张烨之一把夺过那烙铁,就要朝着李凡伸去!“不!” 牢房中,顾仁和陈有廷都已经是大惊失色!张烨之眼中已经涌起了变态的笑意,这种畅快淋漓的释放感和虐杀感,让他心中有扭曲的快意!烙铁几乎已经要落在李凡的脸上了!“住手!” 这个时候,一声惊呼忽然响起!张烨之心中猛然一跳,急忙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手!火红的烙铁几乎已经贴在了李凡的脸上,李凡呼吸之间,都已经感受到了烙铁上传来的滚烫热意!妈的,差点儿小爷就毁容了……李凡也是瞬间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张烨之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门口,四个人已经走来,而为首的,赫然便是郭连岳、郭少凌,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文士!张烨之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烙铁,上前行礼道:“见过大人,见过公子!” “你在做什么?” 郭连岳脸色阴沉,话语中带着怒意。 张烨之忐忑道:“启禀大人,这李凡顽固得紧,我……我正在审讯他……”说着,他余光不住地朝着郭少凌看去,心说自己乃是按照公子的命令办事,怎么老爷似乎非常愤怒……但他看到的,却是郭少凌脸色阴沉无比,似乎非常的不高兴!完了!张烨之心中瞬间咯噔一声!“胡闹!” 郭连岳瞬间一声呵斥,道:“赶紧把李凡给我放下来!” 张烨之傻眼了,放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李凡不是郭府的死敌吗……但他不敢多问,急忙回去,朝着那狱官一挥手,道:“把他放下来!” 那狱官也是满脸的狐疑,但还是上前,要给李凡揭开绳子。 李凡却是冷笑道:“给我滚开!” “想绑就绑,想解就解? 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闻言,张烨之瞬间愤怒,道:“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吗……”就要上前硬解。 “住手!” 郭连岳的声音却又传来。 他们已经走近。 张烨之瞬间愣住,不敢再动。 郭连岳淡淡地看着李凡,道:“说吧,怎么样,才肯让人给你解开绳子?” “我尊重你的意见。” 尊重他的意见!听到这句话,狱中的诸多人,都感觉像是自己听错了一般,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张烨之更是脸色猛然一变。 这……李凡可是一个犯人,而郭连岳,乃是高高在上,可以决定李凡生死的郡守大人啊!但是现在,郭连岳居然和一个身陷囹圄的犯人说:尊重你的意见。 简直是有些梦幻!李凡却是毫不惊讶,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所以此刻只是微微一笑,道:“简单啊,张烨之绑的我,让他把这碗饭吃了,就可以帮我解开绳子了。” “反正,我相信这碗饭,一定合他这条狗的胃口。” 李凡朝着那碗生蛆发霉的“饭”看了一眼。 张烨之瞬间心中一紧,他急忙抬眼,看向郭连岳,道:“大人……”郭连岳面无表情:“吃了。” 吃了。 张烨之脸色发白,身体都在颤抖……“公子……”他的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了,哀求地看向郭少凌,想要让郭少凌救他。 那饭,谁吃得下? 而且……根本不能吃,吃了恐怕不死都要病一两个月啊!“废话什么? 让你吃你就赶紧吃,还等我喂你吗?” 郭少凌却是不耐烦地开口。 张烨之瞬间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颤抖着,端起了那饭碗!李凡笑道:“我刚才说过,你会把这碗饭吃了的,记得,一粒都不要剩!” 一粒都不要剩!张烨之抬眼看着李凡,表情扭曲而痛苦,眼中充满了后悔!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敢再招惹李凡!但没有如果!他闭上了眼睛,用手抓起霉烂恶臭的饭,送进了口中!“呕……”刚送进口中,他就想吐!“千万别吐,吐了,你还得再吃一遍,多恶心啊。” 李凡友情提醒了一句。 张烨之脸色青紫,几乎整个人都要死了,眼泪横流,但是却不敢再吐出来,活生生咽了下去!他一边吃,一边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李凡又朝着周围的狱官、狱卒扫了一眼,笑道:“你们也辛苦了,那边还有两碗饭,快去吃,千万不要客气!” 狱官狱卒等,瞬间脸色难看,铁青至极,宛如吃了几个死孩子一般!他们不想吃,那东西看着都想吐,但是……郭少凌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瞬间让他们不敢违抗。 狱官铁着脸,把顾仁、陈有廷两人牢房前的饭抬了起来,而后……闭上眼睛开吃!“现在,可以解开你身上的绳子了吗?” 郭连岳再次看向李凡! 第96章 彻底的不要脸 李凡悠然道:“当然可以。” 郭连岳朝着郭少凌看了一眼,郭少凌随即上前,脸色阴沉地为李凡解开了绳子。 “郭大少,别苦着脸啊,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你爹,你爹的涵养你要有百分之一,何至于此?” 李凡一边活动了下筋骨,一边笑着开口。 但郭少凌却是差点气抽了,险些愤怒地发作。 “行了!” 郭连岳已然冷声开口,盯着李凡,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开门见山!李凡却是笑看向郭连岳身边的两个文士,道:“这二位,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罗成斌脸色十分难看,一句话也不说。 卢从清却沉声道:“我名卢从清,从扬州太学分馆来,他是我师弟,也是东林郡阅卷主官,罗成斌。” “啧!” 李凡看向罗成斌,道:“罗先生,郭连岳出了多少钱? 能让您把人格给卖了,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啊,看看您这等大儒,清高尊严,价值几两黄白。” 罗成斌脸上更是羞惭,一挥袖,根本不敢看了李凡一眼,背过了身。 李凡也没有在说什么,而是看向卢从清,道:“我那集子,在扬州城火了?” 卢从清点点头,道:“世人皆知。” 李凡笑了笑,“现在,世人还会知道另一件事。” “天纵奇才的我,非但连馆试都没有过,而且,还被你们抓了起来。” “我是个正直的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所以可以告诉你们,现在,我的人已经到扬州城散播消息,或许赵将军,也派人去了。” “我保证,这件事一定很轰动,很轰动。” 他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但是却让几个人脸色都无比难看!郭少凌更是气得想吐血,就你……还正直的人? 郭连岳则是叹了一口气,此刻,李凡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他都无法阻止了。 被人用阳谋击败……这种滋味,对他来说,当真是头一遭!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年轻人!“当然,这件事产生的后果,也完全能避免。” 李凡悠然笑着道:“扬州太学分馆的名誉、郡守府的地位、罗成斌的声名……都是可以保住的。” 他的话语,让在场的几人,都砰然心动!这,就是他们追求的结果!现在,就是要捂盖子,让这件事的影响最小。 而捂盖子的关键,就在李凡了。 “提出你的条件。” 郭连岳只能看着李凡,一字一句开口。 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为鱼肉,而身在狱中的李凡,反而成了刀俎,他们只能妥协!只要李凡答应了,一切都好办了。 李凡笑了,笑得很开心!“好!” “第一个条件,郡守府名下所有产业,从今日开始,全部属于我!” “我说的是全部!” 李凡盯着郭连岳!罗成斌、卢从清都是怔住,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郭家名下的产业,涉及米、布、当铺等多种,其价值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全部交给李凡? 这绝对不可能!“你想找死吗……”郭少凌忍不住愤愤开口。 “我答应了。” 郭连岳却是淡然回答!答应了!郭少凌等几人,都是愕然怔住!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 一旦失去了产业支撑,郭府怎么办? 须知道,权和钱,永远都是离不开的,没有钱,权不长久;没有权,钱不安全!李凡笑道:“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第二个条件,罗成斌是吗? 我要你一只右手!” 李凡盯着罗成斌。 罗成斌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身子发颤!要他一只右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在不住地颤抖。 “你的手握着笔,导致了这一切,为此事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分吧?” 李凡笑着,笑得非常温和,甚至,就像是在和罗成斌商量一般。 但是罗成斌的心中,却生出了无与伦比的畏惧,仿佛在面对一个魔鬼,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卢从清想说什么,但最终看着罗成斌,还是有一抹不忍心,没开口。 “这件事,可以让罗先生想想,再答应你。” 郭连岳淡然开口,道:“你可以继续说其他的条件,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只要这两件事。” “知我者,连岳兄啊!” 李凡一脸感慨地开口,看上去真是“情真意切”。 他平平淡淡地口称“连岳兄”,让郭少凌差点儿气得再次跳脚。 其他人也是神色复杂,这主……真是一点儿也不自知,一点儿也不见外,整个东林郡,够资格称一声“连岳兄”的又有几人? 但郭连岳却很淡然,平静得很,似乎一点儿怒气都没有。 “连岳兄啊,你看你,在这东林郡这么多年,毫无建树,庸庸碌碌,为官多年,尸位素餐,实在是对不起那点儿朝廷俸禄啊。” 李凡笑着道:“你辞官吧。” 你辞官吧。 这句话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但是却犹如惊雷一般!辞官!这一刻,图穷匕见,郭连岳的眉头,也忍不住挑动了几下!而罗成斌、卢从清以及郭少凌,都已经是彻底怔住了!这是要郭连岳的命啊!辞官? 对于郭连岳这种人来说,什么他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 但唯独权力不行!权力,已经是他这种人活着的唯一乐趣,沉浸在争权夺势、阴谋诡计的快感之中,对权力的眷念,早已深深进入到了骨子中!而且,一旦郭连岳辞官,意味着他现在的一切都会失去了,到时候,政敌只需要动动小指头,都能玩死他!这是致命的!“你放心,作为一个善良厚道的人,我会让人给您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为您打点好一切,让您终老林泉,享受世外之乐,您觉得呢?” 李凡笑着,眼中似乎露出了向往之色,道:“那种世外桃源的生活,想想就让人羡慕啊!” “畜生,你休想!” 郭少凌再也忍不住了,他恨不得拿起老铁,把李凡的嘴给烙烂了,他气愤到了极点,道:“爹,咱们绝对不能答应这畜生!” 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郭连岳看着李凡,眼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李凡的这场战争,从他布局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没有和谈,只有生死!条件? 李凡提出的条件,不过是对他郭连岳的一种戏谑!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有一天我郭连岳,也会被人逼到这一步。” 他看着李凡,眼中有种带着遗憾的赞赏,道:“李凡,你真的是个人才,如果我再年轻几年,我一定会选择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这几句话,竟然像是发自肺腑的!“如果赵南堂有你一半的阴狠毒辣,我或许早就死了。” 他摇头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负手转身而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郭连岳这是什么意思? 临走,他却停了一下,道:“你说的那种地方,世外桃源,我知道很多,那种生活,也的确很令人向往。” “有一天,我会考虑的。” 他的话语很淡。 有一天? 也就意味着,不会是现在,所以,不会答应李凡的条件……李凡也只是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道:“我本来以为,你还是要点儿脸的,现在看来,你是打算彻底的不要脸了。” 郭连岳淡淡地道:“胜者会获得一切荣誉,而清高和尊严? 只是给败者的安慰。 脸? 我没有,你也没有。” 说完,他离开了牢房!“姓李的,你等着!” “我们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郭少凌也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恨意,说完之后,跟上了他父亲的步伐。 卢从清看着李凡,摇头,摇头,再摇头。 “你不该在东林郡参加这场馆试的。” “你为什么不出现在扬州郡呢?” “你如果在扬州郡,我们扬州太学分馆,一定会倾尽全力培养你的。” “你在东林郡也可以,为什么非要在今年参加馆试呢?” 他连接说了一堆话语,眼中有很复杂的情感,最终还是道:“感谢你,为世人留下了一片好文章,《劝学》,我会经常读一读的。” 说完,他也离去了。 而罗成斌,此刻打了一个激灵,郭连岳、卢从清的离去,让他忽然有种庆幸,庆幸自己的右手或许可以保住了……他急忙跟上卢从清的步伐,却是连看都不敢看李凡一眼! 第97章 无人能旁观的豪赌 夜已经深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 郡守府,卢从清忍不住再一次发问,似乎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质疑和犹豫。 郭连岳脸色淡然,道:“请两位先生放心,这件事,我郭某会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世人唾弃的只会是我,郭某愿背负一世骂名而活,两位,就不用顾忌太多了。” 他很平静,因为非常明白,李凡想他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弄死李凡!卢从清犹豫了很久,很久,但终究还是只能咬咬牙,道:“好吧,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快一点!” 郭连岳点点头,抬眼,看着夜空,喃喃道:“当然,会很快的。 因为,谁也耽误不起了……”……赵府。 “将军,扬州城,无数士子哗然!” “李凡落榜,而且被捕入狱的消息,已经轰传,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 “民声空前,甚至,已经有许多士子在太学分馆前聚集,要为李凡讨一个说法!” 赵恩林将扬州城那边的消息,传了回来,话语颇为激动。 他们派出去的人,任务完成的非常顺利,毕竟,李凡刚刚在那边声名大燥,世人都知其以一童生之身份,写出了惊动世间的大作。 但才情如此,却忽然落得如此结局,太过戏剧性,太过引关注了。 “另外,我们的探子发现,今天傍晚,郡守府那边,郭连岳一行人,去了大狱!” 闻言,赵南堂思索着,不禁点了点头,道:“很显然,他们去狱中,是去找李凡了。” “目的只有一个,让李凡闭嘴,只有李凡闭嘴,乃至于发言帮他们,他们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所以,他们会进行一次利益的交换,来换取李凡的妥协。” 赵恩林也是若有所悟地点头。 “将军,那我们目前怎么做……”“按兵不动,盯紧了监狱,只要李凡不出事,一切都没有问题!” “让这件事,再继续扩散吧——他们的压力越大,李凡能拿到的,也就越多!” 他缓缓开口。 赵恩林随即退去。 不多时,老管家老齐进来了。 “将军,夜鹰那边来了消息。” “第一个送信的人已经出现,在杏林酒肆被截杀,险些死去,却被路过的李凡所救。” 老齐开口,说到李凡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疑惑,似乎也不解。 闻言,赵南堂也是眉头一皱。 怎么哪儿都有李凡……“也就是说,李凡参与了此事……如此,他是怎么安然回到东林郡的? ……”他思索着,道:“纵然送信的人不会告诉李凡任何信息,但这件事背后藏着的人,为了保险起见,也该杀了李凡才是。” “除非……”老齐疑惑道:“除非什么?” 赵南堂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除非此人不想杀李凡!” 可,李凡有什么魔力,能让对方罢手? 他想不通,只是觉得,李凡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有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力!……郡丞府。 “郭连岳和扬州太学分馆的人,去了一趟狱中!” 一个手下前来密报。 曹未参将手中的信件放下,信件是关于扬州郡的一些消息。 以及,桌上有一本书册,正是那“东林郡馆试选集”!此刻,他神色凝重,道:“从今日开始,李凡所在监狱,不许任何人探监!” “派高手保护,在罪名确定之前,他有丝毫差池,拿你是问!” 闻言,那手下吃了一惊,为何,自家的大人,态度如此大变? 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道:“属下遵命!” 他随即离去。 曹未参起身,徘徊良久,拿起那《劝学》多次,终究是长叹一声:“虽有大才,却多半没有天命啊……”……次日。 东林郡府衙。 “郭兄,关于李凡搅扰科举之事,你有何高见?” 曹未参开口,今日,他特来和郭连岳会商!虽然东林郡有赵南堂这样一位大佛,但在东林郡内务之上,他两人,才是真正掌权者,赵南堂也没有过问的权力。 否则,就是越权!而军方人物,插手地方政务,那乃是大忌!郭连岳微微一笑,淡然饮了一口茶,道:“事实清楚,搅扰科举,斩立决。” 话语很平静,就像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未参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郭连岳,心中犹疑不定。 但,良久良久之后,他才道:“此事,当真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神色间,似乎有些惋惜。 “没得选。” 郭连岳起身,看向曹未参,忽然行了一礼,道:“请曹兄作壁上观吧,此事,郭连岳纵然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做!” 话语冰冷!一时间,曹未参缓缓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反对。 昨夜,他就已经彻夜未眠,但想来想去,此事,终究不能插手。 因为,他要做的是保持中立,维持平衡。 李凡? 只是一个变数,这样的变数,只要存在,就一定会让天平倾斜。 或许,他死了,对谁都好。 ……监狱中。 李凡已经等待了一天!“李兄,你如果把条件换一换,或许郭连岳就会答应了,如此,或许皆大欢喜。” 陈有廷微微一叹。 李神色平静,此刻微微一笑,道:“陈兄可知,除了东林义士之外,他们还称呼我另一个名号。” “东林赌圣。” “我喜欢赌,同时,我还没有赌输过。” 他笑着,朝着牢房中的小窗看去,一缕星光,正从小窗中洒下来,带来了一种别样的静谧,夜空中,月亮遥遥。 ……木屋。 “迄今为止,已经发现了两个人。” “第一个,自从在杏林酒肆消失之后,今日才查到,对方已经接近‘凌云寨’了,哪里,可以确定是赵南堂的势力。” “‘泰山三客’已经在路上等待,另外,十几个宗门的人马,已经扑过去,他逃不了。” 余步贞缓缓禀报着局势。 “不重要。” 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传来,他淡淡道:“真正携带信件的人,应该还没有浮出水面。” “除了盯死各条路之外,盯死赵南堂。” “对方在胡国内部潜伏了二十年,才拿到的东西,绝对不会交给除了赵南堂以外的任何人。” 余步贞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事?” 临了,文败山又问道。 余步贞道:“是的大人,李凡入狱,扬州郡哗然。” “意料之中。” 文败山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笑意,“这小子,环环相扣,恐怕这还是多年来,郭连岳第一次栽了吧? 哈哈,他这只老狐狸,也是时候吃个瘪了……”“大人,以你之见,此事,会如何收尾?” 余步贞继续开口。 文败山不假思索:“郭连岳妥协,扬州太学分馆许诺,李凡舍弃今年的秀才功名,拿到大量实质性的利益,比如产业及其他……他是个很务实的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余步贞不禁疑惑地道:“什么可能?” “李凡不接受郭连岳的妥协,而后被判死刑,而且是斩立决。” 文败山平静的话语中,似乎也带上了一抹凝重。 余步贞吃了一惊,道:“怎么会? ……这应该不可能,他不会这么蠢……”文败山悠然道:“你错了,如果他真这么做,非但说明他不蠢,反而说明了,他聪明到了极点,同时也证明,此子的智慧和胆魄,超乎我之前的预料……”余步贞越发地不解了,道:“属下不解,如此做,只会将郭连岳逼得狗急跳墙,明明是必死……毕竟,纵然赵南堂想救他,可刑狱之事,终究是郡守操权,就连曹未参,都只有谏议之权……他没有其他力量可以制衡发疯的郭连岳。” 文败山无奈地笑了笑,道:“你忘了,你我的存在?” 闻言,余步贞瞬间一怔,眼中大震,仿佛有些不可置信……这意思是……“如果真是那样,说明李凡这小子心太大,连我,都被他算计,是他布局的一部分啊……简直是一场无人能旁观的豪赌。” 文败山话语中的情感颇为复杂,居然像是又无奈,又期待。 余步贞的内心,闻言已是卷起无尽波澜,他忍不住道:“大人,是不是您多想了?” 文败山也笑了笑,道:“是与不是,明日便知了……”“这样,你先去一趟东林郡,如果李凡成功出狱,则什么都不用管,顺其自然就好。” “如果他被判死刑,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无论如何,这场豪赌,总得参与,才有些意思啊!” 他笑着说完。 闻言,余步贞神色凝重无比,道:“是,大人!” 他随即转身离去,离去之前,又忍不住停下脚步,道:“大人,您为何对李凡,如此费心……”这个疑问已经萦绕在他心头很久了,甚至,他明显感觉到,自家大人对这李凡的兴趣,竟似乎比对那封胡国来信的兴趣还要浓厚!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传出,颇为寂寥,颇为萧索:“有趣的人已经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可惜。” “说实话,我是又希望他妥协,又希望他不妥协……又希望他出狱,又希望他被判死刑……”他矛盾到了极点。 “罢了,且看结局吧,此子智慧究竟如何,也可从此事,观其深浅了。” …… 第98章 斩立决 “今查明,李凡无中生有,扰乱科举,诽谤郡守,中伤馆试阅卷主官,按律,斩立决!” “安戚县考生陈有廷、顾仁,附逆而行,斩立决!” 一个消息,骤然从东林府衙中传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正在关注这件事的东林郡所有人,都是大为震惊!东林郡随即轰动!“天啊,李凡被判处斩立决了!” “真的假的? 怎么这么快……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踢到钢板上了,哎,谁让他疯了一般,居然敢对科举之事胡言乱语!” “……哎,此人这段时间真是搅乱风云啊,可惜了,最后居然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东林郡中,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有人惋惜,有人惊讶……而诸多的读书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无比关注,百态横生。 “呵呵,我早怎么说来着? 李凡就是个废物,就是想要利用我们帮他自己谋私,这回他被斩了,一了百了!” “对啊,如果咱们跟着他胡闹,说不定真的完了,咱们也得死……”“哎,说来,李凡虽然死有余辜,但……这次的科举,的确是有问题的啊,只不过,现在都没有意义了,出头的李凡都死了,谁还会在意呢?” 几乎大部分人,都在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只有少部分人感叹,但也不会明确地为李凡感到义愤!整个东林郡,都在看热闹!“明日东街法场,斩李凡,以正法纪!” 这是府衙中传出的号令!……赵府。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郭连岳,这分明是狗急跳墙,彻底的不要脸了啊……”管家老齐焦急地开口。 赵南堂脸色非常阴沉。 “郭连岳这样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是个精明的人,不应该选择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才对……”“难道,李凡拒绝了他的妥协?” “可,李凡为什么会拒绝……? 难道,李凡疯了吗? 大好的局势……”赵南堂心中有一万个不解!如果说,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李凡的布局的话,现在他又像是进入了云里雾里。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但,最终他还是抬眼,冷道:“李凡不能死!” “安排下去,若无转机,行刑当日,劫了他!” 他话语铿锵,断无更改。 管家老齐吃了一惊,这么多年来,自家将军,还是第一次对那件事之外,主动出手,不顾后果!他随即重重点头,道:“是,将军!” ……“小姐,这可怎么办……谁料他居然要被砍头? 咱们,咱们去求老爷吧……”闺房中,得到消息的白清婉也是急了。 赵雪宁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李凡的选集,此刻,却努力地保持着平静,绝美的容颜上,闪过思索之色。 “扬州城的人都来了,怎么会还是这样……之所以这样,原因不可能是郭连岳发疯,反而应该是……李凡逼疯了郭连岳?” 她喃喃着。 “敢逼疯郭连岳,则说明他一定有制衡发疯了的郭连岳的后手,可是,后手会是什么呢?” “父亲? 不可能,他应该非常清楚,武将若是插手地方政务,非但救不了他,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她眉头微微一皱,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对于李凡,她还有很多未曾了解的地方。 “清婉,准备……两套黑衣。” 她忽然抬眼,看着白清婉,美眸中却是十分坚定!白清婉怔了一下,两套? 就算要劫法场,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啊……为什么要两套? ……郡丞府。 “上面,没有消息下来吗?” 曹未参忍不住开口。 “是的大人,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手下禀报。 “不应该啊……”他看向桌上放着的那本册子,喃喃道:“此文如此精妙,当传朝野才对,为何没有动静……哎,难道这是李凡的命数?” 他摇摇头,索性不再管了。 ……次日!和煦的风吹过,提前带来了一丝凉爽的秋意。 在夏天将过,秋天未至的季节里,太阳半死不活地升起,温度刚好,不热,也不冷。 东林郡东街,却是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有种汗流浃背之感。 因为太挤了!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话语的声音叽叽喳喳,汇聚成一片,让这种热闹和拥挤又加重了一分。 “囚车来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瞬间,无数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兵卫森严,两排手持长枪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开道,在队伍中间,一辆巨木囚车缓缓而来。 囚车周围,更是甲士林立,每个士兵脸上都是严肃冷漠非常,他们已经得到了命令,无论任何人接近囚车,格杀勿论。 “天,好大的阵仗,此前诛杀谋反的南三、莫三成两大家族,都没有出动这么多人吧?” “李凡也算是值了,算是咱们东林郡,死得最轰动的人了!” “呵呵,该死的玩意儿,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看到这个丢人现眼的废物了!” ……各种声音都有!囚车中,李凡头上带着枷锁,手上有手镣,脚上有脚镣,几乎从未有一死刑犯,能被加诸这么多防止逃跑的东西。 他脸色淡然,看着人山人海,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眼中有一抹期待。 “能放我安然回到东林郡,总不至于看着我就这样死去才对……希望我没有赌错。” 他喃喃着,目光却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如果赌错了,那就真的尴尬,得靠老丈人救命了……来劫法场的人肯定着便衣,隐藏在人群中,所以,自己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索性不看了。 他后面,紧跟着陈有廷、顾仁的囚车。 两人此刻明显都是紧张、忐忑。 陈有廷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中茫然,当真正接近死亡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从容很难保持,一种莫名的心跳在加剧……而他后面,顾仁此刻已经是全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这不怪他们,毕竟,他们都只是本分的读书人,如今却猝逢大难,怎能不变色畏惧? 士兵开道,囚车从人群中开上了刑场。 紧接着,李凡三人的囚车被打开了,他们被压到了行刑台上!“李凡,你扰乱科举,死得其所!” “跪下!” 郭连岳冷冷开口,他坐在监斩台上,亲自监斩!他身边,是曹未参等。 卢从清、罗成斌等,则是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并不惹人注意。 他们都注视着李凡,目光冰冷。 李凡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再转眼看向无数围观者,笑道:“我曾想,为东林士子,博一片天。” “但可惜,大难之侧,却仅有两人相随。” 他眼中嘲讽之色,逐渐浓郁,道:“我终于明白,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没有种,没有胆,不值得拯救。” 闻言,下方人群中的读书人们,却都是瞬间哗然。 “都这个时候了,还把自己当成正义之士?” “真是可笑,自私自利之辈,还要把自己说得大义凛然?” “无稽之谈,你为了谁,你自己心清楚!” 他们纷纷开口,一脸的不屑、轻蔑,为东林士子博一片天? 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谎言。 人群中,林不凡等人,更是冷笑着,幸灾乐祸!李凡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转而看向监斩台上的郭连岳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死吗?” “你信不信,我死不了。” “我死不了,你怕不怕?” 李凡微笑着发问。 他明明身穿囚衣,头戴枷锁,即将被斩头。 但是却如此淡定,如此泰然,仿佛局势在他的掌握中一般。 风轻云淡!监斩台上,郭连岳看着李凡,心中忽然一沉!不对!李凡不会预料不到,拒绝妥协的后果……如果预料到了后果,还敢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他有别的后手? 郭连岳心中瞬间闪过不好的预感——李凡绝对不是一个白痴,绝对不是一个莽撞之辈!“立即行刑!” 他忽然开口!闻言,曹未参却是意外了,道:“郭兄,现在时间尚未到午时三刻……”郭连岳不答,直接起身,猛然将“斩立决”的令牌丢了下去,喝道:“立即行刑,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抹急促!他已经慌了!闻言,旁边已经准备好的刽子手,虽然疑惑着,但也只能上前,押着李凡和陈有廷等人,即将斩头!郭连岳死死盯着李凡,他心中只想看到一幕:李凡人头落地!全场也是大哗,没想到会提前行刑,这是从未有过的!人流中,几个便衣着束,但行动却异常矫健的人,已经取出了灰布,蒙住了面,摸着接近刑场。 两个身材苗条的黑衣人,也从角落中悄然而至!千钧一发!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猛然举起!日影斜斜,将大刀的影子,托得很长很长!刀就要落下!“刀下留人——”一声高呼,猛然响起!监斩台上,郭连岳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听到这个声音,他更是不顾一切,睚眦欲裂,喝道:“杀!杀!杀!!!” …… 第99章 皆入场 “刀下留人!” “杀!杀!杀!!” ……声音交错间,刽子手的大刀,猛然落下!一刹那,某处黑衣人的手臂,已经抬起,纤纤玉指一弹,银光一闪而过!……全场寂静间!“啊——”一声惨呼,忽然响起!已经呆滞的众人,猛然神经一跳,都急忙回过神来,朝着台上注视而去!却见刑场之上,那几个刽子手,都是凄惨无比,他们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了地上,捂着眼睛,鲜血直流!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间,所有人哗然!“有人劫法场!” “守护法场!” “靠近者格杀无论!” 一时间,负责守护刑场的士兵们更是纷纷行动,瞬间长枪朝外抵住,将刑场围住,水泄不通!百姓们议论纷纷,嘈杂无比。 “究竟怎么回事?” “有人劫法场吗?” “天呐,谁这么大的胆子……”……高台上,郭连岳却是猛然将身前的桌子,都狠狠掀翻了,他抬起手,指着李凡,声音都在颤抖,道:“杀了他,杀了他!!……”但他旁边,曹未参却是已经反应过来,他脸色一变,立即朝着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一挥手。 那中年人身影一动,下一刻,已经奔到了李凡的身边,护住了李凡!他刚刚一到,有两个士兵就已经猛然朝着李凡攒刺而至!这中年人正待动手防御,但那两个袭击的士兵,却是瞬间发出了惨叫,长枪落地,捂住双眼倒地惨呼!这中年人瞬间脸色一变,他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士兵和几个刽子手一眼,双眼流血,而双眼中,居然是几根银针!有人暗中守护李凡!他瞬间明白过来,身子一僵,心说幸好自己不是来杀李凡的,否则可能也已经瞎了……他随即一动不敢动!局势大乱!于此同时,法场外围,轰隆之声传来。 “驾!” “驾!” ……马蹄声猛然响起,一支数百人的军队,猛然杀至,其中一个副将猛然喝道:“郡尉臧烈大人率兵维护秩序,无论是谁,一律不得妄动,否则杀无赦!” 这只军队一来,瞬间长枪闪动,将人群纷纷隔开!一个全身甲胄的将军,更是率领数十骑兵冲来,直奔法场之前,喝道:“本将全面接管法场,其余士兵立即放下武器,违者杀无赦!” 闻言,刑场上已有的士兵们无不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郡尉接管刑场,要解除其他人武装? 监斩台上,郭连岳更是脸色猛然大变,脸色充满了不可思议,猛然转头,看向曹未参道:“曹兄,我们要立即诛杀李凡,免得……”曹未参却是脸色冰冷,淡淡道:“只怕是不能了。” “你什么意思……”“郡尉率兵,只负责平乱,只听圣上、兵部号令,你我都调不动,现在突然杀来。 郭兄,此事还不明显吗?” 曹未参不愿再说!郭连岳却是骤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发僵,嘴唇发干!他看向前方,双目却是骤然失神!转眼间,刑场上下,已经全部被郡尉臧烈的人控制!那身着战甲的将军臧烈,瞬间下马,走上刑台,高声开口,道:“奉钦差文败山大人号令,暂缓行刑!” 钦差文败山!暂缓行刑!声音震动场中!瞬间,所有人都是神色巨震。 “怎么回事? 钦差怎么突然出现了?” “对啊,这件事和钦差有什么关系?” “听说李凡和钦差的关系不错,会不会是……”无数人议论纷纷。 而人群中,那些已经接近,甚至武器已经在手中的蒙面人,悄然退去!一只皓若皎月的纤纤玉手中,银针也缓缓收起,随即退去。 ……远处,一辆马车中,赵南堂原本绷紧的心弦,此刻猛然松开,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眼中,豁然开朗,仿佛一切的疑团,都在此刻迎刃而解,取而代之的,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原来,你竟将文败山都算计了进来……”他喃喃着,脸上却是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不住地感慨道:“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李凡居然敢把注意,打到文败山的身上!这……堪称胆大包天!……刑场寂静!监斩台上,郭连岳的眼中,从失神,逐渐恢复,他神色复杂,嘴角轻轻抽动着。 “郭大人……这怎么办? 怎么办? !” 他身后,罗成斌和卢从清,都已经彻底慌了!李凡死不了了!钦差还插了进来。 完了!这是他们的唯一感觉!尤其是罗成斌,此刻腿一直在发抖,脸色发白毫无血色,失态如斯!郭连岳自嘲地笑了一声,脸上充满了一种难言的疲惫,竟像是忽然间老了几岁,他自嘲道:“我还是低估了李凡……他算计好了一切,算计好了一切!” 他深深感觉到了一股无力感!最重要的是,他内心非常清楚,李凡走的这一步棋,将他完全算死了,就算他提前知道,李凡把赌注压在文败山身上,他都无计可施。 是阴谋,也是阳谋。 “父亲,我们怎么办……”郭少凌此刻也是慌了。 计划完全打乱了!郭连岳强行收敛心神,他撑着站了起来,走了下去,道:“臧大人,李凡大罪,世人皆知,你为何阻拦? 钦差之令,又在何处?” 纵然知道结果,他却依旧不甘地开口。 臧烈却只是淡漠地道:“我只奉钦差之命,留李凡性命,至于细节,钦差的人会告诉你的。” 说完,他朝着后方看去。 在后方的无数兵士中,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走了上来,他步伐缓慢而稳健,逐渐到了刑台上。 正是十一狼,余步贞!看到此人,郭连岳的心更是沉了下去!余步贞上前,淡然地道:“文大人说了,此事暂缓。 郭大人,您有异议?” 郭连岳脸色难看至极!功败垂成!他眼皮跳动着,眼里有着千万分不甘,但却还是只能道:“谨奉钦差之令!” ……李凡被救下!钦差派人到来,郡尉接管法场!今日发生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东林郡!那些没有能前去观看行刑的人,也都得知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天啊,钦差居然救了李凡,这岂不是说明,李凡说的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 “嘿,可能? 是个参加馆试的童生都知道,有猫腻,只不过没有人敢出头罢了!” “如此说来,李凡当真胆大,不愧是东林义士啊,真是为了东林郡的士子们着想?” 无数百姓热议此事,对李凡的命运,无比关注。 而许多的读书人,更都是疯狂讨论着。 “我说,看来李凡真的有可能翻盘啊,钦差都来了!” 一座酒楼上,几个读书人正在谈论此事。 “如此也好,只要朝廷彻查,我们也有一丝机会!” “哎,如此说来,倒是我们亏欠了李凡啊,毕竟,没有他,这次就完了……”“亏欠? 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也没有死吗?” 有人感觉惭愧,有人却觉得理所应当!“林兄,您怎么看?” 林家,东林三秀,以及其他一些较为有才的考生,聚在一起,看着林不凡。 林不凡冷笑道:“好事啊,若非我等这段时间尽力奔走,钦差岂会注意到东林郡发生的不公之事?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至于那李凡,本就该死,反而是沾了我们的光,保住了一条狗命,呵呵!” 其他人也是点头同意,甄百尺冷笑了几声,道:“不凡兄说的是,偏偏有些蠢货,居然认为钦差是因为李凡才来的,真是无知啊,那废物,能有什么用?” ……东林郡热议!……“将军,真是没想到,文败山,居然会出手阻拦,救下李凡……”赵府书房中,老管家老齐充满了复杂地开口。 赵南堂脸上,此刻都还写着一抹感慨,道:“李凡胆色过人,连文败山都敢算计,但其实,文败山也可不入场……他既然入场,只能说明,他对李凡,颇为在意。” 老齐眼中闪过一抹迟疑,道:“将军,如此,对我们是好是坏? 毕竟,文败山如今正与我们争夺那封信,如果李凡是他的人……”这不由得人不怀疑。 但赵南堂却是摇摇头,道:“不会的,李凡不会是他的人。” “他对李凡,应该只是单纯的欣赏。” 说到此处,他忽然抬眼,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断剑,眼中闪过一抹唏嘘之色,道:“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惜才二字,重如泰山。” 老齐眼中震撼了,如果是这样,那何等大才,才能让名震天下的文败山,如此珍爱? “如此说来,有了文败山的帮忙,李凡,该是赢定了……”老齐道。 赵南堂却是摇摇头,“不一定。” “他既然下场了,那他也只是赌桌上李凡的一枚赌注而已。” “真正判定输赢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抹别样的神色,“或许,已经在路上了,所以,文败山才不能让李凡提前死去!” ……郡守府。 “这可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啊!” 卢从清来来回回,徘徊不定,脸上写满了焦急! 罗成斌宛如个死人般站在他身边,脸色麻木,眼中空洞,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郭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卢从清盯着郭连岳,又气又急。 要是他没有同意郭连岳的方案,壮士断腕,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后悔了!但,现在却没有用了,经过此事,他也已经被绑在了郡守府的战车上。 郭连岳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桌上的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天色渐晚,他看了眼即将消失的夕阳,低声道:“李凡的赌局,所有人都已经入场。” “判定输赢的人却还没有来,虽然我已经输了,但却不一定必死。” 他忽然起身,出了门,朝着扬州郡的方向看去。 “爹?” 郭少凌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忐忑地发问。 “少凌,你还记得‘赫连溪月’吗?” 郭连岳忽然开口。 闻言,郭少凌瞬间怔了一怔,道:“父亲说的是……扬州总督赫连城破的二女儿……赫连溪月?” 郭连岳凝重地点点头,“左思右想,真正能决定这场赌局输赢的,是羲京。” “但羲京旨令传来,终究是要过赫连城破的手的!” 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别样的神色!那是希望的神色! 第100章 当年塞上张弓处,雁翎今朝赠非臣 木屋前。 “大人,您所料不差,郭连岳果然狗急跳墙了,若不是暗中有高手帮忙,恐怕我都会晚到一步。” 余步贞已经回来,救下了李凡,交给郡尉臧烈,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留在东林郡,也没有意义。 “此外,十二那边传来消息,圣上派来的人,已经到扬州郡了。” 闻言,木屋中文败山随即一笑:“李凡这小子,胆子太大……作了一个大死,连圣上都给圈进来了,不过,这场赌局,裁判也终于进场了。” 余步贞也是神色复杂,虽然他知道,圣上之所以派人来,是因为自家大人派人送去了那本选集,但他还是深深感叹,李凡太能作死了……“好了,接下来,你全力配合十二那边,李凡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是!” 余步贞随即离去。 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中似乎颇有些无奈,喃喃道:“只希望李凡这家伙,不要再给我惹事了……”……扬州郡。 一座宏阔的府邸,大门两边摆着巨大的石狮子,阶梯为大理石铺就,匾额金漆,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总督府!天下十二州,皆设总督统摄。 总督,是名副其实的一州之主,封疆大吏。 总督府前,一个体型高大魁梧的中年人,此刻正率领府上上下下,恭敬地等待着。 这中年人胡须浓密,目光炯炯有神,额骨颇高,脸颊开阔,与扬州人的平和中正不同,他自带一股桀骜的野气!一队人马缓缓到了府前,仪仗整齐森严,饶是不凡。 仪仗便在总督府前停下,摆了开来,一个蓝袍公公,笑眯眯地走出了轿子,入了总督府门,一见那中年人,便道:“赫连总督,多年不见,您真是风采依旧啊!” 那中年人赫然便是扬州总督,赫连城破!——赫连城破,原本是羲国大军中的一名夷族将领。 二十年前,武天孤兵败身死,胡人席卷京云十九州,沿线军队无不望风披靡,但唯独他率领一支孤军,活生生逆流而上,杀回城池,救下一家老小,坦然入关,胡人不敢追击!那一战,赫连城破是江山一片凄凉中,唯一的亮色,他甚至被胡国众人称之为“恶来”!建业大帝,也力排众议,让他成为了一州总督。 扬州,除了一个曾经追随武天孤的护国大将军赵南堂,还有一个威震胡国的夷族大将“恶来”!闻言,赫连城破大笑道:“滕公公哪里话,多年不打仗,身上肥肉都堆满了,不给圣上丢人,就已经不错了!” 那公公笑了笑道:“赫连总督,您可知这次我来,是为何?” 赫连城破摇摇头道:“不知。” “那你可知,这段时间你扬州郡内出了什么事?” 滕公公又开口。 “出事?” 赫连城破却是疑惑,道:“扬州内太平无事……”滕公公瞬间忍不住笑了,道:“你可知道,咱家临走之前,圣上和我说了什么? 圣上说:‘那‘夷瓜’是个粗人,断断是不懂文章的,所以,多半还蒙在鼓里。 ’赫连总督,您还真是被圣上一语言中啊!” 赫连城破闻言,只是一拍脑袋,高兴大笑道:“圣上说的对,要让我看文章,不如杀了我这大老粗吧!” 滕公公也是笑了笑,道:“好了,咱家也就不说笑了,总督大人,此次圣上让我来,是要我送一样东西。” 他随即挥挥手,后面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端上来一个锦盒。 “这其中,乃是一只雁翎笔。 去年秋日,圣上巡狩边关,见鸿雁南飞,张弓射下三头,其雁翎便被制成了七支御笔,赫连大人,你应该明白这七支笔的珍贵。” 赫连城破连连点头,但却面露难色,道:“滕公公,这笔虽然极为珍贵,但我是个粗人,给我,没有用啊……”滕公公又笑了,道:“怪不得圣上老是说你‘夷瓜’,这笔怎么可能是送给你的?” “此前,扬州郡出了一本集子,文败山大人差人送入京城,圣上看完之后,龙颜大悦,当即差我不远千里,送来一支笔,赏给那文章的作者。 你明白了吗?” 闻言,赫连城破恍然大悟,道:“明白了,可这人是谁?” 滕公公笑了笑,取出一本书册,正是那“东林郡馆试选集”,递给赫连城破,道:“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赫连将军,按图索骥,把那人找出来,把这笔交给他,这就是圣上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圣上的意思,你可明白了吗?” 赫连城破显得有些迟疑,道:“不太明白。” 滕公公不禁道:“这还不明白吗? 能让圣上龙颜大悦的文章,若是殿试、礼部试,那圣上的赏赐绝不止于此,恐怕直接授官,都是大有可能的!” “为何只送一只笔来,连圣旨,乃至手谕也不曾下一道? 因为那人还只是个童生,圣上不便为他一人破格,所以用这种方式,以示激励,你可得小心在意,这本选集,现在,可还放在圣上几案之首!” “明白了吗?” 赫连城破这才恍然大悟,道:“谢公公提点,城破明白了。” “好,那我便不多留了,快去找人吧,不可耽搁了。” 说着将那雁翎笔递给了赫连城破,赫连城破庄重无比,双手接过。 滕公公说完,便要离去,赫连城破苦苦挽留一番,滕公公终究上轿离开。 看着滕公公离去的背影,赫连城破脸上“大老粗”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眼底露出了一抹沉思!“大人,这……”背后,一个中年人开口,这中年人也似夷族,只是颇为精明沉着。 “找太学分馆的,把此事告诉他们。” “另外,通知监察司,赶赴东林郡,彻查馆试舞弊的事情。” 赫连城破布凝重开口。 他背后的中年人微微一惊,道:“是!” 赫连城破看着手中的锦盒,却是摇头叹道:“本不想插手大皇子和赵南堂的斗法,但如今看来,不得已,我这‘夷瓜’也得去东林郡一趟了……”……扬州太学分馆!“啪!” 周不疑猛然将茶杯砸在了地上!瞬间茶杯粉碎!他脸色铁青,明显已经怒火中烧到了极点!陈清扬就坐在他的旁边,脸色比他还难看,眼中羞愧至极!扬州学馆的杨步蟾、连如海也在,他们脸上,也是神色复杂。 “两个废物!” 周不疑忍不住开口痛骂,道:“罗成斌出问题也就算了,千叮万嘱,就连卢从清,居然也随波逐流,胡搞一气!如今外面民声沸腾,都在骂我们阅卷不公,仗势欺人……我扬州太学分馆,几近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鼠辈!无知,愚蠢!将我太学名声,置于何地? !” 周不疑连连痛骂,纵然陈清扬就在旁边,他也没有顾忌,显然气得发昏了。 陈清扬的脸色更加难看,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周兄,当务之急,我们还是想想,如何挽回吧……”杨步蟾见气氛太过压抑,随即开口打个圆场。 “圆场?” 周不疑道:“如今文败山都已经插手了,他可上达天听,我们还怎么圆场?” 他气得不行,坐了下去,却是不住地叹气!“报!” 就在此时,外面一个门吏走了进来,道:“启禀院长,总督大人那边送了一个口信。” 闻言,场中几人瞬间微微一惊。 总督? 赫连城破? 难道,他要插手此事? 周不疑眉头瞬间紧皱,道:“说!” 那门吏随即道:“赫连大人说,圣上差滕公公,不远千里而来,特意送了一只雁翎笔,交代他送给东林郡馆试选集中《劝学》一文的作者,李凡。” “他还让我转述滕公公的原话:‘那本选集,现在,可还放在圣上几案之首!’”闻言,在场的几个大儒,却是瞬间怔住了,脸上都是写满了震惊之色! 第101章 嫌夷人女,公子总惜命 “这本选集,现在还放在圣上的几案之首……”大厅中沉默了很久很久,周不疑才是艰难地开口,眼中瞬间充满了自嘲之色:“就连圣上,都亲自赐下了雁翎笔,而在我们太学阅卷主官的笔下,那李凡的文章,居然连秀才都没拿到……”“这是侮辱自己,还是侮辱圣上?” 其他几个大儒,也是彻底沉默了,眼中都凝重到了极点!虽然圣上只是送来了一支笔,并没有下达正式的谕令,但其中代表的意义,每个人都明白。 更何况,榜单公布,李凡没有上榜而且还被抓入狱之事,应该是还没有传到京师,一旦文败山将此事禀报京城,恐怕会龙颜大怒,到时候,扬州太学分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件事如果不及时处理、处理不好,会对扬州太学分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周兄,我建议,我们立即请总督大人,报请监察司,前往东林郡,稽查此事!” 这一刻,杨步蟾无比凝重,道:“这件事已经盖不住了,只能把脓疮撕开,曝于烈阳之下,反而会更好。” 周不疑也是点点头,道:“断臂求生,只能如此了……陈兄,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和监察司一起前去!” 他看向陈清扬,眼中藏着一抹深沉!陈清扬抬眼,苍老的目光触碰到周不疑的眼神,瞬间是心中又感激,又羞愧,复杂到了极点!他非常明白,周不疑之所以让自己前去,就是要在世人面前,与卢从清、罗成斌划清界限。 这是保全他陈清扬!否则,众口汹汹,他乃是两人师尊,少不得要臭名昭著了。 “请周兄放心,我陈清扬就算死,也绝不会做对不起扬州太学的事情!” 他握紧了拳头!……东林郡!郡守府。 “父亲,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郭少凌的眼中,分明带着一抹不情愿!“那赫连溪月,乃是总督之女,赫连城破权倾一方,你有何不满意?” 郭连岳淡然道。 “可……她终究是个夷人!” 郭少凌忍不住道:“若是娶了她,我恐怕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昨夜,郭连岳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条保全自身的途径!总督,赫连城破!如今大势已定,李凡赢了,但他们郡守府,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是有一定的弹性的。 如果操作得当,也许不必家破人亡!而他们,能拿出的最大筹码……就是郡守府的未来,郭少凌!所以,郭连岳与总督联姻,让郭少凌向赫连城破的二女儿提亲!郭少凌脸上,分明写满了难色。 ——当今天下,凡士林之中,都无比在乎华夷之辨,夷女用来纳妾,倒也还好,但若是谁取了夷族女子为妻,那是有辱家门,是要被嘲笑一世的!在世人眼中,夷族,野蛮、低劣、粗俗、卑贱,不值一提!纵然赫连城破贵为总督,但在朝廷中,他身上永远背负着的标签依旧是“夷瓜”!“我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郭连岳淡然喝了一口茶水,道:“这件事你没得选,你想娶得娶,不想娶也得娶。” “我昨夜就已经让人奔赴京师,将此事告知大殿下。 大殿下本就有意拉拢赫连城破这位‘恶来’,增强实力,就连他都纳了赫连城破的大女儿为妾,不会不同意此事,多半还会提供一些帮助……”“和赫连家联姻,交好赫连城破,一来,可以保住我们郡守府,二来,在扬州,大殿下才有了掣肘赵南堂的棋子。” “我们已经输了,没有赫连城破,不行。” 他缓慢地说着,平静话语中却是不可动摇的决心。 郭少凌脸色难看,却只能沉默。 “也只有这样,你才有继续和李凡争锋的资格。” 郭连岳扫了他一眼。 郭少凌猛然握紧了拳头,这一刻,对李凡的恨意更加狂涌。 “爹,我会娶赫连溪月的!” 仇恨,让他接受了这一切!郭连岳却是抬眼,似乎略有些忧愁,道:“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具体如何,还得看大殿下,以及赫连城破的想法啊……”……狱中,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美酒佳肴。 李凡吃得十分爽朗,看着陈有廷、顾仁两人,笑道:“二位为何不用?” 顾仁吞了一口口水,却是朝着一边站着的十几个带刀侍卫看了一眼,分明有着畏惧。 陈有廷沉默着,目光中却写满了疑惑,似乎对李凡有无尽的疑团。 李凡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微笑道:“你想不通?” 陈有廷摇摇头,“想不通!” 他完全不知道,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现在你二人,在整个扬州,也都是小有才名了。” 李凡悠然,道:“用不了三天,你我就会名列东林郡馆试前三甲,就为此事,也该干一杯!” 他笑着举杯,就好像他们三人真的列在前三甲了一般。 闻言,陈有廷和顾仁更是面面相觑。 李凡道:“不信?” 陈有廷犹豫了一下,道:“事已至此,没什么不信的了,干!” 说着举杯!……傍晚时分。 一队人马森严,走到了东林郡府衙前。 一群身着朱红色官服的官吏,纷纷下马!东林郡郡守郭连岳、郡丞曹未参,立即出门迎接!不多时,府衙上。 赫连城破率先走了进来,郭连岳和曹未参小心地陪同着。 “我说,你们也真是太不省心了,在馆试这等大事上,也敢出乱子,让老子好不操心。” 赫连城破粗豪地开口,话语粗鄙地骂着,郭连岳和曹未参脸色都十分难看,但是却什么也不敢说。 走上府衙,扬州来的官员们,坐在了右手边,而郭连岳等一批人,则是坐在对面左首,都是看着赫连城破,等他发话。 “我也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了,两件事情!” 赫连城破直接坐在了上首,用指节敲动着桌面,道:“最近扬州很多读书人在扬州太学面前聚众,说东林郡馆试有问题,本督怀疑,有人目无法纪,扰乱馆试,所以,东林郡所有官员,包括阅卷主官,全部由监察司彻查。” 场中,罗成斌脸色更加难看,他和师兄卢从清,都是低着头,因为他们对面,坐着的赫然便有他们的老师,陈清扬!自从一进府衙,看到他们两人,陈清扬眼中的火气,就几乎要冒出来,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太多,恐怕陈清扬都要直接上去扇他们两人几耳光了。 郭连岳脸色微微一白,但随即艰难地笑了笑,道:“总督大人亲自来,自当如此,凡东林郡所有官员,都会接受监察司的调查。” 他身边的官员们,也都默然了。 这是第一次,整个郡的官僚系统,被彻查!堪称……大辱啊!赫连城破点点头,接着道:“第二件事,立即带我去见那个叫李凡的。 你们恐怕不晓得,这叫李凡的写得一手好文章,就连圣上读了,都大为开心,让滕公公,送了一支雁翎笔来,要赐给李凡。” “滕公公嘱咐本督,一定要亲自交给那李凡,李凡在哪儿? 赶紧给我带路,让本督去见见这小子!” 第二件事一说完,在场的东林郡众人,瞬间都是一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意外至极,不可置信之色!李凡的文章,居然传到了京师……还让圣上都龙颜大悦? 一时间,他们无不又惊又怕!这意味着,李凡已经被当今圣上注意了……“完了,我真是找死……找死……”罗成斌恍惚了,他只感觉浑身手脚冰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鬓角的头发,都瞬间灰白了一分!卢从清也是发抖,这一刻,他后悔到了极点!他来这里,就该直接捅破这个篓子,让罗成斌死了算了,让郡守府完了算了……这回惊动皇上,自己也沦为同犯,多半是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是低估了此子……”郭连岳心中又苦涩了一分。 他身后站着的郭少凌,则是怔了一瞬,内心忽然有种恐慌感。 他一直以来,对觉得对李凡,自己有着强大的优势,对方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现在,李凡却已经惊动天颜,将无数扬州才子,都甩在了身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粗俗的夷人总督赫连城破,心中却已经坚定了信念,必须和对方联姻,这是他弄死李凡的唯一机会!“李凡现羁押在郡尉手里,总督大人,请随我来。” 郭连岳起身,恭敬开口。 ……赵府。 “听闻,赫连城破除了带人来审查此案之外,还带来了圣上赐给李凡的雁翎笔!” “将军,没想到此事居然引来了圣上的关注,这一次,郭连岳真是自寻死路,不死,也要元气重伤,再难掣肘我们!” 老齐一一禀报着消息,眼中已经是写满了笑意。 郭连岳闻言,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眼中也闪过一抹无奈和震撼,笑道:“这小子,当真胆大啊……居然把圣上都绕进来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齐发问。 赵南堂挥挥手,道:“郭连岳这边,暂时不用管,李凡也没有危险了。” “全力突破文败山的封锁,一定要拿到那封信!” 赵南堂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残剑上,残剑的剑刃之上,似乎也绽放出一缕寒光!…… 第102章 狱中见面 “赫连兄,听闻您前来,府上已经备好了上好的羊奶酒,晚上可要到府上一叙啊。” 已经快到监狱大门前,郭连岳与赫连城破走在前面,此刻郭连岳低声开口。 赫连城破负着双手,笑道:“好好好,我这夷瓜,可是最爱羊奶酒,扬州酿真如狗尿般难喝。” “你差人送的东西,我都看过了,谢谢你了,还有那许多女儿家的宝珠饰品等,我那二丫头多半也会喜欢的。” 闻言,郭连岳脸上微微一喜!早在昨夜,思定计策之后,他就立即派人,搜集了礼物,今日赫连城破的车队刚到,他就已经让人把礼单给了赫连城破。 赫连城破既然高兴,看来多半有机会……郭连岳眼中的希望又浓了一分。 毕竟,虽然赫连城破是总督,地位远在他区区一郡守之上,但毕竟是个胡人,他郭家却是书香世家,从这个角度来说,不是他高攀赫连家,反而是赫连家占了便宜。 “吱嘎!” 监狱大门已经打开了。 一行人入内。 光芒照进了监狱中,残杯剩酒间,李凡淡然坐着,两个士兵正在给他按摩,他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光芒让李凡微微睁开了眼睛,却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走来,郭连岳小心陪着。 啧,来大官了啊……只是扫了一眼,李凡就已经猜到,此人身份绝对不凡。 “总督大人到,还不快撤了这些东西?” 曹未参站在赫连城破身后,脸色难看地指着那些酒菜。 这简直不成体统,他只是吩咐这些士兵,保证李凡安全,不可开罪李凡,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被李凡使唤如此,过得简直是享受非常!士兵们急忙忙地收拾起来。 李凡却是眼中一凛。 总督!赫连城破四字,扬州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仁和陈有廷都是已经色变,急忙起身行礼,道:“拜见总督大人!” 李凡却是并未动弹。 “李凡,见了总督大人,还不快快起身行礼? 大胆!” 郭连岳也是顿时断喝。 李凡当着众人的面,却只是伸了个懒腰,笑道:“我李凡几日前遭受了你府中张烨之的刑讯逼供,严刑毒打,浑身是伤,站不起来,无可奈何啊。” 说着,他朝着赫连城破看了一眼,道:“总督大人,实在是抱歉了。” 郭连岳脸色更加难看,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赫连城破眼底闪过一抹赞赏,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取出了一本书册,道:“好得很啊,我也不喜欢那么些弯弯绕绕的礼节,李凡,我来问你,这本选集上的馆试文章,是不是你出版的?” 一个士兵上前,接过递给李凡,李凡看了一眼,便笑道:“货真价实,是我出版的。” 闻言,赫连城破瞬间一竖大拇指,道:“好文章!” 李凡道:“看得懂?” 赫连城破笑着摇头:“我当然不懂,但圣上都看了都高兴的文章,肯定是好!” 闻言,李凡微微一怔,尼玛……圣上……? 他自己都是有些傻眼了,在他的预想中,最好的结局,就是文败山撑着不让自己死太快,而后民声汹汹,太学承受不住压力,而主动出手!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圣上? ? 旁边,陈有廷和顾仁,更是彻底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对方的馆试文章……居然出版了? 而且,还让当今圣上,都看好? 这简直不可思议!“咳咳,”李凡当即咳嗽了两声,道:“圣上真乃圣明之君,能赏此文,足见圣上,当真英明神武啊!” 他一脸赞叹。 但是曹未参等一群人,却是差点吐血……尼玛……你这是夸圣上,还是夸自己啊? 简直太不要脸了!赫连城破笑得更加爽朗,当即道:“圣上开心得很,所以,特意赏赐了你一只御笔!” “这可是多少大儒都未曾有过的荣光,你小子开心了吧?” 送了一支笔……这可是好东西啊!圣上送的,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可以拿着这支笔,当护身符了? ? 作死也多了一层保障啊!这简直是大惊喜,一瞬间,李凡当真是开心炸啊,差点儿没直接高兴得跳起来。 但他却是急忙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表面淡定的一匹,当即一幅身体羸弱的样子,撑着起身,道:“能得圣上所赐,李凡纵然身受重伤,也不足惜了!” 郭连岳嘴角一抽,心说妈的你压根就没什么伤……还特么这么能装!赫连城破随即一挥手,一个手下恭恭敬敬,双手端上来一个锦盒。 赫连城破打开锦盒,其中乃是一玉壶的酒,以及一件华丽的袍子!“圣上赐笔,乃是天物,不可入这狱中肮脏之地,本督先替你保存着,等查清了案子,你出狱的时候,本督再转交给你。” “今日前来,就先给你带了些好酒来,还有,你也不必着囚衣了,换上这身好衣服吧,这可是扬州城最好的裁缝做的!” 他将锦盒递给了李凡,笑着开口。 郭连岳等人都是神色复杂,虽然不是赐御笔,但这无疑是赫连城破的示好啊!整个扬州,能让总督如此对待的,又有几人? 李凡也是一笑,双手接过,道:“多谢总督大人!” 赫连城破拍了拍李凡的肩膀,笑道:“天下读书人那么多,能让圣上亲自赏赐御笔的,也就你小子一个,够给咱们扬州长脸。 不过,还得让你在这住几天,想吃什么喝什么,别客气,尽管点!” 说完,他转身离去了。 这赫连城破,有点儿意思啊……李凡目送他们离开。 郭连岳等人,也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凡几眼,随即跟着赫连城破离去。 “李……李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顾仁忍不住开口,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神色间真有些恍惚。 他简直懵了,李凡此前不是废物一个吗? 这个与自己两人关了这么多天的人,居然……如此大才? 恐怖到了让圣上,都千里赐笔的地步? 陈有廷更是深呼吸了一口,凝重地道:“李兄,这选集……能否容我一观?”他最好奇的,反而是李凡的文章!什么样的文章,能够惊动这么多的人? 李凡笑了笑,道:“当然可以,这选集,还有你二人的一份,回头,还能分你们些版税钱。” ……府衙中,紧张的审问开始了!“两个逆徒,还不说实话吗? 到底收了多少钱? 赶紧如实道来!” 陈清扬怒吼的声音,远远传出。 ……东林府衙中发生的事情,也瞬间传遍了整个东林郡!瞬间,东林郡波澜大起,一场海啸随之而来! 第103章 东林郡巨震 东林郡巨震!“哎,听说了吗? 总督大人都来了,带着监察司的人来的,这次东林郡馆试有问题,彻底压不住了!” 一座酒楼上,一个刚刚得到消息的书生,激动地开口。 “天啊,真的假的? 看来咱们东林郡官场,怕是要大地震啊。” “好!这么一来,咱们的排名,也会有相应变化,好事啊!” “对,如此一来,科举公平!” 其他书生闻言,都是瞬间惊喜不已,高兴地开口!“这么说来,那李凡多半死不了了吧? 还凭白让他捡了个大功劳!” 有人开口,话语间居然有些懊恼,似乎颇为不情愿。 “呵呵,死? 诸位怕是不知道,这次能让总督都出马,彻查科举之事,就是因为李凡,你们可知,总督大人一来,就去狱中看了李凡!” “如果没有李凡,恐怕这件事根本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更不会让总督都亲自过问!” 就在此时,隔壁桌一个男子忽然开口。 闻言,整个酒楼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这男子。 “兄台,你这不过是胡说八道,李凡根本就是一个废物,算得了什么……”“对,李凡哪儿来这么大本事? 兄台,你是受了李凡多少钱,替他这么吹嘘?” “对,也不怕闪了舌根!” 震惊的众人纷纷开口,一时间,都是嘲讽着。 根本没有人相信!“呵呵,不信就算,我兄长就在狱中当差,亲眼所见!罢了,你们不信,我也不愿多说!” 那男子冷笑了一声,没有多说,随即离去!……消息在整个东林郡轰传,几乎所有人都在热议。 读书人们更是无比关注!就在此时,官府更是直接放出了消息:“经查,东林郡馆试存在舞弊、贿试等,监察司正在彻查,待查清之后,将公布案情,对涉案人等严厉惩治。 另外,太学已决定对东林郡馆试文章另行批阅,此前馆试榜单作废!” 消息重磅消息一出,整个东林郡更是沸腾!但在官方消息中,并没有提到李凡文章惊动天子,得到御笔赏赐之事!……“林兄,这下好了,馆试有鬼,总督大人都亲自前来彻查,案首必然另有其人啊!” 林家,东林三秀等人聚在一起,他们得到了消息,立即赶来,现在一众士子,都无比激动。 “哈哈,那徐元、鹿孔等人,不过是用了卑鄙招数,这回,案首铁定飞不出林兄的手掌心了!” “对,如今公正判卷,案首之名,舍林兄其谁?” “案首不过林兄囊中之物。” 吴峦庸、贾达箜等人,也纷纷开口!林不凡微笑着,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笑道:“诸位抬举了,不到最后揭榜,谁也不敢下定论啊。” 众人又是一阵客套。 “对了,我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总督大人去狱中看了李凡,还有人说,这次总督亲自来查案,也是因为李凡,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书生忽然犹豫地开口。 闻言,林不凡眉头瞬间一沉,道:“这一次能让总督大人亲自到来,是东林所有学子的功劳,李凡算什么? 他毫无证据就大闹东林郡,依旧是死路一条!” “对!不值一提!” “那个废物,也有这样的本事? 大家可不要被误导了!” 众人纷纷开口,对李凡都是诋毁不已。 ……“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消息放出去了,现在城中都知晓了今日的事情。” 一座驿馆中,灯火彻夜不眠!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给赫连城破禀报。 此地无人,赫连城破脸上的那种粗鄙之气,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冷静!宛如狼,宛如鹰!“郭连岳又送了一堆礼物来,大部分都是二小姐的用品,他还想请大人您去府上用宴,被我挡了回去。” 中年男子说着,又道:“看样子,对方怕是想和大人您联姻……”赫连城破充满野性的眸子中,出现一抹冰冷,道:“郭连岳自以为是书香世家,从来都瞧不起我这夷人。 要不是他们大难临头,我那溪月丫头,能入他郭家的门?” 那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大殿下那边……他毕竟是大殿下的人。” 赫连城破眼中闪过一抹阴沉,道:“当年,朝中文武无不反对我当扬州总督,虽然圣上拍板,但为了站稳脚跟,我还是不得不将大丫头嫁给他做小妾,多年来,我那大丫头只因有我这么个夷人父亲,多受冷落……如今,赵南堂威胁到他了,他想让我做事?” 他冷笑了一声,“我这夷瓜当然也得罪他不起,郭连岳也可以留一留,不过联姻之事,这一次,不能再胡来了。” “这样吧,郭家送的礼物,照单全收,另外,可以主动多要点,但联姻之事,他提就拖,一方面,咱们还是要给大殿下一点儿面子的,但另一方面,鸡蛋,我可不想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那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赫连城破忽然又开口,道:“多给李凡送点好吃的过去,这小子,我看有种,可以观察观察,要是真有前途,倒也不失为我那二丫头的良配。” 那中年男子一震,凝重道:“是,大人。” ……府衙灯火,彻夜不眠。 “孽畜,四十万两,四十万两就把你给收买了? 你的名声,扬州太学的名声,就值四十万两? !” 陈清扬盯着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罗成斌和卢从清,老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他狠狠一拍桌子,道:“愚蠢,蠢货!” 说完,他又指着另一边的卢从清道:“我本以为,你能保住太学名声,却不了,你优柔寡断,居然去保他……简直气死我也!” 他气得不轻,旁边一个红衣官员急忙给他端了杯水过来,他才缓缓稳住,却是老脸横着,朝着监察司的官员们道:“诸位,这两人虽然是我弟子,但我绝不求情,你们从严发落吧!” 罗成斌眼中却是泪水,涕泗横流,此刻伏地痛哭,悲声大作。 卢从清则是如丧考妣,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纵然死不了,这辈子也彻底完了……同时,另一边,监察司的主官正在和一个中年人沟通。 那中年人乃是总督府赫连城破的心腹。 “总督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红衣主官点点头。 ……次日,府衙听审!赫连城破端坐于上首,郭连岳等坐在两边。 赫连城破道:“监察司秦岩大人,经过昨夜审查,可查出什么来了吗?” 监察司众人中,一个红衣主官走出,正是秦岩,他当即一礼,道:“经东林郡馆试阅卷主官罗成斌交待,以及审问涉案人等,今已查明:前三甲徐元、鹿孔等,与郡守府主簿江一鸣、张烨之等有旧,这一次,就是江一鸣、张烨之等做的主,贿赂了主官罗成斌!” 闻言,场中瞬间一静! 第104章 名列案首 江一鸣、张烨之!这两个名字一出,众人脸上各种各样的神色!曹未参眉头一皱,心中一动,先是看了赫连城破一眼,发现对方只是随意地笑着,似乎并没有波澜,再看郭连岳,却发现对方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 “郭连岳居然说动了赫连城破……”曹未参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只是庆幸,还是遗憾。 此刻,郭连岳和郭少凌,则是无比庆幸,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忽然间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郭连岳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即起身,朝赫连城破行了一礼,道:“启禀总督大人,听秦岩大人一言,连岳忽然想起,在此之前,我府上主簿江一鸣、张烨之等,的确和李凡交恶!” 他一脸惭愧,自责地道:“都怪我,没有管好府中之人,居然引发大乱,为扬州抹黑了,请大人责罚!” 好不真挚!赫连城破抓起茶杯,喝了一口,骂道:“一个小小主簿,居然就敢把手伸进科举来,真是该死!” “秦大人,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涉案?” 秦岩道:“启禀大人,江一鸣、张烨之就是主谋,罗成斌也是主犯,其他从犯,不一而述。” 赫连城破随即重重一拍桌子,喝道:“给我立即拿江一鸣、张烨之等,另外,立即释放李凡,本督要重重嘉奖他!” ……当日!“案情公布了!” “科举果然有猫腻,快去看看啊!” “查清了,真的是郡守府的人,贿赂了阅卷主官!” 一时间,东林郡轰然。 在府衙门前,更是聚集了无数的人。 “今已查明,郡守府主簿江一鸣、张烨之等七人,因与徐元、鹿孔等有旧交,故为桥梁,为之贿赂阅卷主官罗成斌,罗成斌受贿四十万两白银,故徇私执笔。” “经与扬州太学议定,此次科举成绩作废,另择主官判文,涉案人等,择期宣判。 李凡揭举贿赂之事,虽行为激烈,但实有大功,立即释放。” 有人高声念出通告的内容!“太好了,太好了,科举成绩作废了!” “前三甲全部涉案,咱们有机会了!” “啧,没想到,居然是江一鸣等人贿赂主官,真是该死啊!” ……议论纷纷,消息轰传!一队人马,包围了郡守府,江一鸣、张掖之等人,全部被捉拿。 当江一鸣、张烨之等听到查案结果的时候,直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儿直接晕了过去。 “大人,救我们啊!” “公子,救救我,救救我啊……”他们哭天喊地,趴在地上根本不愿意动。 郭少凌陪同监察司前来拿人,此刻脸色冰冷无比,他冷冷看着趴在地上不断磕头的两人,走近了,蹲下低声道:“放心,你二人的家属,我会好好照顾的。” “谁让你们之前与李凡交恶? 让你们来顶罪,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翻供,不要企图拉扯我和我父亲下水,否则,你们两家人,一个都活不了,明白吗?” 话语森然!江一鸣和张烨之,这一刻都是彻底怔住了,他们浑身发抖!他们瞬间肠子都悔青了……今天的结果,居然是因为此前……得罪了李凡? 如果不是交恶李凡,现在顶罪都轮不到他们!“我错了,我错了……”张烨之痛哭流涕!“李凡……我为什么要得罪他……我不想死啊……”江一鸣同样失神了,眼中写满了绝望!……不日之后!“快去看看啊,今日斩张烨之、江一鸣等人了!” “徐元、鹿孔等,也押赴刑场!” “天啊,上一次南三、莫三成满门抄斩,就已经是大场面,这次死的人居然更多!” 今日,百姓们无不议论纷纷!刑场更是人山人海!……第二日,徐元等刚刚被满门抄斩,一个消息紧接着传出。 “东林郡馆试新榜公布了!” 瞬间,东林城动!几乎所有读书人,都是朝着府衙聚集而去!对他们来说,新的榜单才是最重要的,决定他们的命运!无数人挤在新的榜单面前,热议榜单。 “徐元等人除名,李凡名列案首,成为第一!” 人群中,有人高声念出了榜首的名字!瞬间,人群哗然!“什么? 李凡是第一? 这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李凡不是一个废物吗? 而且,现在都还在大牢里边,怎么就成了第一了?” “有问题,有问题啊!” 瞬间,无数人大呼!“第二是陈有廷,第三是顾仁……这两人,是当时与李凡一起被抓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新榜是为了补偿李凡三人被抓,所以把他们列位前三甲?” “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一时间,人群中诸多士子,都是群情激愤!“林兄,快啊!” 甄百尺等人,也和林不凡急忙挤了进来,想要看看排名。 “第一……李凡!?” 看到榜单,甄百尺下意识地开口,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林不凡也看了一眼榜单,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第一!” 林不凡的脸色,先是愤怒到了极点,再往下看,却是瞬间铁青至极,僵在人群中!因为他的排名……之前是老四……现在还是老四!“这榜单有问题!” 他瞬间愤怒到了极点,义愤填膺,高声喝道:“诸位,这榜单有问题,我们要一个公道!” “对,这榜单有问题,我们不认!” “走,去找总督大人!” “我们要一个说法!” 瞬间,所有读书人激愤开口。 不患寡,而患不均!徐元等人被斩,其他的读书人都盯着前三甲,若是林不凡等人为案首,或许还能说得过去,李凡? 这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他们迅速围住了府衙,声音震动,一时间,吸引了无数关注。 ……而此时,另一边。 监狱门口。 大门终于打开,李凡走了出来陈有廷、顾仁两人跟在他身后。 三人都已经换上了便装,不再身着囚衣。 “几位,请到府衙等候,总督大人说了,要在那里,为李凡公子赐御笔!” 一个副将上前开口。 李凡三人随即跟上。 ……刚到府衙,李凡就看到,近百名读书人,围在府衙前!“我们要公平,公正!” “李凡怎能是案首? 阅卷依旧有问题!” “我们要见总督大人!” 他们在高呼!案首? 刚刚过来的李凡三人,还不知道新榜公布之事,听到众人喧嚣,瞬间都是有些发愣。 “三位公子或许还不知,今日放榜,李凡公子名列案首,陈公子、顾公子,分别列在第二、第三!” 带他们来的副将,恭敬地开口。 闻言,陈有廷和顾仁,都是当即一震,当真是又惊又喜!他们忍不住看向李凡,瞬间明白,这排名,多半是因为那本选集!须知道,陈有廷、顾仁的文章虽然未必真的有多优秀,可好歹也是到了当今天子桌上的,扬州太学,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不让他们两上榜!“李兄……你对我二人,有大恩!” 陈有廷不禁深深一礼!顾仁也是立即感激地行礼!“不必客气,若无你二人的文章,我那本选集,还凑不足数,无法出版呢。” 李凡笑了笑,他气定神闲,这一切,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几人当即走了过去。 看到前面那百来个士子,为首的正是林不凡、甄百尺等人!“李凡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瞬间,人群纷纷转头。 “这个废物居然出狱了?” “一定是他买通了新的阅卷人!” “呸!这个垃圾,不学无术,只会旁门左道!” 看到李凡到来,一阵的骂声响起!几乎所有士子,都是鄙夷至极!林不凡更是拦住了李凡的去路,冷道:“说,你这个浑身铜臭的蠢物,花了多少钱,买通了主官? 如今总督在此,我们断断容不得你放肆!” 他一脸的义正言辞!“对,容不得你用这等卑鄙手段!” “李凡,你这个卑鄙小人!” ……众人纷纷开口。 啧,此前郡守府的徐元等人名列三甲时,明显也有问题,却无人敢出头,如今换了自己,就敢聚众闹事了,当真是欺软怕硬……李凡在心中冷嘲了一声,当即毫不在乎地冷笑道:“怎么? 我花钱买个案首,碍着你们了? 有本事,你们也买啊? 一群死穷酸,也敢在我面前嚣张,信不信我花个几十万两,弄死你们?” 他懒得解释!既然这些人喜欢把他当成小人,他也没有去改变这些人看法的欲望!对付茅坑里的石头,不用感化,粉碎之即可!“你……你!” 林不凡等人,都是气得不得了,话都说不出来了!在他们眼中,李凡是绝对的卑鄙小人,这种事情,说不定真能做出来!“总督大人、扬州太学分馆副馆长、郡守大人、郡丞大人……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忽然响起!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第105章 赐笔 只见另一边大街上,倚仗俨然,显然郑重到了极点!兵士林立,护卫森严,华贵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赫连城破等人来了!“总督大人来了,李凡,这次我们要向总督大人告发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不凡指着李凡,恶狠狠地开口。 “对,咱们向总督大人请愿!” “总督大人能彻查徐元等人作弊,也能彻查李凡!” “李凡,你死定了!” 众人纷纷开口,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同时,不少人幸灾乐祸看着李凡,好似李凡已经大难临头一般。 围观的无数百姓们,被护卫仪仗的士兵们驱赶开来。 队伍停下,马车中,赫连城破走了出来,他带着微笑,陈清扬、郭连岳、曹未参等人,紧随其后。 “此地为何聚集了这么多年轻人?” 赫连城破却是疑惑发问。 “见过总督大人!” 这个时候,林不凡当先上前,带着甄百尺等人,他行了一礼,道:“启禀总督大人,我们都是此次馆试的士子,等候大人久已!” 赫连城破扫了一眼,道:“等我? 有什么事情?” 林不凡当即愤愤地指着李凡,道:“启禀总督,这李凡不学无术,东林郡所有人都知道,他乃是一个白痴废物,但是新榜发布,他居然名列榜首,我等认为,新榜不公,请大人彻查……”听到他的话,曹未参等一堆官员,却都是脸色古怪。 不学无术? 白痴废物? 郭连岳更是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林不凡等,还是在嘲讽自己。 一个白痴废物,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不禁摇摇头。 赫连城破闻言,更是忽然大笑起来,就像是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指着李凡道:“你说他是废物?” “是白痴?” “不学无术?” 他一字一句发问,问的林不凡等人,都是有些懵了。 “是啊大人……”他下意识地回答。 他话音未落,赫连城破却已是一挥手,道:“来人,把这些个闹事之徒,全部拿下,每人给老子打三十大板!” 林不凡等人,瞬间脸色大变。 “大人,您这是何故……我们都是无辜的啊!” 林不凡急忙开口。 “对啊大人,我们全然是为了科举公正……”“大人,三思啊!” 一时间,这些读书人都是慌了,完全不明白,为何赫连城破如此直接粗暴!“好,老子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赫连城破冷笑道:“李凡的馆试文章,已经上达天听,当今圣上读了都是龙颜大悦,亲自赐给李凡一支雁翎笔,本督现在来,就是要给李凡赐笔。” “你们居然敢说李凡不学无术? 白痴废物? 尔等这是藐视圣上!” “老子杀了你们的头,都没有人敢说闲话!” 他粗言粗语,但是却让林不凡等人,瞬间都震住了!他们瞬间傻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见鬼一般的表情!“什么……圣上……他的文章……惊动了圣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 ……一时间,在场的书生们,无不是大惊失色!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平日里,他们的文章要是能让举人什么的称赞一句,都了不得了!天子青睐……? 那简直是天下读书人的梦!“不……不可能啊,这怎么会……”林不凡喃喃着,下意识地感觉到腿软!“这怎么办……咱们……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甄百尺等人,更是脸色惨变,一时间,瞬间发抖!完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想法!就连围观的百姓们,同样是大为震惊!“李凡居然是如此大才,了不起啊!” “他哪儿是废物啊,分明就是真正的天才!” “我们东林郡居然出了这等人物,厉害啊!” 无数百姓惊叹!……“你们这些个读书人,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赫连城破骂了一句,又道:“都给我滚开,本督现在要给李凡赐笔,尔等再敢阻拦,我定斩不赦!” 闻言,林不凡等,都是屁滚尿流,急忙闪到了一边,瑟瑟发抖,畏惧至极。 赫连城破随即朝着李凡走了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百足之虫,果然是死而不僵啊……”李凡对林不凡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赫连城破等一来,李凡就看到了赫连城破身边的郭氏父子!他神色略微有些冷冰,但并未意外,这个结果,他也有预料,毕竟,郭连岳身后也有大人物。 赫连城破大笑道:“李凡,你英勇不屈,检举科举乱象,实属有功,本督与大家商议完毕,除了圣上所赐御笔之外,本督决定赐你百金,并颁‘扬州义士’铁卷一份,以示表彰,你看可称你的意?”这也算是为李凡洗刷了污名。 而且,这次总督亲自颁发的“扬州义士”铁卷,可比上一次官府的“东林义士”含金量高多了!可以说,在扬州,只要不是做了太出格的事情,李凡可以横着走了。 李凡当即一笑,道:“能活着出来,李凡就已经满足了,何敢多求? 谢过总督大人了。” 说完,他却是看向郭连岳,悠然道:“郭大人,我这扬州义士的名头,您认吗?” 郭连岳瞬间心中咯噔一声!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他脸色颇为阴沉,但依旧只能道:“自然!” 李凡随即笑道:“那就好,李凡最近想做点儿粮食、布匹生意,还请郭大人这边,多多支持!” “我相信,圣上也一定希望咱们东林郡,产业兴旺嘛!” 郭连岳嘴角瞬间抽搐,心中火气,李凡这是在……敲诈他啊!想做点儿粮食、布匹生意? 说白了,不就是让郭府把粮食产业、布匹产业让给他吗? 这两桩生意,已经是郡守府收入的一半来源了差不多,送出去,郡守府真的元气大伤了。 而且,李凡提到圣上,分明是在威胁,他对这件事的结果并不满意,如果郭连岳不答应,他有可能继续闹事,而钦差,可是站在他那边的!“一点儿小事,你放心,郭连岳不支持你,我都支持你!” 郭连岳还在犹豫,赫连城破却已经是大手一挥,开口后有看向郭连岳,“你说呢?” 看着赫连城破猛虎般的目光,郭连岳终究只能低头,道:“郭某会全力支持的!” 他心都在滴血!李凡高兴地笑了,他行了一礼,道:“多谢郭大人了!” 尼玛……郭连岳在心中痛骂,表情几乎扭曲,却不敢发作,只好转过了头!“好了!” 赫连城破一招手,后面,几个侍卫已经端上来一个玉盘。 玉盘之中,放着一个锦盒!“李凡接圣上御笔!” 赫连城破双手拿起锦盒。 李凡行礼,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锦盒入手,那种冰冷的质感,让李凡心中欣喜非常!这一次,堪称大获全胜,收获满满!场中,所有人目光都是凝重无比!“此子……终于成势啊!” 郭连岳深深一叹,看着李凡,居然徒生出一种无力感!“赵府得此人,恐怕平衡……真的要打破了。” 曹未参则是摇摇头,似乎忧愁非常。 ……紧接着,赫连城破又将扬州所赐的铁卷、黄金,一一给了李凡!“扬州太学对此次馆试出的问题,深为痛心!” 这时,陈清扬站了出来,神色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缕悲哀,道:“老夫代表太学,参与了此次稽查,已查明罗成斌收受贿络,待监察司押回扬州,太学除名之后,自当依律论处。” 他这是代表太学,给李凡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多谢了。” 李凡微微一笑。 ……李凡出狱!名列案首,而且,还得到了圣上的御笔赏赐!消息轰传,瞬间,整个东林郡炸裂!“天,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李凡……真的这么厉害?” 一个正在与朋友争论林不凡才是第一的才子,愣在当场,傻眼了!“妈的,当日我就想和李凡站在一起,去为大家博一个公道的,都是你们几个孙子,非要拉着我!” 一个读书人,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他恨不得回到李凡被抓的那天,坚决地站到李凡身边!现在看来,那简直是一种巨大的荣光啊。 “得了吧王兄,当时你可没少嘲讽李凡啊,倒是我,一直对李凡兄都是敬佩的,可惜了!” 旁边的人立即冷嘲着,同时表现出李凡的称赞。 “早在东山之上,我就有预感,李凡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来看,果然被我猜中了,哈哈,不瞒诸位,我此前还和李凡兄深入探讨过馆试之事……”一处茶馆中,一个书生一脸优越地开口,毫不犹豫地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怎么可能!” 林家,林不凡灰头土脸地回来,狠狠地摔碎了杯子!他脸上写满了狰狞,痛苦地道:“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是李凡,我要去告诉总督,他找错人了!” 他心中难受到了极点,难受的不是因为有人文章惊动了圣上,而是那个人,是李凡!这让他的自尊心受不了,彻底受不了!妒火中烧!当然,他也只敢现在说说,现在,让他再面对面说李凡一句不是,他都不敢!“林兄……算了吧……”东林三秀等人也在,甄百尺忐忑无比,道:“以我之见,我们现在得立即去李府送礼,为李凡贺喜,我们与他,好歹也算有同门之谊……”他身边的贾达箜、吴峦庸等人,也是眼中热切,纷纷开口。 “是啊,李凡与我们,也算交情不浅!” “是该去看看李凡,他乃是扬州义士,为我们也做了不少事情……”“我还想让李凡兄指点指点我的这一卷文章呢……”他们此刻全然改口,仿佛与李凡真的交情甚笃一般,此前冷嘲热讽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啊——!” 林不凡却是抓狂了,他气急败坏,咆哮道:“李凡,我与你势不两立!!” …… 第106章 赵府幕卿 “叮!” 刚回到自己府上,李凡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系统!这一次豪赌,堪称惊心动魄,系统的声音也响起了很多次,只是此前一直来不及查看。 “宿主已完成任务:戏敌股掌之间。 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皇帝的御笔。 奖励天道点:8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小试牛刀’。 通过学馆试,摆脱童生身份,成为秀才!奖励天道点:1200点!” “叮!” “宿主已超额完成任务:名列案首。 奖励天道点:400点!” ……这一次,李凡总计斩获了2800点天道点!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无才学;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二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金阳决(二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4000点富有的感觉,瞬间充斥着李凡的脑海!爽!太爽了!“叮!” “宿主已具备兑换三星武学资格及天道点,是否立即兑换?” 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 李凡在二星武者,已经修炼了一门内功心法,三门武技,所以终于可以越过三星的门槛。 他吸收了下阴魔教东山分舵舵主的内力,其实在内力上已经是三星武者中的强者,如果再正式修炼三星武学,实力将更进一步,远超一般的三星武者。 李凡打开【兑换区】,扫了一遍。 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推荐宿主兑换三星境界最强武学心法:紫阳决。” 系统声音响起!李凡毫不犹豫,直接道:“立即兑换!” 经历了杏林酒肆那件事,他已经充分感受到,靠自己,才是最有把握的!武功,乃自保之本!“叮!” “宿主已兑换三星武学心法‘紫阳决’,天道点3200点,余额800点!” “紫阳决心法加载中……3%……5%……”……“扬州来的人,终于都已经送走了。” 郡守府,陪同扬州总督赫连城破一行人离开,移交了罗成斌等罪犯,回到府上之后,郭连岳的脸上,疲惫之色再也掩饰不住,那条蜈蚣般的刀疤,都显得没有那么狰狞,反而有些蜷缩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郭少凌跟在他的身后,话音忐忑,刚刚经历过大难,他整个人都宛如惊弓之鸟。 “怎么办?” 郭连岳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仰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变态的自嘲。 “你觉得我们输了,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郭少凌内心已经灰心至极,道:“父亲,李凡已经得到了圣上的青睐,我们……怕是压不住他了……”他忽然想起了罗成斌此前说过的一句话:李凡如神剑,压得住一时,恐怕压不住一世!如今一语成谶!“压不住?” 郭连岳的自嘲的笑容逐渐变得阴冷、扭曲,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压不住就杀了他!” “没有什么,比让他成为一具尸体,更加彻底!” 他的话语分明带上了一抹几近失控的疯狂!闻言,郭少凌更是一怔,不禁微微发抖!这个时候,还敢去杀李凡? 找死吗……“他们都以为我们已经败了,在敌人最高兴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通知虫大师,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李凡的人头!” 郭连岳的眼中,爆发出满是恨意的光芒,“我郭连岳,从未输过!” 不甘到了极点!……而此时。 赵府。 “将军,第一个出现的送信人,已经向夜鹰那边接近!” “再有两三天,他应该就能和夜鹰接上头,到时候,信很快就会到府上。” 老齐开口,脸上写满了凝重。 赵南堂也是沉思许久,才缓缓道:“距离胜利,还很远。” “文败山,绝对比你我想象中的要难缠,告诉夜鹰,一切务必警惕小心。” 老齐也是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此外,还有一个消息:我们的人发现了下阴魔教的踪迹,似乎有大批下阴魔教众人,在东南一带聚集,恐怕有大图谋。” 赵南堂眉头随即一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下阴魔教至今未灭,其背后不可能没有人扶持。” 赵南堂思索着,道:“数十年前,下阴魔教曾席卷东南武林,几乎称霸,却被当时的‘剑屏山’掌门,‘九劫剑神’战无双挫败……此番重来,又是为何?” 他想不通,只能一叹,“东南的水,越来越浑了。” 老齐也是沉默良久。 “罢了,盯紧即可,先不去招惹。 还有其他事情吗?” 赵南堂终于发问。 老齐犹豫了一下,道:“将军,李凡当街被赐下御笔,如今东林郡人尽皆知,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府上。” “此外,东林郡诸多名流,都放话要招李凡为婿,不少人已经直接登门了。” 他都是颇为感慨,之前的一个废物,如今却成为世人追捧的对象。 可以想象,李凡的身价只会越来越高,名声只会越来越大,毕竟,他可是天下少有,被圣上看中文章赐下御笔的人物。 赵南堂闻言,只是淡笑了一声,道:“摇身一变,这小子也成了东林郡的香饽饽了。” “将军,此子有如此大才,我们绝对不能拱手让人啊……”老齐建议道,眼中甚至有一丝热切,如今的李凡价值已经证明,对赵府,都有极大的助益!赵南堂略一思索,便道:“这样吧,你让恩林去一趟……”老齐连连点头。 ……“小姐,如今整个东林郡都在轰传这件事,能让圣上都赐下御笔,堪称是扬州第一人呢!” 白清婉激动而惊讶,感觉今日在大街上看到的一幕,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同时感慨道:“可是,以前他为什么就是那么蠢呢? 要是他没被赶出赵府,那就好了……”李凡的文章,居然惊动了天子,得到了天子的赏赐。 这绝对是让天下读书人羡慕到死的荣耀,足以吹嘘一辈子,那支笔可以当做传家宝了。 赵雪宁眉头舒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只是在看着手中的书册。 正是那本“东林郡馆试选集”。 “他很聪明的,虽然耽误了三年,但也算不得什么。” “小姐,”这个时候,白清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您说,老爷会不会重新招他为婿……”赵雪宁的俏脸瞬间红了。 ……“赵兄,好久不见。” 再次看到赵恩林,李凡嘴角已经多了一抹笑意。 赵恩林神色略有些复杂,一丝敬佩、一丝感慨、一丝不可置信。 两人对坐,赵恩林道:“将军让我来谢谢你。” 我那老丈人可是从来不会轻易言谢啊……李凡眉头微微一挑,笑道:“不单纯的是谢谢吧?” 赵恩林点点头,取出了一张精致的书柬,道:“这是一张赵府幕卿的请帖,你可愿意?” 赵府幕卿!李凡心中瞬间微微一动!这个身份并不一般,成为了赵府幕卿,也意味着会成为赵南堂的心腹了。 就李凡所知,整个赵府上下,幕卿也不过十指之数,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高人,有的精通武功,有的精通经营……这是老丈人伸出的橄榄枝……这份橄榄枝,也足以让东林郡任何一个人心动。 但李凡却只是一笑,道:“我拒绝。” 听到这三个字,赵恩林眉头眉头一皱,但随即舒缓,似乎又在意外,又在意中。 “将军果然没有算错。” 他平静的开口,道:“将军料准了你不会接受,他说,你不想成为赵府的属下。” 其实当时赵南堂还说了:“因为成为属下,他和雪宁之间便不再平等,他是奴,雪宁是主。” ,但是这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他相信李凡这种聪明人,也自然能够明白。 “所以?” 李凡道。 “所以将军给你的这张请帖,是独一无二的。” “你拥有最大的自由,甚至可以不承认你和赵府之间的关系,但你依旧可以随时出入赵府,甚至了解到赵府的动向,调动赵府的一些资源。” 赵恩林看着李凡,他心中都十分复杂,因为,这样的承诺简直是只给了李凡权力,而李凡几乎不需要对赵府尽任何的义务!这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请帖,也真正证明了赵府独一无二的重视!这是赵府的礼物? 还是说一种收买? 但是无论如何,都可以距离雪宁更近一些……李凡心思闪动,已然微微一笑,将请帖收了起来,道:“请回禀赵将军,李凡答应了。” “好,如今馆试已毕,三日后,府上将组织所有通过馆试的门生参加‘圣人祭’,以求乡试顺利,届时,你也该来参加才是。” 圣人祭在大羲颇为流行,祭的乃是儒圣,科举终究而言,还是儒学为本,故各郡在乡试之前,多有此祭。 赵恩林最后道了一句,说完起身,随即离去。 他离开不久,天色稍晚之时,朱凤潜、小六子等人,也纷纷归来。 “主人,您总算是安全出来了。” 朱凤潜深深一礼,眼中的钦佩已经无以言表!他在扬州郡了解到了一切。 曾经让自己灰头土脸的东林赌圣,如今居然成了惊动天子的东林案首……在他看来,李凡简直是深不可测,无所不能!“爷,您真是天神转世!” 小六子更是五体投地。 李凡微微一笑,道:“凤潜,回去休息休息,准备接受东林郡的米、布两桩生意。” 闻言,朱凤潜更是深深一惊!这……可是郡守府的产业啊!不过,想到这一次郡守府主簿江一鸣等人,都被杀了,郭连岳都灰头土脸,相比之下,这似乎又没那么惊人了……“是,主人!” 他深深一躬,随即离去。 朱凤潜走后,李凡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小六子的身上:“一路来,扬州至东林郡的路上,那些可疑的江湖人,撤了吗?” 小六子微微一怔,随即道:“爷,还没有,非但没有,武林中人,反而人越来越多了。” 李凡点点头,稍微放下了心。 这说明龙诚至少还没有落进那些人的手中……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能牵动李凡心绪的话,也许只有这一件!因为东叔自杀的那一幕,始终留在他的脑海……“文败山亲自坐镇,究竟什么信,能让他这么在乎? 天罗地网,龙诚又怎能安然而来?” 李凡看着夜空,却是低声喃喃了一句,眼中满是担忧。 ……此刻。 东南名山间。 一处山林,秋风萧瑟,黄叶飘零!三名剑手,困住了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那汉子手提双剑!树林中,杀气激荡! 第107章 杀机 ……对峙!那双手持剑的汉子,看着对面的三人,眼中闪过了一抹痛苦,道:“我今日,必须离开!” “不要拦我!” 他的话语并不是命令,反而,居然带着一抹哀求!但是挡住他的三个人却眼中却恨意惊人,其中为首一人道:“龙飞扬,你背叛剑屏山,毒杀战掌门,十七年了还敢入东南,还敢求我等放你离开? 你当我们与你一般无耻吗? !”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一落,抽剑杀向龙诚!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 这三人,剑法与龙诚竟有三分相似!龙诚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但却只能持剑,他狠下杀招,杀向三人!……剑屏山。 这是东南武林大派之一,以剑立宗,东南一域江湖上一等一的剑手,几乎都是出自剑屏山!巍峨的剑屏山,主峰如剑,直刺天穹。 在险要的峰顶之上,一座恢弘古朴的剑宫俨然而立,周围老松青翠点缀,实乃人间美景。 剑宫外一派秋日和谐盛景,但剑宫之中,气氛却十分肃杀!上首坐着一个皂袍的中年人,他约莫五十来岁,鬓角已有些灰白发!他目光潜藏,看似平静,但却随时可以爆发出令人心惊的锐利,就像藏在海水中的冰山。 “宗主,戴剑亭三人,已经追索而去,那宗门败类,这一次绝对逃不了!” 左首,一个白发老者开口,眼中杀意惊人!“这么多年,我们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居然去了军中,如今还敢回来!” “前任掌门在天有灵,让我们剑屏山,有机会手刃这个败类!” “绝对不能再放他逃走!” 剑宫中的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神色都十分冰冷,充满恨意!上首的皂袍中年人,略微抬了抬头,道:“龙飞扬毒杀掌门,叛出宗门,人人得而诛之。 我们不只要将他正法,更要夺回当年被他偷走的宗门剑经——九劫剑法。” 场中众人均点头,那份剑经乃是剑屏山发扬光大的根本,近年来剑屏山在东南武林声势渐颓,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那本剑经的遗失。 “但,我们要看到,龙飞扬虽然离开了东南十几年,却并非孤立无援,至少,已经有人把他从金钱帮的手下救出来了。” 皂袍中年人继续开口。 众人脸色凝重!“大家想一想,如果你们是龙飞扬,明知陷入绝境必死,这个时候,你们会把剑经交给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了场中一眼。 瞬间,众人都是一凛。 “宗主的意思是……那个救他的人,极有可能得到了我们宗门的剑经?” 一个长老开口。 皂袍中年人点点头,道:“岑长老说得不错,虽然说不一定真的被李凡所得,但无论多小的可能性,我们都赌不起!” 他目光扫视着场中诸多长老,“而且,诸位或许还不知道,进来下阴魔教魔踪重现,似乎有大批魔教众人聚集,目的未知!” “当年战掌门与魔教结下大仇,此番他们来,无论是何目的,都肯定对我剑屏山百害无一利!” “若是剑经泄露,被魔教所得,那剑屏山,当真要亡宗了!” 他语气十分沉重。 众人闻言,也都是脸色纷然而变。 昔年魔教席卷江湖,堪称一场浩劫,剑屏山掌门战无双,一力擎天,率领各大门派挫败其阴谋,但却也因此与下阴魔教结下大仇。 双方,不死不休!韩世奇所说的后果,绝对承担不起。 韩世奇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必须将那李凡灭口,免得宗门绝密,落入他人之手!” 话语中陡然多了一股森寒!众人均是点头。 “不过,我听说那人乃是东林郡馆试案首,名动扬州,上惊天子,这等人物,我们若是出手,只怕会给宗门招来大祸……”这个时候,右首一个老妪却是开口。 她拄着拐棍,沉思着,脸上写满担忧。 皂袍中年人看了她一眼,道:“灭风长老担心的,当然是有道理的。” “所以,我们要做到一击必杀,绝不能留下任何马脚,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是我们剑屏山动的手!”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老妪身上,移到了老妪身后一个提剑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眉清目秀,煞是美丽,眉间带有一股英气,面容却是冷峻得紧,仿佛不会融化的冰块一般。 在场中,她脸色平静,但是美眸中潜藏的杀意,却是最浓厚的!“这件事,只能交给修炼‘杀字剑’的人去做。” “灭风长老,只有战掌门的女儿、您的爱徒战余晴,才有这样的本事!” 他微微一笑,道:“晴儿,你苦心忍性,淬炼‘杀字剑’多年,如今,为你父亲报仇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时间飞逝。 明日,就是赵府圣祭的机会。 今日,赵府的诸多门生都要去赵府。 就连李凡,也接到了赵恩林的邀请。 马车停在了赵府门前,李凡带着陈有廷、顾仁两人下车。 陈顾两人如今已是李凡的人,所以,圣人祭自然也要带他们来的。 进入赵府大门,如今的李凡,已经没有任何人敢阻拦,甚至,赵府上下看到他,都露出了谦卑而和善的微笑。 “为婿三年,不及一功名……”李凡内心微微感慨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因此愤懑,毕竟那三年,他的确很不像话。 “李凡,这边来!” 赵恩林热情地迎了上来,带着李凡走在前面。 后面,东林三秀等人也来了,但是根本不敢靠近李凡,远远地看着,眼中带着又谄媚、又畏惧的神色。 唯有林不凡脸色一路阴沉,他原本是最受赵府重视的人,如今却连赵恩林,都不再特意招呼自己了。 甚至,跟着李凡进来的那两个安戚县的穷酸,陈有廷、顾仁,都得到了比他更热情的接待!这简直是一种侮辱!“这就是你的房间。” 赵恩林带着李凡,走到了一个房间面前,道:“今日会有下人伺候大家沐浴,明日一起出发,去城南圣庙祭祀!” 众人一一安排好。 晚上。 李凡沐浴已毕,又有下人一一送来了明日要穿的士子袍,士子袍袖大袍窄,乃是读书人的“礼服”。 “李凡,”给李凡送来士子袍的,却是白清婉!她站在门前,一笑道:“喏,你的士子袍。” 李凡不禁一喜,白清婉亲自送来……? “……是雪宁的意思?” 他心中欣喜。 “你猜。” 白清婉却是打了个哑谜,转身走了。 李凡接过士子袍,触感极好,针法绵密,显然人织衣者用心到了极点,绝非普通人能织就。 是她织的吗……李凡打开了士子袍,却见其中掉落出一张信纸。 李凡捡起,只扫了一眼,就已经喜上眉梢。 信上是娟美秀丽的小楷,誊抄了一遍他那篇文章《劝学》,而后又附有几句话:“衣织于三年前,手生,几经拆解,月前乃成,粗陋之处,望君无弃。” 涓涓细语,如溪流般,流进了李凡内心的最柔软处。 三年一衣!从李凡进入赵府,她就在学着织衣服。 她千金小姐,锦衣玉食,何曾做过这等事? 但却从未放弃,甚至,就连李凡三年间如草包一般,她都始终相信李凡……相信李凡有朝一日,可着士袍,参加圣祭。 他摩挲着绵密的袍子,淡淡的清香入鼻,让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我不会辜负你的。” ……夜深了。 “不凡兄……你……真的要这么做? 疯了吧?” 甄百尺的声音略带着惊恐畏惧。 “今日的场景,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我们在赵府,根本就没有丝毫地位可言了!” “他要么死,要么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林不凡怨毒狰狞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你我四人,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盯着眼前的东林三秀,但是这三人眼中,分明都写满了犹豫。 不敢!“呵,真以为你们低头示弱,就可以了吗? 他是什么角色,你们不清楚? 此前你们得罪了他,你们的下场,只能和南三、江一鸣这些人一样!” 林不凡威胁着。 三人终于是咬咬牙,点了头!……不多时,李凡的房间。 一根竹管,悄然伸了进来,白色的烟雾顺着而竹管喷出,在房间内蔓延!“嗯?” 李凡心中瞬间一动,察觉到了什么。 毛贼? 不像啊……他觉察这迷烟不过是最低劣的,比当初去杀他和槿安的“灰虫子”所用还不如,当即索性装做被迷倒的样子,却已然用紫阳决将那些烟雾,逼了出去!接着四个人影,鬼鬼祟祟摸了进来,四人合力,才费力地把李凡抬起!他们将李凡抬到了赵府柴房中!李凡在暗中扫了一眼,却见柴房中,已有一个俊俏的丫鬟,被迷晕了,身上衣服七零八落。 “把这小子也脱光,扔进去,明天,李凡大才子迷奸赵府丫鬟的事情,将成为整个东林郡爆炸性的新闻!” 林不凡恶毒的声音响起!其他几人阴测测的笑声也传开。 到了这一刻,李凡也终于不再掩饰,悠悠道:“的确是爆炸性的新闻啊——”黑暗中,四个人瞬间怔住! 第108章 刺杀 “不好了!” 清晨,一声带着震惊、意外的高呼,忽然响彻了赵府!府中俱惊!“出什么事儿了?” “是柴房那边,听说……听说有人在柴房里面做龌龊事,走,快瞧瞧去啊!” “到底怎么了,走,看看去!” 不少下人,都朝着柴房那边赶去,不多时,柴房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一帮人!“啊!” 柴房门已经是打开着的,刚到这里的女眷们,都是瞬间捂住了眼睛,发出了尖叫声!那些男下人,都是意外无比,瞬间骂声一片!不多时,就连赵南堂都被惊动了。 “究竟怎么回事?” 众人围观议论纷纷之时,赵南堂已经带着赵恩林等人赶来。 人群散开,赵南堂往前,只看了那柴房中的景象一眼,就瞬间一怔,随即是大怒,勃然大怒!“来人,拿水来,给我浇醒!” 他愤怒无比地开口!立即有下人提来了冰凉的井水,猛然浇了进去!“啊——”柴房中,赤身裸体、互相搂抱着的四个青年男子,被这冷水一激,瞬间都是猛然惊醒!这四人,赫然便是林不凡、甄百尺、贾达箜、吴峦庸!——他们四人赤身裸体,搂抱成堆,甚至还互相亲吻!陡然醒来,四人瞬间傻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一看外面站着的赵府上上下下!“不!不!” 林不凡瞬间脸色惨变,整个人颤抖起来就,哀嚎道:“李凡,是李凡害我们!” 东林三秀也是大呼。 ……当日,林不凡及东林三秀,被赶出赵府,赵府门生之身份被废。 圣祭当日,发生这等丑闻,一时间传为笑谈。 自此以后,林不凡等几人,终日郁郁,经年不中,潦倒一生,如过街老鼠矣。 ……赵府车队已经准备好,赵南堂一声令下,随即出发。 儒圣庙在城外翠林山。 当日,凡是城中通过馆试的学子,无不前去翠林山,而其中,又以赵府的阵仗最大。 毕竟,经过重新判卷的馆试,前十大部分都是赵府的人!不多时,翠林山就已经在望。 翠林山两边,小贩们夹道而立,都想在今日多赚一些养家小钱,到也颇为热闹。 到了山脚,车队便停下来。 翠林山不算高,但却清秀得紧,一条宽阔的石阶从山脚直延伸到山顶的圣庙,纵然已是黄叶飘零的秋日,石阶两边的万年青依旧绿油油地,显示出别样风致。 赵府众人,拾级而上。 李凡紧跟在赵南堂的身后,他看向侧边,微微一笑。 圣祭乃是大事,赵雪宁也来观礼了,她也跟着赵南堂,和李凡不过几步距离。 香风扑面,让李凡心神旖旎。 “小姐,那林不凡等人,是他下的手吗?” 白清婉跟在赵雪宁身边,却是低声开口,带着怀疑。 “不怪他,”赵雪宁满不在乎道:“那些人自己找死。” 她看着李凡,却是嘴角微微一翘,颇为满意。 衣服挺合身,穿上身之后,人也很精神的呢…………不多时,已经到了圣庙之前。 圣庙中立着巨大的圣人铜像,圣庙之外,有着一个巨大的插香炉,供世人祭奠。 仪仗一排排开,圣庙的主持乃是东林郡颇为知名的大儒勾先生,他须发苍白,但精神很好,此刻高呼道:“圣人祭奠,案首插香!” 李凡当即上前。 他是案首,所以有资格第一个上香。 庙脚一边,一个青年儒生捧着一束一米见长、三指见粗的黄香走来。 那就是特制的圣人香。 众人瞩目。 “嗯?” 坐在一边观礼的赵雪宁,却忽然目光一动,却是落在了那持香的青年身上!青年低着头朝着李凡走去,但她还是看到了对方英俊得有些不像男人的脸,以及那张脸上带着的冷冰!“好冰冷的气息,不太对……”她喃喃着,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白清婉等人都关注着李凡,只以为她是太激动所以起身,并未注意。 那持香的小生转眼朝着李凡靠近。 赵雪宁也下意识地往前走,眉头紧锁。 李凡淡然地看着圣庙中的铜像,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就在此时,一股轻微的寒意却临近。 那持香的小生,已经走近,低头,双手递出黄香。 李凡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准备取香。 “不可!” 就在此刻,他身后却响起赵雪宁的声音。 下一瞬,他已经被赵雪宁一把推开。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持香小生手中的黄香,忽然裂开,一道寒光夺目斩来!那是致命一剑!“不!” 李凡的瞳孔,猛然一缩,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赵雪宁身上。 她推开了李凡,取而代之的,却也要迎接这一剑。 李凡心顿时慌了!赵雪宁容颜变色,急忙闪开,这儿关键时刻,她居然猛然退后了两步,身子一闪,躲开了要命处,那剑只是点进了她的肩头!鲜血从赵雪宁肩头飞溅而出,她俏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痛苦的表情!“你敢!” 看到这一幕,李凡睚眦欲裂,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他一步踏进,那小生长剑已经抽出,正要再向赵雪宁刺出一剑,李凡却已经肉掌一逼,直接将他长剑拨开!李凡情急出手,这一拨,手掌上便已多了一条血痕,但此刻他却势若疯虎,内力狂涌,大浪掌连连劈出!他不知道雪宁的伤如何!但他知道现在必须将这刺客拿下,否则他和雪宁都有危险!极尽全力!那刺客见李凡如此疯狂,也是吃了一惊,但是随即沉静,冷峻的杀气延绵,他剑招招招致命,招招险要至极!李凡草上飞身法已经运转至极,大浪掌层层轰出,威势饶是不凡,但对方的剑招,依旧让他险象环生!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是要命的!精于刺杀的三星武者!这是李凡的判断。 李凡内力不绝,连续震开了对方逼人的长剑多次!而此刻,周围的众人,也已经反应过来!“救小姐!” “拿下刺客!” “敢尔!” 一时间,赵府跟来的高手们,瞬间合围。 那刺客眉头紧皱,眼中分明多了一抹焦急!他没有想到,李凡居然如此难杀。 第一剑没有要他的命,现在几乎不可能再正面杀掉对方!——一击不成,必须迅速撤离!他想突破离开。 但此刻,李凡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猛然一步逼近,几乎没有犹豫,大手猛然朝他抓来!这刺客忽然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动作。 他不再防御,而是带剑猛然一刺!这是以命换命的招数!他相信李凡必然后退,而他可安然离去。 但下一刻,金属揳入肉体的声音响起,李凡居然迎着这一剑丝毫不退,长剑刺进了他的肉体,他反而猛然一步上前,一把扼住了这刺客的咽喉!这刺客痉挛中,看到李凡狰狞残酷的微笑。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无论是谁!” 李凡的声音,宛如一头瞄准了敌人的孤狼,发出的低沉咆哮! 第109章 审问 圣祭上发生的刺杀事件,在东林郡引发了一阵风波。 很多人都在关注,毕竟,这起事件针对的,是东林郡的案首,受到天子赐笔的李凡!一时间,官府查案的压力剧增。 ……而此刻。 赵府。 “这些药都是我精心挑选过,你放心,伤口好了以后,一点儿疤痕也不会留下的。” 李凡慢慢地将一样样药材丢进罐子中,用药杵捣碎,又一一掏出,放在了一个个纸包中。 病床上,赵雪宁躺着,她肩头的伤口已经被李凡亲手处理好,此刻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她道:“我没事的。” “就算没事,这段时间你也不能乱动,明白吗?” 李凡将多余的药收拾起来,交代了白清婉用法。 他唯一庆幸的是,那一剑并没要伤到赵雪宁的主脉,只是皮肉伤。 “你的伤,比我还重。” 赵雪宁开口,美眸盯着李凡的伤口。 伤口已经缠了起来,白布隐隐然已经被血水浸红。 李凡笑了,端起桌上的药堂,走到床边坐下,道:“我是大夫,我心里有数。 喏,把药喝了。” “我喝了药,你也快去养伤好不好?” 赵雪宁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美眸中,真挚的关切流露而出。 她一直没有阻止李凡先救自己,因为她明白,她劝不了李凡的。 但现在自己的伤已经处理好。 “好。” 李凡轻轻用勺子盛起一勺汤,送到她唇边,微笑:“我熬了蔗糖一起煮的,不苦。” “我不怕苦的。” 她道了一句,乖乖地喝着药汤,药汤甜进心里。 房间中一时安静,李凡一勺勺地将药汤喂完了她。 门边,白清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和高兴……三年来,她第一次看到李凡这么悉心地照顾小姐……你可算是知道珍惜了……想起翠林山上,李凡奋不顾身擒贼的那一幕,她心中更对李凡多了一分认可。 “记住了,按时吃药知道吗? 不许耍性子。” 李凡喂完了药,又悉心叮嘱了一遍,见赵雪宁乖巧地点点头,他这才离去。 “小姐,这李凡,总算是有些变化,会心疼人了……”白清婉开口。 赵雪宁嘴角微微一翘,流露出些小幸福,忽又想起了什么,道:“清婉,他那士袍被刺透,你去取来,我再缝补缝补……”白清婉神色复杂:“……”……“招了吗?” 赵府一间房间外,李凡负手走了过来,淡然开口。 赵府之中,自然有用来关押的密室之类,铜墙铁壁,一但被关进其中,苍蝇都飞不出来。 那刺客十分要紧,所以李凡捉住他之后,并未让交给官府,而是留在了赵府。 “没有,嘴很紧,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而且,她还一心求死,如果不是被拦着,早就横尸当场了。” 赵恩林摇摇头,他负责看守羁押,也尝试过审问,但一无所获。 李凡拿住刺客之后,很快就发现,那刺客居然是个女子。 “意料之中。”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接下来可以交给我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来打扰我。” 他推门而入。 背后,赵恩林看他进去,却是一愣,莫名地感到心中一寒……李凡这小子,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忽然有些为那女刺客默哀起来。 ……房间内略有些阴暗,布局和普通女子的闺房相差无几,但却别无杂物,简朴空荡,整个房间更是钢铁所成。 这是一个真正的囚牢。 女刺客双手双脚,都被四条粗大的锁链镣铐锁住,纤曼曼妙的娇躯拉成了一个大字型。 她长发披散,感受到门被推开后弥漫进来的光芒,她略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门已经关上了。 那张昏迷前看到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看到这个人,她瞬间闪过一抹杀意!李凡感受到了这股杀意,却只是冷嘲了一声,他坐了下来,一言不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女子。 冰艳,沉静,对方很符合一个女杀手该有的气质。 这女子则是冷冰冰地盯着他,就像一条被关进笼子的毒蛇,依旧后曲着脖颈,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啧……这样子,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敌意满满、神态冰冷……这种人用常规的审讯方式是没有用的!李凡一眼,心中就有了判断!用什么法子好呢……用刑? 李凡对刑罚没有兴趣,那是粗人的方式,而审讯,最重要的攻心!“嗯……”李凡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走出房门,不多时已经回来,手中却多了一本书。 他什么也不说,坐了下来。 房间中一时间死寂。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有旖旎,却只有一种肃杀的凝重,猫或许正在琢磨怎么玩弄老鼠的方法,老鼠则已经做好拼死的准备。 女刺客已经做好了迎接酷刑的准备。 但李凡却一言不发,而是将手中书籍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飞逝,天很快黑了下来。 房间中一切光芒都消失了。 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这个过程中,李凡没有和这个女刺客说过一句话!黑暗中安静如死。 女刺客感受到手上镣铐的冰凉,她忽然有些发毛,她做好了李凡严刑拷打的准备,抱定必死之心,可李凡的行为太过反常。 她甚至感觉,坐在对面黑暗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沉默的幽灵。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杀了我吧。” 她忍不住开口。 但黑暗中,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 这种没有回应的感觉,让她心中闪过一抹惊慌。 就在此时,对面忽然有咀嚼的声音传出。 “咯吱……咯吱……”就像一头野兽,正在啃食着什么血肉一般!安静的夜里只有这样的声音!“你不要以为用这些鬼把戏,就能吓到我!” 她愤怒地开口。 但回应的依旧只有这样的声音,咯吱……咯吱……难道对面的是恶鬼? 不,不可能!让她庆幸的是,对面咀嚼的声音很快停了。 陷入死寂。 她心中隐隐然有些发毛,鼻尖也有一滴汗水滴出。 整夜,她都没有合眼,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冲出一般。 她忽然很期待天亮。 她很想看看,对面那个人究竟还在不在。 她苦苦等待着,等待着,期盼阳光照进来,可是,她却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似乎天已经不会亮了。 “为什么……还没有天亮?” 她喃喃着。 回应她的,是咯吱咯吱咀嚼声!一片黑暗,只有这种声音响起,她忽然感觉,或许,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口供,否则的话,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孤独、绝望感!就像是被孤身一人,丢尽了满是毒蛇的伸冤,没有人在乎她是谁,有什么秘密,而只在乎她这只猎物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自己被放弃了!她能咬牙硬撑,完全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想要自己口中的答案,想要找到自己背后的人!所以反而有坚持不说的信念!这一刻,失去了敌人的感觉,让她心中有一丝茫然。 “嗯……都吃完了,好饿。” 这个时候,对面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这一刻,她居然有些……激动感? 那种孤独感稍微减轻了一些,无论如何,只要对面的是个人,哪怕是敌人,也无所谓了。 “我会吃了你。” 这个时候,那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却让此刻的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咀嚼的声音,是对方在吃人? ! 第110章 战余晴 她略带一抹惊恐地,尽量告诉自己,对方只是在打心理战,只是吓唬自己!而此刻,对面的声音继续响起,就像是一个正在叙述自己杰作的人,慢条斯理地道:“什么样的吃法更好呢?” “第一种,用一个竹钩,从你肛门中伸进去,勾住你的肠子,然后一点儿一点儿的拖出来,如果拖慢一点,你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肠子滑出肛门,你的肠子足够把这个房间绕一圈,嗯……你肠子被拖出来的时候,肯定比现在更漂亮……这样子你的肉不会被肚子中的脏东西弄臭,适合烧烤。” “第二种死法,用特制的铁钉,将你的头盖骨一点点撬开,见过活取猴脑吗? 撬开了头盖骨,可以看到你白皙细嫩的脑花,用锋利的刀勺,可以轻松一勺勺取出,放在火上轻轻一烤,呲溜一声吞下肚去,别提多么美味……你放心,你不会感觉到疼的,因为人的大脑没有痛觉,一边看我吃你的脑子,一边慢慢死去,那当然也不错。” 那恶鬼一字一句地描述着,言语中甚至露出了垂涎向往的之意,甚至有着吞咽的声音,好像已经吃到了一般……她忽然浑身都僵住,白皙的皮肤上一阵鸡皮疙瘩泛起,整个人轻轻颤抖起来。 “选一个?” 忽然,她感觉一股轻微的呼吸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带着轻微的血腥气。 恶鬼已经凑近,看着自己? 自己唯一的权力,居然是选择怎么被吃掉……她心中慌了!“你不选? 那我帮你选吧……第一个吧,我比较欣赏别人肠子流出的表情……不过,我又想尝尝你的脑花……”眼前的恶鬼自顾自地说着,忽然一拍手掌,道:“我为什么不两者结合呢? 一边拖出你的肠子,一边吃你的脑花!”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的事情,话语中露出了孩子般的欣喜,征询着道:“你说好不好?” “不……”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 !” 眼前的恶鬼忽然像是愤怒了,猛然一把扼住了她咽喉!“你说不? !” 那恶鬼却像是被她激怒了,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她感觉已经窒息,仿佛即将死亡……“这样死了也好,这样死了也好……”她这一刻居然有种庆幸,就像在溺水之前,找到了一处浮岛,暂时可以喘息了!这样死,至少不那么恐怖、痛苦!但就在她感觉精疲力尽,逼近了死亡的时候,那恶鬼忽然停下了,猛然凑近了她,松开了她的咽喉,鼻翼几乎要贴近她的脸!“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打死你?” “我不会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好玩的猎物,我怎么会放手?” 恶鬼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剑,狠狠斩碎了她好不容易得到了的一丝庆幸,就像是翻卷的潮水,终究将她的浮岛轰碎!溺水感,更加强烈!“杀了我!” “杀了我!” “畜生,你杀了我!” 她咆哮的声音中,明明带着一抹哭腔,甚至一抹祈求!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孤独、绝望,在这一刻都不自禁地释放而出。 恶鬼欣赏着她的绝望,忽然凑近她白皙的耳朵边,低声呢喃:“你一心想死,是想保全你的宗门对不对?” “你以为一句话都不说,就是胜利对不对?” “但可惜你早已经告诉我你来历。” “你用的是剑法是‘杀字诀’。” 听到这句话,她彻底怔住了,宛如五岳轰塌,天旋地转!“不……”她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她全都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个恶鬼,没有问过自己一句来历,因为……对方早就知道!剑屏山……完了!她心念俱灰!“嗯……你的同门们,脑花吃起来多半也不错……”恶鬼语气中透着向往,她忽然下意识想到师父、掌门、师兄们被拖出肠子、烤了脑花的场面……她泪如泉涌!“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时候,李凡忽然开口。 伴随着这句话,强烈的阳光,忽然射进了房间之中,白光甚至有些炫目,让她不禁闭上了眼睛!光……这一刻,她居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你叫什么名字?” 李凡重复了一遍。 明明是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如果是此前问出,回应的,绝对只是冰冷的眼神和仇恨的杀意,但这句话在这个时候问出,她却只是下意识地道:“战余晴……”说出这三个字,战余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眼,脸色刷白,看着李凡,道:“你……”“你不说,我也查得到。” 李凡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他取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将剑尖刺进了战余晴咽喉处的皮肤!一滴殷红的鲜血,瞬间滑落而出。 “说说你的故事,你的一切,说完之后,我会把匕首插进去,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李凡淡淡地看着她。 这宣了战余晴死刑的声音,却让战余晴忽然感觉到了天堂!眼前的恶鬼,忽然化作了天使!她忍不住心中战栗,是惊喜得战栗!死亡,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是一种解脱!但是……说出一切……她下意识有一抹犹豫……“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这个时候,李凡忽然又露出了一抹“和煦至极”的微笑。 房间内光芒忽然全部消失了,方才的黑暗又重新袭来,这一刻,她就像一个孩子般,感觉到了彻底的无助……“你想被我吃掉?” 李凡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种反复感,让她陷入恐慌,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从来都是那个恶鬼!“我说……”她悲哀痛苦地开口!李凡退开了,这一刻,他忽然又变成了那个一脸正经的“天使”,阳光又重新照进了房间。 “我叫战余晴,我父亲是剑屏山前任掌门战无双……”……许久后,战余晴痛苦悲哀的声音终于落下,她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她看着李凡,几近失控,道:“杀了我,履行你的诺言,杀了我……”她将藏了十几年的痛苦,全部说出。 她曾经想过,这些苦难可以向谁去诉,那些为了报仇的痛苦隐忍之后,是宛如汪洋的悲恸情愫……她从来没有想到,听到自己内心一切的,居然会是一个魔鬼!一个真正的魔鬼!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死亡就要来临。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内心无比的安详……或许,自己就要见到父亲了。 但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刺进皮肤中的冰凉消失了,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见李凡已经收起了匕首。 李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已经多了一抹微笑。 ——战术奏效了!他曾经看到过一个实验,一个科学家将一群人放进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没有交流的环境下,仅仅一周,就有人精神失常了!而李凡方才又加了一些料,他啃了一些府上的卤鸡爪……在黑暗之中,足以勾起战余晴充分的想象力!……“你不遵守诺言……”战余晴痛苦呻吟了一声,眼前的人果然是一个魔鬼,还是要用那些酷刑来折磨自己……但这个时候,李凡却开口了:“我可以赐予你死亡,但不是现在,你的生命,暂时属于我,现在让你暂时的生,是为了让你能得到痛苦的死。” 他的表情冷酷至极,一字一句道:“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要企图寻死,因为你死不了。” “死不了的后果,你一定承受不起。” 李凡冷笑,说完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去。 “不,我不要……”战余晴几乎是哀求!她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恶魔一次!李凡忽然回头,笑道:“不要吗?” 恶魔的微笑!战余晴浑身发抖。 “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李凡的眼睛,从她的脸上,逐渐下移到了到了她的敏感部位,道:“你刚才失禁了。” 你刚才失禁了……战余晴猛然僵住,她双腿颤抖。 这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无法接受的!她感觉所有的羞辱感,都涌了出来,整个人几乎要被这种羞辱感淹没、晕厥……“别害怕,我骗你的。” 这个时候,李凡的话语又响起,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 那抹微笑仿佛在说:你永远逃不掉了。 战余晴忽然哭了出来,她忽然感觉……自己的一切骄傲、伪装、心防……已经彻底被这个魔鬼击碎了。 第111章 剑屏山 “将军,”赵府书房,老齐走了进来,脸色凝重,道:“李凡审问出结果了。” 赵南堂略微一抬眼,颇为讶异,因为那女子,实在不像是会开口的人,他不由得道:“他如何审出来的? 用了酷刑?” 老齐神色有一抹复杂,“听恩林说,没有用刑,李凡只带了一本书,是历朝酷刑合集,另外,让人在房间外拉上了黑布,挡住了一切光芒。” 这么简单? 赵南堂都不禁意外了一下,那女子一看,就是刚烈之辈,怎会被如此撬开牙齿? 但他随即一笑,并不在乎李凡用了什么手段,挥手道:“李凡都审出了什么,说说看。” 老齐道:“那女子名为战余晴,是‘四山二寨三大帮’中,剑屏山的人。” “姓战?” 赵南堂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是的将军,她正是十七年前被毒杀的剑屏山掌门,九劫剑神战无双之女。” 老齐答道。 赵南堂眼中瞬间闪过沉思之色,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那边来的信中说过,为了他们派来的两个人,都是东南一带出身,对此间地理人情,十分熟悉。” “而此前,李凡救过其中一人,这,会不会是李凡被刺杀的原因?” 赵南堂不愧是老手,不过转瞬间,就已经推测出了一条线索。 老齐的眼中瞬间充满敬佩之色,道:“将军所料不差,正是如此!” “上一次李凡在杏林酒肆救下的那人,名为龙诚!” “据那女刺客所说,龙诚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龙飞扬。” “龙飞扬出身便是剑屏山,而且,他还是剑屏山掌门战无双的亲传二弟子。 十七年前,剑屏山推举新任掌门在即,当时江湖传言,龙飞扬为了谋取掌门之位,亲手毒杀了战无双,事泄,携带剑屏山独门剑经逃离,被剑屏山列为必杀之人!” “虽然十七年过去,剑屏山上下却没有忘记龙飞扬叛恤之仇,战余晴更是苦练杀字诀,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之所以来刺杀李凡,是因为剑屏山怀疑龙诚将剑屏山的独门剑经交给了李凡,为了避免宗门绝密外泄,剑屏山不容李凡活口。” 老齐一一转述了李凡审问出的结果。 赵南堂却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许久之后,他摇摇头,道:“理由不充分。” “龙诚将剑经交给李凡,几乎不可能,而且,李凡如今的身份地位,剑屏山不可能不清楚。 为了一个极小的可能,就来刺杀李凡,恐怕没这么简单。” 闻言,老齐脸上更是意外无比,“将军,李凡也是这么说的!” “哦?” 赵南堂不禁笑道:“那小子怎么说?” 老齐道:“李凡认为,女刺客没有说谎,真正的原因,只有剑屏山的高层才知道!” “而且,他还说,如今战余晴被抓,剑屏山为了一绝后患,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会有无休止的刺杀和针对!” 说完,老齐看向赵南堂。 赵南堂瞬间笑了,“这小子是想主动出击,解决剑屏山。” 老齐道:“老奴觉得,或许并无不可。” 赵南堂却是随即眼睛一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将军,还有另外一件事,江湖中多了一道悬赏令,是从追龙山发出的。” 老齐又开口,道:“追龙山声称,他们有一个叛徒,多年前从东南逃到了北方,如今已经归来,凡是自北方来的人,抓住一个送到追龙山,不管是与不是,都可以领一百两银子,如果抓到了那叛徒,他们将以五十万两白银、以及一部超一流武功心法相赠!” 赵南堂闻言,随即冷笑了一声,道:“文败山!” 这显然是文败山的阳谋,发动整个东南江湖的力量进行封堵,如此一来,恐怕就算是一只北方来的苍蝇,都飞不进东林郡了。 “不只是为了截杀送信的人,他也是在警告我,警告我这件事很大,不容我插手。” 很显然,对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或许正是做给赵南堂看的!只可惜,赵南堂纵然看明白,也不会放弃的。 他如果会放弃,那把残剑也不会在书房中挂了二十年!老齐苦笑了起来,道:“如此一来,此行真是千难万难……那边,为何一定要亲自派人呢? 如果从我们的渠道传递,信早已到了……”赵南堂萧瑟一笑,“可以理解。 当年大将军都会被人出卖,他们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 他不由得看了那墙上的长剑一眼,“就连我们的渠道,也并非铁板一块,否则的话,此前区区郭连岳,又怎能截断我们的军械?” 那个内鬼,至今还没有查出来。 老齐叹息了一声,沉默了。 “老齐,你说,李凡值得信任吗?” 忽然,赵南堂开口发问。 老齐微微一怔,也思索了一下,才道:“李凡未必值得信任,但小姐值得!” 赵南堂脸色已经了然,他明白了老齐的意思。 李凡对赵雪宁一往情深,人所皆知,而且,绝非作伪!就算为了赵雪宁,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赵府的事情的……赵南堂沉思着,接着道:“我忽然想到,文败山这么欣赏李凡,如果李凡要去救他必杀的龙诚,他会怎么办?” 老齐瞬间一愣!……“四山二寨三大帮?” 李凡看着朱凤潜,对这个名词感觉到陌生。 “是的主人,所谓四山,乃是指剑屏山、七星山、追龙山、匠山!” “二寨乃是指神火寨、奔雷寨!” “三大帮,分别为天星帮、金钱帮、刀帮!” 朱凤潜一一解释着,他出身江湖赌门,对其他宗门自然也颇为熟悉。 “剑屏山乃是东南第一剑宗,前任掌门战无双,号称剑法独步东南,如今的掌门韩世奇,武功同样卓著!” “此前您杀的‘金钱豹’黄啸,则多半是金钱帮的人,金钱帮不分黑白,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在东南势力颇大,没多少人敢惹他们。” 李凡大致明白了。 究竟是谁想要自己死呢……李凡思索着,忽然道:“给我发一道消息出去,要在三天内,传遍江湖。” “消息内容是:战余晴刺杀我,落入我手中,十日之后,我将在剑屏山山脚,公开将她处刑。” “邀请天下英雄,前来赴会。” 闻言,朱凤潜却是彻底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这……太大胆了!“叮!”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生擒刺客。 奖励天道点:3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审讯专家。 奖励天道点:500点!” “叮!” “系统任务已发布:彗星袭月。 解决江湖中的隐患,名扬江湖,建立属于自己的江湖势力,奖励天道点:3000点!” 李凡随即一怔!得到了七百点奖励固然欣喜,但系统的任务,却给了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彗星袭月? 3000点奖励? 李凡下意识觉得有坑。 但现在……有坑也得跳啊!“备车,我去赵府。” 李凡随即开口,起身。 ……此刻。 一座连绵的山峰起伏不断,错落有致,形如残龙,时值秋日,枫红叶黄,遍布山间,偶尔青松毕露,映照着疏旷秋景下的悬崖白石,当真令人赏心悦目。 此山名为“追龙”。 相传,曾有一上古仙人,追杀毒龙至此,一指弹下,毒龙化作数截,残破的躯体石化为峰,万古伫立。 小木屋中,伸懒腰的声音发出,仿佛屋中之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秋困,睡意阑珊。 “大人,”余步贞缓缓走来,行了一礼,“悬赏消息已经传遍江湖,悬赏之下,江湖云动。” 文败山的声音传出,“很好,只希望,赵南堂能读懂我的意思,不要再插手此事。” 说着,叹息声也随之传出,似乎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赵南堂会放弃,喃喃着:“无论如何,我都已经仁至义尽,今后狠下杀手,也怪不得我了……”“另外,还有两件事。” 余步贞继续道:“其一:下阴魔教的人最近出现在东南,似乎有集结,目的不明。” “其二:有一刺客,潜入东林郡暗杀李凡,来历未知。” 文败山沉默了一下,随即道:“下阴魔教……又是哪一位想要插一脚? 多年前,他们就被战无双挫败,如今元气未复,何以敢大举动作……盯着点,随时回禀。” 余步贞点点头。 “至于李凡,不必管,这小子是个大麻烦,大事当前,我们得离他远一点。” 大麻烦……大人貌似是第一次用这种词来形容人啊……余步贞脸色一阵复杂。 第112章 入江湖 “你想去剑屏山?” 赵府,赵南堂看着李凡,眼中带着一抹笑意。 “是的。” 李凡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剑屏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以绝后患!” 他虽然如此说,但内心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龙诚!按照战余晴的口供,龙诚已经被剑屏山发现,在惊人的仇恨之下,剑屏山缉杀龙诚的动力最大,龙诚以一人对一宗,结果如何,实在不敢想象。 赵南堂思索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终于才慢慢道:“在江湖中,我也有些势力,剑屏山,是可以给你解决掉的。” 他乃护国大将军,这绝非虚言。 李凡却笑了笑,“如今赵府的人已经分身乏术,我认为,还是不要分散他们的力量了。” 这小子,果然猜到了什么啊……赵南堂心中微微一跳,却保持着镇定,忽然道:“你救过龙诚。” 李凡点点头,“我曾答应一个人,送他到东林郡。” 赵南堂意外了一下,李凡救龙诚,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他不禁问道:“谁?” “一个老兵。” 老兵!当李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赵南堂的脸上忽然闪过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看着李凡,目光中已经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柔和的感情。 他道:“你想去剑屏山,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龙诚?” 李凡笑了笑,笑容中有一抹苦涩,“那个老兵死了。” 赵南堂眼底的情绪更复杂了些,他此刻才发现,李凡身上,除了一身才气和智慧之外,也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非常熟悉。 此刻,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才打消了,挥挥手,厅上众人随即退下,只剩下赵南堂,和李凡。 “你去江湖救龙诚,于公于私,我都该支持你。”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实。” 他看着李凡,“龙诚是来送信的。” “他手中的那封信,是给我的。” 他缓缓开口,注视着李凡的表情。 无论是谁听到这句话,恐怕都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但赵南堂却意外的发现,李凡的表情平静如常,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我知道。” 李凡道。 赵南堂意外了,“你知道?” 李凡点点头,“在东林郡,能够让文败山亲自出马应对的,只有您一个。” 赵南堂苦涩一笑,不禁再次感叹,李凡的智慧……绝非寻常!“他很欣赏你。” 赵南堂继续开口。 “我知道。” “你若要去救龙诚,就是与他为敌。” 赵南堂话语意味深长。 与文败山为敌!这样一件事,仅仅是说出来,就足以让天下人变色。 放眼朝野,莫说为敌,恐怕连得罪都不敢有人得罪文败山!他手上已经沾染了很多权贵鲜血,是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人恐怕宁愿死,也不愿意面对他。 我也不想啊……李凡内心也是一阵抽搐,文败山的可怕,李凡不会不清楚!但……没有退路。 “没得选。” 他摊摊手,苦笑。 赵南堂笑了,道:“好。”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事情。” “这一次来东林郡的,有三个人,都是从北方边境而来。” “龙诚只是其中一个。” “龙诚身上携带的,未必是真的那封信。” “那封信的内容虽然我还不清楚,但必然涉及到一个惊世之秘,否则文败山不会亲自出手。” “你插进来,就卷入了这个漩涡,一旦卷入这个漩涡,有很多事情,你会身不由己。” 他盯着李凡,话语诚挚:“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不涉足这件事,天下将来必有你一席之地……你考虑清楚。” 他眼中的确有些复杂,又希望李凡卷进来,却又希望李凡置身事外。 李凡苦笑更浓,早就知道这件事很大,没想到这么大……谁让你是雪宁的父亲,谁让东叔死在了我面前……李凡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闪过,终究还是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我意已决。” 赵南堂不觉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居然如此在乎李凡的答案!他随即道:“此行,你需要什么? 赵府在江湖中的势力,可以全面配合你的行动。” 李凡却是摇摇头,道:“赵府的势力,按照您之前的安排继续,如此,可以分散些文败山的力量。” 赵南堂点点头。 李凡接着道:“我只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战余晴,这个女人,我要带走,她还有大用。” “第二是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这个人或者这样东西,要可以证明我得到你的绝对信任。” 赵南堂为之神色一动,李凡这小子,是想以自己的名义行事啊……见他,如见赵南堂? 但他却并无犹豫,从他将最大的秘密告诉李凡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给予李凡最大的信任!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我给你一个人。” “无论你面对的是谁,只要见到这人,都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的。” 他拍了拍手掌,后堂中忽然走出了一个中年汉子。 这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脸如刀削,眼神宛如岩石一般冰冷,似乎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他有一丝情感。 一身黑袍,背上背着一把长刀,似乎永远也不会取下。 他脖子上裹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此刻不过初秋,这围巾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更像是一种掩饰。 他盯着李凡,让李凡莫名有一种压力!高手!这是李凡的第一感觉,甚至,还在他遇到的下阴魔教东山舵主,以及一流剑手龙诚之上!“介绍一下,他叫甘铁旗。” 赵南堂缓缓开口。 甘铁旗看着李凡,一言未发。 李凡主动道:“李凡。” 甘铁旗回头,看向赵南堂,似乎在等待赵南堂的解释。 赵南堂凝重地道:“跟着李凡,这一路上,他就是我,保护好他,听他号令。”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那边来人了,李凡对这件事,很重要。” 甘铁旗闻言,眼中猛然射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寒光,随即重重点头。 “李凡,铁旗当年受过伤,以致无法说话,这一路上,你小心在意才是!” 赵南堂又嘱咐了李凡一句。 如此高手,居然是个哑巴……李凡心中非常意外,但随即点点头,当即朝着甘铁旗行了一礼,道:“辛苦。” 甘铁旗退开了一步,摇摇头,示意李凡不必如此。 “我们走。” 李凡随即转身。 甘铁旗就跟在他身后。 李凡临走,忽然又道:“这次我去江湖,不要告诉雪宁。” 赵南堂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马车缓缓开动,离开了东林郡。 马车中,战余晴的坐在李凡的对面,她闭着眼睛,身上已经换上了自己原来的衣服。 她轻微地发抖着,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看李凡一眼。 这个恶鬼,摧毁了自己的防线,摧毁了自己的尊严……她紧紧夹着双腿,相比于李凡描述的那些酷刑,反而是那一句魔咒般的话语,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羞愤欲死。 “……失禁了……”这句话纵然只是李凡的调戏之语,却摧毁她的一切心防。 ……李凡略带戏谑地看着战余晴,“依我看,我应该去赶车,让甘兄来陪你坐,反正他既不会说话,也绝对不近女色,你或许会放松一些,对吗?” 战余晴紧抿着双唇,脸色苍白,一语不发。 “别这样,这样一路会很无趣的。” 李凡半躺在床上,惬意地将羊毛毯盖在了腿上,“过来给我捏捏腿,我相信你的手艺不错的。” “对了,你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脱光了,绑起来扔到马车外面,我相信世人都会很感兴趣的,毕竟,剑屏山的首席大弟子、第一美人裸奔这种事情……”他悠悠开口。 “不!” 战余晴睁开了眼睛,她眼中泪珠落出,颤抖着畏惧着,恨恨地看着李凡,却不得不上前,伸出颤抖的玉手,按照李凡说的做。 对这个魔鬼的话,她已经不敢再反抗……很不错嘛,多调教几天,就能当个贴身丫鬟用了……李凡惬意地想着,不由得笑了。 “轻一点儿,你这手法,需要多练啊……”马车中,他安逸享受的声音缓缓传出。 ……此刻。 “什么? 余晴被抓了?” 剑屏山剑宫中,灭风长老怒吼,狠狠地用手中的拐杖,跺着地板。 诸多长老,都是脸色颇为难看!上首,剑屏山掌门韩世奇脸色十分阴沉,他冷道:“不止被抓,而且,余晴应该已经招供了。” 闻言,灭风脸色一变,立即驳斥:“不可能!” “余晴刚烈,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一旦战余晴招供,立即就会为剑屏山招来大祸!——剑屏山再强,能挡住官兵攻山吗? 之所以选择战余晴去,其中一个原因,本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无论成功与否,战余晴都不会说出剑屏山一个字来。 韩世奇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将手中一封密报,递了出去。 一个剑侍将密报传阅给诸多长老。 灭风第一个接过,只是看了一眼,老眼中瞬间流露出意外、愤怒等各种情绪!每一个看完信的长老,瞬间都是愤怒不已!“正如诸位所见,这是刚刚传遍江湖的消息,那李凡,要在十日之后,在我们剑屏山下,开一场大会,公然处决余晴。” 韩世奇淡漠地开口,看向灭风长老。 “啪!” 灭风长老手掌狠狠一拍,坚硬的梨花木椅子扶手瞬间化作齑粉!她老眼中射出了火焰,喝道:“我剑屏山,从未受辱如此!” “这是挑衅,是奇耻大辱!” “且不管那李凡怎么查到了余晴的身份,我们当务之急,是杀李凡,救余晴!” 她老眼扫过场中的诸多长老,“战掌门的独生女儿,诸位不会见死不救吧?” “当然要救,不救,我剑屏山何以立足江湖!” “李凡该杀!这是挑衅我们剑屏山!” “不错,人要救,李凡也要杀!” 众人纷纷开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上首的韩世奇。 韩世奇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就按诸位所说,安排人马,救人,杀人!” …… 第113章 截杀 “快速禀报寨主,剑屏山首席大弟子,战无双之女战余晴,被东林郡李凡所抓,九日之后,要在剑屏山下举行大会,处决战余晴!” 一匹快马,飞速奔至一道山岗下,山岗处有一个巨大的寨门,上书“神火寨”三字。 马背上的汉子跃下,呈上一道密信,递进山寨中。 “真的假的? 战余晴堪称东南武林第一美人,怎会落入一个书生之手?” “书生? 那李凡可是杀了金钱帮‘金钱豹’的人物,非比寻常!” “呵呵,不管怎么样,他惹了剑屏山都是一个死,与其让他死在剑屏山手中,我们还不如来个英雄救美,说不定,能博得战余晴欢心啊……”一个酒肆中,几个江湖游侠正在交谈,每个人都兴致浓烈,当场有人提刀而去,说要去寻李凡!“帮主,李凡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居然敢主动离开东林郡,还劫了剑屏山的战余晴,属下觉得,是一个机会,应该杀了他!” 一座大堂中,一个汉子,正在朝着一个坐在正中的中年人开口。 那中年人体型颇为魁梧,衣着奢华,锦缎大袍之上,金线织就了一只金鹤,将他衬托得如万贯豪主。 他的手中握着两颗纯金的胆,眯着眼,反复摩挲着,在他身后,一个银钩铁画的大字,乃是用金漆所写:钱!这中年人赫然便是金钱帮帮主,威名赫赫的东南强者,王金鹤!“咱们金钱帮在东南,出了刀帮那群疯子,还没有人敢这么杀我们的人。” 王金鹤淡淡地开口,道:“我们是该出手,让老六去吧。” 那汉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当即道:“是,帮主!” ……东南云动!出了追龙山发出的悬赏令之外,李凡发出的拍卖会消息,也传遍一方!很多人震惊,意外。 因为,剑屏山乃是四山之一,宗门强大非常,得罪了他们,几乎只有一个死字。 但是李凡居然敢如此公然挑衅!堪称无比大胆!热议纷纷,一时间,许多武林人朝着剑屏山而去,要看这场大热闹。 ……“你说会有多少人来救你?” 路长人欲睡,李凡闲着没事,便打趣着战余晴。 战余晴咬牙恨道:“你会死!” 她恨不得眼前这个魔鬼现在就死!“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你放心,我会活得很好,很好的。” 李凡悠悠一笑。 “我只希望你的身份,能让多一些人在意你,否则的话,或许我要救的人也救不成了……”李凡喃喃着,下意识地揭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 无边落木萧萧下,黄叶飘零中,秋风多了一股肃杀。 龙诚,此刻又如何了? 是否已经落进了剑屏山的手中? 这是他把这出戏闹得天下皆知的原因。 如果龙诚没有被抓,如此一来便可以分散剑屏山的注意力;如果龙诚落入敌人之手,为了战余晴,剑屏山也不得不忌惮,不敢乱来。 李凡想着,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揭开帘子,前面乃是一条山道,蜿蜒伸了出去,路边一个有着一个亭子,亭子中,坐着一排剑手!“来人下马!” 呵斥声响起。 马车中,战余晴听到这声音,瞬间俏脸一变,紧张起来。 李凡揭开帘子,扫了一眼,“下去瞧瞧。” 甘铁旗背着长刀跳下马去,李凡也走了出来。 这群剑手为首的,乃是一个青年,他手中握着一张纸,见到李凡,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画像,忽然脸色一变,“他是李凡!” 亭子中,十来个剑手猛然亮剑,上前将李凡、甘铁旗全都围住了。 “李凡,我乃剑屏山刘成!战师姐何在,把她交出来,暂时可以饶你不死!” 那拿着画像的青年呵斥。 李凡淡淡道:“剑屏山动作还不算慢,现在就滚,我还可以不杀你。” 刘成大怒,一挥手,“杀了他!” 瞬间,十几个剑手剑光闪烁,逼近李凡。 李凡负手,一步步朝着刘成走近。 剑光所及,就要刺到李凡,但就在此时,一声“呜呜”的刀锋声响起,刀芒一闪而过!“啊——”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间,李凡已经走到了刘成的面前。 “找死!” 刘成长剑一闪,乃是二星顶级武者的实力,但是,剑光刚刚在李凡身边闪动,他猛然觉得手上一痛,下意识地一松手,下一刻,跌落的长剑已经被人抄过,剑光一闪,长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刘成骇然失色!自己在对方手下,居然一招都过不了……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朝着后方看去,却正好看到甘铁旗长刀入鞘的那一刹那!在他的身边,全是尸体!甘铁旗宛如修罗!冷酷至极!“不……不!” 刘成脸上惊骇无比,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那么多同门,就这样死了? 李凡淡然地拿过刘成手中的画像,扫了一眼,不由得笑了笑。 画得挺像的嘛,剑屏山也算是下了功夫……他将画像揉成一团,丢在了旁边,看向刘成,“这一路去剑屏山,还有多少关卡?” “你们派出了多少人?” 他缓缓发问。 “你休想……我刘成纵然死,也不会出卖宗门!” 刘成猛然挺起胸膛,“杀了我吧!” 李凡眼中却闪过一抹欣赏,“是条汉子,算你命大,我今天心情很好,你可以走了。” 他忽然撤了剑,一弹指,长剑已经被弹得飞到了一边的树林中,他却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你……”刘成脸色变了三变,委实没有想到,李凡居然会放过自己!“回去告诉你们剑屏山的人,我李凡来,是来报仇的,你们想杀我,就要给我一个交代!” “还有,路上派来杀我的人,我会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李凡冰冷的声音,让刘成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得到了自由,他毫不犹豫,转身发足狂奔……车轮继续转动。 战余晴揭开帘子,看着一地的同门尸首,脸上悲痛。 “他们并非因你而死,无论有没有你,剑屏山都会决定来杀我,他们早晚都是一样的结局。” 李凡淡淡开口。 他没有负罪感,剑屏山莫名其妙地要来杀他,他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魔鬼。” 战余晴却只是愤恨地看了他一眼。 “魔鬼?” 李凡笑了,摸出一壶好酒,缓缓地喝着,喝了两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还不快过来给魔鬼按摩放松? 杀了你这么多同门,老子也很累了。” 战余晴浑身发抖,玉手握紧了双拳,却又无奈地放开!“想裸奔吗?” 李凡微笑着。 战余晴轻轻挪到他身边,宛如被狮子抓住的小兽般,畏惧忐忑地给李凡捶起腿来……“嗯,这回好多了,手法娴熟了些,力度控制得也不错了。” 李凡笑了笑,心中却是喃喃着:“前面就是十里集了,只希望刘成早些将关于我的消息传出去……”十里集,乃是距离剑屏山最近的一个集市,更是一个交通要地,东南山岳,大部分都可从十里集连通。 ……“叛徒,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逃!” 一处山谷中,一个提着窄窄细剑的灰衣老者,带着三五个青年剑手,围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剑手!剑手双手持剑,赫然便是龙诚!他的手臂、双腿,都已经有了很多条细小的剑痕!他身后已经倒下了三具尸体,那三具尸体的鲜血,染在了他的身上,剑上……鲜血的味道,让他表情略微有些痛苦。 他明白,眼前的这个老者,乃是师尊的同门师弟,剑法在整个剑屏山,都堪称独步,自己离开的机会已经很小!但是,他却不得不再次提起双剑!“逆徒,你还不受死?” 灰衣老者怒喝!“断冰师叔,对不起了!” 龙诚双剑如霜,猝然连绵绽放,朝着老者刺去。 他已经是拼命的打法!老者手中窄窄细剑连连阻挡,两人剑招如出一辙,但龙诚却多了一把剑,正是这把剑,在他拼命之下,居然将老者逼得连连后退!其他几个青年弟子,根本无法加入战团。 “竖子安敢嚣狂!” 老者惊怒地大呼,他剑法绝对不在龙诚之下,但是,龙诚却似乎经历了无数的厮杀,那种狠悍之气,已然非他所能压制!“西来一剑!” 老者猛然剑光一挑,这一剑乃是他的得意杰作,剑刃猛然挑进龙诚胸膛,但龙诚居然不退,双剑猛然前扑!——这是他多年边关厮杀,已经形成的本能反应!一旦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他们不会后退,反而是猛然前进,以求同归于尽!战场之上,纵然为一卒,也不退半步!老者却是吃了一惊,急忙退后,剑光随之一歪,便在龙诚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却已不致命!而龙诚的双剑,已经刺进老者双胁!“噗——”老者喷出一口鲜血!“师叔!” 龙诚大呼一声,忽然怔住,他手一僵,身体忽然有些发抖,放开了双剑,一把扶住了这老者。 ——这老者……始终是师尊唯一的师弟,如今难道却要丧命自己之手? 龙诚心中大恸,张目四顾,吼道:“快拿药来!” 伴随着他声音的,却是无数把长剑,猛然落在了他脖颈之上!四周的几个青年已然抓住机会,制住了龙诚!“受死吧!逆徒!” 一个青年,发出了愤怒的声音,已然制住龙诚,他还不罢休,猛然跃起,狠狠一脚,踢在了龙诚的头上。 龙诚仰面倒下,眼前一黑,昏迷之前,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救人……”…… 第114章 才刚刚开始 车轮滚滚,马车越过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有着三个字:“十里集”。 前方是最后一段平坦的道路,巍峨的群山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你现在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立即离开,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车厢中,战余晴恨恨地盯着李凡。 她有感觉,对方不可能放了自己,但却想看看李凡担忧、害怕的表情。 但眼前这个魔鬼,却宛如不是人一般,此刻都还微笑着。 “多谢关心,不过你或许更应该关心你那些同门。” 揭开帘子,马车越发前进,在远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就已经出现了。 十里集到了。 十里集乃是各大名山交汇之处,旅客商贸往来频繁,这小镇倒也颇为繁华,青石铺就的街道,两边建筑相连,客栈、旅店等一应俱全,还有专门针对武林人的武器铺等。 来往的也大多数是江湖人,带剑持刀,都是见怪不怪。 李凡的马车刚刚到街上,就已经有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江湖人在打量他们!“笃笃!” 甘铁旗敲了敲车辕,提醒李凡小心。 看来刘成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李凡笑了笑,把忽然把战余晴那边的窗帘给揭了起来。 “你……”战余晴俏脸微微一变,李凡这是疯了吗? 如此一来,别人立即就能知道,她在这马车上!主动招惹? “你可以大呼、求救,我一定不拦你。” 李凡开口。 战余晴心中犹豫,她很想大声呼喊,她相信十里集一定有剑屏山的人在,甚至,江湖上很多人也肯定会主动出手……但她却迟疑了,终究,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她恨恨盯着李凡,这是她唯一的想法!啧,这么乖巧,居然不吵不闹……李凡暗笑了一声,朝着外面的的甘铁旗开口道:“找个客栈,住一夜。” 天色已晚,过了十里集,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落脚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并不着急去剑屏山!拖得时间越久,牵制剑屏山的精力就越多,龙诚逃脱的可能性就更大一分!……此刻。 东林郡。 赵府。 “将军,李凡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太过张扬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到了十里集,而那里,必然已是天罗地网,要不要派人前去帮忙?” 老齐担忧地开口。 李凡虽然说不动用赵府其他力量,但赵府却一直在关注着李凡的行踪。 赵南堂闻言,却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吸引火力,为的,只是给龙诚减轻一些压力……”“我一直以为,此子虽然智慧超群,却是趋利避害之辈,但如今看来,他身上还有一股慨然气啊……”他颇为感慨。 老齐闻赵南堂所言,便明白了李凡用意,不由得神色微微一怔,叹道:“慨然一诺,堪称……孤胆!” “可这样……有用吗? 太过危险了……”老齐还是忍不住担心。 “想象一下他面对的敌人,”赵南堂眼中,出现一抹凝重之色,“用常规的思维,不可能是文败山的对手!” “我倒是有些期待了,若此子有这般慨然之气,又能有比肩文败山之能,那或许将来朝政,真要因他而改……”“随时回禀消息,暂时按兵不动,去吧!” 老齐随即离去。 ……“父亲,太好了!” 郡守府,郭少凌兴奋至极,“虽然虫大师安排的刺杀失败了,但李凡这样做,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凡死亡的画面般。 郭连岳却是沉思着,眉头紧皱。 “李凡此子,心志难测,绝不会做自取灭亡之事……”“难道,他这次进入江湖,还有别的目的?” 他隐隐然猜到了什么,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冷笑,“如果真是如此,那好戏就真的开场了……”郭少凌听得云里雾里,不禁道:“父亲,您在说什么?” 郭连岳挥挥手,“你不必管,关于李凡的一切,你以后都不用关注了。” “可父亲……我恨!” 郭少凌咬牙切齿。 “糊涂!” 郭连岳不禁怒骂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你的恨有用吗? 就连我,对李凡如今都是难以把握,更何况是你?” 郭少凌脸色更加难看。 “去,和扬州城那边多交流,你若想不被李凡甩得太远,赫连溪月是你唯一的机会!” 郭少凌不敢发一言,只能退出了房间。 郭少凌走后,郭连岳又挥挥手,一个黑衣人随即出现。 “知会虫大师,伺机而动,必除李凡!” ……追龙山。 木屋之前,余步贞凝重的声音响起:“李凡被刺,乃剑屏山所为。” “如今,李凡带着战余晴,前往剑屏山而去,声称要在剑屏山下处决战余晴,还邀请天下英雄前去赴会,声势浩大。” “同行者,尚有一人,为刀客,武功在一流之上,刀法凌厉,应该出自赵府。” 许久后,木屋中文败山的声音才传出,似乎带着疑惑:“剑屏山疯了? 要去刺杀李凡?” “李凡疯了? 要这么大胆……”余步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大人,还有一则消息,当日李凡在杏林酒肆救下的那个送信人,据说,是剑屏山十七年前的叛徒龙飞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剑屏山对李凡下手……”“理由不充分!” 文败山直接断言,“除非此事后面,还有其他人推动,在针对李凡。” “会是谁呢? 东林郡……郭连岳或者魔教? 李凡只此两家仇家。” “无论是那一个,李凡这次去,旅途都不会太平安,剑屏山似龙潭虎穴……”“不过,这么说来,李凡的行为,倒是能够解释了……”“他想救龙飞扬?” 说出这句话,木屋中文败山忽然苦笑了一声,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小子真的是疯了吗?” 闻言,余步贞也是一怔,他忽然意识到……如此一来,李凡岂非与自家大人为敌了? ? “大人,我去一趟!让他离开!” 余步贞立即开口,神色凝重。 他非常明白,李凡这样做,是自寻死路!“不必了。” 文败山却是道:“那小子刚刚算计过我,会不清楚这件事是我在布局?” “他这样做,不像是要替赵南堂拿到那封信,反而是单纯地去救龙诚的……”“我倒是颇为好奇,一个龙诚,为何能让他如此在意?” “能让他,不惜与我为敌?” 他疑惑着,但随即没有多想,道:“跟紧李凡,无论他有心还是无意,江湖水都会暂时因他而乱,除了龙飞扬以外,另外两颗潜藏的钉子,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是!” 余步贞行了一礼,随即离去。 “我本以为已到了结束之时,可现在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这一局,更有趣了,只盼你不要让我太失望……”木屋中,文败山喃喃的声音传出。 ……剑屏山。 “掌门,龙飞扬什么也没有说!” 剑宫中,一个长老禀报,“他一言不发,全身我们都已经搜完,没有找到九劫剑经!” 闻言,剑宫中诸多长老,都是脸色有些阴郁!“不在龙飞扬身上……会在何处?” “此子必然是藏了起来!” “这忘恩负义的畜生,还伤了断冰师兄,以我之见,剐了算了!” “对,有道理,为战掌门报仇!” 众人纷纷开口。 “掌门之见,意下如何?” 右边首座的老妪灭风长老开口,看向上首的掌门韩世奇。 韩世奇脸色古井无波,淡淡道:“他来东南,只接触过李凡!” “所以我的意见不变,必杀李凡,必取回九劫剑经!” 众长老点点头,其中左首的长老岑乱雨,决然开口道:“李凡敢在江湖上叫嚣处决我宗大弟子,已是与我宗不死不休,我们当杀之。” 灭风沉默了一下,道:“李凡要杀,可诸位不要忘了,余晴还在他手中!” 韩世奇点点头,道:“余晴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 他一挥手,道:“来人,传我号令,九日之后,在剑屏山顶,举行处决叛徒龙飞扬大会,邀请各大宗门、帮派掌门前来观礼!” 闻言,众长老都是脸色一凛。 “李凡敢拿余晴开刀,我们自然也可以拿龙飞扬动手,而且,得知此事,我想他短时间内,断然不敢伤害余晴分毫!” “而且,战掌门大仇得报,是该向让天下人得知,同时,我们届时还可以联合个大门派,协商对抗下阴魔教之事。” 韩世奇淡淡开口,众人不禁都是点头!如此,的确是最好震慑李凡的仿佛,最能保证战余晴的安全,而且,一举多得。 灭风也是点头道:“此外,老身认为需要立即派人去营救余晴,按照路程,李凡那竖子该到十里集了……掌门,老身请命前去!” 她起身,朝着韩世奇行了一礼!战余晴的生死,她实在太过关心,想亲自出手。 “灭风长老爱惜余晴之心,本座是知道的。” 韩世奇看向灭风,道:“大家都很关心余晴,但如今下阴魔教若隐若现,风云暗蕴,战掌门与下阴魔教有大仇,恐对方动手,宗门难以应对,所以,灭风长老最好还是留在宗门中。” “其余长老,单凭灭风长老指派两位,前去镇杀那李凡如何?” 他询问着。 灭风犹豫了一下,韩世奇所言,她无力反驳,也只好道:“遵掌门意旨,那就请顾幻云、陈裂石两位师弟走一趟了。” 她看向两个老者!这两人均是一流高手,而且还是对战无双最忠诚的人,他们出马,灭风最为放心!顾幻云和陈裂石随即站起,神色郑重,行了一礼,道:“我等拼死,也会将余晴带回来的!” ……剑屏山的夜,显出一种别样的安谧。 已是深夜。 闭关密室之中,韩世奇盘坐于蒲团之上,内力所致,一道道白烟自头顶上升起。 在他身后,岑乱雨恭敬肃立,见状,他眼中闪过一抹震撼,越发地恭敬起来。 “恭喜掌门,更进一步,臻直‘六劫’,不日之后,将无敌天下!” 岑乱雨溢美之词不断。 韩世奇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陈裂石和顾幻云下山了?” “黄昏时分,已带着精干弟子下山,掌门放心,他二人出手,李凡必死无疑!” 岑乱雨道。 但韩世奇却摇摇头,“不要低估李凡。” “他这次来,极有可能是得到了赵南堂授意的,赵南堂在江湖中的势力,可一点儿也不小!” 岑乱雨闻言,疑惑了一下,“掌门的意思是?” “你去。” 韩世奇忽然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杀机。 “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岑乱雨怔住了一下,似乎这四个字,让他消化了很久,很久……他的确已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终究点点头,“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这就下山——斩草除根!” 说着,他转身而去。 岑乱雨走后良久,在密室之中,却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斗篷人,只露出了一双略带苍老的嘴唇,以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身形高大,负手而立,足比常人高出两个头颅。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年战无双犯下的罪过,其女一死,你便赎罪完成。 此事一了,待各大掌门毕集剑屏山,神教称霸东南之时,便是你体内‘食尸虫’取出之日。” 斗篷人淡淡开口。 韩世奇猛然身子一震,他恭恭敬敬,跪了下去,亲吻这斗篷人的脚。 …… 第115章 白云客栈 木质的车轮从青石大街上缓缓碾过,周围热闹的氛围中,一道道轻微的寒意却是朝着马车袭来。 敌人很多啊……李凡心中凛然,现在,藏着的敌人们还没有动手,但一旦动手,必然是雷霆之威。 马车停下。 已经到了一个客栈门前:白云客栈。 一路走来,这座客栈几乎是整个十里集最好、最大、最繁华的。 甘铁旗当先跳下马车,站在一边。 “下车吧。” 马车中,李凡朝战余晴开口。 战余晴全身穴道,都已经被赵府的高手所封,武功全无,此刻也只能跟着李凡下了车。 李凡当先,甘铁旗殿后,便将战余晴锁在了两人之间。 进入客栈,其中已有很多桌客人!一眼看去全都是武林人士,本来客栈中颇为热闹,可是当李凡三人走进的刹那,所有声音却都骤然停下,安静无比!客栈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凡三人身上。 战余晴一入内,扫了一眼,美眸无比凝重,当看到某个身影的时候,忽然美眸中射出惊喜的光芒,但她急忙压抑了下去。 李凡宛如没看到众人一般,自顾自地挑了张桌子坐下,“小二的在哪?” 里堂一个身材消瘦、须发半白的中年人提着一壶茶水,走了出来,默然给三人倒茶。 这小二人虽然消瘦,但一双手掌却又宽又大,宛如两把蒲扇一般。 他给李凡倒茶,悉如平常,但给甘铁旗倒茶之时,一双斜眼中,却好似闪过疑惑之色,倒的茶水,不觉就溢出了茶杯。 “嗒嗒!” 水珠滴落在地上!“嗯?” 李凡忽然眉头一挑!小二急忙反应过来,收住了茶壶,用肩上的白帕子擦了一遍桌面,又低头致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又给战余晴倒了茶,而后站到一边,“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一份九分熟的牛肉,要用生辣椒拌的,再来两坛‘香满扬州’。” 李凡开口,却若有若无扫了这小二一眼。 “是,客观稍等。” 对方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如常离去。 整个过程,客栈中的其他桌客人,都是冷冷打量着李凡等人。 李凡便饮着茶水,朝战余晴悠然道:“这十里集,你可熟悉?” 战余晴道:“熟悉又如何?” 李凡目光扫了一圈场中,道:“来,都给我说说,稍后要与我动手的,都是些什么人。” 很直接!不少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李凡这是上来就要撕破脸了吗? 客栈中的气氛,更肃杀了几分!战余晴脸色冰冷,“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的脸色现在镇定了很多,仿佛有了某种底气,似乎就连对李凡的恐惧,都被冲淡了!“李凡是吗? 劝你一声,现在,立即放了战姑娘,自断一臂,我准你离去,否则,稍后你必死!” 客栈中,满是道人的一桌桌子中间,一个锦袍青年道人冷冰冰地开口,充满了不屑!闻言,李凡哈哈大笑,笑声肆意放犷。 “哟,这是谁啊? 笑得这么开怀,莫不是发了大财了?” 李凡笑声方落,一个带着三分媚意的女声已经响起。 一个中年美妇,已经抱着两坛酒水走了出来。 她粉面桃腮,身材丰盈有度,裸露着两条白皙的小臂,还系着一张蓝色的围裙。 这中年美妇一出,不少人目光都从李凡身上挪了过去,展现出一抹炙热之色。 “白云老板居然出来了? 这是谁这么大的面子?” “‘白云一宿’值千金啊,不知谁有这等福分!” “啧,江湖传言,白云客栈的这只‘白狐狸’最能要男人命,此刻一见,果然如此!” 不少人开口,这女子赫然便是白云客栈的老板——白云。 “白狐狸!” 李凡身边,战余晴低声开口,眼中带着一抹忌惮。 “白狐狸? 此人有什么故事吗?” 李凡不禁发问。 “哼,你试试便知道了,你最好祈祷,她没有看上你。” 战余晴冷笑,但自己都是摇摇头,这“白狐狸”名声虽然不好,但心气之高,却绝非凡俗,怎可能看得上一个小小李凡? 她裙下之臣,莫不是东南一带名声卓著之辈!众人目光中,白云却是直接走到了李凡的桌边,笑着将两坛酒放下。 一种夹杂着酒香的迷人香味,顿时扑鼻而来,李凡不禁吸了一口,悠然笑道:“白云老板身上好香啊……”白云杏眼含情,自带一种勾魂夺魄的风情,此刻将碗摆开,斟酒两碗,递了一碗给李凡,笑道:“你又不曾吃过,怎知道是香的?” 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啊……李凡心旌略动,却一笑道:“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不曾吃过,也曾听过。” “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惊动天子的圣手,回头这两句,我便得写了挂在客栈外边,免得许多自找苦吃的人,享了我的福,还要传我的骂名。” 白云笑意更浓了,举起杯来,“我这客栈,迎来送往江湖人无数,但第一次有大才子到来,我敬你一碗?” 李凡端起酒碗,一笑举起碗来,就要饮之。 战余晴却是俏脸微微一变,美眸中闪过一抹紧张,似乎很期待李凡喝下去。 ——“白云的酒,醉人的毒”,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白云无端上场,为李凡斟酒,战余晴相信这酒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而旁边的甘铁旗更直接,刀柄已然落在李凡手上,拦住了李凡,他摇着头。 李凡却是笑道:“放心吧,她要杀我,根本用不着毒药,我也心甘情愿受死啊。” 说着把甘铁旗的刀柄推开,一饮而尽!白云杏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不禁道:“你当真不怕我给你下了毒?” “世间不可辜负者,美人美酒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场中豪侠无数,能得白狐斟酒者独我一人,这份殊荣,纵然有毒,也甘之如饴。” 李凡笑道。 “看来,你不只是个大才子,还是个好汉子!” 白云赞叹了一声,杏眼一扫,“你知道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现在是活人,稍后是死人。” 李凡神色不改,悠然如旧,“不过,我倒想听听,这些死人身前都有些什么故事,我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 “好,那你听好了。” 白云目光所及,便指着中间一桌,正在喝酒的三个灰衣中年人,为首一人,乃是独眼。 “‘独眼阎罗’张枭靖,曾经带着‘夜叉’、‘绿鬼’两位兄弟,一夜之间灭了四大座山寨,是绿林中一流的好汉。” 白云笑道:“他曾想和我睡觉,不过他只有一只眼睛,未免太丑,不入老娘的眼。” 她说得十分自然,毫无羞涩之意,而对面的独眼阎罗则是冷哼了一声。 白云又指着另一桌,这一桌的都着道袍,几个中年人,围绕着一个锦袍青年道人,那青年道人道冠着宝珠,剑穗乃金丝,衣袍更是华贵非常。 “这几位身穿道袍的,那是七星山的高手,为首的这位公子,看穿着,应该便是‘锦衣道子’柳怀空少侠了,他是七星山第四位峰主的独子,剑法震一方。” 那青年道人便是方才出言呵斥李凡的,此刻他冷笑了一声,“我的话还有效,我柳怀空慈悲为怀,放了战姑娘,自断一臂,滚出去,我可以留你一命!” 非常张狂,高高在上,带着命令的语气,说着,他又朝着战余晴道:“战姑娘请放心,有我在,这逆贼伤不了你分毫!” 他在示好,眼中一抹爱慕,油然流露。 “啧,”李凡笑了一声,“果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啊,你的要求,稍后我一定满足你!” 白云接着道:“战姑娘一来我这客栈,便神色如常,十分镇定了,她的依仗,想必是那一位,剑屏山的六长老,顾幻云,他是真正的一流高手!” 她杏眼看着角落中一个目光冰冷的老者!李凡看了过去,那老者一身灰袍,手边放着一个竹剑筒!他盯着李凡,不发一语,杀机暗蕴。 听白云点破,战余晴脸色一变。 “一流高手……当真够重视啊……不过如此也好。” 李凡暗自道了一句。 “但我这客栈中,最可怕的却不是这位顾幻云长老,”白云忽然笑了笑,对着另一边的一个蓝袍秃子看了过去,“金钱帮的第一杀手,‘金钱秃鹫’乔老六。” 那秃子一直低头吃饭,吃得十分认真,此刻闻言,才抬眼,看了白云和李凡一眼,眼中居然露出一抹歉意,笑道:“对不起,我还没有吃饱。” 说完他继续吃饭,吃得却更快了一些。 “看上去很和善对不对?” 白云朝着李凡开口,笑道:“他有个毛病,杀完人以后,总喜欢把死者的心脏生吃了,金钱帮帮主王金鹤觉得他这毛病对金钱帮名声不好,所以要求他每次杀人前,一定要先吃饱。” 听到这个人,客栈中不少人脸色都已经变了!金钱秃鹫,实际上还被称为“金钱食人鹫”!这尼玛……李凡听完,心中已经隐隐然有些抽搐了,他知道会有很多人来,但没想到,这么多!而且,都是清一色的强者!东南江湖第一美人的吸引力,果然够足……他微微呼了一口气,却是看向白云一笑,“在场高手虽多,于李某眼中,不过如草芥,李某只在乎白云姑娘罢了,白云姑娘,可也想取我性命?” 白云闻言笑了,笑得灿若朝霞摇曳生姿。 “我不想杀你,我想睡你。” 她很坦然地开口! 第116章 关西大侠屠人雄 “我想睡你。” 这句话从任何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恐怕都会叫人目瞪口呆,但是白云说出来却是如此自然。 任何人都没有感到意外,只有旁边坐着的战余晴,却是听得发臊,脸已经红了,低啐了一声:“不要脸。” 想睡我? ……李凡都是意外了,这是什么节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艳福天降? 不行,这么主动,绝对有问题啊……李凡心中警惕,脸上保持着淡然的表情,道:“理由?” “老娘还没睡过这么年轻这么有才的,这就是理由,行不行?” 白云很直接,倒了一碗酒,自顾自地饮了一口,又递给李凡,“你若有意,吃我半碗残酒,何如?” 她美眸中勾魂夺魄,俏脸因为酒意而多了一抹罪人的酡红,半靠在桌子上,香肩小臂露出,丰盈有度的身材,让人充满了犯罪的欲望。 这剧情越发的不对路啊……李凡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一笑,“美人赠酒,我当然是要的!” 说着就要接过酒水。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道豪迈有力的声音,忽然响起,震得整个酒楼都嗡嗡作响,足见来人内力极强!众人不禁色变,瞩目之处,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经走了进来。 这人气质粗豪,一张国字脸,身上的衣服乃是边关用来抵御风沙的粗兽皮衣,一眼看去,就知道此人是从北方边关一带来的!“北方人……?” “此人居然敢如此大摇大摆?” “……追龙山悬赏的,不就是北方来客吗?” 不少人低声开口,一刹那,已经有人骤然握紧了武器,盯住了他!战余晴虽然乃美人,剑屏山的面子也足够大,但追龙山开出的价码却是最诱人的!“关西屠人雄。” 这个时候,独眼阎罗忽然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话语充满了忌惮,手都已经下意识放在了武器上!闻言,周围人都是一惊。 “屠人雄? 我听过这个名字!” “屠人雄,号称关西大侠,十几天前到东南一带,十分嚣狂,一来就挑战了七八个东南的成名高手,无一败绩,据说张枭靖就败在他手上!” “此人来近来名声鼓噪,据说,他是为了追杀一个叛徒,才来的东南!” 众人纷纷开口,那些已经握紧了武器的人,瞬间也都松开了手。 屠人雄这等光明正大,唯恐天下不知自己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们要找的人。 屠人雄大笑了几声,朝张枭靖道:“放心吧,收了你三万两银子,我不会再与你为难,这次来,不是找你!” 他这么一说,张枭靖顿时脸色十分难看!众人更是恍然,看来传言张枭靖败在他手下,居然是真的!而且,还为此付出了三万两银子的代价。 “张枭靖居然真的败了。” “此人恐怕极难对付。” “……能让张枭靖这等绿林枭雄交出三万两,堪称第一人。” 客栈中顿时响起了议论声!“那就后会有期了!” 听众人议论,张枭靖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带走着两个兄弟直接离去。 屠人雄朝着李凡一桌走了过来,目光却是落在白云身上,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中炽热贪婪毫不掩饰,仿佛在看猎物一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走近之时,忽然伸手,一把朝着白云抓去。 他大手一抓,十分有力,寻常人难挡,但白云却忽然身子一滑,已经闪到了旁边一张椅子上,他顿时抓了个空。 “见面就动手动脚,不是好东西。” 白云摇摇头,杏眼中带着嗔怒。 屠人雄一击失手,却不懊恼,而是笑着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道:“我要是好东西,会来找你这骚狐狸?” 他说完,看向李凡,“我一来,就帮你解决了独眼阎罗,作为回报,你这碗酒,给我喝,如何?” 他说的是方才白云喝过的那一碗!李凡打量了屠人雄一眼,摇摇头,“要是这样,你不如把独眼阎罗叫回来。” 说着伸手,就要端起酒水。 “慢!” 屠人雄脸色一冷,大手立马压住了李凡的手!李凡瞬间感受到一股大力来袭,居然压得他无法动弹。 他立即运转紫阳决护体,才不至于被对方直接把骨头压碎。 但饶是如此,他也几无反抗之力!屠人雄绝对是真正的高手!“这碗酒,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屠人雄的话语,带着命令的语气,不容动摇。 李凡露出了一抹冷笑,“我喝定了!” 他话音一落,一道寒光猛然一现!“呜呜——”刀芒如瀑布,斩向屠人雄的手!屠人雄脸色一变,他动作居然也是极快,在如此刀芒之下,急忙抽回了手,而在他抽回手的瞬间,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已经落在了桌面上!长刀暗红,明明落下之时带着千钧雷霆之威,但此刻却像是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刀锋没有切进木桌丝毫!屠人雄脸色已经变了,他愕然地抬眼,看到了脸色冷漠,一眼不发的甘铁旗!“好刀!” 他不禁凝重地开口,仔仔细细地看了甘铁旗一遍,“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把刀是被鲜血染红的!” “你曾杀人无数!” 甘铁旗手一动,长刀入鞘,面色冷漠如旧。 屠人雄眼中忌惮更深了一分!尼玛的,真疼啊……李凡一边腹诽,一边却强颜欢笑,抬起了酒水,故作闻了一口,道:“好香啊……”屠人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沉声道:“你确定要喝?” 李凡本来的犹豫,反而因为屠人雄的争抢而消失一尽,笑道:“确定!” “你可听过‘白云的酒,罪人的毒’这句话?” “未曾闻之。” “凡是喝过她的酒,上了她的床的人,无论上床之前多么有名,多么厉害,但下了床之后,却几乎都废了。” 屠人雄嘴角带着一抹冷笑,“知道为什么吗?” 李凡淡然,“不知。” “那你总该知道,白云还有一个绰号:‘白狐狸’!” 屠人雄满带威胁地道:“她修炼的就是‘阴狐功’,此功阴邪,能在交合之时,窃取男子内力,一旦与她交合,你将变成废人一个!” “既然如此,你为何想夺这碗酒?” 李凡道。 “很简单,因为我内功极强,她吸不走的,只有我,才能克制这只骚狐狸。” 他十分得意,“只要你把这碗酒交给我,场中的人,我可以替你摆平,怎么样?”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以他的武功,未必能挡住那么多高手,但护李凡离开,却绝对足够了。 “可是,就算我给了你这碗酒,她也未必会陪你。” 李凡道。 屠人雄笑道:“不会的,她有过承诺,谁能喝到她的酒,就能睡到她。 曾经有一次,她在一个客栈喝酒走得太匆忙,留下了半杯酒,结果那个客栈当天就死了十几个人,就为了抢那杯酒!” “最后,活着的人找到她,还是如愿以偿了。” 这就是他抢这杯酒的原因!李凡笑了,“如此难得,那这杯酒,我更不能给你喝了。” 他淡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你……”屠人雄下意识想要出手,但是却感觉一股寒意来袭,他看了一眼甘铁旗,终究不敢动手!酒如喉咙,宛如火烧,只流进胃中,一股热意传遍全身,李凡忽然感觉,内力似乎有种充盈鼓胀之感!这酒无毒,还有大益? ……李凡心中不禁微微一惊,下意识看了白云一眼,却见她盈盈笑着,起身道:“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你要是能活着,今晚我就属于你了。” 说完,她姿态婀娜地离开了大堂。 屠人雄脸色一沉,一字一句道:“我屠人雄,乃关西豪客,信义双全,使天下知名。 今日之事,世人共见,除非你有翻江倒海之力,震烁武林之能。” 他顿了一顿,才道:“否则,必死!” 他的指节敲了敲桌子,然后起身,扬长而去,无人敢拦!李凡眼中闪过思索色,忽然惊起,但对方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而客栈之中,杀意已浓!“李凡逆贼,受死吧!” 就在此时,一声大呼已经响起,刀光剑影,已经朝着李凡袭来! 第117章 身陷重围 出手的,赫然便是七星山的那几个道人!锦衣道子柳怀空,毕竟是年轻人,最沉不住气,佳人当前,他要表现自我,抢首功!剑影转眼已至,旁边甘铁旗已经要出手,李凡却一把拦住了他,道:“这几人,不必你出手。” 说着,他身影已经切入剑光之中,身影极快。 一个中年人道人剑刃就要切进李凡肩膀,却被李凡双手合十,一把夹住剑片,手上劲力一动,长剑登时折断,李凡顺手一带,剑片转飞回去,正中那道人胸膛。 “啊——”那道人一声惨呼,当即倒下!“师兄!” 一个道人愤怒非常,剑光招招夺命,李凡却是一笑,空手入白刃,那道人猛然觉得手上一麻,手腕已经被人折断!他手中长剑,已经易主!寒芒一现,剑光就已经对准他咽喉!“你……”这道士手腕已折,剧痛之下脸色惨变,全身发抖,李凡却长剑一挑,只斩断了他一只手臂。 “不!” 这道人抱着断臂,连连倒退!七星山在场的,加上锦衣道子柳怀空也不过六人,此刻转眼就被李凡伤了两人!“逆贼,你敢!” 柳怀空勃然大怒,长剑一抖,七八个剑花绽放,这乃是七星山绝技“参商剑法”!此剑前三层,乃三星武学中的上品,后三层,品阶达四星武学,饶是厉害非常,如今他处在三星武者巅峰,这剑法足以纵横青年一代!李凡手中长剑,也已经如狂风柳絮,骤然斩出!疾风剑法再现!疾风剑法,迅猛有力,长剑斩出之时,让柳怀空参商剑法都为之一乱!“这怎么可能?” 柳怀空吃了一惊,他的剑法堪称笑傲七星山青年一代,此刻李凡居然能抗衡? 他隐隐然感觉到,李凡的剑法似乎并不如自己的参商剑法高深、完整!但李凡剑招太快,太猛,居然有种化腐朽为神奇之感,让他难以击破!李凡依仗的,正是速度!他先是吸收了下阴魔教四星武者的内力,又修炼了三星境界最强心法,紫阳决,此刻的能力,堪称准四星!内力远超柳怀空,所以纵然剑法品级低了一些,也可以弥补。 转眼两人已经斗了三十几招。 “这魔鬼……剑法居然如此超群?” 另一边,战余晴看着李凡,美眸中却是闪过一抹震惊。 李凡的剑法,乃至在她之上。 就算正面对敌,也不可能是李凡的对手……她不禁心中苦涩,来刺杀李凡,简直……愚蠢!周围的人都冷冰冰地看着,并没有主动出手。 他们都要借柳怀空之手,探李凡的深浅。 “参商如角,夜夜高悬!” 柳怀空久战不下,不禁急了,一声大呼,剑芒两点,如参商而至,难以抵抗!“哼!” 角落中,剑屏山幻云长老冷哼一声,他眼中冷蔑,自然能看出,这一剑,李凡挡不住!甘铁旗手已经不禁反扣住刀柄,准备出手。 李凡却是微笑一声,长剑猛然一刺!“铛——”金属碰撞、断裂的声音猛然响起!一截残剑,瞬间落到了地上,场中斗得不可开交的两道人影,都是瞬间停下!客栈一静,众人都急忙看了过去。 却见柳怀空手中宝剑,已经断成两截,而李凡的剑尖,已经抵住他心口!柳怀空败了!“不……”柳怀空脸色难看无比,他眼中充满了痛苦,不甘地道:“你……你使诈,你剑法根本不如我!” 他的最后一招,李凡明明挡不住!可李凡却用强力震断了他手中长剑,导致他剑招根本没法使完。 败在内力,而非剑招!“四星武者的内力,此子,不简单!” 客栈之中,顿时有人沉声开口!幻云长老的脸色,也已经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剑筒之上。 但他立即感觉到一股寒意,微微一转头,就看到了盯着自己的甘铁旗。 幻云感觉宛如被一头孤狼盯上!危险至极的感觉。 他瞬间手一僵,不敢再动。 “一力降十会,你家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 面对柳怀空的不甘,李凡只是微微一笑,“你方才不是叫嚣着,让我自断一臂,便放我一条生路吗?” “巧了,我也是个很仁慈的人。” 话音一落,他剑光一闪!“噗——”血水瞬间从柳怀空肩膀处喷出,他的右臂被斩断了!“不——”柳怀空凄厉地大呼,脸色瞬间惨白无比,连连倒退了几步,痛苦得几乎晕厥。 “公子!” “怀空!” 旁边几个道人,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若大夫来的及时,血止得快,还能保命。” 李凡淡淡道。 “你……李凡,你等着,我们七星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死定了!” 其中一个道人愤愤地留下一句狠话,急忙将几个伤者带着离去了。 李凡转身,回到桌上,将带血的长剑,猛然插在了战余晴的身前。 “他不行。” 李凡笑了一笑,战余晴心中一颤。 “三星境界以下的,可以滚蛋了。” 李凡扫视了一眼场中,顿时,不少人人面面相觑,都是急忙离开了。 笑话,李凡和柳怀空的交手足以证明,一般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转眼,客栈居然空了!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剑屏山的长老幻云。 另一个则是还在吃东西的金钱帮“金钱秃鹫”乔老六。 “二对二,谁也不占便宜。” 李凡笑着,偏头朝战余晴问了一句,道:“你猜哪一方能赢?” 战余晴的眼中,已经充满了紧张,她手心已经出了汗。 原本,她充满了信心,以为看到了脱身的曙光。 可现在她才知道,李凡武功居然如此之高,而且,还有甘铁旗这个深不可测的人在。 她不敢确定了。 这个时候,一直不曾说话的幻云长老,忽然开口:“我们赢定了!” 他的手,缓缓握紧剑筒!“剑屏山办事,闲人退开!” 一声冷喝,也随之在客栈外响起!一个宽袍大袖的老者,已经带着六个气息强大的中年剑士,走了进来!“四师叔!” 战余晴瞬间美眸中闪过惊喜,她激动到了极点!这老者正是剑屏山排行老四的长老——陈裂石!剑屏山,来了两大长老!两大长老,毫无疑问,必然都是一流之上的高手。 而且,陈裂石带来的七个中年人,也清一色是三星剑手,他们一旦组成“六合剑阵”,又想当于一个四星强者!“我吃饱了。” 金钱帮的“金钱秃鹫”此刻也揩了揩嘴,微带着歉意道:“久等了。” 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李凡二人,已是身陷重围! 第118章 血贱白云 剑屏山两大长老级高手,加上六个合起来可以媲美一四星高手的剑手,再加上一个凶名赫赫的金钱秃鹫!这一边,却只有李凡两人!李凡朝甘铁旗看了一眼,“你我,无援!” 甘铁旗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仿佛在说:这些人不过土鸡瓦狗。 见甘铁旗并无惧色,李凡心中也略微安定,当即一拔长剑,剑啸声已然发出!主动出击!“杀!” “杀!” ……客栈中,剑屏山众剑客,纷纷出剑,围杀了过来。 李凡的身影,已经切近其中!“当当当当!” 剑刃碰撞的声音不断传出,六大剑士已经围住了李凡,他们彼此身影腾挪交换,行云流水,将李凡严严困死!陈裂石和顾幻云两人,则是盯紧了甘铁旗!他二人都明白,李凡虽强,终究不入一流。 但这个刀客,却非常可怕。 金钱秃鹫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场中,还没有出手。 ——秃鹫永远是最后一个入场的,只有厮杀见了胜负的时候,他才会落地开始盛宴。 两位剑屏山长老,逼近甘铁旗!“阁下若愿意离开,我们剑屏山既往不咎!” 陈裂石忽然开口。 但回应的,是甘铁旗冷漠的眼神。 “何必与他废话!” 顾幻云一声冷喝,猛然一拍剑筒,三道剑光,猛然朝着甘铁旗袭来。 ——他的剑筒中装着许多剑,无不是又细又窄,在暗器与剑器之间,可以两用!剑光陡然而至,回应他们的,是一道绚若白虹的刀芒。 刀芒一闪而过,三柄细剑应声而碎!他已然起身,刀光如水,扑近两位一流高手,近身搏杀!他奋不顾身,宛如战场冲锋,来势凶猛,悍不畏死!陈裂石与顾幻云都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甘铁旗居然是这般打法。 两人剑光闪烁,瞬间与甘铁旗斗在一起。 “嘭!” 剑光所至,桌椅碎裂一片!酒水飞溅,偶尔一道血光。 “死!” 顾幻云与陈裂石围攻甘铁旗,居然久战不下!他们的剑法都很高超,相比之下,甘铁旗的刀法显得非常简单,仿佛是一套从军伍中流传出的普通刀法般。 可是这套刀法,却似乎已经被他赋予不同的灵魂,简朴而致命。 每一刀都是为了杀人!而且,他的刀太快,太险,加上他一身凝练多年的杀气,便具有修罗般的威势!顾幻云剑筒之中,再次射出四柄长剑,此刻甘铁旗被陈裂石所牵制,这几剑转眼就要射进他背心。 但甘铁旗左手忽然松开刀柄,右手持刀与陈裂石抗衡,左手一把抓住背上的刀鞘,挥手一拍!三柄细剑应声而落,一柄细剑射进甘铁旗肩膀!“去死吧!” 顾幻云抓住机会,猛然扑了过去!但下一刻,他眼珠大睁,因为甘铁旗一步不退,反而往他走了一步,任凭他一剑刺进了自身肉中!“呜呜——”顾幻云忽然听到了刀锋颤动的声音,他猛然低头看去,暗红色的长刀,正正地捅进了自己的小腹!——甘铁旗硬抗一剑,却将长刀倒拖,从腋下反刺回来!刀锋捅进顾幻云身体之后,甘铁旗自然而然地扭了一圈刀柄!“啊——噗!” 顾幻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手中剑筒登时落地,脸色惨白,鲜血长流,肠子都顺着小腹淌了出来!凄惨。 “师弟!” 陈裂石心惊胆战,睚眦欲裂!——若只是中了一刀,未必没有活路,可甘铁旗却像是恶鬼,最后刀柄一扭,直接搅碎了顾幻云内脏,而且扩大了伤口。 没救了。 “我和你拼了!” 陈裂石眼眶发红,剑光拼命斩出,他也如疯虎。 甘铁旗此刻已受伤,身上还插着顾幻云的细剑,却十分沉着,步步后退——他需要喘息。 “死!” 就在这一瞬间,金钱秃鹫乔老六,却终于动了!他扑向甘铁旗,速度极快,宛如张开翅膀的老鹰一般,居然一把将甘铁旗抱住!甘铁旗毫不犹豫,一刀后刺,却发出了刀锋摩擦金属的声音!乔老六身上穿了软甲!“快动手!” 乔老六朝陈裂石大呼一声,一边猛然朝着甘铁旗的脖颈咬去!他宛如疯狗。 陈裂石一剑直刺甘铁旗胸口!但就在此时,一道长剑却从另一个战团中飞来,拨开了陈裂石这一剑。 甘铁旗抓住机会,不顾脖子上的剧痛,手肘狠狠一撞,乔老六顿时被撞开!甘铁旗脖颈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牙印。 他抽刀朝着陈裂石连劈七刀!一刀更比一刀快,一刀更比一刀猛!陈裂石连连退后,神色骇然。 金钱秃鹫眼神阴沉,双手之上,已经猛然弹出两把锋利铁爪,悄然再次逼近甘铁旗。 但剑光已经一闪,朝着他逼近!乔老六吃了一惊,急忙回首,却见李凡杀来!——围攻李凡的六人,此刻居然都已经倒下了!而李凡的身上,更是血淋淋,一眼看去,足有十几道剑痕,他遍体鳞伤!李凡的信念只有一个,必须拖住乔老六,让甘铁旗解决陈裂石。 否则他和甘铁旗都要死。 “就凭你?” 乔老六冷啸一声,两只铁爪如猛虎般逼近,每一爪都直接取龙房产要害。 李凡身上伤势已重,却硬抗着对方侵袭,不退半步!“着——”乔老六一声低喝,李凡肩膀上一块血肉顿时被铁爪带起!但李凡居然一声不吭,任凭痛感钻心,只是一剑撩开,又一次逼退了乔老六!“着!” “着!” ……乔老六武功在李凡之上,又是杀手出身,面对此刻重伤的李凡,他屡屡得手!李凡身上伤痕累累!——若非那一碗酒水颇具神效,让他内力不衰,此刻恐怕他已经倒下了。 “结束了——”乔老六猛然一声大呼,挺身扑进,李凡长剑抵住他胸口,却是“叮当”一声,折断了!对方软甲根本无法刺透!乔老六的双爪,从李凡左右两边袭来,要刺进李凡的头颅!千钧一发,李凡不退反而猛然一扑,瞬间与乔老六撞在一起,他的双爪却扑了个空!“找死——”他双爪一回,顿时嵌进了李凡的背中!钻心的痛!李凡却猛然抱起乔老六,双脚一蹬,猛然朝着另一边的甘铁旗跃去。 “刀来——”李凡咆哮的声音响起!甘铁旗正将陈裂石逼得步步后退,此刻一回头,眼中一沉,毫不犹豫,气发丹田,灌注于长刀之上,刀芒如虹,猛然一斩!这一刀,要么连带李凡一起斩死,要么无法奏效!刀芒从扑来的两人斩过。 “噗——”鲜血猛然冲出,一颗头颅已经从半空中跌落,顺着地板滚了几圈。 李凡和乔老六“嘭”地一声落地,鲜血溅射,李凡满脸都是!乔老六的头颅,已经被斩下!此刻,只剩下尸体还在李凡怀中,脖颈处鲜血如泉涌。 李凡也几乎无力再从对方爪中脱身,他已经精疲力尽——这一幕极其惨烈!甘铁旗一刀既毕,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已经回头,孤狼般的眼神,盯紧了陈裂石。 “不!不!” 陈裂石武功虽高,却似乎也已经被方才一幕所震慑,他心中一颤,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跑!客栈中,已然是血色一片! 第119章 不要插队 尸体横陈!剑屏山的六大剑手,全部殒命当场,他们清一色都是三星剑手,合起来足以媲美四星一流高手,却折在白云客栈,死于一个未曾达到四星境界的武者手中!金钱秃鹫头颅滚落在了一边,尸体中鲜血还在不断冒出。 顾幻云已经断气,眼珠大睁,小腹中肠子却不断流出。 惨怖!李凡强行撑着身体,将嵌进肉中的铁爪取出,带起了一条条肉块,让李凡冷嘶了一声。 剧痛!旁边,甘铁旗长刀撑着地,身体也已经有些发晃,但眼中却冷芒不灭,神色如常。 他是真正的铁汉!“不……”角落中,目睹了全场战斗的战余晴,此刻已经脸色发白,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看着李凡,震惊无比。 她见到了李凡搏杀六大高手的全过程!那是搏命的打法!甘铁旗骁勇,她不意外,在她眼中甘铁旗甚至不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为杀戮而生的战士。 但她没有想到,李凡居然也那么悍勇。 尤其是,拼命挡住金钱秃鹫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顾幻云身上的时候,美眸中闪过不可抑制的悲恸,泪水顺着俏脸滑落。 “六师叔……”她喃喃着,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已经嵌进肉中。 “白狐狸……再不出来,小爷就上不了你的床了……”李凡疲倦的声音响彻客栈。 “放心吧,你死不了的。” 二楼,白云已经走出,她摇曳生姿,一笑道:“真是个好汉子,就凭你杀了金钱秃鹫这一点,就足以名扬江湖了。” “经此一战,东南武林必有你名。” 李凡苦笑了一声,“你有闲心说这些,还不如快再给我喝一碗你的酒。” 白云笑了笑,“真是猴急,来几个人,把他搬到后院中去,泡药桶。” ……夜幕终于降临。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英勇善战。 奖励天道点:200点!” “宿主已完成任务:击杀金钱秃鹫。 奖励天道点:800点!”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白云客栈一战,李凡居然得到了1000点的奖励!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我欺……李凡不禁感慨,那金钱秃鹫名震江湖多年,若不是甘铁旗这等高手在身边,单独遇上,李凡恐怕必死无疑。 此刻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2600点“舒服,”李凡一边享受着天道点增长的快乐,一边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中,木桶中的药材,配方奇特,对伤口疗效极好,更有舒经活血之效。 泡完,李凡自觉已恢复了七八分元气,便穿上了衣服,推开大门走出去。 甘铁旗的身影,宛如一尊亘古不动的雕塑般,守在门外。 他伤势重,却不肯接受除了包扎以外的任何治疗。 可李凡走出来的时候,却感觉甘铁旗似乎已经恢复了很多,精气神好似已经都回来了。 “要受过多少伤,才能养成这样惊人的愈合力?” 李凡不禁喃喃了一声。 他走了过去,甘铁旗转身,却是用刀柄拦住了他,指了指二楼灯火不熄的房间,那房间中白云正在等待。 甘铁旗还是不相信白云。 李凡却是笑道:“没有她,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十里集大街上了。” “她对我们或许没有善意,但,也绝对不希望我们死。” 他已经走了上去。 到了白云的门前,若有若无的香味已经传出,李凡轻轻扣了扣门。 “还敲什么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不就是了。” 白云媚中带荡的声音已经响起。 李凡走进其中,顺手关上了门。 白云正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梳着乌云般的秀发,她香肩披散而出,雪白诱人,身姿婀娜丰盈,在昏黄的烛火中,更让人垂涎了几分。 她道:“过来为我梳头。” 李凡淡然走了过去,拿起木梳,将她头发梳得顺了,她忽然一个转身,裸露的双脚已经缠住了李凡的腰,雪白的小腿看上去晶莹小巧,她倒仰在梳妆台上,朱唇猩红,美眸流转。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难道还想等什么吗?” 她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低声开口,又似娇羞,又似欲%女。 加上这主动的姿势……无论是哪一个男人,恐怕都无法忍住的!李凡轻轻握住她的两只小腿,触之冰凉,却是缓缓将她小腿拿开了,微微笑了笑。 “嗯?” 白云美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还有人,面对自己还能如此淡定? “我还是个处男。” 李凡忽然开口。 白云扑哧一声笑了,她往前一倾,用雪白的手指挑起李凡的下巴,“哟,小处男啊,这么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既然如此,我不吸你的内力怎么样?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的话语带着调戏,眼中似乎兴致盎然。 李凡笑了笑,“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第一次,已经被人预定了。” “白云姑娘,你很漂亮,让人很有欲望,但是插队,并不好。” 噗!白云闻言,直接喷了,看着李凡,宛如见了一个奇葩……她神色复杂,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对方到底是轻浮,还是深情? 她忽然发现,自己阅男无数,居然有些吃不准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然,还有一点是,我不习惯被人窥视。” 李凡笑了笑,“白云姑娘如果没有事,应该把房间留给我和那一位了吧?” 白云脸色瞬间一变,声音一沉,“你早就知道?” “从你出现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李凡笑道。 这一刻,白云不得不认认真真,重新打量了李凡一遍!“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云凝重开口,充满了疑惑。 她脸上那种勾引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双掌宽大,超出常人,显然多年练掌。” “见到我身边的护卫,神色失常,连茶水都倒得溢了出来。” 李凡神色悠然,笑道:“最重要的是,一个店小二,哪怕是新招的,只要是个东南人,也应该知道,一份九分熟的牛肉是万万不能用生辣椒拌的,‘香满扬州’是整个扬州酒劲最大的酒,常人最多三碗的量,所以从不论‘坛’卖。” “但他听我报出酒菜,却神色如常,又怎会没有问题? 加上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自问,还入不了白云姑娘的法眼。” “所以你的勾引,不过是掩饰,是他在找我。” 李凡话语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个出自自己手中的故事,条理清楚,逻辑分明。 白云俏脸却已经彻底变色,她美眸中居然闪过一抹惊恐——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你居然一见面,就开始了试探……”她忍不住开口!而且,李凡试探准了!在绣床之后,一个身材消瘦、须发半白的中年人也已经走了出来。 他正是白天给李凡三人倒酒的店小二!“赵将军没有选错人。” “店小二”忽然开口,李凡的话语,似乎反而让他放松了下来。 李凡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道:“第二个送信人?” 店小二点点头,“是我。” “自我介绍一下,陇山飞云寨,十八铁卫之一,崔烈。” 陇山,崔烈!李凡点点头,却忽然看了白云一眼,“她也是你们的人?” 崔烈摇摇头,“她曾经欠我一条命的人情,在这件事上,她已经答应帮忙。” “否则,你们活不到现在。” 李凡点点头,忽然又道:“你认识甘铁旗?” 崔烈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似乎又敬佩,又惋惜,又遗憾! 第120章 赌点儿别的 李凡亦未想到,甘铁旗会让崔烈神色变换如此。 他忽然充满了好奇,那个哑掉的高手,孤独的刀客,被赵南堂赋予绝对信任的男子……究竟有什么故事? 崔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十八铁卫更喜欢叫他原来的名字。” “甘铁锤。” “在最开始的三年,在‘战刀营’之中,他一直都只是甘铁锤,铁匠甘铁锤。” “他所负责的事情,就是打造长刀,他专注、坚毅,据说,他的每一把长刀都要锤上一千二百下,所以他造出的长刀,都最锋利、最趁手,所以他在战刀营中,最受欢迎。” “因此,虽然他只是一个铁匠,但兄弟们却都乐意教他几手,尤其是刀法,他特别喜爱刀法。” 说着昔日的往事,崔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是眼中却隐隐然有泪花闪烁,他道:“最后一战,兵败如山倒,大将军死去,战刀营几乎全灭……胡人带着拖着大将军的尸首,耀武扬威,所有兄弟都愤怒到了极点,但却无能为力……是他杀回去把大将军的尸首抢回来的。” 他脸庞上,泪珠滑落,似乎又看到了昔日一幕,不禁闭上了眼睛,用近乎梦呓的声音道:“那一战,他一手扛旗,背负大将军的尸体,一手持刀,活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当他回到城下的时候,身上足足负伤三百一十七刀,大旗不倒,大将军尸首不遗!” “血水倒涌,堵塞了气管,从那一日起,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也是从那一日起,凡是最后一战活下来的兄弟们,都不在称呼他甘铁锤。” “他叫,甘铁旗。”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是甘铁锤,而不是甘铁旗!” 房间中,李凡已经彻底沉默。 他心中也已经发堵!原来甘铁旗背后,居然是这样一段往事……他孤独的身影,坚硬如铁的表情,又浮现在李凡的脑海中。 “怪不得可以得到赵府的绝对信任……”如此经历,便是其忠诚的最佳证明。 看来虽然朝中主战派失势,主和派把持朝政,但我那老岳父却心有不甘,在前线,还是布置了许多的势力啊……从崔烈的话语中,李凡已然明白,这次多半是前线那边,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必须紧急传给赵南堂。 而这封信中的内容,却引起了朝廷的忌惮,至少当今圣上,不愿意让赵南堂看到那封信。 这才有了文败山下扬州之事。 如今赵南堂将甘铁旗都给了李凡,而前线那边,多是一些曾经跟随大将军武天孤的将士,只要见到甘铁旗,他们便能确定李凡是可以相信的人。 甘铁旗是一个护卫、保镖,更是一张名片。 “还有一个问题,”李凡继续道:“你和龙诚,谁身上的信是真的?” 崔烈摇摇头,“不知道。 密信的内容,我们没有看过,也不会看。” “只有赵将军,才能分得清三封信的真伪,我们自己都不清楚。” 李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让送信者都不知道真假,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麻痹敌人的。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凡开口,补充道:“如今我必然已经在文败山监视下,信给我,亦不安全。” 这是事实。 出了三个送信人之外,还能承担传递信件任务的,还有李凡和甘铁旗。 但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比三个送信人更好。 他们是明桩。 “救龙诚!” 崔烈一字一句,目光坚定,“不只是为了他,还为了他身上的信!” “如果他身上的信是真的,一旦落入剑屏山手中,也会引发大乱。” 李凡了然,他思索了很久,很久。 “龙诚被抓,已经打破了这场游戏的平衡。” 良久后,李凡终于开口,“无论我们,还是文败山,都不敢肯定龙诚身上的信是真是假,所以我们和他们,都必须从剑屏山手中,抢到龙诚!” “这意味着,剑屏山大会,将是和文败山交锋之处。” 李凡话语说完,自身都已经感觉到一丝沉重。 才刚刚进入江湖,几乎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却已不得不直面对方。 他内心是复杂的,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对自己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立场决定敌友……”他只能微微感叹了一声。 “这次剑屏山之行,我只能信你。” 崔烈盯着李凡,这也是他不惜犯着暴露自身危险,也要找李凡的原因。 “赵将军派你来,必然有他的用意。 我希望你能行。” 李凡闻言,只能苦笑,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起身,盯着昏黄的灯焰,思绪陷入了夜一般的黑暗、深沉中!良久,良久之后,他才像是从灯焰中,看到了一道光,忽然道:“既然都在赌,我为什么不赌点儿别的选项?” 李凡看向崔烈,眼中似乎也已经燃起了两道烛火,“你和龙诚,都不怕死。” 崔烈昂然道:“我们的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交出去了!” 李凡点点头,“那就准备,再交一次!” “如果真的要死,我会与你们同在。” 他的话语很平静,很淡然,没有丝毫装腔作势,也没有刻意澎湃情感。 但是却让崔烈的眼中,多了一种莫名的情感,他似乎已明白,为什么赵将军会将甘铁旗交给这个年轻人了…………“火起!” 一声大呼,忽然响彻了整个客栈!白云客栈失火了。 房间中,李凡刚刚将谋划和崔烈一一说完,此刻骤然闻言,不禁两人都是猛然起身。 推开窗户一看,火焰从四面八方侵袭,已然成势,火焰如蛇,飞速地吞噬着木质的客栈!“有人纵火……”崔烈目光一沉!失火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几乎封死了出路!“剑屏山? 不像是,他们想玉石俱焚吗……”李凡喃喃了一声,道:“你按照方才所说去做,先离开吧。” 崔烈点点头,猛然从窗户跃出,身影极为矫健,自尚未着火的几根木椽之上一点而过,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了。 “嘭!” 一声巨响,门被劈开,甘铁旗已经强行进入房间。 他见李凡尚在,松了一口气。 “走。” 李凡直接开口,从另一个方向,与甘铁旗一步飞跃而出。 他们刚刚落地,整个客栈的一楼,几乎已经全部烧光了。 二楼,也即将被火口吞噬!“快救火啊……”“救不了了……火太大了!” “白云客栈十几年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大街之上,无数人已经被火光所惊醒,都在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救火了。 李凡和甘铁旗站在大街上,隔着挺远,也能感受到炽热的火气,甘铁旗扣住刀柄,警戒周围,李凡的眉头,却缓缓紧皱了起来!他似乎误判了!——看到火光第一眼,他几乎立即断定,是剑屏山放的火!而其敢这么放火,必然是以为李凡会带着战余晴一起逃出火海,在李凡预料中,他们落地那一刻,就会有无数高手杀来,夺走战余晴。 这是他直接离开,不救战余晴的原因!“难道……他们并不想她活着?” 李凡心中猛然跳出了一个念头。 ——白天来救人的,是真的救人。 可晚上来救人的,真的是想要救人的吗? 对那个幕后推动剑屏山去刺杀李凡的人来说,战余晴死了,或许更有利。 李凡的身影已经动了,他已经抄过旁边两桶水,猛然扑进了火海之中,只留给身后甘铁旗一句大吼:“警戒!” 第121章 夜袭 李凡猛然冲出,转眼,他的身影已经扑进火焰中!“这是谁啊? 疯了吗?” “这个时候了,还敢冲进去? 找死吗!” “不要命了? !” 周围围观的人,突然看到一个人冲进去,都是瞬间议论纷纷。 而甘铁旗更是在李凡身影刚射出去的时候,就伸手一抓,想要拦下李凡,但却抓了一个空!他急了,张口想要大呼,但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脚下一动,似乎也想冲进去,但往前几步,终究只是停了下来。 现在进去,没有意义。 他一咬牙,扣住刀柄转身,瞬间已是战斗警戒之姿态。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火!大火!烟气好重,好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失火……人呢? 为什么没有人管自己? “咳咳……”房间中,被火焰熏得几乎窒息的战余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被熏得又痛又红,几乎睁不开了。 四周已经是火海一片,火舌已经舔到了她房间周围。 她想冲出去,但却根本没有路可以走……而且,时间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虚弱。 无力感!她推开窗,火焰喷射上来,几乎烧了她的眉毛和头发,她急忙后退,却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 “爹……爹!” 死亡在迫近,战余晴忽然低声开口,她意识逐渐迷离,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提着剑的小女孩,自豪地和来访的武林大侠们说:“她是我战某一生骄傲。” 的画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在教一个小女孩练剑的画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将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一把抱起,笑着为她擦去泪水,而后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的画面……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为一个小女孩雕刻玩具的画面……以及,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眼珠暴睁,似乎死不瞑目的凄厉画面!“爹……”在一声几乎无意识的呢喃,战余晴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已经消失。 她陷入了昏迷的过程。 也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冰凉,猛然浇在了她的身上!突然而至的舒爽冰凉,瞬间驱赶了炙热,让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而后骤然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刹那,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属于魔鬼的面孔!“你……”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却已经被对方一把拦腰抱起!“抱紧我!” 魔鬼用命令的语气开口,她居然下意识地照做,伸手揽住他身子,就在她醒悟过来想要松开的时候,魔鬼却已经带着她猛然跃进火光中!“不!” 战余晴瞬间紧紧抱紧了李凡,火焰扑面而至!……“那人疯了吗? 真的是找死啊!” “现在肯定已经变成焦炭了!” “白云客栈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十里集无数人在围观这场大火,李凡冲进火海的事情疯传,所有人都在热议。 甘铁旗紧扣刀柄,浑身不动,只是眼底的担忧,却越发的浓郁。 “嘭!” 就在此时,火海中,两根着火了的巨大横梁猛然被人踢得飞出火海。 紧接着两道带火的人影,已经从那火海中跃出。 那两道人影一出火海,紧紧缠在一起,互相紧紧拥抱着,扑在了青石地板上,快速翻滚开来,以此压灭身上的火焰!李凡、战余晴!“是刚才那人!” “天啊,他居然活着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他去救了一个人,如此胆色,堪称恐怖。” 周围的人无不是大惊,更有人朝着他们二人猛然浇水,瞬间帮他们灭了身上的火焰。 “呼——”李凡感受到身上的冰冷,下意识地躺在了地上,一时间居然提不起精神站起来,胸口更是发闷炙热,侵袭入体的火气还在乱窜!战余晴还躺在他胸口上,身上被浇透了,导致她的肉体和李凡紧紧贴合,曼妙身姿一显无疑。 她呼吸有些粗重,想要爬起来,却也是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暗咬银牙。 “总算……出来了。” 李凡暗自庆幸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只能伸出手。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汉子上前,道:“我来拉你!” 他一步靠近,朝着李凡伸出手去,嘴角却已经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意!“呜呜——”刀光已至!守在一边的甘铁旗,刀芒已经要落在这汉子身上。 这汉子脸色瞬间一呆,瞳孔一缩,似乎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死亡所震慑住。 “抢人!杀人!” 一声高呼却是猛然响起,一道人影已经扑至,居然挺身硬生生替那汉子,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刀锋切进肉体的声音响起,血水喷溅!来人当场毙命,直接被切成了两?!而那汉子,也已经反应过来,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刀,朝着李凡两人,猛然刺出!他的刀锋,竟似乎要将战余晴一起杀死!李凡咬牙硬撑,抱着战余晴奋力翻转,这一刀顿时刺进了青石之中!但这汉子瞬间拔刀,凶狠无比,连连朝着李凡砍出!必杀李凡,不惜连战余晴一起杀。 “不……”战余晴都是惊呼,但她和李凡,这一刻都没有自卫之力!但甘铁旗的刀却也已经到了!人群中又窜出七八人!这七八人挡在了甘铁旗身前,他们悍不畏死,只是要为后面那汉子争夺杀李凡两人的时间。 甘铁旗目光如火,他如雷霆震怒,刀光似水!一刀之下,竟然连接劈碎了两个人!——宛如在战场上杀伐一般,似修罗屠夫。 但他再快,杀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死!” 那袭击李凡的汉子,刀光已经朝着李凡两人的脖颈砍下!李凡胸中堵塞,内力难运,这一刻委实没有任何力量!——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李凡愤怒到了极点,却无力回天。 “哎……”他怀中,战余晴也是一声轻叹,如怨如诉。 “我居然会和他死在一起,死在他怀中……”这一刻,她脑海中却居然闪过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刀锋几乎落在了两人皮肤上!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一声惨呼!“啊——”这持刀汉子,身体如断线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十几步外,口吐鲜血,即刻毙命!李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一把提起,熟悉的香味传进鼻中,紧接着他身上的战余晴,却被提起他的人一把扔了出去!不远处人群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猛然窜出,一把接住战余晴,几个腾挪,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嘭!” 而此刻,挡在甘铁旗身前的最后一人,也已经四分五裂!甘铁旗身上都是血,血染遍了全身,他身边,却是残缺的尸体,都是一刀毙命,却因为用力过猛,劈成了数块!看到李凡已然脱险,甘铁旗长长松了一口气。 李凡转眼,看到的赫然便是白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盯着李凡道:“现在你可欠了我一条命。” 李凡苦笑了一声,“战余晴……”“从名义上,昨晚老娘睡了你,所以对你负责,那个小丫头,可与我无关,我可不想又救你,又救她,那样子,藏着的杀手们会和我拼命。” 白云却冷笑了一声,“在老娘面前,还想着别的女人,当心我大耳刮子扇你。” 不愧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白狐狸”……李凡不得不承认,她的选择是最务实的!对方的目标是战余晴和李凡,如果两个都救下,对方势必会拼命。 敌明我暗,胜负难料。 舍弃战余晴,敌人权衡利弊,也会暂时离去,如此最是妥当。 希望接走战余晴的,是陈裂石他们一拨的人,否则的话,简直难以想象……李凡无奈地想着。 但就在此时,一道惊呼却已经响起:“余晴!” 陈裂石带着五六个剑手,现在才赶到,神色焦急!看到他们,李凡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白云觉察到了不对劲,她的眉头也是一皱,“她,很重要?” 李凡凝重,点头道:“不可或缺!” 白云忽然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香吗?” 这个时候,她居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让李凡闪过疑惑。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绣宝,其中香味不断溢出,令人无比沉醉。 “‘白云香’,香味最正最浓,经久不散。” “方才虽然无法救下她,但我在她身上塞了一包。” 白云风情万种的杏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小女儿般的狡黠! 第122章 潇湘剑客 “咳咳……”“咳咳……”战余晴剧烈地咳嗽着,她被那精瘦汉子扛着一路颠簸,反而让她肺中郁结的烟气泄了出来,恢复了一些力气。 “放开我……”她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根本无法挣开。 周围越来越黑,树林密集,她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她内心忽然有种恐慌感。 李凡那个魔鬼会来救自己吗……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她随即猛然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该死的念头逼出脑海。 那是仇敌,是魔鬼,邪恶至极,怎能希望他的救援? 可是,在火海中的时候,被他抱着冲出来的时候,倒在地上和他避开刀锋的时候……“不!” 她忽然低呼了一声,像是在否定自己。 “到了。” 这个时候,精瘦的汉子忽然开口,已经冲进了一个破庙中,猛然将她放了下来,她还未来得及动弹,就已经被封住了穴道。 这是哪里? ……她转动眼珠,看到了残破的神像,周围倒在地上的破烂幡布……呈递出一种没来由的惊悚。 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那精瘦汉子忽然跪了下去,对着那残破的神像磕头。 “上神,您要的人我已经给您带来了。” “一路上没人追踪,此地极难找到,绝对安全。 您可以放心享用了。” 他磕了三个头,起来转身就走。 破庙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外面传来的秋风轻轻呼啸而过。 战余晴忽然身体微微发抖,她目光看着周围,一种诡异至极的感觉,让她心中闪过恐慌。 刚那男子跪拜的是什么……真正的邪灵,恶鬼吗? 她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把魔鬼锁定了的猎物。 这一次的魔鬼不是李凡,是真正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鬼。 风越来越大,破庙中幡布晃动,拍打着枯朽的墙壁,泥沙簌簌而下。 就像黑夜中有什么恶鬼扑来了。 在神像背后,一道黑色的人影,忽然缓缓走出。 今夜月色很好,银色的月光将人影拉得很长。 “你……你是谁……”“你是人还是鬼……”战余晴慌了,话语已经彻底颤抖。 “你不要过来,剑屏山的人已经在路上,他们会来救我,你若再不离开,你会死……”她的话语几乎带上了一抹哭腔,几乎要失控。 这一天,她经历的事情实在已太多了!师叔被杀,同门遭戮,半夜大火,却被仇敌所救,莫名的杀手,不明就里的精瘦汉子,到现在……诡异的人影。 她心志几乎崩溃。 那黑色人影逐渐走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才忽然低下了头。 这黑影背着月光,他的面孔一片漆黑,只是在月光之下,鬓角的银发却烨烨生辉。 黑影发出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别怕,一切都好了。” 别怕,一切都好了。 这声音温和,慈祥,明明宛如一个宅心仁厚的长者,正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听到这声音,战余晴忽然美眸巨震,脸上流露出无比惊喜的神色!“岑乱雨师叔? !” 她惊喜地开口!——这声音她非常熟悉,正是剑屏山二长老岑乱雨!岑乱雨在剑屏山的地位,仅次于掌门韩世奇,以及大长老灭风!而且,自父亲死后,岑乱雨也是剑屏山待自己最好的人之一,是他教会了自己剑法,从很小的时候,就亲自陪着自己练剑……岑乱雨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仅次于师父灭风。 岑乱雨来了,意味着自己得救了!这一刻,她眼中惊喜得湿润,这一次经历这么多的折磨,终于要完结了……岑乱雨点上了破庙中的一盏油灯,灯光伴着月光,让破庙中顿时明亮起来。 “不要哭,我为你解开。” 岑乱雨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意,朝战余晴伸出苍老的双手。 战余晴眼中写满了感激,她等待着岑乱雨替她解开穴道。 可是岑乱雨苍老的双手,却放在了她的肩膀!将她已经湿透的衣服,从她美妙的胴体上揭开了。 战余晴的神色,忽然怔住,全身都是一阵鸡皮疙瘩。 “一切都好了,师叔会让你安心,快乐的。” 岑乱雨微笑着,他慈祥的笑意,却让战余晴彻底僵住了。 “你……不!” 战余晴惊恐地看着他。 “稍后我就送你去和你父亲团聚好不好? 可是在此之前,你要好好和师叔开心开心,你知道的,师叔最喜欢陪你练剑,练剑的时候,只能有意无意地触碰你的身体,那种感觉虽美好,却太短暂,师叔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你长大了。” 岑乱雨的眼中,虚伪的慈祥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一种不加掩饰的欲望!“你……不!师叔……你不能……不能……”战余晴这一刻,只感觉天旋地转,似乎一切都毁灭了,天都塌了。 她心痛,剧痛,无法接受这种幻灭,这种屈辱,这种背叛!对方……不是来救自己的!是来杀自己的!在杀自己之前,却想占有自己……她的心,在这一刻,罹受大悲,几近枯死。 还有什么值得信任,还有什么值得坚定? ……她想死,宁愿死。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期盼李凡能出现在这里,能一剑刺穿岑乱雨的胸膛!无比期盼!但他还会出现吗……她被岑乱雨用苍老的手,推倒在了稻草之上。 泪水,如雨下。 “我等了好多年了,终于你长大了,你知道吗余晴,师叔等了你好多年,今夜我会把十几年的等待都灌注给你,让你极乐……”岑乱雨呼吸粗重地趴在她身上,最后一层纸即将捅破。 “呜呜——”就在此刻,雪白的月光下,暗红的刀光,却是猛然划过!已然到了最后关头的岑乱雨,这一刻脸色陡变,居然反应过来,往前翻滚而出!暗红色刀光斩空,岑乱雨已经在十步之外,站起身来,长剑已经在手!“你是谁? !” 岑乱雨盯着来犯的人,阴沉地审视着!长刀,冷峻!甘铁旗一言不发,也只是冷冰冰盯着岑乱雨。 杀气在流转!在破庙外,一道清朗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潇湘剑客’岑乱雨大侠,名震东南江湖,却不料,心怀鬼胎,竟欲对侄女行禽兽之事。” 李凡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他的嘴角带着微笑,看向岑乱雨,“岑乱雨大侠,如果江湖人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你猜江湖人会说些什么?” 草堆上,衣衫破碎的战余晴,看到李凡突临,她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激动,激动的泪水不断流出。 她紧紧闭上眼睛,这一刻脑海中千头万绪!他来了…… 第123章 真相 破庙寂静。 甘铁旗和岑乱雨已经对峙着,暂时谁都不敢动!李凡自顾自地脱下外套,走了过去,罩住了战余晴的身子,迅速为她解开穴道。 “咳咳……”战余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再也忍不住,忍不住猛然抱住了李凡,抽泣了起来。 这只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她已经找不到别的人可以依靠,这一刻却又太需要抚慰。 哎……李凡微微一叹,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背。 岑乱雨冷冰冰的看了李凡一眼,冷笑道:“李凡? 你来了正好,连你一起杀!省了老子许多功夫!” “这一路上想杀我的人很多,”李凡将战余晴扶了起来,头也不回,“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 “死亡。” 岑乱雨瞬间嘲讽地冷笑起来:“就凭你? 区区一个不入流的三星级武者?” 李凡将战余晴扶坐在了一边,回头笑道:“当然不是凭我这三星级的武功。” “呵呵,那就是凭他咯? 赵府的狗腿子?” 岑乱雨盯着甘铁旗,一字一句道:“这里是江湖,不是赵府!” 甘铁旗只是缓缓举起刀!他对敌人,从来只做一件事,只说一种话。 杀人就是他做的事,刀光就是他说的话!刀光已动!杀人的刀法,施展开来!“区区蝼蚁,也敢向巨龙咆哮?” 岑乱雨冷笑了一声,手中长剑如猛蛇一般绽放,剑光之快,令人眼花缭乱!至少四星一流水准!甘铁旗简朴的刀光,斩入纷繁的剑光中!他的刀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所到之处,那些剑光都化作幻影,一刀斩下,破了万法!“噗!” 血花从甘铁旗肩膀飞溅而出,但岑乱雨鬼魅般的身影却退开了三步!他脸色已然微微一变,“你能看穿我的剑?” 他的剑法名为“十藏剑”,独步天南,在剑屏山,乃是仅次于独门剑经的两门剑法之一。 十藏剑,十中藏一,似繁似简,繁中藏简,往往在敌人眼花缭乱之间,已经得敌人要害!但方才仅仅一招交手,他的剑法却像是被甘铁旗看透了。 甘铁旗那一刀,直奔他破绽、而后斩他要害!他只能退,以速度带剑过甘铁旗肩头,虽然伤了甘铁旗,却不致命。 回应他的,是甘铁旗不退一步的往前一刀!刀又至!“真以为可以胜过我吗?” 岑乱雨一声怒喝,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动了!他的剑法如漫天花雨绽放,无数的雨点,朝着甘铁旗射去。 “满天星雨!” 这是十藏剑的最高境界,也是他“潇湘剑客”名号的由来。 有道是:“潇湘夜雨剑一起,黄泉淌过人世间。” 他已经将甘铁旗视为大敌,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之。 甘铁旗凝眉,眼中似乎有寒光站出,他嘴巴一张,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只是一斩!依旧只是一斩!他的刀法,本就是那些最简单的动作组成的。 砍、斩、劈、撩、刺……这些动作在他手中,却似有了灵魂。 满天星雨中,好似一道白色的闪电狰狞劈下。 “噗噗!” 甘铁旗的身上,瞬间中了七八剑,一个个血孔中,血水长流,但他的刀,却也已经吻到了岑乱雨的面庞!岑乱雨身体发出一声内力内爆之声,他居然宛如弹簧一般射开,已然落在了十几步外。 岑乱雨身影踉跄,耳侧,血水低落在尘土中。 他的一只右耳,已经不见了!——这一刀虽然没有切西瓜般切开他的脑袋,但却留下了他一只耳朵。 岑乱雨缓缓抹了一把耳朵上的鲜血,他的眼中,狰狞和愤怒,不可抑制。 “你逼我的!” “我要你,化作枯骨一具,从此永不超生!” 他怒吼一声,长剑再次抖出,一声声剑啸声响彻了破庙,烛火都已经被剑气所逼,彻底熄灭。 每一道剑影,似乎都是真实的!威力极强!一直不曾退却的甘铁旗,此刻忽然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他手中紧握着长刀,但是这一刀,却已经斩不出去!因为他已经发现,方才十剑中九剑都不致命的剑光,现在已经彻底变了。 十道剑影中,只有六道是虚无的!其他四剑,剑剑致命,剑剑逼人。 “十藏化九劫……这是我父亲的绝学……‘九劫剑法’!” 旁边,战余晴忽然惊呼,她猛然站了起来,身体已经绷紧,眼中闪过惊恐、怀疑……随即爆发出无语伦比的杀意、恨意,拳头已经握紧,指甲嵌进肉中!——战无双剑法震东南,号称“九劫剑神”,一手绝技正是九劫剑法!九劫剑法,也正是传言中,被剑屏山叛徒龙飞扬携带潜逃,从此失落的那一部独门剑经。 如今,这门剑法却在岑乱雨手中演化而出!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似乎都已经不言自明!“逆贼,受死!”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响起,一道人影猛然又从外面窜了进来,剑光朝着岑乱雨连绵刺出!猝然来袭,岑乱雨这必杀甘铁旗的一剑,瞬间一乱!他只能转身对敌!也就是这一刻,甘铁旗往前用力踏出,刀光劈入剑团中。 五六个剑手,也在这一刻冲进破庙中!“师姐!” “师姐你没事吧?” 他们奔到了战余晴的身边,赫然都是剑屏山的弟子。 战余晴瞬间一怔,她朝着战团看了一眼,却见陈裂石拼了命一般,正在和岑乱雨厮杀!“陈长老……张师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战余晴百感交集地开口,知道这一刻,她才真正找到了依靠感。 找到了真正值得相信的人!弟子中为首一人,道:“是李公子带我们来的!” 说着,他忽然朝着李凡深深行了一礼!五六个弟子,都朝着李凡行了一礼!十分郑重!战余晴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陈裂石等人,不是应该和李凡厮杀吗……怎么会? 他说服了陈长老他们……? 这一刻,她的神色忽然无比复杂,对李凡这个魔鬼的认知,一时间似乎有些颠覆。 为了审讯不择手段的恶魔,一路上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与白狐狸谈笑风生的浮浪子弟,战斗起来不及生死的勇士……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李凡没有注意战余晴神色的变化,而是紧盯着战团,忽然眉头一皱。 “着!” 岑乱雨一声低喝,陈裂石身上已经多了一道剑伤,脸色苍白,连连退后!甘铁旗,此刻也已经伤痕累累。 两大一流高手联手,甘铁旗更是铁打的汉子,却依旧不是岑乱雨的对手!月色下,岑乱雨的脸色阴毒如鬼,耳朵中的流出的鲜血在战斗过程中,顺着脖颈留下,更让他多了一抹恐怖。 “岑乱雨……你……你偷了九劫剑经!” 陈裂石捂着胸口的剑伤,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惊人。 岑乱雨冷冰冰地道:“不错!” “九劫剑经是我拿的!” “战无双的死,也有我一份!” 岑乱雨肆无忌惮地开口,冷道:“战无双不识时务,几将剑屏山置于死地,他不死,剑屏山不安!” “我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陈裂石,我曾给过你机会,试探过你对他的看法,但你的愚忠,注定了你一生只能是弱者。” “你如蝼蚁!” 如蝼蚁!陈裂石的脸上,悲愤大恨之色浮现,“我没想到,你居然和龙飞扬那个叛徒同流合污……”“龙飞扬?” 岑乱雨却是冷嘲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屑,但并未多说。 他目光冷冰冰扫视场中,杀意如水,“能听到这个秘密,你们是不是很开心?” “可惜,这样的秘密,对一群死人,是没有意义的!” 他已准备将所有人都留在这破庙中!不会放过一个!两大一流高手,都已经身受重伤,怎么办? 谁能是岑乱雨对手? 能活着出去吗……在场的人脸色都已经是微微一变。 “借剑一用。” 此时,李凡忽然朝着一个剑屏山弟子开口。 那弟子此刻正在悲愤中,还未反应,就已经被李凡取走他手中剑。 李凡提剑,越众而出。 月光下,他的身影也变得欣长,平静、冷漠的面孔,凭白多了一种圣洁感。 “我来杀你。” 李凡一字一句开口! 第124章 刀来 “我来杀你。” 李凡脸色实在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着他,岑乱雨却只是冷嘲了起来,老眼中写满了轻蔑和不屑。 “杀我?” 仿佛在看一个笑话般,他道:“区区蝼蚁,也敢放狂言,你可知你这等虫子,我弹指可灭!”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他的确有这样说的资本。 苦练九劫剑法多年,如今初成,实力已跻身超一流,第一次在人前展露,他充满了自信、自傲,更有一种一身绝学终于施展的快意!放眼整个东南,能够胜过他的如今又有几人? 李凡默然,一步步走进,剑已拔出。 他的眉间,闪过决绝之色,抬眼,举剑。 “我挡住他,你们带战余晴离开。” 他的话,是朝着后面的几个剑屏山弟子说的!几人都是一震。 战余晴更是脸色复杂,在她美眸中,那个带着冷酷微笑的恶魔李凡忽然不见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从这一瞬间,似乎才刚刚认识的人。 她喃喃:“为什么……”“走!活着,才能报仇!” 李凡已然是呵斥,声音一落,他剑光腾腾,疾风剑法已经挥洒而出。 竭尽全力,他内力已经全部灌注于剑身,长剑发出了呜呜剑啸。 他的剑法已经不凡,内力更是远超同级水准。 但岑乱雨却只是冷蔑地一笑,似乎在看一个笑话般。 李凡的剑光已至,他连剑都没有动,轻轻松松避开。 “中!” 李凡一声大呼,全力一挑,剑锋几乎刺中岑乱雨胸膛,但岑乱雨却依旧险险避过!“倒也有些潜力,如此,更留不得你了!” “受死!” 岑乱雨一声冷喝,长剑骤然抖动!并非九劫剑法,而是他本人的十藏剑。 ——对付李凡,他不屑用九劫剑法!虽然只是十藏剑,但也绝非现在的李凡所能抵抗,剑光几乎已经将李凡彻底笼罩!“快走——”李凡睚眦欲裂,他眼中决然至极,悍然赴死!后方,本来迅速撤离的战余晴,这一刻美眸中却闪过不忍之色,竟有泪花落下!“师姐,走!” 剑手张云柯当机立断,一把拉起她,朝着破庙外奔逃!逃!逃!逃!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在李凡赴死的背影前,却不堪一击……她泪如雨下,咬着唇奔逃。 “竖子,真以为可以挡住我?” 岑乱雨冷喝,李凡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不过螳臂当车。 剑光落下,就要斩在李凡身上。 就在这一瞬,李凡却是做出一个无比大胆的动作:猛然弃剑,张开双臂,朝着对方扑去!“哼!” 岑乱雨嘴角是不屑的冷笑,在他看来,李凡将毙命于两步之内!长剑终于刺进李凡的衣衫,抵进李凡的心脏!岑乱雨嘴角狞笑渐盛。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却忽然凝住。 ——他感受到了长剑传回的阻力。 低头猛然看去,长剑已经被抵得弯曲,仿佛刺在了钢铁之上!他急忙抬头,看到的却是李凡脸上残酷狰狞的笑意。 笑意似魔鬼!李凡的双臂,已然抓住他双肩,再进一步,死死将岑乱雨死死抱住。 “不!” 岑乱雨瞬间慌乱了,他已然明白了李凡的图谋!被骗了!李凡根本不是要牺牲自己,为战余晴博取逃走的时间。 而是要麻痹自己,然后缠住自己!“去死!” 岑乱雨大呼,手肘一抬,狠狠撞击在李凡下巴!李凡口中瞬间鲜血涌出,但他却丝毫不松,只是猛然大呼:“刀来——”刀来!!暗红色的刀芒,蓄势已久,此刻骤然闪出!目标,两人!“不!!” 岑乱雨彻底慌了,他老脸上闪过惊恐之色,手上急忙弃剑,疯狂地用拳头轰在李凡的胸膛!同时他双腿猛然后退,他内力极强,还在李凡之上,瞬间带着李凡闪退!“噗!” 李凡牙齿间鲜血溢出,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对方,宛如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决不罢休!刀光自两人间一闪而过!“啊——”一声凄厉的惨呼随之响起!岑乱雨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双臂已经不见,肩膀切口处,鲜血狂喷而出,无数的鲜血喷在了他对面李凡的身上!李凡僵住一瞬,因为,暗红色的长刀,在斩落岑乱雨双臂之后,纹丝不动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这一刀,按照惯性,本该连李凡的手臂也一起切下来的!此刻却停住了,李凡双手丝毫未伤!——控制精妙如斯!李凡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他艰难扭头,看了甘铁旗一眼,却发现对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滚落而下,他的手已然有一丝颤抖!李凡放下了双手,在他双手从空中撤下那一刻,甘铁旗长刀再也抑制不住,颓然顺着空气切下,切进了坚硬的地板中,他更是踉跄倒退了几步,靠在了神像边上,大口地喘息着。 李凡胸口传来剧烈的痛疼,肋骨也已经不知被岑乱雨打断了多少根,他缓缓坐在了地上,胸口,被刺破的衣服底下,黄铜色的软甲在月光下烨烨生辉。 ——正是这件从“金钱秃鹫”身上拔下来的宝甲,救了他一命。 也正是有这件宝甲,他才敢以身犯险。 可以说,方才只要出一点差错,他都会死。 毕竟岑乱雨在使出九劫剑法那一刹,武功已抵达超一流境界,绝非三星武者的李凡所能抗衡,纵然李凡身着软甲,岑乱雨也有一百种方式可以杀掉李凡。 ——若非决然赴死之姿,令战余晴逃遁之言,让岑乱雨麻痹大意,觉得李凡确已无路可走,而且可以轻松杀死李凡,李凡断然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 疲倦的感觉宛如潮水般,要将李凡淹没。 破庙中,厮杀声骤然而止,仅有岑乱雨痛苦呻吟的声音响起,反而让破庙显出一种别样的安静。 秋风呼呼刮过,李凡和甘铁旗,都在休息着,他们竭尽全力,精疲力尽;陈裂石捂着胸膛的伤口,看着倒在了地上的岑乱雨,眼中还写满了震惊,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已经奔出门口的战余晴等人,此在听到惨叫那一刻回头,此刻也已经宛如石化,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谁也没有想到,李凡和甘铁旗,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战胜了超一流境界的岑乱雨! 第125章 定计 “岑乱雨,战掌门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对战掌门下手? !” 破庙中,陈裂石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了起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他已经忍不住,长剑指着地上的岑乱雨开口。 愤怒、痛心。 岑乱雨脸色惨白,脸上虚汗不断,鲜血在不断流逝,他正在不断死亡,但嘴角却是露出了狰狞的嘲讽。 “战无双……不识时务……他只会毁了剑屏山……是我救了你们,是我,救了你们……你们这群……无知的蠢货……”他说着,就已经喘了起来。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杀了你!” 陈裂石愤怒开口,想要一剑刺出,但却被李凡一把拦住。 “现在杀了他,很多答案或许就永远消失了。” 李凡开口。 陈裂石终究只是恨恨地退开。 李凡蹲了下去,盯着岑乱雨,脸色平静,“虽然此生不能再用剑,但你至少还可以活着。” “告诉我一切,我让你活。” 活着。 岑乱雨眼中却充满了恨意、怨毒、狰狞,“竖子,你用奸计害我,还想让我告诉你当年的秘密? 休想! ”“我会将秘密带下地狱,永远!”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一边的战余晴,眼中居然出现了一抹别样的爱慕,“余晴……你知道吗,我一直那么喜欢你,喜欢你……”战余晴咬牙看着他,脸上出现作呕之色,眼中更是充满了愤恨。 李凡抄起长剑,忽然一剑闪过!“啊——”岑乱雨瞬间一声惨呼。 他的双腿之间,血水飞溅!“你以为我会让你死的很开心?” 李凡笑了笑,“听说大内的太监,一生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根宝贝,缺了它,阴曹地府都不收的。” “现在你猜阴曹地府收不收你?” 岑乱雨痛苦至极,他的眼中写满了无与伦比的恨意,以及屈辱,他愤恨地道:“李凡,你这个恶鬼,刽子手,纵然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你会死无葬身之地……”李凡手中剑又是一斩!岑乱雨的另一只耳朵瞬间也被切下!“死无葬身之地?” 李凡冷笑,“就凭你的同谋龙飞扬吗? 我救过他,他绝对不会为你报仇的。” “你死,也只会白死。” 李凡一字一句,却是死死盯着岑乱雨。 岑乱雨惨白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抹狞笑,忽然一仰头,主动将脖颈,撞上了李凡的剑尖!“噗——”鲜血从咽喉中喷洒而出。 他死了!“这……”陈裂石有些愕然地看向李凡。 正如李凡所说的,很多真相,岑乱雨……都还没有说出啊。 “他已经把该告诉我们的,都告诉我们了。” 李凡随意地丢下了长剑,转身,却是看向战余晴,道:“龙飞扬绝对不会是他的同谋!” 他的眼神坚定到了极点,“若龙飞扬真是他的同谋,方才他绝对不会死的那么安心、快意的。” “因为只有我们错了,他才会如此高兴。” 闻言,在场的人都已经怔住了,眼中瞬间露出了恍然之色。 ——李凡刚才的话,居然只是一个陷阱!他根本不期待岑乱雨的回答,而是只观察对方的表情。 的确,在死前,他虽然什么都不说,却也已经证明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战余晴娇躯一震,当她发现最信任的人居然是杀父仇人的时候,她感觉天旋地转,此刻再知龙飞扬无辜,更是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自责、愧疚、悔恨、愤恨……同时,她看李凡的神色,也已经变了。 ——如果不是李凡,自己或许早已受尽屈辱地死去。 ——如果不是李凡,自己也不会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 她的心中,忽然无比感激起来。 李凡和煦的微笑,仿佛一抹清晨的暖阳,照亮了她的心。 “有道理!” 这个时候,陈裂石也已然是若有所思,点点头,“从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龙飞扬甚至不会九劫剑法。” “如此说来,龙飞扬岂不是他的替罪羊? !” 他不禁脸色一变……难道这十几年来,他们剑屏山都找错了仇人? 冤枉了龙飞扬? 李凡微微一笑,“更应该注意的一点是,岑乱雨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出那么大的事情来的,这一路上,更有那么多旁门左道的人为他效命。” “足以证明,他的身后,有一个组织。” “或许今日的剑屏山,早已被这个组织寄生。” 他的话语淡然,岑乱雨虽然已经死了,但破庙中的气氛,似乎又更沉重了几分。 陈裂石等人,脸上更是闪过一抹惊恐!如果真的如此……那就太可怕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裂石忍不住朝李凡发问。 不久前还是生死大敌,现在,他却将李凡下意识当成了主心骨,只因为,除了这破庙中的几人,那剑屏山上,他都已经不敢再信任任何人!李凡目光扫过陈裂石和战余晴,一字一句,凝重至极:“你们可信我?” “若信我,生死不计,言听计从!” “若不信我,此刻离去,李某绝不阻拦,自此两别。” 剑屏山诸多弟子,此刻都是面面相觑。 战余晴忽然上前一步,她的美眸中坚定到了极点,“我信你!”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闪过了很多的画面。 是李凡说着一桩又一桩酷刑审讯自己时候的残酷,是李凡奋勇击杀金钱秃鹫时的背影,是李凡扑进火海救出自己的义无反顾……最后,她目光停留在李凡此刻的微笑上,心中无比的安然。 这种感觉,是一种久违的放心,似乎下意识地相信,李凡一定值得相信,一定会带自己找到正确的答案。 陈裂石略微犹豫,但终于还是深深一拜,“若非公子,我等迄今还无法查清真相,公子对剑屏山有大恩,陈某愿效左右!” 其他剑手,也一一下拜,都真挚无比!李凡上前,扶起陈裂石,对视着他眼睛,“错杀顾幻云长老,李凡心有惭愧。” “然终其原因,顾长老也是被幕后黑手利用,那幕后黑手,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会替他报仇的。” 陈裂石身体微微一颤,心中的最后一丝阴云,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太阳终于缓缓升起。 破庙中,几只乌鸦饱食了一顿之后,扇起翅膀离去。 风吹过,破庙缓缓倒塌。 ……此刻。 赵府。 老齐急忙忙地进入了书房中,道:“将军,大事不好!” 正在看书的赵南堂眉头瞬间一挑,看向老齐,“李凡怎么了?” 如今,只有这件事,能牵动他心绪!“刚刚收到消息,在十里集,发生了一场血战!” “李凡两人,被金钱帮‘金钱秃鹫’、剑屏山顾幻云、陈裂石等围攻,血战之下,金钱秃鹫乔老六、顾幻云身死,陈裂石仓促而逃。” “当夜,白云客栈遭到大火,战余晴被剑屏山二长老岑乱雨被李凡两人格杀!” 闻言,赵南堂神色都是微微一震,意外道:“他们没有支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支援!” 老齐神色感慨,“听我们的人说,李凡拼死搏杀,身受重伤,金钱秃鹫及岑乱雨,都可说是死在他手下!” 赵南堂手中的书已经放下。 “此子,居然如此凶悍……”他不禁喃喃。 岑乱雨、金钱秃鹫、顾幻云等……他非常明白这些人代表着什么。 东南江湖中真正的名流,高手!如今,却都死在了李凡的手中!“将军,要不要抽调高手,立即支援?” 老齐开口,眼中担忧,“经此一战,他们已然力尽,如今剑屏山上,韩世奇召集各大门派毕集,实乃龙潭虎穴,又有文败山在侧……他们此去……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或许可以换成另一个词:“九死一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个人,闯剑屏山? 战文败山? 纵然赵府的江湖势力倾尽,都没有丝毫胜算!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赵南堂沉思许久,许久,饶是他,也不禁心情沉重。 如何破局? 没有路可以走!良久,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目光却是落在墙壁上的残剑上,缓缓道:“还记得‘金竹坞’那一战吗?” 老齐神色一阵,眼中似乎有些热意涌起,“当然!” 那一战,没有人会忘记!——彼时,建业大帝刚刚登基,胡国大军趁势而来,其势汹汹!为免江山遭戮,建业大帝御驾亲征,却出师不利,在金竹坞被困!十万胡军如铜墙铁壁,整个天下,都已经准备好再丧一君,后方朝廷百官们,都已经开始争执挑选谁来当下一个皇帝。 那个时候,武天孤挺身而出,而他当时不过一个参将,可以用的兵,只有三千人!三千人,面对十万强绝的胡兵!武天孤义无反顾,杀进金竹坞,朝野上下,都只当他是一个笑话!但最后的结局是,武天孤带着建业大帝,从尸山血海中归来。 三千将士,仅剩下武天孤孑然一身!那一战,惊寰宇,鬼神泣!归来那一日,武天孤不喜而悲,于城上跪三日夜,泪为之流尽,声为之哭哑。 他跪那三千随他而去,却没有归来的好儿郎!他下城时,等待他的是同样三日夜不眠的建业大帝。 在武天孤下城那一刻,建业大帝将一身是血的御袍,披在了伤痕累累的他身上,而穿上了白衣。 天子戴孝!也是那一日,武天孤成为手握天下兵权的大将军,天子假节!……老齐想起那一战,驮着的背,也挺直了几分,眼中带着一抹激动,“将军,您的意思是,李凡可以像当年大将军一样……突出重围?” 赵南堂起身,眼中带着一抹希冀,“也许,也许!” “通知夜鹰他们,自他处,全面进攻!” “务必牵扯住文败山的精力,唯有如此,才能减轻李凡身上的压力!” 他大手一挥!…… 第126章 名动 赵府,另一边,赵雪宁闺房中。 “小姐,我就听到这些……你不必太担心,老爷会安排的……”白清婉将在书房窗下偷听到的内容告诉了赵雪宁。 虽然一边说着让赵雪宁不要担心,但她自己,眼中都已经写上了浓浓忧色!她既意外李凡居然能灭杀金钱秃鹫这等凶名赫赫的杀手,又觉得李凡此去,委实十死无生!“哎……”赵雪宁微微一叹,“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层出不穷,与他在东林郡中的那些争斗,终究是不同的,刀刀见血,剑剑封喉……”“他肯定受了许多伤。” 她秀眉紧紧皱着,起身踱步,似乎要推门而出,却又犹豫不决。 “小姐,您……不能再犯险了。” 白清婉忽然开口,她咬着下唇,“将军那么信任他,如果他都不行的话……”她没有说出下半句,如果李凡都不行的话,多了一个赵雪宁,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赵雪宁沉默了很久,很久,喃喃着:“我懂,我去了只会分他的心……但我只是,有些想他了。” …………追龙山上,秋风呼啸而过。 木屋簌簌作响,似乎发出了一声难言的哀鸣。 “大人,李凡于十里集白云客栈被围,杀了金钱秃鹫、顾幻云,是夜,白云客栈遭大火,战余晴被人夺走,李凡追索而去,又杀了剑屏山的二长老岑乱雨! ”木屋外,余步贞简明扼要地说完。 木屋中,文败山疑惑了一瞬,“赵府派了援兵?” “无援!” 余步贞的脸上,都已经出现了一抹复杂之色。 这才过去多久啊……李凡那小子,居然就已经有了斩杀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的实力? 堪称突飞猛进!若假以时日,给他成长的空间,那将来该何等恐怖? 他想了想,接着道:“据探子回禀,这一路上只有一个刀客跟着李凡,那刀客沉默寡言,刀法十分可怕,堪称刀中真正的强者……”“沉默寡言?” 文败山却已经抓住了这个词,“是沉默寡言,还是从未说过话,一言不发?” 他竟然似乎十分凝重!余步贞怔了一下,细细回想,终究是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从未说过话!” “我知道是谁了。” 木屋中,文败山的话语,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一字一句,“甘铁旗。” 甘铁旗。 听到这个名字,余步贞脸色微微一变!——知道当年最后一战中,将武天孤尸体抢回来的人的,并不多,但他跟在文败山的身边,所以,略有耳闻。 在此之前,他甚至对甘铁旗这个人是不是存在,都是质疑的!因为那战绩……太不可能了。 “甘铁旗……现在怎么会和李凡走在一起?” 余步贞梦呓般喃喃着。 木屋中,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已经很不喜欢麻烦,但麻烦却总要找上门来。”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看来,李凡这小子,并不单纯是为了救那龙飞扬。” “他得到了赵南堂的绝对信任,在某些事情上,甚至现在他就可以代表赵南堂行事。” 闻言,余步贞的心忽然沉重了下来。 这也意味着,李凡在这件事上,彻底地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大人,虽然如此,那又如何? 如今赵南堂的势力,全都处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除非他动用江湖之外的力量,否则,他无法支援李凡分毫。” “李凡上剑屏山,自取死路罢了。” 他开口,话语中却有着一抹惋惜。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或许还会想办法帮一帮李凡。 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没有人敢触碰那条底线。 “你小看李凡了。” 文败山却是淡淡开口,“如果面对困境,便一筹莫展无计可施的话,他谈不上天才。” “现在面对的是绝境,难道面对郭连岳的时候不是绝境? 难道面对金钱秃鹫、陈裂石乃至岑乱雨等人的时候不是绝境?” “但他都胜了。” 余步贞脸色更是复杂,听文败山的话,他才忽然发现,李凡似乎……真的一路无敌!自家大人,对李凡现在究竟是欣赏,还是敌对? “剑屏山是他和我对决的战场。” 文败山的话语似乎颇为感慨,道:“因为龙飞扬被抓,所以我和他,无论任何一个,都不敢不下场的。” “他敢继续上剑屏山,就说明他一定有胜算。” “他的胜算会是什么呢?” 木屋中久久沉默,似乎文败山已经陷入了思考的死寂中。 “十一,你去,将李凡进入十里集后说过的每一句话,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一遍!” “我要细节中的细节!” 紧接着,文败山的声音忽然传出。 “是!” 余步贞随即离去!……十里集白云客栈血战,轰传江湖!“大消息,大消息啊!” 一个江湖茶肆中,一个汉子跑了进来,大呼小叫。 “怎么了老四,什么消息,让你这么激动?” 有人发问。 “金钱帮的食人鹫死了,‘食人鹫’乔老六死了!” 这汉子大呼。 瞬间全茶肆动容,所有人都是猛然齐刷刷转头过来。 “什么? 金钱帮的食人鹫居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凶名赫赫的杀手,在东南一带,有几个人敢招惹他?” “金钱帮先死了一个金钱豹,又死了食人鹫,难道是他们的对头刀帮干的吗?” 众人热议无比。 那汉子却是更加激动,道:“不是刀帮,杀掉食人鹫的,和杀死金钱豹的,是同一个人!” “那小子叫做李凡!” “而且,当日一起被杀的,还有剑屏山的幻云剑客顾幻云、潇湘剑客岑乱雨!” 全场更是轰动!……这一幕,发生在东南江湖的大小角落!“天,这李凡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月之间,连续灭掉了金钱帮的两大强力人物,就算是刀帮中的‘刀把子’出手,都未必能有如此战绩吧?” “据说是一个书生,东南郡馆试的案首,才名惊动过当今天子!” “真的假的? 如此高手和凶人,居然是一个才子? 关键是,出了金钱帮,剑屏山这等强大宗门,也死了两个重量级人物在他手中!” ……江湖中,在轰传李凡的名!正如白云当日所说,这一战造成的轰动太大了!…… 第127章 丧钟起 “啪!” 金钱帮,巨大的金线“钱”字前面,帮主王金鹤身前的几案,猛然被他一掌拍碎!王金鹤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手中的金胆也已经停下,盯着大厅中摆着的一具尸体!乔老六的尸体!两边,身着各色服装的中年人、老者肃然而立,他们形色各异,但衣服的左胸处,都有一颗金钱扣!那是金钱帮的标志。 现在,他们也在看着乔老六的尸体。 “这是耻辱。” 王金鹤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目光扫过场中的每一个人,让每个人都有种被他注视的感觉,不由得纷纷低下头去。 “纵然刀帮,也不敢如此嚣狂!” “李凡,却不过一书生!” “奇耻大辱!” 声音如雷贯耳。 “帮主,我亲自去!” 左首一个中年人走出,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宛如一尊铁塔般高大——他乃是金钱帮的两位“财神”之一,左财神,彭无尽。 金钱帮除帮主之外,便是左右两位财神地位最高!“就算乔老六的武功不如你,但同样死在李凡手下的岑乱雨,绝对不会比你差太多!” 王金鹤却是摇摇头,他一字一句,道:“我们都低估了李凡!” 低估!彭无尽退下,眼底却已经带着一抹不忿。 “准备车马,我要亲自去一趟剑屏山!” 这个时候,王金鹤却又继续开口,让场中众人,都忍不住惊得抬起头来!王金鹤亲自出马? ——近三年,王金鹤已不曾亲自出手过,纵然与刀帮最惨烈的血拼,他都是幕后指挥。 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小的李凡……要出手!传出去,绝对要震动江湖!那李凡……值得吗? 这是所有人疑问!“帮主,如此,是否高看那小子了……”人群中,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 “高看?” 王金鹤冷笑,“轻视谁都可以,轻视李凡,绝对会吃大苦头的!” “即日起,发下‘金钱令’,传遍江湖,我金钱帮,必杀李凡!” 必杀李凡!金钱帮诸多长老,此刻更都是脸色大变,金钱令!——如果说,王金鹤要亲自出手,已经让人震惊的话,此刻则是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让他们几近石化。 金钱帮成立至今,只下发过两次金钱令!那两次,他们针对的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大侠,最后,金钱令都成功让那两人死亡。 那两场追杀,都曾轰动江湖,是金钱帮血雨腥风中的得意之作,也奠定了金钱帮三大帮之一的地位。 一旦下发金钱令,那就是不死不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金钱帮都要杀了对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李凡,居然会让事态上升到这一步。 但如此一来,众人却都感觉到了王金鹤决心之大,意志之坚,反而没有人敢再置喙,所有人都是齐齐一拜,而后离去。 出了大厅,彭无尽忽然朝着一个老者道:“虽然乔老六是帮主第三个小妾的父亲,但他这样做,过了吧?” 这老者方才乃是在站在右首,他白发苍苍,手中提着一根荆棘杖,老沉持重,此刻只是瞥了彭无尽一眼,冷道:“你以为帮主是为了报私仇?” 彭无尽沉默一瞬,才道:“这样想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知道当年七大分舵大选,为什么你我二人,都没有成为帮主吗?” 彭无尽看着他。 “因为你缺智慧,我缺武功。 只有帮主,两样都不缺。” 老者淡淡道:“外人看来,自然觉得,帮主是为了报私仇,是为了针对李凡。” “但帮主的真实意图,绝对不止于此。” “想想剑屏山吧,江湖各大门派,几乎都明白,龙飞扬肯定是追龙山上那位要的人之一,帮主不亲自去,难道将这等美事拱手让人?” 闻言,彭无尽才是猛然一震,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你以为帮主在第二层,实际上帮主却在第三层!” 老者拍了拍彭无尽健硕的肩膀,“咱们两,当两位财神就已经不错了,想成为金钱的主人,远远不够。” ………七星山。 一座巨大的崖壁上,一幅旷古名画雕刻于此,七星连珠,七尊飞仙飘然若立。 在那巨大崖壁下方,一片道宫朱墙错落,风景幽深。 七星山主宫在主峰之上,门口两颗千年古松,宛如士兵站立。 此刻宫门之内,无数纱袍道人,却是肃然而立。 “李凡,江湖败类,武林公敌!” “劫掠剑屏山首席弟子,我宗门柳怀空等诸多弟子,路见不平,仗义拔剑,却反而被那恶徒所伤,斩断手臂!” 一个青髯飘飘的清瘦中年人,身着皂袍,手中提着一把折扇,此刻指点江山,义愤激昂:“我七星山以侠义立宗,侠名久远,既不容恶徒欺凌,也绝不容奸邪跋扈!” “这一次,本真人将亲自带队,为武林正义,铲除李凡这恶徒!” “愿随我去者,上前一步!” 他高声开口。 瞬间,一排排弟子猛然踏出一步,步伐整齐。 “愿随四峰主,为怀空师兄报仇!” “愿随四峰主,为怀空师兄报仇!” “愿随四峰主,为怀空师兄报仇!” ……其他武林门派,刀帮、神火寨、奔雷寨等,更是纷纷而动!剑屏山,风云汇聚!武林云动。 前往剑屏山的道路之上,大大小小的宗门,或成群或散行的江湖人,多了无数!四山二寨三大帮的人马,几乎都已经出现。 ……此刻。 剑屏山上。 剑宫之中,门中长老及掌门,正在议事。 ——或许是他们在十里集的人马,都已荡尽,此刻尚未接到消息,剑宫中一片平静。 “掌门,我们派出去调查下阴魔教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右边,一个老者凝重开口。 闻言,诸多长老都是脸色十分沉重!一个都没有回来……这让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残酷的凉意。 “如此看来,这一次,难道真的是针对我们来的?” “当年,战掌门力挫其阴谋,如今,我们该如何去抵挡?” “……除非战掌门九劫神剑现世,否则太难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 韩世奇露出沉思之色,良久才道:“此番剑屏山大会,再邀请其他各大门派一起商议,武林同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群策群力,未必不能再将那些败类击败一次!” 众人点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另外,不知十里集那边怎么样了? 也没有消息回来……”“对,按照时间,陈长老和顾长老应该救回了余晴,还带着李凡的人头回来了……”“放心吧,如今江湖纷乱,或许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区区一个李凡,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议论纷纷,不少长老都是轻蔑非常,在他们看来,李凡不过是一个挑衅巨龙的虫子,不值一提!“掌门,或许是压力太大,老身这几日,总觉得心惊肉跳,寝食难安,还请掌门应允,让老身下山一趟,不见到余晴安然归来,老总是心中不安……”灭风则是犹豫着开口。 虽然陈裂石、顾幻云已经去了,但她却越发地不安!韩世奇闻言,却是一笑,“灭风长老多虑了,余晴定能安然归来的,不瞒灭风长老,为了接应顾长老他们,我已经让岑长老下山了。” 闻言,众人恍然。 怪不得平日里坐在左首的二长老岑乱雨今日不见,居然是下了山。 “甚好,二长老出马,更有何虑?” “呵呵,那李凡区区竖子,居然能让我们剑屏山三位大高手出马,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若非余晴姑娘乃战掌门之女,当然用不着这么多高手下山,就那李凡,随便派几个后辈弟子,也足以将之料理了……”场中瞬间嘲讽声响起,众人都轻松至极,仿佛是一件轻若鸿毛的小事已经解决。 “当——”但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钟声,忽然响起!大殿之中,韩世奇及诸多掌门,都是瞬间一怔。 ——剑屏山大钟,除非紧急关头,否则断然不可撞响!“当——”“当——”第一响之后,紧接着又是两响!呜呜的钟鸣,让大殿之中方才热烈的气氛瞬间死寂,每个长老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大钟三鸣……长老惨死?” 一个长老失声开口。 “怎么可能……”其他人也是脸色惊恐。 这钟声意味着剑屏山遇到了大难,而且,已经有长老级人物死去!首座上,韩世奇眉头紧皱,大手一挥:“召集宗门弟子,立即传撞钟之人!” ……剑屏山中,四野一片悲声响起,无数长老弟子,都是又惊又悲。 “……咱们剑屏山,有长老死去了吗? !” “天……怎么可能,丧钟为什么会敲响?” “掌门召集宗门中人,已经前往大殿,快走!” ……转眼间,剑屏山无数长老、弟子,就已经齐聚剑屏山大殿之中!人虽然多,但是却一片肃然。 大殿之上,诸多长老端坐着,目光都落在一个站着的老者身上,眼中写满了疑惑、意外、沉重等情绪!那老者身上带血,浑身狼狈,脸色苍白,赫然正是陈裂石!“陈长老,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鸣起丧钟? !” 首座上,掌门韩世奇脸色阴沉地开口。 陈裂石的目光缓缓抬起,一一扫过场中的同门,悲哀、痛心乃至一股无言的恨意,流露而出。 “顾幻云师弟死了,死在李凡那恶徒手中!” “二长老岑乱雨师兄,也死了!被李凡一剑毙命!” “余晴还在李凡手中!” 他神色痛苦地开口!声音落下,大殿之中,彻底死寂! 第128章 江湖路远 在一片死寂中,大殿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之色!“怎么可能!” “不!” “两位长老,死于一人之手? 这绝对不可能啊!” 诸多长老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立即都是失声开口。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李凡? 一个读书人,而且年纪不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武功造诣? “不!” 右首灭风长老,更是苍老的躯体一晃,险些倒去,她悲声大放:“顾师弟……我害了你啊!” 她的泪声,瞬间引发了周围无数人落泪。 首座之上,韩世奇的眉毛,更是猛然挑动了几下,眼中瞬间闪过了多种神色!震惊、怀疑、惊恐……但是,他并未表露,神色阴沉得厉害,“究竟怎么回事?” “说,一个细节都不能漏下!” 他的拳头都已经握紧。 陈裂石悲哀惨笑,道:“顾幻云师弟身死,是我无能!” “我们在十里集设伏……他血染白云客栈之时,又见金钱食人鹫都死了,我委实不敢再战……只能逃跑!” “后来,我调集周围的剑屏山弟子,准备再去夜袭,却发现白云客栈失火,李凡等人逃遁,我追到了一个破庙外,正好看到了李凡斩断岑师兄双臂,一剑刺进他咽喉的画面!” “我逃了。” 陈裂石的话语,分明带着颤抖,像是对自己无能的恨,对同门遭戮的痛……他双膝猛然跪地,仰面泪流!场中死寂。 每个人,都是脸色复杂。 悲哀、惊怒、意外……“李凡……居然有如此功力? 难道他的境界,已经达到超一流了吗?” 一个长老喃喃开口,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达到超一流境界? 五百年内,东南一域也未见如此奇才!“我们低估了李凡,严重地低估了他!” “两位长老都折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再派人去……谁又能稳稳胜之?” 众人都是惊疑不定,这一刻,李凡二字,居然给他们造成了一种不小的压力!韩世奇盯着陈裂石,眼中有一抹精光,似乎要从陈裂石的话语中,剜出一丝真相!“也就是说,李凡是如何杀了岑乱雨长老的,你并不知道?” 韩世奇缓缓开口,目光紧紧落在陈裂石脸上。 陈裂石缓缓抬眼,苍白的脸上,爆发出无语伦比的恨意,那恨似乎可以让岩石裂开。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亡。” “但我却明白,这大仇,我不能不报,不能不报!” 他激愤得挥舞着拳头,大声咆哮着,声音震动大殿!看到他的表情,韩世奇眼中却微微一松,随即看向场中诸多长老,“诸位以为,现在该当如何?” “我去杀他!” 灭风长老抬眼,老眼中悲愤无穷,恨意满满,“是我害了两位师弟,我难辞其咎!” “李凡这孽畜,我去杀之!” 韩世奇却是叹了一口气,道:“两位长老身亡,我们都痛心。” “但现在,各大宗门将至,魔教意图未明,实在不宜离山,况且,三日后,那恶徒也将上山来。 以本座之见,我们在此做好准备即可,布下罗网,就让这剑屏山,成为他的埋骨地!” 他目光扫过场中。 “杀李凡,为两位长老报仇!” “杀李凡,为两位长老报仇!” “杀李凡,为两位长老报仇!” ……大殿内外,声音长震!当日,剑屏山全面戒严,宗门上下,同仇敌忾!……距离李凡处决战余晴,以及剑屏山处决龙飞扬的大会,转眼就已经只剩下三天!……“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真相的一角!奖励天道点:500点!天道点余额:31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斩杀岑乱雨。 奖励天道点:800点!天道点余额:3900点!” 颠簸的马车中,李凡兀自靠着,打开了系统,查阅了消息,嘴角不仅露出了欣喜的笑意!3900点……太富有了!这一战虽然险恶至极,但却获得了1300点,堪称大收获啊!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我欺……这一刻,他当真心满意足。 “叮!” “宿主英明点已足够,是否立即兑换三星武技?” 系统主动提示。 李凡立即打开了【兑换区】:……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价格10000点!……李凡细细查看了一遍介绍,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全都是绝品武学!“生死刀?” 李凡目光落在了刀法上!无他,甘铁旗的刀法,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将刀法练到那个地步,堪称变态,妖孽,无敌!“生死刀第一层:可洞悉刀法真谛,练此一层,便已可精通各门刀法要义,从而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 此外,为了方便李凡决定是否选择,系统还给出了生死刀第二层的叙述:“生死刀第二层:明晰刀之所‘生’,刀法化简,控制入纤毫,狂刃千钧,不伤一发,雷霆过境,不毁一草!” 李凡瞬间被吸引。 为何这生死刀第二层,这么像甘铁旗的刀法……李凡思索着,眼前忽然浮现想起了几道画面:白云客栈中,屠人雄对李凡出手,甘铁旗雷霆一刀斩出,屠人雄及时抽回手,甘铁旗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却没有切进木桌分毫。 血战之时,甘铁旗一刀斩向李凡和金钱秃鹫,金钱秃鹫头颅落地,而李凡丝毫不伤。 以及最后破庙一战,甘铁旗一刀切断岑乱雨双手,却及时在李凡手臂上停下!“系统,甘铁旗是否已到生死刀第二层?” 李凡不禁发问。 “其人不曾学过生死刀,但却自悟出生死刀精要,此刻已在领悟第三层刀之所‘死’,领悟之时,当成为超一流高手。” 系统给出了答案。 李凡不禁为之感佩,不愧是千万人中杀出来的铁血战士,居然无师自通。 ——当然也可以认为,他刀下的那无数亡魂,就是他练刀的老师!从这个角度来看,甘铁旗堪称真正的刀道天才。 而如此看来,生死刀的第二层,就是四星一流武学,而第三层,必然是超一流的范畴!……灵犀一指虽然精妙,但生死搏杀之时,必然显得劣势;太阿剑法虽强,但终究只是三星级,多半不能胜过剑屏山的九劫剑法;至于踏风步,乃是用来逃命的,这一次去,必然少不了面对面的杀架……李凡在权衡犹豫。 唯有这刀法,是最实用的……反复思索,他心中逐渐明晰。 而且,他如果也练习生死刀,更能与甘铁旗互相配合,契合只会更好!“兑换生死刀第一层!” 李凡当即果断开口。 “叮!” “宿主已兑换生死刀第一层,天道点3200点!当前余额:700点!” “叮!生死刀第一层加载中……2%……13%……23%……”李凡一阵肉疼,用性命赚来的钱,瞬间都花出去了啊。 不过,或许是他在甘铁旗身上见识过生死刀的精义,生死刀第一次领悟得非常快,一天之内,就能掌握了。 而他们的马车,现在已经远离了十里集,一路距离剑屏山越发地近。 一路上,周围风景,都颇为荒芜。 偶尔,在路上会遇到一些江湖人,见到李凡等,立即被惊走,敢都不敢逗留,李凡竟然仿若魔鬼一般。 这也怪不得,如今李凡杀星之名,江湖人人皆知,金钱秃鹫、顾幻云乃至岑乱雨等先后陨落,有如此前车之鉴在,当今武林中,已经没有几人敢言能镇杀李凡。 “哎……这一路,真是寂寞啊。” 车厢中,李凡只觉秋困来袭,还沉浸在收获感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看着对面的战余晴,笑道:“放松一些,别紧绷着身子。” 战余晴闻言,刻意让自己放松些,但却显得更紧张了,距离剑屏山越近,她似乎就压力越大。 “你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战余晴忍不住开口。 剑屏山上,如今对李凡是真正的天罗地网!李凡去,是自找死路……可为什么他这么淡定,放松? 难道他还有别的援手吗? ……她不禁怀疑着。 “担心是没有用的……如果你没法放松,就过来给我捶捶腿。” 李凡笑着,“我此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不听话,就裸奔。” 登徒子……战余晴暗骂了一声,脸上微红,但却还是犹豫了一下,真的给他捶腿起来。 “没那么刺头了,乖多了……”李凡暗自感慨了一声。 外面,背负长刀的甘铁旗,沉默如石,手中马鞭不由得更用力了一分,马车朝着剑屏山飞速赶去……江湖,路远。 第129章 刀光所向 赵府。 “将军,有消息传出,送信的第二人出现了,在‘连郡官道’遭劫杀,现在已经逃去。” 书房中,老齐凝重地开口,“身份已经暴露,是陇山飞云寨十八铁卫之一,崔烈。” 崔烈!听到这两个字,赵南堂眉头瞬间微微一挑!“陇山那边派他来,不奇怪,他对东南也颇为熟悉,而且行事沉稳……只是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 老齐闻言,也是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忧色:“现在,已经有两人暴露,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信在谁身上……龙飞扬、崔烈,必然都已经进入文败山的视线。” “将军,我们,赌不起。” 赵南堂沉默了很久,很久。 “剑屏山那边,只能交给李凡了。” “只是崔烈忽然出现,实在让我们难以配合他的行动……通知夜鹰,全力去接崔烈!” 赵南堂终究只能深深一叹。 闻言,老齐脸色微微一变,夜鹰的人一旦去接崔烈,就意味着,剑屏山上,李凡无论遇到什么,都将真正无援!……追龙山上。 “大人,第二个信使出现了,被神火寨的人在‘连郡官道’上发现,已逃去。” 余步贞带来了最新的消息,“那人身份已经得知,龙山飞云寨,十八铁卫之一,崔烈。” 木屋中,久久沉默。 “李凡去剑屏山,崔烈又出现……这小子的赌注,究竟是想怎么下?” 文败山在沉思。 “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前去……”余步贞开口。 “不。” 余步贞却是摇摇头,“越是局势纷乱,越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会在李凡那小子手中败得很惨的。” “其余人可以派出去,但我们带来的精锐,必须留在手中。” “我还没有看清,这到底是鱼出现了,还是李凡抛出来的诱饵……容我三思。” 他开口。 余步贞脸色复杂非常,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大人,居然会如此伤神……纵然在对付京中的那些豪族时,大人都没有这般过吧? 但他终究只是行了一礼,道:“是!” 随即退去。 ……剑屏山。 风高洁,太阳如金子般落下,在秋日里增添了一分温#暖。 山野间黄叶萧萧,一道宽阔的石阶,顺着陡峭的山体绵延上去,顺着石阶往上,两边枫叶如火,时而点缀些许苍翠松柏,风景独好,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山脚,一片临时搭建的茶棚酒肆铺开了来,刀口舔血的生意有人做,虽然江湖多厮杀,但还是有很多小贩为了挣钱来摆摊。 来往江湖人中,不少人都在这一片歇脚再上山。 今日一片热闹!人群混杂,既有江湖名门大排的人,也有前来看热闹或者想要浑水摸鱼的游侠散勇。 “驾——”马蹄声响起,四五骑剑手带起一道黄尘,在山脚自马背跃下,便飞快往山上赶。 “又有什么消息? 那李凡到何处了?” 茶肆之中,顿时有几个江湖人发问。 这已经是今日第四波人!——得知李凡怡然不惧,朝着剑屏山而来,剑屏山就派了探子,随时探知其动向!“李凡已至五里外!” 山脚,一个剑屏山的弟子高声开口!剑屏山没有隐藏消息,这一次邀请各大宗门前来,光明正大地对付李凡,找回剑屏山的尊严,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这么近了……就只有李凡和那恐怖刀客吗?” “他当真不怕死? 这里可是有上千人,等着取他性命!” “……今早,金钱帮王金鹤帮主就已经上山了,刚才七星山的人又刚走,神火寨等势力也有人来……如此阵仗,这小子还敢来,胆魄真够足!” 茶肆中,江湖人们议论纷纷。 “驾——”烟尘滚滚,又是一队剑屏山弟子飞奔而来。 “李凡已至四里外,未发现其他人相随!” 消息传开,众人更是期待无比!“李凡已至三里外,十里之内,未发现其同党!” “李凡已至二里外,十里之内,未发现其同党!” “李凡已至一里外,十里之内,未发现其同党!” ……一队探子接一队,紧锣密鼓,接踵而至。 周围的江湖人,已经停下了吃喝,随着信息越来越急,他们也是越发凝重,此刻都是张目朝着来路看去!都在等!“李凡已至!” 终于,一声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也不知话语中藏着的是兴奋,还是畏惧!无数江湖人,已经站起身来!无数人的目光,汇聚成一点!在前方山道上,那一点缓缓放大,缓缓露出了轮廓:一辆姿态悠闲的马车,从山路的另一边缓缓而来,赶车的,赫然便是一个背负长刀的汉子!马车缓缓临近。 “好甜的一觉。” 马车中,李凡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却见战余晴脸色凝重,紧咬下唇,似乎非常担心。 “到山脚了。” 战余晴开口,“这一路上,前后有十几波剑屏山的人前来刺探,咱们一直被盯着。” 李凡笑了笑,“我知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记住一件事。” “我杀了你父亲!” 他看着战余晴。 战余晴明显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李凡脸上的笑容缓缓消逝,“只有你恨我,世人才会相信你。” “你越恨我,越有机会找出真凶,明白吗? 在此之前,咱们这场戏,得做全套。” 当成仇人? ……战余晴沉默了一下,努力地想要从心底挖掘出对李凡的恨,但此刻却忽然发现,自己对李凡……居然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我尽力。” 她开口。 李凡嘴角一翘,“好,那现在滚下车去吧!” 他从车厢里面掏出一根绳子,将战余晴细嫩的双手困住。 战余晴怔了一下,恍惚间,似乎又找到了李凡魔鬼一面的一些记忆。 她被赶下车,双手被绳子系在马车的车辕上,跟着马车走。 “铁旗兄,加快速度。” 李凡淡淡开口。 马鞭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马儿瞬间狂奔起来。 战余晴只能急忙跟着跑,气喘吁吁!终于临近前方的一片茶棚酒肆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战余晴!” “天啊,这是疯了吗? 这可是剑屏山啊,他这是打剑屏山的脸!” “这主是真的被不怕事……他是故意的!” 一片议论声响起,无数武林人都是十分吃惊。 马车逼近,速度骤降。 两边杀隐隐约约杀气森森。 甘铁旗淡漠,驱赶马车进入。 “现在出手,灭了他……”“你疯了吗? 他的武功远远在我们之上……”“我们人多!” 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甘铁旗一边赶车,冰冷的目光一边时而扫过众人,威慑群雄。 “呵呵,这几日,李凡的名头真是要把老子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现在到了,藏在马车中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一声冷喝响起!在一个酒肆中,一个头陀狂饮了一大碗酒,旁边放着一根粗重的降魔杵!“‘伏虎头陀’木横江,他居然也来了!” “这可是一等一的狠角色啊,绿林豪杰!” “他要发难?” 周围人都是意外。 饮酒完毕,他猛然转头,盯住了马车,一字一句冷道:“停下!” 声音一落,七八个武林人已经抽刀而出,围住了马车!甘铁旗停下了马车,冷漠看着几人。 那头陀提起降魔杵,走出酒肆,冷道:“姓李的小子,赶紧滚出来,让老子拍碎你的狗头!” “哪儿来的野狗,也敢聒噪,最好是有多远,滚多远。” 李凡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带着不屑。 “好狂妄!” “还没有人敢向伏虎头陀这么说话吧?” “呵呵,有好戏看了!” 周围人纷纷开口。 木横江闻言,脸上的横肉猛然跳了几跳,他降魔杵一动,一声大喝,整个人一跃而起,手中降魔杵便向马车狠狠砸了下去!“去死!” 他这降魔杵足有八十二斤,一杵挥下,足有开山裂石之力!其他七八人,也是猛然逼近!迎向那降魔杵的,却只是暗红色长刀一现!“啊——”一声惨呼,猛然响起!宛如虎豹一般迅捷的伏虎头陀,身体像是败了气的皮球,从空中直挺挺地堕落而下!“嘭!” 他的身体砸在地上,手中降魔杵也已经是“哐当”一声,滚落在一边。 “噗——”伏虎头陀口吐鲜血,他的腹部,已经是殷红一片,伤口从腹底拖到脖颈下,肠子胃脾等各种内脏涌出,惨怖非常!伏虎头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腔中全是血,只能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手终究是无力地落下,瞬间断气!死了!嘶!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周围死寂,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而甘铁旗,却依旧是淡然坐在马车头,刀已经入鞘,他手中重新握住了缰绳,似乎在等着前面的人让道!那七八个和伏虎头陀一起来的人,此刻更都是惊骇不已,就连伏虎头陀的尸体都顾不上,转身就急忙逃跑!“好可怕的刀法……”“我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 “一流……乃至超一流?” 众人无不震惊地开口。 “哎,何必送死呢? 活着难道不好吗?” 马车中,李凡悠悠一叹。 不少已经握住了兵器的手,此刻悄然松开,一些意图不轨的人,更是退去。 凶威如斯!“奉大将军令,斩杀战余晴!” 这个时候,马车后方,一声高呼却是猛然响起!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经持刀猛然朝着战余晴冲去! 第130章 神剑顶上 那人速度非常快,又早已悄然接近战余晴,猝不及防之下,战余晴几乎立即陷入了死境之中。 刀锋几乎已经要刺进战余晴的身体。 她花容失色,一时间无法阻拦。 但就在此时,她手上一股拉力一扯,已经被手上系着的绳子直接拉得落在了车厢后面。 那灰影顿时袭击了一个空。 但是,他却是紧接着扑了过来,丝毫不停留。 周围更是闪出数道人影!他们根本不是针对李凡而来,居然是针对战余晴!车厢中人影一闪,李凡的身影已经出现,他动作极快,兔起鹘落,转眼从几个灰衣人身前一闪而过!“嘭嘭嘭!” 撞击肉体的声音响起,一道道人影倒飞而出!“啊——”“噗!” 转眼间,周围袭击的六七个人,全部被击飞!李凡已经冷冰冰地立在场中,盯着地上的几个人。 “杀!” 为首一人爬了起来,眼中泛红,嘴角的鲜血都没有擦一下,悍不畏死!“我的俘虏,你也敢杀?” 李凡冷喝一声,一步逼近,那人刀锋刚刚斩出,手就已经被李凡一把折断,夺过了他的长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杀!” 这人却是大呼一声,居然直接撞了上来,顿时血光一溅,当场毙命!“一群行尸走肉!” 李凡摇摇头,当即刀光闪动!他的刀极快,极猛,就像一道闪电,切近逼近的几个人刀光中。 “噗!” “啊——”刀锋斩进肉中的声音不断响起,刹那之间,李凡身边就已经是一地的尸体!刀斩进了最后一人的咽喉,李凡松开刀柄,那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灭!周围的人,无不是脸色大变!“这些人难道都是死士吗? 太恐怖了吧……”“悍不畏死,而且,都是高手。” “可惜了,居然遇到了李凡……他们刚刚自称是大将军的人? 难道是护国大将军?” “不对,如果如此,李凡怎会对他们下手?”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看李凡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凝重。 高手!这是他们的共同感受。 如果说,此前江湖传闻李凡击杀了那么多高手时,世人还有怀疑的话,现在已是无人不信了!李凡朝着周围扫了一眼,冷道:“这些人并非死士,不过是一群被魔教毒虫控制的行尸走肉罢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上马车。 周围却是掀起一片哗然。 魔教? 这个词,已经多年不曾在江湖中出现,此刻顿时引起阵阵惊呼。 ……上了马车。 甘铁旗眼中带着意外之色,似乎有什么想说,他将自身长刀解下,递给李凡,眼中带着一抹鼓励。 他看到了李凡方才的刀法,所以想给李凡一把好刀。 李凡笑了笑,“这把刀已经跟随你多年了,你用,会更趁手,等回赵府之后,再劳你给我打一把好刀便是。” 甘铁旗重重点点头。 马车继续前进,周围却已经无人敢靠近!马车后面,战余晴有些艰难地跟着马车前进,眼底却多了一抹深深的忧虑。 魔教,终于也来了……她略微紧张了一些。 马车中,李凡也在思索。 下阴魔教为什么会袭击战余晴呢? 是因为多年前的旧恨? 就连这剑屏山底,都已经潜入了这许多魔教中人,剑屏山上,又该有多少? “胆子这么大,摸到了各大门派眼皮底下,所图必然甚大……难道是……”李凡眼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沉思着,久久之后,终于喃喃道:“乱吧,越乱越好,剑屏山上人越多,越热闹,有的地方也就越安静,越安全……”他抬起眼,揭开了一角帘子,映入眼睛的是剑屏山的美景,但他思维却已经飘到了别处……转眼,便到了上山阶梯之前。 剑屏山的一堆弟子,此刻都是剑拔弩张地盯着马车!“来人下马!” 一个弟子愤怒地开口。 李凡下了马车,淡然地将系着战余晴手的绳子另一端,握在手中,仿佛在拉一只牲口般走了过去。 甘铁旗则是退了几步,跟在战余晴后面。 “战师姐!” “师姐!” 一时间,这些弟子看到战余晴,都是又惊又怒!“李凡,还不快把我们战师姐放了,你想找死吗?” 为首的弟子愤怒地开口,“噌”地一声拔出剑来。 李凡笑了,“怎么说,我今日也算是客人,你如此待客之道,不算礼数吧……”“你这个恶徒,也配当我们剑屏山的客人? 我恨不得杀了你……”那弟子咬牙切齿。 “曹林师弟!” 这个时候,战余晴却艰难开口,她嘴唇微微有些开裂,道:“退下!” ——她相信,曹林真的动手,李凡一定会杀人!她不想让这些普通弟子送死。 “师姐……”曹林还想说什么。 “你以为你比岑师叔他们更厉害吗?” 战余晴叱骂道。 曹林脸色一变,脸色青白反复,终究只能是恨恨收了剑。 其他人也是忌惮非常,不敢动手。 “姓李的,你有种,有本事你就上山,剑屏山,就是你的埋骨地!” 他愤恨地道。 李凡却只是淡然一笑,牵着手中绳子,便一步步登山。 一路上山,早有剑屏山弟子盯死了他,随时朝着山顶上回禀消息。 此刻,剑屏山“神剑顶”。 场面宏大,中心搭建了好大一个台子,那是行刑台,为了处决叛徒龙飞扬而设。 围绕着中心的台子,周围搭建着观礼台,四野人已经非常多,各大门派都已经到了。 观礼台划分了一个又一个的区域,神火寨、金钱帮、七星山、匠山、乃至追龙山等,大大小小的东南武林门派,无一缺席。 前方一座主宫中,坐着各大门派的高层。 “报!李凡一行在山下,杀了伏虎头陀等,现在已经开始上山!” 最新的消息传来。 安静的大殿中,首座之上,韩世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竖子猖獗,在剑屏山下动手杀人,实在违背江湖规矩。” “他猖獗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猖獗了。” 右手边,一身华贵衣袍的王金鹤微微一笑,手中金胆不断摩挲,“但他现在,依旧还活得很好!” “哼!区区一个李凡,也敢如此猖獗,韩掌门,稍后如果剑屏山有顾忌,我七星山可以先行出手,取他性命!” 一个皂袍道人则是冷声开口,他脸上带着怒意和杀气,正是七星山的四峰主,柳怀空的父亲,断峰道人柳啸空!韩世奇微微一笑,“断峰道人的功力,要杀那李凡,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只不过,我宗门战掌门之女,还在那李凡手中,所以,还请诸位稍安勿躁,我剑屏山自会料理。” 话音刚落,大殿外一个声音已经响起:“启禀掌门,李凡已经到‘神剑顶’上!” 探子来报!顿时,场中众多江湖名流,这一刻,都是站起身来,脸色各异,但眼中都是有一抹等待!这个近日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年轻人,终于来了! 第131章 开始处刑 啧,人很多啊……登上神剑顶,李凡一眼扫去,场中足有上千人!都是各大门派的高手。 而一声高呼也已经响起:“他就是李凡!” 一时间,场中遍布的武林人们,目光都是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凡的身上。 千人聚目!如果是平常人,被这么多人盯着,恐怕会紧张得无比慌乱,但李凡却是惬意极了,缓缓走来,没有丝毫不适。 “这就是连续杀了金钱秃鹫、顾幻云,以及岑乱雨的李凡?” “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岁左右吧? 居然有如此功力……不可思议。” “据说此人乃是个才子,文武双全,堪称一代天才了,可惜,来了这里,多半走不出去了。” 李凡引起了很多人惊讶,李凡看上去十分年轻,而且颇为文质彬彬,和他们想象从的杀星,根本联系不起来。 “这小子居然把剑屏山的首席女弟子用绳子牵着? 太过分了!” 一个汉子忍不住开口。 “呵呵,真以为这剑屏山神剑顶,还是他的东林郡? 放心吧,稍后他必死!” 有人冷嘲。 “我们七星山绝对不会放过他!” 还有的仇家此刻眼中已经是冒火了。 处刑台上,被锁十字架上的龙飞扬,此刻也是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李凡的刹那,整个人也是瞬间一怔。 他怎么来了……龙飞扬眼中写满了意外和疑惑,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更是让他脸色震惊复杂。 杀了那么多一流高手? ……相别不过一个月,李凡居然有了这样恐怖的实力? 但他看到李凡身后的那女子时,脸上顿时出现一抹痛苦!战余晴……李凡三人一行,就在所有人注视之下,缓缓走进。 李凡直接朝着那处刑台走去!“李凡,给我停下!” “你想找死吗?” “杀了他!” 见李凡要接近处刑台,周围无数剑屏山的弟子,已经是大喝起来,不少人已经直接拔剑!气势汹汹,不少人直接逼近他们!李凡却是微微一笑,一把将身后的战余晴拉扯过来,扼住了她白皙的咽喉,扫视着无数剑屏山的弟子们,“想杀我?” “信不信我先杀她?”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你!” “无耻!” 周围的弟子无不是脸色难看,不少人觉得李凡太无耻了,丝毫没有高手行径!“所有人退下!” 就在此时,前方大殿之中,一声中正平和却十分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中。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大殿中的一群武林高层,此刻已经走出!为首的,赫然便是剑屏山掌门,韩世奇!他身边,王金鹤、断峰道人等高手林立,此刻盯着李凡,脸色都是十分冰冷。 韩世奇发话,李凡身边围着的剑屏山弟子们,纷纷退去。 李凡也笑着松开了战余晴的咽喉。 “竖子!你还不放了余晴!” 韩世奇身边,灭风长老已经是焦急开口。 李凡笑道:“放人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我们,还应该算一算账。” “你想算什么账?” 韩世奇冷冰冰地开口。 李凡扫视群雄,笑道:“我李凡一介书生,不求闻达于江湖,但求躬读于东林,与诸位,本来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他的目光随即转移,落在了韩世奇的脸上,“但数日之前,东林郡圣祭之时,我却遭到刺杀,不只是我,赵府小姐,也受了伤!” “战余晴就是刺客。” 李凡冷冷地开口,“韩掌门是吗? 你剑屏山自诩为武林正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却派人杀我,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周围人闻言,脸色却都是有些复杂,李凡……就是为了一个说法,才一路杀上剑屏山的? 韩世奇脸色一沉,他看了左右一眼,指着处刑台上的龙飞扬高声道:“龙飞扬,我剑屏山叛徒,十几年前,战无双掌门,就是死在他的手下!” “而李凡,数日之前,将这叛徒救下,还杀了金钱帮的兄弟!” 他盯着李凡,冷道:“在问我们要说法之前,你或许应该问问你自己,救了什么不忠不义之徒!” 李凡笑了,“因为我救了他,所以你杀我,天经地义?” “江湖规矩,天经地义!” 韩世奇淡漠开口。 “好一个天经地义。” 李凡冷笑了一声,“如此说来,这账是不用算了,你们的天经地义,就是想杀谁就杀谁,对吗?” 韩世奇等人都是冷冰看着他。 默认? 或许不屑回答? “说起来,你们的刺客,伤了我以及赵府小姐,如今,我也已杀了你们两个长老,以及其他精锐弟子数名。” 李凡笑了,“扯个直。 我李凡也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干脆咱们交换如何?” “用战姑娘一条好命,交换龙飞扬一条贱命,如此买卖,贵宗不会不做吧?” 闻言,周围的剑屏山长老、弟子,无不是气得差点跳脚。 “这等畜生,居然还敢说爱好和平?” “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样就想换人?” “要不是师姐在他手里,我早叫我杀了他!” 众人无不是愤慨。 在剑屏山看来,哪儿是扯直,分明是血亏!“你觉得可能吗?” 韩世奇却是淡漠开口。 两名长老级人物死亡,如果还放任李凡交换人质而去,剑屏山的威名可以说一败涂地,从今之后,都会成为江湖武林中的笑话。 就算战余晴再重要,也没有人敢做主交换。 “这么说来,你是要她死?” 李凡冷笑着,扣住了战余晴的咽喉!“你敢杀她,你们两人,绝对走不出剑屏山!” 韩世奇冷声开口,道:“放下她,今日我可以让你离开剑屏山,容你多活几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凡笑了,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韩世奇摇摇头,“我知道你来是想做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是想救龙飞扬这个叛徒罢了。” “可惜,为战掌门报仇,乃宗门大义,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拦。” 他看着战余晴,脸上露出一抹歉然之色,“余晴,你是战掌门的女儿,你若让我放了龙飞扬,我愿意放他走,换你活命……纵然背上骂名,也在所不辞。” “如果你畏惧,你害怕,我都可以理解的……我尊重你的意见。” “因为,你是战掌门唯一的女儿!”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战余晴的身上!好一个太极啊……李凡不禁暗骂了一声,韩世奇堪称老狐狸。 救战余晴,必然要在龙飞扬这件事上让步;不救战余晴,韩世奇也会背上骂名。 所以他把皮球踢给了战余晴!这么一来,世人只会说他重情重义。 战余晴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茫然……她看着韩世奇,灭风等等长老,最后目光又落在处刑台上的龙飞扬身上……谁是敌人,谁是无辜? 这一刻,她只觉眼前光怪陆离,根本无法分清。 韩世奇见战余晴并无反应,眼底一沉,长长一叹,“我永远无法忘记十七年前,战掌门死去哪那一幕。” “一代剑神,曾力挫下阴魔教,威名赫赫,却死在宵小手中……战掌门死前,分明因为中毒,痛苦至极,全身皮肤溃烂,七窍流血,眼珠暴睁……就算是仇敌,也不会这么折磨,可龙飞扬,却如此狠下杀手!” 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无尽的惋惜和痛苦,看着旁边的灭风长老,“灭风长老,我多想为战掌门报仇,但如今余晴落入李凡之手,我又怎能见死不救……”灭风苍老的脸上,也已经有一丝泪水,她被韩世奇勾起了当年沉痛的记忆!战无双死去那一幕,她亦刻骨铭心,从未忘记……“无双师兄……”灭风喃喃了一声,忽然眼中闪过痛恨之色,喝到:“绝不能放龙飞扬离开!” “此子不死,战掌门死不瞑目!” 她恨!没有人比她更想为战无双报仇,也没有人知道,她一生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追上战无双的步伐,能与他并肩……当战无双死去那一刻,她的心也死了,支撑着她活下来的,是仇恨!所以,在战余晴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义无反顾地教了战余晴杀字决。 在她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战余晴,都应将复仇作为终生的夙愿。 为之死,亦不足惜!灭风长老盯着战余晴,老眼中也有一丝痛苦,但还是决然道:“余晴,你我一生,都是为你父亲复仇而活!” “我不会救你!” “你当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但今日,我绝不能再让你父亲含冤难雪!” 她不忍地转头,再也不看战余晴一眼,而是看向韩世奇:“掌门,请处决龙飞扬!为战掌门报仇!” 处决龙飞扬。 韩世奇朝着其他人扫了一眼,只见其他长老,也是都点了点头!战余晴终究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因为她,影响整个剑屏山的声名、未来!韩世奇当即点点头,挥手道:“开始处刑!” 第132章 挑战韩世奇 转眼间,立即有两个刽子手,走上了处刑台上。 他们手中提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江湖之中,对叛徒最是痛恨,对于那些弑杀师长的,更是绝不姑息,所以,背上了龙飞扬这等大罪名的,都要在死前尝尽千般苦!“诸位同道,今日大家能到剑屏山,韩某感激不尽!” 韩世奇目光扫视全场,“今日,我剑屏山就为江湖武林,维护正义,为前任战掌门,报仇雪恨!” “来人,将龙飞扬处极刑,而后杀之,以其血,飨天下好汉!” 他高声开口,更有几个剑屏山的弟子抬着几大桶酒,摆到了处刑台上另一边。 ——在进行极刑之后,还要将叛徒的鲜血放出,令天下人共饮其血!只有将每一个叛徒,都用这种方式,钉在耻辱柱上,才能不断维持各大宗门对弟子的掌控,维持江湖中的所谓秩序!处刑台上,那刽子手,已经将刑具一一摆在龙飞扬的面前!那是一排大小不同的刀!所谓极刑,乃是凌迟。 龙飞扬看着那一排刑具,艰难抬头,扫了一眼四野的武林人,目光飘扬,落在了剑屏山的群山草木间,一时间,似乎已忘记自己身处绝境,即将面临极刑,眼中反而露出了一抹向往,一抹追忆……“师父……”他喃喃着,眼中的泪水,就已经掉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悔恨,和释然。 “就让我偿还当年欠下的一切吧……”他喃喃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刽子手手中握着刀,一步步接近!“谁敢动他!” 这个时候,李凡怒喝的声音却是响起!李凡已经朝着处刑台逼近。 但前方,韩世奇一挥手,四个老者已经直接出现在李凡的面前。 都是剑屏山的长老!他们冷冰冰盯着李凡。 “四位长老守护处刑台,无论谁想接近,格杀无论,就算他以余晴性命为要挟,也不必顾虑!” “一切后果,我韩某承担!” 韩世奇冷冰开口!——无论怎么说,战余晴都还在李凡手中,所以,他自然不能主动出击,灭杀李凡,那样一来,如果战余晴死了,他少不得要背上不顾前任掌门独女死活的骂名!但李凡若是硬闯擂台,他自然可以不顾一切,因为为掌门报仇,处决叛徒的大义,足以抵消一切负面影响!哪怕是因此导致战余晴身死,江湖中人也不会骂他无情,而只会骂李凡恶毒。 李凡冷笑一声,“你敢动他一刀,我便杀你剑屏山一人!”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剑屏山?” “一个人,威胁一个宗门,史无前例。” “呵呵,找死罢了。” 不少人摇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李凡的威胁,显得十分无力。 韩世奇更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回应,就朝着那处刑台上一挥手。 那刽子手一把就龙飞扬身上的衣服扯下!遍体鳞伤的躯体,瞬间出现在世人眼前!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好的肌肤,烙铁所烫的方痂,蒺藜鞭留下的血痕……甚至,一些伤口直接流脓了,腐烂和蛆虫滋生!触目惊心,令人看之一怔。 很难想象,龙飞扬在剑屏山这段时间,究竟经受了何等折磨。 李凡见此,手上的血管,都是猛然一跳。 那刽子手,握住锋利至极的短刀,忽然从龙飞扬手臂上一划而过!一条拇指大小肉条,飞到了旁边准备好的一个盆中!龙飞扬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但是却哼都没有哼一声!“你敢——”下方,李凡一声怒喝,他一步欺近,身影极快,转眼已经到了一个剑屏山弟子面前!那弟子猝不及防,正要出手抵御,已经被他一把夺过长剑,反手一剑,正中那弟子心脏!“噗!” 那弟子当场毙命!血贱了李凡一身!周围人无不色变!李凡……居然真的出手杀人? 韩世奇脸色一沉,道:“拦住他!” 而后又朝那刽子手道:“继续,不用管!” 刽子手手中的刀,继续挥动。 一刀又一刀!“逼我!” 李凡怒喝,长剑猛然一动!方才守护处刑台的四个长老之二,已经身影一动,要拦住李凡。 但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刀暗红色的刀光!长刀一现!“噗——”刀锋切进肉中的声音瞬间响起,其中一个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啊——”他当场倒地,刀口从腹部绵延到胸膛,惨怖非常,直接毙命。 另一个老者已经怔住了,一动不敢动!而李凡的剑光,已经闪过旁边数人!“啊——”“不——”惨呼声不断响起!李凡脚下,已有一地尸体。 他提剑,如修罗!这一刻,场中忽然一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李凡和甘铁旗!说杀就杀!就连那处刑台上的刽子手,都忍不住停了一下,似乎怕自己继续动刀,会带来更多的人死亡!“大胆!” “杀了他!” “区区一个竖子,居然敢在我剑屏山,如此张狂,怎能容他,怎能容他!” 一时间,周围无数剑屏山人咆哮起来,愤怒无比。 周围的剑屏山弟子们纷纷拔剑,数百人围了过来!其他宗门的人都是冷眼旁观。 李凡浑身是血,面对周围的敌人,却冷冰淡漠,走了过去,轻轻松松地将长剑架在了战余晴身上!“围攻? 可以,杀了她,杀个痛快!” 李凡冷冰开口。 周围逼近的剑屏山人,无不是脸色难看!投鼠忌器!“掌门?” “这怎么办……”大殿台阶上,几个剑屏山的长老也忍不住开口。 直接对李凡出手,战余晴必死。 不杀了李凡,周围弟子就会不断遭到屠戮,而且,有甘铁旗这等人在,就算是长老级,都有殒命的危险!陷入两难中!韩世奇也是眉头一沉,他没想到,李凡和甘铁旗,居然如此剽悍!而且,龙飞扬被割一刀,他剑屏山就死一个人? 当着这么多天下好汉的面,丢不起这个人!“李凡,你究竟想要如何?” “真当我剑屏山可以一再容忍吗!” 韩世奇忍不住开口,冷道:“我宗顾忌余晴性命,才暂时不对你出手,但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一再挑衅,我们绝不会坐视!” 李凡冷笑了起来,扫视场间,道:“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想如意,也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我李凡,挑战你!” “若我赢了,龙飞扬我带走,战余晴归你们;若我输了,我释放战余晴,生死随缘!” 闻言,场中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第133章 击败灭风 挑战韩世奇!李凡声音冰冷,让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他疯了吗? 居然敢挑战韩世奇?” “从方才来看,他虽然武功不弱,也绝对没有达到超一流境界,岑乱雨等人,多半是他与那刀客联手所杀……他怎敢有如此勇气?” “呵呵,找死,当真是找死!” 众人纷纷开口,既有人震惊,也有人冷嘲热讽。 大殿之前,韩世奇脸色一沉。 挑战? “呵呵,这小子当真有些意思,韩兄,何不赐他一死?” 王金鹤忽然笑着开口,看着韩世奇。 韩世奇脸色阴沉,心中已有杀意,但却犹豫了一下。 岑乱雨死了!这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毕竟,岑乱雨的武功,绝对不是两个一流高手合力所能杀。 李凡这小子,多半有什么古怪!但不接受? 他岂不是会被人笑话? 就在他犹豫不定之时,旁边的灭风却是踏出一步,道:“掌门,老身请命,前去战他!” 她的眼中,愤怒的火焰已经炽烈到了极点!仇恨无边无尽!韩世奇眼底喜色一闪而过,轻微点点头,“灭风长老出手,本座放心。” 灭风随即身影一跃,已经落在了场下,拐杖重重落地,将地板上的灰尘,都震得四处扬起!“竖子,我来与你一战!” 她眼中写满必杀之意。 “师父,不……”看到她落地,战余晴的美眸中,却是闪过一抹不忍,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老狐狸……李凡暗骂了韩世奇一声,却是不得不上前。 一战!他盯着灭风,手中长剑却是丢开了,目光扫视群雄,道:“谁可借刀一用!” 刀!此刻搏杀,当然要用最擅长的兵器。 至于甘铁旗的刀,虽然堪称神兵,但他不能借用,否则甘铁旗的实力将大打折扣,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也难以及时防御!闻言,群雄面面相觑,无一人相借。 笑话,这里乃是剑屏山,借李凡刀去和剑屏山的大长老决战? 这不是公然和剑屏山站到对立面吗? “小伙子,看你杀了金钱帮金钱秃鹫的份上,我罗翔把刀借你一用!”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一把刀已经从人群中扔出,李凡一把稳稳接住,顺着刀的来路看去,却见一个独臂的黑袍汉子淡笑着看着他。 “刀帮罗翔?” “刀帮的帮主没有前来,但是‘左刀把子’却来了!” “据说他的手臂,就是早年与金钱帮厮杀的时候被斩断的,他对金钱帮,可谓是恨之入骨!” 众人纷纷开口,这黑袍人身份不凡!在帮派宗门中的地位,仅次于帮主、掌门级别!大殿前方,王金鹤却是笑了笑,“这罗翔恨我们金钱帮,也没什么,但居然不给剑屏山面子,韩兄,我替你打抱不平啊。” 他这等枭雄,抓住了机会要挑拨离间!韩世奇却是淡淡道:“无所谓,只要他不亲自下场,李凡都是一个死。” ……“多谢了。” 李凡道了一句谢。 刀是好刀,入手沉甸甸,刀身为黑铁打造,刀锋如水。 比起甘铁旗的刀,少了一分沙漠般的凌冽无情,多了一分湖泊般的沉蕴冰寒。 也是好刀!灭风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地看着李凡。 李凡一步步走近,终于,已经到了十步之外!他握住长刀,举起!刀光一闪!整个人已经迫近!这一刀,足有开山裂石之威力!灭风老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李凡的刀法,已然超出她意料之外,脚下一动,居然宛如一道魅影,已经出现在侧翼!她虽然苍老,但速度当真快捷,甚至还在当日的岑乱雨之上!她手中的拐杖,猛然朝着李凡脖颈一刺!那拐杖,就是她的剑!李凡一刀劈空,对方拐杖已至,虽然是拐杖,却带着凌然杀意!绝对可以刺穿李凡!李凡刀不回手,只是握住刀柄,直直对准拐杖尖撞了过去。 “当!” 刀柄撞在那拐杖尖上,拐杖方向顿时一偏。 李凡疾风骤雨般的刀法,瞬间倾泻而出!刀光如雨点,每一刀都是非常快,非常猛,而且,他刀法陈杂,每一刀砍下,似乎来历都不同!“这是什么刀法? 我居然看到了我们宗门‘地堂刀’的影子?” “不,分明是我们刀帮的‘修罗刀’演化而成!” “不对,不是修罗刀,是我修炼的‘三折刀’!” 一时间,场中精通刀法的高手们,无不是吃惊非常。 ——因为他们从李凡的刀法中,居然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刀帮罗翔,此刻也是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不禁点了点头,“好刀法,好悟性,最多修炼了一门刀法,却融会贯通,堪称刀道天才!” 他已经看出,李凡并没有修炼过那么多刀法,但却拥有那么多刀法的神髓!这更为可怕!就连灭风武功极高,此刻都是不禁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她手中拐杖,已经化作幻影,如快剑般,试探着李凡的刀法!她并不觉得李凡的武功有多高,但是李凡的刀法变化太多,太过诡异,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法下手。 转眼两人已经交手四十回合!周围的武林人,都已经是看得神色凝重!再无一人,敢轻视李凡!从头到尾,李凡的刀法都没有重复过!屡创新招,行云流水。 他这套刀法,就像是无穷无尽的一般。 “竖子,不过是银样镴枪头罢了!” 忽然,灭风一声冷喝!——她经过这几十招的试探,自认为已经明白了李凡的深浅。 “七绝剑!” 她一声断喝,手中的拐杖,猛然炸裂开来!寒光乍现!剑影已经出现。 她拐杖中藏着剑!剑光如水,一剑更比一剑狠!这一招剑招刺出,李凡千变万化的刀法,戛然而止!对方的剑,恍如眼镜蛇一般袭来。 当眼镜蛇袭来的那一刻,再多的花招,都是多余的!因为眼镜蛇代表的是死亡。 “一剑绝路!” “两剑绝行!” “三剑绝御!” “四剑绝尘!” ……“七剑绝杀!” 终于一声苍老的怒吼响起,最后一剑,宛如眼镜蛇的獠牙,即将扼住李凡的脖子!他以无路可退!这七绝剑,乃是真正的杀剑,比起岑乱雨的十藏剑,更猛、更烈、更绝!十藏剑是让你无法知道那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七绝剑,却每一剑都明白白地告诉你,都是杀招!知道,却无法抵抗。 就像是被蛇缠住的老鼠,纵然看到蛇嘴中的獠牙,也已经无法抵抗了。 “李凡完了!” “几乎逼近超一流水准的剑法,不愧是剑屏山大长老!” “可怕!李凡也算天才了,可惜,终究要被扼杀!” 不少明眼人已经看出了结局,此刻都是开口。 面对这一招,李凡结局似乎只有必死一个!但,他却并没有放弃!他一步不退,面色沉蕴,长刀倒拖而上,迎面撞了上去!“噌——”金属的摩擦声!剑影骤停,刀光骤落!李凡的胸前,血水,瞬间顺着剑尖流出!但是,他的长刀却也落在了灭风的脖子上!灭风的老眼中,带着一抹不可思议之色,因为按照预期,李凡的刀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就已经毙命!她对自己有信心!她目光缓缓下移,当看到李凡被剑划破的衣服中,软甲闪烁着的涔涔黄光之时,她忽然一怔! 第134章 偷袭 所有人都盯着场中的一幕,一时间,居然众人失声,安静非常。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李凡挺住了没有死?” “不可能,灭风长老的那一剑,分明是致命的!” “李凡难道不是肉体凡胎不成?” 众人纷纷开口,无不是意外至极!大殿之前,诸多掌门级人物也是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出乎他们意料!按照常理,李凡根本不可能把刀架在灭风脖子上。 他刚举刀,就应该死了。 但现在……王金鹤的眼中阴沉,怒意逐渐凝聚,手中的金胆也是缓缓停下,冷道:“好一个恶徒,你偷了我金钱帮的金丝软甲!” 闻言,全场瞬间幡然醒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方才他不退反进,原来是依仗这个!” “他早有准备!” 一时间,众人无不是哗然。 “无耻之徒,这根本就是作弊!” “依仗外物,这不算!” “李凡小人,卑鄙无耻!” 剑屏山的诸多弟子,更是义愤填膺,这一刻都是恨恨开口,为灭风长老鸣不平。 后方,战余晴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不希望灭风长老受伤,但也不希望李凡死去!所有人目光聚集处,李凡缓缓后撤一寸,灭风的剑尖,就脱离了他的身体。 染血的剑尖,不过半寸!——她虽是女流,但内力却着实太强,饶是李凡的金丝软甲,都被刺穿了一个剑孔,受了皮肉伤。 须知道,此前就连那岑乱雨,都没有破开金丝软甲的防御。 “卑鄙之徒!” 灭风脸色苍白,却是狠狠啐了一口。 李凡只是一笑,“我赢了,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说过,不许使用金丝软甲吧?” “你!” 灭风气得不轻,但她性格刚烈,却也不愿去争论,只是骂了句:“无耻!” “你杀了我吧!” 灭风已经闭上了眼睛。 “你的命,不值钱。” 李凡却是毫不在乎地开口,刀就放在灭风的脖子上,扫视剑屏山群雄,而后看向韩世奇,笑道:“韩掌门,你的人输了。”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想你不至于食言吧?” 一时间,众人纷纷朝着韩世奇看去。 韩世奇会答应吗? 虽然说,李凡耍了一个心机,但终究还是赢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更何况,现在灭风还被李凡控制,若韩世奇不答应,恐怕不但战余晴会死,灭风也会死。 如果再损失一个灭风,剑屏山堪称真正的元气大伤!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韩世奇脸色十分阴沉、难看!“韩兄,对付无耻之人,有的时候,讲求太多江湖道义,对自己没好处。” 他身边,王金鹤一笑,“你若不好出手,我金钱帮可以代劳。” 但韩世奇却依旧只是在沉思着,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韩掌门何必犹豫不决,如果想要食言,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亦无不可,反正这里是你剑屏山的地盘,真要反悔,我也拿你们没办法,对不对?” “这,不也是你们一贯的做派吗?” 李凡笑着开口。 剑屏山的诸多弟子,闻言更是脸色难看。 现在,剑屏山已经无比被动!怎么做,都是困境!放龙飞扬走? 掌门大仇不得报,而且传出去,剑屏山将成为笑柄!反悔? 剑屏山几代人积累的名声,毁于一旦,而且,还要搭上灭风、战余晴两条性命!进退维谷。 “啧,想不到百年宗门剑屏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年轻人,逼到这一步……”“不是剑屏山太弱,而是此子太过难缠了!” “遇上这样的对手,也无怪金钱秃鹫、岑乱雨等高手都要折戟沉沙!” 一时间,周围的诸多武林门派众人,都是议论着,脸色都已经十分凝重!能把剑屏山逼到这一步的,李凡绝对是第一人!这份心智和胆魄,令任何人也不敢轻视之!良久,良久之后,韩世奇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 “我韩某说话算话。” 话音一落,他已然身影一闪,下一刻,就已经落在了处刑台上!在所有人注视之下,他抄过那刽子手手中的利刃,一划而过,龙飞扬身上的绳索,瞬间全部断裂了!“噗!” 龙飞扬全身无力,直接倒下,吐出了一口鲜血!韩世奇一把提起龙飞扬,朝着李凡扔了过去,喝了声:“接着!” 眼见龙飞扬就要砸在地上,李凡脸色微微一变,一步踏出,一把朝着龙飞扬接去!就在他接住龙飞扬的刹那,一道劲风,忽然迎面袭来!“不好!” 李凡暗叫一声,急忙后撤,但是来人速度太快,一掌已经轰出,李凡只能硬抗!他一手接着龙飞扬,一手对轰,直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臂上传递而来,震动五脏六腑,李凡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倒飞而出!“嘭!” 李凡和龙飞扬,猛然都是重重砸在了地上!而那道黑影,却是瞬间来袭!痛下杀手!正是韩世奇!他利用龙飞扬,让李凡不得不去接,却在那一瞬间偷袭了李凡!他已经逼近李凡,但就在此时,刀光已经劈来,甘铁旗已至!甘铁旗刀光连接劈下,每一刀,都拼尽全力,用尽所学,其威力甚至隐隐然比方才灭风的“七绝剑”还要恐怖!他的刀,甚至已经有了某种神奇的魔力,几乎将韩世奇所有出手的方式,都封死了!但韩世奇却是毫不畏惧,手中不觉已经多了一柄长剑,连续数剑刺出,居然将甘铁旗的刀法破得一干而尽,长剑更是从甘铁旗胁下带过!甘铁旗顿住,胁下血淋淋一片,他却是一声不哼,下意识转头朝着大殿前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人群中,某个老者已经怔住。 他非常明白甘铁旗的目光。 那目光是在问:看清楚了吗? “今日,你必死!” 韩世奇冷喝,剑光骤然再次逼近!甘铁旗刀光不断斩出,他以一己之力,将李凡护在身后!长刀所向,又一次架开了韩世奇的长剑,但韩世奇的肉掌,却已经递到甘铁旗的身前!“嘭!” 甘铁旗倒退了数步,脸上闪过一抹苍白,口中溢出鲜血!对方的境界太高了!“呼——”就在此时,又是一股风声铺面,甘铁旗刚刚立住身体,猝不及防,转身想要持刀斩出,但胸口已经受袭!“砰砰!” 两声闷响,甘铁旗的身影,终于再也撑不住,宛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另一边,地上的石板都已经粉碎!他口吐鲜血,脸上写满了痛苦之色,握着长刀的手,都已经在颤抖!场中,韩世奇十几步外,一个身着金线华服的中年人拍拍手,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道:“韩兄,现在,一切威胁都已经解除了。” 这人赫然便是金钱帮帮主,王金鹤!场中所有人都是怔住了,每个人都意外到了极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得太快了!谁也不会想到,韩世奇、王金鹤,这样两个顶级的大高手,会出手偷袭!——李凡也没有想到。 此刻,他只感觉到五脏六腑,几乎要裂开了! 第135章 反戈 转眼之间,李凡、甘铁旗都已经重伤倒地。 周围人无不是愕然失色。 “韩掌门,偷袭了这二人?” “他们可是武林豪侠,居然如此做,有辱风范啊……”“呵呵,可以理解,韩世奇已经被李凡逼到无路可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意外非常。 这丝毫不符合韩世奇、王金鹤的身份!而此刻,韩世奇也是淡然扫了地上的李凡、甘铁旗一眼,转而面对群雄,道:“我韩世奇为战掌门报仇之心,天地可鉴!救人之心、日月可察!” “今日,我韩世奇的确出手偷袭,但亦不得已而为之,对付同道,有大仁大义,对付这等宵小之辈,自然要有雷霆手段!” “世人诽我谤我,韩某不在乎,因为韩某身后是剑屏山,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整个剑屏山负责!” 周围人都是神色复杂。 “韩掌门所言极是,这两人屠杀武林同道,对他们出手,乃是替天行道,何必计较手段!” 大殿之前,七星山的断峰道人已经出列,高声开口,直接为韩世奇发声!他扫向李凡的目光十分冰冷,看到韩世奇重伤李凡,他只觉得快意!“韩掌门大仁大义,天下皆知!” “这两个逆贼,该千刀万剐,用什么方法,都不为过!” “如果不是韩掌门和王帮主出手,此间不知道还有死多少无辜!” 一时间,场中无数人高声开口,气势轰然,人言汹汹,若非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恐怕会让人以为,李凡二人乃是邪神恶鬼,而出手偷袭的韩世奇两人,倒是大仁大义了。 无耻到底……李凡艰难抬眼,心中痛骂了一声。 他本以为,众目睽睽之下,剑屏山纵然千般不情愿,也会保全宗门名声,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武林门派有多不要脸!颠倒黑白之力,就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而此刻,韩世奇的眼底,已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抬起手来,周围的人随即停下。 他朝着李凡、龙飞扬一步步走去,走到两人身前,嘴角便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逃得掉?” 韩世奇冷看着龙飞扬。 “无耻……”龙飞扬痛苦地骂着。 “无耻的是你。” 韩世奇一把将龙飞扬提起,朝着处刑台上猛然一掷,龙飞扬便又落在了台上。 接着,他又弯腰,看着李凡,带着一抹冷冰的笑。 “你是个人才,可惜了,注定要被扼杀!” “龙飞扬你救不了,你,也要死!” 言罢,他一把提起李凡,反手也掷上了处刑台。 另一边,甘铁旗也被丢上了台上!“李凡乃龙飞扬同谋,理应与龙飞扬同刑论处!” “千刀万剐,一刀不能少!” 韩世奇冷漠地开口。 周围人都已经不禁色变。 已经被几个长老保护起来的战余晴,此刻美眸中却是闪过一抹担忧。 “终究是败了,一个人想要对抗一个宗门,只是妄想!” “不过,此子能够让两大掌门级人物出手,也足以在江湖中轰传一时了。” “自寻死路,从他上剑屏山那一刻,一切就都已经注定了。” 众人纷纷开口,有的人冷嘲,有的人却惋惜,不一而足。 “先放那叛徒龙飞扬的血,令天下人共饮,再将三人,一一处以极刑,不必再耽搁时间了。” 韩世奇淡淡开口。 ——时间已经被李凡耽误了许多,不能再浪费了。 顿时,处刑台上,那刽子手铣刀一挑!龙飞扬手上的血管,顿时被破,鲜血喷射而出,洒在了前方的三个大酒坛中!鲜血喷洒,龙飞扬脸色苍白,却只是微弱地道:“李凡……对,对不起了…我害了你们!” 死亡已经在逼近,这却是他最后一句话。 “与你无关……”李凡此刻也在提气,但是饶是有紫阳决,都感觉一时间,无法恢复。 “叮!” 就在此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进入危机时刻,是否立即兑换‘复元丹’?” “复元丹,可快速恢复武者内功,堪称疗伤神药。” 系统给出了简介。 “兑换!两颗!” 李凡在心中大呼!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情况危急,这东西简直是救命的。 “叮!宿主已兑换‘复元丹’两颗,天道点800点!” 系统声音响起!李凡手心已经出现了两颗乳白色的丹药。 他趁着场中所有人,都被龙飞扬吸引了目光的刹那,反手塞了一颗在甘铁旗的手中,而后自己逼出一口鲜血,伸手去擦嘴角鲜血之时,将丹药送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吞津化液,一股暖流瞬间传导李凡全身,让他痛感骤减,力量逐渐恢复。 而此刻,龙飞扬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三大坛的酒水!龙飞扬已经几近昏迷,奄奄一息。 韩世奇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却是挥挥手,那刽子手随即停下,立即将龙飞扬伤口扎住,又以独门金疮药敷上。 “好戏还没有看完,想死,还没有那么容易。” 韩世奇心中冷笑了一声,却道:“来人,为天下好汉盛酒!” 剑屏山的弟子们纷纷上前,一排排的大碗已经摆开,酒水四溅,倒满了一碗又一碗!盛好的酒水,被诸多弟子端着分发到了场中无数武林人士手中。 王金鹤、断峰道人、灭风长老,以及神火寨的寨主苏长盛等一干武林上层,都拿到了酒水。 韩世奇,也接过一碗酒水,高高举起,道:“为天下正义!为武林公道!” “共饮叛徒之血!” 一时间,周围人齐声高呼:“共饮叛徒之血!” ……韩世奇一饮而尽!周围武林群雄,也是全部喝了下去,一时间,摔碗破杯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韩世奇也痛饮而尽,好不畅快。 王金鹤迟疑了一瞬,但见韩世奇也喝了,而且方才酒水,明显是随意分发,并无特意安排,他便也放了心,喝了下去。 “啪!” 韩世奇重重将酒碗摔在了地上,大喝道:“将李凡二人凌迟!” 他的眼中,冷笑连连!那刽子手上前,一把提起李凡,将李凡按在木架上,锋利的剔骨刀往前一划!凌迟就要开始!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李凡肌肤的那一刹,刽子手的手却突然凝住,不能在往前一分!刽子手怔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居然已经被李凡扣住!他猛然抬眼,却只看到了李凡嘴角流露的一抹残酷笑意,而后刀光就已经从眼前一闪!“噗——”剔骨刀从刽子手脖颈划过!刽子手血柱如喷,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他还能动武?” “恢复得这么快? 方才韩掌门那一掌,分明可以彻底将他打废啊!” “此子的恢复力太恐怖了。” 一时间,台上台下的群雄,更是脸色一变。 “竖子,敢尔!” 韩世奇更是怒吼一声,身影已经跃上处刑台,宛如雄鹰一般,转瞬到了李凡面前。 李凡还来不及防御,就已经被他一把扼住咽喉,重重砸在了木架上!——纵然全盛之时,李凡也没有抗衡韩世奇的实力,毕竟韩世奇乃是真正的超一流高手,更何况,李凡现在仅仅是恢复了些许力量!“竖子,死前还要伤人,我送你上西天!” 韩世奇怒意勃勃,李凡一再让他丧失颜面,这一刻,他已经不愿再等,就要痛下杀手!“让我来杀他!” 但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却是急忙响起,人群之中,一道人影拔剑跃上高台,赫然便是陈裂石!他的眼中写满了愤怒和狂恨,“同门大仇,我不能不报,不能不报!” “掌门,如此竖子,何须你动手,让我来!” 韩世奇回头,看了陈裂石一眼,忽然微微一笑,让陈裂石来动手,当真是最好不过了!“好!” 他随即一松手。 “逆贼,去死!” 陈裂石全力以赴,剑光凌厉,这一剑,他用尽毕生所学!无尽的怒和恨,都已经凝结在这一剑中!韩世奇眼中的笑意越发地浓。 剑光猛然逼近。 而就在此时,李凡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所有的力量,都是朝着韩世奇猛然一扑!“找死!” 韩世奇摇摇头,只觉得李凡这是临死挣扎,往前一掌,顿时再一次将李凡击飞了!但,就在他将李凡激飞的刹那,一柄长剑,却猛然从他的后背,贯穿到了前胸!感受到鲜血顺着剑孔流出,韩世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剑尖上,鲜血如麻线般淌下!他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抹深深的疑惑,看到的却是陈裂石狰狞、愤怒、仇恨的眼睛! 第136章 昔年真相 全场死寂!处刑台上发生的一幕,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反应不过来!陈裂石的剑……居然刺进了掌门韩世奇的体内? 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陈裂石乃是剑屏山的长老啊,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对韩世奇下手?” “难道陈裂石,是李凡安插的内线? ……此前在十里集,只有他有他一个人逃回来,难道那就是因为他投靠了李凡?”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全部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猜测纷纭!一片哗然!这一幕是极具戏剧性,无比诡异的!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掌门!” “陈长老,你做什么?” “住手!” 剑屏山的长老、弟子们,更是脸色大变,无不大呼,都是焦急至极。 “裂石,你做什么? !” 灭风更是一跃而上,盯着陈裂石,老眼中写满了诧异和愤怒!其他的无数长老,也瞬间踏上擂台!但是,他们却不敢贸然逼近,因为他们都已经看出来,陈裂石那一剑把握的非常好,刚好切近韩世奇的心脉,只要微微一动,韩世奇就必死无疑,神仙难救!“裂石,你疯了吗?” “你为什么要对掌门下手? 还不快放下长剑!” “无论你处于什么原因,都立即松手!” 诸多长老远远呵斥!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韩世奇也抬眼,脸上涌现出愤怒、痛苦、意外、疑惑的神色,道:“为什么……”为什么? 全场人都在疑惑!“为什么?” 李凡的声音却是传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用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却让他显得更多了一份残酷和狰狞,他笑道:“当然是因为,陈长老要报仇!” 众人都是看向李凡,更是不解!报仇? 报仇不是该杀李凡吗? “他说的不错!我就是为了报仇!” 陈裂石高声开口,声音之中,都带着一抹激动的颤抖,那是兴奋,是快意!“你疯了吗? 报仇不去杀那恶徒,却来对掌门动手……”灭风疾声大呼,她气得身体,都已经在发抖!这对剑屏山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是毁灭性的灾难!诸多长老,也恨不得立即上前,杀了陈裂石!陈裂石却是扫视着诸多长老,脸色狰狞地道:“你们错了。” “我们一直都找错了仇人!” “龙飞扬,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真正对战掌门下杀手的,是韩世奇、岑乱雨!” 话语高声落下!瞬间,台上台下,都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什么? 这怎么可能?” “陈裂石疯了吗? 世人皆知,战掌门不是被其爱徒龙飞扬所杀吗?” “对,这究竟怎么回事……”江湖中人,无不是大声议论起来,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生到这一步!台上的诸多长老,更是脸色巨震!灭风老眼中猛然挑动了几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整个人已经震荡出一股杀气,道:“你说什么? !” 陈裂石盯着韩世奇,咬牙切齿,道:“韩世奇,事已至此,你是自己承认,还是要我替你说出来? !” 当韩世奇听到陈裂石指认自己为凶手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但此刻却已经恢复平静,冷声道:“恶贼,你受了李凡指使,想要杀我,本座眉头都不眨,但你想要污蔑本座,那是休想!” 根本不认!陈裂石笑了,冰冷的笑!“余晴,上来!” 他忽然朝着台下高呼!瞬间所有人都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台下的战余晴身上!前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变换太快,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战余晴的存在。 此刻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战余晴也是身体微微颤抖,她深呼吸了一口,缓缓走上处刑台上!“余晴,不要被奸人蛊惑!” 见战余晴上台,韩世奇忽然开口,“自幼,我待你不薄!” 他的眼中,居然出现了一抹担忧。 ——陈裂石的话,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但战余晴不一样!战余晴是战无双的亲生女儿!如果她真的说了什么的话,就对韩世奇非常不利了。 “余晴,究竟怎么回事? 说,一个字不漏地说出来!” 灭风见状,却是敏锐地觉察到什么,立即盯着战余晴。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战余晴!战余晴目光一一从周围熟悉的长老们身上扫过,深呼吸了一口,道:“师父,各位长老,岑乱雨,是杀我父亲的真凶之一!” 闻言,周围人更是脸色意外无比。 岑乱雨? 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韩世奇眼中瞬间猛然一跳,差点失控,他的身体,已经微微发抖!“怎么回事? 岑长老不是为了救你,被李凡所杀吗?” “对,你怎会说他是凶手呢?” “这么多年来,岑长老待你不薄啊!” 剑屏山诸多长老,都是疑惑无比,甚至,语气中还带着责怪,认为多半是战余晴在污蔑岑乱雨!灭风则是眼中惊色更浓,握紧了长剑,“究竟发生了什么,说!” 战余晴道:“当日,我被李凡带着进入白云客栈,顾幻云师叔、陈裂石师叔,前来救我,被李凡击败,顾幻云师叔身死,就连金钱帮的金钱秃鹫,也被杀了。” “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清楚,战姑娘就不必再赘述了。” 处刑台下,王金鹤淡漠地开口。 灭风也是道:“后来呢?” 战余晴转眼,看着韩世奇,一字一句道:“掌门,岑乱雨,是你派去救我的?” 她在等待着这个答案。 这个时候,韩世奇很想否认!但他却之前已经向灭风等人说过,他派了岑乱雨前去救战余晴!韩世奇脸色阴沉,只能点点头,“是的,不过山下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战余晴点点头,转而看向所有人,“可岑乱雨是去杀我的!” “当夜,白云客栈失火,火光冲天,纵火之人,想将所有人都烧死在火焰中!” “是李凡冲进火场,救了我!” 说到此处,她心中忍不住浮现那夜被李凡抱着冲出火场的情景,不由得看了那边脸色苍白,正在缓缓恢复的李凡一眼。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抹真挚的感激。 李凡虽然伤重,但此刻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战余晴回过头来,继续道:“当李凡救我出火场的时候,却遭到人刺杀,那刺客不只想要杀李凡,还想连我一起杀!” “最终,我被其中一人带走,到了一个破庙之中。” “岑乱雨,就在那破庙中等着我。” 说到此处,她的眼中,一股恨意,一股悲恸自然流露而出:“我本以为他是来救我的,但他……却想对我行禽兽之事,想杀我!” “若非李凡公子及时赶到,我或许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她忍不住,又朝李凡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周围的人都已经怔住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岑乱雨身死之后,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段往事!灭风长老也已经怔住,下意识道:“然后呢?” 战余晴接着道:“当时让我意外的是,除了李凡公子之外,陈裂石师叔,也跟着他一起赶来。” “他们合力之下,岑乱雨几乎不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使出了我父亲的独门剑法——九劫剑法!” 九劫剑法!这四个字一出,剑屏山的所有长老,都是脸色勃然大变!“九劫剑法? 怎么可能,这剑经不是被龙飞扬一起盗走了吗?” “对,我们苦索多年都没有追回,他如何会使?” “如此说来……真正偷走九劫剑法的,是岑乱雨,那毒杀战掌门的……”场中长老,无不是脸色大变!这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被蒙蔽了!当年杀害战无双的,或许另有其人!不只是剑屏山的人,就连其他宗门的人,听到九劫剑法四字,同样无比震惊。 “九劫神剑,曾经威震江湖,居然重出于世!” “如此说来,剑屏山一直都拥有九劫神剑?” “呵呵,看来那岑乱雨虽然偷练了,却不敢展现!” “剑屏山这场大戏,居然还有如此内幕!” 武林中人,热议纷纷。 “九劫剑法……”灭风长老听到这四个字,老眼中瞬间流露出一抹追忆,一抹悲伤。 曾经的战无双,凭借这一套剑法,威震武林!“不对,”忽然,灭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厉,道:“九劫剑法一出,武林无敌,就凭陈裂石和李凡等人,如何能杀了他?” 战余晴的脸上,也是闪过一抹复杂,道:“是李凡!” 李凡!场中所有人的目光,更是一瞬间,齐刷刷落在了李凡身上! 第137章 韩世奇的后手 李凡!又是李凡!此刻,群雄看李凡的目光,都已经无比复杂了。 “他?” 灭风却是盯了李凡一眼,无比质疑,“九劫剑法一出,十个他,也不够杀!” 她对战无双,无比崇拜,所以对九劫剑法,也是推崇备至。 她也非常明白,那剑法究竟有多可怕!整个剑屏山数百年来,也就出了战无双那么一个奇才,才能驾驭之。 “金色软甲!” 战余晴道:“李凡用计谋,挺身而出,以金丝软甲缠住了岑乱雨,然后跟随他的刀客,斩断了岑乱雨双臂!” 她说来平静简单,但周围的人,脸色却越发凝重!那必然是十分险恶的一场搏杀!——面对九劫剑法,还能以计谋击败岑乱雨,更是足以见李凡胆魄与智慧!“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内情!” “李凡此子,堪称数十年来,第一个击败九劫剑法的人!” “可怕!虽然李凡并非武功上胜过,但如此以弱极强,更显超群绝伦!” 灭风都是不禁深深看了李凡一眼!“在临死之前,岑乱雨承认了他参与毒杀我父亲,但同谋是谁,他并未吐露。” 战余晴说完最后一句,也长长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剑屏山上的一草一木,仿佛在告慰父亲的英灵。 “余晴所说,半点不假!” 陈裂石高声开口,证实道:“客栈大火之时,我赶了过去,正好遇到李凡,若不是他说服了我,带着我前去救余晴,恐怕我陈裂石,永远都要被蒙蔽下去!” “韩世奇,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 他冰冷地盯着韩世奇!他的长剑切近韩世奇心脉,随时可以杀掉韩世奇,但他却要让韩世奇认罪!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为战无双复仇!所有人都看向韩世奇,不过目光却已经彻底变了,此前的那种敬仰、尊重,全然消失不见。 剑屏山的长老们,眼中更是已经充满了怀疑甚至冷漠!无数武林人更是在等待着答案,这一桩惊天悬案,涉及九劫剑神身死的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吗? 韩世奇听着战余晴、陈列说说完,脸色无比地阴沉,但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之色。 “我派了岑乱雨下山救战余晴,但山下之事,我一概不知!” “就算岑乱雨真的对余晴出手,难道你就可以诬告本座吗? 证据何在? !” 他气势森然!他好歹是一方掌门,没有证据,谁能定他的罪? “本来没有的,但方才已经有了。” 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李凡,缓缓走了过来,露出了一抹微笑。 “还记得方才甘铁旗向你出手时的刀法吗?” “那几刀,乃是见识了岑乱雨九劫剑法之后,他苦思冥想而成,普通的剑法想要抵抗,千难万难。” “但是九劫剑法,却可以轻松破开,那是一张,专门为九劫剑法编制的刀网——而且是用岑乱雨会的那几剑,就可以破掉。” “那时,所有人都只关注结果,没有人注意你的招数,何况,你心机深沉,那几招已经对九劫剑法进行了拆借,没有人会注意。”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陈裂石长老正盯着你,你用的是本身的剑法,还是那九劫剑法中的剑招,他一看便知。” “你藏得很好,可惜了,那几招已经暴露了你。” 李凡笑着道:“现在,我是该叫你韩世奇,还是继续叫你韩掌门呢?” 他一字一句。 韩世奇脸色却已经变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惊恐之色,身上更是冷汗忽然流下——在破甘铁旗刀法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居然处处都是陷阱? 那刀法本来就是要诱他出手? !“你……”韩世奇盯着李凡,脸上清白反复,这一刻,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怎么辩解,都太无力!周围众人,更是无不惊叹!“居然还有这样的陷阱?” “李凡此子,当真可怕!” “这是何等心志,何等智慧?” 无数人都是吸了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之后,更感觉到李凡的可怕。 “韩世奇!” 听完李凡的叙述,灭风长老也已经幡然醒悟过来,眼中爆出了火焰,死死盯着韩世奇!她见韩世奇出手之时,便有一丝熟悉感,她当时只觉得,韩世奇所用的本来就是本门剑法,熟悉也是正常,便没有在乎。 但现在她一回想,全部都清晰了!对九劫剑法,她同样无比熟悉!而且,韩世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为什么? !” 灭风提着长剑,一步步逼近,眼中恨意交织。 “战掌门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对战掌门下手? !” 她大声质问!“韩世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与岑乱雨,果真是加害战掌门的凶手吗?” “你为什么会使九劫剑法? 给我们一个交代!” 所有剑屏山的长老,也都是愤怒开口!逼问!到了这一步,韩世奇脸上的阴沉逐渐消失了,他的嘴角,逐渐狰狞起来!“事已至此,我韩世奇也不必在装模作样了!” “战无双,是我杀的!” 他直接承认了,但是眼中却涌现出恨意,“他不识抬举!为了抵抗魔教,将整个剑屏山的安危都不顾!” “他就是一个自私至极的人!说什么为了武林正义,为了江湖公道? 不过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名罢了!” 韩世奇狰狞地冷嘲着。 李凡冷冷道:“战无双是不是真的为了武林江湖,暂且不知,但你,总不会是为了保全剑屏山,才出手毒杀战无双吧?” 韩世奇的笑容狰狞起来,多了一抹怨毒,“是!纵然他自私自利,我也本可以忍他,留他活命,但他居然想将掌门之位,传给龙飞扬这个废物!” 他的话语中,充斥着恨意,“论武功、论见识、论谋略,我韩世奇哪一点不必龙飞扬更强?” “凭什么要把掌门之位,交给龙飞扬这样一个废物? 凭什么? !” 纵然他不断流血,导致中气已经有些不足,但他的声音却很大,似乎在质问,质问那死去的英灵,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他不给,我就自己夺过来!” “这一切,都是属于我韩世奇的!” 疯狂、阴狠、怨毒!“你……你这个叛徒,无耻之徒!忘恩负义,卑鄙小人!” 灭风气到了极点,她眼中的恨,几乎要化成一把实质化的剑,将韩世奇彻底刺穿!“韩世奇……”战余晴也盯着韩世奇,银牙紧咬,她的眼睛都已经发红!而另一边,倒在地上的龙飞扬,却是彻底怔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韩世奇,眼中闪过了茫然之色。 当年……不是自己杀了师尊吗? ——他记得,明明哪一年,是自己练功忽然走火入魔,宛如疯魔了一般,醒来之时,自己手中的剑,就已经插在师尊身上!他一直都以为,师尊战无双,是为了救自己,反而被自己在走火入魔中杀死。 现在看来……居然是被韩世奇所害? 在场的诸多武林高手,更是都神色复杂。 “居然是这样……韩世奇心机太深沉了!” “呸!什么名门正派的掌门,原来居然是这等恶徒!” “太不要脸了,方才还敢让我们喝叛徒的血酒? 想到他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老子简直想吐!” 无数武林人破口大骂!江湖中人,最憎恶的便是叛徒,更何况,韩世奇居然如此恶劣,不止欺骗了剑屏山的人,还将天下群雄当猴耍!“哎,若非李凡这个奇才出现,何时才能让真相大白?” “不错,如果不是李凡插入进来,恐怕龙飞扬真的要背上骂名一世了!” “说起来,李凡当真是智慧超群,胆魄过人,前后走错任何一步棋,都会死!” 同时,也有无数人开口赞叹,感受到了李凡的强大!台上,听完了韩世奇几若疯狂的话语,陈裂石的眼中,冰寒无比浓郁,道:“很好,很好!说出了真相,现在,应该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灭风长老,请您主持大局,韩世奇毒杀战掌门,偷盗九劫剑法,且诬陷给龙飞扬,按照规矩,理应先处极刑,而后世人痛饮其血!” 灭风一步步走过去,断喝道:“韩世奇欺师灭祖,处极刑,饮其血!” 她手中持剑,步步逼近,“我灭风,亲自行刑!” 唯有如此,她才能解恨!才算是真正为战无双报仇!场内外,无数武林高手,此刻更是群情激奋。 “如此恶徒,是该杀!” “愚弄天下人,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处极刑!” “妈的,这样的狗东西,我真想尝尝他血是什么滋味!” 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让这样的魔鬼活下去!但就在此时,一声号角声,忽然自山腰响起——“呜呜——呜呜呜——”号角声,传遍整个剑屏山。 也就是这一瞬间,韩世奇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残酷狰狞的笑容,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是的,我杀了战无双,嫁祸给龙飞扬,而且还授意岑乱雨去杀战余晴!” “纵然如此,你们又能如何?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杀我!” “你们,都将成为我的狗,我的奴隶!” 韩世奇宛如疯狂,更是扭头,盯着李凡,眼中射出海浪般的恨意,道:“李凡,就算你揭穿了一切又如何?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拦我!” 李凡眉头猛然一皱!周围所有人都在疑惑那号角声来源,灭风已经隐隐然觉察到了不妙,急忙喝道:“陈师弟,杀了他!” 但是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陈裂石忽然倒了下去,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你……”灭风抬眼,看着韩世奇脸上的阴毒笑容,还想动作,却感觉四肢猛然一僵,心肺之中,更犹如有毒虫在啃噬,她瞬间喷出一口鲜血,当场倒地,同样是痛苦得抽搐起来! 第138章 虫大师 灭风长老猛然倒下,人事不省,与陈裂石别无二致。 就在她也倒下的刹那,处刑台上台下,周围一片,接二连三的惨呼声,像是潮水一般响起!李凡四顾,却见周围无数人随之倒了下去!“不——”一个剑屏山长老,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扭曲,却也是倒在地上,四肢抽搐。 “好痛……”七星山的断峰道人,宛如有百爪挠心,他倒在了地上,双手如爪子般不断撕开自己的衣服,态如疯狂!“怎么回事……”两边的武林人,大片大片地倒下,每一个,都是一样的痛苦,都是一样的抽搐,宛如中了邪一般!“不……这怎么回事……”台下,就连金钱帮的王金鹤,此刻都是耳中轰鸣,头晕眼花,心腹中痛苦不断,他最后的一丝清明,忽然带出一个念头:“酒水有毒!” 他失声开口,但却是仰面倒了下去,手中的两颗金胆,都散开来滚落在一边!刹那间,剑屏山上上千人,全部倒下!不只是武林中人,就连剑屏山的普通弟子们,都没有一个幸免!“这……不是毒,是毒虫!” 李凡已经反应过来,脸色也是不由得微微一变!他抬眼看向韩世奇,却见韩世奇正用无比嘲讽地目光看着他!“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 你以为揭穿我就行吗? 一切都将结束,无论我是谁,做过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要死,所有人都要死!” 韩世奇狞笑着,已经将体内的长剑,轻轻拔出,带起一道血花。 ——剑锋距离他的心脉太近,只要有人握着剑柄,哪怕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对他都有致命的威胁,所以,现在他拼着拔剑会重伤的代价,也要解除这个威胁!“去死!” 李凡一声大喝,猛然往前一扑!韩世奇见状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李凡居然还有战斗的力量!恢复的速度,也太过恐怖了!他脸色苍白,连续失血,此刻也十分虚弱,根本不和李凡战斗,直接转身跃开数步,身影踉跄!李凡正待继续追击,前方却已经有无数大呼声传来:“神教降临,世间臣服!” “神教降临,世间臣服!” “神教降临,世间臣服!” ……一道道整齐疯狂的高呼声,不断响起。 抬眼看去,却见足有数百人已经冲了上来,那些人装束不同,一眼看去,甚至和普通武林人差不多,但是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扭曲,眼中猩红!——和李凡在剑屏山上杀掉的那几个相差无几!魔教,来得为什么会是魔教……不对!李凡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一抹焦急,瞬间从心底升起。 ——他不是没料到,这场大戏背后还有另外一只手,甚至做好了在那只手面前,输掉一切的准备。 因为他的赌注,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可是现在,来的人却是魔教……李凡脸色一沉!那奔上神剑顶的数百行尸走肉穿插入人群之间,纷纷拔刀,制住了一个又一个武林豪侠。 而后,在那群行尸走肉入场之后,前方一个浑身藏在斗篷中的人影,才缓缓出现。 那斗篷人只露出了一双略带苍老的嘴唇,以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身形高大,负手而来,足比常人高出两个头颅。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黑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卫士!“恭迎神教使者虫大师!” 看到此人到来,纵然韩世奇无比虚弱,却也直接跪了下去,五体投地,身体颤抖!那斗篷人淡然走近,他直接登上了处刑台上,扫了一眼周围处在痛苦中,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武林群雄,眼中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后,他抬眼,看向李凡,苍老的眼中,居然闪过一抹别样的赞赏。 “我此前,与你有过些许交集。” “如此聪慧大胆的年轻人,放眼整个东南,也不多了。” 他赞赏了一声。 李凡盯着虫大师,却只是一言不发!“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对吗?” 虫大师慢悠悠地道:“所有人都很疑惑,没事,我会慢慢告诉你们的。” 他抬起手,身后一个身着黑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卫士立即递上了一个白骨雕刻成的号角!虫大师轻轻吹动。 “呜呜——”同样是号角声,但却有了一种不同的旋律,加上他内力所致,音波也已经不同!“啊——好舒服……”地上一个长老,忽然抽搐停止了,口中白沫还没有吐去,却下意识地道了一句。 “好虚弱……没有一丝力气,但,终于不痛了……”“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是什么人……”一时间,方才痛苦得抵抗之力都没有,只能倒地抽搐的众人从,此刻都纷纷复苏,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意识虽然清醒放松过来,却浑身无力!“下阴魔教……”浑身虚弱的王金鹤从地上爬起,看到周围的人,却是失声开口,脸色陡然大变!随着这句话,所有刚刚复苏的人,都是瞬间惊骇!“什么,居然是下阴魔教……究竟怎么回事?” “魔教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 “我们都被魔教控制了吗……? 不!” 一时间,无数人哀嚎!下阴魔教,对整个江湖而言,都是笼罩在上空的巨大阴云。 神秘、诡谲、邪恶,极难防范,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下阴魔教的傀儡!——当年,下阴魔教意欲进军东南武林,就被视为武林浩劫,若非九劫神剑战无双一力擎天,东南武林早就已经成为其天下了!虽然当年那一战,东南武林赢了,但代价却无比惨重!后来,战无双身死,东南武林也没有放松过对下阴魔教的防范。 甚至,这一次上来剑屏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商议对付魔教的对策!但现在……魔教却直接出现了!而且,场中的武林人,整个东南武林的力量……都已经被下毒、控制!虫大师笑了笑,微微挥手,咳嗽了一声,场中所有人,居然都为之停了下来。 因为他的这一生咳嗽,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让每个人的嗓子都发堵,仿佛强行说话,会直接死亡一般!有几个武林泰斗,诸如王金鹤、灭风、断峰道人等,脸色已经惨然,他们曾与魔教战斗过,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他们体内,毒虫已经种下很深,只是没有丧失神志,实则已成为魔教傀儡!“说的没错,不过,‘下阴魔教’四个字,我很不喜欢,很不喜欢。” 虫大师摇摇头,朝着王金鹤看了一眼。 “啊——”王金鹤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呼声,他痛到全身抽搐,感觉有无数的虫子,在自己脸上的肉中爬着,他疯狂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脸!一块块脸上的肉,都被他给抓下来了,脸上血肉模糊一片!周围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呆如木鸡!完了!这是所有人唯一的感觉!良久之后,虫大师才缓缓笑了笑,“这是对你的惩罚。” 他的每一个字节,似乎都有种魔力,王金鹤瞬间停了下来,但已经彻底毁容,五官全是伤痕,脖子上血水长流!一代枭雄,转眼间,命运却已经如此悲惨!“完了……”“我们东南武林……完了……”“怎会这样……”一时间,不少心志脆弱者,已经是哭了出来,感觉灰暗至极!“十九年前,神教本欲驾临东南武林,却被战无双所阻,损失惨重。” 虫大师开口,悠然道:“世人皆以为神教败了,可实际上,神教从未败过!” “战无双不识抬举,所以神教自然派人杀了他!”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世奇,微微一笑,“你们以为韩世奇算是幕后黑手? 算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错了,他只是我神教养的一条狗,一颗蛆虫!” 闻言,韩世奇连连磕头,谄媚道:“虫大师说的是,我是狗,我是蛆虫,我是蛆虫!” 毫无尊严!这一刻,场中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早在多年前,下阴魔教就已经布局!当时的下阴魔教元气大伤,已经无力统治整个东南武林,所以暂时消隐,但却也控制住了韩世奇,毒杀了战无双,并且一直等到今天!今天,就是魔教重出江湖之时!方一出现,就给东南武林,带来了这样一桩大礼!“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龙飞扬走火入魔,也是你们下阴魔教的手笔吧?” “以毒虫控制龙飞扬,让他陷入疯狂,再毒杀了战无双,待龙飞扬清醒之后,误以为自己杀了师尊,远走千里,正好背上了骂名,韩世奇顺理成章地成为掌门,也成为你们最有用的棋子。” 这个时候,李凡沉声开口!虫大师转而看向李凡,眼中的赞赏越发浓郁,“聪明人,一点就通。” “东南武林,有你如此奇才,变成傀儡,实在可惜了。” 他忽然道:“拜我为师如何?” “拜我为师,你在神教中将前途无量!在整个江湖武林,你也都会成为最具权势的人之一!” “而你,也将传承我衣钵!”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你杀了韩世奇,你来做统率东南江湖武林的人,如何?” 他认真地看着李凡!全场人,却都是已经怔住。 第139章 赏识 所有人都是意外无比,吃惊地看着台上。 魔教使者,居然给李凡开出了这样的条件? 非但不让李凡吃下毒虫,成为傀儡,甚至还许诺给他无尽的权势荣华,而这一切,只需要李凡点一点头!所有人内心都是无比复杂,又羡慕、又畏惧、又忐忑……羡慕的是,李凡居然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得到魔教使者如此看重。 畏惧忐忑的是,如果李凡真的答应了,会怎么对待他们? 须知道,此前可是有无数人,对李凡冷嘲热讽。 尤其是金钱帮的人,此刻更是在发抖!他们的帮主,可是亲自出手偷袭了李凡啊……此刻都吓得脸色大变。 “虫大师……不,不!你不能这样啊……”这个时候,反而是跪在地上,身体虚弱的韩世奇最急,他急忙爬了过去,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亲吻着虫大师的鞋,一边哀求道:“大师,我对神教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背叛之心,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他是真的怕了!如果李凡真的答应了,他将会生不如死!同时,他的内心这一刻,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虫大师居然对李凡如此看重,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再去招惹李凡,有多远绕多远!而战余晴、龙飞扬等人,则是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们希望李凡接受,这样便可以活下去,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希望李凡成为魔教的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凡的回答。 “哎,如果给我这样的选择,恐怕我犹豫都不会有,直接答应……”“所以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看来,整个东南武林,都大大低估了这年轻人啊。” “其心志,单凭此次揭穿韩世奇就可见一斑,如果他真的进入了魔教,恐怕下阴魔教真的要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了……”不少人低语,神色都极为复杂。 非但可以不用死,而且还能拥有那么多的东西,实在是很诱人的条件啊……李凡想着,却是苦笑了一声。 “一面是成为傀儡,一面是像个人一样活着,还有那么多好处。” 李凡摊了摊手,“我没得选。” 他答应了!听到李凡的话,无数江湖人心中更是滋味难明!不少人在这一瞬,居然失声哭了出来。 “李凡都屈服了,完了……”“我本以为,纵然再险恶的环境,此子都能逆天,现在看来,我等真的只有永远成为傀儡了……”“哎,他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啊……”这一刻,不少人才发现,在魔教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内心居然将这个年轻人,当成了救星!虫大师微微一笑,“不出所料,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顿了一顿,摇摇头,“但是,我不信你。” 不信!李凡似乎也并不意外,“所以?” 虫大师摊开苍老的手,手心已经多了一颗绿色的药丸,他一弹指,那药丸朝着李凡飞去。 李凡一把接住,脸色微微一沉,他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毒虫!“敢贸然相信你的人,大概都已经死了。” 虫大师笑着,“这枚药丸封印的蛊虫,并非将你彻底变成傀儡,只是让你不敢对我有二心。” “当然,作为对你的补偿,你可以从场中任意挑三个人,解除他们的蛊虫。” 闻言,场中无数的人,忽然都是心砰砰跳了起来!解除蛊虫!三个人!这一刻,所有人忽然都无比期盼,期盼李凡快点吃下那颗药,然后解除自己的蛊虫……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李凡犹豫了很久,很久,他反复将药丸几乎递到了嘴边,却反复地放下。 “我知道,受制于人,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很痛苦。” “但我活不了多少年了。” 虫大师忽然感慨地开口,似乎很理解李凡的心理,“用不了多少年,你就会完全的取代我,那个时候,将没有人能够再牵制你,你会是这个江湖上最令人恐惧的人。” 如果说虫大师在什么时候,会流露些许心绪的话,也许就是这一瞬!——他给李凡那么多好的条件,是不是也是因为,想要找一个真正的继承人来继承自己的一身绝学? 毕竟,能够让他看中的人,放眼整个江湖,都没有几个。 李凡缓缓抬头,“我还有一个条件。” 虫大师点点头,“说。” “你死后,是否留在魔教,随我心愿!” 李凡一字一句开口。 闻言,虫大师非但没有被他的得寸进尺激怒,反而是笑了,因为他明白,当李凡真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才证明李凡真的决定跟随自己了!而且,李凡的这个条件,其实完全不必说出来,因为那时虫大师已经死去,是否留在神教,又怎需要虫大师的点头呢? ——这让虫大师感觉到了这个后生,对自己的尊重。 “神教比你想象的更恢弘,进来之后,你会发现你对神教存在很多世俗的偏见。” 虫大师笑了笑,“我答应你,如果我死之后,神教还没有留住你的心,那你来去随意。” 听到两人的对话,全场的人,更都是心情无比复杂。 这一刻,无数人恨不得以身相替,替李凡去吃那颗药丸!虫大师开出的条件,实在是优厚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拒绝!李凡点点头,似乎终于释然了,他随即张开嘴,将绿色的药丸丢进了口中。 吞咽而下。 看到这一幕,虫大师笑意甚浓,“现在,你可以选择三人,解除他们身上的蛊虫了。” 就算李凡此刻已经吃下他的毒虫,但他也并不打算毁诺。 李凡点点头,目光随即扫视场中。 所有人都是紧张到了极点,努力地伸长脖子,希冀地看着李凡!“李公子,救我一命啊!” 一个老者哀嚎着,“我不想成为傀儡,求求您了,只要您能救我,老朽愿意一生奉您为主!” “李公子,只要你搭手相助,我愿意将毕生所学,全部奉送给公子!” 有掌门级人物开口,焦急不已。 就连断峰道人这等人物,此刻脸色都是大变,生怕李凡救了他人,急忙道:“……李公子,请救我一救,只要您搭救,我们七星山从此之后,非但前嫌不计,还会彻底听从您的号令!” ……一时间,李凡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天神!只要李凡点一点头,就能让他们得救。 不少人已经跪下了!“这种感觉如何?” 虫大师微笑着,“从今以后,天下江湖人的生死,你都可以操控,你将是他们的神明。” 李凡也不由得微微一叹,虫大师不愧是真正的高人,说是让李凡救三个人,其实,是让李凡感受那种主宰别人生命的快感!当李凡爱上这种感觉的时候,就彻底不可能再脱离魔教了。 为什么我遇到的,总是这种难缠的对手……李凡不禁感慨了一声,心中已有决断,道:“我要救的三人,选好了。” 话语平淡,但是场中所有人的呼吸,却都随着他这句话而急促起来! 第140章 真正的意图 李凡挑好了。 会是谁? 谁会得救? 在场的人,无不是翘首期盼,很多人纵然内心理智地知道,自己与李凡并无交集,没什么可能会被救,但此刻也是存着侥幸,无比渴望。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李凡的目光却是首先落在了灭风长老的身上!“她!” 李凡朝着她一指!全场人都是一愣,李凡居然救灭风? 就连灭风自己,都是意外了一下。 方才灭风,可是恨不得诛杀李凡啊。 “为什么是她?” “她明明方才还伤了李凡啊……”“李凡怎么能救她?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一句坏话,他居然不救我,还去救那个老妖婆……”无数人开口,都是觉得意外,甚至还有人气愤,觉得这个名额本该是自己的。 而处刑台上,站在另一边的战余晴,却是美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她方才并未喝下酒水,所以没有被毒虫入侵,现在心中却有一抹绮念闪过……他是因为我,才救师父的吗……她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却急忙摇摇头,这个念头似乎让她很恐惧,如对毒蛇。 “你……”灭风也是怔住了,脸色无比复杂,她本已做好身死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李凡会救她? “可以。” 虫大师点点头,随即口中一股怪异生涩的音节念出。 “呕——”灭风长老猛然一呕,吐出了一条手指长黄色长虫!那虫多足,长如蜈蚣,但是头却是极大,足有指肚大小,其黄如脓,让人看之就不由生出一股厌惧之情。 顿时,灭风长长呼吸了一口,她感觉体内少了一种束缚,现在才感觉,身体属于自己了!她站起身来,脸色复杂,却看向李凡,道:“我灭风欠你一条命!” 李凡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又扫向人群中,朝着一个独臂黑袍人一指,道:“还有他!” 这黑袍独臂人,赫然便是方才将宝刀借给他的刀帮‘左刀把子’罗翔。 见状,不少人都是羡慕嫉妒!“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该把刀借给李凡……”“哎,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罗翔只是借了一把刀,却因此捡了一条命!”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骂李凡一句,拼了命刚才也要把刀借给他啊!” 看着罗翔,不少人恨不得以身相替,肠子都悔青了,在埋怨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借刀给李凡。 虫大师也点点头,同样一串古怪的音节发出,罗翔瞬间也吐出了一条虫子,与灭风体内的别无二致。 “多谢了……罗某,欠你一条命!” 罗翔亦开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却郑重开口。 “还有一人,可想好了,要救谁?” 虫大师看着李凡。 李凡一笑,指着倒在地上的王金鹤,“我救他!” 救王金鹤!他话语一出,场中所有人都是震惊了,意外无比。 “什么? 李凡居然要救王金鹤?” “此人可是他的大仇人啊,方才更是出手偷袭了他们,这他都能忍?” “李凡这是疯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非常。 李凡的行为,让他们都觉得无法理解。 就连王金鹤,都是怔住了,他脸上都是血,眼中还遍布血丝,此刻眼中都充满了复杂。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凡会如此,太反常了。 就连虫大师,都是眉头微微一皱,“当今东南武林,足以忌惮者三人。” “其一,追龙山‘飞龙在天’郭啸远。 此人背景复杂,颇为神秘,就连神教,也未曾有具体掌握。” “其二,天星帮帮主‘天孤星’胡杀。 此人同样有大背景支撑,而且行事与普通江湖门派不同,比如今日,天星帮就无一人赴会。” 虫大师的话语中似乎颇为不解,李凡却已经是心中一动。 追龙山背后,多半就是文败山了,“飞龙”恐怕就是其座下十二高手之一;至于天星帮,恐怕就是赵府在江湖中的势力吧? 毕竟,这个时候,赵府的势力一定在别处,为自己分散文败山的注意力,天星帮不来,也情有可原……而且,胡杀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啊……李凡心中思索着。 “其三便是这王金鹤了,此人心机深沉,城府难测,堪称枭雄。” “纵虎容易,缚虎难。” 虫大师开口。 如果是在场的人,他最不想释放的是谁,恐怕就是王金鹤了。 但李凡却笑了笑,道:“如果连王金鹤我都收服不了,更何谈其他?” 自信!虫大师闻言,不由得哑然一笑,不再阻拦,道:“好!” 他随即一串音节念出,王金鹤顿时全身抽搐,趴在地上呕吐不已,连连咳出了三大口鲜血,那黄色的毒虫才被咳出。 王金鹤摇摇晃晃地站起,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看向李凡,“我王金鹤一生,只为金钱而活,今日受你大恩,却也必当铭记……”李凡却是笑着摆摆手,“这话你说了,我也不信。 你不继续偷袭我,我就已经是走运了。” 他转头看向虫大师,“我救完人了。” 场中无数人,也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哭泣起来。 “完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了……”“哎,没想到,咱们会被魔教一网打尽……”“从今日后,东南武林侠义不存已……”李凡的三个名额,仿佛黑暗彻底降临前的一缕阳光,终究被吞没,所有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中。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掌控这些人的命运?” 李凡笑看着全场。 虫大师点点头,“当然。” “白骨号角,就是控制的关键?” 李凡接着道。 虫大师笑道:“此号角,只能决定毒虫是休眠,还是发作,至于精微之处,全系于我。” “可否借我一用?” 李凡道。 虫大师笑着递了过去,“此物你以后也要学习的,给你熟悉熟悉,也无妨……”李凡接过号角,忽然退了一步,抬起号角,猛然一吹动!“呜呜——”号角声瞬间响起,怪异的音符瞬间传遍了整个剑屏山!音符响起刹那,虫大师带来的那些行尸走肉,忽然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好!” 虫大师脸色猛然一变,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眼中惊怒之色闪过,他急忙朝着李凡抓去。 “停下!” 他大呼!他速度极快,劲风已至!但就在此时,暗红色刀光已经出现,挡在了李凡的面前!甘铁旗已至!虫大师行如鬼魅,并没有硬抗甘铁旗,而是身影一闪,甘铁旗的长刀已经斩空,而他已经再次逼近李凡。 李凡想继续吹动号角的企图也已经无法继续。 千钧一发之间,李凡双手之上猛然用力!“嘭!” 白骨号角,直接爆成齑粉! 第141章 文败山的赌注 白骨号角已爆!那一瞬间,李凡看到了虫大师眼中的惊怒、恨意!他一掌轰近,几乎带着必杀之心!因为他已经明白,李凡欺骗了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 这是他不可容忍的!李凡只能全神贯注,硬接这一掌!“嘭——”一掌对轰,李凡直接倒飞了出去,他踉跄落在了处刑台的另一边,嘴角溢出了一口鲜血!虫大师,不止蛊虫造诣超凡莫测,武学境界更是达超一流!“你知晓我神教控制蛊虫之法!” 虫大师盯着李凡,眼中带着三分恨意,七分愤怒,还有一抹多余的意外。 ——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李凡提出各种条件,前后救人,吞下药丸等,都是为了取信于他,然后拿到他手中的白骨号角。 当他递出白骨号角的那一瞬间,李凡就已经得逞了!李凡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抬眼道:“下阴魔教控虫之术,并没有那么难!” “如此,看来我不得不杀你了!” 虫大师步步逼近!李凡强撑着站起,却是残酷笑道:“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他目光一扫。 甘铁旗已经站到了他身边!灭风长老提剑逼近。 处刑台下,罗翔单手握刀,神色冰冷,杀气激荡!王金鹤更是大喝一声,猛然跃上了处刑台,眼中恨意爆发,死死盯着虫大师——毁容之恨,让他对虫大师恨入骨髓。 李凡一方,加上李凡自己,足有五大高手!而下阴魔教,虫大师加上四大血色披风卫士,也是五人。 双方对峙!到现在,场中的所有武林人,才是纷纷反应过来!一时间,场中无数武林中人激动、惊喜!“怎么回事……李凡毁了那号角?” “他方才,只是故意施为,麻痹魔教,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咱们有救了,有救了!” 所有人都是激动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方才毒虫发作太猛,让他们都浑身无力,现在恐怕都全部站起来,去围杀虫大师等人了!……王金鹤、罗翔、灭风等人,也都站到了李凡的身边!虫大师扫了一眼这几人,眼中瞬间阴沉了下去!他乃是超一流高手,但场中王金鹤也是!虽然王金鹤现在未复全力,但他想要击杀王金鹤这等枭雄,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其余灭风、甘铁旗、罗翔,都清一色是真正的善战之辈。 能全胜吗? “你没有把握赢,但我有。” 李凡盯着虫大师,眼中露出了恣意的笑,“现在,你带来的数百行尸走肉,都已经陷入沉眠,号角已毁,你无法唤醒他们。” “而场中的上千江湖人,体内的毒虫现在处于休眠中,你没了号角,纵然控虫之术再高深,也难以全盘控制,待他们功力稍复,你觉得你还能走出去吗?” 他笑着!虫大师眼底,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扫了王金鹤一眼,再看向李凡,“你救他,就是为了对付我!” 李凡坦然,“场中武功,他为顶尖,而且,他有足够的动力与你一战。” ——若有别的选择,李凡也不会救王金鹤的!李凡正是知道,王金鹤这种枭雄,绝对不甘于被人控制、奴役,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绝对会搏命的!所以,在对付虫大师的时候,王金鹤绝对是一把利刃。 李凡看着虫大师,道:“现在,你可以坦然离去,除了几百个行尸走肉,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闻言,虫大师眼中闪过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一刻,他居然有种令人惋惜的颓然,他扫了一眼剑屏山上的无数江湖人,以及远山间的风景……“当年一战,世人皆以为神教败于九劫神剑。” “却无人知晓,那一战败后,战无双,也同样死于我手!” 他追忆着过往,“数十年间,耕耘不断,终于大局将定……”他的神色自嘲,乃至有些萧索,“却不料,败于竖子之手……呵呵,呵呵!” 他自嘲着,一抹血色,从口中溢出!周围身穿血色披风的卫士死死盯着李凡等人,已经准备一战。 但虫大师却是言罢转身而去,黑色的斗篷罩着他苍老的身躯,在秋日之下,多了一层英雄迟暮的萧索……他并不愚蠢,虽然多年大计被破,但他并没有丧失理智,选择离开!李凡说的都是真的,他耗不起!四个身披猩红披风的卫士,也随之跟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凡却是忽然道:“可否告知,在东南,你们在朝廷中的靠山是谁? ……”他非常在乎这个答案!虫大师闻言,停了一停,回过头,眼中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以为是谁?” 看着他的目光,李凡的心忽然沉下去。 虫大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中逐渐流露出一抹笑意,“我突然知道你这次来剑屏山的对手是谁了。” “放眼整个东南,或许能成为你真正对手的,也只有他了。” “可惜,我们不是他的人,哈哈,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笑声落下,眼中却又浮现一抹同情:“你赢了我,但你却只是和这山间的风打了一仗,文败山不会来,他胜过你。” 说完之后,他直接离去,头也不回!他最后一句,却宛如一记霹雳,直接劈在了李凡的身上!李凡脸色猛然一变,瞳孔一缩,下意识踉跄退了几步!他几乎晕厥,是甘铁旗扶住了他!“我错了……我们赌错了……”李凡紧紧抓住甘铁旗的手,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乱!“文败山没有来剑屏山,他看透了我的意图……他去围杀真正的信使了!” 李凡猛然高呼,话语中充满了痛苦!…………清幽山景,秋风吹拂,疏旷的天气,却让人徒增些许萧索之意。 “秋日,常悲啊。” 在追龙山顶的木屋中,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响起,木屋的门被秋风吹打着,轻轻摇晃。 紧接着,木门缓缓被推开,文败山的身影,出现在山崖之巅,他负手而立,目光远眺,东南大地尽收眼底。 不多时,一个身穿蓑衣的男子已经到来,到了文败山的身后。 “大人,李凡已上了剑屏山神剑顶,同时,下阴魔教的人,也都汇聚而去。” “恐怕,这场剑屏山盛会背后,还有下阴魔教的影子。” 余步贞开口,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他有些担忧,“下阴魔教此次大肆出动,恐怕早有预谋,一旦他们得逞,真的控制了东南武林,以后想要钳制,可就难了……”文败山负手,目光缓缓流转,似乎看到了远方的山影,“下阴魔教布局多年,能够推动江湖大势走到这一步,肯定有高手谋篇,不奇怪。” “那我们……”余步贞道。 “不必去。” 文败山的话语中,却是带上了一抹笑意,“魔教虽然可怕,但剑屏山上有李凡那小子在,大问题是出不了的。” 闻言,余步贞脸色复杂,自家大人,居然对李凡这么信任? “别忘了,对付魔教,那小子是有经验的。 下阴魔教最诡异的蛊虫,就曾经被那小子利用过……”文败山笑了笑,脸上却有着一抹萧索,“只可惜了,他击败魔教之时,却发现我没有下场,又会是如何心情?” 他居然有些惋惜,似乎在为李凡而惋惜!“大人,您真的确定,那封信不在剑屏山吗? ……”余步贞忍不住开口。 “当然不确定。” 文败山道:“我和李凡,都是在赌罢了,他的赌注,同样也没有下在剑屏山!” “他前往剑屏山,是在赌他去,能让我以为真正的信在剑屏山,从而将赌注下在剑屏山,可惜,他错了。” “不只是他喜欢赌,我也喜欢。” 文败山的嘴角,缓缓流露出一抹笑意:“我赌那封信,不在剑屏山!” “我赌崔烈身上带的信,同样是假的!” “现在,可以收网了。” “这场戏,到此为止。” 他话音顺着秋风,消逝在山野间,无边落木萧萧下,一抹难言的肃杀和寂寥,染遍了山间的枫。 …… 第142章 吴桑梓 “驾!” 马鞭重重扬起,抽在了马臀上。 马儿吃痛,蹄子往前猛扑,踏过泥土,溅起了一路的扬尘。 前后两骑,都已经焦急到了极点。 李凡恨不得生上翅膀,从云霄飞度。 此刻,他的心已经飞到“扬州东林官道”上!从扬州到东林郡,总计有三条大道可以走。 第一条,便是李凡此前去扬州时所走的“扬州东林官道”,第二条就是崔烈出现的连郡大道,第三条则是顺着扬州太平河延伸而下的水路。 当知道文败山没有来剑屏山那一刻,李凡就已经明白,他的计策从头到尾,都被文败山看穿了。 对方根本没有下注在剑屏山。 他敢这样做,足以说明,他必然已在冷眼旁观中,发现了真相。 那个真相,恐怕也正是李凡所发现的。 虽然从扬州到东林郡有三条大道可以走,但龙飞扬、崔烈前后都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按照常理推断,第三人真正走的道路,最应该是太平河的水路。 但李凡却不这样想,他直奔当初龙飞扬走过的扬州东林官道。 马儿的身上,汗如雨下。 这是从剑屏山找到的最好的马。 一路飞驰,他们终于踏上了扬州东林官道。 他毫不停歇,朝着前方飞驰。 后面,甘铁旗一路紧跟着他,脸色沉凝非常。 ……此刻。 扬州东林官道上。 一群身穿蓑衣的江湖人,飞速聚集,足以三百来人。 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精悍,转眼之间,已经围住了一片杏林。 黄叶飘零,落在了这些人身穿的蓑衣之上,宛如一滩滩寡淡的血液。 在诸多身穿蓑衣的武者之中,一个中年人越步而出,他脸色淡漠,抬眼,朝着前方看去。 前方杏林中,有亭三座。 中间一座亭子中,赫然便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气质粗豪,一张国字脸,身上的衣服乃是边关用来抵御风沙的粗兽皮衣,此刻已经染满了鲜血!他的周围,已经是尸首一片。 经历了一番厮杀,他的国字脸上带着一抹难得的平静,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继续喝着。 “杀人饮酒,好雅兴。” 穿着蓑衣的中年人开口,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郭啸远,文大人称我一声‘龙四’,江湖人抬爱,称我一声‘飞龙在天’。 奉文大人之命,来取阁下性命。” 他赫然便是追龙山的掌门,飞龙在天郭啸远!龙四,是他在文败山手下的排位。 那亭中的汉子,慢慢地喝完了一杯清酒,感受着热烈的酒意在喉咙中燃烧,他才抬眼,盯着郭啸远,“文败山,名不虚传。” 这是一种肯定。 “阁下堪称胆大,别的信使都是恨不得藏到土里,阁下却故意张扬,先后挑战东南诸雄,置身于阳光之下,恨不得别人看不见自己,如此一来,反而打消了世人的怀疑。” “但在文大人面前,你从出现的第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藏不住了。” 郭啸远似乎并不慌忙,慢悠悠地道:“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才收网吗?” 那汉子冷道:“不知。” “因为李凡,”郭啸远笑了笑,“他进入江湖,导致大局变幻,水浪高扬,让文大人,都思索了很久,在这一点上,你或许应该感谢他。” 闻言,那汉子却是默然良久。 忽然,那汉子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道:“你们在等?” 在他说出口的刹那,两道急如奔雷的蹄声,就已经逼近!“呼律律——”凄厉的马嘶猛然响起,在所有人转头看去的刹那,只见两道人影,已经从马背上跃下,而那两匹宝马,却是都已经倒地,口吐白沫,直接被累死了!李凡的脚,终于落地,落地的刹那,他顺势扫了一眼场中,心中瞬间浮现一抹庆幸!幸好,人还没有死!只要没有死,那就还有的救!他和甘铁旗,一步步往前走去。 甘铁旗的手,已经扣住了刀柄,随时准备厮杀。 郭啸远笑了,他忽然挥挥手,包围圈就让开了一角,他主动放李凡进来。 李凡脸色瞬间一沉,神色不变,走进了包围圈中,被周围三百余名精锐高手的杀气所覆盖,呼吸都微微缓慢了一分。 “李凡公子,果然来了。” 郭啸远朝着他行了一礼,“奉文大人之命,等待久已!” 等待久已!这四个字说出,李凡的心中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就连自己来这里,都是在文败山的安排之中!或许,本就是因为要等自己来,所以,他们才没有动手? 文败山,不愧是朝野畏惧的人物,恐怖如斯。 “他在等我,等我来确证。” 李凡忽然开口,嘴角带着一抹自嘲,“不愧是老狐狸啊!” 郭啸远笑道:“大人虽然也在赌桌上,却从来不下不能赢的注!” “当李公子不辞辛苦,飞快赶来这里的时候,才证明大人他下注下对了!” 虽然找到了真正的关键,却依旧气定神闲,等待着自己出现,只有自己出现了,对方才能肯定一切,才能出手……李凡不由得感到一股无力感。 文败山,实在太过可怕。 “现在,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郭啸远道:“文大人吩咐过,李凡公子怎么来的,就可以怎么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眼中,都是带着一抹复杂,因为在他看来,李凡怎么都算是对立面的人,何必放走……自家大人为什么要对李凡那么好呢? 虽然不解,但他也不会违逆文败山说的话。 走? ……李凡笑容越发苦涩。 辛辛苦苦,一路受了那么多伤,遭了那么多罪,最后居然只是给文败山证明了他自己的猜想……这种感觉,实在难受到了极点。 李凡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转头,看向亭子中。 亭子中,那大汉也已经放下了酒杯。 李凡径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甘铁旗跟在他身后,当看到那大汉的时候,眼中明显闪过一抹疑惑和意外,似乎十分不相信,信使会是眼前这人。 “扬州美酒,比起关西烈酒,何如?” 李凡看着这人,开口道。 这人国字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是一样的,因为这里的酒,本也是关西酿!” 他倒了两杯酒,先递了一杯给李凡,道:“白云客栈中,你听懂了。” 在肃杀的环境中,李凡难得地露出一抹微笑。 “我屠人雄,乃关西豪客,信义双全,使天下知名。 今日之事,世人共见,除非你有翻江倒海之力,震烁武林之能。” 紧接着,李凡顿了一顿,才道:“否则,必死!” 此人正是此前在白云客栈中,和李凡争夺白云的屠人雄!听到这几句话,李凡身后的甘铁旗,却是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之色。 ——这几句话,正是当初在白云客栈之中,屠人雄离去之时,对李凡所说的威胁之语啊,李凡为何重复了一遍? 李凡笑了笑,举杯一饮,“我好歹,也算是有‘案首’才名在身的,藏头诗也读过一些,你这几句藏头的话语,还算能听出来。” 我屠人雄,乃关西豪客,信义双全,使天下知名。 ——我乃信使!他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从头到尾,他虽然是从北方而来,但是却从来没有隐藏过,甚至主动出手,挑战了很多东南的高手,诸如“独眼阎罗”张枭靖等,就败在他手下!太高调了!正是这种高调,反而让世人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实际上,如果不是他胆大到“主动告诉”李凡自己的身份,李凡恐怕一时半会,也猜不透的。 可以说,这是一种胆大至极的战术,先将自己放到阳光之下,反而拥有了最好的隐身衣。 而他后半句,则是暗示李凡,一定要搅动风雨,让他有机会可以暗度陈仓,李凡也确实那么做了,所以孤身上剑屏,不惧生死。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或许他的这一招,真的能瞒天过海。 只可惜,这一次的敌人是文败山!所以,功败垂成。 听李凡所言,屠人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当真畅快到了极点,“那些个蠢货,还找了老子一路,却不知道,老子就在他们眼前!” 他有一种计策得逞的高兴,而后起身,倒了另一杯酒,双手奉上,递给甘铁旗。 “上一次见面,实在不得已,只能化名屠人雄,以求瞒人耳目。” 屠人雄笑着开口,道:“现如今已不必隐藏了。 在下飞鹰营,吴桑梓!” 飞鹰营,吴桑梓! 第143章 一战 屠人雄凝重开口。 听到“飞鹰营,吴桑梓”几个字,甘铁旗的眼中,瞬间涌起一抹激动之色,他伸手,紧紧接过酒杯,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却说不出!吴桑梓的眼中,也已经略有些湿润之意,“当年大将军失利,全军覆没,我们飞鹰营也全部灭亡,只有‘金雕’带着我们几只孤鹰,原本就潜伏敌后,反而幸免于难……”“多年来,虽然飞鹰营早已不存,但我们这些孤鹰,却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敌后,一直在追查大将军那一战战败的原因,直到最近,才找到了一桩惊天的线索……”他说到这里,扫了外面的诸多敌人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所以现在,我来了。” “我来了”三个字,重于千钧。 二十年间,那些流落敌人后方的老兵,该是何等孤独? 何等无助? 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归来,不只是带来了一封信,对那些老兵来说,更是精神上的一种归属,一种证明。 或许正是查找真相的动力,让他们永远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吴桑梓眼中热意涌动,只有在面对甘铁旗的时候,他的情感才爆发得如此浓烈!——因为他们都是那个战场上残存下来的老兵!甘铁旗的喉头在滚动,他说不出话,眼中滚烫,最终只能仰面痛饮酒水!千言万语,尽在酒杯之中!痛饮而毕,他长刀已在手,站到了吴桑梓的身边。 这就是他的语言,同生共死的誓言!甘铁旗看了李凡一眼,朝着外面指了指。 他的意思是,让李凡离开。 “不……甘兄,你也走!” 吴桑梓却是开口,他眼中带着热意,显然,能够用飞鹰营老兵的身份,和甘铁旗相认,让他无比激动,但此刻,他却道:“这样下去……我们都走不了,你已经是我们那批人最信任的人,你在赵将军身边,我们大家就都不会散……你不能死在这里……”但任凭他怎么说,甘铁旗只是摇摇头,巍然不动!李凡萧索地饮着杯中物,苦笑着看着这两个老兵。 这两个曾经同生共死,如今依旧同生共死的老兵。 为什么在他们身上,总能看到这种精神,这种令人不得不为之感佩的精神……李凡长长一叹,或许,从东叔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刻,自己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 “你们都不能死。” 他终于开口,站起身来。 “二十年前,你们从那场大战中活下来,你们的命,胡人没有取走,被你们用血保护下来的汉人,就更不能取走!” 说着,他已经转身,把后背留给吴桑梓、甘铁旗,面对着前方的数百精锐大敌!“一战!” 他的声音,几乎是怒吼而出的!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战意!这一刻,他不是为了替赵府取得那封信。 不是为了战胜文败山,以维护自身的胜利。 不是为了江湖扬名,令天下侧目。 而仅仅是,想要去守护一种东西!一种遥远又近在咫尺,不见其形却又重于千钧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他愿意不去计较利益得失,不去计较生死。 似乎被他身上的这种气势所感染,他身后的甘铁旗、吴桑梓,也都在这一刻,站到了他的左右两边!三人无言,面对数百精锐!郭啸远看着三人,眼中充满了意外,他看着李凡,看着甘铁旗,脸上写满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为什么要送死? 文大人明明给了李凡一条生路。 这样做,意义何在? 他不清楚,不明白。 但他也只是微微一叹,“文大人说过,你如果要离开,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我不得阻拦你。” “但你执意要留下,就算死了,文大人也都不会在乎的。” “大人是欣赏你,但这种欣赏是有限度的,在这件事上,你已经牵涉过多,过了那个度,大人也保不住你。” 他看着李凡,道:“良言相劝,希望你珍惜。” 李凡却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股难言的决绝,“我并未完全了解文败山,文败山也并未完全了解我。” “今日,唯生死乃止!” 唯生死乃止!郭啸远微微叹了一口气,“郭某已仁至义尽。 既然如此,唯有刀兵相见了——”他挥手!周围数百精锐,瞬间架弩,箭光冰寒,如无数毒蛇吐信!郭啸远带来围杀吴桑梓的,并非江湖中人,而是文败山从朝廷“龙卫”中挑出来的精锐。 他们中,除了郭啸远本人以外,最强的也只有十来个三星武者。 其他的大部分,甚至都只是一星武者。 但他们的实力,却绝对不能像对平常江湖人那样看待。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士!郭啸远一抬手!顿时,机括发动之声,连绵响起,令人头皮发麻!无数冷光闪烁的箭矢,宛如毒蛇一般射向亭子中!箭如雨下!“断柱!” 李凡猛然一声大喝,手中长刀一斩,亭子的一根柱子,猛然断裂!甘铁旗、吴桑梓也已经动手,断开了其他的柱子。 李凡和吴桑梓,一人抓住一边,猛然往前一用力,亭子瞬间朝前倒去,木质的亭盖,反而成了屏障!“咚咚咚!” 箭矢密集地射进顶盖之中,不少锐利的箭矢更是突破了顶盖的屏障,继续往前射来。 但已对三人威胁大减!李凡两人猛然合力,将整个亭子,朝着前方掷出!他们三人的身影,整齐划一,紧随那亭子之后!“着!” 郭啸远一声大喝,手中已经多了一条铁鞭,猛然朝着前方一劈,整个亭子都被劈碎了!劈碎的瞬间,暗红色的长刀也已经迎面斩来!“当!” 郭啸远举长鞭硬接,金属撞击声随即响起!甘铁旗的一刀刚刚落下,在木板粉碎间,吴桑梓已然袭来,他的手中也已经多了一把塞上杀敌的陌刀!一刀横切郭啸远的腰部。 他和甘铁旗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仿佛两个久经训练的老战友!郭啸远只能退开!他连续退开十几步,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断喝道:“格杀勿论!” 数百精锐之士,瞬间纷纷拔刀,朝着三人扑进!他们阵型周严,十几人翻滚而进,去劈斩三人的下盘!其余的却又从正面突来,悍不畏死。 “切开敌阵,我去对付他!” 吴桑梓一声大喝,豪气干云,手中陌刀猛然响起一斩,一个滚近的敌人,直接被劈成了两?!而迎面来的那人,刀刚刚举起,就已经被他捅进了心脏!——他的杀法,和甘铁旗惊人的像!这些敌人的确都是龙卫中的精锐,但吴桑梓和甘铁旗,却都是修罗战场上活下来的沙场老兵!甘铁旗侧翼护卫,暗红色的长刀,犹如一道死亡的匹练,凡是接近的,都逃不过那一刀之厄!李凡手中的黑色长刀,也已经动了!他虽然还未领悟出甘铁旗等人那种极简、却极具杀伤力的刀法,但他生死刀第一层,加上他一身血勇之气,此刻也同样为吴桑梓形成了一道侧翼的屏障。 他们三人此刻所形成的,正是当年武天孤大将军针对沙场杀伐专门研制出来的突杀阵型。 一旦配合得当,三个人,就能发挥出三十人的恐怖作用,宛如箭头!目标,郭啸远! 周围的龙卫都是精锐,他们就算能杀几十人、一百人,也必死。 唯有制住郭啸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三人中,武功最高的又是吴桑梓,所以,吴桑梓便是箭头上最锋利的哪一点!李凡和甘铁旗要做的,就是那最锋利的一点箭尖,不在中途被折损。 所以,他们都已经拼命了!“射!” 除了持刀进攻的龙卫们,在外围还有几十个持弩的龙弩卫,瞅准了机会,冷箭便会射出!“当!” 李凡的长刀,劈下了两根逼近的箭头,劈中瞬间,火星都擦出!他们不止要突围,要进攻,更要防备时不时的冷箭。 但他们一往无前!“死!” 李凡杀性大起,他浴血奋战,已经连杀五人。 每一次眼前的敌人倒下,都会有数根冷箭飞来,对方对时机的把握,太过精确了。 为了护卫吴桑梓,他却不能躲,不能闪,只能活生生用长刀劈开。 这让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甘铁旗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但他的长刀血色却已经更浓。 吴桑梓的陌刀,也同样砍翻了一人又一人!郭啸远盯着越来越近的三人,眼中已经是无比的忌惮!他明白,如果没有周围的龙卫们,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阵型,纵然是超一流高手,也只有死亡一途!但这一次他非但带来了大量的龙卫,更带来了可以确保万无一失的东西!“破阵索——”郭啸远一声大喝!忽然,几十个龙卫,身形分散,越到多个方位,各自朝着自己对角上的人,甩出粗大的铁索!这些龙卫,仿佛多边形上的一个个点,此刻互相连出铁索直线,而李凡三人处在多边形中心,此刻无情地被铁索切割开来!——这破阵索,是专门针对他们这种阵型设计的! 第144章 残老村 李凡三人的身上都已经染满了鲜血。 他们一路往前突围,身后留下了一条尸体堆积而成的道路。 但此刻,那几十条硕大铁索,猛然将他们三人切割开。 “啪!” 一根对角线上的两个敌人,默契地一起抽动铁索,直接抽在了李凡的身上!巨大的力量,让李凡一个踉跄,往前扑去,下方两个使地堂刀的敌人已经袭来。 李凡咽喉中闷着一口血,长刀架开两人的刀锋,又是一人迎面劈来,李凡刀光连斩,口中的那口血,更是直接地喷了出去!“噗——”迎面的敌人被血水喷了一脸,眼睛都溅入血水,动作瞬间一乱,李凡的刀就已经砍断了他脖子!“咻咻!” 两声弩箭也射了过来,射在李凡的身上,却是随即滑落!他抢来的金丝软甲,再次救了他一命!而另外一边,甘铁旗和吴桑梓,也已经被这铁索给分割开了,他们两人都被铁索抽了几下,同样受了伤。 郭啸远的黑色铁鞭,更是朝着吴桑梓袭去!铁鞭沉甸甸,但在他手中却运转如风,只看到黑色的影子在空中不断挥舞,发出了切割空气的声音。 超一流!吴桑梓怒喝,内力凝结在陌刀之上,他长刀斩出,却不求格挡,而是只求杀伤!他与郭啸远是同样的境界,但他却不要命!郭啸远吃了一惊,铁鞭只能转攻为防!两人瞬间厮杀在一起,长鞭到处,树叶纷飞,刀芒所向,飞沙走石。 脱离了阵型之后,李凡和甘铁旗腹背受敌。 甘铁旗冷峻到了极点,在这种大规模的杀伐中,他反而像是找到了一种自如的状态,手中刀神出鬼没,所过处,必有人倒下!能威胁到他的,几乎只有那冷箭。 ——不愧是当年从胡人军阵中杀出的猛士。 李凡险象环生!他的胸前,衣服都已经被斩了七八刀,布帛完全不见,只剩下黄岑岑的软甲!依靠着一身软甲,他至少逃过了三次厄难,击杀了四名大敌。 “射他腿!” 一声冷喝响起,冷箭朝着李凡的腿部袭来!冷箭来临刹那,李凡急忙闪躲开来,但周围的铁索越收越紧,他腾挪转换的空间已经很小,背后的一道寒意袭来,他急忙低头,长发都被削落了一大把!而他的长刀从腋下反刺,了结了背后大敌!“去死!” 前方,郭啸远发出一声怒吼,他的肩头,已经吃了吴桑梓一刀,他狠狠一掌劈出,将吴桑梓整个人劈得倒飞出去。 吴桑梓刚刚落地,几把刀就斩了上来,甘铁旗暗红色的长刀忽然从远处一掠而过,活生生劈杀了两人,救了吴桑梓一命。 “噗!” 甘铁旗长刀脱手,立即就被两把刀插进了他的胁下,他的的背上,也猛然射进了两根铁箭!甘铁旗瞳孔一缩,只能用双手扼住胁下的两把刀,让之不能动弹,整个人却也一动不动!这一幕,正好被李凡看见!“不!” 他一声狰狞大呼,宛如疯狂般大砍,活生生劈开了一条路,想要过去,但数条铁索却横陈在前,朝着他的面门狠狠砸来!“死!” 李凡全力劈斩,刀锋斩在铁索上,火花四溅,但铁索无伤!“铁旗!” 吴桑梓嘴角带血,再看到甘铁旗惨状,他眼都红了,睚眦欲裂,发出一声孤狼般的咆哮,一把抓起地上甘铁旗的长刀,整个人一跃而起,避开铁索,在半空时将甘铁旗的长刀一掷,顿时那正在竭力想要杀死甘铁旗的两人,都是发出哀嚎!吴桑梓已经落在甘铁旗身边,一把扶住了甘铁旗,眼中热泪滚烫,“你……你……”甘铁旗脸色有些苍白,伤口血水不断,但他却摇摇头,猛然一咬牙,一把抓起了地上自己的长刀,猛然向前一斩!这一斩,竭尽全力,几乎凝聚了他所有的意志!“当——”一条铁索,被他暗红色的长刀直接斩断了!铁索断裂刹那,甘铁旗像是被抽去了生命,整个人都是剧烈颤抖起来。 “走!” 吴桑梓一把抓起甘铁旗,拼命杀了过去,连续硬抗了三刀,终于杀到李凡的面前。 吴桑梓手中的陌刀猛然一飞出,一个角上,控制铁索缠住李凡的那敌人瞬间被封喉。 铁索随即落地,李凡趁机一个滚翻,已经杀出,三人又一次回合!“锁!” 郭啸远大声疾呼,“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杀!” “走——去杏子林,有援!” 吴桑梓一声大呼,他手中多了几颗弹丸,此刻猛然一弹出,顿时场中烟气阵阵。 “咳咳——咳咳——”周围的敌人,忽然都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李凡三人,趁着机会,强忍住鼻腔的麻痒,冲出了一角!“追——”但他们并不能逃远,郭啸远死盯着他们,这弹丸也只是将他们阻了一阻,此刻紧咬着三人后方。 前后距离不过三十步。 李凡索性将甘铁旗背负在身上,朝着前方狂奔。 吴桑梓殿后!“射!” 郭啸远咆哮的声音不断响起。 机括装弩,而后射出的声音,密密麻麻,就像紧追不舍的毒蛇,喷出了致命的毒液。 李凡不知道背后袭来多少箭!他没有看,也不敢看!甘铁旗的血水,在他的背上凝固,一种刺心的痛,鞭策着他疲惫的身体,榨出最后一滴力气。 杏叶翩飞,一片金黄色的树林中,忽然出现了十几座简陋的茅屋、土房,组成了一个极小的村落。 在那茅屋土房间,酒香铺面,浓烈无比。 ——这就是郭啸远所说的援手吗? 李凡扑进其中,却见村口,已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轮椅上,等待着他们!在老者身后,还有二三十人!一眼看去,年纪最小的,也都是五十岁左右,最令李凡震惊的是,一眼看去,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的!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断了一只手,有的只剩下一只脚,还有的半张脸都毁灭了,五官几乎分不清……触目惊心!但这样一群人,此刻却发出了一种浓烈的杀气,一种不惧生死的决然!这种气息,让李凡无比熟悉。 他将甘铁旗猛然放在了地上,只说了三个字:“甘铁旗!” 他相信这些人一定明白!一个壮硕的独臂汉子,一把将甘铁旗抱起,放在了后面,一个瞎了的药师,摸到了甘铁旗的身边,打开药箱,为他止血!看到这一幕,李凡的心绪得到暂时的放松,他握紧长刀,随即转头。 转头所见,负责殿后的吴桑梓,已经身负重创!他身上挨了许多刀,虽然不致命,但触目惊心,小腿之上,更是已经中了一箭!敌人越逼越近!李凡长刀劈出,为精疲力尽的吴桑梓,斩开了两根袭来的弩箭,一把将他拉着,退到了小村中!外面,弩机骤歇,刀光忽停。 经过一番死战,郭啸远带来的人,折损了近百!他本在庆幸,幸好李凡三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现在却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村落。 他心生警惕,所以暂时停下,围住了村口。 弩机对准了村口的二三十个残废。 郭啸远上前,脸色一沉,“闪开。” 但这些残废,并没有动。 坐在轮椅上,为首的白发老者轻轻抬起手来,背后一个人,顿时将一杆长枪,递在了他手中!那是一杆曾经染血,经年未洗去的长枪!同时,他身后的诸多残废,也都在这一瞬间,拿起了各自的武器!一个瞎了眼睛的汉子,提起了一把陌刀,紧握着刀把。 一个左手被砍断的汉子,提起了一块黑色的盾牌。 一个脸上被砍烂,两只眼睛扭曲的如麻线一般的丑陋老者,无声地将背上背着的长弓取下!……二十几个残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年老。 但此刻面对无数森寒的弩机,精锐的大敌,却一言未发,只是握紧了各自的武器!“一群残兵,何必找死?” 郭啸远微微叹息了一声,“我最后说一遍,闪开,你们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我不想让你们死在我手里。” 对面,那坐在椅子上的白发老者,却是抬眼,苍老的眼中,射出了凌冽决然的目光。 “杀——”他一声断喝!背后,一个双臂都断了的汉子,忽然冲了出来,他的腰上系着一条绳子,那绳子拉着老者的木轮椅,他猛然向前冲锋!诸多残废,在这一瞬间,像是化身了群狼!他们,往前冲杀! 第145章 残牙仍可吮血 二十几个残废,居然朝着几百名最精锐的龙卫,发起了冲击!这一幕,无论是谁,恐怕都不敢想象!但是,现在却已经真实地发生在一片杏林之中。 郭啸远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意外之色,他没有想到,这些老兵居然如飞蛾扑火,不惧死亡? 但,他终究只是脸色淡漠,一挥手,“射!” 早就已经架起的弩机,此刻射出点点星寒,锋利至极的箭头,刺穿了空气,转眼而至!冲锋的残废老兵之中,一个独臂的汉子,以及另外一个体格剽悍的跛子,忽然举着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了这只残废小队的面前!“咚咚咚——”三指长的弩箭,狠狠扎进了黑色的盾牌之中,却不能射穿之!那盾牌乃是西北军中所用,在钢板之上,蒙了一层牦牛皮,在牦牛皮与钢板之间,又填充了河沙。 此盾莫说是弩箭,纵然是塞上军中真正的长弓,也射不穿!而在残废队伍后方,那村口处,脸上被砍得稀烂、双眼如麻线般的老者,长弓拉开,形如满月,弓弦一颤,三根羽箭齐射!“噗噗——”三根羽箭,箭无虚发,龙卫中三个弩手顿时倒地!——长弓之射程,在弩箭之上!郭啸远眼中猛然一跳,这是何等射术? 三箭齐射,居然箭无虚发? 若任由此人如此发挥下去,不知道场中要倒下多少龙卫。 这是最大的威胁!他身影猛然一动,直接绕过迎面冲来的残废老兵们,手中提着铁鞭,朝着那弓手杀去!那弓手抬弓,箭矢也已经瞄准了他!弓弦颤动!羽箭猛然射出,带起呜呜的风声。 郭啸远猛然一停,手中铁鞭往前一劈,迎面而来的羽箭直接断裂。 但他还没有前进一步,另外三根羽箭,已经来袭!郭啸远只能避!纵然武功再高,超一流境界,也不可能对极具杀伤力的羽箭视若无睹!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避,就陷入了无尽的羽箭之中!那弓手冷静到了极点,扭得如麻线般的眼睛中,寒光阴沉,手上不断搭弓,羽箭不断射出! 搭弓!射箭!他身上、脚下都放着箭壶,密密麻麻的羽箭,成为他用之不竭的弹药。 他的射术,更是堪称可怕,郭啸远左右突击数次,居然都被他射了回去!而此刻,残废老兵队伍,也已经冲到了敌人军阵之前!转眼间,两块巨大的盾牌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弩箭!“杀——”郭啸远又一次避开了两根羽箭,脸色冰冷,狠狠喝道!无数刀手,顿时围杀而去!刀手一扑上来,那两个手持盾牌的残废就转到了小队之中。 密密麻麻的人影扑了上来,残废小队宛如海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颠覆一般。 坐在木轮椅上的老者,长枪猛然攒刺而出,迎面扑来的一个龙卫,直接被他攒刺进胸膛!——他虽然无法站起,但手里的长枪却又快又狠!那龙卫眼都睁大了,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一个残废手中。 两个龙卫刀手滚杀而至,一个独臂陌刀的汉子,发出一声暴怒的大喝,声音如同雷震一般,居然也是往地上一扑,避开了其中一人的刀,手中陌刀一刀斩出,另一人的手腕直接被切下来了!他狠狠一脚将这人蹬开,用背部硬抗了另一刀,反手一斩,那人的头颅直接滚落!这群残废的老兵之中,十来个都是用的陌刀。 他们集中在一起,互为援手,居然抵挡住了龙卫们的冲击,甚至,那些龙卫在正面对敌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狼虽然老了,残了,但依旧不是羊可以匹敌的!他们之间的配合,明显比龙卫之间还要强,就像是练习了成千上万遍一般。 龙卫的第一波攻势,转眼之间,就已经被这群残废给挡了下来,他们的周围,已经倒下了三四十具尸体!“冲——”那坐在木轮椅上的白发老者怒喝,手中的长枪从一个龙卫的尸体上拔出。 前方那没有手臂的汉子宛如奔马,咆哮着往前冲!冲锋,用最快的速度冲锋,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破阵索!” 郭啸远在抗衡羽箭,找机会灭杀那弓手之时,依旧注意着场中的局势,此刻立即一声大喝!他已经看出,这群老兵的阵型依旧是从当年武天孤的冲锋阵型中演化而来的,而这种阵型,在破阵索面前,没有丝毫威慑力!顿时,几十个手持铁索的龙卫分散到了各个角上,铁索不断掷出,往来不断,几乎一瞬间,就将这群老兵给切开!“留心!” 后方,刚刚将吴桑梓放在地上,为他包了几处致命伤口的李凡,此刻一声大呼。 饶是他与吴桑梓、甘铁旗三人组成的阵,面对这些铁索都无计可施,更何况这么一群身有残疾的老兵? 他提起黑色的长刀,直接冲了出去!他朝着那些手持铁索的破阵龙卫杀去!“敢尔——”郭啸远一声大喝,转身去挡李凡!他已经笃定,只要破开那些老兵的阵型,已经残废的他们无法互相配合,顿时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大为降低,在年轻、凶悍的龙卫面前,将不值一提!郭啸远的铁鞭,劈头盖脸地朝着李凡劈来。 李凡脸色冰冷,长刀倒切,面对郭啸远这样的高手,他这一刀,乃是求同归于尽的招数!郭啸远不由得铁鞭一缓,化进攻为防御!李凡一口气斩出十几刀,他每一刀,都是放弃了一切防御,转化为纯粹直接的进攻!他的心神已经崩到了极限,哪怕一点疏忽,只要给郭啸远造成的压力稍轻,自己都会死!连续十几刀,刀刀要命,郭啸远连退了十几步!“疯子!” 郭啸远愤怒地开口,他从未想过,已经踏入超一流境界的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三星武者逼退了十几步!“去死——”他长鞭一转,居然快如幻影!太快,太密,李凡已经无法分辨其中的破绽。 他猛然一停,闭上了眼睛,双手持刀,向前一劈!——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嘭——”铁鞭抽在肉体上的声音响起,李凡只感觉身上的肋骨,断了十几根,整个人已经被抽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地的枯黄杏叶!“噗——”李凡喷出了一口鲜血,直觉手中的铁刀,几乎都抓不稳了。 他朝着老兵们看去,却见那无数铁索,已经将老兵们分开!而几十个弩手,正朝着村口那弓手的方向奔进!那弓手连续抬箭,却根本不是射向扑近自己的弩手们,他的每一箭,都是朝着围杀老兵队伍的刀手、索手们而去!弓弦不断颤动,弯弓射出流星,每一箭,都必有一人倒下!正是这弓手的远程协助,才让那些索兵一时间无法协作,铁索作用还没有发挥开来,所以,老兵阵型还能保持。 但,那些弩手,也已经逼近六十步内!五十步,是弩机的射程!弓手混若无睹,继续搭弓射箭。 他看到,那失去双臂的老兵,已经被一条铁索拦在面前,没法再冲锋!他看到,在铁索劈向队伍的时候,两个盾手死死咬牙支撑,为阵型提供了一道屏障!他看到,刀手们不断接近,就像巨蟒的血口,已经即将合拢,吞噬一切!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他手中的长弓!搭弓,射箭!他麻木地,机械地,冷静地射出每一箭!这一刻,他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战场,射到手发酸,射到箭壶都空了,面对群狼般扑近的胡兵,他到最后只能空拉弓弦——他想起了倒在自己面前的兄弟们,那些至死最后一刻,还挡在自己身前的兄弟们!那些人都已经死去,用生命为他堆出了一条活路,他苟延残喘的这么多年,身后是无数战死的英灵!他的眼中,热意如涌。 “咻咻咻——”密密麻麻的弩箭,迎面而至!肩头攒刺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这个弓手身上,转眼中了几百箭!——扑进来的那些弩手,终于发动了机簧!弓手的口中,鲜血横流,他却没有倒下,弓弦之上,已经拉出了最后一箭!松弦,箭去!“飞羽营杜钟,来见将军了——”最后一箭射出,他眼中泪水狂涌,不是畏惧,而是释然,没有害怕,唯有狂烈!他被射得如刺猬一般,却挥舞着长弓,朝着那些弩手冲去!迎接他的,是又一波弩箭!杜钟终于停在了半路,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都被弩箭布满!他直挺挺地站着,变成了一个箭人、一个血人,手中的长弓,支撑着他的身体,黄叶飘零间,这个死去的弓手,维持着顶天立地的姿态!他已死! 第146章 死绝 弓手杜钟,已经死去!失去了他的长弓压阵,前方的龙卫们再也没有任何忌惮,手中的铁索相互交缠,狠狠将那群残废老兵的阵型撕裂开来!“啪!” 一声巨响,粗大的铁索狠狠抽在提着盾牌的独臂汉子身上,他顿时一个趔趄,往前扑倒在地上!刀手的刀立即架了上来!“杀!” 这汉子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猛然一跃而起,没有去挡那些刀,而是提起手中的盾牌,朝着面前的三个龙卫,猛然削了过去!三把刀砍在了他的身上,其中一刀,捅进了心脏中!但他的盾牌,却也锋利得如刀一般,将眼前的两颗头颅给砍了下来,只有一人幸免!“先锋营何猛,来见将军了——”这汉子发出一声大呼,朝着最后一人扑去,但那人的刀还插在他心脏中,此刻猛然一扭,何猛瞬间怔住,口中爆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盾手何猛,已经死去!此刻的阵型已经彻底散开!“胡狗,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一个残废的老兵,挥舞着手中的陌刀,他宛如疯狂了一般,眼都已经红了,口中念着的,却是昔日仇敌!他似乎整个人,已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一战,他疯狂地前扑,胸膛之上,弩箭已经插满,他冲出了最后的三步,被两把刀切进了腹下!死亡之神降临的刹那,这个老兵终于眼中闪过一抹清明,眼角似有一滴泪,喃喃着:“卫御营张合……来见将军了……”死亡,瞬间降临在这些老兵身上!“卫御营卢方,来见将军了——”又是一声大呼,一个跛脚的老兵,割下了两个龙卫的人头,但他的咽喉,也被一刀切开!“战刀营江原,来见将军了——”“先锋营高磊,来见将军了——”……一声声咆哮喊出!一个个老兵倒下!他们至死不悔,似乎这二十年来,等这一天已经太久,等这次死亡已经太久!死在刀下,死在为武天孤尽忠的道路上,是他们追求的唯一荣耀。 “冲啊,冲啊——冲啊——”那双臂都已经不在的汉子,腰上系着的绳子紧紧绷直,他宛如一匹烈性的奔马,朝着前方不顾一切的冲击!“杀!” 一刀!“咻咻咻!” 飞箭!刀与箭,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飞骑营的兄弟们,曹进来了,曹进来陪你们了……哈哈,哈哈哈哈!” 死亡已至,他却没有畏惧,没有可惜,反而大笑了起来,笑出了泪水。 ——飞骑营永远冲锋在前,所有人都已经死去,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活下来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屈辱,一种折磨!现在,一切都已经放下了。 他大笑着倒下!“曹进——”后方那木轮椅上的白发老者,看到曹进死去,手中染血的长枪都在颤抖!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悲哀的神色,失去了曹进,他却一动也不能动了,只能停留在原地。 他身后的老兄弟们,已经全部倒下!“不——”一幕幕,全部都被李凡看在眼中!他心如刀绞,整个人都陷入狂乱,手边的长刀斩了一个又一个龙卫,身上也负了一刀又一刀的伤,拼命地往前冲去!他几若疯狂!就连前方提着铁鞭堵住他的郭啸远,此刻都是摇摇头,“困兽之勇,不足为道——”他没有挡李凡,因为他明白,此刻的李凡是真的在拼命!大局已定,他不愿意再付出任何风险。 “咻咻咻——”破空的弩箭,也已经朝着那木轮椅上的白发老者攒刺而去!“谁敢!” 李凡的身影,也终于逼近,他手中的长刀,宛如狂影一般,飞快旋转,斩落了一根又一根弩箭!一波弩箭停下,李凡已经站在这老者身前,他手在微微颤抖,大腿、肩膀,都已经多了两根弩箭。 李凡全身都是血!弩手、刀手们,已经将他和那白发老者,团团围住!黄叶飘零,染血的黄叶飘零。 杏林之中,已是尸首横陈一片。 龙卫仅剩一百三四十人左右!风呼呼刮过,秋天的凉意中,带着鲜血的味道,周围一片安静,刀光如电,弩箭如寒星,将李凡和那白发老者,彻底堵死。 “我们尽力了。” 李凡身后,白发老者缓缓开口,他白发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此刻眼中,一切斗志都已经殆尽,仿佛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们本准备死在塞上,和那些老兄弟们在一起。” “是赵将军让我们来东南,他承诺过,我们会在这里战死,骨灰会被带到那片战场,洒在黄沙上,和那些兄弟,在一起。” 老者苍老的眼眶中,泪水已经涌出,他嘴角居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大将军,护卫营校尉武十三,可以来见你了……”说完,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气息断绝!——在他的心口,一根冰寒的弩箭处,鲜血不断流出!“不……”李凡喃喃了一声,他整个人如遭雷亟!他扫视了一眼周围。 飞羽营杜钟。 先锋营何猛。 战刀营江原。 先锋营高磊。 飞骑营曹进。 以及,护卫营武十三。 ……一个个人名,一个个番号,在二十年后,杏子林中,展现了那支军队最后的余光。 都已死去,全部死绝。 李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泪水,落在大漠般的黄色杏叶上!“放下刀,离去,你仍然可以走!” 郭啸远冷冷看着李凡。 良久之后,李凡才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只带着一股压抑的悲怆,一抹冷酷的疯狂,以及眼中一抹冷冰的嘲讽。 “走? 去地狱吗?” 李凡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盯着郭啸远,一字一句:“我杀定你了!” 杀定!郭啸远只是冷蔑地看了李凡一眼,恍如在看一个不自知的蝼蚁。 “一定要找死,没法让你活。” 郭啸远摇摇头,手已经抬起,挥下之时,便是弩箭齐发,龙卫刀刃加身之时!就在他举手那一瞬间,李凡却是猛然往前一扑,喝道:“去死!” 郭啸远的手,也直接落下!弩箭齐发!李凡身法翻卷往前,整个人一往无前,带着必杀的心!“让你死——”郭啸远冷冷开口,他铁鞭猛然朝着李凡抽了过去!这一鞭几乎要将李凡的头颅整个地抽碎!但,就在那一瞬间,暗红色的长刀,却划过他的肩膀,握着铁鞭的手臂,直接脱离了他的身体!——身受重伤的甘铁旗,居然已经扑了过来,他的生命力,竟如顽石般不可摧毁!空中只见喷出的鲜血一片!“啊——”郭啸远发出了凄厉的惨呼!也就在那一瞬间,扑进的李凡,手中漆黑的长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腹中!李凡的背后,刀刃、弩箭也都逼近,几乎瞬间要将李凡化作肉泥。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却是猛然出现在李凡背后,手中两把森寒匕首,刺进了两个龙卫的身体,但密密麻麻的弩箭,却射满了他的身体!吴桑梓——他以身体,为李凡铸成了最后一道屏障!也就在这一瞬间,杏林之外,飞马一骑,终于奔进,一声震动杏林的大呼响起:“文大人号令,所有龙卫立即住手——”声音寥寥落下。 一张带血的杏叶,迎风扑打在余步贞的脸上,感受到杏叶的冰冷和鲜血的腥热,这一瞬间,余步贞眼中忽然染上了沉重的悲凉!他看着场中一幕幕,整个人已经彻底怔住! 第147章 反败为胜 风吹过。 叶翻卷。 血水逐渐冰凉。 弩机锃亮,刀染血。 一片静寂中,满地尸体无人问。 李凡几若虚脱,他松开了手中的漆黑长刀,仰面倒在了地上,眼中只看到一片杏黄,宛如大漠黄沙一样的黄。 他就这样躺在杏林间,思维一瞬间凝滞,身体更是僵硬得不能动弹,他已经太累,累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时间、精力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脱离了他自己的掌控。 周围龙卫紧紧围着他,在他的身边,宛如铁人一般的甘铁旗,提着长刀守护着,宛如一尊铜铁塑像。 郭啸远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体在抽搐着,命如游丝,神仙难救,腹部肠子、五脏六腑等流满了一地,他眼睛还大大地睁着,最后一抹不甘和意外,成了死亡的注脚。 周围的龙卫虽然围住了李凡和甘铁旗,此刻却都没有再动。 在树林的另外一边,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是无数的江湖人!一眼看去,为首的居然是一辆马车,而驾车的,赫然便是此前李凡见过的马胜远!此刻的马胜远,脸色紧张到了极点,如临大敌,握着缰绳的手,都在隐隐然颤抖着!马车周围,东南武林中的高手,团团紧跟。 刀帮左刀把子,罗翔。 金钱帮左财神,彭无尽。 剑屏山,灭风长老。 七星山,断峰道人。 ……一眼看去,足有近千人!近千人围着马车,朝着杏林中走进。 ……前方,先到一步的余步贞,已经走到了杏林中,他看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惨烈的死状,搏杀后的血腥气息弥漫,在诉说着方才那酷烈的一战。 全都死了。 他的心情越发地沉重起来,龙卫们护着他,他走到了李凡的身前。 一股杀意,瞬间笼罩在他身上。 是甘铁旗。 他已经锁定了余步贞,只要一有异动,他便会奋进全力,斩杀余步贞!余步贞看了一眼旁边倒下的郭啸远,眼中闪过一抹同情,再看向李凡之时,却是心情更加复杂了!居然……战到现在? 连郭啸远都杀了……场中精锐龙卫,更是死了上百人!李凡身上都是血,伤口无数,他几乎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浴血的屠夫,会是一个文章惊天子的才子!他忽然觉得,李凡简直是个魔鬼。 不只是在智慧、才情上超群绝伦,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他居然也有这么可怕、这么顽强的意志和勇气!他似乎已明白,为何自家大人,对李凡如此重视。 ——他值得!大批的江湖人已经围拢来,看到场中的一片景象,无不是大惊失色。 “这……这里果真发生了一场血战!” “这么多人……李凡只有两个人啊……他还活着吗?” “李凡绝对不能死,李凡若是死了,我们就完了!” 一时间,无数武林人纷纷开口,都是紧张焦急不已,无比关注李凡的生死!而后面,围着马车的几大高手,此刻也都冷冰冰地看着马车。 “文大人,请吧。” 灭风冷冷开口。 马车中,一只带满了玉扳指的手,揭开了马车的帘子,一个中年人的面容随即出现。 赫然便是文败山!他居然来了这里!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文败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他随即下了马车,踏在层层重叠的杏叶之上,从容前进。 马胜远就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到前方,那些龙卫见了他,都是瞬间高呼:“见过文大人!” 说着,那些龙卫似乎也看出,文败山颇有被迫之感,想要上前护卫。 “谁敢接近,文败山死于当场!” 灭风却是长剑一拔,居然直接架在了文败山的脖子上!她话语冰寒,瞬间让所有龙卫,都是大惊失色!自家大人……果然是被胁迫了吗? 这怎么可能? 文败山负手而立,居然也没有反抗!他的武功或许比灭风等人都要高,但场中的江湖人太多,就像李凡和甘铁旗,面对数量众多的龙卫时,也只能等死一样。 所以,他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挥挥手,“十一,带着他们闪到一边去,不必再徒增伤亡了。” 余步贞脸色复杂,却也只能道:“是!” “所有龙卫,退到百步之外,不得大人号令,不准行动!” 所有龙卫都是面面相觑,但终究没有违抗文败山的号令,撤开百步之外。 文败山在几大高手的紧跟之下,走到了李凡的身前。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凡,眼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感。 “我来了。” 他开口。 地上,宛如枯木般的李凡,骤然握住了刀柄,像是获得了一分力量,撑着站了起来!他浑身都是血!“李公子!” “李公子,你可能坚持?” “不要紧吧李公子?” 一时间,在场的武林中人,无不是关心到了极点。 人群中,一抹靓影更是急忙奔出,上前扶住了李凡,正是剑屏山的战余晴!“你……”看到李凡的模样,战余晴的美眸中,居然有一抹情不自禁的心疼,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会成为这样一个血人,会受这么多的伤!“我没事。” 李凡的话语有些低沉,他上前,朝着文败山一步步走了过去。 虽然步伐很慢,但是却很稳。 甘铁旗跟在他身后。 李凡面对着文败山,染血的眼睛,冷漠的目光,看着这个在大羲国名镇四方的刽子手。 文败山曾从郭连岳的手下救过他,曾在他救了龙诚之后依然放过他。 文败山是整个东林郡最先赏识他的人。 甚至,在杏子林中的这一战,他都让郭啸远放李凡离去。 可以说,仁至义尽。 文败山也看着李凡,眼中却如潜藏的海洋,如浩瀚的天穹,看不出一丝真正的喜怒。 李凡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文败山没有躲!“啪!” 李凡一掌,扇在了文败山的脸上!血色的印子,让文败山的脸庞,多了一抹狰狞。 “你找死……”马胜远愤怒地开口,就要拔刀上前,但罗翔的刀却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后方的余步贞,更是身体一僵,他身边的龙卫,更都是愤怒无比!文败山被掌掴? 这是奇耻大辱,须知道,文败山乃是当今天子眼前的红人,朝中谁敢不敬? 但,现在却被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掌掴? 传出去,整个帝国都要震惊!诸多武林人,都已经是目瞪口呆,须知道,就算他们围住了追龙山,逼迫文败山前来,但一路上,都不敢做太过出格的事情。 李凡却是见面就掌掴!胆大包天,无所顾忌!这是所有人的感觉!而场中,文败山受了一掌,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他依旧看着李凡,眼中依旧平淡,就像是那一掌,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 “破阵铁索,是你想出来的?” 李凡盯着文败山,一字一句开口。 文败山点点头。 李凡又是一巴掌扇了上来!“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开。 又是一巴掌!文败山被人连扇两掌!“我和你拼了!” 马胜远愤怒到了极点。 龙卫们也是瞬间架起了弩机,就要发射,刀卫们也杀意激荡!“不许妄动!” 余步贞却是沉声开口,压住了诸多龙卫,他也已经握紧了拳头。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李凡也不该对文败山动手!但,文败山没有发话,余步贞也不敢轻易激化局势。 毕竟,如今的李凡,已经掌控了场中,一旦真正的打起来,百来个龙卫,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近千的江湖中人。 就连灭风等江湖中人,都是脸色再次一变。 李凡……太过疯狂了!无论如何,文败山乃是真正的权势之人,谁敢惹他? 李凡却敢连连掌掴!在所有人或惊怒,或诧异的目光中,文败山却依旧一动不动,脸上的痛感,似乎已经被他遗忘。 他看着李凡,没有擦脸上被李凡的手掌沾染的血痕,而是道:“你赢了。” 他话语中,分明带着一抹深深的无奈,以及复杂。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着三个字!在他的手中,这些年来,无论是朝廷大元,还是江湖豪客,最后的结局往往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他是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如今,他却坦言,已输!周围的人,脸上无不是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连文败山,都败在了此子的手中……灭风等人,看向李凡的目光,已经多了一种郑重、一种佩服!马胜远则是怔怔地看着自家大人,似乎呆住了……李凡赢了? 虽然,当无数江湖人攻上追龙山的那一刻,结局已经注定,但是,此刻亲耳听到自家大人说出,他还是内心复杂!……李凡看着文败山,却是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赢?”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地上那些死者的尸体,一抹悲怆难以抑制地流露而出,“我们在谈输赢,他们呢?” “他们死了。” “飞羽营杜钟。” “先锋营何猛。” ……“以及,护卫营武十三、战刀营吴桑梓。” 李凡一个个名字念出,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内心浮现起那些人死去时的壮烈,都让他内心多了一种沉重,宛如灌进了铅!“他们曾经是保家卫国的战士,胡人都没有杀死他们,胡人都没有杀死他们!” 李凡的拳头紧握,盯着文败山,眼中有一种深沉的愤怒,深沉的恨意,“但他们死在了大羲国龙卫的手中!死在了你文败山亲自钻研而出的破阵索中!” 他的胸腔中,闷着一口气,压抑得太狠,太狠!看到李凡的神情,文败山的眼中,也流露出一抹同情,一抹歉疚,他似乎不忍去看地上那些死去的老兵。 “这些都是必须的代价。” 他抬眼,看着满天黄叶纷飞,“要结出明年的红杏,今年的杏叶,就必须落下,腐烂。” 李凡笑了,嘲讽地笑。 “那是因为代价不是你!” “你错了,在这件事上,无论任何人,都只配成为代价。” 文败山却是摇摇头,他的眼中是无与伦比的坚定,“必要之时,也包括我!” 李凡道:“就为了那一封信?” 文败山点点头,“你应该明白,那封信,已经关系到整个朝廷,整个大羲,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 他无比凝重!“是吗?” 李凡冷嘲地看着他,“那你就去死吧——”“跪下,自杀!” 他话语冷漠如刀! 第148章 信 跪下,自杀!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把匕首!每一把匕首,都猛然扎在了文败山的心上,让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都是出现了一抹压抑着的意外、惊讶。 他似乎很意外李凡会这样说。 他只是意外、惊讶,但是场中的其他人,却都已经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所有人,都有种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之感。 看着李凡就像看一个魔鬼、一个怪胎!他胆子也太大了吧,疯了吗……战余晴就站在李凡身后,此刻俏脸上写满震惊。 “这可是文败山啊……李凡这么做,会招惹大祸的!” 金钱帮的左财神彭无尽忍不住道了一句。 ——金钱帮王金鹤,堪称真正的老狐狸,虽然这一次得李凡救命,他欠下了大人情,而且世人皆知,他少不得要报恩,但却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派了彭无尽来。 如此,自然不至于将文败山给得罪死了,有转圜余地。 “哎……李凡,太大胆了。” 就连灭风,都忍不住道了一句。 在她看来,李凡虽然只是个年轻人,但其行事,却深不可测!其他人更是都颇有些紧张,虽然他们为了求李凡救命,按照李凡的吩咐,杀上追龙山劫来了文败山,但大部分人,还是不希望文败山死在这里。 毕竟那么一来,整个东南武林都会遭到浩劫,朝廷绝对会大规模清剿。 “李凡,你不要太过分了!” 马胜远的指甲,几乎都已经要嵌进肉中去,他盯着文败山,道:“大人,不可,不可!” 后方的龙卫们,已经更是弹压不住,举弩持刀逼近,杀气森森。 江湖中人纷纷拔刀,两边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随时都会被激化。 所有人都在等。 等李凡和文败山其中任何一个发话!文败山看着李凡,看了很久,很久。 “只要你跪下去,自杀于当场,那三封信,无论那一封是真的,我都绝对不拆开,当场毁灭,其中的秘密,永远化作未知。” 李凡开口,冷漠地看着文败山,“你成为牺牲的代价,保全那封信的内容。” 这就是他要做的!代价? 在岸上的人,当然可以轻飘飘地把溺水死亡的千百万人,说成是代价。 但如果真的有崇高的目标,有伟大的追求,有宏伟的家国梦想,那么牺牲,就应该从自身开始,而不是颐指气使,冠冕堂皇地说:“为了实现我们伟大的梦想,不惜一切代价!” ——谁的梦想? 谁是代价? 代价是百姓吗? 那些为家国付出一切的人吗? ——似乎一直都是如此,在掌握历史话语权的眼中,那些千百万的人命,向来都只是两个字。 代价。 不从自身开始的牺牲,不过是在耍流氓罢了。 李凡的眼中带着一抹冷嘲,宛如一个猎人,在等待着狐狸露出獠牙的时刻。 但文败山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看着李凡,眼中似乎有一抹失望。 “你看错我了。” “你以为,我是个贪恋生命,为了一己私利之人?” 他摇摇头,“我或许该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命,从十八年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他欣然,身影猛然一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身影已经逼近甘铁旗,甘铁旗长刀骤然斩下,但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宛如魅影一般,伸手一抄,已切中甘铁旗的手腕,再一拉,已经从甘铁旗手中强行夺过了长刀!长刀在手!甘铁旗咽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当即要上前拼杀,但李凡却神色淡然,一把拦住了他!骤然生变,周围人无不是吃惊非常,就连灭风、罗翔等人,都是脸色一变。 文败山的武功太高,就连他们,都揣摩不清。 绝对在王金鹤、韩世奇等超一流高手之上,或许,已经逼近真正的武学化境。 “此人武功居然如此之高,一路之上,若真要逃,我们未必拦得住……”罗翔不禁喃喃了一句。 彭无尽眼中则尽是忌惮之色!断峰道人提着剑,都是下意识退了几步。 “砍断我的膝盖,然后我会自杀!” 文败山却将夺来的长刀,递给李凡!他看着李凡,一字一句:“文某膝盖,此生除父母,唯跪圣上,此间老兵虽付出性命,但文某自问,易地而处,也绝不贪生,故亦不跪。” “请。” 他看着李凡,眼中平淡到了极点,就这样站着!他的武功非常高,甚至在一瞬间就可以灭杀李凡。 但他却站着,让李凡砍断他的膝盖!李凡盯着文败山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深渊般的眸子看透,但终究,却只是将长刀丢回给了甘铁旗。 “可以,我不强求你跪。” 李凡开口。 文败山的眼中,略微有一丝欣慰,他转身,看向场中无数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吴桑梓的尸体上,道:“屠人雄、龙诚、崔烈,三个人,三封信都已在,我相信你的智慧,相信你会毁掉这三封信的。” 说完之后,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刺向心脏!自杀!但,就在锋刃接触到皮肤的刹那,他的手臂,却被扑进的李凡猛然一撞,那匕首便斜开了几分,未中心脏!“你……”文败山疑惑地看着李凡。 匕首已经没入体内,鲜血直流,虽然不致命,但也是重伤。 但他却丝毫没有在乎,仿佛匕首根本不是刺进他的身体。 李凡咳出了一口鲜血,这一动,又牵扯了他的伤势,他脸色有些苍白,道:“你说的没错,或许,我真的看错了你。” “那现在,至少可以再看清一次!” 再看清一次!文败山看着李凡的眼睛,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仰天狂笑,笑声之中,分明充满了畅快之感!他忍不住走上前去,轻锤了李凡的肩膀一拳。 他的身前,血在流,匕首还插着,但他却丝毫不顾。 “我倒是一直没有看错你。” 他欣慰地开口。 这一刻,周围的人都已经怔住了,看着场中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这两人究竟是敌,还是友? 他们明明是不可调和的大敌,李凡险些死在了文败山的手下,而文败山也几乎被李凡逼进了死亡。 但这两人却又像是最真挚的朋友,明月清风,光焰灼灼,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李凡的脸上,却依旧写满了悲凉,他看向地上死去的那些人,道:“但我也会为他们,求一个说法。” 下半句,李凡没有说出:“为他们守住他们所守护的,为他们找到他们不惜生命去追寻的。” 文败山? 文败山只是那巨大阴影下伸出的一只手,而非阴影本身。 从这一刻开始,李凡斩开一切阴影的心志,已决然不可更改。 文败山看着李凡,微微一叹,他自然明白李凡的意思。 李凡转身,走到了吴桑梓的尸体旁边,忽然伸手,从吴桑梓的腋下,扯出了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染满鲜血!这就是吴桑梓带着的信。 “龙飞扬,崔烈。” 他朝着人群中看去,在人群中,跟随而来的龙飞扬,崔烈都走了过来,他们的脸上,都是写满了悲戚之色!场中倒下的老兵,刺痛着他们的心。 “把信给我。” 李凡只是道了一句。 龙飞扬沉默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忽然提起自己手中的一把剑,用另一把剑,猛然斩了上去!那把剑瞬间折断,剑体之中,一张薄薄的信纸飘落而出。 见状,剑屏山的不少人都是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龙飞扬被抓之时,他上上下下都已经被搜遍了,但却没有找到他身上带的信。 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藏在了他的剑中。 龙飞扬将信递给了李凡。 但旁边,崔烈却是带着一抹迟疑!“给我。” 李凡看向他。 “如今已经安全,信我会直接去东林郡,交给赵将军。” 崔烈沉声开口。 因为方才看到了文败山和李凡之间那种敌友不明的关系,所以此刻,他已不信任李凡!李凡眉头一挑,眼中逼视着崔烈,他浑身是血,宛如修罗,自带了一股压迫。 “我即可全权代表赵将军,见我如见赵南堂,现在,给我!” 他这不是商量、请求,而是命令!但崔烈却退了一步,脸色有些阴沉,“我接到的命令是,交给赵将军,其余人一概……”他话音未落,忽然刀光一现,暗红色的长刀,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甘铁旗!甘铁旗出手,刀架在了崔烈的脖子上!崔烈浑身一震,看着甘铁旗,他的眼中露出了愤慨、意外、震惊、悲愤等神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甘铁旗会对自己动手!“铁锤,你……”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闻言,甘铁旗的眼中瞬间露出了一抹痛苦,眼中似有泪花落下,但他却紧握长刀,刀芒已经切进崔烈的皮肤,一道浅浅的血痕已经出现!他不能说话,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必须交给李凡!崔烈虎目之中,两行热泪落下,他忽然低头,握住小腿一扭,他的小腿,直接就落了下来!——那居然是装的木肢!他一掌将木肢劈碎,其中一封信,也从木屑中散落而出。 他捡起信,双手奉上,不是给李凡,却是递给甘铁旗。 “那一战,我也残了。” 崔烈只此一句,眼睛已经闭上。 甘铁旗的手已颤抖,不忍看崔烈,接过信封,紧紧握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收了刀,递给李凡。 三封信,都已经集中在李凡手中! 第149章 明志 三封信,是一切风云的源头。 东林郡动荡,东南武林腥风血雨,无数老兵死去,无数豪杰卷入乱流……一切,都是因为这三封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三封信上!就连文败山,都神色凝重至极。 他虽然已经受伤,但想要一瞬间夺过李凡手中的信,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却只是等着,看着。 李凡将握着那三封信,感受着信纸的冰凉,他喃喃着:“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一个消息……”什么样的消息,值得这么多人拼命? 他摇摇头,转过身,忽然将三封信,都递给了文败山!“你先看,如果你觉得其中的消息,无伤大雅,那就交给我,让我带回去。” “如果真的不能看,那你就毁掉吧。” 李凡开口,话语中,忽然充满了疲惫。 在这一瞬间,他像是老了几岁!听到他的话语,周围的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凡。 这怎么可能……“你疯了吗……”战余晴这样的局外人,都忍不住开口,她已明白,李凡出生入死,身负重伤,就是为了这三封信,现在却转手交给了他的阶下之囚,文败山!这是为什么? 诸多武林中人,同样是疑惑到了极点,完全不明白李凡前后所作所为了。 龙飞扬看着李凡,也是眼中闪过一抹茫然,李凡究竟是赵府的人? 还是文败山的人……? 马胜远、余步贞等更是震惊不已,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复杂之色,似乎已经完全不认识李凡。 “李凡!” 崔烈却是怒吼一声,双拳紧握,虎目中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喝道:“我杀了你!” 崔烈就要冲过去,夺回三封信,但旁边的彭无尽,忽然出手,速度极快,直接出现在他身后,一掌轰在了他的背心!“啊——”崔烈发出了一声惨呼,顿时扑倒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身体发抖,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了!“呜呜——”刀鸣已,甘铁旗上前一步,朝着彭无尽出手了!彭无尽不挡,连续退了十几步,笑道:“放心,我没有伤他!” 甘铁旗停住,盯着彭无尽,眼中杀意不减。 “冰寒掌,只是暂时闭住了他的功力运转,让他无法动武。 你也不想他坏了你家主人的大事吧?” 彭无尽笑着开口。 闻言,甘铁旗沉默,深深看了地上的崔烈一眼,他手中的刀,便缓缓收起,退开一步,到了李凡身后,护卫着李凡,眼中却浑然没有丝毫疑惑。 “铁锤……信……夺回信……”地上,已经失去行动力的崔烈,艰难地开口,他想要抬起手,但却终究落下,口中都沾上了几片杏叶,眼中泪水不断涌出。 甘铁旗听着他的话,一言未发,紧紧抿着嘴唇,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却在颤抖。 他并未动。 看着场中发生的这一幕,文败山表情淡然,看着李凡,“为什么?” 他亦不解。 奔赴江湖,单枪匹马杀上剑屏山,独对魔教;舍生忘死赶来杏林,深受重创……不就是为了这些信吗? 李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萧索之色,他扫了一眼百步之外严阵以待的龙卫。 “龙卫乃京师中的精锐,唯天子可调动。” 李凡开口,嘴角闪过一抹自嘲,“我不怕死,但我也不希望,我深爱的人因此而死。” “赵南堂不怕死,他是个将军,是武天孤曾经带过的部下,但雪宁不是。” 提起雪宁,他的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一抹真挚的柔情。 “若此事真的会激怒天子,撕裂朝廷,那对谁都是大祸。” “武天孤毕竟已经死了,他有多伟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是个很务实的人。” 李凡脸上的自嘲之色越发浓郁,“我累了。 不想再经历这种厮杀,也不想有一天,因为这封信揭开的秘密,让这种血腥降临到雪宁身边。” 文败山盯着李凡,实在没有从李凡的脸上,找到一丝的做作和虚伪。 他的确已经很疲惫。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的选择是对的。” 文败山终究开口,而后,他一一打开了手中的信。 第一封,是崔烈带的。 看了一遍,文败山却摇摇头,放了下去。 第二封,为龙飞扬所带,他眼前诧异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同样放下。 当他看到第三封,也就是吴桑梓带来的信时,眼中才闪过一抹惊色,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逐字逐句,那染红的信纸,被他的目光扫视了千百遍。 凝重。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那张纸上,就写着文败山来东南的原因,这场大战的源头。 一股好奇,衍生在所有人的心中,但却没有人敢看一眼,所有人都明白,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是催命符。 李凡淡然地看着文败山脸上的表情。 很久,很久之后,文败山才缓缓叹了一口气,道:“潜伏二十年的金雕,辛苦。” 他是看着场中死去的吴桑梓说的。 说着,他将信纸递给了李凡!所有人凝视之下,李凡接过了信纸。 扫了一遍,又一遍。 信纸之上,有两个消息:“胡国已密结羌人,将举兵进犯大羲。 三月前,胡国南院大将军潜入羌人部落,与韩丹部、格尔准部密谋……”第二个消息是:“二十年前,羲胡决战前,大羲国内,有人密至胡国军中,携密信一封,泄露大将军计策,经反复查明,那人名为‘吴敬儒’。” 李凡的目光,就锁在第二个消息之上。 那个叫做吴敬儒的,背后一定代表着什么……极有可能,是那一位……难道说,二十年前的决战……他心念电闪,忽然道:“铁旗,带着其他人,退到五十步外,无我号令,不得接近。” 甘铁旗没有犹豫,握着刀柄,朝着诸多武林人扫了一眼。 众人便纷纷退开,到了五十步以外。 文败山也挥挥手,马胜远等,也撤去。 “吴敬儒这三个字,在大羲国重名的都有很多。” 周围已无人,文败山这才开口,他看着李凡,“我恰好认识其中一个,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他也跟随大军。” 李凡抬眼,“现在呢?” 文败山沉默了一瞬,一字一句:“朝中三大监察御史之一,右相‘李温’的得意门生。” 李凡的心已经微微沉了下去,监察御史,在朝着已是重臣,而右相李温,更是深得当今圣上倚重。 ——大羲立朝以来,右相之位,没有人能够待够十年,这个位置虽权倾朝野,却往往难得善终。 李温却已经待了十八年!“为什么给我看?” 李凡看着文败山。 赵南堂代表的主战派,虽然如今在朝中失势,但真要掀起纷争,不是不能。 若让世人得知,当年决战失败,居然有可能是右相的人在捣鬼,恐怕整个大羲国,都要有一场腥风血雨!——这恐怕也是圣上亲自派文败山到来的原因。 对于建业大帝而言,基业来之不易,朝廷刚刚稳固不久,天下元气稍复,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 既然如此,难道文败山不担心李凡看到了书信内容之后,会告诉赵南堂,从而掀起一场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吗? “圣上并不知道信中的内容有什么,”文败山没有正面回答李凡的问题,而是坦然地道:“不过,如果其中的内容,不会对圣上不利,对朝廷不利的话,金雕应该直接呈送朝廷,而不是送给赵南堂。” “大家都知道,当年那些老兵,忠于武天孤,为了给他报仇,那些人可以连命都不要。” “所以,无论是什么内容,只要是从哪些老兵手中发出的,都极有可能威胁到二十年来的和平局面,而圣上现在,不想打仗。” “之所以给你看,是因为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这封信的内容无论你知不知道,选择却都是唯一的。” “另外,你也该看看,替这些倒下的老兵看看,他们若知晓信上的消息,也会走得安详一些。” 文败山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眼中有歉疚之意,因为这信中的消息,对大羲国来说,已十分重要,尤其是第一个。 二十年前那一战残存的老兵,直至今日,都还在坚守着他们的使命,守护着大羲,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却死在了今天,龙卫的手中……李凡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纸,全然揉碎。 三封信,就这样消逝。 周围的人都是疑惑到了极点,他们离得较远,无法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但却看到了李凡的所作所为。 “……你真的信得过他吗?” 龙飞扬此刻都忍不住开口,看着甘铁旗。 甘铁旗的眼中,也是闪过了一抹犹豫。 那三封信,是那么多人用命换来的啊……但他终究没有动,只是看着。 文败山也看着李凡,长长松了一口气,道:“我没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他已知道,李凡的选择。 沉默!李凡不会违背当今圣上的意思。 “我只是惋惜,惋惜这些死去的人。” 李凡长长叹息了一声,“终有一日,我会为他们讨一个交代的!” 这是誓言。 文败山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匕首划过,他左手上的食指,便直接被切了下来!食指带着墨玉的扳指,一起落地。 杏林内外,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他!文败山“玉扳指”绰号雷响,他对玉扳指的喜爱,不言而表,一身功夫,更是大部分都在手上,但现在,他却自断一指!“我欠他们的,将来一定会还,这,也是我的誓言。” 文败山盯着李凡,一字一句,铿锵如刀!李凡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身,负手而立,看着满天杏叶飘洒。 “你走吧,这个消息,不到合适的时机,我不会告诉赵南堂的。” 他开口,话语中,也带上了一个虽然缥缈淡然,却决不可动摇的杀意:“但也请你记住,有朝一日,京师天街之上,我将踏碎右相李温之骨。” 踏碎右相李温之骨!文败山深深看了李凡的背影一眼,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终究是转身而去,毫不停留! 第150章 披肝沥胆,死志如钢 周围江湖人,纷纷散开,没有一个人阻拦。 余步贞等,也跟上了文败山的脚步,离开了这片杏林。 走出杏林的刹那,余步贞、马胜远等,都是长长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居然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在树林之中,他们委实紧张到了极点,因为,他们根本不能预测,李凡会怎么选择!他们从未想过,会在京师以外的地方,面对一个年轻人的时候,受到如此之大的压力!文败山已经上了马车,龙卫们护卫着他离去。 “大人,李凡看到了信的内容,终究是一个隐患,如此回京,能否交代……”车马已动,驾车的马胜远忍不住开口。 随车骑行的余步贞,同样脸上带着一抹疑惑,看着车厢。 “金雕很厉害,在胡人之中,隐藏了二十年,但可惜,他错了。” 文败山的声音中,居然带着一抹惋惜,他道:“那封信的内容,无伤大雅,让李凡看到,非但无弊,甚至,还有些许好处。” “圣上也会这么选的。” 马车中,文败山说完,却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睡着。 ……杏林中。 李凡已经让各大门派的人先行离开杏林,他要在这里,送那些老兵最后一程。 各大门派不敢不从,如今他们指望李凡救命,在离去之前,好几个门派送上了疗伤妙药,李凡一一收下。 转眼间,所有武林人都已经离开。 杏林中,仅剩下李凡和甘铁旗。 甘铁旗站在李凡身后,沉默地看着李凡。 李凡一言未发,他朝着吴桑梓走了过去,忽然用刀,切开了吴桑梓的胸膛!漫天黄叶飘零,血腥的气息在秋风中逐渐凝冻住了。 肠子、五脏六腑等,顺着刀口滚落而出!李凡切开了吴桑梓的膛!在他的身后,甘铁旗眉头跳动,喉头涌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李凡握紧了长刀,手在颤抖。 染血的长刀,拨开了杂七杂八的内脏,最后,李凡挑开了胃,在吴桑梓的胃中,李凡找到了一坨麻线裹着的油皮纸。 他将那坨麻线过这儿的油皮纸信封,拿了起来。 看到那个信封,甘铁旗瞬间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真正的那封信,藏在他胃中,想要拿到信,必须切开他的胃,他必死。 从踏上送信征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抱了死志。” 李凡看着地上流淌的血水,低声道了一句,接着喃喃道:“在知晓逃不出去之后,他便将这秘密告诉了我。” “那三封信中的内容,也都是真的,毕竟,只有真实的消息,才有可能瞒得过文败山,不过却不是最重要的。” 李凡似乎在解释,像是要解释给甘铁旗听,解释给这杏林中徘徊未去的英灵听。 “只有文败山相信,那封信的内容就是此次的重点,而且让他相信,我会按照他期待的方向去做,让他以为掌控了我,这封信,才有可能真正的保全,也只有如此,才能保全赵府。” 李凡深深叹息了一声。 文败山或许在欺骗他,但他又何尝不是在欺骗文败山? ——他方才所做的一切,考虑的,是赵府的未来。 如果真的拿到信,赵南堂会怎么做? 以这些老兵的行事风格来看,为了给武天孤报仇,恐怕会不顾一切的。 但这样做,无异于会毁灭很多东西,包括赵府自身。 甚至,赵南堂不适合朝堂争斗,冒然行动,恐怕最先毁掉的是自己。 李凡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在他身后,甘铁旗的手,从刀柄上松开,眼中露出了一抹无比的复杂,看着李凡的背影,忽然走近了一步。 仅仅是靠近了一步,却让李凡内心温#暖了一些。 李凡拆开了这封信,阅读着其中的每一个字。 信是用鲜血写成的。 秋风吹过,整个杏林之中,忽然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李凡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僵住。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一具石雕。 “我会毁掉这封信。” 他转身,凝重地看着甘铁旗,“如果让赵府得知这封信的内容,会死很多人,很多人。” “大羲,恐怕也会大厦倾塌!” 他的话语郑重到了极点。 甘铁旗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李凡内力所至,整张信纸,化作了飞灰,散落在枯朽的杏叶间。 “相信我,我会为他们要一个公道,但不是现在。” “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你我可能追不到。” 李凡看着甘铁旗,眼中火焰如疯狂燃烧,“但我绝不会放弃!” 绝不会放弃!甘铁旗拔刀,手心从刀刃上缓缓划过,鲜血淋漓而下,他盯着李凡,并无语言,但一切,都已经说完。 ——至死不弃!李凡的眼中,隐隐然多了一层热意,他接过长刀,同样歃血在刃!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金色杏叶上,一缕夕阳,正穿过杏林,落下一道光斑,让那鲜血,显得如火一般红。 李凡转身迈步,朝着杏林外走去。 甘铁旗背负长刀,跟在他身后,宛如他的一道影子。 ——《侠客列传》记载,自东南剑屏山及杏林一战后,刀圣甘铁旗,成为李凡身边最重要的一个影子。 至死,不弃。 ……走出杏林中,外面官道之上,诸多的武林人士都在等待。 此刻看到李凡两人出来,都是激动非常。 “李公子,我们当真是担心非常,你现在的伤势不要紧吧?” “李少侠今日为了一群老兵,披肝沥胆,当真是我辈楷模!” “江湖之中,能有李少侠这样的人物,真是大幸啊!” 诸多武林人纷纷开口,或许是真情,或许是假意,但无论如何,他们现在都对李凡恭敬到了极点!很多人的眼中,除了恭敬甚至还有一抹敬畏。 莫说是东南武林中,放眼整个大羲国,敢与文败山掰手腕,而且还掰赢了的人物!恐怕也仅此一个!经过这次事情的前前后后,这些江湖人都已经明白,李凡绝非等闲之辈,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惹得起的。 “你还好吗?” 战余晴上前,美眸中带着一抹复杂,她眼底有一抹心疼。 “我没事。” 李凡摇摇头,转而看向场中诸多武林人士,“感谢诸位帮忙,此番若不是大家援手,李凡恐怕真的要战死于杏林中了。” “诸位请放心,李凡定然会为大家取出毒虫,不会以此要挟。 但现在,李某还得先回东林郡一趟,待李某休整完毕之后,再为诸君尽力吧。” 他颇为疲惫地开口。 “谨遵公子号令!” “李公子乃真正的侠者,我们信得过!” 众人纷纷开口。 灭风、罗翔等几人更是上前,道:“此去东林郡,还有许多路程,恐怕路上会出问题,我们送你一程如何?” 他们对李凡的安全颇为担忧。 李凡微微一笑,“好。” 一行人随即出发,更多人则是散去。 李凡和甘铁旗,随即在东南武林一群顶尖高手的陪同之下,朝着东林郡而去。 ……而此刻,东林郡。 赵府。 “将军,夜鹰那边,和神火寨火拼了一场,虽然胜了,却是惨胜!” 书房中,老齐凝重地开口,“根据得到的消息,剑屏山上,李凡以一己之力,战败了剑屏山的灭风长老,而且,还查清了当年九劫神剑身死的真相,击败了魔教多年的阴谋、布局!” “但,文败山没有下场!” “我们的人,也没有找到文败山其他安排的痕迹,对方,极有可能动用了不属于东南武林的力量。” 老齐的话语中,分明充满了浓浓的担忧,让书房中的气氛,一时间都是有些凝重起来。 赵南堂眉头紧锁,他分析着眼前的一个个消息,仿佛之间,就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战场,面对或真或假的敌踪,要做出精准的判断!“李凡击败了灭风,还毁灭了魔教的阴谋……这出乎我的意料!” 他缓缓开口,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却能勾勒出,那究竟会是何等恶战!不得不说,单凭这样的战绩,李凡就会在整个江湖中扬名,而且,其心志、能力,也已经得到了证明。 但,文败山却没有下场!这是最致命的一点。 怎么会没有去呢……难道,文败山发现了其他的问题? 找到了真正的那封信所在? ……赵南堂的心,越发地沉重下去。 他下意识地起身,摩挲着墙上的残剑,似乎想从中,得到一丝的启示。 “报!” 这个时候,外面赵恩林的声音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瞬间走近,赵恩林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大人,李凡平安归来,各大门派高手护送!” 他激动地开口!瞬间,书房中老齐、赵南堂都是脸色一变,诧异惊喜至极! 第151章 平安归来 李凡归来!而且,还是被各大门派的高手护送回来的? 一时间,赵府书房之中,赵南堂脸上意外无比,眼中也随即流露出了一抹激动。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李凡回来了……这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带回来了那封信!“将军,太好了!太好了!李凡平安归来了,那边来的信,他多半也已经拿到了……”老齐也是十分激动!“立即派人,前去迎接李凡!” 赵南堂直接开口,但话音刚落,又道:“不,我亲自去!” 郑重至极!……赵府后花园中。 月季已有些凋零,盛景即将消失,秋风开始逐渐肃杀起来,仿佛天地间的美好,都会被逐渐摧毁。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抹靓影,正坐在花池边上,裙摆飘垂,身姿曼妙,但她冰雪般的俏脸之上,却写着一抹淡淡的担忧。 “小姐,小姐!” 就在此时,白清婉激动兴奋的声音却是急促响起,一边的小径上,她急忙忙地跑来,道:“刚刚得到消息,李凡安全回来了!” “而且,还是江湖中的各大门派高手亲自护送回来的……”听完,赵雪宁已经立即站起,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关切道:“消息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现在老爷已经前去迎接了,整个东林郡,怕是都知道了呢……”白清婉激动开口,“小姐,这回你可放心了吧!” 赵雪宁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清婉……谢谢你!” 为了这个消息而谢!“小姐……你要不要去见他?” 白清婉问道,就连她的眼中,似乎都有着一抹期待,期待见到李凡,去问一问这一路上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但赵雪宁想了一下,却是如梨花绽放一般微微一笑,眉头也已经彻底舒展开了。 “现在城中的视线,都在关注着他呢,而且父亲已经去了,我便不去了。” “只有他平安,那便好。” 她低声开口,已经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着花园中的月季,却忽然又道:“不好,这月季都已经开始谢了……清婉,你快与我挑几枝开得好的留下,等他回来……”白清婉神色复杂。 ……郡守府。 “什么? !” 在大厅之中,听到消息的郭氏父子,都是脸色大变。 郭连岳紧紧握着茶杯,指节发白!而郭少凌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宛如见了鬼一般。 “就连这样,他都不死……这李凡究竟是人,还是鬼,还是妖孽啊?” 郭少凌忍不住开口,眼底居然闪过了一丝恐惧,这么久以来,他对李凡有轻蔑、敌视、怨恨,但恐惧,还是第一次在他眼底出现!“父亲……我们怎么办,这么说来,就连虫大师都失败了,文败山也没有杀掉他……”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似乎想要从郭连岳脸上,找到一丝的依托和希冀。 但郭连岳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我已经足够重视他了……却没有想到,会发生到这一步!” 他沉重地放下茶杯,脸上阴云密布。 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虫大师、文败山这两个人的围追堵截之下,李凡居然还能够好好地活着,从那腥风血雨中归来……真是妖孽吗? 他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透露我们和虫大师之间有关联,若是让世人知晓,不必朝廷动手,那些江湖人就会要我们的命了!” 想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此外,这件事从头至尾,不要过问,绝不能让那姓李的抓到丝毫把柄!” “京师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转而发问,心情有些压抑,如今在这东林郡,他的日子越发艰难,也想从京师那边,找到一些方向和帮助。 郭少凌却是摇摇头。 “不管了……过几日就是秋闺大考,到时候,你得去扬州城,记住了你的使命,赫连溪月!” 郭连岳凝重地叮嘱,“在整个东南,能够压住赵南堂的,唯有那赫连城破,他乃一州总督,只要娶了他的女儿,赵南堂想要报复我们,就难了!” “明白?” 郭少凌沉默了很久,终究是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为了击败李凡,孩儿会忍的!” ……“驾!” 无数武林人护送李凡,刚刚抵达大街之上,就迎面看到了赵府的车马!赵南堂亲自乘马而来,率领府上高手,护卫左右!赵府来人迎面已至,灭风长老等人随即停下,不明来人是谁,却都是按着武器,冷冷看着。 “谁?” 灭风沉声发问。 “这位,乃护国大将军赵将军,此番前来,乃是迎接李凡公子,以及诸位豪侠!” 赵南堂的身边,老齐开口介绍,笑道:“诸位一路辛苦了。” 但是听到他的话语,灭风、罗翔等人,却都是纹丝不动,依旧神色冰冷,只是看向了马车中,似乎在等待回应。 赵府卫队之前列,赵南堂青髯飘垂,此刻也看向马车中,在等待着。 “确为赵府来人,诸位同道,李凡已经安全了。” 车厢中,李凡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但他本人,却没有露面,似乎还不想直接见到赵南堂。 闻言,周围的几大高手,都是瞬间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放在武器上的手。 “李凡公子,既然如今你已安全,老身便先行回山了,剑屏山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日之后,还请公子务必上山观礼!” 灭风朝着马车施了一礼,开口告辞。 “是该给蒙冤之人以清白,并推举一个新掌门了。 灭风长老,请保重。” 李凡道了一句。 灭风随即驰马离去。 “李少侠,您与甘大侠,在刀道之上,均有不凡造诣,如蒙不弃,他日还请至刀帮一叙,罗翔,扫塔恭迎!” 罗翔也道了一句。 “多谢两次借刀之恩,有空,李凡定会上门叨扰的。” 李凡也回应。 李凡已经还了罗翔长刀,此刻罗翔按住了刀柄,笑道:“罗某之刀,染龙卫之血,还是第一次,此乃罗某长刀之幸。 哈哈!” 他放声大笑而去。 彭无尽却是跃下马来,将马肚子上绑着的两大个金皮箱子提了起来,放到了李凡的马车车轮边。 “金钱帮的一点心意,帮主说了,只要李少侠点一点头,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准时为李少侠送来!” 他笑了一笑,不待李凡开口回绝,就已经翻身上马,扬鞭奔驰,转瞬间不见了。 一时间,跟着李凡前来的各大高手,也都是纷纷辞去,他们都是江湖中人 此番虽然护送李凡而来,但都不愿意和赵南堂这样的朝中重臣打交道。 转眼众人已离去,只剩下一辆马车。 赵府众人看着这辆马车,却无不是神色复杂。 “剑屏山灭风长老,是韩世奇死后声望最高之人;刀帮罗翔,名列左刀把子,是刀帮最有权势的三人之一;金钱帮左财神彭无尽,也代表着帮主王金鹤的意志……”老齐一一说出那些江湖人的身份,复杂地道:“李凡,得江湖人心。” 闻言,赵南堂的脸上,也浮现一抹凝重之色。 ……这么多武林人,都是各大门派的高手啊,却对李凡这么尊敬,离去之前,每个人都是恭敬有礼之至。 在这段时间,李凡究竟做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江湖中的那么多动乱、厮杀,终究都没有摧毁他,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令人敬畏……尤其是赵恩林等,当李凡文名大震之时,他们印象改观,觉得李凡在藏拙,但此刻李凡武名震动一方武林,令江湖豪客不得不礼敬,他们才明白,他们从未真正看透过李凡!深不可测! 第152章 猜疑 大街之上,已经只剩下赵府的卫队,以及马车中的李凡和甘铁旗。 面对赵府众人,马车中,李凡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也只是帘子被人拉起,甘铁旗已经从中走了出来,朝着赵南堂行了一礼。 看到他身上的伤痕累累,赵南堂脸色一痛。 浑身的刀口、箭孔,身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但是却依旧有一股惨烈的味道。 很难想象,这一次,江湖中的腥风血雨究竟有多残酷!“他,伤可重?” 赵南堂忍不住朝着甘铁旗发问,目光看向马车中。 甘铁旗只是摇摇头,随后拉起缰绳,示意赵南堂动身。 “好,先回府上再说!” 赵南堂已经觉察到,似乎李凡在逃避自己,随即一挥手,让卫队散开在周围,保护好了李凡的马车。 一行人朝着赵府而去。 ……不多时。 李凡一行,终于抵达了赵府门前。 赵府门前早已经是众人等待已久,列队迎接。 赵南堂矫健地下马,而后带着老齐一行人,看向了马车中。 到现在,李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躲在马车中,不露面了。 甘铁旗下了车,脚步还有些漂浮,站在一边等待。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终于,一只手掀开了车帘,李凡略带着些苍白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上的衣衫尚未换下,许多的血痂已经凝固,整个人好似浸泡过一遍鲜血,遍体鳞伤!他扶着车辕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赵府,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可算是又回来了……”李凡心中喃喃着,此刻才感觉到了放松,但看到赵南堂的时候,心中又微微有些愧疚。 毕竟,那信被自己毁了啊……这可怎么面对老丈人? 愁啊。 赵南堂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他,眼中却是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感情!浴血奋战、至死不休,就连各大武林门派,都已经被征服,文败山都没有能奈何之……亲自看到李凡这一身是血的模样,赵南堂越发地明白,这一次究竟有多难!他忍不住上前,双手握住李凡的肩膀,感慨而赞许地道:“好!很好!” “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好男儿,就该浴血奋战,就该舍生忘死!” 他对李凡,已经多了一种认可,那是属于军人的认可,就像一个严厉的将军,遇到了一个好兵时忍不住流露的的嘉奖。 “来人,立即把葛大夫给我叫来,准备好一切药材!” 赵南堂更是直接开口。 旁边的赵恩林深深看了李凡一眼,目光中写满了震惊和佩服,此刻翻身上马,策马去请葛大夫了。 “先进府上,修养再说!” 赵南堂重重开口,李凡两人,随即被迎入赵府。 赵府上下,听闻消息无不是议论纷纷,都知道曾经的姑爷,如今浴血奋杀而归,上上下下,都是忙了起来。 赵南堂将李凡两人带进府中,但是却没有急着问李凡那封信的下落,而是等赵恩林请回来了葛大夫,配齐了药材,才道:“一切事情,都等你二人先疗伤再说。” 说着,让下人伺候李凡、甘铁旗用药、泡药浴等,不一而足。 李凡看着赵南堂,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一言未发,任凭诸多下人,给自己敷药等等。 赵南堂送走了葛大夫,又交代了他不可将李凡二人伤势,告与他人知晓,这才折返身来。 “将军,”苑中,老齐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凡似乎有难言之隐。” “他,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失败了?” 他的老眼中,写满了担忧。 李凡已经关系着他们多年追寻的秘密,实在是太过关键,容不得他不担心。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没有当场逼问。” 赵南堂眼中也是流露出思索之色,他当然不会看不出来李凡的异样。 可,他也明白,一根琴弦,不宜绷得太近!尤其是如今李凡伤重未愈,情况不稳。 “将军,”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快步走进,走到老齐身边,递上一封密信。 老齐接过密信,挥挥手,那黑衣人随即离去。 老齐打开了看了一遍,脸上瞬间是惊色遍布,眼中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开口,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了?” 赵南堂脸色微微一沉,老齐向来沉稳,什么事情,能让他失色如此? “将军,请看!” 老齐神色复杂地将信递给赵南堂!赵南堂拿过来,看了一遍,脸上忽然间有惊讶、诧异、愤怒之色,不断闪过!在这短短一瞬间,这个曾经杀伐凌厉的战场骁将,居然像是因了不得的事情感到震惊意外,而后又充满了被人欺骗的愤怒。 看了一遍又一遍!“大人,结合各大门派高手护送李凡回归来看,这信中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老齐脸色无比的意外,忍不住道:“他居然击败了文败山……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朝野都要震动!玉扳指,文败山,曾经让整个朝廷无数大族覆灭的刽子手,居然败在一个寂寂无名的李凡手中……“可,他也放走了文败山!” 赵南堂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信,将之握撑了扭曲的一团。 他有种被人欺骗的愤怒。 难以抑制!“而且,他还当众将信给了文败山,看完之后,还毁了那三封信!” 赵南堂一字一句,脸上展现过一抹怒火,“他到底是我的人,还是文败山的人? !” 看着赵南堂陷入怒火,老齐也只能深深一叹,“将军,现在,他是唯一一个看过信的人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让他开口。” “看他这一路沉默,你觉得他开口的几率,还有多大?” 赵南堂挥袖而去。 他身后,老齐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时间飞逝,李凡在赵府养伤,已是七八日了。 这七八日内,赵南堂从未主动找李凡问话,李凡也索性什么都不去想。 在赵府的精心治疗之下,李凡的伤快速地愈合着,他也元气渐渐恢复。 尤其是,他到府上没多久,白清婉就送来一束扎好的月季,摆在了李凡的房间,煞是漂亮,虽然不曾明说,但李凡却也已经感受到雪宁的关心,让他心情更好了些。 “真舒服啊……”浴桶中,热气腾腾,李凡近来伤口渐愈,这才敢入桶泡药。 近日来的疲惫,一时尽扫,他贪婪地享受着每一分舒适。 不久之后,他终于泡完了药浴,穿上了舒适的衣服,精气神已经全然好转。 泡完药浴,已是正午时分,白清婉提着一个银壶走了进来,见了李凡,笑了笑,道:“小姐说得不错,你果然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凡颇为高兴,“雪宁让你来的吗?” “你猜,”白清婉未挑明了,只是将银壶摆在了桌上,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香浓鸡汤出来,道:“小姐问了葛大夫,说早些时候,虚不受补,现在便可以用些滋补的膳食了。” 她将鸡汤递给了李凡。 雪宁想得就是周到体贴啊……李凡接过,心中一暖。 “小姐这几日,蛮辛苦的……府中的鸡,被杀了许多只,这才熬出一锅满意的汤来。” 白清婉又有意无意地道了一句。 李凡正在饮用鸡汤,此刻更是心中倍感高兴,这意味着……雪宁这几日在亲手熬汤? 多半是技术生疏,导致许多汤都熬得废了,才熬出今日这一壶……想到雪宁在厨房中辛勤熬汤的画面,李凡既感觉莞尔,又是心中感动得不行。 “李公子,”这个时候,赵恩林也走了过来,“老爷有请,请公子到书房一叙!” 他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终于还是来了…… 第153章 逼问 “你精神,好了很多。” 书房中,赵南堂看着李凡,淡然开口。 李凡微微一笑,“多亏了府上精心照料。” “你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什么。” 赵南堂开门见山,再没有丝毫掩饰,目光也落在了李凡的脸上。 李凡闻言,却是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抬眼,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把残剑。 “二十年前那一战留下的?” 他开口。 “是。” 提到这把剑,赵南堂眼中也有了一丝难言的波动,“这把剑原本是大将军的佩剑。” 大将军!在当朝,这三个字一般只代表一个人。 武天孤!那个挽狂澜于既倒,曾经被整个帝国寄予厚望,却又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男人!李凡笑了笑,“你和杜钟、何猛、曹进、武十三……以及吴桑梓等人,都是一样的。” “你想说什么?” 赵南堂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李凡反问。 “信。” 赵南堂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的目光中,却又很多的涵义,有责问,有怀疑,有一丝愤怒。 “信?” 李凡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已经毁了。” “三封信,全都化作了碎屑,洒落在杏林中,成为那些老兵的陪葬。” “所以,为什么? 文败山给了你什么?” 赵南堂的话语中,已经带着一抹寒意。 “他给了我一个不得不选的选择。” 李凡坦然地看着赵南堂。 “选择将秘密,永远埋藏下去?” 赵南堂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股肃杀。 杀意在涌动!为了那封信,他已经等了很多年,忍了很多年!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着他坚持下去,或许,仇恨就是其中最大的力量之一。 他的生命,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给武天孤复仇而活!很多老兵,也都是如此!李凡色脸上,笑容散去,一抹萧瑟闪过,“如果我说,我的确不想将信的内容告诉你呢?” 赵南堂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你是奉我命入江湖!” “我给了你我最信任的人去当护卫,让所有江湖中的力量,都配合你,那么多的老兄弟,都因此而死……”“你要告诉我,你要将那那封信埋藏在心中? !” 赵南堂逼视着李凡,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刀,一把染血的刀!多年的隐忍和心中的仇恨,都在这一刻绽放而出,一股强大的压迫,瞬间将李凡笼罩了。 这一刻,李凡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安享荣华富贵的太平将军,而是一个浴血归来的战场杀神!但,李凡却丝毫不变色,他抬眼,与赵南堂的目光对视着。 赵南堂刀光般的眼神遇上李凡的目光,却像是砍在了坚硬的岩石上!“飞羽营杜钟。 先锋营何猛。 战刀营江原。 先锋营高磊。 飞骑营曹进。 以及,护卫营武十三,战刀营吴桑梓!” 他一字一句,将每一个人名,每一个番号都说了出来,脸上已然流露一抹深沉的悲怆。 “他们都死在我面前!” 他看着赵南堂,“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他们那样的人,因为这件事而死!” “我会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但,时机不到,那秘密,便只会埋藏在我心中!”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赵南堂死死盯着李凡,“何时,才是你所谓的时机?” “当我认为时机已到了的时候。” 李凡萧索一笑,“言尽于此,我已无话再可说。” 说完,他转身离去。 但书房之中,老齐苍老的咳嗽声响起,却忽然转出了数名黑衣带刀者!杀气森然!他们盯着李凡,似乎只要李凡再挪动一步,就会立即将李凡斩杀当场。 李凡的嘴角,闪过一抹苦涩。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啊……老丈人好歹是军伍出身,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怎么可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就糊弄住……“杀了我? 你不敢。” 但李凡依旧平淡,他转身,看着赵南堂,“如果你敢,现在就可以动手!” 逼迫!老齐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李凡居然如此大胆!这还是曾经那个无能的上门女婿吗? 一转眼,居然敢在刀刃之下,对赵南堂淡定如斯!赵南堂阴沉的脸,已经变得淡然,“我不管你怎么想,但大将军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还没有参与的资格。” “没有一个交代,你走不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淡然一饮。 但李凡却是一笑,“我走定了。” 他迈步便走。 周围黑衣刀客,猛然拔刀,刀光森然,似乎就要加诸于李凡身上!“嘭——”但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却骤然被人劈开了!碎木横飞,木屑到处都是,一道人影,提着暗红色的长刀,走了进来。 甘铁旗!他来了!瞬间,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甘铁旗,你来做什么? !” 老齐愤怒地开口。 其他刀手,则都是瞬间脸色犹豫。 甘铁旗提着暗红长刀,一言未发,只是默然越过众人,走到书房墙壁前,面对那武天孤留下的残剑,忽然跪了下去,磕头三次。 而后,他才起身,提着刀,坚定地站到李凡的身后!甘铁旗,面对赵府刀卫们,站在了李凡身后!瞬间,周围的刀手们,都是勃然变色。 “你……”老齐更是脸色难看。 甘铁旗不止是赵南堂最信任的人,也是那群残存老兵最信任的人!但现在,他却站到了李凡身后,这无异于叛变。 赵南堂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脸上也闪过一抹痛苦。 为什么……他不知道。 李凡回头,看着赵南堂,一字一句:“我李凡,一介贫寒,的确没有什么权势、能力。” “但,当东叔死在我面前,求我救龙诚那一刻开始。” “当那群残废的老兵,死在我面前之时。” “当我剖开了吴桑梓的身体之时。” “这件事就已经与我有关。” 说完,他扫向周围黑衣刀卫,目光冰冷,“凡敢阻拦我者,杀无赦!” 甘铁旗已举刀,刀刃暗红!周围人都是色变,难不成今日在赵府书房之中,居然要上演一出血战? “这里是赵府!” 老齐愤怒到了极点,“李凡,你莫要太过猖獗了……”这个时候,背后的赵南堂声音却已经响起:“让他们走!”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已经是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情感。 “将军……”老齐不甘地看了赵南堂一眼,但最终还是只能一叹,挥挥手,周围的人,随即散开!莫名之中,李凡也松了一口气,临走之时,他忽然又道:“你不为自己想想,总得为雪宁想想,你为了武天孤而活,但雪宁,又是为了谁而活?” “她,不欠武天孤。” 说完,他迈步离去。 留下的那句话,却让坐在椅子上的赵南堂,猛然全身一震,眼中的痛苦之色,越发浓郁! 第154章 释疑 花园中。 赵南堂出了书房,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苦恼,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凋零的月季之前。 老齐远远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担忧着,却也不敢开口,不敢接近。 他知道,自家的将军,委实已经被李凡击中了软肋!赵南堂曾经是武天孤部下最出色的将军之一,曾经浴血奋战,但现在,他不再只是一个将军。 他还是一个父亲。 赵南堂看着凋零的月季,下意识地伸手,捧起一朵枯萎的白色花朵。 “草木荣枯,实乃无常变化……”他喃喃着。 身为曾经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骁将,对付李凡,他当然还有其他的手段。 但他此刻却也在担忧,隐隐然察觉到,或许暂时不知道那个秘密,的确对赵府,恐怕是一件好事。 但这让他非常痛苦,毕竟,他和那些老兵一直追求的,都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为武天孤复仇……“父亲,”一声清丽的声音响起,赵雪宁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裙,身姿曼妙,仿佛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月季。 赵南堂转身,看到赵雪宁,不禁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面对自己仙女般冰雪聪明的女儿,他无论何时,都忍不住觉得开心、欣慰。 “书房中的事情,女儿都知道了。” 赵雪宁却接着道了一句。 这样突然,父亲会不会生气……她也在犹豫,但还是看着赵南堂的眼睛,“父亲,如果你信不过李凡,那你信不信得过甘铁旗叔叔呢?” “这……”赵南堂沉吟。 “甘叔叔对大将进军的忠诚,无可挑剔,如果说李凡会被文败山收买,那难道甘叔叔也会被文败山、被李凡收买吗?” 赵雪宁继续发问。 赵南堂不禁摇摇头,“甘铁旗乃舍生忘死之烈士,绝不至于贪图任何功名利禄。” 这也是他疑惑之处,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甘铁旗居然对李凡那么忠诚了,乃至于为了救他,敢于向自己拔刀……“除非,甘叔叔坚信李凡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坚信李凡的为人,不会危害我们赵府!” 赵雪宁继续开口,“因为,甘叔叔是不可能背叛大将军的。” 她的话语清丽淡然,但是却像一把梳子,让赵南堂的思维,忽然理顺了一些东西。 我难道真的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赵南堂忍不住自己喃喃道了一句,他这才想起,甘铁旗劈开房门进入书房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着武天孤留下的残剑跪拜。 足见其心迹啊!“甘叔叔乃是忠烈之士,说实话,女儿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会追随在除了父亲以外的人身边。” “细细想来,这一路之上,他一直跟着李凡,李凡的行为如果真有出格之处,恐怕早已死在甘叔叔的刀下,而如今,甘叔叔却舍生忘死,乃至于让父亲怀疑,都要保李凡……”“说明这一路上,李凡所做的一切,恐怕都是为了赵府,为了给大将军复仇,这才能得到甘叔叔的认可。” 说到此处,她的俏脸之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李凡这一次的战绩,从消息中来看,足称得上辉煌,但一路上受的苦,却也是极重的。 “包括放走文败山,包括给文败山看那三封信,而后毁掉吗?” 赵南堂忍不住开口,提到这里,他仍旧有一丝愤怒。 这,才是让他愤怒,让他失态的原因!——李凡对敌人,反而慷慨如知己,对赵府,却隐瞒不报? 赵雪宁微微叹了一口气,“只怕是的。” “父亲可曾注意到几个细节。” “其一,李凡这一次江湖行,累计受伤三十七处,其中,十九处都是重伤,随时可能致命,而甘叔叔则是二十三处,也就是说,这一路之上,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甚至比甘叔叔还要拼命。” “其二,为了哪几封信,他孤身上剑屏山,身边的人只有甘叔叔一个,面对的敌人,却是整个江湖,乃至于突然出现的魔教……是什么东西,支撑他一直走下去?” “其三,在杏林决战之时,郭啸远屡次让李凡离开,但李凡却一直坚持了下去,如果最后不是文败山等人及时赶到,他或许真的会和那些老兵一起战死。”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掌掴了文败山,最后还逼文败山留下了一根指头。” “文败山绰号‘玉扳指’,父亲应该明白,他切掉一根指头,意味着什么,这只怕是文败山此生最大的一次受辱。” “所以,李凡怎么可能是文败山的人? 怎么可能背叛赵府?” 她轻声发问。 这些细节,早已在她心中推演过了千百遍。 因为每一处细节,都代表着李凡那一刻的决断和心路,当她顺着李凡的旅程,一点点看到李凡的选择的时候,她自己都才发现,李凡身上,还有一种让她为之动容、为之感佩的东西。 勇气,侠气!赵南堂也已经哑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自己女儿三言两语,却已经将他的猜疑全部推翻了!心中的怒火,也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腔的疑惑。 “如此说来,李凡之所以不将消息告诉我,反而是为了保护赵府?”他忍不住开口,放下了怒火之后,他的理智瞬间恢复,隐隐然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 赵雪宁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父亲,你有没有想过,圣上为什么要派文败山这等重臣前来?” “那封信的内容,天子为何不让您看到?” “如果您真的知道了信的内容,如果信的内容真的与大将军有关,以您的性格,恐怕会掀起一场大战的,而这场大战,恐怕会毁灭很多人……”“包括赵府,包括娘亲,包括女儿。” 她开口,赵南堂内心深处的最柔软处,不禁微微颤动。 “而李凡,或许就是因为顾忌这一点,所以才不让父亲知道……毕竟,毕竟……”她脸上微微一红,没好意思说出后半句:“毕竟女儿的生死,也系于一线……”但赵南堂却已经明白赵雪宁的意思。 前前后后,赵南堂思想上的关节几乎已经被打通了,他幡然醒悟,却是苦笑了一声。 女儿说的一点也没错啊,关系到大将军的消息,自己太过容易混乱了,几乎对李凡动刀兵,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一桩明证……赵南堂心中忽然微微一叹。 他才察觉到,自己对大将军的情感,固然是让他不断前进的动力,但也正是这种执着,反而成为了他的最大缺点,一旦遇到大将军相关的事情,就容易被蒙蔽了眼睛……“如此说来,我岂非错怪了他,他一心保全赵府,却被我如此对待……”他喃喃着,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歉疚。 这一刻,他对那个年轻人,忽然又有了新的认知!——为了保护赵府,选择沉默,甚至不惜让自己误会,忍受自己的怀疑、愤怒,这样的心性,堪称真正的不可估量!如果真是如此,也足以证明一点。 李凡对赵府,非但绝无背叛之心,反而是充满了维护之情。 为什么李凡对赵府,能如此倾尽所有,此前可是被自己逐出了赵府,还打断了腿啊……赵南堂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想到这里,他不禁朝着自家女儿看了一眼。 见父亲疑惑的目光看来,赵雪宁像是也明白了父亲的疑问,俏脸上瞬间出现了一抹微红,低头不语。 娇艳之色,一时令桃李凋零。 原来如此啊……赵南堂豁然开朗,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爹爹,你……你乱笑什么……”花园中,赵南堂的笑声和赵雪宁娇嗔的声音传来,立在外面等待的老齐,忽然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 将军的笑声这般畅快,想来是疑惑已去……他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姐冰雪聪明,有女如此,当真是将军的福分……”老齐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第155章 收获满满 “主人,您可回来了,这几日,府中上下,都无比担忧。” 李凡已经回到了他的府邸之中,朱凤潜等人已经等了一个月,此刻见李凡平安归来,都是十分激动。 江湖上的消息,已经轰传四方,在白云客栈、剑屏山、杏林中的种种事迹,已经被世人所知。 朱凤潜等人也知晓了消息,当他们听到的时候,目瞪口呆,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太过不可思议了,那可是真正的江湖厮杀啊,剑屏山、魔教、各大门派,还有传说中的龙卫……任何一个势力,站出来都是要让江湖抖三抖的存在。 但是,李凡却一路披荆斩棘,最后让各大门派的高手,亲自护送回到东林郡。 堪称传奇!此刻,朱凤潜恭恭敬敬地站在李凡面前,低着头,脑海中却还在回想那些事迹。 越想,他的头就越发地低了下去,对李凡的敬畏,也越发深刻!曾经,他以为李凡只不过是讨巧赢了自己,自己毕竟是江湖赌门出身,还有强大的依仗,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师门,在李凡面前,恐怕不过一弹指,就能会毁灭之……毕竟,赌门大多只是二三流势力,而李凡这次面对的,无一不是真正的一流乃至超一流宗门!小六也在旁边,则是一脸的狂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那些传奇般的事迹,委实让他这个年轻人感到激动、振奋和敬佩,越发地……膜拜李凡了。 李凡笑了笑,“近来一切可好?” “启禀主人,各大产业运转良好,现在您应该算是整个东林郡最富有的人之一了。” 朱凤潜恭敬开口。 李凡点点头,对朱凤潜的能力,他不怀疑。 “放出消息去,我李凡,招收门生,凡是此次能够参加扬州乡试的学子,都可以投来名帖。” 随即,李凡开口。 闻言,朱凤潜不禁吃了一惊,意外地看着李凡。 招收门生? 一般来说,能有资格招收门生的,至少都是有功名或者官职在身的人,其他人? 就算是再有钱,也只能说是供养!而不能说招收。 但,他忽然想起,自家的主人,可是得到了天子御赐圣笔的人物,这,似乎也不算出格……“是,凤潜这就去办!” 朱凤潜等人随即退去。 “你也去休息吧。” 李凡朝着身后的甘铁旗开口。 自从出了赵府,甘铁旗就一直跟着他。 宛如一个影子。 甘铁旗闻言,转身出门而去。 李凡休息了一会儿,才沉下心来,打开了系统!此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系统的声音早就已经不断响起了,只是他压根没有时间查看。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剑屏山的秘密’。 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击败魔教的阴谋’。 奖励天道点:8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群雄归心’。 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帝国的秘密’。 奖励天道点:2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彗星袭月’!以孤军奋战之姿,决胜当朝赫赫之臣,奇谋狂飙,化解危难股掌间!” “奖励天道点:3000点!” ……一连串的消息,全都是系统的奖励!李凡这一瞬间,有些失神,有些傻眼!……这么多奖励的吗? 当惯了穷鬼的李凡,面对这么多天道点,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暴富啊……在此之前,他的天道点因为兑换生死刀第一层,以及在剑屏山上兑换了两颗复元丹,已经全部花光!而此刻,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震掌(一星)、草上飞身法(一星)、斩草剑法(一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7000点七千点!“七千点……”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我欺啊……李凡一时间欣喜至极,这一路上的拼杀,也都算值得了!“叮!” “宿主宿主点已足够,是否立即兑换武功秘籍?” 系统的提示声再次响起。 同时,【兑换区】也出现在李凡的眼前:……二星武学:金阳决、大浪掌、疾风剑法、罗汉拳等。 价格:800天道点!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四象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此前,李凡学习了生死刀第一次,那时,他急着去拼杀,没有太多选择。 但现在,他可以慢慢挑了!而且,一次性可以兑换两门!“已有生死刀这等杀伐凌厉之术,可以用来搏杀,但身法上,一星武技草上飞,在面临高手的时候,明显捉襟见肘……”李凡思索着,不由得打开了‘踏风步’的具体说明。 “踏风步:三星身法武技。 腾挪如风,形如鬼魅,纵然只是三星境界,配合上紫阳决的内力加持,完全可以在四星级高手之前游刃有余,动如脱兔!” 李凡眼睛瞬间一亮,随即开口,“立即兑换踏风步!” “叮!” “宿主已成功兑换三星武技‘踏风步’,天道点3200!余额:3800点!” “叮!武技‘踏风步’加载中……2%……5%……7%……11%……”踏风步已经在他脑海中加载起来。 “叮!宿主是否继续兑换?” 系统继续提示着。 “刀法正面搏杀,踏风步用作辅助,如果再修炼剑法,实则与刀法作用冲突……”李凡继续思考着,经过这一次江湖大战,他已经明白,杀人的武功,才是最好的武功!而剑法,除非是九劫神剑那种级别,否则的话,恐怕还不如刀法威力之巨!所以,太阿剑法被他排除了。 “灵犀指? ……”他目光停留在了灵犀指上!“灵犀指:共有六层。 修炼至大成,弹指之间,内力离体,草木皆折,更能以其他武技为境界,令十指之间,爆发刀气、剑气、枪气等,威力无穷,方寸之间堪称无敌。” 方寸之间堪称无敌!而且,第一层就已经是三星武技了!第一层虽然做不到内力离体、散发剑气等种种妙用,但却能让李凡精准识穴,内力灌注于指上,手指瞬间可化作匕首般,在空间受限,长刀施展不开之时,当真是最好的补充。 方寸之间堪称无敌,这八个字,已经打动了李凡。 “立即兑换‘灵犀指’第一层!” 李凡毫不犹豫。 “叮!” “宿主已成功兑换灵犀指第一层!天道点3200点!余额:600点!” “叮!三星武学‘灵犀指第一层’加载中……3%……7%……9%……”踏风步,灵犀指第一层,都已经在加载了!待两门武技加载完毕,他在三星境界,就已经修炼了一门心法,三门武技,可以一探四星一流武者的境界!但在这之前,得先存天道点……四星武学,一万点……李凡看着余额剩下的六百点,脸上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难啊!清点了脑海系统中的情况之后,李凡又打开了金钱帮左财神送的两个盒子!打开瞬间,珠光宝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只见两个镀金的盒子中,全是金银财宝!价值恐怕不下三万两!堪称重礼!而在盒子之中,还放着一封信!李凡冷笑了一声,打开了信封。 “如蒙李君不弃,蔽帮愿每月奉上金银,但求李君对蔽帮江湖行事,皆予支持。” 很简短的一句话!“啧,送这么重的礼物……果然是想收买我?” 李凡只是扫了一眼,浑然没有在乎。 他自然从信中看出了王金鹤的野心,对方经此一役,也明白了李凡的重量,尤其是,李凡和文败山极有可能不是敌人,反而是朋友!加上,他还有护国将军府的靠山,又有科举大好前途……投资李凡,对金钱帮来说,可以说是一桩最好的生意,而且,如今的李凡在江湖中名声如日中天,借他的名头行事,得到他的支持……统一江湖都是有可能的!但李凡只是随手将信撕掉了,根本不在乎。 王金鹤? 他没兴趣和这样一个心智难测的枭雄合作。 更何况,他在江湖中,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钉子……——在离开之前,他就已经嘱咐龙诚,也就是龙飞扬,洗清冤屈之后,竟逐新一任的剑屏山掌门。 只要龙飞扬成功,那么剑屏山,也就可以看作他自己的势力了……“主人,”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仆人来报,“有客人来,自称是从扬州来的,奉扬州总督大人的命令,来给您送礼物!” 扬州总督? 赫连城破? 他来做什么……“请!” 李凡开口! 第156章 赫连城破的示好 郡守府。 “大人,京中密信!” 一个下人悄然走到了书房中,给郭连岳送去了一封信。 郭连岳脸色一肃,接过信,挥挥手道:“去把公子请来。” 那下人便退去了。 郭连岳打开信,看了一遍,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不多时,郭少凌也到了。 “父亲,京中有消息?” 郭少凌期待地开口。 “看看吧。” 郭连岳将信递了过去。 郭少凌接过,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也有些狐疑。 “对联姻赫连城破之事,大殿下的意思……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他疑惑地开口。 郭连岳微微一笑,“不清不楚,就是默许。” “不要忘了,赫连城破虽然是扬州总督,但终究是一个粗人,还是个‘夷瓜’,如果大殿下太过主动的去交好,于他颜面有损。” “所以,他不可能直接表达支持,但是,他没有反对。” “所以,你明白了吗?” 闻言,郭少凌恍然大悟。 “过几日,便是秋闺乡试,届时,扬州的学子们,都要到扬州城赴试,你得好好准备准备,莫要再让那李凡夺得头筹了……”提到李凡二字,郭连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阴沉的杀意!郭少凌也是点点头,眼中怨恨之色,一时浓郁非常,“只要能得到赫连城破的支持,在东南,玩死他,就和弄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现在,他心中对赫连溪月夷女身份的芥蒂,已经被对李凡的仇恨所掩盖。 “报!” 就在两父子商议之时,外面忽然又有人急忙忙地赶来,“启禀大人,我们的人发现了赫连城破的心腹‘慕容狐’,对方带着礼物,去了李凡的府上!” 闻言,父子两瞬间傻眼了!“什么……”郭少凌感觉眼前一阵黑,差点儿晕厥过去!自己的大计,准备依靠的靠山,居然……主动去给李凡送礼物了? 完了!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郭连岳也是怔住了半天,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李凡这小子,难道居然入了赫连城破那粗人的眼……”他喃喃着,忽然抬眼,“秋闺之前,‘文星会’举办在即,届时,赫连城破的女儿,必然也要去‘瘦西湖’参会,抓住这次机会!” “你现在就出发,立即去扬州!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赫连溪月!” 他的话语中,已经是充满了急迫!郭少凌愣了一愣,但随即急忙忙地去准备了。 ……李府。 “李案首身体无恙,当真是可喜可贺!” 一个中年男子,笑着走进了宅院之中,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各自端着一个锦盒。 这中年男子鼻梁比中原人要高一些,眼神中也多了一种野性,似乎为夷人。 李凡对此人倒是熟悉,此前赫连城破亲自到东林郡为他送笔之时,便是这男子陪同赫连城破一起来的,想来应该是其亲信。 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派亲信心腹来,只怕是反常有妖啊……李凡心中想着,却是站起身来,笑道:“区区贱体,怎敢劳总督大人挂念? 阁下亲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他也打着客套的腔调。 中年男子笑道:“虽然此前见过一面,但只怕李案首还不知在下姓名。 在下慕容狐,乃总督大人府上的总管,这次是奉命前来,为李案首送点儿东西。” 说完之后,他一挥手。 身后的两个手下,随即将两个锦盒拿了上来,打开了来。 李凡一看,颇为意外。 其中一个盒子,乃是各种药材,包括千年的人参、雪山鹿的鹿茸、数百年的灵芝等等,都是珍贵之物。 而另一个盒子中,则是一堆书卷。 “这?” 李凡看向慕容狐。 慕容狐道:“赫连大人听闻,此次江湖动乱,魔教横行,乃是李案首一力平息,令江湖中重归平静,苍生免去了一场大祸,十分感佩,所以特意让我送来这些药材,为李案首调理身体。” 他笑了笑,“至于这些书卷,乃是赫连大人命人搜集的历年扬州乡试解元之作,仲秋将近,秋闺就在眼前,想来这些东西,应该对李案首,有些帮助。” 姓慕容,应该是也是异族,但说话之间,并不似赫连城破那般粗气满满……李凡漫不经心地想着,却是对赫连城破的用意,更多了一分怀疑。 看来,对方是知道了最近武林中发生的事情了,既然如此,难道不知道文败山和自己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但却只说了李凡平定魔教之事,对文败山刻意没有提起,是何用意……“李凡何德何能,让总督大人如此抬爱,实在是惭愧啊……不知赫连大人还有何嘱咐?” 李凡开口。 他这是想要知道赫连城破的真正目的。 但慕容狐却是笑道:“没有了,赫连大人就说了:祝李案首早日康复,早点去扬州城找他喝酒。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没有……仅仅为了交好? “好,请回禀赫连大人,不日之后,李凡一定前往扬州城,请他好好喝一顿!” 李凡也懒得去想,直接笑着开口。 “既然如此,那,慕容狐就先告辞了。” 慕容狐开口请辞,李凡客套挽留了一番,送他出府。 “对了李公子,还有一件事,”临走,慕容狐忽然又开口,道:“近日来,东林郡郭大人那边,往扬州城总督府走动颇勤,赫连大人的二女儿溪月小姐,也到了出阁年纪……咳咳,君宜斟酌。” 说完,他行了一礼离去。 闻言,李凡却是挣了一怔。 赫连城破的二女儿? 到了出阁年纪? 这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啊……“这……难道他女儿……觊觎我的美色?” 李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同时,他也想到另一件事。 郭连岳……这老孙子还不规矩啊……李凡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经过上次的事情,郭连岳全面溃败,虽然在朝中有人,但毕竟在东南地界上,如果没有强力人物支撑,面对赵府,只怕是日子也不会好过……看来对方是想搭上赫连城破这条线……那赫连城破为何要将消息告知自己呢……“有点儿意思。” 李凡喃喃着。 “主人,总督大人派心腹前来探视,只怕居心难测。” 朱凤潜跟在李凡身边,此刻出言提醒。 对朝中大事,朱凤潜知之甚少,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凡无奈地笑了笑,“这,就是独属于天才的烦恼吧。” 朱凤潜:“……”……“仲秋八月将近,秋闺大考,仅有一月时间了!” 关于秋闺大考的消息,已在整个东林郡传开!成为热议的关键之事!秋闺,乡试!乡试中举,便是举人,便真正算是有功名在身。 一时间,东林郡的气氛,也随着秋闺临近,热闹起来。 于此同时,一则消息,更是在东林郡流传开来,引发热议:“案首李凡,招收门生!” 消息一出,东林郡四方侧目! 第157章 招收门生 李凡招收门生!李凡堪称如今风头最盛的年轻人,前后先是天子赐笔,后来又是江湖名动,备受关注,此消息一出,瞬间引发了整个东林郡的热议。 “什么,李凡要招收门生? 真的假的,他疯了吗?” “一点儿不假!醉云楼已经摆出了招牌了,非但招收门生,而且其要求还很高呢,据说要答得出李凡给出的好几道题目才行!” “李凡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秀才名分吧? 秀才招门生? 破天荒的头一回!” 整个东林郡,都在热议,无数人觉得意外,也有很多人在嘲讽,觉得李凡这是自寻死路。 “诸位,你们说,这李凡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区区一个秀才,也敢这么自大猖獗!” 一个酒楼中,一群读书人正在热议,其中一人,十分不屑地开口。 “对,不就是个案首吗? 说到底,功名和咱们一样,都只是一个秀才罢了!” 有人附和。 “呵呵,李凡这心挺大,真把自己当成朝中的什么大元了,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人前去投靠?” “没意思!我看最后就是自取其辱!”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诸位仁兄!” 这个时候,一个儒生急忙忙地跑上酒楼,“诸位仁兄,出大事儿了!李凡的醉云楼前,摆出了三大车白银,全是真金白银啊……只要能成为他门生,可以随便取用!” 闻言,整个酒楼之上,方才对李凡嘲讽不断的诸多秀才,都是脸色一变,全都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可是真的?” “三大车白银……对,李凡如今……可是一个大财主啊!” “如此说来,成为他的门生,岂不是富贵在眼前了……”一时间,众人脸色之上,都是有些动摇了……毕竟那可是真金白银呐!但是方才对李凡不断嘲讽,此刻有些拉不下脸去啊……“咳咳,咱们去看看热闹去!”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一群人随即将方才的言语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朝着醉云楼冲去…………“将军,那李凡摆开了好大的场面,招收门生。” 赵府书房之中,老齐走来,这消息也惊动了赵府。 赵南堂闻言,不禁颇为意外,道:“这小子倒是有些野心,虽然出格,但他好歹是天子御赐圣笔之人……具体如何?” “摆开了许多难题,唯有能破题的,才算是有了成为他门生的资格,此外,拉了三大车白银,摆在大街之上,引人注意。” 老齐一边说着,一边却是摇摇头,“如此行事,简直孟浪,就算真的招收到了,多半和咱们之前找的林不凡、东林三秀等人一样,不过是贪图钱财的虚伪之辈……”闻言,赵南堂却是笑了笑,“那小子对林不凡等人,可是厌恶得很,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多半还有其他用意……备车,我去看看。” 之前对李凡刀刃相见,也该去化解一番隔阂了……他不由得想着。 闻言,老齐却是脸色微微一变,自家将军,此前不是对李凡还怒意勃勃吗? 现在为何,感觉全然变了……难道那日,在花园之中,经过小姐的开导,让将军对李凡改观了? 似乎看出了老齐的疑惑,赵南堂顿了一顿,解释道:“正如你所说,李凡是唯一知道那封信的人了。” “你此前和我说过,纵然不该相信李凡,也该相信雪宁。 因为那小子,对雪宁至少是真心一片。” “所以,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一直相信下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长剑,“还记得大将军麾下的‘胡将天神’葛丹图吗?” “他当年从部落中叛出,前来投靠大将军,大将军对一胡人,且敢推心置腹,他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正因如此,才有了威震天下的‘胡将天神’。” 闻言,老齐脸上也闪过一抹复杂,他看向墙上的残剑。 终究,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是。” 而后转身,去备车了。 ……“父亲,李凡那小子疯了,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招收门生? 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高官权贵了!” 郡守府,郭少凌满脸的嘲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非常不屑,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高估李凡了? “疯?” 郭连岳闻言,却是脸色有些阴沉,“你觉得李凡是一个会发疯的人吗?” “可……他这么做,完全是缘木求鱼,用金钱来打动那些才子? 他怎么可能比得过咱们,咱们不止有金钱,还有美女,还有权势……”郭少凌忍不住开口。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备车,去看看。” 郭连岳冷冷开口。 ……东林郡大街!醉云楼、醉风楼前,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无数的读书人,都被吸引来了。 此刻现场热议纷纷!“天啊,真的三大车白银……这得有二十万两了吧? 土豪,太特么土豪了!” “真是让我嫉妒啊,文章写的好,武功名动江湖,还这么有钱……”“其实,成为李凡的门生,也未尝不可,他乃是天子御赐圣笔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富贵就在眼前!” 热议纷纷,很多读书人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眼热了。 乡试又有几人能中举? 大部分人,终究是沦为炮灰,功名永远只是泡影,但实打实的金钱,可就摆在眼前。 不少人都已经蠢蠢欲动!而在街头,赵府的马车也在远处停下,马车中,赵南堂揭开了帘子,看着场中的一幕。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是一时间,却没有人上前去答题。 很多人都在观望,有的自持身份,怕被人耻笑,但更多的则是被李凡所出的题目给难住了。 李凡这次招收门生的题目,与他在参加馆试之前,用来招揽陈有廷、顾仁的类似,虽然不是极难,但必须是才学足备之辈,才有可能答得出。 毕竟,他也不想找一堆草包!“我二人斗胆一试!” 终于,在喧闹的人群之中,两道人影走了出来,赫然便是陈有廷和顾仁!他们两人也来了!“这不是此次馆试的第二名,第三名吗? 居然要主动成为李凡的门生?” “能够馆试第二、第三,前途可期啊,比起李凡,也差不了多少,为何甘于屈居人下?” “嘿,这两人似乎之前,就和李凡的关系不错啊……”一时间,周围的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陈有廷,你二人乃是有才学之辈,何以去当李凡这么一个秀才的门生? 不觉得可耻吗……”人群中,更是有自命清高之辈,愤怒地开口,似乎将陈有廷和顾仁,看成了小人!陈有廷闻言,回头朝着人群看去,朗声道:“我二人有今日,乃是因为李公子大恩!” “而且,东林馆试选集,闻名遐迩,名动扬州,李案首的才学,又岂是秀才所能囊括?” “能拜在李公子的门下,非但不是耻辱,对我二人而言,更是一番难得的机会!” 他光明磊落,说着和陈有廷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没有丝毫犹豫。 “廷哥,我听你的!” 顾仁坚定地开口。 陈有廷二人随即上前,酒楼前面,朱凤潜已经准备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笔墨纸砚,可以用来答题。 “主人所料不错,首先来的,果然是二位,请!” 朱凤潜微微一笑。 陈有廷和顾仁都是微微一惊,李凡料到他们会来? 李公子当真料事如神,不可思议……顾仁心中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但他们没有多想,随即各自答了一道。 “多谢二位,主人就在楼上,在下这就将两位的答案送上酒楼,由主人评断,请稍等!” 朱凤潜挥挥手,旁边的小六子便将两人所写的东西捧着,快速上了二楼。 见状,周围的人都是安静了下来,在等待着李凡的答复,想看个究竟。 而顾仁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紧张之意,陈有廷面色凝重,但是倒没有出现担忧之色。 很快,小六子快步从二楼下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喜色,“主人说了,可以!” 可以!朱凤潜随即一笑,指着三两装满了银子的马车,道:“二位,请尽情取用,取了银两之后,还请移步到前方三百步外的‘景雅居’等待,等想要成为我家主人门生的才子都答题过后,主人再亲自来见你们!” 闻言,顾仁和陈有廷,都是脸上微微闪过一抹激动之色!成功了!“请!” 朱凤潜更是一伸手,请他二人前去取银子! 第158章 真正的考验 陈有廷、顾仁,成为最先通关的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廷哥? 咱们……不要了吧?” 顾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在他看来,要不是李凡,他们根本没有今天,甚至能不能参加馆试,都还是另一回事。 他们对李凡已经感激至极,还要银子,显得太过贪婪。 陈有廷思索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二楼,忽然道:“不!咱们要取!” “而且,要往多了取!” 言罢,他直接上前,从马车便拿起一个竹篓,一捧接一捧地抓起银子,堆在其中,转眼间就足足堆了数千两!顾仁见状,也急忙跟上。 看着这一幕,周围的才子们,也都是瞬间眼热了!“尼玛……这银子真的是随便去取? 豪横,太豪横了!” “只要成为其门生,至少就可以拿几千两? 这么多钱,都能咱们活大半辈子了……值得啊!” “我不管了,反正以我的才学,只怕是中不了举人的,能在李凡这里混个几千两,我满足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潮都是涌动。 “我要来答题!” “别挤别挤,排队啊!” “我先来的,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无数人朝着前方扑去,都是争先恐后,忘乎所以。 就连方才在酒楼上痛骂李凡的那些人,此刻都将方才骂李凡的话抛之脑后了,恨不得第一个跑上前去!气氛起来了!而此刻,二楼上,坐在窗边的李凡,将窗户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看到下方的人流,再看了一眼装满银子,前往景雅居的陈有廷、顾仁二人,眼中流露出一抹欣赏。 还算是有些智慧,知道帮我拉动人气,挺上道的嘛……李凡不禁想着,目光随着陈有廷、顾仁移动。 陈有廷和顾仁,两人一人各背着一篓银子,脸上都是有着兴奋之意,这么多钱,无论怎么说,他们都十分高兴。 “廷哥,如此,李凡公子会不会觉得咱们贪婪……”但顾仁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会的,”陈有廷却是摇摇头,“李公子不缺钱,缺人!只有咱们敢于拿,拿得多,才能让后面的人也受到激励,才能为李公子的计划加一把火!” 他看得很透彻!——正所谓,千金买马骨!顾仁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就在两人背着竹篓高兴交谈的时候,路边却是一道低低的哀求声响起。 顾仁和陈有廷,都停了下来,看了过去,只见那路旁,一个老妇人衣衫蓝楼,脸上削瘦,眼中脓水不断流出,似乎失明了,颤巍巍地手中握着一只破碗,在乞讨着……顾仁和陈有廷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略微发堵,忍不住上前走去。 酒楼上,李凡看着顾仁和陈有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场中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前后的才子们,争先恐后。 朱凤潜都是急忙又加了一张桌子,分两处答题,这才堪堪稳住了人流。 而众人所书写的答案等等,更是不断地传到二楼之上。 但是,虽然参加考核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前后通过的人,却非常少!“我不甘心,我可是第七名啊,馆试第七名,难道居然都没有成为你门生的资格? !” 一个书生愤怒地开口,他憋屈,不甘!但是,现在却没有人理会他。 “恭喜刘安公子,通过!” 小六子对一个略显寒酸的才子开口,那才子闻言,大喜过望,当场手舞足蹈,更是急忙忙抓了一个竹篓,就去背银子了!现场好不热闹,一旦有人通过,都会引发所有人的阵阵羡慕!尽管大部分人都是垂头丧气地退后,但却没有人离去,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人群大后方,街道之上。 “将军……李凡这小子,有一手!” 老齐忍不住开口,但却摇摇头,“不过这样子,招揽的也不过是些爱钱之辈,这些人,难堪大用啊!” 马车中,赵南堂却是露出了思索之色,“且等着看吧,我总觉得,李凡那小子,做事不会这么简单粗糙……”……很快,现场大部分才子,都已经答题完毕!“前后总共有二十七人通过,太难了,其难度居然比馆试还要难……”“就连馆试前十的,都要好多人没有通过,真不知道,李凡究竟想找什么样的人才……”“哼,我看,他根本就是想要戏弄我等!”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上前答题了,大部分人都是灰头土脸。 “安静!” 朱凤潜高声开口,道:“我家主人招收门生已毕,现有请景雅居中的诸位才子,到醉云楼前,主人将亲自接见大家!” 顿时,三百步外,早有人引着陈有廷、顾仁等一干通过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在醉云楼前列成一排,等待着。 前后二十七人!一个小厮从二楼上小跑了下来,送了一张纸给朱凤潜,朱凤潜看了一遍,随即抬眼,开口道:“以下人员,从此之后,正是成为我家公子的门生!” “陈有廷、顾仁、张士怀、陈明举……吴帆!” “总计八人!” 朱凤潜开口,冷道:“其余的十九人,请放下你们的银子,立即离去吧!” 闻言,瞬间场中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七人之中,居然又只剩下了八人? 为什么? ? “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凡在搞什么幺蛾子……”“我早就说了,妈的,李凡压根就是在戏弄我们!”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而那十九人,此刻更是脸色大变,无不是愤怒地大呼起来。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通过了考验!” “难道有几个臭钱,就想要戏弄我们吗? 我们要一个说法!” “对,我等皆是读圣贤书的人,怎能容他这般欺辱? 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们群情激奋!方才有多欣喜,现在就有多愤怒。 须知道,他们可都是拿了几千两银子的人啊,现在要让他们把银子放回去?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肃静!” 这个时候,小六子一声怒喝,不耐烦地道:“我家主人说谁通过,就是谁通过,你们罗里吧嗦什么? 再不放下,当心我……”他乃是个粗人,就要动粗。 “别吓着大家。” 这个时候,后面却是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小六子的话语瞬间断了,他急忙回头,退开了一步,恭敬地低头道:“爷,您来了。” 朱凤潜也是对着来人行了一礼,“拜见主人!”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李凡缓步而来,甘铁旗背负长刀,紧随其后。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李凡,盯着这出戏的制造者!“李凡,我孟杰可不是任你欺辱之辈,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看到李凡出现,十九人中,为首的一个才子,更是高声开口,脸上全是愤怒。 其他人也是大声附和。 李凡淡然道:“说法?” “可以,我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走上前去,扫了这十九人一眼,“诸位自诩是读圣贤书的人,敢问何为圣贤? 是自私自利,只顾自身荣华而不济天下之困? 还是仁心博爱,以苍生为己任?” 他淡淡发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仁心博爱,以苍生为己任!” “对!”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 众人纷纷开口。 那孟杰也是冷冷道:“这样的道理,用不着你来教我们!” 李凡点点头,笑道:“很好,看来,这样的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他朝着景雅居的方向一指,“既然如此,难道诸位装满了银子,前往景雅居的时候,没有看到路边饿殍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李凡的一个手下,背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羸弱老妇,走了过来!看到那老妇,二十七名才子,都是脸色各变!这个老妇,他们可都遇到了!“这是……”陈有廷若有所思。 “我似乎明白了……难道,这,这也是一个考验?” 一个叫做陈明举的才子,瞬间恍然大悟。 而那被取消资格的十九人,此刻脸色都是一变,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孟杰更是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你……”李凡淡淡道:“你们十九位,带着巨资路过之时,对这老人家,不曾伸出丝毫援手,纵然有一二人看了几眼,却也终究不为所动!” “身有千两之财,尚且不肯施舍分毫,这就是你们的仁心博爱? 我李凡又怎敢相信,你们功名在身,位高权重之时,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如此门生,我李凡,收不起!” “请便吧——”李凡淡漠开口!见状,场中的无数读书人,也都是瞬间明白了过来!“李凡原来还有另一重考验,所谓的答题,只是考验他们的才华,而这路边的老妇人,却是考验那些人的道德!” “原来如此,李凡说得极是啊,拿了那么多钱,面对如此可怜的老人,居然能忍心一毛不拔? 这种人,太凉薄了,将来不该为官!” “……我方才还在说,李凡这般招揽人才,乃是大有问题,现在看来,其用心却是周密,全然考虑到了,他在找德才兼备之辈,此人……奇才啊!” 一时间,周围的众人也是纷纷开口,各个恍然大悟,不禁感叹李凡用意之深,同时对那十九人,也更是都唾弃起来,不少人都是产生了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对那些人口诛笔伐!孟杰等人,面对众人的嘲讽、唾骂,瞬间都是脸色臊红,羞惭得说不出话来。 “哎……这……这……哎!” 一个书生脸色宛如猪肝一般,犹豫再三,周围的目光让他宛如芒刺在背,终究是将装满银两的竹篓丢在了地上,转身掩面而逃!“我……李凡,你这个奸贼!” 也有人痛骂了一声,而后丢掉银子,转身离去。 经此一役,他们可算是没脸见人了!有几个贪恋钱财,恋恋不舍的,小六子眼睛一瞪,凶气勃勃,也吓得他们急忙忙抛了银子,当场逃遁了。 转眼间,十九人全部离开,只剩下陈有廷等八人!“自今日起,八位便是我李凡门下学生!” 李凡坦然开口,没有丝毫不适!而陈有廷则是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拜见老师!” 他身后,剩下其人也是齐齐行礼,齐声道:“拜见老师!” 第159章 当状元,娶雪宁 人群终于缓缓散去,今日发生的一切,却注定了会轰传整个东林郡!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尤其是李凡最后的考验,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李公子要找的人,是对咱们老百姓好的人!” “德才兼备!李公子门下的八位门生,对得起这四个字!” “李公子本就是个好人,大家难道忘了,他此前为好几个百姓伸冤,计杀了徐进那恶鬼……”东林郡中,百姓们纷纷议论着,李凡的名字,再一次被推到潮头。 ……李凡带着八个门生,回到了李府,一一将准备好的文章选集等物,交给他们。 “诸位愿意以我为师,自今日起,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而,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 李凡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八大才子,“不忘初心!” “无论你们是贫困潦倒,还是飞黄腾达,都应该记住,你们今日路过时对那老妪的些许帮助。” “只有能尊重和同情弱者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闻言,八人都是神色凝重,纷纷点头。 尤其是陈有廷,听到李凡的话语,他更是心中升起了一抹深深的感动和敬佩,他乃贫寒士子,最能知晓底层的辛酸疾苦,李凡对他们的告诫,同样是他自身的最高价值认同!这让他从根本上,真正地敬佩李凡!“好了,你们离去吧,不日之后,秋闺之时,我会派人通知诸位,一起前去扬州城参加考试。” 李凡挥挥手,众人随即离去。 “主人,护国大将军来了,想见您,现在正在外面。” 一个手下快步走来,开口禀报。 老丈人来了? ……李凡眉头瞬间一挑。 这是心不死,想要继续逼问自己秘密,还是想通了,来和自己缓和关系? ……李凡拿捏不准,但还是道:“立即请!” 不多时,赵南堂便带着老齐走进了李凡的府上,他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李府的陈设等等,点了点头。 离开赵府之后,这小子,的确算是有了大出息啊,都有自己的家业了,而且在东林郡,都算是屈指可数的富豪……赵南堂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进了大厅。 “岳……将军,您怎么来了? 快请坐。” 李凡上前,恭敬地开口,没有丝毫抵触的表现。 赵南堂坐了下来,李凡恭恭敬敬地奉上了茶。 赵南堂不由得点点头,李凡对自己,没有丝毫介怀之心,看来其用心,到底是心向赵府啊……“一个月后,便是乡试大考,现在,你可有信心拿下解元?” 赵南堂开口发问。 “没直接提信的事,态度如此婉转,看来是来缓和关系的,什么改变了岳父的想法……难道是媳妇儿?” 李凡心中自言自语着。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且尽人事罢了!” 赵南堂却是笑了笑,“如今整个扬州,可都在看着你,如果乡试失利,便是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粉身碎骨,你可懂?” 李凡点点头,萧索道:“高处不胜寒。” 赵南堂点点头,“我听闻,赫连城破,给你送了些礼物?” 慕容狐来东林郡,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些药材,一些书籍。” 李凡没有掩饰。 “赫连城破对你,可也算是十分看重了,你应该明白他送这些东西的用意。” 赵南堂若有所指地看着李凡。 这是疯狂暗示吗……李凡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当即露出一副决然认真的表情,道:“赫连城破虽然贵为总督,但他想让我变心,那也是绝无可能!无论他的女儿有多花容月貌,都无法改变我对雪宁的一腔痴情……岳父大人,您放心,他收买不了我!”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噗——”赵南堂口中的茶水,都直接喷了出来,看着李凡,一脸的复杂……他身后,老齐更是震惊了,这……这是什么妖孽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直白,这么厚脸皮的!岳父都叫上了……太不要脸了!“咳咳,”赵南堂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道:“好了好了,多的我也不说了,这次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他急忙转过了话题,向来杀伐凌厉、老谋深算的他,还真的无法应付李凡这种……贱兮兮的招数!不过,李凡的表态,他倒也颇为满意。 他挥挥手,身后的老齐便端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走了上来,递给了李凡。 李凡接过,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打开看看吧。” 赵南堂开口。 李凡随即打开。 锦盒打开刹那,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定睛一看,锦盒之中,乃是一把长刀!长刀染血,足有两臂长,刀身沉蕴中带着暗红,如同甘铁旗的长刀一般,必然是杀人无数的宝刀!刀鍔处,乃是一只狼头,狼头雕琢细致,纤毫毕现的狼牙之上,染满了血迹,更添了一种残酷之意。 “这是……”李凡抬眼,看向赵南堂。 赵南堂的目光,却是缓缓落在了李凡身后的甘铁旗身上,道:“这把刀,是铁旗所造。” 李凡回头,却见甘铁旗的眼中,已是热意一片,脸庞也在微微颤动。 “这把刀名为‘吞胡’。 乃是战刀营‘狼将’魏沉冰的佩刀,他是武天孤大将军最看重的将领之一,最后一战,他是大将军身边倒下的最后一人。” “其悍勇,令胡人变色。 他死后,这把宝刀本被进献到胡国大汗王城,但据说,此刀入城之后,胡国大汗夜夜噩梦,无计可施,只好将长刀送回。” 赵南堂开口,说出了一段往事,脸上唏嘘之色,无比浓郁,他喃喃着:“魏沉冰一生之威,纵死,也令胡人胆寒啊……”一段故事,一个英灵,一把长刀。 “吞胡……”李凡缓缓拿起,入手冰寒的长刀,更带给他一种深深的责任感。 当年的战刀营“狼将”魏沉冰,握着这把长刀的时候,定然是怀着气吞万里如虎,灭尽胡虏之心,才会为刀取名为“吞胡”吧……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明白,赵南堂愿意将这把刀送给自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已经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不再怀疑!“我相信你会对得起这把刀。” 赵南堂的目光,看着李凡的眼睛。 李凡点点头,一字一句:“我会。”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随即接着道:“这次那边送来的信,有两个消息。” “其中一个是:胡国已密结羌人,将举兵进犯大羲。 三个月前,胡国南院大将军潜入羌人部落,与韩丹部、格尔准部密谋共同举兵,入侵大羲。” “另一个,暂且不能说。” 闻言,赵南堂却是脸色瞬间一变,“胡国密结羌人……边关战事将起? !” 他瞬间脸上闪过沉思之色,就连另一个消息,都没有心情去询问了。 身为久经战场的宿将,他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狼烟烽起,血流成河!自从当年武天孤一战身死,大羲国已经与胡国之间,和平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的和平,其原因恰恰是因为,经过武天孤多年的浴血奋战,双方国力大致持平,都已经接近疲态。 但,羌人乃是近十年来,草原上最大的一股势力,其势头已经压过了羯人、鲜卑等部族,无论是大羲,还是胡国,都有招揽之心。 如果羌人真的和胡国联合,那其军力,将远超大羲国。 赵南堂嗅到了危机。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我会立即上奏朝廷!” 他凝重地开口,在面临家国危难的时候,他依旧心系天下,放下了与朝廷之间的不信任。 李凡却是摇摇头,道:“这个消息,文败山也已经知悉,他多半已经告知圣上,或许不久,就会有圣旨到扬州了,现在主动上奏,恐怕反而不妙,会让人以为您想借机复出。” 闻言,赵南堂眼中瞬间一凛,不由得深深看了李凡一眼。 不愧是能和文败山过招的人……考虑十分周全啊……赵南堂不由得心中感叹了一声。 的确,无论如何,只要羌人和胡人有异动,圣上一定会下圣旨,诏赵南堂入朝,毕竟,真的要打仗,朝廷能依仗的,只能是赵南堂这等敢战善战的大将!所以,安心等待即可,主动上奏请缨,反而容易被政敌攻讦。 赵南堂点点头,欣慰地起身,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道:“好好努力,雪宁她娘说过,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武夫的命,想让雪宁找个文质彬彬的状元郎。” “正好过几日,雪宁她娘,要带她去扬州探亲,届时,一起出发吧。”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李凡却是抬眼愕然,这……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果果的明示啊!当状元,娶雪宁? !必须刚啊!李凡瞬间打了鸡血,高声道:“请岳父大人放心,李凡一定努力,不辜负您和岳母的期待!” 本已经要走出李府的赵南堂,闻言差点拌了脚,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第160章 疾风自羲京起 羲京。 古都耸立,千年不倒。 巍峨的城墙,书写着这片土地上悠久的文明。 战火狂烧,征伐不断,皇宫倒了又建,帝王死了又登基,这座古都却依旧挺立在天地间。 这里是整个大羲国,最为繁华的地方,也是大羲国的心脏,天下号令,自此而发。 皇城巍峨地矗立在羲京之中,森严的宫墙,将墙内的世界和周围的烟火气息隔绝开来,就像是不可逾越的禁地。 皇宫中,每一处宫殿内。 皇家熏香袅袅升起,带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意,空荡的宫殿内只有一个一身明黄锦衣的青年,面庞雍容,手中持着一个犀牛角的杯子,淡然饮着。 不多时,一个白衣青年缓缓入内,恭敬行了一礼,那明黄锦衣的青年轻轻挥手,这白衣青年便坐在了一边,早有奴仆奉上了好茶。 “这次来,是想让你去扬州一趟。” 明黄锦衣的青年淡淡开口。 白衣青年面色微微一僵,抬眼看向那明黄锦衣青年,道:“那边出事了?” 明黄锦衣青年点点头,淡然道:“郭连岳失败了,他差点儿把自己弄死。” 闻言,白衣青年脸色微微一变,喃喃道:“赵南堂一个战场宿将,居然也如此精于朝廷争斗?” “不是赵南堂。” 那明黄锦衣的青年却是轻轻摇摇头,接着道:“不止郭连岳,这次文败山亲自下东南,也吃了一个大亏,听说,他甚至在扬州断了一根手指!” 闻言,白衣青年脸色大变,震惊失声道:“不可能……文败山,怎会如此?” 这消息太过震撼了!文败山是谁? 那可是一个真正的狠人,别说是在那扬州,纵然在这卧虎藏龙的羲京之中,也没有几个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他的手上,染满了朝中大元的鲜血,人所皆知,他是圣上最信任的一把刀。 但他居然在扬州……断了一根手指? 这绝对是……大消息!恐怕,此刻朝廷上层,都已经为这一根手指的断裂,而震动了!“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不信。” 那明黄锦衣的青年开口,喟然道:“谁能想到,‘玉扳指’文败山,居然会在扬州吃了这样一个大亏?” 白衣青年脸色无比凝重,嗓子略有些发干,“难道是赫连城破那个夷瓜动手了? 他怎敢……”“不是他,”明黄锦衣青年脸上闪过一抹冷漠,“据说,是一个叫做李凡的青年。” 李凡? 这两个字让白衣青年,瞬间陷入苦苦思索。 从未听过啊……“我派人打听过了,此人原本是一个废物,乃是赵府的女婿,不久前,因为在青楼宿娼,被赵府逐出家门,但从那之后,反而大放异彩,先是连连挫败了郭连岳的计策,就连文败山,都在他手中吃了大亏。” “而且,如此针对文败山之后,他还活着,甚至,他在东林郡的馆试文章,还得到了父皇的赞赏,被父皇赐下了雁翎笔。” 明黄锦衣的青年言罢,又补充了一句:“此人,有些诡异。” 诡异!“的确很诡异啊……”白衣青年也是忍不住开口,这种前后的反差,这种传奇般的经历,任谁看了都会目瞪口呆。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扬州一趟,镇压此獠?” 他随即开口发问。 “这只是其中之一,”明黄青年道:“最重要的是,上一次的安排失策,没能钳制住赵南堂,如今在扬州,单凭郭连岳是压不住赵南堂的。” 白衣青年沉吟着,“除了他之外,赫连城破那个夷瓜虽然不上道,但扬州直隶府,是咱们的人……”他还没有说完,明黄锦衣青年已开口打断,道:“我已书信知会扬州直隶府的高南适,待你去扬州之后,他会全力配合你。” 白衣青年闻言,再也不多说,起身行了一礼,道:“是!” “文渊定不辱命。” 明黄锦衣青年点点头,“你去,我是放心的。 一方面,你得拉拢赵南堂,如果可以,让他和郭连岳结亲也行。” “另外,你得控制扬州的科举,掐断赵南堂培植势力的根本,尤其是那个叫李凡的,绝对不能让他再崭露头角。 所以,我为你从羲京太学中,挑了十个久负盛名的秀才,你带着他们下扬州,让他们在扬州参加科举。” 闻言,白衣青年脸色更加凝重,他远远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李凡,居然能让自家殿下,如此重视……“明白?” 明黄锦衣青年淡淡看了他一眼。 白衣青年凝重点点头,“明白!” “去吧,这一趟辛苦,事情完成之后,我会好好宠幸你姐姐,赐她一个孩子,不会苦了她的。” 明黄锦衣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低头轻轻饮了一口茶水。 白衣青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热切,他当即重重行了一礼,随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扬州。 天下十二州,皆有一州总督统筹州务。 在总督府之下,又设立有直隶府、州护府二府。 其中,直隶府实际管辖大小政务,又下设吏事、刑狱、民籍、稽查、税贡等九司,各郡郡守府,也都由直隶府统一管辖。 而州护府,则是维护一方安稳,各郡带兵的郡尉皆由州护府管辖,掌握着一州兵权。 简而言之,直隶府出政令,管文事,而州护府则是管武事。 两府皆是真正的权力机构,除了在州内,听从总督府号令行事之外,更是上接朝廷六部,直接接受朝廷号令。 此刻,扬州直隶府内。 一个书房之中,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身宽大的青色官服,大腹便便,蓄着已有些灰白的长髯,目光之中透露出一种睿智的光芒。 此刻,他满是富贵肉的脸上,十分凝重,盯着手中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人,京内来了指示?” 书房中,还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儒袍的老者。 “是的,大殿下让我们,扼杀赵府,扼杀李凡。” 那中年男子将书信放在了一边,略有些懊恼,“郭连岳办事不力,这回得让咱们给他善后,当真烦人。” 老者沉思了一下,“区区一个李凡,居然能够让大殿下如此重视? 这……”“你觉得李凡不够吗?” 那中年男子却是冷笑了一声,“别忘了,他的那篇‘劝学’,现在还在城内风靡,就连扬州学馆、太学中的才子们,都在流传,他手中,更是有着圣上亲赐的雁翎笔。” “而且,他似乎还和文败山斗了一番,这样的人物,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老者点点头,“那我们如何安排?” 中年男子默然良久,才道:“凭咱们直隶府,想要撼动赵南堂,也是甚难,必须让赫连城破也到咱们一边!” 老者闻言,点点头道:“听说,前几日,赫连城破的心腹,慕容狐去了一趟东林郡,给那李凡送了些礼物……如今赫连城破的二女儿赫连溪月,也到了出嫁的年纪,难说赫连是不是在两边下注……”中年男子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帮赫连一把,过几日就是乡试大考前的‘文星会’,届时,赫连溪月多半也会去瘦西湖赴会。 在她面前,让李凡好好跌个大跟头,再把李凡曾经宿娼、被赵府逐出家门的的事情加以渲染……把李凡搞臭。” “李凡毕竟是个秀才,就算一时吸引了赫连城破的注意,也很难真正让赫连城破下注在他身上,所以,只要李凡一出问题,赫连城破和赵南堂联合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他微笑着,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略显灰白的胡须!“大人妙计!” 老者深深行了一礼,不禁赞叹着。 ……东林郡。 “爷,马车已经备好了,您的行李也都收拾齐全,可以出发去赵府了。” 李凡的府上,小六子前来禀报。 李凡这几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在和甘铁旗学习刀法,他发现,除了从系统中直接学习到武技之外,从甘铁旗身上自己也能学到很多,而且,有了生死刀第一层的基础,乃至已参悟部分第二层刀法的精髓。 此刻,他收起了“吞胡”长刀,丢给了甘铁旗,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而后道:“更衣,去赵府!” 第161章 去扬州 赵府之外,已经是车马足备。 护国大将军赵南堂,乃是在从战场归来,到扬州之后,才在扬州取妻,其妻子秦心璇,便是扬州大族秦家的女儿。 每年,秦心璇都会带着赵雪宁回扬州探亲。 今年乃科举大年,秦家族中也有许多子弟要科举,所以更是早早就邀请了护国将军府去秦家探亲。 正好李凡也要去扬州城参加科举,所以赵南堂在几日前便邀请了李凡一起前去。 李凡的马车已经缓缓而来,驾车的赫然便是甘铁旗,甘铁旗身上背着两把长刀,其中一把,赫然便是李凡的“吞胡”。 在他的马车后,还跟着三辆马车,其中两辆,乃是他门下八大门生所乘,最后一辆则是小六等随从乘坐。 “吁——”李凡的车驾在赵府门前停下。 “你来了。” 这次护送赵雪宁母女去扬州城的乃是赵恩林,他看到李凡前来,上前打招呼,笑道:“将军已经吩咐过,此次去扬州城,你直接和赵府的人一起,住在秦家即可。” 说着,他的心中却是有些复杂,这意味着,自家将军是将李凡看成自己人了,否则不会如此安排。 这才过去了多久,原本那个人人唾弃的弃婿,却已经在将军的心中有了具足轻重的地位……李凡也是心中一喜,“多谢,一路之上,便劳烦恩林兄了。” 说着,他朝着前面一辆马车看去,那马车木雕精致,品调高雅,正是赵雪宁的香车。 雪宁就在前面不远。 不多时,车队便缓缓开动,朝着扬州郡启程而去。 ……郡守府。 “此番去扬州郡,你得小心在意,去扬州第一件事,便是去直隶府拜见你高叔叔,凡行事之前,多请教他,他乃是真正的智士,又是与咱们站在一块的,不会害你,明白?” 郭连岳也在为郭少凌送行,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又忍不住道:“凡是对付李凡,一定要前思后想,斟酌再三,万万不可胡来。” 郭连岳十分担心,就连自己,面对那李凡都头疼不已,在扬州,如果郭少凌对上了李凡,那郭连岳真不知郭少凌会是何等下场……郭少凌凝重地点头,“父亲放心,此番去扬州,我定然要娶到赫连城破的女儿,将李凡那厮,扼杀在扬州城!” 说完之后,他也很快起身离去。 ……东林郡的士子们,也大多在这一日,动身前往扬州城!扬州城,已成为风云汇聚之地。 ……自东林郡一路前进,足有三几日的路程。 一路之上,到也颇为惬意,只是碍于赵雪宁的母亲秦心璇在,李凡不便上前找赵雪宁搭话许久,让他颇为难受。 “你说你爹爹,也是个胡来的,非得让一个外人,跟着咱们去你外婆家,这像什么样子?” 车厢中,美艳的秦心璇叹了一口气,面对着女儿赵雪宁开口。 赵雪宁道:“父亲该有他的考虑,而且,李凡也为赵府,做了很多事情……”“他能帮咱们做什么?” 秦心璇直接打断,“前几年,每次回去你外婆家,总会被你大舅、三舅冷嘲热讽,说我没给你找一个好女婿,原本以为,今年可以安心回去,不在这件事上多费心思,谁知道,你父亲又把这弃婿给招来了……”她对李凡有一股子积重难返的看轻,毕竟,三年之间,朝夕相处,李凡给她的印象太差。 虽然近来李凡掀起了风风雨雨,但对她一个女人家来说,那些传奇般事迹,并不真切可感。 赵雪宁看着母亲,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大舅此前联系过我,这次,你王叔叔家的公子,那个叫‘王天腾’的,你还记得吧? 他也要参加乡试了,他可是扬州学馆有名的才子,王家又是朝中望族,到那边之后,你得多和他亲近亲近……”秦心璇又接着开口,意有所指。 王天腾? ……赵雪宁微微怔了一怔,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母亲之所以对李凡有成见,多半是还惦记着那桩心病……赵雪宁外公秦途明,与扬州王家的老爷子王振业,乃是生死之交,王振业曾对秦途明有救命之恩,所以秦途明一生所愿,就是两家能亲上加亲,结为儿女亲家。 秦家的嫡子秦商然,也就是秦心璇的大哥、赵雪宁的大舅,取的便是王家的女儿。 到了第三代上,秦途明更是想继续和王家巩固关系。 但王家第三代,却是三个儿子,没有女嗣,所以想要再结亲,必须是秦家的女子嫁过去,秦家骨血中,唯一的女儿便是赵雪宁……秦途明逝世前,遗言就是想让赵雪宁与王家的第三代嫡子‘王天腾’结亲……但当时,赵南堂第一个反对,赵南堂何等人物? 自然是硬生生压住了秦家、王家的人,拒绝了那桩婚事。 后来,赵雪宁自己找了个李凡,从那起,每次回娘家探亲,她和母亲总少不得要受一些奚落嘲讽,奚落赵府眼光有问题,嘲讽李凡是个废物。 赵雪宁本以为,这些年过去,那个想法早就该烟消云散,但现在看来,那颗种子居然一直种在母亲的心头,发芽长大了……如今赵雪宁好不容易和李凡分开,秦心璇自然要抓住机会,完成赵雪宁外公的遗愿了,至于李凡本身是否优秀,秦心璇可能并不在乎……哎……赵雪宁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前方却是传来一片厮杀之声,刀剑交响,惨呼连连。 “怎么回事?” 秦心璇揭开帘子,朝着旁边护卫的赵恩林发问。 赵恩林眉头一皱,道:“启禀夫人,前方有江湖帮派火拼,厮杀甚是激烈,挡住了去路!” 秦心璇不悦地开口,道:“这些江湖中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去让他们闪开!” 赵恩林面露难色,江湖中人,皇帝来了他们都不一定退让,可未必卖护国大将军府的面子。 但主母发话,他还是带着人策马上前。 前面两帮人厮杀正烈,赵恩林一声高呼:“诸位英雄,且请住手!” 他内力也颇强,两帮人见有车队逼近,便暂时分开了来,互相对峙着。 一边的人都是手持长刀,气势森严,另一边则是衣服上都绣有金线图案!两边为首的人,都是看向赵恩林,冷冷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护国大将军府赵恩林,奉命送主母去扬州,敢请诸位,暂且挪步!” 赵恩林开口,道出身份。 “呵呵,什么护国将军府,都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杀光了这群人,才轮到你们过境!否则,老子连你们一起杀!” 持长刀一边的人冷冷开口,根本不给赵恩林面子,就要动手。 但此刻,一道声音却是又响起:“刀帮、金钱帮立即住手!” 听到这句话,两边的人都是脸色一变,不由得再次朝着来人看去。 却见来的乃是李凡车队中的小六子,他策马而近,道:“敢问金钱帮、刀帮在此主事的是那两位?” “在下金钱帮‘金钩子’张先。” 衣服上绣有金线的一边,为首一人开口。 手持长刀的一边,为首一人也道:“刀帮,李振。” “阁下是谁? 有何要事?” 金钱帮张先冷冰冰开口。 小六子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主人要从此过,同时,也不想看到你们两帮人马,厮杀个不停,影响了他的心情。” “呵呵,只怕你家主人,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张先冷冰冰地开口。 李振也是一言不发,表情冷漠,“你家主人是谁?” 小六子道:“我家主人,名为李凡。” 李凡!听到这两个字,李振和张先,脸色猛然都是一变,他们都是急忙朝着后方的车队看去!他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一辆马车之上!那辆马车,驾车之人身负长刀,远看如岩石雕塑,坚硬不可摧!“甘铁旗……? !” 张先震惊地开口,话语居然微微颤抖。 李振震撼之中,也是深呼吸了一口,当即远远朝着李凡方向,行了一礼,而后直接道:“金钱帮的狗腿子们,今天李少侠从此过,我给他老人家面子,算你们走运!” 说完,他一招手,“撤!” 张先脸色变了三变,也只得朝着李凡的马车行礼,又朝小六子道:“请替在下,向李少侠问好!我们这就走!” 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人离开。 霎时之间,两帮人马直接离去,而且,对李凡都是恭恭敬敬!赵恩林瞬间怔住了,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李凡……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可是连护国将军府的面子都不给的凶悍之辈啊,只是停了李凡的名字,就恭敬地撤走了……他神色复杂,忽然就明白了,李凡如今在江湖中的影响力,非常可怕!而后方,赵雪宁母女,也看到了这一幕,离得不远,她们都知道了前后发生的事情。 “母亲,您看,他……还是能帮咱们做些事情的……”赵雪宁开口,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秦心璇眼中也有一丝震惊,她没想到,那个废物弃婿,居然被人这么尊重……“整天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成什么样子? 总比不上王家那王天腾,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但,她还是开口,一踩一抬,倾向非常明显。 …… 第162章 雪宁的外婆家 “韩世奇一死,扬州江湖中,能够制衡王金鹤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了……”马车已经继续开动,马车中,李凡却是喃喃了一声。 他又想起了之前金钱帮左财神彭无尽送给自己的那两箱金银财宝。 看来,他是准备铁血出手,一统江湖? 之所以送那么多珠宝,并非单纯是为了收买,而是希望就算李凡不支持他,也不会出声反对……毕竟,如今李凡在江湖中的威望太高,一声令下,整个江湖都会随之而动,几乎各大门派,都欠李凡的人情。 “这样的野心家,留着未必是好事……”李凡一叹,但并没有多想,除非是魔教那种势力,或者文败山这等朝中大元出面,否则,想要一统江湖,很难!纵然金钱帮势大,也绝非朝夕之间可以完成!……时间飞逝。 不久,就已经进入扬州郡的地界。 扬州城古老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前方,烟柳画桥,参差十万人家,纵然是仲秋将近,也掩盖不住扬州城的繁华和热闹。 马车上了灞桥,一路进了城,便沿着繁华的大街,朝着秦家而去。 “卖书啦,卖书啦,东林郡馆试选集,天子亲赐御笔,东林郡第一才子李凡之作!” 在大街两边,一些孩子叫卖的声音传来。 李凡不禁揭开帘子,看了过去,只见几个衣服穿得寒酸的小孩,挎着一个布袋,布袋中赫然便是一堆书册。 “爷,是那些小乞丐,赏赐你给他们指了路,现在他们都成了卖书童了。” 小六跟在马车身边,此刻感慨地开口,“虽然这不足以让他们大富大贵,但却能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了……如果当年,小六子能遇上爷这样的人,我身边的那些小乞丐,或许不会死的那么早……”李凡微微点头,哪怕只是改变了一点点,只要是在让这个世界变好,也让他颇为开心。 只是反复卖这么一本书,生意恐怕也会逐渐难做起来,毕竟,东林郡馆试选集在扬州的需求依旧是有限的……周围的那些小孩,现在已是半天难卖出一本书。 需要一些畅销的、能够经常刊发的作品啊……类似于……连载小说? 李凡心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要不然,向前世看的网文一样,写点儿小说? 书名要不然就叫《历史:开局点了十个姑娘》? 写了肯定畅销啊……李凡思绪飘扬,自我幻想着,但心里却真的闪过了一个想法,或许在不久,就能付诸实践了……前方,赵雪宁母子所在的马车中。 赵雪宁听得周围卖书童的声音,虽然早已拿到那集子,看过许多遍,那篇《劝学》更是倒背如流了,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揭开帘子,朝旁边的白清婉道:“清婉,去买一本来。” 白清婉随即上前,不多时已经买了一本回来。 “母亲,你看,他的文章,如今在扬州城也是很火热的,据说,就连扬州学馆、太学扬州分馆中的大儒们,都赞赏有加……”她将册子递给了母亲。 秦心璇却是根本没打开看,只是丢在了一遍,略带不悦地道:“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你难道忘了,三年前,你不也是称赞他诗写得极好,有大抱负,所以才选了他? 结果呢?” “他多半只是运气好,但人家王天腾,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从小便通诗文,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世家,这番定能连中三元……”哎……听着母亲的絮叨,赵雪宁略感一阵无力,母亲在这件事上……太偏执了。 不多时,外面赵恩林的声音就已经传来:“夫人,秦府到了。” 车队已经停下!赵雪宁母子下了车,秦府早得到了消息,门口列开了人马,热闹地迎接。 “二姐,你和雪宁甥女总算是来了,娘都已经念叨你们好久了!” 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颇为神武,仪表不凡。 此人正是赵雪宁的三舅,秦商简。 秦家家大业大,除了二女秦心璇嫁给赵南堂之外,嫡子秦商然乃扬州直隶府民籍司的司丞,真正的实权要员,而秦商简总管秦家产业,也是一等一的能人。 “你真是越发精神了,娘亲身体如何?” 秦心璇见了胞弟,当真是高兴不已。 “娘亲一切都好,只是念着她的外孙女呢!” 说着,秦商简的目光便落在了赵雪宁身上,眼中欣喜不已,“听闻雪宁甥女,终于和那废物分开了? 好事,好事!你看看,那废物一离开赵府,雪宁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赵雪宁脸上略微尴尬,低声道:“三舅,李凡……他这次也来了秦府。” 闻言,秦商简瞬间脸色一变。 李凡……也来了? 他立即目光朝着后方看去。 李凡此刻也是下了车。 入眼,是一座豪华的宅子,两边石狮子威武不凡,庭院广阔,朱墙连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第二次来……”李凡的脑海中,一道道记忆闪过。 三年前,李凡与赵雪宁新婚之后,便带着李凡来过一次秦府,但那一次,李凡却是被府中嘲讽不已,让李凡无比尴尬,自那之后,秦心璇再回来探亲,便只带雪宁,不带李凡了。 ……在他思绪飞扬之时,已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目光,回看过去,却是秦商简。 啧,这目光,充满了敌意啊……李凡非但不怒,反而淡然一笑,走上前去,行了一礼:“拜见三舅。” 拜见三舅!闻言,秦商简却是脸色瞬间一变,勃然怒道:“谁是你的三舅? 你这个废物,也敢来叫我三舅? 找死吗!” 他怒气勃勃,丝毫不给李凡面子!同时,他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来我秦家作什么? 我秦家不欢迎你!” 尼玛……这敌意……过分了啊!“三舅……是我父亲让他一起来的!” 赵雪宁急忙开口,“李凡乃是东林郡的馆试案首,深得我父亲看重,这次他也要来扬州参加乡试,父亲担心他对扬州不熟,耽误了科举,所以让他来府上寄居……”“嗯?” 秦商简顿时眉头紧皱,看了秦心璇一眼。 秦心璇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点点头,道:“是南堂的意思。” “这……”秦商简犹豫了,李凡? 他根本不在乎,但是赵南堂的话,他不敢不给面子!秦家虽然强盛,但也不过是扬州的地方家族势力,赵南堂? 那可是真正的朝中权柄人物。 “哼,既然如此,便挑一间单间给他住着吧!” 他挥挥手,“阿三,去收拾一间杂役房出来!” 杂役房!那是给奴仆住的地方……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李凡的脸色越发地阴沉下去。 “怎么? 你还不高兴? 不高兴可以滚蛋啊。” 秦商简冷笑着,眼底却藏着一抹冷光。 他就是要羞辱李凡,让李凡知难而退!这一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可以让秦家和王家的关系更进一步,绝不能被任何不安定因素打扰……李凡的眉头一挑,却是看了雪宁一眼,压抑住内心的怒意,缓缓道:“多谢了。” “李凡,愿意住下杂役房!” 他答应了!对方这么急着把自己赶走,恐怕是有阴谋,对秦家老爷子的遗言,李凡也有耳闻,此刻纵然委屈些,也绝对不能让雪宁一个人处在秦府!对李凡来说,保护雪宁……是最重要的事情!比命更重要!赵雪宁见李凡如此坚定,绝美的脸上却是轻轻一颤,美眸中似有言语闪过,但终究未说出口,只是轻轻握了握秀拳,心中某处,也更坚定了一分。 秦商简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意外,没想到李凡居然面对如此屈辱都能忍下来……“呵呵,好,那就随你。” 他也不再说什么,反正进了秦府,有的是机会让李凡滚蛋!“二姐,雪宁,快来,我带你们去,娘亲已经等你们很久了……”秦商简随即热情地引着赵雪宁、秦心璇母子走了进去,却是浑然不管李凡了。 “爷,咱们不住这,晚上我就来把他秦家点了!” 李凡身边,小六子愤怒地开口,眼中满是仇恨。 点了……? 李凡怔了一下,拍了小六子一下,“咱们是那么残暴的人吗? 去,带着不陈有廷他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照顾好他们即可,有事情,我会叫你。” 说完之后,他泰然自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摇大摆地进了秦家!……而此刻。 遥远的东林郡。 府上,妻子和女儿都已经离开,傍晚时分,赵南堂一个人行走在花园中,秋风拂过,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孤单。 终究是老了啊……他微微一叹。 “将军,按时间,这个时候,夫人和小姐,应该到扬州秦家了。” 老齐站在赵南堂身后,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忍不住道:“将军您一直对秦家、王家之间的联系,不怎么高兴,这次为何主动让夫人、小姐去探亲?” 说着,他眼中的疑惑之色越发浓郁,“而且,还让李凡跟着去……”这也是他最不解的地方,夫人小姐去,也就算了,李凡去干什么……这太反常了。 “王家近年来在朝中,每逢新政,必然冲锋在前,虽然势大,但却是左右逢源之辈,我故不喜。 且,王家王之臂虽然贵为礼部尚书,但却是主和一派,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女儿,和他王家联姻。” 赵南堂淡然开口。 老齐点点头,这一点,可以理解,政见不同,赵南堂又是刚烈之辈,纵然与王家联合,或许会有更大的利益,赵南堂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立场。 “秦途明和王家老爷子关系如何,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甚至,秦家那些人,想要攀王之臂的高枝,我亦无所谓。” 赵南堂接着道。 闻言,老齐脸上更加不解了,既然如此,何必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秦心璇母女前去,还带上李凡……“但,边关将变。” 赵南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战事一起,咱们必然冲锋在外,届时朝内,谁为奥援?” “当年大将军为何失败? 很大程度上,就是朝中无人。” 他深深一叹。 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和整个文官集团割裂开来,那也不明智,尤其战时,更易出事。 老齐心中一跳,难道,这次的局势变化,让自家将军改变了观念,要和王家联姻了? 以此换取王之臂在朝中的支援? …… 第163章 没得选 边关将变……对赵南堂这样的战将来说,没有什么,比抵御外敌,守护家国更高的使命!纵然大将军当年的战败,或许有些蹊跷,但一旦胡国真正入侵,他也会放下一些恩怨,以战事为先!京云十九州,泰安之耻,大将军的仇……为了这些东西,他可以放弃一切。 包括自己的生命。 那么,是不是也包括赵雪宁呢? 老齐的心中微微一颤,想到小姐冰雪聪明的样貌,他忽然有些不忍,不忍赵雪宁,成为这场角逐的代价……“雪宁是我的女儿,她的幸福,我当然会考虑。” 赵南堂深深一叹,看着满园凋零的月季,“我给她选择的机会。” “如果她能喜欢上王家的儿子,固然也好。” 老齐忍不住接着问:“但如果小姐依旧对李凡一往情深……”赵南堂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所以,我为什么会让李凡跟着一起去?” “因为李凡这小子,终究更招人喜欢一些,我更希望给他一些压力,让他能快速崛起,至少,在朝中为咱们这些主战派,撑起一片天……王家,只是备选。” 他深深一叹,“李凡有血性,而且智慧超群,最关键的是,他能得到文败山的欣赏,多半也能合圣上的胃口……面对朝中的鬼蜮伎俩,那小子确实比我更适合!”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文败山居然败在了李凡的手中,他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闻言,老齐已经彻底怔住,他没想到,赵南堂居然对李凡,寄予了如此之高的期望!同时,他也已经感受到这件事中隐藏的残酷!战事一起,赵南堂身为护国大将军,必上前线!到时候,为了保证征战顺利,朝中文官集团,必须有支持赵南堂前线征战的人。 这是当年武天孤大将军失败的前车之鉴,所以,赵南堂绝对不会再在文官集团这件事上冒险,因为一着不慎,极有可能是满盘皆输。 而那个在朝着支援前线的人,可以是王之臂,也可以是李凡,甚至,还可以是其他人,无论是谁,但一定要有。 而最好,最快的方式,就是联姻。 联姻能够让赵府,在文官集团中最快找到可以信赖的盟友。 ——这恐怕不只是赵南堂的想法,到时候,为了避免文武内斗,只怕圣上也会下旨这么做的!所以,纵然赵南堂再不忍心,到时候,如果真的别无选择,也只能含恨牺牲赵雪宁的幸福……在家国大义、民族危亡之前,赵南堂没得选,赵雪宁没得选,李凡也没得选,任何人都没有选择。 所以,他这一次让赵雪宁去扬州城,着实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借秦家、王家给李凡施压,要的就是李凡在两家的打压、羞辱、乃至迫害之下,能够快速成长,最好能成长到能为主战派提供奥援的地步。 如此,当然是最好,也能兼顾女儿的幸福……但如果李凡不行呢? 难道胡国和羌人就不入侵了吗? 赵南堂就不用上前线了吗? 不会。 所以,到时候,李凡只能被舍弃。 赵雪宁只能被牺牲,只能和王家联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也可以说王家是备胎,是最后的选择!到那个时候,没得选。 风吹过,老齐忽然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深深的寒意!是否当赵南堂从李凡处得知了胡人联合羌人,即将入侵大羲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这些? ……“我知道,这么做,固然是有些为难李凡了,纵然他天纵之才,想要在短时间内如彗星般袭月,又怎么可能?” 赵南堂仰天长叹,他握紧了拳头,心如刀割。 ……“娘亲,女儿不孝,这么久了,才回来看您……”扬州城,秦府,秦老太君的房间中,秦心璇痛心地开口,为自己的母亲,奉上了一杯茶。 那秦老太君一身珠光宝气,显得富贵非常,端庄雍容,自有一番气度。 秦老太君此刻只是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显得慈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不能要你天天来陪我……”她说着,便看向站在一边的赵雪宁,“所以啊,心璇,雪宁身上,你得多费心,不可让她走了你的老路啊,别忘了你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秦心璇点点头,泪水不禁滑落,“爹爹的遗言,女儿一直记着的……”秦老太君点点头,便看向赵雪宁,慈爱地挥挥手,“雪宁,过来,让外婆好好瞧瞧你。” 赵雪宁走了过去,坐在了秦老太君旁边,秦老太君枯瘦的手,握着了赵雪宁鲜嫩的玉手,叹气道:“前几年,我就不同意你和那劳什子的李凡在一起,吃了三年苦,你总学了个乖吧? 这次来,可得好好听外婆的,找一个好人家,书香门第,也福荫子孙了……”赵雪宁闻言,俏脸上却是闪过一抹苍白,轻咬着下唇。 “怎么,外婆的话,你觉得不顺耳吗?” 秦老太君布满皱纹的脸上,肉瞬间挤做一堆。 “我爹爹如今很看重李凡,这一次,他也来了扬州……”她只好开口,用自己父亲来挡箭。 面对秦家、王家,她所能依靠的,或许只有多年前力压两家,拒绝联姻的父亲了……闻言,秦老太君眼中慈色瞬间一去,转而凌厉,“那小子来扬州做什么? !” 旁边,秦商简适时开口,“娘,不只是来了扬州,姐夫……还把他安排来了咱们府上!” “姐夫的意思是,让咱们照顾那废物……”闻言,秦老太君瞬间火冒三丈,将旁边的杯子一把抓起,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地道:“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他赵南堂连你爹的遗言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敢让我们给他照顾那废物? 他当我秦家是什么地方? 是他的奴仆吗? !” 她愤怒到了极点,本来,当年和王家联姻的事情,被赵南堂压下来,她就有怒气!现在,一腔怒火彻底发作。 “娘,并非如此,南堂有他的苦衷……”秦心璇虽然是秦家女儿,但好歹也是赵南堂的夫人,此刻开口解释。 赵雪宁则是低下了头,她冰雪聪明,但是面对自己的外婆和父亲之间的隔阂,她没法去去辩解,去弥合……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姐夫到底是怎么想的,会看重这么一个废物……究竟怎么回事?” 秦商简则是满目狐疑地发问,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李凡凭什么能让赵南堂这么费尽心思的安排? “三舅,李凡不是废物,你不要这样说他!” 赵雪宁终于忍不住,咬着唇,一向听话的她,此刻鼓起了勇气,“李凡是《劝学》的作者,天子赐笔,名满扬州。” 她脸上的一丝骄傲,却只是让秦商简冷笑着,连连嘲讽,道:“呵呵,天子赐笔? 那算得什么? 王家乃朝中大族,天子赐下的东西还少了吗? 区区一个李凡能入天子的法眼? 区区一支笔又能代表什么……”天子赐笔? 对平常人来说,那是巨大的荣耀,但对赵府、王家这个段位的势力来说,那也只是稀松平常。 毕竟,无论是拥有礼部尚书的王家,还是护国大将军立威的赵府,都曾得到皇帝赏赐无数……在他们面前,李凡这么一个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年轻人、草根,纵然有一些才华,又算得什么呢? 他们有看不起李凡的资本!“娘亲,你放心,我这就将李凡赶出去……”秦商简朝着秦老太君开口。 “罢了!” 秦老太君段喝了一声,“不管他让那李凡来,有什么用意,都别想再阻止咱们,实现你爹的遗言,哼!区区一个小小李凡,能泛起什么风浪?” “他既然想留在府上,那就让他留在府上,越是如此,越翻不出咱们的掌心!” 秦商简点点头,他明白了老太君的用意,李凡在府上虽然碍眼,但更好掌控、对付。 “老身乏了,将你姐姐和甥女好好安排好,至于那个废物那边,你看着办吧!” 秦老太君接着开口,显然是十分不耐烦了,秦商简急忙让下人服侍秦老太君休息,而后有亲自给秦心璇母女安排上好的房间,安排府中的佣人,好不周到细致。 安排好了秦心璇母女,秦商简才坐了下来,却是思索着。 “父亲,”就在此时,一个青年走了进来,那青年一身锦衣,也是极具富贵气,腰袢悬挂着名贵的玉佩。 “我听说雪宁表妹他们来了?” 这青年惊喜地开口。 他正是秦商简的儿子,赵雪宁的表哥,秦从峰。 秦家长子秦商然一脉有秦从云、秦从越二子,如同其父秦商然一般,走的乃是仕途,苦读功名,长子秦从云已是举人功名,次子秦从越则是这一次参加秋闺大考的秀才。 而秦家次子秦商简则只有秦从峰一个独子,秦家向来是一子从仕,一子从商,到了这第三代上,依旧如此,秦从峰年纪轻轻,却已经跟着其父亲学习产业等等,颇为精干。 “是的。” 秦商简点点头。 “这太好了,这一次,咱们可要好好撮合,一定得让雪宁表妹嫁给王天腾,到时候,便能借王家的势,开辟盐铁生意了!” 秦从峰欣喜地开口!王家除了有一个王之臂礼部尚书在京中当官之外,在扬州也是实权家族,王之臂的胞弟王之荣,乃是扬州直隶府盐铁司的司丞,真正肥的流油的衙门!秦家觊觎这一块产业,已经很久了!“哼,你姨丈那边怎么想,还不一定呢!他这一次,还让李凡那个弃婿跟着来了咱们家,这小子,留着怎么都是一个祸害!” 秦商简冷冷开口。 闻言,秦从峰瞬间眼中闪过怒色,“那个废物,居然还敢来咱们家?” “父亲,待我弄死他!” 秦从峰冷冰冰开口。 “不要乱来,太出格了,你姨丈脸上不好看!” 秦商简沉声。 “父亲放心,我会仔细安排,区区一个废物,我有的是手段,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秦从峰冷测测地开口。 秦商简眉头微微一皱,但,终究没有说话!不久后,李凡看着眼前一间狭窄简陋的房间,冷笑了一声。 “听说,咱们府上来了一个小白脸?”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粗横的声音。 七八个壮汉,赤裸着胳膊,围在了门外,脸上都是不怀好意! 第164章 秦家的阴谋 啧……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看来这秦府,真是不待见自己啊……李凡转身,一笑道:“是,我就是那个小白脸。” 听到李凡的话,外面领头的壮汉,只是大喝道:“干死他!” ……转瞬后。 “啊——”“不……”“救我……”七八个壮汉倒了一地,凄惨地呼喊着。 不过一转眼,这群来势汹汹的秦府下人,就已经全部被李凡击倒在地,哀嚎不已。 这动静瞬间传遍了秦府。 “怎么了,杂役房那边,有人打架吗?” “好像是,走,看看去。” “嘿嘿,听说咱们老太君原来的外孙婿,这次也臭不要脸地来了咱们府上,被安排在了杂役房,多半是有好戏看了……”秦府之上,不少人都聚集了过去。 但是,当围观的人看到杂役房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是一呆!“这是怎么回事……阿四他们……居然被人全部放倒?” “太惨了,这胳膊腿都断了不少吧……”“李凡这废物……太残暴了,快,快去告诉公子!” 一时间,众人都是惊呼不已,早有下人,急忙忙去禀报秦从峰了。 大厅中,秦从峰正在和他父亲喝茶。 “老爷,少爷,不好了!” 一个下人急忙忙地跑来,“阿四他们,全部被那李凡暴打,现在全部凄惨倒地!” 闻言,秦家父子两,都是脸色微微一变。 “想不到这个废物,居然还懂些拳脚?” 秦从峰眉头微微一皱。 “我早就说,这法子太粗暴,非但未必取效,取效了,也容易被人诟病!” “毕竟,李凡那小子在扬州,现在还有些名声!” 秦商简不悦地开口。 要是那么简单的就可以解决李凡,他早就动手了,只是顾忌李凡的名声而已,毕竟,一旦李凡在秦府遭受了什么不公之事,传出去,秦府的脸上也不好看!“父亲不知,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环,虽然出了一些意外,却也还在掌握之中!” 秦从峰却是依旧淡定,挥挥手,“让张总管带几个武者过去,可以打断腿脚,别伤其性命!” 那来禀报的下人随即退了下去。 “你想怎么做?” 见秦从峰如此胸有成竹,秦商简不禁开口,对自己儿子的心计,他一向是信任的。 “父亲,李凡不过是一个废物,凭什么能得到姨丈的重视?” 秦从峰却是微微一笑,发问道。 “说穿了,也就是那支天子赐下的御笔。” 秦商简道。 “对。” 秦从峰接着道:“赵府只是觉得,李凡在科举之路上,或许有些成就,这才会重视他,但,如果我们断了李凡的科举之路呢?” 他嘴角的笑容渐冷,“失去了科举,李凡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只能当一辈子的底层贱民!” “到时候,对赵府来说,他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非但影响不了咱们的计划,而且赵府都会让他滚蛋的。” 闻言,秦商简不禁动容,如此,确实是根本之策!让李凡没有未来!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没有投资价值的!到时候赵南堂也会将李凡这枚棋子抛弃!“但,想要让李凡失去科举……你的意思是,让他犯罪? !” 秦商简脸色微微一变。 大羲律,凡作奸犯科,有刑押之旧迹者,不得参加科举!“对!” 秦从峰露出了一抹冷笑。 “可,那李凡未必会去做作奸犯科之事啊……栽赃他? 他如今在扬州,也算有些名气,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商简思索着。 “所以,我才让人去教训他,待他断腿断手,我再出面,替他主持公道,处理几个打他的人,如此一来,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咱们秦家处事公道,而且,李凡那小子,也会对我感恩戴德……”“父亲,接下来怎么做,你就不用管了,我向你保证,不出五天,我让那李凡身败名裂,彻底成为弃子!” 秦从峰冷笑着,他起身,“在我手中,他只是一个被玩弄的蝼蚁!” 说着,他已经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后方,秦商简也是不禁点点头,看着秦从峰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欣慰。 ……李凡淡然地拍拍手,看着地上的一群大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多时,人群外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响起,秦府张管家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 “李凡!” 张管家大腹便便,一身横肉,死死盯着李凡,露出要杀人的目光,“你好大的胆子,我秦家好心好意让你住进来,你居然还敢如此跋扈!” 李凡轻蔑地扫了张管家一眼,“就带这么点人来?” “不够打。” 不够打!闻言,秦府周围的人都是气得不轻!“好大的胆子,当真跋扈,打死他!” “敢在咱们秦府嚣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 “张管家,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不少人都是开口。 张管家也是愤怒无比,道:“给我打,打死莫论!” 顿时,他身后的七八个武者,朝着李凡围了上去!这些武者,大多是一星、二星水平!就在周围人以为,李凡即将被暴揍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却发生:那些武者冲上去,但是却连李凡的衣角都摸不到!“嘭!” 一个武者直接被击飞了!“啊!” 另一人手肘被压断,当场痛得泪水长流!“不!” 另一人被一脚踢飞,倒在地上,肋骨都断了不少!转眼间,这群武者,结局和阿四那群杂役下人,没有丝毫不同!全部倒地!周围的人,都已经是怔住了,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这,就是传说中雪宁小姐的那个废物姑爷? 为何……如此厉害……“你……你!” 张管家肥胖的躯体,更是猛地一颤,脸上写满了惊恐!“我如何?” 李凡一步步朝着张管家走近。 张管家脸色大变,畏惧地道:“你不要过来,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秦府!” 他色厉内荏。 李凡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股杀意油然而生,冷道:“跪下!” 跪下!这一生断喝,带着那股冰冷雄浑的杀意,瞬间让张管家心神一颤,他居然下意识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李凡笑了,“这才对嘛,打打杀杀多不好,有什么问题,跪下来,慢慢说。” 跪下来,慢慢说!周围的人,都是脸色复杂地看着李凡,脸上都带着些惊恐之色。 “李凡!”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起,话语中似乎压抑着三分愤怒。 众人急忙忙转头,只见秦从峰已经带着人走来!他脸色阴沉,目光中,似乎有怒火在跳动。 正主终于出来了……李凡淡笑着看了过去! 第165章 飙戏 秦从峰带着人走了过来,看到场中的景象,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一抹愤怒。 李凡……居然会武功? 他眉头不禁轻微一皱。 “公子,您要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看到秦从峰来了,那张总管则是急忙哀嚎起来,他被李凡那股杀气吓得不轻,此刻宛如见了救星一般。 但秦从峰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挥手,“来人,把张大辉给压下去,按家法,重责十大板!” 他身后带的人瞬间上前。 闻言,周围人都是意外不已,张大辉更是脸色大变,“公子,您……您为何要打我? 小的没有错啊……”他懵了。 但秦从峰却是高声道:“李凡乃是扬州名士,一篇《劝学》早已轰传,本公子也敬佩不已,但你这狗东西,居然敢对他不敬? 是想找死吗?” 他声色俱厉,仿佛十分生气!周围的人都是震住了!自家公子,居然对这个废物,如此推崇? 总管张大辉更是彻底傻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彻底蒙圈了。 秦从峰带来的几人,将张大辉拖了下去,不多时,就已经传出了张大辉的惨叫声!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看向李凡的目光,也已经变了。 看来,在府上还不能太轻视这废物甥姑爷,毕竟,自家的二公子对他这么好……这是周围人的想法。 但李凡却是淡笑着,看着秦从峰,心中宛如明镜。 敬佩我的文章? 这话鬼都不信啊……反常必妖,且看这秦从峰有何把戏。 李凡一边想着。 “李凡兄,”秦从峰转瞬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满脸热情笑容地走了过来,还亲热地搂了一下李凡的肩膀,“你能到秦府,当真是传让从峰大喜过望,盼你如盼星星啊!” “哦?” 李凡淡淡道。 “那可不是,李兄你的那篇劝学,名震扬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苦读了很多遍,当真是深受启发。 谁知道,你刚到府上,府上的下人不懂事,居然敢这般对你不善。” 他一幅愧疚、痛心的样子,接着承诺道:“李兄请放心,自今日之后,府上无人敢不敬你!你,就是我秦从峰的座上宾!” 这么一番话语下来,换了谁,都得心神激动,心情舒畅,甚至会感激涕零了。 这么会演,怎么不去竞争奥斯卡……李凡心中略一琢磨,顿时也是脸上涌现一股激动之色,“从峰兄,没想到我李某人的知音,居然是你!当真令我开怀……”见状,秦从峰瞬间大喜,拉着李凡的手,“快来快来,我要和你好好叙话一番,我对劝学,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呢……”他拉着李凡,便朝着书房而去。 李凡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惊喜不已地跟着去了。 而周围的人已经看傻眼了。 “咱们的从峰公子,什么时候,对这废物这么好了……”“写文章写得好,就是厉害啊,就连一直敌对的从峰公子,都被这小子给征服了。” “呵呵,征服? 我看这小子是大祸临头了还差不多……”诸多下人议论纷纷,没多久便也散了。 当日,秦从峰宛如对一个久而不见的好兄弟般,热情洋溢地和李凡讨论劝学,李凡也一脸的感动,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包括那“劝学”是如何在困苦艰难中写出,如何蕴含了他在赵府受到的白眼和欺凌,如何耗尽了心神,如何寄托了希望等等……秦从峰和李凡交谈一番,见李凡这般掏心窝子,眼中更加满意,直到傍晚时分,他才起身,道:“李兄,你想来也是乏了,我让下人给你准备了上房,你先去休息,我这就去让人为你准备晚宴!” 秦从峰离去之后,又有下人来带李凡入住处,这次换了极好的房间,进入房间之中,桌子上对着装潢精美的书册,还有着一盒碎银子,熏香袅袅,令人好不愉悦。 “李公子,这是从峰少爷命人为您准备的,那些书籍,乃是朝中翰林院流出的经典之作,公子说,对您乡试大考,多半有些用处,另外,凡是您在扬州期间,取用一切不必担心,桌上的银子每日都会补齐,公子只管花用……”下人也是一脸恭敬,礼貌到了极点。 “下去吧。” 李凡挥挥手,那下人便离去了。 不多时,又有丫鬟送来了晚宴,燕窝鱼翅,参茸皆备,精美非常。 一切……都非常用心!这种用心,恐怕任何人都是无法拒绝的!这么热情,戏演的这么好,所求必然甚大啊……李凡一边思索着,一边脸上的肌肉缓了缓,飙了一天的戏,他感觉有些疲惫。 真尼玛难演啊……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开始大快朵颐。 不多时,他就将美食风卷残云了。 同台飙戏,谁骗得过谁? 想要一探究竟,必须演下去,骗过所有人啊……李凡思索了一下,随即提笔手书一张纸,自顾自地游荡了出去。 “这位小哥,敢问从峰少爷的房间怎么走? 我刚刚写了一首诗,要找他好好讨论一番。” 李凡见人便问,一脸热情的样子。 那下人给他指了路,离开之时,兀自喃喃道:“听说从峰公子对他甚好,看来是真的……”但走出不远,李凡又遇到几个丫鬟,又上前主动问路:“几位小姐姐,敢问从峰少爷的房间怎么走? 我刚刚写了一首诗,要找他好好讨论一番。” 几个丫鬟也指了路。 ……房间中,秦从峰喝了一口茶水,躺在椅子上,感觉脸上的肌肉酸痛。 要一直控制表情,流露出热情、赞赏、认同等种种神色,他太累了。 “李凡!” 他不禁低声狠狠道了一句,脸上的阴冷之色,一显无疑!为了后续的大计,现在的苦,都是值得的……“咚咚咚!” 就在此时,房门却忽然又被敲响了!“谁? 不要来打扰我!” 秦从峰不耐烦地开口,现在他只想休息。 但门外却是传来了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丛峰兄,是我,李凡啊,我今日得遇知音,当真是大喜过望,心中有感,写诗一首,特意来和你共赏,咱们卧榻而谈,今夜不休如何啊……”写诗? 卧榻而谈? 今夜不休? 秦从峰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欲哭无泪,脸上的肌肉隐隐然都酸痛到颤抖了,但却不得不苦着脸,换上了一幅热情的笑容,打开了房门,道:“李兄当真大才子,快,我要一睹为快你的佳作……”这一夜,李凡滔滔不绝、热情洋溢的声音传遍了赵府,时而夹杂着秦从峰有气无力的赞同…………次日。 “小姐,听闻昨天发生了一桩奇事。 那李凡居然得到了秦从峰公子的欢喜,说是秦从峰极力赞赏李凡的文才,昨晚他们直聊到夤夜……”赵雪宁的房间中,白清婉为赵雪宁梳头,略带惊讶地笑着开口。 闻言,赵雪宁却是眉头一皱!“秦从峰? 他一直跟随三舅从商治业,在读书一道上,向来没有建树,怎会对李凡推崇? 这说不通……”难道,有阴谋? 她下意识的问道:“他们昨夜谈了些什么?” 白清婉努力回想,“好像是李凡写了一首诗,答谢秦从峰的知音之谊……”“诗是怎么写的?” 赵雪宁关注地发问。 “嗯……好像是‘卧梅又闻花,卧枝绘中天。 鱼吻卧石水,卧石答春绿’,小姐您看,那李凡当真把秦从峰当知己了呢……”白清婉说着。 但赵雪宁只是沉吟一瞬,忽然扑哧一笑,笑容如梨花绽放,好不美丽,一切怀疑、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小姐,您笑什么?” 白清婉不解。 “卧梅又闻花,卧枝绘中天。 鱼吻卧石水,卧石答春绿。” 赵雪宁笑着读了一遍,“你细细品来。” 白清婉:“……” 第166章 鸿门宴 扬州,总督府。 练功房中,赫连城破正在挥舞着狂斧,几十斤重的战斧,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杀伐凌厉之气,毕现无疑!直到一套斧招演练完毕,他已是浑身大汗,将战斧丢回了旁边的架子上,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便道:“老了,还是在马背上挥舞着得劲!” 走出练功房,只见慕容狐在外面等着,赫连城破一边走,一边便道:“如何了?” 慕容狐道:“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东西送给李凡,而且向他透露了二小姐的事情。” 说着,慕容狐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不过,属下不明白,李凡……现在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秀才,大人您为何……”赫连城破充满野性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能够和文败山过招的,将来可不会是一个小秀才这么简单!” “那李凡应该到了城中了吧? 去关注着,等过几天,我向溪月说说,再做打算,毕竟,我就算中意那小子,也得我女儿欢喜才行!” 赫连城破开口。 慕容狐随即退去。 ……“李兄,今日我有一场宴会,都是请的扬州城青年俊彦,他们听闻你来了,都说一定要见一见你,不知李兄,可否给小弟一个面子啊?” 秦家,傍晚时分,秦从峰朝着李凡开口。 经过这两日的有意接近,他几乎已经确定,李凡已经被自己掌控了!脓包一个,真是让老子玩弄股掌……他心中冷笑着,脸上却热情殷切地看着李凡。 “宴会? 可我区区一个秀才,一无功名,二无富贵,怎敢去丢人现眼……”李凡做出一副受宠若惊,还有些慌乱的模样。 真是个脓包……秦从峰笑了笑,“李兄哪里话? 你那篇劝学,如今天下谁人不知? 他们着实是仰慕你太久了,这样,我立即备车,咱们这就出发!” ……不多时。 李凡便和秦从峰,一路到了一座酒楼之中。 扬州城本就繁华,此刻近夜,也是笙歌不息,尤其是青楼这等风月场所,越到晚上,更久越发热闹。 车马停下,李凡跟着秦从峰下车,便见一座宏阔的酒楼,名为“卧云楼”,在卧云楼两边,又是烛火通明,莺莺燕燕毕集的青楼。 “李兄,这可是扬州城最著名的‘风月大街’,在这条大街上,只要你有钱,没有你吃不到、玩不到、睡不到的,哈哈,当然,李兄乃是文人墨客、高尚之士,这些且不与李兄说了,请!” 秦从峰带着李凡,一路上了卧云楼。 二楼一个包间中,早有一群公子哥在等待,看到秦从峰带着李凡入内,一群人都是站起身来,热情寒暄。 “哟,这就是李大才子啊!” “劝学一篇文章,让我等闻名已久,今天终于得见本尊,荣幸荣幸!” “李兄是注定要蟾宫折桂的人,这次能来,真是让我们高兴不已!” 个个都恭维不已!李凡也是一脸的高兴。 秦从峰嘴角闪过一抹冷笑,随即为李凡介绍了一番,果然都是城中豪族子弟,到了介绍最后一个青年时,秦从峰眼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味道:“李兄,这位是王天林,也是扬州城青年一代中有名的俊杰!” 王天林!那公子一身华服,颇负贵气,整个人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当即露出了一抹淡淡微笑,“久仰李凡大名。” 这才是正主啊……李凡冷笑了一声,心中透亮,却也不点破,只是如对其他人一般,热情地回应。 接下来,便是好一番酒局,众人推杯换盏,俨然将李凡当做了中心,轮番灌酒。 若是常人,此刻便已经醉死了,但李凡却暗运内力,将酒力尽皆化去,结果已有三四个青年脸色红扑地倒下,但李凡却精神抖擞,大喊着还要狂饮三百杯。 “这是怎么回事……”王天林不禁朝着秦从峰低语了一声,脸上带着半分怒意,“熊火帮那边,可就要得手了,这边搞不定,到时候不是坏了大事?” 秦从峰也是捏着一把冷汗,看着李凡,他不禁道:“这小子他妈的邪了怪了,这还不醉……别怕,我还有准备!” 他趁着李凡和他人喝酒,转过身来,把一包粉末倒进了酒水中,而后换上笑脸,“李兄,来,咱们喝一杯!” 李凡脸上满是笑意,混若不觉,一饮而尽!喝完这一杯,李凡便似有不胜酒力之感,似乎有些头晕的样子,又和旁边人拼了一杯,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秦从峰眼中一喜,拍了拍李凡,又喊着:“李凡,李凡?” 见李凡没有回应,显然中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这小子太特么能喝了!” “对啊,秦从峰你也不调查清楚,差点儿没把哥几个拼得折在这里!” “罢了罢了,王兄,接下来怎么办?” 见李凡倒地,这群公子哥都是换了一张脸,一边抱怨李凡太能喝,一边看向那王天林!就连秦从峰,都在等待着王天林。 显然,他才是这群人的主导!王天林淡淡一笑,脸上优越感尽显,“等着便是,另一边,应该在路上了……”……而此刻。 扬州城的夜市,最是繁华,繁华热闹不只属于男人,也属于女人。 尤其对于扬州城的大家闺秀们来说,每天晚上“茗香阁”开的脂粉鉴赏盛会,更是缺不得的。 茗香阁每月都会从胡商进购西域香料,再加上扬州脂粉匠人的独门绝技加以调制,出产的胭脂水粉,冠绝扬州,名扬天下。 距离茗香阁的脂粉会,已经时间不多,许多名门贵女的车驾已经匆忙赶去。 “小玉,催催,再慢,可就赶不上第一件展品了。” 一辆华贵的香车中,余嫣然忍不住开口,朝着旁边的俊俏丫鬟开口。 小玉也知自家小姐,是酷爱茗香阁的水粉的,当即也是着急了,揭开了帘子,朝着车夫道:“老张,快点儿啊!” 赶车的老张应承着,但是扬州城中实在太热闹,他见缝插针,也难以腾挪转换,速度并没有快多少。 余嫣然不禁叹了一口气,“罢了,那第一件展品,多半要被赫连溪月她们买走,我就瞧后面几件吧!” 她与赫连溪月等,乃是真正的扬州城上层贵女,虽然她家世不如赫连溪月那般,有个一州总督的父亲,但她爹好歹也是直隶府刑狱司的司丞,执掌一方法印,少不得平日里,几个女儿家之间,总有些争锋之味。 此番错过,她便深觉可惜了。 马车缓缓而动,逐渐地却快了起来,周围的人流声,似乎也弱了许多,好像拉车的老张找到了不拥堵的好路径。 不多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 “嗯? 周围怎么这么清静了? 难道到了吗?” 余嫣然疑惑地开口。 小玉一边说着:“是啊,感觉甚是冷清……”一边就揭开帘子,却见马车头的老张,已经不见了!而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小巷中!“不好!小姐……出事了,老张……不见了!” 小玉花容失色。 余嫣然也是大吃一惊,主仆两人忍不住钻出马车,还没有看清周围的环境,黑色的袋子就猛然蒙在了她们二人的头顶!两人想要挣扎不开,不多时,便觉脑袋沉沉地,两人都晕了过去。 “动作快点,那边等着用人呢!” 小巷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看着眼前正在抬人的四个黑衣人。 “二哥,这可是余柄龄的女儿,他可是刑狱司的司丞,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一个黑衣人忍不住担忧地开口。 “闭嘴!” 络腮胡子冷喝了一声,“天塌了,压不到你个狗崽子头上!带走!” 那开口的黑衣人不敢再说,几人随即将余嫣然两人,拖上了另一辆马车,快速离去…… 第167章 余嫣然 夜深沉。 风月大街之上,李凡被几个纨绔子弟,拖着进了隔壁的著名青楼——惜梦楼。 进了惜梦楼中,秦从峰要了间房间,便将李凡丢了进去。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潜入惜梦楼中,带来了一个好似装着人的麻袋。 “公子,按您的吩咐,把人抓来了。”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开口。 站在李凡房间外面的王天林、秦从峰都是冷笑了一声。 “丢进去吧。” 王天林挥挥手,几个黑衣人便把麻袋中丢进了房间。 而后,秦从峰又招招手,两个穿着暴露的青楼女子,便走了过来。 “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明白吗? 事成之后,我会让替你们还债,让你们离开这里,你们的家人,也都会得到一大笔钱!” 秦从峰冷冷开口。 两个妓女都是紧张地点点头。 她们随即推门而入。 “呵呵,那余嫣然,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了,倒是便宜了这个废物!” 秦从峰朝着房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惋惜之色。 “想玩玩? 你可以先进去玩了,给余柄龄的女儿开个苞,再丢给李凡啊,反正是他背锅。” 王天林冷笑了一声。 “算了。” 秦从峰摇摇头,“余柄龄何等人,我还不想被他查出来,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天林道:“知道就好!” 他转身道:“我们可以离开了,按照安排,明天把消息散布出去。” “我很期待,期待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余柄龄的女儿,被人带到青楼睡了一夜的时候,他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痛不欲生!” “这,就是他和我王家作对的下场!” 他的声音寒意森然。 秦从峰则是微微一笑,“从峰只期待李凡被他斩头时候的场景,此计一石二鸟,当真神妙,天林兄,大才!” ……房间中。 “绿魅姐姐,这可是余大人的独生儿女,余大人在扬州,一向以公正严厉著称,咱们这样做,会不会……”一个姑娘一边将余嫣然的衣服脱掉,一边却是缓缓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姑娘也是一叹,“媚雪,咱们没得选的,余姑娘是无辜,可咱们的家人,难道就不是无辜了吗?” 一边说着,她已经取出了一瓶药膏,待媚雪将余嫣然衣服都脱下,才将那药膏往余嫣然身上涂抹。 而后,她又取了一颗火红色的药丸,送进了余嫣然的口中。 “这春药平日里,外敷内服,咱们也只用一样,这回两样一起用,余姑娘又是个未经事的,今晚怕她经受不住。” 媚雪眉头微微皱了皱。 “药用得越猛,她就越快乐,就当是我们对她的补偿吧。” 说完,绿魅起身朝着旁边的李凡而去,也取出一颗药,准备喂给李凡。 但是,她的玉手夹着药丸,刚刚接触到李凡的嘴唇,李凡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来!在昏黄烛火照耀的房间中,他的眼睛好像两团火光!“不……”绿魅吃了一惊,就要急忙起身,腰眼处已经是一痛,随即就什么都说不出,软软倒地。 “姐姐!” 媚雪也急忙忙冲了过来,床上的李凡身影猛然弹起,媚雪来不及惊呼,李凡的手已经扼住她脖子,让她一声也发不出!媚雪眼中写满了惊恐和畏惧,但她看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手一点,她胸前一痛,便也晕了过去。 果然又是这一招啊,能不能有点儿新鲜感……李凡扫了一眼场中,摇摇头。 ——当初在东林郡的时候,南三爷奉郭家的命令去害他的时候,也是用类似的招数。 当然,南三爷远远不如秦从峰、王天林狠毒!南三爷只是要李凡身败名裂,但现在的秦从峰和王天林,可是要整死李凡!整个过程,包括秦从峰等人的对话,以及方才两个妓女所说的,他都听到了。 ——笑话,如今的李凡,医术和武功都不弱,秦从峰准备的迷药,想要让他真的晕倒? 不可能!他只是……配合秦从峰演出罢了。 “余嫣然……”李凡思索着,此刻虽然明白了秦从峰等人的用意,但想要反击,还颇难。 “啊……”就在此时,床上的余嫣然忽然传出了一声媚意如酥的呻吟!她醒了!遭了!这是李凡的第一个念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发了一下呆。 余嫣然睁开睡眼惺忪,脑中还有些空白,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再感受到身上的冰冷,瞬间反应了过来,惊呼道:“你……”李凡急忙一步踏进,捂住了她的嘴唇,“不要说话!此地危险!” 余嫣然心中本有一股惊怒之意,但是此刻触碰到李凡的手掌,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男子气息,却感觉全身一阵酥麻,心如火烧,身体一软,便朝着李凡倒去。 李凡下意识地扶住她,却感觉她状态不动,身体发软,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迷离。 余嫣然纤纤玉手下意识拦住了李凡的腰,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樱桃小嘴轻启,想问些什么,但说出来却变成了:“……我想……”这滑溜的小蛮腰、这标志的曲线、这可爱的脸蛋和身体……李凡小腹一热,但瞬间压了下去,脸色悲苦。 “你想毛线啊你想,想要小爷命还差不多……”李凡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明知是陷阱,纵然这余嫣然千娇百媚,他也不敢继续往下跳啊……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住了!” 说着,手指猛然一动,便封住了余嫣然的穴道,而后用床单将赤果果的余嫣然一包,便将她扛在了肩上,又顺路抓走了她衣服。 李凡推开后窗,在黑夜中一跃而下。 他扛着余嫣然,一路狂奔!他肩膀上,被床单裹着的余嫣然,内心的燥热越发难受,让她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她无比渴望,扛着自己的这个男子,把自己放下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长什么样,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只需要一个男人!“我想……给我……给我……”她索求着,哀求着!忽然她感觉身上的床单被揭开了,夜风吹在她的肌肤上,让她微微感觉到一阵寒凉,她近乎哀求地去抱李凡。 但她却看到,李凡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紧接着,她雪白的肌肤,瞬间接触到了冰冷的水面!“扑通!” 她整个人,赤果果地,砸进了一潭秋日深寒的湖水中!“啊——”她一声凄惨的惊呼,传遍了扬州瘦西湖的夜。 风寒冷,李凡出了一身细汗,看着水中扑腾的余嫣然,李凡却是终于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第168章 顺藤摸瓜 “噗——”余嫣然喷出了一口冰冷的湖水,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已经是透心凉一块,经过这冰寒湖水一激,她下身涂抹的药物固然已溶于水,心中更是多了一股清明,只是心腹之中,总觉得还有一团邪火。 李凡盘膝而坐,将她横在自己腿上,一身赤裸的美妙胴体,李凡却是深吸一口气,无心欣赏,便道:“你被那害你的人下了春药,下身的药,已经被水冲开了,但你体内还有,我帮你排出来。” 余嫣然已经复苏了些许的神志,此刻闻言,瞬间一惊。 怪不得自己居然这般失态,对一个陌生男子,也差点儿……想到李凡所说的,又想到此刻自己这般,躺在一个男子怀中……脸上更是烧得宛如火云一般,不禁低下头去。 而此刻,李凡已经道了句:“对不住了!” 就一手探了下去。 余嫣然只感觉身前热火积聚之处,李凡大手拢住,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小腹处往上流淌。 纵然这是在帮她排毒,她也忍不住轻轻抓住了李凡的手,却不是抵抗,居然是有些欲拒还迎。 那药效太猛了。 逐渐地,随着李凡的内力吐出,余嫣然感觉浑身像是发了一身大汗,香汗淋漓,但是脑子中逐渐清明了。 “啊——”她忍不住轻轻叫唤了一声。 李凡将她的衣服抓来,放在她手中,道:“你快穿上罢。” 说着起身,背过身去。 余嫣然悄悄看了李凡一眼,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激,虽然李凡已经将自己身上看了个精光,而且还有了肌肤之亲,但此刻如此尊重,显然是有礼有节之人。 她急忙将衣服穿上,才羞怯地道了一句:“公子……我,我好了。” 李凡这才转过身来。 “方才事急从权,还请姑娘莫怪。” 李凡道了句。 “公子相救,嫣然感激不尽,怎敢言怪。” 余嫣然忍不住盯着李凡打量,不禁发问:“小女余嫣然,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敢问尊名?” 一个女儿家,如此直白地对一个男子发问,显然已显得越格,但她却是忍不住。 李凡笑了笑,“小可姓李。” 说完,他又道:“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咱们还得把害你的人抓出来。 嫣然姑娘,可还记得是谁害了你们?” 提到此事,余嫣然脸上瞬间紧张起来,“我……我忘记了,从一开始,我就是被人蒙住头的,不知道他们是谁……小玉应该还在他们手里!” “李公子……这怎么办?” 她现在一慌,只能将李凡当做主心骨了。 李凡眉头一皱,随即思索起来。 “走,我们回去,按照你今天离开家里的路线,再走一遍!” ……夜深沉。 此刻已经是灯火稀疏,扬州城的夜市,也快要关闭了,大街之上人已经逐渐稀少。 李凡找了一匹快马,带着余嫣然纵马驰骋。 为避免被人认出,两人头上都带着斗笠,此刻余嫣然坐在李凡身后,紧紧抱着他,一路为他指路。 李凡转眼,已经到了一处街边。 “公子,为何停下了?” 余嫣然疑惑地发问。 李凡扫了一眼周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里,应该就是你们的车夫老张被人打晕的地方。” “为什么?” 余嫣然发问。 “此地狼藉一片,显然此前人流最大,混乱之中,动手最合适。 而且,前面百步处,就有一个岔路口,对方既然把你们的车引到歧途,必然中间要上岔路。” 李凡言罢,纵马前行,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百步外的岔路。 那是一条看上去稍窄的巷道,此刻幽深一片,只有里巷之中,有着几个小摊,此刻也已经准备收摊走人了。 李凡带着余嫣然一路飞驰而去。 蹄声清晰,李凡已经勒马停在一个馄饨摊前,那馄饨摊的老板乃是一个鬓角半白的中年人,李凡俯身问道:“请问大叔,可曾听过熊火帮?” 他此前在装晕之时,听到了秦从峰等人说出这个帮派名字,只是找不到其所在地。 听到这三个字,那中年人却是脸色一变,急忙摆摆手,道:“不清楚,不知道,完全没有听说过!” 李凡心中已然明白,当即道了一句谢,往里面飞驰而去。 这巷道一路上有许多岔路,但李凡用余嫣然马车的宽度,一一甄别,可容那等豪华马车通过的,始终只有主巷道。 他们越发迫近,周围的民居也逐渐显得破败起来,似乎少有人居住,一片安静。 这种安静让余嫣然想起了此前和小玉被抓时候的场景,忍不住抱紧了李凡一分。 李凡放满了速度,前面一处黑暗中,忽然多出了两个白色灯笼,在黑夜中更显得诡异。 在那灯笼左近,便有三四个人影,歪斜地靠在巷子中。 李凡两人迫近,走进才看见,那乃是四个黑衣人!“谁?” 前面,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一脸冷冰地看着李凡两人。 李凡淡淡道:“我找你们熊火帮的老大说话,有一笔大生意要谈!” 闻言,几个黑衣人都是脸色一变!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这李凡,感觉无比意外。 这人是谁? 一出口就要找熊火帮老大,而且,还能直接说出他们是熊火帮的人!“阁下是谁? 什么熊火帮? 我们不知道!” 那四人中为首的一人沉声开口,十分警惕!李凡冷冷扫了几人一眼,忽然一抬手,手中两颗石子射出,后方的黑暗中,瞬间发出了两声惨叫。 立即有两个人跑到后方查看,却是大惊失色,道:“魁五哥……暗哨被杀了!” 被杀了!那被称为“魁五哥”的黑衣人,脸色瞬间大变,这是何等武艺? 居然弹指间,就杀了两个精锐的暗哨? 而且,此人一来,就已经发现了……高手!真正的高手!而余嫣然看到这一幕,也是眼中呆了一下,随即不禁贴李凡更近了一分,心中已经多了一抹安全感!“阁下究竟是谁,我们可不曾得罪阁下,为何一来,就下杀手……”魁五忌惮无比。 “我来,是来谈生意,别逼我,屠光你们熊火帮。” 李凡冷冰冰道:“另外,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说话,再敢多嘴一句,我必杀你!” “要么带路,要么死!” 杀气凛然!那几个黑衣人,瞬间都是颤抖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们丝毫不怀疑李凡的话!这是一个真正的杀神!魁五脸色无比难看,他眼中愤怒无比,但是强盛的愤怒,终究被李凡的那股杀意压迫,变成了一丝畏惧!他嘴唇动了动,想要放出一句狠话,但还没说出口,李凡手中已经是一弹指!一颗石子瞬间射出,魁梧直接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够胆,就说一句试试。” 李凡冷蔑开口!魁梧捂住了血孔,苍白的脸上,惊恐之色再也掩饰不住,他只能咬咬牙,转身带路! 第169章 熊火帮 魁五心惊胆战,带着李凡两人,穿过几处幽深的巷道,前方忽然明亮了起来,他们转了一圈,居然回到了距离中央大街不远的一条侧街之上。 这里虽然比不得中央大街繁华,但是也绝不冷清了。 若是常人,绝对也想不到,熊火帮这样一个地下帮派,居然会藏在这里。 那幽深巷道,只是他们行动的一个临时中转站点。 魁梧带着李凡两人,径直朝着一个颇为气派的大院子而去,那大院子院门之上,有着一块牌匾,上书:“鸣天坊”!看到这里,余嫣然忍不住道了一句:“鸣天坊?” “你知道?” 李凡开口发问。 余嫣然点点头,道:“这里是城中最有名的烟花三大坊之一,全扬州城的烟花爆竹,他们至少占了五分之一的份额,就连我们家,每年也会在这里进购不少烟花……”她的话语中,分明带着一股浓浓的怀疑和不可置信。 这里,怎么会是什么地下帮派的聚集点呢? 但,那魁五已经上前,敲了敲门。 他敲门的节奏非常奇怪,先是缓慢地各自敲了四下,而后又连续敲了三次,往复三遍。 那门才吱嘎一声开了。 门里面,一张麻脸探了出来,朝着魁五问道:“确定是大生意?” 魁五点点头,便朝着后方李凡两人一指,道:“他杀了两个暗哨,对咱们也颇为熟悉!” 闻言,那麻子瞬间冷笑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还真是大有来头的人了,下马,进来吧!” 说完将院门打开了,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魁五退到了一边,显然,他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其中。 李凡带着余嫣然就要入内,余嫣然却忽然抓住了李凡的手,紧张地道:“不要冒然进去……我看,还是等我告诉我父亲,让我父亲带捕快来……”她微微有些害怕,此前她以为,只是什么毛贼,凭李凡的身手,应该足以料理了,但现在看来,这院子显然就是龙潭虎穴!单枪匹马去闯? 不明智!但李凡却是笑了笑,盯着余嫣然,道:“相信我,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的。” 看到余嫣然的目光,余嫣然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信任,便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便和李凡一起入内。 李凡带着余嫣然进入其中,却见周围大院子中,到处都是制作烟花的材料,而周围的匠人,也都在默不作声地工作着,就像是没有见到李凡二人一般。 他们跟着那麻子,走到了后堂之中。 后堂之上,已然坐满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都是武者!为首的一人,乃是一个黑袍瘦子,那瘦子一只眼乃是瞎了的,充满了一股阴鸷之意,宛如毒蛇一般,油然让人生出一种畏惧之感!此人便是熊火帮帮主,方阴泉!“谈生意?” 见李凡上前,方阴泉直接冷冰开口。 李凡淡淡道:“是。” 方阴泉冷冰冰地朝着余嫣然扫了一眼,道:“带着一个女人,来谈什么生意?” 李凡冷道:“当然是谈女人的生意!” “卖她?” 方阴泉冷笑。 “你买得起?” 李凡笑了。 “只要你敢卖,我熊火帮就敢买!” 方阴泉也淡淡开口,接着道:“不过,现在,你还欠我熊火帮两条人命!” “来人,卸了他两条胳膊再说!” 他冷冰冰开口。 熊火帮在地下立足,靠的是什么? 是凶狠,是残忍!但是,如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居然杀了他们两个暗哨,不讨回面子,他们熊火帮以后没脸见人了。 瞬间,两边坐着的两个武者,瞬间朝着李凡扑了过去。 两个三星武者!熊火帮的实力,并不弱!但李凡却脸色淡然,直到两人都已经逼近,他才忽然身影一动,宛如鬼魅一般!两人凶悍扑进,其中一人手中的短刀,已经朝着李凡的胳膊斩了下去!但是,他的短刀还没有落下,他的胳膊却已经咔嚓一声!“啊——”这汉子连同手臂,都被李凡给撕了下来!另一人刚刚逼近,李凡已经拖着方才撕下来的手臂,连同那把短刀,一起送进了另一人的胸膛!“噗——”另一人当即毙命!不过一瞬间,熊火帮的两大高手,一个死去,一个残废!嘶!瞬间,场中的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高手,绝对的高手!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为首的熊火帮首领方阴泉,更是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转身就走。 他在江湖中混了那么久,非常明白,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惹不得!——李凡听声音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恐怖的武功,一看就知道,必然是名家子弟!但是,他还没有逃开,就已经听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他忽然往下一佝,背上瞬间弹射出十几把飞刃!这是他身上装的机关,专门在逃命之时用,一旦被敌人追击得太近,依仗之,常常有反败为胜之奇效!他从逃跑那一刻开始,也在等李凡来追他!如此近的距离,他相信没有人可以躲开!但是,李凡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面对寒光袭面而来,他的身影居然宛如相鬼魅一般,纵身一跃,不可思议地落在了方阴泉的面前,弹射而出的刀刃,瞬间落了一地!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备方阴泉身上暗器之类,加上踏风步的腾挪转换,此刻毫发无伤!“你……”方阴泉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来不及反应,李凡手中就已经多了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输了。” 李凡淡淡开口!瞬间,全场的人,都是脸色大变,纷纷站了起来。 “年轻人,手下留情!” “有什么事好好说,有什么生意也可以好好谈,我们熊火帮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别乱来!杀了帮主,对你没有好处!” 熊火帮所有人,都已经慌了!他们没想到,李凡居然这么生猛,转瞬间就连帮主,都毫无还手之力!那方阴泉也是脸色惊恐,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你……你想做什么?” 李凡淡淡道:“我说了,今天来,是和你做生意的,卖一个女人给你,换你一条命!”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 方阴泉脸色难看至极,嘎声道:“我……我不要了,我不买你的女人,我不要……”李凡笑道:“你已经买了!” “什么时候?” 方阴泉惊恐万状。 李凡笑了笑,“我有个表妹,在刑狱司司丞余柄龄的府上当丫鬟,她乖巧机灵,所以被选为余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据我所知,你们抓了她们。” “余府大小姐,我不在乎,但我那表妹,我是不能不管的。” “你,明白?” 他淡笑着,一字一句说着。 听到李凡的话,方阴泉及场中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绑架余嫣然的事情,乃是熊火帮的绝密,绝无外泄,眼前这人,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究竟是谁?” 方阴泉脸色难看,独眼中阴晴不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选。” 李凡笑着,手中的刀,已经缓缓切下,方阴泉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痕,鲜血顺着匕首流下!“不……”方阴泉感受到切进肉中的冰凉,脸色大变,急忙道:“不要杀我,我这就放了她!” 李凡的刀刃随即停下,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 “很好!” 他点点头。 第170章 恭喜你,猜对了 方阴泉慌乱之下,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忙开口,说愿意放了李凡的“表妹”。 闻言,站在后面的余嫣然,此刻心中瞬间明白了,原来抓她们的,居然真的是熊火帮!同时,她也有了一抹庆幸,幸好遇到了李凡,否则的话,她恐怕真的要完蛋了……看着李凡的背影,她的美眸中也已经多了一抹异彩。 坐怀不乱,谦谦君子,却又敢孤身窗进入这等龙潭虎穴中,以一己之力,让整个熊火帮都不敢动弹……李凡的身影,在她眼中越发深刻,对她这种养在深闺的女儿家,更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而周围熊火帮的众首领,则都是脸色大变,他们面面相觑。 “帮主……这……”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脸上有些为难,“王公子那边……”闻言,方阴泉却是一声冷喝:“给我闭嘴!” 他扫了一眼众人,脸色阴沉,道:“区区一个丫鬟,碍什么事? 立即去放!” 诸多首领没有法子,其中一人便随即离去。 不多时,他就带着一个女孩子回来了,那女孩手已经被绑住,脚上带着镣铐,口中更是塞着抹布,眼睛中全是眼泪!“小玉!” 见到她,余嫣然没有忍住,开口叫了一声,朝她走了过去。 “嗯?” 负责带小玉上来的那人,觉察到了什么,正要犹豫动手,忽然一声破空声响起,一样物事“啪”地拍在了他脸上,他面上瞬间吃痛,不由得连连退了好多步!“怎么回事……”他艰难开口,鼻子中全是鲜血,脸上更是肿起,低头一看,却是地上多了一块烂木块!众人定睛一看,李凡正一手持刀架在方阴泉身上,另一只手,却缓缓从旁边的梨花木桌子上,掰下一块木块!方才他就是随手掰下一块,为余嫣然解围。 众人脸上更加忌惮,他们熊火帮,说到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帮派,也就在平日里,靠着欺压普通良善过活,没有真正的高手,面对李凡,根本就无计可施!方阴泉脸色阴晴不定地看了余嫣然几眼,他此刻也觉察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说,只是道:“现在,阁下可以放了我了吧?” 李凡笑了笑,道:“本金你偿清了,但是利息呢?” 方阴泉脸色更难看道:“你还想怎么样?” 李凡抬眼,扫了一眼天色,道:“此刻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以后,你就明白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余嫣然和小玉,道:“你们二位可以先离开了,离开之后,麻烦到‘灵御客栈’,告诉那里面的人,说我在此地。” 现在,余嫣然和小玉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余嫣然已经帮小玉解开了绳子和镣铐,小玉吓得惊魂未定,她已经知道,眼前带着斗笠的女子,便是自家小姐,但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只是扯了扯余嫣然袖子,微不可闻地道:“小姐,咱们走吧……”余嫣然却是脸色复杂地看着李凡,想着自家和小玉离开了,李凡就得一个人待在这里,生死难料,她不禁摇摇头:“小玉,你快离开,去灵御客栈。” 小玉诧然,“你不走吗? ……”余嫣然道:“有他在,我安全的。” 她看着李凡。 小玉却也鼓起勇气,道:“那我也不走……”“不,你们现在就得走!” 李凡的声音却是传来,他看着两人笑了笑:“灵御客栈有了我的人,你一去报信,他们就会来接我,我们兄妹俩直接离开扬州城,从此不再回来,免得被这些人报复。” 余嫣然随即朝着小玉呵斥了一声:“还不快去!” 小玉不敢再停留,当即朝着外面离去。 “谁敢走!” “停下!” “帮主,事情尚未解决,我们怎能让这人离开?” 周围的首领脸色都是一变。 这小玉一离开,万一去报了官,他们的熊火帮一个也跑不掉!但方阴泉此刻却是脸色阴沉,道:“让她走!” “一路上,派个人跟着,如果她去了灵御客栈,就让她去,如果她想去报官,拼死也要杀了她!” 同时,他看了了李凡一眼,道:“这事关我熊火帮的生死,就算你杀了我,我也得这么做!” 李凡笑了笑,道:“可以!” 周围的人随即闪开,小玉急忙忙朝着外面奔去。 现场又只剩下了李凡和余嫣然。 “阁下究竟要等多久?” 方阴泉在等待着,越发觉得不妙。 李凡笑道:“等人来!” ……时间飞逝。 “公子,咱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布告已经四处张贴,明天一早,扬州城的人们一醒来,就能听到最劲爆的消息!” 一座酒楼中,秦从峰、王天林等人,彻夜不眠,他们狂欢作乐,仿佛已经胜利了一般。 “呵呵,这次一石二鸟,不但解决了李凡这碍眼的东西,还能让余柄龄大伤颜面,王兄,你这一计,实在是妙啊!” 秦从峰忍不住开口,又给王天林斟了一杯酒。 王天林端着酒水,口中不屑道:“这就是和我王家作对的下场!” ……“鸡鸣三遍了。” 熊火帮厅堂中,众人都是脸色难看非常。 那小玉已经离开良久了。 李凡也但淡然道:“现在可以收取利息了。” 闻言,熊火帮的人无不是脸色紧张。 他们对李凡,委实已经恐惧不已。 “你想要什么?”方阴泉此刻也镇定了下来,沉声开口。 “想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李凡架着方阴泉,起身道:“随我们去一趟惜梦楼吧。” 惜梦楼!听到这三个字,熊火帮所有首领,无不是脸色大变。 今夜他们抓余嫣然,就是送到了惜梦楼!“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来救你表妹的!” 一个首领忍不住开口!李凡笑了,道:“恭喜你,猜对了。” “我不是来救人的,那丫鬟也不是我的表妹。” “我是来复仇的。” 复仇? “我们熊火帮,和你有什么仇怨?” 方阴泉开口。 “很简单,你们今天抓余嫣然去,就是用来害我,你们说,和我有什么仇怨?” 李凡悠然开口。 场中众人无不色变!方阴泉的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恐,他这一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猛然转头,看向余嫣然,道:“杀了她,她是余嫣然!” 他就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得了!让余嫣然活着指认,余柄龄一定会彻底灭了整个熊火帮,甚至,会牵扯出他背后的人。 这样的代价,绝对不能接受!周围的好几个首领,瞬间朝着余嫣然扑了过去!余嫣然花容失色,惊恐不已。 但就在此时,一声“呜呜”的刀啸,已经响起,暗红的长刀自场中一斩而过,两个扑进的人,身体瞬间都断成了两截!连惨呼声都没有发出一声!场中人彻底怔住了,傻眼了,如此血腥惨怖的一幕,纵然他们是地下黑帮,也觉得毛骨悚然。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个魁梧的汉子已经走来,他手中提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刀,而背上还背着一把,脖子用围巾裹住,四季皆然。 “你……你是李凡……他是甘铁旗!?” 方阴泉这一刻,脸色彻底变灰了,他只觉得一切都完了!关于江湖上的传说,他当然听过,李凡和甘铁旗……堪称最近风头最盛的两个杀神!“恭喜你,又猜对了。” 李凡微笑着将头顶上的斗笠拆去,看向了前面惊魂未定的余嫣然,道:“余姑娘,现在而可以不必隐藏了!” 第171章 扬州轰动 李凡显出了真身,场中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李凡!这两个字,在扬州城中早就已经轰传了。 而且,在场的都是熊火帮的核心人物,他们大致上也知道,这一次公子让他们出手,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要对付李凡……但是现在,李凡居然杀进了他们熊火帮的老巢!而且,还带着余嫣,劫持了他们的帮主!所有人都是已经愣住,更有几个首领,已经准备悄悄离开!公子要对付的李凡,已经抓走的余嫣,居然都出现在了这里……这说明那边一定出现了变故,必须最快速度和王家联络上!但是,那几个人刚刚想要退开,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冰寒的杀意!甘铁旗已经盯死了他们几人瞬间宛如被冷水浇灌,不敢动弹。 他们明白,真的要逃,一定会死!“李凡……”余嫣看着李凡,美眸中也是无比意外!作为扬州城的上层贵女,自然不可能不关注扬州出现的青年俊彦们。 而李凡这个名字,在多日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扬州!她也听过!可是,那不是一个才子吗? 想象中,应该是斯斯文文的儒生才对,可,李凡却像是一个江湖游侠,武功高强非常。 非但文采好,武功也这么惊人,而且品行胆魄,显然都绝非凡俗!“现在,就劳烦帮主随我们走一趟,在我们回来之前,我希望这里没有一个人会离开。” 李凡笑了笑,“如果一定要离开,那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去地狱。” 离开就是死!所有人脸色难看!但是,他们真的不敢动!别看他们有六七人,面对甘铁旗这样的高手,他们宛如一群猪狗!“罢了,罢了,我熊火帮这次,算是栽了! ”方阴泉脸色难看,最终只能一叹,“姓李的,你杀了我吧!”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李凡却不答,转手飞速封住了方阴泉的穴道,而后一把将他提起,到:“想死,也轮不到你来决定。” 说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于姑娘,现在,我们可以去看一场好戏了。” 余嫣此刻全然放了心,道:“好!” 说完之后,她跟着李凡走出了熊火帮。 熊火帮中无一人敢阻拦,而知道情况的熊火帮核心首领们,更是全部被甘铁旗守在堂内,一步也不敢动!出了“鸣天坊”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一缕乳白色的光芒,从大地的东方照射而来,似乎为一场好戏暖场。 ……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扬州城的中央大街之上,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李凡驾了一辆马车,把方阴泉绑着,丢在了里面。 而后带着余嫣一路前行。 “于姑娘,前面水粉摊颇为热闹,买点儿?” 路上,李凡忽然开口。 余嫣看着李凡,心中莫名有些开心,这路边的水粉,她平日里是瞧也瞧不上的,但此刻却下意识道:“好!” 便和李凡一起下车。 在水粉摊旁边的人颇为多,李凡走了过去,扫了一眼,便道:“全部要了。” 全部要了!周围的人都是震惊了,这哪儿来的地主家傻儿子? 疯了吧? 财大气粗? 余嫣都是愕然了一下。 “于姑娘,这些水粉自然配不上你,但府上的丫头、婆子们用用,倒也可以,就当是李某的些许心意了。” 李凡笑了笑。 这是……提前贿赂好府上,打通府上的关节吗? 余嫣心中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脸上有些红红地,到:“好的。” 李凡随即付了钱,朝着那摊主道:“刑狱司于大人的府上,知道怎么走吗?” 那摊主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激动不已,道:“当然知道!” 李凡道:“这位便是于大人的千金余嫣小姐,她昨天才去了藏王庙烧香,心地善良,体恤府中的下人们,你得快些送到府上,明白吗?” 那摊主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公子放心,于小姐放心,我一定准时送到!” 说着就忙碌起来。 李凡回头,看了眼余嫣,“现在还早,我们一路顺着大街逛逛?” 余嫣此刻只感觉自己有种飘飘的,奇怪的开心,脸上有些羞红,没有拒绝,点点头。 李凡随即带着她一路游逛,根本不像是还有大事要办的人。 在大街上,李凡凡是见到了好玩儿的、好吃的、好用的,一律都出手阔绰,疯狂买买买,而买下的,全部都让人送到于府。 他往往朝着人多的地方去,引起了阵阵惊呼,很快,大街上不少人都知道,有个男子,正在陪于府的大小姐逛街,出手无比阔绰,一掷千金毫不手软!转眼间,李凡就已经花出了上万两银子,大街上好东西被他买了无数!一掷万金!余嫣平日里也会逛街,买东西自然也不会吝啬,但此刻见李凡如此大方,挥金如土,她依旧觉得意外和惊讶,再想想,那些钱居然都是为自己花的,她瞬间感觉有种……幸福至极的感觉。 ……与此同时。 “找到小姐了吗?” 刑狱司司丞于柄龄着急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于府!所有下人战战兢兢,都不敢说话!“老爷,你还在等什么? 下令让官府去搜查啊!” 在于柄龄的旁边,一个中年贵妇以泪洗面,近乎哀求地开口。 于柄龄颇为清瘦,蓄着短短的胡须,此刻眼中闪过一抹痛苦,道:“按律,走失之类,须得一日之后,才能报官,我……”“你什么? 你堂堂一个刑狱司的司丞,就连这点儿权力也没有? 非要劳什子的清高,女儿出了点什么事,我……我非得和你拼命!” 那贵妇人哭得更凶了。 于柄龄终究是深深一叹,也是心如刀绞,只能一咬牙,道:“来人,传我令,让扬州府衙立即寻找小姐!” 为了女儿的安全,就算被政敌王家攻讦,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报!” 这个时候,忽然一个下人赶来,道:“老爷,有人射了一封信箭在咱们府上!” 说着,讲一根羽箭递给了于柄龄!于柄龄接过,讲箭身上绑着的信纸拆开了来,只是看了一眼,眼中不断跳动,惊讶、难受、痛苦,似乎有怒火在燃烧!“昨夜,余嫣姑娘被李凡骗至青楼惜梦楼,此刻仍未起床。” 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说什么了?” 他夫人关切地发问。 于柄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么对他于柄龄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但是,面对妻子的询问,他却只是深呼吸一了一口,讲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将信揉成一团,摇摇头,道:“没什么。”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妻子得知这个消息,该何等伤心欲绝!所以,在事情证实之前,他绝对不能告诉她!“来人,备车!” 他要立即赶去所谓的惜梦楼看看!而此刻,扬州城中,忽然有很多地方,有大消息传出:“昨夜刑狱司司丞于柄龄的千金,被李凡骗进青楼,给睡了!” 瞬间,整个扬州城轰动! 第172章 齐聚惜梦楼 扬州城,一座酒楼之中。 很多人刚刚到来,准备在一杯清茶之中,开始一天的生活。 但忽然,一个男子跑了进来,大呼道:“诸位,你们听说了吗? 刑狱司的司丞,于柄龄的女儿,被人骗倒青楼给睡了,快去惜梦楼看看啊!” 吆喝了一嗓子之后,这人立即离开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于柄龄可是铁面无私,威名赫赫啊,他女儿怎么会这样……”“天,这消息简直惊天,走,快去看看!” 茶馆中的男女老少们,这一刻都是震惊不已,刑狱司司丞于柄龄,在扬州城颇负清名,如今他的女儿居然发生这等事,自然是谁无比引人关注。 茶馆中的这一幕,发生在扬州城的很多地方!仿佛有人安排好的一般,同一时间,到处有人都哄传这个消息。 顿时,无数的人都朝着风月大街而去。 “快点,听说于柄龄已经带着人冲去了,这大人物的家丑,可有意思了。” “嘿嘿,去晚了可就看不到热闹了!” “对,走走,这可是大热闹! ”无数人在朝着风月大街赶去。 此刻,于柄龄带着人马,已经要到了。 一路上,他遇到了无数路人,很多人在朝着他指指点点!“看,于柄龄大人真的来了,看来传闻是真的!” “啧,于大人英明一世,最后居然栽在了女儿手里!” “哎,无论他有多大的官,多大的权力,以后别想在扬州城抬起头来做人了!” ……听着周围人的话,于柄龄的心都在滴血,他脸上的愤怒和急切已经掩饰不住,又狠狠抽了坐骑一鞭。 终于,不多时,他终于到了风月大街!无数人在看热闹,于柄龄只是扫了一眼,甚至看到了一些扬州城上层家族的人。 这么多人,都来看笑话……于柄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阴谋,一定是阴谋!” 他乃是官场老将,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有人在刻意针对他!但是,是否刻意,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于柄龄,今日注定了要丢尽颜面!想到这里,他看着前方的惜梦楼,居然有些不敢前进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在青楼中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该是何等无法接受的场面!但,就在他犹豫未定之时,惜梦楼的老鸨,已经带着几个妓女跑了过来。 “哎哟,于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您的闺女,现在还和那男的睡着呢,我们也不敢去打搅,您快去看看吧!” 老鸨大声开口。 周围一片哗然,甚至有些登徒子在浪叫。 “司丞的女儿进青楼找野男人? 真是头一遭啊!” “这是多缺男人啊哈哈,喜欢来青楼,我喜欢!” “司丞家怎么教出了这种女儿?” 众人纷纷开口。 于柄龄一口血气,直接涌上了咽喉,脸色有些苍白,差点直接吐出鲜血。 但,他却强行压制住了。 “我于柄龄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害我!” 他随即带着人,直奔进了惜梦楼!“哟,真进去了!” “于柄龄进青楼找女儿了,大新闻! ”“破天荒的头一遭,父女两同入一座青楼!” 人群之中,更是有人带头起哄!在惜梦楼斜对面的酒楼之上,靠窗的位置,王天林和秦从峰看着于柄龄入内,两人的嘴角,都是带上了一抹冷笑。 “王兄这一计,着实是妙啊!” 秦从峰忍不住再一次赞叹,道:“于柄龄颜面扫地,李凡必然承受其怒火而死,真是好手笔!” 王天林冷笑一声,将手中酒杯放下,道:“我们也该下去看看了。” “王兄,我们冒然出现,岂不是会让于柄龄怀疑,我们在背后……”秦从峰疑惑了一下。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这一切是我操控的!” 王天林的眼中,阴毒之色毕显无疑,道:“敢和我王家作对,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下场!” “而且,如果不让他知道是我干的,不看看他那种恨我却干不掉我的表情,这件事的乐趣岂不是少了一半?” 他的笑容已经带上了一抹狰狞之意。 “有道理!” 秦从峰也点点头,笑道:“我也该去看看李凡那畜生了,这几天,这畜生可没有少折磨我!” 他们二人随即下楼。 ……于柄龄冲进了青楼中,被老鸨带着,走到了一个房间之外!“昨天晚上,那李凡就是拉着于小姐,进了这个房间,他……他还点了我们楼里面两个姑娘,一起伺候他……”老鸨故意开口。 青楼中涌进了不少人,此刻闻言,更都是哗然。 “居然还是三飞? 李凡这小子也太会享受了吧?” “啧啧,李凡此前在扬州城也算是有名有姓的才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 “呵呵,这次,就算是天子给他赐过笔,也保不住他了!” 众人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看到房间中李凡和余嫣走出时候的样子!于柄龄听着周围的话,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看来自己的女儿,真的就在这个房间中,被那叫李凡的奸¥淫了一日夜……他愤怒、痛苦到了极点,一种巨大的屈辱感,笼罩了他。 他甚至不敢推开门!在官场之中,有政敌很正常,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无辜的女儿!他太清楚了,自己的女儿绝非淫#荡之人,必然是被别人给害了!就在心中紧绷之时,一个冷冰的声音已经传来:“于大人,都已经到了这里了,还不敢推开门看看你的好女儿? 要不然,我来帮你?” 众人纷纷回头,却见两个公子,带着人走了进来!为首的赫然便是王天林、秦从峰!看到这两人,于柄龄更是浑身一震,瞳孔中露出了各种神色。 意外、愤怒、恨意、屈辱……“是你!” 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二楼的栏杆之上!恨意无穷!——他前段时间,在一桩涉及到王家的案子上,没有睁只眼闭只眼,因此得罪了王家!现在看来,这件事,就是王家的报复!王天林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是的,是我。” “我听说于府的千金,居然到惜梦楼这样的地方来寻欢作乐,实在是令人意外,于大人,看来您的家教,得增强啊……”他悠然,宛如一个猎人,看着中箭的猎物,在等着猎物倒下的那一刻!于柄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已经彻底明白,就是王家搞的鬼!但是,他却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对方居然敢这么做,恐怕是根本不会留下证据,他于柄龄就算知道,也只能受着,只能干瞪眼!这种感觉,让他气血上涌,眼前几乎有些发晕。 “大人……”旁边的心腹关心地开口,小声道:“要不然,咱们离开吧,就说这里是谣言,小姐还在家里……”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直接不管里面,告诉所有人,余嫣在家,根本不在这里,等众人离开之后,在悄悄回来,接走余嫣。 这样虽然也难遮住丑,但总比所有人亲眼看着余嫣出现在青楼要好!但于柄龄却是看了王天林一眼。 有王家的人在,对方不可能看着自己这么做的。 一定会用尽方法,让余嫣出现。 这样,才能彻底地羞辱自己。 而且,他又怎忍心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在这青楼之中无人来管? 他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道:“给我开门!” “我于柄龄大不了今日,将一切脸皮,都丢在这里!” “开门! ”他几乎是在怒吼! 第173章 正主到来 开门!听到余柄龄满怀愤怒的声音,他身边带来的下人只好上前,猛然将整个房间门给撞开了!“嘭!” 门破裂开来,几个下人,顿时扑进了其中。 余柄龄则是站在了门外,他实在是不敢入内,他不敢看到,自己女儿和一个陌生男子,躺在一张床上,旁边还有两个妓女的画面……他几乎已经闭上了眼睛!一楼的所有围观者,此刻则都是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立即一睹为快。 “大人!” 这个时候,一个下人却是急忙忙跑了出来,道:“小姐不在里面!” 闻言,余柄龄瞬间一睁眼,失声道:“什么?” 不在里面? 难道是这下人,为了给自己掩饰,所以当众说谎? 下方的所有人,更都是叫唤起来。 “不要掩饰了,我们要看余嫣然!” “呵呵,自己的女儿教不好,跑到青楼来找野男人,这样的父亲,还好意思当刑狱司的大人? 现在还敢掩饰,当我们所有人瞎吗?” “于大人,反正你那闺女,也让人睡过了,还不放出来给我们看看? 说不定在场的哪位嫖客看上了,还能去你府上提亲,纳你女儿为妾,帮你一个大忙呢? 哈哈!” 无数风言风语,瞬间响起,显然,很多人都是王天林安排好的,专门用来带节奏。 果然,这些人一开口,其他的普通人也是指指点点。 余柄龄当即看着那下人:“究竟怎么回事?” 那下人脸色难看,道:“大人,小的没有说谎,小姐真的没有在里面,也没有男人,里面就只有两个妓女!” 闻言,余柄龄心中越发的疑惑,难道出了意外,难道这里真的只是谣传,不是王家的阴谋? 他不由得直接踏入其中!下方,人群中,王天林眉头冷冽,瞬间一挥手。 好几个他安排的人立即涌了上去,口中喊着:“我们要看余嫣然!我们要看余嫣然……”余柄龄冲进房间之中,一眼看去,果然只有两个人!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以及那个所谓的男人!这……余柄龄瞬间愕然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做好了丢尽脸面的准备,忽然如此,他还有些无法适应!而外面,好几个登徒子也已经冲了进来,大喊着:“把余嫣然拉出去看看……”但是当他们进来,看到场中的景象之时,所有人都是怔住了。 真的没有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余嫣然呢……”“对啊,余嫣不在这里,李凡也不在这里!” 众人惊呼。 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外面已经掀起了一阵疑惑的声音。 “什么,真的不在里面? 这难道是个谣言?” “如果真的是谣言,那也太恶毒了吧?” “对啊,给一个黄花大闺女造这种谣,用心太险恶了吧?” 一时间,不少人开口。 人群中秦从峰不禁朝着王天林看了眼,眼中写满了疑惑!而王天林则是眉头一皱,他直接带人冲上了二楼,奔进了房间之中,但是四处扫视,真的没有其他人!李凡和余嫣然,都已经消失了!他脸色瞬间大变,失声道:“不可能!” 这……见了鬼了吗? 明明昨晚将李凡用药迷晕了,还把余嫣然丢了进去,同时,还给那余嫣然用了春药啊……怎么会这样……“王兄,这……”秦从峰也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宛如见了鬼一般!大戏已经到了高潮部分,计划已经要实现,结果这个时候,这场戏主角不见了? 而此刻,余柄龄脸色已经镇定了下来!从王天林的脸上,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变故,是意外发生的,就连王天林这个布局者,都始料不及。 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必之前的更坏!所以,他镇定地道:“看来,这世上的小人太多,造我余某人的谣也就算了,如此中伤我女儿,真是鸡鸣狗盗之辈!” 王天林闻言,脸色难看非常,他心中有无数的疑惑!他猛然朝绿魅、媚雪两个妓女冲了过去,又朝身边的人道:“她们怎么了?” 王天林身边一个三星武者站了出来,这是他的贴身保镖,扫了一眼,眉头紧皱,道:“被人点了穴道,我无法解开!” “废物!” 王天林怒骂了一声。 外面,无数的观众,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特么谁啊,这么无聊,造谣,把大家伙都骗来了!” “我就说嘛,人家堂堂司丞府的千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不少人已经要离开了。 王天林不甘地跑到了门外,怒吼道:“李凡昨天明明就在这个房间,明明就奸淫了余柄龄的女儿,谁说这是造谣……”楼下的众人都是一静,众人都觉得疑惑地看着王天林。 他的表现,过分了!余柄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道:“王天林,真当本官拿不了你? 诽谤中伤,按律当罚!” 他话音一落,青楼外面,忽然有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传遍青楼:“余大人说得对,王天林啊,你这么造谣,我李某人和余小姐的名声被污了,你可赔不起啊!” 闻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地朝着外面看去!只见一个青年,淡然走了进来,嘴角带着笑意!赫然便是李凡!他来了!“李凡? !” 王天林看到李凡,脸色巨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 秦从峰更是宛如见了鬼,这……这是怎么回事? !余柄龄眉头轻微一皱,此人,便是数日之前名震东南,这次又被卷进来的李凡? “这就是李凡?” “他居然来了,正主出现了……”“听说他文章写得好……”不少人窃窃私语。 看到李凡走来,王天林瞬间一拍木栏杆,气冲冲地带着人冲了下去,气焰嚣张地道:“李凡,你昨夜明明将余嫣然姑娘,拖进了这个房间,实施奸淫,现在余嫣然在哪里? !” 但是,他话音刚落,忽然感觉面上一股劲风袭来!“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开!王天林直接被扇得一个趔趄,险些倒地,幸好身后的手下急忙扶住了他,但是他的鼻子中瞬间全是血,左脸更是肿成了猪头!“你……你敢打我? !” 他惊怒地开口。 李凡淡淡道:“这一巴掌,替余姑娘给你,再敢嘴巴不干净,说一句,我就给你一巴掌!” 他的话语,宛如在宣判一般!王天林愤怒到了极点,他乃是王家贵公子,何时受过这种欺辱? 不禁愤怒道:“打死他!” 他身边的人瞬间朝着李凡扑了过去!李凡冷笑了一声,猛然一动,他拳脚无影,但是每一下出手,都有一个人被击飞!“啊……”“不……”惨呼声连连,转眼之间,王天林的人全部到底,哭爹喊娘!李凡却只是淡淡地拍了拍手!王天林看着这一幕,已经是彻底呆住了。 李凡,这么能打? 他旁边的秦从峰,更是直接想要溜走。 李凡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坏事儿了!但,他还没有逃开,已经被李凡一把抓住背心,丢在了地上!“李凡……你非但奸淫了余柄龄的女儿,还敢这么逞凶……”王天林指着李凡,手指都在发抖。 他话音未落,李凡的巴掌又一次扇了过来!“啪!” 狠狠一巴掌,这一次,王天林直接被扇得倒退了十几步,撞倒了无数桌椅!李凡冷冰道:“余嫣然姑娘冰清玉洁,容得你口出秽语?” 说完,他转身,扫了一眼场中所有人,道:“诸位,昨夜余嫣然姑娘,被歹人绑架,正好被我遇到,便将她救出,昨天一夜,她都是在‘慎思庵’中度过!” “王天林口出秽语,完全是诽谤、中伤,卑鄙下作,我怀疑,他就是绑架余嫣然姑娘的幕后黑手,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我!” 李凡冷冰开口!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瞬间哗然! 第174章 水落石出 李凡的话语,一石激起千层浪!余嫣然,被人绑架? 青楼中的一切,极有可能是嫁祸?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是震惊到了极点!简直是一出大戏啊。 “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难道,这真的是一场阴谋? 专门针对李凡乃至余府的阴谋?” “王天林乃是王家的人,恐怕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啊……”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热议起来!而余柄龄,看着李凡更是大吃一惊!——在李凡来此之前,他也已经料到了,这必然是一场阴谋。 但是他没想到,中间居然还有这么多曲折!而且,李凡作为这次事件的正主之一,按道理也是被人玩弄的受害者,为何现在却出现在外面,而且,似乎还查清了来龙去脉……最打进他心坎的是,李凡方才说,余嫣然昨夜实在“慎思庵”中度过的!那里可是一个尼姑庵,如果余嫣然真的是待在哪里,那么一切谣言不攻自破!李凡方才几句话,却将事情带到了对余府极为有利的局面上!他看着李凡,忽然觉得,这个前一段时间凭借一篇《劝学》,名满扬州的青年,恐怕并不只是文采斐然那么简单!王天林闻言,脸色大变,就连脸上的痛苦都忘记了,他急忙道:“你胡说八道!” “李凡,你休想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抓了余嫣然,想要行禽兽之事,怎牵扯到我们? 别想乱咬人!” 秦从峰此刻也是咬咬牙,道:“对,大家不要听李凡的妖言惑众,他完全是胡说,这几天,他可是一直住在我们秦府,我待他如兄弟,但是,昨夜我的人亲眼看到他将余嫣然拖进了这青楼……”到这一步,他只能豁出去了,死,也要和王天林死在一条船上!余柄龄站在二楼,此刻也是淡淡开口,道:“此事已经涉及绑架、陷害等多宗罪行,本官乃刑狱司司丞,理应过问!” 他开口,彻底将这件事定性为案件了!如此一来,他刑狱司司丞主导此事,任何人也不能说三道四!“李凡,你方才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有证据?” 他看着李凡,眼中却是充满了期待!李凡微微一笑,道:“当然有!认证物证俱在!” “余嫣然姑娘也来了,她现在,就在外面!” “另外,绑架余嫣然姑娘的人,我也已经抓到!” 闻言,全场巨震!余嫣然也在外面了!? 而且,还抓到了绑架余嫣然的人? 这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场阴谋,已经彻底被李凡给击破了? 余柄龄闻言,都已经是愕然了!他看着李凡的目光,已经是无比惊讶。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的李凡,简直是如神兵天将,将原本无比被动的局面,彻底扭转,而且,将主动权交到了余柄龄的手中!“你胡说,你胡说!这怎么可能……”王天林此刻终于感到了慌神!秦从峰也是急了,道:“李凡,你不要乱说,乱咬人对你没好处……”李凡笑了笑,“是不是我胡说,大家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余嫣然姑娘冰清玉洁,总不能进这等污秽之地吧?” 他说着抬眼,看向余柄龄,道:“余大人,请!” 余柄龄随即重重点点头,带着人走了下去,道:“来人,知会刑狱司,让他们带人过来,此案涉及重大,必须交由刑狱司处理!” 他乃是官场老将,自然不会放过李凡递过来的主动权!同时,他带着人,跟着李凡走了出去。 周围围观众人自然也都是跟上了。 走出惜梦楼,只见那街道之上,已经停着了一辆马车,而一个身着秀裙的少女,已经坐在车头,似乎正在等待。 她姿色不凡,肤色白皙,举手投足又有一股娇贵气质,身材袅娜,赫然便是余嫣然!“嫣然!” 余柄龄走出青楼,看到了自己的女儿,瞬间激动地大呼,走了过去!“爹爹!” 余嫣然也是急忙跑了过来,她这一夜经过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此刻忍不住,直接扑进了余柄龄的怀中,哭泣起来。 “乖女儿,没事了,爹爹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乖女儿!” 余柄龄怜惜地开口,拍了拍余嫣然的背。 “真的是余嫣然!” “果然是阴谋、谣言啊!” “李凡说的是真的? 绑架余嫣然的人呢?” 周围的人都是纷纷开口。 王天林和秦从峰,看到这一幕,已经是彻底傻眼了!余嫣然……居然真的出现了? “是他,一定是李凡这小子救了她……可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下了迷药啊……”秦从峰低声开口,他怎么想都想不通!而且,现在的而李凡,看上去非但丝毫不傻,还聪明至极!难道,从头到尾,不是自己骗了他,而是他骗了自己? 王天林却是脸色阴晴不定,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马车中!现在计划已经失败了,该考虑的,是如何止损!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把自己给陷进去。 所以,他最担心的,是李凡真的挖到了熊火帮……那可是王家在阴暗面的一颗棋子,也颇为重要!“嫣然,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昨夜发生了什么?” 许久之后,余柄龄终于开口发问。 余嫣然此刻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她看向了旁边的李凡,美眸中写满了感激,道:“昨天晚上,我和小玉去参加茗香阁的水粉展会,结果半路上被人劫走,幸好被李凡公子所救,他孤身一人,摸出了抓走我们的势力……”说着,她指着后面的马车,道:“抓我们的人是熊火帮,熊火帮的帮主,已经被李凡公子绑来了!” 闻言,全场震惊!而王天林,听到“熊火帮”三个字,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下去!“王兄,王兄!你怎么了?” 秦从峰等人急忙扶住了他,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许久之后,他才悠悠转醒,眼中却是写满了绝望!“完了……”他只能悲叹一声,下意识看了李凡的背影一眼,却是写满了绝望!熊火帮,也被李凡给挖出来了……这件事,究竟会牵扯多深……“王兄……别慌,谁知道是不是那李凡诈咱们,就凭他,能够抓来熊火帮的帮主? 哄谁呢!” 这个时候,反而是秦从峰不甘地开口!他不愿意相信,李凡居然有如此能力,居然将自己耍的团团转……所以,不到棺材不掉泪!闻言,王天林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希望,他急忙扑腾站起身来,道:“对,李凡在说谎!” “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进熊火帮,还夺回了余嫣然,还抓来了熊火帮帮主?” “他在说谎!” 这几句话,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但这几句话,其中的分量已经不重,更像是一种死不认账、自欺欺人的怒吼。 闻言,李凡也只是笑了,道:“看来,我是得让方阴泉大帮主,来和你见见面了。” 说完,他朝着马车走去!跃进马车之中,他提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方阴泉,一跃而出。 看到方阴泉刹那,王天林宛如被晴天霹雳击中,彻底呆若木鸡! 第175章 事了拂衣去,却叫佳人赠玉 方阴泉!王天林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方阴泉……居然真的被抓了? 李凡提着方阴泉,笑了笑,道:“这,就是熊火帮帮主,方阴泉!” 说完,他一把扯下了方阴泉口中塞着的抹布。 方阴泉喘着呼吸了几大口,脸色苍白,看了王天林一眼,却是不由得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怎么,见了王天林公子,你也无话可说吗?” 方阴泉脸色难看,道:“我根本不认识王天林,说什么?” 为王天林推脱!他非常清楚,敢咬王家的人,自己死定了。 但将事情一力揽下来,王家或许还会救自己!王天林也是如梦初醒,急忙道:“对,我根本不认识方阴泉,李凡,你别乱说!” 急了!李凡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笑了笑,道:“不认识也无妨。” “但方大帮主,这我就可不明白了,你绑架余嫣然姑娘,难道真的没有其他人主使?” 方阴泉脸色难看,但还是一咬牙,道:“没有,都是我方阴泉自己的主张!” 李凡闻言,却更加满意了,道:“很好,大家听到了,方阴泉已经招供,是他,绑架了余府的小姐!”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哗然!“居然真的是被绑架了,太可怕了!”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刑狱司司丞的女儿下手!” “熊火帮? 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这般穷凶极恶!” 围观者无不哗然!而方阴泉,也是一怔,他回过味儿来了,不禁愤怒无比,道:“李凡,你这个奸贼……”李凡方才不是问:“是不是你绑架了余嫣然?” 而是问:“你绑架余嫣然有没有人主使?” 如此一来,方阴泉便忽略了否认自己绑架余嫣然,而是去否认没有主使!毕竟,如果他不亲口承认、招供,中间还要费好大的周折,加上王家虎视眈眈,再一插手,局势会更加复杂,到时候,办案可就难了!所以,李凡稳打稳扎!“余大人,现在事情已经明了,熊火帮帮主方阴泉,亲口承认绑架了余嫣然姑娘,请大人立即派人捉拿熊火帮帮众,以便查明幕后主使!” 李凡看向余柄龄,郑重开口。 余柄龄此刻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由得无比凝重地看了李凡一眼!眼中写满了赞赏之意!对方真的什么都料到了……都做完了……这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在李凡的手中,已经尽破!而且,李凡还给他送了一桩大礼!一桩反攻的大礼!他不禁心中闪过一抹感叹。 这等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气度!这种胜而不骄、稳扎稳打的风格!再加上奇谋跌出,破尽一切阴谋的智慧!居然集中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一个曾经才名满扬州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不可阻拦!但他并没有表露,而是点点头,转而开口道:“来人,将恶徒方阴泉立即拿下,送刑狱司收押待审!” “另外,知会扬州府衙,立即捉拿熊火帮上下!” 余柄龄这一刻,已然指挥若定,又恢复了一方能吏的精干之风度!瞬间,所有人都急忙行动起来!但这个时候,李凡却是忽然走进,朝着余柄龄行了一礼,道:“余大人,晚辈有一言。” 余柄龄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说不上来的喜欢,道:“李公子,请不必拘束,直言便是。” 李凡道:“前辈必然知道,这次是谁在背后捣鬼,但熊火帮上下,必然会一口咬死,没有主谋,因为他们不敢牵扯出背后的庞然大物。” “凡熊火帮中核心人物,此刻已经被晚辈派人控制在鸣天坊,大人捉拿之后,可分而询问,如此一来,对方口径无法统一,必然有机会抓住证据。” 闻言,余柄龄先是一惊,熊火帮的上下核心,居然也被控制住了? 随即,眼中的赞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道:“你说的极是,审讯之时,我会依你言而行。” 有策略,有智慧……难得啊!李凡笑了笑,道:“如今大局已定,余姑娘也已经安全送回,李凡就暂且告辞了,此番连累余姑娘受惊,实在抱歉!” 余柄龄点点头,道:“待此间事了,我再邀你来府,好好感激你一番!” 李凡笑了笑,随即转身而去。 “李凡!” 但看着他转身,余嫣然却忽然忍不住开口。 李凡回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迎着李凡的目光,余嫣然的脸上,瞬间殷红一片,贝齿轻咬了咬,才鼓起勇气上前,手中已多了一块精致的宝贵玉佩,声音极地,几不可闻地道:“这是我十七岁那年,我娘亲送我的生辰礼物……你救我一命,还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这送给你。” 说着塞在了李凡的手中,再也忍不住脸上的滚烫,急忙转过身去。 李凡感受着手中略带着温热的玉佩,心中苦笑一声。 这算什么……“天才的苦恼啊……”李凡心中自我苦笑了一声,但也不好伤了女儿家的颜面,只好礼貌地行了一礼,道:“多谢余姑娘!” 说完之后,他这才离去!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余柄龄忽然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但终究只是一笑,没有说什么。 ……当日。 余柄龄率领刑狱司,带人查封了整个鸣天坊!而且,鸣天坊中藏着的熊火帮帮众,全部被缉拿归案。 震惊整个扬州城!“听说了吗? 鸣天坊居然是地下黑帮的聚集点!” “要不是对余柄龄的女儿下手,恐怕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做的那些恶事!” “啧,之前轰传余柄龄的女儿被李凡骗到青楼给睡了,原来是阴谋啊……”“当然是阴谋,余嫣然姑娘被救了,昨天乃是在慎思庵中过夜,今早路过中央大街,还买了无数东西呢!也不知道是哪个败类,这般败坏人家名声……”城中热议!而此刻,这件事也引发了各方关注!王家!王天林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族中,他费尽心思设下的局面,却是彻底被毁灭了。 而且,现在局面已经失控,主动权已经到了余柄龄的手中,极有可能危害到整个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到府上,家族中的长辈们,已经在等待,都愤怒地发问。 大厅中,王天林看着府上的长辈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发现自己的父亲没有在府上,他下意识微微松了一口气,当即一五一十地道:“诸位叔伯,天林错了!” “我本想利用李凡那废物,一石二鸟,既能弄死李凡,又能让余柄龄元气大伤,但却没有想到……”听他说完,场中的王家诸多长辈,都是脸色难看,很多人脸上的愤怒之色,丝毫不减!“区区一个李凡,居然敢如此阴我们? !” “找死,很显然,这一次,是李凡这小畜生,玩了咱们一手!” “妈的,我找人弄死他!” 很多人开口。 而此刻,坐在上首的那中年人,却是在思索着。 他身材魁梧,宽袍大袖,自有一股威严,思索良久,他才沉声道:“现在,不是对付李凡的时候!” “咱们的麻烦,是余柄龄!” “二哥没有回来,谁也不得妄动!” 他的二哥,就是王家第二人,与余柄龄同级的司丞之一,盐铁司司丞王之荣!他则是秦家第三人,王之城!王家除了王之臂官至礼部尚书、王之荣官至扬州盐铁司司丞之外,他王之城虽然不在朝中,但也是主心骨之一,负责王家产业调度、以及一切杂事!闻言,众人都是不禁点点头。 “三叔……可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 王天林忍不住开口,他眼中满是恨意,“我想弄死李凡!” 王之城淡漠地道:“这一次,你已经低估了他,等以后再说!” 秦家。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我才知道,你们当我是个死人吗?” 秦老太君愤怒地开口,提着手中而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秦心璇和赵雪宁,也都被召集而来,母女两脸上都带着疑惑之色,她们不知发生了什么。 “公子回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下人高声开口。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秦从峰失魂落魄地回来,脸上分明悲惨至极,他刚进来,不待父亲和奶奶发作,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奶奶,父亲,救我!!” 他哀呼了起来! 第176章 雪宁的反抗 秦府大厅之中,已经安静如死!听完了消息,秦心璇母女,脸上都已经是不禁涌现震惊之色,但她们的心情,却完全不一!“这个李凡……怎么又弄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 秦心璇忍不住开口,看了赵雪宁一眼,埋怨道:“你父亲根本就不应该让他和我们来扬州!” 赵雪宁轻轻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但看了跪在地上的秦从峰一眼,却是微微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她冰雪聪明,仅仅是听完,她就已经猜到,肯定是秦从峰联合王家的人,出手陷害李凡。 而且,是给李凡设了一个死局!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李凡会如此干净利落地破局,而且还反将了一军!她不禁又想起之前李凡和秦从峰在府上“互相飙戏”的时候,那时候,李凡就已经开始戏耍秦从峰了,但秦从峰却不自知……何必呢……她美眸中不禁有一抹怜悯,怜悯自己这个表哥,为何非要去招惹李凡……“奶奶,爹,我真的是无辜的,我只是带着李凡去吃饭,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现在余柄龄已经追查到熊火帮了,我怕我会被他抓走……”秦从峰提到这件事,心中都在发抖,他是真的怕了,这一次对余柄龄的女儿出手,对方会何等手段报复,他根本不敢想象!“好一个废物李凡!” 秦老太君又是重重提起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愤怒非常,暴戾地道:“居然敢这样陷害我的爱孙? 真当我秦家无人吗?” “去把他抓来,我要打断他的腿!” 怒不可遏。 但秦商简却是为难道:“娘……这件事牵涉太广,以我之见,咱们还是等大哥回来,和他商量商量吧……”秦商然也是直隶府司丞之一,掌管民籍司,与余柄龄也是同级,他的意见和方法,才最可行!“就算你大哥来了,也不会看着一个外人,一个废物,这样欺辱你儿子!” 秦老太君愤怒难遏。 “娘!”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儿回来了!” 众人看去,却见一个身着蓝色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蓝色官府上,绣着一只岩雀,赫然便是朝中“正六品”官员的象征!此人,便是秦家的顶梁柱,秦商简和秦心璇的大哥,赵雪宁的大舅,秦商然!他一来,秦老太君的脸色瞬间缓和,道:“你可算是来了。” 秦商然先是朝着秦老太君行了一礼,而后又看向旁边坐着的秦心璇和赵雪宁,笑道:“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瘦了,让为兄好生心疼!” 秦心璇快两年不曾见过兄长,此刻也是激动,道:“大哥,你倒是越发英武了。” 秦商然和秦心璇寒暄完毕,又看向赵雪宁,笑道:“雪宁甥女真是越发清水出芙蓉,纵然在这扬州城中,也是绝等佳人,不愧是我们秦家的骨血!” 赵雪宁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几句。 “大哥,也别顾着说话了,现在从峰惹了事情,还望你指点呢……”秦商简开口。 众人都看着他。 秦商简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直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秦从峰给扶了起来。 秦从峰愕然,大伯不是该狠狠责怪自己一番吗……“这次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你做得很好,没错,放心吧,有大伯在,没人能抓走你!” 秦商然肯定地开口。 闻言,场中人都是意外了。 秦从峰惹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得到了秦商然的称赞? 秦商简都是忍不住道:“大哥,你为何……从峰这次,惹了余柄龄啊!” 余柄龄绝对是诸多司丞中最不好说话的一个,而且,他还掌控着刑狱司!“余柄龄?” 秦商然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道:“余柄龄再厉害,能和高直隶较劲吗? 能和京里的大人物较劲吗?”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语之中,分明写满了轻蔑和不屑!闻言,秦商简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他听出了别的东西!“大哥,难道这一次,高南适大人,乃至王之臂大人,都准备要对余柄龄下手了?” 他忍不住开口。 “愚蠢。” 秦商然摇摇头,道:“区区一个余柄龄,有这样的资格? 而且,也不是王之臂大人那么简单,这一次,京中真正的大人物,要动手了!” 说着,他看向秦心璇,脸色逐渐并冷了下来,道:“妹妹,你也是自家人,我不瞒着你,这一次高直隶和京中大人物的目标,是你丈夫!” “他,太不识抬举了!他不是说“妹夫”,而是说“你丈夫”!因为,他对赵南堂有恨!那年,他父亲秦途明逝世,他本要借着父亲的遗言,与王家联姻,将赵雪宁嫁给王家王天腾,好借此分一杯盐铁生意的羹,那么一来,秦家都会再上一个台阶……但,他却被赵南堂给镇压了!当初,赵南堂丝毫没有给他面子,甚至放过话:“我赵南堂在一天,我女儿的命运,就轮不到你这种鼠辈来决定!” 鼠辈!他忘不了赵南堂对他的侮辱!闻言,秦心璇瞬间脸色紧张,道:“大哥,这究竟怎么回事? 南堂……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 秦商然冷笑了一声,道:“京里的大人物都出手了,你说有没有危险?” 秦心璇更是心中瞬间焦灼,她对朝中大事知之甚少,此刻站起身来,关切地道:“那可怎么办……”秦商然道:“这就是我为何说从峰没做错的原因!” “从峰这次虽然计划被破坏,还短暂丧失了主动权,但是,却向王家表明了我们的态度,雪宁侄女再嫁过去,有了王家这棵大树,王之臂大人自然会从中斡旋,帮你丈夫解开危难!” “否则,以他那臭驴一般的性格,谁会帮他?” 他说着,话语中颇有一股得意之色!闻言,秦从峰瞬间闪过一抹喜色,如此说来,自己非但没有做错,还有大功劳啊? 秦心璇则是心中一震,她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如此,便不禁朝着女儿看了过去,道:“雪宁,你听到了吗?” “咱们家这次遇到了大危难,只有你……”听着母亲的话,感受着周围的目光,赵雪宁有种窒息之感。 仿佛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把你娘放在眼里,难道还不把外婆放在眼里? 不把你外公的遗言放在眼里? !” 秦老太君见赵雪宁不说话,更是怒气冲冲地开口。 “雪宁,这不只是为你好,也是为了你们家的前途!” 秦商简沉声开口。 秦商然盯着赵雪宁,冷笑了一声,道:“看看,赵南堂都把女儿教成什么样了!连好歹都分不清,你三年前,自己找了一个,结果呢?” “结果三年过去,那废物才只是一个秀才!你瞎了眼,你爹也瞎了眼!” “别不知好歹,我们这些长辈,都是为你好!” 他高高在上,宛如训斥。 这一刻,赵雪宁只感觉心中有一股气,她不吐不快,忍不住抬起头来,正视着每一道目光,道:“不,李凡不是废物!” “我爹也不是臭驴!没有瞎眼!” “瞎眼的是你们!”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公然违逆长辈的意志,公然发出了反对的心声!她很紧张,很不适!但她的目光却坚定,绝不因为说出这两句话而后悔,反而是有一种畅快!大厅中忽然安静了,像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177章 谁也不能动她 秦家大厅之中,一时安静下来,秦老太君等人,都是愕然地看着赵雪宁。 赵雪宁方才说的话,让他们一时回不过神来……赵雪宁……在反抗? 非但在否认他们,而且,还敢直接说,他们才是蠢驴,他们才是眼瞎? 雪宁一直都是乖乖女,此刻反差太大了!“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秦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呼吸都是有些喘,她苍老的手指着赵雪宁,道:“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你爹气死了你外公,你要学他来气死我,是不是?” 她愤怒到了极点,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赵雪宁居然敢反抗她!秦商然也是气得不轻,道:“看看,看看!这就是赵南堂教的好女儿!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秦心璇见状,也是急了,道:“雪宁,你胡说什么? 还不快给你外婆和大舅他们道歉!” 但是赵雪宁却只是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并不后悔!“二姐,不好好管教,只怕以后雪宁会自己毁掉自己!” 秦商简冷喝。 秦心璇气得脸色都白了,她虽然也觉得自己的兄长、弟弟诋毁赵南堂,十分不妥,但却对赵雪宁此刻的作为更为愤怒!“我让你道歉!” 她逼视着赵雪宁!赵雪宁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巨大的压力,无形中在逼着她低头,逼着她道歉!礼法、尊卑、老幼……在这个时代长大的女孩子,面对长辈,发出一句反对的声音,要面临多大的心理压力? 压抑的气氛,宛如潮水一般锁定了她。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顺从,但是这一次,她却坚定的像一块石头。 因为她知道,她在维护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这种维护,就算是母亲,也不能让她放弃!“我……我打死你!” 秦心璇忍不住,猛然一抬手,一掌扇了过去!赵雪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她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却传来了母亲的一声吃痛声!嗯? 赵雪宁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却见母亲退了几步,捂住肩膀,似乎被什么击中一样。 大厅的地板之上,已经多了一颗碎石子!“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秦家几人,都是脸色一变。 “我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淡淡响起了一道声音!李凡的声音!众人齐刷刷回头,却见李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他的手中,玩弄着一块碎石子!方才正是他出手,弹射出一枚石子,打得秦心璇倒退了几步!见到他,瞬间秦家的几人,都是怒意勃发!“小畜生,你还敢来我秦家? !” 秦老太君眼中冒火。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吃了我秦家的饭,害了我秦家的人,还有脸上门来?” 秦商简冷冰冰开口。 秦商然则是冷漠地看着李凡,一言不发。 面对几人的愤怒和恶语,李凡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当然要来,我若不来,雪宁岂不是凭白的被你们这群家伙欺负?” 他说着,目光便看向了赵雪宁,眼中只有温和暖意,殊无半分其他。 方才雪宁所说的,他已经听到。 所以,这一刻他心中只有春日阳光般的舒服和感动。 他知道,对于雪宁这样的女孩子来说,能说出方才那几句话,有多么的难得。 赵雪宁看到他走进来,再接触到他的目光,心中忽然安稳了下来。 方才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像是在这一瞬间,也都消失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凡开口。 “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却是低声开口,道:“只要你来。” 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李凡忽然有一种冲动,他很想将雪宁拥入怀中。 很想,很想。 但是,他却克制住了,只是由衷地一笑,就像一个从未经事的少年,笑容灿烂而至纯。 雪宁能踏出一步,他已满足。 “李凡!” 这个时候,秦心璇却是怒喝起来,道:“滚出去!” 她愤怒了,彻底愤怒了!自己是赵雪宁母亲,教训赵雪宁,居然被一个废物给拦住,那废物居然还敢对自己动手……这也就算了,她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李凡,她就更加愤怒。 忍不住!李凡淡淡道:“我会走,用不着你多说。” “但在走之前,我想告诉你几句。” “不要妄图牺牲雪宁,左右雪宁,无论是谁,想要掌控她的命运,我李凡,都不会答应!” “谁也不能动她分毫,谁敢,我一定会让谁彻底后悔!” 他的目光,扫了秦心璇一眼,也扫了秦家众人一眼!目光中,已经蕴含了一股深沉的冰寒之意。 这股寒意让秦心璇,都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养尊处优,何时被人用这般目光警告过? 就连秦商简,都是心中一跳,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孤狼盯上了一般!说完之后,他又朝着雪宁温和一笑,道:“过几日乡试完,我就来接你,带你回赵府。” 赵雪宁脸色微红,却是点了点头。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呢,很安心。 她心中多一抹甜蜜。 说完之后,李凡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已经撕破脸皮,再留在赵府,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速成长!成长到整个秦家、王家都不得不战栗的地步,成长到这个帝国,再无人可左右他,以及他所爱之人的命运!科举? 官场? 他无惧一切!撕破一切黑暗,找到自由的那一线光明!“呵呵,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再走吗?” 这个时候,方才一直默然的秦商然,忽然开口了。 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李凡淡淡道:“秦府的茶,只怕和马尿没什么区别,不喝也罢。” 赤裸裸的硬怼!秦商简等人,更是愤怒之色再次涌起,他们堂堂秦家,居然屡次三番,被一个他们眼中的蝼蚁侮辱? “这杯茶你会想喝的。” 秦商然却是波澜不惊,忽然招招手,道:“王府的人,来了吗?” 门外,一个手下小跑了进来,道:“启禀大老爷,已经快到了,张总管已经带人在等待了。” “大哥,王府的人要过来吗?” 秦商简闻言,瞬间惊喜发问。 秦商然点点头,笑道:“是,我来之前,王之荣已经和我说过,会派人过来,送一桩礼物!” 闻言,秦商简更是欣喜若狂,道:“太好了!如此看来,咱们和王家的关系,将更上一步了!” “商然,这么说来,他们王家,也是有意和咱们家联姻吗? 他们应当……不嫌弃雪宁吧?” 秦老太君更是紧张发问,在她眼中,自己的外孙女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毕竟曾经嫁给过李凡,怕被王家嫌弃……秦商然点点头,笑道:“当然不!” “据我所知,秦家上下,对雪宁嫁过去,都是极为高兴的,就连王家的嫡子王天腾,都十分欢喜!” 秦家几人,更是高兴。 而赵雪宁,绝美的容颜之上,已经带着一抹失神,以及,无力!李凡的脸色,更是彻底阴沉了下来!“启禀大老爷,王家二爷王之城,亲自送礼上门!”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响起! 第178章 秦王两家的折辱 王之城走进了秦府,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就在之前,他的大哥,直隶府盐铁司的司丞,终于回到了府上,回到府上之后,立即让他带人来秦家!当时,王之城很不解。 因为,秦王两家虽然交情一只都不错,但秦家一直想要到盐铁生意来分一杯羹,王家一直没有同意。 如今主动上门,难道代表着要在这件事上,让秦家入场? 而且,对于联姻,王家众人,其实是并不看重,也不看好。 其一,虽然秦途明和王家老爷子交情不错,两人毕竟都已经入土,第二代上,秦家长子,也不过民籍司的司丞,但他们王家,却是有礼部尚书这等大元的家族!王家不够格!其二,赵雪宁的父亲,和王之臂,政见一直不怎么和,赵雪宁自己,更是曾经嫁过人的……王之城也将这些疑虑说了出来,但是王之荣却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一句:“京中的大人物,要对赵南堂下手了。” “这个时候,稳住秦家,让秦家站过来,可以让赵南堂在扬州更孤立无援,至于以后,纵然真的要与秦家联姻,那也可以将那赵雪宁纳为小妾,又有何妨?” 王之城不是等闲之辈,瞬间明白了自己二哥的意思。 这一次来秦家,更大的意义在于,配合京中的大人物,对付赵南堂!所以,他欣然而来。 还带来了一份大礼!刚刚走进院子,秦家两兄弟就已经迎了出来。 “王兄,你可算是来了,我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秦商然上前,热情无比!“哈哈,本来早就想来了,奈何俗务缠身,此番正好听说,雪宁丫头也来了,正好见见!” 王之城开口,开门见山,更是点明了来意!“请!” 秦商然更是颇为高兴,带着王之城走进了大厅之中。 “雪宁,快来见过你王伯伯!” 一进门,秦商然便直接朝着赵雪宁开口。 赵雪宁沉默了一下,还没有说话,但秦老太君,秦心璇等,目光已经逼了过去!“怎么一点儿礼貌也没有?” 秦心璇皱眉。 赵雪宁只能起身,行了一礼,道:“见过王伯伯。” 和那赵南堂一个臭脾气……王之城心中冷哼了一声,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微微一笑,道:“果然是我那天腾侄儿的良配!出落得宛如清水芙蓉,好,好,好!” 他连接说了三个好字!闻言,秦家众人更是心花怒放,听王之城的话,这等于是定调了!王家果然是要来和秦家结亲了……这对他们秦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须知道,他们秦家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要和王家联姻? 因为秦家的产业,已经不太好了,秦商然所在的民籍司,远远碰不到最核心的产业!唯有和王家联姻,才能吃到盐铁这块肥肉,解决他们秦家的问题。 “你侄儿的良配?” 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李凡开口了!他冰冷的声音,在众人兴奋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更是盯着王之城,冷冷道:“你侄儿算什么东西? 也能觊觎雪宁?” 直接开口,毫不留情面!闻言,秦家的几人都是脸色大变!“不好!” 秦商简等人,都是心中一沉,李凡这家伙在这里胡言乱语,岂不是会触怒了王之城? “滚出去!这里有你这么一条野狗说话的份吗?” 秦老太君愤怒地开口。 秦商简等更是冷冰冰看着李凡,道:“还不快滚?” 王之城闻言,也是漠然扫了李凡一眼,便朝秦商然道:“秦兄,此人,想必就是那个所谓名满扬州的大才子李凡了?” 秦商然冷笑了一声,道:“王兄所料不差,此人就是李凡!” “哦?” 王之城笑了笑,道:“秦府雅量,对此人,也能宽宏如此啊……”秦商然道:“不满王兄,此人宛如狗皮膏药一般,对我那雪宁甥女,死缠烂打,不知恬耻之至!” “他来我秦家,不过是我那妹夫发了疯,不过,现在我秦家已经决定,将李凡赶出秦府,永远不许他上门一步!” “无论是谁的面子,都不能让这样一条野狗,留在我秦府作乱!” 他冷笑着!这就是他要李凡方才留下来的原因。 李凡怎么都要赶出秦家的,但是,当着王之城的面赶出去,效果绝对会更好,能让王家看到秦家的决心!须知道,李凡可是赵南堂让他来的,如今赶出李凡,不只是针对李凡自己,更是打了赵南堂的脸!为了和王家联姻,秦府就连赵南堂的面子都不给,王家怎么可能看不到他秦家的忠诚? 这就是目的!闻言,王之城笑了,他哈哈大笑,秦家这么做,他再高兴不过了。 他来,主要目的本就是为了给秦家和赵南堂做切割!让秦家主动和赵南堂分开,如此一来,赵南堂甚至会自乱阵脚。 到时候,再对付赵南堂可就轻松多了。 他笑道:“如此甚好,秦府乃是名门望族,岂能容这等蝼蚁,随意撒野?” 说着,他轻蔑地上前,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道:“年轻人,有的家族,是你这辈子都需要仰望的,懂吗? 你所有的努力,都改变不了你只是路边一株草的事实。” “更何况,你以为你真的很有才? 你那点才华,一钱不值!” “另外,我那侄儿,有状元之姿,你又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滚出扬州城,或许,是对你最好的出路!”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充满了一种威胁。 秦家,王家,乃至赵雪宁的母亲!每一个人,都在嘲讽,都高高在上地折辱着,仿若可以轻松掌控他人的命运!李凡笑了。 他笑得释然,他的目光中,丝毫没有愤怒,面对这种纯粹的敌意,李凡只当成一个笑话!“仰望你们? 状元之姿?” 他笑了笑,道:“江山尚可更易,区区乌合之众,又怎配谈仰望?” “宰相犹有败时,区区状元之姿,又有何值得骄傲?” “更何况,从今日起,王家衰落将始,王天腾状元之路,也将断绝!” 他淡然说着,仿佛在叙述一件客官的事情,如此淡漠,如此笃定!笃定的让众人都有一种感觉,仿佛李凡,才是占据了优势的人!王之城的脸色,瞬间有些阴沉。 见状,秦商然眉头一皱,喝道:“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也敢说这样的狂言? 真是可笑!” “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再让李凡胡言乱语,真的激怒了王家,就不好了。 “且慢!” 这个时候,王之城却是冷笑,道:“在走之前,让这个无知的蝼蚁,看看我王家送的礼物也好!” “让他知道差距,他才能有自知之明!” 说完,他挥挥手,道:“拿上来!” 说完,后面四个仆从,抬着四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第179章 萤火与幼狼 两个大箱子!秦家众人都是眼前一亮!这其中会是什么? 金银财宝? 书画宝物? 每一个人都非常好奇,他们都知道,无论是什么,价值都一定不菲。 “打开。” 王之城微微一笑。 几个仆人随即将箱子打开了!却见其中,居然是无数的书册!见状,众人都是惊讶了。 送书?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众人发问,王之城已经解释道:“秦兄,据我所知,秦家的‘秦氏书局’,近来生意可不太好吧?” 闻言,秦商然点点头。 他们秦家,除了在扬州城外良田数百顷之外,主要的产业,有三块。 秦氏书局,主要是出版。 秦氏墨坊,出产的‘梨墨’在扬州颇具名气。 以及铁业——这一块利润最大,秦家投了最多的钱,但却因为缺乏资源,亏空了巨额资金,直接导致了秦家最近的财政危机!除非得到王家的支持,尤其是盐铁司司丞王之荣的首肯,他们秦家的铁业,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这就是了,在扬州城,还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王家!” 王之城颇带傲意地笑了笑,接着道:“这,便是我王家门下,所有门生的精选文集,其中不乏成名之辈,其中包括十二贡士、三大进士,其余最差的,也是举人!” 十二贡士,三大进士!如此实力,堪称辉煌,恐怕整扬州城,人才最多的,也就是王家了。 “如今乡试将近,扬州城的考生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秦兄应该非常清楚,这些集子必然会有一波热销潮,而哪个书局能出版到进士、贡士的文集,哪个书局就能盆满钵满!” 王之城笑了笑,道:“我王家不办书局,这些文集,扬州书局、秦淮书局等等,早已上门谈了无数遍,这一次,我大哥特意嘱咐,要送给秦氏书局!” 闻言,秦家几人,都是大喜!“大哥,这太好了,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一个月,咱们秦家,至少可以进账十几万两啊!” 秦商简激动的开口,他是主管产业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乡试之前,的确有一拨热销潮!而最热卖的就是那些贡士、进士的最新文章。 那可是风向标啊。 秦家书局如果能出版,铁赚!秦商然也是瞬间明白了,而且,他想到更深处!王家的王之臂,可是礼部尚书!礼部在科举之上,话语权非常大,甚至,乡试之后的省试,也成为礼部试,就是在礼部进行。 王家门生的选集,意味着什么? 是个读书人都明白,那是真正的风向标,极有可能代表着阅卷主官的喜好。 绝对会热卖,大卖!“而且,我王家还有一桩大礼,从今日后,王家的所有好文章,都会送到秦氏书局来出版,秦氏书局,将一跃成为扬州最大、盈利最多的书局!” 王之城继续开口,微微笑道:“这,也算是我那天腾侄儿,对雪宁的一番心意吧。” 说着,还朝着赵雪宁看了一眼。 秦商简等,更是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这么一来,意味着他们秦家,有了源源不断的畅销内容。 这是救活了他们秦家的整个出版产业啊。 虽然,王家还没有直接给出盐铁生意的份额,但这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还特意点明,是王天腾送给赵雪宁的礼物,意义非常不凡。 非常有诚意!“哎,王家的后生,有这么好的心意,老身真是欣慰啊!” 秦老太君也是感慨地开口,道:“王老爷子的子嗣,果然都是好样的!” “嘿嘿,奶奶,那可不是? 人家天腾兄,尚未来过咱们秦家,就已经送了这么一桩大礼,不像是有的人,在这里混吃混喝,还敢对咱们秦府大放厥词!” 秦从峰恶意满满地开口,冷嘲的目光看向李凡,毫不掩饰!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李凡的身上。 “呵呵,人家王公子何等人? 他这样一个废物,能比吗?” 秦商简冷冰冰。 “李凡,现在你可知,你自己有多弱小了? 在秦家、王家面前,你不过蝼蚁!” “滚吧!” 秦商然冷笑着。 王之城更是随意地笑了笑,道:“年轻人不懂事,正常。” “但,要有自知之明!” “区区一篇文章畅销了又如何? 得到天子的赏赐又如何? 秀才? 连成为我王家门生的资格都没有!” “我王家有的是贡士、进士!” “你,只不过是一只随时会灭掉的萤火虫罢了,不要妄图与皓月争辉!” 他的话语中,傲然到了极点!他们王家,的确有资格优越!整个过程,李凡都只是冷眼旁观!气愤? 并没有。 他只觉得聒噪,可笑!他冷笑了一声,道:“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你们王家,怎么会是扬州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有你这样的蠢物,为什么能够延续这么久?” 他的话语淡然,“不过,都不在乎了,都已走向毁灭。” 说完,他转而看向赵雪宁,嘴角微微一笑,带着暖意,道:“再受苦几天,过几日,我就来接你。” 赵雪宁沉默了很久很久,点了点头。 李凡深深看了赵雪宁一眼,随即负手,走出大厅。 身影虽孤单,却不羸弱!“秦家自己选的路,我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李凡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说完,他就已经离开。 “呵呵,后悔? 我秦家只会后悔没有早点把你这废物赶出去!”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说这样的大话了?” 后方,传来了冷嘲热讽的声音。 李凡走出了秦府,在秦府之前,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待。 他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所以让小六在这里等着。 “爷,您来了。” 小六看到李凡,十分高兴,道:“您可算舍得离开了,秦府上的这些个狗崽子,天天对您冷嘲热讽,小六子都看不下去了……”李凡只是苦笑一声。 他上了马车,回头,看了金碧辉煌的匾额上的“秦府”二字。 真是刺眼啊……“真是刺眼啊……”他忍不住开口。 “爷,晚上我带人过来,把秦府点了?” 小六子开口。 点了……李凡不禁笑了笑,道:“有些事情,不是点了秦府就能解决的!好好驾你的马车!” ……此刻,总督府!“大人,王家和秦家,联手陷害李凡,却被李凡反手将了一军,现在,余柄龄已经掌握主动,熊火帮已经全部被抓,王家恐怕要有些麻烦了。” 慕容狐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分析着。 赫连城破点点头,玩弄着手中的两个铁胆,笑道:“李凡这小子,真是有意思,一来就惹风惹雨!” “我觉得,他和王家、秦家作对,不明智……而且,王家这次的动作有些奇怪,王之城带人送礼去秦家了。” 慕容狐疑惑地开口。 “有什么奇怪的? 王家那些个狐狸,从来都是哪儿有肉往哪儿钻,这一次,肯定是京城中有动作了。” 赫连城破冷笑道:“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有人就会送信来了,王家的狐狸赵家的虎,咱们夷人的狼怎么可能干看着?”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慕容狐点点头,接着道:“过几日,就是瘦西湖要举行的‘文星会’了,据探子所说,直隶府那边,似乎准备要扼杀李凡,有动作……”“咱们要不要……”闻言,赫连城破却是摇摇头,道:“不管!” “草原上的雄狼,从来没有哪一只,是被人喂养起来的!” “继续关注着,让李凡这头幼狼,好好和那些狐狸斗一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配得上我的女儿!” 慕容狐点点头,随即退去。 许久之后,赫连城破也起身,他朝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之前,他敲了敲门。 “进来吧。” 书房中,一个清丽中带着一抹飒爽的声音响起。 赫连城破推门而入,却见书房中,一个扎着长发,身着一身紧身衣服的少女,手中提着一支一米左右长的毛笔,正在书大横幅的墨宝!她英姿飒爽,眉目清丽,五官十分立体,腰肢纤纤,却是有力非常,带着一股特有的异域风情,褐色的眼中,更是炯炯有神。 她就是赫连城破的女儿,赫连溪月!赫连城破虽然是个夷人、武将,但却找了一个扬州美人当妻子,所以他女儿既有夷人的立体五官,更有扬州女儿特有的温柔款款,若非背着一个“夷女”的身份,恐怕以其姿色,早就被皇室纳入宫中了。 饶是如此,每年给赫连溪月提亲的人,也早已将总督府的门给踏破了!赫连城破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写书法,他便不敢动,偌大的一个曾经杀人无数的汉子,却拘谨地站在一边,等着赫连溪月写完了,他看着那副看不懂的汉人书法,眼中依旧有一种炽热。 自己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背着“夷瓜”的绰号,这是他心中最深处的隐痛……但至少,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会比任何一个汉人女子差,会被这个国家所接纳……看着这幅书法,他心中却闪过了许多念头。 “爹,怎么了?” 赫连溪月脸上带着一层香汗,开口发问。 赫连城破这才回过神来,笑道:“爹爹给你物色了个女婿!” 第180章 夷女非凡俗 物色了个女婿? 总督府书房之中,赫连溪月听到父亲的话,不由得怔了一下。 “爹……你?” 她疑惑的开口,按照以往,父亲对上门提亲的那些人,可都是嗤之以鼻啊。 “是哪家的贵公子?” 她不由得发问。 毕竟,父亲一直想让自己嫁入大羲的书香世家,以此,彻底洗去“夷女”的污名,能让父亲主动提出的,恐怕身世地位,都不会太差。 赫连城破却是笑道:“不算贵公子,那小子只是个秀才,而且,也没有家族背景!” 赫连溪月闻言,更加不解,道:“父亲,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赫连城破道:“这小子虽然没有背景,但在我看来,将来一定会有的。” “前一段时间,他写了一篇文章,名叫《劝学》,得到了天子的赏赐,名震扬州。” 闻言,赫连溪月却是淡淡笑了笑,道:“汉人重文章,但能写得一手好文章,又能说明什么? 每个人都钻到文字里面去,这大羲国早晚要亡,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她美丽的眼中,有着一抹不屑!她有着夷人的血脉,文武兼修,无论在武功,还是文学,都以堪称不俗,所以,天下才子,难有几人入她的眼。 “如果父亲只是觉得,写文章写得好,女儿便喜欢,那大错特错,文章写得好固然是优点,但在女儿看来,是否有能力、胆魄、智慧,这才是最关键的。” 她顿了顿,道:“大羲国那么多状元,科举如此之盛,按说,选拔的人才堪称是过江之鲫了,结果呢? 还不是国家孱弱,差点儿被胡国给灭了。” “可见,真正的人才,只怕不是科举能选出来的。” 赫连城破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不愧是我的女儿!” 赫连溪月的洞见,让他都颇为佩服,不禁越发的喜爱起来。 “女儿说的是,但这小子,能力、胆魄、智慧都是绝对不缺的,女儿尽管放心。” 他笑着道。 “哦? 何以见得?” 赫连溪月依旧带着一抹质疑。 “那小子还是个白身的时候,就把东林郡郡守郭连岳给耍得团团转了,最要紧的是,文败山到东南,断了一只手指,灰溜溜的回到京城,你可知是为什么?” 赫连城破道。 “你不会告诉女儿,‘玉扳指’这等人,会是败在他手中吧?” 赫连溪月的脸上,已经有一抹凝重。 赫连城破却是点了点头,道:“正是!他破了文败山的局,如今扬州一带江湖武林,以他马首是瞻!” 闻言,赫连溪月都是微微一惊,瞬间陷入了沉思,道:“爹,你肯定他只是个年轻人?” 赫连城破道:“当然是,爹还能给你找到糟老头子不成?” “但如此战绩,女儿实在不敢相信。 这世上,哪有这等能文能武,都卓绝无双的奇男子?” 她微微一叹。 “女儿不必怀疑,过几天,就是文星会,你只需去瘦西湖,自然能见到这人。 你放心,只要他入不了你的法眼,爹爹一定不逼你!” 赫连城破承诺着。 赫连溪月点点头,道:“那就去看看吧,女儿也想知道,这人究竟是真金还是假玉。” ……“辛苦了。” 李凡到达了灵御客栈,看到早已等待着的甘铁旗,他道了一句。 甘铁旗一直守着熊火帮的那帮人,直到官府的人去了,他才离开。 甘铁旗只是摇摇头。 走进客栈之中,李凡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爷,小六子将这个客栈给包下来了,免得其他人前来打扰,这么一来,您的门生们,便可以专心读书。” 李凡闻言,笑了笑,如此也好。 小六子引着他走进一间早已备好的房间中,整齐有致,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等。 “小六,你在外面驾车等我,一会儿,陪我去趟版刻大街。” 李凡开口。 小六子闻言,眼前一亮,点点头道:“好嘞爷!” 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李凡坐了下来,铺开了纸张,脑海中思索着,准备写东西。 良久之后,他有了决断,提起笔来,笔尖落下,开了首行却是三个字:“石头记”。 石头记,也就是他在前世看过的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早在刚刚进入扬州,见到那些小书童,李凡就已经有了想法。 得继续写东西,保持“连载”的热度,如此一来,那些小乞丐,或许才能真正不断盈利。 而要做到这一点,长篇小说,是最合适的!如今,秦家、王家联合,诸多才子文集,要给秦氏书局出版,李凡便更多了一分动力。 秦家以为,拿到了王家的那些文集,书局便可高枕无忧,李凡却知道,真正畅销的,永远都不是那些应试文章!而是小说啊!应试文章,只有些许文人墨客会去读,但小说,可是三教九流,无不喜爱!纵然文章写得再好,面对的销售群体,也不过是少数的科举考生,但小说,面对的是一切识字的人!销量? 那些八股文章,和家喻户晓的小说怎么比? “秦家……我会让你们逐渐没落的。” 李凡冷冰冰开口。 他运笔如风,初级书法的技能,早已熟练,不多时,就已经写了厚厚一沓!他整理了书稿,手指已经有些微酸。 “前十回,够出版一次了吧……”他微微一笑,带着书稿出了门,小六子早已经在等待,两人便径直朝着版刻大街而去。 ……“吕长安,你要是再不还债,老子就拆了你的书斋!” 此刻,版刻大街之上,一家书斋前,十几个壮汉,提着木棍等,乱砸一通!“不!别砸我的书斋!” 满墨书斋的老板吕长安,见状吓得脸色苍白,却是紧张地开口!为首的一个壮汉,一把提起了吕长安,恶狠狠地道:“不砸你的书斋? 那你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还钱? !” 吕长安脸色难看,道:“我只是借了你们一百两,早已还了,我哪儿还欠你们的钱?” 那壮汉冷笑一声,猛然一巴掌扇了上去,“啪”的一声,直将吕长安打得眼冒金星,踉跄退后。 “一百两? 你是借了一百两,但现在,你欠我们‘高氏钱庄’三千两!” 这壮汉冷喝。 闻言,吕长安瞬间差点儿崩溃,他愤怒地道:“你们这是抢钱吗? 我明明只借了一百两,打了一百两的借据,到手还只有六十两!就算是利息再高,也超不出三百两去,哪儿来的三千两?” 他窝火,愤怒。 那壮汉冷笑了几声,道:“不知道哪儿来的三千两? 来啊,告诉他,哪儿来的三千两!” 他说完,身后顿时两个大汉扑了上去。 吕长安瞬间被按住,而其中一个,已经按住了吕长安的右手,拔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切了他一只手,让他明白明白,哪儿来的三千两!” 为首壮汉暴戾开口。 那短刀,瞬间斩了下去! 第181章 套路贷 “不!” 吕长安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是颤抖,已经闭上了眼睛,紧咬着牙齿。 但是,下一刻,他的耳边却是响起了一声惨呼!他感觉两个压着自己的大汉松开了手,急忙睁眼,看到自己的右手还好好地长在身上,不禁瞬间充满了激动。 他朝着周围看去,却见方才那两个对自己动手的大汉,此刻都是在捂着手痛呼,他们的手上,像是被钉子刺穿了一般,有血孔长流!“谁?” 见状,为首的壮汉瞬间惊怒。 周围的壮汉,也都是警惕起来!“在版刻大街上动武,在书斋面前动刀,诸位不觉得,太煞风景了吗?” 一道淡淡的声音,却是从后面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 却见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前面,驾车的乃是一个年轻人,而在马车中,一个青年揭开了帘子,淡淡地看着他们,那青年手中,还有三五块石子!正是李凡!“是你在捣鬼? !” 为首壮汉盯着李凡,恶狠狠地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李凡笑了笑,道:“哦? 你们是谁? 说来听听。” 那壮汉还没有说话,吕长安已经急忙道:“李兄,他们是高氏钱庄的人,你快走……”他怕李凡牵扯进来。 李凡却是摇摇头,“高氏钱庄? 没听过。” 那壮汉冷哼道:“小子,你听没听过不要紧,老子乃是高氏钱庄的追债人,陆虎!现在劝你一句,有多远,滚多远!” 李凡却是淡然下了车,道:“若我不呢?” 陆虎脸色一沉,喝道:“弄死他!” 一群壮汉,瞬间朝着李凡扑了上来!“妈的找死!” 马车上,小六子见到这些人要对李凡不敬,猛然从马车底下抽出了杀猪刀,杀气腾腾冲了过来。 但是,他还没有跑到李凡的身边,那些刚刚靠近李凡的壮汉,却已经一个个倒地!“啊……”“不!” 霎时间,七八个壮汉,全部倒在地上惨呼着,他们的身上,大多已经多了一个个的血孔。 小六子提着杀猪刀冲过来,却都已经怔住了,这……“爷……会法术?” 他震惊了!陆虎同样是脸色一变,下意识退了几步,道:“好汉……别,别乱来!有话好好说!” 他一看就知道,遇到高手了!直接认怂!灵犀一指果然好用啊,方寸之间,看成无敌……李凡心中感慨一声,却是笑道:“当然,有话好好说。” 他看向吕长安,“怎么回事?” 吕长安看李凡的目光已经有些呆滞了,李凡不是一个大才子吗? 怎么会,面对七八个壮汉,这么轻松的解决? 太可怕了吧……直到此刻李凡发问,他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李兄,他们高氏钱庄以势压人!我三个月前,为了给家母治病,去借了一百两,到手也只有六十两,但现在,他们却说我欠了三千两……”闻言,李凡不禁怔了一下,这尼玛是套路贷啊……太太太特么黑心了。 “是这样?” 李凡朝着陆虎冷冰看了一眼。 陆虎被李凡看得心中一跳,急忙道:“我们高氏钱庄,借钱从来都是利滚利,向来如此,现在你就是欠了这么多!欠债还钱,你还想赖账?” “利息那有这般滚法? 我要去报官!” 吕长安愤怒开口。 听到这几个字,那陆虎却是不禁冷笑了起来,毫无惧色,道:“那随便你!” “别怪我不提醒你,在这里,你还能站着说话,进了官府,信不信躺着出来?” 他话语中充满了威胁!报官? 他们高氏钱庄最不怕的就是官!因为,高氏钱庄乃是当今扬州直隶高南适的女婿开的!——要没有强大的官方背景,能敢这么玩? “你……你这是威胁……我和你拼了!” 吕长安一介书生,此刻只觉走投无路,愤怒得身体都发抖了。 李凡却是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向陆虎,道:“三千两是吗? 带借据了与否?” 陆虎怔了一下,道:“带了。” 李凡挥挥手,小六子已经走了过来,李凡淡然道:“给他三千两,让他写个凭据,画押!” “啊?” 小六子怔住了,反应过来,不禁道:“爷,咱们怕他干什么? 小六子豁出这条命,宰了他!” 李凡笑了笑,“说给,你就给。 你这条命,可不止三千两。” 小六子也没法子,只好照给不误。 “李兄,你这……”吕长安看着李凡,却已经彻底怔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看着李凡。 “为了几千两,和这些个人拼命,不值得。” 李凡却只是拍了拍他吕长安肩膀,笑了笑。 吕长安七尺男儿,此刻却是忍不住眼中热意盈眶。 那陆虎更是震惊不已,以李凡这等身手,真的不给,他们都没有办法!但李凡居然主动给了……“写清楚了,高氏钱庄借钱一百两,到手七十两,三个月利滚利欠下三千两,我李凡为之代偿。 让他签字,画押!” 李凡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陆虎听到了李凡二字,却是浑身一震,道:“你……你是李凡!?” 这个名字,今日轰传城中,他不可能不知道!单枪匹马从熊火帮手中救下余嫣然,而且还生擒熊火帮帮主!李凡笑道:“怎么,想找回场子吗? 随时都可以,我李某人奉陪。” “不,不不!我们兄弟不敢得罪,万万不敢得罪!” 陆虎脸色大变,得了钱,不敢多啰嗦,签字画押,恭恭敬敬一一照做,然后带着一群大汉,灰溜溜地逃了。 “爷!我想不通,咱们为什么当这冤大头……”小六子收起了凭据,但还是不忿。 李凡却是摇摇头,道:“小六子,杀一个陆虎简单,但这件事,可不是一个陆虎能解决的。” “吕长安好歹是书斋主人,有生意支撑,尚且被逼到差点儿断手断脚,那么那些普通人,在高氏钱庄面前,该又是何等下场?” 闻言,小六子确实瞬间怔住,这……委实不敢想!如果是平常人,遇到这等事,当真是走投无路,唯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 “爷,这……”小六子看着李凡,他忽然有股冲动,想求李凡去整治高氏钱庄……李凡却是温和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收好凭据,时机一到,咱们总有还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的时候。” 小六子忽然明白了李凡为何要给钱了,这是……提前布局,避免打草惊蛇? “好!” 他将凭据小心翼翼收起。 李凡言罢,回过头,看向吕长安。 吕长安却是猛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上满是热泪,道:“李兄,我吕长安……欠你一条命!” 第182章 雅俗共赏 吕长安感激得跪在了地上!李凡却是将他扶起,道:“何须如此大礼? 吕兄,此番来,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他笑着。 吕长安闻言,急忙擦干泪水,道:“李兄快请,快请!” 走进书斋之中,李凡将“《石头记》”的书稿,一一摆出,道:“吕兄,你看看,这些东西,可能付梓?” 吕长安却是道:“李兄,不必看了,接下来,满墨书斋不遗余力,全力出版!” 他看着李凡,眼中全是感激,道:“从今日后,您就是满墨书斋的主人!” 李凡却是摇头,道:“如此一来,岂非成了我李凡巧取豪夺你的产业?” 吕长安却是惨然一笑,道:“李兄,不瞒你说,整个满墨书斋,也值不了三千两……你若不肯,长安只能以死相报了。” 李凡无奈,只好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三千两权当我入股你书斋的便是,这书斋,你我共有。”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无复多言!” 闻言,吕长安更是感激不已,越发地敬佩李凡的为人。 “李兄,我看你这些书稿,似乎是小说?” 吕长安扫了一眼书稿,道:“李兄,你可想好了‘笔名’? 小说,终究是难登大雅之物,以李兄之文才,终究是要登堂入室的,日后若为世人知晓,李兄曾著小说,终究不好……”小说者,不入流也。 在这个时代,一般而言,只有那些不得意的穷酸文人,才会写点儿故事,讨点生计。 所以,吕长安颇为意外,因为李凡一者前途大好,二者并不缺钱。 他这么说,也是为李凡着想。 李凡思考了一下,心中灵光闪过一个名字:“归心”。 且不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主要是,寓意所在,也激励自我不忘初心,回归本心才是。 能用这种笔名的作者,肯定能写得好书……(作者君疯狂自夸中)但他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道:“曹雪芹。” 尊重原著,尊重版权呐!“好!” 吕长安点点头,道:“不出三日,便可付梓,第一次印刷,印个两百册如何? 毕竟,过几天就是应试文章热销之时,小说只怕更无人买,会积压……”实际上,如果不是李凡,他或许只会给出版一百册……他对这“《石头记》”的市场前景,不看好!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一千册!” 一千册? 吕长安怔住了,李凡这每一次,都是大手笔啊……这么有自信? “李兄,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千册印完,可能会血亏……”他忍不住开口。 李凡笑道:“只管印刷便是,资金方面不用担心,我回去之后,会注资一笔,逐渐扩大书斋规模。” 如今这满墨书斋,好歹也算是自己的产业了,当然得费点心。 “三个月,我要让满墨书斋,成为扬州最大的书局!” 李凡言罢,起身而去。 吕长安看着李凡的背影,却是怔了怔。 扬州最大的书局……曾几何时,他年少轻狂,从父亲手里接过书局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但后来,没有资源,没有畅销书,苦苦支撑,理想早就已经被现实击碎……现在,李凡的话语,却重新唤醒了他的梦想!“妈的,干了!” 他握紧了拳头,道:“来人,加印两千册!” ……时间飞逝。 李凡回去之后,直接让小六子给满墨书斋,送来了一万两的银票,以供吕长安扩大规模。 这点钱,当然还不够将满墨书斋的规模扩到扬州第一,但第一轮注资,足以让满墨书斋开足马力,全力运转了。 而此时,秦氏书局,也是加紧节奏,印刷了一批又一批的应试文章!数日过去了。 “秦氏书局出版《王府三大进士集》、《十二贡士集》、《百名举人集》了,快去买啊!” 一则消息,在秦家的推动之下,开始在扬州城的读书人中流传!“什么,真的假的? 一下子出版了这么多集子? 居然有进士、贡士的选集?” “一定要买!这可都是王府的门生选集,王府王之臂大人,乃是当今的礼部尚书,莫说区区乡试,省试都得过他的眼,他门下门生的集子,绝对是风向标!” “对,走走走,快去秦氏书局抢购!” 一时间,版刻大街之上,很多读书人到来,目标都是秦氏书局出版的三本选集!……而此刻,满墨书斋门口。 “都明白了吗?” 吕长安看着前面站着的一排排卖书童,已经将新出版的《石头记》分发给了他们。 “记住了!” 诸多小书童一起开口,而后抱着各自的书籍,离开了。 不久之后,许多卖书童,就已经出现在人流攒动的中央大街上。 “扬州某大族风流韵事流出,叔嫂共赴云雨情!” 一个卖书童高声呼喊!瞬间,周围不少人被吸引,引发热议。 “什么? 扬州大族? 叔嫂共赴云雨请? 刺激啊!” “真的假的,哪家出了这等丑事? 给我看看!” “叔嫂居然搞这种事? 买一本来批判批判!” 一时间,周围不少人都拥了上去,开始询价。 “五十个铜板一册!” 小书童开口,很多人抢购!最畅销的,永远是下三路啊!大街另一边,?“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泡,古今一梦尽荒唐。 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一堆佳人才子的一段绝世痴情,叔嫂孽缘,敬请阅览啦!” 一个卖书童却是高喊着与之前那小书童截然不同的话语,念出了一首诗。 路过的才子也不少,此刻骤然听到,无不是震惊不已。 “好诗,好诗!这等好诗,为何会出自一个小小卖书童的口中?”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天啊,如此绝句,快去看看!” “好大的才情!能写出这等诗作,作品内容,也绝对不凡啊!” 对于那些读书人来说,要在大街之上,当众去买什么叔嫂共赴云雨情的书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太丢人了,纵然心中想看,也只能装做假正经,说不定还要冠冕堂皇批判一番。 但是,换一种方式,却瞬间将他们吸引了,尤其是开头这一首诗歌,只要有点儿品位的人,都能听出那等不凡的手笔!一时间,就连诸多才子,都急忙忙找那些小书童买书!……这一幕,也发生在扬州城的各种场所!一个茶肆之中,一个小书童跑了进来,看到在座的多半是读书人,便高声念出那首诗,引发整个茶肆震惊,书册销售一空!一个酒馆内,一群俗人正在喝酒,小书童到来,便大声高呼“叔嫂共赴云雨情”,引得酒馆中一群老少爷们吼叫不已,急忙购买!这,就是李凡为最大面积销售《石头记》,采取的策略,针对不同的人群,选择不同的营销方式!毕竟,这《石头记》可是真正的雅俗共赏之作啊!一时间,整个扬州城,忽然都被一册《石头记》点燃、引爆了! 第183章 火爆的石头记 秦家。 “启禀大爷、二爷,咱们的销售火爆,仅仅是第一天,就卖出近千册,等后面名声发酵,只怕是会突破十万册啊!” 秦氏书局的负责总管伍城,站在秦家的大厅之中,给秦商然、秦商简禀报着情况。 闻言,秦商简深深松了一口气,高兴地道:“好!太好了!突破十万册,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的利润,咱们秦家的燃眉之急,也会得到缓解了!” 秦商然却是微微一笑,道:“这只是开始,等到和秦家联姻成功,秦氏书局必然会成为扬州最大的书局,再加上王家那边的势力,扬州的整个市场,都是咱们的。” 他已经看得非常长远!秦商简也是点点头,道:“咱们还得好好劝劝雪宁才是,她看来可是撅得很啊……”秦商然冷笑了一声,道:“放心吧,高直隶那边出手,李凡这么一只蝼蚁,会直接被摁死,没有翻起浪花的机会!” 十分傲然,根本不把李凡放在眼里。 “现阶段,咱们就等着书局那边数钱吧……”他笑了笑。 ……夜晚降临。 “天哪,这《石头记》,究竟是何人所作? 曹雪芹? 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此人名号?” 扬州书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捧着一本书,却是心中感慨万千,恨到:“为何这样的书,不是在我扬州书局出版啊?” 他乃是扬州书局的首席审书官,也是路过之时,被那些卖书童口中的诗词吸引,觉得着实精妙,按捺不住买了一本来看,结果这一看,他直接就沉迷进去了!妙,太妙了!那等满口生香的词句,那等勘破红尘的深邃,那等痴情难负的描绘,那等伦理与超脱的纠缠……堪称不世出的大作!“来人,立即备车,我要去和无根兄、齐才兄他们共阅此书!” 老者当即开口。 一个酒楼上,几个儒生正在聚会,但是,他们却无心吃喝,人手一本“《石头记》”,讨论个喋喋不休。 “诸位仁兄,这《石头记》,当真是一本至宝啊,虽然这贾宝玉与秦可卿,有所谓叔嫂乱#伦之嫌,但却是寓意深远,当真是‘字字读来都是血’!” “是啊,石头幻化,一番痴情,这书中,都是奇女子啊,诸位,你看着‘千红一窟,万艳同杯’,足见其深远之意,只怕可卿等,都要悲剧收场!” “哎,定然是看破了红尘的大师所作,我等白白在这扬州多年,居然不认识这位曹公……”……一本《石头记》,却瞬间在整个扬州城发酵了,凡是第一眼看到这本书的人,都是如痴如醉,急忙忙地找自己周围的人分享。 对于真正有才情之人,当然能够体会到其中的意味,反而越发的沉醉其中。 而很多人是抱着“叔嫂乱%伦”的噱头买的书,拿到手之后,虽然难以体察其中深味,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可卿……当真是我梦中尤物,唔,舒服,舒服啊……”深夜中,某个书房,捧着一本“《石头记》”的一个中年儒生,眼睛迷离,一会儿之后,脸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但却是舍不得将书放下了……同时,满墨书斋。 吕长安已经全力开足马力,所有的工人彻夜不眠,加班加点,在印刷!因为,成书之后,他也忍不住看了一遍,已经彻底被迷住了。 他恨不得去向李凡讨要后面的来。 毕竟,这只是前二十五回,太不过瘾了!也是因此,他才明白,李凡这篇小说,绝对会大火特火,无论是上层名流,还是底层百姓,都会被吸引!“快点,加印五千册!” 他充满了干劲!……次日,阳光照常升起。 许多的小书童,按时到了满墨书斋来“批发”书籍。 但是,接下来,他们刚刚出版刻大街,还没有到中央大街去,就已经被很多人拦住购买!“小书童,过来,我要三册!” “给我两本,我家老爷点名要的!” “给我给我,我家公子昨天就在他朋友府上待了一夜了,就为了看这本书,买不回去,我会被打断腿……”抢购!火爆!那些小书童都是高兴到了极点,他们没有想到,卖得这么轻松!……扬州学馆。 “玉山兄!玉山兄!” 副馆长连如海,一手扶着自己高高的儒冠,一手捧着一卷书册,急忙忙地跑来,还没有进杨步蟾的书间,就已经是连声高呼。 房间内,刚刚写完一手诗作的扬州学馆馆长杨步蟾,呼了一口气,听到外面声音急促,他上前开了门,却差点儿和连如海撞了个满怀。 “如海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如此焦急?” 杨步蟾急忙开口,连如海一向沉稳,恐怕是了不得的事情,才会让他这么急切。 连如海却是将手中的书册递了出去,上气不接下气,道:“玉山兄……看,快看看……”闻言,杨步蟾满目狐疑,拿过那本《石头记》,扫了一眼,见封面上写着“《石头记》”三个大字,便翻开了来。 “嗯?” 杨步蟾何等人? 乃进士出身,扬州学馆的馆长,才学绝对不凡,此刻仅仅是一眼看去,就已经是瞳孔一缩!“这……‘悲喜千般同幻泡,古今一梦尽荒唐。 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这几句,妙,妙,妙!” 他连说三个妙字!写得太好!他的目光便停在这第一回开门见山的一首诗上,反复看了数遍!“玉山兄,请往下看,请往下看!” 连如海似乎早已料到杨步蟾的反应,此刻便站在一边,恨不得杨步蟾立即看完了,好和他讨论一番。 杨步蟾随即坐了下来,捧着一本《石头记》,看得无比投入!许久,许久之后!杨步蟾翻完了书册,却是一抬眼,急切地道:“还有呢? 后面呢?” 他急于读到后面的内容!“没了。” 连如海却是无奈,道:“这书册,我已经打听过了,目前就出版了这前二十五回!” 杨步蟾起身,却是来来回回,徘徊了几遍,忽然一回头,却将自己桌子上刚刚写好的一手诗,给一把撕烂了!“玉山兄,你这是……”连如海错愕地开口,杨步蟾一直珍爱诗作,为何……“哎,此刻脑海之中,尽是这《石头记》中那些诗作,我这拙作,矫揉之迹太过,在那些诗作面前,简直是不如粪土啊!” 杨步蟾露出一脸的陶醉之色,道:“这书洞见之深,体察之明,运笔之妙,诗作之不凡,实在是世上少有,世上少有啊!” 连如海也深有同感,深深点头道:“可叹,我们在扬州这么多年,居然不认识这位曹公!” “其人虽然所作的是不入流的小说,但这等才情当真让人佩服到了极点!” 他极力称赞!杨步蟾摇摇头,道:“小说不入流,只是因为一直缺乏大雅之作,太过媚俗!但这本‘《石头记》’,绝对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小说的格局拉高,登堂入室!” 闻言,连如海都是意外了,他知道《石头记》写得好,但是没想到,杨步蟾居然给予这么高的评价!不凡,太不凡了!这意味着,这本《石头记》的出现,极有可能导致整个大羲国文界巨变……“如海兄,我们得立即去找找,一定要找到这位曹公,不瞒如海兄,我此刻,当真是倾慕此公,恨不得立即找他要来后面的书稿!” 杨步蟾一脸向往期盼地开口。 “是极是极!咱们两一起去!” 连如海也是赞同。 杨步蟾点点头,道:“咱们按图索骥,先去出版这《石头记》的书局,一问便知……”说着,他翻到首页,看到那书斋名字,却是意外了一下。 “满墨书斋?” 他愕然。 连如海道:“玉山兄,怎么了?” 杨步蟾眉头微微一皱,道:“如海兄,你可还记得,那篇名满扬州,惊动天子的《劝学》,是哪个书局出版的吗?” 连如海闻言,脸色瞬间一震,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第184章 版刻大街炸裂 满墨书斋。 这个书斋在整个扬州城,绝对都是那种最不起眼的,甚至,在李凡到来之前,几乎濒临倒闭了。 杨步蟾、连如海这等身份的人,平日里请他们著书的,也无一不是扬州书局、秦氏书局那样的大书局,满墨书斋那样的小书局,难以放进他们眼中。 但是,此刻两人的脸上,却都是充满了凝重之色。 “……区区一个小书斋,居然能够连续出版了劝学、《石头记》……”连如海怔怔地开口。 平日里,就算是扬州书局那样的巨无霸,产出无算,但想要连接出版好文,也很难。 “是啊,怎会这么巧合,难道这满墨书斋背后,还有我等不知道的人物?” 杨步蟾凝重开口,深深看了手中的《石头记》一眼,道:“走,去看看!” ……这一幕发生在很多社会上层之中!尤其是,红楼梦写的本就是顶级大家族中的兴衰之事,对于那些社会上层的家族而言,看起来会更有代入感,更能让他们感同身受!《石头记》之名,不胫而走。 ……“今天的销售怎么样了?” 秦氏书局中,秦商简亲自到来,开口发问。 这次的收入太重要了,所以,他不得不重视。 他的嘴角带着微笑,想来,今天的书册,应该又是热销了吧……秦氏书局也坐落在版刻大街之上,在扬州书局的侧对面,比起扬州书局,都不差太多。 伍城道:“启禀二爷,销售一直都不错,但是在今日,比昨天少了一百多册。” “嗯? 为何?” 秦商简疑惑开口,按道理,不是应该销售更加火热吗? 毕竟,口碑打出去之后,这些集子,会占据风口,引发购买狂潮才对。 虽然才少了一百多册的销量,但是这个趋势,非常不好!伍城犹豫了一下,道:“我调查了一下,似乎,似乎……”秦商简眉头一皱,道:“似乎什么? 说!” 伍城一咬牙,道:“在市面上,出现了一本极为畅销的小说,好像叫做《石头记》,这本书直接占据了热点,导致很多人,根本不是在讨论咱们出版的选集,而是在讨论那本小说!” “咱们选集的造成的轰动,直接被那本小说给压下去了!” 闻言,秦商简意外了,小说? “废物!” 他不禁愤怒地呵斥,道:“区区小说,不入流的东西,怎么会在乡试之前,成为热点? 给了你那么多资源,你都无法将咱们的书打造成风头,我要你何用?” 他好歹也是主管产业的人,所以非常明白,一本书想要在市场上火热,就必须要占据热点!整个城的读书人,都在讨论,那么就会不断辐射,越来越多的人都会买!但是,现在热点居然被一本小说给占据了? 这怎么可能!伍城低下头,不敢说话。 “是哪个书局出版的小说? 什么小说?” 秦商简愤怒发问。 “满墨书斋……一个小作坊,几乎快倒闭的书斋!” 伍城回答。 闻言,秦商简更是气得不轻,道:“我秦氏书局这么大的产业,居然被一个小作坊给了下马威? !”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雇人都可以,一定要制造咱们出版的那些书籍的最大热点!” “把那劳什子的小说,彻底压下去!” 他冷冰开口。 伍城只感艰难,身为秦氏书局负责人,他当然也在关注市场,所以,那本《石头记》刚刚火起来的时候,他就去买来看了……当他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这次秦氏书局,撞在了一本神书的面前!纵然那些选集再好,在那么一本书面前,也会黯然失色,根本没有人会去在乎!不是自己太弱,而是敌人太强了……他甚至在羡慕,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满墨书斋的主人……“扬州学馆馆长杨步蟾、副馆长连如海,亲自来版刻大街了!”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呼!一时间,秦商简都是一震,急忙走了出去。 杨步蟾,连如海,绝对是扬州中的泰山北斗,他们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之高,难以想象。 所以,他们出现在版刻大街这种地方,瞬间引发了关注。 “两位馆长亲临,难道是来买书吗?” “能让两位馆长看中的,绝对不凡……不过,我觉得两位应该是来出版作品的?” “那可就太好了,两位馆长的作品,必然是精品……”众人纷纷开口,都是朝着杨步蟾两人的马车观望着。 在围观之中,扬州书局、朱氏书局、翰文书局等诸多大书局中,也都立即有人迎了出来。 “杨馆长、连馆长,快请快请,到我们书局小坐!” “朱氏书局已备了杨馆长最喜欢的普洱,还请留步!” 这些人都是客气无比!须知道,所有书局最大的主顾之一,就是扬州学馆!因为,扬州学馆中有数千学子,每年要订购的书籍,难以计算!能和两位馆长打好关系,那可是代表着不愁销路了!——上一次,两位馆长就出手订购了几百册《劝学》!所以,没有书局能够不在乎!就连秦商简,都是神色一动,直接主动上前,行了一礼,道:“秦氏书局秦商简,请两位馆长下车一叙!” 他颇为恭敬,眼神中带着一抹热切。 他们秦氏书局急需打响那些选集的知名度,如果能请这两位馆长说上几句好话,必然会造成轰动啊!但是,马车中,杨步蟾和连如海却是揭开帘子,朝着外面的诸多书局之人,各自还了一礼。 杨步蟾道:“感谢诸位盛情,只不过,这一次我二人前来,只是自己想买本书,并非订购,亦非携作品出版,日后再来叨扰诸位了!” 他自然知晓诸多书局何以如此热情,当即开口。 闻言,诸多书局的人却都是更加好奇了,不少人纷纷开口。 “杨馆长,您要买什么书籍? 我们扬州学馆立即为您准备好!” “对,杨馆长,您二位要的书,我们朱氏书局一定有……”众人急忙开口,都是要争着卖一个人情。 人群中,秦商简却是眼中忽然一动,难道,这次对方来,是来买自家出版的选集吗……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毕竟,这段时间出版的好文章,也只有自家的《王府三大进士文集》才有可能打动对方!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高声发问,道:“敢问杨馆长、连馆长,这一次来可是为了蔽书局出版的《王府三大进士文集》吗?” 他说着,已经朝着书局呼喊道:“伍城,快,快把书都给两位馆长送过来!” 扬州书局、朱氏书局等书局的人见了,也都是露出了羡慕嫉妒之色!他们都是竞争对手,自然知道,秦氏书局拿到了王家诸多门生选集的出版权!那些文集,本就是乡试之前的爆品,现在,又能得到两位馆长大儒的认可,接下来绝对会热销啊……伍城急忙忙抱着一堆书册赶过来,恭恭敬敬立在旁边。 但是见状,杨步蟾和连如海却是哑然失笑。 “秦老爷,这次我二人前来,并非为了这些文集。” 连如海笑着开口。 闻言,众人却是更加奇怪了。 还有什么书籍,能惊动两位泰山北斗? 秦商简也是怔住了,道:“那二位,是为了什么而来?” 连如海顿了一顿,但也没有掩饰,坦荡荡道:“《石头记》!” 《石头记》!瞬间,在场的诸多书局老板等,都是一震!而两边围观的买书客们,此刻更是瞬间哗然! 第185章 大儒敬仰 《石头记》? 这本书,版刻大街周围的人,都不陌生!尤其是扬州书局等个大书局的人,更是熟悉,毕竟,他们是混这行的,不可能不关注业界。 但是,《石头记》,居然能够引来两位馆长的关注? 他们脸色都是一变,这岂不是意味着,那《石头记》,将会得到两位馆长级人物的背书,恐怕,会在短时间内,更加席卷市场!他们几家书局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了!而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意外到了极点。 “居然是《石头记》……这是一本小说吧?” “小说乃是不入流的东西,怎么会惊动了两位泰山北斗? 难道这本小说,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 “哈哈,不愧是两位大儒啊,我昨天一看《石头记》,就觉得不凡,现在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周围议论纷纷!“杨馆长,据我所知,那《石头记》……不过是一本不入流的小说罢了……”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忍不住开口了,他乃是扬州书局的二掌柜!诸多书局的人,都在疑惑。 包括秦商简,他也是阴晴不定地看着杨步蟾两人。 闻言,杨步蟾却是笑了笑,道:“是的,那《石头记》,只是一本小说不假,但是,却万万不能说是‘不入流’,这本小说的才情之高,洞见之深,运笔之妙,是老夫生平仅见,堪称扬州绝品!” 生平仅见,扬州绝品!他毫不吝称赞!周围的人都更是震惊了。 “天,这书居然能让杨馆长这么钦佩?” “我要去买一本来看看,了不得啊!” “这么说来,绝对是好书啊,妈的,我昨天以为,真的是低速的‘叔嫂乱#伦’之作呢……”一时间,周围的人也都是炸开了,消息不胫而走。 “诸位,请让一让!” 负责为两位赶车的车夫,更是主动开口,一群大书局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十分难看,但是却只能退开。 杨步蟾两人随即朝着满墨书斋而去了。 “这《石头记》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在咱们书局出版?” 秦商简愤怒地转头,看向伍城。 他现在是完全的迁怒,实则心中难受、担忧到了极点!《石头记》这么猛,肯定会占据城中的所有话题和热度!谁还会来记得他们秦氏书局出版了什么? 恐怕销售,要凉凉……这一刻,他对那个小书斋忽然无比嫉妒起来,如果这本《石头记》,能够交给他们秦家来出版,那一切都不一样了……伍城脸色难看,道:“小的实在不知,这本书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秦商简更是愤怒,左右徘徊,心中忧虑。 “二爷,我有一计,可以扳回劣势!” 这时,伍城忽然开口。 “还不快说!” 秦商简怒喝。 “启禀二爷,那《石头记》,只是出版了前二十五回,后面多半还有两三册书稿未出版,只要咱们能够找到那位曹公,把他后面的书稿买下来……咱们就稳了!” 伍城开口,接着道:“这本书刚刚起势,后面一定会越卖越火!” 秦商简也是瞬间醒悟过来,当即道:“立即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些书稿买下来!” ……这一幕,也发生在扬州书局、朱氏书局的多个大书局!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本《石头记》,要翻天了!绝对会风靡整个扬州城!这样一本书,甚至能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利润!所以,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书局的主人,都发出一样的要求。 找到“曹雪芹”,买下他手中的版权!……吕长安累得满头大汗,已是中午时分,顾不上饭,带着书斋的工人等,就着几个包子果腹。 他正在吃着,外面忽然嘈杂声起。 “怎么了?” 吕长安疑惑地走了出去。 却见无数的人流,拥堵在书斋面前。 “这里就是满墨书斋了!” “天,这等绝世神作,居然是这么一个小作坊印刷的?” “不可思议!” 人群中议论纷纷,都是十分意外。 而马车中,杨步蟾和连如海已经走了下来,他们两人脸上带着微笑,杨步蟾道:“吕老板,又见面了。” 吕长安心中一震,两位馆长,怎么又来了……他曾经穷困潦倒,想要见到杨步蟾这样的人物,是千难万难啊……但是自从遇到李凡之后,这两个大人物,已经是第二次登门拜访了!“二位馆长,您们怎来了? 快请,快请!” 他急忙开口。 杨步蟾笑了笑,道:“本来不敢叨扰,但这本《石头记》,实在是令我等钦佩,少不得要耽误吕老板一些时间了。” 闻言,吕长安更是震惊,居然……是为了《石头记》? 真的是因为李凡,这两位大人物才来的……他对李凡,当真是佩服的无以复加了!“哪里哪里,二位来是晚辈的荣幸,请进,请进!” 吕长安急忙将两人请了进去。 “吕老板,我们要买《石头记》!” “我要订购十册!” “直接给我三十本!” 外面跟着杨步蟾等人一起来的人却都是急了,急忙忙地开口。 吕长安急忙安排了人,到店前负责销售。 平日里凄清的满墨书斋门前,这一刻火爆无比!周围的书局、书斋等,都是看傻眼了。 甚至,一些老板都忍不住了,加入了抢购大军,要去抢一本《石头记》来看看,究竟是何等神书,能引发如此狂潮…………满墨书斋里堂。 颇为简陋,吕长安恭敬地为两人奉茶。 “多谢了。” 杨步蟾接过吕长安的茶,微笑着,道:“敢问吕老板,可有功名在身?” 吕长安脸上有些羞惭,道:“晚辈家贫,加上才学浅薄,时至今日,还只是个老秀才……”闻言,杨步蟾和连如海,却都是对视了一眼,眼中颇为疑惑。 这么说来,《石头记》,就不该是吕长安自己所作了。 “如此说来,当是吕老板交友深广了。” 杨步蟾笑了笑,道:“老朽也不绕弯了,这次来,一则,是想购买几本《石头记》,二来,是想打听打听,这作者曹公,究竟是何许人也?” “不瞒吕老板,老朽实在是对曹公佩服不已,急于想要认识之,也急于想要看到《石头记》后面的内容。” 吕长安的脸色越发复杂,这两位,居然真的是因为《石头记》来的,而且,还想找“曹雪芹曹公”……他越发觉得,李凡太不凡!如果告诉他们,他们推崇备至的人,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秀才,他们会是何等表情? 但,他也只是想想,不征得李凡的同意,他可不敢说出去。 所以,他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道:“二位都是泰山北斗,晚辈不当拒绝才是,但此事,晚辈实在不敢自作主张,还须请示作者才行……”闻言,杨步蟾两人都是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连如海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也就不打扰了,请吕老板为我们一人准备三十册《石头记》如何? 我二人来一趟,带一些回去,赠送亲友!” 吕长安更是惊喜不已,这二位,可是最强力的宣传啊!他立即安排人准备,送到了两人的车上,又恭送两人离开。 “吕老板,恕老夫冒昧,那曹公……可是作者真名?” 临走,连如海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吕长安略一沉吟,便道:“并非真名。” 这对李凡没什么影响。 闻言,连如海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失望,他原本想,如果是真名的话,直接找人到处打听去……这个时候,杨步蟾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道:“那作者,可是姓李?” 吕长安瞬间一愣。 第186章 名动闺中 可是姓李? 吕长安听到这个疑问,瞬间怔了一下,难道这两位,已经猜出来是李凡所写的? 但,他随即回过神来,道:“恕晚辈不可说。” 杨步蟾只是哈哈大笑几声,便上车离去了。 吕长安目送两人远去。 “老板,咱们的库存已经见底了,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一个工人前来开口。 吕长安大手一挥,道:“招人,扩大规模,全力印刷!” ……而此刻,马车中。 “哎,没能找到那曹公,当真是遗憾啊!” 连如海一脸的憾色,叹息地说着。 杨步蟾却是抚了抚胡须,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道:“连兄,虽未确证,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啊……”“嗯? 玉山兄的意思是?” 连如海疑惑地开口。 杨步蟾笑道:“我并未指名道姓,问这吕老板是否为李凡,而只是问了他曹公是否姓李,但他却愕然良久,才回答啊……”闻言,连如海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幡然醒悟之色!……石头记,瞬间在整个扬州城,掀起了一场热潮。 哪怕是在科举之前,依旧占据了最大的热度。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贾宝玉”“秦可卿”“林黛玉”等人物,成为热议的姓名。 而那位神秘莫测的“曹公”,更是引发了无数的猜测。 有人猜测,那位曹公乃是扬州城中某一大家族的前辈托名。 有人认为,曹公肯定是以为经过无数沧桑的耄耋老者……总之,没有人想过,石头记会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赫连城破的府上。 “嫣然妹妹,许久不见了,听说你出了些事情,让我好担忧!” 赫连溪月看着余嫣然,热情地拉着她坐下。 还有许多的城中贵女,也都来了,这是她们小圈子内的一次聚会。 “嫣然,听说是李凡救了你,真的假的?”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段时间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提到李凡,余嫣然却是笑了笑,道:“是的,李公子救了我,如果不是他,只怕现在,嫣然也见不到各位姐妹了。” 随即,她捡紧要的说了说,没提自己被捉到青楼之事。 饶是如此,依旧引发了众人阵阵惊呼,尤其提到李凡一人,独闯熊火帮之时,赫连溪月美眸中更是闪过一抹异色。 “对了各位姐姐,我这次来,给大家带了些礼物。” 说完之后,余嫣然忽然开口,小玉随即送上来一个小盒子,她美眸扫了一圈,道:“各位姐妹猜一猜,是什么?” “茗香阁的新款胭脂!” “嗯……‘西湖春’的秋茶?” “也许是西域刚刚来的丝绢?” 众人都是颇为好奇。 但余嫣然却是摇摇头,笑道:“都错了,这一次我给大家带的,是书!” 书? 众多小姐都是疑惑了。 “嫣然姐姐,我猜到了,是那本‘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奈何心事终虚化’!对不对!” 这个时候,朱家的小姐激动开口。 余嫣然闻言,当即也是欣喜,道:“朱妹妹,你也看的吗?” 姓朱的小姐宛如找到了知音,道:“当然当然!我可是爱死了这本书了,如果我不是个女儿家,我都要去找那姓曹的,要后面的书稿来阅!” 见两人激动如此,一群姐妹都更是疑惑了。 赫连溪月也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道:“‘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有些意思,快给我瞧瞧!” 余嫣然随即打开了盒子,其中果然是好几本书,她分发了来,又递给赫连溪月一本。 “小说?” 赫连溪月见状,便有些意兴阑珊。 她对那些媚俗的小说,向来不喜欢的。 “赫连姐姐,你可别看是小说,这可一点儿也不俗气,我爹说了,这本书把扬州学馆的杨馆长、连馆长都惊动了,他们两亲自去过出版这本书的那个小书斋,找过原作者呢!” 朱小姐一脸郑重地开口。 闻言,赫连溪月也觉得奇了,她深知杨步蟾、连如海乃才学大儒,当即翻开了来。 “悲喜千般同幻泡,古今一梦尽荒唐。 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这……好诗!” 第一回起手的一首诗,就瞬间抓住了赫连溪月的目光。 再往下读,她越发觉得,这书奇了!这等文笔,这等心结,这等勘破红尘的洞见,这等“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悲悯……她瞬间沉醉其中!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一场好好的茶话会,瞬间变成了……读书会!这一幕,发生在很多闺中女儿之间。 石头记,已是名动闺中!而总督府另一边。 “三天后,就是乡试之前的‘文星会’了,李凡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赫连城破淡淡发问。 慕容狐道:“被秦家赶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客栈。”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中途他去了一趟满墨书斋,就是上次他出版《劝学》的那家书斋。” “他离开后第二天,席卷全城的石头记,就出版了……惊动了杨步蟾、连如海等人。” “对了,此刻,只怕小姐都在读。” 石头记? 赫连城破眉头不禁皱了皱,道:“这么说来,这石头记,极有可能是李凡所作了……”慕容狐点点头。 “我那丫头心气高,能让她看下去的书,定然是好的。” 赫连城破想了想,道:“先别让溪月知道作者是李凡,免得瘦西湖‘文星会’的时候,她忍不住帮了那小子一把,可就没有意思了……”“直隶府那边如何?” 慕容狐凝重道:“找了很多城中著名的才子,只怕是要对李凡发难!” 赫连城破笑了笑,道:“高南适也是只老狐狸了,他只要下手,一定是又准又狠,等着看看吧,看李凡这只小狼,能否扛得住……”……高家。 身为扬州城仅次于总督府的直隶大人,高南适的宅院,堪称恢弘,朱墙连绵,其中假山流水不绝,尽显园林之美妙。 在后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每到秋天,不出黄叶凋零,铺满了一地。 高南适向来是不准下人打扫的,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梧桐树下,看着落叶纷飞的景象,泡上一杯“西湖秋茶”。 淡淡饮着茶水,高南适感受到身后小心翼翼接近的脚步,便道:“何事?” “启禀大人,京城那边来了消息,那位派了一位心腹到扬州,届时需要我们配合。” 来人低声开口。 高南适点点头,道:“可以。” “岑云奥等人,都安排好了?” 来人道:“大人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届时,那李凡怎么都是一个死!” 一片梧桐叶随风落下,落在了石桌上,一角覆在了高南适的茶杯之上,高南适手一挥梧桐叶无声落地。 “去吧,安排再细致一些,那姓李的,心计不俗。” 他又嘱咐了一句,便自顾自地继续饮茶了。 身后的人已经悄然退去。 ……城中风云起伏,暗流涌动。 而李凡却是浑然不觉,这几日,他一直在指点陈有廷等人。 陈有廷等人都是刻苦用功,他也颇为欣慰。 闲暇之时,他打开了系统。 “叮!” 一打开,一堆的信息出现在眼前!满是系统奖励的信息!“叮!宿主完成任务:‘初级演员’,戏弄秦从峰,奖励天道点:2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坐怀不乱’,对中了春药的余嫣然视而不见!奖励天道点:3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击败王家的阴谋。 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佳人的芳心。 奖励天道点:3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高级文抄公’,出版《石头记》,名动扬州,奖励天道点:600点!” ……经历王家的阴谋,以及红楼梦的出版,累计下来,他获得两千点!此刻,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疾风剑法(二星)、大浪掌(二星)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2600点“四星武学需要一万点,太难了……还很遥远啊!” 李凡不禁叹了一口气。 不过,虽然武学升级很慢,但他的武功,在同级几乎是无敌的,甚至,他现在在三星武学境界,就已经能够和四星级武者一战。 等他晋升四星之后,战力恐怕会逼近普通的五星武者。 “直隶府来使求见!” 此刻,客栈之外,忽然一声高呼传来。 直隶府! 第187章 雪宁的赌 秦家。 “怎么会这样?” 秦商然愤怒的声音,从大厅中传出,震得周围路过的下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抬头。 大厅中,秦商然看着秦商简,怒道:“我把最好的文集内容,都已经给你找到了,整个扬州,还有谁拥有比你更好的资源?” “可是,这就是你给我的成绩?” “六天了!六天,你才卖出去三千册?” 他越想越气!须知道,这一次和王家合作的机会,十分难得!如果表现优良,后续王家才会更加信任秦家,才有更多可能。 但是,秦商简却直接扑街了。 须知道,秦氏书局信心万丈,那些集子,第一批就印刷了一万册!但,现在才卖出去三分之一!后续销量,急剧减少,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买了。 回本都不能,简直是血亏,更不用说,还能解秦家财政的燃眉之急了!他怎能不怒? 秦商简脸色铁青,低着头,根本不敢顶嘴!他握紧了拳头,心中也都是在滴血!大好的局势,居然打成了这幅死样? “够了,两兄弟,又不是仇人,非要闹得府中上下,都看笑话吗?” 这个时候,外面秦老太君带着秦心璇、赵雪宁走了进来。 秦商然两人都是起身迎接。 “娘,您来了。” 秦商然恭敬地请她坐下。 “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现在,再来责怪谁,都解决不了问题!你两兄弟,还得同心同德才是!” 秦老太君说着,重重地用拐杖点了点地板,增强自己话语的力量。 秦商然怒气这才压住了些,却是瞥了一眼秦商简,道:“说话啊? 接下来该怎么做,难不成,等我去替你管产业?” 秦商简脸色难看,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娘,大哥,这次之所以失误,完全是因为那《石头记》抢了风头!” “如果没有《石头记》那本小说,咱们的书早就已经爆火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石头记》是一家名为满墨书斋的小作坊出版的,想来那作者曹雪芹,定然是个穷困潦倒之辈,我已经派人去寻找此人,只要将他手中的书稿买下来,咱们就能出版《石头记》的后面几册,到时候,还能带动王府的那些选集,一起热销!” 他原原本本,将伍城的话说了一遍。 闻言,秦商然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你还不算太蠢!” 听到满墨书斋三个字,赵雪宁美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意外。 他上次出版的《劝学》,也是在满墨书斋出版的呢……她默默想着,稍后一定得让清婉去买一本来瞧瞧。 “但无论如何,咱们家的财政,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刻不容缓,必须加强和王家的关系!” 秦商然开口,目光直接落在了赵雪宁的身上,道:“三天后,就是每年乡试前都要举行的‘文星会’,届时王天腾也会去,雪宁,你和你从越表哥一起去看看吧!” 秦从越是秦商然的二儿子,这一次也要参加乡试,之前一直在扬州学馆中备考学习,所以赵雪宁还未见到。 赵雪宁的睫毛轻轻一颤,她不想去……不由得道:“雪宁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只怕不便出门。” 婉拒!“你身上到底还流着秦家的血!” 秦老太君闻言,直接呵斥,气得不轻,道:“你若不去,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外婆,也不要再认你这些舅舅!” 秦商简也是劝道:“雪宁,你好歹为咱们秦家想想,秦家这么大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 岂能什么都随心所欲?” 赵雪宁紧咬着下唇。 “雪宁,那王天腾有什么配不上你? 他可是王家有名的大才子,这一次,他肯定会是解元,而后会元、状元一路驰骋,届时名满天下,嫁一个状元,何等风光?” 秦心璇也是劝导着,她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女儿,脾气上……真是和她爹一模一样的倔强。 赵雪宁忍不住道:“你们口口声声,他必然是解元,如若届时,蟾宫折桂的另有他人,又如何说?” 闻言,场中的几人都是一愣。 但随即,秦商然和秦商简都是大笑了起来。 “雪宁啊,你还真是天真啊,除了王天腾,还有谁? 难不成,会是那个废物李凡吗? 哈哈,真是可笑!” 秦商简不禁摇头。 秦商然也笑了,道:“王家有王之臂大人在,对后辈的教导,谁人能比? 又有谁,比王天腾更了解科举? 解元舍他其谁?” 说到底,他们信任的,是京城中的那位礼部尚书!“若不是呢?” 但赵雪宁,却依旧质疑。 “呵呵,说来说去,你对那李凡还是不死心!” 秦商然冷笑,道:“这样吧,若王天腾当真没有中举解元,那李凡蟾宫折桂,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再逼你,随便你喜欢谁、嫁给谁!但如果王天腾名列第一,你必须得乖乖和他晚婚!” “如何?” 赵雪宁沉默了一瞬,抬眼,扫了一眼诸位长辈。 “不必看我们,只要李凡那废物能成为解元,我二话不说,从此之后,你要怎么喜欢他,随你的意!” 秦商简不屑开口。 “哎,娘也不逼你,他要真有那样的本事,娘也认了!” 秦心璇也开口。 秦老太君则是漠然一点头。 “好,雪宁答应了。”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赵雪宁终究开口,她说完,眼前却是出现了李凡离开秦府时,那一抹温#暖的笑意。 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她心中轻声默念。 “你也不要抗拒,去了文星会之后,你就会明白,那李凡根本是什么都不算,甚至,能否参加科举,都还是两说,哈哈,哈哈哈!” 秦商然见赵雪宁已经答应,随即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他对直隶府那边的动作,可是知道一些的!这个赌,赵雪宁输定了!……“敢问来使何事?” 灵御客栈,李凡将直隶府的使者迎了进来。 那使者乃是一个身着文官衣服的中年人,他手中取出一张请柬,道:“按照惯例,乡试之前,当有一次‘文星会’,以供城中才子,互相交流学习,李公子一篇《劝学》名满扬州,理应赴会,故特奉命前来,送上请柬,请公子按时赴会。” 那使者将请柬递给了李凡,又补充道:“届时,除了城中青年俊彦,各大族的小姐们,也都会去。” 文星会!雪宁也会去吧……李凡心中一动。 “叮!系统任务发布:名扬文星会。 奖励天道点:800点!”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也响起了。 李凡随即一笑,接过请柬,道:“请大人放心,小子一定准时赴会!” 第188章 文星会 仲秋。 乡试大考前五天,总有一次文星会。 在这次会上,说是各大才子观摩学习,实则是互相比拼,而各大家族,可以趁机挑选种子选手,收为门生,乃至于选为良婿。 所以,这也是扬州城最受关注的盛事之一。 这一次盛会之上,才子佳人无数。 清晨。 一缕阳光刺穿了扬州城的秋意,车马无数,朝着瘦西湖而去。 瘦西湖精致优美,二十四桥、五亭桥、荷花池、钓鱼台等错落有致,两边长堤烟柳,尽显秋色,风景园林,堪称当世杰作。 马车在瘦西湖外已经停留了很多。 青年男女,涌进瘦西湖中。 小六驾车而来,李凡揭开车帘,走了下去。 “人可实在不少啊……”李凡感叹了一声,随即走了进去。 入园之后,便可见瘦西湖湖心,已然停了许多绣船,尽显华贵,那其中坐着的,都清一色是城中的名门贵女。 而围绕着湖心的亭子、柳堤等,摆满了桌椅,桌椅之上瓜果齐具,酒水飘香,青年才子们纷纷落座。 “不知雪宁是否也在湖中……”李凡朝着湖心的绣船看了看。 “李凡? 你这废物,也敢来文星会?” 李凡正在玩赏园中风景,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李凡回头一看,却见几个青年,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面目与秦从峰依稀相似,冷冰地看着李凡。 秦家秦商然的二儿子,秦从云!李凡淡漠地道:“关你屁事?” 秦从云被李凡气得不轻。 “秦兄,此人是谁?” “李凡,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秦从云身边的人则都是疑惑地开口。 “不瞒诸位,他曾是我表妹的废物女婿,此前连考三年,都只是个破童生,今年才狗屎运好,考上了秀才!” 秦从云恶毒地讽刺着。 闻言,几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也就是说,区区一个童生,他居然就考了四年?” “呵呵,可怜,当真可怜!” “这样的人,怎么也有资格来参加文星会了?” 几人都是嗤之以鼻。 李凡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道:“小六,这些蛤蟆再敢聒噪烦人,就送他们下水洗澡。” 小六早就脸上带怒了,当即上前一步,盯死了秦从云,道:“爷,放心!” “你……”见状,秦从云脸色微微一变。 “秦公子,”这个时候,一个书童走了过来,朝秦从云道:“我家主人,请秦公子过去一叙!” 秦从云见这书童,瞬间是脸色一喜,道:“可是天腾兄叫你来的?” 小书童道:“正是。” 秦从云瞬间高兴不已,道:“好!” 他临走之时,还不屑地看了李凡一眼,道:“认清自己的斤两,别以为写了一两篇文章,就算是个人物了,今天,你会彻底明白,自己什么都不算!” 李凡淡漠,他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恐怕今日,这文星会上,不会太平。 但是,他不在乎。 而秦从云被那书童带着,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假山上的亭子中。 那亭子修建在假山之上,巧夺天工,乃是整个瘦西湖最好的位置,在此可以俯瞰全局。 亭子中,坐着一个青袍青年,那青年面容俊朗,风度不凡,自带一股华贵之气,一看就知道绝非出身普通人家。 他手边放着一把金骨的扇子,扇子铺开,其上并非梅兰竹菊一类,反而是描画着一只恶鹰的鸟喙。 “王兄,好久不见!” 秦从云亲切地打招呼。 此人赫然便是王家的嫡长子,王天腾!王天腾微微一笑,道:“听说,方才你在下面,与人发生了口角?” 秦从云道:“我遇到了李凡那个废物!” “他这样的人,也配来文星会,真实脏了此间的空气!” 闻言,王天腾朝着下方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凡的身上,却见李凡也正好看了过来。 王天腾忽然一笑,他举起手中酒杯,远远对着李凡,将酒水洒在了地上!仿佛在为死人奠酒!李凡看着王天腾,脸色淡漠,道:“小六,去,把王家座驾的马头砍下来,让人送给他。” “记得做仔细点,别被人发现了。” 闻言,小六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兴奋,道:“爷,您瞧好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小六在东林郡,曾经就是混道上的人,这点手段绝对有。 李凡随即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刚落座,一个白衣女子,忽然出现在身前。 李凡抬眼一看,却是白清婉!“清婉姑娘,你怎么来了? 雪宁呢?” 李凡惊喜地发问。 但白清婉却是一叹,道:“小姐在湖心,秀船上插着‘秦’字旗子的便是。” 李凡起身望去,果然,每艘秀船,船头之上都有着一面彩旗,彩旗上各有不同的姓氏。 其中最大的一艘,豪华非常,雕龙画凤,船头的旗子赫然便是:“赫连”!而其余的,“余”“朱”等各大家族的也赫然在列。 李凡也瞬间找到了带“秦”字彩旗的那艘船。 雪宁便在船上吗……他没有看到赵雪宁,但心中却已有一抹安心。 “小姐让我来告诉你,这次的文星会上,有人会针对你。” “小姐希望你立即离开,面对被人害了,无法参加科举。” 这个时候,白清婉却是沉声开口!显然 从秦商然的话语中,赵雪宁也推测出,极有可能,这场文星会上,有人会针对李凡。 而且,针对李凡那只大手,恐怕绝非凡俗。 其目的,绝对不只是打压李凡,恐怕是直接想断了李凡的路。 所以,赵雪宁直接让白清婉来告诉李凡,让他离开。 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离开,纵然敌人蓄积了再强的力量,也只能打一个空。 还真是龙潭虎穴吗……李凡苦笑了一声,自从来扬州城,他就处处受人针对啊。 但是,他却只是摇摇头,道:“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退后。” 他看着白清婉,接着道:“如今扬州城中,我已一步不可退,无论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之能背水一战!” “不只是为了雪宁,也是为我自己。” 话语坚定!闻言,白清婉的眼中,却反而闪过一抹赞赏。 如果李凡真的退避三舍,她或许会失望,因为那意味着,自家小姐,只能一个人面对压力了………还算你有些担当……她想着,便点点头,道:“一切小心。” 说完,她转身朝着秀船而去。 “扬州直隶府中丞大人孟珏髯大人到!” “扬州学馆副馆长,连如海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传来。 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朝着声源方向看去。 第189章 第十人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个官员以及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那官员正是直隶府的中丞孟珏髯,在整个直隶府中,都是仅次于直隶大人的存在。 这文星会,就连直隶府也非常重视,所以,直接派出了这等要员前来统筹全场。 而与他一起的老者,赫然便是扬州学馆的馆长,连如海。 毕竟,只有这等真正的才学大儒,才能够评点诸多才子的佳作。 两人直接走到了临湖一个亭子中,那亭子乃是整个瘦西湖的中心,正好能个兼顾四周。 “诸位青年俊彦,孟某受直隶大人所托,特来主持此次文星会,众所周知,凡每年的文星会,必有‘十大文星’之说,今年,依旧如此!”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热议起来。 “今年的十文星名单,不知是那十位!” “直隶府会先草拟出十个人选,而在场的任何一个才子,若是对其中的谁不服,就可以现场比拼才学,这,也是文星会的高潮所在!” “嘿嘿,最喜欢看的,便是诸多高手比拼了,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根本在十大文星名单上待不下去!” “一旦进入十大文星,必然会被城中的诸多势力青睐,就算是今年乡试不慎名落孙山,也会被供养起来以待下一次!”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李凡也大致明白了。 直隶府会根据扬州城中诸多才子的声名,选出十个人,作为最初的“十大文星”。 但,并不是确定了,这十个人,相当于只是守擂者。 任何一个人对文星人选不服,都可以现场比拼才学。 最终确定的十大文星,将会得尽城中青睐,甚至,堪称解元候选人!历年来,几乎每一次的扬州解元,都是在十大文星内部产生的。 经过这场文星会,各大世家,也可以最轻松地确定种子选手,从而提前交好收买。 所以,对所有青年来说,这都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机会。 孟珏髯扫了四周一眼,看到了周围青年眼中的热切,他微微一笑,便道:“好!现在,我就公布十大文星名单!” “第一人,扬州学馆王天腾!年纪轻轻出版诗集两部,刊印文章多篇,曾得到扬州学馆杨馆长等人大力赞许,城中誉为‘解元之姿’!” 他高声开口!瞬间,场中无数人都是热议。 “果然是他啊,此人太厉害了,据说,教导过他的每一个老师,几乎都是乡试前三甲的人,其中不乏进士!” “哎,理所当然,他第一,谁还敢去质疑?” “太厉害了……”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他们的目光,更是在寻找着王天腾。 假山上的亭子中,王天腾微微一笑,一股天然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进入文星会第一人,而感觉到激动,只是起身,远远道:“多谢直隶府厚爱,天腾在此,期待与场中诸多同仁切磋!” 所有人都是看了过来,一时间,羡慕、敬佩等各种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就连湖心之中的绣船,这一刻,都有不少俏佳人揭开了窗帘,悄然打量着王家的这位嫡长子!很显然,如果可以的话,王天腾,绝对是湖心那些贵女最好的选择!王天腾微笑着,有意无意地朝着李凡所在的那一桌看了一眼,目光中的一抹轻蔑,毫不掩饰!“第二人,朱家朱冲齐,自由饱读诗书,八岁能文,十岁能诗,曾被誉为神通……”“第三人,周灵运,书香世家,五代三进士,家学渊源,曾以五绝二首,风靡扬州学馆……”“第四人,雷超铨……”“第五人……”一个接着一个名字,引发了阵阵讨论!每一个人选,都是重量级的!无论是其背景,还是其天赋,还是其在扬州城中的名声,过往,都无可指摘。 “天啊,这一此十大文星都太强了吧?” “谁敢挑战?” “真是可怕,前六人,都是扬州学馆中的天之骄子,平日里,就已经被誉为解元的有力竞争者,这次没人会不开眼的!” 众人纷纷开口。 “呵呵,王兄,您的才学,能够位列十大文星之首,世人无不心悦诚服,和您相比,有的人简直连给你提鞋都不配啊!” 秦从云一边笑着,一边不住地朝着李凡看。 与王天腾相比,李凡真是一文不值啊……“第七人,新安郡馆试案首唐博笏……”“第八人,会稽郡馆试案首黄亭建……”“第九人,南川郡馆试案首郑半乔……”孟珏髯一一开口,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人!第十名,会是谁? 所有人都在等待,场中一时间,都是安静下来!孟珏髯感受到众人期待紧张的气氛,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他一字一句道:“十大文星第十人,东林郡案首李凡!” 李凡!话语一出,场中不少人都是一惊。 “李凡?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印象没那么深刻啊……”“当然不深刻,此人的名字,在文章一道,我只听过一次,就是那篇《劝学》!” “居然是此人,似乎也说得过去,据说,他可是得到了当今天子亲自赐笔啊!” 众人议论纷纷!“李凡,一篇《劝学》名满扬州,得当今天子赞许,故名列第十人!” 孟珏髯继续开口!场中都是一片哗然!“真的得到了天子赏赐!” “这就怪不得了!” “我就说嘛,原来是他!前几日,城中轰传他骗睡了余司丞的千金,后来证实,是他孤身救出了余嫣然!” 关于李凡的各种消息,纷纷被人热议!天子赐笔!救下余嫣然!这两件事,城中都轰动一时!众人都四处扫视,在人群中寻找,乃至前九人中除王天腾外的人,也都在关注!因为得到天子赏赐,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他们虽然位列李凡之前,但李凡文章的位格,却都是在他们之上!就连扬州学馆副馆长连如海,此刻都是不禁神色微微一动,在找寻这个叫李凡的人!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刻了,虽然十大文星,每一个都有不凡的著作,但那篇《劝学》,却当真是一骑绝尘!在普通人看来,李凡只有一篇文章出名,比起几乎堪称“著作等身”的其他才子,逊色不少,但他这等大家却深深知道,李凡堪称孤篇压扬州!况且,前几日他才和杨步蟾去找过那位曹公,而嗅到了蛛丝马迹,那曹公恐怕与这李凡,有些许牵扯……所以,容不得他不关注!此刻,李凡听着名单中自己的名字,却是心中一沉!这特么的坑爹啊!——整个扬州一州,扬州郡扬州学馆,就占据了六人!这也就算了,可,自己排名偏偏是第十人!如果世人要攻擂台,绝对是从这最后一人开始挑战起!自己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哪怕默默无闻,也比上这个劳什子的十大文星名单要好……奸计啊!李凡不禁心中一叹,但事已至此,只能起身,道:“多谢直隶府抬爱,李凡受之有愧!” 他起身开口!瞬间,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诸多青年的目光,都是在上上下下的打量,意外、疑惑、惊讶……目光复杂!湖心中央,船头立着“赫连”二字彩旗的豪华绣船之上,船舱二楼,一个靠窗而坐的美艳女子,这一刻,忽然轻轻将手中捧着的《石头记》放下,掀开了帘子,目光朝着岸上看去! 第190章 寒门李凡,谁敢一战? 所有人,都是看着李凡!湖心。 “秦”字彩旗的那艘船上,赵雪宁的目光,早已落在李凡的身上,她宛如秋水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是一叹,道:“他没有离去……”也不只是担忧,还是欣慰? “李公子果然在,而且,名列十大文星之列……”另一艘“余”字彩旗的绣船上,余嫣然此刻也是看向李凡,喃喃着,嘴角却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这么多目光,亚历山大啊……但,李凡脸上淡定的一匹,坦然而对,既然已经如此,他无惧一切!“这就是李凡啊……”“劝学的作者,救下余嫣然的人!” “呵呵,看上去也没什么不一样啊……”众人窃窃私语着。 “李凡公子果然赴会,孟某欣慰非常!” 孟珏髯笑着开口,眼底却带着一抹别样的意味。 他旁边的连如海,也是深深看了李凡一眼,点点头道:“不错!” “李兄到来,我等扬州才子,当真是欢迎之至,不知李兄师从何人? 家学几何?” 这个时候,一个才子忽然开口,他乃是方才号称第四人的雷超铨,也是扬州学馆的大才子之一!众人也都看着李凡!别的才子,孟珏髯都会介绍一下他们的家世、老师!毕竟,这,也是那些才子最拿得出手的名片之一。 这些才子之所以是才子,之所以备受瞩目,其中一个原因本就是因为,他们有着优越的背景,享受着优渥的生活,自幼有书香气息熏陶,长大了能请到名师教导!他们的背景、名师,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实力之一!寒门士子? 想和他们相提并论,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连会稽郡、南川郡等的唐博笏、郑半乔等人,都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世家。 所以,众人自然也下意识地认为,李凡会有背景、名师。 这对他们衡量李凡的实力非常重要,毕竟,单纯看李凡写了一篇《劝学》,依旧难以让他们心中得到完整的评价!人靠衣装马靠鞍,成年人的世界,最重要的或许不是你是谁,而是你爹是谁。 拼爹的时代,谁还在乎你自身呐? 纵然你自身再有能力,在这个时代,拼破天去,能打破阶级固化的壁垒? 能找到一处空白的处女地去耕耘? ……面对这个问题,李凡神色淡然,正准备说“并无背景名师”之时,在另一边的假山之上,一阵哈哈大笑忽然传来!“哈哈,哈哈哈!” “雷兄,他哪儿有什么名师、家学啊?” 秦从云嘲讽的大笑声传来,他肆无忌惮地道:“他就是个破落户!爹妈死绝,毫无背景!攀龙附凤,此前如狗皮膏药一般,死皮赖脸地入赘护国将军府!” “他是真正的穷酸!” 他赤裸裸地侮辱着李凡,同时冷冰冰笑道:“而且,诸位可能不知道,在此之前,他连考三年馆试,连秀才都考不上!” “甚至,我还听说,他曾在东林郡宿娼,一夜点了十个姑娘!就是因此,他还被护国将军府给休了,打断腿!” “直到今年,第四次考了,他才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考上了秀才,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诸位,你们可能想象,一个四年老童生,居然可以成为十大文星第十人?” 他恶意满满!这一刻,他只感觉畅快!当他三年前得知,自己那漂亮无比的表妹,居然选了这样一个废物当女婿的时候,他就已经满怀愤怒!当他知道,自己的堂弟秦从峰,会因为李凡吃上牢狱之灾的时候,他更是恨意无穷!现在,他自认为,当众给了李凡最致命的一击!这些,足以毁掉李凡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听到他的话,整个瘦西湖,所有人都不禁是一怔!每个人都意外到了极点,眼中瞬间都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什么……这李凡,居然有这样的前科?” “不可思议,这样一个人,居然也能来文星会? 直隶府怎么样想的?” “死穷酸!居然没有背景、没有名师? 还是个四年老童生? 天啊,他那篇文章,不是抄来的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哗然!无数人眼中,瞬间都是露出了各种神色!不屑!轻蔑!怀疑!气愤!李凡,在他们眼中,在这一刻,就像是变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一个弃婿,一个穷酸,居然也来和我们坐? 真的不要脸!” 和李凡一桌坐着的几个人,这一刻都脸色大变,急忙起身,宛如离开臭虫一般离开李凡!“四年老童生,晦气!” “妈的,也不知道死远点!” “什么天子赐笔,这么看来,根本就是不学无术!” 他们一边如避蛇蝎的离席而去,一边口中还不断地嘲讽发泄着!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如此的冰冷。 每一个人的话语,都是如此的嘲讽。 每一个人,都仿佛高高在上,在藐视,在审判他!热闹无比的瘦西湖,这一刻,却像是和李凡隔绝了开来,他就像是一座孤岛,与世间格格不入!这就是偏见吗? 这就是上等人,对寒门士子的不屑吗? 是因为自己才学不够? 是因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或许在病态的时代,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体面的外表,就已是一种罪过? 李凡没有愤怒,他笑了。 这一刻,他忽然笑了,笑得如此的淡然,淡然中,却有一抹悲凉之色。 “丈夫百战死,书生犹冷冰。” 他忽而喃喃了一句,在这一刻,他想起的,反而是杏林中那些死去的老兵。 那些曾经为了保家卫国而死去的老兵。 他们的身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上层鄙视下层,视下层士子为蛇蝎的国度……怎么会不败? 怎能不败? 这帝国,久病已。 久病已。 他忽然举杯狂饮,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忽然将整张桌子,掀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湖水中,激起了一池的水花!四周的人都是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李凡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分明充满了放旷狂狷之意!“是!” “我李凡一介孤儿又如何?” “寒门士子又如何?” “曾连考四年童生,又如何?”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场中一片人等,喝道:“寒门李凡,谁敢一战?” 第191章 风折岸柳,有琴曲微扬 寒门李凡,谁敢一战? 他扫视着场中,目光中带着冷冰、轻蔑!周围人都是脸色一变,李凡这居然敢主动邀战? “狂妄!” “真以为自己牛的不行了吗?” “呵呵,去镇压他!” 众人纷纷开口,都是跃跃欲试!“扬州学馆岑云奥,愿求一拼!” 这个时候,人群之外,忽然一声高呼响起。 瞬间,众人都是一阵骚动。 “岑云奥? 他来了?” “不对,怎么把岑云奥给忘了,他居然没有位列十大文星? 他可是‘扬州七士’之一啊!” “岑云奥,岑家的二子,才学非常可怕,号称诗书画三绝,甚至,因为太过痴迷于这三者,被人称之为‘墨痴’!” 众人纷纷转头,却见一群青年,簇拥着一个披头散发,手中提着酒壶的青年,走了过来!那青年醉眼惺忪,脸色发红,宛如刚刚痛饮喝醉了一般!他就是众人所说的“墨痴”云岑!“云奥兄因与友人饮酒,故而来晚!” 他旁边,一个青年朝着众人解释。 “嘿嘿,‘墨痴’”岑云奥,在城中向来不服人,才情之高,不下于在十大文星之列的扬州学馆才子们,他居然不在其中,可想而知,他会有多愤怒!” “有‘墨痴’在,李凡这样的废物,岂不是分分钟就要从十大文星之列滚出来?” “那还用说?” 众人议论纷纷,看到墨痴前来,都是不住地冷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凡被墨痴彻底比下来的场景。 而亭子中,直隶府中丞孟珏髯看到墨痴,嘴角不禁多了一抹笑意。 好戏,开始了。 这岑云奥在扬州学馆,就曾经与王天腾等人被誉为“扬州七士”,其余六人都入列了,只剩他一人,所以,他怎会不怒? 而李凡,被放在了最后一人,显然,他就是最受针对的人!岑云奥走到场中,举酒壶痛饮一口, 便醉眼瞥了李凡一眼,道:“我岑云奥,向来来不囿于门第之见,但你那篇《劝学》,在我看来,实为寥寥!” “无超然脱俗之意趣,无藐视天地之胸怀,无凌驾世俗之雄心,而汲汲于功名,实在是蠢物!” 他肆无忌惮的开口,指着李凡道:“蠢物,你若投降,自行离去,便不必受我所辱,为你保全一些颜面,何如?” 高高在上!完全没有将李凡看在眼里!李凡冷冰地看着岑云奥,冷冷道:“聒噪!” “想比什么? 只管道来!” 岑云奥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这可是你自取死路!” 他将酒壶摔在了地上,便道:“笔墨纸砚伺候!” 他身后之人,早为他备好!“我岑云奥一生,独爱诗书画,你若能有我一半功力,我都会高看你一眼!” 岑云奥开口。 诗书画!闻言,周围的人都是热议起来。 “岑云奥的诗书画三绝,融为一体,向来堪称无敌,甚至,他的一幅作品,曾经引起过城中哄抢,卖出天价!” “诗书画任何一种,在扬州学馆中或许都有人不弱于岑云奥,但岑云奥强就强在,他能将三者融为一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再加上其书法,扬州城中无敌!” “呵呵,我觉得,岑云奥是不是有些高看李凡了? 比拼任何一种,也就够了吧?” 众人纷纷开口。 显然,“墨痴”之名,名动整个扬州,所有人对他都无比有信心!“按照文星会规矩,比拼什么,完全由挑战者提出,文星之列的候选人,不得拒绝,否则直接视为失败。 李凡,你可敢迎战?” 这个时候,孟珏髯淡淡开口!“可以!” 李凡直接答应!他没有拒绝!扬州名士? 豪门贵子? 书香门第? 他,从来不认为舞文弄墨,算得上什么高明的本事。 但,他也不吝于在这些人最得意的领域,彻底击败之!他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才子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那点儿笔墨,不过如此!“居然还敢答应,真的是找死!”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呵呵,以为自己在东林郡还算个人物,在扬州城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不少人都是冷嘲了起来。 孟珏髯一挥手,早就有人立即将笔墨纸砚送上。 “且慢!” 这个时候,和岑云奥一起来的一个青年,忽然冷笑着开口,道:“云奥兄乃是‘扬州七士’之一,门第不凡,岂能与你这等人随意比拼? 这场比拼,得加一点儿赌注才是!” “岑兄,当今天子,被他蒙蔽,赐下御笔,以弟之见,若他输了,就该交出那支笔,并且从这里爬出去,滚出扬州城,从此绝了科举之梦,去当一个臭种地的!” 他名为张攘,此刻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冰冰地开口!他就是直隶府安排在岑云奥身边的人之一。 岑云奥恍然一笑,道:“也可!” 张攘随即阴毒地看着李凡,道:“姓李的,你敢吗? 若不敢,便乖乖滚出这瘦西湖吧!” 激将!李凡却丝毫不在乎,淡漠道:“可以,若他输了呢?” “可笑,云奥兄怎么会输?” 张攘不屑。 岑云奥却是无所谓地一笑,道:“我若输了,你想如何都可以,哪怕你取我性命,亦无所谓!” 李凡冷道:“你的命,不值钱。” “若你输了,你与身边这几个宵小之辈,便从此处爬出瘦西湖。” 闻言,张攘等人都是脸上闪过怒色。 “可!” 但岑云奥却是大手一挥,道:“我答应了!” 他已经不耐烦了!“请孟大人出题!” 这个时候,众人的目光看向孟珏髯。 两人比拼诗书画,题目如何,需要现场由主官定夺。 孟珏髯微微一思索,看了李凡一眼,忽然笑道:“此间水波潋滟,佳人在侧,尔二人便以‘水中佳丽’为题吧!” 水中佳丽!孟珏髯的眼底,闪过一抹冷色,他已看出,李凡受众人所侮,此刻心中有不可不吐之怒!而水中佳丽这样的题眼,必须是神驰心想,在悠然之际,才可能画得出的!李凡现在的心境,宛如将军上场杀敌,杀气已备,但却绝对不符合扬州水乡中的一潭温柔!在题眼之上,李凡就已经立于败地!“好!水中佳丽,当真是妙啊!” “当真是此情此景,最好不过!” “嘿嘿,待两人画出之后,或许,还能让诸多佳丽品评一番!” 周围的人都是起哄!岑云奥走到桌边,先是端起酒壶痛饮了一口,而后朝着那湖心扫了一眼,脸上已有了然于兄之色,提笔便开始!他已有文思!周围人无不是色变!“岑云奥不愧是诗书画三绝,闻题而作,居然不假思索?” “可怕,相传,他醉得越厉害,越是不可敌,现在看来,是真的!” “呵呵,那李凡败定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无不是开口,都对岑云奥惊佩不已。 “呵呵,王兄,这李凡完蛋了!他将会滚出这扬州城,我表妹,早晚会是王兄枕边之人啊!” 假山上的亭子中,秦从云此刻也是得意到了极点,直接朝着王天腾一脸谄媚的开口!王天腾微微一笑,举杯道:“当饮一杯!” 两人对饮!……岑云奥已然开始动笔!李凡却纹丝不动!听完题目,他心中心气郁结!他一腔怒意,虽然压制得住,但又如何在怒气冲冠之际,去作这等温柔款款之诗画? 他眉头紧皱,心绪实难从一腔不得吞吐之感,变作诗情画意描佳人!但,就在此时,在湖心之中,忽然有一声清越的琴声响起,穿越了嘈杂的人群,如一滴甘露,落进了李凡的耳中!湖心中,有琴曲微扬! 第192章 人间远 一声琴音,忽然穿越了一切的嘈杂!第一个音符响起,紧接着,是一道道动人至极的琴音,连绵不绝,伴随着水波潋滟,送进了场中所有人的心中!听到这道琴音,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多了一抹宁静,那种温柔的曲调,就像是春天的第一道风!带走了一切的烦躁、一切的不甘、一切的愤怒,让人的内心,宛如被春风拂过的老木,多了一种灵动的希望!整个瘦西湖,似乎都已经在这一道琴曲之下,变成了温柔的梦乡。 “好美的琴曲!” “闻琴知意,这不知是那一个佳人所弹啊!” “美,太美了,醉人如雾,缥缈似梦!” 无数才子,在这一瞬间赞叹沉醉不已。 正在挥笔作画的岑云奥,闻琴音,不觉笔锋一转,神色似乎陶醉。 假山亭上,王天腾忽然凝住酒杯,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慢慢品位。 “此曲不凡……”就连孟珏髯身边的扬州学馆副馆长连如海,都是不禁老眼一睁,开口赞叹!在周围人的称赞中,沉醉中。 而李凡,此刻却像是呆住了,他看着湖心的那艘“秦”字彩旗绣船,一瞬间,眼中竟热意如涌!那年,大雪。 大雪纷飞中,东林郡东山上。 他第一次见到赵雪宁的时候,赵雪宁正在弹的,就是这首“人间远”,那时候,她就像是天地间的精灵,在白雪飘飞中,她的容颜,似乎是雪的化身。 那是积攒了李凡一生,才遇到一次的心动。 在他与雪宁新婚那夜,洞房中,烛火交错间,雪宁也弹奏了此一曲。 他还记雪宁那时说的话:“当我们远离了人间,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但求你我相处这污浊人世,心却终远人间。” “如此,便好。” 你我相处这污浊人世,心却终远人间。 如此,便好。 在无人注视之中,李凡的眼角,一滴热泪,无声落下。 在这一刻,当世人诽我,谤我,辱我,轻我,贱我。 她却终究不曾弃我。 不曾弃我!“雪宁……”李凡无声喃喃,他已明白,雪宁冰雪聪明,知晓他心绪难平,所以,用这一曲琴音,融化他心中块垒。 他已明白雪宁琴中的话:“但求你我相处这污浊人世,心却终远人间。” 这一刻,李凡忽然都已经释然了。 愤怒? 不甘? 恨? 这世间种种,功名? 荣辱? 贵贱? 又怎及与她泛舟江上,采山间清风,揽四时明月,与飞鸟为友,与草木同枯。 总有悲、有怒、有恨,又怎能再扰乱他分毫? 琴音寥寥,李凡的心绪,却已回到了与雪宁相处的种种间。 是她东山之上映雪弹琴的绝世容颜。 是她三年来的不离不弃。 是她种下月季时的婉转柔肠。 是她在秦家众人逼迫之下,那坚决的反抗。 “此生,但求与你,远人间。” 李凡的心,像是在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座孤岛。 漂浮,漂浮,终究远离了浊浪翻滚的海域,到了风平浪静的柔波中。 他杂念尽去,只剩下一腔不曾言说的情。 他上前,提笔。 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已经和那琴音彻底融合。 笔触轻轻落在了宣纸之上,勾勒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 ……时间飞逝!琴音终究落下!在湖心,“秦”字彩旗的绣船之上,赵雪宁的纤纤玉手,按在了琴弦之上,一滴珍珠般的清泪,直直落下,被琴弦切割成了数滴,溅射在琴木之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身边,一身白衣的白清婉眼中似有无限感慨,无限复杂。 她不禁朝着岸上的方向看去,喃喃着:“你此生,决不可负了小姐……”……“好美,好美!” 插着“余”字彩旗的船上,余嫣然陶醉不已,她轻轻揭开了帘子,远远朝着岸上看去,一叹道:“也不知是谁家公子有幸,居然得这样一曲……如果我也会弹,那就好了,李公子一定会喜欢吧?” ……“好美的曲子。” 在插着“赫连”彩旗的豪华大船二楼,少女靠着窗,却是不禁喃喃,眼中居然有一抹羡慕之色。 沉默良久之后,赫连溪月才缓缓道:“此曲,是谁家的姑娘弹来,去查清楚,此女的才情,终究不在我之下。” 她明亮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阴霾。 ……琴曲落下,一缕秋风拂过。 岸上的柳枝,却在寒风中不显飘零,反而像是一种岁月之外的恬淡。 人心平静。 经此一曲,嘈杂的岸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曾几何时,方才那些或心怀斗志,或满带不甘,乃至恶意满满的人,都像是被清水洗涤过了一遍内心。 “此曲实乃天上有,人间能得一回闻,幸甚,幸甚!” 一个才子,如梦初醒,连声赞叹!“哎,也不知是哪位姑娘弹来,其才情当真令人心驰神往,若能见其一面,此生,也不负了!” 一个才子却是眼中有遗憾之色。 “琴曲不会无故响起,此曲又是为谁弹来? 谁有这等福气,也未免当真令人羡慕……”也有许多才子,都是在猜测着,对那个弹琴人的倾心之人,没来由羡慕非常。 “此曲应此景,天下皆可抛!多谢湖中佳人,为岑某抚琴一曲!” 这个时候,岑云奥忽然高声开口,他哈哈大笑,似乎畅快到了极点,手中笔墨,已然停下!诗书画,皆已完成!见状,还陶醉在琴音中的人们,都是回过神来,瞬间聚焦了目光!“岑云奥完成了? 不简单啊!厉害!” “难道,方才这一曲,居然是为了岑云奥所弹奏? 不……我恨!” “哎,岑云奥非但家世出众,文才不凡,居然还能得到这等佳人倾心,可叹,可叹啊!羡慕死我了!” “岑云奥一作画,就能迎来佳人曲,肯定是为他所弹啊……”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这一刻,他们几乎都是认定,那湖中佳人,定然是为了岑云奥弹的琴曲!李凡? 在世人眼中,根本没有那样的资格!这导致,很多人对岑云奥,羡慕嫉妒恨!“岑云奥,怎配得这等佳人倾心? !” 假山亭子中,就连王天腾,都是忽然脸色一沉,将酒杯狠狠放在桌上,盯着岑云奥,眼中满是怒意。 他也是真才实学之人,当然能听出方才那一曲终的超然才情。 在他看来,那样的佳人,只应该是他王天腾的良配!怎容他人染指? 见状,秦从云急忙道:“王兄,此刻不宜管他,现在的大计,是弄死李凡再说,再说了,我表妹未必比这弹琴女子更差,你一定会喜欢的……”王天腾冷哼了一声,未发话,只是眼中的寒意,不曾消减。 纵然此刻,要借刀杀人,让岑云奥弄死李凡,回头,也一定要查清楚,从岑云奥手中,夺到这等佳人!他心已定!……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岑云奥醉意渐消,此刻得意至极,朝着湖心道:“湖中佳人,为报琴曲之情,岑某为你作画,此画,便是你我定情之物!” 他号称墨痴,虽然显得狷狂出格,但终究是有一腔痴处,此刻居然浑然不顾地表白。 众人更是羡慕极度恨了。 但湖心并无回应。 “咳咳,”这个时候,反而是孟珏髯咳嗽了几声,他可没有忘记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于是,他目光看向李凡,高声道:“岑云奥作品已毕,李凡,你可完成了吗?” 众人的目光,也不禁回到了李凡身上! 第193章 画作惊人 众人目光所集之下,李凡也已经放下了笔,缓缓抬眼,脸上却已是殊无愤怒之色,唯有一种风轻云淡,看了一眼湖心,而后才道:“已完成。” 闻言,众人却都是冷嘲了起来。 “呵呵,这么快? 骗鬼吗? 人家诗书画三绝融为一炉的,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李凡多半是装模作样!” “有他难看的时候。” “和一个即将败亡之徒,有什么好说的?” 根本不放在眼里!而孟珏髯,却是淡然道:“好,既然二人所作,都已经完成,来人,架起展架,先将岑云奥的作品架起来,以供众人参阅。” 顿时,几个官差架起了一个展板般的架子,那是专门用来供众人欣赏书法、绘画等作品的。 岑云奥的作品,瞬间被铺展开来,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好画啊!这……泛舟湖上,这佳人之音容,宛如活灵活现!” “这佳人身边的男子,居然是……是岑云奥自己?” “不可思议,岑云奥好大的胆子,他画的,似乎就是这瘦西湖中的景象啊!” 一时间,这幅画瞬间引起了无数的讨论!因为,呈递在众人眼前的是这样一个场景:岑云奥与一佳人,泛舟湖上,一叶扁舟中,那佳人为他煮酒,水波潋滟,而那湖,明显就是瘦西湖!每一笔都十分传神,岑云奥不愧是号称“诗书画三绝”,堪称用墨不多不少,正好描绘了一幅才子佳人相得益彰的画面!而在水墨留白处,一首还写着一首五绝,对仗工整,文采不凡,尽显了岑云奥的倾心之意和向往之情!而且那五绝书法显然是独具特色,飘逸非常,尽显其才气无双!“哎,看来,那佳人当真是为了岑云奥所弹琴啊!” “不简单,当真是不简单,就凭这幅画,岑云奥的水平,就已经快要追上城中的有名的大师了吧?” “这最后一首五绝,更是有不凡意向,此人果然超凡啊!” 众人带着羡慕的感慨着!“请连馆长品鉴!” 这个时候,孟珏髯则是朝着连如海一伸手!现场最博学多才的,乃是这位大儒,真正有资格评点优劣的,是他!众人也都是朝着连如海看去。 连如海走到了画作之前,看了一遍,不禁点点头道:“匠心独运,能在一曲之间,完成这样的作品,堪称不俗!” “诗书画融为一体,相得益彰,不愧是‘扬州七士’之一,前途无量啊!” 他点头赞赏!“哈哈,云奥兄赢定了!” “就连连馆长这等大家,都对他这么赞赏,那李凡拿什么来比?” “可笑!” 众人纷纷开口,张攘等人,见连如海都已经点头认可,更是神色笃定,越发张狂得意了。 孟珏髯的眼底,也是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稳了!他随即道:“好,现在,把李凡的也挂起来吧。” 他看向李凡,却是顿了顿,问道:“李凡,你觉得还有比较的必要吗?” 这一刻,他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嘲讽和倾向!周围人也是轻蔑不已。 李凡却是淡然道:“为何不比?” “挂上!” 他朝着旁边的几个官差开口!孟珏髯脸色一沉,但也只好一挥手,那几个官差随即上前,将李凡的作品,也挂上了!画作挂上之时,众人也都是满带不屑地看了过去。 “嗯?” 忽然,一个青年才子意外道:“这……这……”“不对,这画作……不简单!” “有点儿意思啊……”一时间,人群中,忽然纷纷响起了意外的声音!不少人脸上的轻蔑之色,在看到画作的刹那,忽然消失了,只剩下凝重!在李凡的画作之上,乃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女子!那女子宛如谪仙一般,远在一片缥缈云水间,天地已远,不见崇山峻岭,不见城市纵横,就像是另外一个不近烟火的世界。 在大片留白的画作中,那女子凌波微步,背负焦尾琴,裙摆飘然,盼顾之间,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琼鼻挺巧,秋水为眸玉为骨,风姿绝世!如果说,岑云奥的画作是众人触手可及的才子佳人,那么这一幅画中,就是无数人唯有梦中,方能窥见一角的人间仙灵!“好美,好美!” “北国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也不过如此吧?” “太美了,太美了!我心沉醉,想来,那湖中弹琴的女子,也必然是这等飘然忘世之佳人吧?”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当李凡画作中的女子出现的时候,几乎与他们脑海中弹琴者的形象吻合了,而岑云奥的画中人,却显得俗气!“再看李凡所书的诗作!也极为不凡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妙,妙啊! 唯有这样的诗句,才能形容这样的佳人!” “……悼良会之永绝兮。 哀一逝而异乡。 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 虽潜处于太阳,长寄心于君王。 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其情所感,如斯真挚啊!” “不止如此,你们看,李凡这书法之功力,是何等深厚!一字一划,逸而不飘,雅而不俗,堪称国手之笔!” 画作之外,李凡的诗赋,也引发了一阵热议!这一刻,无数人已经忘记了方才他们对李凡的轻贱和不屑,反而只剩下了沉醉!“这怎么可能……”孟珏髯也是脸色一变,众人的反应,让他猝不及防!他急忙朝着连如海道:“连大师,请您定夺!” 但是他转头看到连如海,却发现,连如海整个人,都已经怔住了,居然有些发愣地看着那副画!“连大师……”孟珏髯开口。 “绝世,绝世,绝世!” 连如海却是连连大呼三声,他苍老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着,一步上前,盯着那画,那诗,居然全身在颤抖,老眼中激动到了极点!“连如海此一生,得见此等大作,纵死不悔矣!” 他大声感慨着!纵死不悔矣!闻言,所有人更都是震惊不已!纵死不悔!这是何等评价? 如果说,对岑云奥的画作,连如海是以一个前辈的目光在赞赏的话,对李凡此刻的画作,却是在钦佩、忘情,乃至仰望!这两者,云泥之别!“天,居然如此恐怖?” “不可能,不可能!李凡的作品……怎能比云奥兄的还要出众?” “李凡当真不凡……我们,似乎都低估了他!” 一时间,众人不禁都是开口!“连大师,您是不是看错了,云奥兄的画作,才子佳人相得益彰,怎能是李凡这等画作可以比较的? 纵然他那女子还画得可以,但却孤零零的,毫无美感,算个什么?” 张攘更是急忙开口,他虽然也隐隐然感觉到,李凡只怕是真的不凡,但却死都要嘴硬!“糊涂,愚蠢!” 闻言,连如海却是愤怒呵斥,道:“榆木蠢猪,见神作而不知,尔等以为,李凡这画中就只有这仙子一人吗?” “这仙子有盼顾之意,显然是在与爱侣遨游沧海,而她的爱侣何在? 换句话说,她在画中,那谁为她作画? 显然是在忘川之外,远眺其踪影,为其描绘!” 闻言,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更加震惊了!这意味着,这画不止有画中之人 更有画外之象,此乃更加高深的画作境界!多少名师圣手,一生追求的,就是能以画内之景,引画外之象,唯有如此,才堪称无上境界!而此刻,李凡做到了!谁能不惊? 而且……方才乃是李凡所画……如此说来,难道,那琴曲,是为李凡所弹奏? 怎么可能!在众人震惊之时,连如海更是感慨连连,道:“而且,李凡这所题的诗赋,极具古风,浑然大家手笔,放眼整个天下,也难寻第二篇来!” “无论是诗赋之意,还是书法之精深,都已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诗书画三绝!” 他大声赞叹,一番真情坦率流露!这让所有人都更加震惊了,觉得不可能,不可思议!“这么说来……岑云奥,岂不是输了吗? 全面的输了……”“不,不可能,岑云奥乃是扬州七士之一,诗书画三绝,怎么可能败给李凡?” “难道,李凡真的要赢了吗?” 众人都是不可思议地开口!连如海看着画作,久久沉醉,此刻闻言,也是转头看向岑云奥,道:“见此一画,你可知你和他的差距?” 岑云奥死死盯着那副画,整个人都已经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此刻闻言,却是忽然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副画前!ps:“……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出自曹植《洛神赋》。 瞬间,在场所有人,无不是大惊失色! 第194章 拜师不成反投湖 岑云奥居然直接给跪下了!所有人都是勃然色变!“这,这是怎么回事……岑云奥疯了吗?” “哎,不愧是墨痴啊,见到了这样的作品,怎能不跪?” “这也太可怕了,李凡的作品,居然能令号称诗书画三绝的墨痴下跪……”所有人意外。 “云奥兄,你……”张攘等人,更是脸色难看非常,不可思议地看着岑云奥。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岑云奥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感佩之色,他呆呆地看着那副画,忽然又哭又笑起来。 “哈哈,人间得见此画,虽死不悔!呜呜……此画现于人间,我岑云奥,还有何面目苟活?” 他宛如疯癫!众人更是都神色无比复杂!如果说,众人对连如海的评点,还有一些疑问的话,现在看到岑云奥,他们彻底明白了。 李凡的这幅画,真正已经超凡脱俗,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就连岑云奥,都要跪!连如海看到岑云奥,却是颇为惋惜,道:“你也不错了,假以时日,数十年后,未必不能领略此境界!” 他的话明明是一种安慰,但是却越发地让周围的人无言。 岑云奥天赋如此之强,居然也要数十年的光阴,才能追的上这幅画的境界……太可怕了!岑云奥闻言,更是一怔,他忽然一把擦了眼角的泪水,转身看向李凡,朝着李凡行大礼,直接跪拜!全场傻眼!“岑云奥这是做什么?” “他疯了吗?” “他莫不是失了智?” 所有人都是意外无比,岑云奥的行为,让他们不解、震惊、意外!须知道,方才岑云奥,还对李凡不屑一顾,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一刻,他却放下了一切尊严,居然在跪拜李凡……岑云奥却是对周围人的声音浑然不顾,他一脸虔诚地乞求道:“李大师,求你收我为徒,授我此艺!” “求你收我为徒,授我此艺!” 他之所以跪拜,居然是为了……拜师!震撼!这一刻,所有人都是震撼了,彻底震撼了!他们的心神,都已经被震撼得无以复加,觉得眼前这一幕……堪称魔幻!真正的魔幻!一个名震扬州,号称扬州七士,诗书画三绝的大才子,居然跪在一个前一刻,还被所有人轻视不屑的寒门士子面前,请求拜他为师!全场寂然!死寂!在震撼的沉默中,所有人,都是不禁朝着李凡看了过去!他们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已经带上了一抹难以言表的复杂。 方才被他们轻视、污蔑、不屑的这个人……此刻,却不由得让他们感觉到可怕,乃至敬畏!无人再敢不尊!李凡却是无比淡然。 他只是淡漠地看着岑云奥,无悲无喜,不卑不亢。 “岑云奥虽莽撞,但终究是痴于此道,也堪称可造之材,你若能收他为徒,也是一桩美事!” 这个时候,就连连如海,都是十分郑重地开口,老眼中居然在期待,期待李凡会收下岑云奥!众人脸色更复杂了。 但,李凡却只是淡漠地摇摇头,道:“我不会误人子弟。” “所以,我不会收你为徒。” 拒绝!闻言,周围的人都是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哎,李凡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啊,如果收下岑云奥,其名声必将水涨船高!” “能够让岑云奥下跪拜师,其名声就已经够了……根本不需要真正的收下岑云奥为徒!” “而且,方才岑云奥那般侮辱他,他怎会不介怀?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毫不介意地收下!”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不少人言下都是有些惋惜。 就连连如海,都是微微一叹,道:“可惜了。” 岑云奥闻言,却是抬眼,惨笑了一下,道:“岑某一生所求,乃是此道极致,今日见天人之作,而无路入门,此生更有何意义?” 说完,他忽然站了起来,猝不及防地朝着湖中一跃而去!投湖自尽!“不!” “云奥兄!” “不可!” 众人都是急忙开口,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极端,乃至于投湖,所以没能及时阻拦!“嘭!” 岑云奥的身体,砸进了湖水之中!“救人啊!” “快救人!” “云奥兄!” 周围一群书生,都是无不脸色大变,急忙呼喊。 孟珏髯也是脸色一变,他可不想在这样的大会之上,闹出人命,急忙挥手朝着官差们道:“快,救人,立即救人!” 几个会水的官差,急忙忙脱了衣服,跃进水中,三下五下,终于将岑云奥救了起来。 岑云奥浑身湿淋淋的,吐了几大口湖水,才缓过气来,但是眼中却殊无半点求生之意,喃喃道:“何必救我,何必救我!纵然活着,此生不能跟着李凡学习,我又有何生趣?” 到了此刻,他依旧心心念念的,是这件事!众人都是复杂到无语,这岑云奥……简直是魔怔了!“李凡,你……你好狠的心,你非要逼死了云奥兄啊? 你是在杀人,你这个恶毒小人!” 张攘等人,见状更是纷纷开口,冷冰冰地看着李凡,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 “对啊,太狠心了!” “装模作样,人家连大师,都没有你这么大的架子!” “过分!” 他们恨恨开口。 李凡却只是冷冰扫了他们一眼,道:“在我面前,尔等也配聒噪?” “现在,你们该履行赌约了!” “跪下,爬出去!” 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岑云奥墨痴,终究只是这些人推波助澜而来,说白了,岑云奥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所以,李凡不会对他们手软!张攘等人脸色瞬间难看非常,道:“李凡,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李凡冷嘲道:“这就是扬州士子的风骨吗? 敢赌不敢输?” “就凭你们,还敢对天下人不屑? 轻蔑?” 闻言,周围人也是纷纷开口。 “愿赌服输,不要丢咱们扬州士子的脸!” “滚蛋,丢人!” “众目睽睽,不履行赌约,你们难道当我们是不存在的吗?” 毕竟,李凡说得对,他们毁约了,丢的是整个扬州士子集体脸面!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多人现在对李凡,已经改观,毕竟,李凡的才情,绝对远远超过岑云奥!“呵呵,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这个时候,反而是岑云奥惨笑一声,跪了下来,居然真的宛如一条狗,开始爬了过去!众人脸色都更是复杂。 “李公子!” 这个时候,孟珏髯忍不住了,他道:“岑云奥等人,好歹是扬州有名的士子,你如此咄咄逼人,未免过分,不如给我个面子,让他们离去吧!” 真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孟珏髯,绝对顶不住扬州的舆论压力!到时候,整个扬州,都会巨震,这些人的家族,恐怕更是会来质问自己。 毕竟,张攘等人……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直隶府,才会出面针对李凡的。 但,李凡却只是淡然道:“给你个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 “方才他们欲夺我御笔,辱我至极的时候,怎不见你出来,讨一个面子?” “孟大人,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凡轻飘飘地回答!闻言,周围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感觉……不可思议!李凡真的太狂了,太傲了!居然,就连直隶府的面子都不给? 这么一来,他可是彻底将直隶府得罪死了啊,在扬州得罪了直隶府,还能活下去吗? 几乎是不可能的!孟珏髯更是一愣,但随即,脸上气得发白,胡须都在颤抖,指着李凡道:“你……你!” 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李凡毫不客气:“你可以闭嘴了。” 直隶府? 他岂会看不出来,这次的事件,定然有直隶府的参与,甚至,极有可能是直隶府主导!既然是敌人,又何必假惺惺? 他不惮于直接撕破脸!“你!!” 孟珏髯更是愤怒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狠狠一挥袖子,转身不管了!而李凡,则是冷冰冰地看向了张攘等人,道:“不愿意? 需要我帮你们?” 李凡冷冰冰开口,一缕杀意,瞬间释放而出!张攘等人,平日里养尊处优,舞文弄墨,何时感受过李凡这等鲜血中淬炼出的杀意? 不禁身体都是一颤,双腿一抖,就直接跪了下来!“爬出去!” “爬出去!” 周围声音不断,一股巨大的压力,压迫了他们!他们低着头,肠子都悔青了,却不得不爬出去!如果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绝对不敢再招惹李凡!但,一切都晚了!看着这么多才子,居然像狗一样爬出去,更多人的脸上,则是复杂非常!李凡不可惹!“此子不凡,不可与之为敌啊!” “哎,虽然才气无双,但奈何过刚易折,他这样,太得罪人了!” “是啊,如此一来,非但直隶府,就连扬州的各大家族,也会与他为敌的!” 不少人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惋惜。 众目睽睽之下,岑云奥,带着张攘等人,一步步爬了出去!“哎,虽有不世才情,但你可知,这样做,于你不利,非但是树敌众多,而且,心中少一分仁慈,就多一分残忍,虽然一时快意,但放眼人生,只怕也多有坎坷啊!” 这个时候,连如海都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李凡,分明带着无比的惋惜之色。 他的眼中有一丝遗憾,因为,他虽然感佩于李凡才情无双,但却更像看到李凡能豁达人情。 这并非他要求李凡去圣母,而是希望李凡能看得开,在心中少积攒一分恨,人生就多一分光明。 这是一种长者的智慧,若非着实欣赏李凡的才情,他也不会说这么多的。 但李凡却是萧索一笑,道:“连大师,你是否也以为,李凡拒绝岑云奥拜师之请求,也是因为他方才轻贱了我?” “你是否以为,李凡心胸,也不过如此?” 闻言,连大师不禁正色看着李凡,道:“愿闻其详!” 第195章 舞文弄墨实小道 李连如海一脸的郑重,似乎非常想要知道,李凡心中所想。 到现在,他已经对李凡无比重视起来!先是一篇《劝学》名动扬州,让他们这样一群老怪物,都为之赞叹不已。 又是此番诗书画三绝,无论是诗歌之精绝,还是书法之超凡,还亦或者是画功之深邃,都绝非常人所能望其项背!再加上,那火遍了整个扬州的《石头记》……有极有可能和这李凡有些关联,他怎能不重视? 所有人,也都是看着李凡。 现在,李凡的一言一行,都惹人注目!李凡扫了正在朝着外面爬出去的岑云奥等人一眼,道:“他想拜我为师,我言‘不愿误人子弟’,并非托词。” 他的神色之间,明显有一抹萧索之意,扫了一眼场中的诸多才子,道:“大羲国立国至今,靠的是什么?” “我朝曾经历三十年诗歌鼎盛之期,自高祖皇帝至泰安帝,大才子层出不穷,乃至路旁老妪、黄发稚子,几乎也能熟读诗歌。 但,又有何用?” “二十五年前,泰安之耻,羲京沦陷,泰安帝至今为胡虏,三千妃嫔乃至皇后,皆为胡人胯下玩物,家国沦丧,天下倒悬!” “拯救大羲国危难之际的,是那一位大才子?” “杀死敌人的,是哪一首诗歌?” “收回故土,靠的是哪一幅名画?” 他脸色冰冷,“舞文弄墨,上,不可清正庙堂;下,不可安定江湖——狗屎尚且能肥田,敢问此物值几钱?” “文墨纵有道,也不过是小道!忘记了兴家国之道,而沉溺此等小道,实为舍本逐末,走了邪路!” “扬州之地,才子不绝,却终究为文墨小道羁绊!囿于虚名,只会浪费天下才子大好年华!” “自李凡所见,天下之人,实则中‘文毒’甚深,故自李凡而言,凭借此道收徒,不过是误人子弟!” 他声震瘦西湖!就连秋风,都似乎被他的声音所慑,骤然停歇!周围所有人,也都是脸色一变,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人是愤怒,愤怒于李凡,居然如此诋毁了他们这一生的追求和努力!也有的人震惊,震惊于李凡居然敢口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只有很少的人,在这一刻,却是露出了茫然思索的神色,似乎李凡的话语,让他们开始反思着什么……而连如海,却是脸色巨震,他看着李凡,老眼中,居然有着一抹激动之色!“济世良才!” 他心中忽然迸出这样四个字!无论李凡说的是否正确,是否让人认同,但他都已明白,李凡的洞见,绝对是不一般的!宛如石破天惊之语!“三十年间,老夫沉溺此道,人生寥寥,此番闻言,忽然才知,大道远矣!” 他忽然一声长叹,话语中,分明带着一种深深的自悲之意!“百无一用是书生,若年少之时,得聆此言,又怎会陷于此道,终日舞文弄墨,无用于家国?” 他叹息着,似乎有着一种青春不再,才发现自己选错了道路的悲叹!他叹息而毕,忽然看向了场中的诸多青年,道:“诸生,李凡一语,当胜读十年之书,老朽乃是过来之人,深知李君所言不凡,‘文毒’二字,更堪称震耳发聩之言,还请诸位多多思索,用心揣摩啊!” 闻言,所有人脸色都是复杂。 他们中的不少人,这一刻忽然都低下了头去,脸上带着羞惭之意!争名夺利? 舞文弄墨? 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这些问题,在场的哪一个又不存在? 这一刻,他们忽然才发现,不只是在才学之上,他们远远不如李凡。 在人生的境界之上,他们与李凡相比,更是判若云泥!正在爬着往外走的岑云奥,此刻忽然怔住了,他忽然回过头来,朝着李凡又磕了三个头!磕完之后,他才继续爬了出去,不过脸上的不甘痛苦之色,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惭愧!“哎,李凡此语,虽然惊人,但着实切中要害啊……”“纵然做得诗歌百卷,也杀不死一个胡人!” “说得有理……”不少人都是开口,若有所悟!而此刻,插着“赫连”二字彩旗的绣船之上。 二楼,赫连溪月不知何时,已经揭开了帘子,她一双褐色的眼眸,盯着岸上那个身影,久久不语,目光竟然像是陷了进去。 “小姐?” 旁边的丫鬟轻声开口提醒。 赫连溪月这才缓缓放下了帘子,立体精致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感叹之色,道:“或许父亲没有说错,偌大的扬州,有如此的见识的,他倒是第一人!” 她感慨着,挥挥手,道:“我要他的一切资料!” “另外,告诉我父亲,有机会的话,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吧。” 她乃是夷人之女,在某些事情之上,没有那么羞羞答答,而是很直接,很坦率!旁边的丫鬟吃了一惊,曾经多少大才子,上门求见,都不可得,而此刻,居然对一个毫无背景寒门士子,如此看重? “对了,他那副诗书画,我要了。” 忽然,她又接着开口。 ……“小姐,他……他好大胆!” 赵雪宁的船上,白清婉震惊地开口,她无比意外,李凡如此说……极有可能招来大祸啊!须知道,本朝可是历来文风鼎盛,朝野上下,更都是文重于武。 但赵雪宁却是摇摇头,道:“或许今日,我们才看到真实的他。” 她下意识地朝着李凡的方向转头,喃喃道:“所以,三年间,你并非考不上,或许是……看不上?” ……全场众人,都是神色复杂不已。 李凡淡漠地扫视着四周的诸多才子,道:“更有何人,欲求一战?” 现场寂静。 根本无人敢再挑衅。 笑话,就连诗书画三绝的岑云奥,都已经败了,而且还求李凡为师而不可得,寻常人谁还敢自取其辱? “这……这……这怎么可能!” 在假山上的亭子中,秦从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死死盯着李凡。 他不甘,李凡明明是必死的局面,为什么会……为什么能翻盘? 就连他旁边的王天腾,同样也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你们秦家给的消息,有误!” 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废物!” 他有种强烈的被威胁之感!他王天腾,乃是“扬州七士”之首!但,扬州七士之间的水平,相差绝对不会太大。 他非常清楚,岑云奥有多强。 甚至,在扬州七士中,都能排进前三,纵然他自己,都不敢说能全面碾压之。 但现在,岑云奥彻底败了!这意味着,这李凡……恐怕会是解元的强有力竞争者……“王兄,这李凡此前,实在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废物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般厉害……王兄,这可怎么办? 咱们……难道就真的看着他,位列十大文星,去参加科举?” 秦从云脸色难看地看着王天腾。 王天腾脸色阴沉地看着李凡,很久,很久,他才忽然转头,朝着已经快要爬出瘦西湖的岑云奥等人一眼!他的眼中,一道杀意,瞬间闪过,冷道:“他想活下来,没有那么简单!” 闻言,秦从云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欣喜,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的安排? ……现场寂静,显然是再无一人,敢挑衅李凡了!“既然无人敢挑战李凡,孟大人,李凡这十大文星之一的位置,便可不动了。” 连如海看向孟珏髯。 孟珏髯脸上难看不已,他也是没有想到,李凡居然打了这么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且,李凡还当众扫了自己的面子!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道:“无人挑战,自然不用变动了。” 连如海点点头,道:“李凡,成功固定为扬州‘文星会十大文星’之一!” 一锤定音!这,意味着李凡彻底得到了扬州上层名流的认可!从今日之后,将无人敢轻视之!一时间,周围无数人,都是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但,李凡却只是淡然,十大文星? 在他看来,一钱不值!他只是看向了湖心的绣船。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她在那里。 “李凡公子,”这个时候,在赫连家的船头,一个丫鬟忽然出现,她道:“我家小姐问,李凡公子的画作,是否愿意售出? 我家小姐愿以千金购下。” 闻言,周围的人脸色更是震惊了! 第196章 卑微的赫连溪月 赫连溪月要买李凡的画!? 如此待遇,扬州城中有哪一个才子、大师有过? 从未!这不只是一种巨大的荣耀,而且,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天,总督府的千金,居然想要买李凡的画? 不可思议……”“羡慕死我了,先有佳人抚琴,现在又有总督千金求购名画……姓李的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我要是李凡,我分文不取,也要送给她啊,这简直是一个大好机会,如果操作得到,甚至成为总督府的女婿,也不是没有机会……”一时间,周围的诸多才子,都是羡慕得眼都红了!恨不能以身相替!而,孟珏髯眉头更是皱得深了,赫连家的人,可千万不要牵扯进来才好……否则,稍后的事情就难办了!但,现在,他根本无法插手了!所有人都是羡慕嫉妒地看着李凡,但李凡却只是淡漠地摇摇头,道:“感谢赫连姑娘抬爱,但此画,李凡万金不卖,抱歉。” 卖? 笔可卖,墨可卖,但那一曲人“人间远”中的千言万语怎么卖? 那生死契阔的期许怎么卖? 这幅画,容纳了他最真挚的情感。 所以,绝不可能易手他人!闻言,周围的人却都是意外了,无不是诧异地看着李凡。 “他疯了吗? 居然敢拒绝赫连溪月的请求?” “太狂了,太傲了!居然连赫连溪月,都不放在眼里!” “恃才傲物,不识时务,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妈的,真是暴殄天物啊,要给我,我双手奉上啊……”周围人议论纷纷,都是恨不得以身相替,替李凡恭恭敬敬地把画送给赫连溪月。 而孟珏髯,则是莫名松了一口气,李凡不会做人,表现得“钢铁直男”,他乐于见到!最好,李凡彻底得罪死了赫连溪月!船头之上,那小丫鬟也是怔住了一下,全然没有想到,自家小姐的请求,在扬州,居然会被人拒绝? ? ?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你……”那丫鬟气得不轻,转身进了船舱。 “哈哈,我怎么觉得有些开心? 李凡没能够把握住机会,我们才有机会啊……”“对,李凡如果真的得了赫连姑娘的芳心,岂不是要让我们难受死……”“只要李凡不和赫连姑娘走到一起,怎么都可以!” 许多的才子,看到这一幕,也是庆幸了。 但,就在他们高兴之时,那丫鬟忽然又出现在船头了,她远远看向李凡,道:“我家小姐让我替李凡公子致歉!” 她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样。 瞬间,又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这什么情况? 被拒绝了,赫连溪月不应该是愤怒非常差吗? 居然还来道歉? 那丫鬟已经继续开口了,道:“我家小姐说,她不该用金钱来辱没李凡公子这等高雅之士,还请李凡公子恕罪则个。” 李凡摇摇头,道:“不必致歉,李凡并未介怀。” 那丫鬟又接着道:“我加小姐还说,她想向李凡公子讨这个人情,求取此画,不知李凡公子愿不愿意赐下……”闻言,所有岸上的才子们,都是震惊的无以复加,神色都是怔住了。 讨个人情……总督府的掌上明珠,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人情的分量,该是有多重? 须知道,千金易得,但是,总督府小姐的一个人情,多少人打破头颅,求都求不到啊!而且,赫连溪月拿到这幅画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定,显然,她钟爱之至!换做任何一个人,都绝对无法拒绝。 他们看向了李凡的目光,除了羡慕,还是羡慕!但,李凡却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这赫连溪月,过分了啊……给钱自己都不卖……现在还想来白嫖啊合着? 他继续摇摇头,道:“抱歉,此画,李凡亦不能赠与赫连小姐!” 又拒绝了!这一次,周围的士子们,已经是彻底傻眼了!他们看着李凡,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妈的……牛人啊,真牛人,这是完全不给赫连家面子啊……”“真狠人,赫连溪月何时求过他人? 如今居然被三番五次的拒绝……”“李凡,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众人都忍不住了,看着李凡神色复杂。 那船头之上,那小丫鬟也是又一次怔住了,这,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是不是不知道,船上是总督府的千金? 他是不是不知道,船头彩旗上写的两个字是“赫连”? 他是不是不知道,赫连城破是扬州总督……她简直觉得要抓狂了!“李凡,你……你!” 她气得脸色都白了,一跺脚,跑回了船舱。 岸上众人神色复杂。 “李兄,你猛,你猛,我服你了!” “我第一次见如此钢铁之人,你的心莫不是铁打的?” “哎,赫连姑娘该多伤心啊……”他们看李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宛如在看一个怪胎,一个奇葩!“呼……”孟珏髯长长松了一口气,当赫连溪月说要向李凡套一个人情的时候,他可是真的怕……如果李凡答应了,接下来的事情,赫连溪月恐怕多半会出手阻拦,到时候,还怎么搞死李凡? 但,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赫连家的小丫鬟,却又一次出现在船头了!“李凡公子!” 那小丫鬟居然又开口了,她咬着牙,道:“我家小姐,让我再次向李凡公子致歉!” 又致歉? 岸上的所有人,这一刻真是眼珠子都瞪大了,尼玛……这赫连溪月,还是那个高冷的赫连溪月吗? 还是总督府的女儿吗? 总督府的威风呢? 居然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这么迁就?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在做梦!怀疑人生,简直怀疑人生!李凡的眉头看着那艘船,眉头皱的更深了!赫连城破那家伙的女儿……怎么这么不消停啊……又想干啥? ……他忍不住腹诽。 那小丫鬟鼓着腮帮子,显然也是很气,但小姐有命,她也只能继续道:“小姐说,她不该夺人所爱,强人所难,是小姐冒失了。” “小姐还说,只想求画作一观,不知李凡公子,能否应允?” 只想求一观。 这一刻,众人都是觉得麻木了,震撼意外到麻木了!一开始是想买……后来是想用人情来换……现在,只是想借来看一看了……赫连溪月……这么卑微的吗? 李凡眉头微微松了松,虽然他并不想与赫连家有什么瓜葛,但对方的请求已经如此,再拒绝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了……他只好点点头,道:“可以。” 现在,他终于没拒绝了。 周围的人都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到他不拒绝,众人居然反而有些意外了……孟珏髯则是脸色又难看起来,这赫连溪月,为毛非要和李凡这幅画杠上了……但,赫连溪月都发话了,而且请求显得合情合理,他也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道:“来人,送往湖心!” 顿时,有官差划着一叶小船,带着画前往湖中。 不多时,李凡的画,就被递上了赫连溪月的船。 那丫鬟接过官差递过来的画,急忙忙地跑到了二楼之上。 “小姐,这便是那李凡的画了。” 说着,那丫鬟便将画作展开了来。 赫连溪月起身查看,一眼看去,她的美眸中,瞬间绽放出一抹异彩!一个宛然如仙子的女子,背负着焦尾琴,盼顾留情,远在柔波之上,似乎远离了天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首诗赋题在空白处,每一笔都带着飘然出尘之意,足以看出,在运笔之时,运笔之人的心神,已然脱离了烟火气,没有丝毫的烦躁、功利!在大片留白之间,更给人无限的遐想!她沉醉着,盯着这诗书画融为一炉的艺术品,似乎已经忘记了自我。 “哎……”良久之后,她却是微微一叹。 “小姐,这画画得不好吗? 你为何叹气?” 丫鬟疑惑地开口。 赫连溪月却是道:“你不懂,不是画得不好,而是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她目光依旧没有挪开。 “那小姐为何……”丫鬟更加疑惑了。 赫连溪月美丽的眼睛中,瞬间流露出了一抹深深潜藏的悲伤,道:“他画的,是个汉人女子。” “是了他又不曾见过我,这画中女子,又怎会是我呢?” 她开口喃喃,脸上竟有一丝自嘲之意,挥挥手道:“把画送给其他船的姐妹看看吧,此事之后,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姑娘,与这画中人长得最像,另外,此前那湖中弹琴之人,务必要打听清楚!” “二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她郑重嘱咐,话语中,竟然像是有一抹担忧!担忧什么呢? 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那丫鬟随即将画带出了船舱,交还给了官差。 官差一一将画在各大绣船间流转,毫无疑问,每一座绣船中的小姐们,都被画中景象震撼。 “若能被他画进画中,该是何等幸事……”一个名媛发出了一声叹息。 “看来,那琴声果然是为他响起吗……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个小姐失落地喃喃。 当画作被拿到余嫣然的船上时,她无比地紧张,丫鬟小玉打开了画卷,她却像是不敢看。 终于,她抬起头,满脸紧张中,看到了画上的景象。 “不是我……”她忽然像是心中空了一块,看着那画,居然有些呆住了,美眸中,像是有光熄灭。 ……当画作传到赵雪宁的船上。 白清婉捧着画走到赵雪宁身前,俏脸上带着一抹复杂。 “小姐……”她刚刚开口,但赵雪宁却已经摇摇头,道:“不必打开了。” “嗯?” 白清婉疑惑非常。 赵雪宁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由衷的微笑,甜的像是可以融化一切苦涩的糖:“他画出,我便已知其意。” “先送回去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她不着急。 也不贪心。 ……而此刻。 一座大宅院。 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岑府”!这里,是岑家!岑家大院之中,却是林立着无数的兵器架子,其中数十个身着武服的男子,正在互相缠斗!为首一人,乃是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他十分壮硕,武功不凡,转眼打倒了十几人,周围人一片喝彩。 “二少爷,不好了,云奥公子出事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焦急地从外面传来! 第197章 直隶府的后手 岑家。 那黑衣青年,正挥汗如雨,击败了周围十余个高手,一声惊呼却是传来:““二少爷,不好了,云奥公子出事了!” 顿时,大院中的众人,都是纷纷转头。 却见一个男子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直接到了那黑衣青年的面前,道:“二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这黑衣青年,赫然便是岑家的二公子,岑云飞!——世人皆知,岑家岑大公子号称“诗书画”三绝,名列“扬州七士”,岑家堪称文墨大族,但同样知名的是,岑家更是一个武学世家!岑家的家主岑敬佛,乃是扬州金檀寺的俗家弟子,武功极高,在扬州城中,堪称一代名师。 而岑云飞,正是继承了岑敬佛的一身武功,在去年的武举之中,已经夺下扬州头筹,成为武举人!岑家,堪称文武双全的家族!此刻岑云飞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水,道:“我大哥究竟怎么了? 大惊小怪,他又喝醉了吗?” 那男子却是脸色难看非常,带着畏惧,但还是咬牙道:“不是……二公子参加文星会,在文星会上,向一个叫做李凡的才子挑战……结果败了!” 败了? 岑云飞眉头微微一皱,自己大哥的文才,不是很强吗……怎么会败了? 但,他乃是武人,对舞文弄墨之时,也不甚了解,便道:“那又如何? 胜败乃兵家常事……”那男子脸色更难看,索性豁出去了,便道:“云奥公子与那李凡打了个赌,若云奥公子赢了,那李凡须得交出天子御赐的笔,而且滚出扬州城……”岑云飞瞬间脸色一沉:“若我大哥输了,便如何? !” 那男子道:“从瘦西湖像狗一样爬出去!” 岑云飞脸色大变,怒道:“如此说来,我大哥……我大哥……”那男子已经低了下头道:“不止如此,云奥公子败了之后,跪地求拜那李凡为师,结果那李凡……对云奥公子极尽侮辱,逼得云奥公子投湖自尽,幸好被人救出!” “现在……云奥公子正在从瘦西湖往外爬!” 他说完,人都在颤抖,似乎无比畏惧岑云飞的怒火!“什么? !!” 岑云飞一声断喝,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跳了起来,怒道:“那李凡算什么东西? 算什么东西? 居然敢这般折辱我大哥? 居然敢,居然敢!” 他愤怒到爆炸!“妈的,哪儿来的瘪三,也敢这样对大公子!” “二哥,咱们过去做了他!” “弄死他!” 周围的同门们,也是气愤的不行,纷纷开口。 岑云飞怒火中烧,道:“来人,抄家伙,无论他是什么背景,敢这样折辱我大哥,那便是不死不休!” 他说着,又一把封住了来报信之人的衣领,喝道:“立即带路!” 不多时,岑家大院,一群身着武服的青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扬州城门口。 “诸位同道,此番我们前来,是求李凡公子主持公道,有他发话,江湖武林才能名正言顺,团结一致,抵抗金钱帮!大家切记不可胡来!” 一位带剑的中年人,正朝着众人开口,他一身黑衣,居然赫然便是剑屏山的龙飞扬!“金钱帮凶恶,那王金鹤越发猖獗,咱们所求的,也不过是李公子一句话,他乃侠义之士,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对,咱们武林各派,还需齐心协力。”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诸多武林众人,此刻都是纷纷开口。 ……瘦西湖。 诸多女子都看完了李凡的画,无不是惊叹沉醉非常,不少名媛都有求取之心,但有赫连溪月接二连三被拒绝的先例在前,没有人表露出来。 最终,画卷又由那官差带着,从湖心归来,还给了李凡。 “此画难得一见,好好收好,他日名传天下,此画更会水涨船高。” 连如海微微一笑,提醒了一句。 李凡笑了笑,将画卷收起。 “文星会继续,还有谁,对十大文星中的候选人不服的,都可以继续挑战!” 孟珏髯继续开口。 但经过李凡和岑云奥的一番比拼,在场的众人都是意兴阑珊。 就算再有比拼的,也不可能超过方才二人,没什么看头了。 所以,在场的都没有人挑出来再挑战,反而是对李凡议论不休。 “李兄,你我喝一杯如何?” “李兄大才,无论乡试结果如何,你这个朋友,我都交定了!” “就凭你没有抢走我的溪月女神,我也该和你喝一杯!” 不少人热情地开口,纷纷上前,找李凡共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凡才气无双,而且有不凡见识,他日极有可能一飞冲天,岂能不交好? 方才那些原本和李凡坐在一起,却因为秦从云说出李凡“黑历史”而不屑离去的人,则是肠子都悔青了。 和李凡拉交情的大好机会,就这样被他们错过,现在根本没有脸,再回去找李凡套近乎……假山亭子之上。 “妈的!” 秦从云气得脸发白,这怎么回事,李凡转眼,就成了香饽饽!尤其是,当赫连溪月都对李凡再三迁就让步的时候,他更是嫉妒得眼都红了。 他们秦家,在扬州最先联姻的对象,其实就是赫连家族!而且,他大哥秦从峰,秦家的举人,也曾经对赫连溪月爱慕不已。 但他们秦家却是被赫连家拒绝过,根本没有机会。 所以,怎能不嫉妒李凡? “呵,不必恼怒,区区蝼蚁,就算有一时得意,也叫嚣不了多久的。” “现在爬得有多高,稍后摔下来就有多惨!” 王天腾却是冷冷一笑,喝了一杯酒,似乎不在乎!他到现在,依旧笃定非常!……诸多才子上前来热情共饮,李凡并未拒绝。 不卑不亢。 忽然,就在此刻,瘦西湖之外,一阵嘈杂的声音,猛然传来!“那李凡何在,滚出来受死! ”“快滚出来受死!” “老子今天要剁了这叫李凡的!” 接着,传来了门前侍卫喝阻的声音,但那声音瞬间被淹没,随即,一群精悍的青年,直接闯进了瘦西湖中!他们的手中,提着刀剑等等,都是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瞬间,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而看到这些人冲来,孟珏髯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阴沉的冷笑! 第198章 岑云飞 突然冲来这么一群杀气腾腾的武夫,让瘦西湖中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巨变。 “这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武夫们,居然敢搅扰瘦西湖这文墨之地……”“嘘!这是岑家的人,带头的,可是岑家的武举人啊!” 才子们议论纷纷。 而岑云飞,已经越众而出,他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扫视场中,道:“李凡何在!?” 为李凡而来!诸多才子,面对这群凶悍的人,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李凡淡然走了出来,扫了一眼,道:“我便是李凡。” “很好,很好!” 岑云飞却是冷笑了两声,猛然一挥手!瞬间,他身后的一群人,直接上前,将李凡团团围住!“你们干什么,这里可是瘦西湖,怎容你们乱来?” 连如海脸色一变,高声呵斥!但岑云飞却只是冷冰看了他一眼,道:“李凡辱我岑家,今日我岑家决不罢休!谁敢阻拦,我岑云飞就和谁拼命!” 别人或许会对连如海敬畏三分,但是他一介武夫,根本不论这些。 闻言,众人更是脸色难看非常!岑家乃是武林世家,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真要拼命,没人敢去惹!“完了,我就说,李凡过刚易折,惹了这帮人,绝对没法站着走出去了!” “哎,都是自己自找的,方才放岑云奥一马,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呵呵,我就说嘛,这种人,活不了多久!” 众人中有人惋惜,有人冷嘲热讽,落井下石!连如海闻言,也是脸色一变,他对岑家也颇有耳闻,知道不好惹,急忙转身,看向了孟珏髯,道:“孟大人,你乃是直隶府中丞,更负责此次文星会,请你速速调兵,平息此事!” 能摆平这件事的,只有孟珏髯了!但,孟珏髯却只是冷淡地道:“连馆长,按理说,此事发生在瘦西湖,孟某责无旁贷,但是,一来,此事是李凡咎由自取,我方才就劝过他,不要咄咄逼人,欺人太甚,但他非但不听,反而敢口出狂言,侮辱本官!” “二者,人家岑家,乃是金檀寺的人,按武林规矩行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所以,请连馆长到我身边来,以免被误伤!” 他毫不留情地开口,又挥了挥手,道:“来人,保护好连馆长的安全!” 顿时,几个官差护到了连如海身边。 孟珏髯冷冰冰地看了李凡一眼,眼中只有杀意!岑云奥只是第一重安排!如果岑云奥赢了,那么李凡将失去科举之资格,固然是好。 如果李凡居然翻天,那么岑云飞乃至岑家,就是第二重安排!岑家向来极爱脸面,无论岑家家主岑敬佛,还是二公子岑云飞,都是一等一的武林豪客脾性,一言不合就杀人!他们怎会容忍,岑云奥被人逼得那么惨? 那等耻辱,对岑家来说,只有用鲜血来洗清!连如海看着孟珏髯,却是怔了一下,不禁指着孟珏髯,颤抖着道:“孟大人,你……你……”公报私仇四个字,却是难以说出口!官府不管!在场的所有人,更是都色变,急忙忙退开,生怕被波及。 “小姐,岸上那李凡,遇到麻烦了,岑家的人,要对他下手呢!” 赫连家的穿上,丫鬟禀报了一声。 赫连溪月却只是淡淡道:“不管,他既然有不凡见识,就应该有不凡本事,否则,与纸上谈兵之辈,又有何不同?” “等着看看吧。” 她想起李凡方才对自己的连番拒绝,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希望李凡被逼到绝路,向自己求救!一时间,她居然有些微微期待起来!……“哈哈,王兄,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果然厉害,厉害啊!” 秦从云赞叹不已,这一刻,他才感觉出了一口恶气,痛饮了一口酒水,道:“这岑云飞手下,打死打残的,在扬州城不下三十人了,这李凡,死定了!” 王天腾也是冷冷一笑,道:“谋事须虑败,既然对他动手,又怎会容他有翻身之机?” “他,不过掌中蝼蚁!” 得意无比!……一群武者,已经围死了李凡。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怒意和杀意!“姓李的,别怪我岑云飞狠辣,现在,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岑云飞冷冰冰地看着李凡,脸上的杀意毫不掩饰,道:“跪下,为你方才所作的一切致歉,我便只取你舌头、眼睛已经双腿!让你苟活下去!” 高高在上,宛如面对一只可以随意宰割的猎物。 只要李凡敢拒绝,他一定会真的动手!身为武举人,他已经打死了不少人了!——本朝有特例,为了鼓励武风,若是武举人与他人挑战,致使对方死去的,可以不追究责任!虽然,在律例之中,也规定了,武举人不得随意伤人,挑战之前必须征得对方同意,但在实际操作中,这就是形同虚设。 对岑家来说,就算对方不同意,他们也完全可以打死了再慢慢操作,反正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李凡却是淡然地扫了他一眼,无比淡然!打架? 这些人,他真不放在眼里!白云客栈,剑屏山上,杏子林中……哪一场不是几近死亡的恶战? 现在? ……太小儿科了。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李凡淡漠地道:“岑云奥虽无知,但尚且有廉耻心,看在他那份廉耻心份上,现在,跪着和他一样爬出去,我就不杀你。” 话语淡然到了极点!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巨变。 李凡这是疯了吗? “这小子疯了吗,这可是岑云飞啊!杀岑云飞,谁给他的勇气!” “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太狂了,一个书生,敢和一个武举人这样说话? 自不量力!” 周围的人都是无比吃惊。 岑云飞更是脸上怒色勃发,道:“狂妄!想找死,我成全你!” 他大手一挥,喝道:“剁成肉块喂狗!” 瞬间,他带来的武者们,猛然手持武器,朝着李凡杀来!杀气腾腾!李凡眉头轻微一皱,这些人,果真下杀手!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想要杀人? 他身影瞬间一动!下一刻,正面一个逼近的青年,就直接倒飞了出去,惨呼一声,撞倒了两个后面冲来的青年!紧接着,一个手中长刀还没有落下的青年,手肘直接断裂,白骨森然刺穿了肌肉,那青年顿时倒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呼!“不!” “啊!” ……惨呼声连连,一群龙精虎猛的武者,手中都提着武器,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摸到李凡的衣袖,转眼间,就有七八人纷纷倒地!全部都是重伤!李凡丝毫没有留手!“你敢!” 看到这一幕,岑云飞瞳孔一缩,愤怒到了极点,猛然往前一步,旁边已经有人递上一杆长枪,他长枪瞬间点刺而出,每一枪,都是杀人的枪法!但,他的长枪再猛,再快,却始终没有办法刺中李凡!李凡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怎么可能?” 岑云飞心中一跳,自己的“达摩枪法”已经练到了三星武者的巅峰境界,但是,居然丝毫无法奈何这李凡? “去死!” “达摩渡江!” 他一声怒喝,猛然行险,将枪头调转倒拖,往前狠狠一脚踢出,李凡伸手一格,但他的长枪已经倒杀而至,几乎要贯穿李凡的头颅!但,李凡却像是早有预料,不过轻轻一闪,这几近绝命的一枪,就已经刺空!紧接着,他只感觉自己的手笔,像是被钢铁钳住了一般,丝毫无法动弹!而他的咽喉,更是已经被李凡一把扼住!李凡扼住岑云飞的咽喉,一把将他提起,宛如拎一只小#鸡! 第199章 武举新星,不过土鸡瓦狗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幕。 岑家的武举人,金檀寺的苏家弟子,城中凶名赫赫的煞星……居然在顷刻之间,就被李凡所败? 到底谁才是武举人,谁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怎么回事?” “李凡的武功,居然比这岑云飞还要高?” “不,不可能……世上怎能有这等文武双全之人? 这么一来,岂不是要一飞冲天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李凡的文才,已经是惊世。 如果,他还有一身无双的武功,那么其前途,堪称不敢想象!文武双全? 在当朝文人治国而外敌大患虎视眈眈的环境下,绝对是如鱼得水,内外吃香!孟珏髯脸色瞬间一变,他怔住了一瞬,但是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李凡,住手!” “岑云飞乃是朝廷武举人,功名在身,你不可杀他,否则,杀无赦!” 他冷汗涔涔,急忙开口。 李凡居然能够击败岑云飞,这让他无比意外,同时,也是紧张至极。 李凡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介白身,死了也可以摆得平,但,一个武举人如果在文星会上被杀,绝对是捅了天大的篓子,直隶府都不一定能压下来!闻言,李凡却只是冰冷一笑,道:“孟大人,方才你放任他向我动手之时,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被杀啊!” 孟珏髯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李凡,不要不识好歹,本官是为了你好,你一介白身,如果杀了武举人,必死无疑!” 威胁!只能威胁!周围的人更是脸色都紧张起来,到这一刻,他们已经意识到,李凡这等人,绝对不好惹,说不定,真的会狠下杀手!“我儿何在!” 这个时候,瘦西湖外,更是有一声雄浑高呼响起!众人纷纷转头,却见一个一身锦袍的中年男子,虎步龙行地走来,身边还带着一群中年武者,每一个,都不凡!“岑敬佛!” “他居然来了!” “天,这么多年了,岑敬佛何时亲自出手过? 他每一次出手,都要死人啊!”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岑敬佛,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之所以改称“敬佛”,就是因为,金檀寺的长老们觉得他杀戮太重,希望他能心中敬佛,从而常怀慈悲之心!这些年,岑敬佛出手的此数,的确少了。 但是,那是因为他的儿子已经可以代替他出手,岑家在扬州城几乎是无人敢惹的存在!如今,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岑敬佛!众人都是脸色无比郑重起来!看到此人到来,孟珏髯的脸上,猛然放松了下来!太好了!岑敬佛一出手,一个李凡,手到擒来!李凡也是淡然看向了来人。 “小子,我劝你一句,不要给自己找事,有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岑敬佛盯着李凡,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抹煞气,道:“放了他,跪下!” 高高在上,仿佛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和岑云飞真是一个样啊……李凡淡淡道:“哦? 是吗? 我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代价!” 说完之后,他右手猛然一动,将岑云飞的手臂狠狠一折!“啊——”岑云飞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呼!他的手直接被折断了!“你!” 岑敬佛瞬间怒喝,眼中的火焰,几乎要把人烧死!但,他却不敢妄动!他如果真的敢妄动,他儿子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李凡疯了!” “太狂了,太狂了!” “不可思议!” 周围的人,更是看李凡的目光都变了。 这简直是一个狠人!岑敬佛脸上怒色一闪而过,但却是随即压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李凡,道:“现在放了他,我让你安全走出这瘦西湖!”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终生!” “我岑敬佛,说到做到!” 杀气冰冷!李凡却是一笑,道:“哦? 后悔终生?” “我就喜欢后悔终生!” 说完,他手又是一动,岑云飞的另一只手,也被折断了!岑云飞惨叫连连!这一次,他没有停手!他左手扼住岑云飞的咽喉,宛如拎小#鸡一般拎着,右手猛然朝着岑云飞的脸上扇去!“啪!”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不断传开!岑云飞惨叫连连!“不!救我……爹……”在岑云飞的呼救声中,周围的人彻底看傻眼,直接看傻眼!那可是岑云飞啊,扬州城最为有名的武举人,也不为过!而且,其背后,是扬州金檀寺!金檀寺是什么存在? 金檀寺的主持光长法师,曾经入京给当今圣上——建业大帝讲过经!金檀寺虽然不是官府衙门,但在某种意义上,官府衙门都不敢惹!但,岑云飞却被李凡当成死狗一般打,半点尊严也无!奇耻大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住手,住手!” 岑敬佛愤怒得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是却不敢上前,深怕李凡乱来!李凡缓缓停了手,却是一把将岑云飞丢在了地上,脚踏在了他长得宛如猪头般的脸上,道:“打得老子好累啊。” 累……所有人神色震惊、复杂!这主绝了!把人打得半死,居然还说自己累? “李凡,你……你敢对朝廷武举人下杀手,这,这可是杀头大罪!” 孟珏髯更是已经身体颤抖起来,他怕了,彻底怕了啊!李凡真的要闯出捅破天的篓子来,他能兜得住? 李凡却是冷冰地道:“杀手? 你错了,这样的死狗,我不屑杀之!” 说完之后,他宛如踢死狗一般,一脚将脚下的岑云飞踢飞了出去!岑云飞顿时砸在了十几步外,生死不知!“李凡,我与你不死不休!” 岑敬佛几乎要疯了!他岑家何时被人这样侮辱过!他愤怒到了极点,喝道:“杀了他,杀了他!” 他身边的人,瞬间朝着李凡杀来!其中数人,都是三星巅峰的高手!围观之下,李凡都未必能占到便宜!但,就在此时,一道刀芒忽然闪过!“呜呜——”长刀嘶鸣,下一刻,一声惨呼猛然响起!“啊——”一个还没有冲出去的三星武者,一只手直接被劈断!“不!” 另一个武者只见眼前暗红色刀光一闪,那长刀已经落在他咽喉处,他全身发抖之时,那长刀却是一转,劈进了他的大腿!顿时他到底痛呼,血流不止!这等惊变,让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岑敬佛带来的人,更是一时都急忙停下,丝毫不敢动!众人凝神一看,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刀客,已经出现在李凡的身前,他手中提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刀,那长刀像是有某种慑人的魔力,似乎可以让人的灵魂颤抖!而他的身上,还背着另一把!甘铁旗!他来了! 第200章 金坛老僧,慈悲空忘 甘铁旗一出现,就重创岑敬佛身边的三大三星武者!而且,如果不是他刀下留情,三人此刻恐怕均已毙命了!现场的无数才子,这一刻都是腿发抖!太残忍了,太惨了!那三个人……鲜血长流,宛如在死亡边挣扎!如果说,李凡方才对岑云飞等人,是狠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背负长刀的男子,就是真正的无情,似乎对生命,没有丝毫的怜悯。 众人都不禁退开几步,像是在看一个恶魔般!“你……你是谁? !” 岑敬佛看着甘铁旗,此刻脸色已经是大变!话语中,乃至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恐。 他好歹也是真正的名家,眼力自然不俗。 眼前这个刀客……太可怕了!他自己,已经是一流高手,但如果方才对方是对他下手,他自问,恐怕下场也和那三个三星武者差不多!那刀法,就像是专门为了杀人而生的。 但,面对他的问话,甘铁旗却是丝毫不语,只是默然走到了李凡的身边,朝着李凡看了一眼,而后刀锋略略朝着岑敬佛一指。 他是在询问。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杀人就算了,还是留他一条狗命。” 闻言,众人耸然一惊,这刀客居然……是在询问李凡,是不是要杀了岑敬佛? !可怕!这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岑敬佛更是下意识退了一步,他居然心中有一丝颤抖。 李凡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你留不住我。” “想要报复,随时尽管来,或许,改日我亲自上你师门拜访,也不一定!” 说完,他转身欲走。 留下,已没有意义!“阿弥陀佛!” 这个时候,一声清越的佛唱声,却是淡淡传开。 紧接着,两队手持铁棍的僧人,忽然冲了进来,约莫百人,一进来,就直接结成了阵势,将李凡和甘铁旗,团团围住!“金檀寺的僧人!” “完了,李凡这次彻底完了!” “真的惹到了金檀寺,没有人能保住他了,金檀寺的光长法师,可是备受当今圣上尊重的!” 一时间,众人都是震惊开口。 李凡却是眉头一皱。 打了小的来老的,有完没完? 只见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僧,已经走来,他眉毛都已经白了,但是,却无慈蔼之色,脸上带着一抹泥塑菩萨般的冷漠!“老僧光旭,施主,你杀心太重,伤人太甚!还请随我,回金檀寺水牢中静心养性吧!” 老僧双手合十,淡漠地开口。 他,就是岑敬佛的授业恩师!金檀寺虽然也是扬州武林一宗,但他们却更喜欢往朝中钻营,教出来的武举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对岑云飞这等将来可能在朝中有所建树的子弟,他们可是坚决维护的!所以,当听到消息之后,他们都第一时间赶来!李凡闻言,却是笑了。 他哈哈大笑!“老秃驴,你莫不是个瞎子?” “金檀寺也敢号称是供奉佛祖之所? 教出来的弟子,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慈悲不存,何以渡人?” “还妄图囚禁我? 老秃驴,你在想屁吃?” 他一脸的嘲讽!闻言,周围的人……都是傻眼了。 这主,真是软硬不吃,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啊!光旭法师,那可是光长法师的师弟,在扬州,就算是直隶大人见了,都要对他恭敬三分。 地位不可谓不高!但今日,却被这么一个小子……一口一个老秃驴? 破天荒的头一遭!“孽畜,住嘴!” 光旭法师愤怒地开口,他眼中有杀意闪过,道:“佛门也做狮子吼,你这孽畜既然要作死,就别怪老衲替天行道!” “列阵!” 他一声冷喝,顿时,百名棍僧翻滚交错,越发逼近,已经将李凡和甘铁旗锁死!如果说,面对岑敬佛,李凡和甘铁旗二人,可以毫无压力虐杀之的话,面对这百名棍僧,以及那不知深浅的光旭老僧,就很难了!这,几乎是对付一个门派的精锐啊!“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呵呵,逼得人家金檀寺都出手了,他这是自作孽!” “无人能救!” 所有人都是开口。 孟珏髯更是彻底放松了,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中间曲折很多,但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连馆长,这怪不得我,当今天子,曾经金口玉言说过,‘江湖事,江湖了’,对江湖仇杀之类,只要不涉及平民,朝廷便不管!” 他不由得朝着连如海微微一笑。 连如海脸色难看非常,扼腕长叹,道:“李凡乃济世之良才,却死于棍僧之手,可惜,可惜啊!” 假山之上,秦从云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道:“王兄,当饮一杯!” 王天腾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得意的冷笑,举杯一饮,放下酒杯,道:“看着猎物死去,这种感觉,果然是美好啊!” ……湖心。 “秦”字彩旗的船上。 “小姐,怎么办……”白清婉有些着急。 赵雪宁按住了自己的焦尾琴,似乎在犹豫,但那犹豫一瞬便消失,最终,她美眸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道:“我不会让他死在这些人手下!” 她已做好准备!白清婉一怔,如果小姐要出手,意味着她的秘密要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小姐,这不识抬举的东西,总算是要吃到苦头了!” 赫连家的船上,小丫鬟气呼呼地开口,方才李凡居然敢连接拒绝,让她心中气愤非常!但赫连溪月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此人文武双全,而且胆魄当真过人,死了,就未免太可惜。” “知会下去,让总督府的府卫们过来一趟!” 闻言,那小丫鬟瞬间怔住了,自己小姐这是疯了吗? 居然要动用府卫,来救这么一个不识抬举的榆木疙瘩? 但她随即离去了。 “这次,我这个人情,你不想要,也不行了。” 赫连溪月喃喃着,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李凡和甘铁旗已经被困住!甘铁旗脸色无比凝重,他将背上的长刀,解下递给了李凡!这意味着,在他眼中,这已是生死之战!李凡接过长刀,面色冰冷淡漠!是的,生死之战!这些棍僧联手,纵然是超一流高手,都不见得能突围!更何况,还有一个一流高手岑敬佛,以及一个必然在一流之上的光旭老僧,虎视眈眈!又如剑屏山上时一般,他二人孤军奋战!“姓李的,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 岑敬佛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狰狞无比的神色,“我要让你尝尽这世间的一切痛苦,把你打断琵琶骨,锁在门前,变成我岑家的看门狗!” 他恶毒地开口!光旭老僧则是冷冷道:“放下刀,我打断你二人双腿,留你们一命!若敢继续,毙于棍下!” 威胁!李凡回应他的,只是缓缓拔出了长刀!长刀吞胡,二十年后,终于离鞘,将再饮人血!“剑屏山新任掌门龙飞扬,求见李凡李公子!” 但,就在此时,瘦西湖外,一声高呼忽然响起!紧接着,是无数声求见的声音!“刀帮‘左刀把子’罗翔,求见李凡李公子!” “奔雷寨‘雷电神掌’王卷,求见李凡李公子!” “匠山长老墨玄括,求见李凡李公子!” ……一声声带着雄浑内力的呼声,连接响起!瞬间,场中所有人猛然一震! 第201章 身后是整个江湖 “剑屏山新任掌门龙飞扬,求见李凡李公子!” “刀帮‘左刀把子’罗翔,求见李凡李公子!” “奔雷寨‘雷电神掌’王卷,求见李凡李公子!” “匠山长老墨玄括,求见李凡李公子!” ……求见的声音连声响起,每一道气息都雄浑非常,响彻了整个场中,显然,这些人的内力,每一个都很强!闻言,场中的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虽然说,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扬州城中的文人才子们,但是,对江湖上的事情,他们纵然不关注,也略有耳闻。 尤其是,扬州武林素来有“三山二寨三大帮”之称谓!人所皆知,江湖武林中人,极为难惹,“三山二寨三大帮”中的任何一个门派,在扬州都有巨大的影响力。 现在,这么多江湖门派,居然都有重量级的人物前来,而且……声称是为了求见李凡? 谁人不惊? “怎么回事……江湖中的各大门派,为什么回来求见李凡……”“此前好像听说过,李凡前一段时间在江湖上掀起过腥风血雨,但是没有关注……”“这些江湖门派,似乎每一个都不比金檀寺弱啊……”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孟珏髯、王天腾等,更是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之色。 而金檀寺的光旭法师,则是眉头猛然一皱,脸上带着一抹凝重!他们金檀寺也是武林门派之一,虽然近年来因为向朝廷靠近,几乎不参与江湖上的争斗了,但这些门派,他依旧是门清!来的可都是狠茬子啊!怎么会……怎么会来求见李凡? 就在众人疑惑纷纷之际,只见门口一群人一块涌了进来,正是一帮武林人,他们形色各异,但是气息都非常强大!为首一人,赫然便是龙飞扬!他伤势已愈,清白得证,加上剑屏山群龙无首,所有人推举之下,他成功当选掌门!在他的身后,刀帮罗翔等人随之而来。 “老衲金檀寺光旭,正率僧兵伏魔。 诸位同道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光旭法师看着这群人,沉声开口,表明了这是他们金檀寺办事。 龙飞扬等人扫了一眼场中景象,却是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冷。 “伏魔?” 龙飞扬脸色冷冰道:“光旭大师要伏的魔,可是李凡李公子吗?” 光旭觉察到了不对,但还是沉声道:“是!此子心性暴戾,滥杀无辜,老衲要将他带回金檀寺水牢,为武林除害!” 闻言,龙飞扬却是笑了笑,道:“好一个为武林除害!” 话音一落,他手中长剑猛然抖擞,直接出鞘,剑指光旭,高声道:“你想对付李公子,那我剑屏山便荡平你金檀寺!” 话语铿锵有力!光旭脸色一变!“若金檀寺敢对李公子不敬,自今日起,凡是金檀寺的僧人,我刀帮见一个,杀一个!” 刀帮罗翔也是扣住了刀柄,冷冰冰地开口!“呵呵,我们奔雷寨素来敬仰李凡公子,光旭大师,你们既然这么做,就怪不得我们要与金檀寺为敌了!” 奔雷寨的王卷,也是双手一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匠山来的长老墨玄括,也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此刻嘿然一笑,道:“不出三天,金檀寺将化为废墟!” 他们匠山中人,乃是墨家传承分支,对机关、建筑等等最是精通,纵然是毁灭城池,也不是不能做到,更何况毁掉一个小小的金檀寺? 四大门派,连接表态!周围的人都已经是看傻眼!这是怎么回事……李凡不是毫无背景吗? 怎么会……诸多的大门派,为了他,居然要发话荡平金檀寺? 李凡的身后……简直是整个江湖啊!所有人神色都是无比复杂,目光之中,已经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惮!光旭法师闻言,脸色陡然大变,不禁失声道:“你们……”他们金檀寺无论怎么说,还是江湖上的门派!而一旦与这么多门派交恶,他们金檀寺绝对要玩完。 依仗朝廷? 如果朝廷愿意庇护,自然安然无恙,但当今天子曾经对江湖之事说过:只要不滥杀无辜,朝廷就不管!他心中猛跳,脸色难看非常,不由得道:“诸位同仁,大家都是侠义道上的,为何要因为这么一个孽畜,伤了面子……”他话音未落,龙飞扬已经长剑一抬,喝道:“光旭,你再敢口出半句不敬,休怪我长剑无情!” 光旭便只能住嘴,不敢再说!他不是怕龙飞扬一个人,而是怕这大半个江湖武林啊!罗翔越众而出,淡淡道:“可能金檀寺这些年,只顾着争权夺利,不了解江湖上的事情。” “那我就告诉光旭大师一声,前一段时间,下阴魔教对整个扬州武林下手,多亏了李凡公子,扬州武林各大门派,才没有沦为魔教的傀儡!” “所以,当今之际,李凡公子乃是我们各大门派的恩人。” “如果要战,那么我们这些人,就来会一会你们金檀寺的‘百花棍阵’,顺便,还会去一趟金檀寺,金檀寺中的僧人,我们一定一个不剩的杀光!” “如果要和,请你立即把人撤开,向李凡公子道歉。” 他盯着光旭,道:“我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待我长刀落地之时,如果光旭大师不愿表态,那就别怪我长刀饮血!” 说完,他猛然将手中长刀,朝着高空掷出!长刀飞卷高空数百米!留给光旭的,只有这短短的一瞬间!长刀落地之时,就是一场血战!奔雷寨“雷电神掌”王卷等人,更是已经杀意凝聚,站在了罗翔的身后!光旭看着那长刀在空中翻卷,到达了顶点,而后开始下落。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战? 怎么战? 金檀寺一家,怎能挡得住四家围杀? 可和? 一旦选择了道歉,金檀寺颜面何存? 他在犹豫,进退维谷!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后悔,后悔出现在这里!如果早点儿知道,李凡居然在江湖上有这么大的威望,他绝对不敢胡来!都是脱离江湖太久,不关注江湖消息啊,否则怎会下阴魔教出现,都不知道……他心中悲叹!长刀加速落下!罗翔一把接住!他二话不说,刀光闪动,杀向光旭!寒光闪烁,刀刀致命!“不!” “住手!” 光旭急忙大呼!罗翔的黑色长刀,就停在了光旭的身前一丈之外,罗翔盯着光旭,“战,还是和?” “和!和和!” 光旭退了一步,急忙开口,在这一刻,他苍老的脸上,居然有了一层细汗!紧张至极!听到光旭说出“和”字,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否则的话,一场流血厮杀在所难免!但,罗翔等人却是依旧盯着光旭,并没有放松的准备。 光旭急忙道:“所有棍僧,立即撤开,回寺,回寺!” 那百名棍僧面面相觑,但还是只能立即撤开了阵势。 到此刻,李凡才淡漠地将手中的“吞胡”长刀重新入鞘。 光旭则是已经朝着李凡走来,居然恭敬地朝着李凡行了一礼,道:“敝寺不管江湖中事多年,不知道李少侠,居然对江湖有偌大功德,既然能从魔教手中救下江湖这么多门派,那自然是良善侠义之辈,我金檀寺怎会与少侠为敌? 实在是一时不察!” 他一脸的歉意,道:“此事实乃俗家弟子岑敬佛所致,请少侠放心,回去之后,老衲一定好好惩治于他!” “抱歉抱歉,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一脸仿若痛心于误会的神色。 这老秃驴真会演啊,避重就轻,硬是把他们金檀寺仗势欺人,想要杀掉李凡,说成了一场误会,而被迫不得不退去,也说成了是尊重李凡的义举,以此掩盖害怕被灭掉而怂了的事实……李凡不禁吐槽了一声,金檀寺不愧是苦心钻营于朝廷的门派,这等朝中官吏“变脸”的绝活以及这等顺坡下的“官腔”,学得当真是炉火纯青!“阿弥陀佛,老衲告辞了。” 说完,光旭就转身急忙离开了,根本不愿意在这里再停留一瞬!而岑敬佛等人,更是傻眼了,此刻急忙忙屁滚尿流地跟上了光旭,深怕被李凡算账。 转眼间,一场风暴复归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场中人对李凡的印象,已经完全变了!不只是才力超凡,而且,在江湖武林中,更是有着一等一的威望!李凡缓缓转身,看向了孟珏髯,道:“孟大人,直隶府安排的戏,演完了吗? 若还有,李凡可以继续看。” 闻言,孟珏髯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第202章 梅林论道 李凡这话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也都是意外了。 难道今天在瘦西湖上发生的一切,居然与直隶府有关? 孟珏髯心中咯噔一声,此刻直接急了,道:“李凡,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直隶府怎会针对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李凡闻言笑了笑,道:“孟大人不必着急,我可没有说,你们在针对我啊。” 孟珏髯气得脸色发白,身体都颤抖起来,此番不禁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被李凡所破掉,而且,还有可能被李凡倒打一耙,他怎能不慌? “这文星会,着实是有些意思,可惜了,你们的安排,太少。” “李某告辞了。” 李凡说完之后,转身便离去了。 再继续待着,已经没有意义。 而龙飞扬、罗翔等一群江湖中人,也是跟在了李凡的身后,他们来找李凡,乃是有要事相商,自然不宜在此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 “哎,李凡太可怕了,这样的人物,不崛起都不可能……”“或许,我们真的看错了他,现在去交好,为时不晚!” “得罪的人太多,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被扼杀!” 无数人开口。 无论是什么观点,有一点是共同的!李凡之强大,已经是整个扬州,都不可忽视!“啪!” 假山之上,亭子中,王天腾猛然将手中的就被摔在了地上,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着李凡的背影,眼中杀意炽烈!“他不死,我决不罢休,决不罢休!”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震得酒水都是四溅。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您的坐骑……头被人砍下来了!” 这个时候,一个下人忽然急忙忙跑来,脸都吓白了,这才一会儿,自家公子心爱的马匹,就被人活生生杀了,砍了头……闻言,王天腾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恨不得直接跑过去杀了李凡,忍不住大呼道:“李凡,我与你不死不休!” ……而秦从云,则是怔怔地看着李凡,他心中一阵后怕,身体都是抖了三抖,李凡这样的狠人,如果真的惹急了,恐怕随时都会要自己的命啊…………湖心的诸多船舶之上。 “天,太帅了吧,非但有一身才华,居然还在江湖中有这样的威望!” 一个少女惊呼。 “文武双全,万人敬仰……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啊……啊啊我死了!” 有少女看着李凡的背影,彻底发花痴了。 ……“哎,李公子居然有如此过去,怪不得,怪不得他面对熊火帮的时候,那么风轻云淡……”余府的船上,余嫣然微微一叹,美眸中神驰想象,想象着李凡在江湖中驰骋时,该是何等风姿…………“没想到,他在江湖中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威望……”白清婉神色有些复杂的开口,这让她都无比意外。 这种威望,堪称可怕!“一则,是他对那些人有大恩,二则,那些人这次来,多半还有事想求,所以,自然会以命相拼来助他。” 赵雪宁却是开口,清澈透亮的眼眸中,就像是看穿了一切。 “哎,能让江湖中这么多豪杰都来求的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她接着却是喃喃了一声。 ……“小姐,这小子好狠啊……”赫连家的船上,小丫鬟被吓得不轻,李凡前后太猛了,宛如一个冷酷的杀神。 “呵呵,一方面是文才惊世,见识超群,另一方面,却又是武功无双,纵横江湖,冷酷无情……这样的人,当真令人着迷啊,有趣,有趣!” 赫连溪月褐色的眼眸中,却是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好奇之色,她远远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似乎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不多时,酒楼上。 “诸位前来,可是与金钱帮有关?” 李凡和诸多门派的高手刚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道。 闻言,几人都是神色一凛。 “李少侠神机妙算!” 奔雷寨的“雷电神掌”王卷不禁一竖大拇指,道:“我等的确是为此事而来!” 龙飞扬神色有些复杂,道:“金钱帮这些年来,只要是江湖上武功高强的,无论是凶恶之辈,还是邪门歪道,都一律收入帮中,所以势力越来越大,……这次魔教来袭,各大门派都受了重创,金钱帮趁机动手,意欲一统扬州武林。” 罗翔更是微微叹息了一声,道:“不止如此,再过半年,就是东南一域‘梅林论道’大会,届时扬州、徐州、青州三州的英雄豪杰,都会齐聚苍梅山,争夺‘梅林之主’的地位……金钱帮这是在做准备。” 梅林论道!李凡不禁一凛。 相传,在苍梅山上的一片梅林,曾是东南第一高手“梅负雪”隐居之地,留下了他毕生所学。 梅负雪曾独步东南武林数十年无一败,名列天下五大高手之列,被称为最有可能问鼎天下第一的人选。 据说,其武学境界,极有可能已经到了通神之境。 然而,十年前,梅负雪在名传天下的“羲京论剑”大会之中,死于天下第一高手“朱长青”之手。 自此,苍梅山的那片梅林,就成了找到其武学传承的唯一线索。 近年来,梅林论道,更是隐隐然成为了一种象征,凡是梅林之主,几乎可以算是武林盟主,令旗所到之处,天下莫敢不从。 “连续蝉联三届梅林之主的‘雁荡老人’,据说寿元将尽,所以近三年来,不见其令旗再现,这也是江湖动荡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堪称无敌的雁荡老人要死了,所以,王金鹤这样的人,不会放过大好机会。” 匠山长老墨玄括,补充了一句。 李凡大致明白了。 “所以,李某能做什么?” 李凡不禁发问。 闻言,诸多高手凝重地起身。 “敢请李凡少侠,修书一封,号召扬州各派,齐心协力,组成同盟抵抗金钱帮入侵!” 他们齐声开口!李凡不禁脸色微微一变。 “李某一封书信,有如此神效?” 他不禁发问。 罗翔道:“如今扬州武林人人自危,大家都有联合之心,但只欠缺一面大旗,毕竟,各大派平日就有争端,须得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一个人站出来,才能让大家把介怀放下去!” “我们思来想去,也只有对整个扬州武林都有大恩的李少侠,才能成为面大纛!” “所以,特来相求!” 众人的目光,都是郑重地看着李凡! 第203章 谁道篱下者,转眼侯堂贵客 李凡也明白了。 其实,金钱帮对各大门派下手,江湖豪杰,早就有心联合对抗。 但是彼此之间,又缺乏信任,加上旧日里,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恩怨,各大门派无论是谁站出来号召联盟,都会被攻讦,无法做真正让所有人信服。 所以,他们需要李凡站出来。 毕竟,如今的李凡可以说是对整个扬州武林都有大恩,击败魔教和文败山,也给他带来了无上的威望。 李凡思索许久。 王金鹤应该是预谋良久了,在金钱帮的左财神彭无尽送他回扬州的时候,就送了他价值几万两的珠宝。 而来扬州的路上,更是就在路上亲自见到了金钱帮和刀帮之间的厮杀。 “王金鹤乃枭雄,他掌控了武林,对谁都没有好处……”良久,李凡终于点头道:“可以。” 瞬间,众人都是大喜过望。 李凡随即修书数封,分别交给了众人带回,同时,还给王金鹤写了一封信。 内容很简单,劝他自重。 “若李某此信,无法约束王金鹤,日后还需要李某之处,诸位但请开口。” 临别,李凡又开口。 罗翔等人自然是好不感激,重重道谢了一番,众人随即离去。 送走了罗翔等人,李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随即出了门,小六子和甘铁旗,已经驾车等待良久,李凡上了马车,便朝着灵御客栈而去。 而此刻。 总督府。 “丫头,回来了? 那文星会上的好戏,可还喜欢吗?” 赫连溪月刚进了府,回到自己的闺房,一脸笑意的赫连城破就走了进来。 “爹,你早就知道那李凡的本事对不对?” 赫连溪月开口。 “若非超凡之辈,怎么配当我们赫连家的女婿? 哈哈!” 赫连城破大笑了几声。 赫连溪月也是一笑,但随即脸色有些郑重,道:“爹,李凡此人见识超群,胆色过人,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崛起只是时日问题,你可得好好招揽才是。” 赫连城破笑道:“这么说,你对他也是很满意了?” 闻言,纵然赫连溪月再率真,也不禁脸上一红,道:“女儿满不满意,又有何用? 爹爹,你别忘了,他也是个汉人,谁知道,他有没有哪些华夷之见……”赫连城破笑了笑,也是点点头,道:“这也是个问题,不过那小子不是凡俗,或许不在乎这些……这样,爹爹明日请他来府上喝酒,考验一番?” 赫连溪月微微点点头,“但凭爹爹安排便是。” 赫连城破随即一挥手,道:“慕容狐,去请李凡,告诉他明日来府上,我准备家宴等他!” 门外,侍立着的慕容狐随即点点头,随即离去。 他出门上了车,车夫问:“慕容大人,咱们去何处?” “灵御……”他本想说“灵御客栈”,但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眯,道:“秦家!” ……秦家。 “什么? 那姓李的……居然没有败亡?” 听到秦从云带回来的消息,秦家上下,无不是震惊意外!“……是的,爹爹,那李凡本来必死,却像是施了妖法,诗书画,就连扬州学馆连馆长那等人,都钦佩不已……”“岑云奥更是邪了,居然要跪地拜李凡为师,就连赫连家的千金,都想求那副画!对了,作画之时,湖心之中有琴曲响起,据说,李凡的画就与那琴曲相合……”秦从云咬牙开口,一一说出了当时的细节。 闻言,在场的秦商然、秦商简都是脸色一变。 秦老太君脸色阴沉。 而秦心璇则是眉头微微一皱,不禁朝着自己旁边的女儿看了一眼。 琴曲……? 难道是雪宁……秦心璇不禁微微一叹,到底是知女莫若母啊。 赵雪宁则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纵然岑云奥败了,难道场中,就没有其他后手了吗?” “岑家呢? 岑家怎会容忍岑云奥受辱?” 秦商然更是直接发问。 这个时候,赵雪宁才略略抬眼,看了秦商然一眼。 原来,秦商然知道直隶府的安排……她心中喃喃了一句。 “爹,别说了!” 提到这里,秦从云更是脸色难看,将李凡如何击败了岑云飞,金檀寺光旭法师如何率僧众到来,又如何被江湖各大门派的豪杰逼得向李凡道歉……一一说了。 秦商然更是脸色巨变,道:“这……这怎么可能,如此说来,那李凡在道上……只怕是吃得很开!” 他担心了!李凡有号令江湖的实力,如果对秦家怀恨在心,完全可以调动江湖中的力量,来对付秦家……“这些都不重要,”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秦老太君忽然开口,道:“你说,赫连家的千金,都想求李凡那副画?” “那他给了吗?” 她抓住了关键!闻言,秦商然和秦商简更是如梦初醒,脸色陡变,关切地看着秦从云!“那小子像是疯了!连接拒绝了赫连溪月两次!” 秦从云便一五一十,将赫连溪月如何提出请求,李凡如何先后拒绝,给说了出来。 闻言,秦家上下,都是大眼瞪小眼。 李凡这是疯了吗……那么好的机会!如果换成他们秦家的人,当场绝对就恭恭敬敬送上去了。 这可是结交总督府的大好时机。 “这就好!” 秦老太君却是重重开口,道:“李凡这小子不识抬举,必然得罪了总督府,他日子好过得到哪里去?” 她脸上带着一抹冷笑,放松了许多。 秦商然等人也是,一边羡慕李凡居然得赫连溪月如此青眼,一边却又无比庆幸李凡没有将画送给赫连溪月。 否则,李凡一旦得到了赫连家的善意,他们想要在对付李凡,可就难了!“对,李凡就算渡过这一劫,他也离死不远了!” 秦商简冷笑。 “实际上,李凡无论在文星会上表现有多好,都没有意义,因为王天腾依旧会是解元,到时候,王家和咱们家,依旧会是亲家!” 秦商然则是冷冰冰开口,还特意看了赵雪宁一眼,道:“雪宁甥女,李凡就算有些过人之处,但与王天腾相比,依旧是蝼蚁!” 他毫不客气,要将赵雪宁的每一分幻想,都扼杀!“报!”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下人忽然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启禀老太君、大爷、二爷,总督府的总管慕容狐前来拜访!” 闻言,秦家众人瞬间都是脸色一变。 说曹操,曹操到?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上门……”秦商简疑惑地开口。 秦老太君也是看向秦商然,道:“商然,可是来找你的?” 和总督府可能有来往的,只有秦商然这个直隶府民籍司司丞了。 但秦商然却是茫然摇头,道:“不应该啊……”说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拍脑袋,道:“该不会是来找从峰的吧? !” 秦从峰,秦家长子,举人!也是扬州城小有名气的才子!而且,秦家一直支持秦从峰去追求赫连溪月,秦从峰曾向总督府投过数次名帖……难道是终于有了回应? 他这么一说,秦家上下都是好不欢喜!“快,从云,快去把你大哥叫来!” 秦老太君急忙开口。 秦从云也是大喜,急忙忙跑去找自己大哥了。 “大哥二哥,这真是太好了……”秦心璇也不禁起身贺喜。 但赵雪宁却是美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秦商然已经直接迎了出去,非常隆重,而秦从峰也到了厅堂之中等待着。 不多时,慕容狐终于在秦商然的热情陪同下,走了进来。 “慕容兄能光临蔽府,真是让府中上下蓬荜生辉,快请坐,快请坐!” 秦商然热情地邀请着。 慕容狐则是微微一笑,朝着秦家的老太君行了一礼,又朝着秦从峰看了一眼,道:“这位便是从峰公子吧? 才名冠绝扬州,在下是听过的。” 闻言,秦家众人更是心花怒放,看来,还真是为了秦从峰而来的? 秦从峰也是一表人才,此刻高兴非常,道:“多谢慕容管家抬爱!” “慕容先生快请坐,老身已让下人煮了西湖春,那可是好茶,慕容先生务必要尝一尝……”秦老太君也是笑得脸上的肉都聚在了一起。 但慕容狐却是摆摆手,道:“老太君客气了,茶便不喝了,慕容此来,是奉了赫连大人之命,来府上请一个人,前去参加明日总督府的家宴!” 请人,总督府家宴!秦家众人,内心简直要开心炸了!这是何等殊荣啊? 这意味着,秦从云真正被赫连家接纳了,极有可能,真的有机会能成为总督府的女婿!如此一来,秦家在扬州,必然水涨船高,更上一步!“好,好,太好了!” 秦商简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如此殊荣,蔽府当真不胜欢喜,从峰,还不快多谢慕容先生,多谢总督大人?” 秦商然更是笑着开口。 秦从峰也是被这惊天欢喜给冲得头脑发昏,急忙忙一拱手,道:“多谢总督大人,多谢慕容先生,从峰一定准时赴会……”这个时候,慕容狐脸上的笑意,忽然渐渐消散了下来,变成了一种似有意味的淡漠,道:“从峰公子不必言谢,再下来,不是来请您的,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瞬间,秦家众人脸色瞬间怔住。 另有其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先生……敢问……贵府所请何人?” 秦商然脸色有些难看。 慕容狐淡淡抬头,却是似有意无意地看了赵雪宁一眼,道:“李凡。” 李凡!闻言,秦府上下瞬间死寂! 第204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凡!这两个字从慕容狐口中说出的刹那,秦府大厅,都是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狐,震惊非常,脸色大变。 邀请李凡……去赫连家的家宴? 李凡不是接二连三拒绝了赫连溪月,应该把赫连家给得罪死了吗? 为什么……赫连城破会来请这样一个不识抬举的人? 更重要的的是,这岂不是意味着,李凡将从一介白身毫无背景的寒酸,跃入龙门……? 他们脸色变了,大变!而赵雪宁,更是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抬眼看了慕容狐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她忽然明白了。 或许,对方早就知道,李凡不在秦府了,之所以来,是想让自己知道,赫连家要请李凡? 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自己不要靠李凡太近? 她此刻才察觉到,相比与秦家,总督府似乎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因为,总督府不像秦家一样愚蠢,能够明白李凡的潜力,并且,对李凡显然做过全面的调查,非常明白赵雪宁……在李凡心中的地位!但,她只是沉默着,一言未发。 “咳咳,慕容先生,您是不是说错了……李凡? 那只是一个废物,根本尚不得台面,已经被我秦家,逐出府上了……”秦商然脸色难看地开口。 闻言,慕容狐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道:“哦? 李凡居然已经离开了秦府?”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在下找错了地方,实在抱歉之际。”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毕竟,如果请不到李公子,老爷和小姐,都不会轻饶了在下的。” 他说着,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看了赵雪宁一眼,而后转身就走,毫不停留!秦家众人看着慕容狐就这样离去,都是傻眼了。 尼玛……这就走了? 府中上下欢欢喜喜等着秦从峰去总督府赴宴,慕容狐就这样走了? ……空欢喜一场啊!“啊!李凡,我要杀了他!” 秦从峰这一刻羞怒到了极点,他忍不住了,恨不得将李凡千刀万剐!在他看来,这机会原本应该是他的!是被李凡抢走了!“这可怎么办,李凡那小子,难道要搭上总督府了……”秦商简喃喃着,脸上有一丝畏惧。 赫连城破,可不好惹啊!李凡如果真的成了他的女婿,秦家日子绝对不好过。 秦商然则是脸色难看,但还是一拍桌子,道:“妈的,不管那么多了!” “总督府又如何? 王家乃朝中大族,有礼部尚书在,也不弱于他一个总督!” “咱们必须抓紧和王家联姻!” 说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雪宁,宛如再看一份巨额的筹码!“商然说得对!” 秦老太君也是气得不轻,重重用拐杖杵在地上,道:“把自己手边的事情做好,等王家公子成为解元,咱们立马给雪宁办大婚!” 赵雪宁闻言,却是忽然站起身来,鼓起勇气,看向自己的外婆、大舅等人。 “外婆,大舅……或许你们不该打算太早,王天腾是否能成为解元,断言过早。” 说完,她转身离去。 “你!” 她居然敢主动起身离去,秦府众人,都是气得不轻!……不多时,终于到了灵御客栈之中。 李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立即打开了系统!这次扬州瘦西湖文星会,系统可是发布了任务的,而且,此前脑海中就有很多信息弹出了,只是没有来得及查看而已!“叮!” “宿主自动兑换‘绘画初级’技能,天道点400!” 第一条信息,居然是一条“扣款”的!这让李凡汗颜了一下,不过想来也是,他当初学习书法,也是支付了天道点的。 若非自动兑换了绘画技能,他画出来的“洛神图”是否能看,还得两说。 紧接着是奖励的信息:“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名扬文星会’,奖励天道点:8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情比金坚’,奖励天道点:3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文武双全’,奖励天道点:3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奖励天道点:500点!” ……一眼看下来,这次文星会,他总计获得了一千九百点天道点!收获颇丰!不过,这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是什么鬼……李凡差点怀疑人生。 此刻,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4100点四千一百点……距离四星武者,又近了一步!李凡感到了一丝迫切,这扬州之中,自己面临的敌人,可一个都不是简单货色啊。 武功越高,自保之力就越强!“爷,满墨书斋的吕老板,前来求见您。” 这个时候,门外小六的声音响起。 李凡随即回过神来,道:“请!”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吕长安就走了进来,一脸的激动,道:“李兄,可见到你了!” 李凡笑了笑,道:“吕兄何以这么着急? 难道那《石头记》滞销了?” 吕长安却是摇摇头,道:“哪儿是滞销啊,李兄,这书卖火爆了,现在天天都有人来问,后面的几册出了没有,书斋实在不胜其扰……有的人甚至放话,说后面几册不出,他们就坐在书斋面前不走了……”说到这里,他苦笑了几声,道:甚至大半夜的,我回家休息的时候,都有人堵在门口,问我曹公你出了新书没有……”“我是来找你救命的啊!” 他一脸的无奈,但是这种无奈中,分明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如今的扬州城,那本书最火? 毫无疑问是石头记啊!而他吕长安,现在也是版刻大街的一号人物了,各大书斋、书局的老板,都是找他套近乎,明里暗里,想找哪位“曹公”!他的感觉就是……曾经光大书斋的梦想,即将实现了!所以,这个时候,李凡的更新,就非常重要了!“而且,光是这第一册,咱们书斋就盈利近二万两,如果后续跟不上,那简直是和钱过不去啊……”他接着开口。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就是……您老快更新吧!李凡算是明白了,吕长安这是代表万千读者催更来了啊……红楼梦卖挺火的嘛……不晓得《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等,会卖得怎么样……李凡也感觉自己蠢蠢欲动起来,便咳了两声,道:“吕兄的来意,我清楚了,明日之后,一定让人把新一册的书稿送过去!” 吕兄闻言,大喜非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你创作了,李兄可务必上心啊!” 说着就告辞了去。 李凡心情也是大好,如今在扬州城,他也算是有了一分产业,而且,欣欣向荣。 等扬州的生意做大了,可以把朱凤潜叫过来统筹……反正东林的生意,也步入了正轨。 他想着,便走到外面,查看门下八大才子的学习状况。 毕竟,乡试就要开始了,这些才子都是自己挑出来,将来就是自己的羽翼,自然要上点心。 而此刻,慕容狐的马车,也缓缓到了灵御客栈之前。 “希望那赵雪宁,听得懂我言下之意……”慕容狐喃喃着,他可是调查过李凡的一切,所以无比清楚,对于李凡来说,或许最重要的,就是赵雪宁了。 所以,他再来之前,灵机一动,想到如果赵雪宁还在,自家小姐和李凡之间,岂不是还有一道阻拦……所以这才主动出击,前去秦府。 秦家? 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为了赵雪宁而去的。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大人,到了。” 这个时候,车夫开口。 慕容狐随即揭开了帘子,走出了马车。 他刚下马车,忽然便看到了一脸高兴的吕长安,从客栈里面走出来。 “嗯?” 他不禁微微一怔。 出版《石头记》的书斋老板,居然来了灵御客栈,看来,那《石头记》,难道真的与李凡有关……他更加确信了!同时,也是越发地明白,李凡太不凡!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客栈之前,道:“总督府慕容狐,求见李凡公子!” 第205章 羲京来客 “请进!” 灵御客栈中,小六子迎了出来。 慕容狐走进了客栈之中,刚刚入内,就听到了一阵读书声。 而且,这阵读书声所诵的句子,分明似乎都很不凡啊……“嗯? 小哥,请问这是?” 他不禁疑惑地开口。 “这是我家公子门下的八大门生,正在用功备考。” 小六子笑了笑。 闻言,慕容狐瞬间一凛,八大门生? 李凡居然招了门生……此心不小啊!他心中更加凝重了一分,随即随着小六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早已准备了一桌酒菜,李凡坐在一边,此刻起身微笑,道:“慕容兄,快请!” 慕容狐一笑,道:“李公子客气了!” 他坐了下去。 “李公子名震文星会,已位列十大文星之首,如今乃是扬州城的热门人物,恐怕登门者络绎不绝吧?” 慕容狐微笑着。 李凡却是摇头道:“哪里哪里,慕容兄乃是第一个。” 慕容狐笑容更灿烂了,随即道:“不瞒李兄,在下此来,是奉了总督大人的命,请李兄明日到总督府一聚,届时赫连大人备家宴相待!” 家宴? 这是什么意思……李凡心中一阵疑惑,便道:“在下何德何能,让总督大人如此挂怀……实在惭愧。” 慕容狐哈哈大笑,道:“李兄,你可一定要来啊,否则的话,老爷和小姐,恐怕都会把在下给斩了头去。” 说完,他起身告辞。 李凡送慕容狐离去,待他远走,却是思索着。 “老爷和小姐?” 他注意到了慕容狐说的这一句。 为什么非要加上“小姐”二字,按常理,他乃是奉赫连城破的命令来,说一个“老爷”不就行了? 这慕容狐,一点儿也不像是赫连城破那种心直口快的“夷瓜”,弯弯绕绕的……玩得很精通嘛!“赫连溪月……真是麻烦事儿啊!” 他一脸的无奈。 “爷,为何发愁?” 小六子疑惑地开口。 李凡叹息了一声,道:“天才的烦恼。” 小六子:“……”……而此刻。 扬州城外。 一队车马,风尘仆仆地赶来,终于看到了这座东南古都。 “终于到了。” 为首一辆马车中,一个白衣的男子揭开了帘子,看着眼前这座巨城,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这便是扬州了吗? 在羲京之时,便听人说,扬州美女最多,此番前来,可要好好品鉴品鉴,哈哈哈!” “戴兄,就凭你一身才华,只需吟诗一首,扬州的美女们,排着队的上你的床啊,哈哈!” “此言是极,区区扬州之地,能有什么龙虎? 我等既然前来,扬州学子们,注定要黯然失色!” 后面几辆马车中,一群羲京来的才子,纷纷开口,话语之间,充满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为首的白衣男子,听着诸多才子的讨论,也是微微一笑,朝着车夫道:“入城,去高府!” ……不多时,这一队人马,就停在了扬州直隶高南适的府前。 他们人马甚多,引起了周围不少关注。 白衣男子下了马车,便朝着府卫道:“请通禀高大人,羲京周文渊及十才子,上门拜访!” 府中侍卫闻言,急忙进去禀报。 此刻,高南适正坐在后院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下。 他正听完了心腹对瘦西湖之事的回报,久久不语,略有些灰白的头发,随着秋风轻轻飘扬,他喃喃着:“此子不凡,此番扼杀不死,日后恐成大患啊……”他绝非常人,自然能看出,李凡身上的可怕潜力!就在此时,一个下人急忙忙走了进来,道:“启禀大人,羲京来客求见,自称是周文渊及十大才子!” 闻言,高南适脸色一变,立即起身,道:“速速请进!” 不多时,周文渊随即带着一群羲京大才子,走进了高府。 厅堂之中,早有下人备好了茶。 “周公子亲自到来,蔽府不胜荣幸!” 高南适一脸的笑意,“诸位,快请坐,快请坐!” 周文渊也是笑着行了一礼,随即带着十大才子坐了下来。 “文渊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此番前来扬州,必然是飞龙在天,无人能挡啊。” 高南适奉承了一句。 “哪里哪里,这次奉大殿下之命,前来扬州,实在是心中惊惧,只怕辱没了大殿下的信任,幸而,在这样扬州之地,还有高大人在,文渊也就放心了许多。” 周文渊也客套地开口。 高南适微微一笑,看着周文渊道:“只可惜周公子来晚了一步,不然的话,便可以参加这扬州城的文星会,也能看到一出好戏了。” “哦? 什么好戏? 愿闻其详。” 周文渊知道,高南适既然提起,这件事对自己此行就一定是有意义的。 高南适抚了抚胡须,笑道:“东南郡馆试案首李凡,在文星会上,文挫扬州名士,武败金檀寺传人,名震扬州!” 说着,他随即将扬州文星会上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朝着众人说了说。 闻言,周文渊带来的十大才子,却都是嘲讽了起来。 “呵呵,什么诗书画三绝,只怕是个银样镴枪头吧!” “我也听过那李凡,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不然的话,这文星会上,定叫他颜面扫地!” “扬州无英雄,竟叫竖子成名!” 众人都是丝毫不放在眼里!毕竟,他们都是从天子脚下走出来的,对天下各地的才子,都视若等闲,毫不在乎!但,周文渊却是眉头微微一皱,道:“此人能连续破高大人的局,扬名扬州,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虽然高南适没有主动说,但他却已经猜到了文星会上的布局者。 闻言,高南适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这周文渊,总算不是一个废物。 “坦言之,大殿下能让周公子前来,恐怕所求不会太小吧? 但以老朽之见,如今的这李凡,已然是赵南堂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此人不灭,恐怕更不能谈其他了!” 他话语凝重。 如果让别人听到,必然会吃惊,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让高南适用这种态度了对待了!周文渊点点头,道:“文渊明白了。 多谢高大人提醒,敢问大人,此刻那李凡在何处?” “灵御客栈,”高南适道:“在你们来之前,总督大人的心腹,刚去了一趟,是去请李凡赴总督府家宴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文渊。 在扬州,总督乃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直隶府虽然直接受朝廷管辖,但也难以和赫连城破抗衡。 如果李凡真的得到了总督府的支持,那么他高南适,也绝不会硬碰硬的。 所以,如今大殿下既然派了人来,他直隶府能出力到什么份上,自然也得看周文渊的实力了。 周文渊脸色微微一凛,冷冷道:“这位‘夷瓜’,还真是有点儿意思,也罢,且等明日那李凡赴宴之后,看看其究竟,我再去会会他!” 说着,他起身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这十位才子,都是从京中千挑万选而来,这一次,将在扬州参加科举,还请高大人处置妥帖才是。” 闻言,高南适不禁心中一凛,大殿下……这是准备垄断扬州的科举之路吗? ……如今建业大帝正值壮年,朝中虽有暗流汹涌,但总体而言,依旧是稳定的,大殿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培植势力,难道就不怕触怒圣上? 亦或者,朝中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变故? 高南适不禁思索着……而且,如此一来,莫说是李凡,扬州的诸多才子,也都会压力剧增!但,他终究没有再想,他纵然为扬州直隶,也不过区区从三品官员,在这样的大局中,也就是一颗稍大的棋子而已,当即点点头,道:“大殿下,思虑周全!” “高某定然配合。” ……次日。 秋日里,阳光带着一抹凄冷。 小六子驾车,李凡一路朝着总督府而去。 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都得前去看一看才是。 不多时,他就已经到了总督府门前。 “李凡前来赴宴,请代为通禀!” 他下了马车,朗声开口! 第206章 华夷之见,怎敌酒肉飘香 “哈哈,姓李的小子,你可算是来了!” 门前的侍卫刚刚进去通传不久,就已经听到了一声粗犷的笑声,紧接着,就看到了赫连城破大踏步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粗豪的笑意,慕容狐则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拜见总督大人。” 李凡微微一笑,行了一礼。 “做什么虚礼,来我这里,不用这一套!” 赫连城破亲热地一把搂住李凡肩膀,道:“快,快进去,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热情得很啊,而且,那目光,怎么感觉怪怪的,像是……看女婿? 难道是我多心了? 李凡不禁腹诽了一声,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 进入宅院中,却见府苑优雅,显然是经过名士之手设计的,格局不凡。 但在花池之中,所种的却是中原之地不常见的曼陀罗花等等,饶是仲秋季节,也还有些花朵迎风绽放。 过了花园,在后院中,更是养着两头牦牛,两头牦牛又大又肥,几个婆子正在给那牦牛挤奶,奶腥味溢得满院子都是。 “香,香!李凡,你可尝过这牦牛奶的味道?” 赫连城破一边带着李凡朝着饭厅而去,同时却是笑问着。 他的眼底带着一抹审视,似乎在留意李凡的神色。 ——牛奶一类,向来被称之为“胡腥”。 在中原人眼中,从来都是污秽卑贱之物,故而天下除了胡夷之类,汉人通常不用,更不说是这等粗鄙牦牛的奶了。 但李凡却是深深嗅了一口,脸上微微露出了一抹陶醉之色。 “的确是香,这等浓香之物,李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不谈尝过了,赫连大人太会享受了,引人羡慕,羡慕!” 他开口,乃是由心而发。 这奶味,比特仑苏还要纯正,天然无污染,在前世的地球之上,当真是花钱都买不到的顶级好奶啊……他怎能不喜? “哈哈,阿勒婆,稍后接两杯来,让李凡尝尝!” 赫连城破大笑,朝着那挤奶的婆子道了一句,随即引着李凡,转入饭厅。 饭桌之上,早就已是摆满了美食!有扬州琼浆,亦有胡壶烈酒;有扬州醉鱼,亦有塞上烤羊;有江南三鲜,更有胡辣烧汤……总而言之,胡夷食物与扬州当地的名吃相互错杂,香气交错。 “请坐,请坐,这一桌子菜,可还满意?” 赫连城破又发问。 大羲国中,连“胡腥”尚且不用,自然更少用胡食了,在中原更是有传言,胡夷之辈,所食粗鄙如兽,故而夷人蠢贱、胡人卑劣,凡是稍正式的筵席,若用胡夷食物待客,更是会被视作对客人极大的侮辱。 所以,胡食夷餐,向来为人鄙夷,更不用说是自视清高的读书人了。 但李凡见状,却是眼中馋光一冒!尼玛……很不赖啊!烤全羊、青稞酒、羊奶酒,再加上扬州美酿、糖醋醉鱼等等……对李凡这等吃货,简直是莫大的诱惑!“甚好,甚好,丰盛之至!” 李凡不禁坐了下来,连声赞叹!“这小子是真不在乎? ……还是城府极深,丝毫不漏?” 赫连城破不禁心中嘀咕,但当即没有多说,拔出短刀,将那整只的烤全羊,切下了一条后腿,递给李凡,笑道:“让你尝尝我从塞外带来的厨子的手艺!” 想要吃这一整条腿,势必就得双手握住,大口啃食……这对读书人来说,可就是斯文扫地,极为粗鄙的吃法了。 但李凡却是撸起袖子,欣然接过,当即大快朵颐起来,一口咬下去,全都是烤得金黄的羊肉,好不美味!“好!好!好!” 李凡也被勾动了味蕾,索性也不去想这赫连城破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了!他原本心中还有一丝防备,毕竟这无事不登三宝殿,总督亲自请来府上赴宴,怎会是真的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但此刻他却是浑然不管。 吃特娘的再说!但,他却不知,这一幕落在赫连城破的眼中,却是让赫连城破不禁一怔,虎目之中,居然是轻微一颤。 言辞、表情或许做的假,但如果真的有芥蒂之心,是万万不可能如此甘之如饴,乃至狼吞虎咽的!且,李凡这等吃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了不得的人!他已看出,这李凡,是真的爱吃!这顿饭的意义是什么? 对他来说,只有一个。 就是看李凡是否喜欢吃!因为这背后代表着,李凡身上究竟有无平常汉人的族类偏见!但此刻……李凡钟情食物的吃相,在赫连城破来看,却是满意极了!他不禁大手一挥,也是抓起一只羊腿,狂吃了起来。 吃着,又一把抓起青稞酒、羊奶酒,递给了李凡,道:“配上羊奶酒、青稞酒,这肉更香!” 李凡一把抓过,便是痛饮了一口,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又连灌了三大口,这才拿起筷子,取些小菜佐餐。 他筷下浑然没有什么顾忌,胡夷专爱的酥奶酪、江南知名的糖醋鱼……都是一般无二,进了他的五脏庙中,都能让他露出深深沉醉的神情,哪儿还有什么华夷之见,分明是只有一身舒坦享受。 赫连城破越看李凡越是满意,和李凡砰了几砰酒壶,几乎把青稞酒、羊奶酒都喝了个底朝天,醉眼惺忪,好不放松。 就连站在赫连城破身后的慕容狐,此刻都是不禁微微感叹了一声……自家大人,多久不曾如此大肆的吃喝了? 很自在啊……正值吃喝兴浓,就在此时,后堂屏风之后,忽然有一道清越的胡琴声响起!胡琴之声柔和而浑厚,仿若草原晚风铺面而过,正所谓“胡琴琵琶与羌笛”,只是一曲,便似乎让人置身于狂野草原中,对月而歌,有孤狼长啸;手握羊腿,可纵马金戈。 李凡也是索性放开了,闻琴而起,击节而歌,一时好不热闹。 直吃到酒足饭饱,歌喉尽展,李凡才缓缓歇了,意兴却是未消,犹有余味。 赫连城破喝的也是开怀不已,朝着屏风后面道:“女儿,出来喝一杯吧!” 胡琴终于停下,只见屏风后面,转过一个佳人,身材高挑曼妙,五官立体非常,褐色的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像是灵猫的眼睛,抱着胡琴,却是一身大羲华裙,真是步履生姿,动人心旌。 似乎夷女的风情,和扬州的柔波,都据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这少女赫然便是赫连城破的二女儿,赫连溪月!李凡也是不禁看了一眼……混血儿的确另有一番风姿。 但,他心中随即有些尴尬……尼玛,这赫连城破不干人事,哪儿有让自家女儿,给一个青年客人抚琴的道理? 关键是……他还以为是个普通琴女,放肆地击节而歌……幸好,幸好这赫连城破是个大老粗……换了其他家族,可不得给自己按一个“轻薄”的罪名? “小女子溪月,拜见李公子。” 赫连溪月却是施施然一礼,她身上似乎注入了大羲的灵魂,礼节之所到,丝毫让人觉不出夷人之气。 “姑娘多礼了,多谢姑娘抚琴之惠。” 李凡也是开口。 “李公子,小女有一事不解,”赫连溪月却是微微一笑,问道:“公子乃读书人,曾以雄文《劝学》,惊动天子,得其所赐御笔,堪称真正的高雅名士。” “但,公子何以大吃胡夷之食,痛饮青稞美酒,且醉于胡琴之中? 难道不觉羊肉腥膻、青稞粗粝、胡琴喑哑?”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就连已有醉意的赫连城破,眼中也是闪过三分清醒,看着李凡。 李凡被问得怔了一下,这才回忆起来……这个世道,华夷之见可是壁垒森严啊!但,这玩意儿对李凡来说……是全然没有的。 难道搞这么半天,对方是要考察自己,有没有种族偏见? 这就很无聊了啊……他不禁摇摇头,道:“若只因世俗偏见,便觉得羊肉腥膻、青稞粗粝、胡琴喑哑,那又怎能称真正的高雅名士? 在李凡看来,烤全羊与扬州糖醋鱼,都是美食;青稞酒与扬州酿,皆是美酒;胡琴华筝,也都不过乐器。” “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君子无物不包,扬其长、避其短,天下无所不用,正所谓,海纳百川。” 他从心而发,全无半分矫揉造作之意。 闻其言,赫连城破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震惊地看了李凡一眼!因为李凡这番话……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极为可怕的人!实在是……太像了……而赫连溪月,美眸中闪过的惊讶之色,转瞬变成了浓浓的赞同之意!“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见!” 她不禁开口赞美了一声,随即顿了一下,却又道:“溪月还有一个问题。” “请姑娘但问无妨,李凡知无不言。” 李凡笑了笑。 赫连溪月一字一句,道:“若当日在瘦西湖中,李公子听到的,是今日溪月胡琴之音,那溪月……是否有幸成为那画中女子?” 她美眸中坦率而认真,盯着李凡的眼睛! 第207章 媲美两大人杰 “若当日在瘦西湖中,李公子听到的,是今日溪月抚琴之音,那溪月……是否有幸成为那画中女子?” 听到这个问题,李凡瞬间一怔。 这么直接的吗……不愧是赫连城破的女儿,在男女之事上,居然也敢如此大胆……不过这问题,是道送命题啊。 怎么答都有问题……直接说不会,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还在人家赫连家府上呢,就这么不给面子,似乎有失礼节……若是说会,又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和良心……他沉默一瞬,只好认真地道:“时过境迁,这问题答案究竟如何,恐怕也只有回到那瘦西湖上,才能知晓了。” 干脆和稀泥吧!果然,闻言,赫连溪月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但是很轻微,并没有那么严重。 毕竟,李凡虽然没有说会,但也没有说不会。 “多谢赫连大人款待,时候不早,李凡该告辞了。” 说着,李凡起身准备离开。 再待下去,他怕这对父女,又会问些奇怪的问题,那岂不是叫人尴尬。 “哈哈,好!我也不留你,免得这美酒醉死了你,三天后的乡试失了利,可就大事不好,去吧去吧,等你小子中了举,我再和你商量其他事情。” 赫连城破大笑着,相送李凡出门。 出了门,上了马车,李凡心中却是有些发毛。 临走时,赫连城破说“商量其他事情”……这是什么意思? 中举之后,能和自己商量什么事情? 难道说真的……觊觎自己的美色? 他忽然觉得,赫连城破这所谓的“夷瓜”,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女儿,你觉得这李凡,可还过得去?” 李凡走后许久,赫连城破才和赫连溪月谈论起来。 赫连溪月闻言笑了笑,道:“如果他都过不去,那只怕这整个扬州,已经没有第二人过得去了。” “李凡,绝对会是帝国的一颗新星,其崛起之势,只怕无人能挡了。” 话语之中,分明洋溢着满意和赞赏!赫连城破大笑了起来,道:“能让我女儿满意,我这顿饭就算没白请!” 赫连溪月虽然坦率,但此刻,依旧也是不禁脸上微微一红,道:“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李凡此人没有世俗偏见,不在乎汉夷之别,爹爹,您的心病,在他身上,也终于可以了结了。” 赫连城破战功赫赫,名列一方总督,如果说此一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或许就是他身上背负的“夷瓜”二字了。 如果不是格外在乎,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被世人看轻,亦不想让赫连溪月重蹈其姐姐的覆辙,他又怎会煞费苦心的准备这样一场试探? 赫连城破也是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道:“将你交给这小子,我也放心了许多,等他崛起之时,咱们赫连家的血,才算是流进了这个帝国的血脉中了。” “爹,席间你曾两次色变,却是为何?” 赫连溪月忽然又是发问,她心细非常,注意到了赫连城破的神色。 赫连城破虎目中露出了一抹凝重,道:“李凡啃食羊腿之时,其形象……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大将军武天孤力排众议,成立‘狼营’,更曾经亲自与军中的‘狼营’将士痛饮,而狼营将士,全都是胡夷之人……爹爹也曾经是狼营出身。” “当时武天孤军威振奋,堪称宇内无双,居然饮胡酒、吃胡食,毫不拘束,我还记得,他还啃过一只羊腿……”说着当年往事的时候,他虎目中隐隐然有一抹痛色,似乎那段记忆,也是他心中一道只能独自舔#舐着的伤口。 赫连溪月脸上也带着一抹凝重,道:“李凡让爹爹想起了他?”赫连城破点点头,道:“那等无拘无束的风度,那等痛饮青稞的慷慨……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小小李凡,让我感受到了一二分。” 赫连溪月神色凝重,她非常明白,这是何等评价!整个帝国,迄今为止,能与武天孤相提并论的有几人? 虽然武天孤功亏一篑,最后一战身死了,但其功业,依旧如星河中最亮的一颗恒星,无人能超越!瑕不掩瑜。 而赫连城破,自然无比了解武天孤的可怕,但,他居然说,李凡有武天孤一二分……“那爹爹第二次色变,又是何故?” 她继续发问。 赫连城破脸上有些苦涩,道:“哎,说来话长了,十七年前,你也才刚生没多久。 那时爹以一夷人,却能并列朝堂之上,当今圣上,更是要让爹爹做这扬州总督。” “这是何等惊天之举? 须知道,大羲建国四百年,从未有夷人总督!朝中那群文武,恨不得把你爹给分吃了,天天向圣上进言,好似我这个‘夷瓜’当了总督,大羲就要亡国了,乃至有言官死谏……最后圣上却终究不为所动。” “当时圣上便说过:‘天下之人,无论出身,凡有可用之处,皆为天子之臣。 国家如海,万民如川,千川归海,国家兴盛。 ’……爹爹虽然不通文墨,但这几句话,一生也忘不了!” 他话语中充满了感慨,眼中更是有这一抹唏嘘,可以想象,建业大帝当年做出那样的决定,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最终建业大帝的决定,却让他赫连城破一个卑贱的夷人将领,一跃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说恩同再造,也绝不为过!而赫连溪月闻言,也是不禁一怔。 因为她问李凡,为何不觉得羊肉腥膻、青稞粗粝、胡琴喑哑的时候,李凡的回答,委实和建业大帝的这番话,太像了!“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君子无物不包,扬其长、避其短,天下无所不用,正所谓,海纳百川!” 李凡的话语,又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起来。 “李凡居然同时兼具两个大人物的特质……太可怕了。” 她不禁喃喃着,她已知李凡不凡,但当父亲居然将李凡和武天孤、建业大帝这两个大羲国的传奇人物相提并论的时候,她才猛然惊觉,难道自己都还是低估了李凡? “现在看来,溪月啊,此人绝对不简单,为你良婿,足矣。” 赫连城破不禁感慨地开口。 但赫连溪月闻言,却不禁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道:“他心中,只怕还有其他的人……”她心智不凡,从李凡瘦西湖上的画,再到方才她问那画中人是否可能是她时不愿直言的神态,就已经揣测出了什么。 赫连城破的虎目中,闪过一抹冷冽:“他意中人,爹已经帮你查清楚了,放心吧,没人能夺走我女儿的幸福!” 话语中凛然带着一抹寒意!……不多时,李凡就已经回到了灵御客栈门前。 刚刚下车,一道声音就已经淡淡地传来:“李公子,等了许久,你终于来了,看来这顿饭,吃得很是尽兴啊……”李凡转头看去,却见门前的另一辆马车之上,一个蓝衫青年,揭开了帘子,淡漠地看着李凡! 第208章 烟雨楼上,春明一语动人心 “阁下何人?” 李凡看着那蓝衫青年,也是淡漠地开口。 那蓝衫青年淡漠地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主人有请。” 带着浓浓的优越感!“哦? 你家主人算老几?” 李凡笑着发问。 “你!” 那蓝衫青年瞬间被呛得不轻,没想到这李凡这么不给面子,当即冷道:“我家主人乃是羲京来的大人物,你去了便知道!” 羲京!怪不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李凡心中想着,却是在疑惑,羲京来的人,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此前一直在郭连岳身后的那只大手,现在终于浮出了水面……这就有意思了……李凡随即道:“带路吧。” ……此刻。 烟雨楼的四楼。 这一层楼,一眼看去可以远眺大半个扬州,平日里最是枪手,价格也比下面的三层楼,陡增了一倍有余!此刻,扬州城的无数的显要,都在这第四层楼上。 场中的人极多。 “怎么回事? 张兄,你也是得到高大人的邀请才过来的吗?” 一个身着华服的干瘦老者,朝着旁边的一个友人发问。 “可不是,高大人忽然来了请柬,而且,还点名让我带上犬子一起来,也不知是为何,恐怕是与科举有关吧……”回应他的是个略矮甚胖的员外,也是一脸的狐疑。 “吴兄,说来,我等虽然与高大人私交甚好,但他这次的意图,我可是猜不透啊,城中有名的家族,主要人物以及族中即将参加乡试的种子级青年,都来了……”“哎木兄,谁说不是呢? 但咱们也不用猜了,稍后高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场中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 人群中,甚至秦家的秦商然也来了!他带着秦从云而来,此刻也是在疑惑着,因为,他与高南适等人都是走得很近的,却没有提前得到这场宴会的消息。 “王兄,您可知此宴会的用意所在?” 他朝着旁边的王之城开口!虽然说,每个家族几乎都是家主出马,但王家却只是来了第三号人物,王之城,就连盐铁司的司丞王之荣都没来。 王天腾淡然坐在王之城的身边。 王之城微微一笑,道:“静观之即可。” “高大人到!” 这个时候,早有下人一声高呼。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高南适一身素袍,脸带笑意地走了上来,而他的旁边,并肩而行的,还有一个白衣青年!那两人的身后,跟着十个仪表不凡的青年儒生!“这是怎么回事? 这白衣青年是谁? 居然能够让高大人亲自作陪?” “在扬州,无人有如此尊荣,难道……难道是羲京来的人?” “有可能……这些人,都很面生,在扬州城都没有见过!”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秦商然、王之城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高南适一行人身上。 高南适引着那白衣青年和十大儒生落座,这才起身,轻轻举了一下手,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大家必然疑惑,三天之后,就是乡试了,为何高某突然发下请柬,请诸位到来赴会,还特意让诸位带着族中的才子前来。” 高南适笑了笑,道:“现在,高某可以告诉大家答案了。” “答案就是这几位公子,或许已经有人猜到,他们,从羲京而来!” 从羲京而来!肯定了!一时间,众人更都是脸色一变,关切不已。 “这个节骨眼上,羲京来人了……”“而且还是一群年轻人……”“能让高大人这么重视,恐怕这些年轻人身后,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众人纷纷开口。 “就让高某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乃是羲京‘春明宫’的幕僚,周文渊公子!” 高南适朝着白衣青年一伸手,朗声开口。 闻言,全场瞬间一阵震惊!“春明宫……这是……哪位的居所!” “大殿下……”“大殿下的幕僚,他来扬州,绝对代表着大殿下的意志,真正的显贵人物……”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是郑重不已,热议纷纷!高南适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大皇子三个字,但是在场的都是上层人物,自然不会不关注朝中局势。 圣上十二子中,居住在春明宫的,正是当朝大殿下。 也就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原来是周文渊公子,怪不得第一眼看去,就是如此不凡,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能与周公子一聚,当真是幸何如之!” “哈哈,我总算是明白了,多亏了高大人,否则我们怎能见到如此人物?”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眼热地开口,恨不得立即上前,敬那周文渊几大杯酒,好好套一下近乎!套上了这周文渊的近乎,可几乎等于套上了大皇子的近乎,套上了和将来天子的近乎啊!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人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就连秦商然,都是眼中放光,一时间激动了,道:“好机会,好机会!从云,稍后,你要好好上前,拉好关系!” 王之城也是凝重地看着周文渊,略微思索,他们王家站队,可不是他王之城能左右的,而是得看在京中的礼部尚书——王之臂的态度!所以,他只是沉声道:“天腾,稍后可以亲近亲近。” 并没有别人那么激动!王天腾也是淡然点点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周文渊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气度儒雅,举起酒杯来,道:“文渊初来乍到,且替大殿下,敬诸位一杯!” 他笑着开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举杯,场中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一饮而尽!“敢问周公子,此番来扬州,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地方? 我们一定万死不辞!” “周公子能来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对对,周公子,无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饮罢,更是有无数人开口,热情无比。 周文渊微笑道:“不瞒诸位,此番劳烦高大人,请诸位到此一叙,的确有些事情要劳烦大家。” 闻言,场中的所有人,瞬间都是一停,静了下来,等着他接着说。 “先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与文渊一起前来的这几位兄弟吧。” 他儒雅一笑,转而先是看向了身后的十大才子。 “太学学子戴律茂,师从进士,以童生之身,便曾文动京师,羲京馆试,更是名列第七……”“太学学子董革栾,家学渊源,一门双进士,羲京馆试,名列第九……”“太学学子沈经秉……羲京馆试,名列第十四……”“太学学子梅乾图……羲京馆试,名列第二十三……”周文渊一一介绍,这些人,清一色都是羲京乡试中真正的种子选手!须知道,天子脚下,才子无数,羲京是真正的龙虎聚集之地,大才子数不数胜,没个进士出身,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但这些人,却能在羲京的馆试之中,排名这么靠前。 尤其是戴律茂、董革栾,可都是羲京馆试前十的人物啊!这样的大才子,居然都来了扬州,一来,就来了十个!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是变了。 和这十个人相比,扬州的那些才子,都显得黯然失色了不少。 扬州年轻一代,更是都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平日里他们蔑视各郡的才子,此刻面对这十人,却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王天腾的脸上,都是闪过了一抹凝重!这些人,听描述,都不比他差。 周文渊已介绍完毕,戴律茂等人,都只是神色淡然,脸上带着天然的优越。 “或许诸位疑惑,文渊带着这些真正的大才子来扬州,有何用意? 很简单,他们,即将在扬州参加乡试。” 周文渊言简意赅,直接开口!闻言,在场的所有人,更是都是意外至极,骇然失色。 “什么……他们要在扬州参加科举?” “这怎么可能……这十人堪称无敌,他们参加扬州科举,前十岂不是被锁定了?” “放眼整个扬州,能与他们争锋的,数不出一只手来!” “哎,如此一来,扬州解元,必然易于人手,而且,平日里那些名声不小的扬州才子,在榜单上的排列,必然要往后挪了!” 一时间,场中不少人都是脸色大变地开口,话语中,带着惊惧之意!那些年轻人,更是都脸色难看之至!此十人在,这场乡试,还有他们什么事? 完了!这是不少人的第一感觉!但,也有一些精明之人,此刻脸上却是在反复思索!“大殿下派人来扬州参加科举,这岂不是要开始垄断人才晋升了……他在培植势力?” “将自己的人洒到各州参加乡试,堪称占据了科举的关键环节……一旦这些人都在朝中得到一官半职,其势力将无比恐怖。” 不少人喃喃。 王之城更是眼睛一眯,盯着周文渊。 大皇子的动作,太大了!他们王家都没有提前得到消息!“所以,今夜之所以劳烦大家来此,一个原因就是,想给大家介绍介绍这十人。” 周文渊的脸上,笑意越发的浓郁,周围人的惊诧,都只在他意料之中!“第二个原因是,奉大殿下的命,在扬州遍访人才,凡是人才,一律代大殿下收下!” 他扫视了一眼场中!闻言,全场更是一片寂静!这一刻,纵然略有迟钝的人,也明白了周文渊,或者说大皇子此来的用意!昭然若揭!……小六子驾车跟上了这蓝衫青年,不多时,就已经到了一座酒楼之前!扬州最大的酒楼,烟雨楼!酒楼豪华宏阔,雕龙画凤的木质结构,都总共有四层之多,此刻已是傍晚时分,酒楼中却越发的热闹起来。 能来这里的,无一不是扬州城中的达官显贵们。 “请吧!” 蓝衫青年下了马车,淡漠地一伸手。 “爷,我去通知甘大哥过来?” 小六子朝着李凡发问,他也看出来了,这可能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不必了,你就在这等着吧,没什么事的,真有事,你就把这楼点了。” 小六子闻言,眼前一亮,道:“好嘞爷!” 李凡随即跟着那蓝衫青年走了上去。 第209章 扬州名流入掌中 招收人才!这样的事情,在一个科举作为人才主要晋升渠道的帝国来说,几乎每一个大家族都在做。 毕竟,只有科举才能为官。 而只有权力,才能为财富保驾护航。 但是,不同的人招收人才,那意义是截然不同的!比如此刻。 春明宫的主人,当朝大殿下……那可是意味着将来的……九五之尊!周文渊代表的,就是他!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凝重无比,不少家族的人,都已是呼吸急促起来!他们见到周文渊,为什么那么热情? 纵然是虚伪的,也要表现的无比亲热……不就是想要和周文渊拉上一分半分的关系吗? 现在,周文渊却是给他们开了一道大门!一道走进将来的九五之尊麾下队伍中的大门。 跨过去,他们将踏上大殿下的战车,将来大殿下登基之日,家族长青,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好事,好事!周公子,我张家第一个响应,不知成为春明宫的门生,需要什么条件? 我立即让族中最精英的子弟前来!” 张家的员外立即高声开口!“对,我木家也坚决同意,周公子,你发话吧!” “我曹家子弟,愿意悉数拜入春明宫下!” “此乃天大的荣幸,我们洛家说一不二,从此以后,以周公子马首是瞻!” 他们纷纷开口,争先恐后,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样大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愿意与之失之交臂!就连秦商然,都是眼中炽热非常!他们秦家为什么非要和王家联姻? 巴不得让长子秦从峰,成为总督府的女婿? 还不就是想要攀上高枝吗!现在,帝国将来最高的枝头,就在眼前!“周公子,我秦家也是愿意跟随左右,秦家子弟,概效死命!” 他高声开口表忠心!哪怕是旁边有王家的王之城,他都没有顾忌了,只要能得到春明宫的一个首肯,就足以!现场气氛热烈!周文渊一笑,他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而他旁边的高南适,则是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目光。 不愧是春明宫的幕僚啊,这一手……漂亮至极!如此一来,整个扬州上层,都会被周文渊掌握在手中。 无论他给出的承诺,是真的能代表春明宫的意思,还是只是他借春明宫之名,但现场的人,毫无疑问都是相信了,这就足够了。 周文渊拥有了整个扬州的上层,如此一来,在扬州,还有谁能挡住他? 他想要对付谁,纵然是总督赫连城破,都怕是只能干瞪眼。 更何况一个不受朝中重用的主战派、在扬州没有多少势力的赵南堂呢? “后生可畏。” 高南适不禁轻轻赞叹了一声。 周文渊笑着,他抬抬手,众人便停了下来,都是眼中热切地等待着他。 不少人心中都是打鼓,想要成为春明宫的门生,何其艰难? 只怕条件是苛刻至极。 “今夜到场的,都是扬州各大族中最精锐的人才,只要愿意,今夜到场的青年俊杰,从今日后,都可先投名帖到周某处,周某将为大殿下代收,待此番中举之后,前往羲京参加省试之时,再前往春明宫拜见即可。” 周文渊随即一笑开口。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意外无比,同时惊喜不已。 这意味着,今夜到场的,都有机会!而且,只有过了乡试,获得省试的资格,就能到羲京春明宫拜见!“太好了!” “我立即就准备名帖!” “哈哈,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一时间,众人都是高兴不已。 那些青年才子,更是恨不得立即将名帖送到周文渊的手中,就连方才因为羲京来的十大才子要参加扬州乡试的压力感都全然消失了。 科举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跟上了周文渊乃至大殿下,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至于乡试的时候,排名退后一些,与此相比,根本就是不值得计较的旁枝末节了。 场中的气氛一时间热烈到了极点。 “哈哈,如此盛事,当共饮一杯啊!” 高南适笑着举杯。 场中众人,也是一起共饮,气氛推到了高潮。 “三叔,这……”王天腾则是沉吟着,看向王之城。 这一次,春明宫的动作不可谓不大。 王之城脸色微微一沉,却道:“在你大伯没有给我们消息之前,任何决定,也不能做。” 他们王家,真正能做主的人,是礼部尚书,王之臂,所以,在站队这件事上,他们更是得以王之臂马首是瞻。 王天腾点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快步跑了上来,径直走到了周文渊的身前,道:“启禀公子,李凡来了。” 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不已。 “什么? 李凡……周公子居然还邀请了李凡?” “邀请他做什么……”“难道,此人的才学,居然也入了大殿下的法眼?” 众人疑惑不已。 而秦家、王家的人,更都是眉头一皱!如果李凡居然被大皇子给看中了,那他们想要对付李凡,可就要掂量掂量了!尤其是秦商然、秦从云,脸色都是有些难看,这刚刚被总督大人请去赴家宴,又被大皇子看中,这是无法阻挡的节奏吗? 在众人疑惑之时,只见一个蓝衫青年,已经带着李凡走了上来。 瞬间,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凡的身上!这么多人啊……李凡扫了一眼,瞬间心中一凛。 这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啊!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落在了中间一桌上。 只见那桌上,高南适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李公子可算是来了,在下扬州直隶,高南适,给李公子介绍一下,这位是羲京来的周文渊周公子,他,也是此次宴会的主人!” 羲京来人!周文渊。 李凡看向了对方,眼中带着一抹审视。 是敌,还是友? 现在,并不知道。 “李凡,这两个字,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周文渊笑着开口,道:“先是一篇太学,将就天子都赐下御笔,又是在扬州武林中掀起风云,又到扬州文星会上惊艳四方……”他赞叹着,端起了一杯酒,轻轻饮着,看着李凡道:“是个人才。” 是个人才!周围的无数人,都是脸色一变。 难道周文渊居然真的看中了李凡? 或者说……春明宫看中了李凡? 不少上层人物,都是眼中带着疑惑,他们对朝中的局势颇为清楚,明白地知道,大皇子和赵南堂,可是一直都不和!甚至此前还有一番龙争虎斗。 而李凡,显然是赵南堂的人,是赵南堂手中最有力的一颗棋子!李凡面对周文渊的称赞,只是淡淡道:“李凡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轻轻松松,就让扬州城的所有上层,都聚集到一处。” 周文渊看着李凡,笑道:“你可以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从此之后,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机会,荣华富贵,就在你眼前!” “只要你答应,从此之后,在这扬州城中,你都会是最有地位的人!” 他开口,许诺了一片光明前景!这让周围的所有人,更都是意外不已。 第210章 任折辱,犹淡然 周文渊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是震惊,同时看着李凡的目光中,瞬间多了羡慕乃至嫉妒!“这李凡,凭什么能让周公子这么看重……”“周公子看重,就意味着大殿下看重啊……”“妈的,这李凡不是一介寒酸吗? 凭什么能入这等大人物的法眼?” 不少人带着嫉妒地窃窃私语!须知道,如今的周文渊,代表的可是春明宫主人,当今的大殿下,未来的九五之尊!在场的扬州才子那么多,有谁能让周文渊如此许诺吗? 一个都没有,扬州才子无数,都是主动要上前。 唯有这李凡,却是让周文渊亲自开口拉拢。 这让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 尤其是秦家,秦商然脸色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这李凡,难道是有什么魔力吗? 为什么,为什么最有权有势的人,都会拉拢他……先是赫连家族,现在又是春明宫!“他凭什么让大殿下青睐……”他心中一时间,复杂难受!在这一刻,他居然闪过一抹怀疑,怀疑自身,一直以来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李凡真的凭借此次机会,攀上了大殿下这枝高枝,将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而他秦家,再面对李凡的报复,岂不是完了? 王天腾看着李凡,则是脸色阴沉!……所有人都带着羡慕。 而所有人目光下的李凡,却是十分淡然,他自顾自地走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端起酒杯,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但是酒水刚刚入口,就被他吐在了地上。 “这扬州佳酿,原本是不错的好酒,但今夜喝来,真是不堪入口。” 他摇摇头,看向了周文渊,道:“你可知是为什么?” 周文渊的脸色瞬间一冷,道:“为什么?” 李凡悠然一笑,道:“这还不简单,因为酒,一定要自己喝才舒服,迫于别人的面子才喝,或者被别人灌酒,那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男人被灌酒,就像女人被强#奸,一边被迫还要一边享受,你说贱不贱?” 他话语一出,却让周围的人都脸色陡变,带着愤怒地盯着他。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 “阴阳怪气!” “难道说,想要拒绝周公子?” 不少人开口,李凡的话让他们都不怎么舒服。 周文渊更缓缓放下了酒杯,道:“如此说来,你不愿意?” 李凡将手中的酒杯一松,“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碎裂了。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喜欢作践自己。” 他笑着。 拒绝!而且,将成为周文渊,乃至大皇子的人,视为对自己的一种作践!“这小子疯了吗?”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接受,反而敢这么拒绝?” “找死,不识抬举的东西!” “呵呵,这小子拒绝了倒也好,否则,凭什么他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更有人感到庆幸,庆幸李凡拒绝了,毕竟,他们自己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希望别人能拿到!就连秦商然,此刻都是莫名松了一口气!如果李凡真的答应了,他秦家的压力,可就大了……周文渊的脸色淡漠,道:“有的时候,给你脸,你就该接着。”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一抹冷酷之意,猛然将手中的酒水,洒在了地上,道:“舔干净!” “舔干净这些酒,我就当没有听到你方才的话。” 他眼中冰冷,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仿佛高高在上,在命令一个乞丐一般!“你以为你是谁? 写了一篇文章,有几招武功,就算的上什么东西了吗?” “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你不如路边的一株草。” “给你脸,是施舍,是赐予,拒绝? 你有资格拒绝? 别忘了,你不过是一个爹妈死绝的孤儿,一个毫无背景的蝼蚁,我能赐予你荣华富贵,同样可以弹指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他用一种不可置喙的语气开口,眼中带着一抹冷嘲,道:“反正你也是赵南堂的狗,舔干净,不丢人。” 场中的气氛安静如死!每个人,都是怔住了。 他们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周文渊的前后变化,让他们感受到了对方会的另外一面。 谦和儒雅,或许只是其外表。 难道,方才对李凡的招揽,仅仅是一种表演,他让李凡来的用意,根本不是真的要收下李凡? 或者说,折辱,才是其用意所在? 他要当众折辱李凡? 想到这一点,更多人眼中立即带上了一抹冷嘲热讽,一抹幸灾乐祸!“呵呵,我早就说过,这李凡嚣张不了多久!” “他这种人,也就是当一只狗的命!” “我早就说,真以为在文星会上占了一点便宜,就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 他们毫不留情地嘲讽着!秦家秦商然,更是喝着小酒,脸上写满了欣喜之色,此刻故意开口,道:“舔啊,对你一个卑贱之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情。” 他的话更是引起了一番大笑。 “穷酸之辈,也敢反抗?” “你有这样的资格?” “呵呵,寒酸之徒,真以为自己做了几篇文章,就敢在我们面前拿大了? 周公子真叫人解气,让他看看,自己算个什么阿猫阿狗!” 扬州无数家族,此刻都在嘲讽,都在冷笑!纵然那些平日里与李凡没有任何交集的家族和人,此刻都开口奚落,很显然,既然他们要投诚春明宫,此刻必须紧跟周文渊的步伐!满座皆敌!看到这一幕,高南适不由得再次点了点头,周文渊这每一招背后,都有深刻的用意!如此一来,李凡就被整个扬州上层给孤立了。 区区一个秀才,还能泛起什么风浪? 他看着李凡,眼中闪过一抹惋惜的神色,或许,李凡投诚了大皇子,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现在,却必定面临被扼杀的厄运。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点。” 这个时候,周文渊忽然又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还可以凭借科举,一鸣惊人?” 他冷笑了一声,朝着自己身后坐着的十大才子挥挥手,道:“羲京前来的十大才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松地拿下这扬州的解元,你什么都算不上好!” 全方位的碾压!他不只是要折辱李凡,更是要在这一夜,通过李凡,将这种压力传导给李凡身后的赵南堂!让赵南堂明白,他在整个扬州,都已经无路可走。 除了投降,除了拜在春明宫前,赵南堂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是闻言,李凡却是忽然笑了。 “你怕了。” 李凡淡淡开口,看着周文渊。 第211章 挑灯苦读,知帝国沉浮 你怕了。 李凡面色不改地说出这三个字,瞬间让周围的人都是看着他。 疯了吗? 周文渊会怕? “呵呵,这小子疯了吧!” “周公子何等洋人,会怕他?” “把自己当什么了?” 无数人冷嘲着。 在这一刻,李凡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变成了小丑。 周文渊也是冷漠地看着李凡,道:“我怕?” 李凡道:“是的,你怕了。” 他笑着看向周文渊身边的十大才子,道:“或者说,是你身后的主人怕了。” “如果不是畏惧自己压不住这扬州,又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知道猛兽在什么时候表现的最具有攻击性吗? 那就是面临死亡的时候。” 他的眼中甚至带上了一抹冷嘲,“春明宫越是在乎扬州,说明他越是害怕扬州,可这是为什么呢? 让我来猜一猜? 或许是,朝中的风向已经在转动? 主和派或者即将失势? 主战派即将得到重用?” “也只有这样,你身后那位,才会如此担心畏惧,恨不得立即将护国大将军府收入麾下吧?” 李凡淡笑着。 闻言,周文渊却是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惊色。 李凡的话,让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疑团,豁然贯通了!为什么这区区一个扬州,大殿下要这么在意? 一个失势了不受重用的赵南堂,对一个即将上位的九五之尊,有这么大的意义吗? 可是,近期以来,大皇子最大的精力,几乎都是放在了扬州,乃至于这一次,冒着被朝臣指责培养党羽的风险,也要让自己带着十大才子前来扬州……或许,真的是因为,朝中已经有了转变的风向,那赵南堂,随时会成为举足轻重的掌权人物?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想到这里,他脸色猛然一变,看向李凡的目光中,瞬间多了一抹浓烈的杀意!此子不可留!仅仅是见到了自己,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却就能够推测出背后的帝国风向,这样的嗅觉,这样的智慧,太过可怕了。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感!而他旁边的高南适,也是眉头微微一皱,他为官多年,精明之至,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李凡话语中的意思。 所以,此刻他的脸色也是越发的凝重。 他忽然觉得,或许面对李凡这样的人,周文渊……未必有全胜的把握!看着周文渊脸色的变化,李凡笑得越发的灿烂,道:“我很好奇,如果你在扬州也败了,你身后的他,还能怎么办?” “你猜这天下,会何去何从?” 说完之后,李凡哈哈大笑,转身而去!肆意,放旷,狷狂!他的笑声之中,轻松畅快,根本不像是刚刚被侮辱过的样子。 酒楼之上所有人都是色变。 “这……”“这小子该杀!” “妈的,居然就这样走了,为什么我有点儿憋屈?”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有些憋闷地开口。 明明,他们这么多人在侮辱李凡,但是现在,他们却有一种仿佛自己才是劣势的感觉。 “呵呵,诸位不必在意,一个蝼蚁罢了,不值得我们去关注!” 这个时候,反而是秦商然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酒杯,道:“我们敬周公子一杯!” 瞬间,场中的气氛又一次热烈起来!周文渊心中虽然有了一丝阴霾,但也没有表露,当即依旧和各大家族的人畅快饮酒。 ……离开了烟雨楼,下来正好看到小六,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正在不断吹动。 “干什么呢?” 李凡笑了。 “爷,您来了!” 小六子惊喜开口,道:“小六子怕那些人为难您,都已经找好放火的点了,你要是再不下来,小六可就把这楼给点了……”李凡一阵无言,只能拍了拍小六的肩膀,道:“收起来,快走吧。” 小六子随即驾车,一路朝着灵御客栈而去。 路上,李凡一直在思索。 这周文渊亲自到扬州,绝对不可能是为了针对自己那么简单。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在这些人眼中,或许只是一颗棋子。 赵南堂,才是对方目的所在!正是如此,他才大胆猜测,可能是朝中的政治风向,已经有了变化,或许,坐了多年冷板凳的赵南堂,又有可能掌握大权。 否则的话,大殿下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着急了,急着收服赵南堂? 毕竟,自从二十年前的那一战之后,帝国元气大伤,但经过建业大帝二十年的韬光养晦,休养生息,帝国已经恢复了一丝元气。 建业大帝是否想要对胡人动手,很难说,但只要动刀兵,领军大将,舍赵南堂之外无人能任!“真是多事之秋啊……”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担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赵南堂要让自己跟着雪宁母女一起去秦家了。 或许自己这老丈人,早就明白了朝中的风向变动,所以,这一次故意让雪宁来扬州,就是为了领军出征做准备? 毕竟,他一旦领军出征,恐怕必须和朝中的文官集团打好关系,获取其支持。 联姻,似乎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王家? 这,似乎也是赵南堂最好的选择。 李凡心情不禁有些沉重,但幸好的是,赵南堂让自己一起来了。 这说明,赵南堂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靠自己去争取的机会。 “比肩王家?” 他不禁苦笑了一声,老丈人对自己的期许,未免有些太高了。 但,他没得选。 后退一步,就是深渊,他会坠落,雪宁也会坠落。 所以,他绝不会退!哪怕前方是狂风暴雨,荆棘遍布,他也只能迈步前进!“叮!” 系统中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宿主已完成任务:赫连家的认可。 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扬州皆敌。 奖励天道点:400点!” 收获八百点!现在,他天道点已经有四千九百点!“扬州皆敌……”李凡却是只能苦笑了一声。 不多时,就已经回到了灵御客栈。 下了马车,他马不停蹄,立即召集了陈有廷等八大才子!“系统,兑换中国五千年历史中,所有科举会元、解元文章!” 他直接开口。 须知道,这里是大羲,但他系统中,可是有着中国五千年来所有的史料,无所不包。 自隋唐以来,直至明清,科举一直兴盛不衰!中间有多少好文章? 囊括了多少命题? 可以想象,大羲国短短四百年的历史,和中国五千年的历史相比,大羲国科举的命题,绝对超不出中国历史的范畴!所以……李凡准备让陈有廷等人,直接抄作业!本来,他之前还准备顺其自然,给予陈有廷等人引导即可,但现在压力倍增,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叮!” “宿主已经成功兑换《中国历代会元、解元文选》!扣除天道点四百点!天道点余额:4500点!” 他兑换了所有会员、解元的文章,状元暂时还用不上,毕竟这只是一场乡试而已。 然后,他又通过系统,选取了历史背景与大羲国最类似的几个历史时期的文章。 毕竟,相同的历史环境之下,科举的内容最有可能趋同。 李凡将文章挑选而出之后,立即组织八大才子,挑灯夜战,苦读所有文章!自然不是要求他们背诵,而是理解。 陈有廷等人悟性都不错,看了一遍,就可以根据这些文章,写出自己的东西来。 简而言之,李凡这是根据中国数千年科举历史的“题库”以及“范文”,针对此次的乡试,做了一次“押题”!而这样磅礴的资源,恐怕整个帝国,找不出第二份来!陈有廷等八大才子,当他们看到李凡分发给他们的文章,都是激动震惊到了极点,因为,这些文章太过精妙了!“天,老师究竟是哪儿找到这些文章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读过? 太……太精妙了吧?” 顾仁忍不住开口赞叹。 “这些文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极有可能,是老师一人所作!” 陈有廷则是脸色凝重地猜测,眼中复杂到了极点。 其他的几人,闻言更是对李凡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太幸运了,居然能投在老师门下!” “听说此前,老师曾经三年未通过馆试,现在看来,这些文章,说不定就是那三年内老师所写……他居然如此博学大才,老师真的太淡薄了!” “老师虽然年纪与我等相仿,但却是真正的学究天人,能有如此老师,夫复何求!” 他们被震惊得都是感佩不已,同时开始挑灯苦读!甘铁旗背着长刀,守在了门口,这几天,没有任何人可以前来打扰!而李凡,把文章分发给了八大才子之后,他又将《石头记》的第二册书稿,写了出来。 第一册《石头记》,只写了前二十五回,因为当时李凡拿捏不准市场,没有多写。 这一次,他直接写了二十五回到七十五回的内容。 《红楼梦》共计一百二十回,足可以分四册销售。 他让小六子给吕长安送了去,同时嘱咐让吕长安先行印刷,待乡试完了之后,再行发布销售。 毕竟,《石头记》虽然好看,但科举盛事一到,肯定占据不了舆论热度。 干脆避开之。 时间飞逝。 短短两天时间,一闪而过!乡试……终于到了! 第212章 乡试到来 今日,就是扬州乡试之日!整个扬州,共计七郡,每一郡又都至少有千名秀才,所以,这一次参加扬州乡试大考的,就足足超过了七千人之多!乡试的地点,主要在扬州太学分馆、以及扬州学馆。 两个地方加起来,又在两地的空地中,搭建了许多考试的隔间,这才堪堪容纳了整个扬州的秀才们。 而这几天,扬州城中早就已经是轰动不已,烟雨楼上发生的一切,轰传整个扬州。 整个扬州都知道了,大皇子的幕僚周文渊,带着羲京十大才子前来扬州参加科举。 这堪称是一颗炸弹,激起了无数的热议。 不知多少家族、多少才子,打破了脑袋,都想投靠到周文渊的旗下。 而拒绝了周文渊的李凡,同样引人关注,不过他得到的更多却是奚落、嘲讽,以及幸灾乐祸!……“看,那就是周公子的马车!” 在扬州太学之前,聚集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指着一亮华贵马车,激动地开口。 在那辆马车身后,还有数辆,此刻马车中都是有青年俊彦走出。 “天,这就是羲京来的的十大才子吗? 太可怕了,有他们在,这一次咱们扬州本土,看来是不可能产生解元了。” “嘿嘿,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什么解元啊,原本有机会冲击解元的人,现在都投到了周公子的门下,整个扬州的才子,几乎都是周公子的人!” “对,哎,我是没有背景,家里面连参加三天前言语楼筵席的机会都没有,否则的话,我早就已经投去名帖了……希望这次能中举,中举之后,才有资格去拜会周公子啊!” 看着周文渊一行人,周围无数考生,都是开口议论,不少人眼中热切不已,很不得立即上前,去和周文渊套套近乎。 周文渊带着羲京十大才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神色淡然,微微一笑。 “你们十位,可都准备好了?” 他朝着身后的十大才子开口。 戴律茂傲然一笑,道:“区区扬州乡试,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春明宫那边给过来的命题,提前而作,这些扬州的蝼蚁,更有何机会?” 话语中充满了不屑。 其他才子,也是一般无二地开口。 “对,周大哥,说实话,这么一次小小的乡试,还麻烦大殿下那边送来了题眼,实在是太高估了这些扬州的垃圾了。” 沈经秉摇摇头,一脸的轻蔑。 “是啊,区区扬州乡试,我十人之中,随意来一个,都可以碾压全局了。” 梅乾图也是笑着附和。 周文渊也是笑了笑,就在乡试之前,春明宫那边,大皇子差人送来了三个题眼!虽然周文渊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弄到手的,但他知道,这三个题眼,就是扬州此次的乡试题眼无疑。 极有可能是三选一。 所以,他提前让十大才子做了准备。 贿赂考官? 那样的操作太低劣了,而且,特别容易被抓到,一旦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况且,郭连岳的前车之鉴,他不可能不吸取,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最好的操作就是提前搞到题眼,再“公平公正”地参加考试!这样,只要源头不被查出来,整个过程,就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文渊自然是信任诸位的,”周文渊道:“等诸位上榜之日,就是诸位回去羲京之时,到时候,大殿下会在羲京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许诺。 十大才子,都是脸色略微有些激动,这意味着,回去之后,他们就可以真正成为大皇子的心腹了。 看着十大才子,周文渊点了点头,十大才子才学俱佳,而且又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他是有信心的,但内心的那一抹阴霾,始终没有消去!尤其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扬州乡试,春明宫那边,居然如此郑重其事地送来题眼,这意味着,大皇子真的太在乎这扬州了。 李凡三天前在烟雨楼上所说的,似乎正在无限接近现实…………“王家的王天腾也来了!” 有人高呼。 王家的车驾停下,车驾中,王天腾淡然走出。 他也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王天腾是少数几个没有投入周文渊麾下的才子之一,或许,只有他能替咱们扬州争口气了。” “哎,如果王天腾都拿不到解元,咱们扬州没有人能行!” “嘿嘿,这可不好说啊,王天腾虽然厉害,但比起那羲京十大才子,未必有什么优势!” 众人议论着。 “王兄,您来了!” 秦家秦从云,更是直接迎了上去,热情开口,道:“家父让我替他向王兄问好,此番乡试,王兄必然是蟾宫折桂,到时候,我表妹就随时可以嫁到王家!” 他一脸的期盼!虽然秦家在积极向周文渊靠拢,但秦商然这等老狐狸,自然不可能孤注一掷,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所以,还是抱紧了王家的大腿!无论如何,把赵雪宁嫁给王家,都是不吃亏的事情。 王天腾淡淡笑了笑,道:“好。” 说着,也走了过去。 “哟,李凡也来了!” 这个时候,又有人高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一次集中,目光所及,正是小六子驾车,引着后面几辆马车驶来。 马车停下,李凡淡然从马车中走出。 陈有廷等八大才子,也是随即下车,跟在了李凡的身后。 “呵呵,这就是李凡? 听说他在文星会上搞了好大的动静,还敢在烟雨楼上对周公子不敬,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早就听说,这小子自大得很,区区一个秀才,就敢收八个门生,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真是可笑啊。” “这八人都是傻子吧? 居然会跟着这样一个家伙?” “不知道做人,不识抬举,又得罪了周公子,这李凡,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周围一阵阵嘲讽的声音传来。 李凡身后八大才子的脸色,都是有些难看。 这些人太肆无忌惮了,议论着一点儿掩饰都没有,各种嘲讽航巡视,都落进了他们耳中。 “你们……”陈有廷有些愤怒,想要对周围的人反击,但却已经被李凡拦住。 “不必介怀,”李凡却是淡然地道:“趋炎附势之辈,只会畏惧强权,和他们理论再多,都是没有用的,只要我们成了强权,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拥护我们。” 闻言,陈有廷若有所思,心中一凛,当即道:“学生明白了。” 于是再也不为所动,充耳不闻。 他们八人都已经明白李凡话里的意思,多说无益,只有用乡试的结果,才能让他们闭嘴!八人虽然已经静心,但心中也在憋了一股气,都暗暗咬牙,要在此次乡试之中,一鸣惊人,这才能出一口恶气。 “尔等八人,何必跟随一个狂妄自大之辈,埋没自己前途,”这个时候,一声淡然轻蔑的话语却是响起。 周文渊已经走了过来,淡然看着陈有廷等人。 李凡也淡漠地看了过去。 “我等之事,与你何关?” 陈有廷淡漠地回答。 “不要不识抬举,这几天,我相信你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我的名字,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文渊带着优越感地开口,道:“现在,你们八人只要向李凡吐一口唾沫,而后向我叩拜,我就收你们为门生,带你们去羲京,从此之后,飞黄腾达,如何?” 他眼中带着一抹戏谑,仿佛在期待着人性的展露。 在他看来,天下纷纷皆为利攘,这些人跟随李凡,多半是因为自身太过贫寒。 越是贫寒之人,越是渴望成功和富贵。 所以,当他抛出这样的一个大饼之后,这些人打破头颅都会来争取的。 而他,要的就是这种画面,这种李凡身边的人,唾弃他、辱骂他、背叛他的画面!只有将李凡踩到泥土中,他心中的那抹阴霾才会淡一些,三天前李凡离去之时那畅快的大笑声,才能从他心中淡化。 但,令他失望了。 李凡身边的八人,都是冷冷看着他,根本没有人动!反而,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敌意!“你是不是觉得,天下之人,都像是这场中的趋炎附势之辈一样,只要你丢一根骨头,就会向你摇尾乞怜?” 陈有廷冷冰地看着周文渊,道:“我等受恩师大恩,绝不会背叛恩师,你可以死心了!” 话语坚决至极。 周文渊脸色瞬间难看不已。 他不指望八个人都能朝他下跪,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抛出的条件……居然被八个人同时视如敝履? 不屑一顾? 这就很丢人了!他瞬间恼火不已,道:“一群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周某人倒要看看,尔等跟着这李凡,有没有后悔的一天!” 说完,他挥袖而去。 “周兄,何必和这八个垃圾计较。” “就是,算个什么东西?” “一群可笑的蝼蚁,出了可笑的所谓尊严,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十大才子见周文渊吃瘪,都是开口替他嘲讽着陈有廷等八人。 李凡看着陈有廷八人,不禁有些欣慰。 幸好他当初选择门生的时候,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以利合,则必然以利分。 如果当时他用的是利益吸引陈有廷等人,现在面对更大的利益诱惑,这些人又怎能坚守住呢? “铛铛!” 就在此时,太学学院之中,一声敲梆子的声音响起!太学学院大门,顿时大开!乡试,开始了! 第213章 为苍生计,何以叹书迟 太学大门打开。 四面排开了带刀的侍卫,气势森然地站着,充满了压迫感。 扬州太学的副馆长周不疑,带着陈清扬等人,走了出来,面对无数的考生,他高声开口,道:“乡试规程,早已布告四方,想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如果胆敢在这考场之上,作奸犯科及舞弊者,本朝刑律重罚不贷,望诸君知悉!” “请依序而进!” 顿时,诸多考生,都排队缓缓朝着太学而去。 “周兄,今年的考生,可真多啊……”看着无数的考生,一头白发的陈清扬叹息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学生。 卢从清,罗成斌!这两人,本都是他的得意弟子,却在东林郡的馆试之中,彻底栽了,现在都还在大牢中关着呢。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寻找那个毁掉了他两个弟子的考生!终于,他的目光找到了那个青年。 李凡。 李凡正带着陈有廷等人排队入内。 “陈兄,要有心胸。” 周不疑却像是看透了陈清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太学,只忠于天子,忠于朝廷,咱们读圣贤书,不可常怀怨愤。” 陈清扬终究只是一叹,道:“周兄说的是,陈某又怎敢有怨愤? 此子才华,堪称百年难得一遇啊!” 周不疑颇为欣慰,自己的这个老朋友,好歹还没有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走吧,这一次来扬州的阅卷主考官也不知是谁,还得明日才下榻太学,咱们可得去准备准备迎接。” 说着,带着陈清扬转身而去。 到了乡试这一级,阅卷考官,就已经不在是扬州的本土人,而是朝中指派,而且,过程都十分保密,只有考完次日,主考官才会到每一州的太学中阅卷。 在此之前,则是朝廷太学中的监考官前来,与各州太学一起监督纪律,避免有人舞弊。 诸多考生,都按照自己的序号,找到了考间,李图也和陈有廷等人一一分别。 他进入了自己的考间之中,考间中十分简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有着一台小小的沙漏,那是用来帮助考生计时的。 此外,还有一个用火漆密封的信封。 在考间外,隔不远,就有一个带刀的侍卫站着。 可以说十分森严!“铛铛!” 又是两声敲梆子的声音,传遍了考场。 李凡这才动手,拆开了信封。 他扫了一遍,看到题眼,随即是一笑。 “以当世之弊,试言变法之要。” 变法!不愧是乡试,题眼已经很大了。 不再是馆试那种论述“学习”之类,而是要求考生能纵观全盘,知晓民生,并且有自己的主见。 但李凡却只是一声冷笑罢了。 文章题眼,虽然要求是陈当世之弊病,言变法之要,但出题人的用意,却绝是真正的想要某一个士子,提出惊天的计策。 出题人想要考察的,是士子是否明晰朝中最新的政见。 关于考试做官这件事,你怎么想不重要,怎么出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下来的答案,是否符合最新的“精神”、切合最近的“方向”。 简而言之,你想入朝做官,那我便借科举,看看你思想是否与朝廷保持一致。 所以啊,这题目,哪个愣头青真的狂书当世弊病,那是找死。 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天子当今推行政事的方向。 什么呢? 吏治!天子想要改善吏治久已。 但大羲国建国四百年,早已到了王朝周期律了,若非有外敌虎视眈眈,早就分崩离析了。 正所谓,胡人随时会入侵的矛盾,掩盖了大羲国国内的巨大矛盾。 有了“泰安之耻”这等刻骨铭心的仇恨在,大羲国同仇敌忾,反而让大羲国吊了一口气。 否则,以当世那些狗屁官员骄奢淫逸,往死了压榨底层百姓的作风,早就是四处狼烟,九州造反了。 李凡思索了很久很久,在他的面前,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只消将建业大帝这些年来的吏治推行之下的改变大大称赞一番,再根据建业大帝近年来说过的“圣言”,展开写几条策略,便是一篇好文章了。 而且,他有系统在身,这篇文章,必然可以写的辞藻华丽,放眼整个扬州,也当无第二人能出其右者。 这也是当世科举的通病。 大部分人,在思想上、眼光上,根本就没有真正治国理政的能力。 但是,八股文写得好啊!只要文采斐然,辞藻华丽,在比喻、引用等手法上花样翻新,总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其二是,从心而发,从实际而言。 但这样无异于在赌。 如果主考官是一个庸官,对真正戳到朝政痛处的文章,恐怕会如畏虎狼,直接扔开,连举人都中不了。 这个世界上,一万个官员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贪生怕死,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早就已经是一种常态。 沉吟许久,李凡还是微微叹息了一声,他开始执笔。 “……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 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夫人才不足,则天子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洋洋洒洒,这一次,他不断书写,丝毫不曾停歇。 沙漏中的细沙不断落下,周围的考间中,已经有不少人离开。 最先离开考场的,是羲京来的十大才子。 他们率先走出考场,引发了在考场外等待着看热闹的观众们震惊不已。 “天,羲京来的十大才子,居然就写完了?” “太可怕了,沙漏中的细沙,才流了一半,这堪称扬州科举史上最快的速度吧?” “不愧是羲京来的人,看他们神色淡定悠然,恐怕是成竹在胸,这样的才力……太可怕了。” 无数人议论着。 而戴律茂、董革栾、神经病、梅乾图等人,更都是得意无比,趾高气昂地走了出来,到了马车边。 “如何?” 周文渊在马车上等待着,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题眼与公子所料不差,所以我等,都是直接书写,想来这扬州解元,绝不出我十人之外了!” 戴律茂得意地一笑。 其他人也是无比惬意,甚至还带着一抹不屑,觉得太简单了。 这次的题眼,正是春明宫那边传出的三个题眼之一!完美命中!周文渊也是笑了,这十人都是才学不凡之辈,又提前得了题眼,这次科举的结果,还能飞出他的掌心吗? ……不多时,王家的王天腾也出现了。 比十大才子慢了一些,但堪称扬州本土才子中最快的一个!“王天腾不愧是王家的麒麟儿!” “哎,他比羲京那十个人慢一点,不晓得能不能为咱们扬州争口气啊。” “他如果都不可以,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考虑了。” 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 王天腾走出考场,也是气定神闲。 ——此次科举,在试前,王家特意派人去了一趟羲京。 从那边带回来了一些消息,是礼部尚书王之臂让人传回来的。 那些消息,是关于此次扬州乡试的命题大方向。 并没有准确给出题眼,但是已经足够了。 这些天,王天腾用心揣摩,胸有成竹,待进入考间,再结合具体题眼将腹稿加以修改,一篇文章便已完成。 “王家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 周文渊扫了王天腾一眼,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说什么。 王之臂乃是礼部尚书,在朝中也是显要大元,如今还没有明确站队,似乎是紧跟建业大帝,所以,他也不便对王天腾表露什么态度。 紧接着,很多扬州知名的才子,都走了出来。 “朱家的才子出来了!” “秦家的秦从云也走出,看他的神色,应该是还不错?” “吴家吴城完成了,他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难道题眼很难?” 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 有人欢喜有人愁,出了最先的羲京十大才子及王天腾神色淡定,犹如闲庭信步之外,后面出现的,几乎都是神色明显非常。 有的欣喜非常,仿佛是已然中举,高声谈论,好不兴奋……有的则是黯然神伤,不与昔日好友说上一句半句,就已经转身离去,想来是没有答好…………“李凡的八大门生也有人出来了!” 这个时候,有人开口。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见陈有廷已经走了出来。 他神色倒也颇为淡然。 “哎不对,李凡的门生都已经出来了,他怎么还没有写完?” “真是可笑啊,和自己的门生一起参加乡试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比自己的门生慢? 丢人丢到家了!” “就是,我看,这李凡根本就是个废物啊,亏得在文星会上,还将岑云奥都击败了。” 周围的人瞬间纷纷开口。 而陈有廷闻言,也是一阵愕然,李凡……还没有出来? 这怎么可能……须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出来得颇快,就是因为,得到了李凡给出的无数精妙文章作为参考。 但李凡为何自己,还没有出来? “以老师的才力,应该信手拈来才是啊……”他喃喃着。 本来,如果不是思考深入,他不会这么慢,只是在此前,李凡曾嘱咐他们,既然为士子,须得多为天下苍生考虑,少说一些溜须拍马的话,少写一些狗屎都不如的败絮文章,所以,他才耗时许久。 紧接着,顾仁等人也纷纷走出了,他们的神色都是颇为淡定,没有那种大喜大悲之色。 但听说了李凡还没有出来之后,他们也是懵了,觉得意外非常。 “老师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八大才子之一的张士怀开口,脸上带着一抹担忧。 “陈哥,以老师的才力,应该轻松应付才是啊……”顾仁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有廷。 陈有廷眉头微皱,但还是摇摇头,道:“静观其变,老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紧接着,出考场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李凡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哈哈,这李凡该不会是憋不出一篇文章吧?” “这可就要结束了。” “人都快走光了,他还不出来?” 围观的人无比之多,此刻,几乎都在关注李凡!嘲讽声、奚落声……此起彼伏!陈有廷等人,也是紧张了起来! 第214章 骥尾群嘲 李凡还没有出现!在考场外,为了知晓考试的时间,也有和考间中一般无二的沙漏。 而现在,沙漏中的细沙,已经只剩下一小把了。 在考场之中,再无其他考生。 都已经全部走出。 只剩下李凡!这一刻,全场人更都是兴奋了起来,狂热地议论着,李凡更加的引人瞩目了。 “居然是最后一人? !” “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这是要拖到时间完毕,被人赶出来啊……”“呵呵,这就是传说中惊动了天子的大才子? 这就是位列十大文星之列的李凡? 真是可笑啊!”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看笑话一般的神色。 “王兄,我就知道,这废物根本就是运气好!他连您的万一都不如,与您相比,他就是路边的一株草!” 秦从云站在王天腾旁边,肉麻地溜须拍马,同时不断侮辱着李凡。 王天腾冷笑了一声,也是摇摇头。 现在看来,他此前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因为,李凡能拖到现在,说明李凡是真的不行。 在考场之上,但凡有一点思路,都拖不了这么久的。 另一边的马车之上,周文渊更是冷笑着摇摇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到现在,他内心中的那一抹阴霾,才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 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因为这足以证明,李凡根本就是一个草包。 不值一提的草包!“周兄,你该庆幸啊,幸好那天在烟雨楼上,你没有招揽到这小子,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对啊,如果真的招揽来了,今天丢脸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他身边的十大才子,更是冷嘲热讽。 ……扬州太学中。 “现在,那些考生应该都已经离开考间了吧?” 一座内堂中,周不疑和陈清扬,以及京城太学来的监考官正在喝茶,周不疑抬眼,朝着外面的一个副监考官开口发问。 那副监考官却是道:“启禀周院长,还有一人,最后一人!” 最后一人!周不疑眉头微微一皱,道:“到现在还没有写完? 是谁? 可是晕在了考间中? 有没有去看看?” 他满腹狐疑,因为,这太罕见了。 时间都快完了,还有人在考间? 那副考官道:“启禀院长,我已经派人查看过了,那考生还在奋笔疾书,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他的名字叫做李凡。” 闻言,周不疑和陈清扬,却都是大感意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讶之意!李凡!“这怎么会……他怎会在最后一个? 按我所料,他应该是在前十人中出来才对啊……”就连陈清扬,都是忍不住开口!饶是这次羲京足有十大才子前来,他都还是认为,李凡应该在前十之列,不比那些羲京才子差!但现在,居然是最后一个? “写什么东西,能写这么久……”周不疑眉头紧皱,猜不透李凡的虚实。 “会不会,咱们看错了李凡,他并无偌大的才华,上一次,仅仅是灵光乍现,机缘巧合?” 陈清扬忍不住开口。 闻言,周不疑也是犹豫,但终究还是摇摇头,道:“罢了,等着看看,反正这科举,你我也不能插手什么,任其自生自灭吧。” ……“铛铛!” 考场意味着时间结束的敲梆子声,急促地响起。 多年以来,这敲梆子声,都只是一种悠闲的象征,象征着这场考试结束,但实际上,在声音响起之前,所有人就都已经离开了。 这一次,梆子声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催促之意!就在声音响起的最后一刹,李凡手中的笔尖,也写完了最后一笔!他的笔尖,一滴汗珠,追落在了桌子上!“考生立即停笔,否则视为舞弊!” 早有考官等候在一边,此刻声音一响,立即带着带刀兵士过来喝止。 李凡的笔放在了桌上,喝饱了墨的笔尖,似乎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李凡答卷已书写完毕。” 李凡回答了一声,而后起身,在考个及几个带刀兵士的目光之下,淡然地离开了考间。 走出了考场的大门,他眼中一阵昏花,持续这么久高强度的书写,眼睛已经有些疲惫了,而且,双手夹笔之处,隐隐作痛,若不是他内力如今越发精深,恐怕支撑不下来全程的书写。 毕竟,这篇文章……字儿实在太特么多了。 “哟!李凡大才子,总算是出来了?” “了不得啊,当不了第一,也能当倒数第一,真是个神人啊。” “啧啧,我算是长见识了,整个扬州城,能到最后一刻还不愿意出来的,这真是第一个!” “呵呵,比自己的门生都不如!”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纷纷嘲讽起来。 “老师!” 陈有廷等人,则是急忙走了上来,眼中写满了关切之色。 “没事吧?” “老师可还安好?” 他们纷纷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无妨。” 说着迈步朝前走去,就像是没有听到周围人的嘲讽声一般。 他拨开人群,准备离开,但就在此时,秦从云却是猛然朝着李凡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是丢人至极!” 唾沫飞溅在了李凡一步之外。 李凡瞬间停了下来,转头,淡漠地看着秦从云。 “看什么看!” 秦从云趾高气昂,道:“就凭你一个最后才出考场的垃圾,也敢看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人模狗样……”他话音未落,李凡忽然一步踏进。 “你……你想干什么!” 他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腿就是一软,他可是亲眼看到过,李凡是怎么对付岑云飞的!李凡真的要动武,他怕是要完蛋!“你想作什么? 在考场之外,敢扰乱考场秩序,格杀勿论。” 王天腾冷冰冰地看着李凡,同时朝着两边的带刀兵士扫了一眼。 那些士兵,也都在关注着这里!但,李凡却只是淡淡道:“什么也不做。” 说着,他忽然轻轻拍了拍秦从云的肩膀,道:“你说你,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做狗呢?” 说完之后,他就飘然转身离去。 周围的人都是愕然,这李凡,这么好说话? 就这样走了? “妈……妈的!” 秦从云被吓得现在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禁急忙找回场子,骂道:“什么狗屁玩意,他敢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我不惧他……”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心中猛然一痛,瞬间怪叫了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痛得全身抽搐,眼泪花子狂流!“啊……啊……不!” 他抽筋了!宛如蚂蚁钻心,口吐白沫,狼狈到了极点!“李凡!” 王天腾瞬间脸色一变,喝道:“李凡在太学面前动武,扰乱科举,周围士兵,还不杀之? !” 他心念电转,立即明白是李凡对秦从云下了手,而且,更是心思歹毒,想要就此击毙李凡!那周围的士兵也都看到了,瞬间围拢了来!周围的考生都是脸色大变,急忙闪开,深怕被波及。 但李凡却是回过头来,一笑道:“所有人都看见了,秦从云是自己倒地,不知道发了什么怪病,怎能赖我? 我离他这么远,难道,我还能隔空出手不成?” “王公子,我劝你慎言,否则,我可要告你一状栽赃陷害!” 闻言,那些士兵也是面面相觑,都不动了。 李凡说得对,他离秦从云这么远,谁也不能说这怪他。 王天腾闻言,气得肚皮都要爆了,愤怒地指着李凡,道:“你……你你!”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秦从云之所以会这样,肯定和李凡离不开,但是谁也拿不出来证据。 李凡悠然一笑,道:“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另一边的马车中,周文渊盯着李凡的背影,没来由地心中又闪过一抹莫名的不悦。 这李凡……居然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影响到他的心情!“罢了,区区一个蝼蚁,或许我不该在他身上费这么多心神……乡试已毕,该给赵南堂那边施压了……”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而此刻。 扬州城各方,都在密切关注着乡试考场!总督府!赫连城破又练得一身是汗,他浑身都湿透了,从练功房中走了出来。 刚刚出来,慕容狐就迎面跑了过来,脸色焦急,道:“大人,大事不好,那李凡……废了!” 他声音在微微颤抖! 第215章 夷女智深京客嚣 李凡废了? 刚刚从练功房走出的赫连城破,听到这句话,瞬间脸色一沉,道:“发生了什么?” 慕容狐脸色焦急而难看,道:“考场那边传回来了消息,李凡……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 最后一个!赫连城破心中一凛,当即挥挥手,道:“去书房中说!” 不多时,两人就走进了总督府的书房之中,再无其他人可以打扰。 “究竟怎么回事? 以那李凡的才华,怎么可能是最后一个出考场的……”赫连城破凝重地开口,他虽然是一介武将,但也对科举之事十分关注,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几乎每一年能够成为解元的,都是前十人中走出的。 因为一个人拿到题眼,反应得越快,写得越快,就足以说明,其思路越是通畅,其才情越是充沛。 越是拿着一道题眼,磨磨蹭蹭半天,搜肠刮肚才凑出来的,多半年中举都难。 这是一个基本规律。 但是,李凡居然是最后一个? 这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是的大人,李凡非但是最后一个,而且,他还直到最后一颗,才交了卷!” 慕容狐开口。 赫连城破闻言,眉头越发皱紧了。 这说明,那李凡难道极有可能,还没有写完试卷? 要么,他根本就没有写完试卷,写到中途时间就到了,只能交个半成品,就算不是如此,他必然结尾也是草草,否则不可能将时间控制得如此精微。 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一点!李凡这次乡试,真的要废了。 如果废了,他赫连城破之前的那么多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是不禁发愁。 “爹爹,”这个时候,外面有敲门声音响起。 是赫连溪月。 “进来吧。” 赫连城破开口,赫连溪月施施然入内。 “女儿已经知道了考场发生的事情了。” 她开门见山。 “哦? 女儿,你怎么看? 这李凡,怕是真的要完蛋了……”赫连城破带着担忧地开口。 赫连溪月却是摇摇头,道:“李凡此人乃非凡人,必然行非凡之事,女儿倒是觉得,如果李凡和常人没什么异样,那才是怪事。” “所以,不到最后关头揭榜,女儿觉得,现在断言为时过早,李凡,未必就真的完了。” 赫连城破和慕容狐都是一愣,这赫连溪月,居然对李凡如此有信心? “女儿此来,是想提醒爹爹一件事。” 赫连溪月看着赫连城破,道:“如今乡试已经考完,李凡在世人眼中,必然都是一颗无用的弃子了,这个时候,周文渊恐怕会对赵南堂施压了……”“而父亲您,恐怕也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赫连城破的眉头越发皱得深了。 “你大姐好歹嫁给了大殿下,周文渊来这里,代表着他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要对付赵南堂,爹爹倒是有些为难……”赫连城破思索着。 他虽然将大女儿嫁给了大殿下,但那更多的是想要借此融入这个帝国,并不意味着,他彻底地听从了大皇子的号令。 更何况,他曾经还和赵南堂,共同在武天孤麾下并肩作战过。 “爹,周文渊不是易与之辈,一来就收了扬州各大家族的人心,或许,我们真的要在大皇子,和赵南堂之间,做一个选择了……”赫连溪月提醒。 她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是却独具慧眼,能够看出事件的关窍所在,更对帝国的风向变化,十分敏感。 甚至,老练如赫连城破,在一定程度上,都经常需要咨询她的意见。 “那女儿认为,我该如何抉择?” 赫连城破不禁看向了赫连溪月。 他乃是一方总督,在扬州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他的选择,可以说决定着之后事情的走向!赫连溪月褐色的美眸中,笃定非常,没有一丝动摇,道:“我们的赌注,依旧必须押在李凡身上!” 李凡!赫连城破脸色微微一变,李凡……李凡怎能与皇家嫡长子相提并论? !“爹爹,李凡此人绝对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女儿的直觉,押注在他的身上,绝对不会错!” 赫连溪月坚定地道。 赫连城破沉默了很久。 很久。 这是一个很重大的决定,饶是他老成持重,也不能再转瞬间做出。 赫连溪月似乎明白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她接着道:“爹,你以一夷人之身,担任一方总督,可以说,已经是极致了。 在大皇子面前,我们赫连家,永远都是夷人,您永远都是‘夷瓜’,纵然真的支持他、全面投靠他,将来他继承大统,也不会给咱们赫连家比扬州总督更好的东西。” “但是李凡不一样,现在他弱小,我们对他的帮助,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以一分力,搏万分回报!” 听到此处,赫连城破怦然心动,他抬起眼来,道:“我明白了。” 他的老眼之中,还写满了欣慰!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但我们支持李凡,和赵南堂结盟的一个前提是,”赫连城破忽然又开口,盯着赫连溪月,一字一句,道:“李凡取你为妻!” ……东林郡。 赵府。 书房中,桌上摆着一封密信。 密信来自扬州郡的郡丞,高文松。 信已经放了许久,书房的门才被人推开,赵南堂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刚才后花园中回来,自从妻女离开之后,他总觉得有些寂寞,常常得在后花园中坐许久。 坐了下来,拿起密信。 打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将军,可是关于李凡的?” 老齐发问。 “拿去看看吧。” 赵南堂将书信递给了老齐。 老齐接过,看了一遍,脸色瞬间一变。 “李凡……居然在扬州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意外地开口。 包括扬州瘦西湖的文星会,乃至武林各派前往拜见李凡,都记录了下来。 “重点是最后,”赵南堂道:“李凡乡试,极有可能失利。” “而且,大皇子那边,派人过来了,不只派来了心腹周文渊,还有十大才子……他好大的心啊!”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大皇子,这是吃定了整个扬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他这个位置,更是有许多不得已的事情。 他深深明白,如果自己不是大皇子的人,那么一旦自己掌握军权,大皇子怎么会放心呢? 正是因为如此,对方才紧追不舍,紧咬不放。 尤其是,当今天子必然已经从文败山处知悉了胡人即将联合羌人入侵的消息,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可能领兵出战了……“将军,扬州有人来,自称是奉周文渊之命,前来送信!”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仆人忽然走来,开口。 周文渊!来得好快……赵南堂脸色一凛,当即的:“请!” 不多时,一个蓝衫青年就已经在老齐的带领之下,走进了客厅之中。 这蓝衫青年,正是此前去灵御客栈请李凡到烟雨楼赴会的那人。 赵南堂坐在上首,看着这蓝衫青年,淡然道:“请坐。” 蓝衫青年却是微微一笑,道:“不必了。” “在下苏明玉,奉我家主人周文渊公子之命,给赵将军送一封信来,请将军过目。” 说完,他递出了一封信。 老齐接过,呈上去交给了赵南堂。 赵南堂淡然打开了,扫了一眼,眼中瞬间有惊怒之色闪过!信上,写的是提亲的内容!周文渊,代大皇子,向赵雪宁提亲!“大殿下有意纳妾,放眼扬州,也仅有雪宁姑娘一人,堪为良配,请将军斟酌。” 苏明玉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第216章 彗星消隐天光黯 苏明玉淡笑着,看向赵南堂。 赵南堂缓缓将书信放下,眼中阴沉,似乎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和杀意。 “赵某知道了。” “送客。” 直接送客!苏明玉脸色微微一变,赵南堂这是什么意思? “赵将军,我家公子说了,这对你,对赵府,对雪宁小姐,都是最好的选择,虽然雪宁小姐到了春明宫,只能当第十三个才人,但那也是无限的荣华富贵……”苏明玉开口,但是他话语还没有说完,赵南堂满带着怒意的断喝,就已经打断了他:“送客!” 老齐脸色冷冰,上前一步,道:“苏公子,请吧!” “赵南堂……你!” 苏明玉脸色大变,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一甩袖子,转身不忿地离去。 赵南堂抓起手中的信,用力之下,几乎将信纸捏成了齑粉!“将军……”老齐也是咬牙切齿,道:“大皇子,辱我等太甚!” “小姐乃千金之躯,他居然想要纳为小妾……”如果说,大皇子是想娶赵雪宁当他的王妃也就算了,或许赵南堂,真的还会有一二权衡。 但……当今的大皇子,已经有了王妃,而且,春明宫中还有十个才人。 才人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他大皇子的小妾!赵南堂怎能不怒? 他堂堂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铁血战将,帝国主战派的脊梁,护国大将军,自己唯一的女儿,居然要被别人纳妾? 而且……是第十二个? 如果苏明玉走得稍晚一步,或许从赵府抬出去的,就是一具尸体了!“侮辱? 在他看来,这甚至可能是他对我的施舍!” 赵南堂冰冷地开口,道:“他在朝中羽翼渐丰,张扬跋扈,也是正常。” “但可惜,他忘记了,这个帝国,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那些软骨头的读书人,不是每一个人,只要他随意抛出一点橄榄枝,都会感激涕零,跪地接受!” 老齐脸上也带着怒意,他也明白,大皇子这样做,适得其反,非但不会缓和他和赵府之间的关系,更是只会将赵南堂,推到对立面!当他选择用如此傲慢的态度,对待一个帝国大将的刹那,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告诉李凡,我要他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赵府的一切资源,除涉及边关之外的,从今日之后,他都可以调动!” 他狠狠一拍桌子!闻言,老齐脸色瞬间一变。 这意味,自家的将军……将所有的赌注,下在了李凡的身上? 可是……按照高文松的密信,李凡这一次,别说是解元,极有可能连举人都中不了啊!但,他依旧只能低头,行了一礼,道:“是!” 老齐退了出去!赵南堂死死抓住手中的那封信,骨节都已经有些发白。 ……扬州。 考完了的李凡,感到一阵轻松。 这科举,和前世的高考真的很像啊……李凡浑然没有在乎,世人对自己的看法。 他回到了灵御客栈之后,开始埋头写书!在乡试榜单发布之前,他准备将《红楼梦》都写完。 写完了红楼梦,再接着写《水浒传》、《西游记》……李凡好似看到了无数的稿费在朝着自己招手。 而扬州城中,无数人在热议。 热议这次究竟谁会是第一!“我说,我觉得咱们扬州城这次是栽了,解元必然是在那羲京十大才子之中!” “差不多,估计也就王天腾能争一下前三甲。” “嘿嘿,张兄,此前你说什么来着? 那李凡有可能争到解元? 现在,你可知道自己差远了吧!” 一处酒楼上,一群青年正在讨论,非常显然,他们都认为,李凡废了。 这在扬州城中,几乎已经是千篇一律的共识了。 李凡崛起得太快,一直如彗星闪现,令天下人不得不侧目。 这一次的失利,就像是乌云密布,终于遮住了他的光芒,令天色黯然。 他能否还有机会再现彗星之姿? 在大部分人的心中,答案恐怕都是否定的。 ……秦家。 晚饭时分。 “表妹,你可知道,现在整个扬州,都在盼着天腾兄能够争一口气,他已经是众望所归了!” 秦从云一边吃饭,一边朝着赵雪宁不住地开口。 “呵呵,雪宁啊,那李凡这回才原形毕露,你可算是看清了吧? 最后一个交卷,能写出什么好文章,他废了。” 秦商然也是悠然开口,在他看来,这次赵雪宁万万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赵雪宁只是沉默着,她仅吃了一点点,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姐,城中传遍了,对他……很不利。” 白清婉也开口,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李凡非要在这个关头,掉链子……须知道,这次他的身上,不止是他自己,还背负着小姐的命运啊……她充满了担忧。 但赵雪宁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坐了下来,打开了桌子上摆着的《石头记》。 她看得十分入神,就像是已经忘记了白清婉说的话,忘记了饭桌上秦家长辈们对李凡的冷嘲热讽。 “也不知这石头记,他几时才能写得完。” 她只是喃喃了一句。 ……而此刻。 星夜之下,秋意不减。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一行人马,自黑暗中奔行,朝着扬州城而去。 “林大人,咱们离扬州已经很近了,不会赶不及,您何必这么着急?” 马车旁边,一个身穿黄甲的将军开口,他手提长枪,威风凛凛,在月夜之下,黄甲显得更是耀眼。 “不着急不行啊,扬州已经成了各方角逐之地,‘内阁’却姗姗来迟,说不过去……圣上新建内阁,意在革兴吏治,此番更命我出扬州,做这主考官,更有深意,我怎敢怠慢?” 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显得精神矍铄。 “不过,听说这东南一代武林,近来似乎不太平,就连文败山那家伙,都吃了亏,只希望老夫心切赶路,不要给谢将军带来麻烦才是。” 马车中的声音继续响起,提到“文败山”,那老者似乎笑了。 黄甲提枪的将军一笑道:“林大人放心,这一路必然平安!” 车队不断向前。 ……“周公子,此番乡试,想来十大才子,必然位列前十,高某先向周公子贺喜了。” 高府,高南适和周文渊,正在喝茶,高南适笑着开口。 周文渊笑道:“此乃意中之事,不值得高兴,等到苏明玉回来,带来了东林郡的好消息,高兴也不迟。” 他把握笃定,想来,那赵南堂肯定会答应的吧? 毕竟,大皇子能主动向赵南堂一介武夫提亲,已经算是纡尊降贵了!在大羲国,除了夷人胡人处于鄙视链的底端之外,武人的地位,或许仅仅比胡夷好上一丝!——二十多年前,武天孤掌权之时,武官势大而文官力薄,武天孤甚至在朝中说一不二,天子宠信无比。 那是武官权力的一个顶峰,权力,也是建立在武天孤连战连捷,不断收复河山,人心振奋之上的。 盛极而衰,自从二十年前那一战,武天孤身死,连同军中无数大将败亡之后,曾经盛极一时的武官集团,轰然凋零。 仅剩下赵南堂等零星几个从尸山血海中逃回的将领支撑大局。 大羲上下,将那一战的失误,归咎于武天孤,他代表的武官集团,自然也备受攻讦。 当时国力大损,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动武,急需休养生息,建业大帝也只能因势利导,重用文官集团。 他虽然给了赵南堂等人地位和荣耀,但却也将他们,从前线移到了扬州这等大后方,闲置了起来。 经过二十年的时光,举朝上下重文轻武,已是深入骨髓。 所以,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皇子及新生代,又有谁愿意去当一个不入流的将军? 谁会去敬重一个不得势的将军? 这,才是他们,对赵南堂那么傲慢的深层原因。 “周公子出手,应当是手到擒来。 不过,高某还有一个疑问。” 高南适却是继续开口,道:“不知周公子,对李凡乡试上的表现,怎么看?” 他脸色凝重。 第217章 林见深 高南适凝重地看着周文渊,似乎颇为在意对方的意见。 “高大人的意思是,那李凡还有什么变数?” 周文渊开口。 高南适道:“不容老朽不在乎啊,这小子邪性得紧,自从东林郡以来,他面临过的绝境,大大小小也有无数次了,但总能化险为夷,而且往往反败为胜,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高大人多虑了。” 听到高南适居然对李凡怀有忌惮之意,周文渊明显不怎么高兴,这让他心中那种阴霾感似乎有卷土重来,他不由得道:“李凡完了,就是完了。” “其一,他最后一个交卷,这说明他对题眼没有把握好,文章拖了很久,如此作品,多半是生搬硬凑而得,怎么可能得到主考官的青睐?” “另外,高大人不要忘了,我从羲京带来的那十个才子,他们为何能够在前十人走出考场,高大人不放心我周文渊,难道还不放心春明宫?” 他淡淡开口。 闻言,高南适脸色微微一变,周文渊的言下之意,难道是那十大才子,提前得到了题眼? 如果是这样,那就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纵然李凡有逆天之才,又怎么和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十大才子相比呢? 他也觉得放了心,随即点点头,道:“接下来,周公子准备如何做?” 周文渊冷笑了一声,道:“经此一役,赵南堂应该明白,他在春明宫面前,只有跪伏的命,如果同意了,也就罢了,如果不同意……”“报!” 周文渊话音未落,外面一声高呼就已经传来。 一个蓝衫青年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正是苏明玉!周文渊和高南适,瞬间都是一凛,说曹操,曹操到。 而且,苏明玉为何如此焦急,让周文渊心中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焦急?” 周文渊冷声发问。 苏明玉脸色难看非常,看着周文渊,道:“公子……大事不好,那赵南堂,他……他拒绝了!” 拒绝了!闻言,高南适和周文渊,都是脸色微微一变。 居然拒绝? 这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怎么可能!” 周文渊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愤怒,道:“他怎么敢拒绝,他怎么敢? !” 苏明玉道:“公子,那赵南堂刚刚看完我送去的信,就直接让人把我给赶了出来,足见此人当真是狂妄无比,茅坑里的石头……咱们不敢对这种武夫,抱有幻想!” 他咬牙切齿。 周文渊的眉头,阴沉得可怕。 “周公子,赵南堂刚烈,有如此行为,其实倒也在意料之中,现在,不知周公子计将安出?” 高南适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沉默了很久,很久。 “暂且让那赵南堂再蹦跶几天,等乡试之后,我将亲自登门,向赫连家赫连溪月求亲!” “届时,我将联合赫连家,将此獠绝杀在扬州!” 他话语中带着巨大的森寒之意!高南适也是点点头,周文渊此举最是妥当,有了赫连家的奥援,区区赵南堂,恐怕真的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次日。 “哎,听说了吗? 阅卷大人,今晨进入了太学了!” 大街之上,一个青年,遇到了友人,顿时高声开口,显得兴高采烈!“什么? 是谁? 听说了吗?” “是什么大人物吗?” 其他几个青年,都是急忙发问。 那青年道:“我哪儿知道啊,现在阅卷大人的身份,依旧是一个谜,但据说,周不疑等扬州太学的副馆长,列队迎接,看来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众人都是震惊。 ……这一幕,发生在扬州的各个角落。 阅卷主官来了。 这意味着,阅卷正式开始。 而阅卷大人,可是决定着无数的考生命运的,他为政之时,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在朝廷之中,提出了什么样的政见? 乃至于他是何处的人? ……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因素和情报!一时间,扬州上层,都是云动,在通过各种渠道,打探那扬州阅卷主官的信息。 最终,有小道消息流出,据说是太学中一个下人传出来的,他从周不疑的口中,听到了那位大人的名号:“内阁林大人!” 这个消息一传出,瞬间,整个扬州城都是轰动了!“听说了吗? 这次来咱们扬州阅卷的,乃是内阁的林大人啊!” 一个酒楼上,消息宛如一颗石头,猛然掷进了水面。 “什么? 真的假的……内阁,那可是天子新建的朝政处理机构,据说,凡是能进入内阁的,每一个可都是仅次于右相的人物啊!” “天子新建内阁,内阁目前总共也只有四位大臣,姓林的……难道是传说中那位,‘七世进士’林家的大人,林见深? !” “天啊,区区扬州一个乡试,怎么会有这种神一样的人物到来? 听说那京城林家,自大羲建国以来,进士之尊荣,延绵了七代,堪称真正顶级的书香门第,而且,更是朝中一等一的红火家族!” “不可能!这区区一个乡试,怎么能惊动这样的大人物? 以往咱们扬州乡试,也都是从羲京翰林院派人来啊……”一时间,整个酒楼上,都是议论开了,更有不少人,觉得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也让无数的大家族,都是震惊不已。 关于林见深的消息,被不断挖掘而出!七世进士,从林见深本人往上数七代,家族之中全是进士出身!皇帝宠信,天下有消息称,内阁之所以组建,是为了制衡右相李温的权力,所以内阁之中挑选的四位大臣,都可以说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才学超群,能够走到这一步,足以说明林见深本人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如此人物,乃是朝中从一品的大元,堪称无数士子一生仕途都难以达到的顶峰……纵然是担任会试的主考官,都绰绰有余了!而且,这次的阅卷官,简直是打破了常规,须知道,昔日的主考官,一般都是从京都翰林院派人来的,区区一个乡试,京都翰林院能派从三品的官员下来当阅卷官,就已经了不得了。 瞬间,扬州上层,都是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高府。 “确定了,的确是他,林见深!” 高南适神色凝重地开口。 周文渊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这很不符合常理啊……“林见深是四大阁老之一,在朝中仅次于右相……他来这里,必然是圣上的授意。” “难道圣上,目光已经移到了扬州?” 他喃喃着。 “无论如何,这等人物能来,对扬州的整个局势都会产生影响……不过,他这次来主要是考官,说明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考察人才……十大才子,应该能入他的法眼吧?” 高南适带着一抹不确定地开口。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都让他觉得心中不安稳。 周文渊思索了很久,还是点点头道:“不用担心,那十人的文章,绝对没有问题,只要他这次来,不干涉扬州的其他事情,咱们就不用管……”“另外,我这就去安排人,一定要随时监测他阅卷的结果!” 他话语笃定。 高南适也只能点点头。 ……“主人,阅卷主官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城中,这位大人的身份地位,非常不简单!” 朱凤潜凝重地开口。 李凡听完了情报,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今天子是何等人物? 先是文败山,现在又是林见深,他派来的,清一色都是身边最重要的人物……难道,朝中对边境传来的那封信,还有疑虑? 想到这里,他心中猛然一跳。 第218章 林深阴风起,星隐万鬼呼 李凡不得不担心,毕竟,他隐瞒了真相,文败山那等人物,究竟能骗过去多久,实在是未知……而且,如果让朝中知道,自己知道了真正的消息……那么他自己就可以开始逃命了。 这扬州真特么的不是什么善地啊……他不禁感慨了一声。 但如今也无可奈何,只能静观其变。 这种感觉很被动。 “通知陈有廷他们,让他们把自己这一次写的文章,都再写一份,送到满墨书斋去。” 李凡想了想,虽然林见深这等大人物,显然不可能被收买贿赂,但他还是决定故技重施。 陈有廷等人有了那么多“范文”参考,想来文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一则像上次一样,做预防,二来,好歹是自己门下弟子,也该让他们出点儿名了。 朱凤潜道了一句“是”,而后离去。 他走后,李凡却是陷入了犹豫。 他自己的文章,是否还要像上次一样出版呢? 毕竟,这次的文章是真正针对朝政发声,是在赌!……“林见深……他居然来了。” 总督府,赫连城破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很久。 “大人,林见深深得圣上宠信,这次来扬州,恐怕目的没有那么简单吧……”慕容狐凝重地开口。 赫连城破道:“他来,圣上也没有知会我……以圣上的风格,既然派出了这等得力干将,必然是要在扬州有大手笔……静观其变,只能静观其变!” 他连说了两次静观其变,暴露了其内心潜藏的畏惧!因为,当想到天子的时候,他就充满了一股无力感。 在圣上面前……他连动心思的胆量都没有!饶是他这等外粗内细,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宿将,都只能顺从!……时间飞逝。 这几日,几乎整个扬州城,都在关注着扬州太学中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各大家族,更是派出了人在打探消息。 坊间传闻更是多不胜数。 有人传,林见深看到某一个才子的文章,惊为天人,称赞其有经世之才……有人传,林见深之所以来扬州,是因为他在扬州有一个私生子,而此次,正是为了照顾自己的私生子才来扬州的……距离产生谣言!转眼间,两天过去了!“公子,终于安插进去了!” 今日,苏明玉才赶来,向周文渊禀报,道:“负责太学中膳食的,是城东一个商贩的女儿,她每天上菜的时候,都会在旁边侍立一会儿,而且,那女子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可以得到一些消息!” “花了三万两,终于把她收买了。” 闻言,周文渊高兴不已!“做得好!” 他称赞着,当听说是林见深的时候,他委实吓了一跳,就连安插眼线,都是心惊胆战,怕被林见深发现之后,自寻死路。 如今安排的人,正到好处!“目前,可有什么消息吗?” 他继续发问。 苏明玉道:“据她说,林大人在批阅最先交的那几张卷子的时候,神色欣喜,脸上带着赞赏之色,那一天,林大人的食欲也很好!” 闻言,周文渊大喜。 最先交卷的,正是他手下的十大才子!这说明,那十大才子的文章深得林见深之心。 稳了!“很好,很好!持续关注着,无论如何,林见深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必须清楚!” 他吩咐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之色,如此一来,扬州科举,可以说彻底垄断了。 “周公子,可是有好消息?” 这个时候,高南适也走了进来,看到周文渊脸上的喜色,不觉得内心也是一松。 “不瞒高大人,我安排了眼线在林见深周围,据她所说,我手下十大才子的文章,极得林见深青睐,想来解元已定。” 周文渊笑着开口。 闻言,高南适更是大喜!如此一来,他心中这几日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如今城中有流言纷纷,各大世家,也都有些不安,咱们也该放点儿消息出去,安定人心了…”高南适开口。 “嗯,就请高大人酌情安排了……我也该去一趟总督府了,到扬州这么久,还没有去拜会过这位‘夷瓜’总督呢!” 他眼中,闪过了一抹轻蔑。 ……秦家。 秦家上下,对此次科举的结果,都是猜测纷纷。 林见深的到来,也让秦商然这等官场老狐狸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担心。 “大哥,咱们何惧之有? 一方面是王家,另一方面是大皇子,无论那一边得势,咱们都可以一路青云了。” 秦商简看得很开,笑道:“反正,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李凡那等废物中举,怕什么?” 秦商然却是依旧眉头不解。 “大爷二爷,有消息传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管家快步走来,到了两人耳边,一一耳语了一番。 瞬间,秦商然和秦商简,都是眼中绽放出大喜之色!“这么说来,林见深并没有改变什么啊!” 秦商简大笑,道:“大哥,现在你可放心了吧? 解元肯定是出自十大才子,或者王家……”秦商然也是脸上的阴霾之色瞬间消散,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对了,最近书局的生意如何?” 听到秦商然发问,秦商简的脸色,却是又难看了起来,道:“那曹雪芹,就像是不存在一般,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而且,他还出了《石头记》的第二卷,已经更加火爆了!无法阻拦……”秦商然的眉头瞬间一沉,“难道就放任不管?” 秦商简牙一咬,道:“我有个想法……要不然,咱们直接把那小小的满墨书斋给买下来!” 被逼到这份上,已经是无奈了!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一本《石头记》呢……实际上,他还有一点没说出来,现在想要买下满墨书斋的,可不止他们秦氏书局一家。 扬州书局、朱氏书局等等……都有这个意向,很简单,既然找不到曹雪芹,就只有买下满墨书斋,这就等于把石头记买下来了。 代价再大,也只能这么做。 目前,王家的那么多文集,几乎都砸手里了,现在全面滞销,再没有《石头记》这样的爆款书籍,他们秦家只会更加艰难!秦商然漠然点点头,道:“有了主意,就快点去做!” ……总督府。 “周文渊前来拜访!” 周文渊下了马车,高声开口。 总督府上,赫连城破听到禀报,瞬间一凛,道:“这小子总算是来了。” 他早就知道,对方既然是大皇子的人,这次来,必然就一定会来总督府的。 只是早晚的问题。 “请!” 赫连城破开口。 不多时,周文渊就已经走进了赫连府,路过花园的时候,一股腥膻的味道却传来,让周文渊眉头紧皱,看了过去,却发现那边居然养了一头牦牛!“这……这东西,怎么能养在府上?” 他忍不住开口。 带他进府的慕容狐,脸色瞬间微微一沉,但没有表露,道:“赫连大人每日都喜欢新鲜的牦牛奶。” 周文渊忍不住摇摇头,道:“不愧是天下知名的‘夷瓜’!” 慕容狐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紧接着,他们走到了大厅之上。 “大人,周公子来了。” 慕容狐开口。 “哈哈哈,小周啊小周,你可算是来了,老子等你好久了,到了扬州,也不先来看看我,我好歹还算是大殿下的岳丈,和你也算是有一份交情呐!” 赫连城破大笑着迎来。 周文渊只是随意客气了几声。 “来来来,上酒上酒,我要喝小周大喝一顿再说!” 赫连城破显得作风粗豪。 但周文渊却是摆摆手,道:“赫连大人,不必了,此番来,文渊还有要事在身。” 闻言,赫连城破便道:“哦? 好,那有正事便先说正事!” 周文渊开门见山,道:“文渊听说,赫连大人的二千金,秀外慧中,已到芳龄,不知是真是假?” 开门见山!赫连城破眼底闪过一抹阴冷,但还是笑道:“小周啊小周,你这消息果然灵通得很!怎么,京城的那家贵公子,想要和我赫连攀攀亲戚?” 周文渊微微一笑,道:“大殿下。” 大殿下!闻言,赫连城破瞬间一怔,露出了惊诧之色,看着周文渊,道:“小周,你莫不是再开我这‘夷瓜’的玩笑……”“没有开玩笑,”周文渊却是摇摇头,道:“临别之时,大皇子特意嘱咐了我。 他说,溪月姑娘的姐姐,赫连邀月才人,甚是思念溪月姑娘,而且,大殿下对赫连将军,向来钦佩,若能得溪月姑娘常伴左右,那他必然感激不尽。” 他说得很认真。 但赫连城破,却是眼皮跳了一下,他全力压制着眼中的怒火,才让自己没有表现出愤怒。 “嘿,大皇子的心,我是知道的,他能瞧得上赫连的闺女,也是赫连家的荣幸。 不过,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我那溪月闺女,年纪不大,我还想留她在身边,当我几年的棉袄……”在盛怒之下,赫连城破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周文渊看着赫连城破,眼中隐隐然有一抹不屑,正如赫连城破自己所说,在他看来,大皇子这样做,的确是赫连家的荣幸!“嗯,大皇子也不着急。” 周文渊淡淡道了一句,接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此前总督府请过李凡?” 咄咄逼人!赫连城破打了个哈哈,道:“是啊……”“那李凡此前,的确是看起来前途无量的。” 周文渊放下了茶杯,道:“不过他也只是昙花一现,不瞒总督大人,从太学中得到的消息,解元已定,李凡,废了。” 他意味深长地开口,说完之后,他起身道:“赫连大人慢慢考虑,文渊在扬州,也还要待一段时间,若答应了这门亲事,随时可以找文渊。” 说完,他转身离去。 走出了客厅,他忽然又顿了一顿,道:“府上陈设,倒也不错,只可惜了,腥膻味太重了些。” 慕容狐送走了周文渊。 直到周文渊已经离开,赫连城破才沉着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忽然一把将身前的桌子,一把掀飞了,落在了十几米外,打得粉碎!“欺人太甚!” 他话语中,分明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怒火!“父亲,”这个时候,赫连溪月却施施然而来,她明媚善睐,看着赫连城破,道:“女儿觉得,周文渊的话,未必不能考虑……”赫连城破瞬间一怔。 第219章 被犬欺 赫连城破怔住,满腔的怒意,瞬间都因为赫连溪月的一句话,变成了无数的狐疑。 什么? 可以考虑? “女儿,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那刘桓何等欺人!他瞧不起我,把我当‘夷瓜’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想同时染指你姐妹二人……”赫连城破愤怒非常,这样的事情,他不能忍!刘桓,正是当今皇家嫡长子,大皇子的名讳!当年,他刚刚被建业大帝任命为扬州总督,朝中的阻力非常大,为了赢得朝臣的支持,他不得已,将自己的大女儿赫连邀月,嫁给了大皇子刘桓。 做区区一个才人!而如今,他最喜欢的二女儿,那刘桓居然还想染指,而且,研究企图用一个才人的名分,就想打发了他……他怎能不怒? 赫连溪月却是摇摇头,她的脸上冷静到了极点,仿佛这件事的女主角是另一个人,与她没有丝毫一般平静。 “父亲,朝堂之上瞬息万变,我们自己,也只有适应变化,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如今周文渊显然在太学之中有眼线,他既然说解元已定,李凡将废,那应该大体不差。” “此前我们的一切假设,都是建立在李凡能够反败为胜上的。” “他如今既然要完了,我们又怎能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一刻,她惊人地理智,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在前几天,她还在劝说赫连城破,押注在李凡身上。 现在,她却来了一个惊人的逆转。 无他,一切都是利益使然,因为现在,在李凡的身上,她已经找不到利益了。 赌注压在李凡身上,本就危险,更何况现在就连一丝胜利的机会都没有了? 赫连城破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一刻,女儿那清澈明媚的目光,居然让他这样一个沙场老将,都觉得有些心惊。 “溪月简直就是为了争斗而生的……”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我很欣赏李凡,但如果他没有成长的机会,女儿也不想浪费时间,反而,如果嫁给了刘桓,女儿有信心,在他登基的那一天,母仪天下!” 她很自信!她的确有自信的资格!无论美貌,还是智慧,她都不缺少,更难得的是,她还有一种冷酷,对自己,对任何人的冷酷。 在帝国之中,或许只有冷酷的人,才能生存的更好。 赫连城破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们可以再等一等,反正,距离揭榜也没有几天了,对不对?” 赫连溪月笑了笑,这一刻,她的褐色眼睛,就像是一条美丽的王蛇,“如果李凡真的失败了,我们不妨助周文渊一臂之力,为他除掉李凡,除掉赵南堂。” …………“主人,有小道消息流出,据说解元已定!” 朱凤潜话语有些沉重。 李凡闻言,也是眼睛一眯,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就没意思了……难道,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谁!谁这么缺德,在我们客栈门口泼狗血……”就在此时,门外更是有店小二愤怒的骂声响起。 李凡也是一阵疑惑,当即没有多想,先走了出去。 却见在灵御客栈门前,泼满了狗血,还写了血淋淋的四个大字:“李凡必死!” 李凡的眼中,瞬间跳动了几下,怒火闪过!这是蹬鼻子上脸啊!“呵呵,李凡啊李凡,我们天林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希望你活久一点,你的命,他要亲自来取!” 一辆马车快速开过,马车上是一个纨绔子弟,他戏谑地留下了一句话:“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废物,你觉得你在扬州还能混下去吗?”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的声音逐渐远去。 “妈的,来人,给我一匹马,我要去把这狗娘养的追回来,弄死他!” 李凡身边,小六子气氛的脸上青筋都支棱了起来,刀都握住了。 李凡却是一把拦住了他,道:“不必了。” “爷,这你都能忍……”小六子不忿。 李凡笑了笑,道:“没意义,弄死他这么一条死狗,你还得偿命。” 小六子气愤不减,但李凡不让,他也不敢乱来。 这特么的,考不上举人,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真不愧科举时代啊……李凡却也不禁苦笑了一声。 “哟,李案首的门前,谁敢这么放肆?”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笑声传来。 抬眼看去,却是此前见过的苏明玉!他来了。 “何事?” 李凡道。 “没什么,”苏明玉下车,笑了笑,道:“李凡啊李凡,你看看你,一旦失利,谁还把你当人? 等到揭榜之日,你觉得你在这扬州,还能混下去?” “王家,秦家,岑家……你得罪了多少人?” 他冷笑着。 “你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关心我的死活吧?” 李凡淡淡道。 “呵呵,我家公子仁慈,到现在,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从这里,像狗一样爬去见我家公子,向他磕头,他就依旧收下你,并且保证你以后,依旧可以在扬州城肆无忌惮,你的生命,也绝对没有敢来威胁,如何?” 苏明玉戏谑地开口,期待地看着李凡。 他正是受命前来。 ——在周文渊和世人眼中,李凡已经废了,但他却没有就此罢休!李凡此前给他造成的那种感觉,那种威胁感,一直让他很不悦。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只有看着李凡跪在了他的面前,他才能吐出那口气!所以,他派了苏明玉前来,他相信,现在的李凡,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李凡闻言,却只是笑了笑,道:“方才那人跑得挺快,你猜你如跑得没有他快,会发生什么?”他笑着,但是笑容却让苏明浑身起了一个激灵!仿佛是恶魔的笑!“你……”他脸色难看。 小六子已经拔出了寒亮的杀猪刀,阴鸷地盯着苏明玉,他心中的愤怒,早就忍不住了。 现在,苏明玉撞了上来!“你别乱来,别乱来!” 苏明玉心中都是一抖,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急忙上了马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李凡,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的狠话远远传来。 “爷,这扬州城的人,真他妈的都是势利眼!这结果还没出来呢,就一个个蹬鼻子上眼!” 小六愤愤开口。 李凡苦笑一声,道:“且观之吧。” 他心中并未觉得,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毕竟,林见深这么大的来头,而且,对方又是建业大帝改革吏治的棋子……按照常理,这样的人物,不可能真的目光短浅,不识珠玉!罢了。 他没有再多想,道:“随我走一趟,咱们去版刻大街。” 陈有廷等人的书稿已经完成,他准备拿去出版了。 蹭着《石头记》的热度,这些书应该也能卖得不错,陈有廷等“李门八才子”也该在这扬州城,闯出些名气了……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到了版刻大街门口。 版刻大街却是十分拥挤,一眼看去,马车居然开不进去。 这怎么回事? “爷,咱们只能走进去了。” 小六开口。 李凡点点头,道:“抱着书稿,咱们走进去吧。” 他下了车,找了旁边一个人问道:“这位兄台,今天是什么日子? 为何这么热闹?” “哎,你不知道吗? 今天《石头记》正式发售第二册了,多少人抢破头呢!别打搅我,我也要去了……”那人应付了几句,就急忙忙往前挤去了。 石头记……这么火? 饶是李凡早有心理准备,此刻都还是觉得意外!他和小六一路入内,不多时,就到了满墨书斋门口,果然是无数人在排队,一堆工人以及卖书童,在忙着一边收钱,一边分发书册。 好不热闹!但却不见吕长安。 “吕老板呢?” 李凡上前问了一句。 一个工人道:“是李公子啊,吕老板在后堂,今天,城中几个大书局的掌柜,都来了,非要逼着吕掌柜把书局卖给他们,这不,现在还在缠着吕掌柜呢!” 第220章 巧取豪夺獠牙毕露 李凡不仅意外了一下,来买满墨书斋? 这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啊……他可也是知道的,那些大书局,此前可是没有一个会在乎满墨书斋这样的小书坊……此前满墨书斋更是都快要倒闭了。 所以,一想李凡也就明白了,这哪儿是看上了书斋,这分明是看上了这本《石头记》啊……也不知道,那吕长安会如何应付……他随即道:“我进去看看。” 那工人立即为李凡带路,进入了书斋的后堂。 后堂中。 此刻各大书斋的掌柜,都坐在了这里。 秦家,秦商简亲自出面!扬州书局的掌柜苏储河,也亲自到了。 朱氏书局,朱家的家主朱绍权。 墨香书斋的老板,曾如海。 ……一眼看去,足有七八个人,可以说,版刻大街上的大佬们,此刻都到了。 这是非常罕见的,如果是平日里,满墨书斋这样的小书坊,想要请到一个都难。 “呵呵,吕老板,我的来意,你应该是清楚的,在几天前,我就和你商量过了,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朱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朱绍权笑着开口,眼中写满了志在必得之色。 “朱老板,这生意,还是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 我们扬州书局,可是最先和吕掌柜接洽的,你想半路截胡?” 苏储河顿时冷笑了一声,他也绝对不会轻易将这个机会让出去。 顿时,其他的掌柜也都开口争执起来,一时间,场中都是吵得耳红脖子粗!“够了够了!” 秦商简大声开口,喝道:“我有一个办法,大家都别争了! ”闻言,正在争执的众人都是停了下来,看着秦商简。 “秦兄有什么好办法,大可以说一说,不过,如果这方法只对你们秦家有利,那我们看,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苏储河冷笑了一声。 秦商简冷哼道:“我的方法,断然不会像诸位一样,只顾自己!” 说完,他转而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吕长安。 吕长安一脸的无奈,听着这么多大掌柜争执,他却是根本插不进去话,没法子,与这些人相比,他显得人微言轻,就算有一本爆款热销书,也难以真正和他们做到平等。 除非满墨书斋的规模,有一天能和扬州书局这样的大书局持平!否则在此之前,他都是显得弱势的。 “诸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吕老板的产业,我觉得,还是让吕老板自己来选择!” 秦商简冷笑道:“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吕老板,你想要卖给谁,就当场直接说出来,也免得大家争来争去,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咱们谁家给你的条件更丰厚,你就卖给谁家,也是一样的,反正我们也可以价高者得。” 闻言,众人都是无话可说了。 “对,这样也好,吕老板,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要什么条件,我们朱家一定会尽力满足。”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但吕长安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为难,他看向这些出版业的前辈们,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诸位抬爱,小小的满墨书斋,居然能让大家这般重视,吕某真是受宠若惊。” “不过,恕在下直言,这满墨书斋乃是家父所留的产业,吕某虽然贫寒,但也实在不愿意卖出去,还请诸位理解!” 他开口。 闻言,众人都是咋舌。 这意思,谁他都不卖? “吕老板,你这是什么话?” 朱绍权第一个开口了,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生气,道:“你以为,我们买下你的书斋,是想谋夺你的产业吗? 这对你对我们都是大好的事情,到我们朱家,你这满墨书斋完全可以做为朱氏书局的一个分局,你继续当你的分局掌柜,又有什么问题?” “对啊年轻人,不要那么短视,虽然目前,你这书斋近期盈利还可以,但也不过是一种运气,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墨香书斋的曾如海,也是语重心长地开口。 “做人要大气,不能那么目光短浅,我们都是前辈,这样做,是为了你好,而且,我们给你的条件也很丰厚了,年轻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你没什么好处。” 秦商简则是冷冰开口,话语中,带上了一抹威胁,道:“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还能红红火火开门,但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在这扬州城中做生意,什么事情,恐怕都是你无法预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俨然都有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份威胁!这,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能把生意做大的,谁会是善茬?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都绝对是獠牙潜藏的恶兽。 吕长安脸色难看。 他不愿意卖,一个原因是,这的确是他父亲的产业,不愿意落入他人之手。 另一个原因是,现在书斋的“大股东”,可是李凡啊……他也做不了主……“一句话,你卖不卖吧? 卖,我们这些人可以自己商量谁来买,不卖,那我们就一起祝你生意兴隆了。” 苏储河索性直接充满逼迫地开口!很显然,吕长安敢不卖的话,他们一定会用各种手段,弄死吕长安。 这就是现实,你的产品很厉害? 你很用心的经营企业? 你有很多创意? 不好意思,当你被比你更有资本、更有地位的人盯上的时候,你就是一块肉。 更何况,这些人背后还多多少少都勾结了哪些狗官,随便下点儿绊子,一个小企业就承受不了。 官僚和资本合流,整个世界就都是黑暗的!正义? 公平? 那玩意儿梦里才有。 “他不卖。”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却是淡淡地传来!众人都是一惊,转过头去,却见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看到这人,众人都是意外了。 “李……李凡? !” 墨香书斋的曾如海,惊讶地开口。 其他人也是一般惊讶。 李凡这段时间,堪称是扬州城的名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一条野狗,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这里坐的都是什么人,也敢来这里撒野,还不滚出去!” 秦商简却是毫不客气,脸上写满不屑、冷蔑,直接开口逐客!“呵呵,我们谈生意,你也配插嘴?” 朱绍权冷笑。 “果然是个落魄寒酸之辈,怎么,这次你中不了举了,还想像上次一样,找满墨书斋给你出版你的乡试文章? 呵呵,滚一边等着去。” 扬州书局的苏储河,也是不耐烦地开口。 在他们看来,李凡不过是一只猫一只狗,一条杂鱼!打法驱赶即可!但,吕长安看到李凡,却是猛然一惊,急忙上前,朝着李凡行了一礼,道:“李……掌柜的,您怎么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三个字,在座的众人,脸色都是猛然一变! 第221章 李掌柜 掌柜的?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是震惊非常。 这是什么意思? 吕长安居然叫李凡……掌柜? 难道李凡,才是满墨书斋的主人? 众人瞬间都是联想到了很多,眼中都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不必多礼。” 李凡朝着吕长安开口。 他转而扫了众人一眼,丝毫不顾及众人脸上的惊讶和疑惑,淡淡道:“他不会卖,因为这书斋,他做不了主!” 听李凡开口,众人脸上却都瞬间写满了气愤和不相信。 无论如何,李凡只是一个废物啊……他连举人这次都考不上……而且,李凡明明在扬州快要完蛋了,怎么能拥有满墨书斋? 怎么能搞出《石头记》这样的作品? 他们瞬间充满了妒忌,甚至觉得,天道不公!“李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掌柜的书斋,他做不了主,难道做主的倒是你了不成?” 苏储河开口,他不相信,不愿意相信李凡真的是书斋掌柜。 “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废物,还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朱绍权脸色阴沉。 “吕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谈生意,你应该把这等闲杂人,赶出去!” 秦商简则是盯着吕长安,脸色阴沉!他心中隐隐然,有一抹不好的预感。 不会真的是……吕长安松了一口气,他此前不敢明说是李凡的,因为他不知道李凡自己的想法,但现在李凡已经出现并且承认,他也可以坦然了,当即道:“诸位,李凡公子说的不错,他才是满墨书斋真正的掌柜,若无李公子,满墨书斋早就倒闭,我吕长安,也早就已经被那些追债的人弄死了。” “自半个月前,书斋就已经易主!” “所以诸位找我谈生意,实在是找错人了。” 闻言,众人瞬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居然是真的? 承认了!李凡,真的是满墨书斋的拥有者……这么说来,他们一开始找人谈生意,就找错了? “这怎么可能!这李凡怎么会……”秦商简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气得脸色发青。 这不能接受!半个月前!那时候,李凡不是刚刚被他们秦家赶出家门吗? 难道说,李凡前脚刚被他们赶出家门,后脚就来收了满墨书斋? 而且,还搞出了一本火到极点的《石头记》!? 他们秦家之所以陷入窘境,王家的无数选集滞销……也都是因为李凡? 他脸色难看之至,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愤怒、怨恨等种种神色!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李凡的报复!对他们秦家的报复!狠狠打击了他们秦家的生意!“姓李的,你好狠的心,你好狠毒啊!” 他忍不住指着李凡,怨毒地开口,道:“我秦家对你不薄,你居然这么断我秦家的路!” “呵呵,我狠毒?” 李凡冷笑道:“你们秦家也有脸说别人狠毒? 真是可笑。” “罢了,我也不与你多废话。 诸位在我的书斋也坐了这么久,茶水钱,我李凡也就不收了,请诸位,圆润地滚蛋吧!” 他懒得多说,毫不留情地逐客!这些人的态度,已经激怒了他!众人脸色更是难看非常。 现在……他们居然被赶? 赶出去都是小事,关键是……石头记是大事!拿不到石头记,他们的书局,近期生意都会受到影响啊。 这是要命的。 “咳咳,李凡,做人不要这么冲,年轻气盛,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反而是苏储河脸色反复几下之后,终于回过神来,道:“既然你才是满墨书斋的主人,那我也直说了,如今你在扬州已经无立足之地,这满墨书斋留着也是浪费,把它卖给我们吧!” 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对,反正你连举人都考不上了,我们会给你一笔钱,拿着离开扬州吧!”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其他掌柜,也是急忙附和。 虽然,他们都被李凡扫了面子,但他们也都是人精了,不会因此就放弃。 就连秦商简,都是脸色变了一变,现在李凡可是拥有满墨书斋,也就是等于拥有《石头记》的产权……他就算心中有再大的怒火,但是为了秦家……现在还都只能和李凡谈。 “罢了!李凡,我们秦家也给你个机会,把满墨书斋交出来,我们就不计前嫌如何? 不要那么自私,你好歹为雪宁想想,她也会希望你把书斋交给秦家的!” 秦商简也是索性开口。 李凡闻言,直接被气笑了。 “真是好厚的脸皮!你秦家还有脸面提雪宁?” 不提还好,一提起,李凡怒意陡生,道:“现在就滚,滚!” 他指着门!秦商简脸色无比难看。 “让我请你吗? !” 李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意。 “你……你!” 秦商简脸色大变,他一富贵翁,怎经受过这等杀意? 不敢再说,只能憋着,甩袖离去。 “你们也是。” 李凡冷冰地扫了朱绍权等人一眼。 “很好,很好!李凡,你可别后悔!” 朱绍权冷冰地威胁了一声,转身离去。 “今天的事情,我苏储河记下了,李老板,我祝你生意兴隆!” 苏储河咬牙切齿道了一句,也是离去。 一时间,众人都走了。 吕长安的脸色有些难看,道:“李兄,这么一来,咱们可就将他们得罪死了……”“恐怕他们会暗中下手脚!” 李凡摇摇头,脸色淡然,道:“不必惧之!” 那些人敢乱来,他就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次来,是有些文章交给你出版。” 李凡挥挥手,小六就将书稿拿了上来。 吕长安接过书稿,一一看了一遍,惊讶地道:“李兄,你这篇《五蠹》,古意盎然,析理精深,料来不是凡品,这次乡试,必然榜上有名!” 吕长安是识货的,看了一遍就知道,这次李凡的《五蠹》,文力与上一次的《劝学》在伯仲间!他瞬间期待起来,这又一篇比肩《劝学》的大作,必将继续提振满墨书斋的名气!李凡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知晓,其实这篇《五蠹》,并非他应试时写的文章!他思来想去,虽然需要故技重施,但却不能用自己真正参加乡试的文章!他的那篇文章,是真正针对朝政发声,是在赌,关键在于,那林见深究竟有没有眼光!所以,出版与否,意义不大。 简单言之,那篇文章是给林见深看的!但,他又需要一篇文章,一篇出众的虚假应试文章,让世人认为这就是他应试的文章,而且让世人熟知,免得遭遇铁幕,又遭到上次那种连秀才都没拿到的情况……如果真到哪一步,世人哗然之下,他还有转圜余地。 且,他还有另一层用意,此刻只是一种准备,他只希望,这道准备不要被用到……“我这就去安排,蹭着《石头记》的热度,肯定畅销!” 吕长安当即兴高采烈地离去。 李凡在满墨书斋游览了一番,了解了下如今满墨书斋的经营状况,他随即离开。 上了马车,刚刚启程,小六便道:“爷,有人跟着咱们!像是一些书局里的人……”“不必管。” 李凡摇摇头,那些人不成气候,不用放在心上。 “敢问这位小哥,车中坐的可是李凡李公子?” 这个时候,一辆迎面而来的马车上,那车夫忽然朝着小六开口。 小六随即停车,疑惑地道:“正是,有什么事?” 只见那马车中,一个老者揭开了帘子,笑道:“老夫扬州学馆杨步蟾,听闻李凡才名已久,不曾想在这里遇到,故而唐突一问,不知李凡公子,可有时间一叙?” 第222章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杨步蟾!这倒是出乎李凡的意料之外,这位“玉山居士”的名头,他来扬州城,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他当即揭开了帘子,看着对面马车中的银发老者,道:“得前辈厚爱,李凡幸何如之!” ……不多时,一座清净的酒楼之上,李凡就已经和两个老者坐了下来,点了一些茴香豆,以及一壶扬州酿。 “李公子,这位,便是我们扬州学馆的馆长杨馆长,世人称他为‘玉山居士’,至于你我,已经见过了。” 刚刚坐下,连如海便笑着为李凡介绍了一番。 “幸会幸会,晚辈于世人冷落之时,还能得见二位前辈,也是一桩幸事了。” 李凡带着敬意。 对这两个老者,他是敬重的,他的《劝学》以及《石头记》能火,和这两个老者可以说是离不开的,而他们能够那么欣赏《劝学》及《石头记》,而没有在乎李凡的卑微,足见是有真才实学的。 而且,在瘦西湖文星会上的时候,连如海还为他说过话。 “李公子,如今扬州城中的消息,我二人也有耳闻,对此,心中一直有疑惑,今日得见李公子,正好问上一问了。” 杨步蟾笑着开口。 “前辈请说。” 李凡道。 “以李公子之才,面对科举题目,不应该一筹莫展,乃至于最后一刻才交卷吧?” 杨步蟾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出来。 当他和连如海得知,李凡居然是最后一个交卷的时候,着实震惊意外非常。 因为,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从《劝学》一篇文章,就深深认定,李凡绝对不是常人。 而且,在瘦西湖文星会上的时候,连如海还亲自见到了李凡诗书画三绝。 但,李凡却要在乡试之上,折戟沉沙……“不满二位前辈,当时李凡奋笔疾书,一刻未停。” 李凡也没有隐瞒。 闻言,杨步蟾和连如海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有些凝重。 “如此说来,李公子所写的文章只怕是极长……”连如海凝重开口。 “不下万言。” 李凡坦然答道。 杨步蟾眼中越发地郑重,道:“敢问李公子,何以至此?” 李凡笑道:“乡试问策,世人皆重辞藻,李凡虽鲁钝,但却有言要吐,有话要说,收不住手,故而至此,倒也惹得世人发笑了。” 杨步蟾却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怎会听不出来? 李凡在乡试之上,肯定是针对时政,真正发了心声了……“李公子,依老夫之见,你若平常而写,凭你的文才,纵然有羲京十大才子,你也能名列前三!但你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赌!”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 李凡沉默了一瞬,他举杯,道:“晚辈,敬二位一杯!” 杨步蟾看着李凡,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一刻,老眼中居然有些感慨,道:“李公子的心意,杨某大概是明白了,佩服,佩服!想不到,在扬州之地,能见这等后生,老夫纵死,也算欣慰了。” “这一杯,我二人敬你才是!” 杨步蟾凝重开口。 连如海也是神色郑重。 一饮而尽。 “罢了,李公子的心意,我已知悉,多谢公子解惑,也请公子放心,若是此番不中,我扬州学馆,随时为李公子大开欢迎之门!” 杨步蟾随即起身,看着李凡,眼中带着一抹笑意,道:“我二人还得去满墨书斋,买上几本《石头记》来读,李公子,你若认识那曹公,还请他写快一点,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而去。 李凡愕然。 这两个老前辈……难道识破了自己就是曹雪芹的事实? 有点儿意思啊……他也随即离去了。 “玉山兄,如今世人所见,都觉得李凡完了,但现在看来,李凡此番不中,只是神龙潜首啊……”上了马车,连如海忽然感慨,脸上却是带着浓浓的惋惜,道:“此等大才,真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的门下!” 杨步蟾抚了抚胡须,忽然一笑,道:“适才有件事,不曾向李凡说,现在和连兄说了,也无妨。” “我与那林见深,是同榜进士。” 闻言,连如海眼中瞬间一惊,道:“如此说来,玉山兄与林见深有交?” 杨步蟾点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林见深此人,我是了解的,你可知他为何得圣上重用?” 连如海摇摇头。 “因为他重实务,而且,乃是朝中力主改革的能臣,若换了别人,李凡只怕真的要折戟沉沙,但落在林见深眼中……只怕是千里马遇上了伯乐啊!” 他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连如海闻言,不禁一怔,道:“如此说来,整个扬州城,难道……都猜错了? !” 杨步蟾不置可否,只是道:“过几日,他也就审完乡试答卷了,这石头记,我得买了一册,给他送去瞧瞧去!”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满墨书斋门前。 ……天色渐晚。 扬州太学。 这几日的太学之中,一直极为安静,没有人敢吵闹,在“澄心阁”那边,因为堆放着扬州乡试的试卷,更是真正的禁地。 太学之中到处都是甲士林立,而且,那些甲士都是林见深自京城带来的,不用当地甲士,更是显得森然不可接近。 虽然夜幕还没有彻底落下,但是在澄心阁,已经点上了灯。 负责膳食的丫头明香,此刻已经伺候了膳食,扬州当地的美食,加上京城那边的食物,都是一一具备,确保那位林大人,可以吃下一顿顺心的饭。 没有准备酒,而只是扬州的香茶,在阅卷期间,一律不得饮酒。 经过这几天,明香感觉自己已经拿捏到了林大人的胃口:他喜欢瘦西湖的糖醋醉鱼,每一次都能吃得只剩鱼骨。 明香自己也喜欢,这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个让整个扬州都不得不关注的大人物,有一丝接近的地方。 按照林大人和周馆长等人的阅卷速度,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明香思索着,今天的膳食有些晚了,或许,是到了阅卷的末尾,林大人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地批阅完成? 她只能等着。 澄心阁前,甲士站着宛如不可动摇的雕塑。 在阁中,昏暗的傍晚天色,与灯火交杂在一起,略显得有些斑驳。 赵青是跟随林见深从京城赶来的官员之一,他出身羲京翰林院,正值中年,堪称前途无量,这次被安排陪同林大人一起下扬州,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所以他审阅的每一张答卷,都非常的用心,争取让林大人能看到自己的勤奋——毕竟,作为审阅试卷的副手,每一张答卷该核定何等级,他初审之后,都还要过林见深的手的。 现在,他身边的试卷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其实,越往后的阅卷越是简单,因为,越往后交卷的人,才学多半都不怎么样,草草一眼,几乎就能看出其水平,速度会很快。 精英都集中在前半截。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几张,也就是最先交卷那部分人的文章,就连赵青这样一个出身翰林院的人,都觉得很不错。 最后一张批完,就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此次扬州的阅卷工作,也就算是结束。 他的思绪已经脱离了这太学,在期盼着扬州的美景和美女了。 他随手拿起了最后一篇文章。 “嗯?”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禁将手中的试卷往灯光下凑了凑。 “这怎么回事?” 灯光照耀之下,赵青吃了一惊,眉头瞬间一皱,因为,这篇文章的字数……特别多!一篇文章的字数,顶得上别人四五篇!这样的试卷,赵青一直十分厌烦,因为,科举文章大多是雷同的,都是一般的赞美加一些不疼不痒的策论,字数多了,就味同嚼蜡,枯燥至极。 他下意识朝着坐在正中批阅文章的林见深一眼,却见对方的背影,虽然有些削瘦苍老,但却稳如泰山。 林见深的速度一直不快,乃可以说,他每一篇文章都看得颇仔细。 包括哪些自己并不看重的文章。 林见深的背影,给了赵青一种莫名的力量,他决定还是再用心看一看最后一篇文章。 他看了一眼文章的名字:“为苍生言事书。” 名字写得这么大,文章只怕是空洞无物,胡乱吹嘘了……他不禁摇摇头,随即目光落在了正文之上。 “……天子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懈,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事,无纤介之蔽……”读着,赵青忽然心中一动,这文章,似乎不是那么差劲啊。 他不禁用心了一分,接着往下看:“……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公选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倾巧之臣。 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 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看到此处,赵青已有些心惊,这文章中的手笔,貌似绝非凡俗!“……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 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夫人才不足,则天子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再读完一段,赵青忽然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居然有着一抹怔住之意,这一刻,方才的急切和烦躁,忽然像都是消失了,这段话,就像是一道光,猛然击中了他曾经没有想明白的疑惑……天子励精图治,为何天下,依旧疲敝甚多? 他心中猛然一跳,忽然觉察到,此刻在自己手中的……极有可能是一篇了不得的文章!他像是感受到了一种使命感,立即起身,走到了林见深的面前,道:“大人,这篇文章……学生不敢私自批阅,敢请大人审阅!” 他恭恭敬敬,将文章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第223章 为苍生言事书 灯火摇曳。 林见深毕竟年过六旬,身体也已经有些疲惫了。 听到赵青的话,他苍老的眉头瞬间微微一皱。 赵青是翰林院中的杰出之辈,莫说是区区乡试的文章,就算是会试的文章,他应该也能看出个好坏来,为何现在,却言不敢私自批阅? 一般这种情况,除非是文章的内容特别精深,或者文章中写了事关重大的东西。 但,文章审阅已经到了末尾,最近一天看到的文章,几乎都只是平平无奇,只有一两篇,勉强可以给个举人……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文章? “哦? 容老朽看看。” 他心中倒也好奇,随即接过了赵青手中的文章。 “为苍生言事书。” 看到题目,林见深心中便有一分不喜欢。 当今天下士子,实在太浮躁了一些,动辄是要平定山河、振兴家国,但有真才实学的又有几人? 大部分,都不过是胡夸海口,不知天高地厚。 为苍生言事? 太过了,纵然他贵为阁老,恐怕想要说上一句“为苍生请命”都要斟酌再三!但,既然能让赵青这么郑重,他还是抱着严谨的态度,开始查看。 “嗯?” 看着看着,忽然他意外了一声。 赵青看到,林见深的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果然,幸好给了林大人,这篇文章,果然是有些东西!” 赵青忍不住暗自庆幸。 而林见深双手捧着手中的文章,一路往下读,眼中就是越发郑重,乃至于逐渐,有了一抹惊骇之色,苍老的手,也是越发凝重起来!“……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 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夫人才不足,则天子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忽然,读着读着,林见深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跟随文章默念起来!赵青越发地吃惊,这样的情况,他跟随林见深批阅文章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有哪一篇文章,能让林见深都随之默读? 没有!恐怕放眼京城,都难找到!但是,在此刻,区区扬州,区区乡试,最后一篇文章,居然……他吃惊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片文章的内容!许久,许久之后。 “天啊!” 林见深抬起头来,却是深深感慨,老眼中居然显得激荡不已,他看着外面的夜色,长叹道:“圣上,您让我来扬州……这次来对了!” 他的话语中,分明带着激动至极的意味!赵青彻底怔住。 这是什么情况? “林大人……这文章,如何?” 他忍不住开口。 林见深却是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道:“快,把灯拿过来些,我要再看两遍,再看两遍!” 再看两遍!整个扬州乡试的文章,这是独一份!赵青彻底明白过来了,这篇文章,深得林见深之心!所以,林见深才会如此钟爱!“是!” 赵青急忙忙将灯移了过去!他侍立在一边,只见林见深捧着那文章,反复咀嚼,脸上时而闪过敬佩,时而闪过惊讶,时而还有震撼。 忽然,林见深拿起毛笔,宛如有虫子挠心一般,想要下手写一些笔记、标注,却是终于放下,深深感叹着道:“哎,哎哎!这文章,老夫不能拓印,奈何,奈何啊!否则真想拿支笔来,标注一番,这文章真是勾出了老夫无数想法啊……”他刚刚感叹完,忽然道:“快,找张纸来,我有些东西,须得现在写下才可!” 他读完文章,只觉灵机触动,这文章激发了他无数想法,无数事关当今天子改革吏治的想法!所以,必须立即写下!赵青急忙忙奉上纸笔,恭恭敬敬立在一边,更是神色震撼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次扬州乡试……怕是要出神人了!林见深提笔狂书,他此刻一切疲惫,像是都已经忘掉了,奋笔疾书,不多时,就已经写下了满满千言!他挥汗如雨,直到写完,才放下了笔,露出了一抹疲惫却尽兴的笑,道:“好,好!” “此番来扬州,就单凭这一片文章,再加上老夫这一篇构想,就足以回禀天子了!” 他显然是高兴满意到了极点!赵青都已经快要震撼到麻木了……他几乎傻眼!禀报天子? 这篇文章……这么可怕? 是的,可怕!他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这一刻,他忽然有个冲动,非常想,非常想把密封的名字撕开看看,究竟是谁!无论是谁,都以为着,那必然是帝国的一颗新星!这样的人物,绝对值得他现在就去交好!“咕嘟咕嘟——”就在他震撼之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夜幕沉沉,晚饭时间,都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赵青顿时脸色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老夫太过忘怀,乃至于忽视了用膳,劳你和我一起受罪,过意不去了。” 林见深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赵青的肩膀,道:“走,用膳去!” 赵青瞬间眼底大喜,这一路上,他用心表现,尽力服侍,但林见深一直对他都只是平常相处,直到此刻,林见深这不见外的话语,以及居然拍了拍自己肩膀……值了,值了啊!他大喜过望,忍不住又看了那篇“为苍生言事书”一言,眼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正是这片文章…………明香已经等待了很久,她很担心,饭已经重做了一遍。 但是澄心阁,还没有人出来,灯火依旧亮着,远远能够依稀看到其中的人奋笔疾书的影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想起了苏明玉公子告诉自己的,一切异常情况,都必须摸清楚。 她感觉到,这恐怕就是最大的异常!终于,在澄心阁前,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她很熟悉,正是哪位林大人的声音!她立即上前,引着两人入了膳堂。 饭菜早就准备好,她在一边伺候着。 “此番阅卷已毕,又见如此妙文,当真如醍醐灌顶,大开眼界,赵青,你我二人,当浮一大白啊!” 刚刚坐下,林见深却是开口,他显得兴高采烈,朝着明香道:“还请姑娘给我们拿些酒来,今天老夫说不得也要破酒戒了!” 明香心底一惊,天呐,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林大人,在这几天,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严谨至极,从未用酒,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她隐隐然觉察到,原因应该是那句“见如此妙文”!她心中虽然在思索着,但却也不怠慢,道:“是,明香这就去拿!” 说着就往外面走。 后面,赵青闻言,更是激动不已,能和林见深一起喝酒,这是何等殊荣?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急忙道:“是啊林大人,那文章非但写得精妙,切中时弊,而且还能在乡试时间用尽的情况下,文章丝毫不乱,实在是极度难得,堪称绝唱!” 他也毫不吝啬地赞美着!正在往外走的明香,身躯顿时顿了一顿,心中默念了一遍赵青的这句话,这才转身出去拿酒了。 第224章 起风了 烟雨楼上。 近日来,烟雨楼的生意无比的好,自从小道消息流传出,最先交卷的那些人,都得到了考官林见深的赞同,解元已定之后,那些才子们,就整夜整夜地在这里聚会。 正所谓:春风得意时。 尤其是十大才子,他们在天子脚下之时,自然不敢放肆,如今到了扬州地界,胭脂美色,温柔美酒,何等温柔乡,又有功名在身,自然是越发肆意。 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哈哈,戴兄,你们十位,当真是天之骄子,在扬州地界上,哪儿去找你们这等人物? 来来来,喝一杯!” 一个扬州的土著才子,朝着十大才子之首的戴律茂不住地敬酒,一脸的虚伪的热情。 “人生不饮扬州酿,总行万里也枉然。 人生不睡扬州女,纵收千房兴也残!哈哈,哈哈哈,来,喝!” 戴律茂狂饮高歌,好不开怀!“嘿嘿,说来可笑,诸位兄长,你们不知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扬州,乃至于有人说,那李凡居然有可能成为解元……真是可笑啊可笑!” 另一个才子开口,脸上写满了不屑。 现在,想要融入这个圈子,嘲讽李凡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毕竟,李凡不给周文渊面子,那是谁都知道的。 嘲讽他,唾弃他,自然就是在向周文渊示好。 “不值一提的蝼蚁,什么才名动天子,呵呵,你们扬州人,还真当个事了,我等十人,谁家中没有皇宫中赏赐的物件?” 梅乾图满带优越地开口。 “不错,也就是在扬州这等地方,他这种废物,才能蒙蔽你等,换了在京城,他那点把戏,早就已经被人拆穿了……”沈经秉冷笑着。 现场一阵冷嘲热讽,在他们口中,李凡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彻底的笑话!“周公子到!” 就在此时,外面一声高呼声传来。 在场的诸多才子,都是侧头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周文渊,以及高南适走了上来,在他们身边,还跟着秦商然、岑敬佛等一群上层家族的掌舵者!显然是来谈事情的。 “见过周公子!” “见过周公子!” 在场的所有才子,都是热情开口,简直仿佛见了自己亲爹。 周文渊微微一笑示意,朝着十大才子道:“戴兄,你们可还开心吗?” 他这几天忙着和高南适商议对付赵南堂之事,也没有多管戴律茂等,随他们去玩乐,反正大势已定。 “当然,周兄,我等正在商议,等揭榜之日,将那李凡栓来,养在你家门前,给你当狗,哈哈,哈哈哈!” 戴律茂带着酒意,开怀大笑。 在场都是附和大笑起来。 周文渊听得心中舒畅,但却道:“此言不雅,可莫要往外说了,让人笑话。” “的确,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秦商然适时开口,笑道:“那李凡算是什么东西? 就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的穷酸秀才,就算是主动想要给周公子当狗,他也不配啊,只会污了周公子的名声!” 这几句马屁更是打中了周文渊心坎,他随即一笑,道:“尔等先吃喝着,我与高大人等,谈点事情。” 说完,他转身带着几人进了上一楼的包厢。 “诸位,大势已定。” 落座之后,周文渊直接开口,开门见山道:“大家都是文渊信得过的,更加上我们都是为春明宫效力,所以,文渊也就不避讳了。” 他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秦商然等人,顿时都是颇为激动。 周文渊这话,是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周公子请尽管说,我们必效死命!” “为了大殿下,抛头颅洒热血也不惧!” 他们纷纷开口。 周文渊满意地笑了,自从太学中的安息流传出来之后,这些家族更加听话了,明白了,谁才是这扬州真正值得跟随的人!“在扬州,大家都爱戴大殿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周文渊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道:“有的人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商然的脸上,道:“秦大人,你对大殿下忠心耿耿,但如果,大殿下让你出去对付你的亲家,你会如何?” 很直接!秦商然的亲家!场中的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这直指赵南堂啊!秦商然却是浑然不变色,直接道:“我对大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莫说是我的亲家,纵然是我的父母又如何? 忠君在前,又怎能羁绊于私情?” 大义凛然!周围人都不禁是暗自佩服,秦商然太坚定了!周文渊笑着点点头,道:“很好。” “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应该明白,这次科举,我们已经赢了一仗,不听话的李凡,已经得到了惩罚,赵府,也已经一败涂地!” 旁边的高南适微微一笑,适时开口道:“为此,我们当饮一杯!” 他带头举杯,现场顿时一阵热闹。 “呵呵,那李凡找死!” “他是赵南堂手中的一把刀,他完了,是该换下一个目标了!” “我们都听周公子的!” 众人纷纷开口。 一饮而尽。 “此番来,就是希望诸位齐心协力,放下一切羁绊,真正在这件事上,为大殿下做点儿事,表明诸位的忠心。” 周文渊微笑着,道:“大殿下不会亏待忠臣的。” 众人更是兴高采烈!“公子,”就在此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只见苏明玉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极为难看。 “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打扰我? !” 周文渊带着一抹不悦!苏明玉看了周围一眼。 “直接说吧,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周文渊不耐烦地开口。 苏明玉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扬州太学那边传来消息……林见深,极有可能看中了李凡的那篇文章,他……他看了李凡文章之后的反应,远远超过看完十大才子之后的!” 他话音落下。 包厢之中,也是猛然一静!所有人,都是盯着苏明玉,眼中写满了震惊、不可思议、恍惚之色!“啪!” 安静中,不知道谁的杯子,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包厢的外窗中,一阵寒凉之意忽然吹了进来。 扬州城的夜,起风了! 第225章 定计灭李凡 苏明玉的一句话,让场中热烈的气氛,骤然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着难以置信之色!“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个员外不可思议地开口。 “李凡……李凡不是最后一个交卷吗? 他的文章,怎么还能得林见深的青睐?” “难道我们……都错了?” “不可能!” 反应过来之后,一时间,众人都是不可置信地开口,他们无比怀疑,不愿意相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周文渊,都是怔了一下,才眉头猛然一皱,死死盯着苏明玉,道:“究竟怎么回事!?” 他眼中带着怒火。 早知道是这样不利的消息,就不该让苏明义直接说出来。 这会影响人心啊,这些扬州上层人物,就是因为周文渊能够左右科举,见识了周文渊的实力,才死心塌地跟随的!苏明玉脸色也十分难看,当即道:“太学那边安排的眼线说……今天林见深批阅文章,足足延后了两个时辰,而且走出澄心阁的时候,神色欣喜,还向她要了一壶酒,在吃饭的时候,更是感慨连连!” “据她传回来的两句话,再加上这个时候交卷的人……一起推测,林见深,真的可能看中李凡了!” 众人脸色都是无比难看起来!周文渊脸色阴沉得几乎像是要滴出水来,道:“两句什么话? !” 事已至此,苏明玉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当即道:“一句是林见深亲口而言的:‘见如此妙文,如醍醐灌顶,当浮一大白’。” “另一句是林大人的副手所说的:‘那文章非但写得精妙,切中时弊,而且还能在乡试时间用尽的情况下,文章丝毫不乱,实在是极度难得,堪称绝唱!’”话音落下,包厢之中,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李凡是最后一个交卷的,所以“在乡试时间用尽的情况下”,这样的描述,只有李凡一个人!而且,这个时候批阅的文章,按顺序来说,的确应该是最后几个人的文章了。 吻合!“完了……完了,真的是李凡……李凡真的得到了林见深的青睐?” 岑敬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时间,心如死灰,简直有些疲惫!他本来以为,等揭榜之后,李凡不能中举,到时候,就能狠狠报复李凡一番。 可是现在,李凡非但中举,极有可能还会得到一个大大的靠山!完了,彻底完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这李凡当真太阴了,居然玩了这么一手,咱们可如何是好?”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写了什么鬼? !” 一时间,整个包厢中的人都是议论纷纷起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之色。 这太让人意外了……从来,最后交卷的,几乎都是才情最弱的,因为思路不通畅,才力不济,才会拖到最后才完稿。 但,李凡却彻底反过来了!狠狠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秦商然也是怔住了,这一刻,他心中居然有些颤抖。 那李凡……到底是人,还是鬼啊!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翻盘? 这可是周文渊,乃至春明宫布下的局面啊,居然被李凡给轻松破了? 而且,如果真的李凡被林见深看重,那么他们秦家,日子绝对很难过。 须知道,林见深乃是真正的权力人物,四大阁老之一,仅次于右相李温,纵然他们秦家一直想要依靠的礼部尚书王之臂,地位都要比林见深低一些!他心中忽然闪过一抹悔意!高南适也是心中巨震,他没想到,自己此前的担心,居然真的化作了现实!那李凡,果真……太妖孽了!“诸位,大家稍安勿躁,周公子这次,乃是代表春明宫来的,春明宫行事,断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变故而改变什么,还请大家听周公子一言!” 高南适虽然意外,却很沉重稳重,当即开口,他也看出来了,李凡这一手,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搞慌了。 一慌,人心就乱,对好不容易建成的局面,就会有影响。 他看向周文渊,道:“周公子,事已至此,只怕此番乡试,那李凡真的难以阻拦了,不知公子计将安出?” 周文渊闻言,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一刻,他居然心中隐隐然有一抹无力感!自己下扬州,抱着建功立业之心,扫灭一切之志,但是,却在一个小小的李凡身上,三番五次的失败。 那李凡,为什么会变成打不死的小强? 他忽然响起,临别之时,大皇子曾经告诉自己。 在扬州,文败山都吃了李凡的大亏,导致了文败山回去朝中的时候,十个“玉扳指”,少了一个!他那时候,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能够打败文败山的人,应该只在京城才有,区区扬州怎么可能? 更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的手笔……但现在看来,他错了!低估,彻底低估了李凡!他心中有一抹悔意,或许一开始,就该用出十分的力量,去扼杀李凡的!他心念电转,深呼吸了一口,道:“诸位,我们绝对不能让李凡成为解元!” 这是不能退让的一条线!退了,就说明他败了!他周文渊,带着十大才子前来,最后居然让一个扬州土著拨得头筹,而且,那个土著还是和他作对的……传出去,太打他周文渊的脸了!以后他在扬州的无上威信,也会瞬间滑落,谁还敢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听他的驱策? 而且,不先把科举搞定,他后面针对赵南堂的一系列计划,都无法开展。 闻言,众人却都只是心虚地看着周文渊。 现在,试卷都已经批阅完成,还能怎么改变? 难不成去收买林见深? 那是找死!林见深不是一般人,怎会在意钱财富贵?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恐怕只有圣上的命令,他才会听。 “周公子……我们也想,但现在……貌似已经没有办法了。” 秦商然脸色难看。 周文渊冷冰地道:“不要慌!” “我周文渊做事,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后手!” 他抬眼看着秦商然,道:“你们秦家,是不是一直想要和王家联姻?” 闻言,秦商然脸色瞬间微微一变,道:“先父临死有遗愿,故而商然一直想要告慰先父在天之灵……如果春明宫觉得这样不妥,商然以后不做便是!” 他立即觉察到了不对,生怕是春明宫和王家不对付。 在春明宫和王家之间,他肯定选择春明宫。 因为大殿下,可是将来的九五之尊啊。 但周文渊却只是冷冷一笑,道:“并无不妥!” “天下之人,将来都是大殿下的臣子,所以你们联姻,当然是可以的!” “既然要联姻,就要快一些,这样吧,后天就是揭榜的时候,明天晚上,你们和王家举办一场筵席如何?” “这场筵席,我们扬州所有上层,都去为你们两家贺喜,你们两家,就可以订婚了,另外,我们还可以邀请林大人前来嘛!”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场中众人,瞬间都是一震,周文渊……这是什么意思? “最重要的是,我听说,那李凡对秦府的赵雪宁一往情深对不对?” “他应该也会来府上的,到时候,我会在林见深面前,让李凡彻底身败名裂!”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一个身败名裂的人,林见深还怎么让他当解元? !” 他的话语中,狰狞到了极点! 第226章 扬州夜谋满城雨,一叶浮萍怎堪风 明晚? 订婚? 场中所有人,都是意外非常。 秦家和王家的关系,他们都是清楚的,但,春明宫怎会对两家的婚事上心? 显然,周文渊这样说,纯粹是要设一个局,一个只为了扼杀李凡的局面!而且,还要邀请林见深前来。 这是何用意? 对付区区一个李凡,居然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周公子,您的意思是……”秦商然忍不住疑惑地开口。 众人也都看着周文渊,等着他的解释,说实话,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是被李凡搞得有些慌了,急需周文渊给他们信心。 周文渊冷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起身,道:“诸位请放心,有我周某人在,有春明宫在,区区一个李凡,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他想逆天,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天,他,只不过一只蝼蚁!” “诸位,请拭目以待,明晚,我要让李凡,彻彻底底,身败名裂!” 他狰狞而笃定的开口,斩钉截铁!众人面面相觑,但终究,也都是微微放下了心。 周文渊这么笃定,想来肯定是有所依仗的!“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待着看周公子的手段了!” “此獠不除,我实在是心中不安稳啊。” “春明宫的手笔,我们放心。” 众人也都是纷纷开口。 当夜。 秦商然从烟雨楼离开之后,立即赶赴王家!和王家联姻,可不是他秦家一家人说了算的。 不多时,他的马车就停在了王家的门前,他直接上前,通报之后,很快就被人引入了书房之中。 “秦兄,现在急着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 王家,王之荣亲自接见,十分郑重。 秦商然一拱手,道:“不满王兄,此事关系到你我两家的兴衰,故而秦某急忙前来,与王兄商议!” 王之荣更是脸色凝重,什么事情,能够让秦商然这么重视? 王之荣道:“秦兄请说。” 秦商然随即道:“不瞒王兄,今夜刚刚得到太学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这次的扬州解元,极有可能既非羲京来的十大才子,也非天腾贤侄!” 闻言,王之荣脸色瞬间一变。 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乡试!他们王家,本来是信心满满,对解元志在必得,自从周文渊带着十大才子到了扬州,虽然压力陡增,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可以说,在他看来,解元只会在十大才子和他王家之间出现!但,现在秦商然居然说,另有他人? 他意外至极,不禁道:“那是何人? !” 秦商然一咬牙,沉声道:“李凡!” 李凡!王之荣更是眉头一挑,眼中的意外更加的浓厚,道:“此子不是废了吗? 盛传他是最后一个交卷的,怎么会……此前的消息不是说,林见深对最开始的那几篇文章很满意吗?” “王兄,我们也不知道那李凡,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法,今天林见深读完他的文章之后,兴高采烈,居然还喝酒庆祝……如果不采取一些手段,恐怕这次李凡,真的要让我们灰头土脸!” 秦商然脸色难看。 王之荣的眉头紧皱着!他们王家,对科举志在必得!绝不容他人染指。 “你们有什么办法?” 王之荣沉声开口。 他知道,这几天秦商然和周文渊走得很近,秦商然既然来找他,多半是周文渊那边,也已经找到了方法。 “周公子的意思是,后天就揭榜了,我们必须在明晚,扼杀李凡。” “所以,他想让你我两家,明晚举行一场订婚宴,到时候,邀请林大人前来参会,而且,李凡那蝼蚁一直企图染指雪宁,所以他肯定也会来。” “到时候,周公子那边会让李凡在林见深面前,身败名裂!” “如此,林见深断然不会再将一个臭名昭著之人,列为解元!” “只有这样,天腾侄儿才有机会,十大才子,才有机会!” 秦商然凝重地开口,说出了周文渊的安排。 王之荣深深看了秦商然一眼,沉默着,思索着。 和秦家联姻,虽然是长辈的遗愿,但其实,他们这一代王家人,对秦家是看不上的。 他们更想让王天腾进京之后,和羲京的大家族联姻。 那样,利益才最大化。 但现在……被一个小小的李凡,逼上了绝路!保不住解元的话,王天腾的名声和价值,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他们倾力培养的一张王牌,就有可能受损。 这绝对不行!“罢了,暂且如此,大不了以后休了赵雪宁重娶便是!” 一瞬间,王之荣心中便已有了决断!“好!秦兄,这也是我两家先辈的遗愿,就按照你说的,明日,我王家会携重礼,上门提亲订婚!” 他当即一笑开口,显出了一抹热情。 秦商然瞬间激动不已!……和王家敲定之后,秦商然连夜赶回了秦家!他召集府中上下。 “大哥,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惊动母亲他老人家?” 秦商简疑惑地开口。 秦老太君本已经打算睡下,此刻也是带着一抹不悦,道:“我儿,究竟何事?” 秦心璇、赵雪宁也坐在了一边。 秦商然随即道:“禀报母亲,我刚才王家回来!” “这么晚了,你去王家做什么?” 老太君疑惑。 秦商然目光扫了赵雪宁一眼,道:“和王之荣商议明晚订婚之事!” 明晚。 订婚!此言一出,秦家厅堂之中,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 赵雪宁更是美眸中一震,充满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大舅。 “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秦老太君眉头紧皱。 秦商然道:“娘,事发突然,今夜太学传回消息,李凡那废物,居然有可能成为解元!” “这件事让春明宫来的周公子,以及王家都非常震怒,所以,这才决定,明日王家和咱们就联姻!” 闻言,秦家上下更是震惊了,意外到了极点!李凡……居然极有可能成为解元? “这怎么可能……”秦商简喃喃着,他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这个李凡,究竟是有多妖孽? 旁边的秦从云,也是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羲京十大才子以及王天腾的镇压之下,李凡居然还能逆天……太可怕了!而秦心璇也是一震,美眸中写满了意外,道:“大哥,这怎么会……我不是听说那李凡废了吗?” 秦商然淡淡看了自己的每每一眼,道:“那李凡不知使了什么阴招,居然让林阁老看完他的文章之后,高兴非常,称赞无比。” 众人更是震惊。 秦心璇一怔,她可是知道的,阁老……那可是真正的帝国实权人物!李凡的文章,能让这等人物看中? 太可怕了……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李凡,做错了选择? 旁边的赵雪宁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震,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强烈的颠覆感,反而只是一种本就有的期待落到了实处的安心感。 纵然满城都以为李凡完蛋了的时候,她,却从未对他失望过!所以此刻,她只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她美眸看了秦商然一眼,眼底却闪过一抹担忧。 周文渊、王家、秦家……都不是束手待毙之辈。 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为了打压李凡……他们一定会用尽各种方式!联姻?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整个扬州上层,诸多大家族,乃至羲京的大人物,联手编织的一场阴谋……仅仅是为了针对李凡一个人!“大舅……先前您和雪宁打的赌,不作数了吗?” 她看着秦商然,一字一句开口。 带着毫不畏惧的质问!此前打赌,如果李凡能够拿到解元,秦家就不能逼迫赵雪宁嫁到王家,而是给她自由。 现在却彻底违反了,甚至要变本加厉,明天就订婚? !闻言,秦商然回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漠地道:“雪宁,有的事情,不能用你那幼稚的眼光来看待,要成熟一点,之前和你打赌,只是为了让你不要那么抗拒。” “你也不要觉得,是大舅亏待你,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赵家好,为了秦家好,你不要那么自私,明白吗? 而且,嫁过去对你只有好处。”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而李凡,你也不必心心念念了。 我是说他有可能成为解元,但在揭榜之前,一切都是不定的!” “这次的解元,绝对不可能是他,明天,你就会明白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商榷的压迫和肯定,一挥手:“你就不用多说了,回去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吧!” “来人,带小姐去休息,明天好好照顾好雪宁,不要让她乱跑!” 瞬间,外面两个丫鬟,以及四大壮汉武者走了进来!“小姐,请。” 丫鬟开口。 赵雪宁俏脸一变,道:“你想软禁我……”很显然,这次秦家不容她做任何拒绝!“不是软禁你,而是照顾你。 雪宁,我们都是一家人,希望你能为家族考虑,为我们这些长辈考虑,明白么? 做人不要那么自私!” 秦商然冷冰冰地开口,挥挥手,那两个丫鬟,顿时一左一右,强行扶着赵雪宁出去。 “你们……”赵雪宁眼中闪过一抹怒意,被欺骗的怒意!她袖中一根银针,已然到了手心,但却在刹那,看到了她母亲的目光!秦心璇眼中有一抹泪意,她看着赵雪宁,道:“雪宁,为了你外公的遗愿……娘对不起你。” 她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赵雪宁纤纤玉手微微一颤,手中的银针再也发不出去了,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浮萍,被风扬起,无处可寄托心身……孤独,茫然。 她心中一痛,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被两个丫鬟带着离开了大厅。 “咱们都是为了雪宁好,二姐,你应该开心。” 秦商简朝着秦心璇开口。 “是的,商然这次做得很对!” 秦老太君也是起身,道:“无论明天周公子他们怎么安排,咱们都要全力配合,不可让李凡这么一个废物,扰乱了咱们秦家的大事!” “哪怕是要杀了他,都不足为惜!” 她看了秦商然一眼,老眼中赫然严厉到了极点!秦商然点点头。 ……当夜,扬州城中俱惊! 无数大家族,深夜中收到了请柬。 秦家王家明日联姻的请柬! 第227章 纵千山万水满荆棘 扬州上层,当夜无不是大惊。 因为,王家和秦家的人,到处洒请柬。 几乎城中有名有姓的家族,都收到了。 请柬的内容也很简单,明晚王家和秦家,将会在明晚订婚,邀请城中各大家族前去赴会。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就订婚了? 太急促了吧……”一个家族中,收到了请柬的家主意外不已,虽然早就听说秦家有和王家联姻的意向,但如此突然,依旧出乎意料之外。 “难道出了什么事? 否则的话,两家怎么会选择这么急的订婚?” “不太对劲,看来明天晚上的订婚宴,只怕是有问题啊。” “嘿嘿,听说是因为科举的事情,看来这次扬州的科举,因为林阁老的到来,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一时间,扬州上层猜测纷纷,风云暗酿。 总督府。 “大人,秦家和王家葫芦卖的药,慕容实在是猜不透,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订婚? 太不合常理了……”慕容狐看完了赫连城破递给他的请柬,一脸的狐疑。 赫连城破脸色有些阴沉,道:“昨夜,周文渊和高南适,邀请了城中的各大家族,到烟雨楼聚会。” “今天,就发出了请柬。” “肯定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就在此时,赫连溪月施施然走了出来,她嘴角带着微笑,道:“父亲,其实答案很简单。” “哦?” 赫连城破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时间就知道了,后天早上,就要放榜了,如果一切都按照几大家族的预想发展,他们为什么不等放榜之后,王家的公子有了功名,再行订婚,岂不是双喜临门?” “之所以在放榜之前订婚,只怕是,科举那边已经有了变数。” “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消除这个变数,所以,他们也才会邀请林见深参与。” 赫连溪月条理清晰地开口,她褐色的眼眸无比清澈,似乎可以勘破一切的虚妄!这让赫连城破及慕容狐,眼中都是一亮。 “可是,这次的科举,不是已经被周文渊安排的差不多了吗? 按照此前流出的信息,解元几乎也定了……”慕容狐疑惑地开口。 赫连溪月微微一笑,道:“所以,在昨天晚上,扬州太学那边,一定又有了新的消息,而且这个消息,极有可能对周文渊,对秦家、王家,都很不利,才会逼得他们这么着急,只不过这个消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他们没有放出来,选择了封锁。” 她不过是凭借前后的一些表现,却已经几乎猜测到了真相!如果周文渊在这里,或许也都不得不佩服赫连溪月的智慧。 赫连城破瞳孔微眯,道:“女儿说得对,一定有变数……可变数会是什么呢?” 赫连溪月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美眸中,有着一抹复杂的神色,道:“李凡。” 李凡!这两个字一出口,赫连城破和慕容狐,都是震惊了。 李凡? 李凡不是完蛋了吗? 怎么会……怎么还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父亲,别忘了,李凡是最后一个交卷的,按照常理,昨天晚上,林见深应该正好批阅到了李凡的文章。” 她的眼中闪烁着王蛇般的光,似乎已经锁定了目标一般:“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秦家,一定特地邀请了李凡参加明天的订婚宴!” “这场宴会,是为李凡而准备的!” ……赫连溪月没有猜错。 此刻,消息,也已经飞快地传到了灵御客栈!秦家特意派了人来,给李凡送了一封请柬!客栈房间中,安静如死,李凡看完了请柬,而朱凤潜,则站在他的身前,低着头。 “主人,这消息来的太快,已经传遍了城中,秦家王家突然联姻,还邀请了您,只怕是不安好心!” 朱凤潜凝重地开口,他低着头不敢看李凡的脸色。 因为此刻,李凡眼中的杀意,几乎已经实质化了。 朱凤潜从未看过李凡的脸色如此阴沉。 他现在才感受到,赵雪宁……真的是李凡的逆鳞!不可触碰的逆鳞!李凡将手中的请柬丢在了桌子上,眼中写满了淡漠和冷冰。 “他们慌了,这不过是临死前的反扑罢了。” 李凡却是冷冰冰地开口。 秦家想要和王家联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对方的计划,本应该是在王天腾夺得功名之后,再行联姻的。 但是,现在却猝然提前了,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虽然李凡不明白究竟发生发生了什么,但是思来想去,如今扬州城中,更够左右这件事的,也许只有科举了。 秦家和王家的反应,或许恰恰印证了,他在乡试上的这场豪赌,似乎赌对了!所以,秦家王家才会慌。 “这么说来,这更有可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您的局!” 朱凤潜更是担忧地开口。 在偌大的扬州,什么时候,什么人能够让这样两个超级世家联合起来针对? 李凡绝对是第一个。 所以,这场宴会是绝对的龙潭虎穴。 “李凡可在?”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女子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李凡一听便已经认出,是白清婉的声音!“快请!” 李凡开口,朱凤潜随即出了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身白衣的白清婉走了进来。 白清婉一入内,就看到了摆在李凡身前的那封信,不由得微微一叹,道:“你已知道了。” 李凡道:“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们是特意为我而设了这场宴会,又怎么会不通知我呢?”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嘲讽。 白清婉脸色有些复杂,她临走之时,赵雪宁告诉她:“他不可能猜不出,这是针对他的阴谋,我只怕他一腔孤勇,害了自己,所以你得去……”现在看来,李凡的确聪明的有些过分,已经明白了,这次订婚的目的所在,而小姐,却也太了解李凡了。 “我是奉小姐之命前来的,她……”白清婉刚刚开口,李凡就已经打断,道:“她不想让我去赴会。” 白清婉怔了一下,没想到,不只是小姐那么了解李凡,李凡也是如此的了解小姐……这两人心心相印,显得自己的存在,竟然似乎有些多余了……白清婉不禁苦笑了一声,道:“是的。” “雪宁还说了什么?” 闻言,白清婉神色复杂,道:“小姐说,她三年前所做的决定,从未后悔过。” “小姐还说,你不用去秦家找她,因为,她自会出来找你。”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秦家,拦不住小姐。” 她自会出来找你。 秦家,拦不住小姐。 虽然只有两句话,但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是无比之多!雪宁一向孝顺,而和王家联姻,更是秦家长辈乃至她母亲的愿望,无论她用什么方式从秦家走出,都意味着,她将会和自己的外婆家、母亲割裂,甚至背上不孝女的骂名!这样的代价,对一个任何少女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但,她却义无反顾。 她只是在想着李凡!李凡心中一股温#暖流过,让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一翘。 她的决定,从未变过……她会来找我……有红颜如此,夫复何求? 或许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也莫过于此。 但他却是微笑着摇摇头,抬眼看向白清婉,道:“不,我希望你回去告诉她。” “她不必走出来,因为我会去找她,秦家和王家,同样也拦不住我。” “纵然千山万水,纵然满是荆棘,我都会一一踏过。” 纵然千山万水,纵然满是荆棘,我都会一一踏过。 这是他的承诺!“你……”白清婉一怔,但随即却是有些不解,道:“为何还要往龙潭虎穴中闯? 小姐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她……”“我知道,雪宁有她的秘密,她不是那么弱不禁风。” 李凡打断道:“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背负重担,不会让她孤单奋战。” “这场阴谋既然是针对我,那我就破个干净!” “我会堂堂正正,给她幸福!” 堂堂正正!他的话语铿锵有力。 白清婉看着李凡,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或许小姐的心,终究是没有错付。 李凡接着嘲讽地看了那桌上的信封一眼,道:“更何况,就算我不去,也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阴谋就会失败……逃避,有时候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 白清婉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才道:“一切,小心!” 说完之后,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里。 “主人,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 朱凤潜凝重地开口。 这次的敌人,可以说空前的强大,甚至比在东林郡是面对的郭连岳还要强。 在扬州,李凡手中可以动用的牌也非常少,非常少,乃至护国将军府,都离得远了……很悬!但李凡却只是看了一眼深沉的夜晚,道:“不必了。” “一切的准备,敌人都已经为我们做好了。” 朱凤潜闻言,闪过深深的不解,但终究没有发问。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 秦家府中上下,张灯结彩,隆重非常,准备迎客。 经过昨夜的发酵,城中上下,都知道了王家和秦家的喜事,更是引发了无数的热议。 “哎,听说了吗? 护国大将军的千金赵雪宁,要和王家的麒麟儿王天腾订婚了!” “我昨夜就听说了,而且,王家和秦家,还请了此次科举阅卷的主官林见深林大人,前来见证!” “什么? 真的假的? 天啊,真是郎才女貌,我的雪宁女神,从今之后就要嫁为人妇了吗?” “为什么这么快?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订婚,是有什么深意吗?” 城中轰传,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而且,还有林见深这等人物的参与,瞬间,让城中所有人都在关注。 夜幕很快降临,秦府热闹的气氛越发浓烈,月色之下,红色的灯笼照亮了半条街。 城中的各大家族,更是纷纷到了秦家!今夜,王天腾、赵雪宁订婚! 第228章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秦家!“朱家家主,送白壁一双!” “黄家家主,送云玉马一对!” “潘家家主,送金珠二十!” ……门口,负责迎宾的管家声音高呼不绝。 前后来的人非常多。 甚至,就连一些没有得到请柬的家族,都来了,而且每一家,不只是家主前来,还带来了家族中的年轻一代种子人物。 很显然,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不只是春明宫的周文渊会来,而且就连京城真正的大人物林见深也会莅临。 哪怕只是混个脸熟,搭上一两句话,都是平日里求之不得的机会。 所以,秦家当真是热闹到了极点,可以说,整个扬州城的上层,今夜毕集于此。 “刑狱司余柄龄大人到,送绢布十匹!” “稽查司吴顺清大人到,送如意一对!” “吏事司孔乱滔大人到,送金玉良缘锁一把!” ……因为是直隶府中的两大司丞家族联姻,所以直隶府中的其他各司丞,自然也都到了。 可以说,无比隆重!府中。 秦商简忙着里里外外统筹,已经忙得满头大汗。 而秦商然则是将各大司丞一一迎进府中,带着他们入席,一番番客套,虽然来的人大多对这么着急的联姻,心中尚有疑问,但是脸上却都表现的很热情,祝福的话说了一箩筐。 “总督赫连大人携千金到!送白玉珍珠十颗,翡翠项链三条!” 就在此时,一道高呼声更是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就连总督大人都来了。 这绝对是第一位重量级人物。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赫连城破父女,已经走了进来,赫连城破脸上带着笑意,而他的女儿赫连溪月,则是身材高挑非常,曼妙生姿,也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赫连溪月一出现,场中不少到来的少女,都是感觉黯然失色,她实在太过出众了。 “总督大人,快请快请,您能来,真是幸何如之,请上座,请上座!” 秦商然更是热情至极,急忙上前,将赫连城破请入了主桌之中。 “不必客气,你去招待其他人,不用管我。 怎么,林大人还没有来吗?” 赫连城破坐了下来,笑着开口。 众人都是一凛,林见深果然是真正的大人物,就连赫连城破,都得关注着。 “林大人或许还在路上,请赫连大人稍坐。” 秦商然笑了笑,又客套了几句,便安排人伺候着,去迎接其他客人了。 “大哥,周文渊周公和直隶府的高大人,怎么都还没有来?” 秦商简忽然走到了秦商然身边,脸上带着一抹着急。 这总督都到了,林见深应该也不晚了,但是周文渊迟迟不到,他们秦家,稍后可就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周文渊亲自设的局,他们秦家,也只是提供了舞台而已,表演者,还没有来!“稍安勿躁,沉住气!” 秦商然却只是沉声开口。 ……此刻。 扬州直隶高南适的府门前。 周文渊和高南适已经等待了许久,在他们望眼欲穿之中,终于,一辆马车迎着月色前来,那马车显出了一股复古的气息,用料乃是沉香木,想来马车主人,格调必然不凡。 “吁——”随着车夫勒马,那马车便停在了高府门前,只见马车之中,一个青年揭开了帘子,探出了头问道:“敢问此处可是扬州直隶高南适的府上?” 周文渊一见,顿时是欣喜非常,道:“元明兄,正是正是,黎大师可来了吗?” 那青年跃下马车,笑道:“文渊兄放心,老师得了春明宫的号令,怎会不来?” 说着反身揭开帘子,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耄耋老者,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那青年一路搀扶着。 “黎大师,晚辈盼星星,盼月亮,您可算是来了!” 周文渊更是激动不已,急忙上前,行了一礼。 “周贤侄不必多礼。” 那老者却是挥挥手。 “扬州直隶高南适,拜见前辈,想必前辈必然就是文名震十州的黎江白黎大师了,这位应该是高徒鲁明远鲁公子了,今日一见,幸何如之,幸何如之!” 高南适也是上前行礼,十分热情。 那老者回了一礼,道:“区区贱名,怎敢劳高直隶挂怀!” 若是别人在此,听到这老者的名讳,恐怕也会震上三震。 羲京翰林院足有九位大师,名震天下,无人不晓,乃是无数读书人心目中真正的泰山北斗,可以说,那九人几乎代表着大羲国文脉的顶峰。 而眼前的这个老者黎江白,正是九人之一!放眼天下,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大师,都是非常少的!这等人物,居然也来了扬州……客套了一番,黎江白才看向周文渊,疑惑道:“文渊贤侄,在路上,便接到了你的飞鸽急信,说是有要事需要老夫出马,究竟何事,能让你这般急切?” 黎江白与周文渊的父亲乃是旧交,对周文渊也是十分了解,周文渊能进入春明宫,在大皇子身边当幕僚,其才能绝非凡俗,什么事情,能让他都头疼? “哎,不瞒黎大师,此次文渊奉大殿下之命,率领十大才子前来,意在扬州科举,但是圣上派了林阁老前来阅卷,以至于出了一些差错,极有可能,那解元将会被一个扬州宵小夺得……”黎江白也是春明宫的人,所以周文渊也没有什么避讳之处,甚至,这次十大才子能够提前拿到题眼,本也与黎江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随即,他直接将这几天前后发生的事情,向黎江白一一坦然说了。 黎江白听完之后,老眼中也是不禁闪过一抹意外,吃惊道:“这区区扬州之地,居然还有比戴律茂等十大才子更强之人……但如此一来,春明宫的大计,岂不是要因此而废? 文渊贤侄,你可有计策?” 周文渊点点头,道:“这场大计,正需要前辈您出手才行,所以文渊才会急切请大师前来……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听完之后,黎江白脸色一变,眼中似乎十分犹豫。 “如此对待一个后生,岂不是显得老朽太过卑鄙……”他脸色有些难看。 好歹,也是名震一国的大师,还是要点脸的。 周文渊的计策,实在显得太过卑鄙、狠毒!“黎大师,晚辈知道,这样非常强人所难,晚辈也是犹豫再三,痛苦了很久,但是考虑到大殿下的大计,晚辈只有出此下策啊……”周文渊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黎江白反复许久,想到了大殿下,终究是深深一叹,道:“皇后对老朽有大恩,老朽当为大殿下肝脑涂地,又何必在乎这区区虚名? 罢了,既然你已经定计,老朽便随你一起,将那所谓的李凡,扼杀于摇篮之中!” “走吧,我随你去秦府!” 闻言,周文渊大喜,道:“黎大师,请!” 他身边,高南适也是心中定了下来,到此刻,他才明白周文渊的计策,不禁赞叹,周文渊不亏是皇子幕僚,此计一出,又有黎江白这等大师配合,李凡今夜……必败无疑!在临上车之前,周文渊交给了黎江白一本书,道:“请大师过目,此去秦府,还有一会儿时间,应该够大师熟悉书中篇目内容了。” 黎江白道:“老朽虽然老迈,但昔年过目不忘之能,倒也还残留一些,你且放心吧,必不耽误你大计。” 周文渊朝着黎江白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转身上了车,引着后面的黎江白师徒的马车,朝着秦家而去。 ……而此刻,秦家。 “内阁林见深林大人到!” 一声高呼,骤然响起!瞬间,整个秦家上下,所有宾客,无不是为之一惊!林见深,终于来了! 第229章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秦家,热闹的环境,因为一声高呼,而所有人都是一静,不由得纷纷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林见深!这三个字,就像是有一种魔力,让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凝重到了极点。 可以说,这段时间扬州城的风云,都在这位阁老的笔下。 他批阅的每一笔,都牵动着整个扬州城的风云。 而且,他本身,更是当今天子最为信任的大臣之一。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秦商然急忙忙迎了出去,不多时,只见一个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一身淡灰色长袍,身影显得有些削瘦单薄,须发半银,显然年纪不小,但是负手而来,自有一番风度,宛如松竹,风范俨然。 而在他身边,跟着的还有一个青年。 那青年,赫然便此次翰林院中跟随林见深一起前来的赵青。 “林大人,您可算是来了,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蔽府婚宴,蔽府真是蓬荜生辉,何其有幸!商然真是感激不尽,快请,快请!” 秦商然轻轻佝着身子,脸上写满了恭敬的笑容,热情无比。 那老者毫无架子,微微一笑,道:“秦大人客气了,林某到了扬州,却还未和扬州的同道们见见面,此番得秦大人盛情邀请,实属感激。” 说着,便和秦商然一起走了进去,直接走到了主桌之上。 那主桌之上,此刻坐着的已经有赫连城破父女,以及扬州的周不疑、杨步蟾等几人,都是真正的顶层人物。 “林大人,赫连‘夷瓜’拜见您!” 赫连城破都是直接起身,双手抱拳,朝着林见深行了一个大礼,笑道:“自从那年出京,转眼快十来年了,总算又见到了林大人,城破真是高兴啊!” 他当年也是认得林见深的。 “赫连将军风采依旧,溪月小姐更是出水芙蓉,光彩照人,赫连将军真是福气。” 林见深微微一笑,并无架子。 紧接着周不疑、杨步蟾等一一起身见礼,他们都是文界泰斗,林见深更是礼节备至,以同道之仪相待。 “林大人可算是来了,他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一点儿架子拿捏都没有啊。” “林大人何等人物,岂会像那些凡俗之辈一样,有了点儿权力就耀武扬威? 这才是真正的涵养!” “的确,让人如沐春风,风采过人,不愧是七世进士的书香门第大儒啊!” 场中的无数人,都是纷纷开口,不只是因为林见深的权力地位,更是因为林见深本人的这番风范,着实引他们佩服,所以都称赞不已。 “扬州直隶高南适大人到!” “周文渊公子、羲京翰林大儒黎江白,以及羲京十大才子到!” 这个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一声高呼!周文渊终于来了。 周围的众人,都是脸色一凛,正主现在才到,而且,还多了一个人。 羲京翰林大儒,黎江白!“天啊,黎江白? 居然是他? 翰林院的九位大师之一,名满天下的人物!” “秦家的婚宴,居然连番出现这样的大人物……黎大师虽然并无实职,不像林大人一样是权力人物,但在文界堪称一座高峰啊!” “这究竟是什么日子,咱们扬州,貌似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啊,大人物一个接一个!” 场中一片震惊,黎江白三个字,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意外无比!林见深、黎江白……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想要见到一个也难,今日却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今天的婚宴,绝对不简单,涉及面太广,涉及的人物都太不凡了,局势堪称复杂之至!一些知道内情的,更是都在暗自诧异,一个小小李凡,怎能让这么多泰山北斗聚集? 太超乎想象了!在众人的一片震惊中,秦商然先是震惊了一下,但随后是大喜!无论黎江白为什么会出现,但他是与周文渊一起来的,这就够了!说明这位文界泰斗,完全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周文渊安排的关键一环!有这样的大人物出现,无论是什么计策,对付李凡,恐怕都是轻轻松松了,让其无法翻身了吧? 李凡,彻底完了!在大喜之中,他急忙忙上前迎接。 众人瞩目之下,只见周文渊、高南适,以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脚步都已经有些蹒跚,但是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黎江白,黎大师!这个身份,这个名字,纵然这老者再其貌不扬,再苍老,都没有人敢忽视。 “黎大师、周公子、高直隶,请,快请,快请!” 秦商然已经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什么节奏,大人物全都来了啊,他秦家的这场婚宴,势必要成为扬州城最风光的一场,而他秦商然,也会备受瞩目……他的虚荣心极大的满足了。 他引着黎江白、周文渊和高南适三人,坐到了主桌,与林见深、赫连城破等人一桌,放眼全场,也只有他们,有这样的地位和资格,能与林见深同桌。 “黎大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见深微笑着起身,朝着黎江白开口。 他与翰林院的九位大师,或多或少都认识,与黎江白只见过一面,但他对黎江白还是颇为了解的。 黎江白见了林见深,也不敢拿大,一拱手道:“林大人远道而来,如今在扬州重逢,真是好不欣慰!” 周文渊也是适时开口,笑道:“晚辈周文渊,见过林大人!” 林见深扫了周文渊一眼,便道:“京城周氏麒麟儿,春明宫俊秀周文渊,翰林院莫大师的弟子……真正的后起之秀,林某闻名久已。” 林坚对任何人,似乎都保持着礼节和谦和,这种风度自然而然,绝无半分做作,甚至黎江白的大师风范,在他面前,都显得而有些粗糙而鄙陋。 但周文渊却是心中一惊,他自己虽然得春明宫大殿下看重,但是在京城人才济济之地,他绝对还没有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然而林见深,却能够轻易说出他的家世和师承!他忽然觉得,林见深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其谦和的外表之下,内心恐怕犹如海洋一般,巨细皆包。 一番客套之下,几人也都坐了下来。 赫连城破充分发挥了他的“夷瓜”本色,尽说着些粗话,引得众人发笑,倒是与他身边文文静静的女儿赫连溪月,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对比。 这让场中众人都觉得纳罕:赫连城破这么一个粗粝夷瓜,怎生得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儿? 现场阵阵热闹,不多时,外面也是一阵喧闹了起来。 “王家聘礼到!” 一声高呼响起。 “王家的人到了!” “好长的仪仗队伍,抬了这么多礼物?” “真是隆重啊!” 众人议论声中,只见一队腰间系着红带的青壮男子,两两担着一个个箱子,走进了席间,为首的赫然便是王之荣,他一身锦袍,在他的身边,一身淡金色华服的王天腾仪表不凡,跟着他一起走来。 “哈哈,王兄,你可算是来了。” 秦商然哈哈大笑,迎着王之荣,另一边秦商简则是引着那群青壮,将礼物推到了厅堂正中,足足堆成了一座山,足见王家的诚意之隆重!“宾客毕集,男女双方长辈上座!” 司仪已然在大厅中侯了许久,此刻高声开口。 只见后堂中,几个丫鬟搀扶着秦老太君走了出来,秦心璇陪同着她,她坐到了最上首,苍老的脸上笑容堆成了一团,她秦家何时有过这么大的场面? 这么多大来头的宾客? 这一次,秦家的场面真是太足了!而秦商然、王之荣两人,则是分别坐在了秦老太君的两边。 订婚大礼即将开始了,双方新人一到,在城中名流的见证之下,当场换过名帖,那可就算是订婚完成了。 “公子,那李凡……似乎还没有来? !” 这个时候,周文渊的耳边,苏明玉耳语着,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担忧!周文渊也是不禁微微侧头,朝着场中扫了一眼!的确不见李凡啊!难道,对方看出了这是一场局,所以怕了……不敢来? 他旁边,高南适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不由得朝着周文渊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场中,岑敬佛、朱绍权等一些当日知晓情况的,也都是疑云遍布。 “那李凡怎么还没有来?” “他怕了吗?” “他不来,这场戏可就没什么意思了……”不少人窃窃私语。 赫连城破朝着自己女儿看了一眼,却见赫连溪月神色淡然,仿若寺庙中永远不会波动的女菩萨,当即也没有说什么。 林见深苍老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莫名的神色,他已觉察到了一股暗流。 “看来这秦家的婚宴,别有洞天啊……”他心中低语了一句,但他是何等人物?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此刻稳坐钓鱼台,丝毫不露异样。 秦老太君两边,秦商然也发现了,但是,他此刻虽然觉得可惜,但却又有些庆幸,他似乎觉得,那李凡不来搅局,反而更好,他秦家可以风风光光地和王家完成联姻……但王之荣却是眉头不禁一皱,心中暗暗着急。 他们王家之所以答应和秦家演这场戏,可不是真的像娶赵雪宁,而是想要弄死李凡,免得李凡影响到王天腾的解元……现在李凡不来,那不是面粉裹汤圆——整个一白丸(白玩)了吗? 众人心绪交错,各自暗怀鬼胎。 “新人上堂,交换名帖!” 司仪不知就里,仍然继续开口。 另一边,只见一群丫鬟,随着一个一袭白裙的少女走来,那少女未施粉黛,但是却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就像是雪山之上的湖泊般清澈,就像是迎风漂浮的月季般娇嫩……她出现的刹那,宛如新月临空,漫天星辉瞬间黯然失色!赵雪宁来了。 她沉默着,平静的脸上似乎潜藏着一抹担忧,却更为她平添了一种别样的美。 场中的无数人,目光都是挪不开了,尤其是青年一代,更是目瞪口呆,眼中炽热不已。 “天,如此佳人,世上难寻!” “怎会这么漂亮……不对,我怎么感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好熟悉,我也有这种感觉……”众人疑惑纷纷。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失声道:“李凡的洛神!” 瞬间场中一震! 第230章 怅神宵而蔽光 “李凡的洛神!” 此言一出,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这一刻,无数人幡然醒悟,他们都想起了来。 “是的,是她……真的是她,当日我参加了瘦西湖的文星会,李凡所画,我永远忘不掉,没想到,那画中人居然是赵雪宁? !” “天啊,这么说来,李凡的意中人居然是赵雪宁,这也说得过去听说,李凡和赵雪宁之间似乎还有一段前缘……不过,难道当日在湖中抚琴的,居然是赵雪宁?” “这就奇怪了,难道李凡和赵雪宁之间,藕断丝连,乃至还互相爱慕? 那这场婚宴……”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震惊地开口,这直接引发了哗然!在秦家和王家的联姻婚宴之上,却发现即将成为王天腾未婚妻的赵雪宁,居然是李凡的画中人? 这怎么能不让人意外? 震惊? 就连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听到周围的人叙述之后,都是意外非常。 “这可就有意思了。” “啧啧,李凡没有来吗? 否则的话,今天可就更有意思了。” “王家这脸上可真不好看了啊……”席间无数人在议论,这一刻,更多人开始关注其李凡来,在发现他并未到场之后,很多人都是颇为失望。 主桌之上,周文渊都是眼中一呆,下意识喃喃道:“扬州自古红颜多,没想到,居然有这等绝世佳人……可惜了。” 赫连溪月盯着赵雪宁,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波动,美眸底带着一抹深深的阴沉!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巨大的威胁感。 这种威胁感,让她居然有种冲动,想要将眼前这个风姿不弱于自己的佳人给杀死!无他!赵雪宁太过惊艳,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带着初雪的明媚、新月的皎洁,令场中所有红颜,都黯然失色。 就连赫连溪月自己,出场之时也引发了关注,但此刻都显得暗淡了一分。 赫连溪月虽然也十分出众,却多了一种修饰之感,就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但赵雪宁却浑然天成,宛如上天的杰作。 而坐在站在两方的长辈面前的王天腾,眼中先是惊喜交加,待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却是眼中无比地愤怒起来。 “李凡!” 他咬牙切齿,下意识地握住了拳头。 他的目光在席间四处扫视,似乎想要用目光将李凡找出来,然后狠狠杀死。 在他看来,赵雪宁这样的绝世佳人,只能属于他王天腾。 所以,李凡此前,居然将赵雪宁画进了画中,这样的染指,他怎能不怒? 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雪宁的身上。 赵雪宁抬起宛如冰雪般晶莹的面孔,朝着席间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就像是一种清冷出尘的柔波,在寻找着什么。 但,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道她牵挂着的身影。 他,还没来吗? 虽然没有找到,她心中却没有慌乱,没有失落,她平静得就像是一湖冰山上的湖泊。 因为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决定。 她从未下过这样的决心,乃至于这次,她几乎会选择与诸多的长辈决裂,背负世人异样的目光。 所以,她没有后退,没有怯懦,朝着厅堂中一步步走去。 她走到了厅堂之中。 席间这一刻,反而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所有的鸟儿都觉察到了异常。 周文渊忍不住转头,看向大门处。 赫连城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凝神等待着什么。 王家的王之荣,更是无心看眼前的两个新人,目光越过了酒席,直杀进了热闹之外的长街,似乎想要从中抓出一道身影。 黎江白老眼中带着疑惑。 就连那本不知道就里的司仪,这一刻都像是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喉头动了动,居然没有立即喊出订婚的下一个步骤。 一瞬沉寂。 但一瞬沉寂之后,场中的众人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了?” “在等什么?” “怎么感觉气氛有些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场筵席的真正目的所在,所以这一刻,很多人疑惑地开口。 寂静一旦被打破,便不可能再维持。 周文渊、高南适等人,都是眉头紧皱,难道这一次,李凡居然真的怕了不敢来了? “周公子……”高南适忍不住开口。 周文渊沉默了一瞬,道:“无伤大雅,继续。” 就算李凡不来又如何? 他来了固然是好,可以当面让他身败名裂,但他不来,只要林见深在,也够了。 因为林见深本就是这场戏最重要的观众,乃至于可以说,这场戏,也本就是为了李凡而准备的!只不过,这场好戏会失去了很多的热闹,很多的滋味、乐趣而已。 “咳咳,”坐在秦老太君旁边的秦商然,目光看向而司仪,故意咳嗽了几声。 他现在最在乎的已经不是李凡来不来了,而是这场婚宴,能够完美地进行下去,这样,他秦家终究是往前踏了一大步!那司仪也是立即回过神来,急忙开口,高声道:“新人拜见双方长辈!” 他话音落下,几个丫鬟便端着礼盘上前,站到了赵雪宁的身边,那礼盘中是赵雪宁的生辰八字。 互换八字之后,双方长辈会送给新人一份礼物,这,就算礼成了!“小姐,走吧……”一个丫鬟低声催促了赵雪宁一句。 赵雪宁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看别人,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秦心璇就在秦老太君身边。 看到女儿的眼睛,秦心璇忽然有一抹慌了的感觉,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女儿今夜很不一样,似乎和以前都不同了,那眼神中,明明带着一抹歉意、一抹决然……难道……她脸色一变,随即呵斥道:“雪宁,还不快上前拜见你王叔叔!” 她想要压迫赵雪宁,不容赵雪宁胡来!赵雪宁缓缓上前一步,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此刻心中犹如翻江倒海,真正到了这个关头,一种巨大的压力,还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句拒绝的话,早已在心中想过千百遍,此刻已经在喉头,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孤单,一个人,在面对着整个世界……这一刻,她忽然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需要李凡。 她让白清婉去告诉李凡,这里很危险,让他不要来……可到了这一刻,她却忽然希望,希望李凡能站在她身边,能给她一些勇气和依靠。 要是你在,该多好……她的朱唇微微颤抖,终究抬眼决然,眼中痛苦一闪而过,就要开口。 就在此时,秦府之外,忽然一声清朗的呼声响起:“东林李凡,前来赴宴!” “送婚书一份,请秦王二府,且缓礼节!” 东林李凡!来了!送婚书一份? !这一刻,全场猛然大惊,所有人都是哗然不已!赵雪宁长长的睫毛,此刻轻轻一颤,她只感觉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忽然宣泄一空,仿佛在溺水中,抓到了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 第231章 虽潜处于太阳 李凡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份婚书? 这一刻,全场人都是哗然,所有人变色。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而且,带了一份婚书前来?” “砸场子的,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我就说,赵雪宁铁定是李凡的意中人,他怎么可能坐视赵雪宁嫁人?”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连举人都中不了的废物,居然敢来找事?” 无数人纷纷开口,很多人不了解内情,只觉得有热闹可看,大出意料之外,甚至不少人对李凡还在冷嘲热讽着。 但是,那些知道情况的人,此刻却都是闪过喜色!周文渊猛然转头,脸上忍不住闪过喜色,李凡终于来了。 高南适此刻,也是彻底放了心。 王家的王之荣,此刻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李凡来,他们王家这次就不算白费了心思,只有除掉李凡,才能保证王天腾的解元之位!王天腾的眼中充满了杀意,他阴冷地盯着门口。 赫连溪月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波动,美眸转了过去。 秦商然的眼中,却是猛然闪过怒火,拳头一瞬间就握紧了,脸色十分阴沉。 如果不是周文渊的计策,需要李凡到场的话,他真的想让人把李凡给叉出去乱棍打死。 …………一时间,秦家上下,整个筵席,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没有人发现,只有坐在主桌的林见深,此刻却是微微一笑,在所有人沉默着等待的时候,他却是动了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口中。 似乎是感受着鱼肉的鲜美,他的嘴角,微笑更浓了一分。 “李凡。” 他低不可闻地道了一句。 ……在所有人关注之下,只见门口,一个青年,缓缓走来。 他一袭青衫磊落,缓步而进,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却很平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这青年,正是李凡!李凡来了!在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宛如铁铸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脖子上,裹着黑色的布巾,背上背着两把长刀,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一尊死神!甘铁旗!“李凡终于来了。” “这场好戏,怎么能缺了他?” “正主到了!” 一时间,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非常!李凡在所有人目光之中,直接走到了大厅之中,他谁也没有去看,仿佛那些充满敌意、阴谋、冷笑的目光,都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满眼,都只有那一袭白裙的少女。 他手中一手是画卷,一手,是婚书。 “我来了。” 他看着赵雪宁,微微一笑。 赵雪宁看着他,这一刻就像是在暴风雨中,忽然找到了巢的鸟儿,瞬间安了心。 李凡朝前走了几步,离雪宁近了一些,他才缓缓扫视了一眼场中。 赫连父女……周文渊……高南适……黎江白……王之荣……秦商然……每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都是这扬州最顶层的人物。 这一夜,他们之所以来此,很多人是为了镇杀自己,很多人则是为了看着一场大戏。 但李凡却是如此淡然,开口道:“李凡此来,送聘礼一份,婚书一份。” “我将和雪宁,一定终生,所以此间婚宴,不必开了。” 此间婚宴,不必开了!他的话语,只是一种叙述,在叙述一个事实,没有商量的余地!闻言,场中的所有人,都是哗然大惊。 “什么……这小子疯了吗? 砸场子也不是这么砸的吧?” “这是要……抢亲? 在人家订婚宴上抢亲? 他这是等于扇两大家族的脸啊!” “太残暴了,太直接了!” 无数宾客,皆是大惊失色。 就连朱绍权、岑敬佛等一票早就知道这场大戏的人,此刻都是发怔地看着李凡!李凡做事,简直太出格了,让所有人都意外至极。 “你想找死吗? !” 王天腾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李凡一开始出现那刻,他就恨不得杀了李凡,此刻更是暴怒到了极点,道:“这里是秦府,这里是我王天腾的订婚宴!”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撒泼?” “还不来人,弄死他? 给我打死他!” 他咆哮着开口。 他王家今夜来的人中,也有武者,此刻立刻便有不少人,越席而出,死死盯着李凡,来者不善。 但下一刻,那些王家的武者,所有人都是怔住了。 因为,李凡的身边,甘铁旗缓缓取下了长刀!他将背上的长刀,取了下来!随时会出鞘!那些武者脸色都是大变,甘铁旗的大名,这段时间,城中也已经无人不知!一人堵住了整个熊火帮的高层。 在瘦西湖之上,将岑家的无数武者,变成了残废!绝对的狠人,杀神。 普通人,怎敢冲撞甘铁旗的长刀? “你们……”王天腾更是气得肚皮都要炸了。 “天腾!” 这个时候,倒是王之荣沉声开口,道:“不要为了区区蝼蚁,乱了心性,要稳重,平和!”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此刻已经是被赵雪宁深深迷住了,所以对李凡杀意满满,但,今夜的目的不是杀了李凡。 而是让他身败名裂,进而保住王天腾获得解元的希望。 所以,不能坏了大事。 王天腾闻言,恨恨地闭了嘴,目光中的杀意,却更加实质化了。 “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周文渊的笑声,终于传开了。 他缓缓起身,端着一杯酒水,看着李凡,眼中露出了别样的笑意。 那目光,就像是在注视着一只即将被射中的猎物。 “李凡果然不愧是李凡,做事如此超乎寻常,令人意外之至。” 听闻他开口,周围的不少人,都是朝他看了过去。 高南适、秦商然等人都知道,好戏,正式开始了!李凡也淡漠地看着周文渊。 他既然来了,自然早已明白,这场筵席,就好似一只张开了大口的巨兽,只等着吞噬自己!李凡扫了周文渊一眼,十分淡然,道:“开始你的表演,不必吝啬。” 周文渊冷笑了一声,却是随即转身,看向而林见深,道:“林大人,您初到扬州,对此间人物,或许还有些不熟悉,晚辈斗胆,向您介绍介绍这位李兄!” 林见深此刻,才缓缓放下了筷子,似乎还停留在扬州醉鱼的美味之中,转头微微一笑,道:“好。” 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听过李凡二字一样。 周文渊行了一礼,便道:“李凡,三年前入赘护国大将军府。” “数月前,因为在青楼宿娼,被逐出赵府。” “后来,蟾宫折桂,成为东林郡案首,其文章,更是惊动扬州,得天子之赞赏,赐下御笔。” “在扬州瘦西湖文星会上,文压岑云奥,武压岑云飞。” 他看向李凡,笑道:“堪称扬州真正的天才人物!” 他如此说来,让场中的众人,都是不禁疑惑纷纷。 周文渊……此前不是被李凡狠狠的得罪过吗? 此刻怎么会对李凡这么夸赞? 林见深似乎听得很认真,很认真,同时苍老的目光看了李凡几眼,笑道:“不错的后生。” 他的眼中,着实带着一抹赞赏,绝非为了礼貌而假装出来的。 “大家可知道,为什么李凡兄,在三年前能以一寒素之身,得到赵府的青睐,从而入赘赵府吗?” 紧接着,周文渊又是开口,他的眼中笑意满满,看向了场中的众人。 众人都是等待着,他也没有多卖关子,一笑道:“因为三年前东林郡东山冬游之时,李凡兄以一首绝笔,赢得满堂喝彩,让雪宁姑娘为之倾心,所以,李凡兄才一跃龙门!”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李凡的身上,道:“李兄,你可还记得你三年前所作的那首诗吗?” 他的笑容中,意味深长! 第232章 长寄心于君王 三年前所作的那首诗? 周文渊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是摸不着脑袋,周文渊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件事有什么要紧的吗? 就连赵雪宁,美眸中都闪过一抹疑惑,她也没有猜出周文渊此刻的真实用意。 李凡淡然看着周文渊。 周文渊笑了笑,道:“或许时间久远,李兄自己,也记不得了,但周某却是知道的,我就念出来,给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念道:“饮冰卧雪苦肝胆,懒取花丛又若何?” “十年霜刃未曾试,但为红颜解长戈。” 清亮的声音,传遍了席间。 一时间,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诗歌做的不错啊,看来三年前,这李凡就已经有些才华了……”“诗歌之中,足见李凡真有些才情。” “怪不得三年前能够进入赵府。” 众人开口,话语中都是有些肯定之意,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这首诗算得上是上乘之作。 但赫连城破、赫连溪月乃至高南适等人,都是依旧等待地看着周文渊,他知道,周文渊特意提起此事,绝对不会没有特殊的用意。 而李凡则是心中一凛。 周文渊这孙子……调查过自己啊。 而且查得……很仔细,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放过!他在这一刻,心中此前的预想逐渐肯定,不禁朝着林见深和黎江白看了一眼。 却见林见深神色淡然,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谦和的微笑,似乎听得津津有味。 而黎江白则是面色有些冷冰,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哈哈,大家都能听出来,这首诗还都不错对不对?” 周文渊哈哈一笑,接着道:“除此之外,李兄那篇名震扬州的《劝学》,大家想必早已闻名遐迩,但林大人或许尚未看过,所以,近日文渊特地派人去买了百册,以供大家品鉴!” 说着,他一挥手,顿时外面就有一群下人,捧着一册册书籍,到场中分发。 基本上是人手一册!全场人瞬间都被周文渊搞蒙了。 “周公子这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啊?”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在帮助李凡扬名吗?” “看不懂,这婚宴之上,准备这样一手……”大部分人,都是疑惑纷纷,这个时候给他们发书? 就连秦商然、岑敬佛等人,此刻都是有些不解了,周文渊到底是想弄死李凡,还是想要帮李凡? 一通狠夸之后,还买了李凡的成名作品,来给全场人看? 这是嫌李凡的地位不够高,名气不够大吗? 周文渊却依旧是微笑着,转头看向林见深,道:“林大人,此文曾动天子,让圣上赐下御笔,不知大人觉得如何?”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让林见深看这篇文章,才是周文渊的用意所在? 众人关注之下,却见林见深翻开了书籍,缓缓看着,看得非常认真,脸上闪过赞叹之色,不住地点头,看了一遍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道:“此文,放眼大羲,也难得一见。” “文道大才!” 难得一见!文道大才!众人都是神色有些复杂,能让林见深这等人物,称上一句“文道大才”,该是何等殊荣? !“周公子……”秦商然这一刻,也是有些着急了,周文渊这是干什么? 是嫌李凡威胁还不够大吗? 居然还要帮李凡在林见深面前刷存在感? 但周文渊却是淡定得很,一笑道:“是的,堪称真正的大才!” “李兄,能得林大人如此一句称赞,整个扬州,也仅你一人啊!” 他转头朝李凡一笑,还朝着李凡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看上去,他真像是李凡的知交一般,正在极力地向大人物推荐李凡的才华。 “林大人,除了这片《劝学》之外,其实李凡兄,还有一篇最新的力作,晚辈看完之后,五体投地,心驰神醉,晚辈斗胆,请林大人,以及席间诸君,继续共鉴此文,如何?” 周文渊继续开口。 众人更是云里雾里,这周文渊真是变了性子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心的想要帮助李凡? 难道李凡已经悄悄地给周文渊递了投名状,成为了他的心腹,所以周文渊才这么用心地帮他上位? 在众人都疑惑不已的时候,方才的那些下人,已经抱着一册册书籍,又到了场中,一一分发。 “真的是新书。” “《李凡及八门生乡试集》!这是李凡和他八个门生,参加乡试的文章?” “啧啧,这李凡当真是有意思,居然这么早就把自己和门生的文章给出了出来,难道这又是一篇《劝学》?” “呵呵,真是有意思,人所皆知,李凡是最后一个交卷的人,他的文章应该是稀烂无比,居然也有脸出版? 我倒要看看!” 场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大家更都是好奇其中的内容,尤其是李凡的文章!毕竟,他有《劝学》这样的大作。 但,却又在乡试之上,最后一个走出考场!原本热热闹闹的筵席,一时间居然充满了翻书的声音。 “嗯? 我怎么感觉……貌似这文章没有那么差劲?” “有点儿意思啊……”“不对,我怎么感觉……写的不错? !” 翻开书阅读之后,场中顿时传出了丝丝意外之声。 毕竟,今天来的人都是扬州城的上层人物,名流众多,自然不可能都是普通货色,眼光还是有的,都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就连主桌之上的众人,神色都是颇为凝重。 杨步蟾和周不疑,此前都深知李凡的《劝学》有多么的不凡,听说李凡乡试居然是最后一个交卷,心中早有疑惑,此刻更是好奇,立即打开了来。 映入眼前的第一篇文章,赫然是李凡的《五蠹》!“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 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杨步蟾紧接着往下阅读,越看,却眼中越发流露出一抹惊叹之色!“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 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士官于内;救小,则以内重求利于外。 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 主上虽卑,人臣尊矣;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他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读了出来,高声赞道:“妙文妙文,当真是绝品妙文!” 周不疑看完之后,脸色也是凝重至极,忍不住叹道:“如此洞见,如此大才,放眼扬州乡试,恐怕堪称第一文了吧!” 场中其他人,在阅读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这片文章的不凡,但是此刻听周不疑和杨步蟾如此开口惊赞,还是众人都震惊了。 须知道,杨步蟾、周不疑,可是放眼整个扬州真正的泰斗级人物!他们,居然对李凡的文章称赞如斯? !“这是李凡的文章……天啊,他不是最后一个交卷,理应是搜肠刮肚,胡乱拼凑的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文采?” “这样的文笔,析理透彻,洞见独到,根本不可能是仓促间写得出来的!” “太可怕了,难道,咱们所有人都猜错了,这次李凡非但不会折戟沉沙,还会……蟾宫折桂!?” 得到了两尊重量级人物的肯定之后,方才那些拿捏不准的人,也肯定了自己的感受,一时间,场中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就连王天腾,拿到书之后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都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这样的文章,就连他家学如此渊源,也都是第一次见到!仿佛间,似乎只有自己的大伯,礼部尚书王之臂的一些文章,或许才有其几分风采!“不……不可能!这样的文章,怎么可能出自李凡的之手? !” 他忍不住失声开口。 “此子当诛,留不得,万万留不得!” 王之荣看完之后,心中只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看向李凡的目光中,更多了一股杀意。 “幸好,幸好今天周公子安排周密,否则这等人,一旦崛起,谁能阻拦?” 高南适不禁微微一叹,神色间居然有一抹惋惜,低声喃喃道:“若当日他能投到春明宫门下,这样的人才,也不必浪费了……”赫连城破目不识丁,见众人都是神色凝重,也不禁朝着自己的女儿问道:“丫头,这文章怎么样?” 赫连溪月捧着文章读了一遍又一遍,缓缓抬眼,看着李凡,美眸中的神色是如此复杂,道:“《劝学》一文,足见其有举世无双之智,《五蠹》此篇,当证其经天纬地之才!” 经天纬地之才!赫连城破都是不禁一怔,他对自己女儿的目光,可是无比相信的!“这么说来,他岂不是……乡试无敌? !” 他喃喃着。 周文渊对场中所有人的反应,似乎都不意外,因为,他拿到这本集子的时候,也着实被狠狠震惊了一番。 此刻,他神色淡然,看向了林见深,道:“林大人,以您之见,此文如何?” 他发问。 场中所有人,也都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林见深。 这篇文章,乃是李凡乡试的文章啊。 那么,林见深会怎么看待? 他的看法,极有可能就是明天乡试榜单上的排名!谁能不关注? 第233章 忽不悟其所舍 所有人都是关切地看着林见深。 杨步蟾、周不疑都已是如此赞赏……如果连林见深也觉得,李凡的这篇文章真的无人能比的话,毫无疑问,这李凡,恐怕是真的要成为扬州解元了!这绝对是影响到整个扬州的一件大事。 林见深初看文章,眼中便有一抹疑惑,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李凡一眼,但没有什么表露,接着阅读,读得很慢很慢,在一些词句之上,他甚至会停留许久,似乎在体味其中真意,脸上也是凝重到了极点。 读着读着,他更似已沉浸其中,神驰天外,居然是连连点头,伴随着感慨之声!周围的人都是心神越发复杂,林见深如此表现,恐怕真的是文章精妙非常啊!终于,许久,许久之后,林见深才缓缓抬头,眼中感慨万千,看了李凡一眼,已是带着凝重和深深的赞许,感叹道:“林某所见,与赫连姑娘相似。” 说着,他还微微一笑,转头看了赫连溪月一眼,道:“赫连姑娘慧眼,老夫佩服。” 他的笑容谦和儒雅,但是却让赫连溪月心中微微一惊,面对林见深的目光,赫连溪月忽然像是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她瞬间心中对林见深忌惮到了极点!而其他人,却是都怔住了!与赫连姑娘相似!赫连溪月的评价是……“《劝学》一文,足见其有举世无双之智,《五蠹》此篇,当证其经天纬地之才!” 经天纬地之才!林见深,居然也是如此认为的? !天!这一刻是,场中所有人,都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这可是林见深啊,他绝对是帝国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能让他这样称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平步青云,指日可待!高南适、秦商然乃至王之荣等人,闻言都是脸色大变!这样的评价太高了。 同时,他们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甚至看向周文渊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愤怒。 周文渊这是疯了吗? 故意在这个时候,把李凡的文章给林见深看,得到了林见深如此评价看重,他们还怎么对付李凡? “太可怕了,谁能想到,李凡居然要翻身了?” “不可思议,李凡居然能在考场之上,写出这样的文章,简直恐怖啊。” “如此看来,十大才子以及王天腾,恐怕这次都是栽了,栽在李凡的手中!” 一时间,周围的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他们看李凡的目光,已经变了,彻底变了。 这个前几天,还被城中所有人群嘲的青年,明日揭榜,就极有可能变成扬州城的解元!而且,有林见深这样的大元青睐,前途必然无量啊。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是复杂,嫉妒、羡慕、佩服等各种不一而足。 李凡却依旧是淡漠地看着周文渊。 纵然得到林见深的赞许,他也依旧平静。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要到来了。 周文渊绝对不会那么好心,替自己扬名,这一切,都不过是铺垫罢了!果然,周文渊微微一回头,露出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道:“李兄,林大人也如此称赞,从今日后,你必然将成为扬州士子的代表人物啊!”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要和大家说的? 我觉得,你应该有。” 他的笑容逐渐阴冷。 众人都是嗅到了一抹不平常的意味。 火药味来了!顿时众人都是安静下来。 李凡却是淡淡道:“何必聒噪,想说什么,你直接说就是。” 周文渊闻言,哈哈一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周某,就不卖关子了!”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了旁边一张桌子上的一个青年。 那青年赫然便是跟随黎江白一起来的,是黎江白的徒弟,羲京才子许元明。 “元明兄,那册‘京馆百子集’可带来了吗?” 周文渊开口。 许元明此刻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当然。” 说着,便将一本书,递给了周文渊。 周文渊伸手接过,笑道:“大家或许不认识元明兄,我给大家介绍介绍,他是黎江白黎大师的得意弟子,也是羲京上一次乡试的探花!” 众人都是神色一凛,这许元明,比周文渊带来的羲京十大才子更加厉害,毕竟,能在天下人才毕集的羲京名列乡试第三,那是何等殊荣!但,他们脸上依旧不解,周文渊的目的所在。 周文渊介绍完了以后,却是拿着手中的册子,又道:“这,乃是四年前,京师皇家书局出版的《京馆百子集》,此书收录了羲京学馆中百位才子的诗作,第一版出版后,因藏有一首反诗而被废。” “所以,这书后续绝版,第一版数量也不多,以至于天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这本书的存在。” “但是,第一批终究是流入了市场,相信有的人,是看到了这册选集的。”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凡一眼。 气氛逐渐凝重起来,所有人都已经预感到,这次的风暴,将自这本小小的书册而起!周文渊翻开京馆百子集,上前一步,双手将书奉上,递给了林见深,一字一句道:“请林大人阅览此诗!” 林见深微微点点头,默然接过了书册。 他看了上面的诗作一眼,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下意识地抬眼,看了李凡一眼。 此刻所有人都注视着林见深,所以这瞬间让所有人敏锐的觉察到了:有问题!而且,可能与李凡有关!周文渊站在旁边,显然对林见深的反应毫不意外,微微一笑道:“林大人,这书册最后,有京师皇家学馆的印章,皇家学馆,归大内所管,冒之者死,所以,足以证明此书,绝非伪造!” 林见深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周文渊当即道:“林大人,晚辈可否将方才大人所阅览的诗作,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林见深放下了书册,老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当即点了点头。 周文渊随即转身,目光扫视了一眼全场,眼底显然写着得意至极的神色,他随即高声道:“饮冰卧雪苦肝胆,懒取花丛又若何?” “十年霜刃未曾试,但为红颜解长戈。” 声音响彻秦府!闻言,场中的所有人,却都是瞬间惊讶了!这首诗……居然是李凡三年前在东林郡东山冬游上的诗作? 赵雪宁和李凡的前缘,就是因为这首诗来的……怎么会出现在《京馆百子集》上? “怎么回事? 李凡曾经在羲京出版过此诗?” “他不是一介贫寒吗? 怎么可能到过羲京? 而且,这都是羲京学馆才子的诗作啊……”“有问题,蹊跷,蹊跷!”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无比,疑惑纷纷地开口。 就连赵雪宁,此刻都是猛然一震,美眸中闪过了震惊意外之色,目光直接落在了李凡的身上!而周文渊,在所有人意外之时,脸上的得意之色,越发的浓烈,他迫不及待,终于向着猎物,射出了他的第一支冷箭:“诸位,这首诗的作者,正是羲京学馆才子,黎江白大师的高徒,许元明许兄!” “这首诗,是许元明许兄亲手所写,拿到皇家书局出版的作品!” 他的声音中,带着狰狞的得意和张狂,仿佛如剑一般,狠狠刺向了猎物,他指着李凡,一字一句,狰狞道:“李凡三年前在东林郡东山冬游上写下的这首诗,是抄来的!” “他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抄袭者!” 第234章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卑鄙无耻的抄袭者!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大变!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非常,眼中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凡的身上!抄袭者!在一个文道昌盛,无比重视文章之学的国家,什么样的行为最可耻? 抄袭!那是天下文人都无比唾弃的行为,就算是化用、引用了他人的作品,都很有可能被攻讦,要是谁胆敢抄袭,那更是要身败名裂了!“李凡居然是个抄袭者!” “肯定是那《京馆百子集》流到了李凡的手中,所以,在三年前,他就抄袭了这首诗,在东山之上,赢得了赵雪宁的芳心!” “呵呵,居然抄袭,这是卑鄙可耻,这样的人,纵然再有才华,那又能怎么样? 根本不配成为咱们扬州城的解元!”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高声开口,骂骂咧咧,李凡一时间千夫所指!在所有人的谩骂声中,李凡却并不在意,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赵雪宁。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看到李凡看了过来,赵雪宁身边,白清婉脸色却是有些复杂,带着怀疑地看了李凡一眼,随即担忧地看着赵雪宁,道:“小姐……”她怕。 毕竟,自家小姐曾经对李凡不离不弃,现在也准备为了李凡反抗一切………可是,如果三年前的那场相遇,竟然是一场虚伪,如果这个让小姐坚守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是一个骗子……那么,小姐怎么能不痛苦,怎么能不愤怒? 小姐怎么能承受? 所以,她很担心,很担心自家的小姐,会在这种冲击下受不了。 但,赵雪宁却是摇摇头,她看着李凡的眼睛,道:“我信他。” 我信他。 这让白清婉,都是为之一怔,自家小姐为什么会……她当然不知道,在听到周文渊话语的刹那,赵雪宁也有一丝震惊。 但她却是震惊于这次阴谋的险恶用心。 她,从未怀疑过李凡!因为,她已经看过李凡“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中独具的冲天之气。 因为,她已经听过李凡“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中蕴含的无限深情。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见证了李凡孤胆闯入江湖,舍生入死,面对绝境强敌,身受三十九处重创,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不惧一切误会的侠气和担当。 她还看到了明知山有虎,明知此地是天罗地网,却还不顾一切,拿着婚书前来的李凡。 她爱着的,是这样的李凡。 所以,她信!看到赵雪宁眼中的光芒,李凡的心中,忽然在这一刻,莫名的痛。 他不害怕被人唾骂,被人指责,纵然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亦无所谓。 但是,他却永远不想看到雪宁,因此而痛苦,因此而落泪!他绝不愿意给予她哪怕一丝丝的伤害!因为,她从未负过自己,哪怕是在瘦西湖上,所有人都在嘲讽自己的时候,也是她,给予了自己无限的抚慰和温#暖……他以为,雪宁会怀疑,会愤怒,会痛苦。 但是都没有。 她的眸子那么平静,那么平静。 就像是湖泊,充满了一种别样的柔情。 唯一的,或许是眼底的一丝担忧。 担忧面对这样的困境,李凡如何破局。 “放心,我不惧一切。” 他百感交集,却只能说出这样一句。 赵雪宁点了点头,道:“我信你。” 信你。 仅此一言。 足矣!“呵呵,不惧一切? !” 这个时候,旁边的周文渊,却是冷笑了起来,道:“李凡,你所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闻言,场中众人,更都是一静,难道,还有其他……一些人,已经猜到了什么,瞬间脸色一变。 周文渊已经转身,看向了坐在主桌上的黎江白!他行了一礼,道:“请黎江白黎大师出马,向世人指正,这李凡的卑鄙行径!”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瞬间落在了黎江白的身上。 黎江白此刻缓缓起身,他苍老的目光,扫视了场中一遍,而后,将身前的《东林郡馆试选集》以及《李凡及八门生乡试集》拿了起来!“老夫本早已看淡世间虚名,无意于争名夺利!” 他一脸的严肃,大师风范一展无遗,道:“但是,此番来扬州,却发现老夫拙作,被他人用来蒙骗世人,乃至要借此夺取功名,败坏科举,行不义于天下士子之事,老朽不得不出面,指正那宵小之辈的无耻卑鄙,以此,还天下读书人一个风清气正!” 他义正言辞,转而看向李凡,苍老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鄙夷,道:“李凡,老夫念你年轻,不懂事,现在,自己承认了你的恶行,跪地向林大人、向东林郡的所有士子道歉,老夫就既往不咎,否则,别怪老夫无情!” 他一字一句,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闻言,在场的所有人,更都是惊疑至极!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确信,因为,那太过惊世了!李凡看向黎江白,面对这个举世闻名的大师,他的眼底,却露出了一抹嘲讽。 “老匹夫,既为恶犬,又何必惺惺作态? 直接露出你的獠牙便是!” 毫不客气。 众人都是色变,李凡太狂妄了,居然敢对翰林九位大师之一的黎江白这么说话? 黎江白闻言,也是脸上怒容一闪而过,道:“看来你这竖子,是要死不悔改了!” “那,就怪不得老夫要出手,让你这竖子原形毕露!” 说完,他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林见深的脸上,道:“诸位,林大人,李凡这竖子所谓的成名之作《劝学》,以及此番他参加科举乡试的文章《五蠹》,都是原模原样的抄袭了老夫的作品!” “这两篇文章,都是老夫去年写就的,也曾交给皇家书局付梓出版,只不过,因为后来觉得文有不足,便告知书局暂缓,但终究是流了出来。” “李凡这厮,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居然敢用《劝学》来参加科举,成为了东林郡馆试的案首,如今,更是还想借老夫之《五蠹》,蒙骗林大人和天下士子,老夫怎么能容这等卑鄙小人得逞? !” 他宛如一头苍老的狮子,显得愤怒到了极点,痛心疾首,道:“李凡这等鼠辈不除,士林不安!” 李凡不除,士林不安!秦府上下,全场宾客,闻言,都已经是神色震撼,一片死寂! 第235章 御轻舟而上溯 黎江白的苍老的话语,震动了整个秦府。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是有些发愣,眼中都写满了错愕,震惊,不可思议……他们都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凡。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是充满了一种荒诞感,荒诞之中,分明又蕴含着无限的鄙视、不屑、愤怒……“居然是这样……天啊,李凡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惯犯,抄袭惯犯!” “先是抄袭了黎江白大师弟子的诗,骗了赵府,又抄了黎大师自己的两篇绝世妙文,用来骗天下人……他是个大骗子!” “可怕,可怕,我们整个扬州,都差点儿让他给蒙了,如果不是黎大师来了,咱们岂不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开口,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鄙夷。 李凡,已成为众矢之的。 当黎江白说出李凡抄袭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怀疑!因为,方才周文渊已经拿出了证据,证明李凡那首诗,就是抄袭之作。 而且,现在又有黎江白出面指正。 黎江白是什么人? 整个帝国文脉最巅峰的九位泰斗之一,是万万不可能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凡行栽赃嫁祸之事的!“抄袭之人,滚出秦府!滚出扬州!” “抄袭者,根本不配在扬州,跪下!” “李骗子,你难道于心无愧吗? !” 谩骂声,质问声……在这一刻,宛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淹没了李凡。 周围喧嚣一片,李凡却如一叶毫无波动的轻舟,他看着周文渊,眼中却是如此的淡漠,眼底甚至还有这一丝轻嘲!周文渊的计谋,到现在,终于全都浮出了水面。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死局。 有皇家书局出版的《京馆百子集》为证据。 有黎江白这样的大家出面指正。 谁还能翻案?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换了谁,面对这样的困境,都是死路一条,无论怎样的反驳,都不会被人采信,只能背负着骂名过一辈子!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只要这次李凡翻不了身,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会被整个帝国所唾弃!狠毒,非常狠毒。 这一刻,秦商然忽然松了一口气,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李凡,眼中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得意!李凡终于要死了!无论李凡有多大的才情,这一次,面对如此巨蟒,都只有被扼杀一个结局。 一个天才,让他秦家害怕,但如果这个天才即将身败名裂,那就不值一提了。 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没有丝毫威胁!王之荣的眼中,这一刻也是放松到了极点,他不禁看了那周文渊一眼,眼中是深深的赞叹。 “不愧是春明宫的人,这等手段,谁人能及?” 他不禁轻轻道了一句。 “抄袭的小人,真是不值一提,该杀,该杀!” 王天腾更是欣喜若狂,爽快到了极点!他读《五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因为,那样的文章,他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出一篇。 现在,居然爆出李凡是抄袭的? 那文章是黎江白这等大师的作品? 尽管他知道,今天的宴会本就是阴谋,但他心中却也坚定地相信李凡肯定抄袭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信心,找到自己才华无人能比的自信。 同样的,筵席间,无数的年轻一代,都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李凡这颗横空出世的彗星,就像是一座大山,一座让所有扬州青年一代都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只有他倒下了,其他人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其他人才能得到应有的关注。 草原上的雄狮倒地刹那,秃鹫、野狼、鬣狗等,都会聚集而至……赫连城破外粗内细,此刻也是眼中忌惮地看了周文渊一眼,这一招,正中李凡的要害,真是又准又狠!赫连溪月却是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美眸中似有一分惋惜,她冰雪聪明,当黎江白站出来指正李凡的刹那,她就知道,李凡完蛋了。 不只是周文渊环环相扣,设计得无懈可击,更是因为,黎江白的身份实在太大,除非李凡是与他同级的,否则,怎么反抗,都显得无力。 的确设计得非常完美啊……李凡自己,心中都是不禁暗自嘲讽了一句。 周文渊给出的那本《京馆百子集》,应该是真的,算是真证据。 但是后半截,却全是胡扯,是真正的诬赖,而且,也正是这一部分的诬赖,才是最险恶的、最要命的!三年前的诗作抄袭了? 这只能算是一个污点,毕竟,李凡没有盗窃来出版谋利,知道的人也仅限于赵府及东林郡的少部分人而已。 但是黎江白对李凡的指认,却是每一句都像是刀一般,刀刀要命。 《劝学》是李凡参加东林郡馆试的作品。 《五蠹》在世人看来则是李凡参加乡试的文章!在科举之中,剽窃他人大作? 这不只是道德名声问题,一旦李凡无法洗刷,按律是要掉脑袋的!这场计谋妙就妙在,周文渊布置得半真半假,抄诗那无关痛痒的小节是真,后面的抄袭文章参加科举却是假的。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有说服力!几乎是死局!“李凡,我知道,你一定想要抵赖,但是铁证如山,你的一切狡辩,都根本没有用!” 周文渊的笑意,是这样的狰狞,他转而看向林见深,深深一礼,道:“林大人,李凡三番五次的作弊,败坏士林风气,扰乱了科举公平,还请林大人主持公道!” 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 当着林见深的面,让李凡背负上抄袭的骂名,从此身败名裂。 而林见深,乃是朝廷重臣,不可能对有损科举的事情视而不见,而且,林见深必然会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从而重罚李凡!他什么都已经料到了。 当这场大戏,一切都已经既定的时候,周文渊的内心的得意,无与伦比。 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整个扬州,都在这场计中。 李凡? 从今以后,将彻底黯然,乃至于将会死亡,再也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林见深整个过程,都淡然到了极点,就连连番爆出李凡抄袭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此刻,他也只是淡淡地看向了李凡,道:“李凡,周文渊和黎大师指认你抄袭,你可有话说?” 他眼神中并没有多余的感情,没有鄙夷,没有轻视,没有质问,就像是在问一件很平淡的事情。 他的反应,让周文渊意外了一下,林见深……淡定得出奇。 闻言,李凡也微微一笑,道:“我有几个名句,吃得不透,想要向黎江白黎大师讨教!” 闻言,众人都是一凛。 李凡这是想用什么问题来难倒黎江白,从而找回一点儿脸面吗? 黎江白也是冷冰道:“呵呵,到现在,你还要嘴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老夫满足你!” 在他看来,李凡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能读过多少书? 能知道多少高深的问题? 不过是垂死挣扎。 李凡道:“敢问黎大师,可曾听过此句:‘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这两句的下面几句,又是什么?” 他话语淡然。 闻言,场中众人都是疑惑,一脸茫然,这句话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但是,林见深闻言,一直保持着平静,毫无波澜的脸上,却是猛然一变,不禁瞳孔微微一缩,落在了李凡的身上!他身边的赵青,也是脸色一震,不禁立即看向了李凡!这句话别人不知道,但是他赵青不可能不清楚……这分明是那篇《为苍生言事书》中的内容!他对那篇文章,记忆太深刻了!他忍不住朝着林见深看了一眼,正想说什么,林见深却已经轻轻摆摆手,示意他不可多言。 赵青顿时明白,此中可能关系重大,便不敢再说。 场中众人疑云纷纷,而黎江白闻言,也是怔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冷喝道:“大胆竖子,自己生编硬造了什么句子,也敢在此饶舌? 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名家之句,亦不见于文典之中!” 他根本没听过!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道:“黎大师,您真的不知道? 我再念几句,您仔细回忆回忆。” 说完,他接着朗声道:“朝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 故曰: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夫人才不足,则天子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绵绵不绝,直接读出了一长串!而后,他才看向黎江白,道:“黎大师,您想起来了吗?” 黎江白此刻,也是被李凡搞得心中闪过一抹狐疑,但依旧是大手一挥,道:“瞎扯,根本就是自己胡乱念来!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众人都是更加疑惑了,李凡这是猝然中受了打击,所以被刺激得神经失常了? 这些句子,不止黎江白,在场的人也都丝毫没有反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闻言,李凡却是笑了,笑得如此灿烂,道:“既然如此,看了我念的这几句,断然不是出自黎大师的作品了?” 黎江白怒道:“当然不是!” 旁边周文渊看着李凡的笑容,心中却是猛然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然传来,让他居然有些慌了。 而此刻,李凡却是转身,朝着林见深行了一礼,道:“林大人,您总阅此次乡试文章,现在,李凡可以向您承诺,乡试之作,乃李凡心血,绝无抄袭剽窃!” 闻言,周文渊立即喝道:“李凡,你还敢胡扯,在林大人面前,怎容你耍赖狡辩……”但是,他话语还没有说完,林见深却已经开口,道:“李凡说的是事实。” “他乡试的文章,并没有剽窃、抄袭他人作品。” 他话语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全场人却都是瞬间怔住了!每个人,都是愕然了!这是什么意思? 周文渊更是如遭雷击,震惊地看着林见深,眼中写满了疑惑和意外! 第236章 浮长川而忘返 “李凡说的是事实。” “他乡试的文章,并没有剽窃、抄袭他人作品。” 林见深的话语,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震,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惊讶意外之色。 林见深这是什么意思? 有许元明提供的《京馆百子集》这样的证据,又有黎江白这样的大师亲口指正,可以说,已经彻底证明了李凡是个不折不扣的抄袭者。 这个时候,没人能够翻盘。 但是,林见深却说李凡没有抄袭? 难道,林见深居然有意要保李凡? 什么时候,李凡让他这般看重了? 难道说,李凡与林见深之间,居然有着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这是唯一的解释!想到这一点,方岑敬佛、秦商然等人,脸上都瞬间闪过了一抹惊疑,如果李凡真的有林见深的背景……这场戏怎么都很难唱下去!周文渊眼中也是惊色一闪而过,他心念电转,一时间想到了无数而可能,但始终想不通,当即一咬牙,硬着头皮道:“林大人,证据确凿,李凡是个抄袭者!您为什么要说……”林见深淡然道:“李凡这次没有作弊,因为这《五蠹》,绝对不是他此次乡试的文章。” 闻言,全场都是一怔。 《五蠹》……不是李凡乡试的文章? 这怎么可能!那文集之上,写着的不就是“李凡及八门生乡试集”吗? “这是怎么回事? !” “居然不是乡试的文章,这怎么可能……”“难道说,李凡……李凡欺骗了我们?”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疑惑纷纷。 周文渊更是脸色巨变,这一刹那,联想到李凡方才对黎江白的那几句拷较,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盯着李凡,不可思议地道:“你……”李凡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这《五蠹》的确不是我参加乡试的文章。” “我参加乡试的文章,并未出版。” 他笑着,看向了林见深,道:“林大人阅遍科举乡试的文章,他应该非常清楚,在此次乡试文章中,根本没有这么一篇五蠹!” 周文渊傻眼了,这一刻,他彻底傻眼,下意识地朝着林见深看去。 却见林见深点点头,道:“是的,此次乡试文章中,没有《五蠹》。” 说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李凡的身上,这一刻,老眼中已是有了一抹凝重。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文败山那等人物,居然都在这东南吃了亏。 林见深何等人物? 前后一扫,就明白了,周文渊虽然布置周密,用计狠毒,但是,李凡却还在周文渊计前!料敌机先!所以,李凡放出来的“乡试文章”五蠹,根本不是他的乡试文章。 这是一个赝品,一个诱饵。 而周文渊,自以为是那个老道的猎人,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只咬饵的鱼!“不……不可能!” 周文渊心中大震,他宛如见了鬼一般看着了李凡,瞳孔大睁,这一刻,他的身体,居然都在微微发抖!他不是蠢货,所以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了!李凡在东林郡馆试的时候,为了对付郭连岳买通考官,先行出版了自己的作品,引起了轰动,这一招几乎要了郭连岳的老命。 所以他周文渊以为,李凡这一次用的是同样的手法,目的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选择了与郭连岳截然不同的手法,甚至,还“将计就计”,安排了这样歹毒的计策,要将李凡打成一个抄袭者,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但是他现在才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李凡就布下了一个陷阱!他跳了下去,并洋洋得意地在李凡的陷阱中,布置自己的陷阱!这一刻,他想明白了,脸瞬间都绿了。 而场中众人,也都是恍然。 “什么……李凡没有出版自己的作品? 难道,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这么说来,李凡像是根本就没有抄袭?” “李凡太厉害了,这是故意设好的计策吗?”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意外到了极点!“这怎么可能……”高南适脸色难看至极,从一开始……就中计了!他看了李凡一眼,看到李凡嘴角挂着的微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妖孽啊!“不……怎么会这样? !” 秦商然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卑鄙,卑鄙!” 王之荣气得连连拍着椅子的扶手,几乎要跳起来了。 “他居然料到了……太可怕了!” 赫连溪月美眸中巨震,她盯着李凡,这一刻,眼中闪过了一道后悔!“我低估了他,低估了他的才华,还低估了他的智慧!” “幸好,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脸上闪过一抹庆幸。 她身边,赫连城破盯着李凡,眼中是无与伦比的凝重,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战场之上,面对的是那个用兵神出鬼没,让敌人永远难以意料的羲国大将军……黎江白更是一时间,老眼中迷茫不已,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他在文道之上很厉害,但是在勾心斗角上,明显不行,这一刻瞬间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赵雪宁,这一刻美眸中担忧去了大半,她缓缓出了一口气,眼中浮现了一抹欣慰。 他没有抄袭。 这果然是一场奸计。 而且,他都聊到了!她身边,白清婉也是发了发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全场所有人,面对这样的反转,都是神色复杂,觉得震撼非常。 李凡看向周文渊,笑道:“文渊兄,可惜了,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三层。” “老千层饼了,非要和我玩套路,何必呢?” 闻言,周文渊只觉心中耻辱至极,难以忍受,胸口本已郁结的一口气,此刻再也忍不住,直接迸发出来,喉头一甜,猛然向前,喷出了一口鲜血!“噗——”他脸色惨白,瞬间仰天倒地!“周公子!” “文渊公子!” “周公子!你怎么了!” 周围不少人急忙上前,将周文渊给扶起,掐人中的掐人中,灌水的灌水,半天之下,周文渊才缓缓转醒。 这个时候,林见深忽然微微一笑,道:“虽然这次乡试中,林某没有见过《五蠹》,但有一篇文章,林某倒是记得颇为清楚,其中两句便是:‘在位之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 ’。” 他朝着黎江白看了一眼,一笑道:“倒是巧了,这两句方才李凡用来请教过黎大师,并非出自黎大师的作品。” 黎江白闻言,瞬间老脸臊红,这一刻,他羞愤欲死。 林见深这么一说,场中所有人都幡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李凡方才念的那几句,才是他在乡试的文章!” “他特意问过了黎大师,黎大师也承认了不是自己的作品,这回……谁也不能说李凡乡试是抄袭的!” “金蝉脱壳,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妙啊!他难道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是纷纷开口,觉得震撼非常,他们看李凡的目光,已经变了!变得多了一抹复杂,乃至忌惮!周文渊刚刚醒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此刻闻言,更是觉得天旋地转,道:“我周文渊,未尝一败……上天既生周某,何生李凡啊? !” 他痛呼!痛呼!“噗!” 话音刚落,他更又是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又晕了过去!周围的人都是怔住了,无言了,面对这一幕,他们已经彻底呆住了! 第237章 践椒涂之郁烈 周文渊,在这一刻直接晕了过去。 因为他明白,他精心安排的计策,在这一刻,就已经被李凡破了大半。 而且,是破得如此轻松,简单。 他费尽心血,安排了这样一场婚宴,还找来了黎江白这样的大师助阵。 但李凡却从头到尾,几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在此前,出版了一本书。 这,就破尽了周文渊的计策!“太可怕了……”“李凡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慌乱过,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李凡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我都怀疑,黎大师是不是在冤枉李凡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纷纷开口。 李凡这一招,不可动摇地证明了,他乡试文章没有作弊!而且,前后的反转巧合,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周文渊等人,起了疑心!方才险恶至极的局势,就因为李凡的这一招,扭转了过来。 “周公子,快醒来啊……”“快,叫大夫来,叫大夫来……”“周公子没事吧……”周围,高南适、秦商然、岑敬佛等人都是彻底慌了,他们急忙开口,呼唤不已。 毕竟,这场大计的核心,就是周文渊,周文渊一旦晕过去,他们就没有了方向。 好在,这次秦家所请的都是扬州的上层人物,其中也有一位名医,此刻急忙上前,不出一会儿,周文渊又一次缓缓醒了过来。 “周公子气急攻心,这才导致了气息紊乱,拿杯茶水来给周公子喝着。” 名医嘱咐。 旁边顿时有人照做,一边将周文渊扶了起来,坐在了一边。 “周公子,这可怎么办啊……现在大家都动摇怀疑了,就连林大人,只怕也对我们有了看法……”高直隶冷汗直冒,低声开口。 他害怕的是林见深,毕竟,林见深这样的大人物,什么样的风浪诡谲没有见过? 现在李凡破坏了他们的计策,让他们露出了破绽,只怕林见深立即就会猜出,这场阴谋的底细。 林见深乃是朝廷重臣,又是此次扬州的乡试主官,他们在乡试揭榜之前出手,针对李凡这样的才子……林见深会怎么看? 周文渊只觉心力交瘁,这种在志得意满之际,却骤然被人狠狠击败的挫败感,让他几乎一时间心智错乱了。 “我……我……”他正要说什么,旁边的王之荣,忽然开口道:“周公子,你不必忧心,何必为了一个抄袭者,这般动气?” 闻言,众人都是脸色一怔。 王之荣这是什么意思? 周文渊也是怔了一下,看向了王之荣。 王之荣迎着众人目光,微微一笑,道:“是的,林大人亲口所言,李凡这次乡试没有作假,大家自然都是相信的。” “但是!” 他话语一重,盯着李凡,道:“这次没有作假,不代表他以前的也没有抄袭!黎江白黎大师,难道会诬陷这样一个竖子吗?” 他声色俱厉,道:“就算他的乡试文章没有抄袭,但是,他出版了的《五蠹》、《劝学》,明摆着就是黎江白大师的文章,他依旧是个卑鄙小人,无耻败类!” “这样的人,依旧理应万人唾弃,而且要绳之以法。” 万人唾弃,绳之以法!当林见深说出李凡并未抄袭的时候,王之荣也是大惊不已,但是他却不甘到了极点,不能弄死李凡,意味着他的儿子王天腾,就会与解元失之交臂!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咬死李凡!绝对不能让李凡翻身!闻言,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周文渊,此刻也是再次发出了一缕希望的光!“对,王大人说得对……”他开口,纵然有些虚弱,却也怨毒地看着李凡,道:“李凡,你还是抄袭了黎大师的文章!败类,小人!” 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可能退却!李凡不死,他的计策就完蛋了,他在扬州将毫无颜面,若是春明宫得知,他居然败了,恐怕大殿下也会勃然大怒!“对,李凡依旧是个抄袭者!” “这样的人,如果中举了,依旧是败坏我们扬州的风气!” “他不配,取消他的乡试资格!” 一时间,秦商然等人,也是急忙忙附和!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都绝对不愿意看到李凡崛起。 黎江白此刻,也是一咬牙,道:“对,李凡竖子,你抄袭老夫的文章,谁也洗不白你!” 场中的其他人,也都是看向了李凡。 李凡方才,轻轻一招,就破掉了最致命的一处威胁。 乡试作弊!但是现在王之荣抓住的这一点,还是能够影响李凡的声誉,也是非常有杀伤力的!如果李凡不能够继续对黎江白的指控,拿出让众人信服的事实,恐怕,他还是很难过这一关!李凡闻言,却是洒脱一笑,他看着黎江白,笑道:“皓首老贼,苍髯匹夫!你说我李凡抄袭别人,也就算了,抄袭你? 你也配?” “你的作品,我李凡还看不上!不屑抄之!” 他洒脱的笑容中带着戏谑,戏谑中带着嘲讽,这种做派,让黎江白气得发抖,道:“竖子,你……”李凡冷嘲笑道:“你个老匹夫,才力不济,所学浅薄,我为什么要抄袭你? 你的所学,可曾及我李凡之万一? 你的才华,于我李凡也不过沙尘罢了!” “说我抄袭你,简直是对我李凡的侮辱!” 他狷狂无比,眼中无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感觉!狂!太狂了!黎江白是谁? 羲京翰林院的九位大师之一,堪称帝国文脉的高峰!天下知名,谁人不敬? 谁人见了不得礼节备至地称呼一声“黎大师”? 其门下才子,更是布遍布天下,桃李无数。 但现在,居然被一个年轻人,嘲讽说才力不济,所学浅薄? 李凡居然还敢说,黎江白的才华,不如他?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太狂了,李凡这是疯了吗?” “居然敢这样蔑视一代大师,他堪称第一人!” “传出去,黎大师真要面子难堪了!” 周围的人纷纷开口。 而黎江白此刻更是被气得胡子发抖,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爆炸了,他指着李凡道:“竖子,你敢如此辱我,你敢如此辱我!” 李凡冷笑道:“辱你又如何? 不服? 不服比一比? 来来来,小爷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才华,教你做人怎么样?” 旁边周文渊闻言,立即觉察到了什么,想要开口阻止黎江白。 但黎江白从未受过如此大辱,早已气得失去理智,此刻不待周文渊说话,当即已怒吼道:“老夫岂会惧你? 岂会惧你? !竖子,老夫与你一战!与你一战!” 他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李凡闻言,笑了,他彻底笑了!他转身,朝着林见深行了一礼,道:“林大人,晚辈挑战黎江白黎大师!比较才学之高低!” “请林大人做个见证!”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策!既然世人都认为,他抄袭了黎江白,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击败黎江白!让世人知道,黎江白根本,没有让自己抄袭的价值!如此,诬陷不攻自破,无人回信!如此,彻底击败黎江白,让他彻底闭嘴!林见深深深看了李凡一眼,点了点头,道:“可以!” 第238章 揽騑辔以抗策 李凡主动挑战黎江白!而且,是要挑战黎江白的才学!一时间,场中的所有人,都是意外非常,觉得这简直是荒谬。 “这是做梦吗? 一个连举人都还不是的年轻人,居然敢想黎江白这样的顶级大师发起挑战、”“不可思议,他真的太狂妄了!” “呵呵,这小子自取其辱,放眼整个大羲国,有几人敢和翰林九老比才学? 找死!”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眼中都带着不屑和轻蔑。 纵然李凡此前,创造过再辉煌的成绩,就算方才,他破解周文渊的计策多么的让人惊叹,但此刻,他的决定依旧让所有人觉得愚不可及。 就凭他的对手是黎江白,就凭黎江白是整个大羲国最具才学的九人之一。 这就够了!但,周文渊却是脸色有些难看,这一刻,他忍不住道:“黎大师……”他心中有些不妙,这黎江白虽然在文道之上令人仰望,但是在心计上却太浅了,让李凡一个小小的激将法,就逼得他答应比拼,中了李凡的计策啊。 “周公子,你放心!老夫虽然才疏学浅,但也不是什么浅薄之辈,都可以侮辱的!” “老夫要让世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卑鄙小人!” 黎江白却是依旧在气头上,根本不管一切。 “周公子,如此也好!” 王之荣也是冷冰地开口,道:“这孽畜挑战黎大师,那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自寻死路!” “他必败!” 他对黎江白,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因为,他曾经向他的大哥王之臂,礼部尚书询问过,找谁来当自己儿子王天腾的老师最好。 当时王之臂就曾推荐过这九人,并且将翰林九老,誉为当代大才。 而李凡呢? 区区一个秀才!怎么比? 黎江白这一辈子看过的书,只怕是比李凡吃过的饭还要多!周文渊闻言,也是不禁点点头,看来自己是方才受挫,导致对李凡居然多了一丝惧意……想到这里,他顿时点点头,道:“好!” “那就拜托黎大师,镇杀此獠了!” 所有人都同意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是更加期待起来,这堪称是一场大戏,一个年轻人,在才学之上,悍然挑战一个成名大师!“请林大人出题!” 李凡看向林见深!所有人非都看了过去,在场中,能够充当二人比拼裁决的,也只有林见深了。 林见深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道:“好酒,好酒。” “比拼才学,莫过于即兴赋诗,二位觉得如何?” 即兴赋诗!闻言,众人都是一凛。 即兴赋诗的要求非常高,若是文章之类,总需要慢慢揣摩,最少也得个把时辰才可,而是个,却是在转瞬间,最能看出一个人所学的!黎江白冷哼一声,道:“当然可以!” 他冰冷看了李凡一眼,道:“竖子,你若觉得难,可以现在就认输,还不至于自取其辱!” 即兴赋诗? 他丝毫不惧。 他黎江白的诗才,在整个羲京,可以说绝对能够排进前五去!而李凡呢? 无论是见识、阅历,都不可能和自己相比!但李凡欧却是笑了,朝着林见深行了一礼,道:“请林大人出题!” 迎战!林见深微微一笑,道:“此间美酒,乃是扬州佳酿,当真醉人,二位就以酒为题,在一炷香之间,尽情对诗何如?” “可以!” 黎江白傲然回答。 酒? 这个题眼他不知做过多少首诗了,随便一想都有十几首,李凡呢? 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啊。 李凡也是一笑:“遵林大人命。” “好。” 林见深点点头,说着,他朝秦大人看了一眼,道:“秦大人,借府上熏香一用。” 秦商然不敢怠慢,立即吩咐人,不多时,就取来了一炷香。 “燃香,开始!” 林见深轻轻一挥手!“呵呵,竖子,你且听好了,老夫有诗一首!” “天地长空浊酒黄,老木苍波何茫茫!” “乾坤但饮一壶酒,醉与明月枕大江!” 林见深刚刚话音落下,林见深就已经开口,直接念出了一首诗!闻言,场中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须臾之间,即兴便来,而且,林见深的诗作之中,气势不凡,不愧是大师手笔。 这简直是一记下马威!须知道,对诗最能见高低,不止要反应够快,而且,两人的才力也不能相差太远,否则一两首诗,就立见高低了!而在转瞬之间,构思出一首诗作就已经不简单了,遑论才情能与黎江白这样的大师相比? “竖子,十息之内,对不上来,你可就输了!” 黎江白冷冰冰地看着李凡!李凡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婚书、画卷递给了身边的甘铁旗,而后走到桌前,提起酒壶,直接狂饮一气!“痛快,痛快!” 酒入喉肠如火烧,他借着酒气,将空了的酒壶扔在了一旁,回头笑道:“区区作诗又何难,老匹夫,你且听好!” “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 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 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他高声开口,诗歌中雄浑苍凉的意境,瞬间油然而生,那边塞荒凉的夜晚月色,那胡琴琵琶的寂寞低吟……渲染出了人生萧瑟的寂寞!场中所有人,都是闻之色变!“不,不可能……李凡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诗?” “河西幕中多故人,故人别来三五春。 花门楼前见秋草,岂能贫贱相看老。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堪称千古名句啊!” “转瞬间,李凡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诗歌? 见诗如见边塞苍茫,如见战士死生!” 一时间,无数人都是震惊不已。 今夜来的毕竟都是扬州的上层,在大羲国这样一个文道昌盛的帝国,他们的文学涵养,都不会太低!所以,一瞬间就听出了这诗作的不凡!甚至,那等气魄胸襟,隐隐然还在黎江白之上!黎江白听完,也不禁是脸色勃然大变,脸色难看非常,他乃是大师,怎会听不出李凡诗的超凡? !这样的才情,让他一时间居然有些怔住。 “不,不可能!这诗根本不是李凡的!他抄袭!” 这个时候,周文渊忽然大呼了起来。 众人都愕然看了过去,李凡又又抄袭? 李凡酒气上涌,已有一分微醺,此刻一笑道:“周公子,难不成我这首诗,也曾被别人出版过? 你也有证据证明我抄袭了?” 周文渊冷冰道:“我没有证据,但是,这首诗绝对不会是你写的!” 他转头看向林见深以及场中众人,道:“诸位,李凡一生都在扬州,根本不曾到过边塞一步,他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好诗? 这等的边塞景象,他怎么可能描绘而出?” “所以,我肯定,他是抄了别人的诗歌!” 他言之凿凿!众人瞬间恍然!“对,这诗写得太好了,除非是多年在边境的人,才能写得出来!” “旁人纵然有耳闻,不曾亲眼见过边塞的苍凉寂寞,是万万写不出这等入木三分的好诗的!” “周公子说得有理!”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都觉得,李凡靠自己根本写不出!黎江白也是瞬间眼中一亮,李凡的这首诗精妙至极,方才差点让他道心崩溃,此刻也是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道:“对,他抄袭!这根本不能算作他自己的诗歌!” 在众人纷纷开口之际,林见深也是淡淡看了李凡一眼,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意思也很明显。 他也有怀疑!毕竟,诗作一定是来源于现实的!没有那种经历的人,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等寂寞而又洒脱的诗作? 怎能吟得出“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的绝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如此怀疑!但李凡却是哈哈大笑,他再次拿起一壶酒,狂饮而尽,酒气勃发,醉眼笑看,道:“我笑诸君皆愚钝!”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凡夫俗子纵然立于庙堂之高,也不免坐井观天,夜郎自大!超凡之人虽困于蓬蒿之下,也有凌云天下之心,包含四海之志!移情想象,纵然北冥之鲲鹏,也在眼前,又何止是区区边塞风景?” 他醉眼嘲群雄,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今日,李凡便向天公索妙文,令宵小得知,何以为诗!” 话音一落,他手中酒壶摔在地上,化作无数碎片,他回过头来,朗声道:“我有诗作三万,请君为我倾耳听!” 第239章 恨人神之道殊兮 李凡醉眼所及,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李凡居然如此狂妄?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不是看不起黎江白那么简单了,他这是蔑视全场的人,乃至蔑视天下人!林见深却是神色一动,盯着李凡,若有所思,喃喃道:“气度不凡。”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李凡狂饮高歌,他连续喝了三大壶酒,任凭醉意侵袭了自己,而后朗声道:“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不过转瞬闻言,场中已是一震。 天下喝酒者无数,但又有几人,能俯仰天地,畅快于胸? 比得上“爱酒不愧天”的洒脱肆意? 李凡长歌不绝:“青天有月来几时? 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世间沉浮万千,但又有几人,能感慨古今,醉卧长河? 有几人能吟的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清秋寂寞?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李凡再饮一杯,美酒入腹,诗从口出。 纵然人间美好再多,又怎敌一杯美酒浇江湖夜雨的快意恩仇?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一别生死两茫茫,还有什么样的痛苦,比寂寞黄泉更加难以忍受? 还有什么样的东西,比美酒更能抚慰生死之别?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壮怀激烈,山河如血,又有什么样的馈赠,可胜过马革裹尸还的一场醉熏? 李凡狂歌不绝,诗才如瀑,全场寂然,一时无言。 所有人,都已经彻底沉浸其中,神为之夺,气为之御!纵然放眼大羲,一年三百六十日,又有几日能有这等千古名作传世? 哪一首,不是震惊世间,传唱天下? 但今日,绝代好诗似飞瀑般倾泻,千古名句如流水般狂奔!谁能不为之震惊,谁能不为之慑服? 这,是面对绝代艺术的敬仰,是面对千古才情的臣服!李凡醉意朦胧,心中一股郁结之气,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再取酒壶,肆意狂饮,兴起处,如奔流不断,纵声高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一时间,全场死寂,熏香暗残。 秦府上下,悄然无声,酒杯意停,人声已消,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复归于虚无的死寂,一切人,一切声,一切杂念,都已经被人忘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失神,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陶醉,一种沉浸!纵然是赫连城破这种武夫,此刻也已经是神色唏嘘,眼中追忆万千,竟似有泫然之意。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是西北狼营中的痛饮,是出征之前的一碗烈酒,是残骑裂甲归来的悲恸……“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有沉浮之辈,眼中流露着感慨之意,如鲠在喉,不可自拔。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有耄耋老者,似看到身后之凄凉,孤坟之寂寞,一时间,乃至心丧如死,神色悲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有心怀块垒之青年,喃喃吟唱,只觉气振凌霄,转瞬间竟似如饮醇醪,好似风云得已吞吐……更多的人,则是沉浸在“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捭阖气度,醉心于“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的旷古豪情!秦商然已经怔住了,彻底怔住了,他看着李凡,宛如看一个妖孽般……王之荣神色大震,整个人都失神了,宛如被抽在了魂魄!赫连溪月的美眸中,那种混合着赞赏、佩服、乃至一丝倾慕的异彩无语伦比,她盯着李凡,绝代的容颜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向往的神色。 许元明及羲京十大才子,呆若木鸡。 王天腾及扬州诸多俊彦,宛如石化!纵然心智深沉如周文渊,也是此刻无言,如见妖孽,眼中复杂到了极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唯有赵雪宁,此刻看着李凡的美眸中,已经有了光。 她的眼中,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爱。 以及自豪,以及骄傲,以及欣慰。 ……在全场安静如死中,一阵寥落的掌声,忽然响起。 掌声来自在主桌之上的林见深。 他苍老的眼中,是如此纯粹的赞赏,不带一丝其他的任何情感,嘴角带着笑意。 他的掌声,在这一瞬间,将席间的所有人,都忽然拉了回来。 一场雷鸣般的掌声,紧随林见深之后,轰然响起!在场的无数人,更是在这一刻,哗然讨论!“李凡……太神了,真正的诗神,诗神!”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些文章,绝对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这么多千古佳作,羲国从未有闻,今日被一人吟出,此子当真堪称才情绝世,博学贯古通今,可称当世第一才子!” 一时间,方才还怀有质疑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疯狂赞美起来!“天啊,这就是天才吧,足以堪称诗神!我要是能得方才他所吟的任何一首,都足以在大羲青史留名了!” “每一首都是传世之作,李凡的才情太可怕了……”“这样的诗,纵然是翰林九老合力,穷尽毕生心血,恐怕也难以得出这么多的绝品!” 没有人再质疑。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李凡连续爆炸般的绝品诗作所震撼。 “香……香燃尽了!” 这个时候,一个青年忽然开口,指着熏香。 熏香已经燃尽!“方才李凡一人狂饮高歌,根本没有给黎大师反应的时间……”“别自欺欺人了,给他时间也不可能写出李凡这么多的诗歌啊……”“黎大师……这次是遇到妖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 而周文渊、王之荣等人,也是脸色陡然一变!完了!方才就连他们,都已经被李凡的诗作所吸引,沉浸其中,完全忽略了比拼之事!“不,不!” 周文渊忽然大呼起来,他脸色惊恐,道:“李凡……李凡破坏了规则,他没有赢,他没有赢!” 他慌了。 这一刻彻底慌了!这意味着,他真的要失败了,全面失败!“对,李凡根本没有给黎大师反应的时间,自己一个人抢着吟诗,根本怪不得黎大师!” 王之荣也是急忙忙开口,道:“林大人,您要明鉴,要做主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见深的身上。 林见深,会如何裁决?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经深深感受到了李凡的旷世诗才,他们的心中,其实对谁胜谁负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黎江白毕竟是大师,是翰林九老之一,他们又怎敢宣之于口? 而且,按照规则,的确是李凡每吟一首之后,理应让黎江白思考对诗……但李凡方才没有给对方时间,周文渊、王之荣所说,也是事实。 所以,都在等着林见深!林见深微微一笑,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眼中却是出现过惊叹之色,赞赏之意,但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深陷其中,而是就像远远地观赏着,到现在,也还波澜不惊。 他笑道:“很简单,再给黎大师一炷香的时间,以供黎大师吟诗与李凡相对,这就可以了。” 说着,看向了黎江白,道:“黎大师,您觉得呢?” 众人都是点头,这样最是公平,李凡用了一炷香,给黎江白也一炷香,也是符合规则的。 公平!但是,黎江白闻言,却是脸色惨然,他老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以及悲哀!“不必了。” “我败了,我黎江白,彻底败了!” 话音一落,他胸腔中的一股巨大悲恸,居然压制不住,化作一口精血,瞬间喷出!“噗!” 鲜血喷出刹那,他站立不稳,居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脸如死灰!全场死寂! 第240章 吾将归乎东路 黎江白认输!吐血!跪倒在地!一刹那,秦府上下所有人,都是脸色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黎江白……一代大师,翰林九老之一,大羲国文脉的执牛耳者。 此刻居然不敢一战,直接认输,狼狈如此? 谁人不惊? 谁人不震? 这要是传出去,开始要震动整个大羲的大事件!堪称捅破天了!所有人都震撼了,神色复杂。 “黎大师……认输了……他认输了……他怎么能认输?” 秦商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脚猛然一抖,一股惧意弥漫了全身。 “完了……完了!” 王之荣哀叹一声,瘫倒在了椅子上,饶是他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此刻却只觉得无力回天,那李凡,就像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妖孽……“黎大师输了,李凡赢了……此子,不可阻拦了。” 高南适喃喃着,脸色有些苍白。 周文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几乎胸口一口血,也要涌上来,但是,他却强行压了下去,他不甘地颤抖着,道:“黎大师,你怎能认输,你不能认输啊,你是翰林九老,是天下知名的大师……”黎江白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愿意相信,黎江白居然会这样……但是,黎江白闻言,却是惨然一笑,面色苍白的可怕,他道:“周公子,请恕老朽无能……”他自嘲地一笑,道:“莫说再给老朽一炷香的时间,就算给我十炷香、百炷香……乃至穷尽老朽残生性命,也不可能写出一首能与他相提并论的诗作,更何况是那么多首……”“曾经老朽以为,苦苦耕耘,终究能屹立于文道之巅,至今才知,世间奇才层出不穷,文章当真天授,凡夫俗子纵然苦苦追寻一生,也是镜花水月空一场……可笑,可笑一生虚名啊!” 他的笑容,是如此绝望,无奈!因为,他这一生最擅长、最精通、最得意的东西,已经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后生超越,他心中的骄傲,已经被彻底击碎!面对那些千古佳作,传世名句……他深知究竟有多难得,不是不想反击,不想找回颜面和尊严,而是……他根本做不到!搜肠刮肚,也只能拿出些许平庸之作,引来嗤笑罢了,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更何况,当听到了那些诗作之后,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诗才,已经如空气一般在心中蒸发。 上古传言,有京中琴女善琴,然曾于山中,得听隐者天籁之音,琴女终生不敢再抚琴!现在,黎江白就是这种境遇。 因为见识到了真正的大美之诗,旷世之作,所以,才不敢再班门弄斧,献丑于世!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瞬间哗然。 黎江白居然说这样的话……尽此残生,也追不上李凡了? 这太可怕了!“黎江白黎大师,居然跪地认输? 坦言自己不行……?”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今天简直是见证历史!” “黎大师一生辉煌,绝非凡俗,但是,奈何他却遇到了妖孽……不是他不行,而是李凡太强了,才华横溢到让人绝望!”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无数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凡,神色是如此的复杂。 钦佩、羡慕、不可思议……反而,没有嫉妒。 当李凡在扬州城扬名的时候,很多才子不忿、嫉妒,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明白了自己和李凡的差距。 十万八千里!这样的距离,他们难望李凡项背,反而让他们根本生不起一丝嫉妒的心了。 ——当你超过他们一点点,他们会嫉妒你,当让你超越他们无数,他们便只会仰望你,钦佩你!周文渊闻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彻底绝望了。 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先是被李凡算计了一手,现在,又被李凡正面击败。 这种痛苦,这种压抑,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弱鸡,无能到了极点!挫败感,宛如潮水。 这一刹那,他就像是老了很多岁一般!而其他人,秦商然、王之荣、高南适等人,也已经无话可说,脸上如丧考妣,失魂落魄。 至此刻,李凡才心神渐渐复归平静,他暗运内力,化开了酒力,神志缓缓复苏,不待顷刻,依然是从醉意中彻底脱离出来。 “黎大师,李凡有一言想问。” 他一字一句,看着黎江白道:“李凡可曾抄袭你半字?” 场中所有人,这一刻也都是关注非常。 实际上,经过方才的一番比拼,事实已经胜于雄辩了。 以李凡旷世才情,怎么可能去抄袭他人呢? 方才李凡对黎江白不屑至极,声称黎江白不如自己,所有人都觉得他狂妄自大,现在却觉得,是如此的合理……李凡的确根本用不着去抄袭黎江白!这一刻,很多人的内心都已经有了答案。 黎江白此刻心神具丧,惨然一笑,道:“罢了,罢了,黎某今日注定身败名裂,还你一个清白也无妨。” 他站起身来,脚步蹒跚地朝着林见深行了一礼,道:“林大人,黎某来的路上,见了李凡的文章,动了私念,企图占为己有,此事因老朽一人而起,乃至今日惨况,老朽愿一力负责!” 承认了!虽然众人都已经明白,李凡应该是无辜的,但是亲耳听到黎江白承认,还是让他们感慨万千,叹息不已!“哎,想不到一代大师,居然也会为虚名所困,向一个年轻后辈,泼这样的脏水!” “虚名几人看得穿啊? 若是他的功利心轻一些,不是这般咄咄逼人,甚至想要毁了李凡的话,又怎么会沦落这般境地?” “从今日后,黎大师一世英名,算是毁于一旦,他将身败名裂!” 无数人唏嘘,黎江白本是一代大师,要不了许多年,就可以归隐一方,史书之上,也留一道文名,但如今,却一生清名毁于一旦。 一切,在世人看来,只因嫉妒起,嫉妒的,却只是一个连举人功名都还没有拿到的年轻人!怎能不让人惋惜? 说完之后,黎江白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他宛如行尸走肉,刚刚走出筵席,猛然往前一倒,直挺挺撞在了地上。 “黎大师,黎大师!” “怎么了?” “大夫,快来大夫!” 一时间,不少人惊呼。 “老师!” 许元明更是急忙忙地上前,将黎江白扶了起来,惊惶地道:“我老师晕过去了,他晕过去了!” 旁边立即有一名医上前,略一诊脉,便道:“黎大师心气微弱,情势危急,快,随我来,送我医馆!” 说完,招呼了几个人,急忙忙一起将黎江白抬了出去。 后方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更都是神色复杂。 他们都明白,一代大师,今日声名俱丧,怎能不心丧如死? “哎,可怜啊……”“呵呵,有什么可怜的,这样心胸狭隘的大师,也配称得上是大师吗?” “若非李凡够强,恐怕就让他奸计得逞了!” 不少人开口,更是已经有人直接转变了看法,对黎江白已经是不屑、鄙夷了起来!转而,无数人的目光,却都是落在了李凡的身上。 目光火热!经此一役,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 李凡这颗超级彗星即将崛起,将没有人能够阻挡!就连这次凶恶至极的环境,黎江白亲自出马,都只是给李凡当了踏脚石!前途必然无量!而且明日揭榜,只怕李凡,将会蟾宫折桂!“李凡才是我们扬州的骄傲啊!” “对,才情能够比黎江白还要超凡,这等成就,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 “妈的,都怪此前听信了谣言,我居然说了李凡不少坏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立即改变了态度!“爹……怎么办? 怎么办?” 王天腾慌了,他看向了父亲,眼中带着祈求。 如果自己的解元保不住,那怎么办? !但是,王之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是一言不能发,只能重重一叹!能怎么办? 到这一步,只能干看着了!周文渊已经麻木了,大脑中一片空白,现在,他忽然想逃离扬州,逃离这座噩梦般的城市,逃离眼前那个妖孽般的敌人……高南适脸上写满了自嘲,喃喃道:“想不到,老夫算计多年,居然要在一个小小的李凡面前栽了……”赫连城破则是神色凝重非常,他除了关注场中之外,更在关注林见深的脸色。 林见深一直都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泊,谦和儒雅,但却让人看不到底,但是,林见深看李凡的目光中,那种赞许和青睐,却是无比真实的!李凡,绝对已经入了林见深的法眼。 “赫连家绝对不能放走李凡!” 这一刻,他心中立即坚定了一个念头。 旁边他的女儿赫连溪月,也是美眸中光彩无限,喃喃道:“如此天骄……当为我良人!” ……在全场震撼之时,李凡却已经复归平淡。 他转身,扫了一眼席间群雄,扫了一眼秦家众人,最终的目光,定格在那一抹洛神身影上。 “李凡,持画卷以为聘礼,携婚书前来,今日,敢请天下人见证,李凡,将与护国大将军千金,一定终生!” 他高声开口! 第241章 携汉滨之游女 画卷为礼,婚书做聘!李凡的话语,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李凡是来提亲的? 要向赵雪宁提亲?” “有意思,这是要抢王家的亲啊……”“李凡宛如彗星,不可阻拦,不知道秦家该如何抉择……”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关注非常。 而秦家、王家两家人的脸色,都是无比的难看。 秦商然此刻脸色反复,要是在此前,他早就直接让人把李凡给赶出去了,但是,现在他却犹豫了!李凡太妖孽了。 就连这么大的阵仗,周文渊亲自谋划,黎江白这等大师亲自出马,都被李凡玩弄于股掌之间,挥手击败……而且,李凡显然会得到林见深的青睐。 他恍然发现,现在的李凡,居然隐隐已经有了让他秦家忌惮的资本。 不敢胡来。 而王之荣,此刻脸色也是十分阴沉。 虽然,他们王家本就是为了扼杀李凡,才答应了这场婚约的,但是,如果真的今夜被李凡给抢走了他们家预定的儿媳,那王家的脸面就可以说丢尽了!“爹……您难道就看着,这畜生肆意妄为吗?” 王天腾眼中带着一抹哀求地看着王之荣。 他此前对赵雪宁也觉得可有可无,但是此番一见到赵雪宁惊世容颜,他再也不愿意让赵雪宁从自己的手中滑过!王之荣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抬眼,看向了李凡,冷冰道:“李凡,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才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秦王两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敢来抢亲? 你敢乱来,王某便亲自将你扭送官府!” 他充满威胁地开口。 无论如何,他们王家的脸面是最重要的。 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能退让!李凡却是笑了,他不屑地看了王之荣一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可曾征询过赵南堂大将军的意见?” “此外,我朝从未有律法,规定儿女必须遵循所谓的父母之命,我今日纵然与雪宁离去,你又能奈我和? !” 他脸色毫不畏惧!“大胆!” 王之荣脸色巨变,,道:“你敢毁坏圣人之法,崩坏人伦? !” 在这个时代,深入这个国家骨髓的是什么? 是所谓的儒法,礼仪,伦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最大的道理,是最大的王法。 纵然律法不曾言,但世间向来如此。 李凡这样的话语,赫然是大逆不道!“李凡大胆!” “居然敢蔑视人伦? 纵然有才,也不能如此啊……”“这不是离经叛道吗? 就算他喜欢赵雪宁,也该堂堂正正的去提亲,经过媒妁之言才行,这算什么回事?” 场中众人,也都是纷纷开口。 李凡的意思,太出格了。 就连林见深,此刻也是神色一凛,看着李凡,似乎在审视着什么!而赫连溪月,此刻美眸中却是闪过了一抹阴霾,她看向赵雪宁的目光中,更多了一分浓浓的敌意。 但,李凡却毫不在乎周围人的议论,他拿起画卷和婚书,直接走到了赵雪宁的面前。 灯火阑珊下,她的容颜宛如冰雪,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子般。 李凡的目光,接触到她的眼神,就像是遇到了寒冬中的一缕春风,沙漠中的一泓清泉……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他微微一笑,打开了手中的画卷。 长画展开,一道绝世的身影,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在画作之上,乃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女子!那女子宛如谪仙一般,远在一片缥缈云水间,天地已远,不见崇山峻岭,不见城市纵横,就像是另外一个不近烟火的世界。 在大片留白的画作中,那女子凌波微步,裙摆飘然,盼顾之间,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琼鼻挺巧,秋水为眸玉为骨,风姿绝世!当画作出现刹那,场中引发一片震惊!无数人意外至极!“天,这……宛如将赵雪宁真身置入其中一般!” “难以想象,世上居然有如此惟妙惟肖的画作,这等意境,太不凡了……”“当日在瘦西湖一见,就已经知其超然,但现在画与真人并列宛,当真是别无二致,如仙子照镜,令人感佩!” 很多人没有去过瘦西湖,此刻第一次得见,震惊得无以复加。 饶是那些去过瘦西湖文星会的人,此刻都在感慨,因为,画中仙子与赵雪宁一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画中人物的形神,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但求你我相处这污浊人世,心却终远人间。” 李凡看着赵雪宁的眼睛,声音宛如一道和煦的风。 赵雪宁看着那副画,看着画中的自己,她的睫毛轻轻颤抖,清澈的眼中,一滴清泪,从晶莹的脸庞上滑落而下。 她的嘴角,却浮现了一抹笑,一抹感动,一抹欣慰,一抹终究不负的幸福。 “我们走。” 李凡伸出手。 赵雪宁再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深处了玉手,将手放在了李凡的手中。 温热有力的大手!当赵雪宁冰雪般的小手放进李凡的掌心,李凡心中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瞬间炸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忍不住拥她入怀!清香入鼻,柔躯在怀!这一刻,李凡只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已经远离而去。 烦恼、仇恨、名利……都不值得去计较了。 而整个秦家上下,这一刻,也已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宛如见了什么人间奇景一般。 “不……这是疯了吗? 太出格了,太出格了!” “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我的雪宁女神……”一时间,有人惊呼,有人震撼,还有人羡慕嫉妒!放眼古今,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从未发生过的!谁敢像李凡一样,杀到别人家婚宴上来抢亲? 又有谁家女子,敢像赵雪宁一样,如此的不顾世人的目光? !在怔住一瞬之后,王天腾猛然回过神来,瞬间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李凡……放开,给我放开!” 但是,李凡和赵雪宁,这一刻就像是已经忘记了世人的存在,充耳不闻。 “来人,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王天腾怒吼着!“秦兄,你们秦家,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王家的吗?” 王之荣也是脸色一冷,冷冰冰地看向了秦商然!赵雪宁怎么说,也是秦家的人!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他们秦家!秦商然闻言,脸色一变,如果这件事他们秦家不出面,必然会被视为他们秦家在玩弄王家,这是对王家的侮辱!到时候,多年的旧交都会化作乌有,反而双方会变成生死的大敌!得罪一个拥有礼部尚书的家族? 他再也不能犹豫,猛然一拍椅子,道:“来人,给我拿下!把李凡乱棍打将出去!!” 瞬间,秦府周围的府卫,瞬间蜂拥而至,气势汹汹地朝着李凡围了过去。 王家带来的武者们,也是神色不善地聚集而去!“噌——”一声长刀出鞘的声音瞬间响起,暗红色的刀刃,在灯火之下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就像是可以吞噬人的灵魂!甘铁旗立在李凡身边,神色冰冷,杀意一闪,最靠近的几人,瞬间都是脸色一变!一道白衣身影,更是瞬间跃至李凡两人的另一边,警惕地盯着靠近的人,这人正是白清婉!她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小姐和李凡的面前,保护他们!场中局势忽然紧张至极!而此刻,李凡也终于缓缓松开了赵雪宁。 他微微低头,看着赵雪宁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朱唇间的呼吸,只觉得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周围局势千钧一发,但他却浑然不顾,而是轻轻地为赵雪宁拢了拢秀发,轻轻用手指,抹去了她方才的泪痕。 “我们走。” 他的手与赵雪宁十指紧扣,转身朝着门外。 “你们敢!” 秦商然、王之荣气得肚子都要爆了。 李凡却只是淡漠地一笑,道:“甘兄,今日林大人也在这里看着,没人能一手遮天,若谁敢动手袭击,你尽管杀之,按本朝律令,自卫杀人,不入刑罚。” 说完他坦然向前!“打死他,打死他,算我王家的!” 王天林恨恨开口,但是那些武者、府卫,跃跃欲试,却无人敢真正的上前。 无他,这些府卫,武者,平日里欺负欺负普通人还可以,现在面对甘铁旗的那把刀,那种透骨的杀意,他们就像是见了真正的猛兽,根本不敢在露出自己的獠牙。 周围人都是变色,难道,真的要让李凡在两家婚宴之上,带走赵雪宁? 这传出去,绝对是破天荒的大事啊。 “站住!” 这个时候,一道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 本坚定与李凡一起迈步的赵雪宁,忽然娇躯微微一颤,忍不住停下!李凡的心中,一丝阴霾隐隐升起,他转过头去。 只见秦老太君身边的秦心璇,已经走到了正厅之中,她的美艳中带着与赵雪宁相似的成分,眼中似乎有无数的痛苦抉择。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美眸中竟似乎有些湿润,终于开口道:“你们不能走。” 第242章 孔雀东南飞 李凡和赵雪宁,就连世人的目光、议论都不在乎,连周围虎视眈眈的府卫武者都不惧。 但是此刻,因为赵雪宁母亲的一句话,两人都是停了下来。 赵雪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喃喃道:“娘亲……”她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又怎么可能走得那么决绝? 真的连母亲都丝毫不管? “妹妹,快,快让雪宁回来,离开那李凡!” 秦商然见秦心璇居然说话有用,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忙开口催促。 “心璇,管好自己的女儿,别给咱们秦家丢脸,想想你爹爹的遗愿!” 秦老太君一直没有怎么说话,此刻也是沉声开口,威严非常。 “赵雪宁还算有一丝孝心,没有到无父无母的地步!” “哼,纵然李凡再有才,也万万不能侵犯圣人之法度!不顾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日后怎能在扬州城立足?”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周围不少人,也都是纷纷开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心璇的身上,如果场中还有谁能左右赵雪宁、李凡的话,或许也只有她了。 秦心璇看着李凡和赵雪宁,眼中却没有责怪,而是一种担忧,道:“你们不能走,因为,离开了这里,你们将会被这个世界所不容。” 但李凡和赵雪宁的手,却依旧紧紧扣着。 赵雪宁也只是轻咬下唇,没有说话。 看着赵雪宁,秦心璇的脸上,闪过一抹悲伤,道:“雪宁,你恨娘亲吗?” 恨? 赵雪宁摇摇头,她道:“娘,我不恨你,但这一次……请恕女儿不能从命。” 坚决!闻言,秦心璇却没有愤怒,没有责怪,这一刻,她反而是如此平静,自嘲地一笑,道:“娘亲真的太疏忽了,从来没有真正的懂过你,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却不像我,像你爹爹,还要多一些。” 说完之后,她陷入了停顿之中,咬了咬牙,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道:“你们不能走,但是,你们也不必走。” 她转身,看向了秦家的众人,道:“娘,大哥,三弟……对不起了,心璇这一次,不能再帮你们。” 闻言,秦老太君、秦商然等人,脸色都是猛然一变,心中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 说完之后,秦心璇转身看向王之荣,道:“王大人,多谢你们王家的盛情,这场婚宴之前,一直是我大哥做主,我是个女人家,不便说三道四,但现在只能向王大人道声抱歉。” 说完之后,她一字一句,道:“这场婚宴,我不同意!” “王大人,聘礼请带回府上去吧!” 她决然开口!闻言,场中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是意外到了极点!这是什么情况? 赵雪宁的母亲……居然站出来反对这场婚礼? “这是搞什么……合着赵夫人,不同意此次婚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商然作为赵雪宁的大舅,的确有发言权,但是,如果赵雪宁母亲反对,秦商然也不能说什么!” “这么看来,这场婚宴,更像是秦商然一力做主的? 看来这婚宴真是别有目的,是为了针对李凡啊……”“无论如何,这当面拒绝,都是极伤人颜面的事情,此事之后,恐怕王家和赵家,是绝对要撕破脸皮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非常的议论着。 秦心璇会站出来,没人能料到!就连李凡和赵雪宁,都是瞬间愕然意外!但是,随即李凡却明白了过来!秦心璇究竟是爱女心切!如果,李凡和赵雪宁真的今夜不顾长辈之命,从婚宴上离去,那么他们二人,将会被世人视为异类!在这个礼法森严的世界,挑战了道德人伦,就等于社会性死亡。 将会承受无数的污名、指责!甚至,他们极有可能在扬州,都难以待下去。 但是现在,秦心璇主动出面拒绝,如此一来,无疑是将自己的女儿护在了身后,是她悔婚,而非赵雪宁逆母!用心良苦!如此一来,她自然也将和自己的母亲、兄长反目,而且,也会彻底得罪死王家。 但她却义无反顾。 “娘……”赵雪宁神色复杂,这一刻,她的美眸中充满了感激,又带着一抹欣慰。 是啊,母亲曾经那么在乎外公的遗愿……因为那种在乎,所以才会逼迫赵雪宁去和王天腾完婚。 但当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居然如此倔强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女儿的一边。 爱女情深。 “赵夫人!” 王之荣狠狠一拍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脸上气得都快青了,愤怒地道:“你如此玩弄我王家,真的以为,护国将军府可以肆无忌惮吗? !” 这是威胁!赵南堂乃护国大将军,但是却是空有勋爵荣耀,不得重用,在朝中的权势,如今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如他大哥王之臂的。 秦心璇此刻却是如此的坚定,她抬眼,看着王之荣,一字一句道:“王大人,你言重了!” “这场婚宴来得如此突然,按照常例,媒妁未尽,就连家夫也不在场,怎能算是礼数?” “要算,也是你王家先失了礼!” 这一刻,她也展现出了一道护国将军府夫人的神采,怡然不惧,转身看向旁边的林见深,道:“林大人,王家失礼在先,我代表我那夫君拒绝在后,您乃当朝大士,敢问林大人,如何裁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见深的身上。 林见深闻言,沉吟了许久!这件事,他的态度,可关系不小!一方面,是礼部尚书王之臂。 另一方面,是护国大将军赵南堂。 倾向任何一方,恐怕都不太好啊……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五年前,京中曾有一桩事情闹得风风雨雨:京中京兆尹郭瑞的女儿郭采莲,原本许配给了胡御史家的公子,但那郭姑娘,却是早有意中人,性子极烈,自婚嫁之日,于闺房中自尽。” “而她的意中人,原来是京城一位寒酸士子,那士子也是当天自杀,此事轰传朝野,就连天子,也被惊动。” “你们可知,最后圣上是如何裁夺此事的?” 闻言,场中的众人都是一怔,随即不少人都是开口议论起来。 “我听过这桩传说,最后似乎……圣上亲自下旨,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合葬在羲京城外……”“我还以为那是一桩传说,原来是真有其事?” 众人议论纷纷,那件事虽然年代久远,而且远自羲京传来,但当年在扬州都曾经引起轰动,更是被好事者改为小说、诗歌等等流传,所以很多人都知道。 林见深微微一笑,道:“诸位所说不差,圣上亲自下了旨意,令郭瑞郭大人,将女儿尸首,与那士子合葬!” “三年前,圣上曾路过城东,见坟茔东西所植松柏,左右所种梧桐,枝条互相覆盖,绿叶互相交叠,宛如合抱,堪称奇景。” 林见深扫了场中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当时,圣上曾说过一言。” “情者,超然礼法之上,虽圣人言不可阻,可感天动地。” 情者,超然礼法之上,虽圣人言不可阻!“圣上更是下令,替那二人,重修坟茔,以彰表其情。” 说着,他抬眼,看了李凡和赵雪宁一眼,微微一笑,道:“今日今世,或许圣上,不会愿意看到第二对亡命鸳鸯!”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一震! 第243章 大臣风范 或许圣上,不会愿意看到第二对亡命鸳鸯!林见深的话语,让场中所有人都是震惊。 这话语中的意思,非常明显了!他支持的,既不是护国将军府,也不是礼部尚书所在的王家。 而是这一对有情人!而且,他所说有理有据,更是彰显了圣上对这种事的态度,谁还能反对? 就连王之荣闻言,都是脸色难看非常!关键是,林见深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刀刀要害,让他找不到话说了!难不成,敢去反对天子的意思? 那他王家怕是活腻了!“父亲……”王天林不甘地看向王之荣,分明是带着一抹祈求!他不愿意这样放手。 但王之荣却是狠狠一挥袖子,道:“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走!” 离开!瞬间,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 这意味着,他们王家认栽了!“王家居然让步了……”“没法子,林大人做主,而且,又是尊崇圣上之言……”“这简直是场闹剧啊……”一时间,很多人神色复杂地开口。 这个时候,林见深忽然又神色一肃,道:“王之荣大人,深明大义,有意成全这一对有情人,此乃宽容大度,百世流芳之举,当享有美名,放眼扬州,又有谁敢置喙?” 闻言,不少人都是色变。 王之荣也是不禁一怔,下意识看向林见深,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感激。 他这般离去,可以说是非常憋屈的,而且,王家的名声也不好听!但是林见深这几句,却是犹如画龙点睛,瞬间给了他们王家台阶下,而且,还转而送了他们王家一道美名!可以想象,林见深的这几句话传出去,很多人都会觉得,他们王家是因为深明大义,所以选择了成全。 这样一来,完全保全了王家的尊严!他忍不住朝着林见深一拜,道:“多谢林大人提点!” 起身,他立即道:“此事要怪,也只能怪秦家思虑不周,不曾告知我王家赵姑娘原有所爱,险些让我王家酿成大祸!” “如今王某既然知道了原委,我王家自当从天子当年之旨,以仁义为先,就此离去!” 顺着台阶下啊!闻言,秦商然却是瞬间脸都绿了。 尼玛……这锅,最后居然是秦家来背? !他瞬间宛如吃了上百个死孩子一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搞来搞去,赵府的赵雪宁和李凡,成了有情有义的眷属,而王家,成了宽容大度尊崇圣意的仁者? 只有他秦家胡搞乱搞,在中间当恶人? 他简直想要吐血啊!这次简直是亏大发了,闹得满城风雨,现在不止和护国大将军府反目,更是和王家断了路,还得罪了一个被林见深看重的李凡……最后还要被满城的人唾骂? 秦商简、秦从云等人,此刻也是在旁边傻眼了,欲哭无泪。 就连秦老太君,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都是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老眼中写满了荒谬感,这是什么回事啊……但,场中众人发却没有理会秦家的心理,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啊,如此最好不过!” “林大人不愧是当朝阁老,寥寥几言,说的各方都是心服口服!” “今日一番波澜,终究是见证了一代天才的崛起,也见证了一双有情人的眷属可成,好!” 无数人赞叹感慨,这样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连李凡,都不禁心中一凛。 这林见深好高超的手腕,转瞬腾挪之间,就将赵府和王家的争端暂时消弭了,让各方都有台阶下!不愧是沉浮于宦海云端的人物,堪称真正的大臣风范!“诸位,王某就先告辞了!” “我们走!” 王之荣随即开口,带着人朝着外面走去。 但是,在与李凡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眼底却依旧闪过一抹恨意和怨毒。 就算王家的颜面保住了,但是李凡却会抢走王天林的解元,这,对他王家来说,依旧是大恨!“你给我等着!” 王天林更是咬牙低声道了一句,而后才跟上父亲的步伐。 转瞬间,王家的家丁们,将抬来的聘礼等,一一全部抬了回去。 “哎,真是一场大戏啊……”“李凡居然来了这样一个惊天逆袭,抱得美人归,太不容易了。” “出人意外……我的女神啊!” 无数人开口感慨,也有不少青年,对李凡充满了羡慕!至于嫉妒? 很少!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李凡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人。 “罢了,这场婚宴既然已改,我等也没有留下去的意义了。 周公子,我们也告辞吧?” 高南适此刻,也是起身开口。 周文渊此刻心丧如死,只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木然地起身。 岑敬佛、朱绍权等人,都是跟他一起站起,向林见深等人告辞。 又是一群人离去,方才热闹无比的秦府婚宴,瞬间显得有些零落之意。 “林大人,等过几天,一定要去我府上,我要请你好好喝一顿啊!” 这个时候,赫连城破也是起身,他朝着林见深行了一礼,道:“‘夷瓜’也先告辞了。” “总督府上,必然要去一趟的,林某可是颇喜欢青稞酒,别有风味。” 林见深一笑。 赫连城破忍不住一喜,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自己女儿离开了。 赫连溪月与李凡二人迎面而过,她眼中带着一抹忧郁,忍不住看了李凡二人一眼,更显得心事重重。 见场中宾客渐少,林见深也是起身,道:“老朽也该起身离去了。” 说着,朝着秦老太君拱拱手,道:“感谢秦府招待,林某就此告辞!” 闻言,秦老太君纵然心中再难受,也急忙忙道:“快,快送林大人!” 不敢怠慢。 秦商然脸色难看非常,急忙跟上了林见深,送林见深离去。 林见深与李凡擦肩而过,他并未看李凡一眼,就那样平淡地走了过去,就像是没有看到李凡一般。 但李凡却是看着林见深的背影,道了一句:“多谢林大人成全。” 林见深没有说什么,但李凡却明白,林见深今夜的抉择,着实是帮了他一把!“秦大人,”走着,林见深忽然朝着旁边的秦商然笑道:“秦家能得甥婿如此,也是秦家之福。 须知‘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秦大人怎知,今日之下品寒士,多年后不会是风云叱咤之人?” 他已到了门前,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商然一眼。 秦商然闻言,瞬间是一怔。 林见深的意思是……不等他多想,林见深就已经离去,他迈步走出秦府之时,却像是心情大好,居然吟诗而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哈哈哈哈……”在苍老疏狂的声音中,林见深的背影离去了。 转眼间,秦府上下的宾客,都一一告辞离去。 不多时,整个秦家的筵席,就已经走空了。 场中一片稀落,筵席之后,反而平添了一种热闹后的寂寞冷清。 李凡和赵雪宁的手,依旧还紧紧握着,他们的手都已经温热。 “雪宁,”秦心璇走近,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带着一抹愧疚,道:“娘对不起你。” 赵雪宁却是上前,投入了自己母亲的怀抱中。 “娘,女儿都知道的,女儿知道您对女儿的爱……”泪水,从她的眼中流下。 实际上,秦心璇对赵雪宁的爱,可谓从未变过。 三年前,她就已经妥协过一次,那时,女儿认准了李凡。 三年间,她看到了李凡的无能,深为女儿痛苦,后来好不容易与李凡分开,她自然对李凡带着偏见,在她看来,逼迫赵雪宁嫁给王天腾,都比被李凡缠着更好。 所以,就连秦商然决定得那么突然的时候,她虽然也觉得不妥,但都还是沉默了——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直到今夜,她才明白女儿有多坚决。 同时,她也看到那个曾经让她摒弃的废婿,原来也有如此光焰照人的一面……她松动了。 所以,她站了出来。 许久,许久之后,赵雪宁才和母亲分开。 秦心璇抬眼,三年来第一次无比郑重地打量着李凡,道:“今夜,我给了雪宁自由。” “但,不意味着我已经将雪宁交给你。” “你可明白?” 第244章 扬州一夜听风雨 你可明白? 李凡面对秦心璇的询问,却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怎会不明白? 天下父母,又有谁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过上好的生活? 现在李凡,在秦心璇的眼中,能给赵雪宁的,实在太少,太少!“您放心,我会将三年来对雪宁的亏欠,一一弥补。” “功成名就之时,我将再向赵府提亲!” 他掷地有声!今夜准备的婚书,乃是迫于无奈,如今局势已解,雪宁更是得了自由身,李凡自然不会那么仓促。 他要堂堂正正地娶雪宁!直到这一刻,赵雪宁的脸上,忽然才露出了一抹微红。 李凡顿了一顿,又朝秦心璇道:“今日您与秦府已声龃龉,晚辈这就在城中安排住处……”自然不能再让雪宁母子待在秦府受气。 秦心璇闻言,也是忍不住朝着自己的母亲看了一眼,或许,她真的得离开秦府了……“不,不可,万万不可!” 这个时候,秦商然却是忽然开口,他急忙忙走了过来,道:“妹妹,咱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大哥都尊重你的意见,你只管放心住下便是,日后秦家上下,大哥向你保证,绝对无人再敢对雪宁终生之事说三道四!” 他言之凿凿,恨不得赌咒发誓。 他也是多年官场沉浮的人,略一思索,也回过味儿来了,现在他们秦家,真可谓四面楚歌,这个时候,要是再让布秦心璇母子离开秦府,那和赵南堂,也算是撕破脸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方才林见深的话,让他心中产生了一抹悔意,以及动摇!李凡太不凡了,谁也不知道,李凡将来能成长到哪一步!所以,留下赵雪宁,对赵雪宁好一点,万一将来李凡真的成为叱咤帝国的人物,将来或许还有一些转机。 绝不能让她们离开啊!但秦心璇,却还有一抹犹豫。 “娘,我们留下吧。” 这个时候,反而是赵雪宁开口。 她能看出,娘亲心底,又怎么真的能割舍下自己的母亲、哥哥们呢? 她说着,又看着李凡,道:“你放心,没人能伤害我和母亲的。” 她清澈的眼底,很自信。 李凡有些不情愿,毕竟,他对秦家没什么好感……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他将手中的画卷,送给赵雪宁,道:“好。”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我走了。” 赵雪宁点了点头,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温馨。 因为,她不仅得到了母亲的支持,更已经得到了此生的允诺。 这两者,都是来得这么不容易!所以,她的幸福感才是如此强烈,她才会如此珍惜。 李凡一笑,转身,脸上却已经带上了一抹冷厉。 “秦府上下,但有一人敢对赵夫人、雪宁姑娘不敬,李凡绝不轻饶!” 他冷冰地了看秦商然一眼,杀意让秦商然忍不住低下头去。 而后,李凡才坦然离去。 他迈步离开。 来时,唯有孤月高空悬挂,暗淡了光明。 去时,已是繁星满天点缀,温柔了黑夜。 ……今夜,却注定了是不眠之夜!明日,就是扬州乡试揭榜之日!而且,今夜在秦府发生的事情,更是迅速地在整个扬州城传开了。 “什么,李凡居然大闹秦府? 还在文道击败了黎江白这等大师? 最后,逼得王家离去,婚宴取消? !” 一个大家族中,族长回来,带来了消息之后,全府都是大惊。 “不可思议,这人到底有多么妖孽啊!如此说来,我们必须重视了,他必然已经得到了林阁老的赏识啊!” “对,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谁也不许再在城中诋毁李凡,我们也该派人去拜访……”另一个家族中,几个掌权者在商议,对今夜发生的事情无比凝重,最后,他们决定明天就派人去拜见李凡!“爹爹,怎么样? 今天那李凡是不是死定了?” 岑敬佛刚刚回到府上,岑云飞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期待地开口,他恨不得李凡死去。 “从今日后,不许再去打李凡的主意,见了他,给老子绕着走!不然打断你的腿!” 但,岑敬佛却是狠狠道了一句。 闻言,岑云飞瞬间一怔,整个人都是怔住,这是怎么回事? ……“李公子大闹秦府,是为了赵雪宁……”在刑狱司余柄龄的府上,余嫣然得知了秦家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已经怔住。 她一时间,居然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 她的眼中如此失神,仿佛在想着被李凡背着从青楼中逃出,想着李凡在大街上为她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她的眼中,一滴泪水,忽然落下。 “哎,丫头,各有姻缘莫羡人,你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吗?” 余柄龄不知该怎么安慰,也只能一叹。 ……“周公子,”马车缓缓朝着高府而去,车厢中,高南适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文渊,忍不住开口道:“此番失利,也代表不了什么的……”“怎么代表不了?” 周文渊惨笑一声,道:“大殿下派我下扬州,是让我来对付赵南堂的,可是如今,别说赵南堂了,就连他手中的一颗棋子,都能将我击败……”“我周文渊,一生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尝过如此大败!” 他心中痛苦至极!那么周密的安排!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甚至,还因此折损了一代大师黎江白!黎江白对大殿下而言,那可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啊,有黎江白在,大殿下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号召力,都会上一个台阶……如今,却完了。 彻底完了!他根本不敢去想,如何回京去面对春明宫!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会不会因为这一次失宠? 他心都在滴血。 “哎,周公子乃人间俊彦,只不过谁也料不到那李凡居然如此妖孽而已,此事实乃天定,怪不得你啊!” 高南适宽慰着,道:“老夫也曾经经历过无数的沉浮,一生所得,便是一个道理:隐忍到最后的,往往才是赢家!” “现在公子虽然折了一场,但并未全输。 科举一镇,大不了让给那赵南堂去,咱们完全可以从别的地方下手。” 闻言,周文渊下意识抬头,看着高南适。 这一刻,他才忽然感受到,眼前的,是一个真正的长辈。 他来扬州,虽然得到高南适的帮助,但一直都没有怎么重视过高南适。 高南适看着周文渊,道:“公子,你得振作才是,以老夫愚见,接下来如果想要继续,必须要让赫连城破,与我们站在一起!” “公子不妨从这方面着手……”周文渊心中的沮丧,略微消了一分,同时,也开始思索起来…………总督府。 “女儿,这次咱们,算是看走眼了。” 刚刚回到府上坐下,赫连城破便开口,凝重地道:“现在在扬州,只怕是没有人能挡住李凡崛起了!” “是的。” 赫连溪月的眉眼间写着一抹烦忧,但是却依旧理智地道:“护国大将军,又加上了林见深……前途无量。” 赫连城破不禁道:“女儿,以爹爹之间,不妨再加上我们总督府,助那小子一道力……”他的虎目中带着光芒。 相比之下,他打心眼里,还是更喜欢李凡的。 毕竟,那恐怕是当今扬州乃至整个大羲,唯一一个可以与他大口吃羊肉,大口喝青稞的青年了。 但赫连溪月,却是摇摇头,道:“他对赵雪宁的情意,太过坚定了。” “我只怕,他不会愿意成为我们赫连家的女婿……”这,就是她一夜不悦的原因!赵雪宁那道身影,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纵然她身上留着夷人的血,但实际上,她心高气傲,并不把扬州的少女们放在眼里。 直到今夜,见到了赵雪宁,她才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感。 不只是容颜,她更感觉,赵雪宁外表看看似弱不禁风,但实际上,却犹如雪山湖泊,让她都看不见底。 那意味着,对方的聪明才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这样的对手,在李凡又已经爱上她的情况下,赫连溪月还怎么去竞争? 太难了。 赫连城破看着自己的女儿,许久,许久之后,他忽然道:“你是我赫连城破的女儿。” “放弃,不应该是你的性格!”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爹爹去争来的!” “你也该如此!” 这一刻,他这“夷瓜”骨子中的那股野性,暴露无遗!赫连溪月也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中,忽然浮现了一抹令人畏惧的寒意!“女儿知道的。” “明天去迎接李凡金榜题名的,会是女儿!” “而不是她!” 她朱唇之中,迸发出的已经不是语言。 而是一把把刀!森寒的刀! 第245章 范进中举 扬州的夜,在秋风的肆虐之下,显得充满了寒意。 林见深已经回到了扬州太学馆中,他的房间,灯火已久亮着。 赵青拿上了一件羊皮袄,敲了敲门,听得林见深一声苍老的“请进”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赵青看到,林见深坐在书桌之前,刚刚放下了笔,在等待着信纸上的墨迹干涸。 “林大人,夜寒了,披上这件袄子吧。” 赵青将羊皮袄恭敬递了过去。 林见深并无拒绝,接过羊皮袄披在身上,多了一层温@暖,他才自嘲一笑道:“终究是老了,不顶用咯。” 说完,他看了赵青一眼,道:“还有事?” 赵青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开口道:“大人,晚辈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 林见深道。 “从今夜来看,那篇《为苍生言事书》的作者,应该就是李凡了,大人您对其文章那般看重,为何不将此人收入门下……”他疑惑开口。 尤其是,林见深在秦家的时候,自始至终,几乎都没有对李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林见深微微一笑,道:“圣上派我来扬州,主持科举,只是其中一件,更多的,是圣上更想让我在扬州,推行吏治,从而能带着吏治推行的成果回去。” “扬州乃是重镇,利益错综复杂,越是行大事,越是不能行差踏错。 李凡表现出来的才华,的确令赞叹,但其身后,是赵大将军啊……”“圣上未有征战之意,我又怎敢私示亲和?” 赵青闻言,不禁一怔。 他全然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如此深意。 他忽然感觉到,越是到了高处,越是身不由己,利益牵扯太多,每一个决定,都肯定是权衡反复之下,才能做出的。 思索着,赵青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机会,他心中一动,不愿放弃,便斗胆问道:“大人,接下来,晚辈可有什么能效劳的吗?” 林见深既然是带着圣上的期许来的,那么他在扬州必然有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种改革之中,也正是他赵青建功立业,从而投到林见深旗下的机会,如果做得好,得到当今天子的赏识,也不是不可能!闻言,林见深一笑,道:“等明日揭榜之后,随我去民间微服走走吧。” “圣上特意嘱咐我,一切改革,都不可能闭门造车,你今夜看这秦府上下,名流聚集,鲜衣怒马,觥筹交错……但那些人,也只是这扬州的少数啊!”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慨,道:“当世弊病,那李凡文章中已切中十中之一,也算了不得的洞见了。 但另外的十中之九,又有几人能看见? 比起李凡从此青云直上,登堂入室,我倒是更希望他能在这凡尘浊泥间摔打摔打,若经一番寒彻骨,还能不忘初心的,才是匡扶天下的大才。” 闻言,赵青心中先是一阵大喜,而后又是复杂无比!大喜的是林见深的那一句“等明日揭榜之后,随我去民间微服走走吧。” ,这句话,显然是林见深认可了自己!复杂的是,他原以为林见深对李凡视若无睹,不加提携,是因为有别的原因,却没有想到,在林见深的眼中,对那青年居然是抱了这么大的期许!匡扶天下? “去休息吧,夜深了,也该好好养养精神了。” 林见深开口。 赵青随即离去。 ……而此刻。 李凡也已经回到了灵御客栈。 朱凤潜和小六等人,知道了秦府上下发生的事情,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朱凤潜也是聪明之辈,自然之道,今夜的这场局,究竟有多么凶险!但是最后,李凡却轻松松地回来了,还将敌人的阴谋,破了个干干净净!他越发地敬畏起来!而李凡,现在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坐下之后,他才感觉一阵疲惫。 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局面太过凶险了,当真是步步为营!如果不是他提前用《五蠹》做了一个安排,如果他不是穿越而来的……那么今天的局,无解!但紧接着,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纵然千山万水满荆棘,最后,却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从今日后,雪宁总算是自由了。 至于今夜又增添了多少大敌,他并不在乎。 “叮!”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李凡立即打开。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文抄公之诗神’,名满扬州,奖励天道点:1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绝境破局’,击溃周文渊的阴谋,奖励天道点:1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岳母的初步认可’,活得秦心璇的承认,奖励天道点:800点!” 李凡看了一遍,不禁笑得更加灿烂了!这一次虽然是龙潭虎穴,但是收获也是极丰,转眼就拿到了二千八百点天道点!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秀才(连举人都不是的垃圾秀才)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7300点七千三百点!距离一万点,越来越近了……李凡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万点,就可以兑换四星武学!他忍不住看了一遍【兑换区】: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四象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不久之后,他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四星一流高手,在这险恶的斗争之中,才算是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随后,李凡怀着收获的欣喜,在疲惫的淹没下,倒头睡去。 ……扬州夜,一晃而过!一缕半死不活的朝阳,将扬州城从疲惫中唤醒,整个城市又开始喧闹起来,活力重新展现。 昨夜,无数的才子不眠!今天正午,就是张榜时分!谁能上榜? 谁能中举? 谁又会蟾宫折桂,成为解元? 这是天下多少读书人的梦? 须知道,举人,就算是真正的功名了,可以进入官府受职,见了官都可以不跪了!很多人读书一生,到了中举这一步,就是光宗耀祖了。 在大羲国,甚至还发生过一桩名传天下的笑话:曾有一五十来岁的老秀才,唤做范进,常年被屠夫丈人看轻鄙夷,对老丈人极畏惧,不期有一年却中了举人,瞬间乡里轰动,那范进居然转瞬就失了智了,发了疯,只会说“我中了”三个字,众人拿着没有办法,最后请那屠夫丈人狠狠扇了范进几巴掌,范进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这是一桩笑谈,但依旧可以看出,在大羲国,中举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这是无数读书人真正鲤鱼跃龙门的第一步!日头渐高。 扬州城的大街小巷,莫说是读书人,就连普通百姓,也是在关注不已,茶馆中酒楼里,到处都是人在等待,在谈论!甚至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赌坊中,还有人在赌谁能成为解元!这一日,扬州将轰动! 第246章 一试奔驰天下士 万众期待!而昨夜在秦府上下发生的消息,也在今天,更加发酵!扬州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 “哎,你们知道吗? 昨天秦府的婚宴,出了大事了!” “且,早就传遍了,谁还不知道? 李凡闯秦家,力战翰林九老黎江白,据说居然还胜了!” “真的假的? 我不信!肯定是有人胡乱吹嘘,那李凡算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交卷,举都中不了,还想和翰林九老之一的黎大师比拼? 那是找死!” ……金榜总共会在扬州郡郡府门前、中央大街、城头三个地方张贴,而以距离长短二轮,快马从扬州太学出发,最先到达的必然是中央大街,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是聚集在这里!扬州城中的各大家族,更是派出了一帮帮的人,聚集在这里。 那些都是来“抢人”的,凡是有表现出众的才子,若没有家里大的背景,那就会被这些人“请了去”,好的会得到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为妻,差的也能成为高门大户的上品幕卿,享受供养!在中央大街用来张贴官府通告的墙前,更是已经人头攒动了。 总督府。 赫连溪月一身月色长裙,头着玉簪,胭脂轻点,朱唇雅致,惊艳至极。 “小姐,”慕容狐走了过来,低头道:“已经派人去王家了……秦家那边,我亲自去?” 赫连溪月淡淡点点头,道:“你亲自去,我放心。” 慕容狐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犹豫,咬咬牙,还是道:“小姐,这太过行险了……”赫连溪月看着慕容狐,道:“知道狐狸,在草原上为什么永远不能成为王者吗?” 闻言,慕容狐脸色一僵。 “因为狐狸太怕死,而太怕死的,又怎能与嗜血的雄狼相比呢?” 赫连溪月挥挥手,道:“去做吧!” 慕容狐微微一叹,只能离去。 “来人,备车,我要去观榜!” 她淡漠地开口!……秦家。 赵雪宁梳洗完毕,侍女小心翼翼地端走了水。 自昨夜一来,秦府上下,果然是如秦商然所说,对赵雪宁和秦心璇,恭恭敬敬,就连秦商简、秦从云等,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也让赵雪宁感觉到了一股轻松,此前那种时时刻刻都存在的压抑和逼迫,横扫一空。 今天,她着了淡妆。 淡妆之下,她多了一种可亲的娇艳,宛如打上了些许绛紫的梨花,不减姿色分毫。 “小姐,去观榜吗?” 白清婉站在她身后,帮她梳着头。 “自然是要去的,可惜不在东林郡,不然便可在车上,备上些鲜月季,他应该会欢喜……”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三月春风般的甜,说着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一小篮干花月季。 那月季是她从东林郡的赵府花园中带来的,用秘法制成了不枯萎的干花,终日可陪伴在身旁。 扬州月季也是有的,但她却觉得,这些从赵府后花园中带来的,更有一分意义——李凡曾与她共植。 所谓金榜题名日,花车巡游时。 为了庆祝金榜题名的喜悦,大羲国的士子们,玩出了各种花样,花车巡游便是其中最羡煞旁人的一种:在金榜题名之日,意中人乘花车而来,与金榜题名者游遍全城,以此夸耀人生之极尽得意。 但赵雪宁觉得满车堆满了鲜花,太过俗气,所以只备了这一小篮。 “雪宁小姐,”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个仆人走了来,站在门外,恭敬道:“启禀小姐,赫连府的管家慕容狐来了,说是想要请小姐前去赫连府,与总督大人的千金一起观榜……”闻言,赵雪宁的秀眉瞬间轻轻一皱。 “他现在客厅等候,小姐是否需要过去?” 那老仆又开口。 赵雪宁略一沉吟,道:“好。” 不多时,赵雪宁就跟着老仆一起走到了秦家的客厅,慕容狐一见,就起身行礼道:“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赵雪宁道:“无妨,敢问慕容先生所为何事?” 慕容狐低头道:“我家溪月小姐,今天请了城中各大家族的千金,到府上一聚,待正午时分,一起去观榜,小姐说,她昨夜一见雪宁小姐,便万分亲切,务必要小人前来请雪宁姑娘。” “还请雪宁姑娘赏光。” 闻言,赵雪宁清澈的美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她颇为不情愿,但赫连溪月既然请了全城大家族的千金,她若不去,总是有些不好……略一思索,她便道:“好,请慕容先生带路。” 随即随慕容狐一起出了府门。 ……“羲京十大才子来了!” 中央大街,贴榜墙前,已经是围的水泄不通,而一声高呼,更是引发众人关注,只见几两马车,已经停在了人群之外。 “嘿嘿,十大才子从羲京远道而来,这次可能翻船啊……”“未必,昨天晚上发生的,我看多半还是传言,做不得数,但这些人的才华,绝对不一般啊。”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有个扬州的才子,能够力压这十人,给咱们扬州争口气!” 人群议论纷纷。 而那几辆马车中,此刻,羲京十大才子,脸色却是非常难看。 “妈的,一群扬州的土著废物,也敢议论我等!” 梅乾图脸色难看,愤怒开口。 “这一切,还不是那个姓李的蝼蚁闹出来的!” 沈经秉脸色阴沉,提到“姓李的”他就满腔的怨恨。 “哼,我倒要看看,那姓李的究竟有什么鬼,我不信他真的能翻了天!” 戴律茂冷冰冰地开口,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他们十人,都很不爽!前几天,他们还在烟雨楼上夜夜笙歌,享受着世人的追捧。 转瞬间,他们的居然有可能被一个他们完全看不起的扬州土著给超越? 怎么能忍? 尤其是,他们还提前拿到了试题,在这种情况之下,都还失败,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他们都很不服、很不甘,乃至于不相信,今天直接提前到来,要亲眼见证榜单!紧接着,又有许多扬州知名的大才子前来,都引发了议论。 “嗯? 王家的公子为什么没有来?” “对啊,已经快到揭榜的时候了吧,他可是最有机会夺下解元的啊。” “嘿嘿,也许是十拿九稳,所以根本不在乎呢?” 人群中,很多人发现王天腾没有来,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李凡来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高呼,却见在另一边,一辆马车驶来。 小六驾着车,缓慢地前进着,此刻也是不禁感叹道:“爷,人可是真多啊!” 马车中,李凡微微一笑,人多他早就已经料到了。 也不知道,雪宁来了没有……他想到此处,就将车窗的帘子揭了起来。 “你个废物,也敢来观榜!是想要自取其辱吗? !” 一道不忿的声音传来,李凡扫了一眼,正是十大才子中的沈经秉!“呵呵,阿猫阿狗,别以为自己一时表现好,就真的无敌了,今天,我们会让你知道,在我们十人面前,你什么都不算!” 梅乾图也是冷冰开口。 李凡见状,只是微微一笑,道:“周文渊也不算蠢货,怎么会带了你们这么十个蠢货前来?” “来这里,是嫌你们十头猪丢脸还不够?” 闻言,戴律茂等人气得快要炸了,一个个指着李凡,各种酸臭的话语都说了出来,什么“无礼竖子”“狂妄自大”之类,李凡毫无兴趣,只将车帘放下。 “看到雪宁的话,和我说一声。” 李凡朝着外面的小六开口。 “好嘞爷!” 小六子答应了一声,抬眼朝着人潮看去,忽然,他看到人潮,都朝着某个方向涌动转头,宛如是波浪一般。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高呼:“太学的快马来了!” 瞬间,全场激动至极!小六子转眼看去,只见中央大街的另一边,一个身穿红色衣服,腰束黑带的官差,快马朝着这里飞驰而来,在他的一侧,一个身穿黄甲的将军威风凛凛,带着两列士兵手持长枪,森严守护。 金榜已至! 第247章 举子安知天爵荣 金榜已至!瞬间,早就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都是激动不已。 而那护卫着金榜而来士兵,则是快速上前,隔开了众人!那红衣官差,提着金榜,大踏步地走到了那面墙前!周围的人都是紧张到了极点。 十大才子,此刻也都死死盯着,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中,李凡闪过一抹疑惑,他揭开了帘子,但是却没有发现那道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 怎么回事……就在此时,前方那人群前,红衣官差将金榜张贴在了墙上!隔得近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呼!“榜首,东林郡李凡!” 榜首!东林郡李凡!瞬间,人潮哗然炸裂!“怎么回事……李凡居然是第一? 他是解元?” “李凡第一,榜眼是……王天腾? !探花才是戴律茂? 天啊!” “怎么可能,他不是最后一个交卷吗? !” 一时间,全场哗然。 无数人热议!“李凡居然拿了第一,我们看走眼了,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看来昨天晚上的传闻,居然是真的、他真的得到了林大人的赏识? 而且还击败了黎江白?” “当然是真的,我鹿家有幸布参与了昨夜的筵席,李凡真的是可怕啊……”有很多没有参与昨夜筵席的士子,此刻都是目瞪口呆,震惊到了极点,觉得不可思议!而那些知道一些内情的人,则无不是神情复杂!“不!” 十大才子所在,为首的戴律茂瞳孔大睁,他死死盯着那墙上的金榜,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噗!” 他直接晕倒在了马车上!“戴兄,戴兄!” “保重身体啊戴兄!” “快,快送医!” 其他人急忙开口。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度难看,虽然,周文渊都不来观榜的时候,他们十大才子就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 他们是谁? 就算在羲京之中,都有名有姓的才子!会是这扬州的土著们可以相比? 但是,现在他们傻眼了!全都傻眼了!那个他们此前看不起的废物、蝼蚁……居然真的成为了榜首解元? 就连他们之中才情最高的戴律茂,居然屈居第三? !这还是他们提前拿到了试题的情况下!打脸,真是狠狠的打脸!前方,人群爆发出阵阵高呼,凡是榜上有名的,无不是大喜过望。 “陈有廷,名列地十九名!” “顾仁,名列第三十三名……”远远地,李凡还听到了自己八大门生的名字!全都榜上有名,都中举了!“天,这八人,不是李凡的门生吗? 李凡八个门生……居然全部中举? 太可怕了吧!” “……就算是王公大族的门生,都不可能做到全然中举,李凡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成绩,简直恐怖!” “可以说……这次的科举,李凡几乎垄断啊,一个人而已,战绩却比任何一个大家族都要可怕!” “是的,我数了一下,就算是王家这样的大家族,这次也就四个人上榜中举!” 人群哗然,这种战绩堪称难得一见!一门八门生,个个是举人!这是要一人撑起一片天的节奏吗? 而后面,跟着李凡一起前来的陈有廷等八人,此刻更都是兴奋到了极点!“太好了,太好了!” 顾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喜极而泣,这一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东林郡的寒门士子!一生最大的愿望,或许就是能中个举人,然后找个大家族供养,等扬州有了空缺,去补一两个不大不小的官职,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样的愿望,可能会花费他们半生,运气不好的话,乃至一生都难!但是,现在……第一次乡试,就全中!这让他们怎能不激动? 不高兴? “是老师……是老师的那些文章救了我们!” 张士怀感激地看着李凡的马车。 “对,那些文章让我的水平生生提高了一个境界,否则的话,这次只怕我还是会落榜……”陈明举心绪复杂,他感受特别强烈,尤其是乡试之前,苦读李凡的那些文章,简直让他犹如脱胎换骨一般……陈有廷看着李凡的马车,脸上也是充满了而感慨,眼中是如此的坚定。 他见识比其他人更深刻一些,更明白李凡对他们恩同再造。 平日里,因为寒酸,他们纵然天赋都还可以,但是连买文章来看的钱,也没有多少,视野见识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自从跟随李凡之后,资源足备,那些考前的文章,更都是精深之作,那段时间的研读,几乎是抵得上他们的十数年之功!“老师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此生,我们不可辜负了老师的栽培!” 他暗下决心!前方,反应过来的无数士子及观众等等,忽然蜂拥而至,朝着李凡的马车围来!“恭喜李解元!” “恭喜李解元!” “李解元大喜,日后必然平步青云!” 一时间,周围宛如雷鸣的祝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是热切无比地看着李凡的马车!小六子此刻都已经是怔住了,他呆呆地握着手中的缰绳,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世间的那么多读书人,一辈子都要苦考功名!这一刻,这种万众瞩目,世人追捧的荣耀感,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就连小六,都恍惚间,虚荣心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忽然意识到,此刻为李凡驾车的自己,也已经分到了一分荣光!而马车中,李凡却是波澜不惊,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揭开了马车的帘子,站在车辕之上,举目四望,四处都是热烈的人潮,无数套近乎的、祝贺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但是他却在寻找。 她在哪儿了……她为什么没有出现……李凡心中只觉得空落落地,在巨大的热闹之下,反而有一种孤单感……他多想她能在这里。 “有花车前来!”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高呼!场中的无数士子,更是都哗然,各种起哄起来!每一届科举揭榜,最风光的事情,无异于是花车巡游了!那种才子金榜题名,佳人花车以伴的佳话,每一次都能引起世人的轰动和关注。 所以,此刻无数人都盼顾着。 在一片目光聚集之下,只见另外一个方向,一辆豪华至极的花车,远远而来。 那花车足有四匹雪白的神骏拉车,车辕宽广,花车两边堆满了娇艳的曼陀罗花,万紫千红,好不夺人眼球!那花车不用锦缎,而是在雕龙画凤的银质结构上,罩了一层薄纱,隐隐然间,可以看到花车中端坐着一道曼妙至极的身影!瞬间,全场人震惊意外,随即是热闹至极! 第248章 美人心计 一辆华贵至极、漂亮非常的马车逐渐临近,引发了所有人的惊呼。 “天,这花车太豪华奢侈了吧? 这四匹马,全都是神骏之物!” “我不是看错了? 那辆车……是白银打造的? 这么一辆马车,怕是就要花去几万辆!” “哪个家族这么豪阔?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那马车太过豪华,四匹雪白神骏,全无一丝杂色,找遍扬州恐怕也难寻出第五匹!而且,花车居然通体是白银所造,这一辆车得花多少银钱? 无法估量!能够开出这样一辆车出来的,也绝对不是会是普通人家!“李凡真是人生赢家啊,这马车中坐的,绝对不会是寻常人!” “一跃龙门,从此之后,真是要大富大贵了!” “哎,也无怪李凡有这样的待遇,自己能考上解元不说,就连自己的八个门生,都能教成了举人,放眼扬州,谁又有这样的能耐?” 人群中议论纷纷,怪叫连天,起哄不断!所有人都是热切地看着那辆花车接近。 但是,李凡却是眉头瞬间一皱!不对劲!终于,那辆花车缓缓而来,终于靠近了李凡的马车!在花车之中,那坐着的曼妙人影,轻轻伸手揭开了帘子,露出了惊艳无比的容颜,她微微一笑,在香车之上,更显得姿容不俗。 “是赫连姑娘!” “赫连溪月!” “怎么回事……不是说,李凡和赵雪宁情深意笃吗? 花车来接李凡的,怎么是赫连溪月?”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无比。 赫连溪月的出现,谁也没有料到!但紧接着,意外就化成了各种羡慕和感叹。 “天啊,李凡这小子艳福真的不浅,非但和赵雪宁有情,更和赫连溪月有意,两个都是扬州的大美人,这等齐人之福……”“不可思议,赫连溪月乃是总督之女,以后李凡在扬州,可以横着走了!”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一跃龙门,妈的,我眼都红了!” 无数人羡慕嫉妒恨!但是李凡的脸上,却是越发地沉了下来。 这不是他要等的人!“李凡公子,可否赏光临此花车,同游扬州?” 赫连溪月发出了邀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凡,显得大胆而热情。 闻言,周围的围观者们更都是怪叫起来。 “答应啊!” “天,我也想有一个美女来邀请我!” “李凡福分太好了!” 人潮中纷纷开口,恨不得立即开口,替李凡答应了才好。 但是,李凡却是盯着赫连溪月,看了一瞬,终究是摇摇头,道:“赫连姑娘好意,李凡心领了,不过李凡鄙陋,无此福分,还请赫连姑娘谅解!” 他深知,此刻在万众目光之下,赫连溪月如此盛装花车而来,是何等隆重,而自己拒绝,又绝对会让赫连溪月难堪。 但,别无他法。 果然,听到李凡的话,四周的人都是哗然、意外。 “什么? 李凡居然拒绝?” “这小子疯了吗? 这么好的机会,还不把握住?” “我不是听错了吧?” 霎时间,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可是赫连溪月,总督之女!而且,论姿色,她堪称冠绝扬州了,如今更是如此隆重,白马银车,给足了李凡前所未有的待遇。 但,李凡却拒绝!谁能不意外? 赫连溪月闻言,漂亮的脸庞上一怔,似乎也没有想到,李凡居然如此直接地拒绝了!她脸色略有一丝难看,眼底有一丝阴霾,但还是轻咬下唇,道:“李公子何须不解风情……溪月一番苦心,公子难道就不能容纳一二? 定要让赫连家在这扬州丢尽颜面吗?” 她的话语乃是绵中藏针,楚楚可怜的神态和话语中,分明带着一抹胁迫之意。 如果李凡今日真的不接受,丢脸的,不只是她赫连溪月,还有总督府!如此一来,李凡在扬州又将多一大敌!处境将十分艰难!闻言,李凡的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寒冷。 胁迫? 他并不想直接与赫连家为敌,但是,不代表谁都可以拿捏了他!“李凡心有他人,尚在等她,赫连姑娘,实在抱歉。” 李凡宛如木头般油盐不进,直接表明心有所属。 周围的人更是意外了。 “李凡拒绝赫连溪月,是因为喜欢其他人?” “肯定是赵雪宁,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啧,真是开了眼了,总督府何等地位,赫连溪月何等姿容,凡人求也求不到,李凡居然视如敝履?” 所有人意外不已。 “呵呵,在意料之中,李凡乃解元,又得到了林见深大人的青睐,日后前途无量,如果今日与夷女巡游,天下士子眼中,恐怕李凡这等大才,也要蒙上一层阴霾!” “说得对,赫连溪月这等绝世佳人,虽然常人求不到,但对于才华横溢之辈,却只适合做妾啊……”“普通人自然可以高攀总督府,但有实力的娶了夷女,终究是有辱门庭……李凡必然是顾虑这一点!” 转瞬间,也有无数的人在猜测纷纷,毕竟,李凡这样的拒绝,显得让人无法理解!他们只能往这方面想。 花车之上,赫连溪月闻言,更是脸庞之上,闪过巨大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他却视而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那赵雪宁不过如此,他却如此执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当着众目睽睽,如此不留情面?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个夷女……就因为自己身上,流淌着一分不属于这个帝国的鲜血,就要被视为异类吗? 她的神色,瞬间从方才的喜悦期待,变成了难堪怨恨!多少年了,从她小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就告诉她,不能像父亲一样,变成一个“夷瓜”!她一直在向汉人学习,学习汉人的梳妆打扮,学习汉人的琴棋书画……她做得比谁都更出众。 但她却始终背负夷女之名!那就像是一块永远揭不掉的烙印,宛如耻辱一般,深深藏在她的血液。 她本以为,李凡是希望……现在,却因此掉进了另一个深渊!人群中,声音杂七杂八,但她的耳中,却只听到了那些关于“夷女”的议论……这一刻,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如潮水般笼罩了她。 当众被拒绝!被无视!就像是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她的眼中,迸发出了一丝恨,她看着李凡,忽然带着疯狂之色,笑道:“李凡,你等的人不会出现了。” “从今日之后,她将成为人母,将会成为她人的妻子!” “你没有选择,你只能选我!” 她的话语,已有一分扭曲! 第249章 剑指赫连 赫连溪月的话语中,带着一抹狰狞之意!闻言,李凡猛然脸色一变,盯着赫连溪月,一字一句喝问道:“你说什么? !” “你是什么意思? !” 他心中闪过了一抹慌乱,一抹不祥的预感升起。 “呵呵……李凡,你以为赵雪宁真的喜欢你? 你错了,大错特错!她喜欢的是别人……你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吗? !” 她看着李凡,眼中是如此的疯狂和怨恨,道:“她在和别人同床共枕!她在和别人双宿双飞!” “你居然还在等她? 多么可笑,多么可笑!” 闻言,李凡的心彻底乱了!雪宁……他不相信雪宁会做出这种事,他不相信雪宁会变心。 但是,他却猛然意识到,雪宁今天没有来观榜,没有来迎接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被人害了!伴随着慌乱而来的,是满腔的怒意、杀意!“你说什么!?” 他盯着赫连溪月,忽然一跃而过,就已经从他的马车上,转眼到了赫连溪月的花车上!他踏进车厢之中,猛然一把扼住了赫连溪月的咽喉,死死盯着她,道:“雪宁在哪儿? 她在哪儿? !” 他就像是一头被刺激到的猛兽。 赫连溪月感受到脖子上李凡五指传来的劲力,看着他眼中的急切,她心中忽然闪过一抹酸楚!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的在意赵雪宁……李凡表现出对赵雪宁的在意,更是让她备受刺激和屈辱,她忽然疯了般笑了起来,道:“她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 等她和别人生米煮成熟饭,等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李凡再也忍不住,他猛然一巴掌,狠狠扇了上去!“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传开!赫连溪月精致的脸上,瞬间高高肿起,让她美丽的容颜,都是瞬间变形了!看到这一幕,中央大街上千的围观者,无不是呆若木鸡,就像是见到了鬼一般,震惊至极。 “天啊……李凡这是疯了吗? 拒绝了赫连溪月也就算了,居然敢对她下这么狠的手……”“当街掌掴赫连总督的女儿……这是在挑衅赫连家吗?” “完了,完了,我怀疑他会变成第一个刚刚成为解元就被人杀掉的人!” “无情,太无情了……居然如此辣手摧花……他的心是钢铁做的吗?” 无数人哗然开口,感觉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的魔幻!那可是扬州城的第一美人啊……无论气质、颜值、才华都堪称无双。 而且家世那般显赫!多少人想要高攀都找不到门路。 如今,赫连溪月主动示爱,准备了如此豪华的花车,对李凡的心迹,可见一斑了……但是,换来的结果,却是被李凡狠狠掌掴!谁能不震惊? 谁能不意外? 赫连溪月自己,也被李凡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她怔怔地看着李凡,看着李凡那双几乎愤怒到要失控的眼眸,下意识地道:“你打我……”“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掴我……”她喃喃着,泪水,忽然从她的双眼中流下!她从小长到大,从来都是父亲手里的明珠,受尽千般溺爱,得到万种夸奖!放眼扬州,有谁敢对她不敬? 但是今日,却被人当街掌掴!这是奇耻大辱!真正的奇耻大辱!无论方才李凡对她如何拒绝,如何呵斥,都比不上这一巴掌来得狠!从今日起,她赫连溪月,几乎会在扬州丢尽颜面,成为扬州人的笑柄!“哈哈哈哈哈……李凡,你打我!你打我!” 她凄厉疯狂地笑了起来,道:“你敢打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赵雪宁在哪里,她会在王天林的胯下承欢,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为别人生子……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的眼睛宛如毒蛇一般盯着李凡,似乎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深深地刺进李凡的心里去!“我杀了你!” 李凡眼中的怒火几乎控制不住,手上劲力忍不住不断加大,几乎要将赫连溪月的脖子扼断了!他想杀人,很想杀人!“驾——”“驾——”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猛然从大街的另一边响起!“李凡公子!” 一声高呼响起!李凡回头一看,居然是赵府的老齐!老齐一身劲装,虽然苍老,但是却依旧显出了当年沙场征伐的风采,他身后,还带着三十名黑袍骑兵!那些骑兵,清一色气势森然,威武不凡,每一个都提着雪亮的长枪,杀气森森,让场中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老齐见到李凡,大喜过望,当即带着骑兵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道:“李凡公子,将军得到消息,秦府擅自做主,要逼迫雪宁小姐嫁给王家,特派老夫率领黑骑三十,星夜兼程前来,踏平秦府,带小姐回家……老夫今日才抵达城中,已在秦家得知,昨夜李凡公子大闹婚宴,小姐忧困已消,特来见公子……”他道明了原委,同时,疑惑地看着花车之上,道:“我从秦府过来,秦府的人说,小姐被赫连家的总管邀请,去了赫连家,与赫连家的小姐一起来观榜……怎么? 小姐不在这里吗?” ——原来,秦王两家订婚之时,送达东林郡赵府之时,引发了赵南堂的大怒。 他是何人? 当年追随古天舒的骁将,曾浴血无数,三年前,就一力压下了秦家,断了秦家用自己女儿去联姻的念想!所以,这次秦家王家,为了对付李凡,居然敢直接绕过他,强迫自己的女儿? 盛怒之下,他直接让心腹老齐率领三十黑袍骑兵杀来,更是给老齐下了命令。 ——若有谁敢阻拦,三十黑袍骑兵,直接杀之无惧!须知,赵府的黑袍骑兵,几乎都是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无不是百战精锐,血勇之士,想要踏平秦家,也是轻轻松松!但自东林郡与扬州城之间,终究路程遥远,故而他们星夜兼程,也没能在昨夜赶到。 李凡来此之前,老齐正带兵杀到秦家,秦家上下无不震动,秦商然等人吓得肝胆俱丧,急忙忙解释了一番,这才打消了老齐的杀意。 得知小姐已经被赫连家邀请,和赫连家的小姐一起前来观榜,老齐立即带人前来。 但是,现在却没有看到赵雪宁。 闻言,李凡也是瞬间一震!赫连家? !这一瞬,老齐的话语,让他全然明白了整个阴谋!他盯着赫连溪月,脸上杀意凛然,一字一句道:“果然是你赫连家,雪宁若有丝毫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将赫连溪月扔在了车上,转而轰然一掌,将花车的四壁击得粉碎,无数的曼陀罗花,都伴随车壁尽数倾倒在了地上。 李凡将赵雪宁的车夫踢了下去,握住缰绳,道:“齐前辈,雪宁被赫连家给害了,现在应该在赫连家,请随我前去!” 说完,他猛然一抖缰绳,四匹雪白神骏,奋然发力,速度极快地朝着总督府驱驰而去。 而老齐闻言,更是神色一震,瞬间是勃然大怒,道:“赫连这个夷瓜,敢对小姐下手!? 随我杀,踏平赫连家!” 三十黑袍骑兵,瞬间跟上李凡,卷袭而去!而现场的上千名围观者,无不是哗然,有很多人急忙忙跟上想要去看热闹,还有更多人,则是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来临,急忙忙赶回自己的家族,传去消息!扬州城动! 第250章 当年猛将一招擒 整个扬州城,本来就都在关注着揭榜之事。 中央大街更是有无数大家族派出的人在观榜,此刻李凡居然当众掌掴赫连溪月,而且带领赵府骑兵杀向赫连府,瞬间引发了整个扬州城的巨震。 “老爷,不,不好了……李凡率人劫持了赫连溪月,现在杀去总督府了……”一个家族中,得到了消息的上层无不是大惊失色。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李凡名列榜首,但他当街掌掴了赫连溪月,而且现在要去赫连家杀人了!” 岑家,岑敬佛父子两人闻言,都是震惊到了极点。 李凡居然敢这样做? “走,去看看,我要立即去看看!” 岑敬佛急忙忙开口。 ……“大爷,不好了,不好了……李凡率领赵府的三十骑,杀向总督府了!” 秦家,消息传来之后,秦商然吓得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 !” “赫连溪月驾花车去迎接解元李凡,但是却被李凡当街掌掴,据说赫连家害了赵雪宁小姐,李凡劫持了赫连溪月而去……”下人继续开口。 “完了,完了!快,快备车,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他急忙忙开口,预感到这次的事件,怕是要引发整个扬州动乱!高府。 “公子,今日揭榜,您不去看看?” 高南适开口,他看着庭院中坐着的周文渊,微微叹息了一声。 周文渊已经枯坐了一日夜,他一直在对着庭院中的梧桐,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但是脸上的疲倦沧桑之色,却是越发的浓郁了。 “没什么可看的,一切都已经是定局。” 周文渊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心累了。 想到李凡,他的胸口就发堵,甚至喉头腥甜,忍不住想要吐血。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管家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惊惶?” 高南适略带不悦地开口。 “大人,不好了……李凡成为金榜第一,赫连溪月引花车来迎接,但是却被李凡当场拒绝,不止如此,李凡还当街掌掴了赫连溪月,现在,率领赵府的三十黑袍骑兵,杀向了赫连家!” 管家急忙忙开口。 闻言,高南适瞬间是脸色大变,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道:“这怎么可能?” 每一个消息都太惊人了!李凡成为解元,在意料之中。 但是,赫连溪月居然主动驾花车来迎接,这就意外了。 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李凡掌掴赫连溪月,带人杀向赫连家?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坐在梧桐树下的周文渊,却是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眼中已经爆发出了一道精光!“高大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的话语中,分明带着无与伦比的激动!“无论什么原因,恐怕这次,赵南堂和赫连城破,都必然会反目成仇,到时候,赫连家将会主动朝我们倾斜!” “我们得立即去看看!” 闻言,高南适也是瞬间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快,快备车!” ……王家。 “什么? !” 听到李凡杀向赫连家,王之荣吓得脸色巨变。 “二哥,这是好事儿啊!让赵南堂和赫连城破狗咬狗,那李凡是自寻死路啊……”王之城却是眼中放光!但王之荣无暇理会,而是急忙忙发问:“天林呢? 他今天是不是去了赫连家? 是不是? !” “是的老爷,今天是赫连家派了人来请,公子欣然而去……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个下人开口。 王之荣瞬间一拍桌子,脸上冷汗涔涔,道:“坏了,坏了!快,快备车,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他也是老狐狸了,一时间就隐隐觉察到,自己的儿子,可能正置身于风暴之中!太危险了!瞬间,王家上下,都是急忙忙动了起来。 ……整个扬州城,都已经被这惊天巨变所吸引。 无数人朝着赫连家赶去。 而此刻,李凡心急如焚!他座下乃是四匹神骏,速度极快,甚至就连赵府的黑袍骑兵都要落在后方一些,但他依旧觉得不够快!他不知道,不知道雪宁现在究竟在遭受什么!更不敢去想象!早一点到,雪宁就可能少受一分伤害!“驾!” “驾!” 他重重挥动缰绳,不断抽打着马臀!终于,前方总督府,已经出现在眼前了!而在赫连家府门前,已经有上百兵士聚集,列成了阵势,显然,赫连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集合了府上的士兵!赫连城破大马金刀,已经披上了甲胄,显得虎背熊腰,威武不凡,他立在府前,跨在马上,依稀可见一代猛将的风采。 李凡驾车,飞速临近!“来人停步!” 一时间,赫连家的上百府兵,都是呵斥,手中的武器,更是举了起来!“李凡!” “放了我女儿!!” 赫连城破盯着驾车而来的李凡,眼中更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刀,杀意几乎实质化了!他恨!他本来在等着,等着女儿带着李凡花车巡游,然后回到赫连府上,他甚至为此,还准备了一桌好酒菜,亲自烤好了一只羊,备好了羊奶酒,准备庆祝……但是,他却得知了这样的晴天霹雳!女儿被拒绝不说,还被当街掌掴!甚至,那李凡居然还带着人,要来踏平他赫连家? !他怎么能不屈辱,怎么能不愤怒? 那种被人轻视、不屑、羞辱的感觉,让他杀意涌动,直接披挂上马,准备杀人!之前对李凡有多期待,现在就对李凡有多恨,那种被欺骗、被背叛、被无视的屈辱,让他无法忍受!“黑袍骑兵听令,谁敢阻拦,直接冲杀,杀无赦!” 紧跟在李凡后方的老齐,此刻也是一声猛喝。 三十骑兵,瞬间形成冲锋之阵势,直指赫连家!赫连城破微微色变,道:“齐飞虎!” ——他也是当年武天孤部下,不可能不认识赵南堂手下的老齐!而且,他看到三十黑袍骑兵的刹那,几乎就已经反应过来。 自己府上的这百名府兵,根本挡不住对方!他对这种曾经让胡人都闻风丧胆的骑兵冲阵,太熟悉了!李凡转眼距离赫连城破的阵势,已经不足三十米!但是,他却根本没有减速的势头,反而是猛然一抽马臀,速度更快,他直接朝着赫连城破杀去!“小畜生,你找死!” 赫连城破看到李凡,眼中瞬间杀意如炽,迎着车骑,猛然大刀一挥,他直接朝着四匹马头斩了下去!他不愧是多年战将,手中大刀,瞬间如闪电一般,直接从四匹白马的脖子上划过!四匹马来不及嘶鸣,就已经身首异处,马血狂飙,但是马车却借着惯性,继续往前冲去!赫连城破一勒马头,前蹄一抬,侧过了车辕的冲击,带着淋漓马血的长刀,更是朝着李凡一刀斩去!他要杀了李凡!——从他听到李凡在中央大街所作所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李凡必须死!这一刀,又狠又猛,势大力沉,曾经在战场之上,让无数敌人丧命!但,李凡却不退反进,他双手猛然一合,居然夹住了那迎面劈来的大刀!这一刀威力极大,就连内力如此充沛的李凡,都感觉手上一沉!但是他丝毫没有停留,翻身一脚,踢开了长刀,而后纵身欺近,猛然一把,抓向了赫连城破!“你敢!” 赫连城破没料到李凡居然如此勇武,长刀已经难以收回,瞬间拔起马腹下携带的短刀,迎面劈去!但他的短刀刚刚才举起来,就已经感觉到手臂一痛,短刀瞬间落地,而一股劲风更是扑面而至,咽喉一紧,已经被一只大手扼住!来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从马背之上,擒得脱离倒翻,狠狠撞在了门前石阶之上!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轰!” 直到此刻,四匹马无头的尸体,才卷着巨大的车体,狠狠砸在了地上,一地的烟尘!赫连溪月发出了一声惨呼,她从车上滚落而下,身上骨折无数,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李凡,也已经将赫连城破擒于手下,扼住咽喉,随时可以灭其性命! 第251章 疯为谁人 霎时之间,仅一个照面,一代猛将赫连城破,就已经被李凡擒于手下!周围的士兵,无不是大惊失色!“大人!” “大人!” “大胆,居然敢对总督大人动手!” 周围的士兵惊惶,为首的更是要带人冲过去救人,但三十黑袍骑兵,已然冲来。 齐飞虎见李凡已经得手,号令一变,三十骑兵直接切进其中,护卫在了李凡的左右!场中局势肃杀非常。 “住手!” “住手!” 就在此时,大街的另一边,一只军队更是飞速逼近,足足有近千人,带起了烟尘无数。 “围住!” 这支军队为首的,乃是一个中年将军,他手中提着长戟,一身银亮甲胄,此刻猛然开口。 瞬间,他带来的士兵,将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本将扬州都护府,都护徐啸年,请双方立即停下刀兵,放下武器!” 中年将军高声呼喝!——都护府,总管各州兵力,朝廷直辖,当然,也听当地总督号令。 这次的事件太大,所以,就连都护徐啸年,都亲自率兵前来。 而此刻,扬州城中无数得到消息的大家族,也都到场了。 “什么情况……总督府前,为何这么多鲜血!” “天,李凡做了什么? 他居然敢对赫连城破下手? 赫连溪月貌似也很惨……”“居然惊动了负责平乱的都护府,这次的事情,真的要闹大了!” 无数人纷纷开口。 秦商然、岑敬佛等人,也都到了,这一刻,吓得目瞪口呆。 高南适和周文渊,也已经到来,此刻看到眼前一幕,也是震撼非常。 王之荣让车夫拼尽全力,此刻才飞驰而至,他看到了府门前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禁略微松了一口气,紧张地关注着。 全场人都在看着,但是,一时间没有人敢动。 徐啸年看着对峙着的总督府府兵,以及赵府的黑袍骑兵双方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恍若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他不禁感觉压力巨大。 一方是护国大将军,一方是总督府……这两方可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要是一个不好,恐怕自己都有杀身之祸。 他纵然贵为都护,也得小心行事,此刻只好看着李凡,硬着头皮道:“李凡,立即放了总督大人,这里是扬州,是总督府,不容你胡来!” 万众瞩目之下,李凡对徐啸年的话语浑然不觉,死死扼住赫连城破的咽喉,一字一句道:“雪宁在何处? !说!” 赫连城破却是眼中羞辱至极,他一代大将,居然被一个青年擒下……此刻眼中迸发出狠意,道:“老子要是怕你威胁,老子就不叫赫连城破,李凡,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试试!” 李凡额头的青筋在跳动,他没有时间和赫连城破磨蹭!他猛然一拳,轰在了赫连城破的腰眼处,赫连城破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这一拳灌注内力,直中穴位,任谁也不得不痛苦至极,而且暂时之间,必然是浑身无力。 李凡转身,一步走到了几乎昏迷的赫连溪月面前,一把将她提起,内力从檀中穴输入,赫连溪月瞬间被内力刺得浑身发痛,痛醒了过来。 “啊——”她声音凄厉。 “李凡……你放了我女儿!你住手!” 赫连城破脸色苍白,此刻却是着急到了极点!如果说他还有软肋的话,也许只有他的女儿了!李凡盯着赫连城破,道:“我只问一遍,雪宁现在何处!?” “如若不答,我杀了她!”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头绝望的孤狼,绝望中,带着的是无与伦比的杀意和疯狂。 这一刻,赫连城破瞬间打了一个激灵。 他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明白,现在的李凡几近疯狂边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爹……不要……”赫连溪月痛得全身痉挛,但眼神中却还是带着怨恨,她屈辱的泪水流下,让李凡痛失所爱,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报复了!李凡毫不犹豫,转身直接用力一折,赫连溪月的手臂“咔嚓”一声,直接断了!“啊——”赫连溪月又是一声凄厉惨呼。 “不!” 赫连城破颤抖了,他道:“我说,我说!她在后院紫竹林的铁皮房中,在后院紫竹林的铁皮房中,和王天林一起!” 这一刻,他无法再视而不见了。 再嘴硬下去,赫连溪月真的会死!李凡闻言,眼中的痛苦和恨意更是浓郁至极,一把将赫连溪月扔在了地上,直接突进了赫连家!“十个人跟上李凡,其余人,架住赫连父女,缓缓入内!” 齐飞虎一声冷喝。 瞬间三十骑兵中的十人翻身下马,紧跟李凡而去,另外则有两人,长枪抵住了赫连城破父女的咽喉,挟持着他们缓缓步入赫连府中。 局势无比紧张!周围所有人,都是震撼非常。 李凡……简直疯狂!这是所有人的感觉。 “可怕,李凡太可怕了……”“我为什么感觉,如果李凡找不到赵雪宁,或者赵雪宁出了什么事的话,赫连家可能真的要死人……”“希望赵雪宁别出什么事,不然的话,咱们扬州城真的要因为一个女子,彻底天翻地覆了……”“不过,如此看来,赫连家难道是将赵雪宁和王天林关在了一起? 孤男寡女……这是想做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是震撼地开口,这一刻,很多人抱着来看热闹之心的人,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这哪儿是热闹,这是要命的啊。 搞不好,今天总督都可能死在这里。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居然敢对赫连城破下手,他真的不知死亡为何物吗? !” 周文渊都是忍不住喃喃着,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对手除了智慧之外,还有一种可怕的疯狂。 可以摧毁一切的疯狂!而王之荣,更是心中一紧!赵雪宁居然和自己儿子在一起……难道自己的儿子……不好!不好!李凡现在已经疯了,如果他发现,自己儿子对赵雪宁做了什么……他瞬间呼吸急促,紧张到了极点,急忙忙想要上前,但是却被都护府的士兵拦住!“都护大人,我儿子在里面,我儿子也在里面啊!” 他急了,急忙忙朝着徐啸年开口。 高南适也是上前,道:“徐大人,我等应该上前,看个究竟,否则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决断?” 徐啸年也是脸色一变,当即令人封锁了场内,带着高南适、王之荣等一群重要人物,跟在齐飞虎等人后面进去了。 ……李凡的速度宛如风!他飞速赶往紫竹林,一路飞快而来,终于看到了紫竹林中,赫连家的那间铁皮房间!紫竹林周围秋风吹拂,枯黄的竹叶随风起伏,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息。 但是,李凡却紧张到了极点,这一刻,他心中居然闪过了一抹畏惧,一抹恐慌!他害怕,害怕会出现自己无法接受的结局!但,他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步上前,接过一个黑袍骑兵递上来的刀,狠狠一刀劈下!“当!”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铁门上的铁锁,在这饱含内力的一刀之下,瞬间断为两截!李凡狠狠一脚,将铁门踢开了! 第252章 谁知弱女不可侵 跟着李凡赶来的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心中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赫连城破看着那房间,眼中阴沉非常,杀意不断。 而赫连溪月则是披头散发,她狼狈至极,美眸中却带着狰狞的怨毒笑意,喃喃道:“李凡……你休想得到幸福,你会看到,她是如何被王天林蹂躏的……”王之荣则是紧张得腿都在颤抖,一把抓住了徐啸年,道:“徐大人,徐大人,你要保护我儿子,保护我儿子啊!” 他生怕李凡进去就会杀人!齐飞虎则是冷冷看着房间中,不出事也就算了,真的发生了什么,以他这等血性之人,哪怕手下是总督,他也照杀不误!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巨大的铁门,轰然被踢开了!李凡踏进了房间中,心中有一抹不忍,一抹恐惧,他握着长刀的手,在悄然颤抖着,宛如一个惊惶的孩子,朝着房间中看去。 但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停在了一抹倩影之上,伴随之而来的,是狂喜!——只见这显得有些压抑、阴暗的铁皮房间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而那道身着白衣的倩影,正坐在桌子旁,手中端着一个茶杯。 而在窗边的地上,一个男子宛如木雕一般坐在地上,看到李凡进来,他眼中明显是恐惧至极,但是却一动不能动,好似被点了穴!那木桌旁坐着的,赫然便是赵雪宁,看到李凡走进来,她手中的茶杯一顿,放在了桌上,美眸中露出一抹激动,她直接起身,扑入李凡怀中。 “我知道,你肯定担心坏了、急疯了……但是我没事,我没事。” 她体贴地开口,感受到李凡情绪的激动,她更是心中带着感动。 她知道,他会来的。 无论什么阻拦,他终究会来。 李凡手中长刀落地,他张开双臂,抱住了赵雪宁。 这一刻,他一切的恐惧,一切的担心,都全部冰消了。 他只想永远这样抱着赵雪宁,感受着她的芬芳和美好,直到天长地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凡抱着赵雪宁,抚摸着她的秀发,惊惧顿消,庆幸无比,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十大黑袍骑兵,立在门外,默然等待。 而门外众人,远远看到了房间中的景象,更都是意外了。 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赵雪宁被王天林侵犯了吗……为什么,赵雪宁好端端地坐着,看上去毫发无伤,而王天林却委顿在地,脸色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 秦商然怔住了。 “赵雪宁没事?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好端端地?” 高南适也是震惊了。 唯有周文渊却是眼中一变,随即是不住摇头,道:“蠢货,蠢货啊……赵雪宁,必然身怀武功,王天林这个蠢货!” 他猜到了个大概!而赫连城破,也是吃了一惊!赫连溪月看着房间中,更是眼中呆住了。 赵雪宁……毫发无伤?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不可能!” 她瞬间痛苦地开口,充满了不甘!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自己被当众掌掴,赫连家第一次被人登门踏破,就连父亲,都被李凡生擒羞辱……让赵雪宁从此不洁,让李凡痛苦终生,是她唯一能快意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泡汤了!赵雪宁,根本就没有事!都护徐啸年见状,不禁压力减了大半,背上的冷汗,都是瞬间挥发了不少……对他来说,赵雪宁没事,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李凡紧紧拥抱着赵雪宁,直到许久,许久之后。 李凡才缓缓松开了她,神色中充满了歉意和怜惜,道:“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一次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赫连家、王家误判了赵雪宁,不知道赵雪宁外表看似柔弱,实则身怀武功的话……那后果不堪想象。 赵雪宁摇摇头,嘴角带着甜甜的微笑,道:“我能保护自己的。” 她转而指着地上的王天林道:“他怎么办?” 李凡看着王天林,眼中闪过一抹冷冰之色,杀意凛然!他欲杀之!但这个时候,赵雪宁看了外面的众人一眼,轻轻拦住了他,低声道:“他被我点了檀中穴,已有两个时辰,就算能够救活,这一辈子也将瘫痪。” 她不愿意李凡杀人,因为那样一来,将会给外面的无数敌人以口实、把柄,用来攻击李凡!李凡眼中的杀意弥漫着,但他终究点点头,上前一把将王天林提起,内力一动,立即灌输而入。 王天林脸色涨青,眼珠暴突,宛如要死了一般,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李凡将他丢了出去,道:“带出去!” 两个骑兵将王天林架起。 赵雪宁道:“我们走吧?” 李凡牵起她的手,点点头,道:“我们走!” 走出铁皮房间,李凡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淡漠。 “李公子,赵小姐已然无事,还请您下令,放了总督大人和赫连小姐……”徐啸年硬着头皮开口,他也看出来了,现在只有李凡消了怒火,才有可能化解此事。 但李凡却是盯着赫连父女,冷冰道:“此事,我要一个交代。”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用计毒害护国大将军之女,按律当诛!” 他话语冰冷,带着杀意!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主谋必须付出代价!闻言,周围众人,却是脸色大变。 这次,赫连府算是栽了。 如果是寻常人,对着总督说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那简直就是一种笑话,没有人会当真,也没有任何用。 但现在,抓住把柄的是护国大将军府。 赵南堂纵然失势,也是从一品的朝廷大将,绝对有能力和赫连家扳手腕。 然而,真要按律追究,真的是要死人的……赫连城破脸色一凉,他喃喃着道:“想不到我赫连城破一生纵横,最后会折在一个竖子手中……”赫连溪月更是脸色难看,宛如被人重重一击!在行动之前,这件事的后果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她却料定,赵雪宁和王天林生米煮成熟饭之后,赵雪宁便没有选择了,只能嫁给王天林,因为传出去,她的名声将会彻底被毁……对一个女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不清白的名声更可怕。 ——很多女子被强#奸之后,不敢声张更不敢报官,因为那样一来,纵然坏人绳之以法,她们自己,却也将被看作不洁之身,遭受各种眼光和议论!那样一来,赵府只能吃一个哑巴亏,只能按捺下满腔怒火,不敢声张,不敢让世人知晓赵雪宁被人蹂躏了……但是,她没料到的是,在赵雪宁面前,王天林宛如一只可怜的羔羊,根本没有威胁!所以,赵府将没有任何压力和顾虑,她们赫连家,也就遭到了巨大的反噬!有可能死人的反噬!“这件事情的主谋是我!”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赫连府上,慕容狐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痛苦!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你?” 李凡目光冷冰。 “是的!” 慕容狐眼底虽然痛苦,但是却坚决地道:“是我,是我决定让赵雪宁与王天林生米煮成熟饭,因为只有这样,小姐才会有机会,才能得到你……”他看着李凡,眼中闪过了一抹自嘲,道:“只可惜,我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赵姑娘居然身怀绝技,王天林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只毫无威胁的绵羊……”说着,他看向了赫连城破,眼中一抹热泪,从脸颊滑落。 “大人,慕容这条命是你给的,纵死,慕容也不忘您的大恩!”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赫连溪月,道:“小姐,您说得对,狐狸太怕死,是无法与嗜血的雄狼相比的,但是……狐狸再怕死,也知道恩义!” 他跪了下去,跪在了赫连溪月的面前,道:“慕容临死,别无所求,但求小姐日后,务求谨慎,谨慎!” 说完,他一声大吼,道:“我乃此事主谋,按律当诛,我家大人小姐,俱不知情,谁敢污蔑,慕容鬼魂定然不会放过之!” 说完之后,他猛然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心脏之中!“噗——”慕容狐喷出了一口鲜血,心脏处鲜血如注,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死了!场中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是震惊不已。 慕容狐……乃是赫连城破的心腹啊!谁都知道,在扬州城,见慕容狐,几乎就如见赫连城破。 无论真的是他策划了这场阴谋也好,还是为了替赫连父女顶罪也罢,但他的死,都已经是一种交代。 “慕容!” 赫连城破痛苦大呼,他虎目中,带着泪意!慕容狐跟随他多年,从来忠心耿耿,现在,却死在自己面前!“慕容狐……”赫连溪月也是怔住了,泪水从美眸中滑落。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忍不住不断开口,这一刻,她后悔到了极点!慕容狐此前,分明告诫过她,劝她三思,但是她却一意孤行,甚至,用言语伤害了慕容狐……但现在,慕容狐却用死亡,替自己和父亲,承受了一切!她愧疚、悔恨!而此刻,齐飞虎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他看向李凡,道:“公子?” 是就此罢休,还是继续对付赫连父女,仅在李凡一言之间!李凡看了慕容狐的尸首一眼,摇摇头,道:“何必呢?” 他牵着赵雪宁,大踏步走了出去,道:“我们走。” 齐飞虎这才一挥手,顿时,几个骑兵放开了赫连城破父女,三十名黑袍骑兵转身跟上李凡,走出总督府!周围的人都是神色震惊复杂,没有一个人,敢阻拦!……总督府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紧张无比!他们都知道,李凡能否找到赵雪宁,赵雪宁是否不受伤害,是这场冲突的关键所在。 “哎,完了,赵雪宁和王天林关在一起,随便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李凡为了赵雪宁,敢闯秦王两家的大宴,逼得王家撤走聘礼,现在更是敢对总督动手,如果赵雪宁真的出什么事,李凡绝对会疯了的……”众人议论纷纷,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呼:“李凡出来了!” 瞬间,万众瞩目! 第253章 疯名传扬州 李凡刚刚出来,就直接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众人在看到赵雪宁之后,更是意外不已。 “赵雪宁真的在赫连府上?” “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雪宁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是纷纷开口,疑惑不已。 而就在此时,其他人也已经跟着走了出来,徐啸年当即高声道:“总督府管家慕容狐,私自定计暗害护国大将军之女,现在已经自杀认罪,幸而赵雪宁姑娘未受损伤,所有人立即散去,不得在此围观!” 徐啸年话语中,已经是轻松得多了,只有这一次不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么后面护国大将军和扬州总督怎么斗,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闻言,全场哗然。 “什么? 赵雪宁毫发无伤?” “这居然是总督府的慕容管家……我怎么感觉,他就像是一个顶罪的……”“慕容狐在城中,几乎可以代表赫连城破,尊荣无限,他居然自杀了,看来这一次的事情,真的闹大了,需要他这等人物的人头,才能抵消过去……”一时间,所有人震惊不已。 他们都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太大了,而且,恐怕将是整个扬州城不安生的开始!“天下人都说护国大将军失势,但如今看来,猛虎余威犹在,居然将总督府,都压得不敢反抗,总管都自杀……”“不只是总督府,李凡这小子简直是个疯子,我看慕容狐的死,多半与他离不开啊……”“哎,李凡这是铁了心要和赫连家作对了,根本不给赫连城破一点儿面子啊……他以后在扬州,绝对非常难混!”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猜疑不定。 李凡和赵雪宁,都没有丝毫周围人的议论,他们走出了赵府,只见小六子已经驾车赶来,就连甘铁旗,也已经是背着长刀来了。 ——小六子见李凡那般着急,生怕有大战,所以赶忙去请了甘铁旗前来。 看到李凡和赵雪宁,甘铁旗眼中的杀意才缓缓消逝,站在了一边。 李凡和赵雪宁上了马车。 “走,回客栈。” 李凡开口。 小六子随即驾车离去。 齐飞虎和甘铁旗点头示意,他身边的黑袍骑兵等,更都是对甘铁旗十分敬重,一一行礼,但甘铁旗却只是摇摇头不受,转身跟上了李凡的马车。 “走,保护小姐!” 齐飞虎一声冷喝,三十骑翻身上马,瞬间卷袭而去。 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总督府!徐啸年号令兵士,驱散了围观之人,而后才告退。 总督府上发生的事情,也在今日,传遍了整个扬州城,加上这场大戏的主角,居然是李凡这个解元,爱恨情仇,直接让大街小巷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在热议!……李凡和赵雪宁一起,回到了灵御客栈。 下了马车,直到此刻,李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师,您可回来了!” 陈有廷等人看到李凡回来,都是激动不已。 他们知道李凡居然带人杀向总督府,都是吓得不轻,这样的事情他们何曾经历过? 想要前去,却被拦住,因为他们去了也于事无补。 “这八人,便是李公子在东林郡收下的那八位门生?” 看到陈有廷等人,齐飞虎却是吃了一惊。 李凡点点头,道:“不错,如今他们八人,皆已是举人功名在身。” 举人功名在身!闻言,齐飞虎更是震惊不已,他乃是赵南堂的心腹,曾帮助赵南堂谋划,深知这意义究竟有多么的不凡!此前赵府为了改善赵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不断地招收门生,花了无数的财力物力,找到的却只是林不凡那样的势力之辈。 如今李凡门下八门生,居然全都是举人? 这绝对是放眼整个扬州城,都找不出第二家的好成绩!无人能比!李凡一个人,堪称撑起了一片天!“这位是雪宁,你们应该都认识的。” 李凡又给陈有廷等人,介绍了一下赵雪宁。 闻言,陈有廷等人当即一行礼,齐声道:“拜见师母!” 拜见师母!赵雪宁的脸,刷一下全都红了!她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李凡。 李凡莞尔一笑,陈有廷这些人……也挺上道的嘛!旁边的齐飞虎,也是不觉有些汗颜……李凡这小子,虽然这次表现堪称绝佳,而且赵将军也有意……但终究没有过媒妁、父母,居然敢直接将自家小姐,视作妻子了……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还是咳嗽了几声,当即道:“小姐,此番将军令我等前来,说要接您回家。” “扬州城中太乱,腥风血雨将至,将军不放心您和夫人待在这里。” 闻言,赵雪宁却是下意识地看向李凡。 李凡心中略有些不舍,但一思索,老齐说得却是极对,扬州城太多势力陈杂,刚刚躲过了秦家王家的布局,又险些在赫连家出了大事……雪宁待在这里,的确不合适。 “你先和齐将军回去,我处理些事情,不日也就回东林了。” 他柔声开口。 闻言,赵雪宁默然点点头,道:“那我先回,你千万小心些,赫连城破看似粗人,实则鹰视狼顾,城府极深,你不可掉以轻心!” 嘱咐!李凡笑着点点头。 赵雪宁随即上了马车,临走,她忽然又回头道:“最后嫁给贾宝玉的,应是薛宝钗吧?” 李凡瞬间一怔。 这是石头记啊……雪宁也看了石头记? 而且,显然猜出了自己就是那石头记的作者? 而且,她冰雪聪明,居然从第一二册,就看出了书中人物的命运所在。 李凡不禁一笑,道:“天尽头,何处有芳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他并未明确回答,但是这一句诗,却已是答案。 果然,闻言赵雪宁立即露出了一抹沉吟思索之色,接着看了李凡一眼,道:“你写快一些,读者都要催的,等不及。” 说完,她这才闭了帘子。 齐飞虎朝着李凡行了一礼,眼中带着一抹凝重,道:“李公子,此番赫连城破被你生擒,恐怕是他此生第一桩大辱,我与此人同出武将军部下,深知他又狠又莽,公子小心才是!” 说完,他翻身上马,握住缰绳,临走之际,却又忽然一笑,道:“不过,你这次狠狠教训了一番那‘夷瓜’,将军知道,只怕会喝三大碗酒庆祝,解气,解气!你小子这股子疯劲儿、狠劲儿,让老齐也好不欢喜,哈哈,哈哈哈!” 缰绳一抖,马儿一声嘶鸣,车马瞬间驰出远去。 李凡也是不禁愕然一笑,想来也是,赫连家虽然是战功赫赫,但自己老丈人府上,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对常人来说,惹了赫连城破怕是要日夜不安,但对赵家来说,恐怕也就是稀松平常。 但,自己还是得小心在意啊!!雪宁有齐飞虎护送,自是无虞。 李凡也随即返回了客栈之中,他开始静心开始写东西,同时让小六子跑了一趟,去请满墨书斋的掌柜吕长安来……而此刻。 整座扬州城,都还沉浸在今日的轰动之中!各大家族,都久久震撼于李凡今日的所作所为!李凡之疯名、凶名,一时间与他的才名一起,让世人熟知! 第254章 真金顽石由火炼 夜风吹拂,扬州城中显得静谧非常,但是静谧之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那小子疯了,那小子简直是疯了!” 岑敬佛归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依旧感觉心惊肉跳!他心中一阵后怕,当初在瘦西湖的时候,他居然敢对李凡那般……如果不是最后退却,恐怕自己早就死了!那小子疯起来,是真的敢杀人的,将就连总督府他都不在乎,会在乎自己这么一个金檀寺俗家弟子? “爹,李凡那小子作死,这是大好的机会啊,咱们可以借赫连家的势,弄死他……”岑云飞充满怨恨地开口。 “给我闭嘴!” 岑敬佛却是断喝了一声,道:“你是想让老子也死吗? 就连慕容狐都自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后与李凡有关的事情,你碰都不要碰!” 岑云飞瞬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秦家。 “大哥,这次可怎么办……李凡那小子疯也就算了,赵南堂也跟着他一块儿疯,真他妈的是一大一小两个疯子!” 秦商简声音都在发抖。 在刚刚,齐飞虎已经到秦家,接走了秦心璇,秦家上下,都是战战兢兢,此刻急忙聚头商议。 秦商然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他脑海中,始终无法忘记今日赫连城破被李凡生擒时候的画面!那可是赫连城破啊,整个扬州城的最高掌权者,曾经的战场大将,被胡人称之为“恶来”的猛人……但是却被李凡那般威胁、对待!最后更是被逼的心腹都自杀了!这一刻,他才深深明白,那李凡究竟有多么恐怖,多么疯狂!“这件事,绝对只是一个开始,赫连城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他绝对会下狠手的……”“赵府要和赫连家开战了……如今咱们又和王家生了龃龉……静观其变,静观其变!这段时间千万不要乱来了……”秦商然深深地开口,脸上带着深深的忌惮之色,他明白,眼前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秦家能参与的了…………高府。 梧桐树下,两尊人影相对而坐,已经互相沉默了很久。 正是高南适和周文渊。 “周公子,这李凡除了绝世才华,还有绝世的疯狂,今日之事,你可找到了突破?” 高南适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终于开口。 周文渊看着星夜之下,梧桐树随着秋风翻飞落下,一叹道:“此前我想让赫连城破彻底站到春明宫的麾下,却始终被那‘夷瓜’虚与委蛇,现在才知道,此前他居然是将赌注,压在了李凡的身上……”“从一开始,赫连城破父女对李凡的认知,就比我更清晰,更精准,我甚至还不如他们……”说着自嘲一笑。 “但,现在赫连家的幻想,已经破灭了,不是吗?” 高南适微笑着开口。 “是的,我此前做不到的,反而是今天李凡帮了我一个大忙,赫连家已经别无选择,只有春明宫!” 周文渊的眼中灼灼,经过今天,他原本因为计策被李凡击溃而几乎崩溃的道心,又重新凝聚了!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条新的道路!可以击败李凡的道路!“我现在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给李凡,乃至赵府一道必杀之局……毕竟,李凡这只狐狸,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入网的!” 他开口。 现在,他对李凡已经是无比的重视了!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大敌!高南适微微一笑,忽然看向了扬州的某一个方向,道:“周公子,你乃羲京而来,应该听说过,临川孙仲弗的大名吧?” 闻言,周文渊心中瞬间一动,道:“当然,‘临川孙仲弗、地狱罗刹王’,名满羲京,天下无人不知!” “临川孙仲弗、地狱罗刹王”这句话指的是出身扬州临川郡的孙仲弗!此人在当今朝中,担任刑部尚书!孙仲弗乃是临川孙家的人,在当今大羲中,向来被视为酷吏!他主张酷刑,认为天下之所以动乱,是因为人心无惧,而酷刑,才是治世之良策!所以,他掌控的刑部,令世人无不畏惧。 而自他推崇严刑峻法以来,举国上下,诉讼之事,果然是大幅度减少,因此,他在朝中也是越发红火。 “是的,周公子乃是外地人,或许不知道扬州的情况,在扬州,临川一郡,堪称孙家之地,若是外人进入临川,往往不出几年,就要么被罢官免职,要么落入刑狱之中……三年前临川郡正阳县县令惨死一事,震动朝野,乃至至今无人愿去正阳县任职。” “周公子应该明白其中的关窍。” 高南适微微一笑。 闻言,周文渊心中瞬间一动,道:“您的意思是?” 高南适道:“李凡乡试已毕,他可能立马就会回东林郡,在东林郡,谁能是赵南堂的对手? 所以,想要对付李凡,必须将他调出东林郡!” “而这临川郡,或许是最合适的……如此一来,他就算死在哪里,也不能牵涉到旁人了……”高南适的话音落下,一片梧桐叶,随即从树枝上落下,盖在了他的茶杯之上。 周文渊瞬间一怔,他方才左思右想,就是觉得李凡回到东林郡之后,委实无计可施……现在高南适只言片语,却是给了他一道思维上的明路!“文渊受教了!” “我这就起身,去赫连家!” 周文渊随即开口。 高南适点了点头。 周文渊随即立即离去了。 ……太学中。 “好书啊!” 林见深捧着手中的石头记,看得如痴如醉,好不沉迷。 在他的旁边,杨步蟾端坐着,微微一笑,道:“林兄,你可知这本书是谁所作?” 林见深摇摇头,道:“不知。 不过此人恐怕年岁不轻,勘破世俗了……当是一位奇人。” 杨步蟾一笑,道:“李凡!” 李凡!闻言,林见深又是一怔。 又是李凡? 他随即苦笑了一声,怎么什么事情,都要与这李凡牵扯上关联啊……“林兄,你我乃是旧交,步蟾也就直说了,对于李凡这等金玉良才,难道林兄就没有爱才之心?” 杨步蟾忍不住直接开口,道:“扬州一域,多少年不曾出现过真正的文坛大师了,如今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颗旷世种子,杨某实在不忍心浪费了,所以希望林兄带他去京城……若能得偿所愿,也算是杨某对扬州文脉的最后一分贡献了!” 这,就是他今夜前来找林见深的原因。 “你是怕他待在扬州,会夭折?” 林见深放下了书本,却是一笑。 “容不得我不担心啊……此子太能惹祸了,放眼扬州,如今还有谁能容得下他?” 杨步蟾一叹。 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想想他都还觉得心惊肉跳!那可是赫连城破啊……李凡居然都敢下手!胆子太大了!“杨兄,你醉心文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林见深开口,却是一叹,道:“但是你可知李凡一人,牵涉究竟有多大?” “赵南堂和赫连城破,都是军伍出身,如今他二人要撕破脸,必有一伤,这个时候,李凡岂能置身事外?” “王家、赫连家……都不会愿意看到李凡崛起的。” 闻言,杨步蟾的脸上,露出了惋惜至极的神色,道:“难道李凡这样的大才,终究只能沦为牺牲品?” 林见深闻言,却是摇头,道:“未必。” “在血火之中,粉碎的是沙尘,留下的,却是真金啊……”“想要回京面见圣上,我怀揣而去的,应该是真金才是,而不应该是未加淬炼的顽石……”杨步蟾瞬间一怔,似乎听出了什么…………周文渊的马车,也终于停在了总督府前! 第255章 请官 总督府上。 周文渊直接在府中下人的带领之下,进入了赫连城破的书房。 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因为他看到,在赫连城破的书房之中,居然挂着一颗人头!那是慕容狐的人头!可怕的是,慕容狐的眼睛,居然还是大大睁着的,就像是在注视着进房的人一样,,分明充满了怨恨。 “这……”周文渊震惊地开口。 赫连城破坐在书桌之前,他神色如常,没有看书,而是在反复摸索着一把弯刀!弯刀带血!那是他当年战场征伐时候的佩刀。 他的脸色是如此的冷漠,就像是一头正在等待猎物出现的狼,淡淡看了周文渊一眼,道:“慕容狐死不瞑目,所以,我把他的头给切了下来,让他看着我,看着我如何为他复仇,直到他闭上了眼睛,我才会将他的头颅埋葬。” 赫连城破冷冰地开口。 周文渊心中震撼,暗道不愧是胡人眼中的“恶来”,这等行事风格,常人谁能想象? 不过,这也说明,赫连城破对李凡、赵南堂的恨,绝对是无穷的。 不死不休。 “赫连将军节哀,慕容管家乃是真正的智者,奈何被宵小所害……”周文渊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赫连城破打断了,赫连城破道:“不要说废话,我不想听,慕容狐也不想听,告诉我,你今夜来,怀揣了什么样的计策? 我要绝杀李凡的计策!”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浓浓的杀意。 就连周文渊,都已经被这股杀意所震慑,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夷瓜”,究竟有多么可怕的一面。 “很简单,文渊想请赫连大人立即上书朝廷,替李凡请官!” “李凡已是举人之身,可以在扬州补缺。” 周文渊开口。 闻言,赫连城破却是脸色一沉,道:“你让我,上书朝廷? 为李凡请官? !” 他眼神如刀一般看着周文渊,极具压迫性。 周文渊坦然,道:“是的,最好,补的职位也不要太低了,最好是能给他一个县令之类的职位……”“哈哈,哈哈哈哈!” 赫连城破却是怒得大笑了起来,盯着周文渊,一字一句道:“我恨不能把他一刀刀给剁碎了喂狗,你却让我替他请官? 周文渊,你是在侮辱我赫连城破吗? 或者说,你们春明宫,终究是与赵南堂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约定?” 自从今日遭受生擒之奇耻大辱,加上又亲眼见到自己的心腹慕容狐自裁,赫连城破就已经如藏拙的剑刃一般,逐渐露出了霜寒之意,此刻就连面对周文渊,都已经不屑去伪装。 现在他要的,是复仇。 周文渊却淡然笑道:“我与将军的感受是一样的,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千刀万剐!” “那你还要我替他请官? !” 赫连城破质问。 “爹爹,为李凡请官,亦无不可。”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清丽深寒的声音,却是已经响起。 赫连溪月进来了,她的脸色是如此冷漠无情,就像岩石一般,仿佛什么,都已经不可能再让她心动!赫连城破看到自己的女儿,也是瞬间闪过了一抹疑惑,道:“女儿,你怎么也……”赫连溪月看了周文渊一眼,道:“放眼扬州,县令缺位的,只有临川郡正阳县,如果我没有猜错,周公子的意思是,替李凡请官,让他去补正阳县县令的职位?” 闻言,周文渊不禁微微一惊,这赫连溪月好聪明!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此前虽然来了扬州,但是却一无所知,先是低估了李凡,又是忽略了赫连溪月的智慧。 无怪会前番大败啊!“赫连姑娘之智慧,令文渊深感佩服。” 他开口肯定。 闻言,赫连城破,也是瞬间一惊。 他这一刻幡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好计策,好计策!” 赫连城破连声赞叹!他今日冥思苦想,反复摩挲着当年的弯刀,就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弄死李凡。 除非动强!但是,一旦动强,牵扯就非常大了。 但是现在,周文渊给他指出了一条新的路子!李凡一无所有,所以,就不会犯错,只需要在赵府好好躲着,在东林郡,赵府黑袍骑兵纵横无双,没有人可以动他分毫。 但是,让李凡进入官场之后,尤其是,去了临川郡这样的地方。 到时候,赵南堂可就鞭长莫及了!而李凡就进入官场之后,他们这些官场老手,有的是方法,可以让李凡身败名裂,乃至光明正大地杀了李凡!“赫连大人,李凡现在随时都可能回去东林郡,所以,还得麻烦您,速速写奏折。” 周文渊开口。 赫连城破点点头,道:“我现在就写!” 说完,他直接开始。 不久之后,他就已经写好了奏折,令府中之人,飞马送往京城。 “用不了多久,这封奏折,就会出现在天子的几案之上。” 赫连城破开口,道:“我只希望,这次李凡插翅难飞!” 周文渊微微一笑,道:“在朝中,有春明宫大树遮阴,在扬州,有总督之权震慑四方,区区一个李凡,翻不起风浪的!” “在下,也该告辞了。” 周文渊说着,就准备离去了。 他已经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结果。 赫连城破,在这件事上,已经彻底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周公子何必急着走呢?” 这个时候,赫连溪月却又缓缓开口,道:“自周公子到扬州以来,还不曾到府上小住,何不留下过夜? 也好让我们赫连家,尽尽地主之谊,日后在春明宫中,溪月也好仰仗周公子才是。” 闻言,周文渊瞬间一怔,但随即是惊喜!留下小住,这件事代表的意味是,赫连家正式和他周文渊结盟了。 而且,赫连溪月的意思是,她日后会进入春明宫……此前,他曾经向赫连城破提亲,让赫连溪月进入春明宫中,成为当今太子刘桓的第十二个才人,但当时,赫连城破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现在,赫连溪月看来是答应了这场亲事? 这样,赫连家就真正彻底上了春明宫的战车!“女儿……”赫连城破眼中都是有些意外,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赫连溪月。 赫连溪月却只是转身,并没有看他一眼,道:“赫连溪月一生,允许自己犯错,但只会允许自己犯错一次,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李凡,是她此生犯得唯一一次错。 这一次,她将自己的一生,作为赌注,押在了春明宫! 第256章 彗星注定孤独 “这些,是石头记的后半部分,你可以分为两次发售。” 李凡指着书桌上堆着的书稿,对吕长安开口。 吕长安刚刚从满墨书斋赶到灵御客栈,此刻见到石头记已经写完,瞬间激动不已。 “好,太好了!” 石头记早就已经是风靡整个扬州,后两册的出版,备受期待。 甚至,就连他自己,看了石头记中的内容,都无比想要知道结局究竟是什么。 “石头记出版完成之后,我会再给你新书。” “这段时间,我希望你把满墨书斋,做成扬州城最大的书局!” 李凡开口。 他留下来,就是为了布局产业。 产业才是钱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东林郡,这扬州,纵然是处处都是敌人,也得来闯一闯。 “长安明白!” 吕长安的眼中,也是瞬间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扬州最大的书局!这是他曾经的梦想。 “让你来,是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应当知道,我几乎把扬州城的上层,都得罪了一个遍,难免他们不会对满墨书斋下手,万事小心才是。” 李凡又提醒了一句。 现在,满墨书斋和他的关系,已经有不少人知晓,难免不会有有心人从这下手。 吕长安神色瞬间一凛,点点头道:“长安准备邀请杨步蟾这样的大儒,到书斋中品鉴书籍,石头记后面几册出版了,也先给他们送去。 和他们打好关系,常人也不敢对书斋乱来。” 李凡颔首首肯,挥挥手道:“你去吧。” 吕长安随即抱着书稿,满怀欣喜地离开了灵御客栈。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回东林郡?” 朱凤潜开口,他脸上带着一抹担忧。 自从李凡生擒赫连城破,逼死了慕容狐的事情传开之后,他便一直在担忧。 在扬州,每个人都无法避开赫连城破,他什么时候会动手,以什么样的方式动手,谁也无法预料。 还是回到东林郡之后才保险啊!李凡也是苦笑一声,此番扬州一行,举目一看,整个扬州几乎都是敌人……太特么难了。 “我自有决断,你先下去吧。” 朱凤潜闻言,随即离去。 房间中已经只剩下李凡一个人,他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而是打开了系统!“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连中三元之解元!奖励天道点:1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生擒恶来’!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举目皆敌’!奖励天道点:500点!” 李凡这一次,获得了二千一百点!如今,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白身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9400点九千四百点!只差六百点,李凡就可以突破万点,便能购买四星一流武学了。 李凡瞬间欣喜不已!……后面几天,扬州城中显得异样的安静。 李凡所在的客栈,也十分清净,没有人前来打扰。 但是,这种清净反而却是诡异的!因为,按照常理,每一年乡试之后,哪怕是中一个举人,都是十分热闹的,会有无数的人前来祝贺,更有大家族不断拜访。 如果是解元,那更是宾客络绎不绝,每天都会处在赴宴之中,备受世人追捧。 能够享受这种“清净”的,李凡也差不多是独一份了!甚至,一些举人,现在都比他过得滋润了!这只能说明一点,他所做的一切,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李凡的热情。 那样无异于是在找死,是在和赫连城破作对!……而此刻。 三十黑袍骑兵,已经停在了东林郡赵府之前。 一路回来,路上平安。 赵南堂见到妻女,当真是欣喜不已,赶忙迎了出来。 “心璇,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妻女无恙,赵南堂长长出了一口气,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妻女让他这般牵挂了。 “你瞧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脾气,动不动就要踏平踏平,这些骑兵去一趟扬州城,不知道又要给你树敌多少!” 秦心璇略带埋怨的地道了一句,话语中带着的更多却是关心。 她虽然是个妇人家,但也是知道的,这次扬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家夫君和总督赫连城破,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哈哈,什么敌人不敌人的,怕个什么?” 赵南堂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转而看向雪宁,眼中柔和非常,道:“女儿,在扬州过的可好? 受了许多气吧……”“没有的。” 赵雪宁乖巧地回答。 紧接着,一家人又开开心心吃了个久别重逢的饭,等舟车劳顿的妻女都歇息了,赵南堂才进入书房之中。 老齐已经等待良久。 “说说这次事情的始末。” 赵南堂淡淡开口。 齐飞虎点点头,道:“我们按照将军的命令,星野赶往扬州城,抵达扬州城时,才听说在头一夜,秦家王家的婚宴,已经被李凡大闹一场……”他随即将李凡如何大闹宴会,同时被人诬陷,最后在诗道之上击败了黎江白子自证清白的事情说了。 赵南堂闻言,却是吃惊不已,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之色,道:“这周文渊居然布置如此周密狠毒,此前倒是轻视他了……”齐飞虎点点头,神色复杂道:“最令我震惊的,还是李凡,他的诗才,居然可以击败黎江白,如今整个扬州城都在传,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赵南堂也是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脸上写满了满意,道:“这小子,名气够大啊。” “如此说来,这次春明宫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了翰林九老之一黎江白,对刘桓来说,也是一桩大损失。” 齐飞虎点点头,道:“李凡也因为太过出众,吸引了赫连家的目光,赫连城破那夷瓜,企图让他的女儿和李凡一起同游花车,为此,还设计害小姐……”闻言,赵南堂瞬间眉头一挑,看着齐飞虎。 齐飞虎将他们如何从秦家得知消息,如何找到李凡,从而得知赵雪宁被赫连家所害,最后李凡如何率领他们攻上赫连府一一说了,说到李凡一招生擒赫连城破的时候,他略显苍老的声音中带着畅快之意,显然,想起那一幕,他依旧非常解气。 赵南堂也是不禁一怔,他早就知道李凡很疯狂,疯狂起来连文败山都敢较量,但没想到,面对赫连城破,他都如此的粗暴直接……“这小子……”他不禁喃喃。 “幸亏小姐没事,反而是那王天林宛如死狗一般……”“……慕容狐当场自杀,飞虎也不知是否该继续进逼,随即跟随李凡离开了赫连家……”很快,老齐叙述完毕。 赵南堂此刻,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这件事,绝对不小!他派齐飞虎带骑兵去扬州,就知道一定会闹出大动静,但是他都不在乎。 但他没有想到,李凡……那么凶狂!简直凶狂!“如此说来,雪宁身上,有些就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喃喃着。 “是的,小姐只怕是身怀武功。” 齐飞虎也开口,道:“只是小姐从来养在深闺,不曾学过……或许是白清婉那丫头教小姐的?” 赵南堂点点头,道:“有可能,但不必深究。” “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李凡。” 他抬眼,道:“赫连城破外粗内细,睚眦必报,此番必然被他视为不死不休的奇耻大辱,加上春明宫的势力……”“你立即飞书一封,让李凡立即赶回东林郡!” 现在,只有东林郡才是最安全的!齐飞虎怔了一下,随即道:“是!” 他随即离去。 齐飞虎离去良久,赵南堂却还是久久坐在书房之中。 “这小子,真是低估他了……不过这么一闹,我这注,便只能压在他的身上了……”他苦笑一声。 此前,他本来是想让女儿去扬州,方便等天子下令他重归军队,抵抗胡人、羌人之时,或许不得已要和王家联姻……现在李凡一闹,和王家之间,是断然不可能了。 他走出了书房,看向了扬州城的方向,只见那方夜空中,群星闪烁着,一颗孤独的彗星带着长长的尾焰划过。 “彗星注定孤独……希望你小子成长快一些……”他喃喃。 ……时光飞逝。 一匹快马,也终于抵达羲京! 第257章 知耻殿中,商县令事 “我让周文渊去了扬州那么久,就给我这样一个结果!? 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 春明宫中,一道带着雷霆怒意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宫殿!宫中的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骑快马到来之后,自家的主子就这般勃然大怒起来……殿内,当朝大皇子刘桓将书信拍在了几案之上,眼中怒不可遏!他的旁边,一个手持拂尘的老太监看了跪在地上的苏明玉一眼,道:“殿下,周文渊毕竟年轻了一些,多半是轻敌了,那李凡又是个狡猾的狐狸,就连文败山都在他手底下吃了亏……周文渊失败了,不意外。” “我当然知道不意外!” 刘桓道:“但是你可知,此番我损失了多少!?” 他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十大才子全部落败也就算了,居然连黎江白这样的大师,都折损在了扬州? 现在还在扬州大牢中关着呢!而且,黎江白乃是文界泰山北斗,他出了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羲京,而世人皆知,黎江白乃是他刘桓的人。 到时候,世人会怎么议论? 他在士林中的威信,也会因此大受打击!这才是最大的损失!“殿下,以老奴之见,周公子的计策实乃无可厚非,只是谁也料不到,那李凡这般妖孽……”老太监接着开口,道:“不过,此番周公子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赫连城破经此一事,彻底站到咱们这一边了。” 闻言,刘桓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道:“那李凡如今已经是举人,以其如此大才,到了会试、殿试之时,又何以制之?” 老太监微微一笑,道:“周公子既然派了人来,想必是已经有了计策。” 说着,他抬眼看向了苏明玉,道:“临行前,周公子可曾对你有其他嘱咐?” 苏明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此刻才道:“启禀殿下,启禀黄公公,周公子说,他已说服赫连城破,让赫连城破写了奏折,为李凡请官,按照日程,奏折应该也已经到了宫中,不日之后,李凡就可以补缺临川郡正阳县县令……”闻言,刘桓瞬间是眉头一挑,怒道:“他莫不是失心疯了吗!? 这是要气死我吗? !他周家,是不是不想活了……”被李凡这大敌击败,居然还要主动给对方请官? 黄公公却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殿下勿怒!周公子此举,别有深意!” “有什么深意?” 刘桓怒问。 黄公公微微一笑道:“此计乃是调虎离山,提起临川郡正阳县,难道殿下忘了临川孙仲弗的大名? 去了哪里,李凡多半是一个死,加上扬州总督在……殿下,比诗才等等,周文渊、赫连城破或许不是那李凡的对手,但是比起这官场上的沉浮,那李凡在他们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处置妥当,到时候还能牵一发动全身,将赵南堂也一起拿下!” 闻言,刘桓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抹沉思之色!许久,许久之后,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但愿这不是养虎为患!” 刘桓冷哼了一声,朝着苏明玉道:“回去告诉周文渊,如果这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那么他可以不用回京见我了!” 苏明玉随即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殿下,其实,现在在扬州,老奴反而觉得,赵南堂和这区区李凡,都可以放一放。” 这个时候,黄公公却是接着开口,他神色郑重道:“林见深才是我们必须关注的,他可是带着圣上的旨意过去的,内阁新建不久,百官都看着呢……此去,必然是要建功立业,才能让百官信服!” 刘桓思索着点点头,道:“我会把握!” ……皇城高矗,夜风吹拂。 时而有甲士巡逻的脚步声响起。 羲京是帝国的心脏,而皇城则是羲京的心脏。 “知耻殿”则是皇城中的心脏!知耻殿原名为金銮殿,但是自二十五年前,羲京被胡虏所破,泰安帝及满朝公卿贵宦被劫之后,建业大帝登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金銮殿,改成了知耻殿。 在知耻殿外,立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石头,那块石头原本是立在御花园中的花岗石,但在二十五年前那场大劫之中,血水染红了石体。 建业大帝便令人搬来,立在了宫门之外,刻下了两个大字:“国耻。” 那块石头,便是羲京知名的“国耻石”。 建业大帝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以及满朝公卿一件事:泰安耻,犹未雪!此刻,夜已经深了,但是知耻殿中,灯火通明。 建业大帝还没有休息。 灯火昏黄中,小太监小秦子已经加了第二盏灯油。 “小秦子,你们先去休息吧。” 一道略带着些疲惫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乃是中年,声音中带着宽和之意,颇具磁性。 小秦子转身躬身道:“谢万岁爷隆恩,小秦子不累。” 小秦子低着头,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几案下一双明黄色的鞋,但饶是如此,他的眼中也充满了爱戴和敬意。 当今圣上,只怕是有史以来待人最好的天子了,他宽和厚恩,让小秦子时常愧疚,恨不得替之分担些什么才好。 但他能做的,就是每天夜里,将灯油加得满满的,免得灯火暗淡,伤了万岁爷的眼。 ……都怪那去了扬州的林见深大人,自从几天前,林大人差人送回宫中一封信,万岁爷看了之后,就连续几天不曾好好休息了……小秦子想着。 “那好,你拿个灯笼出去迎一下文败山。” 那声音接着响起。 “好嘞万岁爷。” 小秦子随即转身,取了灯笼,出殿门等候。 不多时,小秦子就已经看到一个中年人在两个外门太监的引领下,走到了知耻殿前,小秦子赶忙下了台阶,迎着文败山道:“文大人,圣上已经等您颇久了。” 这中年人,赫然便是文败山!皇帝深夜召见,所以他一身便服,此刻不禁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圣上如此着急? 可还召见了其他大臣?” 小秦子摇摇头,道:“并无他人,至于是何事,小秦子也不知。” 他恭恭敬敬地引着文败山走上台阶,眼睛忍不住朝着文败山的左手看去。 四个玉扳指,在灯笼中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少了一个食指。 文败山从未失手,盛传这次他去扬州,吃了一个不小的亏,丢了一个手指,原来是真的……小秦子心中胡乱想着。 不多时就已经进入宫殿中。 “小秦子,你下去吧。” 那慈和的声音传来,小秦子到了句是,而后离开了。 “圣上,深夜召见败山,可是出了什么事?” 文败山目光朝前看去,看到了坐在几案之后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蓄着青髯,脸庞清瘦,一双眼睛却像是两站烛火,明亮非常。 他看着文败山,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道:“没什么事情,找你来,是想和你一起决定一个县令的职位。” 县令职位? 闻言,文败山瞬间愕然。 区区一个县令之职,能让当今圣上如此在乎? 乃至于深夜召见自己? 按常理,吏部那边处理了就是了,根本都用不着天子看一眼啊……而且,官员任免……他文败山也不管啊!这真是奇了怪了! 第258章 天心难测 看到文败山脸上的愕然之色,那中年人似乎早有预料,接着笑道:“来,先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将几案上的几张纸递给文败山。 文败山急忙上前,恭敬接过,而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心惊,不禁道:“圣上这几日操劳,乃是为了此事……这是关于人才任用、选拔之圣见,一旦施行,家国将兴,败山佩服!” 那上面写满了关于改革的一些构想!中年人却是笑道:“有什么好佩服的? 这可不是我的创见,而是林见深送来的,他的原信在这里。” 说着将信封递给了文败山。 文败山接过,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下去。 “见深百拜圣上:臣得圣眷,临扬州,主笔乡试,今得一文,所获不菲,大受震动,夜不能寐,思量反复,乃敢执笔抄录,并就臣之愚见,一并呈奏,请圣上过目……”林见深亲笔所写!紧接着,先是一篇长达万言的文章!文章的题目是《为苍生言事书》!文章中陈列了当世之弊,看得文败山心惊不已。 而且,当他看到末尾的两个字时,更是大吃一惊。 那两个字是:“李凡。” “这是李凡的文章? !” 文败山抬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中年人微笑道:“朕此刻都是颇为好奇了,此前你在扬州的时候,送来了一篇《劝学》,朕还记得是这李凡馆试所作。 如今林见深去了扬州,也星夜兼程送来了一篇《为苍生言事书》,又是此子乡试所写……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能让你们两人,前后如此上心?” 文败山明白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天子之所以召见他而不是其他人,就是因为,如今羲京中,他是最了解李凡的人了。 而李凡的这篇文章已经让天子看中!此前的《劝学》,虽然文章洞见深刻,文采飞扬,但那毕竟不涉及朝政之事。 这一篇却是直切时弊,陈述利害得失,甚至,先是引得林见深都重视不已,现在又让天子几日夜不得好好休息。 他心情不禁有些复杂,这小子……越来越能折腾了!“对了,关于这小子,还有些扬州那边来的密信,说是他前几天,为了赵南堂的女儿,先是在诗才之上,击败了翰林院的黎江白,又是带着骑兵冲到了赫连家,把赫连城破那夷瓜给生擒了,最后还逼死了赫连城破的一个心腹。” 中年人又接着开口,扬州城发生的惊天动地之事,在他口中却只是轻描淡写,他眼中的笑意无比浓郁,端起了一杯茶,轻轻喝着。 似乎觉得很有趣。 文败山更是发怔……这李凡是疯了吗? 这是越来越能惹祸了……诗才胜过黎江白,他只是意外,但并不关心。 但是赫连城破……以前在东林郡,就敢和郭连岳刚正面,现在到了扬州,居然蹬鼻子上脸,去弄赫连城破了? 还生擒? 还逼死了赫连城破的心腹? 这是疯了吗? 那赫连城破,可是就连他文败山,都颇为忌惮的人物啊!那可是曾经领兵杀敌无数,被胡人都称之为“恶来”的杀伐之将啊!文败山下意识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闻言,那中年人瞬间笑喷,口中的茶水,直接飞溅了一地,他指着文败山笑道:“你想什么呢? 不活着难道死了?” 还活着……文败山也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失神了,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道:“臣只是好奇,那赫连城破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怎会容他活着离开……”“朕也好奇。” 中年人笑道:“不过朕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来,你看看这个。” 说着将一封奏折,递给了文败山。 文败山心情复杂地接过,现在,他已经心中麻木了,今天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而且,还都是关于那小子的!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奏折,看着奏折,却是又一次怔住了。 赫连城破……为李凡请官? 让李凡去补临川郡正阳县县令的缺? 这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啊!不对!紧接着,他心中却是猛然一跳。 “圣上,这是赫连城破的毒计,这是要借刀杀人!” 他立即抬眼,看向眼前的中年人。 文败山何等人,在别人看来,或许会疑惑,但是,他只要看第一眼,就明白了这背后的一切用意了。 那中年人神色淡然,道:“赫连城破那夷瓜,习惯的是战场杀伐那一套,虽然也有一些心机,但想不出这么毒的计。” 文败山心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可能,但是,那个可能却牵涉到了帝国未来有可能的继承者,圣心难测,他便不敢随意开口了。 “所以,朕才说,找你来,是和你商讨这个县令的职位。” 中年人看着文败山。 “圣上的意思是……”文败山忐忑不定地开口。 “以你所见,这李凡,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究竟是夸夸其谈之辈,还是真正的良才美玉?” 中年人看着文败山,似乎非常在乎文败山的答案。 文败山心中一凛,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当即也没有掩饰,苦笑了一声,道:“圣上,您不是一直好奇,臣为什么会断了一指吗?” “因为在扬州东林郡的时候,赵南堂所用之人,正是李凡,而臣,败于李凡之手!” “这一指,就是代价!” 败于李凡之手!闻言,中年人的眼中,瞬间凝重了起来!文败山回来之后,羲京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文败山少了一根手指,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 只是有一些猜测。 而他贵为天子,不曾过问此事,因为他觉得,无论什么原因让文败山断了一指,那对爱惜玉扳指如命文败山而言,都是一种痛苦。 他从不愿意为了自己无关紧要的求知欲,去揭起别人的伤疤。 所以,现在文败山的话语,瞬间让他郑重起来。 多年来,文败山一直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他深知文败山之能!但是,如今文败山却告诉他,文败山败了,而且是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中……“朕,明白了。” 中年人缓缓开口,起身来,道:“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文败山凝重无比,道:“圣上请说,败山知无不尽!” 中年人盯着文败山道:“此子是否也看过了那封信?” 那封信!文败山心中一跳,他当然知道是哪一封!他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一封,他用一个手指换回来的那一封,几十个沙场老兵血染的那一封……“看过。” 文败山并没有隐瞒。 中年人点点头,接着一字一句,道:“此子智慧如此不凡,乃至于让你几乎倾覆,那么,他会不会给了你一封假的信? 换言之,你可敢确信,他不曾骗你?” 中年人的话语说出,忽然一缕寒风吹进了知耻殿中,角落中的烛火,瞬间一暗,几乎熄灭! 第259章 试剑锋否,纵虎相扑 中年人的话语,让知耻殿中,都瞬间多出了一道寒意!文败山闻言,也是怔住了很久,很久!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当日在扬州东林郡那片杏林中的画面……从二十年前的大战中残留下的老兵,为了保护那封信,尸体横陈,悍不畏死……身为一介书生的李凡,浴血拼杀,面对龙卫围攻面色不改…………在最后,李凡将三封信交给了他,而他,也给李凡看了那三封信的内容……李凡会不会欺骗自己? 到现在,天子猛然发问,让他大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如果,李凡欺骗了自己!如果,还有另一封信,而另一封信李凡已经看过……那就太可怕了!这一刻,文败山冷汗涔涔而下!看着文败山,中年人微微一叹,道:“你无法肯定。” “是的,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臣无法肯定!” 文败山实话实说。 中年人似乎明白他的忐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不必紧张,这件事的关系,并不大。” 闻言,文败山满眼都是疑惑。 关系怎么可能不大? 如果关系不大,圣上也不用派他亲自去扬州了。 “我们无法肯定,这小子是不是藏了一封信,看过那封信,但我们至少可以肯定,赵南堂一定没有。” “这就够了。” 中年人微微一笑。 文败山也是不禁明白过来。 那封信,在文败山看来,必然会影响到朝政大局,所以天子才会这么在乎,而李凡实则无关紧要,赵南堂才是重点。 “如此说来,李凡如果看过,又怎会不告诉赵南堂呢……”他却又疑惑着发问。 中年人却是打断道:“如果他看过,却又不告诉赵南堂,这才说明他智慧绝伦。”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道:“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了,朕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个县令,就给了这小子吧。” 圣上批准了!文败山微微一凛,这意味,赫连城破等人的计策,得逞了!天子为什么会……难道因为对李凡的一丝怀疑,所以圣上决定借赫连城破等人的手,杀了李凡灭口? 如此一来,李凡当真是必死无疑了。 “不要乱想,给他,只是想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对得起他的文章。”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你是在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总该明白,不经过风浪之人,难堪大用!” “宝剑锋从磨砺出。” 文败山看着中年人,终究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他已经明白,这对李凡来说,是一场危机。 但,也是一场巨大的机遇!把握住,则是冲天而上,但如果失败,迎接李凡的,将是粉身碎骨!命运的每一道馈赠,暗中都已经标注好了价格。 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凡,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文败山微微一叹。 “去休息吧,朕也乏了。” 中年人开口。 文败山缓缓退出了知耻殿,出来的时候,整个宫城都已陷入了一种寂然中,殿前的那块暗红巨石上,“国耻”二字在星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文败山大踏步地离去了。 ……“石头记第三册发售了!” 千里之外,扬州。 一道消息传出,瞬间引发了城中的震动,无数人再次激动起来。 世人等待良久的石头记,终于再次面世。 版刻大街火爆,满墨书斋卖到脱销。 而各大书局,更是脸都绿了,只要石头记还有一天没有卖完,热度没有过去,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妈的,狗日的满墨书斋,把咱们生意都抢光了!” “提到我就来气,一本石头记,硬是救活了一个濒临破产的小书坊!” “关键是,咱们根本找不到那个曹雪芹!” 版刻大街上,几个掌柜聚在一起,看得眼红非常。 他们各家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红火? 从未有过!“要不然,咱们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一个掌柜忽然开口,眼中带着冷意。 “嘿嘿,这满墨书斋乃是李凡的产业,有的是人愿意针对,活不长!” “有道理,咱们还是得积极动手才是……”一群人瞬间谋划了起来,一时间,各种毒计密谋纷呈而出。 “不好了,不好了!” 这个时候,一个小厮却是急忙忙跑来,道:“各位掌柜,大事不好了!林见深林阁老,和扬州学馆的杨步蟾大师,一起去满墨书斋买书了!” 闻言,方才还在密谋的众人瞬间傻眼了。 完了。 林见深亲自上门买书!这是什么待遇? 就凭这一点,别说他们这些同行,就算能量比他们大得多的人,恐怕都不敢对满墨书斋下手了!此刻。 一辆马车已经逐渐接近满墨书斋。 “林兄,你今日为何好雅兴,非要亲自来这书斋一趟?” 车厢中,杨步蟾和林见深相对而坐,杨步蟾脸上颇为欣喜,但还是带着一抹疑惑地开口。 林见深一笑,道:“这段时间,这扬州城安静得可怕。” “杨兄不觉得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寂静吗?” 杨步蟾更是疑惑了,道:“林兄,您的意思是,有人在酝酿阴谋……”“阴谋一直在执行,只是尚未到最后一击。” 林见深开口,道:“那《石头记》写得甚好,这里以后,或许还会出更多好书,来一趟,对扬州的文脉,或许会好一些。” 他坦然开口。 杨步蟾闻言,不禁深深感叹,道:“多谢林兄!” 他明白了林见深的意思,在扬州,这里是与李凡联系最紧密的地方了。 一旦风暴来临,这里必然会摧枯拉朽般被毁灭。 而林见深这次来,意义就是保下这书斋,让那些有敌意的人,都收敛一些,不要牵累无辜。 “何谢之有,我也只是想让那小子少点儿顾虑,放开手脚罢了……毕竟,我可还想坐观其成败,哈哈,哈哈!” 林见深哈哈大笑。 不多时,马车就已经抵达。 满墨书斋的吕长安得知林见深亲自上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大喜过望,急忙忙恭迎,自然不用说。 ……“爷,林大人去了满墨书斋,城中的人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也飞快传到李凡的耳中。 李凡不禁苦笑了一下,道:“他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替我……料理后事?” 这段时间,他收到了赵府来的信,让他立即回东林郡,但是,他却拒绝了。 逃避? 那不是李凡的风格。 他也一直在等!他很想看看,那些人,能使出什么样的计策!而林见深那只老狐狸,显然对此门清,了解得很,所以这次去满墨书斋,是释放了一个信号。 他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提前去一趟,就是告诉所有人,怎么玩李凡都可以,别牵连其他。 这特么的……为啥不顺路来拜访一下自己,让自己也受点儿庇护? 李凡都下意识地想去主动拜访林见深了……“这老狐狸,准备坐山观虎斗……”他不禁一叹。 “扬州直隶高南适、吏事司司丞孔乱滔到,李凡立即出门接旨!” 这个时候,灵御客栈外面,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第260章 偏向虎山行 灵御客栈之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到来,仪仗森严威武,官差侍立,扬州直隶高南适以及吏事司的司丞孔乱滔身着官府而来。 这吸引了无数的人。 尤其是,这段时间扬州城中本就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李凡,想要看看赫连城破会用怎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李凡。 所以,从高南适等人出发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开了,现在更是各大家族的眼线都云集。 “这是怎么回事? 高大人这般隆重,想做什么?” “看样子,似乎是接了京城中的圣谕,前来通传的?” “不知道,不过我没有记错的话,高大人似乎一直都是和周文渊一路的,他和李凡绝对是在对立面的!”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纷纷。 而客栈之中,李凡也带着朱凤潜、小六以及八大门生走了出来,他的眼中也有一抹疑惑。 接旨? 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暴风雨……终于到来了吗? “李凡,天子圣谕,还不恭敬接旨!” 吏事司的司丞孔乱滔大声开口。 李凡朝着高南适深深看了一眼,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没说什么,当即行礼道:“李凡恭迎圣旨!” 高南适微微一笑,当即打开了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举子李凡,有平定魔教滋乱之功,有《劝学》《言事》之才,又受扬州总督极力推荐,特除李凡为扬州正阳县县令,即日赴衙,钦此!” 圣旨非常短!但是宣读的内容,却是让周围的围观者,都震惊非常。 “什么? 天子居然让李凡去当县令了?”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举人的确可以补缺了,但是在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县令虽然不过是七品官,但也是有品有位,很多进士出身的人,都不一定能捞到!” “听高大人说来,李凡能够得到县令的官位,居然是总督大人为他请官? 这是怎么回事……赫连大人居然如此宽宏大量?”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诧然意外了!他们等了那么久,等待赫连城破的“大动作”,结果,居然是这样? 简直是大反转!就连李凡,都是愕然了一下。 给自己请官? 尼玛……这不对头啊!赫连城破会有这么好心? 他是万万不信的!反常必有妖啊!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这铁定是一个局!“李凡,接旨吧!” 高南适已经是一笑,笑容中带着莫名的意味,道:“从今以后,高某也得称呼阁下一声‘李大人’了!” 李凡看着高南适,心中闪过隐隐约约不妙的感觉,但此刻,也只能上前,道:“李凡接旨!”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总不能违抗圣旨。 接过圣旨,高南适又挥挥手,后方两个官差立即上前,其中一个端着一套青色官服,另一个则是端着一封公文,那乃是吏部所下的文书。 李凡身后的小六子和朱凤潜,急忙上前接了。 “按照圣上的旨意,请李大人从今日开始,立即前往正阳县任职,不可耽误!” 高南适又是一笑开口,道:“本官就不多耽误李大人的时间了,祝李大人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说完之后,他随即离去。 李凡看着仪仗离去的身影,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做官? 考功名是为了什么? 也就是为了做官,这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一般来说,总得一路走完了科举,乃至拿到了进士功名,才会由吏部授官。 现在来的这么突然,而且,还是赫连城破亲自为他请的官,无论如何,都太过诡异了。 “主人,您……您从此以后,就是官府中人了。” 朱凤潜看着李凡,一脸的震惊和佩服。 朱凤潜曾经跟随南三爷,非常清楚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凡从今以后,有了真正的权力!在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 金钱? 名声? 不,那些东西,在权力面前,都不过是虚无!只有权力才是最真实的!他此前选择跟随李凡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但是,后来逐渐彻底被李凡的聪明才智给征服了!到现在,他更是坚信不疑,跟着李凡,绝对不会错!“爷……从今以后,您就是……大人了!” 小六子也是呆了一呆。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震撼。 陈有廷等八大门生,更都是欣喜非常,他们因为追随李凡,此前可是被人嘲讽不少,但如今李凡成为了县令,他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祝贺老师!” “祝贺老师!” 他们纷纷开口,都十分激动。 但李凡却是没有被冲昏头脑,此刻,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满腹的狐疑。 因为,在这花团锦簇之下,他知道一定藏着一个极深的陷阱!“驾!”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到来,停在了客栈之前。 一个中年人揭开了帘子,下了车,直接朝着李凡走了过来,神色非常凝重,眼中带着一抹焦急,道:“鄙人高文松,乃扬州郡郡丞,赵府门生,今日得知消息,心急如焚,立即赶来,可否入内一叙?” 中年人自报身份。 李凡瞬间一凛,此前赵南堂曾在信中提过,在扬州,扬州郡丞高文松乃是赵府的人!此刻,他毫不犹豫,直接道:“请!” 不多时,他和高文松已经坐下。 “李公子,按理来说,你得圣上钦点,补缺正阳县令,这乃是一件大喜事,高某怎么也该祝贺才是,但高某实在是担心至极!” 高文松直接开口。 “高大人,这件事,究竟有什么诡异之处?” 李凡凝重开口,他知道,高文松怎么说,也是对扬州的情况更加了解,或许能看明白其中内情。 “李公子,你可曾听说过‘临川孙仲弗、地狱罗刹王’的名声?” 临川孙仲弗,地狱罗刹王? 李凡眉头一皱,摇摇头。 他并未听说过!高文松见李凡脸色茫然,一拍脑门,道:“我忘了,李公子此前从未涉足官场,自然不知。” 他接着解释道:“李公子,这句话指的,乃是当今六部尚书之一的刑部尚书孙仲弗!他发家于临川郡,而且,推行严刑峻法,在朝中权势不小,世人无不畏惧,故而得名如此。” “而他的家族孙家,更堪称临川郡的长青家族,在扬州流传着一种说法,在临川官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孙家的人,另一种,是死人!” “三年前,临川郡正阳县就曾发生过一桩惨案,当时的正阳县县令安佑民,正是因为得罪了孙家,最后被处以车裂之刑!至今,朝中仍旧无人敢去正阳县任职!” 高文松的话语十分沉重。 其中凶险,可见一斑!李凡心中瞬间了然!他经高文松一点,瞬间明白了赫连城破的用意了!尼玛……这哪儿是为自己请官……这是请他入瓮啊!一旦李凡进入官场,赫连城破等人,就可以轻松拿捏李凡!因为,这片战场的规则,与此前截然不同,李凡做了官,就要受种种规则的制约……赫连城破、高南适、乃至春明宫……都是这片战场的巨无霸!甚至,有临川孙家这样一个家族在,他们不用出手,李凡恐怕都是凶多吉少!对方用心不可谓不狠!更狠毒的是,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阳谋!就算李凡提前知道,也没法拒绝和阻拦!天子下旨,谁能抗拒? 而且,将李凡丢到那样一个险恶之地为官,赵府都鞭长莫及!加之,赵南堂乃是武将,嫡系最多的就是在军伍中,在文官系统中,他的影响力是有限的,偌大的扬州,也就一个高文松而已,可见,到时候他能给李凡提供的帮助,只怕也是微乎其微的!敌人的陷阱,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李凡的面前!“如今看来,高某思来想去,这临川郡,公子绝对去不得!” 高文松沉重地开口!李凡思索着,却是沉默了很久。 很久。 他的眼中,逐渐凝聚出了一抹坚定,一抹无畏!畏惧? 那不是他的风格!孤身上剑屏山时,他不曾畏惧!单刀对无数龙卫时,他不曾畏惧!现在? 他亦无惧一切!况且,他深深明白,在自己身后是什么!赵府,自己最爱的人!如果他退却一步,这些冰雨冷箭,将会朝着赵府而去,朝着赵雪宁而去!“去不得,也要去。” 李凡缓缓开口,他目光中仿佛有剑意,起身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倒要看看,那临川正阳县,究竟是何等险恶之地,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纵然山有虎,也得向虎山行!纵然千山万水满荆棘,也唯有一剑斩尽之!” 他声音斩钉截铁,朝着外面道:“凤潜,传出消息,明日,李凡走马上任,到临川正阳县任职!” ……扬州城云动!李凡任职临川郡正阳县县令之事,传遍整个扬州! 第261章 暂别扬州柳,此去斩荆棘 李凡被赐官正阳县县令!而且,明日,李凡将走马上任!这个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所有在关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又陷入深深思索中!“爹,这是怎么回事? 总督大人疯了吗? 居然给那李凡请官? 那可是一个县令,不是什么虚职啊!” 岑家,岑云飞气愤不已,完全不明白,赫连城破为什么这样做!“竖子!蠢货!” 但岑敬佛却是呵斥,道:“你懂什么? 你可知道,那临川正阳县,乃是扬州一等一的凶恶之地,去了哪里,李凡多半是死路一条!” ……“李凡去正阳县当县令?” 秦家,秦商然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下,而后神色瞬间闪过一抹复杂,道:“他完了!” 直接下断论!秦商简愕然了,道:“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把扬州有权有势的人都得罪完了,别说现在,就算以后中了进士,任职都该躲得远远的,因为,在扬州,他绝对会被玩死!”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赫连城破主动为他请官,请的还是正阳县这种地方的短命官!” 他连连摇头,道:“我看,咱们可以和王家着手恢复关系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灭亡,到时候,雪宁总还得嫁人啊……”……“爹爹,李公子要去正阳县当县令了,他真是年轻有为。” 余府,余嫣然轻轻开口,提起李凡,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似乎既充满了高兴,又写满了失落。 余柄龄看着余嫣然,眼中有一抹不忍,他怎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但世人皆知,那李凡为了赵雪宁,就连总督都可以生擒,可见情比金坚,自己女儿这一腔情愫,恐怕最后只能是错付了……“那地方很危险,很危险。” 他终究只是开口,眼中似乎也有着一抹担忧好歹也是司丞,他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险恶? ……“请!大计已成,当为此,共饮一杯!” 总督府上,杯盏交错!周文渊充满了笑意,端起了酒杯,朝着赫连城破、高南适一敬!他心中充满了畅快,这一次,李凡终于在他的计策中,再也无法翻过身来!这一招的胜利,让他此前挫败至极的内心,又缓缓复苏了。 李凡这座他心中的大山,正在逐渐攻克!高南适微微一笑,道:“大计得成,全赖总督大人之力,从今以后,那李凡竖子,将总督大人掌中之物,是该庆贺!” 赫连城破脸色却有些冰冷,提起李凡,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道:“李凡灭亡之日,慕容下葬之时!” 言罢,他一饮而尽!周文渊和高南适,都是一笑,同样痛饮。 而在屏风之后,一道清越的琴声则是响起,琴声淡漠,虽然悦耳,但是听来,却也有一道寒冷肃杀之声!……次日。 “大人,行囊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凤潜开口。 自从昨夜李凡决定去正阳县,朱凤潜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带八大门生回东林郡,一路小心,小六子及甘铁旗随我前去即可。” 李凡开口嘱咐。 闻言,朱凤潜一怔,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失落。 他原本想跟着李凡一起去的。 “东林郡和扬州的生意,都离不开你,你在这里,我才放心。” 李凡拍了拍他肩膀,道:“总不能咱们所有人都去了正阳县,这边便不管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全权管理一切产业!” 闻言,朱凤潜这才是一振,道:“是,大人!” “老师,我等想跟随在您身边,鞍前马后,不惧辛苦……”但顾仁等人却是开口,他们都期待地看着李凡,想和李凡一起去。 “现在还不到你们做事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明年春闺会试、秋闺殿试,还需要你们好好表现。” 李凡则是一笑,没有答应八大门生的请求。 这次去正阳县,太险恶了,让他们跟着去,没有任何意义。 “老师说的是,我们现在,还帮不上什么忙。” 陈有廷开口,朝着李凡深深行了一礼,道:“老师,一切保重!” 李凡道:“放心吧,你们的老师,死不了。” 说完,他走出客栈。 小六子已经备好了车,甘铁旗则是背负着两把长刀,一身黑衣,沉默地骑马等待在马车旁。 李凡随即上了车。 “大人,一切保重!” “老师,一切保重!” 朱凤潜、八大门生挥手作别!小六子一抖缰绳,掉转车头,朝着城门而去!……李凡走马上任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城,到了城门口处,李凡瞬间看到了一群正在等待的人。 “扬州直隶高南适等,送行李凡大人前往正阳县任职!” 一人高呼开口。 啧,这帮人是要看笑话啊。 李凡冷笑了一声,淡然让小六开了过去。 “李大人,”高南适一笑上前,道:“李大人受命前去正阳县,日后我等便是同仁,我等特来恭送,祝李大人在正阳县,一切顺利啊。” 他客套着。 “嘿嘿,李凡李大人到了那里,肯定是平步青云,从此之后,登峰造极,成为当朝的新星啊。” 王之荣则是冷笑着开口,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是在反讽!李凡淡漠地道:“多谢诸位关心,诸位送也送了,李凡就此告辞。” 说完他挥挥手,小六子驾车就要离去。 “驾!” “李凡留步!” 这个时候,又是一辆马车飞驰而至。 小六子停了下来,李凡揭开窗帘看去,却见来人居然是周文渊! 他一脸的笑意,看着李凡,道:“李大人,正阳县那边的情况,你可都打听好了吗?” “那可是一处福地啊!” 他似乎很期待李凡的反应!他特意来,就是想要亲眼看着李凡是怎么如丧考妣、战战兢兢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得意,更开心!但是,李凡接下来让他失望了,只是淡然一笑,道:“打听好了,多谢周公子的锦囊妙计,否则的话,李凡想要进入官场,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 “周公子,你真是只打不死的小强,太顽强了,堪称百折不挠,真是我辈典范。” “不过,周公子难道就不怕,这一次,你依旧中了我的计?” 李凡悠然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闻言,带着笑意的脸上瞬间一怔。 中计? 听到这里,他心中猛然一紧,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难不成李凡这妖孽,又给他下了什么套? 这件事,他又做错了? “你……”他下意识看向李凡,眼中居然有一丝畏惧。 “别担心,李某和周公子开玩笑的。” 李凡却是悠然开口,已经让小六子驾车开动,哈哈大笑而去。 周文渊这才反应过来,李凡这是在唬自己!“李凡!” 周文渊看着李凡的车驾,瞬间恨恨开口,他原本是来看李凡笑话的,但是现在,居然又被李凡搞得吃了一个瘪!而且,李凡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居然真的让自己心都乱了一下……他此刻觉得羞愤非常!“你终有一天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盯着李凡的车驾,怨恨地开口!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李凡一行,出了扬州城门,逐渐远去。 ……“爷,咱们这次离开扬州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 过了护城河,小六子开口。 “也许用不了多久的。” 马车中,李凡喃喃开口,道:“暂别扬州柳,待斩尽荆棘,自然坦然归来——”……而此刻。 东林郡,赵府。 “将军,赫连城破为李凡请官,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凡却坦然走马上任,只怕是会掉进陷阱之中……”书房中,齐飞虎担忧地开口。 消息也已经传回了赵府。 赵南堂沉默着思索了而很久,道:“或许,我们不应该太过担心。” “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他就算过了殿试,最后的归宿,也都是官场。” “无论他是早,还是晚,既然他已经选择了阵营,那面临的困难就都是一样的。” 闻言,齐飞虎的脸色却是越发的复杂。 这意味着,李凡要承担很多,很多!他行吗? 齐飞虎心中没有底,这不是带兵打仗,不是战场冲杀,官场对他和赵南堂而言,都是一片并不很适合他们的战场。 “圣上既然下旨,足以说明,或许李凡的名字,已经在圣上的眼中……唯有拭目以待!” 赵南堂终究开口!……“小姐,他今日应该出发了。” 闺房中,白清婉开口,抱着两本书上前,道:“这是从扬州寄过来的后两册《石头记》。” 赵雪宁起身,接过了那石头记,却是柔肠百结,微微一叹。 “小姐,他那么聪明,那么多险恶他都过来了,这一次,应该也没事的……”白清婉安慰着。 “我怕的不是他会被敌人所害。” 赵雪宁却是摇摇头,道:“官场是个大染缸,进入其中的,又有几人能保持初心? 我只怕他……难免会在无奈中扭曲,在诱惑中迷失。” “世人只知权力至高无上,却不知,权力,也是万恶之源。” “没有权力,就没有腐败、压迫、暴掠、扭曲、疯狂……我要给他写封信。” 说完,她扑开了信纸,笔尖落在纸上,却是停顿了很久,很久。 千言万语,无数叮嘱,最终,她的笔下只写了三个字:“人间远。” …… 第262章 农家少闲月 临川郡地处扬州边陲,与交州、荆州相接,自扬州郡前往临川郡,足有半月路程。 刚刚离开扬州不久,在路上之时,李凡便打开了系统,查看了系统消息。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官居七品。 奖励天道点:1000点!” 李凡瞬间一喜!这次赫连城破虽然给他设了一个凶险至极的局,但却也因此完成了一个任务? 现在,他的天道点已经破万,加上此前的九千四百点,足足拥有了一万零四百点!而且,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七品县令(七品芝麻官,说的就是你)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三星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紫阳决(三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10400点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李凡的仕途之路,才算是正式开始了!“叮!” “宿主天道点已经满足,是否立即兑换四星武学?” 提示声音响起,李凡也终于可以兑换四星武学,成为一流高手了!李凡立即查看了一番【兑换区】:……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八卦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五星武学:五行诀、灵犀指第三层、生死刀第三层、折梅散手十三式、天龙十六掌、无踪剑法……价格20000点!……“是否立即兑换四星武学心法:《八卦诀》?” 系统询问,同时也给出了《八卦诀》的简要介绍:“《八卦诀》:真正迈入一流境界的武学心法,一身内力化作八门,宛如奇阵在身,一旦炼成,可有瞬息移穴易经、内力通达八脉之神效!” 李凡只是看了一眼,几乎就再无任何犹豫!必须修炼啊!“立即兑换《八卦诀》!” 他立即开口。 “叮!宿主已成功兑换四星一流武学:《八卦诀》!天道点10000,余额:400点。” 李凡心中瞬间肉疼!一万点啊!从今以后,可什么时候,才能再攒够一万点? 无怪武林之中,大多数可见的高手,都是四星,而超一流的五星高手就很少了。 武道之路,着实漫漫啊。 天道点……真不禁花!“叮!” “系统主线任务已发布:官居一品!奋战在宦海之中,为民做主,成长为一代青天,站立在权力巅峰吧!” “主线奖励:未定,视宿主表现综合进行奖励!” 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立即响起!新的任务发布了!李凡瞬间眼前一亮。 有任务,才能更快赚取天道点!“叮!八卦诀加载中……1%……1.5%……1.8%……”而系统紧接着也开始加载《八卦诀》,与以前不同,这次他领悟的速度,都慢了很多!无他,四星是一个分水岭,进入这个境界,意味着真正成为一流高手,而八卦诀,更是四星心法中顶尖的,其博大精深,绝非一时可尽全功!……“爷,咱们已经进入临川郡境内,过了‘汝水’,距离正阳县就不远,咱们是得先去临川郡郡守府吧?” 小六子发问,他们从浩浩汤汤的汝水旁边经过,河水壮阔,颇具气势。 李凡却是道:“直接去正阳县!” 既然临川郡是个是非之地,那么他就不准备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和临川的官府打交道!必须先去看看,掌握了情况再说。 途经汝水,前往正阳县,不过两天时间。 时间飞逝,很快,官道便逐渐开朗起来,丘陵盘桓之后,前方一马平川,在李凡的视线中,瞬间远远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前方,就是正阳县了!“爷,这真是个好地方啊,正阳县两侧环山,青山绿水,风景当真好看,县城坐落之处,却是平坦非常,当真是好地方!” 小六子一见,便是称赞不已。 李凡也是点头,正阳县的地理条件,的确非常好啊。 小六子高兴,不由得加快了些马力,很快,那轮廓就越发的明显,一座虽不算高大却古老的城池出现在面前。 正是正阳县!正阳县城郊之外,尽是良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一眼看去,田里金灿灿的一片,稻草等四处堆放,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 “爷,这里的百姓肯定很富庶!” 小六子开口。 李凡也笑了笑,不得不说,这种景象实在喜人。 官道两边都是良田,马车一路前进而去。 “嗯?” 李凡揭开帘子欣赏着这秋收美景,忽然,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疑惑。 小六子闻言,也顿时将车速慢了下来。 李凡目光所及,乃是右侧的一片稻田,别的稻田都已经割的差不多了,但是这片稻田中,却还有大半的稻谷没有割完,田里只有一个短褐老者,以及一个穿着碎花布的少女。 那老者身影有些瘦弱,须发花白,看来年岁不小,但身体却还硬朗,挥动镰刀颇为有力,而少女则是带着农家女特有的苗条和健康,她站在稻田中,就像是一朵迎风飘荡的小花,别具一种美丽。 “爷爷,就剩半亩田了,我们明天再来割吧!” 少女将割好的谷穗都装在了背篓中,两个不大的背篓已经装满,朝着那老者开口。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见背篓都已经满了,但还是忍不住又多割几刀,道:“爷爷多背一些,不碍事!” 转过头却是喃喃着:“再不割完,怕是要烂了……”说着又割了大腿粗的一把谷穗,都压在了自己的背篓中,那少女却手快,将大部分的稻谷都抢过去,放在了自己的背篓上,道:“爷爷,翠翠的力气可比昨天更大了些呢!” 说着不等她爷爷反驳,就背起背篓,从田埂上了官道,又嘱咐道:“爷爷,这田埂太陡,你慢点走!” 老者苍老的身体有些不稳,但还是笑道:“好翠翠,你放心,爷爷跟得上你。” 一老一少,一人背着一篓稻谷,顺着夕阳朝着城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李凡忽然有些感触。 “农家少闲月,九月人倍忙……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他喃喃着,朝着小六子道:“他们两人都背得太多,走不远的,慢慢跟着。” 小六子道:“好嘞爷!” 果然,往前走了小半截路,那老者就气喘吁吁了,而少女也是速度变慢,在半途放下歇息。 “爷爷……你先歇着,翠翠先背回去,然后回来帮你。” 少女汗水不断滴落,肩膀都已经勒红了,但却还是坚强地开口,就要背起继续走。 “吁——”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却忽然停在了翠翠的身边,翠翠的疑惑地看了一眼,却见那马车上,一个青年下了车来,一笑道:“老人家,姑娘,我载你们一程吧——”闻言,少女却一惊,大眼睛中闪过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凡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那老人家见状,也是急忙走到翠翠身边,道:“翠翠不怕,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 他对口音颇为熟悉,所以听出李凡不是正阳县的人。 转而道:“公子的好意我们谢谢了,不过我们自己能行,也不想着灰扑扑的稻谷,脏了公子的车。” 李凡微微一笑,道:“老丈,我见你这稻谷长得好,想要讨一把来熬粥喝,所以载你们一程,用来交换,怎么样?” 闻言,老者却笑道:“一把稻谷算得什么,我们虽然穷,但也不吝这么点!” 说着把背篓放下,抓起好大一把递给李凡,道:“公子尽管拿去……”李凡一笑接过,递给了小六子,而后又一步上前,将老人的背篓都端起,直接放在了马车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连少女的背篓也塞进了车厢。 “公子,你……你这样糟蹋自己的马车? 你还怎么坐啊……”老者一时怔住。 李凡笑道:“老人家,就不必多说了,我给你们送到家,正好此刻凉风习习,走路比坐车更舒服,我刚到正阳县,也有些事情想向你们打听。” 闻言,老者却是眼中闪过一抹感激,道:“公子是个心善的人,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和公子客气了!” 他也是个豁达的人。 随即,小六子和甘铁旗一个驾车,一个骑马慢慢跟在身后,而李凡则是和翠翠爷孙两慢慢走着进城。 “老人家,我叫李凡,是从外地来的,看你们稻谷长势喜人,一年该收获不少吧?” 一边走着,李凡笑着发问。 老者闻言,却是脸上殊无喜色,唏嘘道:“今年年景好,应该有两三石的收成。” 闻言,李凡心中瞬间疑惑,道:“老人家,就你方才所割的那片田,就该能收十来石……你为何说只有两三石?” 而且,两个人一年的口粮,好歹也得四石往上……两三石怎么够吃? 说到这里,老者和少女的脸上,却忽然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神色。 第263章 灌心糖 李凡的话语,似乎让爷孙两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哎……都是替别人种来,能分得多少? 罢了罢了,公子不必问这个。” 老人家不愿意说。 李凡带着疑惑,却也不好继续多问。 田野中背着骨髓回家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李凡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明明一片丰收,但周围的农人,却都没有那种应有的喜悦!难道,他们也和翠翠爷孙一般,所获甚少吗? 有问题啊!李凡不禁暗叹一声,如果只是坐在马车上走马观花,或许只会感叹秋收美景了,又怎知这其中的疾苦? 走着,已经入了城门,走到了县城中,终于显出了该有的繁华,街道两边建筑林立,摊贩、店铺等还开着。 “欢喜丸子!又甜又糯的欢喜丸子!” “如意糕,雪白可口的如意膏……”四周,叫卖声还没有停下。 忽然,走到一处摊铺面前,翠翠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忍不住地朝着那铺子张望,轻轻吞了一口口水。 “灌心糖,便宜好吃的灌心糖了……”那摊主乃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围着围裙,大声叫卖着。 “翠翠,想吃灌心糖了?” 老者心细发问。 “没有,爷爷,没有的。” 翠翠连连摇头,但是她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哈哈,你个傻孩子,爷爷还不知道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者忽然将自己卷着的袖子一放下,从中取出了两枚铜板!“上一回捡了只大雁,你还记得不? 卖给了后街的罗老四,换了四个铜板,还剩两呢!走,爷爷给你买几块灌心糖吃去!” 他炫耀似的朝着孙女开口,说完一把拉起孙女,走到了那铺子前。 “爷爷,不要了,不要了,很快就到家吃饭了……”翠翠却不愿了,想要拉着爷爷走。 “老蒲,来几块!” 老者却倔强得很,将两个同伴递给了那老板,老蒲接过铜板,笑道:“翠翠,你爷爷真疼你啊。” 说着夹起几块灌心糖,用纸袋包了,忽然又想起什么,道:“今天有个客人买了十斤,有些瞧不上的碎渣扔箱底了,我也给你们了。” 说着又低头将一个箱子翻出来,果然有些碎碎的灌心糖,全部装在了纸袋中,才递给翠翠的爷爷。 翠翠的爷爷高兴得很,将纸袋递给翠翠,道:“翠翠,来吃一块!” 翠翠只好接过来,用沾着稻灰的手,夹起一块,却是道:“爷爷,你先吃。” 老者知道自己不吃,孙女是不会吃的,当即接过,道:“好,爷爷吃呢!” 说着将灌心糖放在了口中。 翠翠这才轻轻拿起一块,递进口中,感受着芝麻、花生、豆粉、麦糖等糅合成的糖心在口中融化,她脸上露出了一抹安静的享受。 这是今年吃到的第二块灌心糖……她喃喃着。 旁边,李凡看着这一幕,却是为之沉默!两个铜板,一块灌心糖,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份难得的幸福。 自他穿越以来,面临的险境很多,舍生入死也有很多次,但却从未真正接触过这个帝国。 ——因为,这个帝国的真实,绝不是扬州城的风云诡谲,不是武林的腥风血雨,而是万千个翠翠和她的爷爷。 这些普通人。 “哟,这不是翠翠吗?” 这个时候,一道放荡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街道的另一边,几个壮汉走了过来,其中为首的大汉抱着手,带着一抹淫荡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翠翠,道:“这小丫头,真是越长越标致了,哈哈,这小屁股翘的,这小蛮腰细得……”他身后的人也都是跟着淫荡大笑起来。 “吴老四!” 翠翠的爷爷吃了一惊,苍老瘦弱的身体,急忙站在了翠翠的身前,道:“你想干什么?” 翠翠看到这些人接近,也是躯体微微发抖,十分畏惧!“干什么? 你们今年的粮食,到现在还没有交够,你说我想干什么?” 吴老四冷笑了一声。 翠翠的爷爷脸色一变,道:“稻谷还没有割完,再等几天,就可以全部缴足了……”“再等几天? !” 吴老四却是一声冷喝,道:“莫老头,你算个什么玩意? 也配让吴府等你几天? 老子看,你今年的稻子也别交了,用你孙女抵租!” 说着,他身边的几个大汉,立即围住了爷孙两!“不!” 吴老四急了,张开了双手,将翠翠紧紧护在背后,道:“稻谷我一定会如数交上,我不许,不许你们动我孙女!” “妈的,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家少爷看中了你孙女,你跪着求老子,老子都不会给你机会!现在,你还敢拒绝? 长能耐了吗?” 吴老四却不耐烦地开口,道:“今天你愿意,你孙女也得去吴府,不愿意,你孙女也得去吴府!她这只小母狗,要是把我家少爷伺候好了,留她一条性命给你送终,否则,你们两都别想活!” “带走!” 他一挥手,顿时,旁边的大汉顿时上前,要强行带走翠翠!“你们给我住手!你们这群畜生,滚!” 莫老头眼都红了,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头愤怒至极的老狮子,拼命要把逼近的大汉推开,但是他太老了,太瘦弱了,直接被其中一人,一把扼住脖子,狠狠提起,而后重重砸在了地板上!瞬间,莫老头当场吐血,气息微弱不已,但他却死死抱住那壮汉的脚,牙齿中都是血,他哀求着道:“放过翠翠,不要……她爹妈已经被你们杀了……放过她,放过她啊……”“爷爷!不!爷爷!” 翠翠手中的灌心糖掉落在了地上,四处溅开,她想要扑过去救自己的爷爷,但是却被迎面的两个壮汉直接架住,一动不能动!街上人也不少,此刻无数人都是被这一幕所吸引,在围观。 “哎,莫老头命苦啊,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被人打死,好不容易看开了,拉扯着孙女过日子,现在居然又要被这样对待……”“翠翠生得好看,但生得好看,对穷人家来说,是大祸啊!” “妈的,吴家的少爷真不是个东西!” 很多人脸上都是有着不忍之色,低声议论中带着愤怒!“不要太过分了!” “莫老头一家已经够惨了,就放了他们吧……”“不就是地租吗……咱们大家替他们交了,妈的!” 更是有几个人,上前开口,是在看过不去了。 “谁再敢说一句,老子就连谁一起弄死!” 但是,吴老四却是冷冰冰地朝着周围的人看了一眼!他身边带来的壮汉,更是冷冰冰朝着那几个出头的人走了过去。 瞬间,围观的人都是噤若寒蝉,脸色难看,不敢说话了!他们同情、怜悯莫老头爷孙,但是为此得罪吴家,没有人敢!吴老四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他蹲了下来,看着莫老头,道:“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信不信等少爷玩够你孙女,老子把她先奸后杀?” 他满是冷冰地威胁着!莫老头闻言,全身都在发抖,他愤怒,他颤抖!“畜生……我和你拼了!” 莫老头猛然往前一啐,一口鲜血猛然喷在了吴老四的脸上!吴老四被喷了个正着,怔了一瞬,但反应过来,瞬间是暴怒到了极点!“你他妈的找死!” “老子宰了你!!” 他的袖子中,一把雪亮的匕首猛然刺出,朝着莫老头的脖子狠狠扎去!他盛怒之下,直接要杀了莫老头!“爷爷!!” 翠翠心都快裂了,她泪水狂流,这一刻,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翠翠……”莫老头感受到死亡的临近,他并没有畏惧,但是,他却朝着自己的孙女看了一眼。 眼中充满了悲哀和留恋!他死了,翠翠怎么办? 翠翠已经失去了爹妈,以后谁能照顾她……在最后一刻,他心中闪过的却是这样的念头!“死!” 吴老四狞笑着,匕首瞬间将没入莫老头心窝!“嘭!” 但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已经到了近前,一声闷响猛然传出!一道人影瞬间倒飞而出!“啪!” 吴老四的躯体,狠狠砸在了灌心糖的铺子上,铺子直接碎成了一地!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惊。 第264章 三年恨 周围众人,瞬间都是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啊……”在众人震惊之中,倒在了地上的吴老四发出了凄惨的哀嚎,他感觉自己胸前的肋骨,都几乎全部断了,口中的鲜血更是不断地喷出来!“是这年轻人救了莫老头……”“好快,我根本没看清。” “他疯了吗? 敢对吴家的人出手?” 一时间,众人都是议论纷纷!“四哥!” “四哥!” “你居然敢打四哥!” 吴老四带来的壮汉们也是瞬间反应过来,其中两人急忙忙上前,扶起了吴老四。 吴老四口中全是鲜血,他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恨意,道:“给我打,弄死他!弄死他!” 瞬间,周围的十几个壮汉,都是朝着李凡扑了过去!但是,他们虽然强壮,却连李凡的衣角都摸不到。 “嘭!” 一个壮汉被一脚踢中了胸膛,倒地吐血!“啪!” 一个壮汉手中持着匕首刺了过来,却被李凡一把扣住手腕,用力一折,森森白骨瞬间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不过转眼间,这群大汉就已经全部倒地,都在凄惨的呻吟着!李凡虽然没有直接下杀手,但却也毫不留情,这些人几乎都是废了!“发生了什么?” “天啊,这人是谁? 疯了吗? 居然敢对吴家的人这么下手?” “他的胆子太大了!不过……打得真解气啊!” 周围的百姓,更都是吃惊不已。 在他们看来,李凡这是找死。 但也有一些人,觉得解气!“爷爷!” 翠翠急忙忙跑了过去,她扶起了自己的爷爷,美丽漆黑的眼睛中眼泪不住地落下,哭着道:“爷爷,你还好吗? 是翠翠不好,是翠翠不好……”莫老头气息奄奄,他年老体衰,禁不起折腾,此刻眼见随时都会断气,只是心中一个信念撑着,让他举起苍老的手,轻轻帮孙女擦去了眼泪,用力挤出一丝微笑,道:“翠翠不哭……不哭,爷爷好着呢……爷爷……好……咳咳!” 莫老头剧烈咳嗽起来!李凡一步走近,蹲了下去,道:“你爷爷气息紊乱,让我来!” 说着,手顿时贴在了莫老头的背心,一股温和的内力传输了过去,莫老头气息,瞬间逐渐稳定了下来,而脸色,也趋于平和!“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翠翠眼中感激到了极点。 李凡扶着莫老头站了起来。 “公子……你快跑,趁着现在还没被人抓住,你快逃……被他们抓住,就完了……”莫老头却是急忙朝着李凡开口。 李凡却是摇摇头,道:“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抢民女,甚至还想杀人,有什么可怕? 当将他们扭送官府才是!” 闻言,周围的人却都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李凡,眼中写满了荒谬感。 “这人是疯了吗? 真是个愣头青啊!” “在正阳县,打了吴家的人,还敢去官府? 这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疯了,绝对是疯了!” 周围的人都是摇头。 “公子,你是外地人,你不知道我们正阳县的情况……在这里谁敢惹他们,就是死路一条啊!你快走,快走!” 莫老头更是急了,他不愿意李凡因此丢了性命!“对啊,年轻人,既然是外地来的,就快跑吧,无论被官府抓住,还是被吴家抓住,都是死路一条啊。” “趁现在还有机会……”周围的人也是纷纷开口,他们都不愿意见李凡横死!李凡闻言,心中却是一沉!这些百姓……完全不信任官府!甚至可以说……畏惧!难道,这正阳县的官府,当真如此黑暗? 难以想象,究竟发指到了何等程度,才能让百姓如此恐惧? “妈的,小畜生,你不许跑!” 吴老四却是指着李凡,怨毒地道:“你要是敢走,老子保证,明天就把这老家伙的孙女先奸后杀,把这老家伙挂在城门上风干!” 他威胁着,生怕李凡逃了!现在,他的怒气已经集中在李凡身上!只有杀了李凡,才能出一口恶气。 李凡的脸色瞬间一冷,道:“你放心,我不走!” 说着,他一挥手,道:“小六子,捆成一串,拉到县衙!” “今天,我倒要看看,这正阳县是不是真的无法无天!” 声音震动大街!周围的人,更都是震惊不已。 “这是疯了吗? 不趁着这机会快点讨,还要往枪口上撞!” “年轻人,不要鲁莽啊,你这是去送死!” “这家伙这么大胆,难道是武林中的侠客吗?” 一时间,众人更都是意外到了极点。 而小六子更是直接上前,取出了好大一根麻绳,这些人都已经被李凡打残了,全无反抗的能力,转瞬间,就被小六子捆成了一串!“你敢捆我……你他妈的敢捆我? 我要弄死你,把你母亲姐姐都抓进青楼……”吴老四被小六捆起来,他破口大骂。 小六子冷冰一巴掌扇了上去,直接将吴老四打得口鼻吐血!“真当小爷是吃素的? 再敢说不干净的,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小六子凶悍地开口。 吴老四瞬间发抖,他自然能看出来,小六子绝对是那种横人,他不敢赌,只能闭嘴!“老人家,请你们与我一起去县衙如何? 我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李凡看向莫老头和翠翠。 莫老头的脸色瞬间难看,他苍老的眼中,闪过了惊恐和畏惧,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绝望地道:“李公子,不是老头子怕死,但那县衙……是真的不能去啊!” 他苍老的躯体,都在发抖着。 周围的人也都是叹息不已。 “三年前那件事,莫老头的儿子莫山,就是因为气不过出了头,最后夫妻两都被活活打死在县衙……如今莫老头怎么还敢去?” “哎,当年的县令安佑民撑腰,最后都死了那么多人,安县令自己都被五马分尸……就凭他这么一个年轻人,只会带着人去送死啊!” “他是江湖上的,大不了一走了之,但到时候莫老头和翠翠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是议论着。 与其说,他们对李凡不信任,不如说是一中隐痛,一种畏惧,一种无奈!他们已经被欺压了太久!李凡的心中更是一震,翠翠的父母……居然是几年前被活活打死在县衙?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翠翠,却见翠翠秀气的脸上,已经是泪痕遍布,她的身躯微微起伏着,秀气的拳头紧紧握着,几年前的记忆,让她充满了痛苦!亲眼看到爹妈被打死……但是,她充满泪水的眼中,却逐渐露出了一抹潜藏了多年的恨,多年的怨,她道:“爷爷……我们活不下去了,不如跟着李公子……我想给爹娘报仇,我想给爹娘报仇!” 她的话语带着啜泣,却也有着一种惊人的恨!她看向李凡,目光中是一种决然,一种不顾一切,道:“李公子,我相信你!” 莫老头闻言,也是怔住良久,回想起翠翠的父母……他的老眼中,两行浊泪瞬间落下,他明白,到了这一步,无论去不去县衙,恐怕吴家都不会放过他和翠翠……忽然,他转过身去,抄起一根木棍,直接扑向吴老四,他颤巍巍地举起,而后狠狠地砸了下去!“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我的儿子,我的儿媳死了还不够,你还想逼死我的翠翠,我打死你!!” 他爆发了!这一刻,这个忍了那么多年的老人,再也无法抑制自我!“山儿……阿秀,我给你们报仇!” 莫老头咆哮着,疯狂地发泄着!当年,亲眼看到翠翠父母死去,他几乎心痛得死去,但是,翠翠还小……他要照顾翠翠,他要让孙女快乐地长大……所以,他忍了,儿子儿媳的死,他都忍了!甚至,这几年来,他还每年给仇人交地租!但是今天,吴家连他最后的希望,唯一活着的希望,都要夺走!“不……不……救命……”吴老四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倒在了地上,脸上青肿一片,更是大口吐血,凄惨到了极点,哀求着!“啪”的一声,莫老头手中的木棍猛然折断了,莫老头也终于打不动了,他踉跄着退后,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狰狞,兀自喃喃道:“我打死你……”周围的人已经看呆了!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哎……造孽啊!” “莫老头这是豁出去了……我也好想弄死吴老四,我爹也是被打死在县衙的……”“想想那些仇人……我连莫老头都不如啊……”周围的人这一刻,反而没有诧异和意外,他们的脸上,反而都出现了一种悲戚的神色,因为莫老头这种绝望、无奈的情绪,同样感染着他们每一个人!三年前那场惨案,深埋在多少人的心里……任凭岁月流逝,很多人卑微地活着,宛如虫蚁,但是,他们也有感情,也有怨恨……当莫老头爆发的时候,他们心中最深处的痛苦、记忆,也都被勾起了!现场一片静穆!莫老头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的,是一种平静的神色,那是一种连死都不会再畏惧的神色!他能够如此愤怒对痛打吴老四,恰恰是因为,他豁出去了。 “李公子,我陪你去,但我希望,你能护住翠翠……”这是他最后的要求。 李凡看着爆发了的莫老头,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莫老头心中的痛。 从遇到以来,他看到的莫老头,是豁达开朗的,似乎只要和翠翠在一块儿,无论是佝偻的腰被重重的谷穗压弯,还是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两个铜板换了几块灌心糖……都是开心的事情。 但现在他才明白,在这个老者的心底,埋葬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如果没有翠翠,当见证儿子儿媳被人打死的时候,他还能撑下来吗? 李凡不敢想象。 他看着莫老头,一字一句,道:“只要李凡还有一口气在,无论是您,还是翠翠,都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斩钉截铁!这是他的承诺! 第265章 上公堂 莫老头豁出去了,狠狠痛打了吴老四一番,非但没有让周围的人诧异意外,反而是激起了众人潜藏的心绪!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太大了,牵涉了很多人,而且,官府豪强欺压,乃冰冻三尺,几乎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样的备受压迫!此刻,许多人感同身受!“莫老头都不怕,走,咱们看看去!” “对,这小子看上去不是什么坏人,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如果真是什么武林豪侠,那么杀了几个狗官,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去看看!” 顿时,周围的人都是纷纷开口,蜂拥跟着李凡一行人,朝着正阳县县衙而去!而这里发生的消息,也飞快传出!……“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在另外一边,街心处,有着一座豪华的宅子,府苑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一个家丁急忙忙地跑进了后院之中。 他刚进后院,却是瞬间吃了一惊,只见后院一颗树下,自家的少爷吴成钱正压着一个少女,做那苟且事,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避讳,甚至在树旁边,还有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护卫左右。 这来报信的家丁急忙忙转过身子,不敢看,但是却听到了那少女嘶声裂肺的哭喊声。 不多时,一声长长的喘息声响起,只听得吴成钱道:“穿上衣服,滚回去洗干净了,晚上到本公子的房间等着,本公子可还没有玩够呢!” “别给老子寻死觅活的,你家欠了我们吴家十石米,让你肉偿,是看得起你!” 说完,他又朝着旁边的一个黑衣家丁道:“带走!” 其中一个家丁随即押着那少女离开了。 来报信的信使这才敢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那少女,知道那必然又是哪个农户家的姑娘,被自家少爷看上了……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道:“公子,不好出事了!” “怎么回事?” 吴成钱不耐烦地开口,道:“翠翠给我弄来了吗? 本公子还等着今晚一龙戏二凤呢!” 家丁脸色难看道:“吴老四已经要得手,但是不知道从哪儿杀出了个愣头青,有几下子,把他们全部打倒了,现在押着他们去了县衙,说是要讨回公道!” “妈的,反了天了!在这正阳县,还有人敢和我吴成钱作对?” 吴成钱瞬间怒不可遏,道:“通知庞师爷,弄死那个小子,少不了他的好处!” ……正阳县县衙。 县衙的门虚掩着,门前的大鼓,却已经落满了灰尘,似乎多年都已经不曾有人在此击鼓鸣冤了。 在县衙之中,一些衙役横七竖八地躺着,甚至隐隐然还传出了赌钱的声音。 李凡坦然而来,小六子则是一溜烟地拉着那十几个大汉,一路招摇过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吴家的吴老四吗? 怎么被人给捆住了?” “怎么回事? 那是谁啊,敢对吴老四那么狠?” “听说是个武林豪侠,现在要带着吴老四等人,去县衙要个公道呢!” “什么? 疯了吗? 走,看看去!” 李凡的身后,已经跟了数百人了!走到了县衙门前,李凡抬眼看了一眼,却见那金漆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正是:“正阳县衙”!他看着县衙,目光中冷冰冰地,猛然走到那大鼓之前,猛然敲响了鸣冤鼓!“咚咚咚咚!” 一时间,雷鸣一般的鸣冤鼓,响彻了整个衙门!县衙中,正在睡大觉的、赌钱的、唱小调的县衙们,就像是慵懒的鸭子忽然被震得跳起来,一个个都是吃惊不已。 “怎么回事?” “这是……击鼓?” “有人击鼓鸣冤?” 诸多衙役,一时间都是有些愕然。 这公堂已经是两三年没有开过堂了,这猝然之间有人击鼓鸣冤,他们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快去禀报庞师爷!” 终于,为首的衙役骰子罗斌急忙朝着后堂赶去。 后堂书房房门紧闭,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正在书房看着一幅画,那画上的乃是春宫图,他用手摩挲着春宫图,带着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淫荡的笑,道:“啧啧……晚上得去找小桃红泄泄火啊……”但紧接着,外面罗斌的声音就传来了:“师爷,不好了,有人击鼓鸣冤!” 有人击鼓鸣冤!庞师爷闻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怒道:“谁这么不识相?” 说着将春宫图卷起来放着了,走了出去,道:“到底怎么回事?” 罗斌道:“师爷,不知道啊……公堂外面人很多!” 庞师爷眉头微微一皱,随即道:“升堂!老夫倒要看看,谁不长眼睛!” ……李凡一通鼓毕,县衙中毫无动静,他脸色一沉,当即又挥动鼓棒,又是一通鼓,这一次,他用上了内力,鼓声顿时宛如水波一般,震得整个县衙都嗡嗡作响!“别敲了,升堂,升堂!” 两个衙役跑了出来,满带不悦地朝着李凡开口,而后推开了县衙的大门!公堂上方,庞师爷已经坐了下来,一拍惊堂木,喝道:“带原告被告上堂!” 几个衙役随即引着李凡上前,莫老头和翠翠跟在他身后,小六子也是拉着吴老四等人走了进去。 “威武~~~”公堂两边,一群衙役有气无力地开口。 庞师爷一眼看去,瞬间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那不是吴家的人吗? 怎么会……全都给人绑了? 而且,看上去这么凄惨? 李凡淡然走上公堂!而莫老头和翠翠,则是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虽然他们抱定决心来这里,但想到这里曾经发生的惨案……他们依旧感到痛苦、畏惧!“堂下何人? 为何击鼓鸣冤? !” 庞师爷冷冰地看着李凡。 李凡淡淡道:“吴老四等人,当街强抢民女,想对翠翠姑娘不轨,而且意行凶杀人,被我抓来,请大人秉公审理!” 庞师爷瞬间一惊,不禁皱眉看着李凡,道:“你是何人? 姓甚名谁?” 李凡淡淡道:“李凡,一个过路人而已。” 过路人!这么说来,不是正阳县本地的人!怪不得敢来这里,真是个愣头青!庞师爷心中瞬间有数了,老眼中也是一冷。 “庞师爷,救命,救命啊……他竟然敢打我们,请师爷将他们就地斩杀!” 到了公堂上,吴老四急忙开口,一脸的愤恨。 而此刻,从外面更是快步走来了一个黑衣的家丁,那人绕过李凡等人,直接到了庞师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庞师爷,也是点了点头!“三哥,救我,救我!” 吴老四见了这家丁,更是大喜过望,急忙大呼。 这家丁正是吴府的家丁头子,吴三成。 “李公子……”莫老头脸色一变。 吴家的人,居然直接去找庞师爷密语? 在这个时候,没有鬼都不可能啊!李凡的目光也是一冷,这可是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暗通曲款? 那吴三成耳语完了之后,就站到了一边,冷笑着看着李凡等人,眼中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庞师爷拿起惊堂木,猛然砸在了几案上,怒喝道:“大胆李凡,大胆莫老头、莫翠翠!给本官跪下!” “来人,给我重责三人每人七十大板!” 第266章 大杀公堂 重责每人七十大板!瞬间,所有人都是哗然。 “哎,我就知道,这县衙哪儿是县衙啊,分明就是四大家族的阎王殿!” “什么都不问就打人,七十大板下去,他们三个不都死了吗?” “不出我所料,我早就说了,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害了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累了莫老头和翠翠!” “庞协这老杂种,真是个畜生啊!” 公堂外不少人都是开口,有的人暗自摇头,有的人则是愤愤不平。 但更多的人则是木然!显然,县衙如此办案,已经不是第一遭,所以这些百姓,已是司空见惯了。 公堂之上,莫老头和翠翠脸色苍白,听到要打七十大棍的时候,他们眼中闪过无与伦比的惊恐,他们都想起了三年前在这里被打死的亲人!李凡却是冷冰冰地看着庞师爷,纹丝不动!“大胆逆贼,你安敢不跪!” 庞师爷更是怒喝。 李凡冷冷道:“大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下如此重刑,而且,还是对无辜者施刑,敢问大人公正何在? 国法何在? !” 庞师爷听到李凡的质问,反而给气笑了,他一脸的轻蔑不屑,道:“你要公正? 你要国法? 好,本官给你公正,给你国法。” “本官现已查明,恶贼李凡,勾结乱民莫老头莫翠翠,企图陷害良民吴老四等,还将吴老四等人打成重伤,罪大恶极!” “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他直接宣判!天下贪官污吏何其多,但是,至少很多时候,大部分贪官污吏用的是阴谋诡计,还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庞协,根本连掩饰都不屑去做!这是赤裸裸的无视,狂妄霸道到了极致!顿时,周围的几个衙役,立即提着杀威棒,朝着李凡逼近。 他们的神色都非常不善!“吴威,打死他,打死他!” 吴老四更是朝着其中一个衙役大呼着,脸上狞笑非常,道:“李凡是吗? 老子看你怎么和我斗!老子要把你打残,让你看着老子怎么弄死翠翠和莫老头!” 他得意到了极点!——这些衙役,也几乎都是他们认识的!可以说,整个公堂里里外外,都是他们正阳县四大家族的人!谁来了,都是一个死!“打!” 那名为吴威的衙役举起杀威棒,恶狠狠地,劈头盖脸朝着李凡打了下去!这一棒如果打在了头上,几乎可以将人的脑袋都打裂开。 他动了杀心!但是,他的杀威棒还没有落到李凡的头上,李凡的身影就已经一动,一脚迅捷无比地踢出,那衙役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庞师爷前面!他的杀威棒也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吐出了一口鲜血,脸色苍白不已,一动不能动了!“你……你……你敢大闹公堂?” 庞师爷更是吓了一跳,愤怒道:“这逆贼藐视公堂,按律当斩,左右衙役捕快,给我杀了他!” 直接下令!“噌!” 瞬间,公堂上的两大捕头拔刀,而其他的衙役更是蜂拥而上!李凡冷冰冰地扫了一眼,道:“凡是动手的,一人一只手!”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暗红色的刀芒已经出鞘!甘铁旗的身影,宛如一头猛虎般,瞬间切进!“噗!” 一个捕头的刀还没有递到李凡身前三尺,他握刀的右手,就已经被暗红色的长刀斩落,鲜血狂喷!“啊——”一个捕快还没有反应过来,刀芒从他的脖子前闪过,但最后却是一刀切断了他的手。 “不!” 另一个捕快看到甘铁旗那魔鬼般的长刀,转身就想跑,他怕了,彻底畏惧了,但是,他还没有逃开,刀芒就已经如约而至,他的手飞了出去!公堂之上,两个捕快加上十几个衙役,在甘铁旗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长刀所到,无人能当!转眼间,公堂之上全是血,一条条手臂飞洒!而一群衙役、捕快,已经是全部倒地,痛苦哀嚎着!“不!” “啊……救我!救我!” “我的手……我的手……”他们惨呼着!这一刻,全场人都是怔住了。 彻底怔住了!宛如见了鬼一般!公堂上,庞协已经彻底死寂了,他死死看着甘铁旗,看着那把死神之刀,苍老的躯体,在这一刻剧烈地发抖起来,眼中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畏惧,一股腥臭的液体,更是从他裤裆顺着裤管流出!直接吓尿!吴老四等人,这一刻腿一软,都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们宛如见了死神,全都在发抖,现在他们才知道,此前李凡的出手、莫老头的毒打……是多么的仁慈!场外,在围观的无数百姓,这一刻也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目瞪口呆!“这是真的假的? 这是真的假的? 这么凶恶? 这么直接?” “县衙的所有衙役,都被砍断手了? ……我不是眼睛花了吧?” “绝对是武林豪侠,绝对是武林中的豪侠人物!”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全场哗然!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事情!大闹公堂也就算了,居然下这样的杀手!那么多衙役、捕快……就这样全部被砍断手了? 这可是公堂啊!多少年来,这里一直被正阳县的百姓们,视为阎罗殿!因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部都是被各大家族的人把持着的!平民百姓前来伸冤,根本走投无门,反而会被吃干喝尽!所以,这里才会冤鼓生尘、公堂闲置,因为百姓根本不敢来、不愿来!“李公子……”就连满怀恨意的莫老头,这一刻都是有些不可置信!李凡看上去那么和善,此刻却是这么果断、残酷!李凡依旧淡然,他缓缓朝着庞协一步步走去!“你……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庞协吓得全身发抖,脸色都苍白非常:“我是县衙师爷,我是代县令,你敢对我动手,只会死路一条……只会死路一条!” 他色厉内荏!李凡淡漠地道:“死路一条? 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他一步逼近。 “不!” 庞协吓得瞬间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但是李凡却一步上前,一把将那几案给掀开了,一把将庞协给提了起来,丢了出去,冷道:“小六子,他这只老狗,吃不了七十棒,你给他七十个耳光!” 小六子道:“好嘞爷!” 说完之后,一把扼住庞协的脖子,大耳刮子直接扇了上去!“啪!”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瞬间此起彼伏,庞协直接被打得吐血!而吴三成,这一刻吓得脸色苍白,他手足失措,屁滚尿流地往外要跑!甘铁旗的目光瞬间一动,手按刀柄,但李凡却是挥挥手,道:“让他去,我倒要看看,都有谁,想要跳出来的!” 他话语冷冰! 第267章 狂徒震正阳 那吴三成闻言,更是如蒙大赦,急忙忙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公堂。 “李公子,吴三成肯定去搬救兵了,这可怎么办啊……”莫老头脸色焦急。 李凡淡淡道:“前辈请放心,我敢让他离去,就不惧他搬救兵前来!” 说完之后,他朝着公堂之外一扫,高声道:“庞协无良,偏袒恶贼,欺压良善,他不配坐在这县令之位上,更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今日,这公堂之上,李某便废了他的师爷之位!” “凡是正阳县的百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今日李某在此主持公道,我,便行县令之事!” 他高声开口,说着,更是一步走上了县令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闻言,场内外都是一片震惊。 “疯子……疯子……土匪……”庞协被打得脸肿得宛如猪头一般,跪在了地上,此刻他瑟瑟发抖,看着李凡暗自低骂着,心中畏惧至极。 吴老四等人,更也是发抖了,他们现在才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肯定就是武林豪强或者江洋大盗一类的人物,太可怕了,连公堂都敢占!这性质,已经完全变了!霸占公堂,绝对的死刑啊!“什么? 好大的胆子啊,就算是武林中人,也不敢霸占公堂啊……从未听过这样的行径!” “解气,解气啊,哪怕是一只狗,一只猫在那公堂上,都比庞协这么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要好,更何况,这少侠刚勇果决,为民请命……”“哎,我真想冲上去报仇,但是……他只怕是撑不久啊,稍后四大家族反应过来,他就完了!” 堂外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一面是为李凡的话语感到激动,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听过这般酣畅淋漓的话语,甚至,他们就连一句敢反抗、敢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出来!现在,李凡说出来了,而且,他做到了!但是,另一面众人却也在担心,他们不是不想冲上去,将那些欺压他们的衙役、捕头乃至师爷痛打一番,而是不敢!庞协? 衙役捕快? 这些人,都只是正阳县四大家族的爪牙而已!庞家、谢家、吴家、梁家!庞谢吴梁,这四大家族,才是这正阳县真正的主人,就算今日李凡打倒了公堂,将公堂中的人都杀了,对于四大家族来说,也不过是损伤了皮肉!只要在四大家族还在,这些百姓,就少不了一直受欺压。 李凡看了一眼场内外,不禁摇摇头,苛政猛于虎,这正阳县的官吏豪强,更是胜虎十倍!“吴老四,你等欺压良善,意图强抢民女,杀害老者,你可认罪?” “庞协,你等不遵国法,肆意妄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罪大恶极,你可认罪?” 李凡冷冰冰地开口,盯着吴老四和庞协。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正阳县的县令,很多人见状,都是觉得荒诞不已,目瞪口呆。 这土匪山贼,这个时候了,还要过一把当官的干瘾? …………而此刻。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吴三成急忙忙跑回了吴府,大声疾呼。 “发生了什么?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吴家的老爷吴厚恩以及少爷吴成钱正在接待梁家的一位客人,听吴三成如此慌张,吴厚恩不禁将茶杯一放,十分不悦地开口。 吴三成脸色难看,看着大腹便便的老爷,他一咬牙,道:“启禀老爷、少爷,那将吴老四等人捆着上了公堂的恶贼,大闹公堂,把一众衙役和捕快的手都砍断了,现在,他还要霸占公堂!” 闻言,吴成钱瞬间一怔,有些失神地看着吴三成!这是真的假的? !大闹公堂? 还把衙役和捕快的手砍断? 乃至霸占了县衙? 这是疯了吗? 而吴厚恩则是震惊非常,直接站起身来,怒喝道:“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三成随即道:“老爷,今天吴老四他们,按照公子的要求,去催莫老头家的地租,但是不知道哪儿跳出来的愣头青,将他们给打了……”他将事情的前后避重就轻说了一遍。 “狂徒!不要命的狂徒!” 吴厚恩脸上瞬间愤怒非常,他也是人精了,当然明白自己的儿子看上了那莫老头的孙女,恐怕正是因此起了冲突。 但,这些都不重要,几个贱民而已,哪怕死了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敢针对他们吴家,敢对他们吴家的人下手!“大人,那恶贼武功高强,全县衙的衙役和捕快,都被他伤了……”吴三成接着开口。 “这……”吴厚恩瞬间眉头一皱!“居然敢如此藐视公堂,还敢动手伤人,岂有此理!” 而吴厚恩接待的客人梁禀元,此刻闻言却是一拍桌子,道:“吴兄不必担忧,我立即回府,将此事告诉我大哥,让他立即派兵前去,无论是什么武林豪杰,还是江洋大盗,在咱们正阳县,是虎,他得趴着,是龙,他得盘着!” “敢动咱们几家的人,就得死!” 他眼中充满了不屑!经过这么些年的耕耘,正阳县早就已经彻底被他们四大家族的人把持了,而正阳县县尉,正是他的大哥,梁家的家主梁禀武!作为把控权势、财富的上层,他们早就已经形成利益共同体,在面对外来威胁或者下层百姓反抗的时候,毫无犹豫会抱团、镇压!闻言,吴厚恩也是点头道:“如此,就劳烦梁兄了!” “另外,县衙如今乃是县丞大人庞山明代管,此事立即知会庞家!” ……此刻,城南一座巨大的宅院。 门前是白玉狮子,威武不凡,大理石的台阶一路铺到朱红大门处,大门之上,高高挂着一张纯金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庞府!这里,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庞家!庞家的势力,比其他三大家族,还有胜一筹!“大哥,咱们家今年的地租,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也该准备往临川郡那边的孝敬了。” 在庞家内堂之中,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朝着一个身穿蓝衣,正在拿着一本书册阅读的中年文士开口!那肥胖的中年人,赫然便是庞家的二爷庞山明,他乃是正阳县县丞!县令空缺,县丞就是正阳县最大的官了,县衙之事,也是由他代管,但他平日里也就交给了庞协。 那中年文士,乃是庞山明的大哥,庞山青。 庞山青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道:“今年老师那边的用动比较大,准备孝敬的时候,要比去年多一倍!” 多一倍!庞山明吃了一惊,但却什么都没有说,点点头。 “大爷、二爷,有紧急消息!”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个总管走了上来,开口。 “说。” 庞山明淡漠地道。 “吴家的几个家丁在街上惹了事,被一个恶徒抓到县衙,庞师爷审讯,反而被那恶贼暴打,县衙中的诸多衙役,更是被那几个恶贼全部砍伤!” “现在,公堂已经被他霸占了!” 那管家脸色难看地开口。 闻言,旁氏兄弟,瞬间都是脸色怔住了。 “哪儿来的狂徒!” 反应过来,庞山明瞬间是怒不可遏!霸占公堂? 杀伤衙役?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绝对不能忍啊!“多半是江湖上或者绿林中的匪徒,大闹公堂这样的事,太恶劣!你得亲自去,将他们就地斩杀,免得被那些刁民蝼蚁有样学样!” 庞山青淡漠开口,他看得更通透!他摆摆手,道:“通知县尉那边带兵吧。” 庞山明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怒意,当即直接出了门!……县衙上!“吴老四、庞协,你们可认罪? !” 李凡冷冰冰的盯着庞协等,他们已经跪在了地上,此刻颤抖不已。 “庞师爷,现在可怎么办啊……”吴老四头皮发麻,颤抖着开口。 庞协此刻脸都是高高肿着的,他恐惧地看了李凡一眼,感受到旁边甘铁旗若有若无散发出的杀气,更是冷汗涔涔。 “认罪,我认罪……”庞协直接开口!现在势比人强,如果和李凡死扛,他感觉自己真的会被杀死!先认了再说!“师爷……”吴老四怔住了。 庞协压低了声音,道:“认罪!给一个山贼认罪,你怕什么?” 吴老四瞬间醒悟过来!妈的,眼前的又不是真的县令,怕个什么? 等他们的人一来,眼前的这些恶贼被剿杀,无论现在认了什么罪,根本都不作数!所以,吴老四也是立即高呼道:“我也认罪!认罪!” 外面的无数围观百姓,此刻更都是觉得荒诞不经,这算个什么情况? 现在,在他们的眼中,李凡已经彻底是一个江洋大盗或者武林豪侠了,可是,李凡居然真的像当县令一样,让庞协等认罪? 庞协等还真认了? 乱了套了啊!“胡搞乱搞,等一会儿四大家族的人来了,他就完了!” “哎,这小子虽然做事孟浪,但如果咱们真有一个这样的县令,那该多好啊……”“他这样的人,当不了官的,咱们是别想了。” 众人纷纷开口,除荒诞之外,李凡却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念想!公堂上,李凡冷笑,他自然看出了庞协等人都只是虚与委蛇。 因为对方认定了,自己不是县令,所以,认罪也不作数。 但,他不在乎!他提起笔来,瞬间写了两张罪状,而后道:“拿下去,让他们画押!” 小六子随即上前,将罪状接过,然后拿到了庞协和吴老四的面前。 庞协瞬间是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看来,这李凡就是个莽撞的愣头青,所谓的学县令判案,就是为了过干瘾,现在居然真的拿罪状来画押? 这不太像是个山贼土匪该懂的东西啊……“还在等什么? 找死吗? !” 小六子见庞协犹豫,瞬间是脸色一沉!庞协心中一抖,急忙接过罪状,咬了咬牙,画了押!“区区一个土匪,稍后你就要死,画押了罪状又如何? 我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 庞协心中暗道!见庞协都画了押,吴老四自然也是紧随其后,与他一起的十几个人,也都画押了。 小六子将画了押的罪状交给了李凡。 李凡扫了一遍,放在了一边。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声高呼传来:“县丞大人庞山明、县尉梁禀武到!” “闲杂人等一律闪开!” 紧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士兵的呵斥声!庞协等人的救兵……终于来了! 第268章 自缚 公堂外面,一阵骚动!大批的士兵从另一边赶来,足足有三百人左右,个个手持刀枪,气势森森!为首的一人身着黑色武服,身材魁梧,看上去壮硕有力,到了县衙之前,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在后方,一辆马车紧紧跟着,此刻也停了下来,庞山明一身官服,从中走出,脸色淡漠!士兵们驱赶着周围围观的百姓,百姓们无不是脸色大变,惊惧不已。 “来人了……县尉和县丞都来了,完了,那少侠完蛋了!” “我要是他,我就杀了公堂上那帮人,然后立即离去,非要过什么当官的干瘾,现在可好,走不了了……”“哎,三年前的惨案,这次又要发生了,可怜了莫老头和翠翠啊……”众人纷纷开口,看到军队到来,他们知道,李凡彻底完了!就算武功再高,又怎么能是这么多士兵的对手? “庞兄,请!” 为首的黑衣中年人朝着庞山明开口。 “梁兄亲自到来,无论是什么逆贼,都翻不出浪花来了。 庞兄请!” 庞山明微微一笑。 那黑衣中年人,赫然便是正阳县县尉,梁禀武!在一群士兵的护卫之下,梁禀武和庞山明,一起朝着公堂走去!他们安步当车,十分淡定,此刻完全看不出一点急躁。 因为,只要那恶贼还在县衙中,就已经是他们的手中之物。 公堂上。 李凡也淡然看向了外面!在一群士兵的护卫之下,梁禀武和庞山明走了进来,两人也朝着公堂上看来,眼中都十分冰冷。 看到这两人,庞协等人瞬间是激动无比!“二爷,救我,救我啊!” 庞协大声疾呼,宛如见了救星一般。 “梁县尉,救命,救命啊!” 吴老四等人也是大呼,他们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一直面对甘铁旗这样的杀神,可想而知他们有多崩溃!“来者何人?” 李凡则是淡淡开口,端坐于公堂之上!“本官,正阳县县丞庞山明,这位,是正阳县县尉梁禀武大人。” 庞山明微微冷笑了一声,道:“阁下的官瘾好大啊,现在,还能够安坐于此!” 李凡淡漠道:“你是县丞? 也就是说,这正阳县县令之位,是你暂代咯?” 庞山明冷笑道:“是这样。” 李凡道:“很好。 庞协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吴老四等人欺压良善,强抢民女,而且意欲杀人,他们均已经画押认罪,既然你代行县令之事,那,你可以先宣判了。” 他看着庞山明。 庞山明闻言,却是愕然一瞬。 而后,他猛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荒谬,当真是荒谬啊,本官第一次见过这等荒谬之人!” 他笑声已毕,指着李凡,声色一厉,道“大胆恶贼!居然敢在公堂之上行凶伤人,霸占县衙,现在还不跪地认罪? !”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士兵也都瞬间围住了公堂!随时准备冲进去!甘铁旗淡然扣住刀柄,盯着外面!李凡却坦然走出,对周围的士兵视而不见,看着庞山明和梁禀武,伸出一只手,道:“请县丞大人上座,庞协、吴老四等人画押的罪状,已经写好,放在了几案上,请县丞大人公正审案!” 他居然依旧很认真地开口。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有些愕然。 觉得不可思议。 “他疯了吗?” “庞协可是庞家的人,这小子是失了智了?” “搞不懂,搞不懂!” 场外,无数的百姓更都是诧异非常,完全看不出李凡的用意!此前面对庞协等,毫不手软,连十几个衙役,都砍翻在地了,现在居然对庞山明这么客气? !“爷,您……”就连小六子,都是不明所以地看着李凡。 但李凡却依旧只是注视着庞山明!庞山明眉头瞬间一皱,对李凡有些拿捏不准了,这小子真是疯了? 居然如此执拗? !“庞兄,和这狂徒费什么话,直接拿下杀了便是!” 梁禀武却是一声冷喝,当即一挥手,道:“拿下!” 瞬间,一群士兵瞬间冲了过去!甘铁旗一步上前,守住了门口!暗红色的长刀,猛然出鞘!“噗——”一个士兵的胸口,猛然被一刀斩下,当场喷血倒地!“啊——”一个士兵手中长矛被斩断,刀刃从他肩膀划过,整只肩膀都被劈下来了,惨怖非常。 ……转眼间,已有七八个士兵倒地,每一个,都是身受重伤,惨怖非常!而甘铁旗,一步不退,毫发无伤!他手中,暗红色长刀上血水未尽,便已入鞘,甘铁旗整个人冷漠得宛如一尊杀神!而剩下的士兵,此刻都已经是面面相觑,彻底胆寒,根本不敢再靠近一步!他们都是些太平兵,何曾见过这样的修罗? !场中一瞬间,都是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是看呆了。 就连那些百姓,此前已经看到甘铁旗动手对付衙役等,现在依旧是目瞪口呆。 那可都是士兵啊,战斗力绝非衙役可比!但是,在他面前却像是绵羊一般……“保护我,保护我!保护我!” 而庞山明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急忙忙往后跑开了好远!就连梁禀武都是后退,急忙一挥手,几十个士兵冲进来,护在了他和庞山明的身前。 “恶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抗官府? 你可知,这是诛三族的大罪!” 梁禀武大呼,但是声音中,已经有些发颤了。 李凡挥挥手,甘铁旗随即退开了一步。 李凡依旧看向庞山明,道:“庞大人,请,请上公堂,审理此案!” 他脸色平静,淡然中带着认真!仿佛,他真的是在诚挚地邀请!“你这个疯子,你想骗本官进去,杀了本官吗? 你以为本官傻吗?” 庞山明肥胖的躯体都因为惊怒而颤抖起来。 李凡却是一笑,道:“庞大人,李某所求的,不过是想要为莫老头和翠翠讨一个公道,不想要你的性命。” 庞山明看着李凡,眼珠子忽然一转,心中一动,道:“你真的只是想要本官给他们爷孙一个公道?” 李凡点点头。 庞山明道:“好,本官答应你,不过,你得先把自己,以及那个拿刀的恶徒绑起来!” “只要你们自己把自己绑起来,本官就秉公办理此事,一定对得起国法,对得起百姓!” 他一脸义正言辞!闻言,李凡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从县衙墙上将挂着的绳子,一把拉了下来,而后道:“希望庞大人,能够履行自己说的话!” 说完,他就将绳子猛然缠在了自己的身上!“爷……”小六子傻眼了,李凡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凡就已经连他一起给捆了。 就连甘铁旗,都是脸色平静地将自己的双手捆了起来!“庞大人,你可以开始审案了。” 李凡淡然开口。 全场都是哗然了。 “他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 “他怎么能相信庞山明? 这是自找死路!” “太幼稚了,太幼稚了,哎!” 公堂之外,无数百姓,都是纷纷开口,惋惜不已!在他们看来,李凡三人,显然是江湖中的豪客,本以为他们能够大杀四方……但最终却自缚手脚? !而庞山明,更是一怔,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试探,这几个凶恶至极的匪徒,居然当真了? “来人,拿下,趁现在,拿下!” 梁禀武反应更快,急忙大呼。 瞬间,一群士兵一拥而上,长刀长枪等,架住了李凡三人!他们直接被制!“好,太好了!” 庞山明更是瞬间激动了起来,他没想到,居然解决的这么轻松!毕竟,甘铁旗太强了,有万人敌之勇,如果他守住大门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可以攻破!但现在,一切都搞定了。 “庞大人,你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李凡淡漠开口。 “哈哈,好,好,当然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庞山明负着双手,大步走上了公堂,而后直接坐在了县令的位置上!他看了李凡一眼,眼中忽然露出了轻蔑、不屑、戏谑的神色!而后,他看也不看一眼,抓起了桌子上的两张罪状,直接给撕得粉碎!李凡的目光中,一股寒意,瞬间蔓延而出!“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就这样舍弃了……如此,怪不得我。” 李凡喃喃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 !也敢在这公堂上,吆五喝六?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庞山明冷笑了起来,道:“来人,将这三人立即押赴菜市场,直接问斩!” “另外,莫老头伙同恶贼,祸乱公堂,同样问斩!莫家尚欠吴家地租,莫翠翠便交由吴家处置!”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 第269章 县令! 庞山明直接开口,脸上带着一抹狰狞得意!场外,无数百姓,这一刻更是叹息不已!“哎,我就知道,害人害己啊,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 “这回可好,又要死人了……”“在这正阳县,没人能撼动四大家族的……”所有人都是摇头,话语中,带着一抹惋惜。 或许,当李凡出现的时候,哪怕他们认为李凡是一个山贼、一个土匪,都能带给了他们一丝丝的希望。 但是,转眼之间,这一丝希望就彻底破灭了。 似乎眼前这个所谓的江湖豪侠,只是用自己的死亡再一次证明了,四大家族是无敌的!公堂上。 “李公子……”莫老头长叹一声,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到头来,他们爷孙,终究还是逃过可怜的宿命!他没有再看李凡,而是转过头,看着孙女翠翠,带着一抹绝望的笑,道:“翠翠,别害怕。” 翠翠的躯体在轻轻颤抖着,她咬牙道:“爷爷,翠翠不怕……”莫老头点点头,转过头去,看向了公堂上的庞山明,道:“庞山明,三年前,你们这些畜生,害死我的儿子和儿媳,让我孙女失去了父母,纵然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苍老的眼眸中,爆发出炽热的恨意!他恨不得冲上去,杀了庞山明。 但庞山明却只是冷冰冰地道:“一个老不死,也敢咆哮公堂? 真是活腻歪了!看来,让你就这样死了,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来人,将莫老头吊在城头,活活吊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对抗官府的后果!” 他冰冷开口!之所以亲自到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必须压得死死的!不能让其他的百姓,跟着李凡等恶徒一起闹事儿!只有带着恐惧、害怕的百姓,他们才能够肆意拿捏!作为上层,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时时刻刻,都在预备应对底层阶级的反抗。 杀一儆百!“庞大人,你当真连案情都不问一声? 如此专横跋扈,置百姓国法于何在?” 李凡的声音,却又一次冷冰地响起。 “国法? 百姓? !” 庞山明却是不屑地一笑,他看着李凡,没来由的心中升起一股火气,这个恶徒,已经被擒,居然还敢这么一幅神情!他起身,走到了李凡几人的面前,喝道:“在这正阳县,本官就是国法!” 说完,他一把抄过一个士兵的刀,指着李凡的面门,厉声道:“给我跪下!” “否则,老子一刀劈了你!” 他要让李凡跪下认罪!只有李凡这样的恶徒反贼,都跪下了,那些普通的百姓,才会更加畏惧,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你可以试试。” 那是一种带着不屑、冷蔑的神色!“老子杀了你!” 庞山明一声怒吼,愤怒之下,他挥动长刀,一刀劈向李凡!——此刻的李凡已经被缚,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但是,就在他刀光即将落下的刹那,李凡身上的绳子,忽然“啪”地一声,全部断裂!那些用刀架着李凡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股巨力,将他们的刀锋震开!雪白的刀刃,终于落下!李凡却不过伸出两个手指,凌空一夹,长刀瞬间在空中凝住,一动也不能动了!李凡夹住了刀身!“你……”庞山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恐,李凡明明伸出的只是两个手指头,但是,却让他感觉,像是长刀被铁钳夹住了一般!他拼命地使劲,可是长刀根本纹丝不动!“自寻死路。” 李凡摇摇头,手上劲力一加!“当!” 钢刀瞬间断裂了来,半截刀刃倒飞而出,直接刺进了庞山明的肩膀!“啊——”庞山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连连倒退不已!“拿下,拿下!” 梁禀武脸色大变,急忙大呼!周围的士兵就要再次冲上去,但就在此时,又是“啪”的一声,甘铁旗身上的绳子,同样也断了!他暗红色的长刀宛如水一般掠过,瞬间,又是两个士兵直接倒地!瞬间,周围的士兵都脸色一变,面面相觑,胆寒!甘铁旗给他们造成的压力,太大了!“你们……你们……”梁禀武色变,现在,公堂之上,士兵不过十几人!而外面的大队伍,一时间根本冲不进来。 以甘铁旗的恐怖,他和庞山明,随时都可能死去!庞山明更是哀嚎着,他的肩膀上血流不止,虽然致命,但是他庞山明,向来锦衣玉食,从未受过伤,所以难以忍受!看到甘铁旗出手,他更是惊恐不已腿都吓软了,急忙拉住了梁禀武,道:“梁大人,救命,救命啊……”梁禀武虽然也胆寒,但却是个武人,胆子要更大一些,此刻硬着头皮道:“你们不要乱来,杀害朝廷命官,这是杀头的大罪!” “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怕了!李凡却是闲庭信步般,直接走到了县令的位置上,他一言不发,直接写了一张罪状,而后淡淡道:“请庞大人,梁县尉,把两张纸画押了吧。” 他说完,递给了小六子。 小六子急忙接过,而后拿着走了过去。 虽然公堂之上,还有士兵林立,但是却一个都不敢挡,一个都不敢动!甘铁旗一尊修罗,就是绝对的威慑!“这……”梁禀武接过罪状,看了一遍,脸色陡变。 庞山明也忍着剧痛,看了一遍,脸色同样是难看到了极点!“庞山明,梁禀武,二人滥用职权,违逆国法,徇私弄权,专横跋扈……”这是罪状上的内容!“庞大人,这罪状,我们不能签……”梁禀武脸色难看。 庞山明下意识地看向李凡,这一刻,他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不想签?” 李凡淡漠开口。 甘铁旗身上一股淡淡的杀意,瞬间释放而出!“签,我们签!” 庞山明怕了,他是真的怕了,急忙忙硬着头皮,画了押!梁禀武神色跳了几跳,他想反抗,但是,目光每一触及甘铁旗,他都忍不住畏缩了!太可怕了!他憋屈到了极点,明明,如果在外面空旷地方,这三人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但是现在,大部队都在外面,他和庞山明被困,反而只能被人所控制!庞山明都签了,他也只能一咬牙,把罪状也签了!直到此刻,李凡的嘴角,最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忽然扫视了一圈,道:“小六子,把公文拿出来吧。” 听到“公文”二字,庞山明眼中瞬间一跳,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的浓郁!“好嘞爷!” 小六子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公文,交给李凡。 李凡淡然举起公文,朗声道:“本官乃李凡,天子亲批、刑部下文的正阳县新任县令!” “今日开堂,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瞬间,全场哗然! 第270章 志夺新天难用武 这一刻,全场都是死寂了,无数人看着李凡,看着公堂之上,大惊失色!宛如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荒谬之事一般!“什么? 他说什么? 我不是听错了吧?” 一个百姓震惊地开口,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县令……这少侠是县令? 他……真的是县令吗?” 一个老者话语居然有些颤抖,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咱们正阳县自从安县令死后,已经三年没有县令了……一直都是四大家族称王称霸,现在,朝廷终于派官来了吗?” 一个村妇喃喃着,也不知道她是否想起了三年前死去的夫君,眼中居然有着一抹泪意!而公堂之上,本来已经绝望至极的莫老头爷孙,此刻骤然都是一惊,莫老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凡,眼中有无数的情绪,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是县令……“李公子……”莫翠翠也是喃喃着,这一刻,她的娇躯在颤抖,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黑牢中太久的孩子,突然看到了一线光明,反而会无比畏惧、害怕那光的远去!而庞协、吴老四等人,更是彻底怔住了,宛如见了鬼一般。 这是县令? 这是县令? 这怎么可能!“他骗了我们,骗了我们……”庞协喃喃着。 “不可能!” 而庞山明则更是失声开口,他的眼中充满了质疑,他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县令!但是,他却想起了几天前,临川郡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扬州一个叫做李凡的才子,被朝廷任命为正阳县县令……可是,就算李凡到了临川郡,也该是先去临川郡郡守府,由那边派人护送过来,这样,才算是正常的流程啊。 难道眼前这人真的是李凡,真的是县令……他根本没有去临川郡,否则自己不会不知道的……如果真的是李凡,真的是县令,那么方才自己所画押的罪状……不好!他心中猛然一跳,急忙大呼道:“你这个骗子,居然敢冒充朝廷命官? !” 梁禀武也是一脸的不相信,道:“什么县令? 没有临川郡郡守府的号令,你根本就是冒充的!” 但,李凡却是冷冷一笑,道:“不到棺材不掉泪!小六子,把公文打开,让他们瞧瞧!” 小六子随即将公文打开,最醒目的,赫然便是那朱红色的吏部大印!“真的是吏部下发的文书……”庞山明脸色大变,这一刻,他眼中直接死寂了!板上钉钉!眼前的人,真的就是那个新县令,李凡!但是,对方疯了吗?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搞微服私访这一出……“真的是……县令……”梁禀武也是喃喃着,有些失神!而公堂之外的百姓,这一刻忽然都是欢呼了起来!“天啊,真的是县令!” “咱们正阳县,可又算是有了一位好县令了啊……”“太难得了,这县令人怎么样还不清楚,但,至少他不是和四大家族穿一条裤子的人……”一时间,无数人激动地议论着!自从三年前那件大事发生以来,正阳县就几乎是暗无天日!普通百姓,在四大家族的面前,甚至连一头猪,一条狗都不如!草菅人命,肆意虏掠……但,现在,至少被四大家族一手遮住的天,已经撕裂了一角,有了新的光芒出现。 这,就是一种希望。 “现在,庞山明、梁禀武尔等,更有何话说?” 李凡冷冰开口,重重一拍惊堂木!庞山明脸色变了几变,他眼中带着一抹拿捏不准的光芒,他犹豫良久,但终于还是道:“李大人,我等不知道李大人的身份,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是……实在是抱歉了,还请李大人恕罪,恕罪!” 说着,他一拱手,行了一礼,道:“这件事我等孟浪了,这样,我等立即在城中酒楼准备酒宴,一者为李大人接风洗尘,二者为李大人赔礼如何……”梁禀武见状,也是急忙道:“对对,实在是不识金面……”他们也都是人精了,无论如何,此前得罪了李凡,必须给足李凡面子。 而且,淫浸官场多年,在他们看来,除了三年前那个不识好歹的安佑民之外,没有人会不识抬举。 清者自清? 在官场中根本没有这回事,同流合污才是常态!现在,他们已经给出了一个态度,一般而言,李凡也会顺坡下!至少,不会撕破脸。 “两位不必多礼了,二位之职位,自今日起暂停,另外还请二位暂入大牢,待本官禀明朝廷之后,再行发落!” 李凡却是淡漠开口。 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是要将两人关起来? 这是疯了吗? 闻言,庞山明脸色彻底变了,他呆滞了一瞬。 李凡这是完全不懂规矩吗? !在官场,就要尊重官场的的规则,李凡这样做,是找死……他咬牙道:“李大人,你难道真的要如此决绝吗? 你我都是官场中人,何必要撕破脸? 更何况,方才的罪状,乃是你强迫我等签的,岂能如此? !” 他带着愤怒。 本想和李凡缓和一下关系,给李凡一个面子,应该也就揭过去了,但是,李凡居然想要往死里咬? 不可忍!梁禀武也是沉声道:“请大人三思!” “三思?” 李凡冷道:“尔等徇私枉法,本官不直接斩立决,就已经是仁慈,还敢在公堂之上叫嚣? 小六,绑了,送大牢!” 他毫不留情!并非不懂那蝇营狗苟的一套,而是不屑!小六子瞬间上前,提着绳子,将庞山明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那梁禀武自己依仗着武艺,急忙后退想要逃跑,但是甘铁旗暗红色的长刀,瞬间就已经停在了他的脖子之前!“你……”梁禀武脸色大变,瞬间一动也不敢动了。 “再跑一下试试?” 小六子冷冰开口,毫不留情地将梁禀武也给绑了!瞬间,正阳县的县丞、县尉,直接都被绑!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傻眼了。 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宛如……天方夜谭!这可是正阳县啊,是四大家族的地盘,在这里,他们就是天,就是王,说一不二!甚至,就连三年前,县令安佑民,想要和他们斗法,最后的结果都极其凄惨。 但是,如今一个刚刚到的县令,居然就敢将庞山明和梁禀武给绑了……这绝对是惊天的事情!“我不是眼睛花了吧……县令一来,就绑了县丞和县尉?” “难道朝廷终于决定要铲除四大家族啊?” “不可能……不可能,他难道不怕走安县令的老路吗? !” 无数百姓更是惊呼不已,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冲击!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敢与和四大家族抗衡了吗? 公堂上,莫老头和翠翠,此刻也是彻底怔住了。 “李大人……李大人!” 莫老头看着这一幕,老眼之中,猛然有泪水决堤!这一刻,他苍老的脸庞在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曾经,他多少个夜晚,反复想起儿子儿媳被活活打死的一幕……曾经,他多少次提起藏在枕头下的柴刀,想要去拼掉这条老命……后来,他绝望了!但是,现在,今天……一切都有了转机!“爹、娘……你们看到了么……”翠翠泪如雨下。 莫老四、庞协等,已经是震惊到了极点,就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人怎么敢这么大胆? 就连当年的安佑民,也从未做到过将县丞县尉关进大牢啊……他这是疯了吗……同时,他们也在胆寒!真正的胆寒!他们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就连真正的四大家族,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更别提他们这样的小喽啰了!“李凡,你这是胡作非为!你根本没有真正的证据,凭什么关押我们……我们要向朝廷上奏,要弹劾你!” 庞山明愤怒到了极点,他的身体都在颤抖,这么多年来,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从来没有!梁禀武更是脸色阴沉,道:“李凡,你想清楚!在这正阳县,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他话语中带着威胁,道:“兵士何在? !” 外面,他带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是手持武器兵刃,逼近公堂!数百士兵,脸色都是十分冷峻!显然,这些根本不认李凡的县令!在整个正阳县,县衙、军队,早就已经被四大家族经营得铁板一块!场中的气氛,瞬间有些压抑!李凡这惊天一举,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阻挠!无兵可用!“庞大爷到!所有人闪开!” 就在此时,外面,更是一声高呼响起! 第271章 魔鬼的诱惑 庞大爷到!随着这一声高呼,外面的百姓,都是脸色惊变。 “那个魔鬼……那个魔鬼来了!” “完了……那个魔鬼!” “那个将安县令的遗体腌制喂狗的恶魔……不!” 这一刻,无数百姓大惊失色,很多的人脸色变得苍白,话语中更都带着深深的畏惧!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而外面的士兵,更是将百姓隔开,开辟了一条道路!全场,一时间都是因为这位“庞大爷”的到来,而显得有些死寂、压抑!“就连庞大爷……都惊动了。” 庞协喃喃着,眼神有些呆滞。 “李凡这小子,活不了多久了!” 莫老四则是低呼!李凡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也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县衙大院中,上百士兵都是恭恭敬敬地闪在了两边!终于,在李凡的目光中,只见一个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他的脸上十分干净,甚至有些洁白,嘴角似乎永远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但是那种微笑,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而且,最为奇特的是,在他的身后,一个体型高大的瘦子,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给他打着!——现在并没有雨,也没有太阳!但是他却打着伞!黑伞!这更为他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恐怖气氛。 仿佛此刻走进公堂的,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只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所有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无论是衙役还是庞协等,无论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看到此人的时候,眼中都带着一抹畏惧!李凡却是依旧淡漠。 那中年人缓缓走上了公堂,他毫无畏惧,似乎根本不怕自己会被在这里公堂中被劫持一般。 他轻轻挥挥手,那高大的瘦子便收了伞,而后跪趴下,成为了一张人肉的椅子,中年人就坐了下去。 他坐着,嘴角那令人不安的笑意浓郁了一分,看着李凡,道:“李大人,才名惊世,连天子,也曾赞誉有加。” “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就连胆魄,也无比过人。” 李凡淡然道:“过奖。” 中年人接着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庞山青,是庞山明的大哥,也是庞家的主事者。” 庞山青!李凡心中略微一凛,看来这庞山青,应该就是四大家族真正的首脑级人物了!庞山青道:“李大人,我觉得,或许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李凡道:“误会?” 庞山青点点头,忽然向后挥挥手。 瞬间,那县衙大院中的兵士,忽然将县衙的大门,轰然关了起来!无数的百姓,都被关在了外面,再也看不见县衙中的事情!李凡却是脸色不改,依旧是淡漠地看着庞山青!庞山青笑了笑,道:“李大人不必怀疑,我不会想对你做什么的,你不是面对威逼会就范的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重伤的衙役、被绑着的庞山明等人,道:“与其说你是个官员,倒不如说,你是一位真正的豪侠。” “你不怕事,也不怕死。” 他的眼中,写着真正的赞誉!就像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庞某把门关上,只是想让李大人暂时放松放松,暂且不要去看那些外面的蝼蚁,毕竟庞某非常清楚,那些蝼蚁一旦聚集起来,会给人造成很大的压力。” “而那种压力,总会让人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尤其是李大人这样的年少英雄,最容易被他们的目光和言语诱导,最后为了他们那虚无缥缈的赞誉和信任,牺牲了自己的前途和幸福,何必呢?” 庞山青循循善诱地开口,他就像是一个长着在教育后辈一般,道:“只要避开世人的目光,才能看到自己的内心。” 李凡淡然冷笑一声,道:“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对。” 庞山青道:“李大人是个聪明人。” 说完之后,他忽然指着翠翠道:“李大人,这样的少女,其实滋味是最好的。” “她们的皮肤正处在最嫩的时候,身段也最有劲,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少女,有一份独特的羞涩,那种欲拒还迎、无力拒绝的柔弱感,如果李大人享受过,就知道最是迷人的。” “大人或许不知道,和她们情深相许、白头偕老地占有她们的身体,其实最愚蠢的一种做法,最爽快的事情,是肆意地用财富、权力、地位去压迫她们,让她们带着屈辱来迎合大人,那种快感,更是迷人。” “比如说,此刻,在这沾满了血迹的公堂上,在这象征着正义,象征着权势的公堂上,杀了莫老头,然后在尸体的旁边,把她按在几案之上,让她在悲愤、绝望中却不得不承欢,那该是怎样一种残酷血腥却又极致的享受?” 他的话语,就像是一种魔音!他看向李凡,笑容宛如一只魔鬼,道:“大人,正阳县很大,有很多翠翠可以慢慢蹂躏。” 翠翠此刻已经颤抖起来,方才庞山青的眼睛从她身上扫了一遍,让她浑身战栗,就像是被魔鬼窥探了一般。 李凡看着庞山青,盯着他的眼睛,眼中平静无波,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也会说聪明的话。” 他都不得不佩服,庞山青就像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寥寥几语,几乎可以勾起一个人心底最深刻的恶!人是有恶念的。 无论任何人!每一个人的恶念,也都是有价格的——那种价格,往往是欲望诱发的,欲望最强烈的时候,也就是恶念的价格最低廉的时候。 只要价格到位,人可以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恶毒之事。 庞山青关上了大门,实则是让李凡免受世人目光的干扰。 他很了解人性,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很难去作恶,甚至,会因为一些公众的期待,热血上涌就去做了所谓的“英雄”。 那个时候,“英雄”或许也只是身不由己。 所以,他关上门,让李凡能静下心来。 这个时候,恶念才有探出的机会。 而后,他循循善诱,更是将整个氛围都渲染得压抑,那些话语,或许能勾起任何人的恶。 庞山青看着李凡,微笑道:“因为我知道,李大人也是个聪明人,在李大人面前,也不敢说蠢话。” “除此之外,大人只要点一点头,外面这些士兵都会唯李大人马首是瞻,一声令下,全县莫敢不从,从此,在正阳县,您将成为第一人,权势无两。” “至于金钱,我想,大人一定明白,那些东西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得到,对男人来说,也一文不值,真正难得的,是雄性本能的释放,比如说,肆无忌惮地奸#淫,再比如,肆无忌惮的杀戮和掌控。” 他的用词是如此直接!周围的不少人,此刻都是忍不住朝着翠翠看了过去!他们的眼中,都是带着贪念,带着炽热!就连那些外面的士兵,此刻呼吸都是有些压抑、粗重起来!翠翠颤抖着,她眼中满是泪水,她朝着李凡跪了下去,抬眼,看向李凡。 眼中已写满了绝望和畏惧,那种希冀之光,就像是随时会断裂的风筝线!但,李凡的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他盯着庞青山,忽然一叹,道:“你的话语很有吸引力,你也是个很明白人性之恶的人。” 说着,他起身,却是缓缓一步步朝着翠翠走了过去。 “爷……”小六子的拳头握紧,嘴唇紧抿。 甘铁旗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如果说,在场中还有谁能丝毫不受影响的话,或许只有他!因为,他见过了太多的鲜血和死亡。 翠翠的身体,越发地颤抖,她眼中绝望了,泪水在此刻,反而干涸,一滴也不再流出!人到了真正心死的时候,或许眼泪是不会再流出的。 庞山青微笑着,笑容就像是地狱中的妖异之花,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凡,就像是在欣赏着一幕即将上演的扬州戏剧。 但是,李凡却是伸手,轻轻扶起翠翠,眼中露出了一抹清澈的柔和,道:“别害怕。” “这里是公堂,这里,有我。” 这里是公堂,这里,有我!他的话语温和,就像在一片冰窟中,温度忽然升高!翠翠看着李凡,忽然之间,她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但是她的眼神中,这一刻,所有的信赖,所有的感动和激动,忽然都倾巢而出!旁边,庞山青嘴角的微笑,忽然凝住。 他眉头轻轻一皱,看着李凡。 李凡转身,看向庞青山,一字一句,道:“你对人的恶念,掌控的很深刻。” “但太沉迷恶念,也会忘记了善念。” “并非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善念!” 庞青山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摇头道:“是价格不够高?” 李凡道:“价格的确还不够。” “什么样的价格,才足够? 你可以开出来。” 庞青山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别样的凝重!李凡却是摇头,道:“善念和恶念,都可以用不同的价格去买到,我相信这一点。” “但在善念和恶念之中,还有第三念,那一念,是无价的。” 庞青山的眼神中,充满了郑重,一字一句,道:“什么?” 李凡转头,指着甘铁旗,笑道:“你或许不认识他,但你只需要知道,他曾经杀了不下一千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就足够了。” “你的意思是?” 庞山青道。 “我的意思是,无论善念,还是恶念,经过血液乃至生命的浇灌之后,都会坚如钢铁,化作第三念。” “那种东西,叫做信念。” 信念!“那种信念,他已有,你猜我有没有?” 李凡冷笑着,看着庞山青,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呲牙咧嘴,却不知身在猎人注视下的恶狼!庞山青的脸色,忽然彻底地沉了下去! 第272章 风暴已至 什么样的价格,才算够高? 如果说,恶念和善念,都有一个注定的价格,那个价格能让人奋不顾身,也能让人变成魔鬼。 那么,信念呢? 庞山青的脸色已沉下去。 他注视着李凡,很久,很久。 忽然,他起身道:“你很不识抬举。” 这是一句带着些许惋惜的话语。 李凡淡然道:“不是不识抬举,而是不屑于这样的抬举。”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如你一般,不敢撤掉头顶的黑伞,去看看那天空中绚烂的光。” 庞山青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阴寒。 就像是魔鬼终于显露了本来的面容。 他一字一句道:“希望你可以活得久一点。”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那跪在地上给他当椅子的高瘦黑衣人,也随即起身,为他撑起伞。 守在大门处的士兵,忽然打开了大门!大门打开的刹那,方才弥漫着公堂上下的那种压抑气息,忽然一扫而空了!而外面的无数百姓,此刻重新看到了公堂上的场景,都是吃惊意外不已。 “李县令还没有死……”“天,我以为,庞山青会直接关门将他杀了……上天有眼。” “别高兴太早,只怕方才那魔鬼已经收买了李县令,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而很多人,眼中已经带着怀疑了!毕竟,这个时候,大门被关上,其中庞山青和李凡究竟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在无数百姓的注释之下,庞山青一步步走出了县衙!“大哥!” 看到庞山青离去,这一刻,庞山明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甘地大呼,充满了不可置信!大哥怎么会就这样离去……他怎么会不救自己? “庞大爷……”梁禀武也是开口,眼中带着惊惧,难道庞山青真的不管他们了吗? 庞山青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庞山明和梁禀武的呼喊一般。 李凡回到了座位上,他喝道:“本官判决,庞协为非作歹,徇私枉法,自今日起免除师爷之职位,押入大牢,待查明其他罪状,一并处置!” “县衙十余名捕快、衙役,袭击本官,罪不可赦,同样免除官差之职,押入大牢!” “县丞庞山明、县尉梁禀武,徇私枉法,专横跋扈,押入大牢,待本官禀明朝廷后处置!”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动了公堂上下!瞬间,全场哗然!外面无数围观的百姓,这一刻更都是几乎炸裂了!“真的假的? 我没有听错吗? 我真的没有听错吗? 李县令……要罢免了这些蛀虫? 一个不剩?” “天啊,这真的是大动静啊……三年前的安县令,都没有这样的魄力!” “我们误会李大人了,庞山青没有能收买他,他并没有和四大家族同流合污!” 无数百姓,一时间激动到了极点!他们本以为,面对这样强大的压力,李凡一定会屈服,尤其是,方才庞山青出现之后,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李凡只怕是已经被收买了。 但是,现在李凡非但没有绕过那些人,反而是一个不留的押入大牢!这绝对是震动整个正阳县的大事!“铁柱,你看到了吗? 咱们有希望了……三年前打死你的人,今天坐牢了!” 一个老者眼中这一刻居然有泪水流下!“太好了……太好了,阿牛,你的冤屈总有机会洗清了……”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小男孩,她眼眶湿润,紧紧攥着男孩的手道:“宝儿,你爹爹的仇,要得报了……”“哎,也不知道李县令,会不会像安县令一样,被那些人整死啊……李县令,还是太年轻了!” 也有老者担忧地开口,看得更长远,李凡今日是盯住了压力,但是,接下来是什么样? 谁生谁负? 都不一定!……在外面一片议论声中,公堂上,庞协、吴老四等人,都是傻眼了。 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转眼间,他们就变成了囚犯? “李凡,本官乃是从七品的县丞,你怎能对我这样,你怎能如此对我……”庞山明不甘到了极点,他恨不得立即杀了李凡。 而梁禀武更是一咬牙,道:“李凡,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动我? 放了我,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县衙!” 说完,他一声大呼,道:“兵士何在!” 随着他的大呼,外面的士兵都是往前一步!这些士兵还没有退去!他们是听从梁禀武号令的!这也是个麻烦啊……李凡冷冰看了梁禀武一眼,道:你这么个废物,也无怪成不了气候。” “只有你能杀我? 庞家不能?” “庞山青都离去了,你敢动手,杀死县令之罪,就是你梁家来背!” “杀死朝廷有品有位的官员,你猜是什么罪名? 诛三族。 从此以后,你们梁家,可以从正阳县四大家族除名了。” “要不要试一试? 我李凡烂命一条,换你梁家一家子,也不亏啊……”听着李凡的话语,梁禀武却是脸色大变!是的,他现在可以一声令下,外面的士兵冲上来或许真的能杀掉李凡。 但是,那可是大罪啊……他们梁家绝对会因此玩完!而且,李凡说得对,庞山青也可以杀掉李凡,但庞山青居然就那样离去了,未免不是安了让自己动手,然后让自己背锅的心!想到这里,他瞬间惊醒,同时,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惧色,这一刻,他忽然才深深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根本就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横人!“小六子,押进大佬,铁旗,你护送之,谁敢阻拦或者劫持人犯,直接杀之!” 李凡当即开口。 “好嘞爷!” 小六子随即起身,他将庞山明、梁禀武以及庞协等诸多人等,捆成了一大串,拉着往外面走去!甘铁旗漠然跟着,宛如一尊杀神。 外面的那些士兵,面面相觑,本来就畏惧甘铁旗,现在梁禀武也不敢发话了,他们就更不敢动弹!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一票昔日的大人物,被小六子一个人牵着,入了大牢!“李凡,你会后悔的,你会死的很惨……”庞山明不甘地诅咒着、谩骂着,但是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已经被带了下去!公堂上,血迹斑斑!最后一道夕阳从正阳县掠过,淡金色的阳光照进了县衙之中,天已经快要黑了,此刻却给人一种别样的安静之感!“多谢李大人,多谢李大人!” 莫老头猛然跪了下去,这一刻,他老脸之上,写满了感激和激动!老泪纵横!三年了!他本以为,这一辈子,儿子儿媳的冤屈,将永远地被埋葬。 他本以为,自己和翠翠,终究逃不过悲惨的命运。 但是,现在却一切都改变了!他感激地大呼着:“李大人,您是我们的救星,是我们的救星啊……山儿、阿秀,你们看到了吗?” 翠翠此刻,也是忍不住大哭起来,她也再一次跪下,道:“谢谢李大人,谢谢李大人……”李凡却是一步上前,将莫老头和翠翠扶了起来,看着一老一少,在公堂之上痛哭,他鼻子也略有些发酸。 “老人家,翠翠,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李凡郑重开口,他转身,又看向了外面的无数百姓。 那些百姓,此刻也都静了下来,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之中,怀疑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信赖!那是无数百姓的信赖!李凡一字一句,高声道:“请大家放心,李凡既然到了正阳县,身为此地县令,就一定会做对得起大家的事情!” “无论生死!” 这是誓言!无论生死!“好!” “太好了,李大人,我们相信你啊!” “李大人好样的,你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无数百姓大呼!当日,全县大惊!……天黑了。 县衙中发生的事情,飞速地传遍了整个正阳县!正阳县大震,尤其是四大家族等,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当夜,诸多大家族灯火不眠,没人能睡得着觉!风暴已至! 第273章 名动正阳县 “哎,你们听说了吗? 朝廷派了新的县令来,一来就把庞山明和梁禀武给抓了!” 一个茶肆中,一个汉子开口。 瞬间,周围的人都是震惊不已。 “什么? 你说真的假的? 新来的县令居然这么大的胆子? 那可是县丞和县尉啊!” “胆子太大了吧? 这是要和四大家族作对吗?” “不可能,一定是谣传,在正阳县,谁敢和四大家族作对,更何况,还把庞家的二爷都关起来了。” 一时间,茶肆中很多人开口,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李大人不知将庞山明和梁禀武给抓了,还将县衙中的所有衙役、捕快等都给罢免了!” 这个时候,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却是开口,激动无比,道:“你们不知道今天的县衙之上有多么凶险,我都担心李大人会被四大家族给弄死啊……”这男子开口,瞬间其他人也都是彻底怔住了。 居然是真的!“不可思议,他胆子太大了吧? !” “如果是真的,咱们正阳县岂不是终于有希望了? 那些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人……是不是有了治他们的人?” “哎,三年前安县令多厉害,最后不也是死了吗? 我看,咱们别高兴得太早了。” 茶肆中,瞬间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这一幕,发生在正阳县的大街小巷!新来的县令大闹公堂,最后居然关押了县丞和县尉,就连庞家庞山青出面,都没有能保住人,这让所有人都几乎是惊掉了下巴。 而此刻。 庞家。 已经是夜晚,但是,灯火通明!大厅中,气氛十分沉重。 梁家梁禀元、吴家吴厚恩、以及谢家的家主谢长峰,以及其他一些上流的家族也有人来。 加上上首的庞山青,四大家族中的掌权者都到了,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说话。 都在等着庞山青。 庞山青坐在上首,手中是一封信,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放下了手中的信,缓缓开口,道:“查明白了。” “李凡,三年前入赘护国大将军府为婿,三个月前,被逐出赵府。” “同年,中馆试案首,中乡试解元。” “他的文章,两次惊动天子,得到了天子的赞许。” “最可怕的是,有消息称,京城的‘玉扳指’文败山,有可能在他手下吃过亏,同时,在扬州城中,他还曾经生擒扬州总督赫连城破,逼死了赫连府的管家。” 他的脸上是如此凝重,微微一叹,道:“是个狠人。” 是个狠人!听到这些,其他诸多大家族的人,也都是瞬间色变!“太可怕了……这小子简直是个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吴厚恩脸色大变,他眼中闪过一抹惧色,如果今天,是他们吴家亲自出面去对付李凡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那可是一个连文败山都敢叫板,连总督都敢生擒的猛人啊!“怪不得这么疯这么狂……原来有这样大的背景……完了,我大哥……”梁禀元失神地开口,居然有些发抖!这一刻,他畏惧了,真的畏惧了!就连面对总督,对方都不给面子,敢那么行事,他大哥不过一个区区的县尉……李凡会不会下杀手? 这个时候,谢家的家主谢长峰开口了,他脸色沉重,道:“而且,根据江湖上的消息,李凡在扬州武林中的声望更是非常之高,曾经一力击败了下阴魔教的阴谋,整个江湖武林,都对他十分尊崇,前一段时间,金钱帮大肆席卷武林,大有一统之势,但是因为李凡的一封信,瞬间收敛,不敢造次!” “所以,找人杀他,不现实,在江湖中,只怕没有人敢接这样的生意。” 四大家族中,唯有他们谢家,乃是江湖武林出身,一直以来,专门用绿林上见不得光的手段,为四大家族开道,但是此刻,也是不断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选项。 他手中两颗铁胆轻轻摩擦着,话语让场中的气氛,更加沉重了一分!“这简直是个魔王,背景那么强,黑白两道都无敌了。” “是啊,关键是,他还和咱们对上了!” “以我之见,不如咱们明日在正阳楼摆宴,请他来,到时候,找几个漂亮的姑娘,送他点儿金银财宝,收买他好了……”“对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大不了,咱们把各家的产业和地盘,分一部分给他,让他也能吃上肉,总不至于和咱们过不去了吧?” 众人纷纷开口,一时间,都是觉得棘手无比,讨论之下,大部分人的意见居然都是趋同,想要贿赂收买李凡!毕竟,对他们来说,撕破脸的斗争,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尤其是面对李凡这种硬茬子!对于这种既得利益团体而言,一旦出现可以和他们扳手腕的力量,他们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同化!把敌人变成自己人!为什么那么多曾经口口声声说着要为苍生立命,要为民请命的人,进入了官场之后,都会飞速转变,成为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 因为,在这个大染缸中,诱惑实在太多!面对糖衣炮弹,面对美女金钱,面对欲望的冲击,一次可以抵抗,十次呢? 一百次呢? 所以,善良的个人,进入了某一种群体中,就一定会变得邪恶。 有罪的不是个人,而是一整个群体。 ……听着众人的议论,庞山青却是终究摇摇头,道:“此人心志坚定,绝对不可能收买。” “而且,我们能给他的,他凭借自己的背景和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美女? 金钱? 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绝对不能收买!听到这个论断,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下去……”“可是现在庞山明和梁禀武,都还被他关着呢,咱们怎么能不管?” “如果这样下去,城中的百姓还不都要反了天了……”众人担忧无比。 庞山青的脸上却依旧写着淡漠,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道:“别忘了,他现在是县令。” 众人看着他。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才子,不再是赵府的女婿,不再是江湖中的豪侠。” “县令二字,是权力,但也是束缚,在官场中,他必须尊重这里的规则。”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想要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又怎么可能?” 他冷笑道:“更何况,这里的水从来都足够深,足够将不识抬举的人,全都淹没!” “三年前的安佑民是如此,今天的李凡,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如今,他已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委曲求全是没有用的,他不是县令吗? 不是要做青天吗? 我倒要看看,凭他,怎么去做青天!” “庞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吴厚恩发问。 庞山青冷笑道:“县令者,要做的是治理一方,如果李凡才上任几天,整个正阳县就诉讼蜂起,乱象丛生,民怨载道,他又怎能待得长久?” “诸位可明白怎么做了?” 瞬间,众人都是若有所思!……“前辈,三年前,这均正阳县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翠翠的父母,会被活活打死在县衙之中?” 县衙后堂中,李凡开口发问。 莫老头和翠翠,与他坐在一起,小六子倒了茶。 听到李凡的发问,莫老头却是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悲痛之色涌现,脸上的青筋都隐隐然凸了起来,悲声大放,道:“大人,冤啊——” 第274章 长青当哭 “三年前,那时候还是安佑民安大人在,我们正阳县,四周环山,中间却有一片田地一马平川……”莫老头一字一句,将三年前的事情一一说出。 原来,四大家族在正阳县虽然势大,但是在以前,远远做不到像今天这样,把持一方,一手遮天。 因为正阳县此前有一个好县令,安佑民。 安佑民是穷苦人出身,年近六十,才中了进士,下放临川正阳县任县令。 自任县令以来,安佑民秉公执法,对城中各大家族都颇为严厉,不受贿赂,所以,四大家族均不敢太过造次,那时候,百姓的生活也比现在好很多,至少有了冤屈,还有地方可以诉。 直到三年前,一个道士到正阳县游览,见到正阳县的格局之后,他大为吃惊,声称这里是难得一见的“长青之地”,四面环山,中间土地肥沃而平坦,是最富贵的景象。 城南之郊适宜埋人,主后人富贵长青,城北山下灵气郁结,四季更替之时居住,可延年益寿。 而正阳县的百姓们后来才知道,那道士就是会稽山天云观的三目道人。 三目道人在扬州大名鼎鼎,之所以得名“三目”,就是因为盛传他还有第三只眼,可以通阴阳,知生死,有不可测之能。 当时,三目道人是受临川郡孙家的托付,为孙家老太爷孙川望寻找合适墓地。 到了正阳县之后,他便在城南为孙家择了一处宝穴,而后飘然而去。 本来,一处墓穴对于偌大的正阳县来说,无伤大雅,但坏就坏在当时三目道人见了正阳县地势之后发出的“长青之地”感慨,此言落在世人耳中,正阳县瞬间被盯上了。 一场惨案自此开启!“我们莫家的土地,都在城北,足有五亩六分地,城北之地,那些大家族都要征去修建别墅1,我们不愿意,那是我们的命啊,没有了土地,没法子活下去……”“而且,那些大家族口口声声说要给我们补偿,一亩地却只给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只能供一家人吃两个月啊!当时我们都不情愿……”莫老头述说着当年的事情,眼中充满了愤怒、无奈、痛苦。 大族要征地,但给出的价格却无异于强抢!当时的县令安佑民自然也是十分愤慨,他带人阻止各大家族,顶住了压力。 但,安佑民却没有能扛下来,在他出面之后,不出十天,有一户百姓,到了临川郡,告发安佑民私自建立别墅,侵占百姓土地!临川郡派人到正阳县查处,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莫老头并不清楚,但最终的结果是,安佑民被判处车裂之刑。 安佑民死了。 就连他的家人,都被牵连,这几年间莫名其妙的死光了。 安佑民死后,庞家庞山明任县丞,代县令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同意了各大家族的征地之举!——他们庞家,本就是征地最多的家族之一!在那场征地之中,无数的百姓失去了最宝贵的土地,得到的,却只是极其微薄的“补偿”!百姓们愤怒了,那些平日里只知道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都愤怒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冲到了县衙,要抗议此事……那一天,县丞庞山明以暴民冲击公堂为由,调集县兵,将去县衙抗议的上百名百姓,悉数活活打死!而翠翠的父母,莫山和阿秀,也在其中……那是整个正阳县所有百姓无法忘记的痛!“翠翠当时才十三岁……她的爹妈,就这样被那些人乱棍打死,最后,就连尸体,都不准家人去领,全部丢在了乱葬岗上……”莫老头说到此处,悲从中来,终于是大恸而哭!翠翠也是抽泣不已,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被人打死的场面……这么多年来,她和爷爷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泪水浸湿了枕头?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梦中惊醒? 而这正阳县,又有多少个莫老头,多少个翠翠,不止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徒弟,还失去了自己至亲的人……李凡沉默了。 他看着这对爷孙,终于明白,为何在正阳县,所有的百姓都是那么畏惧官府。 而那些被抢走的土地,又埋葬了谁家的尸体? 修筑了谁家的别墅? “我们没有法子,地全部被抢走了,想要活着,就只能去租地来种,而正阳县大部分的土地,都在那些大家族手中,我……我只能去给仇人种地啊!” 莫老头悲声大放!“每年种粮十余石,却只能拿到一两石,若是交的不快,还要被那些狗腿子逼迫……这些年来,被他们逼到卖儿卖女的,也有不少……”世家大族抢走了他们的地,打死了他们的亲人。 最后,为了活下去,他们却不得不低下头,去租那些大族的地来种。 ——抢走你的土地,再让你成为我的奴隶!如此一来,掌控了百姓的命脉,那些大族可以肆无忌惮但的鱼肉百姓。 “吴家的家主吴厚恩和吴成钱,都是淫贼……以前老曾家的媳妇,怀孕半年,却被他们抓去奸#淫,最后只抬出了一具尸体……我怕,我怕我的翠翠,有一天会被他们害死!” 莫老头声泪俱下,这么多年来潜藏的悲愤、无奈、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宣泄而出。 “爷爷!” 翠翠也泪如泉涌,扑进了爷爷的怀中。 他们抱头痛哭。 旁边,小六子鼻子一酸,眼中也是湿润了,他忽然看着李凡,道:“爷,我想去宰了庞山明,宰了庞山明!”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怎能不怒? 李凡心中也是沉重至极,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这么大的隐情……参与征地的家族都有哪些? 正阳县四大家族之外呢? 临川有多少大家族身处其中? 乃至于,那位所谓“地狱阎罗王”孙仲弗,是不是幕后之一? 就连此前的县令,都被他们轻易弄死,后来,更是在公堂之上打死了上百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压了这么多年? 可以想象,在小小的四大家族背后,那只黑手究竟有多可怕。 宛如一张巨大的黑色之网,将整个正阳县,都已经笼罩住了。 令人几乎呼吸不过来。 “我们的敌人很多,很多,庞山明会死,但不是现在。” 李凡开口,但是却没有丝毫惧意!“前辈,当年跟随安县令的人,可还有活着的吗? 我想找他们问一问,当年安县令被判处车裂的细节。” 李凡开口。 他已经明白,庞谢吴梁四大家族,根本就只是幕后势力的代理人。 想要动手,就必须先搞清楚,当年安佑民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样,才能对敌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安县令的人……有,有一个还活着!” 莫老头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道:“我带你去!” 第275章 复仇者 马车从县衙出发,许久之后,开进了一片低矮的民居之中,这里巷道狭窄,房屋老旧,一看就知道,是正阳县最边缘的地方了。 “胡捕头当年是安县令手下的得力干将,对我们也很好,在各大家族征地的时候,他正好离开了正阳县,去追捕一个犯人,所以那场大难,他活了下来……但后来他双腿也被人打断了,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居住。” 莫老头说着,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爷,前面太窄,进不去了。” 小六子开口。 “好,我们下车走过去便是。” 李凡随即开口。 几人随即下了车,一路朝着阴暗的巷道走了进去。 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前面扇出两个身穿麻布衣服的青年,手中提着棍棒,呵斥道:“来者谁人? 站住!” “爷,遇到劫道的了?” 小六子说着,已经把袖子中的匕首掏了出来。 但李凡却止住了他,踏步上前,道:“本官到此有事,闲杂人等闪开!” 闻言,那两个青年却是一怔,其中一个道:“官府的人?” 另一个却是咬牙切齿,道:“大哥,和他废话什么,自己送上门来,趁现在,打死他!” 两人立即提着棍棒冲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居然都颇为矫健,似乎都学过一些粗浅功夫!两人的棍棒劈头盖脸地朝着李凡砸来,但他们如何伤的了李凡? 不过一转眼,两人手中的棍棒,忽然都飞了出去,而两人更是被李凡一手一个,扔在了地上!“狗官……”两人都是兀自骂骂咧咧。 “妈的,找死!” 小六子怒骂,当即要上前教训他们,但这个时候,莫老头却是忽然道:“且慢!” 小六子随即停了下来。 李凡也是看向莫老头。 “于文、于武,是你们吗?” 莫老头却是惊疑发问,话语中隐隐然带着一抹激动。 闻言,地上的两个青年也都是一怔,其中一个看着莫老头,忽然道:“你是……莫爷爷……是我,我是于文啊莫爷爷!” 莫老头当即激动不已,急忙上前,道:“快起来,快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是逃出正阳县了吗?” 两兄弟都爬了起来,听到莫老头的疑问,两人却都是带着敌意看向李凡,警惕地问道:“莫爷爷,他是谁?” 莫老头当即道:“这是咱们正阳县刚来的县令李凡李大人啊!你们不用害怕,李大人是好官,他救了我和翠翠,还抓了庞山明和梁禀武……”闻言,于文于文都是吃了一惊,道:“你就是李凡?”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正阳县,就连他们,也已经听说了。 李凡淡然道是:“是我。” 兄弟两对视了一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凡淡淡道:“找人。” 莫老头解释道:“李大人想要查当年安县令被害的真相,所以要找胡捕头。” “找胡捕头……”兄弟两更是吃惊,一时间,脸上有些反复变化。 “怎么了? 胡捕头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莫老头急了。 “没有……不过,不过我们不能让你们去胡伯伯家……”于文却是有些犹豫。 “大哥,他能把咱们的大仇人给抓了,那就是咱们的朋友,况且,又是莫爷爷带路的,应该可以信得过……”于文却是开口。 于文犹豫了下,便道:“好!反正在这里,谁也翻不了天。” “莫爷爷,你们跟我们来吧。” 两兄弟随即转身带路。 这里十分曲折,约莫一刻钟后,周围就都只剩下废弃的民居了,几乎没有人居住,前面更是有一片偌大的荒草地,在荒草地后面,有着一座荒凉的宅子,在月光下看去,就像是鬼宅一般,令人不敢接近。 “胡捕头怎么住到这里来了……”莫老头充满了疑惑。 “还不是为了躲避那四家的人,毕竟,要是让他们发现我们回来正阳县了,非派人杀了我们不可。” 于文开口,咬牙切齿,充满了恨意。 他们带着一路往前走,路上又遇到了两道卡哨,见是于文于武带路的,便没有阻拦。 “李大人,于文于武的父亲于大胜,当年也是安县令身边的捕快,当年安县令被杀,于捕快也没逃过……为了保住那些义士的血脉,胡捕头牵头,悄悄送一干后生逃出了正阳县,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像都回来了……”莫老头一边走,一边解释着。 当年被牵连的人太多了,而安佑民身边,着实有一些忠义之人,和安佑民一起被杀,他们的子嗣,就被念情的正阳县百姓们,悄悄送走,莫老头当年也参与了此事……此刻,也终于到了旧宅的门外,到了此处,才听见宅院中,此起彼伏充满了呵斥声、打斗声,就像是有一群人其中斗殴。 “这……”莫老头更是疑惑了。 于文上前,重重拍响大门,先是重拍三下,而后又轻拍两下,最后又一下重。 大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青年警惕地看了一眼,道:“于文于武,他们是什么人?” 于文道:“他就是正阳县的新县令李凡,是莫爷爷带他来找胡伯伯的。” 那青年瞬间一惊,道:“等着!” 说完,将大门一关。 “他要前去禀报胡大哥和胡伯伯。” 于文开口朝莫老头等解释了一句。 紧接着,宅院中的打斗声忽然都停了,随即大门轰然被打开了。 方才的青年出现,一伸手,道:“请进!” 李凡随即淡然入内。 进入其中,一眼看去,只见在月色之下,这宅院之中,站满了年轻人,足有二三十人,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左右年纪,个个都练得精壮非常,在月光下,他们的汗水反射出别样的光芒。 方才,就是他们在练武!宅院中,还摆放着刀、枪等各种武器。 “在下胡中,敢问李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在人群中,为首一人开口,他比其他人似乎都更年长一些,身体也更壮实,一身黑色练功服,目光明亮。 李凡缓缓扫了场中众人一眼,忽然道:“你们想复仇?” 随着他的话,夜风忽然停下。 院中所有年轻人都是看着他。 迎着他的目光,这些青年散发出了一种坚强的气息,他们抬头挺胸,明明是一帮年轻人,但却有别样的坚韧!胡中看着李凡,一字一句道:“是,我们,都是复仇者!” 复仇者!李凡道:“修炼武功,然后突袭四大家族? 斩尽四大家族之人?” 闻言,众人却都是脸色轻轻一变。 他们正是这样打算的!“这里每一个人的父亲,当年都曾跟随安县令,为了抗衡三年前各大家族征地而死。” “每一个人,都曾背井离乡,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忘记他们亲人的死亡!” “所以,现在他们又回来了,那些人可以杀死那么多百姓,杀死他们的亲人,他们现在要去拿回那一切,难道不行?” 他盯着李凡。 李凡一字一句,道:“不行。” 不行!瞬间,他身后的大门,猛然被关上了!一群青年,都盯住了他,眼中爆发出敌意。 他们潜回正阳县,乃是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今李凡进来看到了一切,如果李凡与他们不是朋友,那就只能成为必分生死的敌人。 李凡脸色丝毫不变,淡漠道:“因为,就凭你们,根本不可能撼动四大家族,更不提他们身后真正的黑手!” “所以,不行。” 闻言,胡中及众人瞬间都是一怔。 第276章 公道和权力 “能否撼动,还未可知!” 胡中闻言,却是沉声开口。 他们已经准备了太久,苦练功夫,绝不会轻易放弃。 “是的,未可知,所以,你们这是一种赌。” “赌注就是你们自己的性命。” 李凡冷冰地看着他们,道:“你们的父辈,正阳县的百姓希望你们活下来,但你们却如此不负责任,用最愚蠢的方式,去为他们复仇?” “你以为你们很能打? 苦练一些粗浅功夫,就能报仇?” “正阳县县兵八百,四大家族人数不下两百,你们这二十来个人,拼尽性命,能杀几个?” 他冷冰冰的发问,让众多青年,脸上都是闪过一抹难受。 他们一直在苦练,疯狂苦练……在苦练中欺骗自己,不去想结果。 但,现在李凡提起,他们当然也明白,这究竟有多么渺茫……胡中咬牙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李凡却摇头,“在此前,是唯一。” “但现在不是了。” 众人都看着他。 李凡扫视着他们,道:“来县衙,像你们的父辈一样,成为捕快,成为官差,堂堂正正去保护百姓,堂堂正正,去为你们亲人的冤屈复仇!” 声音震动整个场中!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成为……官差? 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都是有些恍惚!他们的父亲,都是官府中当差的,在小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做过类似的梦:像父亲一样,为民请命,成为让人尊重和敬仰的人!但是,自从三年前之后……他们亡命四方,更何谈那个梦想? 但是,现在,正阳县的县令,却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真的能成为捕快,或许会更方便一些……”一个青年喃喃。 “我们这样去杀人,是能报血仇,但是,我们亲人身上的污名,却无法洗刷……”另一个青年也在思索。 一时间,众人都是有些意动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个时候,胡中却又一次开口,他的警惕不减!李凡淡然道:“凭什么?” “就凭县衙中所有的衙役、捕快,都已被我砍断了一只手。” “就凭庞协、吴老四,乃至庞山明、梁禀武这些人,现在都在大牢中关押着!” “这些够不够?” 他很直接!闻言,果然,所有人都是眼中涌现出一股不同的情绪!这些事情,是他们想做却做不到的!就连胡中,也是陷入了沉思中,看着李凡,脸上十分犹豫。 毕竟,苦练功夫然后袭击四大家族,实际上是最惨烈,也是艰难的一条道路。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却是传来!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青年,推着一张木轮椅走来,轮椅上坐着的,乃是一个身穿灰步衣服的中年人,他双鬓斑白,两条裤腿空荡荡地。 “胡捕头!” 看到这人,莫老头立即激动大呼。 此人,赫然就是当年唯一一个逃过死劫的捕快,胡中的父亲,胡清忠。 ——当年征地之事事发之时,胡清忠正好被派在外敌缉拿一个犯人,所以保住了一条命,但他的双腿,却也被人打断了。 胡清忠看着李凡,道:“李大人能来找我,足以证明,李大人不是莽撞之辈,请李大人随我移步入内吧。” 说完,他挥挥手,那青年随即推着他朝屋内而去。 李凡随即跟上。 不多时,李凡已经坐下。 “我想知道,关于这件事,李大人有多大的恒心,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胡清忠开门见山,道:“是想为当年的死者都讨一个公道,还是只想挫一挫四大家族的嚣张气焰,方便大人您自己掌权?” 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他必须弄清楚,李凡是只想利用他们,去打击四大家族而维护自己的权力,还是真的有一腔热血,要为苍生立命。 李凡看着胡清忠,坦然道:“这两者不冲突,掌权,是为了公道,而唯有公道,才能保证长久掌权。” “但,如果一定要分一个主次,那么,公道满足的,是良心,权力满足的,却往往是欲望。” 良心,欲望!胡清忠一凛,点点头,道:“明白了,李大人有大志。” 他接着道:“李大人没有直接对四大家族出手,而是先来找我,看来李大人也该猜到了,在这件事之后,还有别的幕后黑手。” 李凡点点头,道:“一个县令的死亡,上百百姓被打死,这样的事情,没有天大的背景,压不住。” 胡清忠看着李凡,一字一句,道:“临川孙仲弗,地狱阎罗王!” 临川孙仲弗!李凡心中一沉,他的猜想,终究是证实了吗? “孙仲弗的父亲孙川望,就埋在城南,其中好一大块,都是他孙家的墓地,而城北的别墅之中,也有他们孙家的一席。” “另外,今天去县衙找你的庞山青,你应该明白此人的可怕,但他,也不过只是刑部尚书孙仲弗的弟弟、临川郡郡守孙仲擎的门生之一而已。” “当年安县令的案子,就是他们孙家推动主办的。” 临川郡守!这一刻,李凡忽然明白了那句“临川孙仲弗,地狱阎罗王”的深意。 尤其是在这临川,孙家只怕真的是一手遮天了。 “李大人,怕了?” 胡清忠看着李凡。 李凡缓缓道:“怕,我就不会来正阳县了。” 说完之后,他起身,道:“庞协已经被查办,敢请胡捕头出山,任师爷,与李凡一起,为当年的安大人、百姓,讨一个公道,何如?” 他目光凝重。 胡清忠却是一怔,自己……自己已是个残废!但,李凡却想要自己出山……这样一来,无异于表明了李凡就是要追查当年的事情真相,世人都会知道,李凡是铁了心要和四大家族,乃至孙家死磕啊……难道,李凡真的丝毫不惧? 胡清忠沉默良久,终究是点了点头!他能将于文于武这些后生聚集起来,藏在此处苦练武功,可见他内心的复仇之火,从来没有停歇过!现在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可能错过。 ……不久之后,李凡和胡清忠一起,从里堂走出。 “自今日起,胡捕头便是正阳县县衙的师爷。” 李凡直接开口。 闻言,荒凉宅院中的的这群青年,都是神色一震。 胡捕头任师爷?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有些激动。 这意味着,李凡真的要把当年那件事翻个底朝天吗? 这也是……他们的希望!“如今县衙人手空缺,衙役捕快等悉数被免,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来,像你们的父辈一样!” 李凡看着他们。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有丝毫的犹豫!胡中主动上前,朝着李凡行了一礼,道:“胡中,愿追随大人左右!” “我们愿意跟着大人干!” “回到公堂,为父亲报仇!” 一时间,其他的青年也是大呼着!群情激奋。 而莫老头看着这一幕,此刻也已经是深深震动了,他老眼湿润,喃喃道:“安县令,你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咱们正阳县,要变天了。” ……当夜,李凡与胡清忠等人,一起回归县衙!“李大人,您今天抓了那么多人,四大家族绝对不会罢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只怕他们会发难!” 回到县衙之后,李凡随即和胡清忠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是的,他们不会给我们去调查三年前那件事的时间。” 李凡点头。 “大人有何打算?” 胡清忠发问。 李凡看向门外的夜色,道:“我会迎接他们的一切反击。” “而你及胡中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找人。” “一者,找到当年那个去临川郡告发安县令的人,想要为安大人正名,他必须改口翻案。” “二者,要摸清当年被侵占土地的所有百姓,以及庞山明在公堂上所杀百姓剩下的亲人们,他们,是那场惨案的受害者,当他们一起站出来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人,什么力量,都只能退避三舍!” 李凡开口!夜风冰寒,距离冬天越来越近,他却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次日。 李凡请胡清忠出山,并且吸纳当年那些追随安佑民左右,却被牵连的官差的儿子为捕快、衙役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正阳县!正阳县,再次震动! 第277章 放火烧仓案 正阳县又一次震动!三年前的事情,人尽皆知。 当年,县令安佑民被杀之时,县衙之中,有一批忠义之士,随他一起被害死,那些人的后代,被正阳县的百姓们悄悄送出了正阳县。 参与这件事的百姓可着实不少。 三年过去了,那些人,居然又都回来了? 而且,还被李凡重用? !就连当年双腿被人打残废的胡清忠,都成了师爷……这意味太过明显了。 “天,李凡这是真的要和四大家族死磕吗?” “把当年那批人的后代招进县衙,这是铁了心的把那件事查清楚?” “这样好啊,这样一来,咱们的大仇,也可能得报!只是不知道,李大人能坚持住多久,会不会走上当年安县令的老路……”百姓哗然。 这件事的象征意义太强了。 简直瞬间引起了无数百姓的期盼,那些平日里被压迫却无法反抗的百姓,瞬间都像是看到了一道光芒。 而各大家族,同样是显得意外非常。 庞家。 “大爷,李凡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居然敢这样做,这是真要和咱们不死不休了!” 一个管家开口,脸上带着寒意。 庞山青却是淡然无比,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通知各大家族,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此刻,李凡也重整了县衙。 他任命胡清忠为师爷,胡中为总捕头,下带七位捕头,于文于武则带着十八人为官差衙役。 转眼间,整个县衙好歹也有二十来个人了。 而且,这二十几个人,都是李凡完全信得过的。 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否则,空有一个县令的名头,如此前一般,就连一个县尉说话,都比他管用,他根本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按照李凡的想法,胡中带着七个捕快,暗中查访当年去临川郡举报安佑民的人,以及摸清楚当年那些亲人被庞山明打死或者失去了土地的百姓。 为了避免他们在寻访之时,被四大家族发现,遭遇暗杀之类,李凡还特意让甘铁旗暗中保护。 如此一来,可策万全。 而他,就坐镇公堂,正面迎接四大家族即将到来的反击!“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新官上任。 名扬正阳县!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惩恶扬善。 保护莫老头爷孙!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坚守初心。 抗衡欲望的诱惑!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招贤纳士。 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奖励天道点:400点!” 而此刻,李凡脑海中,一系列的系统声音也已经响起。 他转眼间就获得了一千六百点!“叮!主线任务已发布:正阳县大治。 击败四大家族,为百姓沉冤昭雪,还正阳县百姓一片青天!奖励天道点:10000点!” 一万点!李凡都是不禁一凛,这也太大方了啊。 但,这也说明了,这件事必然是难度非常大的。 不过,事已至此,李凡毫无畏惧!“咚咚咚!” 就在此时,县衙之外,忽然急促的鼓声响起。 有人鸣冤击鼓!“大人,有人击鼓鸣冤,是否立即开堂?” 于文已经跑了进来。 李凡一抬手,道:“开堂!” 瞬间,县衙之中,诸多青年衙役动作极快,转眼就列好了队伍,而李凡,也走到了公堂之上,坐到了上首,他身着青色官服,自有一种气度,此刻重重一拍惊堂木,道:“开堂!带击鼓者上堂!” 随着他的话语,两边的衙役整齐有力地开口:“威武~~”紧接着,只见一个锦衣的中年胖子,带着两个家丁上来,那两个家丁扭着一个颇为瘦弱的男子,那男子一身布衣,身上还打了些补丁,显然家境颇为贫寒!而县衙击鼓鸣冤的声音,也已经是惊动了大街两边的百姓们,县衙之外,瞬间是聚集了一堆百姓!“李大人审案了,那不是吴家的管家吴有利吗?” “他们怎么押着蔡老二去公堂,蔡老二犯法了吗?” “不知道,等着看吧,李大人昨天才刚刚抓了那么多人,今天四大家族的人就来公堂了,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是在等着。 公堂上,李凡看着几人,目光一冷,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撕扯,给我放开!” 中年胖子随即挥挥手,那两个家丁将那穷苦男子放开了。 “尔等是何人,为何击鼓鸣冤,一一说来本官听。” 李凡开口。 吴有利微微一笑,道:“李大人,我是吴府的管家吴有利,我来,是要告这蔡老二,他昨夜放火烧了我们吴家的谷仓,请李大人秉公处置!” 闻言,那蔡老二却是急忙大声叫屈,道:“李大人,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啊……我根本没有放火,是他们诬陷我的!你要为我做主啊……”李凡一听,当即道:“吴有利,你说蔡老二放烧了你们吴家的谷仓,可有证据?” 吴有利道:“启禀大人,有!今晨卯时,我们吴家致礼街的谷仓失火,我带人急忙赶去,在火场之中,亲手抓住了这蔡老二!” 他接着冷道:“蔡老二素来对我们吴家有怨气,认为我们吴家做事不公道,所以,他这是携怨报复!” 李凡看向了蔡老二,道:“蔡老二,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你为何出现在火场中? 说来本官听。” 蔡老二苦着脸,道:“大人,昨天我得知李大人到县衙,抓了那么多为非作歹的人,想起此前,我老婆被吴老四那混蛋欺负过,太过高兴,就跑去找我兄弟陈水喝酒,喝到后半夜,整个人都有些醉了,才回家去,路过致礼街的时候,就看到起火了……我就想去看看,进去一看,已经烧了一半,正想叫人救火,就被吴有利他们抓了起来,说是我放的火……我冤枉啊!” “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说完之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这蔡老二就是狡辩,证据确凿,他被我们当场抓住,到了公堂上他还敢狡辩,该重判才是!” 吴有利则是接着开口。 李凡却是道:“案情究竟如何,不是你说了算。 于武,立即去将那陈水带来!” “是,大人!” 于武随即带着两个衙役出去了。 外面,此刻百姓们议论纷纷。 “哎,蔡老二是个可怜人啊,又没有地,老婆还被吴老四那混蛋欺负过……我不信是他放的火,希望李大人还他一个公道啊!” “蔡老二一直对吴家有怨言,要不是他老婆从中求情,恐怕吴家早就把他弄死了……”“这回可好,蔡老二真要完蛋了,被人当场抓获,就算李大人想要保他,都没有法子啊。” 众人摇头叹息。 “大人,这蔡老二当年,也是地被征走的人之一,而且为人一向不敢越矩,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老婆给吴老四欺负这么多年,我看,怕是有蹊跷……”胡清忠在旁边开口。 李凡点点头,道:“不必管,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断案公正,纵然有千万般诡计,又能如何?” 而此刻,外面于武也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那男子颇为瘦弱,此刻上了公堂,双腿都在打颤,直接就跪了下去,道:“草民陈水,拜见青天大老爷!” 李凡道:“陈水,本官问你,昨天夜里,蔡老二可是在你那里喝酒?” 陈水道:“是的大人,昨天老蔡他心情很好,喝了很多,还说了挺多吴家的坏话……直到卯时,他才离开了……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其余的小人都不知道啊大人,和小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急忙撇清关系,深怕牵涉其中。 李凡沉声道:“你可还记得,蔡老二从你家离开的时候,是卯时几刻?” 陈水道:“那是打更的人刚打过卯时二刻的更不久,还没到卯时三刻……”“好,本官明白了。” 李凡开口,随即起身,道:“来人,将原告被告都带上,本官要亲自去谷仓查看!” 于文于武等,随即带着吴有利、蔡老二及陈水等人,开道朝着吴家致礼街的谷仓而去。 场外,无数百姓也是跟着,都想看看这桩热闹! 第278章 李凡纵火 “老爷,管家那边已经动手了,现在,那李凡已经带着人,去看火场了。” 吴府,吴三成前来禀报。 闻言,吴厚恩顿时出现了一抹冷笑。 “爹,咱们这样做,能有什么用?” 吴成钱却是疑惑了,不解地道:“咱们伤不到那李凡分毫啊……以我看,还不如派几个人,把他腿打断算了!” “愚蠢!” 吴厚恩呵斥,道:“李凡身边那刀卫的武功有多可怕,你不知道吗? 而且,他又有护国大将军的背景在,敢这样动他,是找死。” “所以,咱们得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他冷笑着,道:“他不是想要翻三年前那桩旧案吗? 这蔡老二,只是一个开始,把三年前那桩事情牵扯到的人,都在他眼前弄死,我看他能怎么办!” “我不信,其他的那些贱民,看到了蔡老二的下场,还敢和我们作对!” 这,就是他的意图所在。 蔡老二作为三年前那件事的涉及者之一,只是一个开始,之所以选择蔡老二,就是因为平日里,他抱怨最多。 接下来,他们会把那些不听话的人,一个个送到公堂,送到李凡的面前,然后让李凡无计可施,只能将那些他想要拯救的人送进大牢。 李凡想要为了那些百姓和他们作对,他们却要将那些百姓送去给李凡审判!这,就是其用心险恶所在!如此,他们四大家族就安全了,李凡就算有天大的心,也没有丝毫的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很多大家族,也都派了人前来打探消息。 这是李凡走马上任一来的第一个案件,而且,又是大族和一个平民之间的事情,所以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衙役们开了道,李凡等人终于出现在了致礼街吴家谷仓之前!吴家谷仓就在街边,建了一道石墙保护着,唯有一道铁门可以入内,场中有着六七个谷仓,每一个谷仓都可以盛放十石粮食左右。 其中一个,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黑漆漆的一堆灰烬,只有底部还有些没被烧干净的残渣。 “真的被烧了啊,难道蔡老二真的是携怨报复吴家?” “我看不对劲,蔡老二不是那种人。” “这就没办法了,证据齐全,蔡老二又被当场抓获……”周围的人都是纷纷开口。 而吴有利更是冷笑道:“李大人,现在火场你也看到了,人赃俱获,该宣判了吧?” 李凡淡淡道:“你们赶到这里,抓住蔡老二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闻言,吴有利微微一怔,略一思索,便道:“卯时三刻刚过不久,不到卯时四刻。” “陈水,从你家走到这里,要花多长时间?” 李凡又看向陈水。 陈水道:“大人,约莫一刻时间。” 蔡老二在卯时二刻从陈水家离开,在卯时三刻左右到这里……时间上差不多。 “也就是说,你们到这里的时候,谷仓已经被烧见了底?” 李凡又看向了吴有利。 吴有利不假思索,道:“是啊……”李凡点点头,道:“本官看其他的谷仓中,堆放的都是刚刚收割的谷穗,想来这被烧了一半的,此前应该也全部是刚收割的了? 一仓粮食,应该值不少钱吧?” 吴有利闻言,直以为李凡终于要判蔡老二的刑罚了,当即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是的大人,这里放的可都是今年的新米,不是陈麻烂谷子可以比的!” 李凡接着一笑,道:“昨晚风不大吗? 救火应该也要费不少功夫……否则这一片就该烧完了。” 吴有利莫名其妙,但还是道:“是的大人,老天保佑,昨天没刮风。” “很好!” 李凡点点头,心中已经了然,接着却是冷笑了一声,却是随即上前,道:“拿火把来!” 闻言,众人都是十分疑惑。 但于武立即去找了一个火把来,点燃了递给李凡。 “李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拿个火把能做什么?”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但李凡却是挥挥手,道:“小六子,看中哪个火堆,直接点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点,点了? 在众人怔住的时候,小六子却已经是眼中一亮,大喜过望,道:“好嘞爷!” 说着接过火把,眼睛一扫,直接猛然将火把丢向了另一个谷仓!那火把落在了谷仓之上,瞬间将谷仓引燃了!“李凡这是做什么?” “他疯了吗?” “天啊,就算想要对付四大家族,也不能这么干吧? 他这是疯了吗?” 众人瞬间都是震惊了,李凡的做法,让他们所有人都意外非常!那可是吴家的谷仓,其中存放着十石左右的粮食啊,现在李凡居然直接烧了? 就算他对吴家再看不过去,就算他与四大家族的仇恨再深,也不能这么狂妄吧? 要是被人告上去,那绝对是要被朝廷惩治的!尤其是,在这种四大家族巴不得他出纰漏的时候!这简直是疯了,给四大家族递刀啊……? “李图,你,你想做什么? !你居然敢肆意烧毁百姓的谷仓,我要去告发你!” 吴有利惊怒着开口,他没想到,李凡居然敢这么出格,又是急忙大呼道:“救火,救火啊!” 吴家的家丁们急忙忙想要往前去救火,但是李凡却冷道:“拦住,谁敢破坏火场,直接抓了!” 顿时,于武带着一群衙役守住了,冷冰冰地盯着吴家的人,他们对四大家族恨之入骨,可都巴不得动手呢!吴家的人瞬间都不敢动了。 “李凡,你欺压良民,你横行霸道……我要去告发你!” 吴有利气得几乎颤抖起来!但是,李凡却只是冷冰冰地道:“于文,计时!” 及时用的沙漏,乃是县衙中办案常用的东西,出门时李凡便嘱咐于文带了,此刻便将沙漏给摆了出来!这乃是朝廷统制的沙漏,木漏斗上刻有三条线,沙子从上到下流逝,沙面随之降低,沙面到了第一条线,就是一刻钟,沙面到第二条线,便是二刻钟……当沙子漏完,就是三刻钟的时间!众人都更是懵了,李凡这到底是哪一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是看着那火,不断燃烧着,熊熊烈焰,滚滚浓烟!这更是惊动了无数的百姓,有无数人以为是吴家谷仓着火了,急忙跑来,才发现居然是李凡主动派人烧的,所有人都更是震惊了。 而吴家!“老爷,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吴三成急忙忙地跑来,道:“李凡放火,烧了咱们的谷仓!” 瞬间,吴厚恩和吴成钱都是大吃一惊。 “他好大的胆子,真以为在这正阳县,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来人,召集所有家丁,随我去!” 吴厚恩瞬间一拍桌子,他的眼底,更是带着一抹狂喜!按照他们商议的结果,就是要用各种方式,引诱李凡去犯错!只要李凡犯错了,那么他们就有借口,只需要派人一告,李凡分分钟就要滚蛋!现在才第二天,李凡这愣头青就已经忍不住了? “爹,这回咱们占着理,就算把那李凡给打死了,都没有人敢说什么!” 吴成钱更是兴奋非常!当即,吴府上下,一行人急忙忙朝着谷仓冲去!………致礼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大家族得到了消息,几乎都派了人前来!“李凡何在? !” 人群之外,吴厚恩愤怒的声音终于响起!他带来的几十个家丁,将围观的百姓都推攘开了,拨开了一条道路,只见吴家父子带头冲来!他们怒气冲冲,一到场中,吴厚恩就指着李凡劈头盖脸地道:“好你个贪官污吏!居然敢肆意烧毁百姓的谷仓,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吗? 今天不给我们吴家一个交代,别想罢休!” 高高在上,怒气冲冲!“对,绝不能让这贪官污吏这样!” “欺压良善,这样的狗官咱们不能服他!” “肆意妄为,今天敢烧了百姓的谷仓,明天是不是敢抄我们的家? 杀我们的人了?” 他一开口,各大家族在场中的人都是瞬间开口附和!一时间,舆情汹汹啊!而此刻,一仓粮食,也已经被烧空了!场中,已经是只剩下些残烟袅袅!于武也终于道:“爷,大约两刻钟!” 沙漏中的沙子,已经落在第二条横线上!李凡随即点头,转过头,看向了吴家父子,忽然一挥手,道:“将吴氏父子,以及管家吴有利,都给本官拿下!” 第279章 真相大白 “将吴氏父子,以及管家吴有利,都给本官拿下!” 李凡的话语一出,瞬间,周围的人都是大吃一惊!李凡这真是疯了吗? 放火烧了吴家的谷仓不说,居然还敢直接抓人? 这也有些……太不讲道理了!“我不是听错了吧……”“虽然李大人这样做挺解气,但是不讲道理啊……”“李大人就算是为了救蔡老二,也得有理有据,不然,就连咱们也不信服……”就连周围的百姓们,都是觉得疑惑了,并不认同李凡的做法!这样做,毕竟有失偏颇了。 他们希望李凡主持公道,希望李凡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但是,并不希望李凡是肆意妄为的!就连于文于武,都是愣了一下,于文道:“大人?” “抓起来!” 李凡冷冰地重复了一遍!于武却已经是朗声道:“遵命!” 说完之后,他一挥手,旁边几个衙役,先是将吴有利和吴有利带的两个黑衣家丁给扣押了!而后,于武更朝着吴厚恩、吴成钱逼近!“你敢!李凡,你敢!!” 这一刻,吴厚恩更是愤怒到了极点,这么多年来,在这正阳县中,从来只有他们吴家抓人的,什么时候,谁敢对他们动手? 更何况,还是被别人莫名其妙的随意抓了? 从来都是世家大族肆意妄为啊,现在却被别人“肆意妄为”了!“给我拦住!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和我爹!” 吴成钱也是又惊又怒,一挥手,周围的家丁瞬间挡在了他们父子的面前!吴家的家丁就有几十人,而李凡带来的衙役,也只有十几个而已!于武却是面色冷冰,毫不畏惧!他身后的那些青年,同样是毫不畏惧!他们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哪怕现在正面冲突,厮杀起来,他们都不怕!“李凡狗官,安能随意抓人?” “这么肆意妄为,是不将国法放在眼里吗?” “找死!” 人群中,各大家族的人更是纷纷开口,他们要给李凡造成压力!一时间,现场顿时有些对峙起来!“李凡,我们吴家没有犯法,你凭什么抓我们? !” 吴成钱更是逼迫地发问。 李凡冷冰道:“没有犯法? 谁说你们没有犯法?” 他冷冷扫了场中一眼,道:“吴家构陷蔡老二,诬陷他人放火,怎能说没有犯法? !” 闻言,吴有利眼中瞬间一变,脸色有些发白。 而在场的百姓们,更是哗然。 “什么? 吴家诬陷蔡老二?” “真的假的? 没有证据啊……”“我也觉得蔡老二是冤枉的,可是人赃俱获……”众人纷纷开口!吴厚恩脸色一变,此刻急忙道:“李凡,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们人赃俱获,你非但想要包庇蔡老二,还想诬陷我们吴家? !” “对啊,证据!” “没有证据,凭什么说吴家诬陷?” “李凡狗官,李凡狗官!” 四大家族的人更都是叫嚣个不停!就连诸多的百姓,此刻都是有些疑惑了。 李凡当即运上内力,朗声道:“证据,本官自然有!” 听他这么说,场中瞬间都静了下来,看着他。 李凡脸色淡漠,扫视场中,道:“蔡老二于卯时二刻从陈水家出发,从陈水家到这里,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而且,蔡老二当时已经醉酒,速度恐怕还要慢!” “也就是说,蔡老二到这里的时候,至少已经是卯时三刻!” “而吴有利等人到此地,并且抓住蔡老二的时候,是卯时三刻刚过不久,不到卯时四刻。” “如此算来,留给蔡老二纵火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蔡老二纵火,并且,一个谷仓就烧完了!” 李凡手朝着那刚刚烧完的谷仓一指,道:“但是,方才大家亲眼看到,这一个谷仓中的谷物烧完,用了两刻钟的时间!” “大家不妨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蔡老二会飞不成? !” 他厉声发问,声震场中!说到此处,吴有利脸色已经是大变,!吴家众人,也已经都是心中一惊!吴厚恩和吴成钱,更是有些有些发懵!场中的无数百姓,这一刻更都是幡然醒悟,都明白了过来!“我明白了,李大人刚才放火烧仓……是为了搞清楚烧完一个谷仓需要的时间?” “如此一来,时间上根本说不通啊!” “也就是说,按照烧仓的速度,蔡老二分明得卯时二刻就到这里放火,但那时候,他才从陈水家出发……”“有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恍然大悟的神色!反应过来,众人看向李凡的目光中,瞬间都多了一股钦佩!“李大人聪明啊!” “这火绝对不是蔡老二放的……李大人太不简单了!” “对,这么说来,真的有可能是吴家栽赃!” 众人纷纷开口,对李凡都是称赞不已!这一刻,隐藏在人群的几大家族眼线们,也都是没话说了!“不……不,这怎么能算……方才烧的火,烧的速度和昨晚的不一样……”吴有利着急了,他急忙开口想要狡辩。 但李凡却是已经冷道:“本官此前问过你,昨晚烧掉的谷子,是否与其他一样,你可说了,都是刚刚收割的新谷!” “而且,本官还问你了,昨晚有没有风,你也说了,昨晚没有风!” “一样的谷子,都没有大风助火,你告诉本官,燃烧的速度会不一样? 你是当本官白痴,还是当这场中的无数百姓,是白痴? !” 他连环发问,吴有利直接傻眼了!他心中都是一颤!原来,此前李凡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发问,居然都是……套路? !都是在为破案做准备?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掉进了李凡设计好的坑里面!“李凡大人机智啊,这回看这吴有利还怎么狡辩!” “完美,简直完美啊,李大人破案环环相扣,简直如神!” “蔡老二这回真的得救了!” 无数百姓闻言,此刻都是意外至极,同时钦佩无比!而吴家的众人,也已经是怔住了。 他们都看着李凡,宛如……看一个妖孽!这也太恐怖了吧? 简直……心细如发,而且,从一开始,他那些看似令人费解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因为他成竹在胸,怎么破案早就在他脑中了!“现在,你们吴家,可还有话说? !” 李凡盯着吴厚恩,冷冰冰开口。 吴厚恩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兴高采烈地冲过来,想着借此重创李凡一番,结果,居然是被李凡给摆了一道? 于武等官差,更是一步步逼近!“慢着!” 他急忙开口,道:“李凡,就算不是蔡老二放的火,那也只能说我们抓错了人,而且,谁让他出现在火场? 这最多是场误会……怎能说我们诬陷蔡老二? !” 其他各大家族的人也是急忙开口帮腔。 “对啊,一场误会而已!” “这只能说明蔡老二没放火,也不怪人家吴家啊!” “身为县令,应该查明真凶,还吴家一个公道,怎么还能抓人呢?” 他们纷纷开口!李凡冷冷一笑,道:“你们要本官查明真凶? 好,本官就告诉你们,谁是真凶!” 他指着吴有利,一字一句,冷冰冰地道:“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吴有利监守自盗,自己放了火,反而诬告蔡老二!” 瞬间,场中一片哗然! 第280章 抓人 吴有利是真凶?听李凡如此说,所有人都是震惊意外不已。 “吴有利怎么可能是真凶? 放火烧了自家的粮仓?” “蔡老二的命,都抵不上这一个粮仓啊,有这个必要吗? 就为了栽赃蔡老二?” “哎,世家大族为所欲为,只要能达到他们的目的,这点儿谷子,对他们来说还不是一文不值?” 众人纷纷开口,不少人都带着疑惑。 “李凡,你胡说,你胡说!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放火烧了自家的粮仓? !” 吴有利更是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色厉内荏地否认!但是,他的腿却在发抖!李凡冷冷一笑,他直接走到谷仓的外大门边!这里乃是吴家的重要地方,平日里为了防盗,不但砌了高墙,而且还铁门锁住。 李凡走到门边,指着门上一条带着锈迹的锁痕,道:“这门上有锁痕,说明这里,长年累月都是关着大门的,这一点,本官没有说错吧?” “最近更是收粮的关键时节,你们吴家会忘记锁门? 大门紧锁,莫说是醉了酒的蔡老二,就算是一个清醒的壮汉,想要越过铁门,也很难!” “所以,昨夜必然是有人打开了这门锁,进来纵火!” 李凡冷冰冰看向吴有利,道:“吴管家,你总管吴家的收粮事务,腰间还挂着那么多钥匙,如果本官没有猜错,其中必然有一把,可以打开这大门吧?” 他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瞬间,让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集中在了吴有利身上!他的腰间,的确挂着一大把钥匙!“是啊,我昨天从这里路过的时候,亲眼看到大门是紧紧锁着的,而且,吴家防盗向来做得绝,这铁门足有两人高,谁能翻过去? 翻过去了,放了火又怎么轻易出来?” “看来真是吴管家!” “怪不得啊……”众人都是纷纷开口!吴有利傻眼了,他下意识攥住了自己腰袢的钥匙,恨不得把那钥匙给吞下去!李凡更是趁机一声怒喝,道:“大胆刁民吴有利,此刻还不认罪? !给本官跪下!” 他这一声大喝,运上了内力,当真如惊雷一般,将正处在惊惶中的吴有利震得心神俱碎,他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变,道:“大人……小人,小人认罪了!” 认罪了!这一刻,全场哗然!“真的是他!” “吴家太可恶了,居然这样栽赃一个贫苦之人!” “天啊,如果不是李凡大人神机妙算,断案如神,这一次蔡老二真的在劫难逃了!”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无不是唾骂不已,恨不得冲上去,将蔡老二给打死!而吴家父子两,这一刻更是脸色彻底变了!完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想法!“爹……咱们怎么办?” 吴成钱脸色变了,彻底变了。 吴厚恩则是心中惊惶,这一刻,他看着李凡,宛如在看一个恐怖至极的大敌!他的心中,闪过了一抹畏惧!看着于文于武等逼近,吴厚恩忽然打了个激灵,道:“不……这与我们无关,我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吴有利自己做的,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推卸责任!先撇干净了再说!听到他这样说,跪在地上的吴有利更是傻眼了,看着吴厚恩,失神道:“老爷……你……”吴成钱更是急了,急忙打断道:“吴有利,你给老子闭嘴!少乱咬人!否则让你一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充满了威胁!吴有利顿时不敢说话了,他颤抖着,毕竟,自己的一家老小,都靠着吴家过活呢!“大胆!敢在本官面前,威胁封口? 拿下!” 李凡一声断喝,道:“敢阻拦者,视为同罪!杀无赦!” 于文于武等不在等待,直接冲了过去,吴家上下的家丁,现在哪里还敢阻拦? 都是傻愣着站在一边。 转眼间,吴家父子两,就直接被一众官差给拿下了!“李凡,这事与我们无关,你不能抓我们……不能抓我们啊!” 吴成钱哀嚎着。 吴厚恩更是愤怒地道:“李凡,你早晚得放了我,你早晚得放了我!” 李凡冷冰冰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带回衙门受审!” 一时间,诸多官差押着吴家父子、吴有利等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而去!这一消息,瞬间飞速传出,围观者越来越多!“哎,听说了吗? 吴家诬陷蔡老二,反而让李凡大人给查出来,现在吴家父子都被抓了,要带回衙门宣判呢!” “什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现在都快到县衙了,快去看看吧!” ……一时间,整个正阳县都是又一次轰动!李凡等人还没有回来,县衙之外就已经被听闻消息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遍!都在热议!“李大人他们回来了!”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一声高呼,顿时,所有人都是齐刷刷地回头,果然见大街另一边,李凡带着一种官差,押着吴氏父子前来,吴家的诸多家丁,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却不敢做什么。 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围了一层!“真的是吴厚恩!” “妈的,他和的儿子,简直是一对狗父子!什么恶事歹事都做尽了,希望这次李大人好好治治他们!” “李大人好样的,昨天才关了庞山明等人,现在又抓了吴家的主事人,咱们正阳县,真的有希望了!” 无数百姓开口。 众人都是让开了一条道路,李凡带着人直接进入了公堂。 到了公堂之上,李凡坐上上首,官差衙役,迅速站成两列,齐声呼喝:“威武~~”开堂了!李凡重重一拍惊堂木,道:“犯人吴有利,从实招来!” 吴有利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到现在,他深知已经无可抵赖,只能咬牙道:“启禀大人,小人负责吴府的收粮之事,因为此前,那蔡老二曾经和我顶嘴,所以我记恨在心,这次就乘着收粮,自己带人把粮仓给烧了,嫁祸给他,想要以此弄死他……”“大人,小的认罪,小的认罪!请大人从轻发落啊!” 吴有利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听到他这么说,吴家父子,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这吴有利还是懂事的,知道自己一个人把事情给揽下来,如此一来,他们父子就安全了。 但李凡却只是冷笑一声,道:“吴有利,你想清楚了,你若是主谋,可是要受七年牢狱之灾的,这七年时间,你觉得你会不会妻离子散,会不会父母老死?” 吴有利瞬间一怔,眼中闪过不舍。 李凡继续悠然道:“但是,若你只是从犯,那关上几个月,就能出来,和你家人团聚。” “你想清楚!” 第281章 密谋不断 李凡淡漠的话语,却是让吴有利彻底变色。 是啊,七年……被关押七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他? 他的妻子儿女,谁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情……这一刻,他犹豫了!“吴有利,你就算坐了牢,我吴家也不会不管你家人的死、活的!” 这个时候,吴厚恩却是沉声开口。 他说到“死”字的时候,语气加重!话语中的威胁之一不言自明。 瞬间,吴有利猛然惊醒。 是啊,自己坐牢了,的确不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但是,如果现在把吴家父子给供出来,恐怕自家一家老少,瞬间就会被报复,能不能活着,都是两码事!想到这里,他顿时抬眼,看向了李凡,道:“李凡,这件事,是我吴有利一个人做的,与我家老爷、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斩钉截铁!李凡见状,也不禁是微微一叹。 这个突破口,打不开啊。 李凡随即道:“案情本官已经查明,吴有利陷害蔡老二,罪责深重,押入大牢,囚刑七年!罚白银一百两!” “吴家家主吴厚恩、吴成钱,失责不察,扰乱本官查案,一人重责二十大板!” “蔡老二无罪释放,从吴有利所罚白银中,补偿十两银子!” 李凡重重一拍惊堂木!场内外,一片叫好之声!“好啊,太好了,李大人真是判案如神!” “这件事我看多半和吴家父子离不开,但是能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嘿嘿,这吴有利可是吴家的心腹啊,这次他都完了,对吴家也是一个重创!” “李大人是真正的青天,不是与世家大族同流合污之辈!”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对于正阳县的百姓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惊喜。 三年来,因为县丞庞山明代理县令之职务,这公堂早就已经变成了阎罗殿,就算百姓真的遇到了什么冤屈,也是不敢来的!现在,李凡秉公判决,还了蔡老二一个清白,这意味着,他们真正看到了希望!而公堂之上,蔡老二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中感激涕零,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 说着不断地磕头!而吴家父子两,则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大人……这二十大板,能否宽恕,我……我愿意出钱,把咱们的县衙都给重新修理一遍!” 吴厚恩这一刻变了脸色,当即开口,一副哀求的样子!吴有利把锅给背了,他们两父子,轻了可以直接离开,但要责罚几十个板子,也说得过去,这其中的程度,就全靠李凡把握,现在想到要挨板子,他是真的怂了。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一点儿疼痛? 所以,现在暂时低头,提出出钱修县衙,实际上就是想要贿赂李凡,免于这二十棍的杀威棒!但李凡却只是冷冰冰地道:“本官判决,岂容你讨价还价? 来人,打!” 于文于武早已上前,将两人都按住了!旁边的衙役,直接挥动杀威棒,重重劈了下去!“啪!” “啪啪!” 瞬间,声音不断传出!“啊——”“不——”“饶命啊——”父子两此起彼伏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公堂!公堂之外,无数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更无不是拍手称快!“太好了,太好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这么解气啊!” “可惜了,这次还没有让这两个恶魔直接下地狱!” “有李大人在,总有一天他们会受死!” ……这个消息,也飞速传到了几大家族的耳中!各大家族都在等待吴家的好消息,当得知李凡勘破案情,吴家管家都搭了进去,父子两吃了杀威棒的时候,无不是愕然非常!……当夜。 “哎哟……轻点儿啊!” 吴厚恩趴在床上,脸色惨白,仆人再给他上药,每抹一下药,他都疼得要死!“这群畜生,一点儿都不留手啊……”等药上完了,吴厚恩脸上已经是布满了冷汗。 “老爷……庞大爷他们来了。” 一个仆人走了进来。 “扶我出去,扶我出去……”吴厚恩急忙忙开口,两个仆人便上前架起他走了出去,从房间到厅堂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却是一步一哀嚎,整个吴家,都被他凄厉的惨呼声响彻了。 好不容易,他终于走到了厅堂之上。 各大家族的家主,都来了。 “吴兄……不碍事吧?” 谢家家主谢长峰不忍地开口。 “李凡这小子真是太毒了,明明就可以放吴兄走,非要让吴兄受这样的罪……”梁禀元则是摇着头。 众人一番问候,又是齐齐骂了李凡好几遍。 “诸位,现在吴兄出马,已经折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梁禀元终于开口。 诸多大家族的人,一时间都是安静了下来。 “各位,下面就看你们的了,这短时间内,我是动不了了……”吴厚恩悲惨地开口,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李凡。 众人的目光,都是投到了庞山青的脸上!庞山青从到这里,一言不发!似乎一直在思索!“今天这桩案子,知道我们为什么输了吗?” 他看向众人,冷笑了一声,道:“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李凡从一开始,内心就认为我们在作假!” “他为什么敢放火烧了一个粮仓? 因为他认定,他没错!所以敢去验证!” 众人脸上都依旧是不解。 这与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吗? “可以想象,因为李凡对我们的敌意,所以,他已经形成了主观之见,尤其是在牵扯到我们与那些贱民之见的争讼之时!一定会认为是我们的错。” “所以,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他那么想整我们,那就给他一个整我们的机会,又如何?” 他的话语阴冷。 场中众人,瞬间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放火烧仓案。 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旗开得胜。 奖励天道点:400点!” 系统的奖励如期而至!现在,李凡的属性版已经变成:宿主:李凡官级:七品县令(七品芝麻官,说的就是你)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四星一流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八卦诀(四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3000点三千点!李凡心中闪过一阵欣喜,这判案来得快啊!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又可以学到一门一流的武功了!“大人!” 这个时候,外面小六子急忙忙地跑来,道:“东林郡有急信来!” 第282章 许烈的客人 遥远的扬州城。 夜晚,秋风飒飒,越发地寒冷,距离冬天已经快了,飞雪将近。 高府。 “周公子,临川郡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高南适和周文渊,坐在树叶已经全部掉光的梧桐树下。 “可是关于李凡的?” 周文渊瞬间眼中一亮。 现如今,如果说什么事情最能牵动他的心绪的话,也就是李凡了!“是的。” 高南适笑了笑,道:“是临川郡走公文送来的,说是李凡一到临川郡,就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正阳县的县丞、县尉都给收押了。” 他摇摇头,笑着道:“这年轻人,真的猛啊。” 周文渊露出了一抹冷冰的笑,道:“果然没有料错!这李凡就是个愣头青,我看,咱们就等着,他就能在正阳县闯出一个大窟窿,自寻死路啊!” 高南适点头,道:“是的,我已经吩咐人,随时关注了,想来,李凡这条猛龙,想要压当地的地头蛇,不出纰漏是不可能的,咱们等待即可!” 周文渊微冷冷一笑,举起酒杯,“当饮一杯!” 高南适与他碰杯,道:“请!” ……正阳县。 东林郡急信!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凡瞬间一动,道:“拿来我看。” 小六子将密封好的信件递给李凡,李凡打开一看,不禁露出了一抹冷笑。 “收押县丞、县尉之事,已由临川郡直达扬州直隶府,遍地荆棘,务必小心,小心!” 信上只有一句话!这是赵南堂写的。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是其中的玄机,可就很多了。 他这边才刚刚收押庞山明、梁禀武,就已经传到了扬州? 速度太快。 这说明两点!临川郡那边,已经在关注正阳县的事情。 同时,扬州的敌人,只怕现在是睁大了眼睛,就等着看李凡犯错!压力重重啊!而且,赵南堂亲自来信,足以说明,李凡如今能否冲破荆棘,也直接关系到赵府的地位!李凡可以说是近几年来赵府门下最耀眼的彗星,如果,他都折戟沉沙的话……那对一个家族的打击,也是巨大的,恐怕日后,没有年轻人愿意再投效到赵府门下了。 “这么多人,想看我出丑?” 李凡冷笑了一声,随即道:“胡师爷,酒宴安排好了吗?” 胡清忠在一边凝重点头,道:“军队中信得过的,都已经邀请了。” “好,小六备车,我们这就走一趟。” 李凡随即开口。 不多时,李凡几人就已经上了马车,径直朝着城东而去。 城东一片,民居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低矮一些。 在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比较贫穷。 房屋窄旧,与其他地方的鳞次栉比格格不入。 “军队之中,这些年中上层都被四大家族的人占据了,也亏得是四大家族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大头兵,这才让军队之中,并非铁板一块。” 路上,胡清忠给李凡介绍着。 ——自从第一天到此,李凡发现自己根本指挥不动军队,那些士兵唯梁禀武是命之时,他就深深明白,必须掌握县军!就算不能彻底掌控,也肯定要在军队中有自己的一部分人!否则的话,一旦真的关键时刻,极有可能被反水,他手下的人太少了,凭县衙的几十人? 远远不够!所以,他让胡清忠找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偏将,拟了一份值得信任的名单,那份名单中,都是与四大家族不和,或者在军中被打压的偏将或者士兵。 然后,私底下发了请柬,在今夜,将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 ……“老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心情,把咱们兄弟都召集齐了? 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一个显得破旧但却颇为宽敞的府邸中,灯火亮着,足足摆了四大卓,在场的有五十来人,很多士兵还没来得及脱下甲胄,就已经赶来赴宴。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老将,他同样身着甲胄,头发略显花白,但是精神却很好,在他的手边,甚至还放着一把宝剑!他就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县军偏将许烈。 “嘿,没什么好事,难道老许就不能请大家来府上坐坐? 自从安县令死后,咱们这群兄弟,三年不曾这么聚过了吧?” 许烈嘿然开口,闻言,众人却都是有些沉默了。 “哎……是啊,三年了,蹉跎蹉跎,三年就过去了……”“三年了,咱们却都还没有混出个人样……”“非但没有混出个人样,能够麻木的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哎,来,喝!” 许烈提起三年前,瞬间让热闹的众人都想起了些许伤感之事,此刻又是酒气浇心,许多情感,便不禁流露而出。 “来,喝!” 许烈也是痛饮!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喝得痛痛快快。 酒喝得兴头之上,一个身着白色披风的青年将领也是直接开口,道:“许大哥,你直说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了? 钱,这群老兄弟是拿不出来来了,但命还是有一条,要杀人还是怎么样,你就放话吧!” 这青年名为臧英,乃是武举人出身,但是性格刚直,因为在军中多次顶撞过梁禀武,所以也是备受冷落。 众人也都是看向许烈。 自从三年前,安佑民死后,他们县军之中,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被重用的许烈,因为此前一直备受安佑民信任,故而瞬间备受冷落,如果不是怕许烈带着他的人闹事,恐怕许烈早就被排挤出去了。 这些年,许烈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军队中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这些昔日的老友,更是为了避免四大家族的人猜疑,不敢聚集。 “活得憋屈啊!” 许烈却只是开口,他自嘲地一笑,道:“各位兄弟,我许烈觉得,咱们活得憋屈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又是一番苦叹。 “那又有什么办法? 咱们无权无势,除了这样混下去,还能怎么样?” “妈的,想着就觉得来气,当年当兵,就是想着不受欺负,结果,亲眼看着亲人的土地被抢了,都没有办法……”“提这些做什么,呵呵……谁让咱们是穷人兵?” 众人都是哀叹不已。 “许大哥,你今夜把咱们找来,是不是有什么好出路了?” 这个时候,反而是方才开口的臧英继续开口。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也都是反应过来,都看向许烈。 许烈摇摇头,苦笑道:“咱们要有出路,除非四大家族死绝了,或者,有人能抗衡四大家族,却愿意提携咱们这群兄弟……”他话语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人道:“其实我觉得,能抗衡四大家族的人,如今已经出现了……”旁边一人道:“你说的是……李县令?” 那人道:“当然!李县令真的猛,而且,我听说李县令也有天大的来头,只可惜,李县令又怎会瞧得上咱们这群穷光蛋?” 说着叹息不已。 提到李凡,场中反而不少人都是开口议论起来。 “李县令我看,真的很不错啊,和安县令一样的爱护百姓,但是比安县令更年轻,更有干劲!” “是啊,要是李县令能撑下去,说不定真的能扫清四大家族……”“难,难啊!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大人的实力,终究是单薄了……”……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许烈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道:诸位兄弟,其实今天,我还邀请了一位客人!” 闻言,众人都是疑惑了。 “还有谁?” “咱们那群老兄弟,都到齐了啊……”在众人疑惑之时,在门外,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启禀将军,县令李凡李大人,前来赴宴!” 瞬间,筵席之上,瞬间是一片安静! 第283章 夜袭军队 李凡前来赴宴!一时间,筵席之上,所有的士兵都是一静。 他们的眼中,都闪过了震惊意外之色!“李凡……李大人?” “李县令,来赴宴?” “李大人就是许大哥的客人? 这怎么可能……”众人都觉得意外非常!李凡的名声太响亮了,在这几天,正阳县中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议论了多少遍。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李凡有一天,会来和他们在一起参加筵席……在众人错愕震惊之中,许烈已经起身,道:“恭迎李县令!” 霎时,其他的人也都是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朝着外面看去!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终于,只见一行三人,出现在了他们的实现之中。 为首的,正是一身青色官服的李凡。 他身边,小六子推着坐在木轮椅上的胡清忠紧紧跟着。 “胡捕头也来了……”“这就是李县令……”“真的是他……”众人都是意外非常。 “李大人光临寒舍,当真幸何如之!” 许烈笑着上前。 李凡却也是一笑,道:“诸位不必客气,请坐,请坐!” 众人随即都入座,许烈也引着李凡等人坐到了右首,李凡一来,场中的气氛自然都是凝滞了一些,众人都是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凡。 “李大人,您来正阳县,为民做主,大公无私,老朽,该敬你一杯!” 许烈回座,举起酒杯。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扫了一眼场中众人,道:“这第一杯酒,应该由李凡来敬,而且,最应该先敬一杯的,是三年前死在四大家族屠刀之下的那些英灵、百姓!” 他话语沉重,让场中的众人,一时间都是有些动容。 李凡起身,双手捧着酒碗,将一碗清亮的酒,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烈忽然起身,亦是双手捧碗,洒在地上!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号召,臧英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他们神色凝重,眼中一时间,都涌现了一种悲愤、缅怀之色!酒酣情涌之时,追忆老友亲朋,阴阳两相隔!酒水纷纷洒在了地上!“这一碗,敬曾经为民而死的安县令!” 李凡开口,而后再倒一碗酒!再次倾洒在了地上!“这一碗,敬曾经追随安县令,为了百姓而死去的义士们!” “这一碗,敬那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却最后被奸恶官僚和阴毒世家所害的百姓们!” 李凡连倾三碗酒水!一字一句,都是血!在场的无数老兵,在这一刻,都被他的话语所引动,他们的眼中,都涌现出了各种各样的神色!悲愤、唏嘘、感慨……他们的眼眶都已经湿润!最后,李凡倒满了酒水,目光中如此郑重,他看向场中所有人,道:“这一碗,李凡敬诸位,敬诸位虽困苦,却终究不去做大族走狗,坚守着自我本心!” 说完,他一饮而尽!在场众人,一时都是激动不已!三年了!三年了,他们怀着绝望之心,备受冷遇,麻木地过着日子!何曾有人给过他们尊重? 何曾有人知道他们的内心? 但现在,李凡明白!“李大人,这一碗,我们也敬你,敬你为百姓伸张正义!” 许烈当即起身,老眼之中,也是写满了激动!“李大人,这一碗,我敬你不弃我等贫寒!” “李大人,这一碗,我敬你清正,不与那些恶贼同流合污!” ……一时间,在场的这群士兵,都是纷纷开口!他们情真意切!许烈当即开口,道:“诸位,今天我之所以请李凡大人过来,就是想让他知道,在这正阳县,还有咱们这么一帮子人,从没忘记三年前的事情!” “李凡大人,绝非一人在战斗!” 他转头,看向李凡,道:“若蒙李大人不弃,许烈必效死力!” 在场的士兵们,一时之间,都是高呼道:“若蒙李大人不弃,我等必效死力!” 臧英更是上前,双手捧着碗,眼中坚定,道:“李大人,从今日后,但凡你有令,臧英莫不相从!” 他们纷纷开口!可以说,当李凡出现,将县丞和县尉都给收押之时,他们的内心,就已经有了想法!但是,苦于没有机会。 甚至,李凡堂堂县令,更有那么大的来头,会不会看得上他们,都是两说。 但是现在,他们再无犹豫!李凡当即举起酒碗,道:“今日,李凡能与诸位共镶正义,幸甚!当饮此杯!” 说完之后,痛饮!所有人都是痛饮一碗!饮罢,李凡接着开口,道:“县军之中,多为四大家族把持,今日我等在此聚会,不出明日,便会被他们知道,若不制人,必将为人所制!” 闻言,众人更是慨然齐声道:“愿听李大人号令!” 李凡将手中酒碗,猛然摔在了地上,道:“县尉梁禀武已在大牢之中,但其走狗,尚未抓获,今夜捉拿,正是其时!” “诸君何不奋起,将梁禀武一干爪牙,送入大牢? !” 李凡声震场中!梁禀武是被关了,但是他的人还在县军之中。 想要破除他的影响力,还必须把他的心腹都抓了!这样,县军才能真正为李凡所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李凡对这个道理可是领悟非常深刻的。 “李大人说得极是,梁禀武第一亲信,乃是其堂弟梁禀山,臧英愿带二武士,将其捉拿!” 臧英当即开口,按剑待发!而李凡,则是看向了许烈!许烈点点头,他拿出了一份名单,道:“这份名单之上,总计四十一人,都是平日里,助纣为虐之辈,今夜,我们当从李大人号令,全部拿下,送进大牢!” 瞬间,场中众军士,都是齐声大呼!“从李大人号令,全部拿下!” “从李大人号令,全部拿下!” ……在臧英等人的带领之下,在场的诸多军士,无不是当即摔碗而去!今夜,注定了绝对不会平静!而胡清忠,此刻也是不禁点了点头,他看着李凡,眼中的信任感越发的浓烈了。 当年的安县令,虽然也有一腔爱民之心,但奈何手段不足,魄力不够,而如今的李凡,却真正是有勇有谋!“或许明天,正阳县就要变天了……”他喃喃着。 ……梁禀山是县军中的偏将,虽然武功低微,但却因为其堂哥梁禀武的缘故,成了县军中最准则权势的人之一。 他更是连续讨了七房姨太太。 现在,他正在第七个姨太太的房间里,这第七个姨太太,是他们梁家一个租户的女儿,被他威逼利诱娶来的。 “妈的,给老子撅好了!再哭,再苦老子把你弄死!” 梁禀山正在兴头上,而他身下,则是抽泣声连连。 “啪!” 忽然一声不脆响,屋门直接粉碎,一阵寒风瞬间从外面吹了进来!“谁他妈敢来这里找死……”梁禀山愤怒地回头,却只看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依稀有些熟悉,梁禀山睁大了眼睛,一看才认出来,怒道:“臧英,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吗?” 月光之下,臧英却是冷冰冰地道:“不想活的是你!梁禀山,你助纣为虐,罪大恶极,本将奉县令之命,前来拿你!” “李凡?” 闻言,梁禀山瞬间脸色大变,他忽然一伸手,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刀,径直朝着臧英劈杀了过去!但是,他荒#淫无度,武功又怎是武举人出身的臧英之对手? 不过转瞬之间,他手中的刀就已经落地,而臧英身后两个士兵,已经长刀架住了他!“臧英,你小子给老子想清楚,我是县尉的弟弟,你这是找死……”梁禀山色厉内荏地开口。 “是吗? 那你就去狱中和你那县尉哥哥告状吧!” “带走!” 臧英直接开口!几人随即转身而去!……这一幕,今夜发生在正阳县的大街小巷!许烈、臧英等一批人,突然袭击之下,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抓了!全部关进了县衙的大牢之中!转眼,已经到了黎明时分,很多人还在酣睡,但李凡等人,却是彻夜不眠!“李大人,凡是梁禀元提拔重用或者宠信的,都已经抓起来了!” 许烈臧英等人,终于回禀!“很好,现在,我们该去军中了!” 李凡当即起身!如今梁禀武的势力尽数拔除,正阳县军队之中,正是群龙无首之时,李凡也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权力!这,才是保证他在正阳县权力的根本所在! 第284章 进军 “当当当!” 敲锣的声音在正阳县大营中不断响起!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发生了什么?” “只有发生紧急军务的时候,才会敲锣敲得这么剧烈……出事了,快走!” “集合,快点儿集合!” 无数官兵都急忙忙地起身。 不多时,整个正阳县军队大营四百人,就都已经聚集到了演武场中。 只见在演武场上方的台子之上,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青年淡然而立,而在他的身后,则是很多官兵都熟悉的许烈、臧英!“怎么回事……这,这不是县令李大人吗? 他为什么来了我们军营?” “对啊,出了许将军、臧英将军之外,梁禀山将军等人,怎么都不见了……”“敲锣的……难道是许将军他们?” 一时间,众人都是猜测纷纷。 县尉梁禀武被李凡给捉拿下狱的事情,整个正阳县大营都是知道的,他们对李凡,都不陌生!而此时,李凡也终于开口,道:“请诸位肃静!” 他的话语,用上了充足的内力,瞬间,让所有士兵都是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李凡的目光扫视场中,道:“今日缺席者,梁禀山等四十余人,涉嫌违反军法律令,均已被本官捉拿入狱!” 他一开口,瞬间全场都是死寂了!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梁禀山将军等人,都是被抓了……?” “真的假的……这意味着,梁家完了吗?” “……好,太好了啊,四大家族把持军中大权,老子早就看不过去了,这回李大人收拾他们,当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反应过来,场中瞬间爆发出了各种议论声!有人震惊,有人意外,还有人狂喜!不一而同!李凡早已预料到,所以此刻继续淡然道:“县尉入狱,军中之事,按律,则由本官暂代,自今日起,本官暂摄县尉之事,具体事务,由许烈将军、臧英将军全权负责,可有异议? !” 可有异议? 这一刻,无数人震惊了。 这是夺权!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大人要接管我们了……”“妈的,这是好事啊,跟着李大人这样的好官,做事情都要有心气一点儿,不比跟着梁禀武那个畜生强?” “说的有道理,李大人好歹一心为民,以前天天被迫干那些欺压百姓的事情,老子也受够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开口!“李大人,我弟弟当年的土地,当年就是被吴家给占了,你打了吴家父子,给我出了一口恶气,从今以后,李大人发话,我陈柳没说的!” 军伍之中,一个士兵直接高声开口!“对,我也是!李大人,你为民做主,我愿意跟着你!” “听李大人的!” ……转眼间,军队之中,都爆发出了类似的声音!臧英和许烈见大势已成,当即走到了军伍之前,朝着李凡单膝跪下,道:“见过县令大人,自今日起,正阳县大营,唯尊李大人之命!” 顿时,整个正阳县大营,都是随之大呼起来:“自今日起,正阳县大营,唯尊李大人之命!” 李凡点了点头,此刻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去了一些!县衙换血,军伍换人,他已经有了真正保证自己令行畅通的实力!接下来,也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而此刻,一缕朝阳,也终于刺破了阴暗的云层,照亮了正阳县大地!……梁家,梁禀元刚刚从一个漂亮丫鬟的床上起来,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虚了,昨夜太过沉迷了些。 “二爷,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此时,外面却是一道惊惶至极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了? 大早上的哭丧吗? !” 梁禀元带着怒意,这大清早的,实在是太坏心情。 但是,那仆人奔进之后,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惊慌不已,道:“二爷,出大事了,梁禀山将军被李凡抓了!” 被抓了!梁禀元瞬间一怔,但是随即反应过来,却是直接惊得跳了起来,道:“你说什么? !梁禀山怎么会被李凡抓了?” 他们梁家之所以能够在正阳县保持四大家族的地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县军!乃至于,在他大哥梁禀武被抓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惊惶,因为,他大哥一个人被抓,并不会撼动他们梁家在军中的地位。 因为梁禀山这样的中高层,才是根本!在某个地方想要形成统治、获得权力,就必须形成一个团体、一个组织!只有组织起来,才能获得权力。 梁禀武只是这组织的一环,只要那群他们安排的人还在,就没事!但是,现在李凡却对梁禀山动手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李凡已经在打破他们的这个组织!? 所以,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畏惧!而就在他心中念头一个个闪过的时候,那仆人已经道:“二爷,不只是梁禀山一个,接到消息,咱们在军中的重要人物……几乎昨夜都被抓了!” 都被抓了!听到这句话,梁禀元更是心中猛然一颤,直接眼前一黑,直接气得晕了过去!“二爷,二爷你没事吧……快叫大夫!” 一时间,梁府上下,乱做一团!……其他几大家族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是震惊了。 “庞兄,出大事了,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李凡买通了许烈等人,把咱们在军中的人都给抓了,现在,军伍已经彻底臣服李凡了! ”谢长峰脸色十分难看。 “庞兄,我们接下来可怎么办,李凡这小子手段太毒辣了了,搞了一个突然袭击,让咱们措手不及啊……”“李凡那畜生一旦得到了军队,恐怕更难控制啊……”众人更都是一筹莫展!庞山青听着众人的议论,眼中更是阴沉到了极点!“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之所以先掌控军队,肯定是怕接下来的动作太大,会遭到反噬!” “李凡终于开始了全面进攻,接下来,生死将现!” 他话语沉重!众人更是色变,这意味着,接下来,李凡恐怕是要开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了……“报!” 这个时候,外面更是一个仆人飞速赶来,气喘吁吁,道:“启禀大爷,各位家主,李凡派人,在县衙及城楼处,张贴了两张告示,向全城征集……征集……”庞山青脸色一沉,道:“征集什么? 说!” 那仆人脸色难看,但还是道:“征集城中诸多大家族横行霸道、违反国法的线索!” 瞬间,在场的所有世家,都是脸色大变! 第285章 飞龙在天 军队之中安置完成之后,李凡立即回到了县衙,令人在县衙、城楼两处,张贴了告示!告示的内容,非常的直接!“本官初到正阳县,民声沸腾,传闻有大族作乱,鱼肉百姓,横行霸道,自今日起,广征各大族欺压百姓之线索,凡有冤屈,可至县衙鸣鼓诉冤,李凡无所不受,无论涉及何人,必查清法办!” 告示之上,李凡亲书姓名,而且,加盖了县衙的大印!瞬间,整个正阳县都是炸了!这与其说是一封告示,不如说是一封战书!剑指四大家族!“天,李大人这是彻底撕破脸了,要和四大家族拼了?” “直接面向全县征集四大家族横行霸道之事,这是真的要为百姓做主……”“李大人比当年的安县令还要猛啊……他真的不惧四大家族?” 所有人都在议论!而那些曾经被四大家族欺压百姓,此刻更都是激动到了极点!“阿玉,你看到了吗? 李大人要对付四大家族……咱们,咱们被谢家的那几只狗欺负得那么惨,我想去请李大人主持公道!” 一个男人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激动非常。 但妻子的眼中,却是有泪光,道:“他们不但欺负我,还把宝儿打成了残废……和他们拼了!” 男人重重点头,道:“走!” ……“二叔,你说这李大人,靠谱吗? 我养的羊被梁家抢去吃了那么多,可不少钱……”一个披着毛毡的男子,眉头紧皱,犹犹豫豫地朝着一个正在抽旱烟的老农开口。 老农十分削瘦,坐在田埂上,但是此刻,却是猛然朝着那毛毡男子啐了一口,道:“张三发,你就是个怂包软蛋!李大人把梁禀武都抓了,你还怕个球? 告他妈的!你难道忘了,除了你羊被人家白白抢去吃了,你爹的坟,原来埋在城南头被谁家给你挖出来,连你爹的骨头最后你都没有找全!” “现在还不敢去告,你对得起你爹吗!?” 听到老农这样说,张三发这个素来窝囊的人,此刻也是眼睛一红,道:“二叔,我听你的,告他妈的!” ……“山儿,阿秀,三年了,三年了!” 一个低矮破旧的房屋中,莫老头面对着两个木牌位,上了一把土香。 他眼中泪光涔涔,道:“如今咱们正阳县来了能帮咱们做主的好官……我要去替你们伸冤,替你们伸冤去了!” 说完之后,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道:“翠翠,咱们走!” 翠翠紧握着秀拳,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父母的灵位,大眼睛中的痛苦一闪而过,换做了决然!出了门,门口却已有好几个与莫老头一般年纪的老人在等待!“老莫,我们跟你走,你信得过李县令,我们也信得过!” “咱们的儿子女儿,都是被那些恶魔给害了,如今,该是咱们要一个公道的时候!” “走!” ……正阳县云动!几乎一时间,有冤屈的都在朝着正阳县县衙赶!而就算是不打算去报案的,也是急忙忙去围观!因为,这绝对是一场大事!极有可能,整个正阳县,都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改变!……而各大家族,此刻也是久久处在震惊之中!“李凡这疯子,这疯子!” 吴厚恩听说了消息,气得几乎从病床上跳起来,急忙忙道:“快去,快去看看那些平日与我们有怨的,尤其是几家老婆被我玩过的贱民有没有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们安抚好!” 他现在是真慌了,到时候万一又被李凡抓去打板子,那真是要了他的老命!“爹,还有我的,我玩过几十个贱民的老婆、女儿了……我记不得都有谁了!这怎么办? !” 他儿子吴成钱更是哭丧着脸!……“什么,李凡向全县征集我们犯罪的线索和证据?” 两家,刚刚被大夫治醒过来的梁禀元,听到这个消息,猛然心中一堵,又是眼前一黑,再次直接晕了过去!这次,是吓晕的!……“庞兄,这可怎么办啊?” “对,李凡前后闹得那么大,肯定有一堆贱民,会去公堂,到时候咱们恐怕真得伤筋动骨啊!” 庞家,谢长峰等人,终于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是写着一抹惊惧。 此前,李凡再怎么狠,他们至少是安全的。 但是,现在李凡这样搞,他们压根不知道,究竟会爆出什么样的雷。 毕竟,这些年他们自己干下的坏事,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尤其是,李凡这一套组合拳,已经将他们打蒙了!先是收押了梁禀武、庞山明,而后找到胡清忠等人,将县衙换了一遍血。 紧接着将军队给拿下,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他们在军中的绝对地位!现在,更乘势而起,剑锋已经递到了他们的咽喉之前!来势汹汹!此前,他们对李凡有着绝对的优势,要钱有钱,有人有人。 而李凡,更像是一个光杆司令。 现在,却已经占尽了上风!庞山青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手中的茶杯,此刻猛然碎了!被他捏碎了!但是,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拳头紧紧握着,道:“来得好快,好猛!” 就连他都没有意料到!众人见庞山青,居然都是如此,心中都更是复杂非常!庞山青沉思良久,道:“现在,只有静观其变!” “李凡是很猛,很强,强到超出了我的意外,但是,他掀起的风浪越大,也就越有可能翻船!” 庞山青的目光,一一扫过现场的人,道:“做好断臂的准备,李凡这条猛龙,已经张开了獠牙巨口,每家不伤筋动骨,是熬不过去的!” “所以,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回去把府上的人都集合起来,下封口令,无论什么事情,查到哪一个下属身上,都不许他们咬到你们,明白了吗?” 谢长峰等人脸色都是沉重难看非常。 他们居然被逼到了这一步!“哎……我们几大家族,当年面对安佑民的时候,也不曾这么狼狈啊……”“妈的,熬过这一波,我非得把那李凡给抽筋扒皮了不可!” “只是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反攻的机会啊……”众人都是恨得牙痒,但是,此刻却都有种无力感!他们是很强,但是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一直没有任何对手,纵然是庞然大物,也已经显得迟钝、缓慢。 李凡的动作,却像是猛虎一般,迅捷至极!让他们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庞青山眼中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道:“按照此前我们定下的计策去做,不要慌!哪怕先让他得意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只有撑到最后的赢家!” “更何况,大家都不要忘了,李凡在针对的,绝对不只是我们,他惹到惹不起的人,就该死了。” 话语中,杀意凛然!……县衙之外!一时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臧英亲自率领了一百士兵,在此维护秩序!而此刻,公堂大门,也已经打开!李凡端坐于公堂之上,一夜未眠,但是他的精神却依旧很好,不见丝毫疲倦之感。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传遍了公堂内外:“开堂!” 第286章 恶有恶报 开堂!霎时之间,公堂之外,一片呼声不停!“大人,我有冤屈,我要告吴家!” “大人,我要告谢家,他们打断了我的腿!” “大人,我要告发庞山明,三年前是他下令,打死我的丈夫!” ……无数百姓开口!这么多年来,四大家族留下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累积如山,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伸冤的地方,自然是争先恐后!李凡号令之下,外面的臧英立即维持好了秩序,让伸冤的众人一一上前。 第一个入堂的,乃是一家三口!男子一身短褐,皮肤黝黑,身材颇为健壮,脸上带着紧张之色,而他的妻子,颇有姿色,此刻则是眼中泪意已经把持不住了,他牵着一个小孩,那小孩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一只右脚,却是跛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大手。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一一说来。” 李凡开口。 那一家三口,随即跪了下去,男子道:“启禀李大人,小人名叫曾林,这是我妻子秦玉、我儿子阿铁……我要告……”说到此处,他脸上闪过了一抹恨声,道:“我要告谢家的三公子谢远辉!三年前,就因为他出去狩猎,路上看到我妻子,居然在路上,将我妻子给……给强#暴了,阿铁跟着娘亲去捡柴,也被他给踢断了腿……”“他当着阿铁这孩子,欺负了他娘亲啊……我去找谢家……却也被他们痛打了一顿!” “大人,求您为我一家做主啊!” 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妻子在路上被谢家三公子强#暴,孩子见娘亲受欺负,在哭闹之中,却被踢断了腿……公堂上下,不少人都已经是咬牙切齿!“谢远辉太可恶了!” “猖狂,猖狂!” “李大人一定要好好治治这谢远辉!” 无数人开口。 而李凡也是一拍惊堂木,道:“来人,立即赴谢家追索谢远辉及涉案人等到案!” 那边于文当即带着几个官差离去,外面更是十来个官兵跟着。 “曾林,此事可有其他证人?” 李凡又开口。 纵然曾林说得再声泪俱下,缺乏认证物证,也很难判定!曾林还未开口,他妻子秦玉已经道:“大人……城北的窦婆婆,当时她在山上采摘桑葚,当时就是她去告诉曾林的……她……她亲眼看到了!” “另外,这件事我们左邻右舍,以及医馆当时给阿铁看病的罗大夫……他们都知道的。” “传城北窦婆婆及曾林左邻右舍、罗大夫到案!” 李凡随即开口!当即又有一些衙役离开。 另外两个去城北的衙役,则也是已经带着一个老婆子到来,其他衙役则也是引着罗大夫及一群农家男女等一干人等到来。 “窦婆婆,本官问你,当年谢家谢远辉强#暴秦玉之事,你可知晓?” 李凡看向窦婆婆。 窦婆婆年纪已大,但是听李凡的话,却是瞬间激动起来,道:“大人,老婆子知道,当年我在采桑葚,亲眼看到了谢远辉带着几个家丁,在路上就把秦玉给强#暴了,她那孩子又哭又闹,谢远辉嫌他碍事,一脚把那孩子踢闭了气,幸好没有死……”李凡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道:“你们都是曾林的左邻右舍,当年谢家谢远辉强#暴秦玉之事,你们可曾知晓?” 这群人七嘴八舌,一时间也是有些激动,都道知晓,他们中乃至有几人,是当年气不过,赔曾林一起去谢家讨公道的,但是结局却是被谢家的人暴打。 罗大夫也亲言道:“大人,此事我也记得,当年阿铁这孩子送到我医馆之时,差点儿没救过来,老夫耗了好大功夫救治,他却还是落下了残疾,我救下他之后,谢家派了人,将我的医馆都砸了一遍……”众人说着,都是唉声叹息。 外面的诸多百姓,更都是气愤不已!等不多时,就已经于文已经带着一个锦衣公子到来,与他一起的,还有七八个家丁!“谢远辉来了!” “这个恶鬼!” “李大人,杀了他!” 一时间,群情激奋!谢远辉走上公堂,一眼就看到了曾家三口,却是怒气冲冲地开口,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不就是玩了你老婆吗? 给你钱不要,还敢来这里告老子?” 嚣张跋扈!李凡瞬间眉头一沉,冷冰道:“大胆谢远辉!公堂之上,岂容你张扬跋扈? !” 谢远辉随即道:“李大人,这曾林纯属诬告!那时分明是他老婆见了我,图我年轻多金,故意勾引我!他却说我强#暴他老婆,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大家说是不是?” 他冷冷开口。 他带来的七八个家丁,瞬间都是开口,道:“对,就是这个骚货故意勾引我们家公子的!”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强#暴? 再说了,完事儿了我们公子不是给她钱了吗? 是她自己不要!” “自己是个骚货,就不要怪别人!” 这些人,就是当年随着谢远辉一起出去打猎的随从,此刻都在给谢远辉帮腔!“你……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 曾林气得全身发抖,当着众人,自己妻子却被人这般轻贱侮辱,他怎能不怒? 他冲向谢远辉,但是却让谢远辉身后两个家丁一把架起,按在了地上!“阿林!” 秦玉急忙要上前,那谢远辉却一步上前,道:“你这个贱人!” 说着一巴掌扇了过去,秦玉瞬间脸都被打红了!“爹!娘!” 阿铁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却是急了,扑了上去,抱住谢远辉的大腿,挥动小拳头打着谢远辉。 “小孽畜,今天你是找死!” 谢远辉眼中恶意顿生,猛然举起拳头,朝着阿铁的面门砸了下去!这一拳恶狠狠地,如果砸下,阿铁恐怕要重伤!但是他的拳头还没有砸下去,忽然整个人就已经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倒退着!众人一看,却见谢远辉的手上,居然插着一枝毛笔!那毛笔直接将他的手臂给贯穿了,鲜血顺着笔杆不断涌出,谢远辉整个人都是惨叫不已。 “啊……我的手……我的手!” 而上首,李凡冷冰冰地道:“公堂行凶,罪加一等!” “现已查明,谢远辉强#暴曾林之妻子,打残其儿子阿铁,且暴打曾林左邻右舍,砸罗大夫之铺子,罪大恶极!” “按律,谢远辉主犯,重责七十大板,处宫刑,受囚刑二十年!且罚重金五百两,以补偿受害者!” “其余家丁,助纣为虐,打伤百姓,毁坏财产,按律,重责六十大板,受囚刑八年,并各罚银一百两,以补偿受害者!” 李凡重重开口,当即一拍惊堂木!瞬间,公堂内外,都是一阵热议!“谢远辉栽了,太好了!他可算是恶有恶果!” “李大人英明!” “李大人当真是青天!” 无数人纷纷开口,赞叹着,而那些有冤在身的人,此刻则更是激动期待起来,恨不得立即到自己。 公堂之中,于文于武立即行刑,那谢远辉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地求情,都给李凡跪下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他顿时被押在了地上,杀威棒狠狠地落下!“啊……不!我错了……”谢远辉及那群衙役,都是被打的皮开肉绽!“李大人,请放我儿子一马,放我儿子一马,我谢长峰什么都愿意干啊!”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响起,谢长峰带着人出现在了外面,他脸上写满了焦急,就要往公堂闯!他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就有人把自己儿子给扯出来了。 关键是,现在的李凡,绝对不能刚正面!他是真的怕自己儿子被打死!“叉出去,再敢扰乱公堂,当场重责四十大板!” 李凡却只是冷漠地开口!外面的士兵,顿时刀枪架住了谢长峰等人!谢长峰脸色苍白,这么多年,他何时被人这样用刀架着? 但是,现在却我没有一点儿办法!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爹……救我……爹……”谢远辉一边哀呼着,一边不断呼唤着他爹,谢长峰在外面听到如此凄惨的声音,整个人心都快碎了。 “啊——”就在此时,那公堂之上,谢远辉忽然发出了一声宛如裂帛般的惨呼,紧接着却是气为之绝,一动不动了!瞬间,在场的人都是有些怔住了。 这是怎么了……所有人内心,都是猛然一跳!于武满头大汗,他打得累了,此刻上前用双指试了一下谢远辉咽喉,起身道:“启禀大人,谢远辉承受不住板子,死了。” 死了!瞬间,全场都是一震!直接打死!“谢远辉死了……”“好……好!当年,他们谢家的士兵,在这里行凶打死了那么多人,现如今,真是恶有恶报!” “杀得好!我恨不得嚼碎了他的骨头!” 无数百姓反应过来之后,却都是拍手称快,咬牙切齿,甚至觉得不够解恨!而谢长峰,却是整个人如遭雷击!谢远辉,是他最爱的儿子啊……现在,居然被人打死在公堂之上!“李凡!我要你偿命!” 他愤怒得眼都红了,双手握紧,脸上布满了杀意!“列队,擅闯公堂,杀无赦!” 臧英却是一生断喝,瞬间,周围的士兵刀枪明晃晃地对准了谢长峰! 第287章 冤者何其多 场中的气氛,一时间显得都有些紧张起来!谢家的势力,还是不弱的。 如果他们真的铁了心要和李凡拼了,恐怕,真的会发生一场浩大的流血事件。 但此刻,李凡却依旧是无比的淡然,他朝着外面的谢长峰看了一眼,冷道:“很痛苦?” “很伤心?” “很愤怒?”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现在知道失去亲人是何种滋味了? 现在知道亲眼看着儿子被活活打死有多痛苦了?” “放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想不想杀了我? 来,我就在这里,带着你们谢家的高手,来要我的命。” “你不会不敢吧?” 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似乎,根本毫不在乎谢长峰,毫不在乎谢家!“李凡!” 谢长峰眼中的杀意几乎实质化了,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几乎再也按捺不住!多少年来,他也曾是从刀口舔血的,现在却被人这样蔑视、这样逼迫……“别犹豫,有什么好犹豫的? 愤怒还不够? 来,我再给你一些勇气。” 李凡略带嘲讽地开口,而后,他朝着于文于武道:“谢远辉身虽死,罪未消!只怕在无数百姓之中,还有无数人受其欺辱不曾申诉,立即将他尸首,悬挂城门三日,以彰其恶,以泄民怨!” 悬尸三日!闻言,于文于武都是怔了一下。 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处以如此之刑罚!而这,是对谢家彻底的侮辱!但是,于文于武随即反应过来,道:“是!” 说完,他们架起谢远辉的尸体,朝着外面而去!此刻,外面谢长峰已经怔住了,他彻底怔住了,眼中的杀意,似乎都停顿了下来。 李凡所做的这一切,让他几乎出离愤怒!他看向李凡,看到了李凡眼中浓浓的嘲讽和轻视,李凡道:“怎样,敢不敢带着你的人冲过来? 你有半分胆子吗?” 那种无视的神态!那种轻蔑的眼神!那种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着他的面打死他儿子还要悬尸的嚣张……谢长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拔刀,就要冲击。 但是!就在此时,一只大手,却猛然将他手一压,将他的刀带回了刀鞘!“谁……”谢长峰愤怒回头,却见一个高大却削瘦的黑衣人冷冰冰地看着他,道:“庞大爷说了,死一个不要紧,死全家,那事儿可就大了!” “你想清楚!” 这黑衣人,正是给庞山青撑伞的那人!他也是庞山青最忠心的保镖、心腹!闻言,谢长峰猛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瞬间,他已经彻底明白了李凡的用意!李凡这样做,就是故意的。 故意引诱他们谢家冲击公堂!须知道,三年前,他们是用什么理由在公堂上打死了那么多抗议的百姓的? ——冲击公堂!这个罪名太大!意味着对朝廷的挑衅,所以,一旦冲击公堂,李凡当场将他们全部打杀了,都没有人能说什么!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中了李凡的激将计!谢长峰的眼中,杀意如水,但是,清醒过来的他,却是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刀,盯着李凡,一字一句,道:“李凡,你给我等着!” “我谢长峰不会轻易死,我会看着你死!”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再也不看一眼,就连他儿子被悬尸,他都不管了!谢家的众人,也是立即离去了!场中的气氛,这才是骤然一松。 “好,李大人好样的!” “让这些大家族看看,在这正阳县,不是他们能横行霸道的!” “李大人做得好!我还有一桩谢远辉的案子要告呢,不曾想他就死了!我要去往他尸体上,唾上三大口口水!” 无数百姓,更是拍手叫好,都感觉痛快非常,扬眉吐气!更是有一些曾经被谢远辉欺压,但是却还来不及上去告状的百姓,朝着城头而去,谢远辉的尸体,也承载着他们的恨和怒意!公堂上,李凡看着谢家离去,却是微微一叹。 这庞山青,真是够机智的啊……如果方才谢家忍不住冲击公堂,那得省了多少事……可惜鸟!但,李凡并不慌张,现在,每一桩案子,都是一把剑,刺向四大家族的剑!“下一个!” 李凡接着开口!紧接着,又是一个人上堂!这是个男子,身上带着一股羊膻味,披着毛毡,一进公堂,就跪了下来,哭道:“大人,小人叫做张三发,我要告梁家,梁家三年前掘了我爹的坟,我爹的骨头都没有找全,而且,梁家每次办宴席,都来抢我的羊,我前后被他们抢了二十三只羊,一分钱也没有给我……”李凡随即一挥手,道:“传梁府管事人来!” 几个官差随即去了,不多时,梁家的一个管家就跟着回来了,他一来,也是直接跪下,道:“小人乃梁府管家岑志贵,不知道大人传唤小人,有何要事?” 李凡淡漠道:“张三发告发你们梁家,撅了他父亲的坟,而且,吃了他二十三只羊不曾付钱……可有此事?” “启禀大人,掘坟之事,乃是当时与所有农户都商量清楚,给了钱的,这张三发也收了钱,如何还能占着地不挪?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张三发这是瞎说。” “至于二十三只羊,确有其事,只怪府上事情太多,忘记结了,我这就结了便是。” 说完,他直接拿出一袋银子,当场交给了张三发,道:“这是一百两,多的都不用找了,这件事可就这么清了,如何?” 张三发顿时一愣,他乃是个窝囊人,此刻又得了近两倍的钱,便犹犹豫豫,道:“大人,他给了钱,我便不告他了吧……”李凡一挥手,道:“都下去吧。” 他并不死咬着一桩一件,因为,后面人还非常多!“大人,我要告庞山明和梁禀武,三年前,他们纵容士兵,活活打死了我丈夫!” 紧接着的是一个妇女,她痛苦流涕!终于来了!李凡一抬眼,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 他一直在等!这群人,才是真正怨气最大,也最能团结、组织起来的人!他们,是李凡这次广征线索的重中之重!“场外如有同诉此二人者,可一同入内!” 李凡当即高声开口!瞬间,外面一堆百姓涌了进来!“大人,我也要告他们,我儿子被他们打死了!” 一个老人家老泪纵横。 “李大人,我大哥死在他们乱棒之下,冤枉啊……”一个青年也是大声高呼!而莫老头、莫翠翠更是和一群老者,也走了进来!一眼看去,足有上百人!这一百多人,他们的亲人,都是当年被庞山明和梁禀元所杀!李凡当即一挥手,道:“胡师爷,请您执笔,将众人诉状,一一记下!” 他要将所有人的控诉,都记下来!这,将是彻底弄死庞山明和梁禀元最重要的证据。 毕竟,庞山明和梁禀武都是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从七品,但也是有品之官吏,必须向上禀明之后,才可以动刑!临川孙家如狼环伺,扬州众人虎视眈眈,李凡自然是力求滴水不漏! 第288章 两线并进 转瞬间,公堂之上,已经是被这些共同告发庞山明和梁禀武的人给占满了!在李凡抓不了梁禀武和庞山明的那一天,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已经有了想法,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但是,却拿捏不定。 毕竟,四大家族积威太甚,而李凡又只是初来乍到,谁也不知道,李凡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后来李凡不断打击四大家族,方才更是将谢家三公子的尸体,悬挂于城楼之上,这直接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他们都来了,要报仇!胡清忠禀笔快书,一张张罪状写好,写好之后,又交给了当事人画押!而且,除了这些受害者的家属之外,还有很多义愤填膺的人,主动前来佐证,三年前见证那桩惨案的人,太多了 。 他们的证词,也极大地丰富了证据的内容! 如此下去,必成铁案!李凡不断点头,这边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就只等胡中他们那边了!如果再找到当年去临川郡告发安佑民的那个人,问出实情之后,令其翻案,那么,这场仗就能真正打赢了。 四大家族,将难以翻身!因为人数太多,所以,接下来基本上没有再能处理其他的案件,都在为这一桩案子而忙碌!很快,夜色降临。 “臧英,你带点精干之辈,盯紧了四大家族的人手,谨防他们前去对今天告状的那些百姓打击报复。” 李凡吩咐了一声,他不惧一切,但是四大家族想要摧毁那些百姓,太容易了。 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是,大人!” 臧英随即离去。 李凡回到后堂休息,整个人都有一种疲倦感!累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 “叮!”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也响起了。 “宿主已完成任务:惩治谢远辉。 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帮助张三发。 奖励天道点:4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百姓的信任。 奖励天道点:800点!” 仅一天,他就已经获得了一千八百点天道点!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七品县令(七品芝麻官,说的就是你)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四星一流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八卦诀(四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4800点距离一万点,又近了一步!“报!”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声音传来。 是胡中的声音!李凡立即开门,却见胡中已经归来,而甘铁旗,也跟在他身后。 “可有消息了?” 李凡开口,看着胡中。 胡中行了一礼,道:“启禀大人,是的,我们查到了!” “三年前前去临川郡举报安大人的,乃是城南原来的农户毛勤!” 李凡道:“他现在何处? 为何不带来?” 胡中脸上闪过一抹难色,道:“启禀大人,他疯了!” 疯了? !李凡瞬间心中一沉,道:“带我去看看!” ……夜深了。 城南有一座破庙。 初冬的风,呼呼地刮着,寒冷侵占了大地,破庙中若有若无的火星,残存着不多的暖意。 “大人,我们昨天才找到他,却发现他早已疯了,白天就疯疯癫癫地出去,捡些烂菜叶子吃,甚至,自己屎尿拉在了裤子里都不知道……晚上就回来这破庙睡觉。” 胡中开口。 李凡随即朝着破庙走了进去。 稀疏的火光之下,李凡却忽然注意到,在那残破神像的前面,摆放着一张木牌位。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 这个时候,草垛之中,忽然一道人影跃了起来,惊恐地看着李凡等人,道:“你们是鬼,你们是鬼……鬼来了,鬼来找我了……啊鬼来找我了……”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朝着另一边逃跑!“他就是毛勤!” 胡中急忙开口。 甘铁旗已经是闻声而动,瞬间出现在那毛勤面前。 甘铁旗冷峻得如魔神一般,更是将他吓得不轻,当场惨呼一声,几乎要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李凡却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背心,将他提起扔在了残破的神像之前,冷冰冰地道:“别给我装神弄鬼,一个疯子,谁会在大半夜的悄悄摆放安佑民的灵牌,而且还上了香? !” 闻言,方才又吵又闹,疯疯癫癫的“疯子”,居然瞬间安静了下来,怔住了,他看着李凡,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急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鬼,你是鬼……”李凡冷冰地道:“本官李凡,现已查明,当年是你去临川郡举报了安佑民侵占百姓土地,建造别墅!” “既然你深夜之中,无人之时,暗自祭奠他的牌位,想来你心中也有一二分愧疚,如今本官已至,你也该做点儿什么,告慰安县令的在天之灵了!” 他话语中,更是运上了内力,让这毛勤眼中一震,喃喃道:“你是李凡……”李凡这个名字,显然这几天,他也听过!“是本官。” 李凡冷冰道:“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知道你没有疯!” “三年之前,数百人因你而死,装疯卖傻,难道你就能逃避一生了吗? !” 他喝问之下,那毛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月光之下,他那遍布灰尘的脸上,却是瞬间泪如雨下!他抱头痛哭!瞬间,胡中怔住了,这毛勤不是疯了吗? 可是,这显然看上去,不像是疯了的样子啊……“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都怪我害人害己!” 毛勤痛哭之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胡中更是一震,这毛勤看来是真的没有疯!但是白天的时候,他们却亲眼看到,那毛勤去捡了烂菜叶子便往嘴里塞,屎尿从裤子中流出来,也没有感觉……居然是装的? 李凡冷冰地道:“还算你有些聪明,知道装疯卖傻,不然的话,这些年你也活不到现在,早死在四大家族手下了。” 他从看到安佑民牌位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出了一切。 毛勤当年告发了安佑民,他就是唯一知情人了,如果四大家族想要那件事永不得见天日,那么杀了毛勤,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毛勤选择装疯卖傻,也是一种自保。 “我只希望自己真的疯了,杀了……总比日日夜夜,受这人间地狱的折磨啊……”毛勤却是痛哭流涕,他忽然跪在了李凡的面前,道:“李大人,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三年了,我真的快要被折磨疯了!” 第289章 安佑民之死 破庙中。 毛勤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痛苦,他看向残破神像前面摆着的安佑民牌位,一字一句,开口道:“三年前,三目道士到正阳县看地,说正阳县是长青之地,人所皆知,各大家族想要强征百姓土地,但是,安大人却不允许……”“各大家族却没有罢休,他们找到了我,让我去告安大人……”“我不想,我不想去啊……安大人救过我的命,曾经,我重病在身,无钱救命,我的女儿为了救我,当街卖身……是安大人,他给了我钱,而且嘱咐我父女,好好过日子……”说到此处,他脸上就越发地痛苦,道:“可是三年前,我却害了他啊!” “安大人是个读书人,向来喜欢清净,最喜欢竹子。 我病好了以后,为了感谢安大人,在城南自家竹林中,给他建造了一座小小的竹屋,那竹屋根本不值什么钱,也纯粹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但是,四大家族却要逼我,逼我说,那是安大人侵占我的土地,强行修建的……”“那些人抓走了我女儿,送来了她的一只手指……他们说,如果我不去做,我女儿会被他们喂狗……”毛勤痛哭着,悲恸之情难以抑制,道:“他们还说,这样做只会让安大人被调任其他地方当县令,不会有多大的影响……我信了……我居然信了!” “于是我按照他们的吩咐,去了临川郡,找到了郡守府,告发了安大人……”“后面的事,我便不知道了……但是,安大人最后却被五马分尸!我痛,我悔啊!” 他悲声大放,一时不能自已,对着安佑民的牌位,猛然不断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安大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毛勤不是人,我毛勤不是人啊……”他痛哭流涕!看到这一幕,李凡等人,也都是沉默了。 如之奈何? 毛勤有罪吗? 有罪。 无辜吗? 却也无辜。 毛勤辜负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甚至间接害死了上百名百姓,这是事实。 但是三年前,如果没有毛勤,四大家族会放手吗? 安佑民会活下来吗? 不会的。 因为,三年前的那场斗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压迫,一个团体对另一个团体的剥削!这种压迫,这种剥削,这种斗争,不会因为个人的抉择而出现改变。 那就是历史的必然。 在面临另一个阶级剥削的时候,被剥削的阶级如果还抱着任何的幻想,都会让自己处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历史的必然或许会因为人而变缓或者加快,但是绝对不会缺席。 正如秦朝一定会灭亡,至于在秦朝之后,是刘邦还是李邦、张邦、王邦都不重要了。 当年毛勤不出面,那些人也能找到其他人的。 “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死,也不会去陷害安大人……”毛勤情真意切,后悔到了极点!这么多年来装疯卖傻,除了保护自己之外,也足见其内心中之痛苦了。 “痛哭再多,也哭不回安佑民了。” 李凡摇摇头,接着道:“你女儿呢? 他们抓了你女儿,后来可曾放出?” “没有……我再也,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女儿了……”毛勤失魂落魄,整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一种深深的绝望,道:“这些年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我想死,但是我欠下的太多……我想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我想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这或许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女儿不见,或许已经死去。 自己犯了那么大的罪孽,也早就痛不欲生。 然而,只有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世人,还安佑民一个清白,他才能安心死去。 李凡微微一叹。 “胡中,把他带走。” 李凡转身,又接着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别让四大家族的人发现我们找到了他。” “去牢里提个死囚出来,放火烧了这里吧。” 说完他离去了。 胡中点了点头。 当夜,城南一破庙失火。 破庙烧了个干干净净,而其中留下了一具焦尸,焦尸面目不可分辨,但据周围人说,死者为毛勤。 ……而此刻。 “庞兄,李凡太过分了,已经是与我们不死不休,庞兄计将安出?” 梁秉元坐立不安,自从他们在军定中的势力,被李凡全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后,他们梁家的实力就一落千丈。 现在只有快点弄死李凡,他们梁家才能翻身。 “是啊,要是让他这么弄下去,可能明天咱们就不能坐在这里商议了……会被那小子关起来,甚至是打死啊!” 吴厚恩也是开口,他脸上带着痛苦,虽然椅子上垫了厚厚的棉花,但是他屁股还是痛。 “庞兄,如果没有好的计策,不入让我调集所有人,拼尽全力杀了他算了!” 谢长峰更是咬牙切齿,他愤怒到了极点,自己儿子的尸体,现在都还在城楼上挂着呢!但是,庞山青却是沉默着,他冷道:“我已经给临川郡发出消息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停,瞬间都是期待无比!临川郡!哪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后台啊。 当年他们之所以能够干倒安佑民,也是因为有临川郡的支持。 他们再强,终究也只是家族,而真正的统治者是士大夫、官僚!所以,正面硬刚,他们在正阳县肯定不是安佑民对手。 包括现在,李凡从一个光杆司令开始,也能将他们逼到这一步。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 富人们虽然骄奢淫逸,但若是统治者招招手,他们也会随时化作飞灰。 于是乎,勾结官僚,寻找大树乘凉,借权力保全自己,或者倾尽全力,培养家族中的士子去做官,就成了好的路子,这就是——官资合流!富人为那些说着清正廉洁、说着天下为公、说着铁面无私的官僚们输送大量的民脂民膏,而官僚则为他们提供权力保护财富……相得益彰,皆大欢喜!庞家之所以能够成为四大家族之首,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庞家与临川郡那边,最亲近。 庞山青乃是当今临川郡郡守的门生!那边的态度,直接决定了正阳县的局势。 “庞兄,那边究竟如何?” 终于,有人发问。 庞山青脸色却是微微一沉,道:“那边并不希望看到李凡在这里乱来,可是,他们却没有直接的动作。” “似乎,他们并不愿意直接出手弄死李凡。” “毕竟,李凡此次来正阳县,据说也是充满了诡异的,或许老师他们,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吧……”闻言,众人都是一怔。 这意味着,李凡来正阳县,是因为有人想要搞死李凡? 而临川郡,暂时不想直接出面? “这可如何是好……”“对啊,临川郡不动手,我们就只能玩完了!” “庞兄,你要要想想办法啊。” 众人纷纷开口。 庞山青淡漠地道:“不必惊慌,临川郡那边,只是暂时没有动手,并不代表,真的会纵容李凡胡作非为!” “尤其是,当李凡要动摇到临川的利益之时!” “接下来,我会亲自安排,区区一个李凡,翻不起风浪来的!” 他目光冰寒!……次日。 李凡继续开堂!昨天专门那些告发庞山明和梁秉武公堂之上打杀百姓的案件,就已经收录了几百份卷宗证词。 李凡并不停歇。 他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将四大家族打下神坛。 毕竟,昨天牵扯出来的四大家族核心成员,还只有一个谢远辉。 远远不够!“威武!~~”在衙役的齐声高呼之下,县衙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外面的百姓丝毫不减,依旧是人山人海,都在围观!“大人,我有冤屈!” “大人,我要告状!” ……前来伸冤的人一个不少!李凡连续审理了三四个案子,都牵涉到了四大家族,但都是比较边缘,几乎都是四大家族的爪牙作恶,李凡一一抓了重罚,但是伤不到四大家族筋骨。 “大人,我要告庞家的大公子庞风言,他强¥+#暴了我孙女!”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老者高呼着走了进来!大案来了! 第290章 反向陷害 告庞家!而且,是庞家的大公子。 这绝对是打击庞家的大好机会。 但,李凡却是依旧沉着冷静,道:“老人家,你姓甚名谁,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一说来?” 那老者一身粗布衣服,带着他孙女,他孙女生得颇为不错,腰条端正。 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李大人,小老儿叫做汪华荣,这是我孙女汪小芳。 是城东的农户,昨天夜里,我家的们忽然被人给撞开,却是庞家的大公子庞风言,他带着人,当场强#暴了我孙女啊……”李凡闻言,却是心中一动,看向了那少女汪小芳,道:“汪小芳,本官问你,你爷爷说的,可是真的?” 汪小芳闻言,直接低下头去,眼中泪水连连,显得楚楚可怜,只是点了点头。 李凡当即道:“于武,立即去庞家,传庞风言到岸!” 说完,他又朝着于文招招手,于文便走了过来,李凡在于文耳边耳语了几声,于文连连点头。 龙房产挥挥手,于文于武顿时离去了。 外面,已经是议论纷纷了。 “庞家的庞风言,乃是个举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哎,四大家族中,有什么好东西?” “衣冠禽兽!” 众人议论着,不多时,外面于文于武,就已经带着一个锦衣青年上来了。 那青年一身紫衫,看上去颇具神采,上了公堂,依旧是傲然而立,道:“见过李大人,在下有功名在身,请恕在下不跪了。 敢问李大人,传唤庞某,有何要事?” 此人正是庞风言!他一脸十分随意的样子,根本没有将李凡放在眼里。 “庞风言,这汪华荣告你强#暴了他的孙女,可有此事? 你可认罪?” 李凡冷冰冰开口。 但是,庞风言却是冷道:“胡说八道!就他孙女这样的货色,送到本公子床上,本公子也没有兴趣!” 汪华荣一听,瞬间就愤怒地扑了过去,道:“你这个畜生,居然还敢这样说,我打死你……”庞风言却是冷冷一瞥,猛然一脚踢了出去,将那汪华荣踢得倒在了地上,大声哀呼不已。 “爷爷!” 汪小芳见状,也是急了,急忙上前,扶起爷爷,看着庞风言,道:“你居然敢打我爷爷……”“贱人!” 庞风言却是一步上前,猛然抽了汪小芳一巴掌,喝道:“就凭你这样的贱货,也敢来污蔑本公子?” 汪小芳和汪华荣,此刻都是怔住了一瞬,但是,他们紧接着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李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庞风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汪华荣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大人,求你为我做主……我没法活了!” 汪小芳也是痛哭着。 外面,无数的百姓,更是瞬间都愤怒了。 “打死他!” “李大人,打死这姓庞的,太嚣张了,太嚣张了!” “又是一个谢远辉!” 无数人愤怒地咆哮,庞风言太嚣张了,和谢远辉在公堂上简直是如出一辙,非但不认罪,反而是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这不容人不怒!而这个时候,于文也悄然跑了回来,在李凡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李凡,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没有的话,本公子就要离开了,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废话!” 庞风言冷冰冰地开口,似乎有些挑衅地道:“本公子乃是庞家大少爷,举人在身,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李凡此刻却是冷笑了一声,并不管他,而是看向了汪华荣,道:“汪华荣,你说这庞风言强#暴你孙女,可有其他证据?” 汪华荣怔了一下,但随即叫起屈来,道:“大人,这样的事情,我去哪儿找证据啊……这怎么去找证据? 难不成,你要把我孙女的衣服脱开给大家看看吗? !” 说着,他就真的一把将汪小芳的外衣给脱开了,只剩个肚兜,汪小芳骤然一惊,急忙抱着自己的双臂,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更是泪水如泉涌!却见汪小芳的背上,居然一块紫一块青,还有许多的鞭痕,好似被人打过一般!“李大人,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庞风言这个畜生做的!都是他,他非但强#暴我孙女,还如此对待他……老天爷,我要个公道啊!为了我孙女,老头子可以去死啊!” 汪华荣大哭了起来,当真是令人可怜至极。 外面,更是舆情汹汹!“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给庞风言这么糟蹋了?” “李大人,惩治他!惩治他!” 无数人大呼着!李凡却是依旧淡定非常,眼中反而有一抹冷蔑,忽然道:“汪华荣,要不然,你把你身上的衣服也脱开看看?” 闻言,汪华荣瞬间一怔。 其他人更都是愕然。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 这与汪华荣有什么关系? 他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为什么还要他脱了衣服……汪华荣道:“大人,你……”“脱。” 李凡却只是冷冰开口!左右衙役,更是已经盯着汪华荣!汪华荣打了个寒颤,当即不敢不脱,便将粗布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只见他苍老的躯体瘦骨嶙峋,带着一种丑陋。 “李大人这儿是要做什么? 这非但不惩治庞风言,反而在折辱老人家……”“是啊,李大人今天怎么不太对劲……”“怎么回事……难道李大人畏惧庞风言?” 众人纷纷开口!但,公堂之上,李凡却是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大大胆汪华荣,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说八道,当真以为本官是个白痴吗?” 众人更都是惊疑不已。 “大人,小老儿冤枉啊……”汪华荣急忙开口。 但他还没有说完,李凡就已经打断,喝道:“你声称庞风言带着人冲进了你们家,强#暴了你的孙女,为何你孙女身上遍布伤痕,你倒是安然无恙? 难道那时你便不反抗? 反抗了还能浑身安好?” “况且,本官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你素来苛待你孙女,对你孙女非打即骂,平日里逼她干尽粗活,甚至,你还曾逼她嫁给城东一个员外当小妾,只是那员外没有看上你孙女,是也不是? 现在,你倒是为了她可以付出生命了?” “更何况,既然他们是破门而入,前去强#暴,为何你左邻右舍,没有听到丝毫声音?” 李凡冷冰冰发问。 听到李凡的话,众人也都是纷纷疑惑了。 “对啊,不太对劲,以那些人的脾气,这老头不得受点儿伤,根本说不过去,除非他看着孙女被强#暴,无动于衷……”“汪华荣平时那么对他孙女,甚至要逼他孙女去当小妾,现在怎么这么在意了? 也有问题啊。” “这么大动静,左邻右舍应该多少听到一些啊……难道汪华荣说假话?” 众人都是迟疑起来。 汪华荣瞬间怔住了,苍老的躯体一阵颤抖,道:“李大人,没有的事情,没有的事情啊……”此刻,庞风言却也是眉头一皱,冷道:“李凡,这些与本案没有关系,你扯这些做什么?” 李凡冷道:“没有关系?” 他紧接着道:“来人,把庞风言带入后堂!” 于文于武顿时上前,押着庞风言就朝着后堂走去,而李凡则是又向于文嘱咐了几声。 他们刚刚把庞风言带进去,就听到了庞风言愤怒的骂声:“你们脱我衣服做什么? 本公子功名在身,你们这是找死,找死!” 众人更加疑惑了,李凡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不多时,于文就出来了,走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凡当即朝着汪小芳道:“汪小芳,本官问你,那庞风言强#暴你之时,必然脱光了衣服,你可记得他身上刺的一只雄鹰刺青,是在那左胸还是右胸吗?” 闻言,汪小芳瞬间一怔,刺青……? 而其他人却是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李大人这样做,是为了证实,是否真的是庞风言,强#暴了汪小芳!” “对啊,既然汪小芳被强#暴了,那她肯定看到了庞风言身上的刺青,既然她看到了刺青,而且能准确地说出,那就肯定是庞风言强#暴了她……”“是的!” 众人都是看向了汪小芳!汪小芳怔住了,她的眼中闪过犹豫,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爷爷!但是,汪华荣却是急忙道:“你看我干什么,倒是答啊!” 汪小芳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右胸!” 右胸!听到这两个字,李凡笑了。 他挥挥手,道:“带出来!” 后堂的几个衙役,顿时将庞风言给带出来了,但是,他胸前的衣服却是被扯开的!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道:“诸位请看,庞风言身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刺青!” “汪小芳在说谎!” 他声音震动公堂! 第291章 庞山青的毒计 汪小芳在说谎!此言一出,全场都是吃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霎时间集中到了庞风言的胸膛上!的确如李凡所说,根本没有任何刺青!“李大人……是在诈汪小芳?” “不错,李大人这是用了一个计策啊,这么简单,就识破了汪小芳的谎言?” “不过……汪华荣和汪小芳疯了吗? 为什么敢诬陷庞家的大公子? 这是嫌命长?”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惊讶不已!而公堂之上,汪华荣和汪小芳,此刻是彻底怔住了。 “这……这……”汪华荣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本来打算,就算说错了,也可以推说当时太过紧张,孙女给记错了……但是谁曾想到,是根本就没有? 这怎么推脱? 汪小芳更是呆住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说谎……已经是铁定的事实,怎么辩解都没用!庞风言此刻更是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似乎无比意外,但随即更加光火不已,道:“李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公子乃是举人功名,而且没有犯罪,你凭什么脱我衣服? !” 李凡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方才没有犯罪,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庞风言眼中一惊,不禁有些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凡却不管他,而是继续看向了汪华荣!“汪华荣,现在,如实交代,本官还可以从轻发落!” “明明不是庞风言强#暴了你孙女,你为何诬告他? 就凭你,没有这样的胆子!” 李凡盯着汪华荣,更是喝问道:“是谁唆使你? 你如此存心诬告,是想让本官判冤假错案,好借此攻讦本官吗? !” 他根本不相信,汪华荣有这样的胆子!他之所以生了疑心,就是因为,这桩案子和谢远辉那一桩太像了!而且,如今整个正阳县都知道,他李凡在找四大家族的把柄,身为庞山青儿子的庞风言,怎么还敢主动作乱? 另外,庞风言在公堂上,先是脚踢汪华荣,而后扇汪小芳耳光这样的事情,太过了,让李凡感觉,对方在故意激怒自己,故意让自己对庞风言动刑!所以,他先是让于文去打探了一番汪华荣爷孙的情况,果然发现了疑点。 再加上略施小计,轻轻松松就炸出了真相!而这真相背后,显然是一个阴谋。 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个案子,意图就是让李凡错判。 因为,在别人看来,李凡如今巴不得搞死四大家族,在这种急切的功利心之下,很容易急于求成,从而将庞风言痛打乃至判刑!而到时候,只怕真正强#暴吧汪小芳的人就会跳出来,证明李凡错判。 到这一步,就够了,李凡必死无疑!临川郡那边,也有了堂而皇之的借口,顺水推舟就能弄掉李凡!这一计,不可谓不毒、不狠。 且,汪华荣隐藏在那么多告状的人之中,非常难分辨,李凡只要一个麻痹大意,就真的会行差踏错,万劫不复!放眼整个正阳县,能够想出这等毒计的又有几人? 加上来的人是庞风言……所以,幕后的对手是谁,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李凡此刻,就是在尝试深挖!汪华荣脸色大变,这一刻,他下意识看向了庞风言。 庞风言听到李凡的喝问,已经是心惊胆战,此刻更是急忙呵斥道:“你这个贱民,看我做什么? 难道你还想诬赖我? !想找死吗?” 李凡冷冷一笑,道:“汪华荣,给本官从实道来!否则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于文于武已经提着杀威棒,盯着汪华荣了!汪华荣瞬间是吓得裤中一湿,急忙道:“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没人强#暴我的孙女,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想敲庞家的竹杠!” 李凡对这种言语,根本不信,而是冷冷看向了他的孙女,汪小芳!“汪小芳,你得到公道和正义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本官给你机会,至于是不是要抓住,但遂你的心愿!” “究竟是谁强#暴了你?” 李凡盯着汪小芳。 汪小芳抬眼,看着李凡的目光,这一刻,她眼中似乎有无限犹豫!“贱人,你敢乱说……”汪华荣急忙开口。 听到“贱人”两个字,汪小芳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自嘲,她看向自己的爷爷,这一刻,眼中却是爆发出恨意!“是的,我是个贱人,我是个贱人,才会被你逼着做这样的事情!” 她抬眼,看向李凡,道:“李大人,昨天晚上,是吴家的吴三成强#暴了我!而且,是我爷爷给他开的门!然后他还给了我爷爷钱,逼我来误告庞家……”她说出了真相!场外所有人,都是哗然。 “原来是这样,这汪华荣真的不是人啊,太坏了!” “可是,吴家和庞家,乃是一体的,怎么会窝里斗?” “这是要牺牲一两个人,整死李大人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不少聪明人,更都是感觉到了这桩计策的狠毒!而李凡,也是一拍惊堂木,道:“传吴家吴三成到案!” 吴三成很快被于武带来,当他得知李凡查清是自己强#暴了汪小芳之事,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怎么会…现在就被查出来了? 完了!家主明明告诉自己,等李凡错判之后,自己再跳出来认罪,到时候可以整死李凡,而李凡一死,四大家族要把认了罪的自己捞出来,轻而易举,到时候,自己也会拥有无尽的荣华富贵……现在,一切都完了!“本官只问你一句,幕后主使,是不是庞家,是不是庞山青? !” 李凡盯着吴三成!吴三成脸色凄惨到了极点,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绝望!“李凡,你觉得我会说吗? 哈哈,哈哈哈!” “这罪,我吴三成背了!” “你休想,通过我挖出任何人!” 他的脸上,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李凡微微有些可惜,吴三成要主动背锅,还是挖不到庞山青身上啊!不过,这一局,终究是赢了,虽然战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本官宣判,吴三成强#暴民女,且构陷他人,重责七十大板!处宫刑、处截舌之刑,并处囚刑三十年,罚银四百两!” “汪华荣,纵容吴三成施暴而不管,实为其同伙,重责三十大板,处截舌之刑,并处囚刑十年,罚银百两!” 重重的惊堂木声,震动公堂!而后,堂下候着的刽子手,已经拿着工具上来了!除了死刑,其他刑罚,可都是当场处刑!宫刑,就是割掉阳根当太监!截舌之刑,就是割掉舌头!——这些刑罚,都是当今刑部尚书孙仲弗力推之下,成为常例的刑罚!瞬间,公堂之上,充满了哀嚎的声音!凄惨到了极点!而李凡,也走了下去,将汪小芳的衣服给她披上了,叹息了一声,道:“总计罚银六百两,都给你了吧,从今日后,好好过日子。” 闻言,汪小芳瞬间眼中泪如狂涌!她急忙跪了下去,道:“大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我的救星!” 激动到了极点!她本以为,她也会被重判!但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居然是一片光明的未来!李凡挥挥手,道:“下去吧!不要耽误其他人告状了。” 汪小芳这才起身,充满深深感激地看了李凡一眼,而后这才离去了,看都没有再看她的爷爷一眼!“李凡……你,你这个酷吏!” 庞风言看着吴三成、汪华荣被行刑,整个人都是有些发呆。 他一个举人,何时见过这么残酷的刑罚? 李凡淡漠地道:“你可以离开了,走前,我希望你给你爹,带一句话回去。” 第292章 最后一策 庞风言看着李凡,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和忐忑,他来之前,对李凡满怀轻视,因为,李凡也不过举人功名,与他只是一样的!但是,现在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轻轻松松地将自己玩弄股掌之上,甚至,就连自己父亲定下的计策,都无法奈何对方!李凡淡淡地道:“让他有什么更狠、更毒的计策,尽管用出来,同时,吃好喝好,千万不要想太多了。”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也就是说,庞山青离死不远了!闻言,庞风言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但是,他却不敢说什么,只是一挥袖,转身走了。 “李大人英明啊。” “李大人当真是断案如神,有李大人在,咱们正阳县一定能好起来的!” “此前我还害怕李大人过刚易折,会被那些人防害死,现在才知道,李凡大人聪明绝顶,根本不是那些卑鄙小人可以撼动的!” 场外,无数百姓这一刻,也是兴高采烈地开口!这前后,简直宛如一场大戏一般!精彩至极!紧接着,李凡有审了许多案子,牵涉到了四大家族的不少心腹!全部被李凡一一按律抓捕!四大家族,伤筋动骨!当夜。 “怎么办? 怎么办啊? 庞兄,就连你亲自出马,都被你小子给识破了,他真的无敌了!” 梁禀元已经彻底着急了。 现在,就连他们的底气庞山青,都败了!“是啊,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咱们也逃不了!” “我不想坐牢,不想受酷刑啊!” “庞兄,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谢长峰、吴厚恩等一群人,也都是六神无地看着庞山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这种朝不保夕的极致不安感,让他们每一个人,都难受非常。 “父亲,接下来,咱们不能再用类似的方法了,李凡经过此事,一定会严加甄别,而且,咱们骗不过他……”庞山青的儿子庞风言也在,他也是满带着畏惧地开口!庞山青沉默了很久很久!“我低估了他,我本以为,他好大喜功,在看到可以击倒我庞家的线索之时,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去定罪!” “但我没有想到,他居然那么冷静、谨慎!” 庞山青的话语十分沉重,道:“此人,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之一!只有其心无比坚定、其志无比远大之辈,才有可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做到这般的宠辱不惊,不骄不躁。” 众人脸色复杂。 “接下来,靠我们自己,已经不行了。” 庞山青直接坦白地开口。 闻言,众人却都是脸上浮现一抹希望!这意味着,庞山青要找临川郡那边了吗? “庞兄,可是你此前不是说,临川郡那边似乎不愿意出手么?” 吴厚恩疑惑地开口。 “不愿意出手是一回事,但是不得不出手,是另外一回事!” 庞山青起身,冷漠地道:“各家给临川郡那边送去的钱粮,从明日开始,减去三分之二!” 减去三分之二!闻言,所有人色变。 这样,绝对会惹怒临川郡啊……须知道,这正阳县乃是临川郡土地最肥沃的县,每年的粮食产得最多。 所以,他们上贡的钱粮,也是临川孙家十分重要的一笔收入来源。 “这样做,会惹怒那边的……”“对,如果那边的老人家降怒下来,我们就完了。” “庞兄,这是在犯险!” 几人都是有些畏惧。 “只有这样做,那边才会重视,才会知道李凡究竟带来了多大的危害,才会出手!” 庞山青却是冷漠非常,道:“另外,明天四大家族一起联合,去找李凡告状!” 众人更是惊讶了。 告什么? “不是有很多三年前在公堂上死了人的人家去伸冤吗? 那些人的名单,我也记下来了,明天我们就去告他们欠租不交!” “如此一来,李凡要是顺了我们的意,催那帮人交租,那么那些百姓,就会痛恨李凡,两者反目成仇,一旦失去了百姓的信任,李凡还能奈我们何? !” “但,如果他居然敢站在那些贱民的立场上,不许我们强行收租……那么临川郡那边,就会知道,不是我们不多给,而是,因为李凡在阻拦,所以,我们根本收不上来!” “你们猜,那个时候,临川郡还能不能坐得住? 还能不能放任李凡继续狂妄下去?” 庞山青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在他惨白的脸上,更增添了一种魔鬼般的妖异感!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他们与百姓签订的地租契约,都十分苛刻,要求每年的八月,就交齐所有粮食!这个契约,本就不合理,因为那个时候基本上无法收完稻谷!这意味着所有百姓,都会违约。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这样,那些百姓才有一个随时可以拿捏的把柄在他们手中,他们想追究,随时都可以追究,百姓就更加不敢和他们做对了。 而面对这样的契约,那些已经失去了土地的百姓,根本没得选,都只能硬着头皮签了——这也就给那些百姓身上,套上了更加沉重的枷锁。 控制百姓?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有的是方法。 这么多年来,他们能肆无忌惮地欺压鱼肉百姓,这也是一个原因。 如今,那份前订的租地契约,终究将变成一把利器!刺向李凡的利器!“如此一石二鸟之计,李凡怎么判,都是失利!” “对,这是两难,庞兄果然神策啊!” “太好了,我现在倒是期盼那小子为民做主了,这样一来,他就会惹怒临川郡,自寻死路啊!” 他们大喜过望!“都去准备吧,李凡那小子收集了那么多卷宗,他也准备动手了,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动手!” “这,也是我们能施的最后一策!” “策成,则我等胜!” 庞山青重重开口!……次日。 县衙大门刚刚打开,外面的无数围观者刚刚到来,四大家族的马车就已经到了!“怎么回事? 四大家族的马车怎么都来了?” “这是要给李凡大人施压吗? 四大家族终于都坐不住了!” “呵呵,任凭他们怎么做,李凡大人都不会被他们打倒的!” 众人纷纷开口!但是,在众人的声音之中,四大家族的人,却都是淡然而来,拨开了一条道路,为首的赫然便是庞山青,那高大削瘦的黑衣中年人,依旧为他打着伞!梁家梁禀元、谢家谢长峰、吴家吴厚恩等人,全部都跟在他的身后。 庞山青一脸的冷漠,带着妖异白色的脸庞上,显得阴沉非常,他径直朝着县衙门口架设的鸣冤鼓走去,而后亲自抄起了鼓棒,重重地敲了起来!瞬间,鼓声震公堂!“庞家庞山青,与梁家、吴家、谢家前来伸冤!” 庞山青高声开口!瞬间,所有人都是震惊至极! 第293章 四大家族告状 “庞家庞山青,与梁家、吴家、谢家前来伸冤!” 庞山青的话语,震动公堂内外。 这让所有人都是意外至极,震惊非常。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庞山青居然来告状? 他有什么好伸冤的?” “这是找死吗? 难道不知道,现在咱们李大人,正在查他们几大家族干的恶事坏事吗?” “呵呵,真是可笑,我看啊,这是被李凡大人刺激得坐不住了,想要自投罗网了!” 无数人议论,有人带着震惊,有人则是一脸的嘲讽。 经过这段时间李凡对四大家族的重创,庞谢吴梁四大家族,在世人眼中,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可怕了。 李凡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人:四大家族的人也是人,那些平日里吃人的恶魔,也是会死的,也是可以关进大牢,也是面对酷刑会胆寒发抖的!在公堂之上,此刻的李凡,眉毛也是一挑!四大家族前来告状? 有点儿意思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敢来,说明绝对是有了阴谋、有了奸计!而且,还是庞山青这个一直坐在幕后指挥的人,亲自出现。 这也意味着,对方这是要孤注一掷,与李凡真正搏命了。 很可能,接下来的交锋,将会决定很多事情!但,李凡却脸上保持着平静,当即道:“召门外击鼓者入堂!” 顿时,衙役也高呼:“李大人令,召门外击鼓者入堂!”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庞山青带着其他三大家族的三个掌权者,一步步朝着公堂走来!庞山青走得十分缓慢,气定神闲,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一般轻松惬意,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又重新浮现,和第一次前来找李凡的时候,别无二致。 但,其他三人,却脸上都十分阴沉,看着李凡,眼中就隐隐然都跳动起了杀意。 他们恨啊!终于,他们到了公堂之上。 到此,庞山青头上的黑伞才收了。 李凡淡淡道:“既然击鼓,有何冤情,所诉何事,向本官说来。” 庞山青不答,而是挥挥手,后面就有人抱着一堆的纸走了上来。 “这是我们四大家族,此前与那些租我们各家田地的农户,签订的契约!” 四大家主中,是吴厚恩沉声开口,道:“签订契约的农户,总计三百一十二户,所涉约千人!” 梁禀元接着冷声道:“按照契约,这些农户,需要在每年的八月,按照契约约定的数额,交齐稻谷!” “但是今年,现在已经是快入冬十月了,这张名单上面的农户,都还没有交齐!” 说完,他将一张纸拿了起来,冷声道:“这就是未缴足稻谷的名单,李大人,我们来,就是要告这些农户违背契约,请李大人按照契约内容,判处他们,每户赔偿我们一百两银子!” 谢长峰也是冷哼了一声,道:“李大人,你号称爱民如子,公正平等,如今我等手中拿着最大的证据,你不会徇私枉法吧? !” 三人说完了。 他们都冷冰冰的看着李凡。 而他们的话语,也是瞬间在外面的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四大家族来,居然是要告这样的状?” “天啊,他们也太险恶了吧? 八月份就要交齐谷子,这谁能做到?” “哎,无法啊,咱们都是签了契约的人,可是,怎么去赔一百两……十两都拿不出来啊!” “这是纯粹的恶心人,当年那契约,本就是他们胁迫着签的,怎么能作数?”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哀叹,有人无奈,还有人愤怒!尤其是那些签订了这份契约的人,此刻都是脸色大变,愤怒而又憋屈!只有当年那些田地被各大家族强征的人,最后没有活路,才被逼签了这份契约。 他们心中是有愤怒、不平的!因为,对方抢了他们的地,却还要奴役他们。 那契约完完全全,就是不平等的。 但是,现在却没有办法,甚至,还要被对方用那份契约来告状……“哎,完了,四大家族见李大人为百姓申冤,索性来这么一手,李大人这次陷入两难境地了!” “按照契约,咱们都得赔光家底啊!” “那群畜生,畜生啊,明明是他们抢了我们的地,还胁迫我们签了契约,现在却还这样来告状……”大多数人,都是哀叹不已。 他们都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四大家族手中掌握的证据,的确是铁证如山。 就算李凡有心,也无法去再维护那些百姓!此刻,李凡也是眼中微微一凛!这一招主动出击,的确令人意外!“把名单和契约,拿来我看!” 李凡随即开口。 公堂中,庞山青微微一笑,旁边的随从便将契约都搬了上去,放在了李凡的几案之上,而名单也呈递给了李凡。 李凡拿过名单,看了一遍,不禁瞬间心中一沉!“莫坚、莫翠翠、曾林、秦玉、曾阿铁……”名单之上,一串熟悉的名字!首当其冲的,就是此前在公堂之上,告过四大家族状的人!甚至,就连曾林的八岁儿子,都没有放过!李凡一一看了下去,更是彻底明白了。 这份名单,就是这几天以来,因为三年前亲人在公堂之上被活活打死二而前来告状的那些百姓。 对方一直在盯着!虽然,李凡如今盯得很死,他们根本不敢去打击报复,但是,他们却每一个人都记住了。 现在,他们更是主动出击,在那些人的证词把他们四大家族给扳倒之前,要让那些百姓倾家荡产。 这是给我出难题啊……李凡冷声一笑,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要是自己真的按章办事,按照这些契约、名单,判处那些百姓一一赔偿,那么李凡肯定会再一次激起民怨!这些天来他煞费苦心,在百姓心目中建立的信任感,恐怕也会荡然无存。 如此一来,李凡也就失去了继续进攻四大家族的基础,可以想象,很可能外面现在站着的,那些支持着李凡的百姓们,可能都会一哄而散。 李凡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好不容易营造的局势,却终究只能狼狈收场!不愧是四大家族的智囊首脑,其心甚毒!“李大人,请秉公办案!” 吴厚恩脸色冰冷!“李大人,你可不能徇私枉法!” 谢长峰冷冷看着!“李大人,你号称公平公正,证据说话,现在,你该不会偏袒他人吧?” 梁秉元也是冷笑着!他们在逼李凡!逼李凡做出决定。 无论李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们都将乐见其成。 李凡朝着庞山青,看了一眼。 这一眼中,充满了冷漠。 忽然,李凡轻轻握紧了手中的那份名单,松开手的时候,一张纸便已经化作了一堆粉碎的纸屑!纸屑落在了地上!瞬间,众人都是一怔。 第294章 反抗剥削 李凡将名单给揉碎了!“李大人这是做什么?” “怎么了……”就连公堂外面的百姓们,都是疑惑纷纷。 而吴厚恩等人,则更是脸色一变!吴厚恩当即怒喝道:“李凡,你做什么? !你居然敢毁坏了我们的证据?” “呵呵,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了吗?” 梁禀元一脸冰冷。 “李凡,你什么意思?” 谢长峰冷冰冰地开口。 而庞山青,此刻也是看着李凡,嘴角的诡异微笑中,露出了一抹嘲讽的意味,道:“李大人,看来您是铁了心,要保那群贱民了吗?” 李凡随意地拿起一张契约,扫了一眼,就已经冷道:“就纸上的这些东西,你们也配拿来给本官看?” “你们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要一个公道、正义?” “我配钥匙,你们配吗?” 李凡忽然一挥手,将几案上的契约,全都给扫落在了地上,契约纷飞,一时间四处散落!李凡站起身来,盯着四大家族的人,冷声道:“这契约之上,约定了百姓种地,却最多的只能获得二成收益,其余的都归你们。” “天下安有这等不公之至的契约? 你们当真以为,这正阳县,皆是你们的天下了吗?” “更何况,这名单之上,都是土地被你们所贱价强征土地的百姓,你们强征了他们的土地,还敢用这样的契约,把他们变成你们的奴隶?” “贱价征地,是为横征;无良契约,是为暴敛!” “横征暴敛之徒,安敢在公堂之上,狺狺狂吠!” 李凡声震公堂,话语中,分明带着一抹怒意!无数百姓,也都是瞬间激动了!因为,李凡的态度意味着,到这个时候,他依旧站在百姓这一边!“李大人说的是啊!” “横征暴敛,横征暴敛!四大家族就是横征暴敛!” “李大人明事理!” 百姓纷纷开口!但庞山青却是微微一笑,道:“李大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白纸黑字,都是自愿签署,公平公正,我们又没有拿刀逼着他们签,这么说我们横征暴敛,不好吧?” “公平公正?” 李凡冷嘲了一声,忽然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刁民,还敢狡辩!尔等如此害民贼,本官不将你们就地斩首,就已经是慈悲为怀,还敢要求本官为你们做主?” “本官宣判,这些契约,悉数作废!” 悉数作废!闻言,整个公堂都是轰然!“什么? 李凡大人要将这些契约给作废?” “太好了,太好了,那些契约,简直把咱们变成了他们四大家族的狗!” “是啊,他们是吃人血馒头啊!一年到头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最后却都是为他们做嫁衣,我不服啊!” 一时间,无数百姓开口,他们无比激动!三年了,三年来,那些签了这份契约的百姓,在四大家族的压迫之下,只能咬牙按照契约的条款,给四大家族输送粮食!宛如四大家族的奴隶!——正如莫老头爷孙一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明明一片丰收的大好年景,但是拿到手里的,甚至不足以让他们去吃一顿灌心糖!这,就是剥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这些恶臭的统治者,最擅长的,便是占有一种原本就该属于所有人的东西,然后再用来剥削天下苍生!曾经,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工业尚未发展之时,粮食是最金贵的,于是他们占了土地,让百姓为他们刨食!后来,粮食不值钱了,他们就将土地变成了更值钱的东西——房子。 他们的说辞,也和现在的庞山青如出一辙:都是你自己要买房子的,我们又没有拿刀逼着你,凭什么说我们剥削你呢? ——百姓越是努力地种地,这些地主大族就收获得越多,就有越多的财富来巩固自身的地位,更好地压榨百姓!同样的,在后世,你越是努力,你的老板、房东钱就越多,拥有的豪车豪宅就越来越多,那些原本可能是你老婆的好姑娘,也都会被他们玩弄占有——多么美妙的套路、多么美妙的生活啊!历史更迭,王朝变换,但本质却是一脉相承啊!历史这个婊#子,换了无数华丽的衣服,但始终就是那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其肮脏恶臭的本质,从来没有改变。 历史这个婊#子,唯一的原则就是趋炎附势,在强者和赢家胯下承欢!……公堂上。 听着外面无数百姓的叫好声,吴厚恩、谢长峰、梁禀元三人,都是脸色大变!“李凡,你怎能如此? 这……你这是滥用职权!” “对,这分明是我们与他们前订的契约,你凭什么说无效就无效了? 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服!” 他们都是愤怒开口。 但是,这个时候,反而是庞山青依旧保持着淡定,他嘴角的微笑甚至反而更加浓郁了,轻轻一抬手,其他三人就安静了下来。 庞山青看着李凡,道:“李大人的判决,庞某认为,公平,公正。” “所以,我们听从李大人的判决,这些契约都作废了,今年的地租,我们也都不会再向那些农户去追。” “正好,我们的土地也都可以拿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们四家的土地,将不会再租给他们!” 他说着,不禁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听到他的话,外面的一些百姓,忽然脸色都变了!“……他们把地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以后,我们去哪儿找地来种?” “没有土地,我们会饿死的……”一时间,他们忽然都是有些焦急起来!那些失去了土地的百姓,命运几乎是完全掌握在四大家族手中的。 为什么他们三年前,明知道签了这样的契约,无异于成了四大家族的奴隶,却还是要签? 生存!没有土地,就活不下去!而庞山青的用意,也正是如此。 李凡要毁掉契约? 那很好啊,他顺势收回土地,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会因此流离失所!这一切,都是李凡造成的。 吴厚恩等人瞬间恍然大悟。 “对,我们要收回土地!” “呵呵,李凡,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希望你不要后悔!” “没有了我们的土地,我看那些蝼蚁,能活多久!” 他们纷纷开口,冷笑了起来。 庞山青更是悠然道:“李大人,你可知道,对于他们那些贱民来说,被我们剥削,也是他们的福报啊!” “多少人,想要这份被剥削的机会,还没有呢!” 他得意至极!胡清忠此刻也是低声道:“大人,如此一来,恐怕会滋生骚乱,失去了土地的百姓,会惹出大乱子的……”他太明白土地对百姓的重要性了。 李凡听着公堂外如潮水一般的百姓讨论声,也感到了一丝压力,但,却依旧淡然!他看着庞山青,感叹道:“剥削别人,反而是别人的福报? 你当真是个鬼才,和一个姓马的鬼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在后世,那些吃着人肉喝着人血的“庞山青”,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996疯狂加班,反而是社畜的福报。 您瞧,这历史,当真是一模一样啊!庞山青自然不知道“姓马的鬼才”是什么人,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却冷笑着,道:“李大人,无论你怎么说,你,可都是剥夺了外面那群人活着的机会!” 李凡却是冷笑,道:“是吗?” 他起身,走下座位,负手而立,道:“三年前,尔等先征收了百姓的土地,后来却又高价租地给百姓种,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扫视了一眼公堂之外,高声道:“本官令,自今日之起,所有因为土地被四大家族征走的百姓,按照四大家族征地的价格,买下现在向四大家族租种的土地!” “若有钱财周转不开者,一律由官府提供借款,明年秋日偿还,此借款,不收分文利息!” 他此言一出,瞬间公堂上下,一片哗然! 第295章 黑夜中的火星 所有因为土地被四大家族征走的百姓,按照四大家族征地的价格,买下现在向四大家族租种的土地!而且,如果现在手边不宽裕,没有钱的百姓,还可以向官府借钱。 关键是,这借款,还不收利息!这瞬间让场中炸开了!公堂之外,百姓哗然。 “这是真的假的? 这是真的假的? 我没有听错吗? 我……我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了吗?” 一个青年这一刻激动到了极点,他看着公堂上,整个人居然有些颤抖!“天啊, 这太好了,失去了的土地,又可以找回来了……而且,按照四大家族给咱们的那点儿征地价格,用不了明年秋天,我们就可以还了!” 一个丈夫激动地朝着自己的妻子开口,他们十指相扣,这一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希望!“对,这才是公平公正啊,他们可以用最低的价格,从咱们手里面征走地,咱们也该用同样的价格,从他们手中买地!” 一个老者连连点头!……外面的百姓,此刻轰传!这个消息,绝对是爆炸性的!无数百姓听到之后,都是惊喜至极,震惊非常。 三年来,为什么怨声载道,为什么百姓备受欺压? 很多百姓失去了土地,只能成为四大家族的奴隶,这就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李凡之令,可让那些百姓重新获得土地,四大家族也将失去对这些百姓的掌控力,而这些百姓,也不必仰人鼻息!“李大人英明啊!主要是,非但咱们可以用相同的价格买回土地,官府还能借给咱们钱……”“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好官,真正的青天!” “我算是真的服了,李大人真的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无数人感激非常地开口,他们赞叹着!而公堂之上。 四大家族的人,这一刻脸色都是彻底变了!“你……你说什么? !” 吴厚恩怔住了。 “那些贱民,用同样的价格……来买我们的地? 这怎么可以!” 梁禀元无法接受!“我们不卖,我们不卖!” 谢长峰更是直接咆哮了起来!土地,就是他们占有的生产资源!是他们家族长青的根本。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失去的根本利益。 就连庞山青,这一刻眼中都是充满了冷冽寒光!他没有想到,李凡敢这么大胆,这么出格。 这不只是在正阳县,哪怕是在整个扬州,整个大羲帝国,只怕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带着贫苦百姓,去分世家大族的地? !这简直是要反了天了。 须知道,当今天下,大家族侵占普通百姓土地,兼并之后不断压榨百姓,早就是一种常态了。 而大部分官僚本身,就是大家族出身,权力非但不会为那些普通人发声,反而会不断地助长大族吞地的进程!李凡这样做……不只是挑战了正阳县的世家大族。 就像是在一场黑夜中,燃起了一个火星!“李大人,我很想提醒你一点。” 庞山青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阴沉和愤怒,他嘴角的微笑彻底消失了,一字一句,道:“有的事情,你若是做了,不只是你扛不住,你身后的人也扛不住!” “你会得罪很多人,很多你得罪不起的人!” 他知道李凡有背景,赵府如今非常看重李凡。 但李凡这样做,无异于是在掀桌子。 官场之中,朝堂之上,无论是谁,持什么政见,都是这场赌桌上的玩家,都是这世间芸芸众生辛苦耕耘供养起来的既得利益者,他们,都是剥削的一份子!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都不会容忍李凡这样做的。 听着他的话,李凡的嘴角却是冷冰一笑,道:“我会得罪很多人? 你是不是以为,你才是这个帝国的大多数?” “很多我得罪不起的人? 你是不是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人,就是这个帝国最让人不敢得罪的人?” 李凡忽然一步上前,指着周围外面那无数的百姓,声音铿锵道:“他们,才是这个帝国的大多数,他们,才是这个帝国最不可得罪之人!” 声音震耳发聩!庞山青,勃然色变!这一刻,他看着李凡,眼中彻底变了,到这一刻,他忽然才有种感觉,李凡与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的意思,不只是他们是敌人的关系,而是李凡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认知,根本就与他们不同!这是最根本的不同!“异类!你这个异类……”他忍不住开口。 但李凡却笑了,道:“不错,我是异类!” “来人,张贴告示,通知全县百姓,明日开始,就可以到县衙来办理购买四大家族土地之事!当年他们征了百姓的地,今天,也该到百姓去征一征他们的地了!” “他们,不卖也得卖!” 李凡高声开口!外面,人群再一次轰然,每一个人,都是惊喜意外到了极点!百姓……去征大族的地?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事情!但是,今天切切实实的要在正阳县发生了!公堂之上,吴厚恩等人已经彻底怔住了,彻底怔住了!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了一种……天要塌了的感觉!地……李凡要带着百姓,去征他们的地……“李凡……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梁禀元这一刻是真的怕了。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 吴厚恩也是气得发抖。 “你真的是想找死,你真的是想找死啊!” 谢长峰这一刻是真的杀意如炙,恨不得冲上去杀了李凡。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但是,现在他们却拿李凡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这就是权力!曾经,他们可以买通权力,去剥削百姓,但是,当权为民所用,为民所谋的时候,他们在权力面前,也宛如土鸡瓦狗一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庞山青看着李凡看了很久,很久,他眼中变得如此冷冰。 和其他三个人不同,他非常平静,那是一种彻底认清了现实的平静。 他已经明白,在李凡和他们之间,是不死不休之大仇!从李凡说出他要带着那么多百姓来征收各大世家土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很好,很好!李大人,那我们就等着明天你来,等着你带着这些人来。” “希望你,不要缺席。” 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完之后,他直接转身离去!毫不停留!那高大削瘦的黑衣男子,又给他打上了黑色的伞。 一场大雨,从天空中滚滚落下,雨线顺着伞沿不断滑落,而外面的无数百姓,也急忙忙四散开来,到处避雨去了。 吴厚恩等三人紧紧跟上了庞山青的步伐,大雨淋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但,就那样一步步走了出去!县衙随即关闭!……大雨如麻,在入冬之前,天公降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大雨。 在雨水浸湿了一整座古城的时候,李凡要为百姓做主,让那些失地之百姓,以当年四大家族征收他们土地的价格买回土地的消息,以爆炸性的速度,在整个正阳县传播开来!无数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整个正阳县,瞬间陷入了一场海啸之中! 第296章 趟路者 一夜大雨瓢泼!更增冷意。 正阳县内,消息依旧还在疯传,无数人沉浸在其中,讨论着、期待着,也有人畏惧着! 城南。 一座老旧的民宅,显得有些破败,雨线顺着屋顶的瓦片淅淅沥沥地撒下,民宅中,豆灯昏黄,人影交错。 桌上摆着花生米和一盅小酒,两个青年和一个老者正在小酌,三人都是农夫打扮。 “二爷,这次李大人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我们两兄弟决定了,把所有钱拿出来,当年失去了多少,这次就买多少回来!” 一个青年农夫开口,说着饮了一杯小酒,将身前的一包碎银子推了出去,看着眼前一个老者道:“三年前明哥为我们全家人出头,在县衙被人活活打死,这些年,我们一直心中愧疚,这次凑了这些钱,把您们那边的地,买回来吧。” 另一个青年农夫也道:“是啊二爷,这次有李大人给咱们做主,咱们在也不用怕那些人了,说不定,过几天李大人就能把明哥的仇给报了。” 但那老者闻言,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担忧叹息之色,犹豫了许久,道:“大牛,二牛,也许是二爷老糊涂了,但是,二爷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二爷见过的起起落落太多了,现在李大人起势,你们就和四大家族作对,万一李大人又和安大人一样……那你们是找死啊!” 老者叹息着,他见过太多的世事无常。 多少人,一时风光,但最后都是狼狈收场,又有多少人在位时意气风发,但是转瞬间却又是人凉政息。 此刻这一场豪赌,确实需要压上他们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两兄弟都说一怔,脸上也是微微有一丝犹豫。 终于,大牛还是咬牙道:“和他们拼了,哪怕是死了,这种生活我已经过够了,要是一辈子给那些人当奴隶,还不如死了呢!” 二牛也是道:“对!拼了,二爷,这次你就不要管了,有李大人在,我们一定能赢!” ……“阿玉,我们明天就把地买回来!” 夜里,一个丈夫和妻子尽情释放,他们三年来压抑着的痛苦,在这一夜的畅快中全部消散!……明天!为什么那么多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之中,依旧能够坚持下来? 或许就是因为永远心中都有个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更好,花会变香,海会变蓝,山会变青。 而明天,是否又能对得起每个人的期待? ……“庞兄,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再等了!” 梁禀元等人,坐立不安,彻夜难眠!他们都是着急非常。 如今李凡掌握着县军,又得到了百姓的支持……这种情况下,他们瞬间变得劣势非常。 根本无法抵抗李凡。 “我已经把人都集齐了,要不要我冲过去杀了李凡,就等庞兄一句话了!” 谢长峰一身黑衣,腰上已经挂上了利刃。 他们谢家一直和绿林中人有勾结,向来是帮忙四大家族处理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人和事。 现在,和李凡血拼,用人命堆死李凡,他们也在所不惜!但,庞山青脸上却是依旧淡漠阴冷。 “不必了,临川那边已经来消息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惊。 “那边终于要动手了吗?” “太好了,临川郡只要出手,李凡翻不出浪花。” “李凡该死!” 他们纷纷开口,一时间都是无比激动。 庞山青却是摇摇头,道:“不是坏消息,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边要见李凡,或许他们,终究不愿意和李凡撕破脸……且看看吧。” 庞山青微微一叹,临川郡的态度,让他都是捉摸不透。 区区一个李凡,为什么会让临川郡那边,如此忌惮? 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而此刻,遥远的临川郡。 这里只是下过了些小雨,不多时地面就已经干了,只留下了一些微寒的气息。 大街上来往的人已经很少,在寥落之间,一道快马,飞速奔进,直接朝着大街中央的一座豪宅而去!那豪宅门口,纵然是深夜之中,也是有着六个提刀卫站着守护,四周高墙之上,更是暗中潜伏了许多的高手。 这座豪华宅院大门上悬挂着一张黄金匾额,上面银钩铁画地刻着两个字:“孙府!” 临川孙家!来人下马,在门口报过通行口令,那六个带刀卫知道是有紧急消息,直接放过。 这人进入府邸之后,早有人引着他朝着书房而去。 书房之中。 一个身穿紫衣的中年人,正在看着一本账单,账单之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近三月来各地家族送上来的钱粮。 “正阳县那边送过来的钱粮,减少了几乎七成……那边说,是因为那个李凡从中作祟……大人,咱们是不是对那李凡,太仁慈了?” 一个身材瘦弱,身穿灰衣,带着儒冠的中年谋士,却是站在书桌之外,当即开口。 那紫衣中年人抬眼,随手将账本放下,淡漠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在乎这些许得失,京城那边有消息,圣上最近着兵部动了许多兵马,只恐有战事将起。” “而战事一起,赵南堂就回重返庙堂,虽然那武夫不足惧,但二殿下那边,似乎已有拉拢的心思……暂且不能与之交恶。” 中年谋士点点头。 就在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一个声音道:“启禀大人,扬州急件。” 房间内,紫衣中年人道:“进来。” 来人便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 中年谋士接过,递给了紫衣中年人。 紫衣中年人拆开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大人,怎么了?” 中年谋士疑惑开口。 紫衣中年人一字一句,道:“圣上下了旨,林阁老暂时不回羲京了。” “他,暂摄扬州之政!” 中年谋士瞬间一惊,道:“这怎么可能……林阁老,居然要在扬州暂时临政?” 紫衣中年人脸色有些凝重,道:“当初我就猜到,林见深大老远的从羲京跑到扬州,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当主考官那么简单,如今看来,只怕圣上还有更深的用意!” “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就更不能走错了。” 他话语凝重!……扬州城。 “大人,圣上旨意,晚生不尽明白,为何不让您归京呢……”一座府邸中,赵青疑惑地朝着林见深开口。 天子旨意到达扬州之后,扬州具惊,而扬州直隶府,更是急忙忙腾出了一座宅子,给林见深暂住。 “这很好理解,”林见深却只是笑了笑,道:“扬州,乃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所以,圣上新建内阁,要行变法,则此地就是最好的首推之地!” “而且,这些年来,国库连年空虚,扬州每年缴纳的赋税不增反减,这肯定也是有问题的,圣上也是想借扬州试法之事,敲打敲打天下各地主官。” 他很坦然,并没有隐藏丝毫。 赵青怔住了,但随即眼中闪过喜色,林见深能够和他说这些,足以说明,林见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这简直是大好事!他不禁心中忐忑地试探道:“大人,那么我们接下来第一步,该往何处去做……”变法这件事太大了,千头万绪,压力也是重重!开头非常难。 但林见深忽然微微一笑,他抚了抚胡须,笑道:“已有人去做了,我们且等着看看,他有没有这样的能耐,能不能趟出一条新路!” 闻言,赵青也是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忍不住道:“大人说的,是李凡……?” 林见深哈哈大笑!……“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安佑民之死的真相。 奖励天道点:5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挫败庞山青的毒计,找到汪小芳被强#暴真相,奖励天道点:6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征地的号角,带领百姓讨回土地。 奖励天道点:800点!” 天道点又增加了一千九百点!此刻,李凡的属性版更是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七品县令(七品芝麻官,说的就是你)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四星一流武者(遍大街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境界)武技:八卦诀(四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6700点六千七百点!距离一万点,越发地近了。 李凡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遇到的困难越多,积攒天道点的速度却也越快了。 “大人,”这个时候,外面于文推着胡清忠走了进来,胡清忠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道:“大人,庞山青不是易与之辈,他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怕今夜,他会定下毒计啊。” 他在正阳县那么多年,非常清楚,庞山青究竟有多么可怕。 那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可以要人命!李凡却是淡然,道:“他喜欢玩弄阴谋,但,我相信一点。” “阳光所照,阴影无存!” 他抬眼,看向了大雨瓢泼的寒夜,似乎的看向某个方向,道:“黔驴技穷矣,在正阳县,他已无法撼动如此大势! ”“所以,他的希望,只能是在临川郡。” 李凡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庞山明和梁禀武关押了那么久,如今证据已经收集齐全,也该定罪了。” “在此之前,我也是少不得要和临川郡过招的。” 县令品级比县尉、县丞更高,但是,想要定罪,也必须将证据往上呈报才可。 ……次日,李凡县衙大开!无数百姓,蜂拥而至!今日,将是云动之时! 第297章 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酵,县衙中传出的消息,早就已经引动了全城人的关注!所以今天,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在朝着县衙赶。 有很多人,激动地准备了多年的积蓄,要去买回属于自己的土地,而更多人,则是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特殊至极的事件。 县衙之门大开。 李凡早已调集上百军士,守住左右,规范秩序。 “李大人,我们来了,我们要买回属于自己的土地!” “李大人,请您为我们做主!” “李大人,我想向官府借十两银子买田……”外面的百姓,排好了队,此刻都是纷纷开口。 李凡端坐于公堂之上,公堂两边,早已吩咐了胡中等人,摆了两张桌子,一边是签订契约,另一边则是提供借款。 “来人,传四大家族主事者!” 李凡当即开口!于文带人离去,不多时,四大家族中都有人来前来,但是,并不是庞山青等人。 “在下庞家总管家陈三江,受家主之命,代替家主,听李大人之宣!” “在下吴府吴成,替我大哥吴厚恩前来……”很显然,庞山青等人不愿意到来。 李凡冷冷一笑,道:“无所谓,只要四大家族来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现在开始吧!” 他当即开口。 于武当即朝外呼喊道:“莫坚、莫翠翠上堂!” 莫坚也就是莫老头!他们排在了最前面。 随即,外面莫老头和莫翠翠走了进来,莫老头的手中,握着一个旧旧的钱袋,他显得有些紧张局促,道:“李大人,我只有这些钱,当年被征走了三亩半水田,按照他们征地的价格,需要十两银子五百文……我只有六百多文钱。” 李凡微微一笑,道:“胡中,给他们出借款。” 胡中那边早已备好银子,此刻便送来十两官银,道:“此乃十两银子的借据,老人家画押即可,明年今日,按时到县衙偿清。” 莫老头更是激动,颤巍巍地画了押,拿到十两银子在手中,他有种不真实感。 有一天,官府居然会给百姓借钱,而且,是不要利息的钱……这世道,真的变了啊!“老人家,当年你家的土地,乃是被吴家所征走,请到这边,前订新的买卖契约!” 于文则是在另一边开口。 契约早已制定好,只需填入买卖双方信息及田地数量、位置等就可以,所以整个过程很快。 莫老头上前,按照于文的指导,将信息一一填入,又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吴成是吗? 到你了!” 而后,于文冷冰看着吴家来的代表吴成!吴成脸色有些难看,看到桌上的一袋银子,他心都在滴血!怪不得自己大哥不愿意来,就算自己来,都觉得心痛至死啊……十两银子五百钱,能做什么? !当年强征百姓的土地有多爽,现在就有多痛!“你们……你们这是胁迫我们……”吴成忍不住开口。 “再敢聒噪,信不信大刑伺候?” 于文冷喝!对四大家族的人,他们这些“复仇者”绝对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这一次的征地之举,本就是官府强压!四大家族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吴成脸色难看到极点,但终究还是不敢抗衡,这几日,李凡的凶名,早就已经让四大家族的人心惊胆战了。 他只好也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且还按了手印!于文冷哼了一声,而后将县衙大印加盖其上,才将一纸契约,递给了莫老头,道:“老人家,从今日以后,这三亩半的田地,就是你的了。” 莫老头颤抖着接过这一纸契约,这一刻,他眼中,居然有泪水滑落!老泪纵横!“山儿、阿秀……你们看到了吗? 咱们的土地回来了,当年你们用命去都没有争回来的土地……现在回来了!” 他失声大哭!他旁边,莫翠翠也是哭泣起来,她喃喃着:“爹,娘……我和爷爷又有地了,我们可以不用被饿死了……你们知道了吗?” 看到这一幕,外面无数人,也是备受感染!这区区一纸契约,曾让多少人为之流血牺牲!其中凝结的,是等待了三年的辛酸!“谢谢李大人,谢谢李大人!你救了我的孙女,还给了她一个未来,李大人,谢谢你!” 莫老头猛然朝着公堂上跪下,他的老眼之中,写满了由衷的感激!翠翠也是跪下,道:“谢谢李大人……”李凡看到这一幕,也是感慨不已,却是上前,将爷孙两扶起,看着他们,道:“不必谢我,这一切,都是你们该得的!” “去吧,从此以后,好好过日子,公道,我会一一还给你们!” 公道,我会一一还给你们!这是誓言。 莫老头爷孙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离去了,而下一个前来买地的百姓,也已经上了公堂上。 办理很快!转眼间,就已经有十几人拿到了土地,他们无不是高兴到了极点,太多的人喜极而泣,乃至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而四大家族的四个人,脸都已经绿了!每一张纸,都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部分土地!四大家族哪儿来的那么多土地? 还不就是靠着缓慢蚕食普通百姓的田地,但是,仅仅这么一天,就几乎将他们打回原形了!多年的经营和掠夺,都化作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好了,我拿到了当年失去的土地,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一个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瘦乞丐,此刻拿到契约,又喜又哭!“阿东,我有地了,以后有李大人在,那些人再也不能欺负我和剑儿!” 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健壮的小男孩,紧紧握着那契约,眼中有泪!一时间,公堂上下,门庭若市,无数百姓进出!而消息也飞快传出,当正阳县的人知道,昨天李凡许下的诺言,在今天就变成了现实之后,更多人感佩不已!“李大人真的是个好官,从不虚言!” “从今天起,以后李大人说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信他!” “跟定李大人了!” 百姓纷纷热议!而公堂上,李凡看着那一个个喜极而泣的面孔,一道道怀揣感激的声音,他心中亦有所感。 百姓要的,其实真的很少很少。 但世上那些蛀虫,却是如此贪婪!就在此时,公堂之外,忽然有一声大呼传来:“东林郡郡守府公文到!正阳县县令李凡,立即出迎!” 第298章 临川 “东林郡郡守府公文到!正阳县县令李凡,立即出迎!” 一声高呼,震动了公堂!外面,一骑快马飞至。 很多百姓让开了道路,只见一个官差快速走了进来,道:“正阳县县令李凡何在?” 李凡当即走了出去,淡然道:“本官便是正阳县县令李凡。” 那官差眉头一皱,道:“李凡,你这公堂之上,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 李凡淡然道:“百姓赎买三年前被四大家族强征走的土地,怎样,郡守府有什么指教吗?” 闻言,那官差大吃一惊。 向四大家族赎买土地? 这是疯了吗……他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深深看了李凡一眼,道:“李县令,按照流程,你到正阳县任职,得先到郡守府才是,李县令私自到正阳县,已经是违反了程序,请立即携带吏部公文,随我一起到临川郡郡守府复命!” 说完,他也将手中的公文递给了李凡!李凡打开看了一眼,乃是一些套话,无非就是说为了严明律令,令李凡立即去郡守府一趟。 来得挺快啊……李凡淡然,当即道:“好,我随你去。” 他当即转身,朝着小六子道:“把东西带上,我们去一趟郡守府。” 临川郡郡守府,才是四大家族横行霸道的权力保护伞!若无这郡守府三年前的参与,恐怕四大家族,就连在安佑民的手中,都翻不起风浪。 金钱在权力勉强,永远只能自惭形秽。 所以,李凡无论如何也得去郡守府走一遭,过上几招的,否则就连狱中的庞山明和梁秉武,都无法定罪!“好勒爷!” 小六子开口,端着一口大木箱子,便上了门口的马车。 “本官不在期间,土地赎买之事,依旧继续办理!一切由胡清忠师爷做主。” 李凡开口,说完,又看了甘铁旗一眼,道:“我不在之时,谁敢作乱,直接杀之!” 甘铁旗点头。 而后,李凡随即出门。 “李大人,你不能去郡守府啊,郡守府和四大家族,是一丘之貉!” “对啊李大人,当年安大人,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李大人,你要小心!” 刚刚出门,外面却是无数百姓开口,他们的脸上的写满了关切之色!甚至,他们不想让李凡去郡守府。 三年前安佑民的死,终究是他们心中的一块伤疤,对临川郡郡守府,他们也是十分不信任!更直接的说,他们怕李凡这一去,会难以再回来!但,李凡却只是微微一笑,看着众人道:“诸位放心,此去,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李凡定然安全归来!” 说完之后,他走了出去,小六子已经备好了马车。 上了车,李凡朝着诸多百姓挥了挥手,而后放下了帘子。 小六子一抖缰绳,随即转过车头,跟在那官差后面,远远离开了县衙。 “哎,李凡大人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啊……”“当年郡守府没有介入之前,安大人也是好端端的,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希望李大人没事,他是个好人,绝不能再像安大人一样啊……”一时间,无数人开口,脸上都是带着忧色。 原本红火非常的赎买之事,也因此,带上了一丝阴霾!李凡的马车,缓缓出城。 走出正阳县,官道两边,很多百姓还在忙碌。 在田间,有农夫慷然歌声。 那歌声中,分明充满了畅快,充满了希望。 只有一个积极生活、充满了对明天期待的人,或许才能唱出那样的歌声。 那歌声一起,便带起了一片田间地头的合唱,田野调子宛如鸢鸟一般,在金色稻浪上空盘旋飞翔。 “爷,这些人,和咱们刚进来正阳县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小六子忽然也是开口。 “哦? 有何不同?” 李凡微笑。 小六子咧嘴一笑,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些人,都很有力量,好像很开心。” 李凡点点头,揭开帘子,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喃喃着道:“这才是每个人该有的生活,无论什么地位,贫困还是富贵,都应该让人看得见明天的希望,有一条路可以走。” ……马车一路朝着临川郡而去,足需要一日时间。 在路上,他们却是遇到了很多的富贵大族,开着马车,带着家眷,朝着正阳县进发。 “少爷,要不了多久,就是下雪日了,长情之地,冬日里的雪景更是舒服,到时候,小的再给您找几个农女陪伴,哈哈……”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上,马车旁边跟着的管家,正在谄媚地开口,而马车中,也响起了几声淡淡的笑声。 “爷,这些应该就是三年前在正阳县建了别墅的人……我听说,每到冬月,他们都回去别墅中小住,观雪景。” 小六子开口。 李凡在马车中,揭开帘子淡淡看了一眼,眼中也有一丝冷漠。 四大家族征地之后,建立的诸多别墅,并非他们四大家族所用,而是供给了周围诸多郡县的大族。 毕竟,三目道人那关于长青之地的论述,太出名了。 世人谁不想坐拥宝地,长寿富贵? 更何况,正阳县本就风景雅致 山丘环绕,赏心悦目。 多少次冬日将至,当初雪到来的时候,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在饥寒交迫,而这些人却披貂裘、观雪景,尽享奢华富贵。 李凡什么也没有说,放下了帘子。 在接下来的路途上,又遇到了很多人马,其中不乏临川郡中的大族。 络绎不绝。 而不久之后,李凡等人也终于看到了了临川郡的城池!临川郡是扬州重地之一,同样是富庶非常,仅次于扬州郡。 步入郡城之中,则见街道两边建筑鳞次栉比,车水马龙。 跟着那官差,一路朝着临川郡郡守府而去。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恢宏的临川郡郡守府前。 那官差一路进了郡守府中,不多时,一个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李凡大人在哪儿? 快快请进来啊!” 李凡已经下了马车,淡然看着, 只见那官衙之中,一个身穿官府的胖子走了出来,他肥头大耳,富态非常,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看着李凡,热情地一拱手,道:“李凡大人,本官临川郡郡丞孙仲绩,等候李大人久已!” 第299章 醉仙楼上 孙仲绩!——孙仲绩与刑部尚书孙仲弗、临川郡守孙仲霖并非亲兄弟,而是堂兄弟。 李凡也淡然道:“见过孙大人。” 孙仲绩一笑道:“李大人年少俊杰,早在乡试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过李凡大人的才名了,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凡道:“大人过誉了。 这是吏部下发的公文,请县丞大人收阅。” 说着就吏部发给的公文递了过去。 那孙仲绩却是一笑,接过后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随从,道:“不过是走流程,李大人不必在意,你远道而来,此前不曾给你接风洗尘,现在,我已经在城中醉仙楼上,订好了酒宴,李大人,随我赴宴如何?” 宴请!这是宴无好宴啊……李凡暗自冷笑了一声,但是却淡然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醉仙楼。 这里是临川城最古老的酒楼之一,名气最大,生意也是最好。 醉仙楼共有三层,第三层上,从来不对普通人开放。 只有城中的权贵,才可以享受到坐在三楼之上,吃着酒菜,眺望全城的尊荣之感。 今日,三楼之上,也是摆了满满一桌!在酒楼之上,还有七位色艺双绝的女子,弹琴歌唱,氛围极好,令人不饮则醉。 已经有许多临川郡官场中的人,以及一些大族的员外等等在等着了。 “孙大人今天请咱们来,说是为了招待正阳县的一个县令?” “区区一个县令,怎能让孙大人这么上心?” “我听说,似乎是个愣头青,在那边,有点儿不听话,恐怕是孙大人那边,想要借此敲打敲打他吧!” 众人纷纷开口,猜测不定。 “孙大人、李大人到!” 这个时候,下面一个小厮一声高呼。 紧接着,楼梯处,胖胖乎乎的孙仲绩带着李凡,走了上来。 “见过孙大人!” “见过孙大人!” 众人纷纷开口,好不热情。 孙仲绩则是一笑,道:“诸位同仁,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就是咱们扬州乡试的解元,天下知名的大才子李凡李大人,他的文章惊动天子,天子钦点为正阳县县令,如今,我把他给请来了,诸位的面子,可是不小啊!” 闻言,这群早就是人精的员外,也是纷纷朝着李凡开口,各种虚情假意的称赞,足以让任何人冲昏头脑。 李凡也只是微微一笑而已。 “李大人,请坐!” 孙仲绩一伸手。 两人都坐了下来。 “诸位,为咱们正阳县的无数百姓,能有李凡大人这样的好官,干一杯!” 他举杯。 众人瞬间举杯,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而另一边七位佳人,也开始抚琴吹箫,一时间,让人好不享受。 “李凡大人,真是年少英雄啊,堪称扬州,不,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官员了吧?” “那是自然,放眼天下,又有几人的才华,能与李大人一较高下?” “说的是,我们临川官场,有了李凡大人这样的新星,简直是我辈幸事!来来,再敬李凡大人一杯!” 众人纷纷开口。 给李凡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个个热情非常,李凡处之淡然,也不拘束,来者不拒,都一一举杯共饮。 看李凡如此随意平和,孙仲绩的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浓浓的笑意,他招招手,几个属下忽然抬着四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李大人,你来临川之后,想来还不曾置办产业,而正阳县又是清苦之地,所以这一点点心意,是临川诸多同仁,对你的欢迎!” 他一挥手,那几个属下,顿时将箱子打开了。 一眼看去,四个大箱子之中,居然全是金银珠宝!珠光宝气,一时间充满了整个三楼!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是不禁一停,他们都看着李凡,眼中带着一抹复杂。 能让临川郡郡守府给钱的官员,不是没有,但,一般都是上级官员,至于小小的县令? 不过是一个七品官而已,在郡守府面前,宛如蝼蚁一般!平日里,若是哪个县令能找到机会给郡守府送钱,那简直也笑开花了,因为那都是不可多得的抱紧孙家这棵大树的机会。 但是,现在却反过来了……区区一个县令,居然能让郡守府送这样的重礼!这么多金银珠宝,价值不下十万两!他们怎能不意外,不震惊? 就连那流畅的琴声、萧声,此刻似乎都为之略乱!终于来了啊……李凡心中一凛,看到那么多金银财宝,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不动心!而且,还是来自临川郡守府、孙家的示好!可以说,接受了之后,非但可以坐拥巨资,在临川郡,也可以横着走了!但,这也意味着,李凡得上孙家这条大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凡日后在正阳县怎么做,也都得看临川孙家的脸色!这是一个交易。 卖掉自己的坚持和独立,去换取荣华富贵!李凡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也是挥挥手,道:“郡丞大人如此厚爱,李凡当真是感激不尽,为报如此大恩,李凡此次来,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话音一落,小六子已经端着一个大木箱子走了上来。 众人一见,眼中都是瞬间充满了笑意!“上道啊!” “呵呵,有来有往嘛,李凡这小子,还是会做人的!” “不过就这么一个箱子,就算全部是黄金,也没有多少啊,难道是宝玉?” 众人都是小声开口。 孙仲绩的脸上,笑意更是伴着横肉化作一团,他哈哈大笑,道:“好,好!李大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看来日后,李大人在正阳县,必然是一帆风顺!” 李凡也是一笑,道:“多谢李大人金口玉言。” 接着,又朝小六子道:“拿过来,给孙大人看看。” 小六子便端着箱子走了过来,放在了桌上。 “孙大人,请亲自打开,如何?” 李凡笑着。 孙仲绩笑得更加灿烂了,这小子还挺神秘啊,看来是真的准备了什么宝贝,用来讨自己的欢心啊……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二哥孙仲霖,未免太过担忧了,在让他来找李凡之前,居然还嘱咐再三,郑重其事? 现在看来,这李凡还不是略给好处,就彻底拿下了吗?他笑着打开了箱子!但是,下一刻,他却是怔住了。 因为,箱子打开之后,在箱子之中,堆放着的是一堆纸!状纸! 第300章 孙仲霖 一时间,酒桌上的所有官员,都是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箱子中不是李凡准备的礼物吗? 怎会是一堆纸,而且,看上去明明是状纸……“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凡想干什么?” “这是些什么玩意?” 众人都是意外不已,一时间,都是看向了李凡!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质疑!而孙仲绩,眉头一挑,也是脸色一沉,道:“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凡脸上却是笑意不见,伸手道:“孙大人,请看看这些纸上的内容,我相信,您会感兴趣的。” 闻言,孙仲绩闪过一抹狐疑,当即拿起一张,看了起来。 不看则已,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瞬间变化了起来,只见愤怒、震惊、疑惑之色在变换!“这……这是正阳县百姓告发县丞庞山明、县尉梁禀武的证据!” 坐在孙仲绩旁边的一个官员,忽然失声开口。 其他人更是意外了。 “什么,告发庞山明和梁禀武的证据? 这两人可都不错啊!” “对,都是自己人啊!” “呵呵,听说此前,李凡一到正阳县,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把两人给抓了,现在,居然还连证据都取得这么全了……”众人都是纷纷开口,有人震惊意外,有人冷笑!而孙仲绩,此刻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但是,他还是沉着气,看向李凡,道:“李大人将这些作为礼物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若李凡是要将这些东西销毁或者真的“送”给他孙仲绩,那意味着,李凡放弃了对庞山明和梁禀武的追究,真正站到他们这条船上,这些东西,就是投名状。 但,如果李凡是拿来告状,走官面上来的,那就是意味着,李凡这次来,根本就是来要庞山明和梁禀武的命的!这两者的差别,天差地别,直接决定了李凡是敌人,还是朋友。 而其他人,此刻也都是停了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场中气氛的变化,就连那七个绝色佳人,琴曲都是一停。 凝重。 李凡微微一笑,道:“孙大人,我的意思当然很简单。” “本官初到正阳县,就查到这梁禀武和庞山明的重罪,故而将其两人下狱,如今又搜集了证据,如果郡丞、郡守两位大人能及时处置,世人必赠二位美名,朝廷也必重二位之公正,这,难道不是一份大礼吗?” 他轻描淡写,但是所有人的脸色却都已经变了!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冰到极点!“李凡,你大胆!” “居然敢戏耍我等,戏耍孙大人? !” “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他们纷纷开口,脸上怒意都是显现出来!放眼整个临川郡,有几个人,能让郡丞亲自带着他们作陪? 但是,如此高的礼遇,加上不下于十万两的金银财宝,居然还无法收买李凡? 他这是疯了!孙仲绩脸上,此刻也是彻底冰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诉状,随意地丢回了箱子中,冷道:“李大人,你可知道,这四箱金银珠宝中,有两箱,就是正阳县四大家族送的!” “他们有情,你却无意,当真要如此绝情?”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冷意。 李凡看着箱子中的无数罪状,淡然道:“孙大人,我亦有情,你却无意,难道,你也要如此绝情?” 针锋相对!孙仲绩盯着李凡,眼中的怒意和冷意,在这一刻凝聚着!他盯着李凡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却终究没有从李凡眼中看到他想要的!只有冰冷!只有淡漠!那是不可更改的!“你或许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有的事情,太年轻气盛,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他带着威胁开口。 “不必考虑了,四大家族,我李凡灭定了。” 李凡却是直接挥手道:“孙大人,今日,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这些东西,不过明日,我会光明正大的送到郡守府!” 摆到官面上!闻言,众人都是不禁摇头,他们看李凡的目光,都像是看一个异类。 但,就在此时,三楼一个包厢中,门忽然打开了,一道声音淡淡传出:“你不必送到郡守府,因为本官,就在这里。” 这道声音一出,瞬间整个三楼之上,都是一静!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只见在那包厢之中,坐着一个紫衣中年人,他手中端着酒杯,淡淡地喝着,而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一个一身灰袍的中年谋士。 “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也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李凡,居然让郡丞、郡守两位大人都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 一时间,众人都是震惊了。 这紫衣中年人,赫然便是临川孙家真正的掌权者,临川郡的郡守,当今刑部尚书的弟弟,孙仲霖。 他一直都在酒楼之上!就连孙仲绩,都是忍不住起身,行礼,道:“二哥,您也来了。” 其他人顿时都起身行礼。 “见过郡守大人!” “见过郡守大人!” “见过郡守大人!” ……但,李凡却还淡淡地坐着,纹丝不动!众人更是惊怒。 “好大的胆子,李凡,见了郡守大人,你还敢不拜?” 有人怒喝。 孙仲绩的眼中,显得越发阴沉。 但李凡却依旧淡淡地道:“今夜,官非官,既然大家都脱下了那层伪装的皮,我又何必敬这么一副副丑陋的本体!” 很直接!众人都是色变,李凡这是疯了吗? 就连郡守大人的面子都不给……但,这个时候,孙仲霖却忽然是笑了,他将手中酒杯放下,起身,道:“不愧是让东林郡郭连岳都灰头土脸的人物,很好,很好!” 他居然开口赞赏!他走出了包厢,李凡等人的桌子旁边,随意地从箱子中拿起了一纸罪状,略略扫了一遍,道:“当真是罪大恶极啊!” 闻言,众人更是有些怔住。 孙仲霖,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孙仲霖已是看向李凡,一字一句,道:“你想让四大家族灭亡,从正阳县消失,这件事,我答应你,也可以。” 答应你,也可以!瞬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这是什么意思? 孙仲霖……难道居然要在一个小小的县令面前,妥协了? 就连他在正阳县经营多年,才培育出的四大家族心腹……都可以放弃? 第301章 双赢 所有人这一刻,都有种见了鬼的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须知道,正阳县今天的格局,本就是郡守府费心经营的结果。 而正阳县每年输送的钱粮,对孙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来源。 庞家的庞山青,更是人所周知,是孙仲霖的门生。 但孙仲霖此刻却言,可以答应李凡,让李凡灭了四大家族……众人不能不震惊!“二哥,这……”就连孙仲绩都是意外非常,忍不住开口想要说什么。 但孙仲霖却只是伸手拦住了他,而后淡然看着李凡,道:“我是一个很喜欢双赢的人,如果做不到双赢,那么多半会两败俱伤,对谁也没有好处。” “这一点,聪明人一定懂,而你,一定是聪明人。” “如今,你与正阳县庞谢吴梁四家,已经结仇,而你大势已成,若让你就此住手,你的确心有不甘,而且,那些现在称赞你的百姓,也会转而痛骂你。” “我很理解年轻人对名声的重视,所以,我尊重你的利益。” “我可以让你灭了那四家人,整个正阳县,都会对你感恩戴德,你将在哪里拥有无尽的美名,甚至,他们会为你立生祠,供奉你。” 孙仲霖微微一笑,道:“我也可以亲自上书朝廷,为你表功,你将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把周围的人都说傻眼了。 每个人都是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这,还是孙仲霖吗? 要灭了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人,给李凡刷政绩? 帮助李凡成事? ……他不是被李凡给施了什么妖法,导致神智错乱了吧?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但是,李凡却是如此平淡,如此平淡地看着孙仲霖,道:“条件是,我灭了那四家人,拥有美名之后,要代替他们,为你守护你们在正阳县的利益。 对吗?” 孙仲霖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道:“和聪明人说话,什么事情都会显得轻松很多。”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瞬间恍然。 原来如此!孙仲霖的意思……正是让李凡取代四大家族!孙家是需要正阳县的利益,但是,他们并不在乎,谁是利益代理人!无论是庞谢吴梁四大家族,还是李凡……对孙家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如今,李凡大势已成,非要和李凡硬拼,不是郡守府做不到,而是代价颇大,加上如今林见深主政扬州,而李凡又曾得林见深赏识……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与其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何不直接牺牲了四大家族这些无关紧要的筹码? 去换李凡成为自己人,那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而且,他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李凡灭了四大家族,绝对会成为一时间整个政坛的新星,名声会轰传,世人会称之为青天。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不可拒绝的诱惑。 “灭了四大家族之后,你可以获得四大家族现在的所有,至于你要不要分一点儿出去给那些百姓,都随你的意,那些百姓,只要变好一点点他们都会感恩戴德的。” 孙仲霖笑看着李凡。 李凡心中,此刻也是不禁一凛。 姜还是老的辣啊。 孙仲霖这样的老狐狸,不愧是盘踞一方,将整个临川郡打造得铁板一块的铁腕人物。 其见识、权术,远非寻常之辈可比。 甚至,隐隐然还在东林郡时遇到的对手郭连岳之上!“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我很心动的方案。” “我也是个很喜欢双赢的人。” 李凡坦诚地开口。 孙仲霖眼中笑意更浓了。 “但是,”李凡却接着开口,道:“我很在乎和我双赢的对象。” 他看着孙仲霖,指着箱子中的那许多诉状,道:“一张赌桌之上,总有人要输,不可能每个人都赢。 我和你双赢,意味着,他们血亏,亏到倾家荡产,流离失所。” “我这个人比较缺乏安全感,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比较有安全感,所以,我更想和他们一起双赢。” “所以,不好意思。” 李凡说完之后,他将箱子盖了起来,道:“今夜,官非官,都是脱下了外皮的真实皮囊,所以,我明天还会将这些东西,送去郡守府。” “以正阳县县令李凡的名义。” 说完之后,他抱起箱子,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所有人都是怔住了。 李凡……这都拒绝了? 拒绝了? “他疯了吗……”“这么优厚的条件,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抓住……”“这是个疯子,这是个疯子!” “不识抬举,简直不识抬举!” 所有人都是摇头,觉得李凡的选择,完全不可理解!明明只需要他点点头,一条金光大道,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方面可以百姓的好感,一方面可以得到郡守府的支持,这样的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但他却放弃!这是一个真正的异类!“找死!” 孙仲绩脸色阴沉,眉头止不住地跳动,愤怒地盯着李凡的背影,道:“二哥……”说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琴声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忽然缓慢了下来。 李凡头也不回,淡然道:“对了,忘记提醒你们一点,这七个女杀手弹琴吹箫的技艺太差,听来毫不入耳,下一次,你们应该找几个真正的伎女。” 闻言,孙仲绩脸色顿时一变。 李凡……知道? 瞬间,他心中没有底了!而那七个佳人,同样是意外非常,一时间,都是有些紧张、警惕地看着李凡。 而孙仲霖,方才一言不发,现在则是摆摆手,道:“任他去吧。” 李凡头也不回,终于消失在了楼梯处!“二哥,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太不识抬举了!” 孙仲绩恨恨地开口,十分的愤怒。 “是啊孙大人,这小子该杀!” “居然敢对孙大人如此不敬!”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作对,应该教他做人了!” 其他人更是纷纷开口!“大人,现在重要的是,明日李凡以官面身份递交那些证据,我等该如何处置。” 这个时候,跟在孙仲霖身后的中年谋士开口了,他道:“李凡不可以平常县令处之,纵然我们压下来,他也有其他渠道往上递!” 这是关键!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来拉拢李凡? 甚至连四大家族都可以舍弃? 因为李凡本身也有背景!——护国大将军府!无论主战派多么不受重用,其在朝中依旧是可以发出声音的。 如果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县令,如安佑民那般,敢和他们这种利益集团叫嚣,那就是找死,而且,也根本伤不到他们。 就算你收集到了再多证据又如何? 我一手遮天,你无处发声,直接扼杀你,你又能如何? 谁知道? ? 闻言,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这,的确很棘手!“你有何见?” 孙仲霖淡淡看了中年谋士一眼。 中年谋士道:“李凡不可收买,则为死敌,唯有拖而灭之。” 拖而灭之!“可以。” 孙仲霖也是点点头,道:“他递交吏部文书的流程,按常规,就需要几日,加上他呈递证据,我等也可用审查证据之理由,拖上几天。” “但,一旦超过七日,便难以搪塞之,七日之内,仲绩知会庞山青,让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你把该杀的人杀了。” “正阳县,既然无法出现一个属于我们的县令,那就再多一个不识抬举的安佑民,无伤大雅。” 孙仲霖话语毫无感情!他可以给得出丰厚至极的诱惑条件,也能下得去铁血无情的冷酷杀手!说完之后,他也转身离去!他身后,孙仲绩脸色一凛,但随即涌现出冰寒杀意,一拱手,道:“是!” 第302章 冬已至 天气越发的寒冷。 第二天。 李凡一身官服,前往郡守府府衙!“正阳县县令李凡,查实正阳县县丞庞山明、县尉梁禀武徇私枉法,残杀百姓,今证据足备,请郡守府裁夺!” 李凡的声音震动府衙。 府衙中众人震惊不已。 正阳县县令,一来就把县丞和县尉给抓了? 现在,还到郡守府来告状来了? 太可怕了!府衙中,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此刻都十分意外。 而府衙之中,门官也当即走了出来,带着李凡走了进去。 大堂之中,只见孙仲霖正襟危坐,正在处理公文,他一脸淡漠,像是没有看到李凡一般。 “郡守大人,下官正阳县县令李凡,特来呈报正阳县县丞庞山明、县尉梁禀武犯罪之证据!” 李凡淡然开口。 但,孙仲霖却依旧充耳不闻。 他又批阅完成了一道公文,然后才抬眼,看向李凡,道:“哦? 是正阳县县令啊,貌似你吏部来的公文,尚未走完流程吧? 这样,你先把东西留下吧,待本官处理完手中公务,会看看的。”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就像是此前从来没有见过李凡一般。 “那就劳烦郡守大人费心了。” 李凡也十分淡定,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 没有丝毫愤怒,没有丝毫质问。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对方说的理由,也完全合乎情理。 离开了郡守府,李凡回到了居住的客栈之中。 “爷,我看那老小子根本不在意,只怕他会压下来,到时候咱们的功夫可就白费了……”小六子担心地开口。 李凡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不能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这里。” “你立即走一趟,去扬州城,现在,林见深大人主政扬州,你将那些百姓的证词,再送一份去给他!” 本来,在临川郡郡守府之上,应该是呈递道扬州直隶府。 但,李凡不会相信,高南适和周文渊,会做出什么好事。 所以,直接给当今的最高掌权者林见深,是最好的!“是,爷,小六子这就去!” 小六子随即转身离去了。 李凡在临川郡停了下来,等待着郡守府的批复。 这段时间,他也在临川郡四处游览,查看临川城的风土人情。 经过许多天,他已发现,在这临川城,孙家的影响无孔不入,最大宗的生意,如粮食、布匹、盐巴等,几乎全都被垄断了,都被孙家所掌控着!而临川城中的大家族,如陆家、太史家、张家等,也都是紧密跟在其周围的。 铁板一块!“不愧是临川的不败家族。” 李凡不禁微微一叹,也无怪正阳县的那些世家大族,都要依附之,当在这棵大树下的时候,如果不依附之,恐怕也很容易落得安佑民一般的下场。 ……一连三天过去了。 郡守府。 “大人,庞山青那边传回消息了,他已经准备好人了。” “但是他说,李凡如今在正阳县声望太隆,只怕这样做,会激起民变。” 书房中,中年谋士看着孙仲霖,开口禀报。 “民变?” 孙仲霖却是淡漠将手中的书籍扔在了一遍,道:“三年前安佑民死之时,不也曾有一堆刁民,去大闹公堂吗? 何足挂齿。” 中年谋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大人,三年前,我们之所以能压住,很大一个原因是,当时正阳县的县军,掌握在我们手中……”“而现在,李凡已经掌控了县军!” 面对百姓的反抗,他们最常用的办法也是最粗暴的。 直接镇压。 如同三年前,那么多人被活活打死在公堂上一般。 但是现在,在正阳县,只怕是没有人能奈何李凡。 “呵呵,小事罢了,让郡尉太史瑭派给偏将,带着印信过去,暂时接管之即可。” “李凡不是关押了梁禀武吗? 县尉出事,郡尉府派人暂摄,合情合法。” 孙仲霖依旧是很淡然!如此,就能控制那些士兵,而一旦武装力量被控制,他们就可以放手施为了,李凡在正阳县,也将失去真正的力量!中年谋士点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做。” “要快。” 孙仲霖声音微微一沉。 ……天气终于呈现出南方的特有的寒冷,任凭你穿了多少衣服,都能感觉一股侵骨的寒意。 白天的时间也随之变短,天空中暮霭沉沉,似乎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雪。 冬天到了。 此刻,正阳县。 在城南。 一片平坦的原野之上,一片片豪华别致的别墅,依山而建,一路延伸开来,原本的农田,已经被种满了冬日都长青的松树柏树,四野荒芜中,青绿色的一片人工树林遮蔽着若隐若现的别墅群,显出了其间主人的不凡地位和财富。 一栋雕龙画凤的别墅之上,一群公子哥正在饮酒。 “都说这长青之地养身,但实在无趣,这小小正阳县,青楼凋敝,酒楼简陋,简直是无聊,无聊啊!” 一个穿着青色锦衣的公子开口,一脸的不悦。 “孙兄,这鄙陋的正阳县,怎么能和咱们临川城相比? 来此也就是等着初冬的一场大雪呢。” 另一个蓝衫公子笑着。 那青色锦衣的青年,赫然便是临川孙家的嫡系,郡守孙仲霖的第三子,孙云恪!他是这群子弟的中心,而其他人,也都是权贵或者大族子弟。 “不过,孙兄说的也有道理啊,咱们几人风流倜傥,在此地却要受限,何其无趣,我来时,见那田野之上,有许多农女,歌声清丽,另有一番韵味,如果能让她们过来陪陪咱们,那也是别有一番味道啊……”这个时候,一个略显肥胖的青年却是开口。 此言一出,瞬间在场的七八个公子,都是眼中露出了光芒!“陆兄说得有道理啊!那些农女常年干活,想必双腿必然夹得更紧啊……”“是极是极!玩遍了胭脂俗粉,这田间地头的野丫头们,只怕是更有滋味啊!” “妈的,你们说的我也心动了,都快半个月没玩女人了,馋得很啊!” 这都是一群从临川城过来的大族纨绔子弟,平日里纸醉金迷的日子过惯了,现在一有人提起,那就是人人眼中放光,如狼似虎了。 “嘿嘿,诸位,这里是长青之地,可以养身,而我家老子,此前收藏过一本《房中术》,据说修之可以养身采补,我也看过……不在这长青之地践行一番,更待何时啊?” 那胖子更是脸上露出了一抹淫笑!其他人更是兴致盎然了,蓝衫青年道:“陆林,快把《房中术》拿来瞧瞧啊,这书只怕你老子修炼得很深吧?” 那胖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古朴的书籍,他摊开了来,其上画着许多男女交合之姿势,以及相应注解,众人看了,更都是忍也忍不住了。 “我观察过,我爹修炼房中术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七天,而且,最多的时候,夜御三女,三女还都是没开苞的大闺女,想来这种女人最补,咱们就得朝这方面下手!” 陆林指着书上的内容,一一开口!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不过,这里是正阳县,咱们怎么去找这么多妙龄少女啊?” 这个时候,蓝衫青年开口了。 陆林冷笑道:“我早就想过了,这边的四大家族,随便让他们去找点儿来,咱们钱给到位,不就行了?”众人眼中都是一亮!陆林说着看向了那蓝衫青年道:“张银枸,你爹是郡守府的主簿,和这边的庞家关系很好吧? 虽然孙兄在这里,但他出面终究不好,你去和庞家说一说,他们会上道的!” 那青衫青年,正是临川郡郡守府的主簿张华年的儿子张银枸,此刻更是毫无犹豫,便道:“好,庞山青的儿子庞风言和我是旧交了,我这就给他消息!” 众人都是大喜。 而陆林则是又道:“另外,这正阳县的四家,哪一家不是靠着咱们吃饭的? 都找各家的关系,去知会知会!让他们多用点心,找点儿姿色上佳的,不然玩着也没有意思……”“是的,得和他们说清楚,咱们要农女,不要他们青楼里面的妓女!” “对,可给咱们找点儿清水芙蓉的那种,玩着多有乐趣!” “可以多找几个,咱们在这待的时间有点儿长呢,按照这房中术,咱们每个人怎么说也得玩六七个吧!” 众人又是纷纷开口,一一议定之后,便着人立即给城中四大家族送信去了。 …… 第303章 惊变 庞家。 “甄将军!您来正阳县,真是让我等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啊!” 庞山青带着谢长峰、梁禀元等人,出门迎接,热情到了极点!在庞府面前,一个身穿烂银甲的将军威风凛凛,身后跟着四骑,勒马停下!看到这将军,庞山青等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喜色!等了这么久,临川郡那边可算是有了动作了!来了一个将军,来接管县军。 如此一来,意味着李凡即将失去县军的支持!没有了军队,李凡的号令都会大打折扣,他们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大半了。 那身穿烂银甲的将军一跃下马,头高高地抬着,傲气十足道:“本将甄耀嗣,奉郡尉太史将军的号令,前来接管县军!” “甄将军辛苦了,快请,快请,蔽府已经备下了酒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庞山青一笑。 众人随即簇拥着甄耀嗣走进了庞府,府上早已备了酒食,玉盘珍馐,而且两边更是佳人伺候,那甄耀嗣见状,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他大喇喇地坐了下去,庞山青等人当即作陪,觥筹交错,溜须拍马,一时间,席间热闹了起来!吃喝之际,梁禀元发问道:“甄将军,您乃真正的英雄人物啊,无怪深受郡守大人和郡尉大人器重,不知这次两位大人,有没有什么指示?” 众人也都是看着甄耀嗣,想要探听孙仲霖等人的态度。 “呵呵,这些事情,山青兄弟应该是知道的,两位大人临走前,就和我说了一句话。” “正阳县的县军,要听从的,是临川郡守府、郡尉府的号令!”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瞬间,众人大喜过望!“甄大人,今夜已经晚了,就在蔽府下榻吧,有几个民女,听说甄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到来,都是想一睹将军威容,现在,她们已经在房中等待久已了。” 庞山青微微一笑。 甄耀嗣更是大喜,哈哈大笑,便在众人热情下离席了。 “父亲,”这个时候,庞风言忽然走了过来,道:“父亲,郡守府主簿张华年的儿子张银枸,派了个人过来,要让咱们,给他们找点儿姑娘……”庞山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道:“一群浮浪子弟!” “庞兄,我看,这次弄死李凡,还得仰仗郡尉府、郡守府的,咱们不能得罪他们,况且,这次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孙云恪公子,这件事,恐怕也是他的意思。” 吴厚恩却是开口。 “对,虽然是一些后生,但可都是大有来头之辈啊,以我之见,这李凡反正已经要完蛋了,还害怕那些贱民做什么? 是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了!” 梁禀元也是冷冰地开口!庞山青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想了想,从临川那边传来的消息,郡守府已经决定弄死李凡,而自己这边,也已经万事俱备……李凡终究只是秋后蚂蚱,离死不远。 “罢了,那就去做吧。”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在你们去做之前,找个人把甘铁旗引开,那是个杀神,他在,会死人的。” “好,我这就去,甘铁旗我会安排绿林中的朋友引开他的。 我要让那些胆敢去告我们的贱民知道,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和李凡站在一起付出的代价!” 谢长峰当即起身,脸上带着一抹狰狞。 “别忘了莫翠翠!那个贱丫头,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索!把她抓去,让那些人,玩死她!” 吴厚恩满带怨毒地开口!……四天了。 李凡依旧还没有收到任何郡守府的消息。 那边称,刚办完李凡吏部送来的公文,而李凡呈递的证据等,还需要时间。 这显然是在拖!“爷,我回来了。” 这个时候,小六子也已经从扬州城赶回来了。 “林大人坐镇扬州直隶府,已经送到府衙,但林大人新任主政扬州,事情繁杂,只怕一时难以收阅。” 小六子开口。 李凡也点点头,这种事情,实在是急不来的。 “爷,郡守府的这帮孙子还再拖着咱们? 小六子觉得,他们再憋阴招 。” 小六子担忧地开口。 李凡也淡淡地道:“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是想要效当年安佑民故事罢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甚至,他能想象到,在孙仲霖拖着自己的同时,他们肯定也在暗中搞鬼!但,李凡无惧之!郡守府在想着弄死他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在想着弄死对方呢? 狩猎者,亦是猎物!“李大人,李大人在哪儿……我找李大人!” 这个时候,客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李凡闻声,瞬间脸色一变!这是于文的声音!他当即下楼走了出去,却见于文风尘仆仆,着急非常,见了李凡,便急道:“大人,大事不好,正阳县出事儿了!” 李凡瞬间心中一沉,道:“发生了什么?” 于文道:“大人,近日各大家族的人,都到了别墅群中居住,四大家族居然强抢民女,送到别墅群中,给那些禽兽奸#淫,而且四大家族强行打开了大牢,放出了庞山明和梁禀武……现在,整个正阳县,都已经乱套了!” 李凡闻言,瞳孔也是猛然一缩!他问道:“甘铁旗呢? 臧英等人呢? 县军何在?” 于文脸色更是苦涩,道:“大人,有些流寇横行田间,连杀了三个农户,甘铁旗去追那些人了,而县军……县军现在,已经易主了,临川城的将军,带着印信到了那边,将许烈、臧英等直接给罢免了!” 甘铁旗被调虎离山,囚犯出狱、县军易手!李凡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组合拳!孙仲霖将李凡拖在临川郡,而后派人直接夺下了正阳县的军队控制权,而失去了军队之后,县衙根本无力面对四大家族的反攻!所以,牢狱大开!而,对方敢这么做,除非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绝对可以弄死李凡的计策。 所以,才敢这么嚣张,这么直接!“小六子,你立即前往东林郡,让护国大将军给你派三百骑兵,直接到正阳县!” “于文,你随我立即回县!” 李凡当机立断!现在,已经不能等了!小六子怔了一下,但立即点头道:“是,爷!” 说完之后,翻身上马而去。 而李凡也是跃上马背,道:“走!” 他立即和于文飞速离去!策马狂奔,直接冲出了临川城!“驾!驾!驾!” 李凡心急如焚,狠狠挥动鞭子,抽在马臀之上,他恨不得立即飞回去!他不畏惧对方的奸计,人犯可以再抓回来,县军可以再夺回来,哪怕暂时被对方占了上风,都无所谓……甚至,他早就料到正阳县四大家族和临川郡派去的人会反攻,他也做好了准备,到时候直接奔赴扬州,定下庞山明和梁禀武死罪之后,再回头对付郡守府。 这些甚至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在乎短暂的失去!但是……那些被强行抓走的民女!他没有想到,那些去别墅暂住的大族子弟,居然如此嚣狂无耻!有多少个莫翠翠那样的民女,会因此失去一生的希望? 多少个家庭,会因此家破人亡? !李凡绝不能容忍那些无辜的民女受到伤害!绝不能!……临川郡郡守府。 “大人,守城士兵来报,李凡已经出城了,他行色匆匆,非常急切!” 中年谋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微笑,道:“看来,这次李凡是真的着急了。” 孙仲霖闻言,忽而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我真是高看了这李凡一眼!” “若他得知消息之后,不是急忙忙地奔回正阳县,而是在此逼我对庞山明、梁禀武之事做出决断,或者径直去扬州城,那我还觉得此人有些前途,对付他,也有多费点心力……”“现在看来,此子临危则乱,不过如此,难成大器!” 他摇摇头,随即不再放在心上了,继续看书。 而中年谋士,则是退了出去。 ……天空沉沉,寒风刮过。 天空中,白色的雪花随风飘落,落到正在极速前进的李凡身上,便瞬间被腾腾热气给蒸发了。 冬天到了。 雪,将满人间。 第304章 人间冷 雪花宛如鹅毛一般,不断地坠落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渐渐地,大地穿上了银色的新装。 在地势绝佳的正阳县,四周山岭环抱,中间却是平原,此刻更是尽显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象。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好景色啊!” 城南城郊之外,毗邻山岭之处,一栋别墅中,一个穿着厚厚貂裘的青年推开了窗户,感受着外面吹来的寒风,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此人正是孙云恪!他躺在太师椅上,身前放着一个火炉,整个人充满着一种纵欲过度的疲惫感。 在隔壁的房间中,少女惨呼的声音,伴随着他同伴得意狰狞的大笑声,不断传出。 这里是别墅群中,最大的一栋,足可以容纳几十人,本就是修建来给他们寻欢作乐的。 四大家族送来的那些农女,全部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成为了他们这群人的……玩物!“不……救命,救命……”在一个房间中,凄厉的女声传出,声嘶力竭!“妈的,这陆林是做了什么了? 把人玩得这么惨?” 旁边的房间中,张银枸走了出来,笑了笑。 “那小子有个习惯,喜欢在做事的时候虐待女人,在临川郡青楼的时候,就有个花魁被他虐死过……这难道也是房中术的内容?” 另一个颇为魁梧的青年却是开口笑道,他是临川郡尉府的公子,太史仁。 他们几人,都已经完事了,而那些被他们蹂躏的少女,此刻都关在了房间中,锁了起来,绝望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陆林所在得房间中,凄惨的呼声延绵不绝,很难想象,那房中女子,究竟遭受了何等折磨!“啊——救命……”一声凄厉的惨呼戛然而止!那房间的门打开了,只见陆林赤裸着肥胖的身体走了出来,他的手中,居然提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而此刻那木棍之上,都是血!“陆林,你小子真是够狠啊。” 张银枸吃惊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家常便饭吗?” 太史仁却是一笑,道:“死人没?” 陆林将带血的木棍扔在了地上,满不在乎地道:“一个野丫头,居然敢反咬老子,真是找死,弄死了,让人来把尸体丢出去。” 在一边早有几个家丁候着,此刻走进了房间之中,拖出了一具女尸,那少女血水从流下,身上布满了牙齿咬开的血痕!“这么狠……我怎么感觉这么很有趣,稍后我也回去尝试尝试!” 张银枸看到这惨怖的景象,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居然反而是精光大放!“你小子真是个野兽。” 孙云恪摇摇头,道:“按照你这么玩下去,用不了几天,这些肉奴都会死了。” 陆林闻言,道:“孙兄不必担忧,我已经通知四大家族了,让他们给咱们补充一批少女呢,这些野丫头滋味真不错,比青楼里面的带感多了……”就在此时,外面已经一道声音响起:“禀孙公子及诸位少爷,庞某给诸位送肉奴过来!” 这个时候,别墅之外,一道声音已经响起。 “哈哈,陆林啊陆林,你真是有心了。” “走,下去看看,挑几个好货色上来。” 几人都是开口,一群纨绔子弟便下了楼梯,陆林也是套了个貂皮大衣便跟上了。 别墅之外!庞风言一身黑色披风,他的头上,都已经带了些鹅毛般的雪花。 大雪还在下。 而在他身后,几十个家丁,押着十来个农家少女,那些少女身上穿得都很单薄,天气寒冷,此刻更是颤抖着!“不……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一个少女泪流满面,她的脸冻得通红,看着那别墅中,一群纨绔子弟走了出来,瞬间眼中写满了畏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弟弟还小,我要回去养我弟弟,求求你们放了我……”另一个少女年纪略大,此刻脸上写满酸楚,泪水不断滑落,她不止担心自己,还担心孤苦的弟弟,三年前爹娘就被打死了,弟弟怎么办……“哟,这些货色还不错嘛!” 走出之后,陆林顿时眼中一亮。 “哈哈,这回有得玩了!” “不错不错,我要挑两个回去,三个一起捆在床上,哈哈,那简直是人间极致的享受啊!” “找个野一点儿的,老子也要捅死一个玩玩!” 他们纷纷开口,宛如在打量一堆牲畜般看着这些少女!孙云恪扫了一眼,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满意,走了过去,拍了拍庞风言的肩膀,道:“可以,费心了,我很满意。” 我很满意!庞风言脸上瞬间是大喜过望,这孙云恪可是临川郡郡守府的嫡系三公子啊,能得到他的欢心,当真是大好事!“你们这群魔鬼……你们放了我们,不然的话,李大人回来,他一定会抓了你们……”这个时候,被抓来的少女中,一个少女却是颤抖着开口,她在畏惧、在害怕,但是,她的眼睛中却也带着一种勇敢!她赫然是莫翠翠!她也被抓了……也唯有她,此刻还保持着勉强的理智!闻言,孙云恪等人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什么? 抓我们?” “这是什么疯话? 李大人? 就是那个刚到正阳县的愣头青? 呵呵,他算什么东西!” “李大人? 什么阿猫阿狗,就算他在这里,也得乖乖地看着我们玩你们啊,哈哈!” 这群纨绔子弟,反而都因为莫翠翠的话轰然大笑起来。 李凡? 县令? 他们家里的势力,县令根本不够看。 实际上,一般人想要巴结他们,还没有机会!他们怎会畏惧一个小小的县令? 他们轰然大笑,但庞风言却是脸色冷冰,猛然回头,眼中写满了怒意。 他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啪!” 莫翠翠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红的五指印,她的嘴角,更是瞬间流出鲜血!“再敢提一句那个死人试试?” 庞风言冷冰地开口。 李凡这两个字,是他心头大恨。 这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奴隶,被李凡给释放,现在居然还敢借着李凡的名头和他们顶撞!他不能忍!“这么天真可爱的姑娘,别打坏了,稍后我要用木棍捅死她呢!” 这个时候,张银枸却是笑了。 “张兄,好想法!” 庞风言也是随即冷笑了一声,挥手道:“来人,把这些肉奴,给各位公子送进去!” 身后的家丁们随即押着那些少女朝着别墅而去,一时间,这群少女更是哭喊着,哀嚎着!她们拼命地挣扎,想要离开,这里是那些权贵人的别墅,却是她们的地狱!但是,她们又如何挣扎得过? “住手,住手!” 这个时候,后方的原野之上,却是一阵大呼声响起。 瞬间,诸多权贵子弟都是看了过去,却见一个官差,推着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的老者急忙忙地赶来,而在他的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这些刁民怎么来这里了?” 庞风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第305章 心何寒 就在众人要将那些民女送进别墅的时候,一群百姓却是冲了过来,为首的,还是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的老者。 那些百姓手中,更都是拿着他们的“武器”:锄头、镰刀、木棍等……“这些是什么人?” 纨绔子弟中,张银枸朝着庞风言看了一眼。 庞风言脸色有些阴沉,道:“那为首的,是县衙的师爷,他也是当年安佑民身边的人,没想到,他居然敢来这里……那些贱民,大多是这些肉奴的亲属!” “不要管他为什么敢来,这么多贱民,你手下的这些人挡得住吗? !” 这个时候,太史仁却是冷冰看了一眼庞风言,他乃是郡尉府的出身,自幼习武,所以发现了关键!来的百姓太多了,就算他们手中的武器再简陋,也很可怕!“来人,立即去县军调兵!” 庞风言当即一声冷喝,道:“我倒要看看,今天这些贱民是不是想和三年前一样,死在这里!” 顿时,一个手下飞速离开了。 而此刻,那些百姓也已经逼近。 “给我拦住!” 庞风言冷冰开口,顿时,家丁中足有二三十个站到前面,挡住了那些百姓!来的百姓,足有上百人!他们中有老者,有妇女,有男人……甚至,还有孩童!他们紧紧跟在胡清忠的身后,看着前方的那些民女,眼中都是满含悲愤!他们中的不少人,鼻青脸肿,显然被人打过……因为,四大家族的爪牙冲进他们家门的时候,他们拼命反抗,但是,却受到了那些爪牙的毒打……整个人群,都酝酿着一种悲愤而仇恨的情绪!“爹!救我,女儿害怕,女儿害怕……”一个少女看到了人群中自己那瘦弱的父亲,此刻泪如泉涌。 “哥,妹妹不想进去……”另一个少女也是看着人群中自己的大哥,眼中充满了哀求。 “阿林,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一个女子却是朝着人群中的孩童开口,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却是害怕弟弟,受到伤害!那些百姓,更是此刻都是激愤起来。 “还我女儿!” “放了我妹妹,放了我妹妹!” “姐……”他们呼喊着,呼喊着蕴藏着急切和愤怒!但是,四大家族的那些家丁,却是都冷冰冰地,根本不为所动。 在人群之前,胡清忠看着那些被抓走的民女,那些冷冰无情的四大家族爪牙……他略显苍老的眼中,压抑着一抹愤怒,挥了挥手,身后的于武就推着他一步步上前。 “站住!” 几个家丁呵斥!而庞风言,此刻也是走了过来,他眼中冷冰非常,道:“胡清忠,你搞什么鬼? 想死吗? 赶紧让这些贱民给我滚蛋!” 胡清忠缓缓抬头,看向庞风言,先是看了那些少女一眼,才看着庞风言,凝重道:“李大人离开正阳县之前,将正阳县托付给我,让我继续为他们,讨回失去的土地……可是,我没有做到。”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愧疚之意!一切都井井有条,本来,等到李凡从临川郡回来的时候,那些百姓应该都会拿到土地……但是,一夜之间,县军倒戈,许烈臧英等被罢黜,庞山明和梁禀武被放了出来……正阳县变天了。 四大家族嚣狂,若非县衙之中,他带着胡中等一帮人苦撑,恐怕一切就都毁了……他本来想,等到李凡回来。 但是,四大家族,却肆意掠夺民女,当那些被抢走了女儿的百姓,到县衙哭诉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召集了那些百姓,一起到来。 “我辜负了李凡大人的信任,可是,我绝不能再让这些无辜的少女,受到这些恶魔的残害……”他盯着庞风言,一字一句道:“庞公子,请你立即将她们放了!” 这是一种命令!不容置喙和商议!庞风言闻言,脸上却是阴沉到了极点,眉毛不断跳动,冷道:“我若不放呢?” 胡清忠斩钉截铁,道:“按照律令,将你捉拿归案,等李凡大人归来之后,按律论罪!” 他话语铿锵!庞风言的眼中,瞬间闪过了杀意,脸上写满了愤怒!“哟呵,这什么东西,都敢来这里叫嚣了,庞少,你在这正阳县,压不住人啊。” 这个时候,张银枸冷嘲着开口了。 “别让他们在这里叽叽歪歪,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陆林则是不耐烦地说着。 听着后面众人的嘲讽和催促,庞风言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般,指着胡清忠,道:“姓胡的,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对我这么说话? 这些贱民,欠了我们几家的粮租,他们的女儿,是用来抵债的!天经地义!你再敢啰嗦,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胡清忠气愤开口:“那些契约,李凡大人早就已经废除!怎能作数? 他们不欠你们的!” 庞风言冷道:“胡清忠,你想当这个出头鸟,你有这样的资格吗? 以为我庞家养的狗,咬不碎你骨头吗?” 威胁!他一边冷声威胁着,一边却在朝着远处看着。 县军还没有到!军队到了,才能轻松镇压这些闹事的百姓,所以,他现在只是在想要拖着而已。 “妈的,庞风言你真是个废物,和一个老瘸子,也能废话这么多!” 这个时候,太史仁却是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一步上前,一脚朝着胡清忠踢了过去!“你敢!” 于武就在胡清忠身后,此刻一步上前,挡住了这一脚!“找死!” 太史仁怒喝一声,进而狠狠一拳,配以肘击,速度极快,瞬间狠狠撞在了于武的胸前!“嘭!” 于武直接倒飞而出去,砸在了一边的树上,雪花簌簌而下!而太史仁,已经一把将胡清忠提了起来,眼中是如此的冷酷:“老东西,你应该明白,有的人,你不该惹!” 说着,狠狠一拳,将胡清忠给轰飞了!胡清忠也重重砸在了雪地之上,他口中,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白雪!“胡师爷!” “胡师爷!” 所有百姓,这一刻都是震惊意外,他们急忙忙扶起了胡清忠和于武。 胡清忠已是重伤,他气喘吁吁,但是,眼中却死死看着太史仁等人,道:“今日,我胡清忠就算是死,也不会看着你们胡作非为!” “放人!” 他怒吼着!三年前,他因为离开正阳县去查案,所以躲过那一劫,只是丢了两条腿。 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三年前的事情,曾经的同伴都已经死去,冤魂夜夜难安……他恨不得回到三年前,哪怕是死,也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现在,他绝对不能再让自己后悔。 所以,他不退!而那些百姓,此刻也已经群情激奋!“放人!” 一个老者握紧守着的锄头,愤怒开口。 “伤人者该受刑!” 一个青年盯着太史仁,眼中写满了恨!“和他们拼了!” 一个壮汉更是发出了一声怒吼。 “和他们拼了!” “和他们拼了!” ……众人愤怒向前!瞬间,四大家族的家丁,此刻都是色变,他们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他们感受到了那种怒火,那种拼命的决心。 场中局势,一触即发!而现在,凭借这么些家丁,只怕难以抵挡这些愤怒的百姓。 这个时候,后方穿着貂裘大衣的孙云恪,却是摇摇头,似乎对众人的无能很不满意,他走上前去,道:“我们可以放人。” 闻言,众人瞬间都是一怔。 陆林、太史仁等,都是看着孙云恪,眼中写满了意外。 “孙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人? 咱们好不容易找来的肉奴,怎么能放了?” 他们都是充满了不解。 就连庞风言,都是怔了一下。 那些愤怒的百姓,似乎也因为他的这句话,为之一缓。 孙云恪走到了众人前方,淡漠地道:“我是临川郡守大人的儿子,孙云恪。” “这里,我做主,大家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那些愤怒得随时会失控的百姓,道:“请大家相信我,我受家父教导,一直是个爱民如子的人,包括那些之前到来的少女,我们也只是让她们给我们唱唱你们当地的民谣,秋毫无犯,随时可以让他们离开。” 闻言,无数百姓都是有些意外。 “我们不能相信他!” “对!” 也有百姓瞬间开口,充满了不信任。 孙云恪却是轻轻一笑,他看向胡清忠,道:“胡师爷,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向您道歉,这是我常备的伤药,可以为您疗伤,请你服用。” 说着,他朝着胡清忠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种诚恳的神色,道:“请相信我,我们虽然做事出格了一些,但我们本质都不坏,我会让他们放了人的。” 说着,他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双手奉上,递给了胡清忠。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了。 “这……”百姓们,都是迟疑了。 就连陆林等一干纨绔子弟,都是不解非常,一个个道:“孙兄他疯了吗?” 胡清忠看着孙云恪,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怀疑,但还是忍不住道:“孙公子,你说话可是当真?” 哪怕是一丝机会,也不能错过。 “当然是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们临川孙家的颜面,我怎会不要?” 孙云恪一脸诚恳,他再次递上药丸,道:“胡师爷,让前辈您受伤,我已经很愧疚了,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胡清忠迟疑地接过药丸,感受到胸口气息堵塞,当即服了药。 “我扶胡师爷坐下。” 孙云恪更是殷勤上前,搀扶住了胡清忠,两边的百姓都是迟疑地让他扶着胡清忠,坐到了木轮椅上。 “驾!” “驾!” 就在此时,后方忽然有奔驰之声响起!众人纷纷转头,却见数百士兵,手持刀枪,飞快赶来,当先一人,正是当今县军的头领,甄耀嗣!军队飞速奔近,不过转瞬间,就已经团团将这里围住!“这是什么意思……”胡清忠瞬间脸色一变,想要呼喊什么,但是,他还没有喊出来,一只大手,就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孙云恪狠狠掐住了胡清忠的脖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豺狼般的狰狞,一字一句,冷笑道:“送你这只不识抬举的老狗上西天的意思!” 他话音方落,胡清忠忽然瞳孔大睁,五官之中,鲜血长流,浑身颤抖!那药丸有剧毒! 第306章 天地哀 孙云恪死死掐着胡清忠!他的脸上,是如此的阴毒和得意,胡清忠七窍中流出的鲜血,已经洒在了他的手上,但是他却丝毫不在乎,只是狞笑着道:“还想让我们放人吗?” “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的狞笑,就像是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道:“我们不会放人,还会当着你的尸体,将这些肉奴,一个一个,全部奸#杀!” 终于,他一把松开了手,胡清忠苍老的身体,也瞬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死不瞑目,瞳孔大睁!“胡师爷!” “胡师爷!” 无数百姓,看到这一幕,他们都是眼中写满了愤怒,痛苦,同情!不少人,眼中有泪!“胡师爷!” 另一边,于武爬了起来,他的嘴角都是鲜血,这一刻声嘶力竭,悲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为胡师爷报仇!!” 为胡师爷报仇!这一刻,无数百姓,都是瞬间爆发了!他们压抑着的愤怒、背负着的压迫,加上这一刻,被孙云恪戏弄、欺骗的屈辱,一起迸发了。 “杀了他!” “打死他!” “为胡师爷报仇!” 无数百姓,在这一刻狂冲了过去!他们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了!只要杀了眼前的恶魔,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 “保护孙公子!” 庞风言一惊,瞬间开口,立即有十来个家丁,护到孙云恪的左右,孙云恪在他们保护下,急忙躲回了人群后面。 那七八个家丁,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啊——”一个家丁来不及躲避,就已经被一锄头狠狠砸在了脸上,额骨都被砸碎了,鲜血长流。 “不!” 一个家丁想要逃,却被一个农妇,狠狠用菜刀砍在了他的背心。 ……这七八个家丁瞬间倒在了地上,被毒打,被踩踏,生死不知!更多的人更是拿着手中简陋的武器,在往前冲!他们已愤怒至极!那些家丁此刻,脸色都是大变,七八个同伴的死亡,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甄耀嗣,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 而此刻,太史仁也是冷冰朝着甄耀嗣开口。 甄耀嗣的脸上早就带着一股残酷狰狞之意,此刻一举长枪,喝道:“暴民作乱,本将带兵平乱,天经地义!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瞬间,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冲杀而去!梁禀山,此前被臧英、许烈等人拿下的梁家偏将,已经从牢中被释放,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气!就是因为这些贱民,他才会被抓,李凡才敢对他们动手!所以,他毫不留情,痛下杀手!“一群贱民,杀了他们,什么都清净了!” “向我们四大家族挑衅的后果,就是死亡!” 很多人开口!甄耀嗣带来的士兵,几乎都是四大家族的人,其中很多,都是被此前李凡抓了的。 现在都放出来了。 他们都有怨恨,现在,杀人,就是他们报复的方式!“啊——”一个老者,被一杆长枪刺穿了胸膛,他口中鲜血长流,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但是他却紧紧握着手中的柴刀,咬紧了带血的牙齿,无力地挥动着,想要往前冲!因为,前面是他的孙女,是他活着的希望!“老不死的,我弄死你!” 那偏将咬牙切齿,狠狠将那老者挑了起来,而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老者手中的柴刀也终于再也拿捏不住,落在了一边,他鲜血长流,生命的最后关头,却是不舍地看向被押着的孙女,眼中充满了留恋和担忧……“畜生,我和你们拼了!” 一个青年被长刀刺进了体内,但是,他却像是疯了一般,疯狂地抓住了那军士的双肩,狠狠地用牙齿咬了上去!那军士吃痛,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将那青年的胸膛,捅得全是窟窿。 那青年终于死了。 这是一场惨怖的屠杀!这些百姓都是老实巴交的种田农户,怎会是这些士兵的对手? 而且,他们手中的简陋武器,又怎敌得过这些士兵的长枪利刃!一个又一个的百姓倒在了地上,他们临死,却都还带着不甘的咆哮!太史仁等纨绔子弟,看到这血腥杀戮的一幕,却都是兴奋不已。 “杀得好!” “刺激啊,孙兄,你这一手玩得漂亮!” “呵呵,方才要不是孙兄聪明,先拖了一时半刻,那些贱民还真不好处理,现在好了,军队在此,都是猪狗!” 他们纷纷开口!孙云恪冷笑而已,扫了雪地中胡清忠的尸体一眼,眼中更是露出了一抹得意!……“爷爷!” 一个少女看到自己的爷爷倒了下去,她彻底崩溃了,她拼命地挣扎,被绳子困住的双手之上,都已经满是血痕……“哥!” 还有少女声嘶力竭,看到最亲的人死去,她直接痛得昏了过去!……人间惨状!“杀,杀,杀!一群贱民,一群无知的贱民,真以为李凡可以为你们遮风挡雨? 他也要死!” 庞风言疯狂得意,非但没有丝毫不安,他反而带着一种变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野丫头,给我跪下,看着你最亲的人死去,承受本公子的鞭挞和蹂躏!” 这个时候,陆林却忽然上前,将一个痛苦得失声的少女,按倒在了地上,他眼中带着疯狂,将那少女的衣服直接撕扯开了!“怎么样? 你的亲人被杀了,他就死在你面前,我们杀了他,恨我吗? 恨吗? 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恨,哈哈哈,你越恨,我就越爽!” 陆林得意而疯狂地开口,他当即动作起来。 在这些少女正在被杀戮的亲人面前,公然强#暴她们!“妈的……这陆林真够变态的,不过……貌似很有意思啊!” “血腥和性#欲,死亡和高潮……有意思啊!” 其他人都是意外了,但意外之后,他们全都感觉到了新鲜!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锦衣玉食,从小就享受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追寻极端的刺激和新鲜,早就是他们生活的最大乐趣。 所以,此刻他们看到的没有人命,只有死亡的哀嚎可以助兴,没有看到亲情,只觉得那些少女绝望的眼神令他们兽#性大发!“呵呵,杀慢一点!让这些贱民,看着他们视为珍宝的肉奴,被奸#杀的样子……这种时候发出的哀呼和绝望,是最迷人的味道啊。” 孙云恪也是冷笑着开口。 闻言,已经连杀数人的甄耀嗣瞬间一挥手,道:“暂停!” 瞬间,那些已经杀戮数人的士兵,都是暂时停了下来,但是却用长刀长枪等,逼住了剩下的百姓!“对,就是这样,让他们看着,才有意思啊。” 孙云恪笑得更加满意了,他忽然上前,一把扼住了莫翠翠的咽喉,转过头来,看向人群,道:“她的亲人是谁?” “翠翠!” 人群中,肩头挨了一刀的莫坚大呼,他方才险些死去!“很好,很好,老头子,你的孙女长得不错啊……”说着,他猛然一拉,将莫翠翠身上的衣服撕扯了下来!“不!” 莫老头悲哀地大呼,他猛然要往前冲,但是他刚扑出去,就已经被两个士兵打倒在地,死死按住!“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啊!” 孙云恪大笑着,却看向身后的张银枸,道:“你不是要用木棍捅死她吗? 我喜欢成人之美,来,送给你。” 他松开了莫翠翠,张银枸大喜,上前直接将莫翠翠,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中,他宛如一只野兽!“很有意思,但还是不够刺激啊……”孙云恪遗憾的笑了笑,朝着那些百姓扫了一眼,忽然定睛一看,随即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妇人,道:“把她抓来。” 那妇人二十来岁的样子,身材尚未走形,颇具姿色,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木棍。 几个士兵顿时冲了进去,几个百姓想要反抗,直接被砍翻在地。 “你们这群禽兽,滚开,滚开!” 那妇人旁边,她的丈夫提着杀猪刀,此刻眼都红了,拼了命地维护妻子,但是他的手,却被一个士兵直接一刀砍断了!几个士兵强行押着他的妻子,走到了孙云恪的面前!“秀云,秀云!” 那男子倒在了地上,手腕齐断,睚眦欲裂!“阿根,阿根!” 那妇人泪如雨下,哀呼着。 而被他们抓来的少女中,其中以一个此刻也是大哭着:“哥哥,嫂嫂……”阿根和秀云,是来救他们妹妹的!“这才有意思,”孙云恪上前,捏着秀云的下巴,露出了魔鬼般的笑,道:“把衣服脱了,对着你丈夫趴好,否则我把他活剐了。” 凌辱!说完,他又朝着那痛哭的少女,道:“你也是,过来,和你嫂嫂一起趴好,不要逼我动手,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说一个不字,我就一定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一颗,秀云和那少女,都是已经怔住了。 “不……不!” 阿根痛苦到了极点,他的手上鲜血不停,但是,他的痛苦和愤怒,却让他忘记了手上的痛楚!“给老子跪下!” 孙云恪狠狠一脚,踢在了那妇人的膝后,那妇人顿时到底,还没有起来,他就已经压了上去,发出了得意至极的笑声!他撕扯开了秀云的衣服,疯狂地准备发泄,但就在此时,秀云却狠狠地转头,狠狠咬了他的肩膀一口!她的牙齿,这一刻就是她的武器!“松口!” 剧痛之下,孙云恪大呼,他狠狠用拳头砸在秀云的脸上,但是秀云却宛如疯狂了,死都不松口,孙云恪一拳一拳又一拳,终于那秀云的牙齿,都碎落在了地上,而她更是满口的血,倒在了地上。 孙云恪的肩膀上,连皮带肉,却也已经少了一块!“母狗,你这只母狗!” 孙云恪愤怒到了极点,他狠狠一拳,砸在了秀云的头上,而后指着阿根,咬牙切齿道:“刮了他,剐了他!” 瞬间,几个士兵瞬间扑了上去,其中一个,更是朝着阿根一刀狠狠砍了下去!“秀云!” 阿根一声悲呼,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仇恨、不敢、愤怒交杂!刀锋即将落下!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却忽然尖锐地响起,一截树枝带着凌厉的威势,猛然将那士兵整个人贯穿,他整个人更是被带得倒飞而出,被那么一截树枝,钉死在了地上!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惊!“住手!” 一声满怀着杀意的声音,一道愤怒到极点的声音,随蹄声奔近! 第307章 血修罗 “住手!” 一声怒吼,震动了天地间茫茫的大雪,这道声音之中,分明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杀意和愤怒!而哪个士兵突然的死,也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这一刻,所有人不禁都是朝着声源看了去!只见在茫茫大雪中,两骑飞快逼近,马蹄带起的白色雪花,翻滚如浪。 马背之上,正是李凡和于文!他终于来了!——自从临川城离开之后,他飞快奔驰,心急如焚,现在终于赶到。 李凡策马狂奔,终于到了。 他直接跃下马背,看着前方的场景,瞬间宛如被人重重一击,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怎么会……老者死不瞑目的尸体,农夫染血的农具,那么多被抓来的无辜民女……以及,胡清忠凄惨的死状!李凡心中如被虫噬,心如刀绞!“胡师爷……胡师爷……”于文看到这一幕,已经怔住了,彻底怔住了,他的身体都在发抖!他才离开不久,转瞬间,却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李凡朝着人群,一步步走近。 “李大人……李大人!” 有老者看着李凡痛哭!“李大人来了……但是,还有什么用?” 有青年喃喃着,绝望至死!“来者何人,给本将停下!” 甄耀嗣却是长枪一指,冷冰冰地看着李凡。 瞬间,一排士兵瞬间刀枪齐刷刷地指向李凡,梁禀山等人,眼中更都是带着仇恨和杀意,恨不得杀了李凡。 “甄将军,此人就是县令李凡,但是,他在正阳县胡作非为,我庞家早就已经搜集了他残害百姓的证据,他如果敢作乱,杀之无妨!” 庞风言怨毒地开口!李凡,将他们几乎逼上了绝路。 所以,他恨不得活剐了李凡。 “呵呵,这就是那个愣头青?” 甄耀嗣冷蔑地一笑,道:“姓李的,现在跪下,给本将磕三个头,然后滚回去,再抓一百个肉奴过来,我就放了你,否则,本将让你死于枪下!” 高高在上。 肆无忌惮!李凡的目光,却在那些百姓身上!他们的身上……都有伤痕累累!他们的目光……都是悲愤绝望!他们的尸体……都是死不瞑目!他们的亲人……还在遭受残害!李凡的眼中,一股悲恸的热意涌动,这些百姓,这些他此前发誓保护的百姓,这些因为他而勇敢站出来的百姓……却遭到了如此不公的残害!李凡的目光,缓缓转过,朝着那些人看去。 那些手持刀枪,却把刀刃枪尖对准了无辜百姓的人!那些权柄在手,却将权力用来鱼肉百姓的人!那些高高在上,却将这天下苍生,当做他们奴隶的人!他看到了甄耀嗣手中的那柄枪,枪上还残留着腥热的血液,百姓的血液!“你们,都要死!” 李凡忽然一声长啸,他眼中杀意狂涌,这一刻,他满腔的愤怒和杀意,狂泄而出!他的身影,更是已经朝着甄耀嗣冲了过去!“找死!” “拦下他!” 几个士兵朝着李凡劈出了利刃、刺出了长枪!但是,他们的利刃长枪,却只在一瞬间倒飞而出,几个士兵更是直接当场被击飞了出去!李凡已至甄耀嗣马前,一跃而上,直取甄耀嗣。 “找死!” 甄耀嗣脸色冰冷,长枪猛然往前一刺,这一枪又险又恶,几乎要将李凡刺个对穿。 但,李凡却丝毫不退,他猛然空中一侧,长枪从腋下刺过,被他随即钳住,继而握住尖端一拉,一脚狠狠踢在了甄耀嗣的胸前!“嘭!” “啊——”瞬间,甄耀嗣胸前的护心镜被踢得炸裂,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而出,手中长枪,也已经易于李凡之手!李凡凌空倒拖长枪,而后狠狠一掷!“噗——”长枪飞至,直接将还没有落地的甄耀嗣彻底贯穿!“嘭!” 甄耀嗣轰然砸在了地上,激起一地的雪花。 他被他的长枪,钉死在了地上!“不……”甄耀嗣瞳孔大睁,口中鲜血不断冒出,手往上抬着,似乎想要从身体里,将长枪给拔出来,但,终究却是无力落下!他死了!甄耀嗣,被李凡一合强杀!“甄将军!” “甄将军!” 一时间,周围的士兵,无不是震惊非常,阵列瞬间有些骚乱!而这一幕,更是震动所有人,那些兽#性大发,正在残害民女的纨绔子弟,这一刻似乎也被李凡的惊人杀气所慑,都是一停!“还在等什么? 他残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还不当场击杀? !” 孙云恪瞬间冰冷开口!庞风言看到李凡杀人,脸色一变,此刻闻言,更是急忙喝道:“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杀了他!” 瞬间,无数家丁、士兵,都朝着李凡冲了过去!“杀!” “李凡,今日就要你付出代价!” “和我们作对,你该死!” 他们怒吼着!而李凡,赤手空拳,但是,他却毫不畏惧,这一刻,他只想杀人!他一声怒吼,飞跃至两个士兵面前,两个士兵长刀劈出,却转瞬间被他一手一个,给提了起来,而后重重砸在了地上,李凡拳如铁锤,直接将两个士兵的头颅给砸爆了!背后长枪已至,李凡抄起那两个士兵的刀刃,翻身一刀,背后的士兵长枪瞬断,刀刃直接从他的面门,直接劈斩到了胸膛,惨怖绝伦,当场毙命。 一个士兵滚地而进,一把扣住了李凡的脚,手中匕首就要刺出,但是他的头发,却已经被李凡一把抓住,长刀直接将他的头颅给割了下来!李凡宛如修罗!杀气沸腾!“和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这个时候,那些被逼住的百姓,也都爆发了!“杀!” “杀!” “杀!” 他们再次抄起武器,扑向了那些士兵、那些家丁!混战!“我和你拼了!” 莫坚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在了一个士兵的头上!他苍老的手,紧紧握着木棍,脸上写满了恨,写满了怨!那是积攒了三年的冤屈、耻辱、仇恨,是目睹孙女被人侵害的愤怒!“老东西,我杀了你!” 那士兵愤怒,长刀狠狠朝着莫坚捅了过去但是,他长刀未至于,一把刀就已经飞了过来,直接劈进了他的背心!这士兵当场毙命!李凡掷出长刀,救下莫老头,再次转身,无数刀刃长枪,却是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李凡凌空倒跃而出,同时一把拉过旁边的一个士兵,往前一送,那是士兵瞬间被无数长枪洞穿,被无数把刀,砍的血肉模糊!李凡纵横捭阖,他这一刻冷峻得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只想杀人!不过转眼间,已有十来个人,死在他手下。 但,周围的士兵、家丁太多了!足足有数百人,现在,几乎都在围杀他!所有人都知道,李凡一死,一切就都终结了,这些百姓,无论如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一群废物!” 郡尉府的太史仁摇摇头,他乃是武举人出身,自幼名师教导,武功更是已经高达三星境界,此刻盯准了李凡,瞄准李凡竭尽全力对抗面前的十几个士兵之时,他忽然身影一动,猝然上前!他将一个持枪的士兵踢飞,夺过那士兵手中长枪,猛然往李凡一掷,这一枪猝不及防,又快又狠,几乎要将李凡钉死在原地!李凡感受到背后的寒意,猛然转身,却见长枪已至,纵然能避开要害,也势必会中枪,而后无力动弹,也是必死之局!但,就在此时,一道暗红色的刀芒,猛然从半空掠过,那凌厉的长枪,好似枯枝一般,直接断成两截,无力向前!一道修罗般的黑色身影,已经落在了李凡的背后,四五个冲杀来的士兵,正被他迎面对上,他手中暗红色长刀如流水带过,瞬间着四五个人,齐齐被拦腰斩断!甘铁旗!甘铁旗回来了!而远处,胡中带着十来个县衙的官差捕快,此刻更是睚眦欲裂,飞快扑进!——甘铁旗和胡中等人,都是被四大家族,用绿林中的恶贼调离了正阳县,现在才赶回来。 李凡浑身是血,此刻杀意不减,目光直指庞风言,一声怒吼,道:“刀来!” 甘铁旗背上,另一把长刀猛然飞出,直接落在了李凡手中!“吞胡”长刀,已然在手!李凡猛然冲杀而去! 第308章 尽灭敌 “吞胡”长刀入手,李凡瞬间杀气暴增,他再无犹豫,手中刀光如水,披荆斩棘!生死刀法,在经历杏林之战后,再次施展开来!“呜呜——”刀光闪过之处,三个排成一排的士兵,瞬间个个裂开!“不——”一个家丁看着那刀光袭来,瞬间怔在原地,全身颤抖,竟然无法动作,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羔羊!刀光所至,他的头颅直接落下!“啊——”一个家丁看到李凡杀人如麻,彻底畏惧了,转身就要逃跑,可是,长刀却从背后,将他直接劈成了两?!修罗!这些家丁、士兵根本无法与文败山当初从京城带来的龙卫相比,宛如切瓜砍菜!转瞬间,李凡就已经突破重围,迫近庞风言。 “你敢!” 庞风言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退后,大呼道:“拦住他,拦住他!” 但是,任凭他呼唤,周围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因为,阻拦李凡的人,都已经死了。 庞风言见状,心中瞬间胆寒,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要逃跑。 但是,李凡的速度,却是远远比他更快,一步越近,就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心,而后将他重重砸在了地上!庞风言,已经被擒!“不……不要杀我!” 庞风言看到血水遍布的李凡,整个人都是颤抖起来,这一刻,他被吓得裤管之中屎尿齐流!而周围的人,此刻也都是一震,下意识地都停了下来。 “公子……”“庞公子……”“李凡,你不要乱来!” 这一刻,无数人脸色大变,纷纷开口。 他们是真的怕,怕李凡会痛下杀手。 “李凡……我……我爹是庞山青,我是举人身份,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会死……你不能!” 庞风言吓得脸色惨白,都快哭了。 而另一边,那群临川郡来的纨绔子弟,此刻也都是吃惊不已,他们没有想到,那么多士兵、家丁围杀之下,李凡居然能够突出重围,轻松拿下庞风言。 “住手!姓李的,把刀放下!” 张银枸等人纷纷呵斥,他们自然不可能看到,庞风言就这样死了。 这一刻,就连孙云恪,都是冷冰冰地盯着李凡,道:“杀人很简单,但你杀了他,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在临川郡,有的人,你惹不得!否则,丢掉乌纱帽是小,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他话语中充满了威胁,又补充道:“我是孙家的人,这代表临川孙家的意思!” 临川孙家的意思!众人注视之下,李凡却是眼中冷若冰寒,充耳不闻,扫视了一圈,道:“丢掉乌纱? 家破人亡? 真以为,这茫茫天下,是尔等一手可以遮天的吗? !” 他话语中蕴含着无尽的怒意,长刀猛然一落!“噗——”血贱三尺,庞风言的人头,瞬间滚了出去,无头的尸体,却还在抽搐。 斩首!庞风言被李凡,一刀斩首!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怔住了,彻底怔住了!庞风言……居然被杀了? !那,可是庞山青的独子啊!可以说,他就是庞家的未来,在庞家拥有最高的地位,但是现在……却死于人手。 李凡,当真是毫不留情。 “庞公子……他杀了庞公子!” “不……他疯了吗? 他这是疯了吗?”“庞家不会放过他的,庞家不会放过他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那些士兵和家丁,更是脸色难看,呆若木鸡。 那可是庞风言啊……在他们不可置信的时候,李凡却冰寒的目光,却已经扫过全场。 他长刀指着孙云恪等人,冷声道:“除了他们,其他人,全部就地格杀,一个不留,杀无赦!” 一个不留!这意思是……除了孙云恪等临川子弟之外,那些家丁、士兵,都要死,一个都不能活。 “什么疯话……真的以为,老子们是吃闲饭的吗?” “找死,找死!杀了他!” “用人堆,都可以堆死他们!” 那些士兵家丁,此刻无不是大怒,方才有了后退之意的人,现在也都抱定了拼死的决心。 因为,李凡不给他们退路。 而且,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多,可以暂时掩盖他们的懦弱。 但是,回应李凡话语的,却是暗红色的刀芒再次闪过!“啊——”两个士兵,瞬间身首异处!甘铁旗动了!他沉默,他无言,但是他手中的刀,刀上的血,就是他的话语。 死亡,是唯一的节奏!他的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如同地狱的召唤,这一刻,他整个人脸上平静冷漠至极,但却因此,更像是一尊真正为了死亡而生的修罗。 他的每一刀,都斩下一颗头颅!刀刀斩首!“拼了……杀!” “杀!” 那些士兵和家丁,此刻也发起了最好的冲锋。 更有无数人,冲向了李凡。 “打死李凡,杀了李凡一切都结束了。” “杀了他!” 他们高呼着!李凡吞胡长刀宛如电光般闪过。 杀戮!真正的杀戮开始了!场中士兵加上家丁等,足有四百来人!现在,那些百姓以及胡中等人,反而被排斥在了战场之外,没有人再顾忌他们,所有人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李凡。 但是,无一人,能活着走进李凡三步之内。 长刀刀刀见血,生死刀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杀人就像是一种简单的艺术,一种残酷血腥的艺术。 敌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李凡和甘铁旗,却像是两尊无敌的修罗,毫发无伤!杀人如切菜砍瓜,他们的身边,已经是尸骨累累!所有人,都已经看呆了。 包括那些少女,包括那些百姓,包括临川的诸多子弟……这一刻,他们都被杀人这件事彻底震慑,那种手起刀落,对生命无情的收割,那种心无旁骛,唯有创造死亡……他们甚至由衷感觉,李凡和甘铁旗,这一刻根本不像是在杀人,而是在奏曲!鲜血和哀嚎,就是旋律,死亡,就是音符的终结。 四百来人,转瞬间,已经只剩下几十人!李凡和甘铁旗,已经杀绝了三百多人!“不……不……”一个士兵看着李凡和甘铁旗,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小便一起失禁,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个家丁已经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中的恐惧无法抑制,宛如在看两尊地狱中爬出的魔鬼。 “李凡……你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梁禀山还没有死去,他的手在颤抖,就连手中的刀,都已经握不住了!慑服!彻底的慑服!明明只是两个人,但是,这一刻却用杀戮,建立了一种绝对的威慑。 李凡和甘铁旗身上,已经被血水彻底染红了。 都是敌人的鲜血!他们手中的长刀上,都是鲜血滴答滴答不断落下。 李凡眼神冰冷至极,他没有再管其他人,而是转头看向了临川郡的那群纨绔子弟!他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而后方,甘铁旗已经再次开始了杀戮。 他要将剩下的所有士兵和家丁,全部杀光。 因为李凡方才说的是:一个不留! 第309章 齐断足 李凡一步步逼近!他身后,死亡的乐章还在不断响起,甘铁旗宛如魔鬼一般,一个个收割灵魂。 这一刻,临川郡的十几个纨绔子弟,都是怔住了,他们看着一身是血的李凡,眼中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杀了上百人……”陆林喃喃着,从李凡到来,杀戮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停了下来,现在更是脸色大变。 “真正的恶魔,疯子……”张银枸眼底藏着一抹畏惧。 “一流高手……区区一个正阳县,居然有两个一流高手……”太史仁则是眼中写满了震惊,他看了出来,李凡和甘铁旗的刀法,都是一流的,而且,纵然在一流高手之中,只怕也没有几个人,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的刀法,一脉相承,简直都是为了杀人而练就的。 李凡步步逼近,众人都是有些发憷。 “李凡,你想做什么……杀了那些人,还不够吗? 你还想干什么!” 张银枸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色厉内荏,道:“我们都是临川大族,你只是一个小小县令,我劝你不要乱来!” 但是,他话语中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畏惧。 “对,你别乱来!” “杀了庞风言无所谓,动我们,你就完了……”“我们是你惹不起的人。” 他们纷纷开口,都下意识地后退。 但是,李凡却冷漠得如岩石一般,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 他的杀意,笼罩着这些纨绔子弟。 孙云恪脸色大变,这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逼到绝境的感觉。 他额头之上,都已经有了一层冷汗,心念电转,他忽然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道:“我爹是临川郡守,我是孙家的嫡系!” 他看着李凡,道:“我知道,你很愤怒,我也很愤怒,都怪庞风言,他这个杂碎,在中间挑拨是非,我们只是想要找几个青楼的女子来作乐,他却强抢民女,实在是该杀……”他尽力让自己装出真诚的样子,道:“我父亲一直教导我,要爱民如子,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痛心,我向你承诺,我一定告诉我父亲,让我父亲严查四大家族!” 他“情真意切”地开口,道:“你是个好官,我父亲一定会想朝廷奏功,让你平步青云,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他嘴唇有些发干,脸上微白,手更是在轻轻颤抖,他内心也是恐惧到极点。 “李大人,不要相信他,就是他毒杀了胡清忠师爷,是他!” 这个时候,后方于文却是满怀悲愤地开口!“对,他是个恶贼!” “他是真正的恶魔,方才胡清忠师爷,就是因为相信他,才被他害死!” “李大人,小心啊!” 百姓们也是纷纷开口,生怕李凡如同胡清忠一般,轻信了孙云恪。 但是,李凡的脸色却是丝毫不变,他看着孙云恪,就像是在看一样没有生命的物事,冰冷道:“我说过,我现在不会杀你们。” 不会杀你们!闻言,已经畏惧到了极点的孙云恪,紧紧绷着的心,猛然一松,整个人瞬间差点儿激动得哭了出来。 不用死了!他身后的众多纨绔子弟,更是都瞬间欣喜。 “只要不死就好!” “他不敢杀我们的,他不敢杀我们的!” “我们都是临川郡有权有势的人,他不敢乱来!” 他们纷纷开口,这一刻都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孙云恪松了几大口气,这才缓缓恢复了平静,道:“很好,很好,你是个识相的人,我现在就去临川,一定将这里的事情,向我父亲说明,他一定会严查四大家族的……相信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吞胡长刀,猛然一动!刹那之际,孙云恪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他的双腿,被李凡齐齐斩断了!他瞬间倒在了地上,从膝盖处,两只小腿已经断裂,血水狂涌!“不……不!不!你说了不杀我,你说了不杀我的!!” 孙云恪脸色大变,瞳孔中写满了颤抖和畏惧,这一刻,他涕泗横流,声泪俱下,脸上写满了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临川郡守的儿子啊……”李凡看着宛如一条死狗般的孙云恪,却是冷冰冰地道:“我不会现在杀你,因为,让你死,太便宜你了!” 说完,他的目光,已经看向其他人!陆林、张银枸等,这一刻都是浑身发抖,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凡居然敢对孙云恪下杀手。 那可是孙家的嫡系,是孙仲霖的亲生儿子啊。 李凡怎么敢……怎么敢!但随即,他们心中闪过的,是无语伦比的恐惧。 就连孙云恪都被砍断了双腿……“跑,快跑,快跑!” 张银枸下意识地转身,转身就跑!瞬间,其他人都是急忙转身。 他们明白,现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先逃了,才能回来报仇,才能谈其他。 但是,他们逃跑的速度,却根本快不过李凡手中的“吞胡”长刀!“啊——”张银枸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扑,因为,他失去了两只小腿的支撑,重重砸在了雪地之上。 他的膝盖处已经整整齐齐被切断,血水狂流。 “不!!” 陆林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刻屎尿齐流,呆若木鸡,直到李凡的刀一带而过,他才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一个接一个,全部倒地。 他们的结局是如此的一致:被整整齐齐斩断了小腿,无法再移动一步!“我和你拼了!” 见已经无法再逃,太史仁猛然反身,从袖子中抖出了一把短刀,朝着李凡狠狠斩去!他是三星武者,速度已经很快。 但是,下一瞬,他的一整只右臂,连同手中的短刀,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刀芒一闪而过,他的两只小腿,同样被斩落了下来!“啊——”“不……”“我好痛,我好痛!” 一时间,十几个临川大族的纨绔子弟,全部被砍翻在地,失去双腿,凄惨哀呼着。 而李凡后方,梁禀山逃跑不成,人头也已经被甘铁旗一刀割下,他是最后一个人!几百士兵,几十个四大家族的家丁,全部被杀!杀尽!茫茫的风雪之中,一片银装素裹的大地之上,却多了一片殷红的血色,就像是一朵朵落下的红梅,装点成了大地一点心头血!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环山如银色甲士,默默注视着别墅之前,发生着的一切。 恍惚间,风雪已是更大了。 第310章 满城惊 四百士兵、家丁尽灭。 庞风言化作一具无头尸体。 各大家族的子弟,全部被斩断腿,倒在地上哀嚎着!风雪之中,李凡和甘铁旗,两个钢铁般的血人,手提长刀,迎风而立,雪花飘飘,那些鲜血,在他们身上凝结成了血块。 他们仿佛披上了血色的战甲。 “都死了……都死了……”后方,莫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充满了震撼的神色,他手中的木棍,忽然落在了地上,而后,反应过来的他,大呼一声:“翠翠!” 他颤颤巍巍的身体,朝着自己的孙女跑了过去!“爷爷!” 翠翠大哭着,扑进了爷爷的怀中,她身上布满了伤痕……“杀得好,杀得好!这群畜生,这群畜生死得好啊!” 一个青年喃喃着,他忽然捡起了一把刀,冲了过去,一刀又一刀地斩在庞风言的尸体上!“老子砍死你,老子砍死你,老子砍死你!!” 他发泄着愤怒!“李大人救了我们……他杀了几百人,救了我们!” 阿根看着李凡,这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他忽然跪下,对这满身是血的李凡磕头!这一刻,无数百姓激动到了极点!方才那些屠杀他们的屠夫,淫掠他们亲人的恶魔,现在已经死伤殆尽。 他们急忙忙冲到了自己亲人旁边,和亲人拥抱着,痛哭着!一些百姓冲进了别墅,在别墅中找到了自己被侵犯的女儿、妹妹或者姐姐……一声声痛哭声,从别墅中传出。 “巧儿,我的巧儿啊!我的巧儿啊!” 这个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却是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悲恸!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上衣服满是补丁、身形瘦弱的老者,抱着一具赤裸的女尸走了出来,那女尸双腿间全是鲜血……所有人都是怔住了,怔住了。 他们没有想到,那些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居然如此残暴!李凡心中狠狠一颤,他再一次握紧了长刀,扫视那些纨绔子弟,道:“是谁? !” 杀意如炽!那些子弟无不是恐惧非常,不敢说话。 “没有人承认,那就全都死!” 李凡冷喝。 瞬间,所有人都是颤抖,而张银枸更是直接指着陆林,道:“是他,是他……他喜欢修炼房中术,他喜欢用木棍捅人……是他弄死的!不关我们事!” 陆林瞬间吓得再一次屎尿齐流,他泪水狂涌,就连腿上的痛苦都忘了,道:“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他害怕到了极点!李凡一步步逼近,手中长刀猛然闪过!一刀,陆林左臂断裂!又一刀,陆林右臂被劈!再一刀,陆林变成太监!一刀一刀又一刀!陆林耳朵、鼻子、手臂等……全部被李凡一一斩下!这是凌迟!“啊……”陆林肥胖的身体抽搐着,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完整,但是却没有死去,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啊……”这一刻,极致的痛苦反而让他求死!但,李凡却是冷冰地收了刀:“等待你的,是完整的凌迟,你想死,没有那么容易!” 说完,他缓缓转头,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百姓,那些被伤害的无辜少女,一字一句,道:“胡中,将孙云恪等人,抬回县衙侯审!” “于文,持我印信,去找臧英许烈,告诉他们,甄耀嗣我已灭杀,让他们带着那些今日没有来这里的士兵,抄四大家族的家,一个不留,全部拘押到县衙!” 他寒声开口!胡中满带悲色地看着义父胡清忠的尸体,此刻点头道:“遵李凡大人号令,抓这些狗娘养的,回县衙!” 顿时,他带着身后的官差们,纷纷上前,架起了孙云恪等人,朝着县衙而去!而于文则是翻身上马,奔驰在前,他去找许烈、臧英等人了。 那些百姓,都跟在李凡的身后,一步步,他们的脚印,踏过了白色的大地。 转瞬间,活人都已经离去,在这象征着富贵和权力的别墅之前,只剩下几百具尸体,横陈当场,诉说着方才一战的血腥残酷。 ……当一身是血的李凡,带着无数百姓走回正阳县的时候,整个正阳县大震!“不……这是怎么了? 这是谁? 一身是血,这是杀了多少人啊……”“太可怕了,怎么回事? 那不是莫老头莫翠翠吗……听说他女儿被庞家抓走,胡师爷带人去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回来? 为什么他们身上都是血?” 大街之上,无数人都是震惊失色,瞬间关注不已。 而李凡,扫视整条大街,高声道:“本官李凡,已斩杀害民贼庞风言及甄耀嗣等四百人,现抓获临川郡守府孙云恪等人,于县衙公审!” “本官已令人抄四大家族之家,捕四大家族所有人到案,将立即于县衙宣判,凡正阳县百姓,均可前来见证!” 李凡的声音,传遍了整条大街。 这,就是他留下孙云恪等人性命的原因。 他要用国法、用律令,来给这些人最残酷的刑罚,这样,才是对那些死者最好的告慰,才能真正让孙云恪及四大家族,身败名裂,永不可翻案!也唯有如此,那些被压迫者、剥削者赶走了的正义和公平,才能重新出现在人心之中。 瞬间,全县大惊!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那血人……居然是李凡大人? 他回来了? !” “李凡大人他们……杀了四百多人?” “这怎么可能,那可都是士兵啊……”“李凡大人……要公审郡守府的公子和四大家族? 天啊,这是要闹破天去!” 瞬间,大街之上,所有人都是大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但是,紧随之爆发出的,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 “李凡大人要公审四大家族了,那些恶魔,终于要得到惩罚了吗?” “走,快去告诉大牛他们,快去告诉大牛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激动到了极点,无数人簇拥着这只带血归来的队伍,他们对那些被押着的世家公子,唾弃无比!而同时,也有很多人,急忙忙离去,将这个消息,传遍了全城!全城轰动!而此刻。 “许烈将军,臧英将军,李凡大人信令在此,他命你们,立即带人,将四大家族的人,全部捉拿归案!” 于文开口!许家,许烈臧英等一干被罢黜的将士,本在聚会,此刻听到了于文传回的消息,无不是震动非常,他们无法想象,李凡和甘铁旗两个人,居然杀了四百人!而且,还直接抓了郡守府的公子孙云恪等人……这一刻,许烈心潮澎湃,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之上,脸上带着难以言表的激动,道:“好!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和李凡大人站在一起,拼了!” “走,告知营里的其他弟兄,我们复仇的时机,到了!” 瞬间,一干将士冲出了府邸!……庞家。 正在举办一场豪华的筵席。 酒桌之上,四大家族的掌权者,都在。 “梁兄,你重见天日,真是该敬你一杯,请!” 吴厚恩起身,笑着开口,端起酒杯给刚刚从大牢中放出的梁禀武敬酒。 梁禀武起身一饮而尽,接着一笑道:“这还是多亏了青山兄出谋划策,否则我梁某焉有今日? 我该敬青山兄一杯!” “对,这一次,全靠庞兄掌舵啊!” “没有庞兄,我们几乎都要成为李凡刀下之鬼了,该敬庞兄!” “庞兄妙算,为我们除掉了心腹大患!” 众人纷纷开口,一起朝着庞青山敬酒。 庞青山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和众人共饮,饮罢,才笑道:“按照时间,临川郡派来收拾李凡的人,应该在路上了,我们又可以看一出李凡被五马分尸的好戏了……”闻言,众人更都是大喜非常。 “李凡这个畜生,五马分尸之后,我定要将他的血肉,拿去喂狗!” 庞山明坐在庞山青旁边,此刻重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恨到了极点!“说的是,李凡死千万次,也不足道!此外,我们还该清算一下了!” 梁禀元冷冰开口。 “有道理,那些跟着李凡作乱的所谓‘复仇者’,以及那些贱民,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 谢长峰冷也是充满了怨恨!“这些都是小事,经此一役,我相信,在这正阳县,我们真正能够基业长青,高枕无忧了。” 庞山青一笑,这一刻,他连日来的阴翳,也已经一扫而光,此前被李凡逼到无处可走的那种压抑和无奈,此刻都尽数化为了得意!“李凡啊李凡,你还太嫩了,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罢了。” 他嘴角笑意渐浓。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李凡? 这个打乱了他们原本地位的人,现在,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家丁,却是急忙忙跑了进来,神色急促到了极点!“发生了什么? 慌慌张张的!” 庞山明不悦地呵斥。 那家丁脸色十分难看,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道:“大爷二爷,许烈和臧英,带着县军,将咱们府上团团围住了!” 瞬间,全场人都是大惊! 第311章 魔膝软 许烈和臧英,带着县军,将庞府团团围住!此言一出,席间的所有人,瞬间都是大惊失色,意外非常。 “你说什么? !” 庞山明瞬间冷喝,脸上写满了质疑之色,道:“那几个不识抬举的废物,也敢来这里?” 梁禀武更是淡漠地道:“不可能,甄耀嗣将军已经暂时接管了县军,许烈、臧英等人,权力都已经被收回来了!” “就凭他们,安敢来此造次?” 非常不屑一顾!但是,那家丁脸色却是十分难看,道:“他们说,李凡已经杀了甄耀嗣将军,现在,临川来的各大家族公子,已经被李凡抓到县衙,是李凡,让他们来抄家的……”闻言,瞬间场中忽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地落在了这家丁的脸上。 每个人,都不可置信!“什么? 李凡回来了?” 吴厚恩意外。 “回来也就算了,还能杀了甄耀嗣……这怎么可能?” “他疯了吗? 杀了甄耀嗣? 还敢抓临川郡的那样权贵子弟?” “不可能,谣言,谣言!” 他们纷纷开口,都是不愿意相信!须知道,甄耀嗣乃是真正的朝廷命官,李凡回来了没什么意外的,但是,如果李凡没有疯了,这样做就是找死!甚至,专门凭李凡杀了甄耀嗣这一件事,李凡就足以万劫不复,就连他们准备的陷害,都不必再用!李凡会这么蠢? 这简直让他们觉得不敢相信!那家丁都快哭了,此刻一跺脚,道:“各位家主,许烈和臧英他们……是来抄家的啊,你们早作准备啊!” 他话音一落,外面就已经有喧闹的呵斥声响起。 “奉李凡大人之令,四大家族全部拿下,不可走了一个!” 许烈冷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庞府。 他们已经带人闯进来了!“好大的胆子!” 庞山明脸色一变,这一刻,他愤怒非常,一拍桌子,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我庞家作乱? !” “走,出去看看,这许烈是想找死吗?” “真以为有了一个李凡,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众人也是纷纷开口,随即却都是看向庞山青。 庞山青才是主心骨。 此刻,庞山青却是眼中闪过一抹思索,想了想,随即道:“出去看看吧,这,应该是那李凡最后的挣扎了!” 他并不是很放在心上!随即,他带着众人起身,走了出去。 许烈和臧英,带着数百名士兵,已经将庞府上下,尽数拘押。 庞山青等人走出,正好迎面看到了带剑而来的许烈,在他身边,臧英脸色冷冰,手持长枪,脸上杀气腾腾!“许烈,臧英,你们这是做什么? 带着你们的人,给我滚出去!” 梁禀武一步上前,冷声开口,眼中带着轻蔑和不屑!他乃是县尉,在此之前,许烈和臧英在他面前,根本什么都算不上,所以现在他直接呵斥。 但是,此刻许烈和臧英,却是浑然不顾,一声令下,喝道:“拿下!” 瞬间,身后士兵直接上前!“大胆!” 庞山明瞬间怒喝,道:“这里是庞家!岂容你们胡作非为? 想找死吗?” 庞山青此刻脸色也是一沉,冷冰道:“如今县军,乃是甄耀嗣大人掌握,尔等受李凡蒙蔽,居然如此跟随逆贼作乱!现在放下武器,还可不死!” 他的气息冷冰,带着一股压迫之意,扫视着诸多士兵,冷声道:“李凡知法犯法,临川郡已经派了官员过来稽查李凡,他命不久矣,你们跟着他,是死路一条!” “现在离去,我庞山青,保证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威逼利诱,到这一刻,他依旧没有忘记攻心的本能!而同时,庞家一堆家丁,更是抄了武器,纷纷护住了庞山青等人!对抗!“真以为尔等可以无法无天吗?” 许烈却是眼中寒光闪烁,道:“拿上来!” 后方一个士兵,瞬间端上来了一个竹筐,许烈将那竹筐一脚踢翻,其中几个血淋淋的人头,瞬间滚落而出!那是甄耀嗣、庞风言等人的!“谁敢阻拦,直接杀!” 他直接放狠话!看到这一幕,四大家族的人,无不是大惊失色。 “甄耀嗣……庞风言……都死了? !” “他们疯了吗? 他们疯了吗? 居然敢杀人……”“是真的,李凡真的杀了甄耀嗣……他是来杀我们的吗? !” 一时间,所有人胆寒!他们高高在上,自以为有着无尽的权势。 但是,现在他们明白了……在鲜血和死亡面前,他们的权势,亦是如此脆弱!庞山青更是瞳孔一缩,眼中瞬间闪过了无可抑制的愤怒!他的儿子,庞风言……居然被人斩首? !而周围的家丁们,看到这一幕,更是纷纷变色,无不胆寒。 敢反抗,真的会死!一时间,那些家丁都是怕了!“拿下!” 许烈一声怒喝,周围士兵趁机上前,直接将各大家族的家主给抓了!两个士兵猛然朝着庞山青扑去,但是,给庞山青打伞的那黑衣中年人,却是神色冷冰,忽然一步上前,飞快两脚,那两个士兵直接被踢飞了。 “谁敢动庞大爷,就死!” 他沉声开口,杀气如云!他气势不凡,整个人更是武林中的高手,丝毫不将那些士兵放在眼里。 但是,他话音一落,一道暗红色的刀芒,忽然迎面而来!这黑衣中年人抬眼一看,眼中瞬间闪过惊骇之色,下意识地想要撤离,但是他的速度,却快不过这一刀!“噗!” 一刀斩下,这黑衣中年人,还不急发出一声惨呼,瞬间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而在许烈等人的后方,一身是血的甘铁旗,一步步走了出来,他脸色如此冷冰,刀光毫不停歇,两个手中还拿着武器的家丁,瞬间身首异处!杀人如麻!“不……别杀我!” “我投降!” 瞬间,庞府上下,纷纷都放下了武器,没有一个人敢抵抗,无不胆寒。 而庞山青,怔怔地看着那黑衣中年人,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了一具尸体,一具分成两?的尸体!他第一次出现了呆滞的神情,这么多年来,这黑衣中年人一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最忠诚的保镖,可以说,因为黑衣中年人的存在,他是如此的安全……但是现在,却已经死了!他心中忽然有种手足无措之感,那黑衣人仿佛他的一层壳,当壳掉了的时候,整个人的懦弱就会展现出来。 他此刻才明白,这一次来的这些人,杀心之重,前所未有!忽然,一阵冰寒的感觉让他一个激灵,他才发现,甘铁旗那暗红色的长刀,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不……”庞山青忽然感觉到一种剧烈的畏惧,他忽然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脸色苍白,脸上却是冷汗,整个人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死神锁定!周围的人,同样是瞬间震惊,为之胆寒,紧张非常地看着这一幕。 庞山青……直接跪下了,而且,随时会死!但是,甘铁旗却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了长刀,反身离去!“拿下!” 顿时,两个士兵将庞山青,也给押了起来!庞府上下,以及四大家族全体,一日之间,全部被擒!四大家族共三百多人,一时间,被许烈等人捆了起来,押着招摇过市,引发了整个正阳县的巨震! 第312章 公审 招摇过市!四大家族的人,一个不漏全部被抓了起来,自大街之上经过,所见者无不是震撼非常!“天……这不是四大家族的家主吗? 怎么回事……就连庞山青都抓了……?” “是真的,是真的,李凡大人回来了,他派人抓了四大家族的人,要在县衙审判!” “这些魔鬼,他们杀了无数无辜的百姓,所以激怒了李凡大人,死得好……走,去看看!” 整条大街之上的人,都是紧紧跟着,他们欢呼着,唾骂着,期待着!消息越传越广,正阳县中万人空巷!都朝着县衙聚集而去!终于,许烈臧英等人,将四大家族的人,押到了县衙之前。 “李凡竖子!我四大家族无罪!你胡作非为,公报私仇……”庞山青大声疾呼,他见如此阵势,心中越发的忐忑,万万没有半点底气了……他感觉,李凡这一次,是真正动了杀心!而且,事情大发了!到这一刻,他仍旧不明白,李凡为何敢这么做……因为在他看来,李凡还远远没有掌握他们必死的这证据!李凡疯了吗? “押进县衙!” 随着一声令下,庞山青等人被一一押进了县衙之中,旷阔的县衙大院,直接都变得拥挤起来。 而庞山青等诸多掌权者,一进入县衙之后,瞬间脸色大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在县衙公堂之上,躺着一群人!一群衣着华贵,却凄惨非常,都断了双腿,正在哀嚎着的人!——临川郡诸多权贵子弟!庞山青等人,对这些纨绔子弟非常熟悉,所以,现在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这是……这是太史公子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梁秉武脸色大变,怔住了,彻底怔住了。 太史仁,那可是郡尉大人太史瑭的独子啊!莫说是小小的正阳县,就算是在整个临川郡,都是绝对无人敢惹的存在。 现在……却被人砍断了双腿,躺在地上宛如一条狗。 “张主簿的公子,也被斩断了双腿……陆少史的公子,更是被砍了双腿双手…以及…鼻子耳朵? !” 吴厚恩脸色瞬间惨白,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宛如见到了鬼一般!而庞山青,更是瞳孔一缩,盯着一道身影,失声道:“三少爷!” 三少爷!他看到了孙云恪!他对孙云恪太熟悉了,孙仲霖乃是他的恩师,所以,他和孙家本就非常紧密。 现在,却看到了什么? 孙云恪被斩断双腿,死狗般扔在公堂上……“那是郡守大人的三公子……怎么可能!” “李凡疯了吗? 他疯了吗? 这是要捅破天?” “找死,找死,这是找死啊!” 各大家族的人,无不是失声开口,震惊了,彻底震惊了。 这简直是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临川郡的权贵子弟们……郡守大人的亲生儿子、郡尉大人的独子、主簿少史等人的儿子……这样的阵容,在这临川郡,根本没有人敢惹,可以说,想杀谁就杀谁,想玩谁就玩谁!甚至都不用他们动手,就有无数人贴上来为他们做事,以巴结他们,作为进身之阶……但是,现在全军覆没,没有一个完好!李图疯了。 彻底疯了!这是他们的唯一感受。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胆寒!对于他们来说,不怕冷静理智的敌人,而是怕这种什么都不顾了的疯子。 “庞兄……我们完了。” “这可怎么办……”“他是要在临死前,拉我们陪葬吗? 这个疯子。” 众人都是颤抖着开口。 而庞山青,也是艰难地抬头,朝着李凡看去,他看到了一身是血的李凡,心中更是一抖,难道,对方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但,他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道:“李凡……你为何抓我们? 我们并未犯法……你素来以正义自居,为何敢如此……我们就算死,也该知道为何而死!” 而公堂之上,李凡依旧一身是血,他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坐于公堂之上,李凡冷冰地看着堂下众人,看着庞山青。 官差衙役立于两边,脸上都带着愤然悲恸之色!李凡一字一句,道:“临川郡孙云恪、太史仁、陆林等人,无恶不作、残忍暴虐,只因一己淫欲,奸#淫民女共计三十二人!奸#杀五人,且怂恿甄耀嗣等人屠杀百姓,其中,孙云恪毒杀县衙师爷!” “庞家庞风言,助纣为虐,强掠民女,以供孙云恪等人淫乐,更是参与了对百姓的屠杀!” “甄耀嗣,身为朝廷命官,却残害百姓,率兵杀民,前后令三十四名百姓无辜受戮!” “庞风言、甄耀嗣及诸多家丁、士兵四百余人,本官已尽诛之!” 李凡沉重的话语,在公堂内外响起,公堂上下,都是寂静一片。 胡中、于文等官差沉默了,他们眼中带着泪,带着恨!四大家族的人,瞬间都怔住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导火索……居然是这样? “一些贱民……李凡就为了一些贱民,杀了四百人……还斩断了孙公子他们的腿?” 吴厚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喃喃。 “为什么要去惹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去惹他……”梁秉武则是苦涩非常,李凡就是一个疯子,本该安心构陷李凡,却不意因此坏了大事!庞山青看着李凡,他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我庞山青一切都已算尽……却不想,居然败在这里……李凡,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一群贱民,居然选择断送自己一生前程,还要拉着我们陪葬……你这个疯子!!” 他脸上写满了悔恨,写满了痛苦!一切明明都发展的很好,李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抓,如同安佑民一般,化作一具尸体,成为他们四大家族无敌的注脚。 但却因为这些纨绔子弟一时的淫欲,毁了一切!他恨!恨那些纨绔子弟胡作非为。 恨自己儿子庞风言推波助澜。 更恨自己,居然会在这样一个小小阴沟中翻船!外面,无数百姓这一刻也沉默了,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种残忍、凶恶!“你们这群恶魔,还我孙女命来,你们还她命来!”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更是痛哭着开口,他的孙女被陆林虐待至死,此刻话语之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孙女的尸体,更是摆放在一边。 “这群畜生,该死,该死!” “请李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血债血偿!” “不能放过他们!” 一时间,莫坚等一群受害者,此刻也是大声开口,激动愤慨非常。 “这群蛀虫太过分了,居然这么胡作非为!” “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子弟吗? 分明就是一群魔鬼!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不然的话,以后临川郡的百姓有苦头吃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时间,群情激奋。 外面强烈呼吁杀掉这些人的声音,宛如山呼海啸一般响起,震动了整个公堂。 这一刻,四大家族的人,无不是胆寒色变,战战兢兢,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不少人更是直接跪了下去,承受不住!完了!这是他们中很多人的感受!而此刻,公堂之上,李凡也终于开口宣判:“临川郡孙云恪、太史仁、陆林、张银枸等一十五人,奸#淫民女,虐杀无辜,惨无人道,令人愤慨,按律,处极刑!” “正阳县四大家族,强抢民女,助纣为虐,参与对百姓的屠杀,在此之前,更胡作非为,公然劫狱,按律,以谋逆之罪论处,满门抄斩!” 他话语之中,杀气蓬勃,重重一拍惊堂木,道:“来人,将所有人等,押赴市曹,立即处刑!” 临川郡的那群公子,全部极刑——凌迟!而四大家族,满门抄斩!听到李凡的话语,公堂上下,都是不禁一怔,似乎所有人,都是被他的宣判给惊住了一瞬!但,随即公堂之外,一片轰然,无数百姓,都因为李凡的宣判,瞬间炸裂开了。 “什么……极刑……抄斩? 我没有听错吧?” “天啊,李凡大人真的太铁面无私了,居然敢将郡守的儿子,处以极刑……”“好,太好了,太好了!杀得好啊!” 无数人议论纷纷,宛如潮水般,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人脸上带泪,似乎在追忆着死去的亲人,有人兴奋得大跳……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四大家族在正阳县,彻底消失。 暗无天日的日子,结束了!“什么……什么……你敢凌迟我……你敢凌迟我……我是郡守大人的儿子,我是孙家的人,我伯伯是刑部尚书……你敢凌迟我……”孙云恪失神地开口,他喃喃着,似乎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县令,给判处这样的极刑!“不……不!”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饶了我,饶了我!” 而陆林等人,这一刻更是惨叫起来,凌迟,那种痛苦谁能不惧? 四大家族的人,同样是瞬间都宛如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每个人都如丧考妣!“抄斩……我吴家要完了吗?” 吴厚恩脸如死灰!“不……我不想死,李凡,你这个酷吏,你不能这样!” 谢长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大声疾呼!就连庞山青,此刻都是脸色惨白,呆呆地看着李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李凡已经不可改变。 难道,四大家族,就这样要完了吗? “闲杂人等速速闪开,临川郡君臣孙仲绩大人到!”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声高呼响起!紧随之,只见一群官差拨开了人群,护卫着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一脸冷峻地负手走了进来!“孙仲绩……是他? 安县令,就是死在他的手上……”“三年前,安县令和四大家族作对,就是他来这里,害死了安县令!” “不……现在他是来害李县令的吗?” 一时间,无数百姓纷纷开口,都是担心不已!三年前的事情,他们记忆深刻,临川郡派来查安佑民的,正是孙仲绩,而最后,在孙仲绩手下,安佑民被判处五马分尸的酷刑!现在,这个魔鬼,却是又一次来了! 第313章 捕郡丞 一时间,公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了孙仲绩的身上。 在这个节骨眼之上,他却是忽然出现,让一切似乎都处在了一种不安之中!在众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四大家族的人!“孙大人……孙大人来了!” 坐在了地上方才一脸绝望的吴厚恩,这一刻忽然脸上迸发出了一抹希望,他看着孙仲绩,大呼道:“孙大人,救我们!” “孙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救命,救命啊!” “孙大人,李凡胡作非为,妄图冤杀我等,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谢长峰、庞山明等人,更是瞬间激动地大呼,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庞山青的脸上,这一刻更是瞬间涌现出一种激动的神色,他看着孙仲绩,心中瞬间迸发出一抹狂喜!来了!他知道,孙府一定会派人过来的,因为,此前他和对方已经联系好了。 方才,他本以为,在孙府还没来得及动作之前,今日他们就会死在李凡的手中。 但是,现在孙仲绩来了,来得非常及时!一切,都有了转机。 而公堂之上,那些纨绔子弟,此刻也同样是急忙大呼起来。 “三叔,救我,三叔,救我啊!” 孙云恪一脸的悲恸着急,道:“李凡要凌迟我,他想要凌迟我!” “孙大人,救命!” 陆林惨呼着。 “孙三伯,您可算是来了,你要救我们啊……”太史仁哀嚎。 他们纷纷开口!而门口,刚刚走进县衙大门的孙仲绩,看到这县衙大院之中,被捆着的四大家族几百人,脸色已经是一变,再看到公堂之上,孙云恪等人的惨状,他更是瞬间大惊!“云恪!” 他一声惊呼,急忙上前,直接掠过四大家族的人,连庞山青等,他一时都无法顾忌了。 他直接冲到了公堂之上,见孙云恪躺在地上,脸色惨白,两只小腿已经不见了,鲜血兀自流淌,形状凄惨非常!他瞬间是痛心、愤怒到了极点!“这……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 孙仲绩看着孙云恪,整个人都是快要疯了!这可是他们孙家的嫡系,是他二哥孙仲霖的亲生儿子啊。 在临川郡,他永远都是孙家的掌中宝,谁敢对他一点儿不京,但是,现在只是来这正阳县一遭,怎会就断了双腿……而且,除了孙云恪之外,其他的后生,他也都非常熟悉,都是临川郡权贵人物的子嗣啊。 现在……全都……尤其是,他看到鼻子、耳朵、双腿双脚都被切断了的陆林之时,更是觉得愤怒到爆炸!“是谁? !” 他一声怒吼!而公堂之上,李凡冷冰地看着孙仲绩,一字一句道:“我砍的,不服?”不服? 闻言,孙仲绩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没有想到,李凡居然这么大胆,当即怒喝,道:“你这个竖子,居然敢如此公报私仇!来人,把李凡给我拿下,给我退出去斩了!” 他恨不得把李凡给抽筋扒皮!居然敢对孙家嫡系的人下手,这直接触动了他们的底线。 但是,任凭他咆哮公堂,周围的官差衙役等人,却都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她。 他带来的那几个官差,更是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动。 “本官乃是临川郡郡丞,你们居然敢不奉令? 甄耀嗣何在,帅兵来全部拿下!” 孙仲绩更是气炸了,身为郡丞,居然号令不行,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三叔……死了,甄耀嗣被他杀了!” 孙云恪艰难地指着李凡。 孙仲绩闻言,更是意外,指着李凡,手都因为愤怒而气得发抖起来,道:“你居然敢擅自杀朝廷命官,你这是找死,你这是找死!” 李凡冷喝,道:“孙云恪等人,奸#淫民女、残害无辜,本官已判极刑。 甄耀嗣屠杀百姓,人神共愤,本官已诛之。 孙仲绩,你是想滥用职权,包庇亲属吗?” 随着他的喝问,周围的衙役、士兵等,更都是冷峻地看着孙仲绩。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恨,都有怨!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孙仲绩脸色一变,对这些子弟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奸#淫民女、残害无辜……只怕都是真的!他下意识朝着众人扫了一眼,发现那些士兵、百姓眼中,都充满了敌意!这种敌意,让正在怒火头上的孙仲绩,瞬间心中一个激灵。 不好!孙云恪等人……只怕是已经犯了众怒!现在要力保他们,只怕会激起民变!——绝不能在这件事上深究,否则,只怕站不住道理,还会反受其乱!他心中犹豫一二,脸色是随即一沉,喝道:“李凡,你少给本官说这些,现在,本官已经查明了你强#暴民女,无论他们犯了多大的罪,你都没有资格审理!” “本官代表郡守府而来,你的县令之位,立即革除,入狱待审!” 他高声开口!现在,周围的那些士兵、衙役等人,根本都不听他的,他只有用大义,先把李凡给拿下,才有机会慢慢报仇!李凡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又是这一招吗? 你们拖了我那么多天,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索性坦然道:“孙仲绩,把你的证据拿出来!” 孙仲绩随即朝着庞山青看去,道:“人呢?” 庞山青此刻脸色已经镇定下来,他知道,扳倒李凡就在此一举,当即道:“城东于香莲何在!” 在外面的人群之中,一个女子忽然走了出来,她姿色不俗,身姿窈窕,此刻上前,道:“奴家于香莲。” “让她进来!” 孙仲绩开口。 但是,守住大门的士兵,却是朝着公堂上李凡看去,在征询李凡的意见。 “让她进来吧。” 李凡淡淡开口。 于香莲一步步入内。 孙仲绩看了看于香莲,当即点点头,道:“于香莲,本官接到你举报,声称李凡无法无天,一到正阳县,就强#暴了你,可有此事? !” 他心中闪过一抹冷笑,只要于香莲承认,他就可以暂时将李凡罢免。 而后续的查证环节,还不是他一手遮天? 哪怕李凡是清白的,他也能把李凡打成十恶不赦之辈!而具体的构陷情节,庞山青早就已经和于香莲说好了。 于香莲闻言,却是脸上闪过一抹似悲非悲的神情,她朝着大院中另一边,那些身上带血的百姓看去!莫坚、莫翠翠等,那么多少女,那么多百姓……当她看到那具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裸尸,她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同情、痛苦,以及一种坚决!她回过头来,却是一字一句,开口大声道:“是的,我举报了李凡大人!” “但是,我是被逼的,是庞家的庞风言逼着我这样说的,他抓了我娘,我若不这样,他就会杀了我娘和我!” “是庞家让我构陷李凡大人!” “李凡大人是清白的!” 她高声开口!瞬间,公堂上下,更是一片哗然!“妈的,可恶!太可恶了,庞家该杀!” “三年前,他们就是这样弄死了安大人,今天还想用同样的招数,对付李凡大人吗?” “于香莲是个好人,她如果不说出来,李凡大人真的要蒙冤了。” 瞬间,无数百姓开口,都是愤怒非常!而四大家族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庞山青更是一怔,但急忙怒道:“于香莲,你这是想找死吗? 居然敢反咬我庞家? 在郡丞大人面前,你还要为李凡这个区区县令说谎? 当心你娘的老命!” 他话语中带着威胁,更是在提醒于香莲,李凡只是一个县令,而孙仲绩,是郡丞,让于香莲识相点!但,于香莲却只是惨然一笑,道:“庞大老爷,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指着那死去的少女,道:“我表妹。” 于香莲的美眸中,露出了一抹悲愤痛恨的神色,道:“你们害死了我表妹,还想逼我,逼我害死李凡大人!?” “我绝不!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她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满腔的恨。 庞山青闻言,直接傻眼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边死去的少女看了一眼。 就因为一个他们从来不在乎的少女、肉奴……现在居然大计失误了吗? 他忽然心中闪过一抹悔恨!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去给临川郡的那帮纨绔子弟找女人……如果不是这件事,李凡不会如此疯狂,百姓不会如此愤怒,于香莲更是不会反水!现在……却一切都被这件事给激化了,破坏了!公堂上,孙仲绩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直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大老远的跑来……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好不容易准备来杀李凡的刀,最后反而刺向了自己!而此刻,李凡的话语已经冰冷响起:“来人,将孙仲绩拿下!” 瞬间,两边衙役,直接上前,将孙仲绩给押住了!孙仲绩脸色大变,急忙喝道:“李凡,本官乃郡丞!你安敢欺上作乱? 本官不过是秉公查案,纵然你没有强#暴之实,又安敢公报私仇!?” 但,李凡却是冷冰冰地道:“公报私仇?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 “你没有证明本官犯罪的证据,但本官,却有证明你犯罪的证据!” “带毛勤上堂!” 带毛勤上堂!听到这句话,孙仲绩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眼中写满了惊怖之色! 第314章 身何惜 毛勤!这两个字一出,孙仲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眼中闪过震怖之色。 而外面,庞山青同样是脸色一震,瞬间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意。 毛勤……不是死了吗? ——他亲自得到消息,毛勤那个疯子,在前段时间,因为祠堂失火而被烧成了焦炭!怎么会……难道……庞山青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心中的恐惧,忽然再也止不住了,他身体一阵阵地发软!而胡中,也直接将毛勤带了上来。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岁左右,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已多,削瘦佝偻的躯体,述说着这三年来他的生活,而走上公堂,他更是忍不住在发抖,他想起了很多……“安大人……”他喃喃着,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曾经安佑民的样子。 “毛勤,本官问你,三年之前,你去临川郡郡守府揭举安佑民县令侵占你家土地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凡冷冰开口。 毛勤看向李凡,这一刻,他眼中有无限感慨,无限悔恨,直接跪了下去,道:“启禀李大人,是庞山青逼我的!当时,他们抓了我的女儿,要挟我一定要去告发安大人,还骗我,说只是想要安大人离开这里,不会真正伤害到安大人……”他说着,脸上泪流满面,道:“我没想到,却因此害死了安大人,害死了那么多无辜!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 他痛哭着!瞬间,外面无数百姓,此刻都震惊哗然。 “居然是这样!” “安大人是无辜的,安大人真的是无辜!”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安大人,没想到居然也是庞家在作祟……他们该死!” 一时间,无数百姓愤慨至极,这些年来,他们自然都不相信安佑民之死,真的没有猫腻,但现在知道了真相,依旧是出离了愤怒!“你胡说八道!” 孙仲绩却是急忙开口,道:“本官乃是临川郡郡丞,你这刁民,安敢诬告!你这是找死……”他急了。 当年的案子,乃是他一手操办!如今关键人物翻案,他孙仲绩,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毛勤却是惨笑了一声,道:“郡丞? 就算你是王爷皇帝又怎么样? 我毛勤一辈子什么都没有了,我害死了我的恩人!” “你们这些魔鬼,是你们毁了我!” “就算是死,我也要为安大人正名,我也要说出真相,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咬牙切齿!这么多年来,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 他装疯、卖傻,吃着街头的烂菜叶子,疯疯癫癫地苟活着,却在每一个黑夜到来的时候,都要为安佑民的牌位,点上一炷香,默默在夜中悔恨!就连他当年被抓走的女儿,最后都没有再见到……他的心已死!能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已经是他最大的愿望。 现在,都实现了。 孙仲绩愣愣地看着毛勤,似乎不理解,眼前的这个贱民,为什么敢这么疯狂……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转头看向李凡,道:“李凡,纵然他翻案,这也怪不得我!是庞家威胁他,是庞家主使,本官最多是被蒙蔽,本官最多是被蒙蔽……”他急于将自己撇清!什么庞家,什么四大家族,他都顾不了了,如果真的牵扯其中,他的乌纱都保不住,可能还会有牢狱之灾。 所以,把一切都推给庞家。 而公堂之外,四大家族的人闻言,也都已经是怔住了。 他们心心念念,指望着的孙仲绩……此刻居然完全处于劣势? 而且,还要反手将过错,都推在他们身上!李凡冷冰冰地看向了庞山青,道:“庞山青,你可认罪? 这件事,可是你一手为之,无人与你合谋?” 庞山青惨笑一声,他看向孙仲绩。 “姓庞的,你反正都要死,别血口喷人!” 孙仲绩厉声威胁。 庞山青笑了笑,这一刻,他的笑容中,却是那么悲凉,那么绝望!“我庞山青一生行事,可令我负他人,不可令他人负我、害我!” 庞山青脸上带着一抹疯狂,看向孙仲绩,道:“孙仲绩,你如果愿意拉我一把,我或许会替你孙家抗下这一切。”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绝情,这么狠心!” “我庞山青,为你孙家卖命这么多年,换来的居然是你如此冷酷!” “那,就不要怪我!” 他带着玉石俱焚的冷笑,忽然转而看向了毛勤,道:“毛勤,知道你的女儿,为什么后来我没有还给你吗?” 毛勤瞬间一震,立即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庞山青。 庞山青却是朝着孙仲绩一指,眼中闪过一抹狞笑,道:“他奸#杀了你的女儿!” “你说,我能将你女儿那么惨的尸体,还给你吗?” “看到外面那具被陆林玩死的女尸吗? 你女儿当年的死相,和她差不多,你可以慢慢想象。” 他的眼中是如此疯狂、残忍。 毛勤怔了一瞬,瞬间是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我的女儿啊……”他痛心到了极点!“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这是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孙仲绩急忙忙开口,矢口否认。 但庞山青却是不紧不慢,道:“你是不是以为,当年你让我把那女尸抬出去喂狗,我真的拿去喂狗了?” 他冷笑着,道:“李凡,毛勤女儿的尸体,被埋在了庞府门外左侧的柳树之下,你去挖出来,一切就都明白了。” 公堂上,李凡脸色一沉,顿时一挥手。 于武等人立即离去。 场内场外,所有人都是在议论着。 “这孙仲绩,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狗咬狗,咬得好!” “谁知道他们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都只是冰山一角!” 无数人愤怒地开口。 不多时,外面人群一阵骚动,却是于武等人回来了,他们抬着一些残骸、烂衣。 “启禀大人,果然在庞山青所说之处,挖出女尸一具,女尸身上衣服勉强还能辨认,同时,在女尸骨架之中,找到玉簪一支,玉簪之上,刻有‘仲绩’两个篆体字!” 于武高声开口。 而公堂上,毛勤已经扑了出去,他跪在了于武等人抬回来的那残骸旁边,尸体早就已经腐烂了,只剩下些骨头,以及一件破烂的衣服……毛勤颤抖着,他颤抖着将那衣服拿了起来,悲声大放:“是我女儿的衣服,我永远记得,永远记得她被抓走那天的样子,是……我女儿小倩啊!儿啊……你死得好惨!” 三年!这三年来,他曾多少次梦到自己的女儿,想到她会受苦,会遭罪,他夜夜心如刀割。 此刻再见,却只剩下残骸枯骨!这是何等悲痛!公堂上下,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是不禁被这种悲哀的情绪所感染!而于武也从那残骸中,轻轻用银筷夹起了一支碧绿玉簪,那玉簪材质不凡,三年埋土,依旧是彰显出美玉本质。 看到这一幕,孙仲绩……已经傻眼了,宛如见了鬼一般,眼中惊恐非常!“知道你女儿怎么死的吗?” 庞山青宛如恶魔一般,看着毛勤,冷笑道:“孙仲绩奸#淫她的时候,一边奸#淫,一边用这玉簪狠狠刺她,不意刺中心脏,所以她解脱了……而这玉簪,也留在了她体内!” 话语是如此冰冷,似乎,庞山青已经不具备任何人的情感,他的话语中,甚至藏着一股残忍的快意。 这一刻,毛勤再也忍不住了,他反身朝着孙仲绩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他眼都红了,仇恨至极,狠狠一拳,砸在了孙仲绩的面门之上!“啊——”孙仲绩立即仰面倒了下去,鼻子中都是血,他想要反抗,但是却被毛勤压在了身下,毛勤宛如疯了,一拳一拳又一拳!孙仲绩惨呼不已!公堂之上,所有人都是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去劝、没有人去拦!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这么冰冷!许久,许久之后,毛勤才起身,他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多年疯癫生涯,早就透支了他身体的所有力量。 但是,他眼中的恨意却不减,兀自喃喃着道:“我杀了你这个畜生……”地上,孙仲绩已经是满脸是血,牙齿都被打掉了,整个人微弱地呻吟着。 而李凡,则是结果于武拿过来的那簪子,冷冰地走了过去,蹲了下来,看着地上昏迷了的孙仲绩。 他随意地将那簪子,刺进了孙仲绩的气海穴。 “啊——”瞬间,孙仲绩痛得醒来,整个人满头虚汗,遍地打滚!宛如有无数的虫蚁,在咬噬着他,那是极致的痛苦!李凡淡漠地走回了公堂之上,朗声道:“临川郡丞孙仲绩,身为朝廷命官,窜通庞家,构陷正阳县县令安佑民,且奸#杀民女,罪大恶极!按律,处车裂之刑!” “立即行刑!” 他声震四方!车裂!——这,正是当年孙仲绩让安佑民承受的酷刑!“不——”这个时候,剧痛中的孙仲绩,居然艰难抬眼,他看着李凡,痛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咬牙道:“李凡……你无权审判本官,本官品级在你之上,只有刑部才能判决我的刑……你没有资格,你这是越权!” “擅杀朝廷命官,你必死无疑!” 他艰难怒吼。 他说的是事实。 凡是有品有位的官员,只有更高一层的官府,才有审讯之权,也就是,只有扬州直隶府,才能审判孙仲绩。 而想要判刑,都必须要经过刑部认可,若是重型,则必须与刑部会审,才可施行!这,是规矩!而且,李凡还是孙仲绩的下官!下官审判上官? 擅杀上官? 那是……找死!大羲国,从无此例!就连胡中,此刻都忍不住道:“大人,证据已清,先将他押入大牢,后面的结局也是一样的……”李凡真杀了孙仲绩,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李凡,你杀不了我,刑部不会给我死刑,你才是最好要死的那个人,你敢这样对待本官,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孙仲绩强忍着痛苦,发出了怨毒的冷笑,他一字一句道:“你杀我,你也必死!” “别忘了,刑部,是我孙家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李凡却只是淡漠地看了孙仲绩一眼,道:“一刻也不能等!” “李凡杀贼,誓不惜身!” “立即处刑!” 他决然开口,没有任何畏惧、退缩! 第315章 盐三盆 立即行刑!李凡依旧坚决如铁,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胡中闻言,怔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李凡一眼,不由得重重一拜,道:“遵,大人之令!” 他低下头,眼中却是有一抹泪意!他知道,如此一来,李凡今后,前途恐怕终将葬送,而如此做,也是彻底给了孙家的一个口实,他们可以轻松杀掉李凡!这是玉石俱焚!而堂下,孙仲绩、孙云恪等人,以及四大家族的人,这一刻全部都是脸色大变。 “不……李凡,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我是郡丞,我是孙家的人,你怎能擅自杀我,你怎能擅自杀我!” 孙仲绩大呼着,他剧烈地挣扎,但是却被两个衙役拖了出去!“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孙云恪双眼中全是泪珠,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就连自己的三叔,都要被杀!“李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是孙家的嫡系,放过我……放过我,我愿意给那些肉奴钱,我给她们钱,你放了我啊……”他看着李凡,凄惨地哀求着。 “我错了,李大人,饶了我,我从此再也不来正阳县了……”太史仁宛如狗一般磕头。 “凌迟……我不想凌迟,我不想要凌迟啊……”张银枸吓得屎尿齐流,发抖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外面,四大家族的人,同样都是一个个痛哭了起来。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饶命,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压百姓而了……”“我是无辜的啊大人,我是被家主逼的,不关我的事……”几百人,一个个伏地痛哭!吴厚恩等人,脸色已经彻底枯寂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招惹李凡,为什么要招惹他啊……”吴厚恩脸上泪水流下,这一刻,他只觉得后悔到了极点!“是的……我们不该招惹这个疯子……满门抄斩……我梁家……要被满门抄斩了,呜呜……”梁禀武抱头痛哭!这些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大老爷,这一刻,和最懦弱的人没有丝毫区别,都在发抖,都在哀呼。 士兵们纷纷上前,将他们押着朝着刑场而去。 其他人都是哭哭啼啼,身子发软乃至于得让士兵架着,但庞山青却是艰难起身,道:“滚开!我自己走!” 他抬眼,看向李凡,脸上闪过一抹惨笑,道:“李凡,你赢了。” “庞府后院,埋有黄金数万两,那些现在是你的了。” “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吗?” “因为,你这种人该活着,只要你还有一天不变成我,你就会一直受苦,你不愿屈服的灵魂,将永远在这无间地狱中承受煎熬!” 说完之后,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刑场而去,他身体有些虚弱,这一场大难,也让他心神耗竭。 走出县衙的时候,听着周围无数百姓的唾骂声,他忽然抬眼,看了一眼远山。 一片茫茫雪白啊。 他苦涩一笑。 ……一干人等,都被押向刑场!正阳县轰然,这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这些人真的要死了,李凡大人英明啊!” “李凡大人才是真正的青天,他救了我们正阳县。” “四大家族终于完蛋了,这么多年来,他们欺压了多少百姓,残杀了多少无辜!” 百姓们欢欣鼓舞,大街小巷之上,无数的人朝着刑场涌动,更有人放着鞭炮庆祝着!……刑场!李凡亲自监刑!足有几百人,此刻一排排,全部跪了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孙仲绩、孙云恪等人!他们跪在了地上,此刻脸色惨白!天地一片雪白,大雪不停,无数百姓站在行刑台之外,他们唾骂着,大呼着,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等,从台下飞了上来,砸在了孙仲绩等人的脸上。 “姓庞的,你死的好!罪该万死!” 一个青年怒吼着,猛然掷出了一个臭鸡蛋,狠狠砸在了庞山明的脸上!“呸!一群狗娘养的,狗东西,害了我们这么多年! ”一个大娘朝着最近的几个人吐出唾沫,眼中满是恨意!“畜生,你死了以后,我会把你的尸体拿去喂狗,喂狗!只有这样,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一个老者拄着柺杖,衣着单薄,但是却恨恨开口,他家只剩下他一人了,两个儿子,都已经死在了三年前!“孙仲绩,处车裂之行,立即行刑!” 李凡重重开口!瞬间,旁边五匹马摆开了来,五个骑兵分裂五个方位,将绳索缠死了孙仲绩的四肢加上头颅!“……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孙仲绩惨呼着!“杀!” 五个骑士一起怒吼,挥动手中的马鞭,重重抽在了马臀之上,五匹马瞬间一起往外飞奔,正中间的孙仲绩,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啊——”他整个人的尸体,都被撕裂了!转瞬间,他的尸体,就化作了五块!五脏六腑等,更是随之流出,腥热的血气,让旁边皑皑白雪,都变得污浊融化了!临川郡郡丞孙仲绩,就这样,被车裂死在了正阳县的大地之上。 三年前,安佑民正是如此,死在这里!“不……”孙云恪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但是,几个刽子手却是上前,将他们架起,绑在了木架之上,摆出了一排小刀!等待他们的是凌迟!刽子手毫不犹豫,刀锋开始滑动!“啊……”方才晕过去的孙云恪,这一刻瞬间被痛醒了,他手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地剔光!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太史仁、陆林、张银枸等人……这一刻,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伏,那些技艺精湛的刽子手,用手中的刻刀,完成了血腥的复仇!为了那些被害死的民女,那些失去了亲人的百姓!而一个个士兵,也站上了高台,抽出了手中的刀!一次性斩首的人太多了,四大家族就有几百个,刽子手根本不够用,所以,士兵也充当刽子手!“起!” 许烈率兵行刑,此刻一声高呼!无数士兵,瞬间将手中刀都举起,对准了四大家族之人的脖子!“斩!” 许烈大手一挥!瞬间,几百把锋利的刀,瞬间齐齐落下!一道道热腾腾的鲜血,在这一刻一起从胸腔中喷薄而出,头颅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出去,一具具无头尸体,扑通扑通地倒在了地上!四大家族数百人,这一刻,尽数被杀!都死了!庞山青、庞山明、梁禀武、梁禀元、谢长峰、吴厚恩……那些曾经显赫非常的正阳县大族之主,现在,都化作了刀下亡魂!而那些凌迟的,还在继续!“我等赠盐!” 这个时候,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台子,他的手中,端着一碗盐巴!“我们这些人,都被他们害惨了,我们要赠盐!” 老者激动地开口!他这么一说,顿时后方的无数百姓,也都是高呼起来:“我等赠盐!” “我等赠盐!” “我也要赠盐!” 一道道声音响起!一个个百姓,穷苦的百姓,都拿着盐巴!盐巴,在这个时代,是那么金贵!穷人家一个月能吃上几次盐,就已经不错了,可以说,对他们来说,最值钱的东西,或许就是盐巴罐中的那一把盐!但现在,他们却纷纷将盐巴拿出来!行刑的刽子手们,看到这一幕,也都是震动不已,纷纷停下。 刽子手们都是震惊了,这是他们执刑生涯中,第一次见罪人得百姓“赠盐”!而监斩台上,李凡也是挥挥手,于武等人端着几个木盆上前,于武道:“赠盐者,投如此盆中!” 顿时,一把把盐巴,宛如大雪一般,落在了木盆中,走了一圈,足足积攒了三大盆盐巴!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拿出了一些!“我宁愿三个月不吃一口盐,我也要看着他们,受最大的痛苦!” “对,我要看着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恨不得亲手剐了他们!” 一个个百姓,无不是咬牙切齿!“我等顺民意,执‘赠盐极刑’!” 那些刽子手见到这一幕,也是高声开口,于武等人,将粗盐端到了他们的手边!刽子手们则是将粗盐,抓起一把,猛然抹在了已经到处都被割出伤口的犯人身上!“啊——”孙云恪等人,这一刻都是惨呼到几乎晕厥!那些刽子手,更是换了一把小刀,那小刀之上,布满了沙眼,往粗盐盆中一伸,刀身带起了无数盐渣,然后继续执刑!——凌迟过程中,刀上加盐,凌迟之苦,更增十倍!此之谓“赠盐极刑”!——百年前,大羲国曾有奸贼篡位不成,受极刑,当日,百姓为发泄愤恨,纷纷赠盐,以增受刑之苦。 自此,“赠盐”便为成例。 凡是大奸大恶之辈,承受极刑,若百姓有怨,则往往拿出盐巴,赠予刽子手,让刽子手抹在那些受极刑的奸恶之辈身上!而罪人临死,受极刑之时,得百姓之盐越多,也足证明其人活着之时,越是天怒人怨,越是欺压百姓、罪大恶极!三大盆盐,这堪称天下少见的“豪赠”!“啊——”宛如从地狱中发出的惨呼!带着盐渣的刀刃,一刀刀切开了孙云恪等人的血肉!孙云恪眼珠都暴突出来,他整个人痛得抽搐,口中清水长流,屎尿一次次失禁!这一刻,他后悔到了极点,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不敢涉足正阳县一步!“不——”陆林则是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呼,他的眼珠宛如死鱼一般大大睁着,舌头长长伸出,身体一阵痉挛,当即失去了呼吸!他最肥胖,身体最弱,现在直接痛死了!“继续行刑,切成碎肉,拿来喂狗!” 监斩台上,李凡冷冰如铁!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接不断! 第316章 当匪去 大雪瓢泼!仿佛天上某个顽皮的孩子,疯了一般往大地上泼洒白色柳絮般,止也止不住。 整个正阳县,都陷落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天地之间,再也没有第二种杂色,远处的银色山脉,似乎与上天相连。 这片大地,仿佛是天阙遗落在世间的一角。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李凡此刻,终于从监斩台上站起,大雪纷飞之中,他的血衣之上,也已经多了一层白霜。 人,已杀尽!四大家族两百多人,加上临川郡的十几个权贵子弟,以及孙仲绩。 都死了。 “好!” “杀得好!杀得好!” “出了一口恶气,出了一口恶气啊!” 一时间,全县欢呼!无数的百姓,奔走相告,他们欢天喜地!鞭炮声、欢呼声、爆竹声……此起彼伏,明明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但是,整个正阳县却宛如过年一般,每一个人,都陷入了释放的狂喜之中。 “孩子,你爹娘的仇,报了……从今以后,咱们可以不用再背负着仇恨,不用在背负着那些人的欺辱而生活。” 莫坚满是感慨地开口,老眼中,热泪晶莹。 三年了啊!三年来,多少次在梦中,将仇人千刀万剐。 三年来,多少次在夜里,因为亲人之死惊醒。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鲜血的仇恨,已经用鲜血来洗清!“爹、娘,你们看到了吗……李大人,为你们报仇了……”莫翠翠喃喃着,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但是,眼中的泪水,却从脸庞上滑落而下!“柔柔,你的仇得报了,你的仇得报了……”一个老者,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抱着自己被那些临川郡权贵子弟玩弄致死的孙女,悲哀地呼唤着,呼唤着,但孙女的尸体,却已经在他怀中渐渐冻僵,终究不能再听到他的话语……“自今日起,平城南之别墅,毁城北之荒坟,四大家族之地,由百姓共分之!” 李凡看着全城百姓,高声开口,运上了内力之后,所有人都是听到了!瞬间,人群中更是继而爆发出阵阵欢呼的声音!毁其别墅,平其坟茔,而后分地,曾经失去的一切,都会重新拿回来!“上天开眼了,上天开眼了!” “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正阳县终于重见天日了,终于重见天日了!” 无数百姓大呼着,甚至有人高兴得手舞足蹈,乃至于恍惚在梦中一般,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正阳县,彻底变天了!……在所有人欢呼之际,李凡也率人回到了县衙之中。 四大家族已死,本该是欢欣之事,但是胡中、许烈等人,却都是忧心忡忡,跟在李凡身后。 “许将军,李凡大人此番杀了这些人,虽然是顺应民心,为民请命,但终究是犯了官场大忌,擅杀上官……”胡中脸上写满了担忧,低声开口。 “还记得李凡大人说的话吗? ‘李凡杀贼,誓不惜身’。 李凡大人堂堂天之骄子,尚且敢豁出性命,我等又有何惧? 只需要李凡大人一声令下,哪怕是反了朝廷,上山落草为寇,我许烈,也不皱一皱眉头!” 许烈却是脸色淡然,他看向李凡背影的目光,已经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崇敬,那种情感是,爱戴、信赖!闻言,胡中怔了一下,但随即也是点点头。 “我等本就是在外面流浪的,如果不是李凡大人,我们的仇无法报,不会有今日!我们也不惧!” 他低声开口!而李凡,却是淡然地走回了县衙,朝着旁边的甘铁旗道:“去休息休息吧,或许不久的将来,还有一战。” 甘铁旗默然点点头,提着长刀离去。 李凡也到了房间之中,换下一身血衣,泡了一个舒爽的热水浴。 在热腾腾的水汽中,身上凝结的血痂逐渐软化,而后洗去,疲惫似乎已经融化在了水中,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静。 夜深了。 但今夜,大地却比满月的时节还要亮堂,大雪终于停了一些,厚厚的积雪,在夜色中映照出令人沉醉的光芒。 李凡终于走了出来。 县衙大堂之中,胡中、于文于武等一干原本的“复仇者”,以及县军之中的臧英、许烈等,约莫五十来人,都在等着他。 “为何不回去休息?” 李凡开口。 许烈却是一步上前,道:“李大人,消息今夜就会传到临川郡,那边一旦得知,必然会勃然大怒,郡尉必然会率军杀来,我等不惧死,但军力差别太大,我等,亦无法阻拦。” 李凡扫了他们一眼,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臧英道:“李大人,如今朝廷崩坏,官府早就已经烂透了,凭您一人之力,只怕无法力挽天倾,不如你一声令下,我等随您弃官而去,落草为寇,啸聚江湖,就凭朝中的蠢驴木马,根本无法奈何您!” 李凡看了胡中一眼,道:“这也是你们的想法?” 胡中点点头,他猛然将官差的衣服一脱,露出了他原本的衣服,决然道:“我们本就是流落江湖中的复仇者,如今李大人为我们报了仇,我们决心以命相随!大人,朝廷腐朽,何必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所有人,都看着李凡!这是他们商议出的唯一出路!凡死刑,必须报郡守府核验。 若多人死刑,更直接报到扬州直隶府。 朝廷铁律,斩首百人者,必须由刑部会审,必要之时,甚至还要禀明天子。 而李凡这一次,全部都逾越了!而且,还有最致命的一条:擅杀上官!一个县令杀了一个郡丞。 无论理由多么正当,恐怕朝廷中的那些官员,都不会去管的,他们会疯狂地攻讦李凡。 因为李凡这样做,无异于在打破官僚体系的森严等级,下官敢向上官挥动屠刀,那还得了? 他们要的,是上下尊卑,是高高在上!这也是整个官僚集团的利益所在。 李凡这一次,委实是捅破了天!甚至,孙家的孙仲弗,本就是刑部尚书,堂堂从一品的大元,要弄死一个小小县令,不费吹灰之力。 李凡留下来,怎么看,都是死。 所以,唯有离去!隐姓埋名,落草为寇,啸聚江湖。 而李凡带着他们这么多人,在江湖中也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也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李凡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坚毅的脸庞,忽然微微一笑,道:“你们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闻言,场中众人,脸上都是一喜! 第317章 那一脉 “你们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李凡的话语,让众人瞬间都是惊喜不已!“大人,您也是这样想的? 太好了!” “只要能跟在李大人身边,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 “对,李大人,我们跟您一起走!” 一时间,诸多军士以及复仇者们,都是纷纷开口。 许烈更是老眼中一喜,道:“李大人,此时宜快不宜慢,若是走完了,恐怕就会被临川郡的军队是围堵,我们得快点儿离去,时机只在今晚……”胡中、臧英等,眼中也都是写着期待之色。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人,您的意思是?” 许烈疑惑了。 李凡道:“落草为寇,那当然是一条好路,但,那是在走投无路,唯有死路一条之时,才算得上是一条好路。” “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 闻言,众人更都是面面相觑。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 他疯了吗? 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违反了那么多的律令,李凡怎么还能每到绝境? “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你们离开,落草为寇。” “但是现在,扬州已经有了一个变数。” “林见深。” 李凡一字一句开口,道:“如果这个变数,也如同朝中其他官僚一般的话,那时再入江湖,也没有人能够拦得住我们的。”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大人,您是在赌……”许烈忍不住开口。 这是赌,来扬州主政的林见深,会网开一面,会特殊处置? 他乃是当朝新贵,名列三大阁老之一,天子眼前真正的红人,所以,他自然有这样的能量。 但,他是否愿意保李凡? 是否原因为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去和朝廷中无数的官僚交恶……这场赌,怎么看,赢面都太小了。 “回去休息吧,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李凡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叹息,道:“胡师爷及那些死去的百姓,许将军,你找个好日子,为他们发丧吧。” “或许明日,这正阳县大事,我便无暇再顾了。”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胡中许烈等人,脸上都是闪过欲言又止之色,但终究只能叹一口气。 他们向李凡深深行了一礼,而后离去。 ……而此刻。 正阳县今日发生的一切,也飞速地朝外传递开去。 ……临川郡。 孙家。 夜已经深了。 “大人,夜寒了,您该休息了。” 中年谋士走进了书房之中,朝着正在研读的孙仲霖。 孙仲霖缓缓放下书,揉了揉眼睛,道:“大雪几深?” 中年谋士道:“已过脚踝,将没小腿。” 孙仲霖起身,走了出去,推开了房门,但见满园银花绽放,雪白一片,寂静非常。 “好大的雪,好大的雪。” 孙仲霖开口感慨,他忽然一步步走出去,脚步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随之响起。 往前几步,便看到那一处假山中流淌的小泉,已经彻底凝固了,化作了大自然寒刃之下的冰雕。 “水已经凝聚,血,也该冷了吧?” 他忽然看向了夜空中的某一个方向,道:“据说长青之地,纵然是这等时节,也有一种灵草,状如白鹿,越是寒冷,越是长得旺盛,白鹿草埋骨,则荫泽后人,白鹿草入汤,则延年益寿。” 中年谋士笑道:“这是三目道人曾经说的话。” “你信?” 孙仲霖问道。 “三目道人学究天人,更与那一脉的有所交集,不信,不行啊。” 中年谋士感慨,道:“昔年我入羲京,在那一脉门外跪了七日夜,也不曾得进那门一步,不曾被其中之人看一眼。 整个天下,曾踏入其中的,不过十指之数,除了已经死去的武天孤,其余的如今,也都成了左右着天下大势的人物。 而三目道人,据传曾踏入其中。” “所以,纵然不曾见过三目道人,我亦知,其才情决然不凡。” 孙仲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世上到处都有学问,不一定非要在那一脉去学。” 中年谋士感激一笑,但眼中终究是有些寥落之意。 孙仲霖接着道:“李凡死后,你可想过赵南堂会如何?” 说着,他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道:“说实话,老夫心中,总觉得有一抹不安,这小小李凡,总让我觉得心惊肉跳啊,思来想去,或许我顾虑的,就是赵南堂吧……”中年谋士道:“如果是别的时候,赵南堂会发疯,以他的性格,我们甚至有可能会被他满门踏平。” “但,如今他不会为了一个李凡这样做的。” “因为,天下将变,胡人犯境,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放下一切的话,那也只有帅军击胡这一件了,毕竟,替武天孤大将军报仇,是他此生夙愿。” 孙仲霖点点头,也不觉安心了许多。 “报——大事不好——仲绩大人出事了——”这个时候,孙府大门处,忽然一声大呼响起!在安静的雪夜之中,这一声急促至极、仓皇无比的声音,震得不少树枝上的雪花,都是簌簌落下。 在后院中,中年谋士和孙仲霖,瞬间都是脸色一变!他们毫不犹豫,急忙忙走了出去,在大门处,守卫正放过一个官差,那官差刚刚跑进孙府,就被雪地一滑,往前一扑,冲倒在了孙仲霖两人的面前。 中年谋士将那官差一把扶起,问道:“究竟怎么了? 你不是陪郡丞大人去了正阳县吗? !” 那官差却是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快哭了,道:“郡守大人、韩先生……李凡疯了,李凡疯了……他把郡丞大人给车裂了!” 车裂了!闻言,孙仲霖宛如被惊雷击中,整个人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身影一阵恍惚。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什么? 这不可能!” 中年谋士韩先生却是惊呼,道:“甄耀嗣不是已经控住了正阳县的军权吗? 四大家族呢?” 那官差已经快哭了,道:“都死了,全部被李凡给杀了……四大家族被满门抄斩,就连云恪少爷,郡尉府的太史仁公子等,都被李凡给凌迟了!” 闻言,韩先生脸色猛然变得苍白非常,一层冷汗瞬间浮现,他失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而孙仲霖,这一刻他瞬间明白了心中的那一抹不安究竟源自何处,骤然听闻亲儿子被凌迟、堂兄弟被车裂……他忍不住一声惨呼。 “啊——噗!” 他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怨恨怒道:“李凡竖子,我必杀你!!!” 第318章 扬州寒 当夜,临川郡巨震。 正阳县的消息,飞快地传进了临川郡诸多权贵家族。 当世人得知正阳县发生的一切,无不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而那些子弟在正阳县被李凡凌迟的家族,更是在这雪夜之中,暴跳如雷!“啊——李凡!” 郡尉府上,本已经熟睡的府中众人,都因为家主太史瑭的咆哮而惊醒!太史瑭在大厅之中,听到下人带回来的消息,他宛如发疯了一般,将身前的桌子一张张地砸碎了!他的眼中,带着猩红的恨意!“我的儿啊!” 越恨,越痛!他太史瑭贵为郡尉,但是,这一生,只有太史仁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却在正阳县死了,而且,是被凌迟死的!“备马,备马,我要去郡守府,我要去郡守府!” 他恨恨开口,同时一挥手道:“通知临川大营集结!” 集结!这是要动刀兵了!瞬间,府中哗然。 “林儿!我的儿啊!” 陆家,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大哭,他捶胸顿足,整个人宛如要死了一般。 陆林,他的大儿子,将来陆家的继承者!现在,却死了正阳县。 “老爷,别哭了,快去郡守府吧,一定要郡守大人杀了那李凡,要他为我们的林儿偿命啊!” 旁边一个贵妇人眼泪连连,捂着胸口,一副心痛的样子,催促着。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我要和那李凡,不死不休!” ……和孙云恪等人一起,死在正阳县的临川子弟,足有十几人。 那些人,都是临川郡真正的权贵子弟,他们的家族,都是临川城中顶尖的!现在,一个个大家族,却都是发出了凄惨的哀呼,都在因为族中嫡系子弟的死亡,而愤怒哀嚎。 同时,无数人朝着郡守府汇聚而去。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郡守府前,车水马龙,一道道车辙,碾碎了白色的大地。 风雪之中,各大家族的家主,都聚到了郡守府上。 此刻,大厅之中。 临川郡郡守孙仲霖坐在上首,韩先生站在他的身边,两人的身上,却都是已经批了一块麻布!披麻!孙仲霖的脸上,痛色不减,整个人似乎还没有缓过来!那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重重一击,对整个孙家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诸多家族的家主见此一幕,也都是感觉心情更加沉重了。 “孙兄!” 太史瑭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身上已经着了甲胄,提着长剑,整个人杀气腾腾,脸上恨意无穷,道:“孙兄,你应该听说了,郡丞被车裂,我等子弟,被那李凡所凌迟!正阳县四大家族,更是被他夷灭!” “我已调集大军千人,立即准备出发去正阳县,将那逆贼诛杀,特来报备!” 他忍不了了!唯一的儿子,都死了!他很不得现在就将李凡抓来,将李凡一刀刀刮了!“孙兄,你要为我们报仇啊!那李凡杀了我儿,我儿受得是凌迟之刑,凌迟啊……”陆林的父亲陆积余悲恸大呼。 “对,孙大人,不只是我们的儿子,云恪贤侄,也受如此酷刑,如此酷吏逆贼不杀,我等绝不甘心,绝不甘心啊!” 张银枸的父亲,郡守府主簿张书博痛哭着,整个人哭成了泪人。 ……临川郡的无数大人物,这一刻,都怀着最大的恨意,最浓的杀意,要求杀掉一个人!李凡!上首,孙仲霖同样是眼中痛色浓郁,愤怒和杀意,几乎宛如水一般要滴出来,他抬眼,扫过场中诸多人等,一字一句,道:“李凡逆贼,擅杀郡尉府所派将军甄耀嗣,此死罪一!” “夷灭正阳县四大家族三百余人,不报郡守府、直隶府、刑部,此死罪二!” “犯上作乱,私自审判上官,且对上官擅自施加酷刑,此死罪三!” 他咬牙切齿,恨意从齿间迸发而出,道:“有此三罪,无论是谁,也不能保!” “郡尉太史瑭,命你立即率军一千,奔赴正阳县,捉拿逆贼及其同党,不可走了一个!” “如有阻拦,直接当场格杀!” 他抬起目光,那目光让大厅中的气氛,都更加并含了一分,道:“本官要立即写奏折入京,我要让李凡十族全灭,死无葬身之地!” 他眼中恨意爆发,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拳头之上,仿佛都已经浸了血般殷红!“是,遵郡守命,拿李凡逆贼!” 郡尉太史瑭当即重重开口,转身带剑而去!“我也要随郡尉去看看,我要去为我儿子收尸,我要亲眼看着那李凡恶贼受法,我要生啖其肉!” 张银枸的父亲张书博起身,带着恨意。 “我也要去!我要为我的林儿报仇……”“走,带上咱们族中的武者,谁敢阻拦,就杀谁!” 一时间,孙家大厅之中的诸多人等,都是纷纷开口,起身跟上了郡尉太史瑭。 他们要亲眼去看看,去收尸!……众人都已经离开了。 “大人,从消息来看,李凡已经找到了孙仲绩大人及孙云恪公子等人必死之证据,正阳县四大家族,于律法而言,更是当诛……奏折入京,当避开此事,只言李凡悖逆!” 韩先生开口。 “我知道!” 孙仲霖恨得脸上的皮肉都抽搐起来,道:“这一次,我孙家杀定他了,如果赵南堂想插手,我孙家就连赵南堂一起杀!” ……当夜,临川郡大营中,千名士兵半夜起床,朝着正阳县进发!而郡守府中,两骑也飞快发出,直望羲京而去!……而此刻。 遥远的扬州城。 “李凡那小子,前几日差人送来了一个箱子,直接送到了林见深的府上,也不知道是何物。” 高府,高南适淡然酌了一杯。 扬州城虽然没有下雪,但也已经十分寒冷了。 周文渊披着厚厚的袍子,淡淡道:“无关紧要,综合来看,李凡在临川郡,既然选择了与那些人作对,他就必死无疑了。” “没有人,能伸手救他!” ……林府。 灯火昏黄之中,一个苍老的人影,终于将手中的一张状纸放了下去,却是长吁短叹不已。 “林大人,为何叹息?” 赵青侍立在一边。 林见深轻轻将木箱合上,老眼之中,却像是有无限感慨,道:“老夫在羲京庙堂多年,足不下县城,眼不见黎庶,却不曾想,这世间居然有如此颠倒黑白,鱼肉百姓之恶事!” 他拍了拍木箱,道:“这木箱之中,字字都是血,句句都是泪!写满了正阳县百姓的血泪啊!” 赵青闻言,吃了一惊。 “李凡下县不过半月之余,就能做到这一步,着实难得,难得啊……如果处处都如正阳县一般,大羲恐怕危矣!危矣!” 林见深起身,道:“或许,我们该去一趟正阳县!” ……东林郡。 “不!” 闺房中,赵雪宁忽然惊醒,美眸中写满了慌乱,寒凉的夜里,她却是因为一场噩梦,全身香汗淋漓。 “小姐,怎么了?” 白清婉听见声响,披衣而起,引灯相问。 “我梦到……我梦到……我梦到李凡一身是血,我梦到他一身是血……”赵雪宁美眸中,带着慌乱的泪意,她道:“清婉,他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 她直接披上了衣服,推开了房门,迎面的寒风扑打在她俏脸上,泪痕不减,她径直走到了父亲的书房,果然见书房中灯火通亮!她上前,推门而入。 走进书房中,她看到了赵南堂沉重、疲惫的脸庞。 看到女儿进来,赵南堂抬眼。 “他出事了,对不对?” 赵雪宁盯着自己的父亲,发问。 赵南堂将手中的信轻轻揉成一团,道:“刚刚收到飞鸽传书,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 顿了顿,他又道:“前天,他派来的人就到了府上,我已令老齐率四百八十骑星野驰援……他不会有事。” 闻言,赵雪宁却是怔住了,她美眸中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下一瞬,却是转身出了门。 “小姐……是不是没事?” 白清婉也是写满了担忧。 赵雪宁抬眼,看着暗淡的天光,她却是一滴清泪落下,喃喃着道:“护国大将军,不经兵符印信,能调动护卫军……但不超过五百人!” “父亲已经派出了四百八十骑……他,已经用了全力……”白清婉闻言,彻底怔住了。 这意味着……这次李凡闯的祸,让整个赵府的力量,都耗空了? 这……怎会没有事? !……而书房中,看着女儿离去,赵南堂许久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他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带血残剑。 他取下,放在手中,久久未语。 “将军,您曾说过,凭此剑,可入你师门一脉……”“或许,这是唯一的活命之法……?”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第319章 雪为酿 “驾!” “驾!” “快,快快!” 马蹄从没有雪的大地,逼近一片雪白的世界。 齐飞虎一马当先,速度极快。 他身后,数百骑兵啼声如雷,所过之境,鸟雀俱惊。 ……白色的雪地之上,缓缓地迎来了白色的光芒。 天亮了。 昨天的一夜,李凡睡了一个很香很香的觉。 起来之后,他穿上了一身便衣,没有着官服,带着甘铁旗、胡中的几人,去城北及城南。 那边,这两处会很热闹。 因为,在拆墓碑、别墅。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到了。 只见一片茫茫大雪中,却有无数的百姓,正在大力劳作。 城南,碑林起伏,坟茔连绵。 此刻,一座一座被挖开!那些百姓,不知疲倦。 “李大人,您来了。” “李大人,用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把这里变成土地,明年开春,就能种上好一季节的稻谷,到时候,第一碗新米,必要请李凡大人尝尝!” “是啊李凡大人,你一来,大伙干劲更足了……”许多百姓发现了李凡,纷纷开口。 李凡却只是一笑而已,他笑容中也多了一抹欣慰。 明年开春,这茫茫大雪之下,就会化作无数充满生机的秧苗。 好盼头啊。 “明年的米,肯定会很香的。” 他喃喃了一句,道:“带路,去安县令的坟茔。” 他此来,还有另一件事。 在他还在的时候,为当年的安佑民正名——安佑民沉冤三年,也该昭雪了。 ——安佑民被车裂之后,肢体不许掩埋,但还是被一些百姓冒死盗出,经李凡查访得知,就埋在了一处山林之中。 从这里,一直前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小路蛇形,转过几道山岗,步入了一片毫不起眼的雪林之中,这片雪林颇为平坦,而前方,果然有一处小土丘。 那小土丘似是有人前来清扫,土丘上居然没有丝毫积雪。 走过去,便可以看见到坟堆前有着许多的残香剩烛。 有些百姓,常来祭吊。 李凡微微一叹。 “安大人一生不曾犯民,死后却如此凄惨,碑不敢立,坟不敢垒……”胡中忍不住叹息。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纵然五马分尸,坟茔低矮,但死后亦有百姓常怀,残香断烛,便是最大的安慰。” 李凡却是开口,他左右看了一番,却见那荒丘坟茔之侧,居然长着一簇又一簇的碧玉色小草,饶是在寒冬之中,也不曾凋零,反而越发旺盛。 李凡不禁好奇,走近了看去,却见那碧玉小草,只有巴掌大小,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张玉片,整株而见,便宛如一只精灵幼鹿。 最神奇的是,在这冰天雪地之时,这草周围,却是不积寸雪。 难道,方才所见这土丘上不积雪,也是因为这些奇怪小草的缘故? “这……这是白鹿草?” 胡中忽然失声开口。 李凡也是一怔,他自然也听说了三目道人关于长青之地的论述,白鹿草,便是长青之地的象征。 “想不到,当年四大家族将这一片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的白鹿草,居然生长在此处……而安大人的坟墓,却是这般巧法,埋在白鹿草畔。” 胡中忍不住感慨,这一刻,他们忍不住抬眼看苍天,难道上天在冥冥之中,也终究有眼,不令善者尸寒魂冷吗? 李凡也是讶然,起身道:“回去找个石匠,好好将坟茔修葺一番,至于这些草,就留在此处,勿让人动。” “百姓若知安佑民有白鹿草相伴,也会欣慰许多的。” 李凡开口。 胡中点点头。 “呜呜——”就在此时,山岭之中,却有萧声呜咽,从远峰之上远远传下。 “好强的内力。” 李凡不禁心中一动,这萧声远播不乱,其声正气整,吹箫之人,绝对是真正的高手。 这小小的正阳县,周边素来不曾有江湖门派,怎会突然出现一个高手? “大人?” 胡中等人疑惑开口。 “你们在此等候,甘铁旗随我上去看看。” 李凡开口,说完之后,随即上前,甘铁旗亦持刀跟随。 如今李凡已是四星一流高手,又有八卦诀精妙自如的内力运用,再加上半只脚迈入五星超一流境界的甘铁旗,在江湖之中,除非遇到难得一见的六星武者化境武者,否则他二人足以纵横。 李凡两人速度极快,涉过山岭,连接攀上了许多道山岗,终于找到了萧声的来源——只见前方一座孤峰之上,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盘坐大石之上。 李凡随即上前,不多时,终于临近。 走到近前,距离那青袍道士,已经不足百步,李凡停了下来。 此刻听闻,更觉这道士的萧声犹如汪洋起伏,远听呜咽,近听则如江海奔腾,疏狂非常,俨然有吟风啸月之气。 李凡下意识地看了周围树枝上积着的皑皑白雪一眼,最奇特的是,哪怕是最纤弱的树枝上,那些积雪也没有因为萧声而颤动分毫。 对方对内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境界。 甘铁旗上前一步,与李凡并肩而立,按住刀柄,面色冷峻地看着青袍道人。 萧声缓缓落下,那青袍道士长长一叹,道:“本是天地一百的大好景象,奈何多了这一股与世难寻的无匹杀意。” 言罢,他转头看向李凡二人,道:“二位既然已至,何不前来,共饮一杯?” “承蒙邀请,感激之至。” 李凡坦然而去,走到近前,那青袍道士一伸手,道:“请坐。” 李凡坦然在巨石之上坐了下来,甘铁旗却是巍然不动,站在了李凡的身边。 那青袍道人只是笑了笑,随手一挥,一个绿竹杯就已经落在了李凡的面前,道人从腰间取下一个兽皮壶,倒出了一汪碧绿色的液体。 酒香扑鼻,只是轻轻一闻,就让人有种沉醉之感。 “此酒名为‘雪酿’,每年初雪,自这长青之地取雪水去酿造,藏上一年,带来这山间引用,正是最妙滋味。” 青袍道士开口,道:“请。” 李凡端起酒杯,轻轻一饮,却感觉入口顺滑,但是到了腹腔之中,居然生出一股极寒的气息,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冰冻了一般。 青袍道人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凡,似乎在期待李凡的反应。 李凡神色不变,气息一动,八卦诀已经运转开来,那丝丝寒气,瞬间在腹中化开,而后流转全身,瞬间周遭血肉,都像是被沁人心脾的山泉流过了一般,精神为之一振。 “好酒,好酒!” 李凡忍不住赞叹。 “哈哈,我这酒水,常人饮之,如饮剧毒,必须是窥探到武学门径者,方能得知其妙处。 不意你区区一文官,居然有如此修为。” 青袍道士也是略带意外的笑着开口。 李凡放下酒杯,看向这青袍道士,道:“世人传言阁下三目,敢问,何为第三目?” 青袍道士面容清瘦,目光炯炯有神,极具仙风道骨之姿,此刻哑然失笑,道:“李凡大人真是个心细之人啊!” 李凡淡淡道:“能对长青之地这般了解,更有如此吟风啸月,煮雪为酿之雅趣的,除了名驰扬州的三目道人,更不做第二人想。” 此人,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会稽山道士三目道人,三年前,正是他自此游览,发出“长青之地”的感慨,才引来了哪些世家大族的觊觎。 “李凡大人,可是怪罪三目?” 三目道人看向李凡。 “怪罪?” 李凡摇摇头,道:“我欲杀你。” 他非常直接! 第320章 三目瞎 我欲杀你。 李凡直白坦率地说了出来!但,他的话语非但没有令三目道人意外或者惊怒,三目道人反而是一笑,道:“李凡大人真性情。” 他顿了一顿,道:“李凡大人方才发问,我的第三目何在,现在我可以告诉李凡大人,在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 “双眼观人世,三目洞自然。” “多年前,我曾于羁旅羲京求学,那时,因为遇到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所以,从他身上,学到了些许皮毛。 此生别无所长,只能用那学到的些许皮毛苟活于世。” “能察自然之变化,知山川之更易。 此,肉眼双目不能及,故而谓之三目。” 李凡淡淡道:“也就是说,你是个堪舆师? 能知阴阳,看风水。” 三目道人不由得怔了怔,李凡简单粗暴的话语,让他有些无言。 但随即,他笑了笑,道:“在世人眼中,或许是这样的,但在我看来,风水堪舆,都只是粗浅之见,因为我求的是自然。” “走四方之地,见天下山川,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 而在五年前,我第一次运用自身对自然的体悟,去做那些江湖骗子的勾当——看地。” 他说起此处,眼中带着感慨唏嘘之色,道:“五年前,刑部尚书孙仲弗的父亲病逝,孙仲弗遍寻四方名士,为其父亲择佳穴,曾有一邪道,声称懂一种秘法,只要按秘法下葬,可保孙家万世富贵。” “那秘法就是以九九八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为陪葬,每日一个杀了献祭,八十一日之后,‘养尸地’便可成型,那时下葬,便是无双宝穴。” “贫道惊闻此消息,心惊肉跳,毕竟,孙仲弗乃一部尚书,若其有意,想找八十一个婴儿献祭,绝对不费什么力气。 为避免多造杀孽,贫道不得不登门造访,主动请缨,声称可以找到一处真正的宝地,令孙仲弗的父亲安眠,而且福泽绵长。” “为了说服孙仲弗,贫道从这山下,带去了一株‘白鹿草’,见白鹿草之神异,孙仲弗深信不疑,这才弃了那邪道的秘法。” 他长长一叹,道:“这,才是‘长青之地’真正的由来。” “可惜了,贫道没有想到,却因此,造成了更多的杀孽!” 他说着,眼中带着愧疚之色,道:“李大人的确可以杀了我,因为正阳县百姓之所受之苦,确实是贫道一手造成的。” 他说完之后,又饮了一杯“雪酿”,长长一叹,道:“饮此间风雪,却害此间黎庶,三目道人当死矣。” 说完之后,他忽然将脖子伸出,道:“请行刑。” 请行刑!他将自己的头颅伸了出来,任凭李凡斩首!就连李凡,都不禁心中一震。 三目道人从头到尾,都是这么平淡,似乎生与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多喝一杯少喝一杯的区别。 李凡盯着三目道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起身,伸出手。 甘铁旗默然将“吞胡”长刀,递给了李凡。 李凡举刀!他猛然一刀劈下!刀光直斩三目道人的脖颈!这一刀又快又猛,可以开山裂石,无论是谁,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都绝对无法逃过这一刀。 更何况,三目道人宛如一座木雕一般,居然是纹丝不动,安然待死!下一瞬,就能看到三目道人当场喋血,身首异处。 但刀锋在即将切进三目道人脖子的刹那,刀锋却是忽然一转,从三目道人头皮上削过,而后重重一刀,斩进了整块巨石之中,瞬间,整块巨石轰然被斩断成了两截!三目道人的发髻,已被切落,随着风飘荡在空中,散开了来,最后落在雪地之上!三目道人抬头,看着那飘落在雪地上的头发,怔住了许久,才缓缓惨笑道:“削发代头?” 李凡摇摇头,道:“罪不至死。” “你看透了山川,只是,却不曾看透人心!” 三目道人颓然坐下,道:“我师从之人也曾告诉我,双眼所见,不过是无数灵魂驱使之下的臭皮囊罢了,美丑也好,善恶也罢,都难以窥见其本真。” “看心需用心。” “我这一生,看过了世间的无数风景,走过了无数名山大川,见证了自然造化的无限神奇……但终究看不透人心啊。” 他重重一叹,转而看向李凡,道:“李凡大人,此间之恶,因我而起,因你而灭,见你所为,贫道乃知,当年我无法真正入那一脉,并非我资质卑劣、难触大道,或许,只是我少了一颗李凡大人这般的大争之心。” “如果此番大难,李凡大人能不死,或许,可以去羲京一游,羲京极隐之地,必是李大人最后的归宿。” 说完,他忽然双手一伸,猛然将自己的两颗眼珠子,直接掏了出来!血淋淋的眼珠,被他掏出!李凡见状,不禁一震。 “贫道承蒙李凡大人不杀,就用这两颗造孽的眼珠,给这正阳县百姓,一个交代吧!” 三目道人却是欣然长笑,似乎,失去了眼珠,成为了一个瞎子,非但没有让他痛苦,反而是让他释然了。 对一个曾经将观天地之美,看成一生活着的意义的人来说,或许这是对自我最残酷的折磨!“失去了一双眼,你却如这雪酿一般,纯澈无暇。” 李凡忽然朝着三目道人深深一拜,而后,他转身往山下而去。 甘铁旗跟在身后。 去时雪满山路,萧声又在背后响起,却是如此释然平畅……“他这样的人,也是让人羡慕啊。” 李凡忽而一叹。 ……不多时,李凡就已经从山岭之下下来,刚刚回到了那树林中,一个士兵就已经急忙忙跑了进来,道:“大人,大事不好,临川郡郡尉太史瑭,亲自率领军队,围住了城门,发令要捉拿您……现在,许将军他们带人在城门口对峙!” 闻言,胡中等人,都是脸色大变!来得好快!“他们,至少是昨天夜里,就起身来了……”胡中喃喃着。 “太史瑭亲自带兵来,只怕是完了……”于文也是色变。 但李凡却依旧淡然。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走,等他们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他淡然而去。 ……临川郡郡尉带兵前来的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正阳县!一时间,无数听到了消息的百姓,都是恐慌非常。 “郡尉带兵来拿李凡大人? 不,李凡大人可是好官啊!” “太史瑭的儿子,都被李凡大人凌迟了……这次李凡大人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可如何是好,走,快去看看……”一时间,正阳县云动!而李凡,也快速赶去!城门处,许烈和臧英带着县军两百余人林立,而在他们的对面,是杀气森森的临川大营千人军队!许烈沉声道:“李凡大人号令未至,还请诸位将军暂缓入城!” “小小县军偏将,也敢挡路? 赶紧滚开,否则一律冲杀,一个不留!” 在临川军队之中,一个一身黑甲的中年将军跃马而出,手中长矛所向,直指许烈和臧英!在临川军队前排中央,太史瑭手持大戟,面色冰冷如霜,长戟挥动,道:“准备冲杀!” 瞬间,后方千人军队,无不举起了武器!“无论是士兵、官差,还是这些贱民,只要敢阻拦捉拿李凡的,一缕当成反贼,格杀无论!” 他脸上森寒至极,“谁想和李凡站在一起,就送谁下地狱!” 许烈和臧英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 对方根本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丝毫转圜余地都不给!两百士兵,对一千? 真的冲杀起来,分分钟就回被杀个干干净净。 “宁死不退!大不了,杀完这一场,离开这污浊朝廷,落草为寇!” 臧英低声开口,眼中坚决非常!许烈也是点点头,道:“老命一条,这一生,该做一点对得起这正阳县大地的事情!” 他拔剑!身后,两百士兵,这一刻都纷纷举起了武器!他们人数很少,只有对方的五分之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畏惧!视死如归!场中局势,一触即发!对面,军阵之前,太史瑭的脸上,杀意遍布,怒意勃发,道:“这些逆贼,也都参与了对郡丞的屠杀,对我儿的酷刑!” “我要将他们一个一个,挫骨扬灰!” “杀!” 他一声怒喝,全军猛然蹄声震动,往前冲去!“李凡在此,谁敢妄动刀兵!” 这个时候,一声震动四方的断喝,却是猛然响起,这声音直接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而后方,李凡一骑飞至,转眼,已至近前! 第321章 飞虎至 李凡已至!跃马上前,声震四野。 瞬间,本已动了起来的大军,都是为之一停。 而太史瑭,更是目光冷冰,看向了这个让他欲吞其血肉的仇人!他盯着李凡,眼中杀意弥漫得如天地间的风雪。 “你,就是李凡?” 他冷冰发问。 李凡勒马,扫了眼前的军队一眼,道:“是我。” “逆贼!” 太史瑭直接呵斥怒骂,道:“你滥用私刑,灭杀无辜,擅杀上官,罪大恶极,此刻还不下马跪地受死? !” 他一开口,随他一起前来的许多临川郡大族权贵,也是纷纷喝骂。 “李凡,你这狗贼,我儿何辜,要受你凌迟之罪!” “杀了他,杀了他!不要和他废话!” “我也要让他试试赠盐凌迟的酷刑滋味,让他后悔一生!” 他们怨毒非常,看到李凡,他们中的不少人眼都已经红了,恨意如潮水。 但,李凡却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眼中带着一抹不屑之意,道:“尔等养子不教,令此间百姓,生受屠戮,更勾结本地豪强,欺压百姓,掠夺土地,以满足你们奢华之欲,也配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 毫不在乎!仿佛他根本没有将眼前的军队,放在眼里!“狂徒!” 太史瑭举起长戟,指着李凡,眼珠大睁,怒吼道:“杀!将李凡及其同党,乱刀斩为肉泥!” 他已决心,不放过一个!屠杀!无论是李凡也好,那些士兵、官差,乃至恶民也罢,都是杀他儿子的凶手,他要报仇,要一个不留地杀完!瞬间,军阵前冲!“刀来!” 李凡却是一声怒喝,不等对方逼近,身影就已经一纵而出,宛如一只魅影般,瞬间杀进对方军阵!“杀!” “找死!” 那些士兵军士,纷纷出手,刀枪逼近。 但,李凡的动作却是如此之快,他们的武器还没有触碰到李凡,阻拦他的士兵,就已经倒飞了出去!李凡狠狠踏在一只马头之上,借势跃至半空,宛如一只大鹰一般,朝着太史瑭扑了下去!在他逼近太史瑭刹那,“吞胡”长刀,更是已经从空中飞来,落在了李凡手中,“生死刀”瞬间劈斩而出,如水的刀芒,只在太史瑭眼前一闪而过!“不!” 太史瑭也是战将出身,但是多年养尊处优,早就让他忘记了战场冲杀,此刻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长戟举起,企图抵挡。 “当!” 一声响,太史瑭手中的长戟直接断成了两截,李凡的刀芒,准确无误地切下了太史瑭的马头!那坐骑发出了一声悲鸣,随即瞬间倒地,马血飞溅。 而太史瑭,也瞬间往前倾倒,还没有着地之时,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活生生一把扼在半空!李凡一手持着带血的长刀,一手却扼住了太史瑭的脖子,将他提在了半空之中!方才不可一世,气势汹汹的太史瑭,瞬间变成手中之囚!瞬间,周围将士无不是脸色大变,脸上都是震惊至极!“住手!” “住手!不可伤害郡尉大人!” “李凡,你不要乱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急忙阻止。 士兵们更都是停了下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臧英、许烈等人,也是震撼不已,在他们看来,李凡一直是一个极具正义感的文官而已,虽然此前李凡和甘铁旗二人,有杀四百人的血绩在,但他们终究没有亲眼而见。 现在,才知道李凡究竟有多猛!一己之力,突入千人军阵,转瞬擒帅!在所有人紧张的注释之下,李凡却是面色冷漠,道:“比起赫连城破,你连一只狗,都不如!” 不久前,他才在扬州城总督府,力擒赫连城破——赫连城破乃是真正的战场猛将,素有“恶来”的称谓,尚且被他所擒。 现在? 区区一个小小郡尉,怎会是他对手!“竖子,你不敢杀我!” 太史瑭盯着李凡,眼中怨毒至极,道:“全军听令,李凡若敢对本官不利,直接冲杀,将其亲友,以及那些暴民,全部屠杀,一个不留!” 威胁!他在威胁李凡。 “怎样,你可以试一试,一千士兵,你一身是铁,又能杀几个!血洗正阳县,也足以为我父子陪葬了!”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疯狂狰狞之色!自从听到他的独生子太史仁死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几乎疯了。 老年丧子,没有什么比这更沉重的打击。 他确信,就算李凡武功再高,在军队冲杀之下,也只有死路一条!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你的人,今日一个人也杀不了!” 他话音落下,远处原野之上,蹄声如雷一般杀进!瞬间,所有人色变,都是急忙忙朝着后方看去。 却见马蹄踏着雪浪,翻滚而至,所来骑兵,皆是黑甲,当先的,更是数十个黑袍骑士!他们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逼近百步之内!“这是……这是护国大将军的黑甲骑兵?” “他们怎么会来……难道,赵南堂铁了心要保护李凡?” “这足有四百多人吧? 护国大将军不经兵符,能调动的也不超过五百人啊……”一时间,所有人震惊非常。 护国大将军府的黑甲骑兵,天下无人不知!因为,那都是从前线战场之上幸存下来的老兵,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以一当百绝非虚言。 现在,却足有数百奔来!刹那之间,骑兵已至,为首一人,赫然便是齐飞虎,他大喝道:“奋威将军齐飞虎在此,谁敢伤李凡一根毫毛!” “冲杀!” 他长枪一挥!骑兵队伍,直接朝着临川大营的士兵们冲来!那种奔雷般的气势,崩云般的杀意,让临川大营的士兵们,瞬间惊乱。 “他们这是疯了吗……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临川大营,一个将军脸色大变。 “真的要是和他们打起来,我们会被杀光的,我们会被杀光的……”另一个稍老的将军更是胆寒,急忙道:“让路,让路!” “快闪开,快闪开!” “这些都是修罗之士,不可敌!” “退开,退开!” 一时间,临川大营的将军们都是急忙忙开口,根本无人敢应战,临川大营的士兵们更是逃命般全部闪开了。 笑话,大羲国的军队中,没有人会不知道黑甲骑兵的血腥历史,那可是跟随武天孤、赵南堂一起追杀过匈奴单于千里的浴血之师!从最后一战中幸存下来的,更是兵中王者!齐飞虎率领黑甲骑兵,长驱直入,直接将临川大营军阵给冲散了,转眼,他们已经护卫在李凡左右!见此一幕,无数人色变!张银枸的父亲张文博等人,脸色难看非常,他们没有想到,在黑甲骑兵面前,临川大营居然是如此不堪一击,就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而李凡手中的太史瑭,看到齐飞虎等人,更是脸色惊惧非常,道:“黑甲骑兵……赵南堂疯了吗……”黑甲骑兵一至,虽然人数仅有四百余,但是却将临川大营的气势,彻底压了下去!临川大营,更无一人敢靠近。 齐飞虎下马,走到李凡身前,道:“奉护国大将军号令,率领护国将军府黑甲骑兵四百余,护卫正阳县令李凡大人,听从李凡大人差遣!” 他扫视全场,声音中杀意凌冽,道:“朝廷圣旨未下之前,谁敢动李凡大人分毫,杀无赦!” 杀无赦!瞬间,全场震惊! 第322章 自入狱 杀无赦!所有人都是震惊了,这意味着,护国大将军这次是要死保李凡吗? “赵南堂疯了吗? 这是豁出去了。” “身为武将,居然干涉地方政事,他过界了!” “黑甲骑兵在,谁敢动李凡分毫……”张书博等,都是纷纷开口,脸色难看非常。 有黑甲骑兵在,纵然是郡守府,也不可能真的奈何李凡。 真的引发血战,这四百余的黑甲骑兵,就能荡平郡守府和郡尉府了。 这些年,虽然文官势大,武将不受重用,但当年武天孤留下的积威太重,面对曾经追随过他的精锐之师,没人敢正面刚。 而直到此刻,李凡才冷冰冰地将手中的太史瑭扔在了地上。 “嘭!” 太史瑭砸在地上,急忙起身,脸上羞怒至极,道:“李凡,你居然敢袭击本将,就算是赵南堂亲自来,也无法改变你枉顾国法的事实,你必死!” 他堂堂一个郡尉,居然被一个县令给生擒了,无力反抗!这传出去,以后他的威信也会大受折扣。 李凡却只是冷冰道:“我是不是必死,还轮不到你来断言!” 说完之后,他忽然看向齐飞虎,道:“齐将军,请将我与郡尉太史瑭一起押入大牢,此间事宜,朝廷必有所闻,究竟如何,朝廷也该决断。” 闻言,齐飞虎瞬间是一怔。 李凡要把自己……和太史瑭一起关进大牢? 这是什么意思? “李凡有逾矩杀人之过,太史瑭有总子行凶之失。 护国将军府镇守扬州,未避免此地发生刀兵之祸,派兵镇压维稳,概不偏袒,皆抓入大牢,合情,合理。” 李凡看着齐飞虎开口。 齐飞虎瞬间明白了,李凡这样做,是为了给黑甲骑兵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毕竟,护国大将军乃是武官,如果肆意干涉地方官场,那必然会引起政敌攻讦。 但,为了维护稳定,避免刀兵之祸,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凡坦然道:“齐将军,请缚李凡入大牢。” 齐飞虎略一思索,只要黑甲骑兵守在此地,就算李凡在大牢之中,也无人能够加害,对李凡亦无大的影响,便点点头,道:“本将遵护国大将军之令,前来平乱,此刻李凡、太史瑭具有过失,皆入大狱,待朝廷裁决!” “来人,拿下!” 顿时,身后两个士兵上前,将李凡绑了。 而太史瑭则是脸色一变,道:“本官无罪,你们怎敢绑我? 滚开,滚开……”但是,他话音还没有落下,齐飞虎就猛然拔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齐飞虎略老的眼眸中,爆发出一股凌冽杀意,道:“想尝尝我刀是否锋利,就再多说一句!” 再多说一句!太史瑭脸色震怖,那股杀意,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虽然为郡守,但是在齐飞虎这等封号“奋威”,曾浴血无数的血将比起来,就像是一只懦弱的白羊!两个士兵直接上前,把他也给绑了。 李凡微微一笑,看向了张书博等人,道:“诸位都是临川郡中大家族的掌权者,此番到来,当真是再好不过,诸位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来,正好,也该承受养子不教,纵子行凶之罪,齐将军,麻烦将他们,也绑了吧,免得世人说你偏袒他们。” 闻言,张书博、陆积余等人,都宛如吃了十几个死孩子一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凡……你,你!” 张书博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的,你这个畜生,杀了我们的儿子,非但不束手待毙,还敢绑我们……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理吗? !” 陆积余更是气得都快哭了,这率领大军前来擒贼报仇,本是要看着李凡一刀刀被活剐了的,他们甚至还带来了几大包盐巴,要让李凡尝尝刀盐凌迟的滋味……现在,非但拿不下李凡,居然还要入狱? 关键是,齐飞虎摆明了是来保护李凡的,是李凡的人,被李凡这么一说,齐飞虎反而公平正义了,仿佛不抓了他们,还显得有失公允一般……他们简直要疯了。 但齐飞虎却只是冷冷道:“也拿下!” 顿时,几个骑兵上前,临川大营的士兵,没有一个敢阻拦,张书博等,也都是被当场拿下!“送入正阳县大牢,大牢由黑甲骑兵守护,在朝廷未行裁决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近!” 齐飞虎当场冷喝。 顿时,李凡等人,被黑甲骑兵一起送进了正阳县大牢。 后方,临川大营的将士们,都是面面相觑。 “褚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 去把郡尉他们劫出来吗……”一个士兵朝着为首的黑甲将军开口。 这黑甲将军乃是临川大营的校尉褚知炬,此刻闻言,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士兵脸上,喝道:“在黑甲骑兵手里劫人? 你是想让我死吗? 赶紧飞马报郡守大人,全军待命,不得妄动,等着!” ……消息飞快传出!临川郡郡守府。 “大人,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羲京。” 韩先生朝着孙仲霖开口,道:“按时间,现在,太史瑭应该抓了李凡,往临川城而来了……”孙仲霖点点头道:“临川大营出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已经通知了我大哥,李凡这次,必死无疑!“报!” 外面一人飞至,忙道:“大人,不好了,太史瑭大人率兵捉拿李凡,被护国大将军府黑甲骑兵阻拦,现在,太史瑭大人及张主簿等,都被抓进了正阳县大牢!” 闻言,孙仲霖猛然一惊,直接起身,道:“什么? 这不可能!” 韩先生也是眼皮猛跳,道:“赵南堂这是疯了吗? 居然敢干涉地方政事……”“启禀大人,齐飞虎不止抓了太史瑭大人等,也抓了李凡,现在,都在正阳县大牢中,无人可接近!” 来人继续开口。 韩先生随即眉头一皱,道:“事情很明显了,赵南堂怕李凡落在我们手中会死,所以派兵保护。” “而李凡,为了让护国将军府师出有名,特意将自己也关进大牢,如此一来,护国将军府便显得是为了镇压混乱,并非偏袒!” 孙仲霖闻言,气得冷笑起来,道:“唱的好一出双簧!真的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来人,立即将此事呈报扬州直隶府、总督府,另外,立即传到羲京!” “我就不信,他护国大将军,就真的可以挡下这么多的压力!” “李凡,必须死!” 他话语森寒!当夜。 消息飞入扬州城。 整个扬州城,当听闻了李凡在正阳县的事迹之后,瞬间轰然!海啸……自扬州城而生! 第323章 敌狂喜 李凡走马上任,才离开扬州不到一个月。 他在扬州城做的那些逆天之事,现在依旧被人津津乐道,热度不减,甚至,最近还传出了他有可能是《石头记》作者,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所以,李凡的每一个消息,都备受关注。 消息传到了扬州城,瞬间,引起了整个扬州城的巨震。 高府。 “大好事,大好事啊!” 高南适激动的无以复加,他急忙忙跑到了后院之中,朝着坐在梧桐树下的周文渊道:“李凡那厮已死,李凡那厮已死!” 李凡已死!闻言,正在小酌的周文渊瞬间是一震,当即起身,眼中急切地道:“高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李凡的一切,他都是无比关注。 高南适狂笑道:“周公子,方才临川郡郡守府,星野派人传来了消息,李凡在正阳县,大开杀戒,不通知刑部,就夷灭了当地四大家族三四百人,亲手格杀县军三百多人,其中,包括临川郡派去的偏将一人!” “而且,他还将临川孙家的嫡系子弟孙云恪,以及郡守府独子太史仁等一干权贵子弟,在正阳县处了凌迟之刑!” “最重要的是,临川郡郡丞前去问罪,居然被他五马分尸,给车裂了!”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喜色都是浓郁了一分!大好事,大好事啊!每一桩每一件,都够李凡死上几百回了。 闻言,周文渊也是怔住了,一时间,似乎不能接受这消息!“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 李凡真的做了这些? !” 他有些傻眼,因为,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是捅破天的事情!李凡简直是在藐视朝廷的森严体系,在践踏刑部的权威,在挑战帝国的律法!其罪,九死亦不过!“哈哈,当然是真的!而且,临川郡郡守府来的消息还称,赵南堂为了保住李凡,居然派出了四百多名黑甲骑兵,将前去缉拿逆贼的临川郡尉太史瑭,都给抓进了正阳县大牢!” 高南适一向老沉持重,但是,现在却是激动得要手舞足蹈起来,他一把抓住周文渊的手,道:“周公子,这是大好的机会,大好的机会啊!非但可以弄死李凡,更是能让赵南堂身陷囹圄!” 这一刻,周文渊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喜色,一时间浓得化都化不开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切的问题,居然就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全部都有了突破口!“全得高大人妙策啊,让李凡去临川当县令,当真是一步妙棋!妙棋!若非如此,又怎能置李凡那奸猾恶贼于死地?” 他眼中带着真正的感激!在李凡面前,他几乎是失去了一切的信心!那种精心布局,最后却被李凡轻松破掉的挫败感,差点儿让他自暴自弃。 如果不是高南适的话,他或许真的要在这扬州黯然了。 现在,一切都转变了。 大局将定!“哈哈,公子不必谢我,这都是老夫应该做的。 公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和赫连总督一起,联合上书,阐明李凡恶状,弹劾赵南堂以及李凡!” “这一次,临川孙家,加上扬州直隶府、总督府,以及春明宫……李凡蝼蚁必死,而赵南堂,二十年前没有死在沙场上,如今,也该寿终正寝了!” 高南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轻微的得意之色!这一切,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现在来看,当初让李凡去正阳县当县令,简直是神来之笔!……扬州,总督府!“拿酒来,拿酒来!” 赫连城破大声呼喝,下人送来了一大壶马奶酒,他又命人烤了一整只烤全羊,高兴到了极点!“父亲,何事让你这般欣喜?” 赫连溪月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之色。 赫连城破痛饮了一口,而后将壶中的马奶酒,猛然洒在了地上,道:“今天,慕容可以在地下,好好痛饮一番了!”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自己艳丽的女儿,道:“溪月,李凡那小子,这一次必死无疑!” “赵南堂那个铁巴子,这一次也要粉身碎骨!” 闻言,赫连溪月的美眸之中,瞬间绽放了一道光芒,道:“发生了什么?” 赫连城破大笑道:“这是高南适送来的书信,你看看吧,这一次,神仙都救不了李凡!” 他将一纸书信,递给了赫连溪月。 赫连溪月接过,仅仅是看第一眼,眼中就已经闪过一道惊色,继而再看,更是惊得久久未语,不知所言!“怎样女儿? 这是天助我也!慕容的大仇,可以得报了!这一次,他必死,赵南堂也跑不了!” 赫连城破痛饮酒水!赫连溪月却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疑惑之色,却是无比的浓郁,道:“李凡不是一个蠢货,绝对不是。” “可,他做这些,为什么? 为了什么?” “什么东西,让他连命都不要了?” 她似乎非常好奇。 但,赫连城破却是道:“何必管他为什么!现在,是我们复仇的最好机会!我会立即上书,弹劾李凡和赵南堂!” 赫连溪月终究也只能点点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终究是敌人,那就让他死吧……父亲,我去为您起草奏折。” 赫连城破点头,道:“好!” ……林府。 “大人,李凡的胆子太大了,实在太大了,他居然敢擅自杀了这么多人,他……他只是一个县令啊!” 赵青脸色十分复杂。 可以说,他能够走近林见深的身边,就是因为李凡哪一篇“为苍生言事书”,但是,现在李凡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让他震惊了,怀疑了。 李凡到底是个才子,还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但凡有一点常识,都绝对不会那么疯狂!杀了四大家族的人,还凌迟了临川郡上层权贵的子嗣。 凌迟了临川郡上层权贵的子嗣,还车裂了郡丞!现在,居然还抓了郡尉!这是要逆天吗? 林见深将直隶府那边送来的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苍老的脸上,却是写满了疑惑之色,眉头紧皱。 “这信中,罪状写的很多,但缘由,却不尽详实。” “此中只怕另有隐情。” “备车,我要连夜赶去正阳县!” 他当即开口。 赵青吃了一惊,林见深对此事,居然如此重视……“是,大人!” 他立即转身去备车了。 ……东林郡。 “小姐,他前后杀了近千人,其中,更不乏朝廷命官,乃至于郡丞都死了……”白清婉看着赵雪宁,眼中写满了担忧,道:“他是不是危险了……”赵雪宁披着白色的披风,坐在早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月季间,她沉默着,很久,很久。 “是的,他这次,很危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因为,局势已经非他掌握,他只能赌,我们,也只能跟着赌。” 只能赌。 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赌赢了的概率又有多少? 很难想象。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白清婉开口,脸上带着浓浓的叹息之色!明明有着惊世之才,按部就班,将来就可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为什么要去闯这样的大祸……赵雪宁却是道:“清婉,你记得半年前,一次出游的时候,在香林道上,在路边我们看到的那些穷人吗?” “其中有一个老妇人,衣着破烂,右手拉着孙儿,左手悬着竹筐,她们去捡麦穗。” “那时候,你说,那小孩饿得真瘦,真可怜,还给了老人家几两银子。” 白清婉道:“当然记得,因为清婉本就是个孤儿,如果不是将军仁慈,我恐怕早就饿死路边了……”赵雪宁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她抬眼,看着远方的天空,星夜闪烁,黑暗中的光芒,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她喃喃着道:“他没有选择和光同尘,没有选择同流合污,也没有选择独善其身……他在争,为那些我们曾经在路旁看到的人而争。” “他从没有让我失望,只是……令我心疼。” 她说着,缓缓起身,道:“如果这一次他赌输了,我会陪他一起离开。” 说完,她转身回房间。 白清婉闻言深深一怔。 …… 第324章 不足惜 “你真的要等死?” 昏暗的大牢中。 齐飞虎送来了酒肉,他看着李凡,眼中写满了复杂,道:“这一次,将军把府上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全部派出来了,你应该知道,事态有多严峻。” 李凡微微一笑,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道:“知道。” “那你为何不走? 你若想走,我立即安排人劫狱。” 齐飞虎很直接,他认真地看着李凡。 安排人劫狱,如此一来,他们黑甲骑兵也可以免责。 李凡却是悠然道:“多谢将军美意。 齐将军,我有一个问题。” 齐飞虎道:“请说。” 李凡道:“在半年前,在你眼中,李凡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飞虎看了他一眼,道:“还能是什么样? 当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废物、死狗,耽误我家小姐年华的罪人,若给我机会,我会杀了你,免得小姐浪费时间。” 噗……李凡直接喷了出来。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齐飞虎,道:“若是半年前,李凡如此身陷囹圄,那齐将军只怕是会拍手称快。” “不止,”齐飞虎摇摇头,道:“我会痛饮三天,买鞭炮放了庆祝几日。” 李凡:“……”“是啊,半年前,齐将军眼中的李凡,废物一个。” 李凡开口自嘲了一下,随即道:“现在,齐将军却能为李凡出谋划策,乃至于要牺牲黑甲骑兵战无不胜的威名,让人来成功劫狱。” “这,并不是因为李凡写了几篇文章。” 齐飞虎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文章? 那些狗屁东西,给我擦屁股都嫌脏。” 真是个糙汉子……李凡不禁又吐槽了一句,才道:“所以,将军今日之变化,又是为何?” 齐飞虎看着他,道:“因为你的那一次江湖之行,以及,生擒赫连城破。” “不得不承认,那两件事,你做的很好,很好。” 他的赞美是由衷的,带着真正的认可。 江湖之行,李凡孤身上剑屏山,而后又杏林战龙卫,身受数十创……扬州城,李凡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生擒扬州总督。 这两件事,或许是最能符合齐飞虎心意的。 李凡笑了,道:“是了,齐将军对李凡如此厚爱,李凡自认为,是因为李凡还有一腔血气。 但如果今日李凡为了活命逃匿而去,那齐将军又会如何看我?” 齐飞虎被李凡反问得一怔。 “可你留下来,又有何用……”他道。 “我留下来未必有用,但我若走了,一切都白费了。” 李凡摇摇头,道:“李凡来了又走,那等于从未来过,杀了一个害民贼,还有另一个……这正阳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原来的模样。” 他叹了一口气,道:“将军可曾看到那些百姓?” 齐飞虎的眼中,忽然也有了一丝别样的触动,道:“当然,在他们眼里……你很好。” 李凡笑了笑,“那是因为别的人,对他们实在太坏。” “所以,你决然要赌?” 齐飞虎凝重地看着李凡,眼中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李凡痛饮,道:“命不足惜!” ……正阳县城中,临川大营的士兵,驻扎在另一边,虽然看似与黑甲骑兵们形成了对峙,但却谨慎得紧,丝毫不敢去触黑甲骑兵的霉头。 正阳县的百姓们,则都是在关注着李凡入狱之事。 “爷爷,你说李凡大人……会有事吗?” 莫翠翠给爷爷倒了一壶老茶,却是忍不住担忧地开口。 莫坚握着茶杯,却是唉声叹气,道:“翠翠,爷爷也不知道……但,李凡大人,一辈子都是我们的恩人啊!” 他抬眼,老眼中似有泪花!翠翠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道:“我不想李凡大人死……”……“今天晚饭看你吃得少,饿不饿? 我再去给你煮个鸡蛋?” 一个逼窄的家庭中,洗完了脚,一个妇人却是关心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农夫却是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吃不下啊。” “李凡大人被抓了……我……我心里堵得慌!” 妇人闻言,也是脸上难过,道:“没有李凡大人,咱们家就全完了……我也难过,要不然,我们去替李凡大人求求情……”农夫不语,拳头握紧了又松,握紧了又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巷子中,磨刀的声音低沉响起。 “老朱,还不睡?” 邻居刘二走出来,看到了正在磨刀的老朱。 老朱磨得很细致,他的杀猪刀,在月夜下显出别样的锋芒。 “睡不着。” 老朱回道,继续磨刀。 “因为李凡大人的事情?” 刘二发问。 老朱眼一瞪,看着刘二,道:“是,李凡大人给我娘报了仇,谁敢对李凡大人下手,老子就用这把刀,宰了他!” 刘二看着老朱,沉默许久,忽然翻身回屋,不多时,又走了出来,却抱着一块磨石,一把生锈的铁刀。 他坐在了老朱身边,一语不发,也开始磨刀起来。 老朱瞪了刘二一眼,继而不再说什么,夜里,两人磨刀的声音,似乎在默默共鸣…………时间飞逝。 第二天。 “县衙中的人请我传消息给你,今日,胡清忠等人出殡。” 齐飞虎又到了大牢之中,看着李凡,道:“他们说,坟墓就选在安佑民坟墓的那片树林。” 李凡闻言,笑了笑,道:“好地方。 他们应该埋在哪里。” 说着,他却是喃喃了一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 齐飞虎沉默了一瞬,继而道:“将军消息已至,临川孙家、扬州直隶府、总督府、刑部尚书……以及朝中百官无数,都在弹劾你,朝廷中关于你的奏折,已经在天子案头,堆积成山。” “你这次,捅破天了。” 他神色有一抹复杂,李凡真的太能闹腾了,这只是一个县令啊……但是却牵动了整个朝廷!无论生死,恐怕李凡都足以在史书上留下属于他的一笔。 ……“哀乐开道!” 今日,正阳县一片哀恸!城中的所有百姓,都知道了今日的出殡之事。 胡清忠等人为民而死,事迹也已经轰传,所以,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自发地到来,一起跟在出殡队伍的后方。 满城动。 不只是这一次死去的官差、百姓们,三年前在县衙中被庞山明等打死的那些百姓,也选择在这一天,重新发丧。 只有今日,他们的死,才真正沉冤昭雪。 满城戴孝披麻,队伍十分庞大,从县衙所设的集体灵堂一路出发,要走过中央大街,丧炮百鸣,才离开正阳县城,而后去城北之地。 队伍中,为首的是胡中、许烈等人,他们同样披麻戴孝,胡中眼中悲戚之色遍布,手捧着胡清忠的灵牌,走在最前面。 ……城门口。 “大人,这正阳县看去真是一处好地方,四面山岭环抱,中间却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之地,如今雪景,更像是天上宫阙遗落在此,当真美不胜收。” 一辆马车缓缓开来,终于到了正阳县的城外。 驾车之人乃是一个中年文士,正是赵青。 而车驾之中,一个老者一路上,也在关注着周围的环境,此刻揭开帘子,看着外面那千亩被大雪覆盖的良田,却是喃喃着道:“好富庶的地方……如此地方,官府当真那么腐败? 权贵当着那么无耻? ……”他似乎有一抹沉吟未决之意。 终于,马车缓缓入城。 走进城中,赵青忽然疑惑地道:“大人……这……这正阳县有古怪!” 林见深探头道:“哦? 何怪之有?” 赵青指着前方街道两边,道:“街道冷清至极,只有一二商贩,而且……都披麻戴孝!” 第325章 满城殡 林见深闻言看去,果然见前方宽阔的街道,空无一人,仅有旁边一二小贩,此刻不营业,反而是在收摊,都是行色匆匆,仿佛要去什么地方。 而且,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是披麻戴孝!林见深也是瞬间疑惑不已,当即一挥手,道:“走,上前问问!” 赵青随即赶车,朝着前方一个正在收东西的小摊而去,那摊上卖的都是灌心糖,此刻摊主正急着将一筐筐的灌心糖全部盖起来。 “这位摊主,请问这正是正午时间,为何这大街之上,空无一人,为何大家都……披麻戴孝?” 赵青停了下来,朝着那摊主开口。 那摊主正是老蒲,当日李凡刚进正阳县时,莫坚与莫翠翠就是在此地买了灌心糖,却不料被吴家的走狗刁难,这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老蒲将最后一盒灌心糖盖上了,他抬眼看了赵青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道:“你们不是正阳县的人吗?” 赵青道:“我们是外来的游客,来此观景,的确不是。” 闻言,老蒲的脸上却是瞬间闪过一抹警惕之色,道:“你们是从临川郡来的吗?” 赵青忙道:“不是,我们是扬州郡人。” 闻言,老蒲这才去了警惕之色,道:“怪不得你们不知道,今天,是我们扬州城满城发丧的日子。” 满城发丧!闻言,赵青更是疑惑非常,而他后方,林见深已经忍不住走下车来,道:“满城发丧? 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蒲叹了一口气,道:“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反正今天,是三年前被四大家族打死的百姓,以及前几天被那些恶贼杀死的官差、百姓的出殡之日,我还要赶过去……”说完之后,他便急匆匆地出发了,来不及与林见深等人多说。 “老师,这……”赵青看着林见深。 林见深却是脸上带着思索之色,道:“走,跟上,过去看看。” 他预感到,恐怕正阳县发生的一切大事,都能在这场整个县城的葬礼中找到答案。 赵青随即驾车,跟上了老蒲。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追上了发丧的队伍。 队伍已经到了北城门处,一眼看去,无数百姓连绵不绝,全都披麻戴孝,城池安静到了极点,不时响起的炮响,更将那种宏大的静穆渲染得更加沉重。 “这……”赵青已经怔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真的是……满城发丧? “震撼吗?” 林见深看着这一幕,老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喃喃开口。 “震撼……生平仅见!” 赵青唏嘘,道:“很难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让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自发地参与到一场葬礼之中……”“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见深下了马车,他默然而去,缓缓跟在了队伍的后方。 赵青也紧紧跟上。 队伍不断向前,终于出了城门,看到了外面一片雪白的世界。 积雪未化。 丧炮再响。 他们路过了原来的别墅旧地,那些豪华的别墅,都已经化作了残垣,很多火烧的痕迹,让大地雪白的嫁衣上,多了一道凌乱的疤痕。 “柔柔……我的柔柔!” 走到此处,一个老者悲声大放,他扑倒在了棺木之上,痛苦流涕。 他的孙女在这里,被那些临川郡的禽兽害死,途经此地,勾起了他内心悲恸的情绪。 “大哥……你的魂魄,还在这天地之间吗? 那些恶魔,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个青年也眼角带泪,他的大哥为了保护女儿,在这里死去……人群中,一道道的哭声不断响起,似乎就连天地,都感受到了这种悲哀,以至于整片大地,为之披麻戴孝。 “停下,致哀!” 前方,许烈高声开口。 满城百姓在这里停下。 许烈老眼中充满了一种浓郁的同情和悲悯,他道:“在这里,临川郡的那些恶魔,露出了他们的獠牙,为了满足他们的淫欲,他们让四大家族,为他们强抢民女,总计三十二个民女,被他们奸#淫,其中五人,被他们凌虐至死!” “在这里,甄耀嗣和四大家族的家丁,草菅人命!当胡清忠师爷带着官差、百姓们来讨要民女的时候,他们肆意屠杀,三十四名百姓身死,师爷胡清忠被杀!” 许烈一字一句,痛诉着那些血腥累累的罪恶,他明白,这场葬礼,要让死人得到安宁,更要让活人的恨,得到释放。 “在这里,他们悍然向李凡大人动手!” 许烈道:“但,一切都已经用鲜血来洗清!那些屠戮百姓的士兵、家丁,已经被李凡大人一一击毙,四百余人,死于李凡大人之手!” “而那些临川郡的恶魔,也终受赠盐之酷刑!” “我们的亲人,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随着许烈的声音,无数人放声大哭!是。 仇,已经报了。 但,他们的亲人,又怎么能再一次回来? 老者扶棺痛哭,幼者寻觅爹娘……队伍缓缓起身,继续朝着前方前进。 林见深和赵青跟在队伍后方,此刻,两人却都已经彻底沉默,他们沉默地跟着这队伍,只感觉一种巨大的压抑,都笼罩在他们的心间!山岭下。 前方树林,已经挖好了一排排的墓坑。 在一排排墓坑的中央,是一座低矮的土丘,孤零零地,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到了这里,许烈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猛然跪了下来,面对着安佑民的坟墓,痛哭道:“安大人,许烈来了!” “三年前,您被四大家族,联手临川郡郡守府陷害而死,身受车裂,许烈心如刀割,却不曾敢拔剑斩敌……这些年来,许烈心痛啊!” “如今,许烈送三年前被四大家族在公堂上公然打死的百姓来了,送胡清忠捕头他们来了……送这迟到的公义,来见您!” 他重重磕头!无数百姓,这一刻也都跪了下去!曾经,这个低矮土丘中躺着的人,为了他们,也曾刚正不阿地拒绝。 他死了,五马分尸,就连冢中残骨,都是一些百姓偷出来的。 多年来,只有少部分知情的百姓,偷偷前来祭吊。 如今,满城百姓,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来这里,将他们最亲的人,送来这里,埋葬在安佑民的周围。 ——或许所有百姓,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才是长青之地,在他们心中,与公义所在,便是长青之地。 “呈四大家族家主人头,祭奠安大人!” 臧英高声开口,后面,有人端上来了四颗人头!庞山青、梁禀武、谢长峰、吴厚恩!他们的头颅,被摆放在了坟墓之前。 “安大人,李凡大人给您报仇了……”“三年,三年了!咱们正阳县,终于看到了希望!” “安大人,您放心,我们又有土地了,我们会好好生活……”无数百姓开口,有人在为死去的亲人痛哭,有人在为迟到的正义感慨,有人在向安佑民述说着一切。 最终,一具具棺木,下葬。 泥土裹着白雪,埋葬了那些死去的人。 许烈抹去了老眼中的眼泪,一挥手,道:“回城,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无数的百姓,在一排排响起的丧炮声中,转身朝着正阳县而去。 他们来时,满目悲恸,去时,却像是有了某种信仰的支撑,脸上写满了坚决。 “他们……要去做什么?” 赵青喃喃着。 “不知。” 林见深摇摇头,他深深看了那树林中刚刚垒砌而成的一排排坟墓一样,老眼中的某些东西,却已经彻底变化。 他也起身,跟上了人潮。 百姓们回到了城池,但是,他们却没有散开,没有回家,依旧团结在一起,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问,就像是所有人心灵都相通了,都知道彼此要去何处,所以,不必问也不必说。 缓缓地,人群如白色的潮水一般前进,不多时,他们终于停了下来,而前方,赫然便是正阳县的大牢!他们来了大牢!无数百姓忽然沉默而至,护卫大牢的黑甲骑兵们,都是意外非常,急忙戒备。 得到消息的齐飞虎,急忙忙赶了出来,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百姓,他吃惊不已,道:“诸位何故到此? 前方大牢重地,请莫要继续前进了!” 纵然他们黑甲骑兵无敌天下,但面对这么多的百姓,又怎么可能真的动手? 百姓们真的要做什么的话,纵然是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那些百姓却是沉默着停了下来,他们忽然坐下。 席地而坐!无数百姓,纷纷坐下,他们没有冲击大牢,也没有闹事,沉默着,安静得如山一般,却也给人巨大的压力!所有黑甲骑兵,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些百姓究竟有何用意!“我们来此,只为守护李凡大人!” 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老者却是开口了,他看着齐飞虎,铿锵有力地道:“我们全城的百姓,和李凡大人一起等,等朝廷的判决!” “不管是什么郡守,什么朝廷,想伤害李凡大人,必须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 他老眼中,带着一抹不惧生死的坚决:“我们已经失去了安大人,我们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李凡大人,因为保护我们而死!” 他苍老的话语,因为激动而显得颤抖。 周围的百姓,都沉默如铁,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眼中的光芒,都已表明,他们的决心断不可改!他们要在这里坐,坐等着朝廷的判决!一时间,所有的黑甲骑兵,无不为之震动!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之士,意志早已如钢铁,但现在,眼中都却露出了意外、感慨的神色!齐飞虎深深看了眼前的无数百姓一眼,心中也是巨震不已,喃喃道:“得民心如此,夫复何求……李凡这小子,不枉了他抛头颅洒热血!” 他顿时一挥手,道:“黑甲骑兵听令,退后五十步!” 瞬间,黑甲骑兵整齐后退!黑甲骑兵纵横天下,纵然面对强敌,亦从未退却,但今日,为这正阳县百姓,足足退后五十步!百姓们纷纷坐下,静穆着。 许烈闭上了双目静等,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许将军,可否一叙?” 许烈睁开眼,却看到一个老者、一个青年,正在看着自己。 许烈疑惑道:“您是?” 老者道:“老朽,林见深。” 第326章 皇城动 皇城寒冷。 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的百姓,都已经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来往的朝中权贵的马车车帘,更是将夏日里的蚕纱换成了貂锦。 华贵的马车来来往往,不断停在了皇城之外。 一个个大人物,朝着宫中去。 ……惕心殿,天子寝宫中。 “圣上,百官已经等您很久了。” 太监小秦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而那边,当今天子却是将那些奏折看了又一遍。 ……这么冷的天气,万岁爷本该好好睡个觉的,又是扬州那边的事情……小秦子不禁想着。 而且,事情貌似和上次万岁爷钦定的一个小县令有关……一个小县令,为什么这么能闹腾? 让圣上都为之伤神呢……小秦子不懂,只是对那小县令,实在没有半分好感。 “让他们等着,文败山呢?” 建业大帝却是淡淡开口。 他话音刚落,殿外一个声音就已经传来:“圣上,臣来了。” 文败山终于走了进来。 “消息,你都知道了?”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 文败山苦笑了一声,道:“知道了。” “什么感觉?” “既觉意外,也觉在意料中。” 建业大帝道:“哦?” 文败山苦笑道:“那小子不只是个才子,还是个十足的疯子,只要给他足够的理由,莫说只是这千人,让他杀再多人,他都会做的。” 建业大帝笑了笑,“也是,不是疯子,怎敢令你断指?” “不过,让一个小小县令,杀了堂堂郡丞,以及近千人……无论什么理由,都像是一个酷吏。” 酷吏。 文败山沉默,对他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一向不愿意过多去揣测。 “朕本想着,等林见深的奏折看看,但他片羽未至,时至今日,朕怎么着,也得出面去看看了。” 建业大帝叹息了一声,道:“随朕去知耻殿吧,孙仲弗那厮,怕是要吃人了。” 建业大帝起身。 文败山却是心中微微一沉,李凡这次真的捅破了天,就算天子曾经喜欢李凡的文章,也不可能因此就保下李凡……而且,他深深明白,皇帝也绝对不是会为了一己私爱,毁了国法根基的昏君!哪怕李凡才力惊世,犯了重罪,照杀不误!他只能跟着皇帝,移步前往知耻殿。 知耻殿中,此刻百官聚集!“圣上怎么还没有来啊? 咱们的奏折,已经上了三四天了!” “对啊,这么一个小小县令,为何圣上这般犹豫? 证据确凿,直接就是死刑、凌迟啊!” “也许是因为牵涉到护国大将军? 毕竟,据说前线将有刀兵之争,还得倚重之。” 百官纷纷开口,议论不已。 在左手的一列,乃是文官,为首的乃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身着紫色官服,官府上绣着仙鹤补子,神色淡然,似乎对百官议论充耳不闻,纵然旁边偶尔有官员问其意见,他也只是含笑不答。 此人,赫然便是当朝右相,李温!而在右手的一列,乃是武将,为首一人着蓝色武官服,胸前补子,乃是狮子图案,他显得高大魁梧,脸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大羲卫将军,也是朝中的主和派大将——段从戎。 李温为文官之首,而段从戎加上远在扬州的赵南堂,则是自武天孤死后,大羲国硕果仅存的两位大将。 “段将军,李凡区区一个小县令,官止九品,却能擅杀千人,没有后台,是万万不可能的,放眼整个扬州,与他沾亲带故的,也就是赵南堂一人!” 这个时候,文官队伍中,却是一个中年官员走了出去,他脸色十分阴沉,眼中带着杀意,看向段从戎道:“赵南堂如此包庇亲眷,杀害官员黎庶,段将军乃军中战神,定然不能容他败坏军威啊!” 这文官面容,与孙仲霖有三分相似,他赫然便是当今天下闻名的孙仲弗。 临川孙仲弗,地狱阎罗王。 他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段从戎乃是主和派,与主战派的赵南堂政见不一,所以,拉拢段从戎,一起发难,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这些,就不必孙大人提醒了。” 段从戎淡淡道了一句。 “圣上到!” 而这个时候,终于一声高呼传来。 瞬间,知耻殿中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安静下来,百官都是束手静等。 建业大帝,带着文败山走了上来。 建业大帝坐在了龙椅之上,而文败山则是归入文官队列之中。 “人来的这么齐,就为了一个县令,这真是朕平生仅见。” 建业大帝笑了一声,挥挥手道:“诸位爱卿,你们的奏折,朕都已经看了,说说吧。” “启禀圣上!” 一个青年官员走出,他开口道:“李凡不过区区七品县令,居然敢如此造次,当为死罪!其死罪有三!” “擅杀郡尉府所派将军甄耀嗣,以及县军士兵数百余,此死罪一!” “夷灭正阳县四大家族三百余人,凌迟临川郡少年十余人,不报郡守府、直隶府、刑部、天子,此死罪二!” “犯上作乱,私自审判郡丞孙仲绩,且对孙仲绩擅自施加酷刑至死,此死罪三!” 他疾声大呼,道:“有此三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圣上,臣请奏,逆贼李凡及其同党,应立即按律捉拿,重刑以待,以正国法!” 声震大殿!这青年乃是刑部员外郎,陆谦云。 他也是临川陆家的人,在李凡手下死去的陆林,是他的堂弟!他开口,其他的官员,则都是沉默下来,静等皇帝发话。 所有人都明白,陆谦云,只是刑部尚书孙仲弗的喉舌,他代表的,就是孙仲弗的意见。 毕竟,此事涉及护国大将军,而孙仲弗出面,则容易被人说是以权报私仇——孙仲弗这样的老狐狸,心性沉稳,绝不会自己站在最前线。 建业大帝扫了一眼,道:“百官之见呢?” “臣附议!李凡竖子,该夷灭九族!” “该杀的畜生!” “以下犯上,绝对不能容这样的狂徒活着,否则国法何存? 朝纲必乱啊!” 一时间,百官纷纷开口,痛斥李凡!几乎所有人都同意,唯有李温等少部分人,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这在朝中,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平日里,因为派系不同,利益不一,百官常常是吵得面红耳赤。 但如今却枪口一直对外!无他,李凡这一次所做的事情,任何一个官僚,都不可能对他有好感。 擅杀上官!须知道,他们这些人,都高高在上,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说与皇帝共治天下,亦不为过。 他们的荣耀、权力、富贵,源自何处? 源自下层!他们要的,就是底层对他们恭恭敬敬、敬若神明!但如今,李凡居然敢对上官挥动屠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异类,一个敢于挑战他们权威,乃至威胁他们生命的异类。 这样的异类,必须扼杀!在这个时代,你贪污亿万、通奸千百、损公肥私、骄奢淫逸……那些人那怕是罪大恶极,只要还遵守桌上的游戏规则,最多也就是个掉了乌纱,关上几年,最后再提前出狱,颐养天年,好不快活。 但,如果你是个贱民,敢对官府挥动一下屠刀,无论你有多么正义……那你都必死。 士大夫与百姓,岂是同样的阶级? 同样的命? 敢于用羊角去抵狼的羊,是恶狼绝对不能容许存在的。 扼杀羊群反抗的血性!这样,恶狼才能永远吃羊的肉、喝羊的血!李凡? 明明是官场中人,居然敢为了一群蝼蚁,对官场中人下如此狠手!在他们看来,李凡是彻头彻尾的异类、叛徒。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大家的意思,朕明白了,孙爱卿,按律,李凡当处何罪?” 建业大帝,又看向了孙仲弗!到此刻,孙仲弗才走出队列,他的脸色无比阴沉,一字一句,道:“启禀圣上,陆谦云所言三罪,句句属实,按律,李凡当受凌迟之刑,腌其骨肉,制成罪人之俑,以供万人唾弃!且其胆大妄为,藐视天子,当六族当连坐,与李凡同刑!” “另,其同党罪恶难赦,亦当以满门抄斩为论!” 李凡,凌迟,血肉制成人俑,六族同刑!同党,满门抄斩!闻言,朝堂之上,百官都是脸色一变,不禁为之色寒。 ——不愧是“地狱阎罗王”!这样的酷刑,闻之令人畏惧。 也足以证明,李凡这一次,究竟让刑部尚书孙仲弗何等愤怒!但,皇帝闻言,却是微微沉默,似乎在思索,他的手轻轻扣着桌面。 “圣上,这一次除了那小小李凡之外,臣还要弹劾一人!”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官员又走了出来。 建业帝看了他一眼,道:“吴爱卿,你要弹劾谁?” 那中年人义正言辞,道:“尽御史之责,弹劾护国大将军赵南堂,助纣为虐,滥用职权!” 他,赫然便是当朝三大监察御史之一,吴敬儒!他一站出来,文武百官,无不色变,都是为之震惊。 因为,吴敬儒不只是负责弹劾百官的监察御史,更是当今右相李温的得意门生!他,代表的是李温这位顶级权势人物的态度! 第327章 百官讦 弹劾赵南堂!众人脸色无不是一变,毕竟,李凡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站在这知耻殿中的,任何一个的权势,都远远不是一个县令所能撼动。 但,赵南堂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重臣,所有人都明白,虽然如今主和派占上风,但随着边境事起,赵南堂这样的敢战愿战之将吧,必然备受重用。 而右相的人却弹劾赵南堂……所有人都是揣摩着!建业大帝却是波澜不惊,淡然道:“哦? 弹劾赵南堂? 说说。” 吴敬儒道:“启禀圣上,李凡区区一个县令,怎有这逆天的胆子,敢擅杀千人,车裂上官? 很显然,在那扬州,必然有人一手遮天,为其撑腰!” “而今已查证,临川郡郡尉带兵前去捉拿李凡之时,却被赵府的黑甲骑兵阻拦,乃至于临川郡郡尉太史瑭等人,悉数被抓入大牢!” 他重声道:“臣请彻查赵南堂,判其干扰政事,妄动兵马之罪!” 吴敬儒话音落下。 场中众人脸色都无比凝重!干扰政事、妄动兵马!这两个罪名如果真的坐实了,赵南堂纵然为护国大将军,也绝对扛不住,后果会非常严重!“启禀圣上,扬州直隶高南适、扬州总督赫连城破,也奏赵南堂干扰地方政务,纵容李凡擅杀无辜,臣认为,除李凡务必按照孙仲弗大人所言定罪,的确还该定赵南堂谋私之罪!”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文官站出,正是扬州王家的真正权力者,礼部尚书,王之臂!这一次,他自然成为了扬州官僚集团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又一尚书级人物发话,百官更是凛然!“臣附议!” 卫将军段从戎开口,他沉声道:“赵南堂嚣张跋扈,有损军威军纪,请圣上裁夺!” 两个尚书,一个卫将军!都是真正的二品大员!“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百官纷纷开口!主和派本就和文官走得更近,此刻双方更是彻底站在了一条战线之上!必须借李凡之事,祸及赵南堂!百官之中,文败山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地看了龙椅上的皇帝一眼,发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 他隐隐然已经预感到,这一次,百官发难,恐怕皇帝,都难以一言压下!自武天孤时代,文官、主和派备受打压,从那时起,深得武天孤重用的赵南堂,就已经是文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么多年来,皇帝一直将赵南堂放在扬州,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赵南堂的一种保护。 但这一次,赵南堂终究还是被文官们抓住了把柄!文败山的目光,转到了左首的右相李温身上。 李温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脸上始终很淡然,平静得像是场中之事,与他完全无关。 没有人可以影响到他,飘然尘外。 这是文败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文败山对李温莫名多了一种忌惮。 从他被皇帝选中,进入朝堂之中,并深得皇帝信任那一天开始,这种忌惮感,就一直存在着,从来没有消失。 他知道,今日这朝堂上的一切,或许能左右的只有李温。 果然,皇帝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了右相李温的身上。 “臣已督促兵部,加强对边境消息的搜集。”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李温很自然地开口,但是,他说的话语,却与场中正在热议的焦点,没有半分关系。 众人在疯狂弹劾赵南堂,他却提起边境。 众人都是有些愕然,疑惑地看着李温。 “继续说。”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 李温道:“现已查证,半年前,胡人曾派出一名贵人,亲自到羌人部族中,应该是密谋共同举兵,犯我边境之事。” 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李温为何要把话题扯开? 李温不顾众人,而是看了卫将军段从戎一眼,笑道:“段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多年之前,您曾在羌人内部,安插了一颗棋子吧? 这些年段将军的虎营,对羌人屡战屡胜,那颗棋子,位置应该已经很高。” 段从戎闻言,脸色轻微一变,李温是如何知道的? !那颗棋子,可是他的一张底牌啊,哪怕在他的嫡系之中,也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但,李温却掌握得如此清楚……简直可怕!段从戎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能点头。 李温继续道:“这颗棋子,应该能毁掉羌人和胡人的联盟?” 段从戎点头,道:“他会杀了胡人派去的贵人,那时羌胡必将陷入内战之中。” 他本准备,等胡人势大,朝廷震动之时,再行此一招,解决掉边境大患,必然会更得圣上青睐,甚至更上一步,将官服上的雄狮图案换成麒麟图案,取赵南堂而代之……但现在,已被李温看破,只好开口承认。 李温回头,看向皇帝,一拱手道:“圣上,赵南堂乃重臣,于国,有赫赫之功,臣以为,或许,应该赐予圣泽,让他颐养天年了。” 这番话说出来,让在场百官,一时间,都是静了下来,都在思索!“好手腕……边境事熄,如此一来,圣上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保赵南堂了……”文败山抬眼,带着一抹忧色。 他何等人也,当李温说完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明白了李温的用意。 当今圣上,为何倚重赵南堂? 无他,赵南堂敢战、能战,堪称大羲国的长城!但,如果大羲国外患平息了呢? 羌胡结盟,将为段从戎所破,赵南堂对大羲国的价值,还有那么重要吗? 他再一次感受到,右相李温这么多年来,面对建业大帝疾风骤雨般的改革,能够始终稳坐钓鱼台,不动如山,绝非运气。 这份洞见本质,明晰要害的智慧,老辣而少见。 别人都只知道用各种罪名来给圣上施压,却没有一个人为皇帝解决问题,为皇帝分忧,毕竟,战事一起,赵南堂不可或缺,那么,皇帝又怎能对赵南堂动手? 李温做到了。 而且,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谋求置人于死地,他是建议让赵南堂去颐养天年。 或许,这就是政治的艺术? 围绕权力去斗争,却绝不愿意见到一丝鲜血? 文败山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李温的背影,却终究只能够微微一叹。 “右相……妙啊!” “好……如此一来,边患将停,圣上,臣等请立即拿赵南堂问罪!” “臣等附议!” 百官思索良久,也终于明白了李温的深意所在,一时间纷纷开口!朝堂之上,众口汹汹!“这,或许是这么多年来,赵南堂最凶险的一次……”文败山不禁开口,他心中带着惋惜,尤其是,当他想起在扬州之时,那杏林一战,那些悍不畏死的老兵……但,他却无法开口为赵南堂开脱,因为这一次,李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没有人能够保得住。 建业大帝色脸上,逐渐地阴沉下来。 现在,百官一口,证据确凿,本来,他应该顺水推舟,让赵南堂离开朝堂的……那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他却在沉思着, 犹豫着。 百官之中,李温淡淡地看着建业大帝,似乎他对一切都已了然于胸,亦或者,场中的一切,他都不关注。 许久,许久之后,李温才道:“圣上,李凡曾以《劝学》《为苍生言事书》两篇文章,震动天下,世人皆知,圣上对李凡青眼有加。” “若,此番不严加惩治,恐世人会觉得,李凡是仰仗天威,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文败山脸色再次一凛!这是步步紧逼!皇帝的犹豫,让李温看出了皇帝并不想就此顺百官之意而为,李凡? 在皇帝眼中绝对没有到达这个地步,但,圣上或许并不想牵连赵南堂……但,李温此言,实则是给了圣上一个二难的选择。 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一个李凡根本无法向满朝文武交代,赵南堂,或许才够格!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无论李温说得多么有道理,都让这位帝王感受到了一种威胁之意。 “罢了,李凡罪行累累,先着刑部缉拿查证,至于是否牵涉到护国大将军,待李凡之罪查证完毕之后,再定!” 皇帝终于开口!闻言,百官都是神色一松!“虽然没有答应让我们动赵南堂,但只要抓了李凡,赵南堂干涉政事就跑不掉!” “对,抓了李凡,有的是方法找到赵南堂违律之证据!” “先杀了李凡再说!这个恶贼敢杀上官,先拿他开刀!” 百官纷纷开口。 而孙仲弗,此刻也是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了一抹残酷的杀意!——凡是被他刑部查办的,没有人能够逃过他孙仲弗的手掌心!“圣上英明,臣这就着刑部,缉拿此案所有有关人等到岸!” 孙仲弗高声开口!文败山长长一叹,他明白,这一次,李凡是死定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吗? 令人可惜啊……”他喃喃着。 “报!” 这个时候,大殿之外,忽然有声音高呼:“林阁老急件!” 林阁老急件!瞬间,知耻殿中,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惊。 林见深的消息……终于到了羲京了吗? 第328章 迟来信 知耻殿中,都因为这一声高呼,而群臣惊异。 林阁老!“林见深? 他的急件……会不会是关于此事的?” “不清楚,很有可能,林见深刚刚受命暂时主政扬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此前居然没有奏折来京,本就不正常……”“对,不知道林见深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一时间,众人都是等待着。 所有人都知道,林见深如今深得皇上信任,而且目前主政扬州,他对此事的意见,必然有极大的影响!而龙椅之上,建业大帝,也终于眉头一抬,道:“拿进来!” 顿时,外面的太监取了书信,恭恭敬敬,送到了玉阶之前,转交司礼太监,司礼太监才呈递给皇帝。 建业大帝接过这封迟来的信件,打开了信封。 他的目光,从信封之上,一行行扫过。 知耻殿中,忽然都安静了下来,百官静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猜测之色!究竟会是如何? 就连李温,此刻脸上也都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之色,注视着皇帝的脸色。 他看到,皇帝的脸上,逐渐沉重下来,目光越往下看,似乎眉宇间的怒意,就越发浓郁了!百官这一刻,心中忽然都是忐忑起来。 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终于,皇帝看完了书信。 他抬眼,扫了一眼场中百官,眼中的怒意,却是无法抑制,喝道:“一群贼臣,朕险些为尔等所蒙蔽!” 一群贼臣!听到这句话,知耻殿中的百官,都是猛然一震,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意思? 天子……为何如此震怒? 居然呵斥百官为贼臣!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意外了,震惊了。 “来人,将林见深的信,给他们瞧瞧!” 皇帝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旁边的太监。 那太监急忙接过,走了下去,首先将信递给了右相李温。 李温脸色十分凝重,打开信一一看了下去,他的眼中,也是猛然一跳,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一般,越看,脸色就越发难看。 “这信中到底写了什么啊……圣上和右相,为何都是这般神情?” “难道林大人,居然没有和我们站在一起?” “究竟怎么回事,让圣上这么震怒……”百官纷纷开口,都是急切不已,恨不得立即看到信中的内容!李温看完之后,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很难想象,方才风轻云淡,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右相,此刻居然会失态如此!他将信传给了右手边的段从戎,道:“段将军,你也看看吧!” 段从戎信中早就是一跳,此刻也是接过,同样是脸色大变,看完之时,忍不住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信,在百官之中,飞速流转!每一个人看完之后,神色的变化,几乎都是一样的!从意外到震惊,从震惊道不可思议!最后,几乎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难看至极。 尤其是孙仲弗,当他拿到信看完之后,眼中更是在跳动,整个人的脸上,居然闪过一抹恐惧之色,他直接失声道:“圣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龙椅之上,皇帝却只是脸色阴沉,冷冰地看着下方的群臣!方才,群臣一词,仿佛不杀了李凡,不拿赵南堂开刀,就是罪大恶极的事情!现在,皇帝的眼中带着一抹嘲讽,似乎是在欣赏,欣赏这些百官被狠狠打脸的景象。 而看完了信件的百官,也都是惊呼了起来。 “如果这心中所说是真的,那……那我们简直是冤枉了那李凡?” “李凡如此说来,非但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反而是被逼无奈,为民请命?” “不,这不可能!” 百官无不震惊意外!文败山也看完了信件,他心中也是巨震。 信上所写,乃是林见深亲自到正阳县查访所得的结果!信上,写明了李凡擅杀千人的前因后果。 三年前,因三目道人长青之地之一语,百姓失地,大族凌虐!正阳县县令安佑民,也因动了各大家族利益而死,至县衙抗议的百姓,被乱棍打死上百人。 三年后,李凡任正阳县县令,为民请命,连查正阳县四大家族累累罪行,证据无不确凿。 而且,还找到了当年临川郡郡丞陷害安佑民的证据。 信中备陈临川郡纨绔子弟,于正阳县奸淫民女之事,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李凡怒不可遏,直接动手开杀!一切,因此而起!书信,乃是林见深亲笔所写,心中一切,皆叙述详实,绝无半分凭空捏造,甚至,林见深连一丝一毫的喜怒都没有表露,只是将事实客观地写了下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刻,文败山心中恍然大悟,此前一切谜团,都悉数解开了。 他说过,李凡是个疯子,只要给李凡足够的理由,杀再多人,李凡恐怕都会杀。 但是他自己都想不通,什么样的理由,可以支撑这么大的杀孽,可以让李凡不顾身败名裂的后果。 现在,他明白了。 在杏林之中,李凡曾为了那些老兵,拼尽了性命,身受几十创!在正阳县,他也为了那些他正阳县的百姓,杀尽了贪官污吏!“圣上,此信乃林阁老亲手所写!林阁老主政扬州,李凡素无相识,他绝对不会包庇李凡这么一个区区县令!” “所以,臣以为,这,就是真相!” “李凡杀人,情有可原!” 文败山直接开口,他乃是皇帝的心腹,自然明白皇帝的想法,方才他就已经想要开口,但苦于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但是,现在林见深的信,让他有了发声的理由!而皇帝,也是淡漠地扫了场中一眼,道:“林见深之信,诸位也都看过了,现在,可有何话说?” 孙仲弗脸色变了三变,一咬牙,上前道:“圣上,臣以为,林阁老的信件,有失偏颇!” “臣一直对家族管束甚严,临川孙家,断然不会如此乱来,只怕林阁老,是受了奸人蒙蔽啊!” 他硬着头皮开口,他必须质疑。 如果承认了这信中的是事实,那也等于承认了,他临川孙家,参与了对百姓的剥削压迫,参与了对安佑民的构陷!这,对孙家的影响太大了,甚至,就连他孙仲弗,都会受到影响!所以,绝对不能认。 哪怕这样质疑,必然会得罪林见深,也都不得不上!“臣也认为,恶人世上常有,但整个正阳县,怎会那么多大家族,都是凶恶之辈? 临川郡的官员们,又怎会都是这样的人?” “是啊,我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如此黑暗之事!” 很多与孙仲弗关系良好的官员,也是纷纷开口。 “是吗?” 皇帝却是冷道:“传赵青上殿!” 瞬间,司礼太监一声高呼:“传赵青上殿!” “传赵青上殿!” 一声声高呼传了出去。 百官疑惑之际,一个青年官员,从外面走了进来,赫然便是跟随林见深去了扬州的赵青!此刻,赵青风尘仆仆,显然,他是在进宫之前,才草草换了衣服,整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一种疲惫赶路的神色。 “臣赵青,拜见圣上!” 赵青跪地行礼。 “起来吧。” 建业大帝开口,道:“你跟随林见深去了正阳县,说说,你和林见深,都看到了什么。” 闻言,百官都是一震。 赵青是跟随林见深去正阳县的人……如此说来,赵青,是真正的见证者!他的话,将非常有说服力!赵青随即起身,道:“臣遵命!” “数日前,林大人自扬州直隶府,拿到了一份证据,一份正阳县数百个百姓的证词,清晰述说了当年正阳县县丞庞山明、县尉梁禀武在公堂之上,公然乱棍打死上百名百姓之事!” “那证据详实,林大人看完,亦觉得事关重大,而随后,却传来了李凡在正阳县,擅自杀了上千人的消息,林大人震惊不已,带着下官前往正阳县。” 他说到此处,脸上带上了一抹沉重之色,道:“抵达正阳县之时,正阳县满城披麻戴孝,成千上万的百姓,一起出殡!” “这场浩大的葬礼,要埋葬的那些曾经被打死在公堂上的百姓,以及被四大家族、临川郡一干纨绔子弟杀死的义士!” “林大人和下官,跟随出殡队伍,见证了整个出殡的过程,无数百姓痛哭流涕,痛诉四大家族的罪状……林大人书信中所写,正是无数百姓亲口所述,绝无半分虚假!” “而葬礼完毕之后,满城百姓,更是不曾散去,他们自发到了正阳县大牢之前,静坐了下来。” 百姓静坐!此刻,李温忽然发问:“赵大人,百姓此举,为何?” 赵青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感慨,道:“他们为了守护李凡,他们说,朝廷圣旨未下之前,他们不会离开大牢一步,谁想要伤害李凡,都必须从他们的尸体之上,踏过去!” 闻言,百官更是震惊不已。 谁能让一方百姓,如此舍身爱护? “赵大人,照你说来,李凡难道在狱中?” 这个时候,段从戎忽然开口。 赵青点点头,道:“赵府派出黑甲骑兵,乃是为了避免正阳县有刀兵之祸,会激起民乱,李凡和临川郡郡尉太史瑭,都被抓进了大牢,等候朝廷判决!” 听到此言,朝堂之上,一时间所有人色变!这宛如一击惊雷!这惊雷,直接将方才百官对赵南堂的攻讦,一轰而散!赵南堂偏袒李凡? 纵容李凡? ……只因此举,一切不攻自破! 第329章 万民书 李凡? 百官更大的目的,是要借此扳倒赵南堂。 赵南堂偏袒李凡,纵容李凡杀人,这就是他们的理由。 但现在,赵青却说,赵南堂的黑甲骑兵,不只抓了去捉拿李凡的太史瑭,还抓了李凡本人!如此一来,可见黑甲骑兵根本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太史瑭率兵至正阳县,意图拿李凡问罪,而当时的李凡,已是深得民心,百姓舍命相护,若非黑甲骑兵及时到场,镇压了双方,恐怕此刻,诸位听到的,就不只是死了上千人了。” 赵青沉着地看了周围的官员一眼!所有人都是脸色难看!李凡之所以杀人,是因为被逼到了极致;赵南堂之所以派出黑甲骑兵,是为了维护一方稳定。 如此说来,他们方才的一切攻讦,瞬间像是一群奸臣,对忠臣无端的攻讦……所有人一时间都是明布了,为何圣上方才会怒骂“贼臣”了……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宛如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苍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文败山,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在百官之中,恐怕人能像他一样了解赵南堂和李凡。 在他看来,赵南堂始终是沙场上走下的将军,在面临朝堂无声斗争的时候,显得更直接,粗野!以赵南堂的性格,派人出去保护李凡,很难会想到把李凡也抓起来,以图脱罪这种细节和先手……这种谨慎而料敌机先的风格,更像是李凡的!“难道这小子……又是一场赌? 他早就料到朝中会发生的一切,所以提前将赵府摘得干干净净……”“他在赌,在扬州的林见深,一定会为此事,做出一个公道的裁决? 甚至可以说…他在赌当今天子?” 想到这里,文败山脸色不禁一凛!他曾经和李凡交手过,甚至,在扬州之时,他自己,就被李凡算计过,拉进了一场赌局之中……那一次,李凡赢了。 这一次,李凡居然还敢继续赌,赌注是生命,而就连当今天子,都被他算计在内……“疯子,真正的疯子……胆子太大了!” 他不禁闪过一个念头!李温脸上带着一抹沉重,道:“赵大人,林阁老亲自嘱咐你回京,可带了其他物事证据?” 证据!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对,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没有证据!你口说无凭!” 孙仲弗更是急忙忙开口,现在,他已经是真的慌了。 他不会不知道在正阳县发生一切的真实情况。 他此前发难,隐藏了很多细节,包括黑甲骑兵还抓了李凡这样的细节。 一件事情,展现不同的细节,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论。 在场的都是官场中的人精,自然不会不懂,所以,无论是扬州总督府、直隶府,还是孙仲弗等人的奏折,都只言李凡之罪。 赵青闻言,却是脸色不变,朝着上方的天子一拱手,道:“圣上,此番林大人,还嘱咐臣带来了三大箱物事!” 建业大帝一挥手,道:“拿上来。” 不多时,知耻殿外,几个带刀侍卫,就抬上来了三个大箱子,将箱子打开了。 其中两个箱子中,都是堆满了纸张!另一个箱子中,却装了一箱血淋淋的布料!赵青上前,道:“这两个箱子中的,乃是此前李凡上报的,关于当年无数百姓,被四大家族在公堂上乱棍打死的证言!” 他指着另一个箱子,神色沉重,道:“而这个箱子中的,其中一件,是李凡为了从临川郡那些纨绔子弟手中救下那些百姓、民女之时,斩杀屠杀百姓的士兵、四大家族家丁数百人,血战中被染成了血色的官服!” “另一件,则是正阳县万民,每人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布料缝成的‘巨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四大家族及临川诸多人等犯下的累累血腥罪恶,每一件,都有百姓印上了血手印,以誓其真!” 赵青一字一句说完,知耻殿中,忽然安静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震撼!彻底的震撼!两大箱的证言? 李凡的血衣?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们这般失神。 而是最后一样!万民之衣,缝制而成的一张巨纸,写满了累累罪状,而且,万民血手印印了上去!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这……绝对是要载入史册的东西,其象征意义,太强了。 “圣上,此物太长,恐殿上无法展其全貌……”赵青开口。 众人更是神色复杂,这块巨型的布,到底得有多长啊,这可是知耻殿,帝国第一殿,长宽均有几十米了……居然还容不下? 建业大帝闻言,忽然起身,他一脚将眼前的桌子,蹬得倒了下去,那桌子上堆满了的奏折,瞬间四处洒落!百官心中都是一跳,圣上这是……发飙了吗? 皇帝神色冷漠,道:“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 都出去!到殿外去看看!” 百官瞬间急忙忙动了起来,而几个侍卫,更是将那箱子端了出去。 走出大殿之后,赵青叫来一个侍卫帮忙,从箱子中将整条长布抱起,让侍卫拉着一头,而后自己拉着另一头,一步步走了出去!他走出了三百步的距离,那巨型的长布,从缓缓展开了来!此布三百米!这是一条各种各样的碎布缝制而成的,看上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补丁,每一块补丁之上,都写满一行行字,在那些字上,或大或小,或肥或瘦……印满了血色的手印!寒风吹拂,这一刻,大殿四野,忽然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血色巨布,都已经彻底怔住了!而建业大帝,此刻更是一步步走下去,他亲自到了近前,看到了布上密密麻麻写满的字!“三年前,四大家族强征我家土地,夫君不从,被打断了腿,土地被征之后,我一家三口,只能转租四大家族的土地,一年辛苦,却要被四大家族收走八成以上的粮食,女儿年华大好,更被吴家恶贼玷污,走投无路,幸得李凡大人灭杀贼人,沉冤昭雪!” “李凡大人无罪!民女周芙,请朝廷开恩!” 一块褐色的补丁之上,是一个妻子写下的,一块补丁并不大,写不出这三年间,她一家三口受到的种种辛酸委屈,但却也已经足够了。 最后,更是表明了她的姓名,为李凡请愿!“土地被抢走,爹娘去公堂要地,被就地打死,姐姐带着我艰辛度日,但今年下雪的时候,姐姐却被四大家族的人抢走,我跟着胡师爷他们去找姐姐,但是那些人却杀死了胡师爷,杀死了好多叔叔伯伯,如果不是李凡大人出现,杀死了那些人,我和姐姐都会死的……”“我希望李凡大人不要死,希望他能活着,他活着,我们正阳县才有希望……”这是一个小童的话语。 “四大家族穷凶极恶!一年前,妻子孕中,居然被吴家抢去,供吴家父子奸#淫,最后一尸两命,世上仅剩我一人……若无李凡大人,此生冤屈不可清洗!” “若朝廷要杀李凡大人,那么把我也杀了吧!” 这是一个绝望的丈夫!…………一条条,一件件!文字之上,印着的血手印,默默述说着这些年来,那方天地中百姓所受的苦难!有人妻离子散,有人家破人亡,有人痛苦绝望,有人走投无路……这一切,都是因为大族官僚合流,百姓再看不到丝毫生机!是李凡,给他们报了仇,给了他们正义!“这些百姓中,有不识字者,是他们口述,而后请人写下。 林大人与下官一一核对过,执笔者所写,确为口述人所说,这三百米血布之上,每一桩,每一件,都绝非虚言,可一查而知!” 赵青铿锵开口,这一刻,他的心中也是沉重到了极点,他想到了那些正阳县的百姓,那些为亲人披麻戴孝,痛哭流涕述说着苦难的百姓……他的心,忍不住也微微颤抖,这一刻,他忽然充满了一种使命感。 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完成林大人给予的使命。 更是为了一种道义!为了受尽辛酸的百姓,为了那正阳县弥漫着的不公。 李凡,你为了那些百姓,生死且置之度外。 那就让我,在这皇宫之中,更尽最后一分力吧!他眼中似乎有些晶莹之意,忽然跪下,高声开口,道:“请圣上明察,请圣上明察!” “李凡杀贼,乃被逼无奈,走投无路!顺民意,合民心啊!” 他看着建业大帝!这一刻,百官变色,也都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建业大帝。 那些方才疯狂攻讦赵南堂、李凡的人,这一刻都已经沉默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万民百姓用血泪写成的这一份“万民书”面前,他们那些言之凿凿、义正言辞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太无力了!而建业大帝……又会如何裁夺? 第330章 忠与佞 这一刻,百官都是沉默着,他们忐忑不安,下意识地看向皇帝。 方才,百官对赵南堂、李凡不断攻讦,甚至,在皇帝明显不愿意对赵南堂动手的时候,咄咄进逼。 现在,一切却已经证明了,李凡杀人,顺应民心,为不得已;而赵南堂派人前往正阳县,更是避免了一场刀柄之祸,保证了正阳县的安定,而且,就连李凡本身,也被抓进大牢,委实没有丝毫偏袒。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敢开口。 “圣上,纵然赵南堂出于好心,并未偏袒李凡,但,李凡不经刑部、不报案情,就直接杀了那么多人,无论他有多大的理由、借口,都不能遮掩其罪,李凡,依旧该死!” 这个时候,御史吴敬儒忽然又一次开口。 周围的官员,都是不禁有些佩服,这个时候了,皇帝明显不高兴,但吴敬儒居然还敢这么说!但吴敬儒自己,眼中却是藏着一抹隐隐然的期待!--御史,专弹劾、谏议之事,青史留名的,往往都是那些敢于触怒君王,而依旧不改其谏的。 所以,凡是御史,都一定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某一天,在进行“忠贞不二”的谏议之时,惹怒了皇帝,而后被皇帝重重责罚一番,最好是能挨上一些板子。 那,才是御史们吹嘘的资本,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所以,现在哪怕是皇帝怒了,他依旧敢说。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百官人心所向,他如果真的被责罚了,百官都会为他传名的。 皇帝闻言,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浑然不顾,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那张血色的巨布!“除了吴敬儒,还有谁想要继续弹劾李凡的? 说出来,朕听听。” 皇帝淡漠开口。 一时间,周围百官面面相觑,很多人想要开口,但终究没说话。 天威难测。 唯有刑部尚书孙仲弗,脸上闪过犹豫反复之色,最终还是咬牙开口道:“圣上,臣附议!臣以为,李凡罪大于功!就算他查到了百姓被欺压,当地豪强无恶不作的证据,也该上报临川郡守府、扬州直隶府,以及刑部,共同会审之后,彰明律法,按律判刑,如此,结局也是一样的,那些豪强也会被惩治,百姓也能得到正义。” ‘“但是,李凡却选择了不报而诛!擅自杀戮那么多人,这分明是不将国法放在眼中!分明就是藐视天威!” 他不得不开口,如今这些证据已经牵扯而出,如果弄不死李凡,极有可能他们临川孙家,就会受到反噬!没得选,现在,已经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走到黑!百官都是看着皇帝。 实际上,御史吴敬儒,以及孙仲弗所说的,也说得过去。 因为,李凡的确犯了法。 未经上报,就杀了上千人,其中还包括郡丞。 大羲国建国数百年来,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堪称惊天动地,把官场中所有的忌讳,都犯了一遍。 但,看着前方的血腥巨布,但凡有一点儿良知,要一点儿脸,都无法再开口攻讦。 现在,皇帝已经有了充足的选择权,可以选择杀掉李凡,顺应百官,也可凭民意,赦李凡。 皇帝听了两人的话语,脸上闪过一抹冷嘲的笑,忽然开口,道:“二位爱卿所言极是,朕也觉得有道理,实在是忠诚之谏言啊!” 闻言,瞬间百官都是意外了,吃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居然主动开口,赞同两人对李凡的攻击了? 方才在大殿之上,百官众口一词,乃至咄咄逼人,皇帝都是沉默以对,显得非常犹豫,但是,现在大部分官员都已经沉默,不愿意再说什么,而皇帝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去赦免赵南堂和李凡之时,他反而赞同了两人的意见? 而孙仲弗和吴敬儒则是一时间激动欣喜非常!太好了!只要皇帝首肯,那么对他们二人来说,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孙仲弗可以报仇,通过他的手段,区区一个李凡,他想怎么弄死,就怎么弄死。 而吴敬儒更是狂喜,作为一个御史、言官,一生中最高的荣誉,或许就是凭借自己的谏言,改变皇帝的主张,这可是值得大书特书于清史之上的“直谏正君”之功绩啊!但,皇帝却是接着道;“二位爱卿如此忠肝义胆,应当昭告天下才是,不如,将李凡为了那些百姓,杀了上千人的大罪,以及二位爱卿,为了维护世间正义,而力劝昏君,让昏君终于杀了李凡的义举昭告天下。 如何?” “另外,再将这临川郡无数百姓以衣制成的请愿书,分别在二位爱卿的府邸前,各自展览十日,以彰二位的清正,让世人以二位爱卿为楷模,如何?” 皇帝淡淡开口,仿佛就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但是,场中的诸多大臣,却是脸色瞬间大变!皇帝的话语,让所有大臣,都是吓了一大跳!这哪儿是赞同二人的建议,这是想要孙仲弗和吴敬儒的命啊!话语中慢慢都是嘲讽,甚至,把“昏君”这个词语,都给自己用上了。 孙仲弗和吴敬儒更是脸色大变,眼中瞬间都是闪过了浓浓的畏惧之色!皇帝的这话语,昭然若揭!而且,如果真的如皇帝所说,将这件事昭告天下,再把这张巨布,放在他们两家门前十天的话……他二人可以直接遗臭万年了!可以想象,天下百姓,绝对都会将二人视为大奸大恶之辈,这辈子都会活在世人的唾骂之中。 “臣知错!圣上,臣知错!” 吴敬儒只是怔住了一瞬间,而后立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高呼知错!他脸色都难看急切到极点!他站出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当今天子宽和,他以为李凡终究只是一个小县令,多半会看在自己是为了维护帝国律法的份上,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而且,就算真的受到了处罚,也能换个青史留名,值得。 但是,如果皇帝真的这样做了,他瞬间会背上骂名,青史留名? 别开玩笑了,有哪个史官敢在青史上写下一个被万民唾骂者的名字? 所以,他彻底慌了,直接跪地认错!孙仲弗也是脸色一变,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终于也是直接跪了下来,道:“臣也知罪了!” 在天子没有直接表态之前,怎么说都可以。 但是,现在天子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甚至,因为他们对李凡的不断攻讦,而震怒如斯,谁还敢嘴硬? 家族? 家族的大仇的确重要,但是,如果他得罪了圣上,那么孙家也绝对会玩完的!一时间,百官也是神色复杂。 李温微微叹了一口气,行礼道:“圣上,臣不查其情,妄下断论,几乎害死忠良,引发民愤,臣请罪!” 请罪!一时间,其他的官员脸色一凛,李温的态度,简直是就是风向标,他表态,群臣也是见风使舵!“臣请罪!” “臣请罪!” 百官纷纷开口!这一刻,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们都只能如此!而文败山,也是眼中唏嘘感慨不已,他看着前方那巨型的血色长布,脸上有一抹复杂,喃喃道:“你小子,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你又赌赢了。” ……看着纷纷跪地认罪的官员们,皇帝却是脸上依旧写满了冷漠。 “传旨,李凡为民请命,杀贼子,有大功,立即释放!擢临川郡郡丞,授扬州巡按使之职!” 皇帝开口!瞬间,场中百官,无不是脸色一变,震惊非常。 结局居然是……李凡非但不死,反而连升数阶!须知道,临川郡郡丞,已经是正六品的官员,而扬州巡按使,更是正四品!正四品的官员,在朝廷中一抓一大把,甚至,哪怕是的扬州,比这品级更高的也多的是。 但是,巡按使职位特殊,拥有督察一方民生、吏治的大权,自皇帝改革,设立内阁之后,更是将巡按使纳入内阁辖下,巡按使可以直通内阁,而内阁之后,又是天子!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在扬州,无论是总督、扬州直隶、还是郡守……李凡想查谁,就查谁!无人可阻拦! 第331章 执剑人 百官无不是失色,脸色难看,他们都已经明白,这一次,赵南堂非但没有吃亏,反而打了个大胜仗啊!这么多年来,赵南堂在朝中的势力被不断削弱,甚至,就连科举,赵府中的门生都很少有表现优良的。 但是,如今却出现了一个李凡!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却……能得到圣上的欣赏!这对百官来说,几乎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却没有办法!“散了吧。”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道:“吏部,将这块血布,放到吏部去,让朝中的官员们,都好好来看看!” 百官更是神色复杂,这意味着……皇帝简直是把李凡当成了百官的标杆? ……百官散去。 夜晚降临,羲京之中,灯火未歇。 “废物,废物!” 在春明宫中,咆哮的声音,却是震动了整个大殿。 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闻言都是畏惧非常,不敢接近。 一个老太监急忙忙走了过去,径直进入了大殿下刘桓的寝宫,走进去,才看到地上是一地的狼藉,很显然,方才刘桓大发雷霆,将宫中的东西,狠狠砸了一遍。 黄公公吃了一惊,急忙上前,道:“殿下何故发怒?” “何故?” 刘桓愤怒地道:“周文渊那废物干的好事!他干的好事!非但没有将那小小李凡给弄死,反而给本王养出了一个心腹大患!” “今日上朝,百官弹劾李凡和赵南堂,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李凡成为了扬州巡按使!” 闻言,黄公公瞬间明白了。 扬州巡按使……这个职位非常特殊。 “如今天子设立内阁,意图改革,而最直接的力量,就是内阁辖下的各州巡按使…李凡得到这样的职位,再加上在扬州的林见深……”黄公公脸色难看,到:“恐怕此子,已经被林见深……乃至圣上,看成了改革吏治的先锋…刀刃!” 闻言,刘桓的脸上更是难看,道:“周文渊这个废物,如果不是他,又怎会如此?” “现在怎么办? 如果让这小子一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恐怕就能威胁到我们了……”刘桓脸色阴沉地道。 黄公公思索了许久,才道:“殿下,如今李凡风头正盛,在官场之中给给他下绊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以老奴之见,不如如此行事……”闻言,刘桓终于点了点头,道:“这一次,你亲自去安排,凡是需要动用的力量和资源,你可以直接调配!” “是!” 黄公公随即离去了。 ……一座府邸中。 和羲京中满大街的豪华居所比起来,这座府邸实在显得有些简陋,一道老旧的外墙,将多年不曾修葺的老房子保护着。 但是,这府邸门上悬挂匾额所写着的三个大字,却是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的!“右相府!” 这里,赫然便是右相李温的居所。 李温的府邸看上去之所以没有那么豪华,除了建筑显老,不曾新修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一片广阔的宅地并没有被有效利用起来,而是栽种了成片的竹子。 右相府的竹林,在整个羲京之中,都是极为有名的。 现在,右相李温就坐在竹林之中,竹叶纷飞,偶尔有一两片竹叶,落在他的茶盏中。 “右相…今日是学生冲动了,连累您,也被圣上迁怒……”吴敬儒站在李温的身后,低着头,愧疚地开口。 但是,李温却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拿起,轻轻喝了一口,道:“不碍事,这件事,你做得对。” 他的眼中,似乎有着别样的东西,道:“本来,我一开始,也只是想顺水推舟,让赵南堂颐养天年去,但现在看来,或许在扬州,那个叫做李凡的县令,比赵南堂更值得关注!” 比赵南堂更值得关注!闻言,吴敬儒瞬间是吃了一惊。 一个小小的县令,在当今朝中最有权势的右相眼中,居然比正一品的护国大将军,更值得关注……更有威胁? 这传出去,谁信? 吴敬儒觉得不可思议至极,忍不住道:“右相,那李凡,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如今就算得到擢升,也不过是四品官……”李温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到:“敬儒啊,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刻舟求剑,更不能以一时一地之尊容来评价一个人。” “在区区七品官的时候,他就已经敢杀上官,灭千人,而且,还能全身而退,满载而归,如今他连升三级,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大事来?” 他说着,却是将石桌上的两本册子,给拿了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到:“更何况,此人的才华,绝对是超凡脱俗之辈,就凭这《劝学》、《为苍生言事书》两文,足见其思之深邃、志之高远……他不是赵南堂那种一心只想报仇的粗人可比。” “这两篇文章,我看到得有些迟了,不然的话,或许一开始,还能将这李凡,收入门下……”李温叹息着。 闻言,吴敬儒的脸上更加复杂了,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个远在扬州的小小县令,却宛如一颗彗星一般,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右相,那我们该怎么办?” 吴敬儒开口。 李温道:“什么也不必做,有人比我们更慌,必要的时候,顺水推舟一下即可。” “很多事情,并非需要自己出手,才能解决的。” 他淡淡开口。 ……皇宫中。 “你觉得让李凡成为扬州巡按使,不妥?” 建业大帝淡淡看着文败山。 文败山脸色凝重,道:“圣上,我自认为,还对李凡有些了解……他是个疯子。” “这,你说过了。” 皇帝淡淡道。 “是的,圣上,我说过,只要给李凡足够的理由,任何事,他都敢去做……而如今的扬州,恐怕让他发疯的理由太多了。” 文败山道。 皇帝忽然嘴唇一翘,笑了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的是扬州那些这一次,上奏折弹劾他的人?” “临川孙家、扬州直隶以及赫连那个夷瓜……你担心李凡会报复他们?” 文败山不由得点点头,道:“臣以为,李凡一但得到权力,恐怕扬州就会大乱了……”他心中还有一个真实的想法没有说出。 那就是,恐怕李凡掌权之后,扬州会血流成河!总督府? 扬州直隶府? 临川孙家? 这些的确都有很大的势力,极为难以撼动。 但是,当想到李凡之后,他却觉得,只怕在李凡那小子手中,没有不可能之事。 尤其是,与正阳县被李凡灭掉的四大家族相比,难道临川郡乃至扬州的那么多大家族,就真的是白莲花吗? 李凡能为了正阳县的百姓,而杀了那么四大家族所有人,那么,他会不会为了临川郡的百姓灭了郡守府? 会不会为了扬州的黎庶屠了扬州的官场? 但,皇帝闻言,却只是一笑道;“乱并不是一件坏事,纵观历史,多少王朝曾勃兴,多少盛世曾被人称赞,但最后呢? 还不是陷入了灭亡之中。” “一个国家,承平日久,各种问题就会滋生的,上下分化、贫富不均,朝野权贵骄奢淫逸,而下层百姓则怨声载道……最后穷人活不下去了,只能造反,而穷人一但造反,就会发现上层那些曾经压迫他们的权贵上层,不过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江山瞬间大变。 这就是王朝总会陷入灭亡的原因。” “一个王朝进入太平盛世,就像是一个经过劳累的人,终于躺在了床上,一直躺着,会得病的,得了小病还好,得了大病,必死无疑。”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看着文败山,道:“大羲已经病了。” “大病,当用猛药!” “乱又如何? 哪怕摧筋断骨、向死而生,哪怕朝廷血流成河,亦不足惜!” 皇帝的话语,是如此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瞒你说,朕等一个酷吏屠夫,或者说等一个执剑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科举本是一个让下层进入上层的渠道,但时间一久,更有资源、权势的大族,也可以轻松碾压底层的寒门士子,公平不存矣。” “所以,在朕的眼中,每二十年,就该将天下大族、权贵屠杀一遍,让下层有机会成为大族、权贵,这样的王朝,才有生生不息之力!” 皇帝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似乎这些不曾向其他人提起的话语,终于吐露之后,整个人都畅快非常。 而文败山,却是神色巨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这可是皇帝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如果让天下人知道,恐怕天下都会轰然。 但,同时他却不得不深深佩服,因为,他自己也是寒门士子出身,非常明白,当科举逐渐成为有钱人的游戏之后,寒门唯一的进身之阶,没有了。 这个时候的王朝,是非常危险的,变革已经只剩下一条路。 杀戮。 皇帝拍了拍文败山的肩膀,笑了笑,道:“我们应该盼着李凡多杀几个人,他每多杀一个人,都是在给大羲国续命啊!” 文败山神色复杂,点点头,道:“臣明白了,必要之时,臣会尽量帮他杀人的。” …… 第332章 圣旨到 扬州。 总督府。 天气寒冷,已经仲冬。 总督府内,酒席大开。 “哈哈哈,来,我这夷瓜,当敬二位一杯!” 赫连城破高声开口,举起了偌大的酒杯,脸上写满了笑意。 他高兴啊!而与他一起的,赫然便是周文渊、高南适!自从三人将奏折一起上到了京城之后,他们三人就经常聚会,高兴非常。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迎接这场战争的胜利。 而李凡? 赵南堂? ——只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牺牲品,注定了死亡和失败!“按照时间算,现在羲京那边,应该已经有了定论,消息或许已经路上了,我们可以去正阳县等待了。” 高南适微微一笑。 “可惜了,那赵南堂胆大妄为,黑甲骑兵守住了正阳县,否则的话,我等完全可以将那李凡抓到扬州,何劳我等再跑这一趟?” 周文渊却是冷冷开口,眼中写满了冷厉。 “若非如此,我等又怎能将赵南堂也一网打尽呢? 正是他的黑甲骑兵,才给了我们将他一起拿下的机会!” 高南适开口,笑道:“我们应该即日起身,李凡在扬州闹出了偌大的风雨,也该去送他一程了。” 闻言,赫连城破更是直接将酒杯放在了桌上,道:“来人,备车,我要立即起身,去正阳县!” 身,去正阳县!” 身,去正阳县!” 他眼中带着冷冰的杀意,这一次,他要去亲眼见证李凡的死亡。 。 只有李凡死了,慕容狐挂在他书房中的头颅,才能真正的闭上眼睛!……临川郡。 郡守府。 郡守府上挂着的白灯笼等物事,还没有取下。 前几天,郡守府才给被李凡杀死的三少爷举办了葬礼。 葬礼显得凄惨非常,因为,孙云恪乃是被凌迟而死,根本找不回全尸,派人去正阳县寻觅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些碎骨头,而且,还不一定是孙云恪的。 没法子,只好用孙云恪生前的衣服等,弄了个衣冠冢。 “大人,按照时间,羲京的圣旨,应该快要到扬州了。” 韩先生走进了书房之中,朝着孙仲霖开口。 孙仲霖已经等待了很久,此刻,终于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两道仇恨的光芒,道:“备车,我要去正阳县,我要亲眼看着,看着那李凡死在我面前!我要用他的鲜血,去祭奠我儿!” 他满怀仇恨地怒吼着。 ……东林郡。 赵府。 “父亲,您要去正阳县。” 院中,赵南堂正要出门,背后却已经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声音。 赵南堂苦笑了一声,回过身来,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赵雪宁,以及白清婉。 两人都披着雪白色的披风,在冬日里,更显出一种别样的娇美。 “爹就知道,瞒不过你的。” 赵南堂苦笑了一声,道:“这一次,你就不用去了,你放心,他会平安的,爹在,无人能害他。” 这是承诺。 一个曾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一个将灭杀胡人作为此生夙愿的大将之承诺!但是,赵雪宁却是看向了赵南堂手中的那把剑。 “父亲……您准备用那把剑了吗?” 她的话语中,隐隐然带着一丝颤抖,她非常清楚,那把剑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武天孤唯一的遗物,也是这么多年来,支撑着父亲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的原因。 所以,这一刻,她心中也闪过一抹难受。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大将军还活着,或许他也会这么做的。” 赵南堂唏嘘一笑。 “女儿和你一起去。” “无论他活着,还是要死,女儿都要亲眼看着他!” 赵雪宁却是一字一句地开口,美眸中写满了不可动摇的坚定。 赵南堂终究只是一叹,道:“好。” ……正阳县的雪,已经停了很久,但是积雪却一直没有化。 天气太冷。 前后不过半个月,但是这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正阳县来说,却像是停止了一般。 整个正阳县,都已经停了下来,似乎一切都已经停止了。 这段时间,大街小巷,安静到了极点,热闹的街景全然消失了,没有人叫卖,没有人交易。 只是每一天,那些披麻戴孝的人,都会从不同的地方,到正阳县大牢之前去静坐。 仿佛静坐,就是那些百姓现在唯一的事。 此刻,大牢之前,齐飞虎看着又一天准时聚集到这里的百姓,不由得深深一叹,转身提着饭盒,走进了牢房之中。 “今天这份饭,是城南安然酒楼送来的。” 走到了李凡的牢房之前,齐飞虎例行公事地说明了食物的来源。 这段时间,李凡每一天的三餐,都不是牢房或者县衙供应。 而是城中的百姓自己做来。 他们说,不愿意让李凡受一点儿苦!所以,李凡的生活,简直让齐飞虎都有些羡慕起来,他给李凡送了这么长时间的饭菜,就没见李凡吃重复过。 小到城中独具特色的农家小炒,大到城中出名酒楼的拿手好菜,天天不重样,而且,还有那些百姓从自家后院里面挖出来,埋藏了多年的好酒……这日子那儿是坐牢啊,这简直是享福啊,那些百姓,完全是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李凡。 这,也让齐飞虎越发地明白,李凡做的那些事,对这些百姓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对他们来说,李凡的确已经是他们看得见的唯一一道光!为了这道光,他们宁愿一直守在大牢之外,等待朝廷的裁决。 “替我记在账上,出去之后,要给人家钱的。” 李凡接过酒菜,却是道了一句,而后才打开开吃。 饭菜都很香,很香,就像是家里的味道。 酒水更是一等一的好酒,醇香非常。 “你确定你还有机会,去还人家钱吗?” 齐飞虎却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听说,朝中弹劾你的人无比之多,二品以上的大元都要好多个……你顶得住吗?” 李凡却是笑了,道:“顶不住又能如何? 齐将军,您是战场上下来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我杀了一千多个!就算死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说着洒脱一笑,举起就是一顿狂饮,赞到;“好酒,来,齐将军,我请你喝一顿!” 说着将手中的酒壶,丢给了齐飞虎。 齐飞虎接过酒壶,默然看着李凡良久,终于还是一叹,举起酒壶也是痛饮了一口。 “好酒!” 他也不禁称赞了一声,接着道:“如果这一次你真的不死,那么等你出狱之后,我请你好好喝一顿!”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能否被朝廷所赦,尚属未知,但是却是死不了的,所以这顿酒,我喝定了。” 如果真的赌输了……那么李凡自然也不会真的束手待毙。 那就只能如许烈等人所说的,远遁江湖,落草为寇。 “报!”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忽然传来,一个士兵已经快速走进,道:“启禀将军,飞马来报,朝廷圣旨已经到正阳县外。 另外,扬州总督赫连城破、扬州直隶高南适、临川郡郡守孙仲霖等人,已经到了城中,正在往大牢而来。” 闻言,齐飞虎脸色瞬间是一变,他看向了李凡,道:“来看你结局的人……真的不少,你可以随我出去等待圣旨了。” 李凡喝尽了酒盅中的最后一口酒,起身一笑,道:“走!” 第333章 雪未消 正阳县。 积雪已经很厚,但天上所飘的鹅毛,已经停了,地上带积雪却几乎结成了冰,冷硬得厉害。 一行行车马,进了城门口,一路便朝着正阳县大牢而去。 赫连城破、高南适、周文渊等,以及临川郡郡守孙仲霖带着临川的一干官员,都来了。 “这大街小巷,真特娘冷清,这里的百姓都是些懒鬼吧? 天气冷一点,就不愿意出门干活了。” 马车上,赫连城破扫了一眼外面大街上的景象,一脸轻蔑地开口。 他的对面,他的女儿赫连溪月却是眉头轻轻一皱,道:“父亲,我觉得未必……你看,远处仅有几人,他们怎么都披麻戴孝……难道这里死了人?” “李凡杀了一千多人,怎会没有死人? 不必多管这些贱民蝼蚁。” 赫连城破却是浑然不在乎,现在,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很高。 毕竟,此前被羞辱的那口气,立即就可以出了,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人,也即将死亡。 他们车后,紧跟着的是扬州直隶高南适的马车。 “接到消息,圣旨已经在我们之后不远了。” 高南适微笑着开口。 “一切都已经注定。” 周文渊带着轻松惬意之色,小酌了一杯,道:“此间风景当真不错,加上这里即将死去的人,就更不错了。”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终于靠近了大牢,但是在接近大牢的时候,一行车马,都是惊讶意外非常。 因为,他们无法再靠近大牢了,在大牢之前的空地之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所有百姓,都披麻戴孝,不曾换下衣服。 他们的表情都是如此的平静,似乎不会有丝毫的不耐。 其中有老人、孩子,他们的脸都已经冻青了,但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一直坐在哪里。 看到这一幕,车马之上,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疯了吗? 都在这里坐着?” 赫连城破意外,他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城中之所以那么冷清,是因为百姓们……都来了这里? ? 这个消息,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 赫连溪月的脸色却是一变,这个场景,瞬间让她心中出现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区区一群蝼蚁贱民,就算在这里坐一辈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赫连城破摇摇头。 “呵呵,这群贱民在这里做什么? 为李凡哭丧戴孝吗? 看来,李凡将死,人尽皆知啊。” 周文渊冷笑着。 但是高南适却是眉头一皱,老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疑惑,他预感到,这恐怕不寻常!最后面,临川郡的那几辆马车中,来人也是纷纷开口。 “这群贱民,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呵呵,多半是为了给李凡哭丧啊。” 他们纷纷开口。 而孙仲霖,此刻也是阴冷地扫了一眼,道:“这样也好,让这些贱民都亲眼看着李凡死去,他们才明白,谁,才是这正阳县真正的天!” 众人议论着,而前方,赫连城破已经不耐烦了,道:“让这些贱民闪开,阻挡道路,成何体统!” 顿时,跟着他们前来的护卫等,纷纷上前驱赶百姓。 “起来滚开,别挡路!” “总督大人都来了,还敢在这里挡着? 找死吗?” “闪开闪开!” 他们粗暴地推搡着那些百姓。 “无论是谁,都别想接近大牢!” “圣旨没到,我们不许你们接近李凡大人!” 但是,那些百姓却是激烈地反抗,根本不愿意动,站起身来,堵住了他们!“妈的,谁不离开,就杀了谁!” 为首的一个护卫,乃是总督府的人,他乃是一个纯正的夷人,见这些百姓居然敢反抗,不禁勃然大怒,抽刀而出,直接架在了一个老者的脖子上,狠狠威胁着!那老者身形削瘦,但是此刻,眼中却忽然露出了一抹仇恨,道:“你想杀人? 你尽管杀,你尽管杀!我不会退半步!” 而看到这护卫抽出刀准备动武,一时间,周围的那些百姓,忽然都站起身来。 他们沉默着,沉默着,但是他们的目光,却都集中在了那护卫身上!这些百姓,手中都提着最简单的武器!扁担、木棍、锄头、杀猪刀……那护卫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心中忽然闪过一阵恐惧。 百姓? 他乃是总督府的护卫,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普通人他更是想杀就杀!但是,这一刻他却感觉到,眼前的这些百姓……似乎和自己曾经起欺压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仿佛只要自己敢动,其他的百姓就一定会冲上来,杀了自己!无数百姓只是沉默着,沉默地看着他,但这种威胁感、压迫感就已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后方马车之上,赫连城破脸色却是一沉,直接站了出去,扫视着无数百姓,冷冰冰地道:“本官乃扬州总督,谁敢阻拦? 都给我滚开,否则,杀无赦!” 他杀气冷冰,身为经历过沙场杀伐的大将,被胡人称之为“恶来”,他气势自然不凡。 但是那些百姓,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充耳不闻!赫连城破更是愤怒非常,曾经的李凡,对他没有丝毫的敬意,当街掌掴他的女儿,现在,这些百姓,居然也敢无视自己的话语!“石厉,给我杀!” 赫连城破凶性发作,想要杀人立威!那为首的护卫闻言,眉头一挑,看着眼前老者那双带着仇恨、不惧死亡的双眼,他心中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咬牙,猛然将手中的刀举起!总督有令,必须杀!但,就在此时,他耳边忽然一道啼声快速响起,他的刀刚刚举起,一杆长枪,就已经猛然刺来!石厉还没有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骑兵,就已经长枪将他贯穿,在马匹飞奔之下,石厉的身体,更是被拖出了十几米!那骑兵缓缓停下,将长枪从石厉身体中抽了出来,才冷冰地道:“奋威将军令,凡在大牢之前滋事者,杀无赦!” 杀无赦!看到这一幕,场中的所有人,都是被震住了。 那护卫可是总督府的人啊,居然被人当场格杀!而紧随那一骑兵之后,人群两边,黑甲骑兵鱼贯而出,四百人,如一道钢铁城墙般,瞬间挡在了无数百姓之前!气势森然!“这……这是赵南堂的黑甲骑兵!” “他们疯了吗? 居然敢杀赫连城破的人,胆子太大了!” “赵南堂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一时间,众人都是失声开口!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赵南堂派出了黑甲骑兵保护李凡,还抓了临川郡郡尉太史瑭,这,也是他们弹劾赵南堂的重要理由。 但,直到现在亲眼见到了黑甲骑兵,他们才感受到了这股无敌的气势。 以及那种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就连赫连城破的人,都照杀不误啊!“大胆!” 但是,马车之上,赫连城破却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眼中杀意几乎要爆发出来了,怒吼道:“居然敢杀我亲兵,你们这是找死,找死!” 他指着那杀掉石厉的骑兵,一字一句,道:“我必杀你!” 说完之后,他猛然一跃而出,夺过旁边一个护卫手中的长矛,杀气沸腾,直接奔那骑兵而去!他乃是战场大将出身,对于他而言,血仇血报,是天经地义!而且,杀戮,本就是他的一种本能!他的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逼近那骑兵,整个人更是带起一道风!这一刻,这个曾经被胡人誉为“古之恶来”的大将,又展现出了昔日的风采!甚至,就连那骑兵的坐骑,都因为感受到赫连城破爆发出的这股强烈杀意,而瞬间嘶鸣不安起来!现场所有人无不惊骇,就连高南适、周文渊等人,这一刻都不得不为赫连城破的凶悍而震惊。 明明贵为总督,权势无双,但却如此疯狂,面对自己护卫被杀,居然就直接以身犯险,往前冲击!“他疯了吗……那可是黑甲骑兵啊,真的有可能会杀了他的……”周文渊喃喃开口。 但,他旁边的高南适却是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笑,道:“放心吧,赫连城破绝不会让黑甲骑兵杀了他自己,他是在求受伤--堂堂扬州总督,居然被赵南堂的黑甲骑兵,无故刺伤,赵南堂罪加一等!” 周文渊瞬间一惊,他深深看了赫连城破的背影一眼,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鲁莽的匹夫,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城府和心机!赫连城破一步逼近,长枪猛然一刺!但,他的长枪方才刺出,一道劲风却是已经铺面而至,赫连城破只感受到手中的长枪似乎被什么东西钳住,下一瞬,他就看到了那张让他仇恨到极点的脸!李凡!李凡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那骑兵面前,而且,已经抓住了赫连城破的长枪!“竖子--你敢!” 赫连城破一声怒吼,但是,他却感觉到长枪之上,一股股逼人的劲力顺着长枪传了回来,将他的手震开了,长枪瞬间易手!下一瞬,长枪倒转,李凡已经倒脱长枪,枪尖直接抵住了赫连城破的咽喉!“你想发疯? 想杀人?” 李凡盯着赫连城破,一字一句道:“你猜我想不想?” 瞬间,全场震惊! 第334章 生与死 李凡突然出现,就直接制服了赫连城破。 “你猜我想不想?” 李凡冷冰的话语,淡漠的眼神,让全场所有人都是一静!如今在李凡,在所有人眼中看来,都绝对是个疯子!疯子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 别人或许会畏惧,会顾忌,但李凡绝对不会。 “父亲!” 后方,赫连溪月看到这一幕,同样是俏脸一阵苍白,瞬间眼中担忧到了极点!赫连城破感受着咽喉处枪尖上传来的冰凉,这一刻,他看着那张让他恨不得杀上一千遍的面孔,心中却是闪过一抹恐惧!这种恐惧,只有在当年最后一战的时候,面对那些悍不畏死的胡人先锋死士时,才有过!现在,他有一种感觉,李凡和那些死士相比起来,恐怕也毫不逊色。 都绝对不怕死!黑甲骑兵或许还有顾忌,但李凡? 一个本就要死的人,会有什么害怕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脸色微微一变,道:“钦差就在路上,你敢杀我,赵府也脱不了干系!” 他只能用赵府来威胁李凡!但,李凡却是冷声一笑,道:“你若再敢提一句赵府,我必杀你!” 必杀你!这一刻,赫连城破眼中杀意几乎掩饰不住了,他堂堂一个总督,居然被一个后生,被一个小小的县令,如此逼迫!但,本能却告诉他,不能动!“滚!” 李凡冷漠开口。 赫连城破眼皮跳了几跳,一时僵住了,他已经被李凡生擒过一次,看成奇耻大辱,如今再被李凡逼退……但,就在他犹豫之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却已经响起:“我劝你听他的话,有多远,滚多远。” 这道声音一响起,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惊。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辆马车已经临近,而马车之中,一个蓄着青髯的中年男子,揭开了帘子,淡淡的看着赫连城破!“赵南堂!” 有人失声开口!来者,赫然便是护国大将军,赵南堂!他一出现,所有人色变。 “赵南堂居然亲自来了……”“呵呵,他来了也好,这次圣旨到来,有他好果子吃的!” “对,圣旨一到,他还是不是护国大将军,都是两说呢!” 众人纷纷开口,有人眼中带着畏惧,也有人冷嘲热讽。 畏惧者,只是因为还没有忘记赵南堂曾经的血腥战绩。 嘲讽者,则是因为这许多年来,赵南堂已不在权势之巅。 而赫连城破,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赵南堂。 看到了赵南堂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赫连城破乃是昔年武天孤麾下狼营出身,狼营之中,都是投效大羲国的胡夷、羌人等。 当年,在武天孤的带领之下,本就对边境更为熟悉的胡人夷人们,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功绩不凡,甚至超过了武天孤原本麾下的很多大营。 但,有一只劲旅,是狼营永远无法撼动的。 那就是赵南堂率领的黑甲骑兵。 赫连城破永远无法忘记,他刚刚进入狼营的时候,赵南堂就率领黑甲骑兵,将数万胡人大军杀得片甲不留,胡人王庭都因之震动。 阔别多年,他终于又看到了赵南堂。 赵南堂变瘦了很多。 少了一股冲天杀气,多了一种泰然自若。 但,赵南堂的眼神,却让赫连城破无比的熟悉。 在赫连城破怔住之时,赵南堂已经接着开口,道:“你若不滚远一点,我不介意算一算,当年你的不听号令之罪。” 闻言,赫连城破瞬间脸色一变,轻轻颤抖起来。 --世人只知道,赫连城破当年在大军败亡之际,孤身一人杀回城中,救出一家老小。 但,却没有人知道,最后一战,在面对大军溃败的时候,三军接到的最后号令,是死守城池,以待援兵,不退一步。 但赫连城破退了。 若武天孤大将军还活着,或许不会有今日的赫连总督,只会多一个死去的逃兵。 但可惜的是,那些死守不退的将士,最后没有等到援兵,而赫连城破,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所以他的逃跑,反而被看做料敌机先,最后杀回城池抢回亲人的事迹,更是被朝廷广为渲染,以维持本就惨淡的士气。 但,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并没有让赫连城破忘记当年的血腥记忆。 所以,赵南堂的话语,瞬间让他心中闪过一种恐惧,因为赵南堂还活着,就代表着那个人的意志、精神,始终还没有消失。 他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后方的一群护卫,顿时上前,护着赫连城破回到了马车之前。 “爹……”赫连溪月到此刻,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她抬眼看着前方的李凡,美眸中顿时射出仇恨的光!这个人,不只让她颜面尽失,还让她的父亲蒙受耻辱!必须死!“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总督大人下手!” “一个阶下之囚,也敢如此疯狂,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赵南堂的黑甲骑兵,纵容李凡对总督大人下手,赵南堂自己,更是敢干涉地方政事,本官要再参赵南堂一本!”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每个人,都是恨不得杀了李凡而后快!李凡却是浑然不顾,他淡然将手中长枪丢在了一边,朝着赵南堂的马车看去。 赵南堂下了马车,提着那把剑。 而车厢中,赵雪宁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走到了李凡身前。 “见过将军。” 李凡开口,他看向赵雪宁,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道:“信,我收到了,信上写的字,我也一直都记得--人间远。” 在他到正阳县为官之后,赵雪宁曾经给他寄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人间远。” 虽然只有这三个字,但是李凡却明白,赵雪宁藏在信中的希冀。 赵雪宁闻言,美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终究只是轻启朱唇,道:“我知道。” “或许,你不应该留下来的,你若是直接越狱而去,流落江湖,很多事情都好处理得多了。” 赵南堂却是看向李凡,略带复杂地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只要有一个好的结果,那么再复杂的过程,都是值得等待的。” “希望如此--不过,放心,就算结果不好,你也死不了的。” 赵南堂接着开口,略带着一抹感慨。 李凡却是有意无意地看了赵南堂手中的那把剑一眼。 “如果真的结果不好,那么这把剑就是你的了,凭此剑,你也能活下去。” 赵南堂很坦然地开口。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闻言,李凡却是不禁一凛,这把剑对赵南堂来说有多么重要,他不会不知道。 但是如今,赵南堂却将之带了出来。 虽然李凡不知道,这把剑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可以让自己活下来,但他心中都是一暖,因为这足以证明,如今的赵南堂,真正的在乎他。 胜过在乎那把剑!他慰然一笑,得此,结局究竟是怎样,他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了。 “圣旨到!” 这个时候,后方忽然一声高呼传来!瞬间,所有人都是一震。 圣旨,终于来了吗? 所有人纷纷回头,只见外面大街之上,一队甲士,护卫着两辆马车而来,其中一辆马车上以黄幔为帘,两边站着斧钺手!那是代天子出行的钦差,才能拥有的仪仗!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圣旨终于来了,这次,我看赵南堂及黑甲骑兵,还能否违抗圣旨!” “李凡死期到头,赵南堂也好过不了了!” “呵呵,方才有多狂妄,稍后,就有多惨淡!” 众人纷纷开口。 “儿啊,你的仇,立马就得报了,你放心,我会将他的肉,制成人俑,永远跪在你坟前!” 孙仲霖这一刻,眼中射出冰寒的光芒!“一切都将结束,扬州的敌人,尽数被灭。” 周文渊眼中带着一抹冷笑和得意,经此一役,他来扬州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你对我赫连家造成的伤害和侮辱,将用你的鲜血,来洗清!” 赫连溪月冷声喃喃。 ……而无数的百姓,此刻也是都骚动起来!“朝廷的圣旨来了,是来杀李凡大人,还是来救李凡大人?” “如果是杀李凡大人的,咱们就保护李凡大人离开正阳县!” “对,没人能在正阳县,伤害咱们的李凡大人!” 一时间,无数百姓纷纷开口!有的人,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扁担、杀猪刀等等……男女老少,目光也都朝着前方聚集而去!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那队伍缓缓停下,在黄幔为帘、斧钺相护的马车中,一个中年官员走了出来!他手中,捧着朱封着的明黄色圣旨!李凡的生与死,赵南堂的荣与辱,众人的哀与乐……都在其中了。 第335章 言重了 这一刻,方才喧闹不已的正阳县大牢之前,这一刻却是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钦差,等待着尘埃落定的一刻。 那钦差淡然走出,而在他后方的那辆马车中,一个老者也随之走了出来,他的出现,又让众人都是一阵意外。 林见深!林见深也来了,而且,和钦差一起。 “林大人是和钦差一起来的……他会不会知道圣旨的内容?” “他知道与否,都不重要,影响不了什么的。” “对,结局都已经注定了,这一次,甚至就连右相的人都会发话,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 众人纷纷开口,林见深的出现,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意外,但并不影响他们对事情的判断。 那中年钦差走上前,看到了周围无数的人,忽然意外地道:“百姓何故聚集于此?” 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闻言,都是一时间无言作答。 而在人群中,一身白色麻衣的许烈走了出来,他看着钦差,铿锵道:“启禀钦差上官,我等在此,护卫李凡大人!” “李凡大人入狱,皆因为正阳县无数百姓之故,若朝廷执意问其罪,则我等,都算是他的亲人,皆愿意同罪!” 他高升开口,声震场中。 “对,我们在这里保护李凡大人,谁敢对李凡大人不利,我们就和谁拼了!” “要杀李凡大人,就先杀了我!” “我赵四一条烂命,没有李凡大人,我早就死了,李凡大人就是我亲大哥!” 这一刻,无数百姓随之开口,他们群情激涌!沉默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 他们无言沉默,他们身穿白衣,他们在安静中告别死去的亲人,在盘坐中品味冬日的严寒。 他们,在守护李凡!对他们来说,没有多么崇高的道义,没有多么不可或缺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李凡曾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他们在此,宁死不惜!闻言,其他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赫连溪月俏脸之上,瞬间闪过一抹震怖之色,她看到这些百姓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了不对,现在,那一丝预感,终于化作现实!纵然朝廷定罪,恐怕中途也会因为这些百姓的阻拦,而波澜不断!“一群贱民,居然如此嚣张,是想要对抗朝廷吗? 应该调集扬州大营的士兵过来,全部屠掉!” 周文渊则是一脸冷冰地开口。 但,他旁边的高南适却是深深一叹,道:“杀一个李凡,容易,但要杀这无数百姓,何其难也!” 他不禁朝着李凡看了一眼,喃喃道:“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再节外生枝,李凡安安静静地死去便好,否则此子,真令我感到恐惧啊……”“一群贱民,等李凡死后,一个都逃不了!” 孙仲霖也是冷声开口,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意,他的儿子在这里被凌迟,而在凌迟的过程中,却有无数正阳县百姓赠盐,让他的儿子死前受尽了千般苦……所以,他不会善罢甘休,秋后算账是一定的!凡是参与了那件事,维护了李凡的,他一个都不会留下!他身边,韩先生却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现在才知道,在此前,我着实是低估了此子……但幸好,他终究是要灭亡了。” 说完,他松了一口气。 而李凡身边,赵南堂的脸上,也是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他的目光,从那无数百姓脸上扫过,那种决然之色、那种坚定之感……他忽然想起,大将军武天孤刚刚带领他们抵达边关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武天孤刚刚得到兵权,大羲国在胡人面前,败绩累累,军力悬殊。 一次夜里,胡人袭击了一座边陲的小城,他还记得,那座城的名字叫冬临城。 冬临城的百姓并不多,四五万人,在过往无数次的大战之中,这样的小城曾经被屠灭过很多次,一般来说,鞭长莫及,为了避免被设伏偷袭,大军往往只能坐视。 但是那一次,武天孤亲自带着赵南堂和一万铁骑,星野奔驰,到了冬临城,在哪里,一万铁骑守在低矮的冬临城城墙前,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个百姓撤退。 一万铁骑,损失过半!那时,还年轻的赵南堂,问过武天孤一个问题:值得吗? 武天孤告诉他,城池失去了再多,亦不足惜,但城池中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大羲国子民,才是他们必须守护的社稷。 赵南堂记住了。 直到后来,震动天下的“城下之战”发起,胡人集结大军三十万,攻打武天孤十万大军守护的天子关,将士血战,几乎崩溃的时候……边关却有十数万的百姓,背负粮草、武器等,前来支援。 那一战,守住了。 大羲国与胡人拉锯之势,从此奠定!也就是那一战,赵南堂才忽然明白了武天孤所说的话……现在,眼前这些正阳县的百姓,面孔忽然与那一战中,不惧生死前来支援的百姓重合了。 “大将军……”赵南堂下意识喃喃了一声,他看着李凡,握紧了手中的那把剑。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确定。 这把剑给李凡,不会错!而赵雪宁,则是轻轻靠近了李凡,道:“无论生死,无论庙堂的腥风血雨还是江湖刀光剑影,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无论生死,无论庙堂的腥风血雨还是江湖刀光剑影,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李凡忽然转头,看着赵雪宁清澈的眼瞳,他心绪激荡,忍不住牵住了赵雪宁的小手。 他的手,在这寒冬之中,却热如一团肆意的火!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大胆!一群刁民,一群刁民!” 这个时候,一声如雷的呵斥却是响起,乃是赫连城破。 他愤怒至极,不可忍受!他乃是堂堂总督,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丢脸!现在,他忍不住了,爆发道:“一群刁民,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居然想要要挟朝廷? 要挟天子吗? !” 他脸上怒容毕现,但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深的阴沉!直到现在,他依旧还在引导,引导那些百姓冲击钦差,引导祸水流到赵南堂身上……如果能让朝廷觉得,赵南堂身为军中大将,居然在鼓动百姓闹事,那赵南堂就离死不远了。 但,这个时候,那钦差却是忽然开口,道:“总督大人,您言重了。” 您严重了。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 第336章 夜焰将燃 您言重了。 钦差忽然开口,让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都落在了钦差身上,脸上都有着疑惑之色。 怎么回事,赫连城破怎么说,也是在维护朝廷的威严啊,钦差的意思……却似乎并不认同赫连城破? 难道,有变? 这一刹那,无数人心中都是忽然闪过一个紧张的念头。 但是,那钦差却是并没有多说,而是开口,高声道:“圣旨已至,李凡接旨!” 李凡接旨!一时间,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官员、甲士等,都是纷纷跪下!一切答案,都已经要揭晓了。 赫连城破、周文渊、孙仲霖等人,眼中都写满了期待,期待宣告李凡的死刑!而赵南堂,则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唯有李凡,却是脸色淡然,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百官奏议,李凡不尊国法、擅杀上官、屠戮千人,按律,当诛六族,制其及从犯为俑,以彰万世之耻。” 钦差念到此处,顿了一顿。 顿时,场中一片哗然!诛六族,制其及从犯为俑,以彰万世之耻。 这堪称最为严酷的刑罚,亦不为过!“太好了,太好了,李凡这个畜生,李凡这个畜生,终于要死了!” 赫连城破抬眼,虎目中欣喜若狂,甚至,就连当年在狼营之时,大破敌军,都没有让他这么欣喜,“慕容,你可以瞑目了!” “此子果然完了……可惜了,可惜了。” 高南适却是喃喃着,摇摇头,脸上居然有一抹憾色。 “这,就是你和我斗的下场,李凡,你该死!” 周文渊的眼中,阴沉得意,曾经被挫败、被玩弄的屈辱感,一扫而光!“我儿,你听到了吗? 你的大仇,可以报了!你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孙仲霖则也是感到了一种快意!赵南堂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悄然转头,朝着后方的齐飞虎看了一眼。 齐飞虎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圣旨宣读完毕之际,隐藏在这周围的影子,将会掷出火烟弹,趁乱劫走李凡。 而李凡将会带着赵南堂的剑离开,凭那把剑,李凡将可以进入一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任凭朝廷搜捕,也不可能再找到他。 这,就是赵南堂安排的后路。 赵雪宁轻轻地握住了李凡的手,这一刻,她没有畏惧,没有害怕,而是看向李凡,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 笑如初雪。 李凡也笑了,无论如何,无愧于心。 结局若是如此,那便吟风啸月,残生所寄于江湖吧——他身后,无数的百姓这一刻,也都是怔住了,他们没有想到,圣旨居然真的这么无情!不少人,已经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冷峻的脸上,带上了决然色,准备起身。 但,就在此时,那钦差却是一笑,接着道:“然!经阁老林见深查访正阳县民情民意,并叙案情细节,朕乃知李凡杀人,情有可原、迫不得已、非出于私,更得正阳县百姓呈万民书为其请愿。 开张圣听,惟德惟馨。 朕虑苍生之愿,故特赦李凡于无罪,并擢李凡为扬州巡按使,以督扬州之事,除临川郡郡守,以安一方之民。” “钦此!” 钦差高声念完。 忽然,场中陷入一片死寂!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怔住了、傻眼了!赫连城破怔住了,他盯着钦差,纵然是个粗人,方才……他也听懂了,此刻露出了一种听错了什么的荒谬感……“这……这怎么可能……李凡非但不死……反而得授大权?” 他下意识喃喃着。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赫连溪月这一刻,更是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之色,整个人都是一软,似乎一股撑着她的气,消失了。 “此子……成了四方巡按使? 这怎么可能!” 高南适失声开口,老眼之中,居然带着一抹恐惧!“不……这不可能,他国法犯尽,怎么还能如此……”周文渊已经傻眼了,彻底傻眼了!孙仲霖更是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畏惧,亦或者两者夹杂,他咬牙切齿,道:“不会是这样……这还有王法吗? 还有国法吗? !” 他旁边,韩先生如丧考妣,怔怔道:“此子成事矣!” ……而赵南堂,更是猛然一抬头,眼中爆发出一道精光,盯着那钦差,一时间,居然也有些发蒙!“没事了!你赌赢了!” 赵雪宁这一刻却是激动非常,她娇躯起伏,紧紧握着李凡的手,她的柔荑中,一股细汗弥漫。 就连李凡,这一刻都是有些懵逼。 非但没有死罪,反而还升官了? 这是真的吗? 反应过来,他却是想跳起来干死那钦差……尼玛,能不能好好读圣旨了? 中间停顿,是会吓死人的啊!然然然然然你个头啊!那些本已经悄然靠近的影子,这一刻也都停下。 而握紧了武器准备站起来的百姓们,一时间,居然也都有些茫然。 “不……不可能!钦差大人,李凡犯了死罪,怎么还能不死,反而授予重职? 您……您是不是念错了? !” 这个时候,赫连城破忍不住开口,他一脸的不相信!“对,李凡明明犯了重罪!” “擅自杀了上千人,怎么还能不死,怎么还能当扬州巡按使?” “肯定是念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高南适、孙仲霖等人,这一刻也都是齐声大呼!他们都不愿意相信!等了这么久,得意了这么久,高兴了这么久!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如果说,在期盼着李凡和赵南堂完蛋的时候,他们处在天堂的话,在这一瞬间,他们就是已经掉进了地狱之中!这种打击太沉重了,宛如一击惊雷,宛如一道霹雳。 尤其是高南适等人,他们都明白,扬州巡按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李凡从此之后,不再是一个无权可用,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小县令了,他可以督查扬州所有衙门,地位超然!李凡还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的时候,就已经敢杀郡丞、屠千人了,如今当了扬州巡按使……想到这里,谁都是不寒而栗!此前的李凡,不过是黑暗中的一颗火星,随时都可能被掐灭,但是现在……他却成了一团火!夜焰……将燃!将灼烧一切!他们怕了,不得不恐惧!但是,那钦差却只是淡漠地道:“天子旨意,谁敢怀疑!?” 他冷冰地扫了一眼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道:“诸位弹劾李凡和护国大将军的奏折,圣上都看过了,我可以告诉你们,除了你们以外,朝中参与弹劾的大元,不下十指之数!” “但是!” 他指着李凡身后的无数百姓,道:“尔等只知道争权夺利,各自为政,可有谁想过,这正阳县的无数百姓吗?” “圣上重民!他老人家说了,江山社稷,以民为本!” “所以,李凡为百姓而杀人,民心所向!” “谁敢质疑圣旨,是想质疑天子吗?” 他厉声开口。 所有人色变!一时间,赫连城破、高南适、周文渊等人,都是不敢再说!质疑圣旨? 质疑天子?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而且,他们都明白,钦差代表的就是皇帝。 钦差方才所说的,恐怕就是皇帝的意思。 这个时候,一直不曾说话的林见深,忽然开口,道:“皇上圣明!” 接着,他看向了李凡,道:“李凡,还不领旨谢恩?” 李凡闻言,不由得深深看了林见深一眼。 圣旨中写的很清楚。 李凡本该万死,是林见深亲自到正阳县,查清了事情的原委,呈报朝廷,并送去了万民的请愿书,才改变了这一切。 这个老人,虽然在李凡前来正阳县的时候,没有任何提携帮助,但是却在李凡最危险的时候,站了出来。 他此刻也松了一口气,尽管险象环生,但他赌对了,的确赌对了。 李凡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上前,道:“臣李凡接旨,谢主隆恩!” 那钦差随即将圣旨,递给了李凡,他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笑意,道:“年轻人,好好干,天子对你,可是颇多期许!” 李凡点头,道:“臣明白。” 这个时候,赵南堂也随即起身,却是带头呼道:“圣上英明!” 顿时,他身后的四百余黑甲骑兵,一起大呼起来:“圣上英明!” “圣上英明!” ……无数的百姓,这一刻也都是激动至极!“太好了,太好了!皇帝是个好人啊,他没有杀李凡大人……”“李凡大人非但不用死,还升官了……从此以后,咱们正阳县有希望了!” “圣上英明啊!李凡大人能得重用,不只是咱们正阳县,整个扬州的百姓,都有福!” 百姓们激动大呼,他们将手中的农具等“武器”高高举起,兴高采烈地呼喊!在人群之中,乃至于响起了鞭炮声,百姓无不庆祝!感受到整个城中爆发出的狂喜和兴奋,赫连城破、高南适、孙仲霖等一行人,却都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如!丧!考!妣! 第337章 剑的故事 久经寒冷的大地之上,皑皑白雪忽然反射出金色的淡光--一道残阳,出现在天边。 如梦如幻,仿佛烧了半边天。 一层轻微的温热,开始在大地上流转,积雪太久形成的冻雪,逐渐开始融化。 正阳县群山之间,青黛偶露。 太阳出来了。 一队队人马,从正阳县县城中走出,在正阳县外,他们略做停留,无不是神色复杂唏嘘,终究离去。 赫连城破、高南适以及孙仲霖等人,都离开了。 他们留下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此刻,虽然已是傍晚,正阳县中,却是一片热闹,无数的百姓欢天喜地,烟花漫天,爆竹声中,尽是欢声笑语。 宛如过年了一般。 这是一场浩大的庆祝!在县衙,无数百姓更是将红布、锦旗等挂满了。 这一夜,城中夜宴,满城百姓,与李凡共谋一醉!李凡从牢房,一路喝到了县衙,这才罢休,饶是他内力惊人,此刻也已经带上了一股醉熏之意。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回到了县衙,赵南堂开口。 他一路陪着李凡,无数百姓的热情,让他感慨。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天子关,当军民携手,终于击退了来犯的三十万胡人大军,那一夜,天子关中也是这般场景。 百姓欢庆,痛饮连天。 李凡虽然不是军人,但这次做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必上阵杀敌轻松。 李凡笑了笑,道:“一切都只是该做的。” 赵南堂点点头,道:“圣旨已下,圣上如此重用,只怕用意不浅……你可有想法?” 他看着李凡。 谁都能感受到,李凡能从一个小小县令,一月成为正四品的扬州巡按使,绝对不只是因为皇帝要奖赏李凡这次为民请命那么简单。 或许,当今圣上更想让李凡变成一把刀? 毕竟,他已经将心腹大臣林见深的派来了,而且,这一次能够李凡能够脱险,也是林见深中间出力。 林见深在扬州,或许也正需要一把刀,一把将荆棘劈斩开来的利刃!李凡已经没得选了,只能选择站在他们想要的位置上。 对此,赵南堂心中略有些担忧,他毕竟久经宦海多年,大致上也能明白,这次圣上成立内阁,意志何在……那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是会死人的。 而李凡……如今似乎已经冲到了战争的最前排,成为了排头兵。 排头兵很容易死的--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炮灰啊。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杀该杀的人,护该护的人。” 简单的回答,却是让赵南堂眉头一跳。 毕竟,在李凡眼中,该杀的人……恐怕,整个扬州官场上层,没有几个能幸免啊。 “你是要捅破天啊……”他不禁感慨。 李凡笑道:“现在不捅破,恐怕用不了多久,天就会塌了……”“将军,圣上敢顶着朝中那么多大元的压力,重用我,绝对不会是希望我碌碌无为,或许他比我自己,还更期待我去杀人……”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似乎看穿了什么的笑意,“所以,我相信我捅破了天,他也不会太惊讶的。” 赵南堂闻言,心中也是一震,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李凡已经没得选,不做圣上手中的这把刀,就会被敌人摧毁。 另外,扬州巡按使……着实也是这许多年来,赵府走出的最好人才了。 无论如何,李凡走得越高,在朝中的话语权越大,就越能保证有一天,他可以毫无忌惮地率军杀向那片草原……“对了将军,我很好奇,如果当今天子,真的赐我死罪,那么这把剑,何以能保我性命?” 这个时候,李凡忽然又开口,看向了赵南堂这次带来的那把剑。 那是武天孤的遗物。 赵南堂摩挲着残剑,道:“这把剑,名为‘青龙‘。 很俗气的名字,对吗? 与这把剑对应的,世上还有另外三件武器。” “白虎、朱雀、玄武。” “另外三件武器究竟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三件武器,分别在三个人手中,而那三个人,与武天孤大将军,是同门师兄弟。” 他眼中闪过一抹唏嘘之色,他想起了当年,在出征之前的一夜,武天孤大将军带着他,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敌营的篝火,那一次,武天孤忽然和他说起这把剑的事情。 “大将军曾说,他们那一脉,一甲子内,收徒不会超过六个人,除非原来的徒弟死亡,否则不会重新收徒。” “而每一个人死亡之后,手持信物去那一脉,便有机会进入其中。” 李凡闻言,心中瞬间一动,因为他想起了此前在雪峰之上,遇到的三目道人……三目道人也曾提过“那一脉“,而且,三目道人早年的时候曾经入京寻访,但最终并没有得以入内,而是跟在某个人的身边,学到了一身观天察地的本事。 须知道,三目道人绝对是真正的高手,武功极有可能已经跨入六星化境,堪称当世人杰。 但,他居然都无法入内!可以想象,那一脉对弟子的要求,究竟有多么严格,加上此刻,李凡骤闻武天孤这等惊天动地的人物,居然也是那一脉出身……他的内心,都是好奇了起来,道:“那么当世白虎、朱雀、玄武又分别代表那三个人?” 赵南堂摇摇头,道:“不知,大将军说过,他们同门之间,从来不见面,从来也不知道谁是谁。 甚至,连那三件兵器分别是什么,大将军也说不上来,只是知道其存在而已。” “正如这把残剑,世上不会有人知道,还有一个名字唤作‘青龙‘。” 好奇怪的一脉……但是综合来看,只怕这一脉培养出的弟子,都已经遍布大羲国上层了。 关键是,还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 一个帝国的头顶,居然有着这样一个势力……这让李凡忽然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哎,直到最后一战,大将军才告诉我这等秘闻,想来那时,恐怕大将军就已经发现了什么,洞悉了大战将败……但为何,他依旧义无反顾地进行那一战呢?” 这个问题,赵南堂在这二十年的时光之中,无数次地想起过,但他终究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么理由,让明明已经看出了端倪的武天孤,依旧决然去进行那一战? 李凡看了赵南堂一眼,这一刻,曾经在东林郡杏林中看过的那封信,瞬间在脑海中闪现而过。 或许,那就是事情的真相?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曾经,吴桑梓将信放在自己的胃中,用生命来守护,如今,李凡也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晓。 除非,那个秘密终于可以真相大白的一天到来。 那一天,很远很远。 那些在杏林之中,高呼着武天孤名字而死的老兵……他从未曾忘记。 李凡忽然觉得,那一脉……或许将来会不可避免地碰到。 “如今你已脱离危险,这把剑你自然是用不着了。” 最终,赵南堂微微一笑,道:“尽快安顿好正阳县的事情,去临川郡吧。” 李凡如今身兼二职,扬州巡按使、临川郡郡丞。 已经有了四品巡按使的官职在身,那六品的郡丞,就显得有些多余,但李凡和赵南堂都明白,这就是皇帝给李凡指明的下一个方向。 携巡按使之威,督察临川郡之事!毕竟,这一次正阳县暴露出来的问题,和临川郡是离不开的。 或许天子,也想敲打敲打临川孙家? ……而此刻,另一个房间中。 赵雪宁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支晶莹如玉的钗子。 那钗子宛如天生地成,不见丝毫人工斧凿之痕迹,在钗子之中,有一条赤焰般的纹线,让整只珠钗,宛如一只燃烧着的火色精灵般。 “师父,他没事了,谢谢您。” 赵雪宁将钗子,双手递向某处黑暗中。 这钗子……本是她准备用来救李凡的,因为,师傅曾言,得此物者,可以不死。 下一刻,钗子消失了。 “师傅,徒儿握着那钗子的时候,气如沸腾,内力如煮……这是为何?” 她忍不住开口发问。 黑暗中沉寂许久,一个老妪苍老的声音才响起:“这钗子的名字叫,朱雀。” “朱雀主火。” …… 第338章 青山处处 次日。 天空中,忽然多了一轮太阳。 久违的日光,照在了正阳县的大地之上,冬雪逐渐融化,很快,大地露出了原来的颜色。 “雪化啦!”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喊出了一声清脆的欢喜,于是乎整个大地,都被唤醒了过来。 街道之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一个个摊贩重新摆摊,店铺重新开门,人们重新出现在了大街之上,他们身上麻衣孝布已经脱下,换上了平日的衣服。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别样的欢喜。 “老蒲,给我一袋灌心糖!” 老蒲的灌心糖铺子前面,莫老头带着莫翠翠走来,一脸笑意地开口,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莫老头,今天心情这么好?” 老蒲笑了笑。 “李凡大人没事了,我心情能不好吗? 今年雪这么大,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开春,我就可以种一地的稻谷,绝对是个丰收的年啊。” 莫老头开口笑着。 而老蒲闻言,看着莫老头老眼中那种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光芒,忽然低下头,又多夹了半袋灌心糖,这才一起递给了莫老头,道:“该高兴!今天我也高兴,这半袋,我送翠翠!” 莫老头也没有拒绝,大笑了几声,道:“好,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等明年丰收了,我送你几大袋新谷子,让你吃个够呢!”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不会接受,因为虽然只是小半袋灌心糖,但却也是一份他几乎承担不起的情谊,毕竟,那时候的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现在的他有了希望,土地已经回来了,剥削者已经死去。 明年,春天,这两个词,已经充满了希望的神色。 ……在大街小巷,这样的情形比比皆是。 走在大街小巷上,也终于让人能感受到无数百姓从内心深处发出的那种活力。 “大人,我感觉大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走在大街之上,小六子忽然开口,充满了感慨之色。 “哦? 有什么不一样?” 李凡笑了笑,小六子却是挠挠头,道:“说不上来。” 李凡一笑,看着大街上的这些百姓,他内心也充满了欣慰。 无论如何,在这里,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 “大人,您应该缓一缓再走的,百姓们如果知道您离开的这么突然,不辞而别……他们定然会难过的。” 李凡后方,胡中、许烈等人跟着他。 他们在为李凡送别。 赵南堂和赵雪宁已经率领赵府的黑甲骑兵离开了正阳县,现在,李凡也决定离开。 该去临川郡了。 这次,圣上不只给了他一个扬州巡按使,而且还让他顶替被他杀掉的临川郡郡丞孙仲绩,其意昭然若揭。 李凡必须快点儿前去,他在正阳县耽搁越久,临川郡的那些人准备的时间就越充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终究是要离开的,我已经向林见深大人为你二人请官,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城中的万千百姓。” 李凡顿了一顿,扫了胡中和许烈二人一眼,道:“若是让我知道,你二人重蹈覆辙,让此间百姓重入地狱,我定然不会饶你们。” 李凡的话语中,带着一抹严厉。 毕竟,以李凡如今扬州巡按使的身份,向林见深建议由胡中担任县令,由许烈担任县尉,林见深不会不答应。 以后,这正阳县,就是他们做主了。 ——一个国家、社会的崩溃,往往是从上层开始的,没有上层的穷奢极欲、无恶不作、腐朽堕落,社会绝对不会变坏。 所以,主政一方者,必然无比重要。 许烈和胡中,都是凝重地点头。 “请李大人放心,若是此间百姓再受苦,我胡中当受雷击!” 胡中直接下毒誓!许烈也道:“如今许烈方知,一生为官究竟为何,请李大人放心,许烈绝对不会再走歪路。” 这是他二人的承诺。 李凡闻言,也是一笑道:“我相信你们。” “就送到这里吧,明年开春,我会来看看这片土地上耕作的百姓们。” 出了城门口,李凡开口,许烈和胡中等人,都是停了下来。 他们下马,朝着李凡重重行礼。 而李凡和小六子、甘铁旗,却是一路驰了出去,没有再做任何的停留。 ……来时秋风正萧瑟,去时残雪满山麓。 李凡来正阳县,不到三个月,但是这三个月的时间,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多的事情。 在走远了的时候,李凡忽然让小六子停下了马车。 李凡走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远处的城郭,以及那四周环绕着的山岭,忽然深深感慨。 这里,对他的人生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短暂的旅途。 但是,带给他的却太多的太多了。 在与文败山对抗的时候,他曾在杏林中,见到了那些不惧生死的老兵,那些老兵教给了他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信念。 有了信念,人可以将一切置之身外,财富、荣誉、权力、地位……乃至生命。 信念,无谓善恶,本身就是一种纯粹。 正是那种信念,让李凡坚持着豪赌了一场。 而如今,正阳县的无数百姓,却是教给了李凡另一种东西。 情怀。 人一辈子,或许总是需要一些情怀的,总是需要一些不问为什么的坚持。 那些坚持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显得是如此的愚蠢,但那种坚持,总能让人无愧于心。 无愧于这天地。 埋骨何须桑梓地,所以对于吴桑梓那样的人来说,死在哪里,都一样。 人间处处是青山,所以对于安佑民这样的人来说,为谁而死,很重要。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 这一刻,李凡才真正明白了这两句诗的深意。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上了马车,径直朝着临川郡而去。 ……一路之上,李凡也终于有了闲暇的时间,可以打开脑海中的系统了。 “叮!主线任务已完成:正阳县大治。 击败四大家族,为百姓沉冤昭雪,还正阳县百姓一片青天!奖励天道点:10000点!” 一万点!入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条消息!李凡瞬间惊喜无比,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啊。 暴富,真正的暴富!而且,消息还没有停下来,继续响起:“叮!宿主已完成任务:官居六品。 奖励天道点:2000点!” “叮!宿主已完成任务:官居四品!奖励天道点:6000点!” “叮!宿主已完成任务:朝野知名。 奖励天道点:3000点!” ……李凡粗略地扫了一眼,一万一千点!这一次正阳县之行,李凡直接……获得了两万一千点的奖励!这,堪称是真正的巨资。 李凡都有种恍惚之感,自从拥有这系统以来,他……还没有这么富裕过啊!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四品扬州巡按使(一方新贵,手握大权,释放你的洪荒之力吧!)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四星一流武者(方入武学门径,勉强可以行走江湖的境界)武技:八卦诀(四星)、生死刀第一层(三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25800点两万五千八百点!李凡笑得嘴都裂开了,他直接道:“打开兑换区!”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种暴发户般的感觉,只有买买买,才能宣泄这种喜悦!【兑换区】随之打开了: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八卦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五星武学:五行诀、灵犀指第三层、生死刀第三层、折梅散手十三式、天龙十六掌、无踪剑法……价格20000点!……李凡阅览着四星武学!现在,他四星心法武学八卦诀,已经修炼完成,应该修炼武技了。 “生死刀第二层!” 李凡的目光,第一个锁定在了《生死刀第二层》之上。 他修炼的生死刀第一层,就已经容纳了无数种刀法的精要,生死刀第一层在系统之中,虽然只有三星,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丝毫不弱于一些四星武学。 而生死刀的第二层,李凡也是见过的。 第一层,尚且显得繁复。 但是第二层,却是逐渐回到了简单,无数种精要,往往凝结于一刀。 甘铁旗在随他一起上剑屏山、闯杏林之时,就是生死刀的第二层,那种干净利落的杀人方式,就像是一种极致的艺术。 所以,李凡毫不犹豫,直接道:“立即兑换《生死刀第二层》!” “叮!《生死刀第二层》兑换成功!天道点1000点!当前天道点:15800点!” “叮!《生死刀第二层》加载中……2%……5%……7%……”生死刀第二层开始加载。 李凡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天道点,还足以购买一门四星武技。 灵犀一指第一层已经修炼而成,目前的境界,暂时够用了,他更想换一种武技,丰富自己的武功面。 密宗般若掌!“密宗般若掌:内力绵绵不绝,施展开来,可有隔山打牛之神效,在四星境界,让内力得到最极致的运用!” 看完介绍,李凡不再犹豫:“立即兑换《密宗般若掌》!” “叮!《密宗般若掌》兑换成功!天道点10000点!余额:5800点!” “叮!《密宗般若掌》加载中……3%……4%……7%……”两门武技,都暂时在脑海中加载着了。 转瞬间,李凡又只剩下了五千八百点!“花钱如流水,挣钱如……哎!” 李凡终究只能深深一叹,这可毕竟都是卖命钱啊……“爷,看到临川郡郡城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小六子,也终于开口。 一路颠簸,临川郡郡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李凡的眼中。 第339章 茶肆听书 不过是过去了一个月,李凡终于又出现在了临川郡的郡城之前。 上一次,他以区区县令之位,来此为了帮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伸冤,但是得到的却是郡守府的冷漠以待。 这一次,他重临故地,却已经换了心境。 马车缓缓朝着临川郡郡城驶去。 不多时,就已经进入了临川郡郡城,四周热闹的声音不断传来,这里比正阳县要繁华得多。 “大人,有人盯着咱们。” 外面,小六子忽然开口。 他眼睛尖,刚刚进城,就已经发现了暗中的眼睛。 “喜欢盯,就让他们盯着!” 李凡并不意外,李凡来这里的消息,临川郡的上层必然已经传遍,而且,他们对李凡来此的目的,也是非常清楚的。 这种情况下,怎会不精准掌握李凡的行踪呢? “路上看看,哪家茶肆人多的,停下来,喝杯茶。” 李凡忽然开口。 “好勒爷!” 小六子道了一句。 他们的马车持续前进,今日要去的乃是郡丞居住的府邸,先落脚下来再说。 不多时,小六子就已经吆喝住了马车,停在了一个勾栏茶肆之中,那茶肆中人非常之多,热闹得紧,小六子便道:“爷,您要喝茶吗? 这里人虽然多,生意也好,但是这茶肆比较简陋,怕是做不出什么好茶来。” 李凡揭开帘子看了一眼,却是一笑,道:“就在这里吧。” 他随即下车,小六子跟着他走进了茶肆中。 按照的眼线悄然离去。 李凡和小六子走进茶肆,却见茶肆中坐满了人,而在茶肆正中央,却是一个瞎子正在说书讲故事,他故事讲得抑扬顿挫,波澜起伏,此刻所有茶客,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凡和小六坐了下来,让小二的上了两碗粗茶。 李凡便朝着那说书的先生看去。 那说书先生胸前衣服上带着几大块茶渍,此刻正说到兴起之处,便道:“……诸位看官,你们想想,顾小虎这么一个穷人家,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又听说交不上税,便要去充徭役,苦死了也未必。 当夜,顾小虎在床上当真是少左思右想,肚子也饿得空空,晕晕乎乎之际,白天那女鬼对他说的话,就越发清晰起来……”小六子也听得入神了,便对身边一个茶客道:“这位大哥,前面的故事是什么?”那汉子颇为不耐烦,道:“穷人顾小虎,晚上遇到女鬼,说是他只要去那女鬼坟地,就可以给他金银财宝,大富大贵……这不,顾小虎本来很怕,但朝廷要收税了,没钱他可就完了……他多半要去那女鬼坟地了。” 草草地说完,那汉子就不理会小六子了,专心致志听那说书人讲故事。 “……正是一个毛月亮的晚上,顾小虎孤身一人,拿着锄头就赶去了那一片乱葬岗。 诸君,什么唤做毛月亮? 毛月亮就是夜晚万里无云,但月亮却暗淡朦胧,宛如长了毛一般,这种天气,菩萨闭眼,孤魂野鬼最爱四处晃悠。” “顾小虎一人进了坟地,果然根据那女鬼所说,找到了半块残碑,顾小虎喝了几口酒壮胆,提起锄头就开挖了,不多时果然看到了一口朱红的棺材,那棺材材质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所用的,顾小虎对女鬼的话更无怀疑,虽然忐忑,但是想起没钱交税,也是死路一条,当即心一横……”那说书先生说到此处,又端起茶碗,喝了两大口,才接着道:“心一横,顾小虎就将棺木推开了,只见那棺材中,居然有一女尸栩栩如生,长得煞是好看,顾小虎却无心关注,他只见那女子头戴凤冠、口含宝玉,身上金银首饰,当真不可胜数,就伸手猛然抓去,但他的手刚刚伸到女尸身上,那女尸就已经睁开眼,钢爪般的手,直接将顾小虎的心给掏吃了……”茶肆中,众人一阵吃惊,显然是都被这说书先生引得心中恐惧。 “但顾小虎心被掏吃了以后,人却没有死。 那女鬼告诉他,去寻九九八十一个黄花闺女,供她吃了,便放了顾小虎。 顾小虎没法子,只能拿了些金银,便去为女鬼做事……正值朝廷催税,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顾小虎没用多久,也就买了八十一个姑娘,往那坟地拉去……”后面的故事,便显得俗套了些,在顾小虎去那坟地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道士,道士一眼勘破顾小虎身上发生的事情,用计制服了女鬼,而顾小虎自己,则是带着金银财宝和八十一个闺女,远离人世,找了个桃花源地享福去了。 说书人说完之后,在场的茶客们,没钱的都叫几声好,有钱的则是扔出几个铜板。 “哎,特娘的,这顾小虎命好啊,虽然中间被掏了心,但最后真大富大贵了,还有一群老婆……”要汉子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这可不,老子也是年年被催税,怎么不见一个女鬼来找我? 只要能有钱交税,被那女鬼吃了心肝也无妨啊!”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青年叹息着。 “别想屁吃了,还是想想今年的税怎么交吧,一年比一年重,今年我看,卖光了粮食,也凑不够了……”另一个年即略大的黄皮汉子,却是紧紧皱着眉头,被这故事勾起了愁绪。 “曹老二,你还用怕? 高员外不是想娶你女儿做第二十九房姨太太? 答应了,别说今年,后面三年的税也有了啊!” 旁边一个胖子却是开口。 “放你娘的狗臭屁!高明亮那糟老头子六十来岁了,怎么不叫你娘去给他当姨太太? 老子看正合适呢!” 黄皮汉子怒道。 在这里喝茶的,多是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底层百姓,一时间,什么粗言鄙语都出来了,吵吵闹闹,但大部分人,提起今年要交的税,却都是愁苦不已。 “走吧。” 李凡喝了一口茶水。 粗粝的茶味在口中弥漫,很苦。 回到了马车之上,小六子继续驾车,一路朝着府邸而去,不多时,就已经到了。 凡是有品有位的官员,到一地任职,均有府宅可居,这府邸原来就是孙仲绩所居住的,孙仲绩被李凡所杀之后,树倒猢狲散,下人们早跑光了。 但是,此刻小六子停了车,却是意外道:“爷,好多人……”李凡二人下车,却见府邸之前,一群身穿锦衣的员外,带着一堆女子、下人、丫鬟等等等组成的队伍,在府邸之前迎接!李凡走了过去,其中为首的一个小老儿,就已经走了上来,一脸热情地笑道:“巡按使大人到临川郡任职,当真是我们临川郡之大幸,小老儿高明亮,率领城中一干热心员外在此,恭迎李大人!” 他身后,那一群员外也是立即行礼,一起道:“恭迎李大人!” 啧,这些人消息够灵通的啊……只不过这阵仗,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糖衣炮弹? “李大人,我等考虑到大人从正阳县而来,这府邸空空,李大人一时间难以入住,但李大人日理万机,手中乃是临川郡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岂能被这些杂事耽搁? 所以,我等尽些绵薄之力!” 高明亮开口,笑道:“小老二奉献黄金千两,以供大人花销。” 后面的一群员外,也是纷纷开口。 “许家奉献丫鬟十个!” “何家奉献美女六人!” “陈家奉献家丁护卫二十人!” “罗家奉献豪华家具全部!” ……一时间,他们纷纷开口,当真是热情至极!什么,都给李凡考虑到了!从女人到用人,从出乘的车马,到卧室的摆设。 无一不是极尽豪华啊!饶是李凡,这一刻也不禁感慨。 腐败堕落的生活……也太好了吧? !怪不得那么多人拼了命的往上爬,拼了命地要去当官……当官之后,谁不得贴脸巴结? 很多事情,你根本都不用去想,因为,有的是人在钻研你的喜好,研究你的需求,只要你的权力够大,你的一切欲望,都会有人来满足!这就是官瘾的本质? “好,本官全部收了!” 李凡大手一挥!瞬间,在场的诸多员外,瞬间都是喜出望外了! 第340章 粗茶真意 全收了!李凡的话语,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是惊喜不已。 “太好了,李凡大人真是平易近人啊!” “我还担心,李凡大人会拒绝……”“嘿嘿,谁能拒绝这些东西?” 他们喜上眉梢,一时间,无不是松了一口气。 ——自从李凡即将走马上任临川郡郡丞的消息传开以来,临川郡的无数大族士绅,几乎都是睡不着觉!因为李凡的事迹太吓人了。 在正阳县,就杀了上千人。 四大家族全灭!如果李凡到了临川郡,以他如今扬州巡按使之威,又要杀多少人? 在大家族中,也分裂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与孙家、陆家等本就联系紧密,没得选,只能和孙家等站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其余一些离原来的权力核心比较远的家族,无路可走,于是乎,前来找李凡,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提前投靠李凡,表明心意,这样,来换取李凡对他们不杀!于是乎,今天高明亮才带着这么多人前来。 现在,李凡的一句答应,当真是令他们喜出望外。 因为这预示着,他们安全了一半啊。 “李大人,我们在城中临川楼上摆了酒宴,还请李大人赏光一聚啊!” “是啊李大人,您乃是扬州第一青天,我等仰慕您的风范久已,务必赏光!” 他们纷纷开口,既然李凡答应了,肯定要进一步巩固感情。 但,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酒宴,就不必摆了。 大家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李凡也绝非不近人情之人。 这样吧,三天之内,李凡只熟悉公务,不开堂审案,但三天之后,若有百姓报案,无论是牵涉谁人,本官必将秉公判决。” “诸位,明白了吗?” 李凡直接开口。 他这是赤裸裸的明示啊!——他给这些人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内,各自去擦屁股,平时欺压了谁,该道歉的去道歉,抢了谁家的东西,该还的赶紧去还。 到了三天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也是李凡的一个策略。 其一,他可以借此,看出城中各大家族的态度。 毕竟,临川城这么大,家族那么多,不可能都是铁板一块,如今李凡要对付孙家,能从他们内部找到突破口,那是最好不过。 其二,李凡终究人力有尽,各大家族平日里作奸犯科的事情肯定没少干,这一点,李凡非常清楚,但,事有轻重缓急。 如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牵扯精力,那么李凡可以不用对付孙家了,专门每天审案,就能把他累死。 所以,这也是一种柔性的治理方式。 可以想象,各大家族为了避免三日之后,被告上公堂,这三日之间,必然会尽全力去找百姓们,妥协也好,协商也罢,都必须放低姿态!闻言,各大家族员外的脸色瞬间都是一变。 他们本以为,李凡接受了,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现在看来,李凡却只是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 但是,他们却什么也不敢说,一时间,都是惴惴不安!“多谢李大人,我等明白了,三天之内,我等一定痛改前非,将功折过!” 高明亮第一个开口!顿时,其他人也是纷纷道:“我等一定尽力补过!” “请李大人放心!” ……李凡微微一笑,道:“我相信诸位,你们怎么痛改前非、将功折过我不管,但,如果谁敢以威逼利诱等等下三滥的招数对付百姓,我查出一个,杀一个。” 查出一个,杀一个!一群员外,这一刻看到李凡嘴角的微笑,都是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大家散去吧。” 李凡挥挥手,一群员外纷纷告辞。 员外们离开之后,他们带来奉献给李凡的下人、丫鬟、美女们却是一起开口道:“见过主人。” 李凡看也不看一眼,道:“小六子,都遣散了,府上的事情,你操持。”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这些丫鬟、女人,若真受了,是给敌人把柄。 “好勒爷!” 小六子开口。 ……而此刻。 孙家!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孙仲霖坐在上首,韩先生站在他的身后,其余的张书博、陆积余等一干人等,坐在下方。 就连太史瑭也在,他当初被齐飞虎一起抓入了正阳县大牢,但正阳县的事情,太史瑭终究没有过多参与其中,缺乏其犯法之证据,所以,只能放了出来。 可以说,整个临川郡官场,除了如今的郡丞李凡一人以外,都到了。 这里今夜聚集的,也才算是临川郡真正的上层!“如此说来,李凡今日,就只是去茶肆中喝了一碗粗茶?” 孙仲霖淡淡开口,看着下方的探子。 那探子,就是今日跟了李凡一天的人,此刻道:“是的大人,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勾栏茶肆,李凡进去之后,就只是喝了一碗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就出来了,径直去了府邸。” 孙仲霖疑惑了一下,想了想,道:“如此说来,李凡真是的就是口渴了,下车喝茶?”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我看未必,”这个时候,韩先生却是摇摇头,道:“李凡乃是真正的高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必然有其用意!如果我们不在乎,那么我们距离输,也就不远了!” 他看着探子,道:“当是茶肆中有些什么人? 那些人在作什么?” 那探子愣了一下,回想了许久,才道:“都是一群下九流的,在听说书,说书的是个瞎子……”“那瞎子说的是什么书?” 韩先生立即继续发问。 那探子又回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好像是个有鬼的故事,一个穷人被征税征得走投无路,去找女鬼要钱……记得不太清楚了。” 他根本没关注这种细节,能够记住,还是因为那故事本来就比较新奇的原因。 “韩先生,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这个时候,张书博却是疑惑地开口。 众人都看着他。 韩先生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道:“诸位,你们知道什么地方,最能看到世事真相吗?” “就是类似于勾栏茶肆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他们议论的焦点,往往就是百姓最关心的事情。” “从正阳县来看,李凡是个异端,他不是为了官位,不是为了权力和财富,而是……为了虚名!为了百姓爱戴的虚名!” “所以,百姓所关注之事……他绝对不会放过。” 闻言,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凛。 “如此说来……征税之事……”忽然,陆积余脸色一变,道:“难道征税的事情……会被李凡关注?”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是瞬间如坐针毡!“对,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处!” “虽然未必是真的,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不能不重视啊。” “要是李凡真的查这件事情,那就完了……”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脸上忧虑之色,都是非常重。 孙仲霖也是眼中瞬间一沉,他立即道:“参与征税之事的,除了在座的诸位,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韩先生想了想,扫视了一眼场中众人,道:“应该都是诸位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他人的吧?” 大多数人都是点头,但是,却有几人脸色难看。 “孙大人、韩先生……我,我有一个心腹知道此事……”这个时候,张书博忽然开口。 “我也是,但那人绝对可靠……”“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少部分人开口。 毕竟,那件事也是需要干事能力的,而在场的很多人,除了争权夺利,阿谀奉承,早就已经失去了干事的能力。 所以,他们手下,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个心腹,替他们干事。 “那么重要的事情,怎能假手他人!” 孙仲霖却是一声断喝,脸上怒容闪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让他们暂时离开临川郡?”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韩先生脸上闪过一抹冰冷之色,一字一句,道:“立即派人,全部灭口!” “就在今晚,一刻都不要拖!” 闻言,所有人都是震惊非常……直接灭口? 这个时候,孙仲霖也是点点头,道:“这是最保险的方式,别忘了,一旦牵扯出来,正阳县四大家族的昨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他扫了一眼场中众人,道:“羲京那边已经来了消息,怎么对付李凡,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就是要保证自身不出大问题,那么,我们就赢定了!” 那些曾经将事情假手他人的,此刻也都是沉默了一会儿,但也都点头了。 毕竟,心腹虽然也重要,但如果对他们来说,有一丝不确定性,一丝丝的危险性的话,那么,他们宁愿杀掉!“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高明亮那些人,给李凡送去了很多的礼物,包括女人等,似乎得到了李凡的好感,李凡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李凡才去审案……”探子接着开口。 “一群蠢货,随他们去吧,如果李凡能用这些东西收买,又岂能等到今日?” “那帮人,都是些底端货色,差得远,就算真的投靠了李凡,也无所谓。” “对!” 众人都是很不屑。 大家族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他们在这里坐着的,都是有权力也有财富的!而那些家族,离权力比较远。 但韩先生想了想,道:“大人,以我之见,我们倒不如也在这三天之内,自查一番,将能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免得到时候牵扯出太多事情……如此一来,也能麻痹李凡。” 孙仲零颔首,道:“按你说的办!” …… 第341章 死里逃生 黑夜,笼罩着临川郡的城池。 已经是子时将尽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彭账房的妻子韩氏,早年换过风寒,每到半夜,都要起来换一次腰贴,否则的话,在这种冷天直接睡不着觉。 韩氏点了灯火,在房间里面换药贴,这个时候,忽然灯光照的外面的窗户上,黑影一闪而过。 韩氏心中疑惑了一下,心想大概是隔壁家的夜猫,又来偷吃,也没有多管,就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但,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忽然门被人一脚踢开,韩氏急忙回头,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就已经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狠狠一刀扎进了心窝。 韩氏倒在了地上,而来人却是径直冲到了床边,床上的彭账房被惊醒,刚刚睁开眼睛,却已经被人扼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 “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人一刀刺下!……死亡悄无声息地在临川城中上演着。 ……“确定都做干净了吗? 李凡不是寻常之辈,哪怕是只留下蛛丝马迹,也可能被他顺藤摸瓜。” 胡同中,一两马车悄然停住,马车中,赫然便是韩先生!这件事之重要,居然让他亲自出门。 车厢中,坐在他对面的乃是一个面色阴鸷的汉子,那汉子道:“放心吧,这次动手的,做完了之后,直接回山,谁也找不到!” 韩先生点点头,道:“现在剩下的,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了,杀了他,你们就可以先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名单。 名单上面写得很清楚,邹明达,张书博的心腹。 张书博没什么能力,之所以能够当上郡守府的主簿,还是因为有个好妹妹,嫁给了此前郡丞孙仲绩。 所以,在那做那件事的时候,几乎都是交给了这个名为邹明达的人。 而邹明达,据张书博说,当年可是乡试的举人,只不过,在那场考试中,张书博让自己的小舅子,顶替了邹明达的功名。 想到这里,韩先生不禁摇摇头,这张书博的手段,在他看来也当真是太过下作了一些,抢了人家的功名,还逼着人家来给自己当枪使,这活,干得糙啊。 胡同深处,一座小宅院。 “大哥,我听说,今天李凡大人来了……”房间中,一个看上去颇为穷酸的书生,正在对着另一个人说话,在灯火之下,那另一个人,居然与他一模一样!“哎,一转眼,都已经五年了。” “五年了啊!” 穷酸书生喝了酒,眼中发红,他看着自己的大哥。 但是,他的大哥却只是傻笑,傻笑这看着他。 “大哥,小时候如果不是我贪玩,逼着你带我去钓鱼,导致你掉进河里,坏了脑子,你也不至于一生懵懵懂懂……弟弟欠你的啊。” 书生看着自己的大哥,喃喃着,接着道:“可是这些年来,为了照顾你,弟弟连仇都不报了,只想着多挣点钱,让你我兄弟二人,不再受冷挨饿……”“但是,如今李凡大人来了,李凡大人是个青天,就连孙家的人他都都敢杀,区区一个张书博,如果我去告发的话,他一定跑不了的!” 书生有些猩红的眼中,逐渐露出了一抹恨意。 当年,他明明考上了举人,但是却被张书博安排人顶替,最后,还找到了他,说是给他机会,让他去替张书博做事……他曾经愤怒,愤怒到极点,但是,整个临川郡,他根本无处申冤,张书博的妹妹是郡丞的姨太太,而孙家就是这临川郡的天……最后,为了活下去,他答应了。 答应为仇人做事!这么多年来,他几乎不抱任何希望,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替张书博做了。 但是,心中仇恨的种子,却从未消失过。 尤其是,当如今临川郡,已经出现了一道光芒的时候。 李凡!李凡的事迹,在整个临川都已经传遍了,无数的百姓,翘首以盼……“弟,不哭,不哭,花生,花生给你吃……”他的大哥见他眼中泪水打转,抓起花生递给他,眼中写满了关心。 邹明达眼中一酸,更是情不能已,起身道:“罢了,大哥,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我去厕所一趟……”他出了门,走到不远处的茅厕中,在他进入茅厕的时候,忽然听到哐当一声。 难道大哥打翻了盘子吗? 邹明达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提上裤子,准备回去。 但是,就在此时,他却看到了原子中两道黑影从他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那两道黑影,都提着刀。 邹明达瞬间脸色一变,当即不敢轻动,等那两人离开了院子,不见声息良久,他才急忙忙跑回了房间!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怔住了。 在房间中,他的大哥……已经死在当场!死不瞑目!“大哥!” 邹明达一声大呼,他颤抖着走上去,抱起大哥的尸体,一时间,泪如雨下!“大哥从来不出门,从来也不认识人,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他心中痛苦非常,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怔住了。 “他们……是来杀我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杀死的是大哥……”“大哥是为我而死的……”这一瞬,他怔住了,心中痛苦更加难受,但是,他也反应过来。 有人要杀他,杀他的原因肯定只有一个。 灭口!早不灭口,晚不灭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杀他? 他忽然爬起身来,什么都不管了,转身就跑!他朝着郡丞居住的方向跑去!……“爷,还不休息吗?” 小六子给李凡送来了茶水,关心地发问。 “不困。” 李凡却是摇摇头,却是忽然发问,道:“小六子,你交过税吗?” 小六子闻言,却是怔了一下,随即笑道:“爷,小六子没有交过。 以前是个小叫花子,没人会来问我收税,后来跟在南三身边做事,也不用交税。” 闻言,李凡哑然失笑。 是啊,南三爷只是东林郡的一个地头蛇,只是和东林郡郡守郭连岳的儿子交好,他手底下的人,就已经可以免税不交了。 “但小六子有收过税,”小六子接着开口,道:“那时候,穷人经常有些税收不上来,官府就让我们去,收上来的税,我们和官府分成……哎,小六那时候,还被南三骂过,说我废物,连这种捡来吃的钱都收不上来……但小六确实不忍心,那些人真的太穷了……”李凡点点头。 东林郡也只是个写照,在整个扬州,恐怕这都已经是一个通病。 苛捐杂税极重!而且,官府为了收钱,无所不用其极。 --否则的话,今日那茶肆中,说书人关于顾小虎找鬼求财,以求有钱交税的故事,又怎会让那么多人愿意去听? 税重,则国进民退。 百姓的钱财都被集中,国库应该充盈才是,但李凡却也知道,当今朝廷也很穷。 李凡思索着。 “嘭嘭嘭!”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人重重敲门的声音传来:“救命,救命啊!” 第342章 征税之事 此刻已经是深夜,门外忽然传来救命的高呼,李凡和小六子都是瞬间脸色一凛。 “去开门。” 李凡开口。 小六子顿时赶了出去,不多时,就已经带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回来,那文士看上去颇为穷酸,身上还沾着一些血迹,他脸上写满了焦急恐惧之色。 “怎么回事? 何故深夜呼救?” 李凡开口。 但是,这文士却是道:“您…您是李凡大人吗?” 他眼中带着一抹希冀之色。 “是我。” 李凡淡然开口。 闻言,这汉子瞬间激动非常,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道:“李大人,救命,救命啊!” 李凡将他扶了起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慢慢说。” 这文士道:“大人,小人叫邹明达,我来告状,我要告郡守府的主簿张书博,他抢夺他人功名,还企图杀人灭口……”李凡瞬间一惊,道:“说慢点,究竟怎么回事。” ……灯火摇曳中,邹明达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慌乱激动的情绪,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凡。 原来,邹明达是临川郡的一个穷苦书生,父母早亡,一直和他的孪生哥哥相依为命。 五年前,邹明达参加了科举,拿到了举人的功名。 对于一个贫寒士子来说,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光宗耀祖,改变命运了。 但是,等待他的却是噩梦。 当年,张书博从中作梗,顶替了他的功名!邹明达愤怒至极,他四处报案,但是,在这临川郡,他根本走投无路,因为郡守府一手遮天!有一次,邹明达准备进京告状,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张书博派人拦住了他,把他的腿都打断了。 那一次,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而中途,张书博亲自来看了他,告诉他,要么为张书博卖命,好吃好喝,只是没有功名。 要么,为了那所谓的功名,立即去死。 邹明达没得选。 于是乎,他成为了张书博手中的一把枪。 已经放弃了一切,深埋仇恨的种子,邹明达索性为张书博办任何事情,而也逐渐得到了张书博的信任。 直到两年前,张书博开始让他参与到征税之中!他在幕后,替张书博运筹帷幄,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假账!--当今朝廷税制,乃是朝廷与地方分成。 地方收税之后,要按照固定比例,上交给朝廷。 而张书博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账本上,将地方收到的税变少,从而,分给朝廷的税额也就变少了。 而中间多余的税收,毫无疑问,就是进了临川郡官场上层的腰包!毕竟,征税乃是重中之重,牵涉面非常广,根本不是一两人可以贪墨的,这件事,只怕是临川郡上层官场,都彻底烂透了。 “小人本来多年来,已经心死,只想和我大哥好好过日子,过几年攒够了钱,再给我大哥讨个心好的媳妇……但是前一段时间,我听说了正阳县的事情。” 邹明达满怀希冀地看着李凡,道:“我知道李大人连郡丞孙仲绩都杀了,而且要来临川当官,从那时候,我就一直想,一直想等着李大人到了,我就来报案,因为我恨,我恨自己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却要给那些贪官污吏,做这样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痛哭起来,道:“可是我没有想到,今天夜里,忽然有人来我家,杀了我大哥……他们是来杀我的,是来杀我的!大哥是替我而死啊……”李凡听完,明白了。 他久久沉默。 从一入城,他就想沿途听一下如今临川郡的民情。 所以,这才让小六子停车,在勾栏茶肆中喝茶听书。 他听到了底层百姓对税收的恐惧和无奈。 他没想到的是,刚到晚上,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正如邹明达所说的,那些人早不灭口,晚不灭口,为什么要选择今天? 理由恐怕只有一个,李凡来了。 李凡的到来,让对方畏惧了。 而李凡也是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压力,他不过是在勾栏茶肆中喝了茶,听了书,对方居然就干出了这样的事情……看来有真正的高手,在盯着李凡的一举一动啊。 “甘铁旗,去,外面的探子,一个不留。” 李凡忽然开口道了一句。 毫无疑问,现在他的府邸之外,肯定也都布满了眼线,而那些人,多半也看到了邹明达跑来的情形。 现在,负责探查情报的探子,应该还在外面,没有回禀消息。 灭口,还来得及!毕竟,这件事十分重要,邹明达能活着到这里,堪称侥幸,绝不能再轻易让郡守府等知晓!李凡话音刚落,甘铁旗的身影,就已经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不多时,甘铁旗就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见状,邹明达吓得脸色苍白。 李凡朝着甘铁旗点点头,甘铁旗随即离去。 “李大人,您什么时候抓捕那些人,我可以出庭作证……”邹明达开口,脸上带着决然之色,如今,他的大哥都已经被杀了,他只想报仇!但是,李凡却是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钉死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毕竟,这件事牵扯太广,可以说整个临川郡的官场都涉其中,而为首的孙家,更是盘踞临川郡多年,朝中又有刑部尚书这样的强力人物保驾护航,除非真的是板上钉钉,否则拿不下他们!而到现在,这么大的事情,除了邹明达的口供之外,其他的一样证据都还没有。 孤证不立!“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年的税收,应该也要开始了吧?” 李凡开口。 邹明达道:“是的大人,扬州一年四税,冬税应该在一个月后开始征收。” 一年四税!闻言,李凡不禁轻轻一叹。 在古代,苛捐杂税往往太多了,百姓身上的担子,非常的重。 而且,这些税收,往往还带着劫贫济富的性质。 因为,士大夫是不用交税的,大家族等,往往也和官府合流,非但不用交税,往往还能充当收税者,和官府分成,如此一来,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越来越穷。 帝国兴衰,往往因此而起。 从帝国建立,飞速发展,这个过程中,剥削阶层在不断壮大,当帝国发展到太平盛世的时候,剥削者和被剥削的底层百姓,达到平衡的极限。 但是,人心无尽,剥削者会继续剥削,那怕被剥削的百姓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口口粮,他们也要抢一半走的。 如此以来,地方豪强便不断壮大,中央集权也会被削弱,国库难支,人心涣散。 等到饥荒之年,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揭竿而起,而那个时候,无数早就凭借剥削百姓积累了本钱的世家豪强,便成为逐鹿的群雄,原本不可一世的王朝,往往瞬息间土崩瓦解!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这,便是王朝周期率。 千百年来,无一不是如此。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冬税开征之时,就是我们行动之日。 想要让临川郡的各大家族无法翻身,必须在这一次冬税征收中,拿到他们贪墨税收,欺瞒朝廷的证据!” 李凡开口。 但,邹明达却是脸色难看,道:“可是,各大家族行事都非常缜密,我这么多年来,也只是负责其中一环,想要拿到证据,太难了……除非,除非有卧底。” 李凡也不禁思索着,的确,想拿到证据,只有深入其中。 但,谈何容易? 如今的各大家族,为了保密,就连曾经的心腹,都下狠手杀了灭口,又怎会让外人轻易进入其中呢? “这件事,容我三思,从今日起,你就在府上住下,深居简出,在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李凡开口。 邹明达也是点点头,道:“多谢大人。” ……次日。 临川云动!今日,李凡已经到达临川郡的消息,飞速传开,一时间,无数百姓,无不是轰传! 第343章 江南钱庄 临川城,李凡已经到来的消息,四处轰传。 无数百姓,都在热议。 “听说了吗? 李青天来了,已经住下了!” “还用你说? 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李凡大人说了,三日之后,开府审案,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是啊,妈的,这回我看城里面的那些大家族还敢嚣张,李凡大人来了,他们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百姓们热议纷纷。 一个勾栏茶肆中,今天,说书的先生没法营业,因为他发现,大家根本都不愿意听他说故事,而是都在讨论李凡到来的事情。 “哎,李凡大人听说可是个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啊,就连孙仲绩,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是的,现在城里面,那些大家族都已经慌了,我姐夫,此前被廖家的一个家丁打断了腿,今天一大早,廖家的员外,亲自提着人参等东西,上门赔罪,你说这可不是稀奇了吗?” “这是好事情啊,李凡大人一来,这些大家族都知道该怎么做人了,李凡大人还没有开堂审案,光是在咱们临川城,咱们的日子都好过!” 众人热议纷纷,尤其是,今天还发生了一堆“反常”的事情。 很多原本被世家大族欺负过的穷苦之人,今天都是收到了那些大家族的赔偿、道歉!“天啊,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我老婆子,有一天还能把传家宝拿回来……”一个老妪颤巍巍地,老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她的一块古玉,此前被典当铺的老板给吞没了,求助无门,但是今日,那老板却主动上门,给恭恭敬敬地送了回来。 “蒋婆婆,咱们临川郡来好官了,李凡大人来了,那些欺行霸市的人怕着呢!所以这才急忙忙给你送回来,怕你去告状呢!” 旁边有人开口。 那老妪闻言,更是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忙道:“那李凡大人千万别走了啊,他在临川郡,老婆子才放心啊……”……“郭老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对巧儿下手,我周明不是人……”一座茅屋前,一个大家族的家丁跪在地上,一脸痛哭,不断地扇着自己耳光。 “你这个畜生,你也有今天!” 那农户家,郭老四愤怒到了极点,狠狠一脚,将那家丁踢倒在了地上,痛打不已,旁边一干家丁看着,却是根本不敢上前。 没法子,家里老爷发话了,要是不能安抚好郭老四,那就等死!“郭老哥,您消消气,是以如此,这样吧,周明这三年来,在府上积攒的所有银两,都赔给您,您看怎么样……”看那郭老四打得累了,旁边才有人敢上前。 郭老四却是仰天流泪,道:“我郭老四也有今天,李大人,我郭老四谢谢您啊!” ……这样的情景,在整个临川郡,飞速发生着。 每一桩出现,都被迅速传开!毕竟,平日里,那些大家族高高在上,平民们怎敢反抗? 根本惹不起。 但是,如今居然反转了,原本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嚣张跋扈的大族子弟,一时间都是卑微至极,请求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的原谅。 无数百姓,扬眉吐气!“临川城,有青天,名一传,四方动,百姓笑,大族哭……”在城中,乃至出现了很多童谣,吟咏此事!李凡尚未动手,仅凭名传,却已经让临川郡闻风而动!无他,只因为李凡曾杀千人,而今,更是手握权柄!……“爷,外面都传开了,看来昨晚上您说的话,那些人的确是听懂了。” 小六子架着马车,拉着李凡,朝着城中最大的钱庄“江南钱庄”而去。 李凡笑了笑,道:“在大族和百姓之间,往往就缺一把悬在大族头上的刀而已,官府本该是这样一把刀,可惜了,大族只需要用金钱来诱惑,那把刀,就会砍向百姓。” 权力虽然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熊,但是金钱却能牵着它的鼻子走。 小六子若有所思,不多时,马车已经到了江南钱庄前。 李凡下车,直接走了进去。 “请问客官,您是存钱,还是取钱? 或者兑票?” 钱庄的小厮开口。 李凡很直接,道:“本官李凡,来贵庄玩玩,请带路,我去账房。” 闻言,小厮瞬间是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这位爷的名声,如今整个临川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怎么来了……但是,小厮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难色,道:“请容小的禀报庄主……”李凡道:“让其他人去禀报,你带路,直接去账房!” 他的话语不容置喙!那小厮还想说什么,但是,李凡的这股气势,让他无法反抗,只好道:“是!” 他让另一个小厮去通知庄主,自己则是带着李凡一路入内。 钱庄后面,有一座大宅院,那宅院护卫森严,客厅之中,一群账房先生,正在不断打着算盘算账,这里只要发出了号令,其他的银库、前台等就立即执行。 这里,是江南钱庄的中枢。 “来人止步!” 李凡刚刚接近,一个中年护卫首领,就已经冷声开口。 这里乃是真正的重地,就算小厮带路,也不行。 李凡取出令牌,道:“本官扬州巡按使李凡,有机密要事,需入账房,谁敢阻拦,杀无赦。” 他十分漠然。 闻言,这一群护卫,瞬间是面面相觑。 他们西南钱庄,背景也非常大,打过交道的官员,也不少,但是李凡这么大官威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如果真的不让开,也不行啊……李凡见他们犹豫,直接上前。 “请大人稍等……”为首的护卫伸手,想要拦下李凡,但是他手刚刚伸出,忽然整个人话语就是一断,他已经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了!点穴!其他人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要阻拦,但是李凡根本不管,所过之处,那些护卫一一都化作了木头!全部被点穴了!而后,李凡轻松松地进入了账房。 后方,那小厮见李凡宛如施了妖法,让这么多护卫都没法动弹,更是吓得脸色大变。 账房中,四个管账的先生,正在快速打着键盘,李凡昂然入内,四人依旧犹如不察。 李凡咳嗽了一声,四人才反应过来,都是疑惑地看着李凡。 “本官扬州巡按使李凡,请诸位暂停手中之事,本官有要事相询。” 几个账房先生,都是有些愕然,不知所措。 而此时,外面一个锦衣中年人,也是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行礼道:“在下江南钱庄庄主付钧泰,见过巡按大人!” 李凡淡然笑了笑,道:“来的正好,付庄主,本官有机密要事,需要查一查你们江南钱庄的帐,没问题吧?” 付钧泰脸色一变,但还是道:“没问题,没问题!” “不知道李大人要查的是什么账? 正好四个先生都在,立即就能给李大人找到。” 他开口发问。 李凡随意地坐了下来,道:“孙家、陆家、张家、太史家等等家族的所有存取账目,都拿来我瞧瞧吧——”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惊! 第344章 拜访青楼 听到李凡的话语,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无他,李凡的目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开口就要查郡守府的帐啊这是。 李凡来临川郡的目的,几乎是人尽皆知,尤其是江南钱庄这种背景深厚的,不可能不知道风声,但付钧泰没想到,李凡来的这么快,而且,第一步,就是来钱庄。 付钧泰犹豫了一瞬,道:“配合朝廷查案,乃是钱庄应有之义。” 说完,他转头看向四个账房,道:“按照李凡大人所说,立即拿来。” 顿时,四个账房先生急忙忙动手,忙了起来。 一册册账目,放到了李凡的面前。 孙家这样的大家族,在钱庄专门就有一本账目。 李凡随意翻阅了一番,道:“确定就这些吗?” 付钧泰道:“是的大人,我们没有掩藏的必要。” 他在提醒李凡。 钱庄一向是中立的,而且,他们在朝中的背景,不一定会怵刑部尚书。 所以,不在乎。 李凡笑了笑,道:“本官只是觉得,这么些大家族,居然账上就这么点银子,真是可笑啊。” 他将账本丢在了一边,道:“付庄主,本官来此之事,务必请保密。” “小人明白。” 付钧泰恭敬开口。 李凡起身,随即离去了。 “爷,查到了吗?” 小六子开口询问。 “那些大家族,都是老狐狸了,钱的确没有放在钱庄。” 李凡是在验证。 临川郡上层的大家族,这么多年来,年年贪墨税收,族中的财产,应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那些金银财宝,肯定要有一个地方存放的——要么是在钱庄,要么是私设的宝库。 既然没有放在钱庄,那说明那些钱,还在大家族们自己手中。 李凡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一个数。 “爷,咱们一路,都落在那些眼线眼中。” 小六子提醒了一声。 孙家树大根深,如今李凡走哪儿,身边都有眼线跟着。 “无所谓。” 李凡笑了笑。 从孙家等急着灭口的事情来看,在大家族那边,的确有高手为其谋篇。 但是,那些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邹明达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哥哥。 所以,从昨夜开始,在税收这件事上,那些人看来,恐怕李凡已经失去了突破口。 而李凡来查账的可能性也有很多,李凡不怕对方猜。 “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小六子继续开口。 “青楼。” 李凡很淡然。 他昨夜一直在思索,如何破各大家族的局。 去钱庄,验证了他的第一个猜想,接下来要去青楼,验证第二个。 不多时,他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临川郡最有名的青楼面前。 “幻仙楼”!李凡昂然入内,几个莺莺燕燕顿时迎了上来,笑着请李凡入内。 “公子,有相好吗? 需要我给您推荐推荐吗?” 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开口笑着。 李凡递出一张银票,道:“找你们的大姐来。” 在这行,“大姐”指的是管事的那一个。 也就是老鸨。 那女子伸手轻轻接过了银票,看了一眼居然是一百两的大钞,当即笑得合不拢嘴,道:“公子稍待~”说着摇曳风姿而去,不多时,就引着另一个女子走来,来人乃是个中年美妇,身着一身素裙,身姿丰腴,姿色上乘,一双杏眼中,更是透着三分天然的诱惑。 “奴家是这里的大姐,柳蓉。 公子豪绰,不知道找我有何事?” 美妇笑着开口,道:“是想让奴家给您挑一个合适的?” 她一眼就看出李凡是个新手。 但李凡却是淡淡笑了笑,道:“不必挑了,就你吧。” 闻言,柳蓉笑如烟霞般漂亮,道:“这楼里多的是姑娘,比我更好更适合公子的,可多了去了……”“多少钱?” 李凡直接道。 柳蓉扑哧一笑,道:“公子,我们这行也有些规矩,奴家是已经用漆树叶净过身的,承欢,对您不祥。” 江湖人金盆洗手,青楼女漆叶净身。 都是退出江湖,从此不干的意思。 李凡也笑了笑,道:“钱买不到,这个行不行?” 李凡直接亮官牌!看到李凡手中的令牌,柳蓉俏脸一变,瞬间有些难看,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道:“你是……李大人?” 青楼堪称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请,李大人请!” 反应过来,柳蓉再也不敢拒绝,无论怎么样,一个扬州巡按使,她们一个青楼绝对惹不起。 一个安静的房间中。 进入房间,柳蓉微不可闻地一叹,轻轻宽衣解带。 她没想到,净身之后,有朝一日,还是需要做这件事。 “你不必脱衣服。” 李凡带着冷笑,看了柳蓉一眼,却是开口,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便可。” 柳蓉瞬间一怔。 李凡……不是来……来那啥的? 但是,她心中却是更加紧张了起来。 有的事情,比让她承欢……更可怕。 毕竟,眼前的可是李凡,让整个临川郡上层,都惴惴不安恐慌不已的杀神。 柳蓉道:“李大人请说。” 李凡淡淡道:“其一,给我一份孙家、陆家、太史家等几大家族族中最爱来此消遣的人的名单。” “其二,在每次的税收完成之后,这些名单中的哪些人,出手最阔绰。 我要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包括家庭、关系、专长等等。” 顿时,柳蓉脸色无比难看,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恐惧。 果然猜中了……李凡要的这些东西,比要了她更可怕。 她虽然不知道李凡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是,她隐隐然明白,这些东西,只怕是会引火烧身的!“我知道,能做到这样一个大青楼的大姐,不容易,玩弄平常人,对你来说也非常简单。” “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要毁了你以及这青楼,也很简单,要勘破你在骗我,也很简单。” 李凡淡漠地开口。 一股无形的杀意,更是在他有意无意之下,释放出去。 柳蓉瞬间花容失色,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在面临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一个可以弹指间毁灭自己的魔鬼。 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冷汗,坐了下来,道:“奴家写便是。” 房间中有笔墨纸砚,此刻,她坐了下来,开始一一写下。 ——青楼中经常需要复盘,什么时候,哪些客人能花大钱,喜欢那些姿势和胃口,如何勾引他们花大钱等等,所以,熟客的名单,几乎都在柳蓉的脑子里面。 按照李凡所说,她一一写下,在书写过程中,她略有停顿,立即就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寒冷,仿佛什么魔鬼一直在盯着她一般,让她一点儿心思都不敢动,只能老老实实地写下来。 等她写完之后,整个人都已经有了一种虚脱的感觉,比做那事儿几十回还要累。 “李大人,您要的两份名单,都写完了……”她转身,一脸忐忑地看着李凡。 李凡接过两张纸,扫了一眼,看到了信纸上的点点香汗,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一刻,柳蓉忽然有一种放松了的感觉,那股子逼迫着她,让她胆战心惊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再去写一份名单,这份名单,要写经常来这里耍完的孙家、陆家等大家族的主要成员,另外,你们和各大家族之间,平时也会有生意往来吧? 他们送来你们这里的姑娘,也列出来。” 李凡继续开口。 柳蓉再次怔住,李凡要这么多名单,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但是,她不敢反抗,只好继续写。 这一次,李凡似乎非常放松,还在房间里面吹起了口哨。 不多时,新的两张名单,就已经写完了。 “李大人……够了吗?” 柳蓉将两份名单,也交给了李凡。 李凡扫了一遍,点点头,道:“够了。”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柳蓉的身上,道:“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有人来问你,我找你做什么,知道该怎么回答吗?” 柳蓉沉默了一瞬,道:“您找我给您写了两份名单,一份是各大家族喜欢来楼里玩的主要成员名单,另一份是各大家族送来楼里的姑娘。 此外,再无其他。” 她已经猜到,在要前两份名单之时,李凡格外关注,而后两份名单,李凡则是随便她怎么写。 后两份名单,或许只是为了掩盖前面两份名单的存在。 李凡笑了,他起身,道:“不愧是能做大姐的人。”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在下阴魔教中,你算什么地位?” 就在此时,李凡忽然又开口。 柳蓉瞬间怔住,身体在这一刻,居然忍不住发抖起来! 第345章 力大粗暴 李凡的话语,就宛如一击惊雷般,让柳蓉一时间,彻底怔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这一刻,她真的宛如见了鬼一般。 “你……你……”她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怎么说,我和你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见了我,应该表示欢迎才是,怎需如此害怕?” 李凡笑着开口。 柳蓉隐藏的很好,从外表看,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会是下阴魔教的一个魔女。 但是,可惜她遇到了李凡。 李凡对下阴魔教的了解,恐怕在整个扬州,都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比。 在剑屏山上的时候,他更是直面了下阴魔教在扬州的一位真正高手——虫大师。 在那时,他就通过系统,学会了控制下阴魔教蛊虫的方法。 所以,他一入这青楼,看到了柳蓉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她身份的本质。 柳蓉脸色变了几变,忽然转身,立即就要逃跑。 他们下阴魔教组织隐秘,上一次图谋江湖,在剑屏山挫败之时,早就已经在组织中传遍,所有人下阴魔教中人都知道,李凡是他们的一个克星,所以,现在她直接想逃,根本没有正面应对的勇气。 但是,她刚刚转身,后面李凡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啊——”柳蓉瞬间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脸上闪过了一抹痛苦之色,眼中似乎狂热,道:“好痒……我身上好痒!” 李凡口哨声停下,露出了一抹微笑,道:“虫大师没有和你们说过,我能控制你们的蛊虫吗?” “你通过体内的情欲蛊虫来控制男人的欲望,现在被蛊虫反控制的滋味如何?” 地上,柳蓉整个人几乎都已经虚脱了,这一刻,她才明白,方才她在写第二份名单的时候,李凡看似放松的吹口哨,实则是在唤醒她体内的蛊虫!现在,蛊虫已经易主,唯李凡之命是从。 “你……你到底想在怎么样……”柳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一刻,她眼中写满了恐惧。 世人都以为他们下阴魔教如鬼如魔,畏惧非常,但是现在她却感觉,眼前这个世人轰传的青天,才是真正的魔鬼。 “没什么,想让你真的好好做一个大姐而已。” 李凡笑了笑,忽然接着吹了几声口哨。 柳蓉瞬间娇媚的身体一阵抽搐,口中口水狂流,一声干呕,一条碧绿色的小虫就被她吐了出来。 那小虫见了空气,扭曲了几下,就枯干成了一团齑粉。 “你……你……”柳蓉更是茫然失措,她体内的蛊虫……被李凡给她弄出来了? “下阴魔教怎么惩罚失去蛊虫的人?” 李凡笑问。 “死亡……”柳蓉打了一个寒颤,她看着李凡,整个人一时间绝望了,道:“你要让我死……”失去了蛊虫,在下阴魔教中是必死的!用不了多久,下阴魔教的人就会找上门。 她非常清楚哪些人的可怕,无论怎么样,她都逃不了的。 “我要你死的话,轻而易举,还用借下阴魔教的刀吗?” 李凡笑了笑,道:“想活命吗?” 柳蓉怔住,这一刻,她心中犹豫一瞬,但是随即就明白了什么,点头道:“想!” 能活,没理由选死。 “在整个扬州,能对付下阴魔教的,舍我李凡之外,无第二人。” 李凡开口,道:“在他们手中,你和那蛊虫没什么区别,在我手下,你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你想继续做大姐也可以,想找个老实人接盘也可以,想干什么都行,做你想做的。” 这一刻,柳蓉的美眸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 一道希冀的光!被下阴魔教控制多年,她曾经被逼着接客无数,在体内蛊虫的控制下,她情不能已,曾经成为荡妇淫娃。 直到现在,她虽然成了大姐,但是却依旧身不由己!她厌倦了。 她曾多想自由。 但自由又是多么奢侈。 现在,她眼前方才还被她看作魔鬼的李凡,忽然给了她一道福音!堂堂正正做人!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李凡已经把路断了。 回不去下阴魔教了。 ——下阴魔教行事极为缜密,为了保证组织不会暴露,凡是失去控制的人,无一不会被彻底灭杀。 蛊虫死,则人也必死。 现在,就算李凡让她逃,她也不敢逃,因为怎么逃都是死。 正如李凡所说的,在整个扬州,或许只有托庇于李凡,才有一线生机……“代价是什么?” 她看着李凡,这一刻,她忽然不慌乱了,又恢复了方才当大姐的从容。 “在我离开临川郡之前,这里,一切听我的。” “替我搜集我要的情报。” 李凡很直接。 青楼是一切消息的中心,无论是谁,在欲望宣泄完毕的时候,往往是最口无遮拦的。 而且,哪个嫖客又会认为,和妓女说了自己的秘密会有危害呢? 掌控这样一个地方,对李凡来说,太重要了。 柳蓉闻言,微微一咬牙,没有丝毫犹豫,道:“成交!” 李凡笑了,他起身,道:“这几份名单,都没有假吧?” 柳蓉神色闪过一抹复杂,道:“前面两份,不敢造假,后面两份,没必要造假。” 李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离去,在出门前,他道:“那虫的尸粉和水,每日喝一点儿,可以维持虫子还在体内的假象。” “别让下阴魔教的人看出来。” 说完之后,他推门离开了。 他走出房门,外面好几个女人看到他,都是意外不已。 “呀,这人是谁啊,居然能让大姐为他服务?” “听说是个官儿……”“臭东西,玷污了咱们大姐的净身……”她们窃窃私语议论着,李凡则是毫不在乎,走了出去。 李凡走后不久,柳蓉也走了出来,整个人却显得有些虚弱无力,扶着门。 那几个女人急忙上前,扶着柳蓉。 “大姐,怎么了?” “大姐这么好的功夫,怎么会被折腾成这样?” 她们都是意外不已。 柳蓉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李凡的背影,道:“他力气大,太粗暴。” …… 第346章 死神召唤 走出了青楼,上了马车。 能在这里遇到下阴魔教的人,李凡颇为意外,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反而简单了很多。 但如此看来,下阴魔教的渗透和隐藏,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只有李凡这样的人,才能辨出他们的真身。 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府上。 他坐了下来,摊开今日获得的几分名单。 而后,提笔写信。 信上是给赵府的,信的内容很简单,请赵府给他派一些可靠精干的人过来。 他特别注明,这些人用来盯人用,所以需要隐匿功夫够好。 否则的话,他觉得自己那老丈人会再次把黑甲骑兵派过来。 写完之后,李凡让小六子将老丈人送的飞鸽拿了过来。 正阳县之事,赵府的支援差点儿来不及,所以,在临走之前,赵南堂特意给李凡留了一只联系用的信鸽。 李凡将信绑上鸽腿,而后放开了信鸽,信鸽展翅而去。 “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小六子开口。 “等。” 李凡笑了笑,道:“这两日,因为世家大族对那些普通百姓态度的转变,城中消息纷纭,注意收集那些比较极端、影响较大、民声沸腾的事情。” “毕竟,有些恶事,是不容那些大族调节的。” 虽然,李凡给了城中的大家族三天的时间,但是李凡也深深明白,有的事情,是那些大家族无法抹去,也无法得到宽恕的。 如今,整个临川郡的舆论焦点,都聚集在那些大家族身上,他们平日里做得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就都会曝光出来。 越是民愤极大、百姓关注的事情,就越不能放松。 ……而此刻。 遥远的羲京。 “启禀殿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人都派出去了,消息也已经放出。” “要不了多久,李凡就该亡命了!” 春明宫中,老太监黄公公恭敬地看着刘桓,开口道。 刘桓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意,道:“这一次,我不希望再出任何纰漏!” 他已经失去了耐烦心,一个扬州,一个赵南堂,一个小小的李凡,却是让他三番五次受阻。 朝中的那些大臣,可都是人精了,都在盯着他,再处理不好,他在大臣中的威信必然受到影响。 毕竟,如果一个小小的李凡,都能让春明宫灰头土脸的话,谁还能相信,他刘桓真的有九五之姿? ……扬州。 “周公子,您已经连续多日宿醉了,这样下去,您的身体扛不住啊。” 高府,高南适看着醉倒在床上的周文渊,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 但是,周文渊却是披头散发,整个人面色是一抹惨红,醉眼惺忪,喃喃道:“我周文渊一生聪明,最后却在这扬州败亡……败在一个竖子手中……”“我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家族,对不起我姐姐…姐姐……呜呜呜……”这一刻,这个曾经备受瞩目的羲京俊彦,居然哭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悲伤,自从正阳县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垮了。 因为,他已经无法再面对生活,失去了勇气,甚至,他现在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回羲京? 他没有这样的勇气,留下? 留下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的李凡,根本不是他再能撼动的。 高南适深深一叹,他深深明白,正阳县之事,给周文渊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创伤,别说周文渊了,就连他,这么一个历经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都觉得正阳县发生的一切,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但是,他不再是患得患失的青年,而是已经看到了太多成败荣辱的老吏,所以,此刻他还是道:“周公子,人生起伏,在正常不过了,我想您需要学会一点。” “人只有学会熬,把自己熬过去,把对手熬死,一切自然就有了希望。” “而且,你如今的一切,其实只是因为你有了一个心魔而已。” “这个心魔就是李凡,只要把他击败,你依旧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但,听着他的话语,周文渊却惨然一笑,道:“击败李凡? 我还有这个可能吗? 放眼整个扬州,还有谁能击败他?” 这个名字,简直宛如他内心的一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来。 高南适无言,是啊,如今的李凡,已经乘势而起。 此前,他们面对李凡的最大优势,就是他们有着远超李凡的权力。 但现在,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没有了权力优势,面对狡诈如鬼的李凡,就算是高南适这样的老狐狸,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区区一个李凡,就让你失去了斗志吗? 别忘了,你是周家的子弟!”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高南适和周文渊,都是意外地朝着外面看去。 只见在门外,寒冷的夜风之中,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头戴竹笠,双手抱着一把长剑,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是谁……”周文渊开口。 “一个死人。” 那人影开口。 死人? 高南适和周文渊,都是吃了一惊。 “不错,死人!” 那黑影一伸手,一封信猛然从他的手中射出,发出了破空之声。 高南适和周文渊,都是吃惊不已,急忙避让。 下一刻,那封信就已经切进了床头的木柱之中,直接钳进了一指深!周文渊和高南适,瞬间骇然不已!那可是一封信啊,是柔软的纸张,但是,现在居然宛如一把钢刀般,切进木块中!这……这是那人随手一掷的结果!对方的武功,该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纵然是周文渊、高南适不懂武功,但是他们也明白,这样的人物,在武林之中,都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真正高手!“阁下究竟是何来历? 这是为了什么……”高南适凝重非常地开口。 “我从羲京来,来救你们,杀李凡。” 说完之后,那黑影转身,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高南适和周文渊,都是面面相觑。 高南适将切进木头中的信封取出,缓缓打开,看了一遍,脸上闪过惊涛骇浪之色,道:“居然如此……这,杀鸡用牛刀……不觉太过了吗? !” 周文渊更是急切地从高南适手中拿过信,扫了一遍,忽然失声大叫,整个人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神色:“好,好!太好了,李凡必死,李凡必死!这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他了!!……”……总督府。 赫连城破对着一颗已经几乎枯萎的人头,虎目中带着泪意。 “慕容,是我对不起你啊!” 他恨!慕容狐跟了他那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但是,最后却被李凡给害死。 慕容狐本不该死,是为了替他女儿顶罪,才自杀的。 但是,他却无法为慕容狐报仇。 甚至,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李凡逍遥法外。 这一刻,他的内心忽然有一种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和李凡走到对立面,或许根本不用今天这么狼狈。 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也根本不用这么束手束脚!“父亲,您不用太伤心了,李凡虽然成为了扬州巡按使,但不代表,他就真的无敌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方法,可以除掉她的。” “多少英杰早夭,多少人才早逝,在他还没有真正达到一定程度之前,一切都是虚无的。” 赫连城破的女儿赫连溪月走了过来,安慰着父亲。 她和赫连城破不同,到现在,她依旧保持着冷静。 “说的有道理。”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冰冷而喑哑的声音出现,一个拄着长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一头斗笠,看不清楚面容。 “什么人?” 赫连溪月冷喝。 “死人。” 那冷冰喑哑的声音继续响起,随后,一封书信,忽然从那人手中飘飞而出,轻飘飘地落在了房间中桌子上。 “这是什么……?” 赫连溪月一脸的警惕。 “死神的召唤。” 说完之后,那人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赫连城破和女儿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带着吃惊之色,总督府护卫森严,暗中也有不少高手,但是,此人居然这么悄无声息的到来,无人发觉!太可怕了。 赫连溪月上前,打开了书信。 “这……”她忽然失声开口,眼中写满了意外。 “怎么了女儿? 这信中写的是什么?” 赫连城破疑惑地发问。 赫连溪月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看向了那黑衣人离去的方向,道:“死神的召唤。” “对李凡的召唤。” …… 第347章 危险预兆 临川郡。 郡守府。 诸多大家族的人都到了,这几日,几乎每一天,他们都要聚在一起,因为,李凡就像是一个猎人,而他们,如今却是李凡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李凡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们的心。 “今天,李凡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了一趟江南钱庄,很直接,查了郡守府,以及各大家族的账。” 探子开口说着。 闻言,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李凡这是想做什么?” “对啊,了解我们谁家更有钱?” “李凡这畜生,难道是想图谋我们的家产吗?” 不少人纷纷开口。 但是,孙仲霖却是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众人的猜测非常不屑,看向了韩先生,道:“你怎么看?” 韩先生却是摇摇头,道:“不知道。 从李凡的角度,查账的用途也太多了。” “比如,从账上就能看出我们存钱支取的规律,从而把握各大家族产业运转。” “比如,从账上也能看出一些有异常的账目,那些账目,极有可能是他侦查腐败的方向。” “总之,很难猜,这个点,没有太大的意义。” 韩先生说完之后,又看向了那探子:“然后呢? 李凡还做了什么?” 那探子接着道:“李凡从江南钱庄出来之后,径直就去了青楼,据说,直接点了那青楼净过身的大姐,把那大姐都折腾得下不来床。” 闻言,场中不少大族家主,都是露出了冷笑。 “妈的,原来这李凡好这一口!” “呵呵,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神仙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居然喜欢年纪大一点儿的吗? 说不定,这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众人纷纷开口。 这一刻,他们居然都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他们面对李凡,真的压力太大了。 因为,在很多人的潜意识中,几乎无法直面李凡这样的可怕人物,对方仿佛没有欲望一般,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美女豪宅,都不在乎!现在,这样一个消息,就像是让他们终于认识到,原来李凡和他们一样,也充满了欲望,瞬间,那种宛如面对神一般的感觉,消失了大半!“糊涂!” 孙仲霖却是冷冰冰地开口,道:“如今李凡会不知道我们在盯着他? 他会去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群蠢货!” 他话语中带着愤怒之意,他实在难以忍住,如今,这些人居然还在轻视李凡。 众人面面相觑。 太史瑭犹豫了一下,道:“孙兄,以你之见,李凡去青楼,还能做什么?” “做了什么,找那个大姐问问就知道了!” “韩先生,立即去办!” 孙仲霖开口。 韩先生随即离去。 一时间,整个孙家大厅,顿时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都在等待。 很快,韩先生回来了。 “如何?” 孙仲霖开口。 韩先生脸色一沉,道:“李凡拿了两份名单!” “一份,是经常去幻仙楼耍完的各大家族主要成员名单,另一份,则是各大家族送到青楼去的姑娘名单。” 闻言,场中众人,瞬间脸色都是难看起来!“妈的,李凡拿这个做什么? 难道老子去找女人,还犯法了不成?” “不对,李凡如果拿着青楼提供的那份姑娘名单,一个个查,估计咱们会出很多事情!” “有道理!”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这一刻,他们脸上都带着一抹惧意,李凡先是看了他们各家的账目,又是查了他们逛青楼的事情,让他们有一种……正在被人研究的不安!“各家,立即把和青楼的生意往来查清楚,该找替罪羊的,找!不要让那些女人,咬到你们身上!” 孙仲霖发号施令。 众人都是点头。 “大人,羲京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我们该怎么配合他们……”这个时候,有人发问。 众人都是紧张地等着孙仲霖的答案。 毕竟,现在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李凡宛如一把刀,悬在他们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急需一颗定心丸。 “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在孙府外面,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急忙回头。 却见在门外,灯火边缘处,一个头戴竹笠的独腿男子,淡然而立,在寒风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只深夜中忽然出现的鬼魅,拄着一根竹杖。 “什么人?”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死人。” 那独腿男子一字一句,盯着孙仲霖,一字一句,道:“这是你要的东西。” 说完,他手中一道信封飘然远远飞来,落在了孙仲霖的身前。 孙仲霖吃了一惊,他将信封打开,看了一遍,眼中忍不住爆发出狂喜之色!“太好了,太好了!” 他忍不住大呼!“怎么了?” “那边来的消息吗?” “孙兄,快给我们看看!”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也是激动非常。 这信中,极有可能蕴含了弄死李凡的计策啊。 孙仲霖将书信递给韩先生,大笑着,这几天的阴翳,都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但是,韩先生刚刚准备来接那封信,忽然,整张书信都化作了齑粉!孙仲霖一惊!韩先生及其他人,也是脸色一变。 他们猛然回头朝着外面看去,却见那独腿之人已经走到了夜里,沙哑的声音传了回来:“事情,不该让太多人知道。” 大厅中,所有人都是震了一惊,这个独腿之人……居然如此恐怖。 孙仲霖也是不禁一凛,方才的狂喜,瞬间收住了大半,当即道:“仲霖遵命!” 独腿人彻底消失了。 “孙兄……”“这……”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带着疑惑。 “既然那边有嘱咐,大家也不用问了。” 他冷冰冰地一笑,道:“你们只需要知道,李凡已经是必死之人,那就足够了。” “距离李凡的开堂,只有两天了吧? 两天之后,我们都将看到,李凡依旧只是一只蝼蚁!” ……夜深了。 “叮!” “主线任务已发布:改革税收,造福百姓。 奖励天道值:20000点!” 李凡查阅了系统的消息,这条消息在邹明达前来报案的那一天,就已经响起,但是当时李凡来不及查看。 两万点!这一次的奖励,居然比在正阳县时暴涨一倍!不太对劲啊……李凡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这系统,很少这么大方啊。 这事儿,难度这么大? 富贵险中求,富贵越大,危险也越大!他忽然预感到,这次临川郡,恐怕不会那么风平浪静啊。 但是,他无惧之。 来,他就已经料到,那些人不会束手就擒,这是生与死的斗争,无论多么险恶、阴毒的手段,对方都有可能用!时间一晃而过!今日,就是李凡定下的开府之日!扬州巡按使、临川郡郡丞,李凡,将开府审案! 整个临川郡……都沸腾了! 第348章 临川公审 府衙之前。 无数百姓前来围观。 “李凡大人今天审案,不知道李大人究竟风采如何啊……”“李凡大人还没有上公堂,就已经让那么多大世家夹起尾巴做人,这回肯定力度更重……”“有李凡大人在,那些平日里欺压良善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府衙之外,围观的百姓都是议论纷纷!李凡可以说是人未至,名已动。 在人山人海之中,李凡终于到来。 李凡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李凡大人终于来了。” “期待啊。” “我等李凡大人好久了,现在总算是盼到了……”众人纷纷开口。 李凡走上了公堂,淡然坐下,两边的官差衙役等,已经列队整齐。 李凡拿起惊堂木,淡然道:开堂!” 随着惊堂木落在了桌上,府衙门前挡住大门的一列官差,立即闪开!“李凡大人,我要告状!我要告状!” 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直接奔了进来,他头发半白,急切不已。 “来者何人,所告何事?” 李凡开口。 “启禀大人,小人名叫谭伍,我要告郡守府主簿张书博,他抢了我的酒楼,还打残了我的儿子,让我的儿子,至今都只能躺在病床上!” 老者声泪俱下,满怀恨意地开口!闻言,李凡当即一挥手,道:“传郡守府张书博!” 外面,无数百姓也是都议论起来。 “第一个居然是谭掌柜……哎,他的酒楼,我记得被抢了三年了吧?” “是的,三年了,谭掌柜的酒楼,乃是在城中最好的位置,曾经多么红火? 却被张家看上,直接抢了……”“抢了也就算了,还把人家独生子的腿都给打断了,太可恨了!” “也就是李凡大人来了,不然哪儿有出头之日……”众人纷纷开口。 而此时。 郡守府。 很多大家族的家主聚在这里,今日是李凡开堂之日,每一家都是惊惧,聚在这里,以求报团取暖。 “我感觉坐卧不安啊,李凡这畜生,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派人来抓我们了……”“孙兄,到底是什么计策,能够将李凡给除去,你好歹透露一点儿,让我们安安心啊,不瞒孙兄,我昨晚睡觉,都梦到被李凡给赠盐凌迟了……”“我也是,一宿没睡好,我看,李凡一天不死,我这觉一天就别想睡好了!” 众人都是忐忑不安地开口,尤其是,他们随时都会接到李凡那边的通传……提心吊胆的感觉,太难受了。 “呵呵,怕什么?” 此刻的孙仲霖,却是稳坐钓鱼台,神色淡定,道:“大家尽管等着,等李凡来传大家,那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众人闻言,更是面面相觑。 “张书博何在!” 这个时候,外面的官差衙役已经到来,为首一个官差道:“张主簿,谭伍告你夺其酒楼,逢扬州巡按使、郡丞李大人之命,来请张主簿前去公堂!” 闻言,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果然来了……”“他果然对咱们下刀了……”众人纷纷开口。 张书博脸色更是一变,道:“胡说八道!我不曾夺他酒楼,这是诬告,我不去!” 他眼中有一抹恐惧。 无他,上了李凡的公堂,他真的怕自己没法子活着走下来!那为首官差道:“主簿大人,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毕竟,张书博的这种行为,几近于耍赖。 孙仲霖也是脸色一沉,道:“仅仅是上一下公堂,就让你怕成这样? 去!” 孙仲霖都开口了,张书博也只能颤抖着站起身来,吞了一口口水,道:“我张书博,身正不怕影子斜,李凡…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这话,就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 ……不多时,张书博就已经被官差们,带着回到了府衙。 “来了!” “哟呵,你们看,这张书博平日里尾巴翘到天上去,现在居然怕成这样? ?” “是啊,我看他都在颤抖呢!” 百姓们哂笑不已。 张书博被带上了公堂,进入公堂的刹那,他更是心中一紧,腿上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了。 “李凡……你,你找本官作什么,本官告诉你,我一直遵纪守法,我没有犯罪……”张书博一上公堂,就急于辩白。 但是,李凡却只是冷冰地道:“谭伍告你抢夺他的酒楼,还打断了他儿子的腿,是真是假?” 张书博看了一眼旁边的谭伍,顿时眼中生怒,道:“他胡说八道!那酒楼,分明是他自愿卖给我的……怎能说是我抢夺?” “我们当时,可是签了买卖契约的!” 李凡看向谭伍,道:“可是如此?” 谭伍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他的手在颤抖,哭道:“大人,他胡说!我拿酒楼明明值几百两银子,但是,他二十两就要买!我不肯买,他强行逼着我摁了手印……这是他逼的,我不认,我不认!” 李凡道:“当年此事,可有他人见证?” 谭伍道:“大人,有!我当时的伙计们,都看到了……”“传!” 李凡直接开口。 不多时,几个小厮就已经被带来,李凡问到:“本官问你们,当年张书博和谭伍买卖酒楼之事,你们可知道?” 那几个小厮一闻言,顿时都是叫起屈来,道:“那哪儿是买卖,那明明就是强抢!” “对,大人,当年我们都是谭掌柜楼里的伙计,亲眼所见,那根本不是买卖,张书博带了人,打断了少东家的腿,说谭掌柜不签,儿子就没命了,这才逼着谭掌柜签了!” “大人,您要为谭掌柜做主啊……”这几个小厮,都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无他,当年张家抢夺酒楼的时候,连他们也被打了一顿,然后扫地出门。 李凡冷冰看向张书博,道:“你更有何话说? !” 张书博脸色已经是惨变,他看着谭伍以及几个小厮道:“你们这些贱皮子,居然敢这样诬告我,我……我杀你们全家!” 他气急败坏!“嘭!” 惊堂木重重砸在桌子之上,李凡冷冰冰地道:“来人,拿下,重责四十大板!” 旁边的衙役官差,都是脸色一变,毕竟,平日里他们在衙门听差,可不敢得罪张书博这等红人。 对方在郡守府中的地位,不低啊。 但是,现在他们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只能上前。 ——在扬州巡按使面前,区区一个小小的主簿,不够看!他们顿时将张书博按了下来。 “不……我是朝廷命官!李凡,你不能打我,我是朝廷命官啊……”他大呼着。 李凡扫了那几个衙役一眼,道:“谁敢留手,谁就与张书博同刑!” 那几个衙役瞬间是心中一颤,当即狠狠挥动板子,砸了下去!“啪!” “啪!” ……板子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瞬间不断地响起。 张书博发出了凄厉的惨呼声!“不……不!……啊……”公堂内外,无数百姓这一刻轰然叫好!“妈的,这张书博鱼肉百姓多少年了,如今果然是遭到了报应!” “哼,他欺负的可不只是这谭掌柜一个!咱们一个个告上去,不怕他不死!” “对!一定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百姓们纷纷开口。 而公堂上,谭伍更是老泪纵横,指着道:“打死他,打死他!” 在一声凄厉的惨呼之后,张书博彻底晕了过去,那几个衙役面面相觑,道:“大人,再打,会死人的……”李凡却只是淡漠地道:“死人又如何? 这公堂上死的人还少了吗? 多他一个也不算多!” “凉水浇醒!” 无情!诸多官差,都是赫然变色,他们知道,只怕今日,这张书博不死也要残了!官差们当即提了冷水来,此刻正是寒冬,一盆水浇了上去,张书博只冰得惨叫起来,冰感与痛感交织,他顿时是痛不欲生。 “继续打。” 张书博刚刚醒来,就听到了李凡这一声断喝。 板子瞬间接着上背了!“啊……”张书博继续惨叫起来!他又晕过去了两次,两次都被浇醒,最后,直接是奄奄一息,整个人几乎要死了。 李凡此刻,才冷冰地道:“张书博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即日起,本官将奏明朝廷,免其官职,另,即刻入狱!其余同党,一律抓入大牢!” “当年所夺之酒楼,即刻归还谭家父子,并处罚金三百两,补偿谭家父子损失!” 他话语冷冰地宣判,惊堂木重重拍下。 “不——”已经奄奄一息的张书博,这一刻彻底晕了过去,他不敢面对这样的现实了!免去官职,追究责任!他们张家……完了!“太好了,太好了!” “李凡大人英明啊!” “这个蛀虫,从今以后,就没有办法再祸害咱们了!” 百姓们欢呼不已!谭伍更是老泪横流,跪地感激无比地道:“多谢李凡大人,多谢李凡大人!您是老儿的再生父母……”李凡却是挥挥手道:“不必行礼,请速速离去吧。” 衙役便将张书博以及谭伍等带了下去。 李凡抬眼看向外面,道:“其他告状的人,请上前来。” 他稳坐钓鱼台,十分淡然。 虽然已经找到了诸多大族的命脉所在,但是,这些进攻也是必不可少。 能够剪除孙家的羽翼!而且,这样进攻,也能掩盖另一条线的进行。 一明一暗,已经锁定了敌人的咽喉。 “大人,我要告发均郡尉府的管家……”这个时候,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但是,他刚刚上堂,还没有来及说出冤情,外面就已经传来一声大呼道:“大事不好,李大人,出大事了!” 李凡暂且按下那汉子告状之事,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官差急忙忙跑了进来,脸色惊惶,道:“大人,城南出人命了!” 第349章 流血开始 城南死了人!死人,怎么也不算是小事了。 李凡脸色瞬间一沉,道:“怎么回事?” 那官差道:“城南大街之上,一个摊主被人用一截枯竹刺死了,凶手无踪!” 李凡心中闪过一抹预感,挥挥手,道:“立即着捕快、仵作,前去查明,回禀本官!” 班前几个捕快,顿时一一出列,领命而去。 李凡这才回头,看向那告状的汉子,道:“继续说。” 死了一个人,虽然也很严重,但是在偌大的城中,发生凶杀之事,也是难以避免,李凡并没有离开。 公堂上,那汉子愤恨地道:“启禀大人,郡尉府的管家龙涛思,他……他糟蹋了我老婆!” 李凡淡然道:“传龙涛思!” 官差立即离去。 郡守府。 诸多大家族的人,都还在这里等待着。 “什么,张书博被毒打得晕过去三次? 李凡如此狠毒?” “居然还要褫夺他的官职……李凡这,这显然是个酷吏啊!” “他真是要我们的命,他这是想要弄死我们!” 所有人,都是震惊非常,愤怒中夹杂着畏惧!畏惧!下一个,会轮到谁? 但是,孙仲霖却是冷静得很,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了,端着茶水,轻轻地抿着。 张书博?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现在,他已经笃定了,李凡这一次是必败,所以,中途牺牲谁,他都不在乎了。 “孙兄,您也太淡定了,您真的给我们说说,给我们一点儿信心啊……”“对啊,我们实在是真的怕了……”众人看着孙仲霖,都是带上了几乎哀求的神色。 但孙仲霖却是依旧淡然得很,道:“稍安勿躁。” “报!”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消息传来:“启禀大人,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城南有一摊贩莫名死亡。 第二件:郡尉府的管家龙涛思被抓了。” 闻言,太史瑭瞬间就站起来了,脸色一变,道:“龙涛思是我的小舅子,李凡居然敢抓他……”“哎,太史兄,李凡有什么不敢的? 我看啊,现在是还没有人告到你头上,否则下一个,可能抓的就是你咯!” “是啊,看来这一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大家,都要完蛋!” 一时间,众人都是有些灰心地开口。 孙仲霖一直不肯说,让他们真的灰心了,害怕了。 孙仲霖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身后,韩先生却是喃喃道:“死神的召唤……来了……流血,开始了……”……“龙涛思横行霸道,欺辱他人妻子,更殴打他人,罪不可赦,来人,当堂重责三十大板,行宫刑!而后押入大牢,收监三年!” 公堂之上,李凡的惊堂木,又一次重重落下!龙涛思强#暴了那汉子陈尧的妻子,已经查实!“不……”龙涛思大哭了起来,但是,一切的哀嚎都没有用,当场被痛打三十大板之后,刽子手行了宫刑,随后被押入大牢!陈尧千恩万谢,一时间当真是扬眉吐气,更是唤来自家养的一条狗,将龙涛思的那话儿给吃了,这才罢休而去。 下方百姓,无不是叫好!“启禀巡按大人,城南死者调查,已有初步结果!”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捕快飞速赶了回来。 这捕快名为陆仁佳,他脸色凝重,道:“启禀大人,经查证,那死者名为张永,乃是一个小摊贩,仵作验尸发现,浑身上下完好,一截几乎枯朽的竹管,直接准确刺入其眉心,以至张永当场死亡!” “初步勘察,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的痕迹!” 李凡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寒光,道:“死者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情? 可有仇家?” 陆仁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张永两天前,跑到陆家去闹,说是按照您的法令,陆家该把抢走他的祖传玉佩还回去,结果陆家置之不理,张永扬言,要在大人您开堂之日,让陆家好看!” 外面无数百姓,闻言,都是纷纷议论了起来。 “天,这不会是被报复了吧?” “李凡大人还在这里,陆家就敢这么嚣张?” “那些世家大族嚣张惯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无数百姓一时间猜疑不定,而那些前几日,被各大世家道歉过或者上门讨要过公道的人,都是一时间有些害怕起来。 “待此间事了,这件事本官会亲自查看,你们命人保存好现场即可。” 李凡当即开口。 陆家携怨报复? 在李凡看来,这不可能。 对方只怕是针对李凡而来,而且,按照陆仁佳的描述,以一截腐朽枯竹,居然活生生刺入了人最坚硬的颅骨……如此内力,堪称真正的高手!陆家?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物!李凡挥挥手,陆仁佳便奉命离去,而李凡却是忽然低语了一声,一边站着的甘铁旗,当即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下一个!” 李凡继续开口。 这一次,上公堂的居然是个小乞丐!那小乞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半张脸上,居然是被烧得扭曲非常,他扑上公堂,稚嫩的声音响起,咬牙切齿,道:“李凡大人,我要告孙家二公子孙云岩!他带人烧了我全家,我的父母,我的姐姐……都被他烧死了,只剩下我,只剩下我!” 他眼中,泪水狂流!周围百姓见状,一时间,都是惊呼连连!“这……这难道是五年前那桩惨案……老郑家的小二?” “他居然没有死在那场火灾中……活到了现在?” “天啊,老郑家活着这么一个独苗,等着李凡大人到来,也算是天意啊!” 众人纷纷开口,无不吃惊、意外!当年那件事,知道的人太多了,因为,一家四口,全部死在了一场火灾中,知道的内情的人,都明白,是孙家二公子纵的火!在人群中,更是一个中年汉子奔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泪水,颤声道:“小二,是你吗? 是你吗!” 那小乞丐回头,看了中年人一眼,眼中也是泪水狂流,瞬间大哭到:“三叔,是我,是我啊……我五年来,悄悄回家去看过好多次,也遇到你好多次,可是我不敢认,不敢认,我怕被发现,我会死……三叔,我真的好想去找你,小二真的好怕,好怕……”“我的侄儿!!” 那中年人痛哭一声,上前将那小乞丐抱住,一时间,叔侄两抱头痛哭!场内场外,百姓一片叹息不已!“老郑家……太可惜了,只怪他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孙家的二公子,只因为看上了小二的姐姐,被拒绝之后,居然一怒之下,带人烧了老郑家,一家几口人,活活被烧死……”“小二这孩子太可怜了,眼睁睁看着爹娘、姐姐被烧死,居然在这城中流浪了五年!” 见者伤心,闻者流泪,不外如是!公堂上,李凡旁边,小六子也是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他早年当过乞丐,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只好偷偷自己抹了把眼泪。 李凡也是心中一沉,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临川郡诸多世家之恶,居然恶到如此地步!草菅人命!“来人,立即传孙家二公子孙云岩到案!” 李凡当即一拍惊堂木,道:“谁敢阻拦,无论身份地位,一并拿下!” 他的话语中,带着怒! 第350章 轻松取证 传孙云岩到案!顿时,下方的众人,都是神色一凛。 终于到了孙家头上了吗? “孙家的也该死!” “不愧是李凡大人,就因为是郡守的儿子犯罪,这桩案子五年来,官府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对,这一次,老郑家也能有一个交代了!” 众人纷纷开口。 官差们更是听令而去。 郡守府。 众人索性已经不问了,他们一脸认命的样子。 “哎,咱们这次,居然是要死于竖子之手。”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下狠手弄死那李凡啊。” “下一个会是谁……”他们唉声叹气。 “诸位何惧之有,我父亲既然说了,李凡这一次必败,那么他就死定了,大家只需安心等待即可,一个小小的李凡,犯得起什么风浪……”在众人中,一个锦衣青年冷冰地开口,他正是孙仲霖的二儿子,孙云岩。 “奉扬州巡按、临川郡郡丞李大人之命,传郡守府二公子孙云岩到案!”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一道声音响起!瞬间,场中众人都是惊愕。 “你瞧瞧,你瞧瞧……妈的,这李凡谁他不敢抓啊?” “二公子…李凡这小子,疯了吧?” “郡守府也挡不住了……”众人都是喃喃。 而孙云岩,更是脸色大变,他刚刚才说完李凡翻不起什么风浪,转眼间,李凡就差人来抓他了? “不……我没犯法,我不去……爹……爹!” 孙云岩的脸上,方才那种气定神闲,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是颤抖畏惧了起来。 别人上公堂,他当然可以作壁上观,轻描淡写,但是轮到自己……那可是李凡的公堂!再大的权势,地位,都没有用!张书博多半已经是废了,自己再去……这可得了? !所以,他哀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孙仲霖也是脸色一变,他猛然抬眼,道:“死神召唤已经开始,李凡怎敢继续狂妄……”“谁也别想带我儿子离开郡守府!” 他冷冰地开口,当即走了出去,正逢一队官差前来。 “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是郡守府,岂是尔等这一群杂毛可以前来放肆的地方?” 孙仲霖直接开口。 这一刻,他不得不护短。 他的三儿子孙云恪,已经死在了李凡手中,前车之鉴在前啊。 如果这一次,二儿子再出什么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不可承受。 但是,外面的一队官差,却都是面露难色,为首的一个,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请郡守大人体谅!李凡大人已经发话,如若我们带不走二公子,那么他将勒令郡尉府士兵,包围郡守府……倘若郡尉府府兵不听号令,他将上奏朝廷,并向护国大将军府请兵捉拿相应人等!” 闻言,孙仲霖瞬间气得颤抖起来,道:“李凡这畜生…李凡这畜生!”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一刻,就连太史瑭,都神色难看。 如果孙仲霖死活不放人,那么李凡肯定会下令让府兵拿人,到时候自己可就难做了,如果不从,立即落李凡把柄,李凡可以违令不尊之罪,将自己捉拿。 想到这里,他也是急了,急忙道:“孙兄,料想那李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不宜正面对抗李凡啊……”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这一刻,孙云岩更是差点儿一口血喷了出来,方才他用来劝诫周围人的话,现在又落到自己头上。 孙仲霖握紧了拳头,脸色冷冰,道:“好,好,我让你们带走我儿,但是,本官要亲自去公堂列席,我倒要看看,李凡敢不敢徇私枉法!” 他大手一挥,脸色冰寒。 “爹……”孙云岩依旧颤抖着,根本不敢去,但是几个官差早已上前,押住了他。 “儿,你不必畏惧,为父将亲自去公堂!那李凡,不敢将你怎么样……”孙仲霖直接跟上了。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当即跟着去了。 不多时,一行人就已经赶到了府衙之前。 “来了!”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就连郡守都来了……”“呵呵,各家的主要人物都到了,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真希望李大人将他们杀光!” 百姓们看到他们到来,都是议论起来,唾骂不已。 陆积余、太史瑭等人,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骂声,都是脸色难看,若是平时,只怕他们早已经驱使家丁,痛打那些敢骂他们的人,1但是现在,却只能铁青着脸,1朝着公堂而去。 “李大人,孙云岩已到岸!” 官差上堂复命,孙云岩也被押了上来,看到前面龙涛思、张书博等人被行刑留下的血迹,他脸色更加苍白了。 “李大人,本官乃郡守,李凡大人在临川审案,本官按律,可以旁听谏议!” 孙仲霖也是走了上来,高声开口。 李凡扫了孙仲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抹冷意,道:“上座。” 公堂左下首,衙役们顿时搬来了一张椅子。 孙仲霖脸色阴沉,大踏步地上前坐下。 李凡淡然看向孙云岩,道:“孙云岩,本官问你,你可认得郑秀秀? !” 听到这个名字,孙云岩顿时是脸色一变,道:“没有!本公子不认得,本公子不认得!”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不认得? 那你可认得他吗?” 李凡指着那小乞丐!孙云朝着那小乞丐看去,眼中闪过一抹茫然,这么多年,他早就忘记了郑秀秀的弟弟了……“你这个恶魔!你烧死我爹妈,烧死我姐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郑小二却是满怀恨意地开口,他撩起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被烧得毁容了半边的烂脸!“不……”孙云岩瞬间大惊,道:“鬼……”他瞳孔大睁,吃惊不已,当年不是全部烧死了吗,怎么还会活着一个……“孙云岩,我亲眼看到你带人放火烧了我哥哥家,你还不承认!” 郑小二的三叔郑明也是愤怒地开口。 “我也可以作证,当年他纵火之后,还在原地扬言,惹到他孙家就是那个下场!” 外面的人群中,一个大娘激奋地开口。 “对,我也可以作证!” “他太恶了,就是他害死了老郑一家,居然还敢不承认!” 无数百姓纷纷开口。 当年的知情者,不少!李凡冷冰冰地看着孙云岩,道:“你更有何话说?” 这一刻,孙云岩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旁边的孙仲霖,道:“爹,我……”孙仲霖脸色一沉,抬眼看向李凡,道:“李大人,这些,都只是这小乞丐一方的证词,证明不了什么,只能证明,他们想要陷害我儿!” 李凡冷笑,道:“想要别的证言? 可以啊。” “传当年跟随孙云岩去郑家放火的那些孙府家丁来!” 李凡冷冰开口,说着,他更是走了下去,忽然拍了拍孙仲霖的肩膀,道:“孙大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徇私的,对吗?” 说完,他转身回到座位。 但是,孙仲霖却是眼中露出了一抹惊恐之色,什么也说不出,他……他一动不能动了!但是,周围没有人发现!官差们早已出发,去拿其他人到案了。 “将孙云岩暂且带下去!” 李凡挥挥手。 几个官差随即将孙云岩带了下去,孙云岩朝着孙仲霖大喊着:“爹……你要救我啊……爹!” 但是,孙仲霖此刻却是已经无法再向他说一句话了。 不多时,外面一阵嘈杂,官差们就已经押着孙家的一堆家丁走来。 总共有十几人!“大人,当年涉案的十三个家丁,都已经全部缉拿到案!” 官差复命。 那些家丁,此刻上了公堂,本带着惧意,但是一上来,就看到了自家的老爷坐在公堂一边,顿时有了底气。 一个个的都露出了笑容,轻松非常。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孙家孙云岩,已经承认当年他带人纵火,烧了郑秀秀全家,并指认尔等参与,尔等可否认罪? !” 闻言,几人瞬间都是脸色一变!“什么? 孙公子承认了?” “不,这怎么可能……”“孙公子怎么会认罪呢……”一时间,这群家丁,都是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孙仲霖看去,却见孙仲霖脸上僵着,一句话也不说!这是…默认了? “老爷都不说话,看来公子真的承认了……”“或许老爷已经和这李凡说好了,就算认罪,也没什么大事?” 众人都是疑惑不已。 “孙云岩已经认罪,尔等还不如实招来!是想尝尝这公堂上的杀威棒吗?” 李凡一声冷喝!这声断喝,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性的气势,让这些家丁,都是心中一颤。 “我招!我招!” 一个家丁直接跪下了!其他家丁也是纷纷下跪。 如果孙云岩不招,他们是打死也不敢说的,但是,现在自家公子都已经招了,那嘴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大人,我认罪,当年是因为,公子看上了郑秀秀,让她入府为妾,但是郑秀秀居然敢不从……所以公子这才一怒之下,带我们去放火……”家丁们一一开口,他们边说,边朝着老爷那边看去,发现孙仲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而且没有开口阻止,便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这件事根本就是无关紧要,当即直接抖了出来。 “我们本来没想真的烧死他们,但是他们居然敢开口骂公子,这才激怒了公子……”“说起来,都怪那老郑不识抬举!进郡守府,是她女儿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不同意,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对啊,说起来,那郑秀秀到真是可惜了,长得漂亮啊……“他们放肆地开口,公堂外的百姓们,此刻都是已经愤怒无比了!“果真是这群畜生啊!” “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孙云岩该死!” 百姓们群情激奋!而此刻,李凡也露出了一抹冷笑,他走了下去,轻轻拍了拍孙仲霖的肩膀,道:“孙大人,您可都听见了?” 他这么一拍,孙仲霖瞬间猛然一喘气,只感觉气管已通,口舌不再发僵,已经能动了。 他顿时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群家丁,颤抖着手,怒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我要杀你们全家!!!” 顿时,那些家丁,全都傻眼了! 第351章 死神降临 孙仲霖忽然之间站了起来,破口大骂,已经是气到了极点,差点儿吐血!那十几个家丁,瞬间都是怔住了,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自家公子不是已经认罪了吗……而且,方才自己等人说出当年的事情,老爷也没有出言反对啊!毕竟,如果自己等人方才有错,那么孙仲霖有太多的方式来阻止了,随便一个眼神,或者咳嗽一声,都能让他们懂水。 但是,没有啊……现在怎么还怪上了……“老……老爷……”为首一个家丁脸色难看地开口。 “一群蠢货,一群废物!你们给我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杀你们全家!!” 孙仲霖愤怒不减,心都在滴血,因为,他知道,完了,现在彻底完了。 李凡微微一笑,道:“孙大人,虽然你我是同僚,交情似海,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咆哮公堂,可不符合规矩,扬言要杀他人全家,恐怕更是有触刑律啊……”他神色悠然,孙仲霖瞬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指着李凡,一字一句道:“你…狡诈!恶毒……无耻!” 妈的,坑自己也就算了,还说什么交情似海……这是存心要气死他。 李凡不管,转身上了座位,道:“来人,押孙云岩上堂!” 几个官差,立即将孙云岩重新压了上来。 “爹,我没事了吗……”孙云岩一上来,就急忙忙朝着自己的父亲开口,眼中写满了希冀。 但是,孙仲霖却是闪过一抹绝望的神色!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啊……他这一次,是真的沉默,没有说话,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方才,证言证词,的确都只是郑家一方面的,他的确可以提出质疑。 但是,现在自家的人,都已经开口证实了……还怎么去狡辩? 怎么狡辩,都没有用!而李凡,已经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现本官已经查明,郡守府孙云岩,纵火烧死无辜百姓一家,着实罪大恶极,法不可赦!” “来人,孙云岩立即推出衙门,斩首示众!其同党一律同诛!” 李凡宣判!闻言,全场大惊!“不…不!” 孙云岩这一刻彻底傻眼了,他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屎尿齐流,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知觉,这一刻,他宛如被雷击!斩首……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郡守的儿子,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整个临川郡,没有人敢对自己丝毫不敬……但是现在,1却要死了!他不能接受。 无法接受!孙仲霖更是脸色大变,他颤抖着,看向李凡,道:“李凡……你当真要如此不死不休吗? !” 他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再死一个……他怎么接受……“不死不休,这不是你选的路吗? 何必来问我。” 李凡冷漠地回答,一挥手。 顿时,官差们将孙云岩及那些家丁,一一押了出去。 “饶命,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错了,给我一个机会……”那些家丁,无不是惨呼哀嚎着。 “爹……救我……救我啊……”孙云岩凄惨的声音,不断远去。 外面,无数百姓大呼叫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老郑家九泉有知,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李凡大人厉害啊,果然是刚正不阿,若非李凡大人严明,这孙云岩绝对不可能死刑……”百姓们叫好不已!而公堂上,郑明抱着正小二,站了起来,他抚摸着侄儿那张被烧烂的脸,道:“小二,你父母姐姐的仇,总算是得报了……以后,咱们可以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郑小二眼中泪水未干,此刻点点头,道:“三叔,我要去看着,我要去看着那畜生被砍头!” 他眼中的恨意丝毫不减!“好!” 郑明点点头,抬眼看向公堂上,跪了下来,道:“李凡大人,谢谢您……谢谢您!” “您的大恩大德,我叔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郑小二也是跪下,道:“多谢李大人,我爹妈如果泉下有知,也会看感谢李凡大人的!” 李凡微微一叹,挥挥手道:“不必行礼,去吧,好好生活。” 叔侄两这才起身,当即离去了。 他们要去看看行刑,只有亲眼见证仇人的死亡,才能让他们真正泄恨!“李凡,我只告诉你一点!” 孙仲霖阴森的宛如一只鬼,这一刻,他的眼中写满了愤怒,道:“你这是在玩火!最终只会毁灭了你自己!” 威胁!但是,李凡却只是冷冰道:“是吗? 我杀了你两个儿子,你能如何?” “在这临川郡,你孙家不是号称无敌世家吗? 一声令下,满城皆动,何不直接派人来一战?” “你敢吗? 老畜生。” 李凡的话语,是如此的狂妄、霸道!与孙家注定了是敌人,所以,他不会留情。 “你……你!” 孙仲霖气得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姓李的,我警告你,立即放了我儿子,不然的话,你就是在害死那些无辜百姓!” 闻言,李凡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寒光,看来,此前城南发生的那命案,果真与孙家有关系吗? !“你什么意思,孙仲霖,你若敢对无辜下手,我令你孙家万劫不复!” 李凡很少如此直接地威胁!但是,这一刻孙仲霖的话,彻底激怒了他。 以无辜作为要挟!太过恶毒!“甘大哥回来了……”这个时候,小六子惊呼了一声,指着外面。 李凡转头看去,只见公堂之外,甘铁旗已经归来,但是,他的身上居然有两道可怖的伤口,衣服上更是染满了鲜血!李凡瞳孔微微一缩,看来,他的猜想果然没错吗……甘铁旗进入公堂,长刀猛然一动,宛如水一般,从地上划过,一行小字瞬间出现:“持剑高手一人,战退之,其断一臂。” “疑为死士。” 很简洁!凡是,李凡却是心中闪过一抹惊色!甘铁旗的武功,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是一只脚踏入了五星境界,加上他恐怖的刀法,就算是面对五星高手,他恐怕也不会落于下风。 但如今……却有人能与他一战,伤到了他,而且最后离去了。 高手,真正的高手!李凡转眼,一时间,眼中的杀意几乎凝聚而出,盯着孙仲霖,一字一句道:“你们孙家,究竟找了什么魔鬼出来? 如此滥杀无辜,是想死吗?” 而孙仲霖,此刻眼中也是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真正的可怕,但却听过那如雷贯耳的名字……如今,他们的行动,居然在甘铁旗手下……被阻拦了? 太可怕了。 关键是,李凡是怎么发现的……但是,听到李凡的话语,他却是瞬间露出了一抹狰狞,道:“李凡,你以为派甘铁旗出去,就能挡住他们了吗?” “你错了,你伤了他们的人,这是给自己招祸!” “死神,将在临川郡彻底降临,而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你杀了我儿,但是,你,以及无数的人,都将成为他的陪葬!” “哈哈,哈哈哈哈!” 他宛如疯狂地大笑了起来!“不好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官差忽然急忙忙跑来,道:“巡按大人,城北有人行凶,当街杀死数十人…还用鲜血在现场留下了字迹……您快去看看吧!” 第352章 鬼面之下 有人当街行凶,杀了数十人!闻此,李凡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愤怒之色,他猛然回头,一把扼住了孙仲霖的咽喉,一字一句,道:“说!究竟是什么人?” 孙仲霖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绝望的笑,他艰难道:“李凡……你有本事杀了我……死神,死神已经来了……你必死无疑……”他眼中带着扭曲的疯狂,能够亲眼看到李凡痛苦,让他无比的得意。 “你不是在乎那些蝼蚁吗? 你不是要为那些蝼蚁做主,对我们世家大族下手吗? 现在,死神的屠刀,会一个接一个,屠杀城中的那些蝼蚁……你挡不住,没有人能挡得住!” “李凡,你完了!” 孙仲霖得意大呼!而此刻,旁边的甘铁旗像是想起了什么,抽刀从地上一划!“大羲有神秘组织,名死神,二十年前,曾刺杀大将军。” 李凡扫了一眼,心中更是闪过一抹凛然。 居然是这样一个组织吗? 须知道,二十年前的武天孤,乃是朝中权柄最重的人,就连他……这个组织居然都敢刺杀? 而且,在刺杀过武天孤之后,居然还能存活到现在……这个组织,简直堪称可怕。 可是,这样的一个组织,怎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孙家,而出动呢? 二十年前,孙家虽然也是临川大族,但还没有出现刑部尚书这样的大元,不可能掌控那么可怕的组织。 李凡的心中,瞬间闪过了很多,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是超出了临川郡层次的斗争!有人惦记上他了!“禽兽不如的东西!” 李凡猛然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孙仲霖的脸上,孙仲霖直接被扇得连退好几步,脸上瞬间肿成了猪头!“不……李凡,你敢打我? !你敢打我?” 孙仲霖又怒又怕,指着李凡,却是颤抖着。 “集合官差,立即去城南!” 李凡当即开口。 府衙之中,捕快官差们飞速集结,而后李凡直接闭堂,朝着城南而去。 现在,有了那么一群恶鬼出现,不清除之,恐怕李凡每破一个案子,都会死去更多无辜的平民。 外面,无数的百姓也都知道了,有人在行凶,连杀数十人,一时间,所有百姓都是惊惧不已。 ……此刻。 遥远的羲京。 天气寒冷,到现在,羲京才飘起了小雪。 小雪刚刚落到地上,就已经化了,只将大地的地皮轻轻湿润,却不能积攒出银装素裹的美景。 “右相,您猜的没有错,那边,的确找到了人去扬州。” “是死神。” 一个文士,站在李温的身后。 李温此刻正在品茶,他最喜欢西湖的龙井,此刻却是摇摇头,道:“这茶,涩了。” 将茶杯放在石桌上,道:“你有何见解?” 那文士沉默了一下,道:“杀鸡用牛刀。” 闻言,李温却是笑了笑,道:“死神这潭水,在羲京藏了那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其源头究竟在何处,其组织之森严,令人惊叹。 多少年了,朝中多少大元曾经想拔出之,但都不了了之。” “这样一个组织,根本不在乎报酬、金钱,这一次,怎么会被人请动了呢?” 中年文士微微一惊,道:“死神别有所图?” “应该是这样,如此一来,外在世人眼中,他们是为朝中有些人做事,去杀李凡。 这样反而能掩盖他们去扬州的真正目的,或许这,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参与到其中来。” “你我都该明白,这样的组织,只会根据自己的意志来行事。” “他们不需要钱,多少钱,都不需要。” 他话语平静,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向行事周密的死神,这一次或许会故意放出一些消息,比如,一到扬州,就先去拜访拜访李凡的那些政敌? 如此,才能让人相信,他们是为了李凡而去的。” 但是,那文士的心中,却是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须知道,他追查了那个组织许多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对方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是,这一次居然被人请动了,这让他非常意外,现在才明白,或许,他们有不得不去扬州的理由……右相李温,此刻也是沉吟着,道:“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他们动手呢……数十年来,他们唯一一次动手,是针对武天孤……”纵容他能看透对方答应杀李凡的动机,但,也不明白他们去扬州的目的,究竟何在……“近来扬州,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他忽然发问。 文士怔了一下,才道:“官场,林见深主政扬州,李凡异军突起,算是最特殊的事情;江湖,‘梅林论道’将至,很多高手,都会前往扬州……”李温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两件特殊的事情,能引动死神……如果杀李凡是明面上的掩饰……那么梅林论道,或许才是其根本目的?” 李温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李凡那边,可以不用多管,密切关注扬州梅林论道之事!” “是!” 文士开口,顿了一顿,他却还是忍不住道:“无论如何死神为何而去,这一次,李凡恐怕都死定了。” 但李温却是笑了笑,道:“未必。” “上一次,恐怕朝中群臣,也是这样想的,但结果如何? 此子名扬天下,升官进爵……更何况,当年的武天孤,他们不也是没有被他们所杀吗?” 文士震惊,难道,区区一个李凡,居然能够与当年的大将军相提并论? 李温轻轻喃喃了一句:“轻视谁,也不要轻视他。” ……“那些人到扬州了,目前,已经开始针对李凡。” “用不了多久,李凡就会死在他们手下。” 春明宫中,黄公公看着大殿下刘桓,笑着道:“殿下,扬州心腹大患,可以休矣!” 刘桓冷笑了一声,道:“这次能够联络上死神那边,你功不可没。” ……扬州!东林郡。 赵府。 “将军,接到探子消息,羲京之中,‘死神’已经到了临川,剑指李凡。” 书房中,齐飞虎对赵南堂开口,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凝重,似乎死神这两个字,让他这等杀伐战将,都感受到了一丝压力!赵南堂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多年前,有一次,大军中的将领接连被刺杀……大军戒备,可是依旧没有用,那些恶鬼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刺杀不停,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将领,死在.眼前……最后,武天孤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他孤身一人,带着“青龙”,离开了大营,到了一座空旷的山谷中。 当大营中的将领们反应过来,率领大军前去的时候,武天孤却已经一身是血,从山谷中走出。 山谷中,留下了七具尸体。 当时三军将领,无不瞠目,而武天孤,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当‘死神’盯上你的时候,摆脱它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它知道,它杀不死你。” 从那以后,扰乱三军的刺杀,就此消停!也就是那时候,“死神”的名字,才被世人所铭记。 ……“死神再现,居然仅仅是为了一个李凡吗……”赵南堂喃喃着。 这些年,死神若隐若现,赵南堂也曾派出最精锐的“探云者”去查访,但一无所获。 “李凡危险了。” 齐飞虎终究只是说了一句。 这是实话。 “父亲,”这个时候,赵雪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眼中,似乎带着一抹忧色,道:“你们说的,我都已经听到了。” 赵南堂微微苦笑,现在,赵府上的很多消息,他已经逐渐不瞒着赵雪宁。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女儿,在某种程度上,比自己更聪明……“爹,‘死神’那么神秘,但是这么多年来,主动出手的,也只有两次。” “一次是二十年前刺杀武天孤大将军,这一次是针对李凡……这两者间,或许有什么联系也说不一定……”赵雪宁开口。 “联系……?” 赵南堂却是疑惑了,李凡和武天孤,有什么可以联系的点吗……难道是,“青龙剑”? !他心中忽然想起,在二十年前,出征前那个夜晚,大将军告诉他,那把剑的名字叫“青龙”,以及告诉赵南堂其师门之事的时候,还提到了一点……当时赵南堂刚刚知晓,世上居然有那样一个可怕宗门,培养出武天孤这样的无双人物,他震惊非常,觉得哪一脉必然无敌于世了,但武天孤却否认了。 赵南堂还记得武天孤那句话:“这世上又怎有真正的无敌? 多年前死神不也曾盯上我吗?” 现在细细揣摩,似乎……死神居然和那一脉,是敌对的吗? 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想,李凡和武天孤,似乎只有这一点,能联系上来。 他曾想将青龙剑送给李凡。 虽然最终没有送出去,但是在女儿的引导下,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与那一脉有关……说来,‘死神’和那一脉,都是一样的神秘啊……”越想,赵南堂越觉得这些年来很多不解的谜团,似乎都随之而出……“老齐,把江大财找来,这一次,他亲自去临川郡!” 赵南堂当即开口!随后,赵雪宁才离开了书房。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忽然喃喃着道:“师父,死神……真的是为你而来吗?”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们未必发现了我,也许是我另外两个师兄弟引来的……只要我们这一脉有些许消息,死神,就会像闻了血的鲨鱼一般扑上来……”…… 第353章 李凡死,临川宁 临川郡,城中。 李凡终于带着一干官差、衙役捕快等赶来了城南。 城南大街之上,现场已经有一堆官差护住了现场,周围百姓,都离得很远,脸上惊恐非常,议论纷纷。 “哪儿来的恶贼啊,当街杀了这么多人……”“太可怕了,那么多官差,但是连贼人都没有抓到。” “今天是李凡大人开堂审案的日子,李凡大人在临川郡,居然还有恶贼敢这样横行?” “哎,你没有看到那用血留下的字迹吗? 摆明了就是针对李凡大人来的!” ……在百姓声音之中,李凡终于看到了那一地的尸体!一眼看去,有老有少!有老者须发花白,直到临死,眼中依旧大睁着,似乎带着茫然之色……有几岁的幼童,手中的冰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却已经被鲜血所染红。 ……可以想象,这些百姓,或许只是如同平常一般上街,但说却遭受无妄之灾。 连孩子都不放过……“仵作已经检查过了,所有死的人,体内都有一根细细的铁针,诸位捕头推测,应该是江湖中的凶恶之辈出手……而且,是随机出手!” 一个捕快走了过来,禀报着,他脸色有些难看,道:“周围有不少百姓,看到了凶手,身着黑衣,杀了众人之后,还当街写下了字,而后扬长而去。” 他指着前方。 李凡心情沉重,上前一看,眼中更是寒意闪过!那是六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李凡死,临川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挑衅!摆明了,是针对李凡来的。 可以想象,只要李凡还在临川郡一天,这里就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 临川郡真的太大了,就算李凡的身边,有甘铁旗这样的高手,可以与那些人一战,但是,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防御。 对方可以随机出手杀人!而李凡不可能不管,他乃是扬州巡按使,临川郡郡丞,百姓逐渐遭到残杀,朝廷也会震动,而他,也会因为无能,而被罢免。 甚至,这已经是好的结果。 那些人既然意在李凡自己,那恐怕早晚会对他出手的。 “是李凡害死了他们!是李凡害死了他们!李凡是灾星,是他给临川郡带来了灾祸!” 这个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奸计!扰乱人心,污名化李凡!这一刹那,李凡眼中瞬间寒光如涌,道:“杀!” 他身边,跟来的甘铁旗身影已经一动,转瞬就找到了开口的那人,那是一个汉子,隐藏在人群中,直接被甘铁旗一把提了出去,扔在了李凡面前!“不……”那汉子大惊,他没有想到,才刚刚开口,就已经被揪出来了,根本没机会煽动。 “是谁指使你的? 指使你的人在何处?” 李凡冷冰开口。 “不……没,没有……没有人指使我……”那汉子急忙辩白。 “杀了吧。” 李凡摇摇头,这最多是只虾米,没什么用处。 “不……噗!”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头颅已经顺着甘铁旗的刀刃滚落而出。 看到这一幕,周围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些人,顿时是惊惧非常,悄然离开,根本不敢再继续生乱。 “来人,封锁城池,全城戒严!” 李凡冷喝!全城戒严!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足以说明,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态势!但是,周围的官差们不敢懈怠,急忙忙带着人传达李凡号令。 “将死者尸体,先送去义庄,待案情查明,还他们一个公道之后,再行下葬!” 李凡不忍地看了那些死者的尸体一眼,终究是转身离去。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当夜,整个临川郡如临大敌,大街之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和官差。 但是,府邸中,李凡却不能寐,他知道,就凭城中士兵、官差的防御,挡不住那些人的。 只要那些人想,杀戮就会继续。 戒严,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甘铁旗提刀在旁,默然不语。 “他们的目的是我,或许,想要解决他们,唯一的方法就是给他们杀我的机会。” 李凡喃喃着,抬眼道:“明日,我出城,孤身迎战。” 对方在暗中,太过神秘,没法找到他们。 那些人几乎如同死士一般,也无法用对付平常人的放手段方法来对付。 既然他们想要杀李凡,或许李凡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出城去,让他们杀。 不是李凡干死他们,就是他们干死李凡。 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甘铁旗刀划过,地上已经多了一行字:“我去。” 他眼神坚定非常。 李凡苦笑一声。 “爷,赵府那边的人到了!” 外面,小六子急忙跑了进来,神色激动。 李凡当即起身,只见一行二十几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们服装各异,有的看上去像是小贩,有的像是富商,有的像是走江湖的艺人……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居然是赵府中的好手。 李凡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这才是细作、探子该有的形象。 为首一人,乃是一个看上去肥肥胖胖的府上,他留着八字胡须,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当真和那些精于算计的生意人没有任何不同。 他上前先是朝着甘铁旗拱拱手,而后看向李凡,道:“飞鹰营探云将军,江大财。” 他自我介绍,而后朝着后方的一群人一指,道:“要么是当年一起从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要么,是这些年来精心培育的‘探云者’。 都可以放心。” “进城之时,都是化整为零,悄然进府集合,所以,外面那八个盯着这里的蠢货眼线,不会发现。” 李凡不禁一惊,眼前这个看上去如此随和的富贵胖子,居然是武天孤旗下赫赫有名的探云将军? 这才是顺路进府,就把孙家等派来盯李凡的人也摸了个透彻……绝对是真正的高手。 他曾经听赵南堂说过,在大将军旗下,飞鹰营中,有着一群胆魄过人的“探云者”,他们往往能够深入敌后,查明敌情,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够卧底敌庭。 其中,最为可怖的,或许就是那个二十年后,才从胡人那边传回了一封信的“金雕”。 那封信,可是引动风云,连文败山都亲自入扬州。 而能够被封为探云将军的,无一不是曾经做出过大贡献,绝对是真正的人才。 仅次于“金雕”这种只称代号的顶尖探云者。 “多谢江将军驰援!” 李凡深深一躬。 江大财笑容微微一收,道:“李大人不必多礼。” “此次将军让我过来,特意让我给李大人带来了一封信,请过目。” 江大财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李凡。 李凡神色凝重,打开了来。 看到信上写的东西,李凡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这是……”李凡意外。 “赵将军听闻‘死神’出动的消息,已经将府中所有探子,都放了出去,这封信中,更是赵府掌握的所有死神信息,或许对李凡大人会有用。” 江大财开口,道:“我曾奉命探查过‘死神’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大的收获,但是对他们,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李凡将信看了一遍,江大财又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说出,李凡的脑海中,顿时对死神有了清晰的认知。 没有人知道,死神背后是谁,为何而成立。 扎根于羲京。 曾经刺杀武天孤,武天孤的做法很直接,单挑杀了七个死神的使者——这个做法让李凡意外,因为,他方才也准备明日出城,孤身迎战那些暗中的人。 难道,在当年的武天孤看来,那也是唯一的方法吗? “此外,将军还有一个猜测,他们之所以针对你,是因为那一脉……”江大财开口,将赵南堂的一些猜测说出。 李凡闻言,更是心中一凛。 死神如此神秘,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地针对自己,的确是有问题……“近来扬州,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李凡忽然发问。 江大财想了一下,道:“林阁老主政扬州,你成为扬州训按使,都算是一件特殊的事情。” “此外,或许能够算的上特殊的,也只有武林中即将到来的‘梅林论道‘了……”梅林论道!李凡瞬间一凛!在扬州城的时候,剑屏山、匠山等地的武林人,曾经前去扬州,请求李凡往江湖中发下了一封书信,阻止金钱帮肆意妄为。 当时,他就从龙飞扬等人口中,得知了梅林论道之事。 相传,在苍梅山上的一片梅林,曾是东南第一高手“梅负雪”隐居之地,留下了他毕生所学。 梅负雪曾独步东南武林数十年无一败,名列天下五大高手之列,被称为最有可能问鼎天下第一的人选。 据说,其武学境界,极有可能已经到了通神之境。 然而,十年前,梅负雪在名传天下的“羲京论剑”大会之中,死于天下第一高手“朱长青”之手。 自此,苍梅山的那片梅林,就成了找到其武学传承的唯一线索。 近年来,梅林论道,更是隐隐然成为了一种象征,凡是梅林之主,几乎可以算是武林盟主,令旗所到之处,天下莫敢不从。 而连续蝉联三届梅林之主的‘雁荡老人’,据说寿元将尽。 新一届梅林之主的角逐,绝对也是一件大事。 “你的人分为两拨,”李凡开口,看向江大财,取出了一张纸,道:“一波人,盯死这份名单上的人,另一波人,去搜集有关梅林论道的一切消息。” 江大财点点头 。 李凡起身,道:“如果杀我是一种掩饰,那么其真正的目的,必然在梅林论道……无论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既然在临川作乱,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李凡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 除此之外,他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 次日。 一整夜,临川城中没有再出命案。 次日,李凡让甘铁旗去盯谭伍一家。 昨天,甘铁旗之所以能够遇到死神的人,就是李凡猜到,对方极有可能是针对性出手,从而派甘铁旗提前盯梢,守株待兔。 而后,李凡又让小六子带人围住了郡守府。 虽然没有捉拿之,但是,却直接将他们软禁在了府中。 做完这一切,李凡支开了身边的官差衙役等。 而后,他取下了昨夜从甘铁旗手中拿来的刀。 吞胡长刀!他提着刀,一身便衣,出了城。 第354章 二十年后,一往如前 出城。 李凡提刀而来,孤身一人。 风正寒。 整片天空都有些阴沉,不见日光。 除了城池之外,所见的山林皆是萧萧。 冬色凄残。 李凡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一步步前进,他宛如没有目的一般,随意地行走着。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登上了一座高岗。 周围青松不灭,迎风傲雪,而在高岗之上,更可以俯瞰苍茫大地。 “这里适合埋骨。” 李凡淡然开口,而后默然坐了下来,在岗上等待着。 他闭目养神,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 过了许久许久。 忽然间,一缕轻微的寒意,让青松的松针随之摇摆。 在山岗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宛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悄无声息。 那黑影手中抱着剑,头上带着斗笠,一身黑衣,立在李凡十丈以外。 两人默然以对,彼此之间,没有说一句话。 周围的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 “很强的刀。” 忽然,那抱剑的黑衣人开口。 李凡的眼睛,也缓缓睁开,道:“不弱的剑。” “二十年前,武天孤杀了七个死神的死者,死神从此,不再追杀他。” 那黑衣人的声音,宛如岩石一般,没有丝毫的感情,道:“这个世界上,武天孤只有一个。” “企图效仿他,你唯有死。” 宛如在宣判般,那黑衣人冷笑着,脸上带着一抹轻蔑之色,道:“十年前,我未入死神前,四星武者,在我面前已不过土鸡瓦狗!” “五年前,此剑之下,饮了第一个超一流高手的血液!” “近三年,非五星超一流高手,已不配令我动剑。” “今日,杀你这样一个废物,实有辱我剑,但,死神有令,便不容你活!” 高傲,不屑!他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这些年来,死在他剑下的五星超一流高手,已经不下三人。 而李凡也不过只是四星一流武者而已!李凡却依旧淡漠非常,他淡淡道:“今天,你们的人都已经去了梅林,我的人都在城中,不是你干死我,就是我干死你,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闻言,那斗笠之下的双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惊色,沉声道:“你知道了。” 他不得不意外,李凡居然看出了他们的真正意图所在? “本来不确定,当你出现的那一刻,我确定了。” 死神来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最后出现来杀李凡的,却只有一个!对方表现出了要杀李凡的态势,于是,李凡索性让他们来杀,如此一来,反而刺破了对方的虚实。 现在看来,他并未有猜错。 李凡抬眼,盯着那黑衣人,道:“无论你们要去梅林做什么,这一次,你要死,那些人,也要死!” 话语森寒。 话音落下,吞胡长刀,已经化作一道匹练!他已出手!刀转瞬而至!“你既然已知梅林之事,便更不能让你活着!” “赐你死亡!” 持剑黑衣人剑已动,黑色的剑体,宛如一条毒蛇!山林中风萧萧。 青松拂动。 ……“来,喝一杯!” 郡守府中。 诸多大家族的家主等,都在这里,他们摆开了筵席,大吃大喝。 “他妈的,想当年,咱们在这临川郡谁人不敬,没想到今日,一个竖子就敢把咱们软禁在这里……”陆积余痛饮了一口,脸上写满了怨毒的神色。 “哎,如今这临川城,已经不是咱们的天下了……”“且进一杯吧,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是死的死伤的伤,没法子聚在一起喝酒了……”“说的也是,李凡这畜生,已经挡不住了……”众人纷纷开口,到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些灰心乃至绝望。 毕竟,孙仲霖的儿子,都被斩首了,孙仲霖却无计可施,如今李凡更是一声令下,封锁了整个城池。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李凡的强大,狠狠打击着他们的信心。 “孙兄,你就真的坐得住? 只要你说句话,咱们就和那李凡拼了啊!” 太史瑭忍不住开口,他深深觉得忍无可忍!孙仲霖坐在中央,整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道:“你们以为,李凡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他的死期已经到了!” 孙仲霖语出惊人。 周围本灰心不已的众人,此刻也是忍不住看来。 “何出此言啊孙兄? 如今咱们,可都已经没法子了,李凡还怎么死?” 有人开口。 孙仲霖道:“你们以为,李凡为什么全城戒严?” “因为外面出了大事,而且,李凡根本无法对付,这才逼不得已,走到了戒严这一步!” “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羲京来的人,动手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次李凡根本没得选,只有死路一条!” 他话语笃定到了极点!众人面面相觑。 “说的有道理啊,李凡这般如临大敌,说明他是真的怕了……”“是的,这么说来,那些人真的出手了吗……”“孙兄,出手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众人纷纷开口。 这一刻,孙仲霖不再掩藏,冷冰地道:“二十年前曾刺杀武天孤,逼得武天孤孤身与他们进行决战的最神秘组织--死神!” 死神!这两个字一出,顿时,大厅中的所有人,脸色都是大变!二十年前发生的那一次刺杀,曾经震动天下。 因为当时的武天孤,已经是朝中的第一大将,兵威无敌,整个天下,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他收服山河,大败胡人。 但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居然有人敢去刺杀之。 最后,还逼得武天孤出面决战。 死神的名,从此天下尽知!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这个神秘的组织姐居然再次出动,而目标,居然是李凡!“居然是死神……我总算知道,为何孙兄拿到那封信的时候,那么吃惊了……”“那可是死神啊,李凡虽然不凡,但是,怎能惊动他们……”“无论怎么说,这一次,李凡都死定了!现在,我总算是放心了……”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们脸上的担忧和害怕,似乎都因为这两个字一扫而空,欣喜至极!……甘铁旗宛如一尊雕塑,站在一个角落中。 他的呼吸非常的缓慢,几乎不能觉察,整个人像是活死人,就连几只老鼠,都肆无忌惮地从他的脚边跑过。 他已经等了很久。 手中的长刀,一直紧紧握着,不曾松懈分毫。 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但是他却不曾一动。 仿佛时间是否流逝,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关系。 而这一天,他视线中的谭伍,已经高兴了一整天,谭伍请了一桌桌的客人,在庆祝他多年来终于吐出了一口恶气。 每一个宾客,都在他宛如刀一般的目光之下被剜了一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 忽然,在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略带着肥胖,宛如一个富家翁,赫然便是昨夜才见过的探云将军江大财!他此刻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脸上带着急切之色。 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何处……”江大财索性站在了谭家的门前。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顿时看到了甘铁旗。 他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一把抓住了甘铁旗,道:“快走,快走,李凡大人不见了!” 不见了!甘铁旗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他一把抓住了江大财,目光中充满了质疑和询问。 “李凡大人今早支开了所有人,而后带着吞胡长刀离去……”江大财简明扼要地开口。 甘铁旗神色一震,这一刻,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什,猛然转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已经朝着城门极速而去!“等我!” 江大财急了,也是急忙跟上,但是他的速度,却是终究比甘铁旗略弱了一些。 ……而此刻,另一边。 “快,快!所有人集合,所有人集合!” 小六子带着一群官差衙役等,他神色焦急非常,将全城几乎可以动用的力量,几乎都用了。 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发令,带着人朝着城外赶去!一时间,城中大乱,无数士兵官差急忙忙集合。 就连原本在郡守府门口围着,软禁孙仲霖等人的士兵,这一刻都飞速撤走,朝着城外而去。 “大人,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一个管家急忙忙跑进了孙府,脸上带着狂喜之色,道:“外面的士兵都撤走了,都撤走了!” 正在开怀痛饮的一群家主,都是瞬间欣喜不已。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撤走了?” 孙仲霖顿时发问。 那管家道:“听说,李凡消失了,极有可能去了城外!” 闻言,场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狂喜!“哈哈哈,一定是死神来了,李凡这一次完蛋了!” “过去了这么久,或许现在,那李凡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了吧?” “孙兄,果然神机妙算啊,李凡这畜生,终于失败了!” 众人大声开口。 而孙仲霖,更是脸上闪过一抹激动与得意,道:“走,我们也要去城外看看!” “去看看化作了一具尸体的李凡,还能不能咬我们一口!!” 他脸上带着怨毒之色!顿时,场中的诸多世家大族掌权者,也是急忙忙朝着城外而去! 第355章 历史的车轮 临川城城动!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凡消失的消息。 “天啊,李凡大人怎么会消失了? 不会遭遇了不测吧?” “不知道,不过真的危险了,李凡大人千万不要出事。” “走,咱们也出城去看看。” 就连无数的百姓,都是一时间骚动了起来。 ……甘铁旗奔出了城。 他的身影是如此之快,只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但是,当他站在城外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一停。 因为,眼前有很多条路。 李凡走了哪一条? 他回首,看向了后方跟来的江大财。 江大财见状,已知其意,转身一把抓住了守城的将军,道:“有没有看到李凡大人的踪迹? 有没有!?” 那守城的将军脸色发白,道:“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江大财也是急了,放开了那将军,上前道:“李凡大人,必然是孤身去迎战死神的那些使者了……现在没有办法,只有拉网搜查!” “等小六他们!” 他开口。 不多时,小六子就已经带着近千人的人马,从城内赶了出来,顿时,城门之外,一片的嘈杂。 世家大族的人也都跟来了。 “哈哈,果然是真的,你看看,那些人着急的!这次李凡绝对是死透了!” “当真是快意啊,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李凡的尸体就会出现了。” “死神出手,李凡没有丝毫活路!” 陆积余等人得意到了极点!这一刻,他们开心啊!这段时间,因为李凡的到来,他们饭吃不下,觉睡不好,甚至在梦中,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李凡给赠盐凌迟了……如今,李凡却已经死去!一切噩梦都已经结束了!“李凡一死,所有人,都需要听我等号令,到时候,那些贱民,以及李凡身边的走狗,都要清算!” 孙仲霖则是脸色冰寒地开口!他不会放过那些百姓,那些敢于跟着李凡和他作对的人。 ——他儿子的死亡,必须用更多的人命来祭奠。 ……“分为四队,沿路巡查!尤其要注意山谷、树林、山岗等比较僻静的地方!” 这一刻,江大财再也没有丝毫掩饰,整个人展露出了探云将军的风采,指挥若定,话语之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势,近千人的队伍,都是不敢不尊!当下分兵已定,就要离去寻找李凡。 “那是什么……? !”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呼!顿时,众人急忙顺声看去,只见在远处,暮霭沉沉的天际之下,一点黑影,慢慢接近!那一点黑影,就像是从一片孤寂的天地中来的。 “难道是李凡大人?” “李凡大人会活着回来吗……”一时间,场中都是猜疑不定。 江大财神色一震,盯着那远处,这一刻眉头紧皱。 甘铁旗猛然握住了长刀,冰冷的目光像是要刺穿了这方天地!而另一边。 “嘿嘿,肯定是死神的使者,来送李凡的人头了!” “对,死神出手,李凡就算是真的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期待啊,期待这些贱民看到李凡人头的样子!我看他们还敢怎么嚣张,还敢怎么和我们作对!” 他们纷纷开口,得意到了极点!孙仲霖更是拍了拍太史瑭的肩膀,道:“李凡一死,临川大营就只能听你号令,到时候,立即将他们拿下,不能放过!” 他话语森寒,指着甘铁旗、小六子等人!太史瑭的眼中,更是带着怨毒之色,点点头。 但是,在孙仲霖的身后,韩先生却是莫名闪过一抹忧虑。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 在傍晚阴暗的天色之下,那道影子逐渐接近,逐渐接近,终于,轮廓逐渐清晰!“李凡大人!” 有目力好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大呼!顿时,场中所有人,都是为之震动,有人惊喜若狂,有人如丧考妣!“太好了,太好了……他回来了……这是,杀了那些使者吗?” 探云将军江大财,这一刻瞳孔中闪过惊色,喜上眉梢,脸上分明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甘铁旗猛然吐出了一口气,握着长刀的手,顿时一松!“爷回来了……”小六子喃喃着。 而诸多世家大族,这一刻却都是傻眼了,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家主喃喃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死神出手,他怎么还能不死? 他是魔鬼吗?” 一个员外脸上写满了惊怖之色!“完了……完了……死神失利了……”陆积余失魂落魄!孙仲霖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那道归来的身影,整个人忽然踉跄,差点儿跌倒,幸好他身后的韩先生及时扶住了他。 孙仲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匹,嘴角,一丝殷红的血水,更是直接溢出!……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李凡终于一步步,走近临川城!他的脚步很慢,他的身上都是血。 他提着刀,腰上别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的脸色苍白,疲惫的感觉,宛如潮水一般充斥着全身。 但是,他却没有停下,一步步前进着,他看到了甘铁旗、小六子等人朝着自己奔来,无数的百姓跟在他们后面,欢呼着……而后,李凡身影猛然向前扑倒,眼前一黑,人事不省!“爷……”最后一丝清醒中,他像是听到了小六子的大呼。 ……“死神在临川。” 扬州林府,赵青凝重无比,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这一次,死神来的太直接,几乎没有掩藏,所以,林见深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林见深的眉头,罕见地第一次皱了起来,喃喃道:“死神怎么会再次出现,这些年,他们一直在隐藏啊……”“林大人,羲京来信!”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一个士兵走进,呈递上一个信封。 林见深脸色顿时凝重,接过信封。 他打开一看,瞬间一惊,因为,这信上,居然写着的是当今圣上的手谕!“安平死,青龙缺位,道门至扬州,将取其剑,借梅林论道寻剑主。 死神随之而至。” “朕谕:爱卿斟酌行事,勿令青龙之位,落入他人之手。” 很简短的一封信!但是,林见深却是脸色大变,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居然牵涉到那一脉?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安平”是武天孤的字,武天孤,字安平。 实际上,那一脉的门徒,无不是旷世奇才,乃至极有可能在朝中身居高位,这件事朝中很多人,都有一定的耳闻。 江湖、士林……几乎无不以进入那一脉为终极目标。 哪里是武学圣地,有着最古老最深奥的武学,可以让人达到通神之境。 哪里是兵圣之居,有着最精妙最珍贵的兵法,可以让人成为沙场之神。 哪里是道法之所,有着最神秘最费解的道经,可以让人明晰天地之秘。 ……如今,那一脉居然要来扬州,来收徒了……而且,这一次是因为青龙缺位!青龙,绝对是那一脉中最重要的位子之一,一旦被选中,恐怕会再造一个武天孤出来。 无怪圣上如此重视啊!这一刻,林见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极有可能关系到未来数十年内,大羲国的国运。 但是,让他斟酌行事……让谁去? 林见深对梅林论道也是清楚的,那是东南武林的最大盛事,到时候,江湖武林中的高手,必然都会毕集。 “……李凡武功如何?” 这个时候,他忽然发问。 赵青怔住了。 ……羲京。 皇宫。 知耻殿。 “圣上,林阁老毕竟是庙堂众人,对江湖上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了解,为何不遣大内高手前去? 让他斟酌行事,恐怕会让林阁老为难……”文败山疑惑地开口。 建业大帝却是笑了笑,道:“安平离去,已经是二十年了,道门不曾收徒,为什么这一次,忽然去了东南?” 文败山脸色微微一变,道:“东南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建业大帝道:“应该说是扬州。” 扬州!文败山苦笑了一声,怎么又是扬州……“扬州也太热闹了些……”他道。 “有人能闹,所以热闹。” 建业大帝淡淡道:“那一脉收徒,从来不是看门徒武功有多高,才华有多好。” “而是看心。” “知道什么时候,最能见人心吗?” “乱中。” “如今,扬州正乱,是英雄是狗熊,都会显露出来的,而他们,只需要旁观,或许就能找到他们需要的人才。” 建业大帝说着,伸了一个懒腰,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停在了那小县令的面前咯。” 文败山猛然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建业大帝! 第356章 生死一线天下惊 如今的临川城,备受各方关注。 而李凡出城决战死神使者的消息,也瞬间从临川城,传到了各地,引发了阵阵波澜!“大人,不好了!” 扬州城,高府。 一个探子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高南适和周文渊正在会谈,都是朝着这探子看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 可是临川郡的消息?” 高南适顿时急切地开口!那探子道:“启禀大人,正是!刚刚传来消息,临川城那边,李凡为了对付死神的使者,孤身一人提刀出了城,最终一身是血,带着一颗人头归来,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闻言,周文渊和高南适的脸上,瞬间是震惊非常。 “死神出手了……”高南适喃喃着,眼中的惊色却是浓郁到了极点,“李凡居然敢孤身对敌……他选择了当年武天孤的方式!” 而周文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整个人死死地盯住了这探子,道:“李凡究竟死没死? !” 探子道:“生死不知,但是据说,李凡身上足足有三十七处剑伤,其中致命伤十三处!” 闻言,周文渊神色一震,道:“这么说来,李凡多半是必死无疑了!” 高南适当即也开口,道:“密切关注,我要第一时间,得知临川的消息!” ……总督府。 “什么? 李凡孤身一人,出了临川城,去迎战死神的使者?” 赫连城破听到了这个消息,一阵的发呆,道:“他疯了吗?”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可是死神!身为跟随过武天孤的大将,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他非常清楚,武天孤究竟有多么恐怖。 但是,那个组织居然敢对武天孤出手,还逼得武天孤离开了大军,孤身对敌。 可以说,那个组织绝对是最顶级的,值得让他们动手的人,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多少。 如今,他们出手,针对一个小小的李凡。 不是该摧枯拉朽,直接将李凡给灭杀吗? 但是,李凡居然敢如同当年的武天孤一般,出面迎敌……关键是,还活着回来了!“爹,这很可怕吗?如今,李凡已经是身受重伤,以死神的实力,想要杀他,不用再费什么力了。” 赫连溪月疑惑地开口。 但是,赫连城破却是脸色一沉,叹道:“女儿,你不明白,当年死神刺杀武天孤大将军,被大将军杀了七个使者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去刺杀过大将军。” “这一次,如果他们一击而李凡不死,他们会不会继续刺杀,谁也不清楚!” 闻言,赫连溪月一怔,道:“那么说来,我们现在只能祈祷,李凡快点儿死去了……”……“他选择了武天孤一样的方法……”林见深看着信上的内容,震惊了很久很久。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一脉明明是要通过江湖武林中的梅林论道来找徒弟,而圣上却让他斟酌行事了。 “和当年的大将军,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啊……”他不禁喃喃。 “传令,找扬州最好的名医,随我一起,去临川城!” “另外,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回羲京!” 他当即开口!……赵府。 “将军,李凡支开了所有人,孤身一人,迎战死神的使者,最终带着一颗人头归来。” “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齐飞虎凝重地开口,他的话语中,也带着一抹震惊。 赵南堂久久未语,这一刻,他整个人脸上写满了追忆之色,似乎李凡的消息,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哪一年,军中将领被不断暗杀,那一夜,武天孤大将军难得地找他们喝酒。 他们痛饮,最终醉去。 但武天孤却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武天孤将军一身是血,身上受了无数处伤。 但是,那七个恐怖绝伦的杀手,也都死在了武天孤的剑下。 那或许是武天孤一生中面临过最危险的境地之一。 死神,也绝对是令人胆寒的组织。 如今,一个后生,在面对死神的时候,选择了与当年武天孤同样的方式。 “找最好的名医,你带着两百黑甲骑兵去,一定要救活他!” 赵南堂当即起身开口,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道:“他绝对不能死!” “是!” 齐飞虎当即转身。 “老爷,”这个时候,外面一个管家走来,道:“老爷,小姐方才出门而去,小的拦不住她,她给小的留了一句话,说先去临川郡了……”赵南堂闻言一惊,道:“这孩子,去凑什么热闹啊!” ……时间过去了很久。 整个临川城,依旧处在戒严之中。 郡丞府外,士兵里三层外三层,更是有黑甲骑兵出现,护卫森严到了极点。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李凡孤身一人,从不知何处的战场归来,身上一身是血,腰间别着一颗人头,昏了过去。 三天间,扬州各地的名医纷纷聚集在此。 而这个消息,更是传遍了整个扬州!当世人知道,李凡居然孤身一人,前去应对死神使者的时候,一片哗然!所以,这三天以来,各方关注到了极点!城中来自各方的探子,到处都是。 郡丞府中。 林见深、赵南堂等人,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们亲自来了!陷入了久久的等待之中。 名医们已经到来了很久,李凡的伤势,已经明晰。 三十七处剑伤,其中致命伤,十三处!堪称残酷!李凡居然能够拖着那么重的伤势归来,令世人惊叹。 但,他能否活下来?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晓!……郡守府。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保佑,一定要收了李凡那畜生啊!” 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在郡守府的厅堂之中,很多的世家大族家主,居然烧香拜神。 而他们所求的内容,则是祈求李凡死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手中拿着稻草扎的小人,写上了李凡的名字,小人身上已经被长长的针刺满了。 三天来,他们同样是坐卧不宁。 郡丞府那边不尘埃落定,他们就无法安心。 只有通过这些求神拜鬼的方式,才能让他们暂时有点儿事做。 “实在是……荒谬啊。” 韩先生站在孙仲霖的身后,不禁摇头。 如果求神拜佛,就能将敌人诅咒死的话,那么还要武器做什么呢? 但,孙仲霖却是脸色阴沉,道:“让他们拜吧,李凡这一次必须死,必须死!” 他拳头紧紧握着!……“老天啊,你要保佑李凡大人平安!” 在城中,一些庙宇祠堂,这几日,也是烟火鼎盛。 百姓们自发前来,为李凡祈福。 “一定要保佑李凡大人好好的,只要李凡大人平安,我一定回来还愿……”“李凡大人是我们的救星,他不能死啊……”“开开眼吧神仙,一定保佑李凡大人!” 无数的百姓,在祈福!……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只是过去了一天。 李凡仿佛在不断地坠落,没有底地坠落,整个人像是处在一片茫茫的枯寂宇宙间,没有一丝光芒,黑暗淹没了一切。 没有归处,没有向往。 不如就这样死去。 在这样一片苍茫无穷的黑暗中,挣扎显得没有任何的用处。 疲惫就像潮水一般,充斥这灵魂。 在黑暗的空间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引导:“你已经太累了,休息吧。” 休息吧。 李凡很想就这样休息过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琴音,却忽然响起。 琴音缥缈,仿佛远离一切的痛苦和荣辱,仿佛一种亲切的呼唤,穿越了一切,直达李凡的灵魂深处。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还没有娶我……你还没有兑现你的承诺……”在琴音之间,更是有低声的呢喃。 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般,李凡的灵魂,忽然挣扎了起来。 整个黑暗的空间,似乎都因为李凡的挣扎而扭曲,破碎……周围的呼唤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感受到周围的呼唤声,李凡的意识逐渐从若有若无,凝聚出了一丝清醒,一阵头痛袭来,李凡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小六子激动的声音顿时响起,李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惊色的大夫,那大夫道:“李凡大人当真是老夫见过生命力最强的人了,重伤如此,最终也能醒来……佩服,佩服!” 小六子已经上前,激动地道:“爷,您可算是醒来了,这七天,小六担心死了……”李凡脑海中的痛感终于减弱,他怔了一下,道:“七天?” 自己昏迷,已经过去了七天吗? 第357章 无可救药 李凡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一身是血地回到了临川城,而后看到了小六、甘铁旗等人,却不曾想,自己这一昏迷,就是七天之久!他看到了在房间另一边的赵雪宁。 赵雪宁一身白衣,手抚着琴,她看着李凡,眼中带着长长的释然,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疲惫的微笑!这几天以来,当所有名医,都已经束手无策,觉得李凡只怕是回天乏术的时候,她一直坚持在这里抚琴。 用琴声,唤醒李凡。 现在,李凡终于醒来。 “已经七天了吗? ……城中可安宁?” 李凡开口发问。 “爷,城中没事,一切平安!这几天,黑甲骑兵到处巡逻,没有人敢作乱……”小六子带着辛酸地开口,李凡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城中安宁与否……闻言,李凡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的怕死神或者孙家,在他昏迷期间乱来。 他不知道,从他一昏迷,护国大将军赵南堂、阁老林见深就已经飞速赶来,有着两尊神佛般的人物坐镇,孙仲霖根本不敢搞事。 “诸位,大家不要太打扰李凡大人,现在他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最好是准备一份药膳即可……”老大夫开口,激动的众人随即离开了房间。 房间中,已经只剩下赵雪宁和李凡。 赵雪宁起身,款款走到了李凡的床边坐下,她轻轻握住李凡的手,道:“你终于醒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 这是一种信念。 李凡紧握住她手,眼中情绪万千,感动地道:“我感觉很累,很累,都已经想要放弃了,但在最后,却听到了你的人间远……”“所以,死神也收不走我了。” 李凡露出了一抹笑。 “傻子。” 赵雪宁大大的美眸,看着李凡,轻轻为他抚了抚额头的发,道:“怎么傻到一个人去对付死神的使者?” 李凡道:“这是唯一的方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让我知道,让我和你一起想办法,知道吗?” 她叮嘱着,宛如一个在叮嘱一个小孩。 但是很认真。 李凡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赵雪宁怕李凡心神太累,便起身道:“我去给你熬鸡汤。” 看着赵雪宁出了门,李凡心中暖意依旧。 他靠在枕头上,脑海中却是忍不住想起了七天前的一战……他沉沉睡去。 ……“李凡大人醒来了……李凡大人醒来了!” 小六子往前面大厅,送去了消息!大厅中,沉默等待着的林见深,猛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上天有眼!” 他说出了四个字。 “……他终于醒了!” 赵南堂也是悬着的心猛然一落,脸色一松,他才发现,这七天以来,自己居然是如此紧张……“林大人、赵将军,您们要去看看吗?” 小六子朝着他们发问。 但是两人却都摇头,不愿意现在去打扰李凡休息。 “封锁消息,暂时不许将消息外传!” 林见深郑重地开口,如今各方都在关注李凡,他的一切消息,都必须保密。 ……在林见深的吩咐之下,李凡醒来的消息,被严格控制了。 府中早就已经肃清,各大家族的探子,这段时间连郡丞府都不敢靠近,只要靠近,就会被铁甲骑兵诛杀,更不用说还有一些隐藏在暗中的探云者,能让探子细作无所遁形了。 ……夜晚,赵雪宁端着一碗醇厚的鸡汤,喂李凡一勺勺喝了下去。 李凡的精气神好得多了。 李凡又休息了一天,感觉身体中元气已经复苏了三四成,神志已清。 这时,林见深和赵南堂,才进来看李凡。 “恭喜李大人,伤体初愈!” 林见深微微一笑。 赵南堂眼中平静,但是眼底却有一抹复杂,道:“你很好。” 李凡此刻已经十分精神,便笑道:“贱体小疾,劳二位辛苦,实在过意不去。” 闻言,林见深笑道:“李大人,你这一场昏迷,可是让整个临川城的百姓为之牵挂,我二人又何足道哉?” 这几天以来,他除了在府中等待,还在临川城中转了一圈,当他看到了那些自发为李凡祈福的百姓,感慨不已。 能让百姓如此牵挂者,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这一次你着实太犯险了,死神的使者……都是真正的高手。” 赵南堂则是叹了一口气。 带着赞赏的责怪。 “说来,能够孤身迎战死神,最终不死,这已经算是一种辉煌战绩。” 林见深道:“李大人对死神之事,可有想法?” 步入正题了。 李凡摇摇头,道:“死神来扬州的目标,不是我。” “他们必然有别的目的,虽然不知道,但大致上,应该和梅林论道有关。”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林见深不禁一怔,他本准备给李凡说清此事,却不曾想,李凡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这等智慧……简直可怕。 “说来,李凡也是在赌,赌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所以,留在临川城的人一定不多,才敢孤身对敌。” 李凡笑了笑,“庆幸的是,我赌对了,留在临川城的只有一个人。” “他死了。” 他死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但是那一战……却是险恶到了极点。 三十七处剑伤,十三处致命伤!冰冷的数字,足以证明那一战的残酷。 “李大人,很喜欢赌。” 林见深感慨。 纵然他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李凡这么敢赌的人。 每一次的赌注,都是生命啊。 “那么,接下来,李大人准备怎么做?” 林见深继续发问。 李凡道:“我暂时不会去对付死神。” 他十分冷静,经过与死神使者的一战,他虽然侥幸杀了对方,但,他也明白了那个组织究竟有多么恐怖。 高手如云,而且,都是死士!非常可怕。 根本不是现在的李凡所能对付的。 “我来临川,是为了让临川的百姓,看得见头上的光,感受得到世间温暖的风,死神只是一个插曲,他们为了什么,想要什么,我不在乎。” 林见深点点头,明白了,脸上的赞赏之色,却是更加浓郁了。 在这种局势下,还能分得清初心和目标,始终坚定不为所动,难得!而赵南堂也是送了一口气。 他还真的怕李凡会去和死神死磕。 毕竟,那个组织太神秘了,扎根于帝国深处,曾经有无数朝中大元亲自主战,都没有拔除之。 “林大人、将军,下官希望,明日您们离开临川城。” 李凡开口,毫不客气地“逐客”,道:“不瞒林大人和将军,我已经找到了击败孙家的方法,但您二位在,他们是绝对不敢妄动的。” 他要引蛇出洞。 死神,只是他灭掉孙家的一道阻拦而已,如今障碍已清,他自然要做该做的事情了。 林见深和赵南堂相视一笑,均是哑然。 “二位临走之时,如果可以,请在府前洒泪几滴,就说李凡病入膏忙,只能靠参药吊命,恐怕不能醒来……这样最好。” 李凡笑了笑。 如今世人都在关注,世家大族,都在盼着他死,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那真是可惜了。 “好,如李大人所愿。” 林见深笑道:“老夫也不珍惜那几滴眼泪了,不过林大人,此间事了,恐怕还有一件事,你不得不去做。” 他递出一个信封,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道:“这是圣谕。 思来想去,也只有你适合做这件事了。” 他起身,拍了拍李凡的肩膀,眼中意味深长。 本来,他颇为犹豫,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李凡是个才子、文官、智者,但梅林论道,毕竟是武林中的事情。 如今,李凡居然单刀匹马,杀了死神使者。 他坚定了。 李凡顿时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从心中升起。 赵南堂也是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不禁道:“林大人,这是……”林见深朝着赵南堂一笑,道:“林某不能瞒赵将军,这是一桩大机缘,但也蕴藏着大危险。” ……另一个房间中。 “师父,他真的安全了吗……”赵雪宁喃喃着,美眸中带着一抹担忧。 “死神杀人,一击不中,一般不会杀第二次。”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针对我们除外。 如果不是我们中的某一个,吸引了大部分的死神使者,就凭他,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暗中,苍老的声音感叹着。 ……次日。 一个小道消息忽然流出。 “哎,你们听说了吗? 李凡大人无可救药了,所有名医,都已经放弃治疗……”“什么? 真的假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李凡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吗……”城中瞬间骚动起来。 郡守府,各大家族,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都是惊喜至极。 “什么? 李凡没有救了? !太好了!” “哈哈哈哈,李凡终于要死了!” 一阵惊喜声响起!就连孙仲霖,这一刻都是坐不住了,顿时道:“消息源头从何而来? 我要最准确的消息!” 顿时,郡守府的所有探子、细作都动作了起来。 在诸多大家族家主焦急等待着,不久后探子归来,道:“启禀大人,消息来自扬州城的一个名医,他临走时说的,经查,现在所有大夫,几乎都已经离开郡丞府了……因为李凡没法救了!” 闻言,场中众人,一片狂喜!“哈哈哈哈,好,好好!” “天天求神拜佛,总算是咒死了李凡!” “兄弟们,我们安全了!我们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所有人都是激动无比,这一刻,不少人居然感觉激动到想哭。 这段时间,真是被折磨得神经都快衰弱了!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被李凡抓住杀了啊。 孙仲霖大喜,整个人激动非常,道:“密切关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李凡死讯!” 探子随即离去。 所有人狂喜之中,唯独韩先生,却是喃喃了一句,道:“终于要死了吗……真是可惜啊。” 郡守府中,摆开了大宴,大鱼大肉,美酒佳酿,宛如过年了一般,庆祝非常。 不久后,一个消息接着传来:“林见深和赵南堂离开了郡丞府,带走了黑甲骑兵等,临走前,赵南堂在府前默立良久,林见深则是洒泪而别,神色悲哀!” 得知这个消息,郡守府上下,更是瞬间都陷入了几乎癫狂的惊喜中! 第358章 引蛇出洞 郡守府中,陷入了狂喜的气氛之中!“哈哈哈哈,赵南堂和林见深,一听说李凡重伤昏迷,就急忙忙地跑来,现在,就连他们都离开了,李凡绝对是真的要死了。” “呵呵,哪怕李凡有一点儿希望,或许他们都会坚持下去的,现在大夫都离去,林见深和赵南堂也灰溜溜地走了,咱们可以放心了。” “说的有理!李凡就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也就是个活死人了,对咱们没有半点儿威胁了!” 他们大喜不已,纷纷开口,尤其是,林见深这等大人物,居然在府前洒泪而别,这太能说明事态了。 “孙兄,这次咱们总算是熬过来了,李凡死定了,这临川,还是咱们的天下!” 太史瑭激动地开口,看着孙仲霖。 孙仲霖也是心绪激荡,李凡的即将到来的死亡,让他看到了希望。 “李凡啊李凡,你三头六臂又如何,你奇才旷世又如何!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只有被扼杀!” 他冰寒开口,眼中射出怨毒的快意。 死了两个儿子啊!这等大仇,他恨不得将李凡千刀万剐。 在众人狂喜之时,韩先生开口了,道:“孙大人,如今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李凡身上,而李凡又成了活死人,接下来,咱们可以继续做咱们自己的事情了,趁现在,把今年的税收了!” “这,才是重点。” 李凡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将自己的一些心腹都杀了。 现在,李凡已经成了活死人,他们头上的紧箍咒,瞬间没有了。 孙仲霖也是点点头,道:“今夜大家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李凡这次将死!明日,开始谋划收税之事!” “好!” “好!” “喝!” ……场中一片热闹!……李凡身负重伤,回天乏术的消息,也随即在整个临川城传出。 瞬间,整个临川城都为之震动。 “李凡大人……有可能醒不来了!” 当无数百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片哀默,不少人直接泪流!“为什么,李凡大人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早夭……上天,你不长眼啊!” 一个农妇,在吃饭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手中的饭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失声痛哭。 “李凡大人是青天,是我们的救星,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一个汉子心情苦闷非常,他拿起酒壶,猛然喝了一大口!“娘,您不要太担心了,李凡大人一定会没事了,您别再哭了,他会醒来的……”一个汉子看着自己的躺在病床上的娘亲,自己却也擦泪把眼泪。 一年前,因为被大族抢走了赖以谋生的两头牛,老娘一气不起,直到今年,李凡大人一来,那大族亲自送回来了二百两,赔礼道歉,娘亲的病便有了好转,这几日听闻李大人的消息,娘亲一直在哭………………一夜时间,在无形间流逝而去。 第二天到了。 “冬税也该征收了,如今李凡已经无力阻止我们,是时候安排了!” 郡守府上,昨天狂欢了一夜的诸多人等,又聚集而来。 今天,明显他们的气色好的多了,很多人红光满面,如沐春风。 一夜之间,他们心中的忧虑和压力,全部都宣泄一空了。 “是的,是时候了,妈的,要不是李凡这畜生来,我们估计早就开始了。” “可惜的是,为了避免李凡发现线索,还杀了咱们好几个心腹!” “对,哎,现在,也只能靠咱们自己上了。” 众人纷纷开口。 孙仲霖朝着韩先生道:“你来安排吧。” 韩先生点点头,当即道:“自今日开始,冬税征收正式开始,李凡已经完了,但是,林见深可还在扬州,所以,各家各族,必须找最放心的人,重要的位置,各位家主必须亲自掌握!” 众人纷纷点头!当日,郡守府开始主事。 李凡本来是个怪胎,他虽然担任着临川郡郡丞,但是却又有扬州巡按的名头,他在,整个临川城,都得听他的。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力主事,权力立即就回到了郡守府的手中。 征收冬税,自当日开始。 郡守府中的心腹,以及各大家族组成的征税队伍,开始一家一户,征收今年的冬税。 “冬税的布告出来了!” 城楼处,府衙外,告示已经张贴完毕。 “今年冬税,依照去年征收,所有人等,需要在一月之内,备足税银、钱粮等,延误者充徭役、抄家以抵其资!” “凡农户,每户需缴纳以下三者之一:布一匹、粮百斤、铜钱一百贯。 凡铁匠,须缴纳两者之一:铁器十二斤、铜钱八十贯……”有人高声念出了今年冬税征缴的内容。 “天啊,这比去年还要多一些!” “就一个月的时间,今年收成又不是太好,咱们的粮食,差不多只够熬过这个冬天的,哪儿来的百斤粮食缴纳啊……”“这可怎么办……我还指望着李凡大人能够帮咱们,现在看来,完了,彻底完了啊……”围观的百姓,听到了布告上的内容,一时间,个个都是愁容尽展,哀叹不已!冬税!冬天太冷,百姓几乎没法劳作,但是却还要缴纳那么多的东西,原本就只能艰难度日的很多百姓,瞬间就要面临挨冷挨饿的境地!“儿啊,咱们今年可怎么办啊……”一个老妇人愁得唉声叹气。 她的儿子磨着柴刀,穿上了破了洞的草鞋,眼中悲惨,道:“娘,你别担心,我这几天多上山砍点柴,能挣点钱是挣点钱……儿不会让您挨饿!” “爹,你让我去高家帮闲吧……不帮闲的话,咱们家没有办法交税,会被收了房子的……”一家农户中,衣着单薄,俏脸已经冻得通红的女儿,哀求着自己的父亲。 “不!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也不能让你去被高明亮那老畜生糟蹋!他休想!” 她的父亲却是坚决地开口,但他的眼中,却也写满了深深的无力。 ……一张征税的通告,让整个扬州城的百姓,都发愁起来,有的人已经被逼得卖儿卖女,有的人不得不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了温暖的草屋,去冰天雪地中挣命……这个冬天,更冷了。 而各大家族,此刻却都是欣喜到了极点。 “哈哈哈,来来来,喝喝喝!今年冬税一收,咱们的收成绝对不错啊……”一个大家族中,几个员外正在喝酒。 “那是自然,现在就等着收钱了。” “明后天,咱们再好好响应响应郡守府的号召,带头交税,给那些贱民看看,否则,他们交税还不心甘呢!” “咱们交多少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能拿回来……哈哈!我看上了佃农陈家的二姑娘,那可真是一个鲜嫩,今年一定能尝着她的鲜味了……”其他员外也是应声开口,觥筹交错,酒肉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大院。 ……“爷,您没有料错,郡守府带头,开始征税了。” 郡丞府,小六子禀报着。 这几天,四散在城中的探云者们,传回来了无数的消息。 孙仲霖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李凡手中掌控着!“很好,”李凡点点头,他这几天,伤体恢复了大半,没事的时候,就在后院中下下棋,很是悠闲地等待着。 “盯死了我名单上的那部分人,等他们一起动起来的时候,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李凡朝着江大财道了一句。 江大财虽然不明白李凡这一切所作,究竟用意何在,但还是点点头,道:“一切进展有序,李大人放心!” 李凡伸了一个懒腰,他身上披着厚厚的貂裘,此刻看了一眼阴暗的天色,道:“冬天应该早一些过去。” ……时间飞逝。 快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李凡就像是忘记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而外界,却已经是风声鹤唳! 第359章 冬税 半个月来,李凡足不出户。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原,时不时地,还在院子中练习刀法。 同时,这半个月的每一天,李凡都会亲自分析外面的每一条消息,亲自问小六子那些大族征税的消息。 “爷,郡守府号召城中的大族,带头交税,那些大族车拉马驼,交的钱粮,将府衙都塞满了,引发了大波澜,郡守府更是让全城百姓,以大族为榜样……”小六子说着的时候,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道:“这些大族,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大族和官府交情好,势力大,肯定会百般躲税避税的,没想到那些大族,居然响应得那么积极!“不要被蒙蔽了。” 李凡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道:“这只是官府和那些大族联手唱的一手好戏罢了,就是唱给普通的百姓看的。” “现在看来,自然是大族踊跃,因为,只有这样,普通百姓才不得不交税,大族交了税之后,官府和大族,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百姓交税。” “但是,事后呢?” 李凡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嘲讽,道:“大族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这是永恒不变的套路。 上层之间,内斗的时候永远都是少数,在面对剥削底层的时候,他们的利益更是出奇地统一,联起手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是轻松平常的。 闻言,小六子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之色。 “他们居然这么狠毒……”……“爷,今天城北一个老人家,因为家里所有的牲口都被征税的强行拖走,晕在了当场,差点儿死去。” “爷,听说城南一家姓陈的,昨夜将闺女送进了高家,高家的老头子,是个老淫贼……第二天,陈家才交上了税,这才没有被收了房屋。” “爷,今天满车的钱粮,从一个村落中拉出来,一些百姓哭着去争抢,被随行的士兵毒打了一顿……”“爷,明善医馆最近收治的冻伤之人越来越多,为了交税,冒着严寒上山打猎、砍柴、挖野菜的百姓越来越多……”每一个消息,无论是大还是小,只要是关于征税的,关于那些普通百姓的,李凡都让小六子一一禀报。 小六子常常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他虽然早年当过乞丐,但是后来跟着南三爷,没有尝过这样的辛酸。 如今,他从明白,原来为了交税,那么多百姓,就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李凡却终究只是沉默。 每一次,每一个凄惨的百姓,都刺痛着他的心。 他的拳头一次次握紧,但是,最终却都是又松开。 他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坚定。 越来越坚定!“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手? 有很多百姓哭喊着呼唤你……”这一日,小六子忍不住湿润了眼,他亲眼看到,当征收粮食的车辆,从百姓家中拉出来的时候,家庭中的夫妻和孩子,跪地痛哭的场景……“快了,快了……”李凡握紧了拳头,他的指节,也已经因为心中的不忍和愤怒,而发白!但是,他却不能动。 时间还没有到。 现在出手,还不能将那些大族一网打尽!小六子离开之后,李凡痛饮着酒水,他舞动长刀,生死刀法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不是在对敌,但是,他的杀意却已经宛如潮水!以满腔杀意,驾驭手中的吞胡长刀,他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一个等待嗜血的修罗! 甘铁旗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看着李凡的刀法,眼中忽有所领悟。 他上前,忽然出刀,冷峻的长刀,与李凡交击在一起!李凡的刀,刀刀带着不平的怒意!那是因为见证天下不公的愤怒。 是看到了百姓受难的痛苦。 是想要一刀斩尽天下不公之事的杀意。 而甘铁旗的刀,却是宛如一种冷峻的美。 平静,冷静,冷峻,冰冷,无情。 他的刀,就像是他的人。 永远沉默,但是永远冰冷。 李凡是因为温热的心,所以刀刀带怒。 甘铁旗却像是因为魂已死去,所以没有了情。 两人刀刀撞击在一起,忽然间,两人内心之中,都有了一种深刻的感悟。 “当!” 最后一刀交击,两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沉默着相对。 一样的刀法,在两人手中演化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 此刻互相印证,让彼此都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刀道。 甘铁旗闭上了眼睛,感悟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长刀从地上一划而过,一行小字出现:“杀死神使者,几刀?” 李凡看着甘铁旗,经过和甘铁旗一番刀上的碰撞,他心中略略舒缓了一些,此刻道:“一刀!” 一刀!“他刺了我三十七剑,我从头到尾,却只能劈出一刀。” “他刺我的三十七剑,没有要我的命,但我那一刀,剁掉了他的头。” 甘铁旗点点头,他忽然转身。 这一刻,他整个人气势,忽然像是已经变化了一般。 显得越发的孤独,越发的冷峻。 越发的不可接近。 “超一流境界……”李凡忽有所感。 在方才一瞬间,甘铁旗已突破。 他的生死刀,更进一层,踏入了超一流境界。 而同样的,李凡的生死刀,此刻也已经隐隐然超出了四星刀法的水准和境界。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几乎已经过去。 城中的冬税,几乎已经到了尾声。 大部分的百姓,无论是交得起,交不起,都已经用各种各样的方法,交了税。 有人在阴冷的夜晚哭泣,有人在漆黑的早晨出门劳作,有人将米缸中的残米轻轻刮了一遍又一遍……郡守府。 “哈哈哈,太好了,今年又是大丰收啊!” “不错,多亏了李凡那畜生重伤难愈,不然的话,我们哪儿来的机会?” “不过说来,也不知道李凡那畜生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一个月过去了,还不死……”“是啊……不过,他死不死,都不影响此事了,活死人和真正的死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众人纷纷开口。 孙仲霖看过了一本又一本账本,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略微轻松的笑容。 这么久以来,他总算是找到了些开心的事情。 “按照今年的收成,再加上临川其他县上贡的,羲京那边需要的钱,完全够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能在临川盘踞,掌握临川的一切,靠的不只是他们孙家在临川的影响力,更是因为在羲京的苦心经营。 那些,都是需要大量的钱财的。 “韩先生,账目做的如何了? 什么时候送过去?” 孙仲霖看向韩先生发问。 可以说,税收的核心人物,绝对是韩先生。 每一个环节,几乎都是他亲手设计。 这场大事的环节非常多,一不小心,就回泄密,但是,经过他系统的分解和协调,很多属下,都只是参与其中一个环节,除了今天在这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整个流程。 所以,这保证了他们行事的安全!韩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笔,他已经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朝廷来人查,也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可以送了。 但是,韩先生的心中,却有着一抹忐忑的不安,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种预感,是往年从来没有过的。 “再等两天吧,不着急。” 想了想,他终究是再推迟了几天。 他或许想要找找自己内心那不安的源头。 ……“李大人,您让盯着的那部分人中,其中三分之二,都已经在这段时间,有了密集的行动,但是他们都没有参与任何的集中运送之事。” 探云将军江大财回禀消息。 “但是,这两天,剩下的三分之一,似乎都在准备等待着什么。” 李凡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潜藏了很久很久的寒光!“他们是在等待。”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实在是够谨慎的,的确有人才在为他们谋篇布局。” “既然他们这么不放心,那我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安心!” 李凡一挥手,道:“放出消息,就说我已经重伤不治,终于死亡,后天出殡!” 闻言,江大财脸色一变。 小六子等人,更是愕然不已!江大财震惊了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李凡,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似乎已经明白了李凡的用意。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当即开口。 “另外,给赵府一封信,再加派点得力人手过来——黑甲骑兵最好。” 李凡意味深长地开口,道:“这一次,狗即将逼急了,到时候,是要咬人的!” 第360章 李凡之死 这段时间,整个临川城,都已经陷入了征税带来的混乱中。 大家族的子弟、家丁等,很多参与到了这次征税,而普通百姓,更都是因为要交税,发愁到了极点。 但,就在今日,一个消息忽然传出,瞬间引爆了整个临川郡!“扬州巡按使,临川郡郡丞李凡,伤重不治,于今晨逝世,后天出殡!” 消息一出,整个临川城哗然!轰动!“李凡大人逝世了……就在今天早上,他离开了……”“不,这怎么可能!李凡大人怎么会死去了……” “李凡大人死了……不,这不是真的!” 无数百姓,在听到李凡死去的那一刻,都是怔住!“李大人死了……苍天啊,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老天爷,你不长眼,你不长眼!” “李凡大人死了,我们临川郡的青天没有了……”一时间,城中一片哀恸之声!尤其是,那些因为李凡的到来,而得到申冤的百姓,现在几乎痛哭昏去,这太过难以接受!“没有了李凡大人,我们还有什么希望……”一个农夫将手中的饭碗放下,整个人一筹莫展,唉声叹气!“娘,你之前告诉我,李凡大哥哥是天上派来的星星,现在他是回天上了吗?” 一个孩子看着自己流着泪的母亲,纯真的眼中带着一抹费解。 “李大人,一路走好,我胡老三,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一个两鬓花白的汉子,喝得醉醺醺地,将手中的一杯酒水,洒在了地上,而后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世家大族的耳朵中。 “李凡死了!哈哈哈,李凡死了!” 当得知这个消息,郡守府上,瞬间爆发出了无数狂喜的声音。 “千盼万盼,总算让李凡死了,从今以后,这临川郡,谁还敢和我们作对?” “死的很,死得好!今天,老子非得大喝一顿,不醉不归!” “这畜生死得晚了,死得晚了!” 陆积余、太史瑭等一干人等,都是狂喜大笑,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李凡一死,他们头上悬着的刀,就彻底消失了。 他们将重新回到以前,没有人能够制约掣肘他们,他们,就是这临川郡的天!孙仲霖也是脸上露出了怨毒的残忍,道:“敢与我孙家作对,这边是下场!死了之后,让人把他的尸体刨出来,我要鞭尸!!” 他恨意无穷!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李凡的手下。 一个被赠盐凌迟,一个被当众斩首,这对他孙家,简直是奇耻大辱,简直是深仇大恨。 这样的仇恨,就算李凡死了,甚至都不能消磨。 “对,我们还该查一查,李凡有无亲属等,让他的亲人、朋友,也都付出血的代价!” 太史瑭也是阴冷至极地开口。 这个时候,旁边的韩先生,也是眼中露出了一抹恍惚之色。 他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那个让自己心中出现了一丝畏惧,如临大敌如履薄冰的人……真的就这样死了? 须知道,在得知李凡要来临川郡的时候,他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在李凡的手下活着。 所以,他对李凡简直是倾尽全力,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李凡在勾栏茶肆听个书,他都联想到了李凡关注税收之事,甚至重下杀手……到此刻,他才忽然有种感觉,那些事情,都是因为太过畏惧,因为畏惧,所以每一个反应,都显得过激了。 现在,李凡终于死去。 但是,他恍惚的神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释然了,是啊,李凡再逆天,也不过是一个四品官,也不过是在正阳县打了一个胜仗……而死神,在二十年前可是刺杀过武天孤的存在!让他们来对付李凡,简直堪称杀鸡用牛刀,李凡之死,也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想到这里,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当即起身,道:“孙大人、诸位家主,我们可以行动了。” “后天李凡出殡,到时候,城内城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李凡出殡之事上,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闻言,众人也是纷纷点头。 “说的对,就后天!” “快点儿弄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是啊,趁着李凡这小子埋骨,也正好咱们分钱……”他们纷纷开口。 孙仲霖更是一挥手,道:“吩咐下去,把人准备好,后天干活!” ……李凡重伤不治,终于死去的消息,也飞速地朝着外界传去。 一时间,风起云涌!“哈哈哈哈!他死了!他死了!哈哈,他死了,他死了!” 扬州城,高府,周文渊整个人宛如疯了一般,癫狂了起来,手舞足蹈!他开心到了几乎失去神智的地步,又是将整壶酒水泼在自己的头上,又是将酒壶酒杯到处扔出砸烂……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旁边,高南适同样是感慨不已,看着周文渊发疯,却没有劝阻。 因为,他明白,李凡的死,对周文渊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想当初,周文渊从羲京率领十大才子来扬州,何其意气风发,何其不可一世,扬州大族无不依附,扬州才子无不恭迎……但是,最终却在李凡手中,一败再败,连一点儿自尊、自信都没有了。 李凡不死,他这一生的心魔都会难消。 “哎,李凡死了,虽然利于我个人,却也让人觉得惋惜……扬州,多少年才能出这样一位大才?” 看着周文渊的疯疯傻傻,高南适却是倒了一杯酒,深深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眼中居然出现了一抹苦涩和自嘲。 或许他这一生,在某个时刻,也曾热血过,也曾奋斗过……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一抹惋惜吗? ……“慕容,你可以安心了,从今日后,杀死你的人,将在黄泉之下,成为你的奴隶!” 总督府,赫连城破将一颗几乎已经干瘪的人头,从墙上取下,人头早已经发臭,但是,他却一直没有下葬,坚持到了现在。 他将慕容狐的人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锦盒之中,眼中带着一抹不舍,终究盖上了盒子。 这个跟随了自己一生,最后为自己付出了生命的智囊,就此永远离去。 “拿去埋了吧。” 他吩咐下人。 府中属下将慕容狐的人头,恭敬地接过,端着离开了总督府。 “爹,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噩梦,到此为止。” 赫连溪月轻轻开口,她的脸色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接着道:“李凡死得晚了一些,不过不要紧,从今日后,我们赫连家,将会从此,无尽荣光!” 这是她的承诺!因为李凡,她决定倒向春明宫。 而今,李凡已经死去,标志着赵府在扬州再一次大败!主战派败了。 而朝中的无数人,都将看清楚局势,倒向春明宫那一边,她赫连溪月,也将进入春明宫,成为刘桓的贵人之一。 而有一天,她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赫连城破略带欣慰地点点头,道:“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仇恨,还没有消解!” “我希望有一天,能让赵南堂,跪在我面前!”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抹怨恨。 此前在临川城,赵南堂居然敢那么咄咄逼人,让他脸上无光……“还有他那该杀千刀的女儿!” 赫连溪月冰冷开口!……林府。 “临川郡传来消息,李凡伤重不治,终于死去,后天出殡。” 赵青开口禀报。 林见深闻言,轻轻地将手中的书本放了下来,道:“终于开始了。” “备车,咱们还得回去临川城一趟,毕竟葬礼,不去参加,不合适啊。” 他说着,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该配合那小子的演出。” ……“集中府中精锐力量,前去临川城支援!” “我亲自前去!” 东林郡,护国大将军府。 赵南堂看完了李凡那边来的消息之后,立即拍板!他明白,李凡的死讯,是一个信号。 是让临川孙家等极尽欢乐的讯号,也是……临川城将彻底变天的讯号!…… 第361章 出殡 李凡伤重不治,即将出殡的消息,引发了八方关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城中,连日来,不少百姓到郡丞府前痛哭哀悼李凡。 世家大族,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他们李凡出殡前的最后一天,大肆掠夺,强征暴敛,让民怨更加高涨!“爷,那些百姓怪伤心的,自从知道消息,不少人自发到府前,一个个哭得劝都劝不动……”小六子开口,他脸上也是写满了感慨。 那些百姓淳朴的感情,让他心中居然有了一抹愧疚——毕竟李凡并没有真死。 “再等一天,一天之后,这临川城,将会成为他们的幸福之城,恶魔,将消失。” 李凡开口,话语斩钉截铁。 ……“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李凡一发丧,咱们就立即发车,送往集中库房,待朝廷核验了账目之后,再行分配。” 郡守府,韩先生正在给孙仲霖以及各大家族家主禀报情况。 众人都是点头,脸上写满了欣喜之色。 “明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李凡那畜生埋骨,加上这一波税收收入,我等堪称双喜临门!” “嘿嘿,你们忘了? 李凡一死,那些此前居然敢找我们麻烦的贱民,也可以狠狠收拾一顿,三喜临门才对!” 他们个个都高兴到了极点。 孙仲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狰狞笑意,道:“明天全权交给韩先生负责,身为临川郡郡守,我总得去送他一程……”“另外,派人盯着李凡的坟,葬礼完了以后,给我立即挖出他的尸体,我要鞭尸!”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天气变得更加寒冷,在临川郡的天空中,终于飘起了小雪。 这是临川郡的第二场雪。 第一场雪,临川城几乎没有感觉,雪花在半空就消散了,反而是正阳县那样的地方,雪积得深厚,雪景极美丽。 如今临川城的小雪,则温柔得多,只有薄薄的一层。 如果说,正阳县的大雪,像是大地披上的一件白羽大袍,此刻则只像是一件麻布制成的薄薄丧服。 屋檐角,滴水化成了冰柱,倒挂着,宛如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很多百姓,开了门,穿着不算太温暖的衣服,走向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他们的神色,都是如此的悲哀,不少人的头上、肩膀,自发系上了白布,他们朝着中央大街聚集而去。 郡丞府外,穿着丧服的府中上下,列开了两队。 丧炮三响。 无数百姓聚集在两边大道,他们人很多,但是现场却显得无比的安静,只有炮声在半空中鸣响,就像是一种无力的哀吼。 “郡守大人孙仲霖到!” 一声高呼响起。 孙仲霖来了!一时间,周围的百姓,都是扭头朝着马车来的方向看去,当看到孙仲霖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每个人的眼中,都射出了仇恨的目光!“他还有脸来!” “这个畜生,他怎么配来参加李凡大人的葬礼?” “李凡大人极有可能是他害死的,这个王八蛋!我恨不得抽了他的筋!” 无数百姓咬牙切齿,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几乎要爆发而出。 但,孙仲霖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他挥挥手,旁边一个手下拿着黑色袖挽,给他戴上,十分随意。 到了这里,才当众戴上袖挽,足见去傲慢了!“李凡大人天纵英才!是我们整个临川郡的救星!是城中无数百姓的青天,如今他死了,死得真可惜啊!” 他故作姿态地开口,但是嘴角的那一抹冷嘲,毫不掩饰!“本官乃是临川郡之主!是城中数万百姓的父母官!本官自然有义务,代表全城全郡的百姓,来送李凡大人最后一程!” 说到“临川郡之主”“数万百姓父母官”这两句,语气加重,毫无疑问,他在告知所有人,他才是这里的天!他要让所有人明白,在临川郡,他说了算!“我相信,李凡见到本官来送他,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抹怨毒之意,心中狰狞的快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说完,他丝毫不顾周围那些百姓低语怒骂和仇恨目光,直接迈步,朝着郡丞府入内!走到门口处,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在迎宾的小六子,随意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冷笑道:“小伙子,跟着李凡,你一定不会后悔!” 后悔两个字,语气更重!而后他才坦然入内。 “老畜生……等着老子放火烧死你!” 小六子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林见深大人到!” 此时,又是一声高呼,一辆挂着白幡的马车,停在了郡丞府前。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林见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他的肩膀上,也已经裹了一条白布,整个人看上去,悲伤至极,形容枯槁,一看就是悲恸过度,导致茶饭不思!“李大人,李大人啊……天妒英才!” 一下马车,林见深就悲声大放!赵青搀扶着他,一步步走进了郡丞府。 “护国大将军赵南堂到!” 又是一声高呼,赵府的马车也到了,赵南堂、赵雪宁走了下来。 赵南堂一脸的沉默,看到了前方的林见深,他心中闪过一阵汗颜,却是无法做到那么好的演技,只能深深一叹,露出了惋惜无限的神色,也走了进去。 赵雪宁跟在他身边,脸上似乎有泪痕。 已经进入了郡丞府,站在灵堂中的孙仲霖,看到这林见深和赵南堂,如此神态走进来,眼中的笑意更加浓郁!他得意至极,站在一边,便很轻蔑地朝着李凡的棺木看去,冷笑道:“小畜生,可惜了,你死的太早!” ……“扬州总督赫连城破到!” “扬州直隶高南适到!” 林见深和赵南堂入内之后,两声高呼接着响起。 赫连城破和高南适也来了!——此前和李凡斗了那么久,吃了无数个大亏,可以说李凡与他们之间,也几乎是深仇大恨,如今李凡死了,他们没理由不来看一眼。 赫连城破下了马车,脸上带着冷峻之色,赫连溪月站在他的身边,脸上无波无澜,平静冷淡。 “赫连大人,请!” 高南适和周文渊走了过来,高南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之色。 周文渊则是一脸傲气,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郡丞府,看着府上悬挂着的白色灯笼、挽联等,他整个人内心急速膨胀,那种死去了很久的自信和自傲,在这一刻飞速生长起来!“走,进去看看吧,李凡可是我们扬州的大才子,不送他一程,怎么行? !” 赫连城破冷冰开口。 一行人随即也走了进去。 曾经,李凡在正阳县大牢中的时候,这些人都在正阳县聚首过一次。 现在,李凡已经躺在了棺木之中,他们再次到来!“宾客行礼!” 主事者高声开口。 诸多宾客,在灵堂前集体行礼。 “发丧!” 主事者高声开口。 李凡的棺木,被重重抬起。 坟墓在城郊一座山下。 林见深等一行人,随棺木而行。 棺木从郡丞府,一路抬到了临川城的大街之上,大街两边,无数百姓披麻戴孝,跟随在李凡的棺木身边。 “李凡大人,李凡大人!您一路走好啊……”一个老者手持招魂幡,痛哭流涕,跪在了地上。 “李大人一路走好,我们永远记着您的恩情……”一些汉子大呼,声音中带着悲恸之音。 “李凡哥哥回天上了,李凡哥哥,你回到天上做星星,还会继续保佑我们吗……”一个小女孩擦着眼泪,小脚丫子拖着破了的布鞋,跟着棺木跑。 ……满城动!看到大街两边前来送葬的人,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震撼至极。 “李凡大人在正阳县,正阳县万民献布,写万民血书,坐在大牢前守护他……如今李大人死于临川郡,临川满城送葬……”赵青心中忽然觉得有一种沉重感,那种沉重感,来自四面八方每一张带着泪痕的面孔,每一声饱含深情的哭喊……或许为官,当如此? 他心中复杂。 “如果圣上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幕,或许他老人家,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大羲有救啊……”林见深也是心中深深一叹,老眼中感慨无限。 这种场景,也只有二十多年前,武天孤为了某一个城池中的百姓,悍然出兵,以三千铁兵血战胡人一万,最终一身是血归来的时候,才有过吧……都是为了百姓而拼命,武天孤在前线,李凡,则在朝堂。 “大将军,他和您真像……”赵南堂感慨。 赵雪宁的美眸中,则是带着深深的震撼,喃喃着:“有初心者,得民心……”而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则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们的眼中,甚至带着一抹惊惧。 这么多百姓啊!居然都来送葬。 这是非常可怕的!惊惧之余,他们也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庆幸!庆幸李凡已经死去。 “幸好他死了,不然的话,再过几年,朝中无人可制他……”赫连溪月美眸闪动。 “可惜……”高南适微微摇摇头。 “一群贱民!一群贱民!” 孙仲霖则是紧握着拳头,恨不得将这些来送葬的百姓,全部杀掉!……满城的目光和关注,都在李凡出葬之事上。 当李凡的棺材从郡丞府抬出的那一刻,消息也已经传到了郡守府!“韩先生,李凡的棺木,已经抬出来了,现在正朝着墓地而去,城中百姓无数,都在送葬。” 来禀报消息的使者,看着正在书写的韩先生,却是注意到了韩先生手上的黑色袖挽,不禁疑惑道:“先生,您手臂上……”韩先生将账本上的最后一笔写完,抬起眼来,眼中居然有一丝复杂,既有轻松,也有一丝惋惜。 “今天满城葬,戴上袖挽,聊表寸心及敬意。” 他没有掩饰,接着舒展了一口气,道:“通知下去,开始。” 开始!当他号令发出之后,郡守府中的无数人,都聚集到了东林郡官府大仓前。 收来的钱粮等等,几乎都在这里。 他们快速动作起来,将大仓中的钱财、物资等等,快速朝着外面搬出。 而外面,一辆辆马车,已经等待良久!各大家族最得信任的心腹们,已经在这里驾车等着。 当物资装车完毕之后,他们在车上夹杂了茅草等掩盖,而后飞速朝着某一处地方,驾车而去!…… 第362章 墓前贼子何猖獗 丧炮声起!送葬的队伍,一路从临川郡走了出来,而后浩浩荡荡地朝着埋骨地而去。 在丧炮声中,暮霭沉沉的天地间,雪花似乎也已经被弥漫着的哭声所震散了。 从云端下眺,送葬的队伍宛如白蚁在迁徙。 许久之后,“白蚁”的队伍就逐渐停了下来,“蚁群”开始散开,围着一处山岭。 一片雪花从云端随风飘落,在空中被风吹得翻转起伏,距离那“蚁群”越来越近,在逼近大地的时候,雪花被一道寒流吹过,最终落在了一个汉子穿着的短褐之上。 那汉子并没有注意到一片雪花的坠落,他眼中的热意,让他忘记了寒冷。 在人群之前,棺木已经放下。 “嘭!” “嘭!” “嘭!” 三响丧炮连接响起。 前面,已经挖好了一个深坑。 李凡,将在哪里沉眠。 林见深、赫连城破等一干人等,已经立在了墓坑之前,默然而立。 “逝者魂归大地,生者告别!” 主事者大声高呼。 周围哭声一片。 林见深长长一叹,而后上前,对着棺木三鞠躬,而后扶棺痛哭,道:“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李凡大人,为民请命,怎落得早年夭折的命运……”神色凄惨,当真是涕泗横流,就连周围不少人,都被他感染了。 “没想到林见深大人,对李凡大人感情如此之深重。” “毕竟,李凡大人也算是他的‘榜下门生’啊!” “可惜了,李凡大人去得太早,不然将来,肯定能造福更多百姓啊……”很多人被感染,悲伤地开口。 赫连城破等人,则都是闪过一抹意外,林见深在扬州主政这么久,从来没有如此直接地展现自己的态度啊。 林见深痛哭着,被赵青扶开,而后赵南堂上前,默然无语,良久良久之后,才长长一叹,道:“奈何,奈何!” 说完,三鞠躬后离去。 赫连城破等人上前,却都是神色冷冰。 “近来患了风寒,无法鞠躬,便拍拍棺木,以示哀悼吧——”赫连城破随意地开口,而后直接上前,接连在棺材头部,重重拍了几巴掌!“你……”小六子见状,眼中闪过愤怒之色!赫连城破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隔着棺木,在打李凡的脸!“本公子最近也是腿脚不好,便随总督之行!” 周文渊冷笑一声,上前,轻蔑地拍打着李凡的棺木,轻轻冷笑道:“姓李的,你死了,而我还活着!” “你败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死了,真是可惜,否则我该亲手砍下你的狗头!” 他感觉说完这几句,整个人都畅快了。 在扬州的一切,画上了句号!随着李凡入土,都结束了。 他依旧是那个羲京俊彦,春明宫下智公子,意气风发!孙仲霖也是上前,道:“李凡这等青天大老爷,就这样死了,实在是我们整个临川郡的损失!本官心痛啊!” “李凡大人,你真是死得太早了啊!” 他冷笑连连,随意地拱了拱手,而后没有再说什么了。 众人纷纷上前,行完了礼,百姓则哭声一片。 “下葬!” 主事者高呼。 一群官差抬起李凡的棺材,就要入土。 “慢着!慢着!”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忽然响起,人群中忽然窜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他一把将棺木给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 敢来搅闹? 是想找死吗!” 周围官差呵斥。 那中年男子却是价天地叫起屈来,道:“各位大人,小的有冤屈啊,我是‘升仙棺材铺’的老板江毕司,李凡手底下的人,拿了我的棺木不付钱,这是什么道理? 要给钱啊!” 他大喊大叫,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闻言,场中众人都是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 李凡的人去买棺材,会不给钱? 而且,这也太诡异了,一个棺材店的老板,居然敢冒冒然跳出来,在葬礼的最后关头找事情……小六子眼中怒火一闪,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毕司的衣领,喝道:“你这腌臜奴才!老子去买棺材的时候,你死活不收钱,还说什么感恩李凡大人的恩情,收钱是折你的寿,哭哭唧唧,老子这才拿了棺材,是我不给你钱吗? !” 他愤怒了。 他带人去拿棺材的时候,钱完全是备足的,但是,当时这江毕司都跪下了,口口声声说感恩李凡,不愿意收钱,还将铺子里最名贵的给棺材非要送给小六子,小六子见他情真意切,这才收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太恶心了!“大家听听!大家听听!他自己都承认了,没有给我钱!还找这么多借口!!” 江毕司却是更加大叫起来了。 小六子牙都恨得痒痒了,若是以前,他早将江毕司架在柴上,一把火烧了。 但此刻却是只能憋着怒,喝道:“你这腌臜!说,多少钱? 老子给你,滚蛋!” 江毕司却是脸一横,摇头道:“这副棺材可是我的镇店之宝,是我留给我爹的,谁我都不卖,我不卖!把棺材还给我,还给我!” 他一口咬死了。 周围不少人,都是冒火了。 “他妈的,这哪儿来的老畜生,敢在李凡大人葬礼搞事!” “是想找死吗? !” “真是可恶!” 众人纷纷开口,不少人撸起袖子,恨不得冲上打死这江毕司。 “畜生!你算什么东西? 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人吗? !” 小六子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狠狠盯着江毕司。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们去买棺材的时候,死活不收钱,跪地表演情真意切,现在好挑出来,恶心李凡,恶心所有人!但是这个时候,孙仲霖忽然上前,冷笑了一声,指着道:“大胆!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对百姓胡来?” 小六子顿时一愣,没反应过来。 孙仲霖已经接着道:“诸位,李凡大人乃是真正的青天,为民请命,舍生忘死!但是,如今几个狗腿子,居然敢强行抢百姓的棺材,一分钱都不给,现在还敢威胁百姓,这不是败坏李凡大人的名声吗?” 他指着小六子道:“滚开!本官乃是临川郡郡守,容不得你在此地胡来!” 顿时,他身后几个官差,脸色冷冰地站出,逼向小六子!小六子顿时气得跳脚,脸都因为愤怒而通红,道:“你……你你这老畜生!” 他恨得想要杀人。 孙仲霖指着棺材,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道:“李凡大人一生爱民,所以,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尸体,躺在抢来的棺材中,以我之见,应该开馆,取出李凡大人的尸体,而后,把棺材还给江毕司,这样,李凡大人九泉之下,也必然含笑!” 他的眼底,阴冷得意的神色闪过!这出戏,是他安排的!在李凡出葬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李凡剖视荒野!这是一种极致的戏谑和羞辱! 你李凡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 不是被世人称之为青天吗? 不是被百姓看作临川郡的希望吗? 我孙仲霖,就是要让这把刀,狠狠捅死你!让你受尽羞辱,而后再下葬!他感到了深深的快意,无比的快意!旁边,赫连城破、周文渊等人,都是脸上露出了冷笑,对李凡这样的羞辱,同样让他们快意至极。 高南适微微一叹,没说什么。 林见深和赵南堂,则是沉默着,眼中也有一丝怒火在跳动。 “不!谁敢开李凡大人的棺,我和他拼了!” “对,老子不管这棺木是谁的,想找李凡大人的麻烦,今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谁想找死的,就动一下试试!” 周围的百姓们,这一刻彻底愤怒了,他们满腔的悲伤,化作了一团不可抑制的火焰!火焰几乎要燃烧一切!但是,孙仲霖却只是冷冰冰地扫了众人一眼,而后一挥手!忽然间,人群中两个壮汉猛然跃出,直接落在了李凡的棺木旁边,其中一个大喝道:“老子这辈子,最见不得欺压百姓的狗官!李凡这畜生狗官,死了还要霸占百姓的东西,真该抽筋扒皮!” “对,我兄弟二人,应该行侠仗义,把这棺材,还给百姓!” 说完之后,两人猛然抓住了李凡的棺木,用力一掀,直接将棺材盖板给掀飞了! 第363章 作茧自缚怎开棺 临川城。 在城外有一片良田,良田的另一边,是临川的江水浩浩汤汤地流去,在千百年的淤泥冲击沉淀之下,形成了这一片沃土。 在这片沃土之上,曾经是一个孙姓的小村。 后来,这里的孙氏逐渐走出,在这片沃土的基础上,孙家不断在整个临川扎根,最后从一粒种子,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 无数人知道临川孙家的强大,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片良田沃土,才堪称孙家的祖地。 近年来,孙家虽然地位极高,但是却始终没有将这片土地租佃出去,而是由孙氏家族,自己打理。 在百亩良田间,百年前的小村尚在,屋舍到现在,依旧有人修葺维护,不曾倒塌。 一条大道,从临川城延伸而出,直到村中。 一辆辆装满了茅草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开仓门!” 一声高呼,响彻了小村。 百来人,急忙忙地将马车上的茅草掀开,露出了其中装满的金银珠宝、布匹粮食等等,飞速往着村里搬。 ……临川城外,山岭之下。 就在所有人都怒吼非常的时候,两个突然出现的大汉,居然直接将李凡的棺盖给掀开了!场中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震惊愣住。 这两人动作太快,让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李凡的棺盖已经被他们掀开了……见此,孙仲霖的眼中,瞬间露出一抹阴狠冷笑之色,他快意至极!这两个人,自然也是他安排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李凡这么安心下葬。 他就是要羞辱李凡。 “李大人……李大人的棺盖……”“怎么能如此,怎么能如此!” “这两个畜生,居然敢这样对待李凡大人……”一时间,周围的百姓,都是愤怒无比,群情激涌,扑上前去。 他们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李凡棺材,居然被人如此对待!孙仲霖看到这一幕,冷冰冰一挥手,喝道:“来人,维持秩序,任何人不得捣乱!” 顿时,一群士兵、官差立即涌出,将周围瞬间控制住了。 在临川郡那么多年,孙仲霖不可能没有心腹,所以很多官差、士兵,实际上依旧是在听他号令的,当李凡死后,那些人就更直接毫无疑问倒戈了。 周围的百姓,一时间都被这些人挡住了。 而那两个汉子,则都是狂笑了起来。 “什么狗屁青天,也敢躺在没花钱的棺材里面? 今天,老子就让他滚出来!” 其中一个狞笑着,猛然一脚,狠狠踢翻了整个棺木!棺材翻滚而出!“我草你妈!” 小六子看到这一幕,眼都红了,虽然他知道,李凡不在棺材,但是,对方居然敢这样侮辱李凡,依旧让他愤怒到了极点!林见深老眼中,也是瞬间一沉!过分了!赵南堂眼中闪过一抹凛然的杀气!随着棺材翻滚,一具尸体,忽然从棺材中滚落而出,人头和身体,因为跌宕而掉落出来。 “李大人……”“李大人的尸体……”“怎能让李凡大人受这样的侮辱!” 百姓们纷纷开口,焦急大呼。 “哟? 这狗官居然还身首异处了? 来来来,大家一起看看,看看这个害民贼!” 另一个汉子一步上前,狂笑着,直接将那颗人头给提了起来,高高举起,给四周的人都看着!他将人头提起的刹那,忽然间,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怔住了。 每一个人,都呆呆地看着这颗人头!安静了,这一刻,场中忽然安静了!死一般地安静。 那汉子看到周围人的表情,更加得意了,道:“看来这害民贼,让大家都恨之入骨啊,实在是该杀,该杀啊……”他说着,忽然手一松,人头坠落,他继而一脚,踢在了那人头之上,宛如踢球一般飞出!“哈哈,狗官的头,就该摘下来让我们当球踢!” 他放肆大笑!但是另一个汉子,却是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他下意识地朝着孙仲霖看了过去。 他二人是孙仲霖从别地请来的武林高手。 他看到,孙仲霖也是傻眼了,此刻死死盯着那颗人头,整个人脸上,布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又是愤怒、又是悲伤、又是惊惧害怕……宛如见了鬼一般,紧接着,孙仲霖浑身居然都发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将“李凡”人头踢飞的那个汉子,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不是李凡大哥哥………这是孙云岩恶魔!” 这童稚的声音一响起,瞬间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这不是李凡大人的人头……而是,孙云岩的人头!” 一个方才愤怒至极的农夫,此刻整个人都是怔住了。 “李凡大人不在棺木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青年脸上写满了疑惑之色。 “那半边尸体上穿的衣服,也是孙云岩的……难道在棺材中,居然是孙仲霖的儿子,孙云岩……?” 一个老者,更是惊讶了,整个人感觉摸不着头脑!全场瞬间炸裂!全城送葬,所有人跟随,无数大佬前来,但是结果,在这棺木之中的,居然是孙仲霖的儿子孙云岩,而不是李凡? 这简直……太滑稽了!“我的儿!” 而孙仲霖,这一刻也是瞬间爆发出了一声痛呼,他急忙奔上前去,一把抱起孙云岩已经发臭的尸体,整个人痛哭流涕!大奸大恶被斩首之后,尸首不可由家人赎回,所以,孙云岩的尸体,他们孙家并没有得到!这也是孙仲霖一直的痛苦之一!没想到,如今居然在这里……“拿我儿的头来,拿我儿的头来!” 他眼中流出了泪水,看着那踢飞人头的汉子,眼中充满了怨毒的恨意和杀意!居然将他儿子的头当球踢!自己的儿子都死了,死的那么惨,如今居然还要被这么折磨……他气得想要吐血,恨不得把那汉子给千刀万剐!当想到,这些人还是自己找来的,他更是差点儿吐血!那汉子此刻也是震惊到了极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是有些发呆,但是他明白,自己弄错了!这,根本不是李凡的尸体!他急忙忙跑出去,将那人头捡了回来,递给了孙仲霖。 孙仲霖将人头,放在了尸体脖颈上,整个人痛哭起来。 “我的儿,你好惨,你好惨啊!” 悲声大放!而此刻,周围的那些大人物……却是都瞬间慌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李凡呢? 李凡的尸体呢? !” 赫连城破下意识退了两步,眼睛都已经睁大了,这一刻,他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曾经在一场大战中,深入敌境,被对方潜入后方包饺子时的忐忑不安……“有问题,有问题!难道中计了……难道中计了? !” 赫连溪月美眸中,写满了慌乱,这一刻,她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扫视,似乎想要找到那一道令她心颤的身影!“李凡呢……李凡呢? 高大人,李凡去哪儿了,告诉我,李凡在哪儿? 他死了对不对,他一定死了对不对? !” 周文渊更是整个人几乎崩溃了,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几乎是哀求地看着高南适,都快哭了。 他急需要高南适给他一点点信心!哪怕是一点点!但是,高南适整个人却也是有些发呆,这一刻,他不禁下意识地喃喃,道:“完了……只怕是完了……”他嘴角瞬间苦涩到了极点!这一刻,那些跟着孙仲霖一起来的士兵、官差们,也都是茫然非常。 小六子咬牙切齿,充满恨意地道:“孙仲霖,你这畜生,还得意吗? 以为真的在侮辱李凡大人? 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的儿子!” “你真是自作自受!” 闻言,孙仲霖眼中更是几乎疯狂了,是他,是他自己一手导演了这一切,让自己的儿子吃二茬苦,受二茬罪……他悲恸地怒吼,道:“李凡畜生在哪儿? 他在哪儿? !” 他恨不得杀了李凡。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这个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传遍了场中:“孙大人,这么想念李某吗?” 这道声音,用内力加持着,所以,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瞬间,整个场中,忽然都死寂了,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364章 李凡现 瞬间,全场都是巨震!这道淡淡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之下,传遍了周围千人,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不……”赫连城破等人喃喃着。 而孙仲霖,更是整个人都是身体巨震,带着几乎呆滞的神色,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一时间,场中的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在众人目光所集之处,只见两匹快马,已经到了人群后方。 此刻,快马勒住,而在马匹之上,其中一个,赫然便是甘铁旗!甘铁旗的身上,带着血迹!而甘铁旗的旁边,一个青年看着场中的众人,嘴角出现了一抹微笑,他的身上也有血,但那血,并不是他自己的!李凡!这青年,赫然便是李凡!他来了!瞬间,场中一片哗然!“天啊,这是李凡大人……李凡大人没有死……”“李凡大人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不管怎样,只要李凡大人还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一时间,无数百姓激动到了极点!“李大人!” “大哥哥没有死,呜呜…太好了,大哥哥会继续保护我们了……”“我就说,李凡大人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夭折,太好了!” 不少百姓,在这一刻喜极而泣!曾经,他们备受压迫,被世家大族欺凌而没有出路。 当李凡到来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放低了姿态,甚至来求他们。 他们终于找回了失去的尊严!还有很多人,很多人在盼望着,可以找李凡申冤,盼望着李凡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但是李凡突然死去的消息,让很多百姓的希望破灭了。 加上冬税的残酷,他们很多人悲恸至极。 但是,现在李凡出现了,他没有死,好端端地活着……怎能不激动? 而此刻,那些大人物,则是宛如见了鬼一般!“李凡……你……你没有死? 你为什么没有死? !” 赫连城破几乎惊得跳起来,脸色大变,冷汗涔涔而下,这种被人算计、玩弄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战场上被包围的无力。 “奸计…奸计!” 赫连溪月则是咬着下唇,盯着李凡,俏脸上有些苍白,眼中露出了恨意和不甘!“不……你不是李凡,你不是李凡,你是厉鬼,李凡已经死了,李凡已经死了……”周文渊几乎吓傻了,他居然哭了起来,哭哭啼啼地开口,指着李凡,宛如得了失心疯!他真的要疯了!高南适则是眼中复杂到了极点,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大意了……大意了,早就该想到,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他嘴角苦涩非常。 而孙仲霖,此刻则是整个人都几乎呆滞,傻眼地看着李凡,手上都是下意识地一松,孙云岩的尸体,顿时从他怀中掉下。 “你没有死……这怎么会……你骗我…你骗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畏惧。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阴谋!李凡还活着!这就是一个噩梦!“爹,李凡这样做,恐怕还有别的目的……”这个时候,赫连溪月在赫连城破耳边低语了一句。 搞出那么大的阵仗,让全城为之送葬,就是为了戏弄孙仲霖,戏弄总督府等? 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敏锐地意识到,李凡这样做,必然还有别的目的。 而现在,李凡既然已经出现,只怕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赫连城破闻言,也是脸色一变当即脸色一沉,怒道:“好一个李凡竖子,你居然敢如此戏弄我等,当真是好大胆!” “你这是欺瞒上官,更是劳民伤财,必须要给一个说法!” 一时间,所有人也都是看着李凡。 就连林见深、赵南堂,都是看了过去,等待着。 李凡这出戏,已经到了揭幕的时候了。 无数的百姓,脸上欣喜之中,也都带着疑惑。 李凡这样做,究竟目的何在?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凡淡然地看向了孙仲霖,道:“孙大人,你们孙家的祖地,今天可真是热闹啊--”他淡淡开口,但是,听到这句话,孙仲霖全身颤抖,不可思议地道:“你……你……”祖地!祖地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今天祖地在做的事情,更是绝密,容不得走露半点儿风声的。 一但被发现,极有可能是灭族大祸啊……但是,现在……李凡却说了出来,难道……难道李凡已经发现了? 他身上的血迹,难道也是在祖地染上的……孙仲霖内心在颤抖,整个人胆寒,他完全不敢想发生了什么。 “用不着我多说什么了吧?” 李凡冷笑了一声,一挥手,喝道:“来人,将罪犯孙仲霖拿下!” 闻言,众人更是巨震,罪犯? 难道李凡手中已经掌握了孙仲霖的犯罪证据? 周围的士兵、官差等,大部分都是孙仲霖的人,一时间,他们都是面面相觑。 “妈的,老畜生,我看你还怎么猖獗!” 小六子却是已经一步上前,一脚蹬在了孙仲霖的背上,孙仲霖顿时一个狗吃屎,扑倒在了地上!“救我,救我--”孙仲霖大呼,艰难抬眼看向旁边那两个方才踢翻棺木的汉子。 那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当即喝道:“谁敢动孙大人!” 当即其中一人出手,朝着小六子擒而去!但是,他还没有触及小六子,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猛然从他的眼前一闪!这个汉子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甘铁旗提着带血的刀,宛如修罗般站着。 “大哥!” 另一个汉子大呼一声,愤怒到了极点,手中一抖,已经多了一把软剑,抖擞着刺向甘铁旗!甘铁旗却宛如岩石一般,丝毫不动,直到那剑光已经逼近了他的眉心之时,刀光才是猛然“唰”地闪过,而后入鞘!软剑的剑尖,只差一丝,就能触及甘铁旗的肌肤了。 但,那汉子却已经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他微微一用力,整个人忽然裂开了!血水横流,肠子五脏,发出了腥臭的气味!场中所有人,一时间都是被这惨怖的景象震住了。 直接杀人!而且,这两人显然都是高手,在甘铁旗面前,却逃不过一刀之噩。 “老畜生,给我起来!” 小六子一把将孙仲霖给抓了起来 ,押住了。 “慢着!” 这个时候,赫连城破开口了,他虎目之中,带着阴沉至极的神色,道:“李凡,你纵然为扬州巡按使,有督察吏治之权,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胡乱抓人!” “孙仲霖犯了什么法,做什么事,你得说个清清楚楚!” “否则,本督在此,不容你胡来!” 虽然赫连家与临川孙家,没有什么往来,但是现在,都是一条战线上的蚂蚱。 更何况,孙仲霖还是挡在他们前面的先锋,如果孙仲霖完了,恐怕李凡的屠刀,接下来就该砍其他人了。 唇亡齿寒啊。 必须力保孙仲霖!“对,孙大人乃是堂堂一地郡守,岂能无故被抓?” 扬州直隶高南适也是开口。 林见深也看着李凡,等待着李凡的答案。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当然,本官岂会胡乱抓人!” 他高声道:“本官已经查明,孙仲霖伙同临川郡诸大家族,吞没国税,欺骗朝廷,目无天子法纪,罪大恶极!” 他一指孙仲霖,道:“就在城中百姓,参与葬礼之时,孙仲霖手下的人,已经将府库中的税银等,拉到了他孙家的金库!” 闻言,全场为之一震! 第365章 江水畔,血满田 李凡的声音震动场中,让所有人都是震惊非常。 “什么……孙家吞没税银? 真的假的……”“不只是孙家一家,还有其他家族!” “妈的,年年逼我们交税,让我们都快倾家荡产了,结果,这群狗日的居然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一时间,无数百姓,都是哗然!税收!这绝对是近期以来,最受关注的事情!无数百姓,被官府联合世家大族,欺压得抬不起头来,几乎是敲骨吸髓式的搜刮!现在,居然得知,孙家联合诸多大家族……贪墨税收? “妈的,这是真的吗? 咱们交了那么多税,就养了这么一群畜生?” “这还用问!这群官府的狗贼和世家的禽兽,会是什么好人? 只是从来没有人能抓住证据罢了,这回可好,被李凡大人逮住了!” “真是该死!该死啊!” “这么说来,李凡大人之所以诈死,是因为他要抓孙家等人贪墨税收的证据?”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开口,有人震惊,有人愤怒,还有人意外非常!而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更是脸上震惊非常。 “李凡……抓住了?” 赫连城破脸色难看,李凡乃是扬州巡按使,如今孙家居然因为贪墨税收这等大罪,而被李凡拿住……神仙都保不了啊!高南适喃喃着,道:“税收之事,天下官场莫不如是,但是,都把握住了分寸,也从来不会出错,孙家却被李凡抓住……”他看向李凡,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恐惧之色。 他乃是扬州直隶,宦海沉浮不知凡几,可以说,对官场之中的现状,他比谁都清楚。 税收? 要是那个官员不贪污一点儿,那才是奇了怪了!近年来,各地税收更是不断加重,但是,每年上交到国库的税银,却远远没有那么多……李凡如今对付孙家,以后呢……这把刀会往哪儿砍? 他想到了很远很远!林见深猛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凡,老眼之中,爆发出了一道从未出现过的精光!他一向韬光养晦,但是现在,他却宛如一只见了兔子的雄鹰!他心中已经掀起了巨浪,因为,税收这件事,可以说是圣上派他来扬州的时候,最为记挂的事情之一!也是整个帝国亟待改变的重弊!如今,终于有一个人,掀开了一角了吗……他心绪显得激动起来!赵南堂此刻也是点点头,道:“诈死之后,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好战法!” ……在所有人都震惊非常的时候,孙仲霖更是吓得全身发软,他看着李凡,胆子几乎都要裂了,道:“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你诈死,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来……你这个奸贼!” 他几乎崩溃了!这一刻,他也全明白了!什么李凡重伤不治、什么李凡身死,全都是假消息!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们的局!李凡冷冰冰地看了孙仲霖一眼,随后转看向四方众人,高声道:“请诸位随我移步,去看看,那些世家大族,是如何贪墨税收的!” 他勒马转身!小六子直接押着孙仲霖,跟上了李凡。 “走,去看看!” “妈的,咱们交了那么多税,居然被贪污,一定要去瞅瞅!” “走,跟上李凡大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涌动着,跟着李凡而去。 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更是脸色难看,只有跟上。 无数的百姓,将身上的白布等都扯掉了,李凡没有死,他们不用再为任何人哀悼!消息飞快地传出,一时间,让整个临川城都知道了,无论是织席贩履之徒,还是家底丰厚的大族,都知道了这件事!“什么? 李凡没有死?” 高家,高员外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傻眼,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完了,完了,备车,备车!把老陈的女儿送回去,我要亲自上门赔罪,准备一千两,快,快快!” 另一个家族中,一个家主脸色大变,宛如见了鬼一般,急忙忙地呼喊!“娘,李凡大人没有死,您听到了吗? 凡大人没有死!他是诈死,他在骗孙家!现在,他拿住了孙家犯罪的证据……”一个农户家,一个汉子激动的朝着自己的母亲开口,眼中热意盈眶。 而他在病床上躺会儿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抬起了苍老的手,喃喃道:“老天有眼——”……很快,整个临川城的人,都朝着孙家的祖地而涌去。 无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凡没有死,而且,拿住了孙家和其他大家族,贪墨税收的事情,就在孙家祖地!所以,无论是谁,都要去看看!这件事,事关临川孙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兴衰,更事关临川无数百姓的切身利益!万人空巷!……孙家祖地。 视线远处,是江水滔滔,宛如长龙一般,奔腾向海。 另一边,一片良田。 但是现在,这片曾经祥和宁静的土地已经染上了血!小村落周围,已经被黑甲骑兵团团围住,没有一个人可以离开。 但凡敢与反抗的,都已经被此前李凡率人就地格杀!现在,局面已经控制了下来。 “你们疯了吗? 我是临川郡郡尉,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怎敢拦我? 滚开,滚开啊!” 村口,太史瑭整个人都颤抖着,他声音发颤地开口,话语中几乎带上了哭腔!当李凡率领黑甲骑兵突然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是宛如见了鬼一般,震怖非常。 反应过来的太史瑭,立即组织人抵抗,他只想突围,只想逃离!因为,他已经明白,中计了,税收的事情,已经彻底泄露。 就算是在京城有着偌大势力的孙家,都扛不住,他区区一个临川郡郡守,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逃命!但是,在黑甲骑兵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们带了的武者等等,直接被李凡、甘铁旗带人杀光。 敢反抗,就是死。 整个村落,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几乎都是各大家族的员外、家主!——为了减少知悉此事的人,所以,各大家族的心腹将马车从府衙送出之后,在中途,家主级人物将会亲自接手,送到这里,保证这里的绝密!所以,所有大家族的首脑,现在几乎都被困于此!现在,随着时间流逝,在场的诸多员外,都已经是哭了一遍又一遍,有的人屎尿齐流!“太史兄,你要救我们啊……”“李凡这个畜生,李凡这个畜生……他怎么能这么坑我们? !” “呜呜……要是知道李凡没有死,我哪怕不要今年的税收,我也不敢来,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一群人哭哭啼啼,哀求着太史瑭。 敢战的,都已经战死,现在,剩下的几乎都是过惯了荣华富贵生活的员外家主们。 他们没有死亡的勇气。 所以,只能等待!齐飞虎手持带血的长枪,冷冰冰地看着这群人,偶尔扫视一眼那堆积在村中的银两、钱粮等,杀意如水一般更加浓郁。 周围的黑甲骑兵,更像是一道钢铁的墙!“阁老林见深林大人、护国大将军赵南堂、扬州总督赫连城破大人、扬州巡按使李凡大人、扬州直隶高南适大人到!” 这个时候,官道另一边,一声高呼传来!瞬间,四野震动!孙家祖村,顿时所有人震惊,都是朝着官道看去!他们看到了……无尽的人潮!成千上万的人,朝着这里涌来!而为首的,赫然便是李凡!他一骑当先,身后,小六子押着孙仲霖,其余林见深、赫连城破等一干大人物,也随行而至!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百姓! 第366章 狼子反目 无数百姓,已经随着李凡蜂拥而至。 他们快速逼近。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完了,完了……这回真的没地方逃了,咱们死定了,呜呜……”“我不想死啊,怎么办,怎么办……”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孙氏祖村中的那些员外,更都是哭丧了起来,个个胆寒。 他们的罪行……看来是要大白于天下,无人可救!“吁——”李凡勒住了马,已经到村口。 黑甲骑兵闪开了一条道路。 看到李凡,一干员外家主等,脸色更难看了。 “将孙仲霖押上来!” 李凡一声令下。 顿时,小六子押着孙仲霖上前。 看到孙仲霖被五花大绑地押来,太史瑭等,更是心都彻底凉了。 “不……完了!” “孙兄,您也被抓了吗……”“李凡这个畜生,设计害我们,设计害我们!” 他们哀嚎着。 他们的核心就是孙家,可以说,只要孙家不倒,有刑部尚书这么一个大元在,就算他们落网,也有很多办法活下来。 但是,如今就连孙仲霖,都这么惨……而且,林见深、护国大将军等这么一些大人物都见证了这件事,谁也翻不了天了!“诸位,大家所见,前方这一辆辆马车中的,就是孙家等各大家族,从府库中偷偷拉出来的税银!” 李凡指着前方村口,那一辆辆摆放着的马车!马车之上,装着的箱子等都已经被打开,其中赫然便是金银珠宝等等,足足二十多车!其中一部分,更是已经被下到这里的库房中了。 “天,真的是我们交的税银!” “这么多钱,居然拉了这么多车,太贪了,太贪了!” “一群吸血鬼,一群畜生啊!” 无数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是痛骂不已!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则是脸色难看非常。 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明白了。 李凡诈死,就是为了让孙家等敢于行动。 而后,在对方行动的时候,突然出现,直接抓了个现行。 如今,万千百姓见证,更有林见深等在场,就算孙家和临川诸多大家族,有通天的能耐,都不可能再翻案了!这,已经办成了一个铁案!“好毒,好毒……”赫连城破忍不住开口,饶是他曾经再战场上厮杀过多年,此刻也不得不心惊动魄。 而林见深看着眼前这一幕,老眼中,闪过了一抹愤怒!这些……本都该是送到国库的啊!“来人,带他们的账房总管,韩磊!” 李凡冷冷开口,在另一边,探云将军江大财押着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过来,那中年文士脸如死灰,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失魂落魄。 正是韩先生!李凡全线把握,全线出击,在探云者们紧盯之下,没有一个人逃脱!韩磊走到人群之前,下意识地抬眼,看了李凡一眼,眼中瞬间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臂上,黑色的袖挽还没有取下。 “韩磊,你帮孙家出谋划策,并亲手操刀,做了欺瞒朝廷的账目,说说吧,各大家族总共偷了多少国库税银。” 李凡淡淡开口。 韩磊苦涩一笑,眼中写满了自嘲。 “韩磊,你给我闭嘴!” 这个时候,孙仲霖却是急忙开口,大声呼喊,他冷汗涔涔,因为,他们孙家拿得太多了,早就超过了律法规定的灭族界线!“孙大人,没有用的,李凡已经掌握了账目,人赃俱获,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韩磊却是摇摇头。 他回头,朝着无数的大人物看去,目光又扫到了那些百姓脸上,看到了那些百姓眼中蕴含着的怒火和轻蔑!“畜生,还不快说!” “狗腿子!孙家养的狗!” 百姓们纷纷唾骂!韩磊听着周围的骂声,甚至,有人用力吐口水,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满了一种悲色和愤色,下一刻,他忽然握紧了双拳,睁开眼睛,眼中似有热意,道:“我韩磊一生,曾寒窗苦读,曾奋发著述,但,一身才华,从未得到施展!” 他脸上居然涌现了一抹对命运的不公和愤慨。 “这些世家大族的所谓家主、员外,才华不及我之万一,却能高高在上,享受无与伦比的财富和地位,凭什么? 凭什么? !”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曾立志安天下,但天下人却负我!没有人在乎我的才能,没有人关心我的前途……是大羲逼我的,是朝廷逼我的!” “既然我无法实现一生价值,才华无法为天下施展,那我谋求一点儿财富,有错吗?” 他在控诉,在质问。 曾经,从寒门走出,他想用一身的才能,去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 但最后,现实却让他头破血流!没有背景,没有门庭,没有势力……他就宛如命运巨掌下的可怜虫。 他看向李凡,眼中露出了一抹恨意,道:“李凡,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为民做主的县令吗? 我韩磊乃是进士出身,也曾为官一方,也曾是一方县令!” “但,我为民谋福,为苍生谋利,得到了什么?” “我娘病死了,却没有钱医治,我活生生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最后,我却因为得罪了朝中大元,而被罢黜!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述说着过往,寒声道:“从那时开始,我便立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眼中疯狂了起来,道:“你问各大家族贪污了多少? 我告诉你,不下百万两白银!” “还有这些,太史家、陆家、莫家……每一家,都是几十万两白银!” 闻言,那些员外家主,瞬间都是脸色大变。 “韩磊,你不要乱说!” “我们根本没有拿到那么多钱,你这是诬陷!” “韩磊,你不要命了吗? !” 他们纷纷开口,一个个都是瞬间急了,而且带着愤怒。 而周围的百姓,则都是哗然了!“百万两……这些畜生啊!” “都是我们的血汗,居然被贪污了这么多!” “可恨,可恨!” 无数百姓,当真是咬牙切齿!“胡说八道!此人之言不足信!因为,整个临川郡今年的冬税,也不超过一百五十万两,诸多大家族,怎么可能贪污那么多? !” 这个时候,扬州直隶高南适忽然摇头开口。 “呵呵!” 但韩磊却是冷笑了一声,道:“我有说只是今年的冬税吗?” “我说的是这三年!” “三年以来,诸多大家族年年如此!” 闻言,众人更是巨震。 “韩磊,你血口喷人!” “你这是乱说……”“这是诬陷!” 诸多大家族的人,急忙忙开口。 贪污的数额越少,罪责越轻,哪怕现在已经被抓了个现行,但能逃一点是一点。 “血口喷人?” 韩磊冷笑,道:“所有的账本,可都还在我的密室中藏着!” “谁都跑不掉!” 他开口!顿时,所有人都是傻眼了。 “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子,你死也就算了,还要拉着那么多人死……”“你骗我们,往年的账本,你根本没有销毁……”“韩磊,你这个畜生!” 一时间,那些员外家主,都是无话可说,气到吐血。 而孙仲霖,更是颤抖着看向韩磊,道:“韩磊,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 韩磊脸色阴鸷,道:“自从我被朝廷罢免那一刻,这世上除我自己之外,谁都不可信任!” “包括你!” “我不留这一手,怎么保证有一天你不会杀了我灭口?” “如今大家都玩完,我韩磊反正都要死,凭什么让你们好过? 大家一起死,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狞笑起来!从他母亲病死却无钱医治,从他梦想破灭,从他被朝廷罢免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彻底变了。 “你……狗贼!” 孙仲霖吐出了一口鲜血,气得几乎晕厥过去!而此刻,李凡则是冷冰冰地道:“所有犯人,押回府衙,立即开审!” 顿时,周围而黑甲骑兵顿时动了起来,将那些员外、家主等等,押着前进!李凡调转马头,当先离开。 无数百姓,紧随其后! 第367章 昔日堂上凶恶,今朝阶下囚 黑甲骑兵押解着诸多大家族的人,招摇过市!全城轰动!一时间,无数百姓哗然了!“听说了吗? 孙家、陆家、太史家等大家族的家主等,都已经被李凡大人给抓了,现在要去府衙公审!” “什么? 真的假的? 这是破天荒的大事儿啊……”“这还有假,放才就有消息传来,李凡大人抓住了各大家族贪污冬税的事情,肯定是因为这件事,各大家族要玩完了!” “走,咱们快去看看去,不能错过!” ……消息飞传,这个消息石破天惊,无论是谁,听闻之时都震惊非常。 而各大家族,更是坐立不安。 “什么? 孙家完了……孙仲霖都被抓了?” 一个大家族中,消息传来,让家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家主,您要拿主意啊,虽然冬税的事情,咱们没有参与,但是李凡这……太吓人了,实在太吓人了!” “是啊,要死人的!” 家族中的其他人,都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来人,立即准备一车银子,拉到县衙去!捐给国库!” 这家主想了很久,才急忙开口。 ……“就连孙家都完了吗……李凡太可怕了,快,立即告诉所有人,凡是平日里有仗势欺人等等的,都赶紧去擦屁股,不要等了!” “另外,立即备车,我要去府衙看看!” 另一个大家族,全族人都是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整个临川的目光,都落在了府衙!哪里,今日必将发生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过转眼间,府衙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大家族的人,城中的无数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等待!“阁老林见深大人、护国大将军赵南堂将军、总督赫连城破大人、扬州巡按使李凡大人到!闲杂人等,让开道路!”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传来,官差衙役,往前拨开道路。 人实在太挤了,明明已经到了府衙前,但是硬是许久,李凡等人才步入大门。 “真的都被抓了……”“孙仲霖这个狗官,他也有今天啊!” “这些畜生,平日里不都是高高在上吗? 今天也是阶下之囚!” 看到孙仲霖等人,无数百姓开口,带着愤怒,唾骂不已。 尤其是,这些此前逼迫他们交税的人,居然贪污了税收,更是激起了他们的愤怒!公堂大开!林见深、赵南堂、赫连城破、高南适都在一旁列席。 李凡坦然上座!“带犯人!” 李凡高呼。 顿时,孙仲霖、太史瑭、陆积余等一干人等,都被带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都是如此的悲戚!曾经,这公堂是他们的地盘,谁敢来这里告他们? 他们说了就算,他们就是临川郡的天!如今,他们却已经成为了罪犯,即将被判刑。 这种落差,让无数大族家主、员外等难以接受!“来人,将账本拿上来!” 李凡开口。 路上,李凡就已经派人去韩磊所说的密室之中,将各大家族这几年来贪污的账目拿来了。 此刻,两个黑甲骑兵抬着一个大箱子上来,摆在了公堂之中。 “清查之!” 李凡开口。 旁边四个文官随即上前,从箱子中抱出了一摞摞的账本,开始快速清点起来。 “不用查了,孙家第一年总计贪污六十七万两,第二年贪污七十四万两,今年四税合计贪污了九十万两!” “太史家三年总共贪污了一百零一万两,第一年五十万两……”韩磊见状,却是直接开口。 如今,他知道死期已至,所以,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 但那些文官并不理睬,继续清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 “启禀诸位大人,经过清点,孙家三年来,总计吞没税银一百三十一万两,第一年总计贪污六十七万两,第二年贪污七十四万两,今年四税合计贪污了九十万两!” “太史家总共吞没税银一百零一万两……”许久之后,一个文官开口,终于清点完毕了诸多大家族的账本!与韩磊所说的,分毫不差!“各大家族三年之间,总共吞没了四百三十七万两!” 这文官开口,报出了总数!四百三十七万两!这个数字一出,全场人,都是为之一震。 “四百三十七万两……就连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也才五十万两左右啊……”赵南堂不禁开口,他乃是军伍出身,最直观的,就是军饷。 如今帝国内忧外患,胡人大军虎视眈眈,但是,每个士兵每年到手的军饷,几乎不会超过二十两!驻守在边关的凉州大营十万将士,一年也不过一百二十万左右的军费!而今,区区扬州七郡之一的临川郡,三年来就贪污了四百三十七万两!几乎是凉州大营四年的军饷!赵南堂的内心,忽然感觉很沉重,很沉重。 曾经,那么多老战友舍生忘死,将性命丢在了草原,守护的究竟都是谁? 士兵们在前线吃糠咽菜,后方的官吏大族,却如此肆无忌惮地敛财!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谁的盛世? 那些死去老兵的后代……可曾享过些许这样的福? 他深深一叹。 林见深也是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堪称硕鼠!” 硕鼠!他的眼中,更是写满了担忧。 一个临川郡就是如此,整个天下十二州,又该是何等场景? 朝廷税法,造福的居然是这么一些蛀虫!幸好,这一次李凡掀开了冰山一角!赫连城破、高南适则是脸色难看,沉默不语,他们明白,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孙家完了。 上首,李凡冷冰冰地看向孙仲霖等人。 迎着李凡的目光,孙仲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了惨笑。 他宛如失去了魂魄一般,现在,他知道,他完了。 孙家都完了!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算是死,都不会去招惹李凡!现在,却是全族陪葬的大祸!他后悔到了极点,但是,却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我愿意将所有贪墨的钱,都还给朝廷,不,我加倍给!我还三倍!求求您,饶了我们陆家,饶了我们陆家啊……”陆积余跪在地上,这一刻,他泪流满面,不断地给李凡磕头!“我不想死,李大人,这一切都是孙仲霖裹挟我们做的,您要对我们从轻发落啊……呜呜……”“饶命啊!” “我们愿意还出几倍的数额,李凡大人,我们莫家的所有财产,全部充公好不好? 你绕我们全家一命吧!” 诸多员外家主,跪地哀求!不少人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当然清楚,做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了结局是什么!但是多年来,有孙家罩着,他们自信到了极点,认为这件事无比绝密,世界上没有人会知道。 现在,一切都完了,能活命,都是一种奢求!公堂上首,李凡冷冰地道:“临川郡守孙仲霖、郡尉太史瑭,知法犯法,目无天子法纪,伙同陆家等十余家族,贪墨国税达四百三十七万两,欺压百姓,恶声不绝,罪大恶极!如今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按律,本官行巡按之权,褫夺孙仲霖、太史瑭、陆积余的一应人等官职,所涉人等,悉数下狱,待禀明天子,再行裁决!” 李凡重重一拍惊堂木!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直接将孙仲霖等人斩首!虽然,孙家犯下的大罪,族灭了,朝廷中都没有人敢置喙!毕竟,在涉及国税这种事情上,朝廷之上,谁敢攻讦李凡,谁敢维护孙家,那就是找死。 百官只会参与攻讦孙家,以此划清界限!但,李凡心却不止于此。 孙家势大,敢连续三年这样做,和那个号称地狱阎罗王的刑部尚书离不开。 李凡要挖得更深!孙家,依旧只是冰山中被李凡找到了的一角!斩断了这一角,如果不深究,用不了几年,还会有别的家族跳出来。 “李凡大人判决合理,善!” 这个时候,林见深起身,他欣慰地一笑,看着李凡,眼中充满了赞赏!这个年轻人,心性着实可以啊。 如果李凡直接将孙家的人斩首,他对李凡的评价,恐怕会下降一分!那太鲁莽,也太浪费此次的战果了。 但,李凡没有。 这年轻人,收放自如啊!“有前途。” 他心中道了一句,笑意更浓了。 “本将没有意见。” 赵南堂也淡然开口。 有上级官员列席审案,按律,判决当参考列席者意见。 “赫连大人,高大人,您二位呢?” 李凡冷冷一笑,看向赫连城破和高南适,道:“您二位完全可以为孙家说说话啊,毕竟,一脉相连……”“你……你说谁一脉相连? !” 赫连城破站起,憋着怒气开口。 如今孙家彻底臭了,谁敢和孙家搭上半点儿关系啊。 “巡按大人,我们没有意见。” 倒是高南适,叹了一口气开口。 李凡一笑,当即转头,一拍惊堂木,道:“来人,立即抄没孙家、太史家等十二个家族,所有财产封存,府中上下,尽数下狱,不可跑了一个!” “凡是企图抵抗、胆敢逃跑者,就地击杀!” 李凡号令已出!“得令!” 瞬间,外面齐飞虎率领黑甲骑兵轰然而去!无数官差衙役,更都是紧跟其后,去抄各大家族的家了!公堂外,无数百姓,这一刻爆发出了轰然大喜之声!“太好了,太好了,孙家完了!” “大喜的日子啊,这是我们临川郡大喜的日子,我们要得见青天了!” “有李凡大人在,咱们就有盼头!这些畜生总算是完了!” 百姓们都是激动大呼! 第368章 破案如神 无数百姓激动地大呼着。 这些年来,孙家堪称临川真正的天!说一不二,手握大权。 谁敢说孙家一句坏话,极有可能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孙家更是率领诸多大家族,肆无忌惮的压迫着这里的百姓。 曾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但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娘……您听,您听!那些人都被抓了,爹的仇得报了……”一个汉子,背着自己的母亲,他脸上热泪流下!多少年前,他的父亲因为得罪了陆家,被活活打死,他的母亲更是哭瞎了眼睛,他走投无路,如今,陆家也完了!当得知李凡公审各大家族的时候,他们母子激动,他背着母亲来这里!他背上,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此刻也是泪水流下,激动地哭了起来,道:“你阿爹的仇报了……儿啊,你阿爹的仇报了啊……”“娘,原来大哥哥真的天上派来保护我们的……我们家的钱,是不是可以拿回来了? 呜呜,爹的病有钱可以治了……”一个小女孩擦着眼泪,拉着自己的娘亲,她家原本是开豆腐铺的,有一次莫家的人对娘亲动手动脚,父亲一怒之下打了那人一巴掌,结果却被莫家派人抢走了豆腐铺,还将她父亲打得卧病在床…………“押入大牢!” 李凡开口。 “慢着!” 这个时候,韩磊忽然开口,他看着李凡,道:“我韩磊输了,我认了,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做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你为何,能找到破绽? !” “我不服,我实在不服!” 这个疑问,从被抓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想。 但是,始终想不透!李凡从来临川郡,明明几乎没有对税收之事过问分毫。 他忙着公审各大家族,忙着应付死神的使者……哪儿来的精力? 如何勘破了自己的计策? 就连孙仲霖,这一刻也都抬起头来,似乎想要一个答案!他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死在何处!闻言,李凡冷笑了一声,道:“滴水不漏? 天衣无缝?” “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带邹明达上来!” 顿时,一个官差离去,不久,一个文士出现,赫然便是邹明达!邹明达一出现,顿时让在场的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邹明达……你,你不是死了吗? 怎么可能……”众人惊呼。 当日,韩磊下令,对那些知情者下杀手,邹明达也在必杀名单!此刻,韩磊眼瞳中猛然一缩,他震惊地道:“这世上……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 邹明达眼中露出一抹恨色,他看向这群员外家主,寒声道:“被你们杀的,是我的孪生哥哥!” 闻言,孙仲霖等人,都是傻眼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韩磊更是苦笑,自嘲地道:“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啊……”接着,他却是继续看向李凡,道:“纵然邹明达没死,你也不该勘破我的布局才对,他知道的事情有限!” 李凡接着道:“我看了你们的账目,各大家族,账上没有太多钱。” “所以,各大家族贪墨的钱,没有存入钱庄。” “所以,每年你们一定是将贪墨的税银等等,放到了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一定很秘密。” “但再秘密的地方,你们也需要人送过去的,你们用的人,一定是你们最信任的心腹,如此,只可能是你们各大家族的嫡系成员。” “为了避免人员太多外泄消息,你们每年运送银两的人应该是固定的。” “而每年送完之后,参与的人必然会分赃,而那些人分赃之后,最好的销金窟,就是幻仙楼。” “掌握每年税收时节,各大家族嫡系中哪些人最爱去青楼,出手比平时更阔绰,也就掌握了你们大概用的人。” “盯死他们,你们的布局再精密,再完美,都不堪一击。” 李凡没有掩饰,将他破案的思路,全然托出,道:“只要我知道你们做了那件事,那么你们怎么做的,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你很谨慎,一直不愿意出手,所以,我诈死帮了你一把。” 这一刻,周围无数人,都是有恍然大悟之色!“居然是这样……李凡大人诈死,果然是引蛇出洞啊!” “智慧无双!李凡大人宛如天神下凡!” “哈哈,也不枉我此前为李凡大人流的那些泪水,值得啊!” 无数百姓开口。 “心思缜密,见机敏锐,擒纵自如……此子办案,犹如艺术,令人赞叹啊——”林见深不禁感慨,回首李凡破案的过程,才发现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尤其是,在面对死神使者的时候,李凡居然能够咬定青山,坚定目标,同时转手利用与死神使者的决战,从而麻痹敌人!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官场如战场,奇谋层出,犹如临阵运筹……真不知道,如果把这小子放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赵南堂也是不禁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李凡运筹的过程,让他有种面对当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武天孤之感……“狡诈之徒,狡诈之徒啊!” 赫连城破则是低声怒骂,又一次被玩弄了!而且,这一次就连他们,甚至都被李凡给算计了,他们亲自到来,大张旗鼓,更增加了李凡已死的确定性!“此子堪称无敌,我等,只怕是危险了……”高南适却是喃喃着。 “奸贼,奸贼啊,你一直在算计我孙家,你一直在设计我孙家,你挖好了坑等人跳,你不要脸,你恶毒啊……”孙仲霖几乎是咆哮了起来,他心痛啊!原来从李凡进入城中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后面的每一步,都是故意的!尤其是,居然诈死!他恨,恨到了极点,但是,却没有丝毫办法!……“原来如此……我韩磊,败得心服口服!” 韩磊深深道了一句,他不得不服,因为,他引以为傲的设计,在李凡手中,居然像是三岁孩子的谎言,随意就可以破解……他明白了,却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自信!这一刻,他宛如瞬间老去了几岁,他自顾自地转身,道:“我韩磊,认罪入狱!” 他高声开口。 李凡挥挥手,官差们随即上前押人,孙仲霖、太史瑭等人从府衙中走出,他们的身上,已经戴上了枷锁!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神色凄惨,不少人腿软,没法走路,是被官差架着出来的!“呸!太史瑭,你这个畜生,你太史家不是横吗? 也有今天? !” “不要脸的东西,为了征税,牵了老子家的牛羊,活该去死!” “我等着你们赠盐凌迟那一刻!” 无数百姓破口大骂,他们肆意发泄着,不少人朝着这些人吐唾沫,在人群中,还有人放起了鞭炮!太史瑭等人,头都抬不起来了!当日,满城庆祝,百姓欢天喜地,载歌载舞!而临川城发生的一切,也飞速朝着外界传播而去! 第369章 波澜海啸 临川城当夜宛如过节一般,无数百姓走上街头,载歌载舞。 城门处,李凡送别林见深和赵南堂。 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在公审完毕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对他们来说,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李凡大人这件案子,办的漂亮至极,圣上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见深笑着开口,道:“临川郡后续之事,老朽会在朝中斡旋的,李大人,你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上一次给你的圣谕之上了。” 他对李凡很期待。 这是要逼着自己去面对死神啊……李凡心中苦笑。 说实话,有选择的话,他实在不想和这样的组为敌。 太难了,每一次交锋,都是搏命!“这么多年来,东南一域的武林,一直不遵从朝廷号令,多年前,自从大羲第一高手朱长青,镇杀了东南第一高手梅负雪之后,东南武林群雄,这才消停了一些,雁荡老人又颇为正派,这里的武林才维持了太平。” “如今梅林论道,雁荡老人已经无力继续掌控。 如果让武林落入奸邪之手,恐怕这里,将会再起波澜。” 林见深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忧色,道:“侠以武犯禁,当今圣上,对江湖武林已经很是包容,无他,因为抗击胡夷的战争中,武林人表现还可以,但,如果武林纷乱,那恐怕迎来的,也是东南江湖的浩劫。” “你虽然是官场中人,但是在扬州一地的武林中,威望却是最高,可以说,你本也是梅林之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他说了很多,因为,他的确很需要李凡走这一趟。 梅林论道,没有比李凡更适合的人了。 李凡点头道:“李凡会尽力而为。” “好,我走了,为你请功的奏折,今晨已经发出,朝廷,会有你一席之地的。” 林见深说完之后,随即离去。 林见深走后,赵南堂也走了上来。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但是,你也会在朝中树立大敌,孙仲弗会和你不死不休。” 赵南堂拍了拍李凡的肩膀,眼中写满了鼓励和希冀,道:“战场上有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朝堂中也同样如此,对待敌人,一定要够狠,够准!” 李凡点头,道:“我明白。” 赵南堂顿了顿,才接着道:“死神那边的事情,不要掺和。” “水太深。” 水太深!须知道,赵南堂乃是护国大将军,曾经追随过武天孤的存在,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语,足见死神的恐怖。 如今李凡杀了死神的死者,如果外界传说的,死神杀人只杀一次的规则存在的话,那么李凡应该不会再受到刺杀。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 李凡微微苦笑了一声,如果让赵南堂知道,当今圣上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去和死神玩对对碰,那赵南堂会是什么表情……难啊!“爹,我和李凡说几句悄悄话。” 这个时候,赵雪宁忽然开口。 “你啊你……”赵南堂无奈一笑,只好提前走了一段距离,兀自喃喃着道:“女大不中留咯!” ……“如果我没有猜错,林大人,是让你去参加梅林之主的角逐?” 看到赵南堂已经远去,赵雪宁忽然开口。 很直接。 李凡不禁苦笑,自己这媳妇儿,着实是聪明啊……从头到尾,他都不曾表露过,但却瞒不过赵雪宁。 “你猜到了。” 他开口。 “整个东南,现在最紧急的,就是梅林论道这件事,毕竟,当今天子也急于整合武林中的力量为所用。” “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赵雪宁微微一笑,宛如雪树梨花,美不胜收。 “我没得选。” 李凡只能回答。 赵雪宁的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轻轻握住李凡的手,眼中带着一抹殷切,道:“这一次,你真的只能一个人去面对死神了。” 她话语中的担忧十分明显,道:“我不能陪你去,我很担心。” 很担心。 李凡心中微微一动,闪过一抹疑惑,但没有多想,轻轻伸手,刮了刮赵雪宁的琼鼻,道:“放心,生生死死,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死神也带不走我的。” “我会平安归来。” 赵雪宁点头,道:“你说过,要在羲京为我种满月季花的,说话必须算话。” ……黑甲骑兵,护卫着赵南堂父女远去。 李凡站在临川城外,心生感慨。 这一次,风暴他已经掀起,但是,后续风暴会如何发展,他却已经没有了参与的资格。 税收,那是最顶级的斗争,牵涉到最核心的利益。 他现在,还不够格。 官途漫漫。 “爷,咱们大羲国有火刑吗? 把人架起来烧死那种。” 这个时候,小六子忽然朝李凡开口,一脸的期待。 李凡道:“有的,不过,火刑一般只针对那些被看作妖邪之人,或者后宫乱政者。” 说着,李凡疑惑地道:“你想做什么?” “孙仲霖那老畜生太遭恨,我想架起来烧。” 小六子很气愤地开口。 他现在还没有忘记,孙仲霖在李凡葬礼上使坏的事情。 李凡愕然,良久之后,才神色复杂地拍拍小六子,道:“以后我尽量找机会满足你。” “谢谢爷!” 小六子瞬间激动了!……过去了一天,消息发酵得更加剧烈,整个扬州,乃至东南一隅,都已经知道了临川郡发生的事情。 引发了大波澜!“天啊,临川孙家,这样的长青家族,居然也被灭了吗……”“贪污税收,这个罪名,别说只是一个地方家族,就算是京中大族,也扛不住的!” “李凡太可怕了,所到之处,贪官污吏无所遁形,此人堪称清直!” ……各地都在飞速发酵!“他成功了,爹,他去临川,非但没有出事,反而做了那么多大事……”扬州,余府。 余嫣然听到了消息,一阵恍惚,朝着父亲开口。 余柄龄也是深深一叹,道:“此子当真令人意外,或许,扬州的情况,能在他的手中,得到改变……”“当浮一大白啊!” 扬州学馆,杨步蟾等人在饮酒,每个人都是开怀不已。 “世人都说,书生无用,但是李凡已经向整个天下证明,书生也能安黎庶!此子,真是我辈楷模啊!” 杨步蟾开口感慨,很难想象,他这么一个扬州文界的泰山北斗,会对一个后生,用“我辈楷模”这样的评价!……“帮主,李凡杀了死神的使者,安然无恙。” 扬州,金钱帮,恢宏的大厅之中,左财神彭无尽走了进来,凝重地开口。 他的话语,让大厅中的气氛,都是凝重了一分。 金钱帮帮主王金鹤脸色有些阴沉,道:“就连死神,都杀不死他…此子活一天,我们一统江湖的大业,就会受阻拦。” “传令,各部暂缓,免得剑屏山等门派,又去找李凡告状。” “目前此子,不可敌!” 彭无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色,自从扬州传出李凡伤重不治的消息,金钱帮就开始了重新称霸江湖的道路,各部开始对各大门派进攻,已经初见成效,上个月,神火寨才被破……如今,居然因为李凡没有死,所以就要停下? 一向作风狠厉,无惧一切的帮主,居然对李凡这么忌惮……但,彭无尽没有说什么,只能点头道:“是!” 他走后,王金鹤兀自在喃喃着,道:“李凡啊李凡,我不去招惹你,但只希望你,不要来管武林中的事情……”……快马飞驰着,马蹄重重踏起沙尘,从驿站门前的掠过。 消息,正飞速传往羲京!波澜已起,海啸……也已经不远! 第370章 羲京动 羲京。 快马入京。 快马携带的消息,直接进入了皇宫。 知耻殿。 “启禀圣上,扬州急件!” 一个老太监恭恭敬敬,将一封奏折,双手捧着走上来。 建业大帝正在埋头批阅奏折,闻言,不禁微微一笑,道:“总算是来了。” 前一段时间,死神前去扬州,还在临川郡针对李凡,李凡孤身对敌身受重伤的消息,已经到了羲京。 那个消息,已经在羲京引起了一场波澜。 可以说,各方都在关注。 建业大帝,等待扬州那边的消息已经很久了。 “拿上来看看。” 建业大帝开口,那老太监随即上前,奉上奏折。 “去把文败山也叫来。” 建业大帝开口,老太监随即离去。 而后,他打开了奏折,开始查阅,只是看了几眼,眼中就已经闪过一抹亮光。 他看得越发仔细投入,眼中闪过了或而欣喜、或而愤怒的复杂情绪。 不久之后,文败山终于到了。 “圣上,传召败山,可是扬州那边来了消息?” 他开口发问。 建业大帝将手中的奏折往前一递,眼中带着一抹轻轻的怒,道:“一个大消息,李凡那小子捅出来的,看看吧。” 文败山闻言一惊。 怎么又是李凡啊……这知耻殿,倒像是专门给他研究事情了……他接过奏折,往下看去,眼中也是顿时涌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奏折是林见深所写的,而内容……则堪称石破天惊。 李凡那小子,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件事,极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大羲国啊……“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些年,国库每年的收入,几乎没有增长,但是各地百姓,却都在抱怨赋税过重,是为什么,真相并不复杂。” “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去揭开,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胆量去揭开而已。” 建业大帝淡淡地开口。 “圣上,该如何裁夺?” 文败山开口。 “把消息放出去,明天早朝商议此事。” “如百官,今夜好好想一想,朕也想看看,朝中百官的心,究竟是忠君,还是忠于他们自家的利益!”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抹寒冷!文败山点点头,随即退了出去。 ……当夜,一个消息从皇宫中流出,在整个羲京,引起了无数上层官员的震惊难眠!“右相,宫中消息,扬州那边,出大事了!” 一个文士急忙忙进入了相府,脸上急切非常。 “扬州……”正在喝茶的右相李温沉吟了一下,道:“何事?” 那文士道:“死神没有杀死李凡,李凡利用自己的重伤,诈死,引蛇出洞,抓到了孙家等十二家大家族,贪墨国税的证据!” “现在,孙家等十二家临川郡大族,已经被李凡悉数下狱,林见深奏折已经入宫,向圣上陈明此事!” 文士说完,又凝重地道:“大人,这次真的要出大事儿了!” 李温听罢,也是沉默了。 他手中的茶水,都缓缓凉去,直到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要一饮的时候,才感觉到了茶水的冰凉。 “这茶,凉了啊……”他不禁一叹。 “圣上今日接到林见深的信,为什么没有今夜召群臣入宫? 反而放出了这样的消息? 你可曾想过。” 李温开口。 那文士怔了一下,道:“右相的意思是,消息是圣上故意放出来的……”他没想到!“圣上何等人,想要咱们知道的,咱们一定会知道,不想让咱们知道的,就凭宫中那几个再明显不过的太监,咱们能知道吗?” 李温叹息,道:“圣上这是在等我们啊。” “如果圣上今夜就召集群众,定了孙家的罪,那么朝堂必然相安无事,事情,也仅仅局限于孙家一家。” “但,他故意放出消息,所谋不会小,多少大元,只怕是要好好衡量一下,自己家族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之间,该怎么选了……”他看得很透,很透。 中年文士脸上带着震惊之色,他没有想到,圣上一个小小的细节,居然蕴藏了这么多的信息。 “大人,那咱们,又该如何去做……”他试探着开口。 李温笑了笑,忽然将那已经冰凉的茶水,也喝了一口,道:“茶凉了,也得喝。 在这朝堂之上,最大的智慧不是用来斗争的,而是用来的顺从的。”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刑部尚书孙仲弗的府上,一声失声大呼,瞬间传出,震动了整个孙府。 大厅之中,前来报信的使者,颤颤巍巍地,不敢抬头看孙仲弗,硬着头皮接着道:“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只怕是临川那边……”上首,孙仲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恐惧、震惊、愤怒、不甘等种种神色!“区区一个李凡,凭什么,凭什么!” 他恨声开口,这一刻,恨不得将李凡千刀万剐!他们孙家在临川这么多年的基业,都会因为这一次而彻底毁灭。 他是刑部尚书,乃是六部大元,太清楚这样的事情,谁也救不了。 包括他刑部尚书,都救不了。 甚至,不被牵累都是好事了。 “大人,如今之计,恐怕咱们不应该在继续关注李凡了,没有意义,明日朝廷之上,百官必然会攻讦孙家,而大人您,如何独善其身……只有您长青不倒,才有机会报仇啊!” 这个时候,他身边一个管家开口,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闻言,孙仲弗更是感觉心中拔凉拔凉。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孙家啊……每一个人,都是有敌人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的八面玲珑,到处都是朋友。 他在朝中,同样需要小心翼翼。 如今,却出了这么一个大纰漏!别人会怎么攻讦他? 可想而知!“李凡畜生,我恨啊!” 孙仲弗咬牙切齿地开口,他号称临川孙仲弗,地狱阎罗王,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啊!“备车,我亲自去一趟右相府,这个关头,只有他老人家能帮我了!” ……“都是废物!” 春明宫,刘桓的咆哮,又一次响起!紧接着传来了茶杯等摔破的声音,可想而知,现在的刘桓究竟有多愤怒,宫中下人,更都是不敢踏入厅中一步。 黄公公满头大汗,低着头走了进去,道:“殿下,消息老奴已经听说了。” “听说了有个屁用? 你有一点儿屁用吗!?” 刘桓愤怒地开口,指着黄公公气不打一处来,道:“当初你告诉本王,李凡死定了,结果呢? 非但没有杀了李凡,反而死神的使者,都死了一个,如今更是连临川孙家,都赔进去了!” “这是给李凡送人头!” “废物,废物!” 他勃然怒骂!黄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殿下,老奴着实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李凡,居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要说这样的废话了!如今怎么办? !” 刘桓非常直接。 黄公公沉思了许久,道:“殿下,明日宫中,圣上必然会召集群臣商议此事,到时候,殿下务必和孙家划清界限,甚至,您应该主动为李凡请功……”“我为他请功? 我疯了吗?” 刘桓更加愤怒。 黄公公却是道:“殿下,从实而言,无论您是否为李凡请功,此次他加官进爵,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请功开口,只是一个态度,一个给圣上看的态度!” ……“哎,幸好李凡那畜生,没有在并州为官啊,不然咱们夏家恐怕是和孙家没有半点儿区别……”一个大元带着后怕地开口,毕竟,他们夏家和孙家,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啊。 “是啊,这一次李凡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暴,家族那边,得让他们收敛一点儿了。” 旁边有人开口。 ……“李凡堪称酷吏,立即告诉家族中的人,近期要按兵不动,只怕朝廷会有大动作!” 另一座宏阔的府上,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夜之间,百官难眠。 小小临川的消息,却是让多少人忧愁担心到极点!一缕冰冷的阳光,从羲京冬日的黎明中出现,照亮了知耻殿前的国耻石。 知耻殿大开!“百官上朝!” 司礼太监一声高呼,宫门大开,早就已经等待这上朝的百官,纷纷入内!早朝,开始了! 第371章 一春布 在寒冷的空气之中,百官纷纷入内,每一个人的脸上,看去都带着铁青之色,似乎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 “右相,今日之事,您如何看啊?” 有大元朝着李温开口。 进入知耻殿,建业大帝还没有来,百官已经是窃窃私语,对今天即将讨论的大事,在交换意见等等。 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温的身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的事情太大了,搞不好会摧毁很多人。 而把握不准的时候,跟紧李温这种朝中的常青树,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李温却是笑了笑,道:“圣上光明神武,乃是圣治明君,他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众人无言,不知该何以做答。 “哎,谁知道一个小小的扬州巡按,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有人感慨。 “我看不只是扬州巡按那么简单,那奏折,可是林阁老亲自写来啊……”“无论如何,这一次牵一发而动全身。” “难说,难说啊。” 百官纷纷开口。 而孙仲弗,此刻则是脸色更加铁青了,因为,周围居然没有一个官员,和他说一句话!平日里,身为六部大元,无论发生什么大事,总有人要和自己通通气,商讨商讨。 如今却所有人都把他当空气!人情冷暖啊……他顿时对所有人都在讨论的那个李凡,更加的怨恨了。 该死啊!“呀,大殿下也来了!” 有臣子惊呼。 众人转头,果然见刘桓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微笑,彬彬有礼,朝着周围的官员微笑示意。 “非大事,圣上不会让各位殿下来旁听,这一次,看来事情真的很重要了……”“大殿下来了,七殿下和九殿下,恐怕也会来吧?” “不知道各位殿下的态度如何……”百官纷纷开口。 当今皇子总共有十二位,个个都已经封了王号,而身居羲京的,则只有三位而已。 大殿下刘桓,七殿下刘武,九殿下刘景。 其余的九位,多数都在羲京之外。 所以,刘桓、刘武、刘景三人,也被看做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皇子。 “刘武殿下到了。” 有人低呼。 一个身着明黄锦衣的轩昂青年,走了进来,他身材颇为魁梧,眼中精光绽放,一看就是头角峥嵘之辈。 他走过群臣,目不斜视,十分淡然。 “七殿下的舅父,乃是卫将军段从戎,他恐怕会以段将军意见为主!” 有人低声开口。 同时,另外一个看上去颇为木讷的青年,也是走上殿来,他对群臣,都十分谦卑,一一拱手示意,这才上前。 “刘景殿下还是与从前一样。” “和大殿下和七殿下相比,九殿下就单薄得多了。” “是啊,九殿下的意见,没有那么重要……”不少人低声开口,但这些话语,都只局限于自己说,不会让周围的人听到。 三位殿下,以及文武百官,都已经列好了队,就等皇帝了。 “抬进来,”这个时候,司礼太监,忽然开口。 殿外侍卫,顿时抬进了两个大箱子。 “圣上有令,这是今年扬州那边进到国库的绢布,每位官员发放一匹,请诸位领取。” “圣上随后便至。” 司礼太监开口,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顿时几个侍卫,将那两个大箱子打开了。 其中赫然便是摆放整齐的绢布!百官瞬间都是愕然,面面相觑。 不知所然!圣上平时也会有赏赐,但从来不会在殿上这样分发,而且,这次赏赐不是其他东西,而是扬州纳税上来的布匹……别有深意啊!但是,圣上有令,百官不得不取。 右相李温第一个站出,笑了笑,道:“圣上所赐,我等之荣。 李温拜领!” 双手伸出。 一个小太监随即给了李温一匹布。 见李温都已经领了,百官也是纷纷上前,一一领取。 登时,知耻殿上,显得有些滑稽,一个个庄重的朝廷大元,个个都手上托着一匹布,就像是街头市井兜售布匹的商贩。 但是每一个官员,脸上都是惴惴不安,十分忐忑,拿捏不准建业大帝这样做的用意究竟何在。 “圣上到!” 这个时候,司礼太监终于高呼,建业大帝姗姗来迟,终于走到了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下拜。 建业大帝淡淡看了一眼百官,道:“都平身吧!” 百官随即站起。 “绢布,都领到了,大家觉得质地如何?” 皇帝这般发问。 百官却是沉默着,不敢妄语。 从实而言,这绢布的质量着实不怎么样,各大官员府中的下人,恐怕才会穿这种绢布的衣服。 而他们自己平日的用料,无不是绫罗绸缎。 “右相,你是百官之首,你来说说。” 见百官沉默,建业大帝随即看向李温。 李温仔细摸了摸布匹的材质,道:“臣不懂布匹,但是摸起来的感觉,比臣平日穿的衣服质地要差很多,但比起普通百姓穿的,又要好上不少。” 这个回答可以说就事论事,单纯的在表述布匹的质地。 建业大帝点点头,看向其他人,道:“诸位觉得呢?” 百官面面相觑,齐声道:“臣等附右相之议!” 皇帝气笑了,道:“真是一群跟屁虫。” 百官脸色羞赧,但都没说话。 “来,孙爱卿,你来说说,这布质地怎样。” 皇帝看向孙仲弗。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凛,这是要步入主题了。 孙仲弗拿着扬州上缴的绢布,本就忐忑非常,此刻皇帝发问,他更是觉得这绢布无比烫手!“臣觉得……臣觉得这布质量不错,但确实和右相说的差不多……”他忐忑地开口,背心却是已经冷汗涔涔。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们了,一群不事桑麻的,问你们也是白问。” 他接着道:“这布名为‘三织绢’,出自扬州临川郡,这绢布还有个别名,唤作‘一春布’。”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叫做一春布?” 百官对“一春布”这个名字茫然不解,但是他们内心却是更加谨慎,这布,居然是临川来的!“孙爱卿,你是临川人,你给大家说说,为什么叫做一春布。” 皇帝开口。 孙仲弗脸上的冷汗,宛如黄豆般,一颗颗滴在了手中的布上,布匹都已经是滴湿了。 “臣……臣离家多年,对家乡之事,不是十分了解,请圣上赎罪,请圣上恕罪!” 他低头开口,这一刻恨不得找个地缝躲着去。 建业大帝嘴角露出了一抹冷嘲,道:“看来这些年,你真是对家乡毫无感情。” “这布之所以唤作一春布,是因为,这一匹布,就能当一个临川郡的百姓一春的口粮!” 皇帝重声开口,他神色淡漠,道:“诸位爱卿既然都知道,这布质量不怎么样,你们平日也都不会穿这布匹所缝制的衣服,但你们可知道,这么一匹布,就是一个百姓救命的钱!”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抹嘲怒,看向孙仲弗,道:“孙仲弗,你还有脸领取这匹布? 你孙家在临川做了些什么狗屁事,你内心没点儿数吗!?” 皇帝满怀怒意的话语,宛如雷霆一般在知耻殿中响起!瞬间,群臣惊骇!而孙仲弗,更是脸色勃然大变,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惶然大呼:“臣有罪,臣有罪,臣有罪!” 第372章 旷世之才者谁? 孙仲弗跪在地上,这一刻,整个人惊恐到了极点,不住地磕头认罪,额头都已经磕红了!“……臣认罪,臣认罪!” 他话语颤抖着。 周围百官,更是带着惊色。 建业大帝,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勃然大怒过了……但是这一次,居然如此龙颜色变!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感觉,这一次,恐怕孙仲弗真的完了。 建业大帝任凭孙仲弗在地上磕头,冷笑了一声,1道:“哦? 你认罪? 你说说,你认什么罪? !” 孙仲弗更是一怔,鼻尖的汗珠宛如一条条线一般,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心中发寒,但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对家族管束不够,导致家族之中,发生了对不起圣上,对不起朝廷的事情,实在是有大罪!” 闻言,建业大帝简直是气笑了,道:“说得轻巧,你把朕当傻子了吗? 你孙家做了这等事,你倒是摘得干净!” 孙仲弗伏地痛哭起来,道:“圣上,臣实在是痛心啊,完全没有想到,胞弟会做出这样有害国家的事情,臣亦有大过,请圣上责罚!” 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辩解的,只能卖惨。 建业大帝冷嘲地看了孙仲弗一眼,但是没有继续管他,而是看向百官,道:“朕相信,昨夜只怕是很多爱卿都没有睡着觉,朕理解,因为,朕也没有睡着觉。” 皇帝的话语,让百官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临川孙家,被一个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扬州巡按使,给抓住了吞没国税的证据,林见深、赵南堂等人都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现在,大家都议一议吧,该如何处置。” 皇帝的话语落下。 百官都是一时间,有些犹豫踟蹰,不知该如何开口。 “圣上,臣奏请,抄斩临川孙家满门,而孙仲弗,理应作为戴罪之身!” 这个时候,一个文官开口。 此人,赫然便是御史台的吴敬儒!百官一见,眼中都是一亮。 吴敬儒乃是御史,而他更是右相的门生,堪称右相在朝中的喉舌。 他的态度,堪称是风向标!“臣等附议,临川孙家藐视圣上,无视国法,理应满门抄斩!” “臣等附议……”“臣等附议!” 一时间,不少官员都是纷纷开口!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是被逼还是无奈,现在朝堂之上,都是众口一词。 所以墙倒众人推,如今的孙家,已经摆明了是要死绝了,没有人会为他们说一句话的!饶是早就内心有所准备,跪在地上的孙仲弗,依旧是内心冰凉。 可能家族中的人,还在临川的大牢中,等待着自己在朝堂上救他们,但结果,自己却只能跪在这里,听着皇帝和百官,决定家族中人的命运……都要死!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眼中,爆发出恨意如水的光芒。 李凡!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皇帝扫了百官一眼,眼中十分冷漠,转而看向了列在百官之前的三位皇子,道:“桓儿,武儿,景儿,你们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了三位皇子的身上。 三位皇子,被人称之为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所以,他们的回答,至关重要。 如果回答得到皇帝的欢喜,那么距离太子之位,就又近了一步。 同时,也能看出三位皇子对世家大族的态度。 三位皇子是否会顾及维护世家大族的利益,恐怕会影响朝堂之上百官的取舍……刘桓心中一沉,昨夜,黄公公给自己说过,圣上一定会问自己三兄弟的意见。 现在来看,果然啊。 幸好昨夜准备了答案……他当即道:“父皇,儿臣以为,有功者当赏,有过者当罚!首先,李凡初至临川,不过三月,就披荆斩棘,查出这等大案,着实该赏!儿臣以为,当加官进爵,以示激励!” “其次,孙家盘踞一方,居然敢吞没国税,此乃大逆不道!臣以为,该按照律法,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此外,可免除临川郡百姓一年赋税,以消民怨!” 他不疾不徐,条理分明,一时间,让百官都是不禁暗暗佩服!“大殿下厉害啊,如此一来,各方都顾及到了。” “面面俱到,不过如此,而且,事态也不扩大,这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大殿下真有九五之姿啊!” 不少官员暗自开口。 毕竟,百官昨夜为何睡不着觉? 就是因为,这一次李凡做的事情,撕开了各大家族伙同各地官僚把持税收的黑幕一角。 建业大帝向来具有改革魄力,如果将目光聚焦在这一方面,恐怕天下要震动。 而大皇子的做法,既能给各方一个交代,又能控制事态,可以说,除了牺牲孙家以外,没有别的风险。 百官自然最喜欢。 感受到周围百官的目光,刘桓心中暗自得意了一分,昨夜集齐黄公公等一干府中谋臣想出来的答案,岂会弱了? 皇帝不置可否,接着看向七殿下刘武。 刘武看向皇帝,器宇轩昂,坦然道:“贪污国税,是藐视朝廷,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天下,儿臣以为,孙家不止该诛满门,而该诛十族!” 跪在地上的孙仲弗,闻言当真是差点儿晕过去。 如果真的要诛十族,他孙仲弗也跑不了了……“七殿下做事,有武夫之风。” “是啊,总是想着杀杀杀……”“不过,倒也直接。” 百官褒贬不一。 “你呢,刘景?” 皇帝看向了九皇子刘景。 刘景似乎有些局促紧张,道:“父皇,儿臣觉得大哥和七哥,已经说得很好了,儿臣……暂时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 百官见状,纷纷摇头不已。 刘景之状,非人君之姿啊。 一时间,百官和三位皇子的意见,都已经说完了。 百官都看着皇帝,现在,他们大部分人的心已经放了下来。 至少,现在朝堂上的意见是统一的,没有人愿意扩大事态。 建业大帝的眼底,此刻却是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失望之色!“唉。” 他一叹。 这一声叹息,非常明显。 百官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了。 百官沉默之时,右相李温终于站出一步,开口道:“圣上,臣以为,此番暴露出的问题,远不止于此。” 百官闻言,不禁一怔。 皇帝也看向李温,道:“哦? 说来听听。” 李温道:“其一,孙家能隐瞒此事三年之久,若非李凡到临川,恐怕会拖得更久。 而其他各郡,是否也有这样的事情? 臣不敢想。” “其二,各地赋税,近年来都是极重,百姓必有怨言,若是再被地方贪污,百姓怨气恐怕更增十倍,如此情况,臣也不敢想!” “所以,臣以为,这一次必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但如何做,臣愚钝不知,但臣认为,非有旷世之力者,不可根治。” 他很直接。 百官脸色都是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温。 李温所说的问题,可以说,是他们一直极力避免的!千不能万不能,绝对不能将税收的事情捅出来……这件事,事关整个官僚集团的利益!所以,他们都极力主张,把孙家灭了,给世人一个交代得了。 但是现在……李温却……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是十分难看,忐忑不安!而百官之中,文败山此刻,却是心中一凛。 他看着李温的背影,再次感到了一种不可逾越之感。 别人看不透,不代表他也一般愚蠢。 这一次,临川的事情所暴露的问题,圣上不可能没有看到,而且,圣上昨夜放出消息,今天上朝之前,又给百官发了“一春布”,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但是,百官方才的表现,却是极力掩盖,可以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掩盖,越是显得心虚!而如果李温也从众,只怕是这一次,他真的要犯大错。 但是,李温没有。 他当着百官的面,说出了这个问题!如此,至少在圣上看来,他也不是枉顾家国朝廷利益之辈。 同时,他也坦诚,自己实力不济,找不到合适的对策。 但文败山却清楚,以右相李温的能力,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若想做,也一定能做到。 但是这样去做,会得罪很多很多人。 可以说,会站到整个世家大族、文武百官的对立面。 所以,李温不说,不做。 不愧是常青树、老狐狸啊!文败山在大羲,被人称之为猎人、刽子手,但是,此刻他却有种感觉,或许自己,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机会,去对李温下手。 对方无招,却胜一切招!龙椅之上,建业大帝看着李温,眼中的冰冷逐渐化了一些。 至少,李温还没有昏聩。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你不是那个具有旷世之才的人,朕找别人便是。” 皇帝淡淡开口。 李温深深一礼,“臣必然倾尽全力以配合!” 这一刻,忽然间,众人都有一种感觉。 这一对君臣,似乎互相无比了解,但是,又互相无比隔阂!而百官,也都是心情彻底沉重下来,脸色都无比难看。 这件事……终究是无法逆转!建业大帝……终究不是好糊弄的人。 “不知谁人,能堪此重任……”“唯有林阁老了,这件事,本也可以说是林阁老的重要功绩之一。” “林阁老的能力,并不在右相之上……”同时,百官也都是猜测纷纭,毕竟,皇帝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这件事,必然要查,查到底。 那么谁来做,怎么做,就很讲究了。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偏向不一样,力度也会不一样的。 但,就在百官猜测纷纷之时,皇帝已经淡淡开口,道:“朕意,临川孙家,孙仲弗戴罪之外,满门抄斩,十二家族所得之中,除尽数收归国库以外,返还临川百姓今年税收,同时,免临川赋税三年。” “此外,授李凡为御史,并领扬州巡按使之职,赐尚方宝剑!” 闻言,知耻殿中,瞬间一片震惊! 第373章 今何惧? 皇帝的话,让知耻殿这的百官,都是震惊不已。 他们震惊的,不是皇帝对临川孙家的处置,那本就在他们的意中。 他们震惊的是……皇帝给予李凡的东西!御史!尚方宝剑!御史,有弹劾天下官员之权力,甚至,可以规劝谏言皇帝。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御史也就是烦人,没有什么实权,如果不是根本的问题,那么御史再疯狂,也就是能让他们的名誉受损而已。 但是,加上尚方宝剑……这就不一样了!这是把御史的虚名,瞬间变成了实权!持尚方宝剑者,可以先斩后奏!尚方宝剑,本就是天子象征。 ——甚至,自建业大帝登基一来,尚方宝剑只给予过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力挽天倾的大羲第一大将军,武天孤。 第二个,就是此刻站在百官面前,经历无数风雨沉浮而不倒的常青树,右相李温。 李凡这样一个小小官吏,居然能够成为持掌尚方宝剑的第三人……这种意义,让百官想到了太多太多!有了这把剑,李凡可以对付任何人……百官怎能不惊? “这……这……难道圣上的意思,要让李凡来查各地的税收?” “这要命了,这是真的要命了!” “不会吧……难道圣上所说的,旷世之才者……是指李凡这个酷吏?” 百官纷纷开口,话语中都是谁写满了震惊,以及恐惧!李凡是什么人? 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酷吏,一个不识抬举的屠夫。 本来,这样一个人,此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正阳县,或者一个小小的临川郡,对朝堂百官来说,可有可无。 但如今……居然一跃成为手握尚方宝剑的御史? 这太可怕了!御史台的吴敬儒等三位御史,此刻眼都是红了,尼玛,那可是尚方宝剑啊。 如果能被他们拿在手里一回,不用说,名留青史定了!但是,现在圣上居然新封了一个御史,然后把剑给了对方……这是赤裸裸打他们原本几位御史的脸,言下之意,岂不是说他们这些原来的御史,都是废物吗……跪在地上的孙仲弗,本来听到皇帝不杀自己的时候,内心闪过一阵庆幸和放松,毕竟,家族被灭是无法逆转的,保住自己就是万幸。 但是,当听到李凡成为御史,手持尚方宝剑的时候,全身都是一阵发软!他差点儿晕过去!完了啊!他对李凡恨之入骨,但是,如今李凡却一跃龙门,手握重权!甚至,现在不是李凡怕他,而是他要怕李凡了!文武百官,无不惴惴不安。 大殿下刘桓,更是瞳孔一缩,眼中射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紧接着是愤怒之火,从眼底燃烧而过!这怎么可能……他的敌人,居然借此事,一步登天了……他方才主动为李凡请功,但那怎么说,也只是一种无奈的表态,现在皇帝真的给了李凡实权,他才感受到像是吃了几百个死孩子,无比的难受!但是,他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沉默,沉默!百官都沉默了。 文败山的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想起了那个曾经逼得自己入绝境的青年……这才半年啊!半年时间,就宛如彗星一般,无与伦比地崛起,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此子,终于乘势而起……当初没有看走眼啊。” 他想起了在扬州时候的很多事情!右相李温,轻微一叹,但却是保持着淡然,行礼道:“吾皇圣明!李凡,着实该赏,该重用!” 他如此表态,百官也只好纷纷开口。 “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 “吾皇圣明!” ……散朝了。 走出了知耻殿,寒风一阵来袭,很多官员都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眼中却是带着恍惚之色,几乎有种还在梦中的感觉。 “哎,这一次,李凡那竖子得势了啊……”“此人究竟是什么底细,为什么出现得这么可怕,这才半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童生,变成了手握尚方宝剑的御史、扬州巡按使? 这简直是个怪胎嘛!” “是啊,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升迁速度,简直令人感到畏惧,赵南堂居然能找到这样一个人……”百官走出宫门,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议论不断。 所有人都明白,彗星已经升起。 现在想要对付李凡,怕是非常非常难了。 尤其是段从戎等战将,更是脸色十分阴沉地上了马车。 他们与赵南堂,一直都是政敌,而李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赵南堂的人啊……赵南堂之所以一直被压制,可以说与朝中没有援手有很大关系,如今李凡这么一个妖孽出现了,恐怕将会影响到朝廷格局啊……百官在宫门口纷纷告辞离去。 当日,圣旨从羲京发出。 当夜,百官比上一夜更加难眠!“呜呜,呜呜……”孙府中,哭声一片!当孙仲弗回到孙府的时候,发现很多仆人,居然不告而别了,很明显,这是看他失势离去了……这让孙仲弗本就难受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入夜,得知家族要被灭杀,府中更是无数人悲声大作。 毕竟,这里的心腹,很多都是孙仲弗从临川带来的。 “老爷,我们可怎么办啊……”“家族没了……”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府中众人,孙仲弗却只能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魄了,喃喃道:“什么叫做宦海沉浮,这他妈的就叫宦海沉浮,谁能想到,昨天老子还是无人敢惹的刑部尚书……”……春明宫。 “满意了? 这就是你们请动死神给我的结果!” 刘桓归来,大怒,勃然大怒!黄公公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道:“殿下,这李凡着实是一个怪胎,妖孽,老奴坚决觉得他会使妖法……”“别和我说这些!如今李凡得父皇青睐,该怎么办? 嗯? !” 刘桓气得不轻地开口。 黄公公道:“殿下,其实李凡不足惧,因为,圣上这样做,是会让李凡和百官为敌的,从今以后,想要弄死李凡的人,就不只是咱们春明宫了,就算他权力再大,也是一个孤臣啊……”闻言,刘桓眼中这才缓和了一些,道:“纵然如此,也绝不能放松,下去,召集所有人,给我想!想不出一个好对策,本王决不轻饶!” 黄公公爬着后退了出去。 黄公公走后,一个小太监忽然走了进来,径直到了刘桓耳边低语,道:“国母明日去寿佛寺为圣上祈福,令小的通知殿下。” 闻言,刘桓心中瞬间一动,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大喜的光芒,今日朝堂上带来的苦闷和难受,似乎都尽数消失,当即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下去吧。” ……右相府。 “老师,学生不理解,为何您要说出那些事情……如此一来,百官只怕是会猜忌啊……”中年文士看着李温,脸上带着满满的疑惑。 在他看来,李温千不该万不该说出税收之弊。 “把头埋在沙子里,那是鸵鸟才会做的事情。” 李温淡淡开口,道:“朝中的百官,都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因为这件事会伤到自家利益,就各种遮掩。” “殊不知,一切利益,都源自九五之尊。 顺之者生,逆之者死。” “事情已经捅破了,他们却把圣上当傻子耍,这是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任啊。” 中年文士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如果百官的态度一致,圣上恐怕也只能认了……”皇帝,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如果所有士大夫,所有大族都不同意,纵然是皇帝九五之尊,也恐怕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下去的……有时候,皇帝也有心无力!但,李温的脸色却是猛然一沉,喝道:“糊涂!” “如此不忠不敬之言,从今以后,不许再提,否则,死!” 他的话语森寒。 中年文士顿时大惊失色,脸色苍白,直接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道:“学生失言,请老师恕罪!” 李温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忘了,当年武天孤对胡人宣战出兵的时候,朝中文武,一致反对,弹劾武天孤的奏折堆积成山。 可是结果呢? 圣上直接给武天孤尚方宝剑,斩杀了四十七位四品以上大元。” “真以为当今圣上怕见血吗?” 中年文士脸上更苍白了一分,他才发现,这二十年来,当今圣上不再那么手段雷霆,让他忘记了二十年前那桩惨案……同时,他也心中一惊,除了武天孤之外,自己的老师,曾经执掌尚方宝剑的时候,也是杀得朝中一片狼藉啊……他心中更加惴惴不安了。 “圣上看到了,这件事我不得不说,不说出来,是失职,也对不起圣上送的那‘一春布’,毕竟,当今天下苍生,着实过得太苦,如此,于国不利。” “但,我却只能说,不能去做。” 李温说着,眼中忽然无限感慨,道:“国税大业,若能改变,大利于国,大利于天下苍生,但这样的丰功伟绩,我李温,终究是不可触碰了……”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老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湿润之意,喃喃道:“我老了,怕死了……这样的事,只有年轻人来做。” 他说着,忽而惨笑一声,端起酒杯,尽数洒在地上,喃喃道:“九泉之下,你可会笑我?” 闻言,那中年文士心中闪过惊涛骇浪,自己的老师,曾经手染无数百官鲜血的人,这一次,居然会怕? 什么,能让他怕? !……皇宫。 知耻殿。 “圣上,您当真准备让李凡那小子……支撑如此重担?” 文败山忍不住开口。 毕竟,想要革除税弊,李凡怎么看,都似乎还是不够啊……“当然不是。” 皇帝微微一笑。 文败山疑惑地看着皇帝,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话语。 “李凡是一把快刀,可以斩乱麻,但他还太稚嫩了些。” 文败山不禁道:“圣上的意思,是……林阁老?” 建业大帝摇摇头,道:“林见深,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满朝文武,最合适的人是李温。” 他顿了一顿,道:“但,李温不愿做,朕也不会逼他。” “朕亲自来。” 朕亲自来!闻言,文败山不禁一震。 “不过,在此之前,倒要问问扬州那边有何谏议。 你发封信,替朕去问问那个小御史,朕好歹九五之尊,亲自问他,丢脸了。” 建业大帝开口,随即一笑。 第374章 童谣 文败山也是笑了,但心中却是更加震惊。 若让世人知道,皇帝亲自改革税务,却去咨询李凡的意见……那绝对惊世。 毕竟,建业大帝宏图大略,乃九五之尊,而李凡? 三个月前还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但,文败山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臣这就去做。” 文败山随即退出了知耻殿。 他走后,建业大帝却兀自还在喃喃着,道:“能够掀开这铁幕一觉,或许这小子能给朕一些意外……”他忽而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爷,茶凉了,给您换一壶?” 临川郡,夜已经深了,小六子看着还在埋案批阅的李凡,开口提醒。 自孙家倒台之后,整个临川几乎都是沸腾了,无数原本此前还有顾忌的百姓,都是到了府衙,各自述说着孙家等十二个家族的罪状。 李凡开堂言事,但依旧审理不过来,只能从临川郡挑了一批文官,将百姓的诉状、证词、证据等一一记录在案,而他则是每天都要批阅至深夜。 各大家族犯下得很多罪行,难以想象。 “不必了,准备休息吧。” 李凡开口,伸了个懒腰。 案牍劳形,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疲惫。 李凡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却听见府邸之外,一阵呜咽的萧声响起。 萧声此起彼伏,如泣如诉,李凡却是心中一动,凝神细思。 萧声忽然变得杀伐凌厉,似乎有激越之意。 “挑衅?” 李凡心中一动,从萧声之中,他已经听出了,对方肯定是高手。 “走,出去看看。” 李凡开口。 他随即迈步而出,走出府邸之外,那萧声顿时远了一些,但并未停下。 显然,这里距离李凡的府邸过近,对方应该忌惮府中的高手等。 “小六子,你先回去休息,我出去走走。” 李凡说完之后,不等小六子回答,就已经直接跟了上去。 那萧声引着李凡一路而去,但并没有走险恶之地,显然,对方也明白,李凡如果感觉有危险的话,绝对不会跟下去的。 终于,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民居,那萧声顿时没有在飘远,李凡也终于看到了吹箫之人。 在前方一个废屋的屋顶之上,一个一身灰衣的老者,端坐着,手中握着一截竹管。 他的萧声缓缓停下,那老者看向李凡,绕是在黑夜之中,他的一双眼睛,也是无比的明亮。 “李凡大人不愧是胆色过人之辈,居然敢一直追着老夫,到这里来。” 李凡淡淡道:“因为阁下也不是来杀我的。” 如果真的来刺杀李凡,又怎会主动让李凡发现萧声呢? ? 闻言,那老者笑了笑,道:“李凡大人不愧是名镇扬州的智者。” “找我何事?” 李凡直接开口。 那老者道:“找李凡大人,是有人请我,问李凡大人一件事。” “梅林论道,李凡大人是否会干涉、乃至会出面?” 梅林论道!李凡心中顿时一动。 谁在担心自己? 他神色不改,淡淡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者道:“如果李凡大人不干涉武林中的事情,那么什么都好说,李凡大人好好当自己的清官,武林中的同道们,绝对不会来李凡大人的地盘上生事。”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想管一管梅林论道的话,你们就要来惹是生非了?” 说着,他心中冷冽闪过。 无论是武林人,还是谁,想要搞事,他绝对不容忍分毫!老者感受到了李凡的杀意,不禁一笑,道:“老夫只是受人之托,来说几句话,李凡大人不必对我起杀心。” “如果李凡大人执意要对梅林论道动心思的话,恐怕东南江湖武林,将以李大人为大敌!” “到时候,李凡大人面对的不是一个死神的使者,而是武林中无数高手的剿杀!” “请李凡大人三思,言尽于此,老夫去也!” 说完之后,那老者顿时一跃而去,他的身影宛如夜枭一般,转瞬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看到对方的轻功,李凡顿时熄了追杀的心思。 太快了,追不上。 甘铁旗默然出现在了李凡的身后,也是注视着那离去的老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我还没有动,就已经有人想要对付我了……梅林论道,真是有些意思啊。” 李凡笑了笑,却没有放在心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的斗争,一切都因为利益而起。 转身回府。 ……这段时间,整个东南一隅都是巨震,扬州更是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扬州临川郡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人了,其他地方的人,或许可以当成热闹来看,但是扬州官场,却不可能置身事外。 堂堂郡守,绝对不算是小角色了,而且,还是孙家这种朝中有人的大家族。 居然被李凡全部拿下!无数官员自危!而扬州百姓,则都是热议着,到处都在传李凡的名,甚至无数百姓,为李凡写了童谣等进行传唱,都在盼望李凡去其他地方查一查。 同时,扬州直隶府有消息来,让李凡立即赶去扬州,要在扬州直隶府接圣旨。 当日,李凡随即出发。 “爷,这一次您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应该是让您去论功行赏啊。” 小六子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也许。” ……不过两三日的时间,李凡就已经重新出现在扬州城的城前。 入城之后,李凡径直去了林府。 “爷,扬州城好多百姓,都在议论您。” 一路走过,听着周围的百姓熙熙攘攘,而李凡等人,居然听到了很多关于李凡的,小六子不禁开口。 “……天上星,下人间。 李凡至,百姓安。 奸邪匿,光明现。 正阳人,始得田。 临川苦,也变甜……”就在此时,一群孩童更是从李凡的马车前跑过,稚嫩的童声,念着童谣。 小六子更是开心,道:“爷,你可真出名!” 李凡一笑,道:“出名并不一定是好事。” 小六子却是大大咧咧道:“嘿,小六觉得这可是高兴,要是有一天,小六也能让这些孩子传唱,那就一辈子都值得了!” ……不多时,马车终于抵达了林府。 “李大人总算是来了,扬州百姓,盼你如盼甘霖啊。” 林见深笑着开口,迎了出来。 闻言,李凡一笑道:“林大人说笑了。” “非说笑也,你沿路可曾听到路上的童谣? ‘天上星,下人间。 李凡至,百姓安‘,足见你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了。” 他感慨着,并未说笑。 “对了,先去府上吃家宴,等晚上,我在给你一些梅林论道的资料,也方便你日后行事。” 林见深接着开口。 ……转眼间过去了数日,这段时间,李凡回到了扬州的消息,也传了出来,引发了不小的波澜,有百姓欢呼。 扬州官场,更是密切关注着李凡的行踪,毕竟,如今的李凡乃是扬州巡按使,随时可以督察任何官吏。 但,让他们放心的是,这段时间,李凡一直在林府,深居简出。 这一日,一道从羲京飞来的快马,终于抵达了扬州!“圣旨到!” 整个扬州官场都是瞩目,无不震惊,朝廷那边,终于做出了决断了吗?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道圣旨,决定了孙家的命运,同时,也会影响到扬州无数大族!扬州直隶府前,如今主政扬州的林见深,以及扬州总督赫连城破、扬州直隶高南适等,都已经集中了起来! 第375章 受天子剑,为苍生执 扬州直隶府外,一行队伍已经到来。 两边带刀侍卫拱卫,在轿子周围,更是有龙卫跟随!场面非常庄重!“这就是钦差吗?” “听说这次来,是为了李凡大人,以及临川郡的案子!” “感觉这次的非常隆重啊……”两边的百姓,都是热议着。 队伍终究停在了扬州直隶府面前,林见深等一干人等,早就已经在等待着了。 在众人目光之中,一个身着蓝袍的太监从轿子中走了出来,却见他的眉毛、头发都是雪白,但整个人却是脸色颇为红润。 “这是……乔白眉……乔公公?” 在接旨的官员之中,赫连城破脸色微微一变,他当年可是对这太监有很深的印象。 乔公公,在宫中的地位非常高,甚至有人认为,文败山是皇帝在朝堂上的刀刃,而乔公公就是皇帝在皇宫中的刀刃。 有乔公公在,宫中就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可以说,这个人物,凡是大羲帝国中真正有权力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一时间,高南适等人,脸色都是有些沉重起来。 皇帝这一次,居然将乔白眉这样的人物,都派来传旨,足以见圣上对这次临川郡的事情,究竟有多么重视。 “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此时,乔白眉已经笑着开口,脸上一团和气,目光落在了李凡的身上,道:“这一位,必然就是名震羲京,令天下人无不瞩目的少年英雄李凡李大人了。” 李凡淡然道:“钦差大人谬赞了。” 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更是眼中一凛。 乔白眉一见面就如此称赞……乔白眉笑了笑,道:“我可不是谬赞,你的名字,就算在那知耻殿上,也是震了三震的,放眼大羲国,如此年纪,能够搅起这等风雨的,也只有你一个。” 也就你一个!所有人神色复杂。 乔白眉代表的,是圣上啊。 圣上居然对李凡有这么高的评价吗……扬州上层的官员,几乎都在现场,这一刻,他们内心更加惶恐了。 看来李凡是真的难以阻拦了吗? 这个时候,林见深笑了笑,道:“乔公公,你这么夸他,只怕他以后会惹出更大的事情来。” “林大人,有您带着他,还怕他行差踏错吗?” 乔白眉笑了笑,随即神色略收,道:“好了,咱家也不能说太多闲话了,请李凡大人及诸位接旨吧——”闻言,在场百官,瞬间是纷纷下跪接旨!乔白眉随即取来了圣旨,打开了来,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扬州孙氏等十二家族,贪污国税、欺压百姓、藐视国法,实乃大罪。 着扬州直隶府,按律族之,并收家资于国库,且返还临川郡百姓一年赋税,并免三年。” 他停了一停。 闻言,无数官员,都是神色默然了。 他们早就想到了结局,但是,当此刻朝廷真的宣布了结果的时候,众人还是一阵恍惚。 一个月前,孙家还是扬州的一颗常青树啊,临川孙家,几乎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但是,如今物是人非,转眼十二个大家族,上千人,都要死了……族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凡!诸多官员,无不惴惴。 而后,乔白眉就已经接着道:“另,孙氏逆贼伏法,皆赖扬州巡按使李凡刚正不阿、清正廉明,特除李凡为御史,巡扬州之政事,去临川郡丞之位。 并授尚方宝剑,自今以后,扬州之事,凡可先斩后奏之。” “钦此!” 乔白眉的话语落下了,扬州上层的所有官吏,此刻却都是怔住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震惊之色。 “尚方宝剑……”赫连城破喃喃着,这一刻,饶是他这个曾经被称之为古之恶来的“夷瓜”,居然也感觉心颤。 因为,他曾经追随过另一个曾持掌尚方宝剑的人。 武天孤!尚方宝剑,给他留下了太深的记忆了。 如今,李凡居然能够拿到这把剑,难道,在当今天子的眼中,李凡居然有这样的本事,有一天可以和武天孤相提并论吗? “扶摇直上九万里啊……”高南适则是喃喃着,神色恍惚。 身为御史,可以弹劾百官,加上尚方宝剑的先斩后奏……李凡简直是要成为一个无敌的妖孽啊!扬州百官,无不震惊。 就连林见深,都是老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他知道圣上会重赏李凡,但远远没有想到,会给李凡尚方宝剑!这把剑的意义……太大了!李凡也是心中凛然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淡然,当即起身道:“臣李凡接旨,谢主隆恩!” 乔公公当即上前,将圣旨双手放在了李凡手中,而后又才旁边一个英武侍卫的手中,接过一个古朴大气的锦盒!锦盒约一米多长,其上雕龙。 气势沉凝!乔公公将剑递给了李凡,意味深长地道:“李大人,自圣上执掌天下以来,这剑,你是第三个拿到的。” “第一个是武天孤大将军,第二个,则是右相李温。” 李凡点头道:“李凡受天子之剑,必当为苍生所执!” 受天子剑,为苍生执!随即接过锦盒,只觉盒子沉甸甸地,十分有质感。 “好了,咱家还有几句悄悄话,要和李凡大人说,其他人等,都请下去吧。” 乔白眉笑着开口,百官都是起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恍惚非常。 他们看李凡的目光,此刻都已经是彻底变了。 半年前,这个年轻人来扬州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连举人功名都没有拿到,没有几个人,真的重视之。 但如今,他们所有人,几乎都已经需要仰望李凡了!众人纷纷散去。 ……林府。 乔白眉已经尝过了扬州的茶叶,笑道:“可惜了,秋茶总有一些涩味,可能明春清明之时,茶叶最适合入口。” 说着,他看向李凡,道:“明春之时,李大人去羲京之日,可否为乔某带去一二两春茶?” 此言一出,林见深和李凡,心中都是一动。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暗示自己能去羲京为官吗……太直接了。 李凡不禁想着,随即也道:“自然。” “这次来,临行之前,圣上曾经和我说过,东南一域,有两件事,他最挂怀。” 乔白眉开口,开始步入主题,道:“一件,就是此番李凡大人揭露的真相,在扬州,乃至整个东南、天下,该何等严重。” “这件事,圣上已经在知耻殿上说过,必一查到底,而且,圣上亲自过问。 因为此事从扬州而起,所以必然自扬州开始,林阁老,就得肩负重任,恭听圣谕了。” “所以,第二件事,放眼扬州,恐怕也只有李御史能去做啊……”他悠然看向李凡。 李凡道:“请公公示下。” “圣上的意思,东南一域的武林,乃是天下江湖重镇,而今势力太乱,错综复杂,若能凝聚人心,尽忠报国,那自是极好。” “文大人曾向圣上进言,称李御史在扬州武林中的威望极高,所以总而言之,这件事,得落在你的肩上了。” 他起身,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道:“李大人,这件事做完,明年就该去羲京向圣上述职了。” 意味深长!李凡苦笑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梅林论道啊!乱世江湖动,因为外敌强大,所以国人好武,江湖武林势力颇大,曾经,在武天孤号召之下,曾有无数江湖中人前线报国,所以,朝廷对江湖武林势力,一直是默许。 但如今已经和平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江湖武林人心已经散乱。 面对数月前吴桑梓从胡人后方带回来的那封信,胡人勾结羌人,即将入寇大羲国,这个时候,朝廷肯定要整顿一下内部的势力的。 江湖武林,不可或缺。 如今来看,派李凡去参加梅林论道,就是朝廷对江湖武林的一个策略。 李凡想着,不禁一叹,这也太相信自己了。 “还有,文大人托我给李凡大人带了封信,说是让李凡大人看了之后,立即作答,方便我带回去,请李大人看看吧。” 乔白眉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凡,道:“李大人,您可以去书房复信了,咱家慢慢等。” 文败山? 写了信? 让自己回? 这又不是笔友,搞什么鬼……李凡心中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接过信,道:“好。” 说完拿着信去书房了。 “乔公公,这信,只怕不是文大人的手笔吧?” 李凡离去后,林见深忽然开口。 乔白眉一笑,道:“林大人难道忘了,当年在狼烟城,您替圣上写过一封信……”闻言,林见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昔年,武天孤在狼烟城血战胡人之时,圣上曾有疑虑,但已经授武天孤全权,故而让身边的林见深,替他写了一封信去咨询武天孤战事……“二十多年前,圣上还是个小伙子,好面子也就罢了,如今还这么孩子气啊,哈哈哈哈……”林见深笑着,眼中却是出现无限感慨,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啊!“其实乔某很不解,能让圣上亲自过问的,恐怕是国税大事,这样的事情,李凡的答案,是否有效,实属未知,圣上……对李凡这小子,太重视了。” 乔白眉忽然开口,表露了真实的态度。 林见深微微一笑,道:“圣上的做法是明智的。” “或许李凡,会给你我,给圣上,给这天下,一个惊喜。” 第376章 回信 “怎么越看,越不像是文败山的信啊……”林府,书房之中,李凡打开了乔白眉给的信,看了一遍之后,却是疑窦丛生。 信上的内容,居然是文败山咨询自己,面对当今临川郡掀开的国税被吞没之黑幕,该如何做? 他虽然对文败山不怎么了解,但好歹也是交过手的,而且,文败山虽然在朝中地位也不低,但是国税改革这样的大事,恐怕还轮不到他来操心啊……而且,对方与自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交流。 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李凡也没有多想,毕竟,无论如何,文败山在朝中地位不低,也是皇帝眼前的红人,通过这封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之,或许能在朝中发出一些声音,从而起到一些影响。 万一能让天子听到一些呢? 那也能让天下苍生,过得好一些。 李凡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打开了系统。 “系统,兑换中国历朝历代税法!” 他直接开口。 作为一个曾经受过某种会被禁言的主义和思想教育过的人,李凡秉持一个基本的做事方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同样地,以史为鉴,可以知更替。 所以,他将古往今来的诸多税法加以比较,结合如今大羲国的实际,给出来的建议,才是真正有效的。 实际上,在孙家倒台之后那段时间,他已经在脑海中思索,如何才能根治大羲国的国税之弊病。 “叮!宿主兑换中国历朝历代税法成功!天道点-1000点!余额:4800点。” “叮!先秦税法加载完毕!” “叮!两汉税法加载完毕!” “叮!魏晋税法加载完毕!” “叮!隋唐税法加载完毕……”……一瞬间,李凡脑海中,无数信息纷沓而至。 他沉思着,早就已经在思索的想法,逐渐成型。 大羲国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乱象,其因有二:一者,没有独立的税收官僚体系。 大羲国的税收,由各地官府一把抓,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税收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只有权力势力够大,就能轻松干涉。 二者,现在的税制,给了地方太大的权力,比如临川,为了收到更多的税收,一年居然设立了春夏秋冬四种税,其他苛捐杂税也不胜枚举。 想要改变,或许就必须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李凡遍览群书,想了很久很久,临川郡的情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最后,他才开始动笔书写。 他这一写,就是一天一夜。 乔白眉本准备当日离去,但也只能等着。 “都已经这么久了,李凡还没有写好……他真的有什么好的见解吗?” 看着书房中通明的灯火,乔白眉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让一个为官不足一年的年轻人去给意见……怎么想,怎么感觉儿戏啊。 但林见深却是笑了笑,道:“如果他快速写就,反而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好建议,但如今他用时越长,我对他的期待,就越大啊!” ……次日清晨。 李凡一夜不眠,砚台上的墨,都已经凝固了好几回,此刻终于写完了。 他的手臂,都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酸痛。 他将厚厚的一沓信纸,装进了信封之中,而后推门而出,却见门外乔白眉和林见深已经等待很久了。 “让二位久等了。” 李凡开口,将厚厚的信封递给了乔白眉,道:“这是对文大人书信的复信,请乔公公代为转递。” 乔白眉接过信封,感觉到信封的重量和厚度,他不禁深深看了李凡一眼,道:“好,有劳李御史,咱就先回羲京向圣上复命了。” 林见深和李凡在门口,目送乔白眉而去。 “我很好奇,你对这件事,究竟写了些什么。” 林见深开口。 “一些愚见而已。” 李凡笑了笑,道:“希望文大人能看中一二,向圣上陈言,也不枉了这一日夜的功夫。” 其实,他更想说,也不枉了那一千天道点的消耗……林见深闻言,哑然失笑,拍了拍李凡的肩膀,道:“放心吧,圣上会看到的。” 目送乔白眉离开之后,两人回到了府上。 “圣上的安排,已经十分清晰了,江湖中梅林论道的事情,就得劳烦李凡大人了。” 林见深开口,道:“根据消息,东南一域的武林人士,近期都已经朝着苍山梅林而去,李凡大人,也应该早点儿出发。” “另外,如今李凡大人有尚方宝剑在手,如果需要朝廷支援,可以随时发令。” 李凡点点头,道:“李凡明白,我今日就启程回临川郡,将临川郡事务交接之后,便去苍山。” 圣旨已经命令李凡卸职临川郡郡丞,从今日后,他得从临川郡,回到扬州城了。 而在此之前,他得去梅林。 林见深嘱咐道:“小心死神。” ……当日,李凡离开了扬州城,一路朝着临川郡而去。 扬州城的消息,也已经飞快传出,抵达了临川。 临川百姓,无不是惊喜到了极点。 因为这一次,朝廷不只是将孙家等十二个家族满门抄斩,而且,还将临川郡百姓这一年来的税收,全部返还。 更是免去了接下来三年的赋税!“太好了,太好了,哈哈,我的牛能回来了,我的牛能买回来了……”一个农夫高兴得眼泪花子都流了下来,用满是裂痕的手摸出了几个铜板,递给自己的妻子,道:“快,去买点儿肉买点儿酒,今天咱们家开荤!” “免去三年赋税……我临川郡有大福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凡大人,若不是李凡大人拿下了孙家,朝廷也不会对咱们这么好。” “对,李凡大人是咱们的青天啊,他一来,咱们临川郡的百姓,得救了!” ……整个临川郡,都在热议。 大街小巷的百姓,相逢都是笑开了颜,宛如得到了解放一般,连夜来,都有人放鞭炮烟花等庆祝。 如获新生!李凡悄然入城,并没有打扰和宣扬。 “爷,临川大变啊。” 小六子感慨地开口。 李凡也是笑了笑,看着万家灯火,他带着轻松的喜悦。 来此,总算是没有辜负了这里的百姓。 次日,李凡按照圣旨所宣,对孙家等十二家族两千余人进行宣判,行刑!临川巨震,满城观刑! 第377章 等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整个临川郡都是已经沸腾了。 自从孙家倒台以来,几乎整个临川郡的人,都在等待这一天。 满门抄斩!城中万人空巷,都聚到了刑场,等待着观看这场盛事。 而李凡,更是调动了临川大营,维护秩序。 孙家等十二个家族的人,从大牢中被带了出来,当他们看到久别的天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哭了。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我不想死啊……”“我错了,我不该跟着孙家一起乱搞,李凡大人,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给临川郡的穷人当牛做马啊……”“我没有犯罪,我从来没有犯过罪啊,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从大街上押解而过,各大家族的人痛哭流涕,甚至有的人根本走不动,屎尿齐流。 周围的百姓则是怒骂不已。 “一群害民贼,今天总算是到你们死期了!” “去死吧,一群畜生!” “你们也知道哭,之前欺压我们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啊?” 烂菜叶子、臭鸡蛋等,甚至砖头等,一个个砸在了那些人的头上。 ……不多时,各大家族两千人等,终于压到了刑场。 监斩台上,李凡端坐于上,冷冰地看着。 孙仲霖、太史瑭等一干人等,到了此刻,身体也都是彻底发软了。 “李凡,你这个酷吏,你居然诛我全族,你是要短命的,你是要短命的!” 孙仲霖大呼着,他心痛到了极点,这一次,自己真的毁了整个家族啊。 一个都不剩!杀绝了!“呜呜,李凡你这个魔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无辜的,你杀我老天会收了你……”“李凡,你不问青红皂白滥杀无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无数人朝着李凡开口,他们都哭着,怨恨着。 但是,李凡的脸上却是如此的冷冰淡漠。 无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曾经这些人,都活在自己家族保护之下,享受着剥削那些普通百姓得来的一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在那个时候,李凡并未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和家族划清过界限。 更何况,李凡从来不是一个用简单的善恶、道德来评价人或者事的人。 善恶? 道德? 那不过是虚伪的准绳。 最真实的准绳是利益。 什么道德正义都是虚伪的,真正真实的是,你代表谁的利益,替谁说话,为谁谋福。 当李凡选择站在普通百姓一面的时候,他和那些世家大族的斗争,就已经超越了道德、正义层面。 那就是单纯的利益斗争,殊死斗争。 捍卫天下苍生的利益,是最高的正义。 所以,李凡的内心并没有丝毫的负罪感,纵然这两千人之中,真的会有一两个无辜又如何? 在阶级斗争面前,杀上一百个,一万个,都无所畏惧!李凡淡漠地道:“临川孙家、太史家、陆家、张家等十二家族,贪污国税,欺压百姓,罪不可赦,今圣上下旨,令族灭之。 本官领尚方宝剑,今日奉命斩之!” “开始行刑!” 李凡猛然掷出了斩立决的令牌。 一批刽子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杀戮,瞬间开始。 “李凡,我孙仲霖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当刽子手的刀落下的刹那,孙仲霖发出了怨恨的大呼,但是,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接被斩首!人头滚落而出!紧接着,太史瑭、陆积余等,都在惨呼中死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行刑台上,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临川郡的刽子手,几乎都召集来,但也只有一百人左右,所以十二家族的两千成员,足足要分成二十批人来杀!“啊……”“不……”一颗颗人头滚落,尸体堆积如山。 ……这一日,被临川郡永远地铭记了,被称为“大族的末日”。 直到多年之后,在临川郡,依旧传唱着李凡的故事。 ……“此间最后一件事已了。” 李凡微微一叹,终究要离去。 他将郡丞的官印悬挂于府衙之中,而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离去。 “爷,朝廷派来接任的官员,会不会重新走上孙家的道路?” 走出临川城的时候,小六子忽然发问。 李凡叹息了一声,道:“暂时不会,但将来,说不清楚。” 临川郡是否迎来了春天? 李凡内心的答案是,纵然有春天,也只是短暂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一次的杀戮,真的能够一劳永逸。 世界上最难管束的是人心。 现在,接任者忌惮孙家的下场,必然如履薄冰,但总有一天,什么都会改变。 人心,不值得相信。 尤其是当权者的心,更是猪狗不如的。 百姓的头上,自古以来,从来都有无数的大山,只不过,曾经被一些人搬开过。 但当那些人离开后,各种各样的山又会回来的。 有人白天黑夜地劳累,却挣不到一个住所。 有人卖掉了身体的肾,才能换来一个手机。 有人因为缺了房子车子,最终断子绝孙。 ……剥削永存,只有那些曾经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带来的幽灵,会在大地上回荡,直到某一天,再一次唤醒沉睡的、被奴役的人们。 ……“小姐,圣上给了他御史的官位,还给他配了尚方宝剑。” “如今在整个帝国,他都已经是一颗闪亮至极的新星。” 东林郡,赵府。 白清婉开口,神色中写满了复杂。 这才半年啊,谁能想象到,半年前还只是赵府弃婿,就连秀才都还没有拿到的废物,在半年之后,居然能够崛起得这么猛烈……那些堪称辉煌的战绩,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很难想象,那些事都是同一个年轻人,在半年内完成的。 赵雪宁闻言,却没有过多的欣喜,而是喃喃道:“他应该在去苍山的路上了……这一次的江湖,可能比官场,更险恶。” 她深深一叹,美眸中担忧之色非常浓郁。 因为她明白,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面去帮李凡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扛到底。 ……“将军,太好了,太好了!” 书房中,齐飞虎则是激动到了极点,道:“尚方宝剑!他拿到了尚方宝剑!那把剑,可是曾经大将军执掌的啊……”他也是武天孤麾下将领,不可能不清楚那把剑的意义!曾经,武天孤曾经用尚方宝剑,斩杀过无数位朝中大元,从而奠定了强硬主战的对外大政!尚方宝剑,对于主战派的人来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象征。 如今,这把剑却已经落在了李凡的手中。 李凡,绝对算是主战派的人才。 他怎能不高兴? 就连赵南堂,此刻都是眼中感慨非常,颇为激动,他抚摸着手中的青龙残剑,喃喃道:“大将军,您在天有灵,也该感到安慰了……”想到大将军,一时间,在书房中的两个铁血汉子,居然都是默然无言,只是他们的眼中,都有湿润之意。 “将军,如今我们在朝中,已经有了大援,或许您应该进京,向圣上面陈战事了……兄弟们,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齐飞虎激动地看着赵南堂。 这么多年来,主战派备受打压,很大的原因就是,武天孤死后,嫡系留存太少,在朝堂上势单力孤。 但是,如今李凡得到圣上如此重视,又深得林阁老器重,赵南堂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可以说瞬间倍增。 但,赵南堂却是摇摇头,道:“还不够。” “他才为官半年啊,在朝中虽然是异军突起,但依旧势力单薄。” “等,等到他进京述职,等到他庙堂为官!” 他的眼中,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无穷的远方,喃喃着道:“也等到塞上春草萌发,战马膘肥……”……此刻。 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夕阳西下,寒冷的阳光,夹杂在呼啸的北风中。 人脸生寒。 一座古朴的城池,宛如一方大印,横陈在这片天地之间。 城池城门之上,残存着两个时间久远,已经斑驳的古字:狼烟。 狼烟城外,一片残破的胡杨间。 荒丘此起彼伏。 此刻,两道人影,正在荒丘之前默然而立。 若是李凡在此,一定可以认出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当初赶赴扬州东林郡的三个信使之一:陇山连云寨十八铁卫之一,崔烈!半年前,他携信在扬州白云客栈遇到了李凡,并亲眼见证了李凡与文败山的一战。 杏林之战过后,他孤身一人,携带着杏林中战死的老兵遗体,回到了这片大地。 埋骨在曾经战斗过的战场,这是那些老兵的遗愿。 这些荒丘中埋葬的,就是那些老兵。 崔烈的身边,是一个战袍暗红,曾染血无数的将军,他眉间似乎永远都皱着,形成了一个不可舒缓的“川”字,肤色宛如古铜,按刀而立。 看着眼前这些荒丘,他眼中有着深深的怀念。 “前线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了。” 崔烈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但是赵将军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赵将军用了李凡那么一个人,而我,亲眼看到李凡将信件交给了文败山,如今,朝中究竟还有没有人,记得二十年前的大仇……”闻言,那征袍染血的将军,却是眉毛一抬,道:“我了解甘铁旗,甘铁旗能追随李凡,说明他没有问题,他没有问题,足以证明赵将军不会变。” “等!” “总有一天,我们的刀,会再痛饮胡人血!” 他的声音,伴随呼啸的寒风,而显得残酷起来!…… 第378章 会稽风动 “大人,刚刚得到了消息,李凡悬印衙中,离开了临川郡。” 扬州总督府,一个探子传来消息。 闻言,赫连城破瞬间心中一凛,道:“他去何处? 可是来了扬州?” 他的话语中,居然带着一抹紧张!毕竟,如今的李凡乃是扬州巡按使,又兼御史之位,手持尚方宝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李凡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查谁查谁。 临川孙家倒台以后,挡在他们面前的就没人了,李凡的下一个目标,怎么看都像是赫连家。 前后李凡那么多次明明必死,却大胜翻盘的结果,让他对李凡的看法已经悄然改变,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但探子却道:“我们的人没有发现李凡往扬州城来的痕迹,他更像是……要离开扬州一般。” 赫连城破瞬间狐疑了。 李凡要离开扬州,去其他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爹,李凡既然有离开扬州的迹象,恐怕,他身有其他事情。” 这个时候,赫连溪月忽然开口。 “女儿你怎么看?” 赫连城破发问。 赫连溪月沉思了许久,道:“如今东南,出了什么大事吗?” “凭李凡如今的身份,只有真正的大事,恐怕才能惊动他了。” 赫连城破思索了许久,不得其解,道:“官场之上,最大的事情就在扬州了,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闹出来的……其他地方都很安静啊……”“官场以外呢?” 赫连溪月进一步发问。 赫连城破虎目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道:“梅林论道!” 梅林论道!梅林论道的影响非常大,就算是官场中,也都知道这件事情。 而今,梅林论道的日期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真的是梅林论道,那么也就是说,李凡会进入江湖武林之中……爹,这是一个机会!” 赫连溪月的声音,猛然带上了一抹冰冷,道:“李凡在朝中,所有人的注视着他,凭他狐狸般的奸诈,也很难让我们抓到把柄,但是,在江湖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刀光剑影,江湖争斗,谁都可能无缘无故地被人杀死。” 赫连城破瞬间明白了,点头道:“是的,这些年,朝廷也曾派出过大内高手,但是,死伤非常严峻……李凡死,也不奇怪!” 赫连溪月继续开口,道:“如果李凡的真正目的是梅林论道,那么这件事做完,明年恐怕他就会入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赫连城破的虎目中,杀意瞬间凝聚如水,冷冰地道:“来人,派出所有探子,布在扬州和交州的沿线路口,务必找到李凡的踪迹!” “另外,把府中最精锐的高手派出去,同时,在江湖中发出悬赏令,杀李凡者,可得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白银!这,决定是一个天价啊!某些地方一年的税收,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赫连溪月点点头,道:“这个消息,也该让春明宫那边知晓,李凡成长到这一步,必然会威胁到他们的……他们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赫连城破点点头。 ……东南一域,扬州,会稽山。 会稽山在江湖中,一向声名卓著,人才不绝,如今会稽山的第一高手三目道人,更是横推东南的大高手。 会稽山下,两个人影飞速接近,直接到了会稽宫的门口,守宫的道人呵斥,但这两道人影丝毫不做停留,那群道人刚刚拔剑而出,但一阵风拂过,他们却已经感觉一股巨力袭来,倒向了两边。 而后,宫门处就已经站着两道人影了。 其中一个,一身酒气,宛如醉鬼一般,身上衣服污秽,披着长发。 另一个,则是一身宽大的紫袍,头上带着一定金冠,面目威严。 守宫的道人看清了二人,不禁都是震惊失色。 “醉无敌……紫衣侯?” 他们失声开口。 那紫衣侯推门,直接负手走进了道宫之中。 醉汉也紧跟了进去。 “梅林论道将至,两大高手又来咱们会稽宫了……”“每年的梅林论道,醉无敌和紫衣侯,都会来咱们会稽宫,与三目师叔一战,他们中战胜的最后一人,才有资格去参加梅林论道的角逐……”“可是,如今三目师叔……已然残废啊!” 一群道人,都是面面相觑,担忧至极,更早有人急忙忙跑进了道宫中,赶去禀报。 ……“哈哈哈,三目道人何在,我醉无敌来也,速来与我共饮三百杯!” 会稽宫中,一道响亮放旷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已经到了后林之中。 醉无敌与紫衣侯一路前进,他们常来此处,所以早已是轻车熟路,直接往三目道人的“自然居”而去。 自然居中有竹林一片,他们每一次,都是在那竹林中论武。 但两人刚刚接近自然居,会稽宫中,就已经有无数剑手,猛然鱼贯而出,守住了自然居的门,脸色不善地看着醉无敌和紫衣侯。 “这是做什么? 你们也想尝尝我的酒水吗?” 醉无敌笑着开口。 紫衣侯则是眉头一皱,道:“我等前来自然居论道,请诸位闪开。” 但是那些剑手纹丝不动,其中为首一个中年玄袍道人开口:“师尊不见客,请两位离去吧。” 紫衣侯脸色微微一冷,道:“你的紫薇剑法,虽然略有所成,但我等若想进去,除非你师尊亲自来,否则你还挡不住。” 那中年道人脸色瞬间难看。 “让他们进来吧——”这个时候,后方的院子中,却是传出了一道平淡的声音。 正是三目道人!闻言,诸多剑手都是面面相觑。 中年道人脸色更是难看,犹豫反复良久,终于还是撤开了。 醉无敌和紫衣侯随即入内,进入那片竹林之中,竹叶纷飞,只见前方竹林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道人,那道人背对他们而作,正在饮茶。 “三目道兄这一次,可不够朋友了。 你那紫薇剑的徒弟,连我们也挡,真是影响酒兴!” 醉无敌看着三目道人的背影,取下腰间酒壶,饮了一口。 而紫衣侯则是道:“三目道兄,会稽宫层层防护壁垒森严,可是会稽山出了什么事吗?” 他们与会稽山非常熟悉,从来没有见过会稽山这般如临大敌过。 毕竟,有三目道人这样的顶级高手坐镇,谁敢不长眼的来找死? 但,三目道人却是沉默良久,轻饮一口茶水,才缓缓道:“我本不愿再见你们,因为我已准备,退出江湖。” 闻言,醉无敌和紫衣侯,都是吃了一惊。 退出江湖?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东南武林,都会为之震惊!“三目道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你心死如此……”紫衣侯向来沉稳,但是此刻也忍不住疑惑非常。 醉无敌也直勾勾看着三目道人,似乎有些无法反应过来。 三目道人缓缓转过头来,只见他头上系着一条黑布蒙住了眼睛。 他慢慢地将眼睛上的黑布取下,顿时露出了凹陷空洞的眼窝!他已经没有眼珠!看到这一幕,紫衣侯和醉无敌,都是瞬间巨震,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是谁……伤了你?” 醉无敌失声开口。 “难道是雁荡老人对你出手了?” 紫衣侯更是瞬间联想到了雁荡老人的身上。 他们二人,都太过震惊,因为他们非常清楚,三目道人的武功,早就已经进入化境,放眼整个东南,能够与他一战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能够如此重伤他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蝉联了三届梅林之主的雁荡老人。 但是,三目道人却是摇摇头,道:“是我自己挖了眼珠。” 闻言,两人更是巨震。 “三目道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让你自残如此?” 醉无敌发问。 紫衣侯更是道:“道兄如此自残,难道对梅林之主已无争夺之心? 难道你也不想去那一脉了……”三目道人笑了笑,道:“我之所以自残,一者,是因为我犯了一个大错,害死了太多无辜,这双眼睛,不该再留。” “二者,对于梅林之主,我的确已经死心。” “我年年入梅林,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想要得到东南武圣梅负雪的武功,更进一步,博得进入道门的希望。” “这一点,你我三人,都是一样的。 毕竟,武学这条道路,真正的终点,只有在道门,才看得见。” “但如今,道门的传人,在东南一隅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醉无敌和紫衣侯都是神色巨震,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三人,都是站在东南武学高峰上的人物,但是,越是高峰,越想继续攀登,越是强大,越明白自己的渺小。 想要追寻武学的极境,只有去道门。 而想要去道门,首先就要成为当年的梅负雪,更进一步,才有可能进入道门,和道门中的极境高手切磋。 但,现在三目道人却说,道门的传人……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那岂不是意味着,东南一隅的其他人……都没有机会了吗? 而且,三目道人曾经追随在一个道门中人的身边,他对道门的了解,远远胜过其他人……就连他都这么说,那恐怕八九不离十了……紫衣侯声音沉重,道:“是谁?” 醉无敌也已经醉态全无,眼中精光绽放,盯着三目道人。 三目道人默然良久,道:“李凡。” …… 第379章 了解了解 羲京。 皇宫,知耻殿。 太监乔白眉与文败山一步步走进殿中,乔白眉恭恭敬敬,走到正在批阅奏折的建业大帝身前,道:“圣上,那小子回信了。” 建业大帝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这小子需要冥思苦想,你得在扬州待上一段时间呢。”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期待的深色,道:“拿信来,朕好好看看!” 旁边,文败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这信按道理,还是写给他的呢……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却发现建业大帝脸上逐渐凝重起来,继而是顿住了,似乎在咀嚼某处的文字,紧接着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不解思索之色,随机又是如同茅塞顿开般的欣喜……皇帝的表情反复变换!文败山已经震惊了,李凡那小子,究竟是写了些什么东西? 他跟在建业大帝已经很多年了,但是极少看到,什么奏折能让建业大帝看得如此投入!一张张信纸被建业大帝看完,放在了一边,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专注非常,整个人居然有种如痴如醉之感。 文败山和乔白眉更加震惊了。 “那小子写的信,难道真的有惊世的内容? 居然能让万岁爷这么投入……看走眼了?” 乔白眉心中不禁一惊。 而文败山更是心中凝重非常。 他可是非常明白,这意味着,李凡信中的内容,极有可能已经让建业大帝认同了,而这,意味着国税大业,将会受到李凡的影响……“这家伙,半年前不过一个秀才……难以想象。” 他都不禁喃喃。 许久,许久之后。 皇帝手边的茶都已经凉了,他却忘记了喝,此刻才抬眼,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 “圣上,何如?” 文败山忐忑发问。 建业大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朕本以为,李凡虽有所为,但年轻历浅,所见必有偏颇处,但此刻看来……此子见识,堪称博古通今,博学不可测,对国税之事,洞见之深,更是远远超过朕的想象!” “此信,可定为国策!” 他直接开口,毫不吝啬赞美,话语之中,更是带着一抹由衷的欣喜高兴!乔白眉和文败山闻言,瞬间震撼了!可为国策!这是何等评价? 须知道,就算是当今朝中的右相,也极难得到这样的评价。 一封信,可为国策!传出去,整个大羲国,都会为之震惊,朝野上下,也必将哗然。 文败山怔住了,那小子未免也太惊人了吧………这可是天子的评价啊。 在他记忆中,貌似就连李温这样的人物,也没有让皇帝这么情不自禁地夸赞过。 “那小子写这封信,用了多久?” 建业大帝忽然看向乔白眉开口发问。 乔白眉此刻才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急忙低头道:“启禀圣上,李凡从接到信开始,用了一日夜,完成此信!” 一日夜!“不可能!” 建业大帝却是眉头一挑,直接开口,否认了乔白眉的说法,道:“这封信的内容之深,旁征博引,纵然是给整个羲京翰林院,恐怕也要费上数月之久,才能集齐素材,而更不用说在古往今来的律法之上,进一步提炼精华去其糟粕了。” “一日夜间,如何去写?” “那小子给了你多少钱,你要给他这般吹嘘?” 听着皇帝的质问,乔白眉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忙道:“圣上,奴才绝无收受任何贿赂啊……那小子的确是一日间写就的,林阁老可以为奴才作证……”他解释着。 文败山也是道:“圣上,乔公公说的应该是真的,如果李凡不是一日夜间写就的话,乔公公现在应该还到不了羲京。” 他神色也十分复杂,他非常清楚,当今圣上英明无比,眼光毒辣,能让他这么赞赏的,信中绝对不会是平常之物。 李凡一日夜写就,他也震惊非常。 建业大帝这才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是朕失言了,你起来吧。” 乔白眉这才颤抖着起身,心中却是更加震撼了,李凡着家伙,究竟写了些什么妖孽内容啊……这么妖孽的书信,居然在一日夜间写完,他想想都觉得……可怕。 建业大帝摩挲着手上的信,兀自道:“可是朕怎么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天授其才的人物啊……”他思索着,忽然想起文败山还站在旁边,这才哑然一笑,道:“文爱卿,你也看看吧。” 皇帝看向文败山,文败山恭敬上前,接过信封。 文败山一字一句读完,整个人的脸上,顿时重现了放才建业大帝的表情,甚至更加震惊。 他的表现,顿时让旁边的乔白眉心中发痒,究竟写了啥啊,怎么从万岁爷到文败山所有人看了都这样啊……他想看,非常想看,欲言又止,但终究不敢说想看。 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严禁内宦参政,就连奏折,也是禁止宦官过目的。 更何况,此刻的还事关天下国税大业,就更不能插手了,他再想看,也只能忍住。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百爪挠心啊。 ……终于,文败山看完了书信,整个人都是长长呼吸了一口。 “如何?” 建业大帝带着微笑发问。 文败山这才抬眼看向建业大帝,道:“不瞒圣上,如果不是有乔公公亲眼所见,臣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出自李凡这样一个年轻人之手!” “毕竟,他功名不过解元,官不过扬州巡按……但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远见,臣自以为,纵然臣再苦读十年,也拍马难追!” 苦读十年,也拍马难追!乔白眉更加震惊了,他简直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文败山能够得到皇帝如此重用,怎么说也是朝中一等一的人物,但居然如此推崇李凡,如此贬低自我……他能看出来,文败山并不是客套和虚情假意,而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这信上到底写的啥啊……他更好奇了。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是长了透视眼,想看,太特么想看了。 建业大帝闻言,则是一笑道:“文爱卿,说说,这李凡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让朕了解了解,好好了解了解。” 第380章 姓李 了解了解!此言一出,文败山更是十分震惊。 这意味着,李凡这小子,是真的已经吸引到了皇帝的重视了。 他不敢怠慢,当即道:“启禀圣上,据臣所知,李凡乃是孤儿,在三年半以前,因为一首诗被护国大将军的女儿赵雪宁看中,招为女婿,但是三年之间,毫无长进,甚至就连一个秀才功名都拿不到,一直只是个童生,在府上受尽白眼。” “半年前,李凡因为在青楼中宿娼,引得赵大将军勃然大怒,将李凡逐出赵府。” “也就是从他被逐出赵府之后开始,这小子就像是吃了什么药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前后击败了东林郡的郡守郭连岳,还让臣也吃了一个大亏。” “至于他在扬州做得其他惊世之事,圣上也都已经知道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这才半年之间,一个小小的赵府弃婿,居然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帝国最耀眼的彗星,让所有人都要瞩目……太难以想象了。 “如此说来,那三年之间,李凡难道是在赵府藏拙?” 建业大帝忽然开口。 文败山苦笑了一声,道:“圣上,臣也曾经疑惑过这个问题,后来想想,或许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三年之前的李凡,终究还是被儿女情长所误。” “三年后,赵大将军将他逐出赵府,正是救了他,让他振作起来。” 文败山说着,一脸正经,只觉自己已经看透了关键!建业大帝也是不禁点点头,道:“看来,赵南堂的女儿,倒也是个慧眼识人之辈……赵南堂有这么一个女婿,一个女儿,也算是省心了。” 建业大帝顿了一顿,眼中随即闪过一抹凝重,道:“不过,纵然如此说,也解释不通,李凡究竟是怎么学到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才学,毕竟,赵南堂是个武夫,不可能懂这么多,他府上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高人教李凡……去,给我查,查清他的身世!” “朕要他的一切过去!” 文败山脸色微微一变,这意味着,如果李凡的出身没有什么问题,恐怕将会引入庙堂重用了……文败山随即道:“臣遵旨。” “梅林那边,如何了?” 建业大帝接着开口。 文败山道:“启禀圣上,目前来看,几乎整个东南武林都闻风而动,下阴魔教、古武宗派、死神等……都去了。” “哪里如今可以说是龙潭虎穴,李凡风头太甚,树敌太多,孤身一人前去,只怕……”文败山非常了解朝中大臣的做事风格。 不伤到根本利益,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都好说,但是真的撕破脸皮,一切手段,都会用的!多少人在等着李凡进入江湖? 他不敢想象。 但是,皇帝却是笑了笑,道:“你也说了,如今的苍梅山,是龙潭虎穴。” “但是在朕看来,李凡才是龙,才是虎。” “如果他败了,只能证明,他不够强。” “因为,真正的强者,不败!” 他的话语,是如此淡然,但却带着一股至尊的霸气!……在皇城中,有寿佛寺一座。 这寿佛寺平日里非常冷清,只有钟声寥落,但其间香火却从来不断。 在寿佛寺中的,也都是大羲国中真正的大德高僧。 世人皆知,国母信佛。 每逢不久,当今皇后,就会前来寿佛寺敬香礼佛,为大羲国祈求平安。 钟声响起,寿佛寺寿佛大殿中,庄严宝相之前,黄布织就的蒲团之上,一个身着盛裙的美妇,缓缓起身,睁开了眼睛。 “皇后,外面大殿下已经到了。” 一个丫鬟悄然到来,低声开口。 “知道了。 让他去老地方等我。” 美妇人淡淡开口,她上前再上了一炷香。 丫鬟悄然退去。 ……“佛浴斋”,是专门供给皇后沐浴的地方。 据说,佛浴斋中所用的鲜花净水等,都是放在寿佛之前供奉,又加上高僧开光,这才能用。 沐之可以洗尽铅华,令人忘却一切烦恼。 进入佛浴斋,皇后身边跟着的丫鬟等便离去了。 帘子后方,就是浴桶,在沐浴斋前殿,皇后缓缓坐在了凤椅之上,淡淡道:“出来吧。” 从旁边的帷幕之中,一道身影走出。 这身影赫然便是大殿下,刘桓!刘桓已经等了很久,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当即上前,跪地道:“儿臣拜见母后。” 他下意识地微微抬了一抬眼,目光落在了皇后的鞋上,他看着那镶着明珠的玉鞋,玉鞋往上,在裙摆与玉鞋间,露出了皇后小半寸雪白的肌肤。 “说吧,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凤座之上,那声音响起。 刘桓收束心绪,当即道:“启禀母后,东南那边,儿臣没做好,没有弄死赵南堂。” “他的女婿李凡,先是夺得扬州解元,又被授予扬州巡按使之职,如今,更是将扬州孙家都铲除了……”他微微咬牙,带着恨意道:“父皇还给了他御史之位,赐予了尚方宝剑!” 闻言,皇后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继而沉声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刘桓道:“儿臣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废物,可以轻松碾压之……”“糊涂!” 皇后的声音带着怒意,道:“你知不知道,尚方宝剑意味着什么?” “你父皇手中,只有两个人执掌过尚方宝剑!” “一个是武天孤,一个是李温!” “武天孤是死了,但李温还活着,李温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他要是不点头,你这江山都坐不上去!” “如今,却又有人得到了尚方宝剑……这是要再出一个武天孤、李温吗?” “最关键的是,如此大才之人,居然被你推到了对立面,糊涂!” 皇后气得不轻!只有经历过那些事的人,才能够理解,尚方宝剑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于持掌之人来说,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随心行事不受掣肘的自由。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尤其是持剑人的敌人来说,是最大的噩梦。 “曾经武天孤,用尚方宝剑杀了四十七位四品以上的大元,李温更是斩杀三位尚书、十几位大元、大将……你以为你的那些羽翼,够这把剑杀几回?” 皇后越想越气,而且,如此震动朝廷的大事,居然自己现在才得知……她感到愤怒的同时,又觉得一阵不寒而栗。 不许后宫参政,是当今圣上制定的一条铁律,她也从来不会去主动问什么,但是连一点儿风声消息都听不到……圣上对后宫的掌控力,太可怕了。 也只有每一次来寿佛寺,才能脱离那种环境,才能为自己的儿子谋篇布局。 刘桓听到皇后的话语,心中更是一颤,道:“儿臣知错!” “那小子从一个童生,到执掌尚方宝剑的御史,前后只用了半年,儿臣实在是始料不及啊……”他辩解着,同时心中也一阵后悔。 妈的,早知道对方这么恐怖,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拉进自己的阵营啊……这一刻,他忽然恨上了在扬州的周文渊。 那个废物!“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皇后冷静了下来,道:“找机会,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 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刘桓闻言,急忙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刚得到消息,李凡去参加东南的梅林论道了,儿臣这就安排人,杀了他……”皇后闻言,却是失声道:“梅林论道? !” 刘桓听出了皇后话语中的震惊,不禁一阵疑惑,道:“是啊母后,梅林论道之时,江湖中人毕集,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但是,皇后却是沉默良久,忽然才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梅林论道,你绝对不能插手,我会去安排。” 皇后的话语非常凝重,非常!刘桓闻言,不禁更是震惊了,区区一个武林中的盛会,居然会让自己母后……如此重视? 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道:“是,儿臣知道了。” 皇后道:“你去吧,时间长了,免得乔白眉怀疑到什么。” 刘桓随机起身,恭敬后退。 “对了,”这个时候,皇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你说的持剑人,姓李?” 她的话语中,居然带着一抹紧张。 刘桓道:“是的,母后,李凡!” “李凡……”皇后喃喃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深呼吸了一口,道:“查清这个李凡的来历,尤其是,他的父亲!” “必须查到!” 她清丽的的声音这一刻是如此严厉!刘桓更是震惊到了极点,这李凡身上,难道还有其他的秘密……居然能让母后如此重视……“是,儿臣一定竭尽全力,查出李凡的一切信息!” ……不久后,刘桓才走出了寿佛寺。 “殿下,怎么样?” 黄公公迎了上来。 刘桓的脸色却是无比阴沉,道:“母后不许我插手梅林论道之事!” 闻言,黄公公也是怔住了,半晌,才道:“如此说来,梅林论道那边恐怕不简单,殿下,咱们的确不该……”“什么不该?” 刘桓却是冷冰开口,道:“李凡如此逼我,我岂能容他? 我必杀之!” “可,皇后那边都已经发话,我们怎么能再派人……”黄公公脸上闪过一抹惶恐,刘桓如果乱来,那是要违背皇后的意思。 “谁说我要派人了?” 刘桓冷笑了一声,道:“这个世界,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派人,给东南江湖武林传话,只要拿到李凡人头,赏百万两白银!” 百万两!此言一出,黄公公都是彻底震惊了!百万两……这堪称大羲国最值钱的头颅!…… 第381章 超一流! “大人,前面快到交州地界了。” 已经过去了四五日时间,小六子驾着马车,已经从临川郡离开,逐渐抵达交州边界。 梅林论道是在苍梅山上举行,而苍梅山乃是在交州的苍龙郡。 从扬州、交州的边界一路到苍龙郡,需要先过南州郡,约莫还需要六七日。 “慢慢走,不着急。” 李凡淡淡开口。 这一次他去梅林论道,赵府那边特地派了江大财亲自作为侧翼,帮助李凡探听江湖中的消息。 最顶尖的探云者,都已经潜入交州了。 一路上,李凡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对如今的局势,有了一个把握。 他已经明白,前路非常危险,这一次的江湖,波云诡谲,各方势力交错,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叮!” 而这个时候,李凡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也已经响起。 多日不曾打开系统的李凡,终于得空看看系统中的消息。 他期待起来,毕竟,前后已经完成了临川郡的事情,系统的奖励应该不会少!“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临川大治。 奖励天道点:3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了:朝廷新贵。 晋升从三品御史,堪称朝廷要员,奖励天道点:2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持掌尚方宝剑。 拥有无上权力,奖励天道点:3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抗衡死神。 奖励天道点:2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改革税收,造福百姓。 奖励天道点:20000点!” 三条信息!瞬间,李凡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巨富,堪称巨富啊。 这一波临川之行,虽然舍生忘死,波澜起伏,但是最后的收获也是十分惊人的。 总共获得了三万点的天道点!加上他原本还剩下的四千八百点,现在,他的天道点已经超过三万点。 三万四千八百点!现在,李凡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从三品御史、四品扬州巡按使(朝中要员,光宗耀祖!一方新贵,手握大权!释放你的洪荒之力吧!)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四星一流武者(方入武学门径,勉强可以行走江湖的境界)武技:八卦诀(四星)、生死刀第二层(四星)、密宗般若掌(四星)、灵犀指第一层(三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34800点李凡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有钱,太有钱了!三万四千多,这是他拥有系统以来,最富裕的一次了。 这一刻,他有种暴发户的感觉,恨不得买买买,把自己想要的都买下来。 所以,他直接打开了系统的兑换区,找到了武功板块:……三星武学:紫阳决、灵犀指第一层、踏风步、生死刀第一层、太阿剑法等。 价格3200点!四星武学:八卦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五星武学:五行诀、灵犀指第三层、生死刀第三层、折梅散手十三式、天龙十六掌、无踪剑法……价格20000点!……如今李凡已经四星一流武者,修炼了一门心法,两门四星武技,再修炼一种武技,就能踏入五星武者境界了。 五星!超一流!只有真正进入了超一流境界,才算是再武林江湖中有了自己的地位,可以和宗主掌门级人物平辈论交。 毕竟,四星武者虽然已经不错,但各大门派这个级别的中坚力量都不少。 五星是一道天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局限于一流水准,而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而这一次,梅林论道这样的大事,从李凡现在掌握的讯息来看,毫无疑问,掌门级、宗主级的人物都会毕集。 甚至,一些隐世的古武宗门世家等,都会出现。 因为这一次,在梅林论道争夺的,不只是梅林之主,不只是当年东南武圣梅负雪留下的武学线索,还关系到整个天下都瞩目的那一脉!甚至天下其他地方的武林人士,都有可能前来。 凭借李凡目前的武功水准,明显不够看,当初一个死神的使者,几乎就将他逼到了绝路,差点儿重伤死去。 武功,就是在江湖中自保的本钱。 所以,李凡毫不犹豫,直接道:“立即兑换《灵犀指第二层》!” 他已经修炼了灵犀指的第一层,不可能不完善这门指法。 “叮!” “宿主已成功兑换《灵犀指第二层》!天道点-10000!余额:24800点。” “叮!宿主已完成四星武者境界武学修炼,可进入五星超一流水准武学修炼!” “叮!宿主可兑换五星超一流心法:五行决。 是否立即兑换?” 系统也直接给出了提示!只有先修炼了相应境界的心法,才能修炼相应境界的武技。 李凡立即查看了五行决的相应信息:“《五行决》:在四星一流心法《八卦决》基础上更进一步,八卦决可移穴换脉,内力精微变换,五行决则可令内力属性转换,或如火焰炙热,或入风雪冰寒,或许老树长生,或如大地不破……”看到这个描述,李凡心中顿时一动!这,就是五星超一流境界的心法吗? 堪称神妙!在一星到四星境界,内力都只是在堆叠而已,达到了一个数量,就能冲击下一个境界。 也就是四星一流武者境界,可以对内力进行妙用。 在四星一流武者手中,内力已经初见其效,有的人能做到隔山打牛,有的人能做到简单的隔空取物……而五星超一流境界,则是质变。 内力,变得莫测无穷。 有的人,修炼的功法如雷霆,进入这个境界之后,一掌出,金石崩。 有的人,修炼的功法如疾风,进入这个境界之后,身法莫测,无迹可寻。 ……而李凡的五行决,却是能让内力,在五种属性中变换。 堪称妖孽。 李凡深吸了一口气,立即道:“直接兑换《五行决》!” 系统的声音立即响起:“叮!” “宿主已成功兑换五星超一流水准功法:《五行决》!天道点-20000点!余额4800点!” 转眼间,李凡直接被扣了三万点!心疼!!!李凡心疼的说不出话来,辛辛苦苦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暴发户的感觉才不过三分钟,就又变成了贫下中农。 “太难了……”这一刻,李凡充分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拼着命,想要争夺梅林之主。 毕竟,得到东南武圣留下的东西,要免去多少心酸艰难!李凡为了挣点儿天道点,多少次差点把命豁出去,简直是一直在刀口舔血!如此拼命,他现在也不过堪堪迈入五星超一流境界。 “叮!五星超一流水准功法《五行决》开始加载:……1%……2%……3%……4%……”不过,《五行决》开始加载的声音,让李凡滴血的内心好过了一些。 毕竟是用来保命的东西啊。 钱,花了就花了吧!而他的属性版也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从三品御史、四品扬州巡按使(朝中要员,光宗耀祖!一方新贵,手握大权!释放你的洪荒之力吧!)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五星超一流武者(越过武学第一道门槛,掌门宗主级的实力,行走江湖,当为人敬!)武技:五行决(五星)、生死刀第二层(四星)、密宗般若掌(四星)、灵犀指第二层(四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4800点李凡颇为满意,除了天道点数量显得寒碜,其他都已经不错了。 “来人止步!” 这个时候,马车外面,忽然一声粗粝的喝止声传来!小六子一声长吁,勒住了马匹,还不等他发问,那粗粝的声音就已经直接开口道:“来人可是扬州李凡? !” 第382章 人未至,名已动 “来者可是扬州李凡?” 粗粝的话语让空气都震动起来,显然,马车外阻拦之人内力深厚,绝非凡俗。 李凡随即揭开了帘子,朝外看去,却见前面一片树林中,已有了一群骑马等候的武林中人。 他们神色各异,形色不一,有的白发苍苍,衰老而神厉,有的年轻剽悍,目光如鹰视狼顾。 一眼看去,足有四五十人,而其中李凡就已经发现了七八位一流高手!须知道,那怕是一个武林宗门之中,能有七八个武林高手,也是非常不错了。 而现在一下子就出现了七八位,看样子,他们多半还不是同一门派的人。 “小可正是李凡,诸位有何见教?” 李凡淡淡开口。 其中为首的乃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手中提着一把大马金刀,威风凛凛,开口道:“呵呵,看来我们兄弟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假,李大人放着自己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做,这一次真的要来淌我们交州武林这摊浑水了!” 他的声音十分粗粝,显然放才开口拦车的就是他了。 李凡淡道:“这是整个天下,整个东南武林的盛事,李凡来,不犯法吧?” 那络腮大汉冷笑了一声,道:“当然,肯定不犯法,不过,今天这么多江湖同道在这里,等了李凡大人一天一夜了,有几句话,想要和李凡大人说说,不知道李凡大人,愿不愿意听!” 他们居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日夜! 李凡道:“能让这么多高手,在这里等我一天一夜,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都值得听一听的。” 那络腮胡子嘿嘿冷笑了几声,道:“李凡大人放心,我们说的话都是为你着想。” 他顿了一顿,朝着周围的诸多武林人看了一眼,而后接着道:“我们在这里等候这么久,只是想要劝一劝李凡大人,从此折返,回你的扬州吧。” 劝李凡回扬州!其他人神色如一,都是看着李凡,显然,这的确是他们一致的意见。 李凡不禁一笑,道:“不知诸位为什么要劝我回去?” 那络腮胡子道:“李凡大人,不瞒你说,今天在这里的,交州武林各大门派的人都有,其中甚至有古武宗门的强者,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除了我们这里以外,其他三条从扬州进入交州的大路上,同样都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在等待李凡大人。” “只不过,我们运气好一点而已。” 李凡淡道:“所以?” “所以,我想告诉你,这是我们整个交州武林的意思,也是交州武林对李大人的尊重。 江湖上的同道,都已经说了,只要李凡大人这一次,给交州武林的兄弟们一个面子,从今以后,只要李凡大人在的地方,交州武林一定给最大的面子,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绝对恭而敬之!” 他陈述着,话语中带着一抹不可抗拒的从容不迫。 李凡悠然道:“如此说来,如果李凡不退回扬州,恐怕交州的同道们,迎接李凡的就不再是尊重,日后李凡所在的地方,也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络腮胡子不答,只是道:“李凡大人,您名声太大,交州武林不愿意和你为敌,但我也该告诉你,如今江湖之上,您的头颅悬赏,已经逼近两百万两,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去苍梅山,只怕很多人都会控制不住贪欲的。” 这是,威胁!李凡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从头到尾,这络腮大汉,都没有告诉李凡,他们为什么要阻拦自己,但是却渲染了各种威胁!似乎,他们害怕自己进入交州,去苍梅山,同样,也害怕自己知道他们阻拦自己的理由。 同时,李凡心中也是一沉,他一点都不意外,会有人针对他。 毕竟,在官场之中,他得罪了太多人。 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悬赏近两百万两白银,买自己的人头? 堪称奢侈!这也说明,想要杀自己的人,杀意究竟有多坚定!看来,这一次交州的路,真的不好走。 但李凡也只是淡然,既来之,则无惧之!他道:“阁下的好意,李凡已经明白了。” “那李某也说一说李某自己的态度,这苍梅山,我去定了。” “诸位如果想要动手,取我项上人头,以换百万之资,那也可以动手了。” 他很淡然。 闻言,瞬间这萧萧树林之中,都是更加寒冷了一分!杀意,在树林中逐渐蔓延,宛如溪流一般,缓缓聚集到了车厢中来。 车厢中,李凡对面,甘铁旗一直闭着眼睛,此刻忽然睁眼,眼中冷漠如岩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这一眼扫过诸多江湖人!瞬间,外面无数原本表情冰冷,杀意凛然的江湖人,心中忽然都是咯噔一声!就像是被死神扫过一般。 那络腮胡子,都是脸色一僵,那股杀意,让他都害怕!他的马匹有些躁动,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但是,却只能沉着脸道:“李凡大人过虑了,我们来,只是来劝李凡大人的,你既然不听,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等,就祝李凡大人一路顺风,多活几天吧--”说完之后,他勒转马头,快马一鞭,坐骑瞬间撒开蹄子,他居然就头也不回地去了!“李凡,这是你自己选的,要不了一天,交州武林都会知道,你拒绝了交州武林的好意,到时候,别怪我们无情!” 一个老者冷冰地开口,威胁之意毫不掩饰,说完之后,他也转身飞驰而去!“李凡,你得罪的是整个江湖!”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今日放过你,但你一意孤行,也活不了多久了!” “及时回头,还能回去当你的官!不要自误!” 众人纷纷开口,而后都离去了,一时间,这树林之中顿时空旷非常,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妈的,这群畜生,净是装大尾巴狼吓唬咱们,爷,咱们就该调集大军,把这些人的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全给点了!” 小六子愤愤地开口。 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道:“现在我入交州,和把他们宗门点了,也差不多一样的招恨。” 他隐隐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只是路上的一个插曲,李凡随即让小六子继续前进。 紧接着的一路上,李凡等人的身旁经常有武林人士掠过,显然,李凡等人已经被人盯上了!“太肆无忌惮了,爷,这已经是第十波人过来盯咱们了!” 小六子火气更重了。 “接下来再有人来,直接杀。” 李凡也是烦了,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没法子到交州。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既然这些人来者不善,他也不会留情。 果然,接下来的连续三波人,都直接被甘铁旗斩杀之后,那些人终于消停了,暂时没有人再敢紧跟。 夜幕将落,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当日,李凡进入小镇之中,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大人,我回来了。” 是夜,探云将军江大财到来,悄然进入了李凡的房间。 “说说最新的消息。” 李凡开口。 他知道,必然是交州武林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引得交州武林,如此大张旗鼓地阻拦自己!江大财苦笑了一声,道:“李大人,您人未至,但名声却已经震动整个交州武林,如今,您已是交州武林人人尽知的武学奇才,世人称,您是最有可能在梅林论道中取胜的人!” “此时此刻,交州江湖武林,无不对您忌惮非常!” 第383章 利涉大川 “此时此刻,交州江湖武林,无不对您忌惮非常!” 江大财的话语,顿时让李凡心中一动。 这,出乎他的意外!“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凡开口。 江大财随即道:“启禀李大人,在您来交州之前,江湖之上,传出了一个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会稽山。 据说,东南一域的两位大高手,前去会稽山找三目道人论道的时候,却发现三目道人的眼睛已经瞎了。” “两位大高手都是震惊非常,因为,三目道人是与他们并肩的人物,名震东南绝非凡俗,他们追问之下,才得知……三目道人的眼睛……”“是因为您!” 江大财的眼中,都带着一抹复杂,经过他前后求证,几乎确定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是,他却不敢相信……三目道人可是江湖中真正的泰斗级人物,但是,却因为李凡而瞎了眼睛! 这难以想象!李凡苦笑了一声,没想到当初在正阳县的山峰之上,偶遇三目道人,他自己剜掉了眼睛的事情,如今居然在江湖上发酵开来……“两位大高手震惊之余,三目道人更是表示,他不会再来参加梅林论道,因为,梅林论道的得主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最合适人的人选,就是大人您!” 江大财开口,神色凝重,道:“如今江湖之上都已经传遍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事,所以,有志于梅林论道的江湖中人,几乎都是将大人您当成第一号大敌!” 李凡闻言,心中更是苦涩。 尼玛……这命怎么这么苦,什么梅林论道得主的最佳人选,根本就是一个捕风捉影的虚名,但是现在,却将整个江湖武林,几乎都推到了他的对立面……怪不得,那么多江湖人都在盯着自己,还劝自己回扬州……只有李凡回去了扬州,交州的那些江湖人,才能放心啊。 “此外,还有一个更加秘密的消息,来自一个武学隐世世家的子弟,据说,三目道人的话语还有另一半,另一半的内容是,您也是这一次‘那一脉’寻找的最佳传人!” “与此作为印证的,就是大人您的武功和成长轨迹。” “毕竟,半年之前,您还是赵府中一个不受待见的女婿,转眼间,武功就已经成长到威震扬州的地步……这些太惊人了。” 李凡心中瞬间一震,看着江大财,久久未语!这,或许才是最关键的啊。 梅林之主? 梅林之主可以得到东南武圣梅负雪留下的武学线索,固然诱人,但是,对于武林中真正顶尖的人物来说,那一脉恐怕才是令他们打破头颅都要争抢的根本。 如今的李凡,已经对那一脉有了很多了解。 天下武学的终结之地,就在哪一脉中。 当年三目道人入京,都没有机会进入那一脉,只是跟随在疑似那一脉中人的身边一段时间。 但,饶是如此,三目道人一生的成就,却已经让无数江湖人仰望,他观天察地的本事,令李凡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次,梅林论道,更是牵扯到那一脉。 而从探云者们找到的线索来看,这一次,那一脉,极有可能是来找传人的。 而自己,居然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最适合的传人……这是坑爹啊!这一刻,李凡深深地怀疑,那三目道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是要报他的失眼之仇? “基于这两个消息,江湖中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忌惮大人您,更有一些江湖人造谣称,大人您是代表朝廷来的,要收编东南武林,让东南武林的武者,都臣服在朝廷掌握之下……”江大财接着开口。 李凡心中更加苦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不算是造谣,毕竟,李凡这次来,是受了皇帝圣谕的。 “此外,江湖中还流传出了对您的悬赏令,总数额逼近两百万两白银,我查了一番,源头可能在羲京!” 江大财的话语更加沉重,道:“如今的东南武林舆论和形势,对大人您,非常不利!” 江大财将消息一一说完。 李凡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今的局势,如此看来,是真的非常险恶。 恐怕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登上苍梅山。 而还有一些人,例如那些嗜血的杀手,恐怕正在期待自己的人头,去换取两百万两的富贵。 举世皆敌啊。 但,李凡已经没有退路!无论前路如何,都只有一往无前。 而且,半年前,在东林郡杏林中,从吴桑梓腹中剖出的那封绝密之信,他从未忘记。 有很多疑问,可能只有接触到那一脉,才有机会去解开。 “叮!” “系统任务已发布:梅林之主。 成功夺取梅林之主,号令东南武林!奖励天道点:25000点!” 两万五千点!看到巨额的奖励,李凡却是只感觉头皮发麻。 系统的尿性他太清楚了,巨额的回报背后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但不去,也不行了……“我明白了。” 李凡思索许久,终究开口,道:“你帮我传一个消息到江湖之中。” “那就是我李凡师承东南武林中一位名宿,这次来,是遵循他老人家的意旨,参与梅林之主的竞争,与朝廷,没有关系。” “我,也不会动用朝廷中的力量!” 他开口!这是一种态度。 他有没有师父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让江湖人都明白,这一次,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这样,可以消弭江湖中人对朝廷的敌意,做事起来,会轻松很多。 “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人被杀了——”这个时候,客栈外面,忽然一声惊怖的声音响起。 而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飞快响起,传来了呵斥的声音:“君起县府衙捕头在此,客栈中所有人等,不许离开,一一搜查!” 紧接着是行动的声音。 江大财当即朝李凡道:“我先离去,有消息会再通知李大人。” 他自然不惧这小小一个官府捕头,但,探云者最重要的就是隐藏,所以不想暴露身份。 李凡点点头,江大财随即悄然从窗户离开。 紧接着,敲门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李凡起身,打开了房门,却见两个官差按刀而立,往李凡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道:“阁下是从外地来的?” 李凡淡然道:“扬州人。” 那两个官差互相对视了一眼,道:“在君起县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我等奉命追查线索,要搜查一下阁下的房间,请见谅!” 李凡闪开了一步,淡然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个官差随即入内,他们翻箱倒柜,尤其关注盒子一类的东西,忽然注意到李凡用布包裹着尚方宝剑盒子,两人当即想要打开。 “且慢。” 李凡上前,淡然阻止,道:“二位官爷,这其中,是我本人的私人物品,二位不能看。” 闻言,其中一个官差,直接一拔刀,逼住了李凡,喝道:“官府办案,岂容你拒绝吗? !” 李凡道:“想看也可以,但,二位把每一个盛放东西的器物都打开了,在下想知道,二位在找什么?” 那官差还要呵斥,另一人却是一挡,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等在找心脏!” 心脏!李凡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心脏? “近来,我县发生多起少女被残杀取走心脏的惨案,今夜又生一起,料来那恶贼还未走远,所以县太爷命我等前来搜查,阁下这盒子中装的,不会是一颗心脏吧?” 这官差眼中精光闪过,盯着李凡,暗扣刀柄。 这官差,有点儿意思啊……李凡随即一笑,道:“当然不是。” 他伸手,道:“二位可以看了。” 那官差有些意外,当即将布匹打开,看到盒子之地不凡,两人都是意外,打开了盒子,更是见一把古朴沉凝的长剑端放其中。 “哎……”那官差微微一叹,似乎颇为失望,当即将盒子盖上了,朝着李凡道:“打扰阁下了,若阁下发现可疑人等,可以向官府检举。” 他挥挥手,道:“曾汉,放下刀,我们走。” 那持刀的官差便收了长刀,盯着李凡道:“在君起县,给我老实点!” 言罢,两人都离去了,走时,那叫曾汉的官差还道:“恩图哥,这些江湖人,最不老实……”客栈中好一阵鸡飞狗跳,一群官差才搜检完毕,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客栈中住了不少武林人,此刻都是议论起来。 “这里的官府,当真是大胆,居然敢如此对待我等!不怕他们县太爷的脑袋,被我们给摘了吗?” “不过,居然在找心脏……如此惨案,作案的恶贼只怕不简单。” “恐怕是武林中的败类所为啊……”众人纷纷议论着。 而客栈的小二,更是凑了上来,道:“几位客官,你们不知道,那恶贼凶恶得很啊,这段时间,已经被杀了十二个少女,还被掠走了四个婴儿!大家都在传,是鬼母复生,要吃人呢……”“哎,这段时间,谁家要是有婴儿、闺女,那真是觉也睡不好了!” 店小二唉声叹气,方才的一声大喊,就是他喊的。 “爷,听起来邪门啊……这听起来不像是人干的事情……难道有魔鬼?” 小六子也走了出来,一脸纳罕地开口。 李凡扫了那一群江湖人一眼,忽然开口道:“你说的对。” “的确不是人干的。” 第384章 魔教栽赃 “的确不是人干的。” 小六子听李凡这么一说,顿时脸上一白,有些害怕地开口,道:“爷,真的是鬼母?” 李凡淡笑道:“不是鬼母,但也差不多了。” 他朝着身后的甘铁旗低语了一句,道:“穿灰黄色袍子,颈部有纹身的,为下阴魔教中人,盯死了。” 甘铁旗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群武林人中的一个灰黄袍汉子,当即点点头。 而小六子这才明白过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当夜,李凡等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结账从客栈离开,那黄袍汉子一路朝着君起县县城而去,小六子驾着马车,优哉游哉地跟上了那汉子。 过君起县是去苍梅山的必经之路,所以武林人很多,对方并没有发现。 约莫两个时辰后,君起县的县城终于出现在李凡的眼中。 县城之外,大路旁有一处显得陈旧的古祠,古祠之前,很多百姓正在祭拜。 “好多人啊爷,这古祠中祭奠的,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小六子开口。 “走到前面看一看,就知道了。” 几人的马车经过,李凡抬眼看了看,只见那陈旧得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的古祠上,挂着一张古朴的匾额,颜色几乎都已经掉光了,只有凹凸的笔顺,能够看出来三个字:“天帝祠。” “没听过这么个祠堂。” 小六子摇摇头。 李凡在东南多年,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地方有“天帝祠”,应是这君起县独有? “求天帝保佑,保佑我的巧儿,我不想失去我女儿,我不想失去我女儿啊……”“天帝显灵,帮我们祛除灾祸吧,魔鬼在君起县肆虐啊……”“上苍保佑,不要让我的孩子被魔鬼抢走,上苍保佑……”无数百姓跪在庙前,诚挚地祈福。 李凡微微一叹,看来因为那恶贼作恶,此间的百姓,实在太过担心受怕,只能求神拜佛以求自保。 但,世上又哪儿来什么神佛呢? 他们只是在这里略微停留,便跟着那黄袍汉子一路进了城。 黄袍汉子进了城之后,找了个客栈落脚,李凡等人也很自然地在同一家客栈落脚。 到了傍晚时分,甘铁旗来报,那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跟去看看。” 李凡带上了尚方宝剑,和甘铁旗一路悄然跟上。 他们动作隐秘,几乎无人可以发现。 此刻几乎已经入夜,那黄袍汉子跃上一排屋顶,动作矫健非常,藏在房间上,揭开瓦片窥探百姓家中场景。 这一幕看在李凡眼中,他只是冷冰地等待着。 但,那汉子却连续探查了数排房屋,也没有动手。 最后,他落在了街巷之上,很自然地朝着居住客栈的方向而去。 难道百姓防范都很好,此人没有发现目标? 李凡心中一动,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也只好回去,但是,刚刚抵达客栈,他们前脚刚跨进客栈,后脚大队的官兵捕头等,就已经将整个客栈都给围住了。 “此客栈中,不可走了一个!” 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军大呼!李凡还没有回到房间中,心中顿时一沉。 有问题!而此时,一群官差衙役等,已经护卫着一个身穿淡青色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头发略为花白。 在他身边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身着甲胄。 李凡扫了一眼,便已经知道这两人中,老的是县令,而那中年人则是县尉。 “本官接到举报,称在这家客栈,发现了杀人取心那恶贼的踪迹,闲杂人等一个也不许妄动,否则杀无赦!来人,给我搜遍每一个房间!” 县太爷开口,顿时一群官兵涌进了各个房间。 “找到了!在这里……”不多时,一个声音惊恐地开口!只见二楼上,两个官差从一个房间中惊恐地退出。 李凡心中顿时一沉,因为,那房间正是他的!“怎么回事,找到了吗?” 那县太爷顿时脸色一震。 “启禀大人,这房间中有三颗血淋淋的心脏,那恶魔必然就是在这房间中落脚的!” 那官差颤抖着开口。 “这房间是谁住的?” 县尉一把将客栈掌柜的抓住,呵斥着发问。 “他……他……”那掌柜颤颤巍巍地指向李凡!“拿下!” 顿时,周围的士兵猛然将李凡给围住,刀刃将李凡二人封死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警惕愤恨的神色!那县太爷更是扶了扶胡须,道:“天可见怜,这回可算是把这恶贼给拿住了!” 周围客栈中的客人们,也都是哗然。 “此人看上去白白净净,也是个斯文人,谁曾想居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少女,还抓走了那么多婴儿,真是该杀!” 众人纷纷开口,一时间,对李凡都是十分鄙夷。 但,李凡却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凶手。” “你不是凶手? 证据已经有了,你还想抵赖?” 那县尉怒喝着。 李凡看向那县太爷,道:“能否让我去看看,那所谓的三颗心脏?” 县太爷冷笑了一声,道:“当然可以,本官正要让你招供!” 随即一挥手,众多官差便逼着李凡几人,走上了二楼,进入房间中。 进入房间,只见那桌子上,果然有着一个木盒,木盒已经被打开了,露出了其中血淋淋的三颗人心!看上去,惨怖非常!很难想象,死者该是何等凄惨。 “现在,你可认罪了? 说,你为何要杀这么多的无辜少女,你掠走的那些婴儿,现在又在何处? !” 那县太爷眼中也是火冒三丈,怒而开口。 李凡朝着那心脏看了一眼,道:“这心脏看来,应该是昨日从人体中取出的,而昨日,我还在距离此地半天路程的小镇上,当时,你身边的两个官差,还查过我的房,他们可以证明。” 他朝着那县太爷身后的两个官差看去!那县太爷顿时眉头一挑,看向那两个官差,道:“陈恩图,曾汉,你二人可见过他?” 陈恩图上前道:“启禀大人,昨夜又发生一起命案,我等往水井镇巡查,的确见过此人,当时,没有搜出可疑之物。” 县太爷顿时一愣,这么说来,李凡没有时间去作案啊。 李凡接着道:“倘若我真的是杀人凶手,这心脏又怎会直接放在桌上,难道是怕你们找不到吗?”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与你了?” 县太爷道。 “正是。” 李凡开口,他微微一叹,从昨夜在那客栈之中,那个黄袍汉子,恐怕就是故意等自己去发现他的。 这是一个圈套!“呵呵,可笑!说什么栽赃陷害,我看就是你胡乱狡辩!” 这个时候,那县尉却是拔刀架住了李凡,脸色冰冷,道:“认证物证俱在,别说什么废话了,跟我们回大牢!” “张县尉……”县太爷开口。 那县尉却是低声在县太爷耳边道:“江大人,命案连发,如果我们再没有一个交代,你我官位都不保了!” 县太爷脸色顿时一变,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了。 “江大人,张大人,我们昨夜的确见到了此人,他应该没有时间去作案才对……”陈恩图急忙开口。 “你个小小衙役,懂个什么? !” 张县尉却是冷冰一笑,道:“若不是他杀的,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昨天发生的命案? 他自己都招了!” “拿下!” 第385章 暴露身份 “拿下!” 县尉怒喝,根本不在乎李凡的解释,也不在乎陈恩图两人的证言。 因为,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凶手”!县太爷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道:“带回衙门!” “另外,发出布告,凶手嫌犯已经被抓!” 他心中的善念,也只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而已。 比起他们的乌纱帽,找个替罪羊当然是最重要的,否则的话,凶案连发,他们却无力抓到凶手,上级若是问责,他们怎么交代? 至于别人的死活,是不是冤枉,是不是无辜,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李凡脸色一冷,道:“我只重复一遍,我不是凶手,你若胆敢欺瞒外界百姓,我定不饶你!” 抓回县衙,李凡不在乎,大不了到时候亮明身份也就是了。 但,对方居然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要向外发布假消息,这只会让那些原本警惕的百姓,放松下来,凭白给了凶手可趁之机。 “你不饶我?” 县太爷冷笑了一声,道:“在这君起县,谁敢对本官如此说话,掌嘴!” 顿时,一个官差上前,抡起手掌,朝着李凡扇去!但是,他的手还没有落到李凡的脸上,就已经直接倒飞而出!“啊——”这官差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你大胆!” 县太爷吃了一惊,周围的士兵官差等,更是瞬间刀刃逼近。 “凶手凶残,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县尉一声怒喝,当即迎面一刀,斩向李凡!下一瞬,他的刀猛然停在空中,只见李凡的两根手指,已经钳住了刀刃,让他一寸都不能再继续斩下!“你……”县尉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他好歹也是二星武者,加上军伍出身,力量比起一些三星武者,都只大不小,但是,对方居然能如此轻松地钳住自己的刀……李凡冷冰看着县尉,手指上力量一动,这县尉的钢刀直接崩断!李凡一脚,将县尉踢飞,而后朗声道:“本官乃当朝御史李凡,监察天下官吏,从今日起,你二人头上乌纱,可以摘了,滚回家去种田吧!” 同时,李凡亮出了金色的腰牌!瞬间,周围的官兵等,无不是大惊失色。 而那县太爷,看到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更是神色大震,不可思议地道:“不……这怎么可能? !” 县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了震怖之色,道:“当朝御史……你……你是扬州李凡?” 这一刻,他震惊了,彻底震惊了!扬州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东南,李凡的名字,凡是官场中有点儿地位的人,这段时间,早就已经耳朵都听起了茧子!说一句如雷贯耳,也不为过!但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居然出现在君起县……关键是,还被他们撞上了……他们,还得罪了李凡……“不……这腰牌……真的是李凡大人……”县太爷看着那腰牌,已经彻底傻眼了,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下官参见御史大人,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他急忙开口认错!县尉也是立马重重磕头,连声道:“我错了,御史大人,请您原谅,请您原谅……”他声音颤抖着!乖乖,这可是李凡!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御史弹劾,他们这样的末流官也承受不住。 更何况,李凡还是当朝御史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他可是手持尚方宝剑的!如果李凡愿意,直接斩杀了他们二人,都无人敢置喙什么。 所以,他们怎能不怕? 而陈恩图和曾汉,更是震惊非常,他们昨夜去搜查的,居然是李凡的房间……“那把剑……”陈恩图脸色微微一变,昨夜他们看过李凡的那把剑,当时,他就感觉那把剑非常不凡,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尚方宝剑了……曾汉更是脸色苍白,昨天,他对李凡的态度,也非常不好!完了!客栈中围观的人都很多,此刻都听到了李凡的话语,那些江湖人更都是色变。 “居然是李凡!” “他果然来了我们交州!” “那么多武林高手前去,都劝不住他? 看来,他真是铁了心要夺我们交州的武林宝藏!” 众人纷纷开口,忌惮非常。 在众人瞩目之下,李凡淡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县太爷和县尉,道:“你们现在就滚,滚回家去种红薯也好,当流浪的乞丐也罢,你们,被革职了!” “从今日起,这君起县,本官暂摄!” 话语一出,县太爷直接眼前一黑,哀呼一声,晕了过去。 县尉则是脸色惨变,当场傻了!李凡淡漠,转头看向陈恩图,道:“带路,去县衙!” 去县衙!下阴魔教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样的陷害,给李凡带不了任何的伤害。 那么,对方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让李凡暴露!如今整个交州武林,都对李凡有敌意,让世人知道李凡的位置,很多人会自己找上门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对方被李凡发现踪迹之后的金蝉脱壳之术。 但,李凡都不在乎了。 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也不可能对君起县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陈恩图闻言,眼中顿时闪过激动之色,道:“好,请李大人跟我来!” 周围的官兵、官差等,更是瞬间倒戈,都簇拥着李凡!不只是李凡的权力更大,更是因为,李凡的名声震动整个东南,在世人眼中,李凡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灭不了的敌人!几乎堪称无敌的存在!众人引着李凡一路到了衙门中。 刚进入衙门,李凡就已经发令道:“给我近来所有受害者的信息!” 陈恩图等官差立即行动,将最近的卷宗等,都抱到了李凡的面前。 这段时间衙门没有任何思路破案,只好在被害者身上下功夫,所以,被害者的信息,都清清楚楚。 “嗯?”李凡扫了一遍,顿时发现了疑点,道:“这些女子的生辰……都是一致的?” “是的大人,这一点我们也发现了,这应该是凶手作案的一个特征,但,我们没法利用。” “一者,少女生辰八字,本就不易调查,君起县人口太多,想要将所有女子的生辰八字都调查清楚,来预判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现实。” “二者,我们也担心,这样调查,反而会给凶手指明目标,让更多人受害。” 李凡点点头,陈恩图说的的确很现实。 这种情况下,让敌我都保持对城中少女生辰的盲区,反而是对那些少女的一种保护。 尤其是,李凡非常清楚,靠官府的力量,就算查清了拥有相同生辰八字的少女,他们也护不住。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失踪婴儿的出生日期,应该也是一致的!” 李凡开口。 陈恩图闻言,不禁竖起大拇指,道:“李大人,神了!被您言中了……”李凡直接起身,道:“我已现身,那些凶手,现在必然在转移他们掠走的婴儿与取走的心脏。” “他们不会继续在君起县作案了。” “拿君起县的地形图来!” 李凡开口。 陈恩图等立即去找,不多时,就已经找来了君起县的地图。 地图详细,包括城池周围的山岭等,都有一定的描绘。 李凡抓起地形图,直接出门,道:“小六子留下,甘铁旗,随我来杀人!” 第386章 没有秘密可言 天气寒冷,一道瘦弱单薄的身影,走在君起县的大街之上。 已经是深夜。 她的身影和周围的黑暗,就像是融在了一起。 她就像是黑暗中的魅影,是夜的精灵。 可以看到,她的左胸处,有一朵血色的红梅,就像是在地狱中绽放的妖艳之花。 “李凡已在君起县出现。” 从付出一千两,买到这个消息,到赶来,她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一千两买一个消息,绝对算是天价,但与两百万两的回报比起来,似乎又不值一提了。 今夜,她来杀人。 她的剑已经杀过很多人,每一个都价值不菲,但同样的,与今夜要杀的这一个相比,也是不值一提。 杀了这一个,这一辈子或许都不用再杀了。 夜风轻轻撩起她的额前的秀发,发梢微扬的时候,她抬眼,看到了君起县的县衙。 县衙的大门紧闭。 她淡然走上去,然后抽剑,剑刃从门缝中闪过,就像是毒蛇的信子探过了深渊。 而后,她轻轻推开了门锁已经断裂的县衙大门,走了进去。 方法很直接,但也最有效。 她的身影消失在君起县县衙门处。 ……“驾!” 李凡的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之上!距离地形图上标注的那个“捧月谷”已经近了,越来越近!甘铁旗紧紧跟在李凡的身后,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与马匹合为一体,随着马蹄而起伏。 风刮过,宛如刀一般!……两座山崖,宛如两只伸向天空的大手,呈现合拢之势,站在远处看去,就像是地下的什么存在,伸出了双手,要把天上的星月给捧在手中一般。 山谷中,婴儿的啼哭不合时宜地响起。 在谷口,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袍子的影子,他们已经杀了十几头前来觅食的恶狼。 “那些崽子哭得太厉害,还要等多久? 依我看,不如宰了便是。” 其中一个人略有些抱怨地开口。 “闭嘴。” 另一人冷冰地呵斥,道:“女人可以杀,婴儿必须用活的!这是上面的命令!” 那人随即闭嘴。 不多时,一道人影从山下缓缓接近,走进了,迎着月色,才看明白,此人一身灰黄色的袍子,动作非常矫健。 “月影。” 两个守谷人开口。 “残星。” 那灰黄色袍子的中年人开口,守谷的两个黑袍人瞬间闪开了。 “守好,今夜就离开。” 灰黄色袍子的中年人越过谷口,轻微道了一句。 他朝着山谷中走去,许久之后,才看到了山谷深处的几栋茅屋。 茅屋周围,有十来个黑袍人站着,茅屋中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 “舵主,我回来了。” 灰黄色袍子的中年人,朝着其中一栋茅屋深深一拜。 那茅屋的门一晃,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浑身掩在斗篷中的人,不知道男女老少,用喑哑的声音道:“李凡那边,处理好了?” 灰黄色袍子中年人道:“现在他已经暂摄君起县县令,城中的事情,加上那些‘赏金杀手’,够他头疼了。” 斗篷人点点头,道:“此人对我们神教的事情,太过清楚,咱们的人逃不出他的眼睛,离他远一点为好。” “现在就转移。” 灰黄色袍子中年人恭敬道:“是!” 随即,周围黑袍人搬来了一个个黑色的箱子,将箱子打开,而后进入茅屋中,抱出了一个个婴儿!前后约莫有七八个,他们将婴儿都放在了盒子中,而后盖上盖子。 “盒子中放的迷香,不会弄坏了这些药吧?” 那舵主问了一句。 “启禀舵主,用量很少,不至死。” 一个黑袍人回答了一句。 斗篷人点点头,道:“好,装车离开,让李凡慢慢承受江湖中人的敌意吧……”他露出了冷笑的声音,这个曾经让神教中大人物都在扬州吃瘪了的人物,如今却在自己手上,被玩了一道!他当然应该得意!尤其是,他想起自己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神教中的那位大人物,居然还郑重其事地向自己嘱咐,如果遇到了李凡,可以放弃一切直接逃……“呵呵,神教中的大人物,也不过是被李凡给吓破了胆的可怜虫罢了,太高估李凡了……”他冷笑了一声,对安排此次任务的那位,心中也多了一分轻蔑。 很快,周围的黑袍人将装了婴儿的盒子上了马车,准备拉走。 “放火,少了这里的一切,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斗篷人开口。 火把顿时落在了茅屋之上。 “可惜了,如果小六子在这里,他会很乐意帮你们放这把火的。” 这个时候,一道淡淡声音忽然响起。 周围所有黑袍人,都是猝然一惊!那斗篷人更是猛然转头,看向声源方向,但是他的眼前,顿时出现了暗红的刀光!火光之下,那刀光显得更加狰狞!“敢尔!” 这斗篷人一声怒吼,双手猛然往上一挡,刀刃斩在金属上的声音瞬间响起!--这斗篷人的手臂上,带着精钢的护腕!但是,甘铁旗这猝然而发的一刀,依旧将这个斗篷人劈得倒退了十几步!“噗!” 斗篷人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这一刀没有直接斩杀他,但是,刀气如虹,却贯穿了他的肺腑!重伤,几近死亡!而在火光照耀之下,李凡的身影,也缓缓走出。 他提着刀,吞胡长刀!火光之下,他的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淡漠。 “你们下阴魔教做事,真的很糙,很糙。” 他淡淡地开口,道:“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自杀,或者,让我杀!” 自杀,或者让我杀!他的话语尽显狂傲!但周围的下阴魔教中人,却是无不脸色难看非常。 舵主的武功,是他们中最高的,但是却连对方属下的一刀都接不住……“杀了他!” 那斗篷人却是发出了一声怒吼。 顿时,周围的黑袍人都是蜂拥而上。 李凡手中的吞胡长刀,在月色之下,宛如流水一般划过!“啊……”一个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呼,只见刀光一闪,他的脖颈就已经多了一条恐怖的血痕。 “不…”另一人想要从后方偷袭李凡,但是长刀却猛然从李凡胁下后刺,斩碎了他的心脏!杀戮在寂静的山谷中蔓延,唯有火光,见证这一切。 甘铁旗也动了,他手中的长刀,化作死神的收割。 这山谷中二三十个魔教众人,转眼几乎被李凡和甘铁旗屠杀殆尽。 “李凡去死!” 那灰黄袍汉子怒吼一声, 朝着李凡掷出数把火把,而后猛然逼近,手中扔出两条铁锁,劈头盖脸地要缠住李凡。 但,他的铁锁根本碰不到李凡的身体,李凡切进一步,刀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死!此刻,场中已经只剩下那被甘铁旗一刀重伤,失去了战斗之力的舵主!李凡淡淡看着他。 那舵主眼中,露出了不甘至极的神色,他嘎声道:“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金蝉脱壳,你明明已经中了我们的计策,为什么还能……还能这么快找到我们……”他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还自鸣得意着,以为自己的计策,胜过了神教中的虫大师……却没想到,转眼,他就已经被李凡逼到了穷途末路!李凡冷笑道:“让你来做这件事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下阴魔教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此言一出,这斗篷人更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人安排他来的人,在临行之前给他那么小心的嘱咐!同时,他心中闪过恐惧,对李凡的恐惧!“下阴魔教中,这一次动用了多少人?” “主事者,可是虫大师?” 李凡淡漠发问。 “你觉得我会说吗?” 斗篷人惨笑。 “那,你就去死吧——”李凡提刀!“呼律律——”就在此时,一声马嘶忽然从背后传来。 李凡回头,却见他们留在谷口外的马匹,猛然狂奔而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甘铁旗一步踏出,站在了李凡的面前,面对两匹疯马,他长刀猛然一斩!刀光一闪,他动作极快,两匹马的头颅,就已经直接被斩下!马血狂飙!马匹的身体,在惯性之下,继续往前冲撞。 逼近李凡!就在此时,那马肚子之忽然爆开,一团血雾之中,一把挑着数瓣红梅的长剑,瞬间逼近李凡咽喉!猝不及防! 第387章 不合格的刺客 马腹忽然爆开,长剑已经逼近,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没有人可以反应过来。 但是,李凡的眼中却是波澜不惊,他不退反进,猛然一掌轰出!密宗般若掌!这一掌绵延无尽,内力跌宕而出,而且,掌力更是在五行决的转化之下,带上了一股炽热的气息,宛如热浪一般。 刺杀者只感觉到热浪铺面,一股磅礴的内力,更宛如江河涌动,让她有种被岩浆激荡的错觉,手上的剑,居然为之一慢。 就是她这一慢,李凡已经轻轻一步点出,跃开了数步。 “杀!” 刺杀者同样一步踏出,丝毫不松懈,她知晓,一击不中,如果给李凡喘息的机会,她将再也无法杀死李凡。 毕竟,李凡的武功不弱,堪称真正的大高手,而且旁边还有一个甘铁旗!她的剑每一剑都是朝着杀人去的,简单直接,剑剑封喉。 李凡连续退开,并没有还招,也无法还招!对方的剑,并不玄妙,并不复杂,但是都致命!终于,他一声清啸,手中的吞胡长刀猛然一抬,有下到上,刀锋斩向这女刺客的小腹!对方的剑如影随形,一直处在李凡的体外数寸,他不再避闪挥出这一刀,几乎是换命的杀法!女刺客的眼中闪过一道惊色,曾经,她受过无数次垂死的重伤,选择拼命杀法的,往往是她,而不是别人!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会不顾一切地继续刺出这一剑。 但现在……她忽然退开了。 李凡的吞胡长刀,与她的小腹轻轻吻过,切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一条浅浅的血痕,浸出了点点滴滴鲜血,更显出一种别样的美丽。 她停在了十几步外。 一击不中,她立即转身,想要退去,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暗红色的刀光!甘铁旗一直在等待机会,此刻猝不及防地斩出!这女刺客娇喝一声,长剑一挡,同时身体快速撤开,她原本所站的地上,登时被恐怖的刀气,斩出了一条裂缝!女刺客被震出十几步,长剑插在地上,稳住了身形,抬眼,发丝飘扬着落下,看着李凡和甘铁旗。 两人已成掎角之势,围住了她!“很强的杀手,但是你,不合格。” 李凡看着这女刺客,淡漠地开口。 如果不是他如今已经迈入超一流高手境界,恐怕真的方才会被一剑封喉!甚至,那女刺客明明还有第二次杀他的机会的。 但对方怕了,退却了。 所以,不合格!那女刺客冷冰地看着李凡,道:“情报有误。” “你根本不是一流高手,而是……超一流!” 超一流!这是一道天堑。 她不是没有杀过这个等级的高手,但,那都是在精心准备长久谋划之下的一击必杀,这一次来杀李凡,太过仓促了!心急了。 所以,犯了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两百万你拿不到了。” 李凡摇头,提刀逼近,同时朝着甘铁旗一挥手。 两人同时合拢!李凡不是愚蠢之辈,不会拘泥于单打独斗,这女子是一条危险的毒蛇,拥有极强的杀人技,一起上,将她在咬人之前,直接打断七寸,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女子看着两人合围,沉默着,沉默着。 她在等,等这两人的步调出现一丝的不协调,等他们出现一丝的疏忽。 只需要一丝!但是,短暂的沉默中,她很快感受到了一股绝望。 无论是李凡,还是甘铁旗,都像是铁打的一般,根本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急躁,太沉着,太冷静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在面对的是两个同类的杀手。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一道得意的笑声却是响起:“李凡,你给我住手!” “否则,这八个婴儿,顿时化作焦炭!” 李凡登时身体一僵,他提刀防御,却不得不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只见在那马车之旁,斗篷人手中握着一根火把,而马车上装着的黑色盒子,都已经淋满了油!斗篷人将头上的斗篷揭开了,露出了他的光头,头上纹满了妖异的图文,整个人就像是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狞笑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一直都是个好官。” “你爱民如子,对不对?” “你来这里,是为了就这些小崽子,对不对?” 他轻轻将火把靠近了染满油的盒子,道:“你猜我点燃这些木盒,木盒中装得婴儿,还能不能活? !” 威胁!李凡盯着这光头,眼中的杀意宛如严冬一般!“放下火把,我让你离开。” 他一字一句开口,道:“这是我的承诺。” 但是,光头却是冷笑了一声,道:“李凡大人何等人,我当然相信你的承诺!” “但,老子现在要的,不是离开!” 他盯着李凡,眼中露出了恶毒的光芒,道:“你杀了我这么多部众,让我功亏一篑,无颜面对神教,就想这样算了吗?” 他一挥手,三根银芒瞬间激射向李凡。 李凡毫无波澜地手一动,三根暗黑的针,就已经落进他的手中!“这三根,是我教的封神针,你将三根针刺进你檀中、肩井、环跳三穴!” “放心,这三根针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无法动武,无法动作。” 光头冷笑道。 李凡冷冰道:“如果我不照做呢?” 光头嘴角一冷,忽然从马车上一把抓起一个盒子,而后往火焰上一扫而过!瞬间,整个木盒子都被点燃了,他将盒子丢在了脚边,冷漠的看着盒子燃烧!“哇哇哇……哇哇……”盒子中,凄厉婴孩凄惨的啼哭声猛然响起!“不!” 李凡睚眦欲裂,握紧长刀,身影欲动!“你动一下试试!” 光头猛然将火把悬在了剩下七个木盒子上,他逼视着李凡,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可以快速斩杀我,但,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杀我,这火把,都会落到剩下七个小崽子的头上!” “这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 他冷厉地笑着!那被他点燃的盒子,转眼间已经烧黑,一具幼小的身体,在火焰间被烧得漆黑,小手小脚无力地扭曲着,在无力的啼哭声中,终于死去……李凡心中剧痛,不忍到了极点,他看向那光头,看到了对方嘴角上的狞笑。 “好,我答应你!” 李凡手中的三根针,猛然刺向自己的檀中、肩井穴、环跳穴!瞬间,他手中的吞胡长刀,“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已经无法动弹。 李凡长刀刚刚落地,一道劲风已经铺面而来,那女杀手伺机而动,瞬间长剑逼近,如鬼魅一般,长剑已经架住了李凡的脖子!方才处境艰难,现在却轻松掌握了李凡的性命!她逼着李凡,冷冰地看向甘铁旗,道:“退后,有多远,退多远!” “否则他一定死!” 甘铁旗的眼中,就像是浩瀚的星河在涌动,但最后,他一步步退却!女刺客架着李凡,一步步靠近马车。 “哈哈哈,好!这两百万两你拿定了,你拿钱,我拿人,合作愉快!” 那光头大笑着,女刺客架着李凡已经走近,他忍不住往前一步,一巴掌朝着李凡扇了过去!他要好好出出气!李凡冷冰地看着,但是,对方的巴掌却没有落在李凡的脸上!而是悬在了空中!一柄长剑,已经刺进了光头的心脏!剑柄,握在女刺客的手中,她的手是如此的坚定,她的眼睛是如此坚定!光头登时怔住了,鲜血从心脏中狂涌而出,手中的火把也落在了地上,他眼珠大睁,似乎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个女刺客手下…… 第388章 何处寻梧桐 转眼之间,放才嚣张不可一世,自以为抓住了李凡弱点,胜券在握的魔教舵主,就已经死在了这个女杀手的剑下!就连李凡,都是意外了。 女刺客抽回长剑,指着李凡,冰冷的眸子中露出了一抹略微复杂,道:“你本可以不死。” 若是李凡对那些婴儿的生死视若无睹,那么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是这女刺客,还是魔教舵主,都伤不了李凡分毫。 “我本可以不死。” 李凡笑了一声,此刻已是命握他人之手,但他却悠然道:“那么你呢? 你本可以不杀他。” “是害怕他抢走了你的两百万两白银? 还是怕他泄露了你杀我的事实,招来朝廷的报复,所以杀人灭口?” 女杀手摇摇头,道:“都不是。” “是因为……他烧死了那个孩子?” 李凡接着发问,他眼睛灼灼,盯着女刺客的眼睛。 女刺客沉默了一瞬,但随即道:“……与你何关?” 李凡摇摇头,叹息道:“你能有如此身手和杀人技,想来也是江湖杀手中的佼佼者,然而如今,你一者惧死,二者有情。 有此二者,恐怕,你命不久矣。” “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即将死亡的命运。” 女刺客却是剑一挺,眼中闪过一抹不忍,道:“对不起了。” 长剑掠向李凡的脖颈!但就在这一瞬,李凡的身体却顺着她剑芒往后退了一步,手上内力灌注,往前一探,瞬间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剑刃!“你……”女刺客脸上失色,全然没想到李凡居然能出手,她急忙运劲,想要抽剑再攻,但李凡手指一动,“当”的一声,她的长剑直接断裂了!李凡将钢剑折断,剑尖顺势倒飞而出,直接斩进了这女刺客的肩膀!她顿时倒退了数步,鲜血从剑孔空涌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神色。 她转身想逃,但是甘铁旗却已经围拢了过来,手中暗红色的长刀上,还滴着敌人的鲜血!李凡悠然道:“其一,你怕死,其二你有情,其三,你剑已经断了。 而且,你方才杀了他的瞬间,就该反手杀我的,但是你犹豫了,当你犹豫的那一刻开始,就代表你心中已有善恶之辨,而杀手,不应该问好与坏,善与恶。” “所以,你的杀手生涯,可以从此终结了。” 他拍了拍手。 “杀了我。” 这一刻,女刺客闭上了眼睛,只是眼中,一滴晶莹却是落下。 “豆豆,花花……我对不起你们……”她喃喃了一句。 但是下一刻,她却听到一声马匹嘶昂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却见李凡和甘铁旗已经架上了马车,策马离开山谷,根本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们没有动手!“为什么……”她意外地开口,美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明明,李凡可以杀掉自己……对方却放弃了……她的眼中,一时间闪过了浓浓的迷茫。 ……驾车离开山谷,李凡二人一路朝着君起县县衙而去。 那个女刺客? 李凡当然可以杀了她。 但对方出手杀了魔教的那个舵主,让李凡心中闪过了一丝动摇。 实际上,早在一流高手境界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用八卦诀移开穴位,所以,那三根银针根本没有真正的制住他。 女刺客架着他接近对方,反而是给他创造了机会。 只是对方最后的行为,的确让他意外。 “希望这世上能少一个杀手……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李凡喃喃着。 赶回君起县后,李凡立即让陈恩图等人贴出布告,让失去了婴儿的父母前来认领。 当君起县百姓得知,被魔教抓走的婴儿已经被找了回来,而且,那些凶手都已经被手刃的时候,全县都是大惊。 “好快啊,李凡大人果然厉害啊。” “不愧是青天,如果李凡大人能在我们君起县为官,那就太好了……”“原来的县太爷县尉,真是酒囊饭袋,李凡大人一出手,顿时就破案了!” 百姓无不赞叹。 而失去了孩子的百姓,也前来认领,只是其中一家,终究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在县衙痛哭流涕……李凡也是颇为难受,毕竟,他亲眼见证了那个小生命的凋谢。 “报!” 外面官差跑了进来,脸色惶急,道:“启禀御史大人,南州郡郡守大人管显礼前来求救!” 前来求救!李凡顿时眉头一皱。 “让他进来。” 李凡开口。 不多时,一个脸上带着急切之色的中年官员就已经走来,他体型略为肥胖,此刻气喘吁吁,道:“太好了,总算见到了李御史,幸好李御史还没有离开……”李凡疑惑道:“找我何事?” 这中年官员道:“启禀李御史,下官乃是南州郡的郡守管显礼,是这样的,最近以来,郡内命案突发,都是少女被杀,婴儿被夺,事件不下几十起,郡守府焦头烂额,实在是无计破案,下官听闻李凡大人途经此地,破了凶案,所以急忙忙赶来求救……”他脸上带着无奈哀求的神色,道:“御史大人,您可怜我这南州郡七十万百姓的性命,帮帮下官吧!” 说着直接行大礼!李凡一把扶起了他,道:“不必多礼。” 他的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一次,下阴魔教的动静居然搞得这么大!南州郡也足有六个县,这么说来,下阴魔教至少有六个分舵出马了。 自从羲京论武之后,下阴魔教也十分隐秘,很少露面,曾有人猜测,遭到了某种程度的重创。 而今却动用了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动作,企图绝对不会小。 李凡冥思了许久,点头道:“请管大人放心,我不会见死不救。” “如此,请管大人向南州郡发出布告,就说,李凡即日赶赴南州郡郡守府,坐镇南州,处理此事!” 闻言,管显礼当真是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地道:“好,好!下官这就去做,多谢御史大人,御史大人,您是现在就去,还是……”李凡摇摇头道:“你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发出去,郡内灾患,必然平息。 至于丢失的那些孩子,在南州郡恐怕找不到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去找。” 管显礼怔了一下,但是随即明白了,道:“御史大人的意思是,误导敌人,让敌人以为您在南州郡?” 李凡点点头,道:“速速去做吧。” 管显礼当即又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小六子。” 李凡转头道:“你驾马车和管显礼一起,赶往南州郡郡守府,到那边,你什么都不用做,在郡守府中好吃好喝待满一个月就可以了。” 闻言,小六子愣了,挠了挠头,笑道:“爷,这多不好意思,跑到人家地盘上白吃白喝……”李凡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在这里白吃白喝,守护的,可是无数个少女和婴儿。” 他笃定,以魔教的做事风格,绝对不敢和他正面刚的!更何况,如今又损失了一个分舵!撤退,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小六子当日和管显礼一起离开。 李凡和甘铁旗,则是易容等待在县衙中,同日,他给江大财发了一封信,让江大财探听一些消息。 他要等到周围的眼线都已经撤了,才准备离去。 “大人,我回来了。” 第三天傍晚,探云将军江大财归来,道:“这是梅林论道的详细情报。” “另外,您让我调查交州内何处梧桐树最多,我已经查清,总共有三个地方,苍龙郡的梧桐谷、寒水郡的梧桐县、以及江林郡的乱云山。” 李凡闻言,思索了一遍,顿时道:“苍龙郡,梧桐谷,查清周围环境,不可暴露身份!” “铁旗,我们今日启程,去苍龙郡!” 他当即开口! 第389章 思图县 李凡和甘铁旗易容而行,他们一路朝着苍龙郡而去。 李凡从江大财的手中拿到了交州的地图,看过一遍,加上脑海中的印证,他已经找到了这次要去的目的地。 思图县!这是苍龙郡的一个县,距离苍梅山既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再去梧桐谷之前,李凡得去此地。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一次下阴魔教的图谋非常之大,而且,需要的婴儿数量和少女数量,单凭他们从南州郡掳走的,还不够!一定需要再继续!而下阴魔教的目的,是在于苍梅山,如今的苍梅山周围武林人遍布,下阴魔教不方便行事。 太远的南州郡,再明面上又有李凡坐镇。 那么,处在苍龙郡和南州郡交界的思图县,就是下阴魔教动手的唯一地点。 在这里,李凡准备给下阴魔教一个……惊喜。 ……一片山谷。 冬天快要过去了,地上巨大的梧桐叶,都已经几乎腐烂。 在傍晚的时候,山谷中起了一层白色的瘴气,让山谷显得神秘莫测起来。 山谷多梧桐,在白色雾气中,粗大的梧桐树就像是一个个挺拔的古老战士,在守护着未知的神秘。 伐木的声音,打破了山谷中寂静。 在白色雾气间,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人影,迎着伐木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去。 “虫大师,您来了。” 在看到那一排排正在伐木的匠人之时,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迎上来,恭敬开口,道:“药炉、辅药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主药了。” 虫大师点点头,道:“我会让他们加快进程的。” 说着,他走上前去,查看了一根被伐过梧桐。 这棵梧桐树非常巨大,经过伐木匠人的劳作,树心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圆形的树洞,树洞中用一堆药材填充。 在那些药材的中间,留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婴儿身体的形状。 虫大师伸手,感受了一下树心中那些药材的变化,点点头道:“主药到来,一切都能成功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出现在一片树林中,周围一群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已经等待了很久。 “长老,按照您的吩咐,为了避开李凡的锋芒,我们的人已经全部从南州郡撤出,现在,去何处?” 其中一人开口。 虫大师沉默了一瞬,道:“思图县!” ……思图县的县令沈城,已经快七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七天以来,他将县城中的所有士兵、官差都用了起来,夜夜巡逻。 因为,这里距离南州郡太近,而南州郡那边发生的事情,早就传了过来,在思图县内,都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这种恐慌,不止在百姓中流传,就连官府,都是惶惶不安。 毕竟,南州郡那边的案子,此前一个都没有破。 最近,虽然听说名震东南的御史李凡坐镇南州郡,但他的压力却不减反增。 万一那些恶贼,不敢在南州郡作案,却来了苍龙郡,那可怎么办?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思图县啊。 已经是深夜了,沈城还翻来覆去。 如果御史李凡能够来苍龙郡的话,那么自己还担心什么……他忍不住叹息。 就在睡眼惺忪间,他的房间之中,忽然燃起了一盏灯光。 嗯? 沈城瞬间一惊,急忙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的神色。 亮起的烛火驱散了房间中的漆黑,只见在前面的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他的身后,一个背负长刀的男子,宛如修罗一般无情地站着。 这……“你们……你们是何方悍匪? 居然敢闯府衙……想做什么?” 沈城惊惶地开口。 但那年轻人却是笑了笑,道:“沈大人不必惊惶,我们不是坏人,如果想要对你不利,你就算是有百条命,现在也已经死了。” 说着,他将腰间的金牌取下,朝着沈城一亮,道:“本官乃当朝御史李凡,途经此地,沈大人,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见状,沈城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李凡……居然来了思图县? ? ……次日。 一大早,县太爷沈城就急忙忙将县中的官兵、衙役等召集起来。 “为了保护县内百姓安全,避免受害,立即将县内十五岁的少女,以及六月大的婴儿,全部找来,暂居于县衙之中!” “等待恶贼落入法网之后,再离开县衙!” 他的号令一出,顿时官兵和衙役等,都行动起来!思图县的百姓们听闻,更都是大喜。 这段时间,南州郡那边传来的各种消息太多太邪,甚至有人传是恶鬼吃人,思图县也早就人心惶惶。 县衙这么做,大得人心。 “太好了,如此一来,县衙有重兵把手,可比咱们自家担惊受怕好多了。” “对,听说南州郡那边已经有李凡大人坐镇,咱们至于等着李凡大人将那些恶贼抓住就好了。” “速速送去,留在家里没有人能保护得了咱们的孩子!” 一时间,无数家中有相应年龄少女和婴儿的,都急忙忙把人往县衙送。 前前后后忙了一天,城中少女和婴儿,都已经送在县衙中,县衙周围重兵把守。 夜幕降临。 思图县城外,一片树林之中。 寒风吹起了腐烂的叶子,扑打在黑色的斗篷上。 “报!” “思图县县令沈城,命令将县内所有十五岁的少女以及六月大的婴儿,都集中到了府衙之中,重兵把守!” 一个黑袍人奔近,单膝跪地开口。 在他面前,站着八位笼罩着黑色斗篷的人!每一个的气息,都十分强大。 “呵呵,这狗官,倒也算是机灵。” 其中一人开口。 “的确很机灵,如此一来,为我们省去了多少找人的时间,现在,我们直接去县衙取药就行了。” 另一人冷笑着开口。 思图县人口不下几十万,就算他们动用了八个分舵的力量,想要找到符合他们要求的人,也很难。 如沙里淘金。 但,如今所有的金,都在县衙了。 寻找的过程,已经省略。 “他以为如此能防住我等,却不知如此做,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看来明天,咱们就能赶回去了。” 八人之中,最中心的一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一挥手,顿时,周围的树林中,一道道黑影猛然越出!……风,越发寒冷。 第390章 请君入瓮 风吹过。 逐渐进入了深夜,在县衙之中,却还偶尔也一两声婴儿的啼哭传出。 县衙中已经安排食宿等,而在县衙外面,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老王哥,你说说,咱们得这样继续下去多久啊……也不知道南州郡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抓到那些恶贼。” 一个士兵搓了搓手,有些抱怨地开口。 “等吧,咱们只能祈求哪位扬州来的大人物,真的是个手眼通天的神仙,不然的话,恐怕咱们接下来的日子都难咯……”他旁边年纪略大的士兵开口,道:“走,咱们去放个水。” 两人和周围的士兵说了一声,便朝着一边阴暗的小巷而去。 两人摸到了小巷,正拉开裤子,忽然间,脖子上冰凉一闪,放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都一起倒了下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影宛如鬼魅一般,冷冰地道:“这里是风口,可以放烟了。” 在他的身后,几个手持竹筒的人,忽然了竹筒点燃,一股轻微的黑烟,顿时顺着风朝着县衙那边飘去。 顿时,县衙外面林立的士兵,忽然一个接一个,纷纷倒在了地上。 “行动!” 顿时,在县衙周围的诸多屋舍之上,小巷之间,忽然涌出了一个个鬼魅般的人影,他们飞速集中,转眼就宛如一群地狱中爬出的厉鬼,站在了县衙的大门外。 一眼看去,足足有上百人!八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也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为首一个斗篷人一挥手,众人随即上前。 一个黑袍人,狠狠一脚,踢开了思图县县衙的大门!大门打开了,周围的房屋之中,灯火通明,婴儿的啼哭声,就是从中传出的。 “取药。” 一声令下,瞬间上百人的魔教部众,瞬间蜂拥而入,奔进县衙大院之中。 “呵呵,真是省了不少事情。” “一切都很顺利。” “明天傍晚,这些药,就能送到那边了。” 八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都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啊——”“不——”就在此时,惨呼声忽然响起!数个接近那些房间的魔教部众,直接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给射杀了!而后面的大门,也猛然被关上!“不好!” 几个斗篷人,都是脸色陡变,急忙转身。 四合院般的大院四面,猛然落下了四面钢索网,网上布满了铁蒺藜,在院落上方,更是从四个角,拉开了一张大网!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铁网组成的盒子,已经将他们关在了这大院之中!“怎么回事?” “不……这是怎么了?” “中计了,咱们被埋伏了!” 一时间,魔教部众都是一惊!“亮!” 一声大喝,在县衙四面的墙上、屋顶上,瞬间火把通明,将整个县衙照得宛如白昼一般,而那灯火通明的一间间房间,此刻猛然都被打开了,无数手持弓弩的士兵,从中涌出,纷纷拉弓,一时间,将这群魔教中人全部围住了!“这……这是埋伏!” 一个斗篷人忍不住开口,话语中带着一抹颤音!周围的魔教部众,此刻都是大乱!“这怎么可能,难道这里,本就是等着咱们的陷阱? 有内奸!” “对,肯定有内鬼泄露了咱们的行动……”一时间,他们惊惶开口。 纵然是魔教中人又如何? 他们并非无敌的,面对真正的军队,多高的武功,恐怕都难以施展开来!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彻底被困,铁网笼罩,多高的武功,都没有法子。 成为了别人的笼中猎物!“总舵主,怎么办?” 几个斗篷人,都是朝着其中一个开口。 这为首的一个斗篷人,斗篷之上,绣着一只乌鸦的金线图案!他斗篷中露出的两只眼睛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此刻内力一震,道:“何方高人在此? 这是相遇我们下阴神教不死不休吗? !” 他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县衙。 他深知,这一次行动选用的都是真正的魔教精锐忠诚之士,出现内奸的可能微乎其微。 极有可能,有真正的高人在设计他们!“不死不休? 你们也配?” 一道淡淡的声音顿时响起!在正前方,一道青年的身影缓缓走来,县太爷沈城、县尉等人,都是跟在他的身边。 见此人走来,总舵主的眼中山过一抹惊骇之色,忍不住退了数步,失声道:“李凡!” 李凡!此言一出,周围的魔教部众,无不是大惊失色,眼中骇然!这个名字,对于下阴魔教中的人来说,几乎是一种禁忌!下阴魔教行事,从来所向披靡,但是,在扬州却出现了一个克星,就连他们的护法长老,都吃了大亏!每一次遇上,他们在李凡面前都只有被玩弄、灭杀的份。 乃至于,当李凡出现在南州郡的时候,魔教中直接下令,让他们全部撤走!但,无人能想到,李凡居然不在南州郡,而是在……思图县!“此人就是李凡……他怎会知道我们要来这里?” “思图县县衙的作为,根本就是在他背后指点的,目的,就是为了诱我们……”“这个魔鬼,这个魔鬼!” 魔教部众,一时间纷纷开口。 总舵主看到李凡,眼中苦涩绝望到了极点!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他们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李凡的圈套之中。 “李凡,你想如何?” 他开口。 李凡冷笑道:“很简单,你们魔教,滚出交州!” “休想!” 总舵主愤怒开口。 “休想? 是吗?” 李凡淡淡地抬手,而后用力一挥,道:“放!” 瞬间,密集的箭雨,从无数的弓弩手中弹射而出!箭雨淹没了这个院子!“啊——”“不——”一时间,这些魔教部众纷纷中箭!不是他们的武功不够高,若是平时,寻常士兵的羽箭想要射中他们千难万难,但是,此刻他们活动的空间完全被限制了。 而李凡安排的弓弩手,完全是饱和式的打击!当整个院子中都是羽箭的时候,你还能躲避到哪里去? 一时间,魔教上百部众,纷纷倒地,有的被射中要害当场死亡,有的则是中箭之后当场身体麻痹,无法动弹!“突围!” 那总舵主一声怒吼,他斗篷一挥,无数射向他的羽箭都被扫落,他更是一跃而起,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掌轰去,那铁网都是在他的掌力之下,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就要突围而出!另外七个舵主,更是紧随其后。 但,就在这一瞬,暗红色的刀光,却像是匹练一般,猛然朝着他落下!这总舵主暴喝一声,双掌往中间一合,猛然夹住了甘铁旗如虹的长刀!两人急剧下落,“轰”地一声,两人落在了院落之中!地上的地板,都四处裂开!魔教总舵主,却依旧双手撼住甘铁旗的刀!——他居然也是一个超一流的高手!甘铁旗手中的长刀,稳稳下切!“你……卑鄙……”魔教总舵主忽然咬牙开口,鲜血,从他的牙缝中渗出!他身上的斗篷,猛然炸裂开来,露出了强悍的肉身,但是肉身之上,居然有着数条裂缝,鲜血不断浸出!“噗——”魔教总舵主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手上一松,被斩出十几步外,重重砸在地上! 第391章 叫板魔教 魔教总舵主轰然倒地!一时间,其余的七位分舵主,都是震惊失色,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那……只是一刀啊!须知道,他们的总舵主,都是超一流的高手,虽然说,方才总舵主是在出手轰破铁网之际,被甘铁旗所袭,但居然挡不住一刀,依旧让他们觉得荒谬!他们看甘铁旗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是一个超一流高手,但是绝对是超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如何? 还想继续逃吗?” 李凡悠然一笑。 ……“启禀大人,全部都关起来了,每个囚犯都上了最重的铁枷,他们逃不了。” 网已经收了,那些魔教中人,也已经被关押进了大牢之中。 沈城看着李凡,眼中露出了激动和崇拜的神色!当真宛如天神一般!现在,他自己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很好,放出消息,本官在此,等候下阴魔教的一切挑战和刺杀,如果他们不来,抓到的这些魔教余孽,我一天杀一个!” 李凡当即开口!闻言,沈城吃了一惊,脸上写满了震惊之色。 这是……主动挑衅招惹魔教啊!须知道,下阴魔教当年曾经肆虐过,甚至动摇了朝廷的根基,被建业大帝一系列的手段镇压之后,销声匿迹,但并不代表消亡了。 无论是江湖,还是官场,绝对都没有人愿意主动招惹之。 李凡却直接叫板……但,沈城并不敢置喙,当即道:“下官遵命!” ……在世人瞩目南州郡的时候,一个消息,却是忽然从苍龙郡的思图县,向四方传出!“大消息,大消息!出大事儿了!” 苍龙郡梅林县,苍梅山下的梅林镇,这段时间已经有无数的江湖众人入住,今日一匹快马,飞速奔来,疾声大呼!顿时,周围的不少武林人都是侧目。 “是天运帮的探子,天运帮手下掌管着交州的所有渡口码头,消息最是灵通,不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只怕不简单啊。” 一时间,不少人都是关注着。 但是,紧接着一个消息就已经从天运帮所在的客栈之中传出:“扬州李凡,在思图县擒下下阴魔教总舵主一名,分舵主七名,以及部众近百名!” “他发出消息,挑战下阴魔教,如果下阴魔教不去和他一战,那么他会一天杀一个,直到杀完为止!” 消息一出,顿时整个梅林镇都是震动!这简直是一道海啸!“什么? 这怎么可能……魔教的总舵主级人物,居然被抓了?” “除了一个总舵主,还有七个分舵主,近百部众……如此实力,几乎相当于一个武林大派被一锅端!” “太妖孽了,简直太妖孽了……”无数武林中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震惊到了极点,目瞪口呆!下阴魔教,在江湖中绝对是最让人忌惮的势力。 如今却被人一网打尽,觉得被人这般叫板!“不对,李凡此前不是传闻在南州郡吗? 听说很多赏金杀手都已经去找他了。” “迷雾弹!李凡是故意的,故意放出消息,阴了魔教一波。” “此人太可怕了,我突然相信了,他如果真的来了梅林,只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和他竞争……”一时间,消息轰传,整个梅林镇都知道了,无数武林中的上层人物咋舌!“李凡大人到了交州,居然还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他是要向魔门宣战吗?” 一个客栈中,扬州剑屏山的掌门人龙飞扬与扬州匠山、刀帮、奔雷寨等门派的掌权者围坐在一起,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愕非常。 梅林论道乃是东南武林的大事,他们自然也来了。 “当初在剑屏山上,李凡大人就已经独对魔门,击退了魔教一统扬州武林的阴谋,如今他又对魔教出手了……”“……向来只有魔教威胁他人,何曾被威胁过? 李凡大人……当真是魔教克星啊。” “一个总舵主,七个分舵主,还有上百的部众……如果都死了,魔教在东南一隅的势力,只怕是要玩完了……”他们神色都是复杂至极!……“这李凡究竟是什么人物? 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这一次,他真是要和魔教不死不休了!” “呵呵,虽然我并不欢迎李凡来交州,但是,他居然能够一次性抓住这么多的魔教中人,恐怕交州的魔教势力,都要被他铲除了……”“嘿嘿,这一次魔教吃了这么大的亏,不知道敢不敢上门找李凡? 最好就是魔教将李凡给缠住……”……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 而消息,还在持续地向着各地传开!一座云岭之间。 山峰之上,两人正在对坐,其中一个,头戴紫冠,身着紫袍,此刻正在闭目调息。 另一个,酒气熏天,躺在一块巨石上,他的衣服单薄,身上一股热气正在蒸腾而起。 两人已经战过一场,但胜负依旧未分。 一道身影兔起鹘落,出现在他们后方,一拱手,道:“启禀侯爷,山下传来消息,李凡出现在思图县,抓了魔教的八位舵主及百余名部众,传言江湖,挑战魔教!” 闻言,那身着紫衣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魔教最近动作频繁,似有大阴谋……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栽在李凡的手中,看来这小子……的确不简单。” “挑战魔教?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开口,脸上带着一抹凝重,道:“跟紧李凡,我要掌握他的一切信息!” “是!” 那人随即退去。 “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啊……无怪三目对他如此推崇,做事直接,合我的胃口……”醉倒在巨石上的男子却是开口,露出了一抹笑意。 ……山谷中,白雾又一次升起。 “长老……现在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李凡给抓了,怎么办……”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斗篷人。 斗篷之下,虫大师的老眼,忍不住跳了几跳!“长老,‘鸦寒‘他们身死是小,但魔教威名受损事大,如果这一次不镇压李凡,魔教颜面何存!” 在虫大师背后,站着两个斗篷人,他们的斗篷上,分别用金线绣着猞猁、狼头!--这是总舵主级的标志!“对,虫长老,请您发话,我们前去与李凡一战,维护我教威名!” 另一人也开口。 “威名?” 虫大师却只是冷冰地开口,道:“威名又有何用? 三目道人的威名如何? 一个能让三目道人瞎眼的人,你拿什么从他手中夺回所谓的威名?” 登时,后面的两人脸色都是十分难看。 “李凡行事,绝不能单一看待,他是猜到了我们的图谋,所以才如此激进,逼迫我等决战。” “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药配齐。” “狼牙舵主,猞寅舵主,你二位,立即带人往其他地方,继续找药。” 虫大师缓缓开口。 “长老,难道我们真的就放任李凡叫嚣……”狼牙嘎声道。 “当然不是。” 虫大师淡淡道:“我来对付他。” 我来对付他!顿时,狼牙猞寅两舵主,都是为之一震! 第392章 葬骨山决战 三天过去了。 三天之内,思图县没有发生过一起少女被残害,或者婴儿被偷走的事情。 而这三天之内,李凡毫不留情,在刑场凌迟了三个魔教中人!消息一出,江湖再次震动,李凡说到做到,堪称肆无忌惮!“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魔教不敢出面决战,从明天开始,一天杀十个!” 这个时候,李凡的话语再次传遍了整个江湖。 “……我怎么感觉,这小子才像是魔教中人啊,魔教也太惨了……”“什么时候,魔教居然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关键是,到现在为止,魔教似乎沉默了。” “此子当真妖孽,如果他真的能将我们交州武林中的下阴魔教全部给拔除,那倒也是一件大好事!” ……江湖中人纷纷热议,这成为梅林论道开始之前最受关注的一件事情。 思图县县衙中。 “爷,您说,那些魔教中人敢来咱们这里吗?” 小六子已经从南州郡赶到了思图县,如今李凡的踪迹已经世人皆知,没有必要让他留在南州郡了。 “他们敢不敢,不重要。” 李凡很淡然,道:“反正他们来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他们的。” 这几天,他没有闲着,而是通过探云者,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号令、消息!一张大网,已经在缓缓收拢。 “呼——”此刻,一道劲风忽然从外面刮来,一张信纸,飘然斩进了县衙的木柱之中!“这……”小六子震惊地上前,将信封取下,递给李凡,道:“爷,这是什么人物,居然能用一张薄薄的纸,砍进木头中……简直可怕!” “他们终于来了。” 李凡冷笑了一声,将信封打开,却见信封之中,只有六个字:“安民县,葬骨山!” 安民县,是苍龙郡的一个县,与梅林县毗邻。 “可以启程了。” 李凡当即起身。 他给思图县县令沈城,交代了后续的事情之后,和小六子、甘铁旗一路朝着安民县而去。 当日,江湖中一个小道消息传出,李凡已经离开了思图县,极有可能,是去找魔教了。 江湖中人更是无比关注起来!……一天一夜后。 李凡终于踏上了安民县的土地。 安民县十分富庶,因为,当地有铁矿。 “安民县,葬骨山,魔教四阴使,决战东南李凡!” 他刚刚到,就已经有一个消息大幅度传开,而消息的来源更是惊人,是魔教自己放出的消息!风声一动,东南武林无不瞩目!“什么,魔教居然迎战李凡了?” “怪不得李凡离开了思图县,原来是魔教真的有了回应,而且,动用了四大阴使!” “四大阴使,清一色都是魔教总舵主级的人物啊,而且,专门负责那些难以处理的敌人,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高手。” 到处都在轰传!“葬骨山……魔教居然选择在此处,这是象征着他们要重新崛起了吗?” “十五年前,东南武圣梅负雪,率领交州武林围剿魔教,当时葬骨山,乃是魔教‘交州总舵’所在之地,那一场大决战,交州武林死伤近千,魔教总舵也一战而灭……所以名为葬骨!” “十五年过去了,葬骨山早就成为荒凉之地,如今魔教却重新在此地,挑战李凡……”同时,江湖中流言顿时传遍,葬骨山上发生过的一切,被人重新响起。 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性的信号。 魔教选择在曾经无比辉煌的总舵所在地决战,而且如此高调,是在向世人宣布他们的回归吗? 魔教的话语并没有就此停下,紧接着,魔教的声音再次响起:“李凡若是代表朝廷而来,那神教等着你的朝廷大军!” “神教绝不畏惧!” 连接放话!这一次,更是引起了无数人的讨论。 “下阴魔教虽然恐怖,但是面对朝廷,依旧得小心翼翼,如果李凡真的动用了军队,他们暴露自己在葬骨山,恐怕会被大军围杀。” “不过,李凡此前不是说过,这一次来交州与朝廷无关吗?”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李凡这一次来,究竟是不是朝廷的授意!” 魔教传出的消息,正所谓击中了江湖中人的顾虑。 之所以所有人都对李凡怀有敌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李凡是朝廷命官。 江湖中人,大多数都是不愿意受朝廷束缚的。 如果李凡真的动用了军队,恐怕会受到更多人的忌惮。 毕竟,在葬骨山李凡可以动用军队,那么苍梅山呢? 江湖中人一定会这么想。 江湖武林中的人虽然自傲,但不至于自大到以为真的可以对抗朝廷的军队。 可以说,下阴魔教的这一招,会让李凡进退两难。 不动用军队,面对下阴魔教可能在葬骨山上设下的天罗地网,李凡怎敢赴约? 动用了军队,武林中人又怎会继续相信李凡? 但,就在同日,李凡的声音也传遍江湖:“李凡说过,这一次来与朝廷无关,所以,江湖斗争江湖方式了结!” “十五年前梅负雪荡平了鼎盛的魔教分堂,今日,李凡便碾碎尔等死灰复燃的火星!” 表明了态度!一时间,江湖中更是意外非常。 “李凡居然真的要去葬骨山……而且不会动用军队?” “呵呵,有意思了。” “如果李凡真的不用朝廷力量,靠自己和魔教对抗,我倒真的觉得,他是条汉子!” 议论声不断!梅林镇。 消息到来,引发了一阵海啸!“魔教居然应战了,而且如此高调,这是近二十年来,魔教第一次公开出现吧?” “被李凡逼到了绝路上!” “有意思啊,如果我没有记错,四大阴使可都是超一流的高手,没想到魔教在咱们交州,居然力量如此恐怖……”无数人在议论。 “走,先去安民县葬骨山!” 一座客栈之中,龙飞扬直接起身。 “魔教诡计多端,咱们得去为李大人助阵!” “对付魔教,江湖人责无旁贷,更何况,咱们还曾受李凡大人大恩!” “对,这一次李凡大人已经发话,不会动用朝廷的力量,他在江湖中势单力孤,咱们不能坐视!” 匠山、奔雷寨等扬州宗门掌权者,也是纷纷开口。 他们直接暂时离开了梅林镇,朝着安民县而去。 除了他们,交州武林的诸多门派,也都派出了重要人物前去。 这一战太过引人注目,二十年来,魔教再一次高调出现,迎战的却是一个朝廷官员,具有极强的代表性。 四方云动!……“御史大人,安民县县军六百士兵,已经全部集结完毕,等候李凡大人一声令下!” 李凡刚刚进入安民县,就已经被安民县的命令陈琪迎了上来。 陈琪得知李凡要去和魔教决战,已经准备好了军队。 但,李凡却只是摇摇头,道:“不必。” “让县中军队,该干什么干什么,当我不存在。” 陈琪愕然。 ……当夜,李凡三人在安民县城中住下。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了安民县城,朝着葬骨山而去。 葬骨山在安民县北面的一片荒山野岭中。 曾经,这里是一处禁地,江湖武林中人,避之不及。 自从十五年前梅负雪横空出世,扫灭了魔教总舵,葬骨山便变得无人问津,成为了历史。 如今,天下人却再一次,齐聚此山! 第393章 正名之战 在冬日里,难得地出现了晴朗的天气。 一路上而来,虽然吹过的风依旧很寒冷,但是阳光依旧给人一种别样的安慰。 冬天到了,春天也不会太远。 葬骨山下,已经是聚集了无数的人。 都是武林中的各大门派。 此刻,他们都在等待着。 “哎,这就是葬骨山,曾经,这座山的名字叫作魔神山啊……魔教所在,无人能敌,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一个老者看着萧疏的山岭,微微一叹,想起了很多过往。 “我记得在十几年前,曾经交州武林中的门派,都还得来此地叩拜,那时候的魔教,堪称真正的无上……”一个中年人喃喃着。 “魔教如果重新崛起,整个交州、东南,都是一场噩梦,武圣带领交州武林完成的大业,只怕是又要颠覆……”很多人对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曾经魔教肆虐的一幕幕,他们并没有忘记。 如今魔教高调重现,更是激起了他们内心的余悸。 “李凡的车驾来了!”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响起!瞬间,场中的所有人都是纷纷转头。 在场中无数武林人的注视之下,只见小六子架着马车,缓缓而来。 “我们的探子往后探了一路,李凡身后,的确没有军队跟随!” “……他居然真的孤身前来? 真是疯了吗……”“当年武圣出手,都是带着无数江湖人一起的,他真是要一个人,面对整个魔教?”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有些吃惊。 李凡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动用朝廷中的力量!在众人议论声中,马车停下来了。 李凡揭开了帘子,从车厢中走出,他的身后,甘铁旗默然跟着。 ……这么大动静吗……李凡一下车,看到山下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不禁苦笑了一声。 “李凡大人!” 人群中,一个中年人走出,正是扬州剑屏山如今的武林龙飞扬。 他脸上带着颇为激动的神色,道:“扬州武林同道,听闻李大人要上山与魔教决战,特意在此等候。” “李大人,我们将与您并肩作战!” 他直接开口!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些熟悉的人,如扬州刀帮的左刀把子罗翔,奔雷寨的“雷电神掌”王卷,匠山的长老墨玄括等。 “对,李大人,十五年前,交州武林能够团结一心,踏平了魔教总舵,如今我们扬州武林,也该跟在你身边。” “咱们扬州,不可弱了交州的同道!” 王卷、墨玄括等,也是纷纷开口。 扬州武林半年前险些被魔教给颠覆,是李凡击败了魔教。 后来,金钱帮肆虐江湖,更是得李凡一封书信,遏制了金钱帮的胡作非为。 在某种程度上,李凡在扬州武林中的威望,非常高!所以,他虽然不曾发过一道消息,这些人却已经主动前来。 闻言,李凡也是一笑,但是却摇摇头,道:“诸位的心意,李凡心领了。” “不过诸位不必随我上山,魔门四大阴使既然挑战的是我,李凡便该独挡之。” “若下阴魔教出尔反尔,那时再依仗诸位的力量了。” 这一次,他不准备依靠任何人。 因为,这一站对李凡非常重要。 他虽然在扬州武林之中,曾经救下很多人,但世人对他的理解,是一个朝廷官员。 而不是一个江湖人。 只有把自己放进江湖中,去做江湖人该做的事情,才能够真正赢得世人的信任,打消世人的顾虑。 而且,这一战,也是奠定李凡在交州武林威望的一战。 “可,下阴魔教阴毒狠辣,又是在他们曾经的总舵遗址,山上早已是龙潭虎穴……”龙飞扬担忧地开口。 “龙潭也可破,虎穴也堪闯。” 李凡道:“诸位无复多言。” 说完,他向前走去。 龙飞扬、墨玄括等人都是脸色担忧,想要说什么。 “李大人是真正的好汉,他既然已经决定,我等不必再坚持。” 这个时候,却是刀帮的左刀把子罗翔开口。 “那可是魔教四大阴使啊……四个超一流的高手,而李凡大人,我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过区区准一流高手……”“雷电神掌”王卷开口。 “不,”罗翔摇摇头,扣住腰上的刀柄,道:“李凡大人,现在的境界,已经需要我们仰望。” “尤其是,他的刀……令我生畏!” 他扣着刀柄,看着李凡和甘铁旗的背影,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只有真正懂刀的人,才明白李凡和甘铁旗身上那股气势。 那是专属于刀的!那种感觉,只有在面对刀帮帮主的时候,他才有过!闻言,其他几人,更是面面相觑。 “李凡,此番你孤身杀上葬骨山,若能平安归来,我交州寒剑门,就认了你参加梅林论道的资格!” 人群中,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是一个剑手!“能与四大阴使一战,而且不动用朝廷中的力量,的确是个江湖好汉,若能归来,苍梅山上,我们成道山不会为难你。” 另外几个灰袍人也是开口,他们同样来头不小,是扬州武林中的大派——成道山。 “呵呵,李凡,你若能带下来四大阴使的头颅,‘赏金会’派出去杀你的杀手,从此全部召回。” 一个脸色略显阴冷的中年男子开口。 见到他,很多人更是惊讶。 “赏金会的创建者……张寒星?” “据说,他的全家都是被魔门所灭,所以,赏金会虽然是由赏金杀手组成的,却也针对魔教,没想到他也来了……”……周围众人纷纷开口。 可以说,看到了李凡就带了两个属下前来,已经让无数江湖人放了心。 在众人的话语中,李凡却是默然,一步步开始步入上山的路。 小六子等在山下,甘铁旗随他而去。 所有人都目送他前去。 ……葬骨山上。 断壁残垣。 曾经辉煌的魔教总舵大殿,早就在那一战中化作废墟,近年来,草木疯长,几乎掩盖了一切,只是林中草下,偶尔能看到昔日的建筑残留。 废墟之上,荒草之中,四个黑袍人盘膝而坐。 ……远方,一片梧桐林中。 “虫长老,四大阴使,真的可以灭掉李凡吗?” 猞音舵主开口,话语中,有着一抹不确定。 毕竟,在思图县已经折损了一个总舵主级人物!虫大师正在用石罐捣药,药研碎之后,他倒进了掏空的梧桐树心中,淡淡道:“杀李凡,是神殿传来的消息。” “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 第394章 战四大阴使 风吹过。 惨淡的阳光被萧疏的树木,划得一道道地,落在荒草间,更多了一分别样的凄凉。 风声呼呼地刮,但在一片落叶纷飞中,四个盘膝而坐的黑衣人,此刻心中都是一动。 他们听到了鞋底碾碎了荒草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睛,他们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之下被拉得很长。 李凡,甘铁旗!他们就这样走来。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陷阱、暗杀等。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四个黑袍人的面前。 “四大阴使?” 李凡扫了他们一眼,感受到了这四个人体内蛰伏的强大气息。 清一色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影阴使。” 最左边的一个黑袍人开口。 “刺阴使。” “魂阴使。” “魄阴使。” 其他三人也随即开口。 影、刺、魂、魄!四大阴使!“你们四人,应该就是东南一带,出了长老以外,魔教中最高级别的存在了吧?” 李凡淡然发问。 长老,使者,总舵主,舵主。 这应该就是魔教的体系。 “所以,能死在我们四人的手下,并不算亏待了你。” 影阴使开口,而后道:“虫大师嘱咐我们,问你的遗言。” “请说。” 请说!他们四人,每人的脸上都是如此的镇静淡定,就像是已经吃定了李凡一般。 李凡却是笑了一笑,道:“他的心意,我心领了。” “我的遗言他听不到了,但他的遗言,杀了你们以后,我会去问他的。” “现在,杀人,自尔等始!” 李凡的笑意消失,脸上露出了一抹残酷之色,道:“刀来!” 甘铁旗的背上,吞胡长刀已经飞出!李凡握紧长刀,身影化作一道长虹,直接朝着影阴使斩去!开杀!甘铁旗也已经一步上前,他的暗红色长刀,宛如一道红云,从其余三人的头顶斩落!四个盘坐的黑衣人,这一刻也终于动了!影阴使身影一动,留在原地一道残影,残影随着李凡的刀锋而消散,他已经在三尺之外!李凡跃前再斩,刀刀致命!影阴使身影一侧,宛如鬼魅一般,居然猝然逼近!他身轻如影!“去!” 李凡单手持刀,一掌轰出,热浪如炽,五行决运用到极致,影阴使一掌对轰,却是瞬间倒飞了十几步,轻轻地落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好强的内力!” 影阴使不禁开口!就在这一瞬,李凡背后寒芒已经到来!“刺!” 一把六棱剑,直接点来,李凡长刀回挡,六棱剑的剑尖,瞬间在吞胡长刀上点过!“当当当当!” 李凡接住一刺,长刀一扬,内力附着在生死刀上,化作无坚不摧的庚金气,刺阴使六棱剑连续点出十几剑,削弱李凡的刀势,却依旧被一刀逼开!另一边,甘铁旗独战魂阴使、魄阴使,同样招招致命,险象环生!“杀!” 影阴使再次逼近,他速度极快,围绕李凡腾挪转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他的修炼的内力心法,专攻这等轻身功夫,宛如鬼魅,一时间,让李凡都是眉头一皱!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刀在手,却无法斩出!而下一瞬,刺阴使更是瞬间跟上了影阴使的影子。 一时间,那一个是影子,那一个是刺阴使,那一个是影阴使,根本都分不清了。 残影一圈圈收近,几乎已经到了李凡一步之外。 对此,李凡忽然闭上了眼睛,他一声怒喝,强大的内力震动周围,冰寒的气息从他身上发出,长刀之上,宛如凝霜一般,好似星月斩过!残影尽散,影阴使的影子无法在隐藏二人,刺阴使已经逼到了李凡的左侧,六棱剑已经刺出,影阴使更是从李凡的头顶上空,一掌盖了下来!六棱剑集内力于一点,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致人死命。 上方的掌力,更是犹如雷霆!两者都是绝杀。 李凡忽然长刀一抛,而后一掌击在刀柄之上,长刀顿时朝着六棱剑飞去!而后李凡一掌与头顶的影阴使对轰!他的内力,已经转换成了戊土之力!厚重的内力,宛如形成了一片大地,迎接着对方的雷霆一掌,两掌对轰,强大的冲击让周围好几颗老树瞬间折断!而李凡掌化作指,猛然从对方的手掌一划而过!灵犀一指!顿时,影阴使发出一道惨呼,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当——”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音,李凡长刀的刀尖于六棱剑的剑尖恰如其分地对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影阴使已退,李凡伸手握住长刀刀柄,连续接下刺阴使神出鬼没的六棱剑!“中!” 激战中,刺阴使手中六棱剑,忽然弹射而出,李凡一刀斩开,刺阴使手中剑柄,,却已经弹出一截新的剑体,猛然刺进,李凡用刀柄格挡,却被刺阴使剑刃从手腕划过!李凡一掌逼开刺阴使,尚未得空歇息,影阴使已经猝然再次逼近,残影阵阵,李凡猛然一脚,震得周围沙土猛溅!沙子所过,只有影阴使真身所在,才会被沙子打中而发出声音。 听的沙土溅在身体上的声音,对方已在两步以内,李凡刀已至!影阴使寒沙般的手掌,轰在了李凡的胸膛,而李凡手中的长刀,也从影阴使肩膀上一带而过!李凡倒飞而出,重重落在了地上,长刀撑地,口吐鲜血,胸膛的肋骨,已有三根断了!而对面,影阴使惨呼着,他的一条左臂,几乎被尽数斩下,只剩下小半条肉连着,惨怖非常!交手不过顷刻,双方均已见红!另一边,魂阴使猛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吼叫,这声音宛如可以刺穿灵魂一般!让人心烦意乱!而在这音波攻击之中,魄阴使已经和甘铁旗激战在一起,他手上的铁皮手套上全是钢钉,狠狠拍进了甘铁旗的皮肉,一抓带起,血淋淋的一片!甘铁旗眉头紧皱,沉默着一刀回斩!魄阴使双手猛然一合,想要架住甘铁旗的长刀,但长刀所至,魄阴使双掌之上的铁皮手套瞬间破裂,长刀直接将从他双掌中划过,劈斩在了他胸膛之上!魄阴使发出一声惨呼,连连倒退!一时间,李凡甘铁旗均已经负伤!影阴使左臂几断。 魄阴使胸前中了几乎致命之刀!“合——”影阴使一声大呼,四人瞬间聚在了一起,另外三人藏在他的身后,往前冲击!尖厉的音波再次响起。 李凡和甘铁旗瞬间靠近,一前一后,同样往前冲!暗红色的长刀,宛如血芒般,直接斩过!四人的连环攻击,宛如雨点一般袭来。 李凡的长刀和甘铁旗的长刀交织在一起,聚成了一道刀光之网,挡住了一切攻击!生死剧战!转眼间,李凡再受一剑,六棱剑从他胁下刺过,一个血窟窿无法止住地流血,而甘铁旗的长刀,也直接将刺阴使的手腕给斩断了!伤痕不减,杀戮不断。 “斩!” 绝境之中,李凡内力狂涌,炽热的长刀在他内力加持之下,刀体通红发烫,一刀捅进了影阴使的胸膛,焦臭的气味发出。 影阴使狠狠一掌,轰在了李凡的胸膛,李凡瞬间倒飞而出。 魄阴使拼尽全力,狠狠一脚,朝着李凡踏去,甘铁旗长刀一致,刀刃斩在了魄阴使的肩膀,背后却被魂阴使一拳轰在背心!李凡重重砸在地上,而后艰难爬起,口中都是鲜血!对面,影阴使再也无法坚持,直接倒地,气息将绝。 刺阴使手腕已断,无法再持剑。 魄阴使胸口中了一刀,肩膀又被整个砍下,鲜血长流,化作血人,死死盯着李凡和甘铁旗,但是呼吸却逐渐停下!他已死!对方,只有魂阴使,身上没有受太重的伤。 此刻,看到三大阴使死的死,伤的伤,魂阴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恨!“我要让你们死!” 他愤怒地开口。 甘铁旗站在李凡面前,持刀挡住,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已到极致!李凡感觉肋骨断尽,每动一下,胸口都刺痛,但,却还是站起,与甘铁旗并肩!“这是你们逼我的,今天,你们绝对不能活着离开——”魂阴使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忽然一抬手,道:“出!” 就在这瞬间,四周废墟地下,忽然有七处泥土爆开,七道人影,一起跃出,他们每人手中抛出一物,从空中化作一张大网,猛然朝着李凡两人罩了下来!——终究还是有埋伏! 第395章 红梅 李凡和甘铁旗几乎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个时候,纵然是两人一起面对一个没怎么受伤的魂阴使,已经是极难。 偏偏在这个时候,埋伏再现!一张巨网,已经直接落下!李凡眼瞳一缩,眼中寒意如炽,七个人距离他们太远,根本无法快速解决!眼见大网落下,甘铁旗举刀一斩,这一刀势大力沉,锋锐至极,纵然是一块巨石,也可以在顷刻间劈碎。 但是,这一刀落在了网上,却只是将这大网斩得荡起,网并没有破裂!——材质十分特殊。 李凡一声断喝,长刀上扬,撑住了网,留出空间,让二人不至于瞬间受缚!“去死——”魂阴使尖啸着逼近,手中猛然射出一把寒星!暗器!现在,李凡二人已经被困网中,全靠李凡举着长刀撑起巨网,才留出了狭小的空间,但这样的空间,已经不足以他二人腾挪转换!甘铁旗一步站到李凡的面前,手中的长刀猛然旋转劈斩,“当当当”地一阵撞击声,无数的铁钉被斩落,但还是有数根,射进了他的身体!但,甘铁旗却不退一步!暗器已毕,甘铁旗用长刀撑住了身体,呼吸粗重!“我看你们能坚持几时!” 魂阴使一声怒喝,手中抖出一把软剑,猛然朝着李凡刺来!李凡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甘铁旗想要举刀,但是手却在猛烈地抖动,一股麻意从射进体内的铁钉处传出,让他的全身都僵了!李凡余光一扫,忽然看到了什么,当即强忍着胸腔中传来的刺痛,忽然用力将网一推,而后猛然回刀,直接朝着魂阴使捅去!——就在此刻,在大网的一角,一个黑袍人的背后,一道带着红梅的剑光却是闪过!那黑袍人的咽喉直接被洞穿,而后倒地,那女子一把抓住了大网,而后用力一掀!处在大网中心的李凡,失去了大网压迫的阻力,锋锐的长刀透过网隙,贯穿进了魂阴使的体内!魂阴使的软剑,也刺中了李凡的胸膛!“呜——”就在此刻,暗红色的刀光也终于闪过,同样刺进了魂阴使的体内!甘铁旗出手了。 他的嘴唇发紫,手颤抖,但却已经斩出了这一刀。 “不——噗——”魂阴使瞬间爆发出一口鲜血,重重落地!他的身体上,两把长刀直挺挺地扎着,显得惨怖非常!而边角之上,那女子的剑,已经掠向其他六人!那六人并非了不得的高手,在那女子剑下,不过转瞬间,就已经被杀光了。 寒风吹过。 血凝成了痂。 李凡和甘铁旗坐了下来,李凡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了甘铁旗,道:“服下。” 从系统中兑换的疗伤丹药,可以快速恢复元气。 甘铁旗默然接过,吞服下去。 李凡则是转眼,看向了那正在擦去剑刃上鲜血的女子。 她剑上的红色梅花,显出一种猩红的艳。 “你来拿你的两百万?” 李凡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 这正是上一次去君起县刺杀李凡的女刺客。 她的脸上是如此的淡漠,冷道:“两百万,我会拿到,但不是现在。” “你我两清。” 两清!李凡哑然,笑道:“我做梦也想不到,来救我的会是你。” “谈不上救,靠你自己,也能杀了他。” 女子淡漠开口,“你二人就像是野兽,而野兽,在看似即将死亡的时候,依旧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李凡不禁一笑,用野兽这个词来形容他和甘铁旗,似乎在某种角度上来说,还算贴切。 而且,这女子的确没有说错。 他和甘铁旗,在某种程度上,经过无数的战役和受过无数的伤,生命对于受伤,已经不在那么脆弱。 甘铁旗曾独闯百万军,夺回武天孤尸体。 李凡曾血战死神使者,身负几十创。 这一战,很艰险,很难,但,他们的确还有一丝余力!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波动,道:“红梅。” 红梅? “这是你的代号?” 李凡道。 “也是真名。” 红梅收了剑,道:“你二人接下来要去何处?” 李凡道:“魔教四大阴使已灭,接下来,自然是一鼓作气,将下阴魔教彻底灭杀。” 李凡本无意针对下阴魔教,但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这次的企图,为了不让更多的无辜少女和婴儿受害,他不得不这样做。 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闯。 红梅沉默了一瞬,道:“那你们知道魔教在交州的总据点在哪儿吗?” 李凡心中一动,看向红梅道:“不知。 你知道?” 红梅转过身去,许久之后,才长长呼吸了一口,道:“炼铁山。” 炼铁山!安民县内有铁矿,而曾经最大的铁矿,就在炼铁山。 只是,哪座宝矿,终于在十年前枯竭,矿山也随之废弃。 魔教在那里? 李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一样的光芒,道:“你确定?” 红梅道:“我自君起县离开之后,曾经追踪过魔教中的一些人,看到了他们将婴儿,送到炼铁山中。” “我想,那些婴儿对他们有大用,应该只会送往最重要的地方吧?” 李凡看着红梅的背影,微微露出了一抹叹息,但是却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下山休息之后,我会去炼铁山。” 红梅转身,略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去继续监视那边,等你过来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李凡似乎因为疲惫,而笑容略有些艰难,道:“好。” 红梅不再说什么,转身提剑下了山,飘然消失。 旁边,甘铁旗此刻也是睁开了眼睛,他的气色略微好看了一些,内力一震,体内的四根毒钉被震飞而出。 “割了这些人的人头,下山。” 李凡开口。 ……冬日里的阳光,总是很短暂。 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坡。 周围的山林之中,萧疏清冷的意境,让人忍不住想到了生命的终结。 “三个时辰了。” “李凡他们,还能活着下来吗?” “独对四大阴使,这绝对是交州武林近十年来发生的最高战役之一,如果他们能活着回来,注定留名。” 山岭之下,无数的江湖中人还在等待,议论纷纷。 这期间,也曾有人想要上山探查,但最终都被挡下了,毕竟,没有人知道,山上究竟有多少埋伏。 魔教行事,没有人敢相信。 “李凡大人的武功,真的达到了你所说的境界吗?” 雷电神掌王卷,看向了刀帮的左刀把子罗翔。 罗翔沉默一瞬,接着道:“别的我可能看不出,但是李凡大人和甘铁旗的刀,已经达到了一个我只能仰望的境界。” 他的刀法,也已经是一流高手的水准,但是,却终究局限,难以突破。 但是在面临李凡和甘铁旗的时候,他都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种不一样的境界。 玄妙又简单,复杂又直接。 “我们应该有信心,李凡大人曾经让魔教的长老都败北,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的!” 匠山的墨玄括也看着山岭开口。 四周,所有人都已经是等待得有些躁动了。 “现在还没有下来,我看,他们是真的已经死了。” “那毕竟是四大阴使啊,别说只是他们两个人,就算是交州武林中的大门派对上,都要头疼。” “是的,寻常门派,能有一个超一流的高手坐镇,就已经不得了。” 众人纷纷开口,不少人摇头,已经准备离去。 “看来,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么……”赏金会的张寒星喃喃了一句,准备转身。 “山上有人下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大呼却是响起!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骚动,无不是急忙忙朝着那山岭之上看去。 所有人关切的目光之下,只见无边落木之下,两个人影并肩而来,他们的手中,各自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他们的身上,已经都染满了鲜血,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尊从地狱中走来的修罗。 看到这一幕,瞬间全场俱惊! 第396章 才刚开始 葬骨山下。 这一刻,无数的武林中人,都在这一瞬间震住了!因为,这两人赫然便是李凡,和甘铁旗!他们浴血归来,腰挂人头!霎时间,全场俱惊。 “天,李凡他们……回来了?” “这意味着,魔教的四大阴使,就这样死了吗?” “怎么可能,就算是交州武林中的高手,想要对付魔教四大阴使都十分困难,而李凡不过是一个朝廷命官,怎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众人纷纷开口,意外到了极点!“李凡大人回来了,他可算是回来了!” 而龙飞扬等人,同样是神色激动非常!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李凡和甘铁旗一步步走近,在山林绰绰之中,他二人就像是猎魔归来的勇者。 走到众人近前,李凡将腰上的人头解下,扔在了地上!“魔教‘影’、‘刺’、‘魂’、‘魄’四大阴使,今已杀之!” “所谓魔教,不过如此!” 他的话语淡漠地响起!四大阴使已杀之。 魔教不过如此。 李凡的话语,顿时引起了一阵震动。 无数人在这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的死了,魔教四大阴使,当真折损在了李凡的手中……不可思议!” “太过可怕,如此说来,他们两人的武功,至少也要在超一流境界之上……在流传出来的情报之中,上一次李凡面对死神使者的时候,貌似还只是一个四星一流高手啊……”“……此前,他用半年时间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成长到一个四星一流强者,已经被誉为东南武学奇才,但如今,他却已经踏过了那道天堑,迈入五星……这简直是鬼才!”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大为震动!魔教!这两个字,纵然近年来已经销声匿迹,不怎么出现,但是依旧是无数江湖中人心头的一座大山。 但如今,却被人连接重创!在李凡手中,魔教已经连续败了三次!“我寒剑门,欢迎李凡李少侠,到苍梅山参加梅林论道!” 这个时候,人群中寒剑门的高手忽然高声开口!他的话语让众人都是一惊。 他所说的不是李大人。 而是,李少侠!这意味着,李凡这一次,真正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李凡少侠连续为交州武林除去大害,这样的行径,乃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成道山支持李凡少侠进入梅林!” 成道山的人也开口!“我们马帮从今日后,绝不再说半句李少侠的不好!” “我师尊当年就是惨死在魔教手中,李凡能杀魔教这么多人,我交南剑客从今日后,就欠你一个人情!” ……一时间,在场的很多人,也都是纷纷开口!可以说,李凡对付魔教的一系列动作,真正赢得了江湖中人的认可。 无他,当年魔教在交州武林实在太过肆无忌惮,杀人无数,如果不是出现了一个武学奇才梅负雪,恐怕至今,交州武林都还在下阴魔教的威压之下苟延残喘。 这种仇恨,深植于武林人心中。 “我张寒星说到做到,从今日后,在交州地界之上,你不会再受到任何杀手的刺杀!” 赏金会的张寒星,眼中都带着一抹善意,猛然朝着李凡掷出了一个小玉瓶。 李凡一把接过。 “这是赏金会的疗伤药,可以一用。” 说完之后,张寒星上马而去,头也不回!江湖中的很多人,见证了这一幕之后,也随即离去。 李凡和甘铁旗也上了小六的马车,一路朝着安民县而去。 他们要在安民县休整。 ……安民县发生的一切,瞬间宛如狂潮一般卷袭向四方。 瞬间,交州武林巨震!“李凡于葬骨山上,一战灭杀魔教四大使者!” 消息传到梅林镇,这座武林重镇中,瞬间所有人都是哗然了。 “什么? 那李凡居然真的如此妖孽? 堪称可怕!” “不可思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背后,应该真的有一位了不起的武林名宿啊,否则他的武功进境,怎么会这么快……”“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叫板魔教的能力,我怎么感觉,这像是另一个梅负雪……”无数的武林人在热议!很多的武林高手,如今更是再次刷新了对李凡的认知。 “无论如何,李凡经此一役,足以表明他来我们交州的诚意,我们不应该拒绝这样的好汉!” 这一日,一个消息传出,来自一位被称为“六面神剑”的武林名宿陆啸空!他在江湖中的地位一直很高,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应。 “是的,梅林论道,终究到底,是要这一个武功人品俱佳的人,来领袖武林。” “梅林论道本就是整个东南的盛事,李凡不应该受到区别对待。” “杀魔教,足以证心,江湖各派,应该从此收敛了,那些想要暗害李凡的人,当收手!” 在梅林镇,一个个重量级的人物终于发话。 舆论瞬间反转!此前,或许因为李凡的官场身份,或许因为三目道人的话语而让世人忌惮……但如今,李凡也铁血的战绩,让世人改变了态度!……安民县。 “爷,以后小六子也想学武,这样的话,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小六子就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小六子给李凡端来了茶水,一边说着。 这几日,李凡和甘铁旗已经养好了伤。 “你不用学武,”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你不是喜欢放火吗? 只要把火放好了,无论是什么武林高手,都受不住你烧的。” 小六子挠挠头,道:“爷,我放的火,哪儿追的上那些武林高手……”李凡悠然道:“谁说追不上? 好好准备,明天我带你去放一把震动整个胶州的大火!” 小六子闻言,一阵愕然。 ……夜晚降临。 探云将军江大财,又一次到来,这几天,李凡频繁地通过探云者向外发消息。 ……梧桐树的影子,在夜里更显得张牙舞爪。 “四大阴使……死了……”狼牙舵主和猞音舵主,脸色都是如此的沉重。 须知道,虽然说总舵主和使者的武学境界,大抵相同,但是魔教的使者,都是专门为了杀人而生的。 实战之中,总舵主面对阴使,往往唯有败北!但是,超越总舵主的四大阴使,都已经死在了李凡的手下。 这意味着什么? 虫大师闻言,沉默,沉默了很久。 “……若当时再多几人,或许李凡已经死了。” 狼牙叹息了一声,“据说李凡和甘铁旗离开葬骨山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山穷水尽。” “幻想。” 虫大师却是淡淡开口,道:“别忘了那些江湖中人,真的设下埋伏,是要重演十五年前的悲剧吗?” 派更多人? 看似有这样的选择,但是,因为这一次的决战,整个江湖都看着,所以,不可能。 “神教在东南的力量本就不够多,君起县折损近半,若剩下的还损失在葬骨山的话,梅林论道,我们神教可以退出了。” 他的话语很淡然,但是却透出了一种无奈。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那现在,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狼牙不甘。 “当然有,”虫大师的眼中如此淡漠,道:“四大阴使既然不能杀掉李凡,那么,他们就成为我们杀掉李凡的代价。”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切才刚刚开始!……天亮。 这一日,李凡一行人,从安民县县城出发。 他已经打听好了炼铁山所在。 一路前行,约莫正午时分,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座荒芜的山岭!偌大的山体,在无数年的深挖之下,已经是遍体鳞伤,露出了赤色的岩土。 荒废多年,山岭之上草木已经重新生长而起,显得凹凸不平。 在李凡他们抵达山岭之下的时候,一道窈窕的身影也出现。 红梅。 她果然一直等在此处。 第397章 梅花落 “你来了。” 红梅看向马车中,美眸中露出了一抹复杂。 “魔教尚未清除,我怎能不来?” 李凡揭开了帘子,微微一笑,接着发问道:“最近下阴魔教,可还继续送婴儿进入炼铁山?” 红梅道:“有三个。” 李凡的脸上,略微叹息了一声,道:“魔教不除,交州不宁。” “就你一个人进山?” 红梅看向后方。 “我说过,这一次不动用官场的力量。” 李凡笑了笑。 “这里可能……很危险。” “危险又如何?” 李凡很淡然,笑道:“红梅姑娘,在进山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红梅道:“请说。” “你应该曾是个很优秀的杀手,但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有某件事情,让你的心变了,你现在已经厌倦了杀人的生涯,所以想要退出,而这种退出,是需要很大一笔钱来作为保障的,对吗?” 李凡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红梅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色,不置可否,转身上马,道:“现在可以进山了。” 李凡看着红梅的背影,微微一叹,道:“小六子,走吧。” 小六子随即驾车跟上。 转眼之间,他们眼前的车道已经消失。 这里,就是炼铁山的路口。 “吁——”红梅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凡,道:“我不想和魔教结仇。” 李凡和甘铁旗从马车中走出,他一笑,道:“可以理解,作为一个想要结束杀手生涯的人来说,再和魔教结仇,意味着难以得到平静的生活。” “我理解你,所以,接下来,我们会自己进山。” “多谢了,我该替那些被抓走的婴儿,谢谢你。” 他盯着红梅的眼睛。 红梅移开了目光,道:“不必谢我。” “保重,保重。” 她说了两句保重,而后策马而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凡眼中露出了一抹惋惜的神色。 他身边,小六子看着整座炼铁山,眼中露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忽然道:“爷,可以点了吗?” ……梧桐谷中十分安静。 落叶散发出腐烂的气息,一颗颗本就掉光了叶子的梧桐,如今被掏光了树心,都展露出一种病态。 “时间很紧了,虫长老,再耽误下去,大计将受阻……李凡必须死!” 狼牙眼中带着急切。 按照时间,如果不及时将最后一味主药送进去,梧桐树就回败坏。 到时候,一切都得重头来过。 实际上,通过前期的努力,很多主药已经到来,都养在谷中,但是按照药方,要炼成最后的那味大药,必须所有的主药一起放进梧桐树心之中,才能奏效。 “很快了。” 虫大师抬眼,看了下天空,喃喃道:“按照时间,差不多了。” 而此刻,安静的梧桐谷外,马蹄的声音逐渐进入空旷的谷中。 谷口,数道黑影很快合拢。 红梅在谷口前停了下来,冷冰地道:“交州‘红梅剑’,来见虫大师!” “周围的十七位高手,可以出来了。” 她乃是真正的顶级杀手,想要在她的眼前潜藏和隐匿,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登时,周围的黑影都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乃是一个身穿斗篷的舵主,那舵主看了红梅一眼,冷道:“按照你们的规矩,做事,拿钱,现在闯来此处,违规了吧?” 红梅冷冰地道:“什么样的规矩,能比两百万两白银更大?” 那舵主沉声道:“钱,我们不会少你一分,但至少等我们看到那人的尸体之后……”他话音未落,忽然间寒气逼近,还没有反应过来,红梅的长剑就已经落在了他的咽喉处!登时,这舵主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惊恐的神色。 “我要见虫大师,是他给我这个任务,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她的话语是如此冷冰!这舵主的脸上无比难看,咬了咬牙,道:“好,你别后悔!” 说完之后,一挥手,周围的黑影瞬间回到了暗处。 红梅收了长剑。 这舵主带着红梅朝着梧桐谷的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古老广袤的梧桐林,从厚厚的积叶上走过,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红梅终于到了这片山谷的最中心处。 在这里,她看到了一片树屋,树屋之中,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在一排树屋的后方,最粗大的那部分梧桐树,已经被掏空了树心。 带红梅来此的那舵主快速上前去,不多时,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就已经前来。 红梅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斗篷人,从那两个斗篷人胸前绣着的金线狼头、猞猁认出了他们的总舵主身份。 她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红梅姑娘,作为曾经赏金会最出色的传奇杀手,纯熟的杀人技艺和严谨的行业操守,一直备受世人青睐。” 苍老的声音传来,虫大师淡淡道:“只是这一次,你似乎并不怎么守规矩。” 红梅冷静地看着虫大师,道:“因为我已准备退出这个行业。” “我明白,”虫大师点点头,道:“不过,在你还没有完全退出之前,逾越了这条绳,依旧是很危险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一种苍老的磁性,就像是一个老成的智者。 “既然来了,说吧,什么事。” 红梅道:“冒昧来此,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你们或许应该先给我赏金。” 虫大师招招手,身后的狼牙已经上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沓银票。 “九州钱庄的银票,一张一万两,一百张。 剩下的一百张,等李凡的尸体见到了,会再给你。” “这样的银票,寻常人一生,或许都见不到一张,你若没有见过,可以先去钱庄验验真伪。” 狼牙带着一抹冷蔑。 “见过,用过。” “价值万两以上的人,杀过不少。” 红梅却是同样淡然地开口,带着一抹霸气。 “不愧是交州顶级的杀手,现在,可以说说你来此的原因了。” 虫大师开口。 红梅看了虫大师身后的两个舵主一眼。 虫大师挥挥手,狼牙和猞音随即离去。 “一个绝密的消息,除了原本的两百万两,再给我一百万两!” “这个消息绝对值得。” 红梅语出惊人。 虫大师微微一笑,道:“只要消息够有用,别说一百万,再给你两百万,也没什么大不了。” 红梅走近,道:“这个消息关系重大,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虫大师似乎也被吸引了,往前侧耳来听。 但是下一刻,红梅手中的长剑,却瞬间化作一道寒芒,直接封向虫大师的咽喉!数瓣红梅飘落!这一剑,又快又急,猝不及防! 第398章 小六子的火 火!漫山遍野的大火!当小六子的第一把火,点燃了炼铁山的树木,那一刻开始,炼铁山四面八方,忽然都起了火!在这干燥的冬日里,那些枯朽的木柴,成为了火神的助力,在转瞬之间,火蛇贪婪地吞噬着这片山野间的一切,而后急速地壮大!很快,火焰化作了一条龙!一条吞噬一切的火龙!火龙的身体,将整个炼铁山都给围了起来,从下到上,不断地往上盘旋,所过之处,留下了一地的灰烬。 “不——”“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 李凡呢? 李凡没有来,我们却等来了大火!” “不……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在炼铁山的山麓之上,远远地传来了各种惊呼的惨怖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小六子已经听不见了,他站在炼铁山下,盯着眼前的一切,被火燃烧着的山,在他的瞳仁中变成了两盏小小的灯火。 小六子咧嘴一笑,他将手中的火把扔在地上,快慰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对他来说,亲自点燃了一座山,就像是酒鬼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酒!可以让他想起很多。 比如,在他八岁那年,一个酷寒的冬天,当风雪几乎将他们冻死的时候,一个稍大的孩子,带着他们去放了一把火。 那把火,烧尽了白天将他们一个伙伴毒打至死的员外宅院,也让他们远远地感受到了冬日中的温暖。 从那时候,他就深深地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是火焰,最壮烈的是火焰。 山上传来的一切哀嚎,他不在乎,不关心。 他只是欣赏着火焰由衷的美。 这一刻,小六子忽然有些遗憾,遗憾他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也没有带酒,不然的话,面对这样一片火海,真应该喝几杯的。 ……梧桐摇曳着。 风吹过,叶子腐烂的气味,让人有些发晕。 红梅被捆在地上,她的嘴角都是鲜血。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胸口剧烈地起伏,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我说过,在你还没有完全退出这片江湖之前,逾越了这片江湖的规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你是个很出色的杀手,但可惜,无论多么出色的杀手,只要有了情,距离死也就不远了。” 虫大师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他手中握着一个竹杯,竹杯中是清冽的秋酒。 “不过我很好奇,明明你拿了钱,可以悄然离开,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为何,却又要犯险来杀我? 杀了我,你非但得不到更多的钱,那后面一百万两,你也拿不到了。” 虫大师看着红梅,老眼中露出了一抹疑惑。 红梅的剑很快,很准。 那一剑,的确看来猝不及防。 但可惜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有防备。 当红梅踏入这座梧桐谷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准备让红梅活着离去。 所以,红梅的一切计谋,都是失败的。 “杀了我。” 红梅双目紧闭,只是低声开口。 “杀了你? 那太可惜了。” 虫大师却是摇摇头,道:“我是个很惜才的人。” 他伸出手,在他苍老的手心中,七八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有黑色、紫色等不一而足,都安静地躺着。 “可以把贞洁烈女变成荡妇的‘淫蛊’、可以让人每个月承受一次挠心之苦的‘淬蛊’、可以吃掉人的大脑,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食蛊’……”他微笑着,道:“选一个?” 选一个。 听到这句话,红梅的眼睛忍不住睁开,当她看到那些蠕动的虫子,整个人都是一僵,脸色发白,颤抖起来。 ——下阴魔教之所以令人畏惧,不只是杀人无数,更可怕的是他们防不可防的邪术!蛊术就是其中最可怕的之一。 一旦中了魔教的蛊虫,从此之后,将彻底沦为魔教的奴隶,再也没有自我可言。 “杀了我——杀了我——”这一刻,她的情绪也露出了波动,她大呼着。 “你还是个处子,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没有体验过。” “我相信,淫蛊,会更适合你。” 说完之后,他轻轻一拨,其他的蛊虫都退了回去,只有一只斑斓黑色的蛊虫,触须缓缓浮动。 “用黑寡妇和螳螂母虫炼成的‘淫蛊’,服下此蛊,你将无往不利,变成魔教中最有名的‘黑寡妇’。” 他笑了笑,忽然手一动,飞速点了红梅身上的穴道,顿时红梅嘴巴一张,他将那黑色蛊虫喂进了红梅的口中。 “你……”红梅的身体,剧烈地起伏起来,她气息变得有些粗重,蛊虫入体的瞬间,她的小腹猛然剧痛!那只虫子,正在她的腹中安家!“不——不!” 她惨呼着!“不必挣扎,以后你会享受这只蛊给你带来的快乐。” 虫大师笑了笑,他起身,抬眼看向了某一个方向,道:“按照时间,炼铁山中应该已经完成了……纵然李凡是铁打的,也该被炼化!” 他下意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却有一抹惋惜,“谁让你走到了神教的对立面,谁让你崛起的太快,让羲京那边,都感受到了威胁……哎。” 狼牙、猞音两人站在他的身后,此刻眼中确实是如此的复杂。 对付一个李凡,这一次虫大师居然如此煞费苦心。 四大阴使,只是第一层。 如果他们能杀了李凡固然是好,如果他们注定了失败,那么就在最后关头,让曾经被李凡所放过的红梅前去,帮助李凡等人脱困,以此,自然能得到李凡的信任。 而当李凡赶往炼铁山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才是真正的杀招,天罗地网之下,将没有一丝生机。 四大阴使既然不能成为杀掉李凡的人,那么就成为杀掉李凡的代价。 一切,都在虫大师的计中。 猞音和狼牙一念及此,面对虫大师都是更恭敬了几分。 而地上,正在痛苦的红梅,听到这句话,美眸中更是写满了痛苦!“我害了他……我害了他……”她眼中泪如泉涌!这一刻,她极度地自责。 她不想杀李凡。 但唯有杀了李凡,才有足够的钱,去做那件事。 杀了李凡,她却又良心不安,不得不来此,刺杀虫大师,去赎罪……现在李凡多半已经死去,而自己也将变成魔教的奴隶。 一切都错了!错得如此离谱,错得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她的命,早就该丢掉了,但李凡,却是不欠任何人,是真正的无辜,却因她而死……“李凡,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给你……”她喃喃着。 “驾——”“驾——”就在此时,快马一道,飞速从梧桐谷外赶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来!“于舵主,如何了? 李凡的人头呢?” 狼牙急忙开口,期待非常!虫大师也淡淡看了去。 但是,于舵主却是猛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惊恐的神色,道:“虫长老,两位总舵主……李凡没有上炼铁山!” “他放火烧了炼铁山!” “炼铁山上埋伏的所有人……都被烧死了,都被烧死了!” “现在,咱们在炼铁山的一个人都不剩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风吹过,梧桐林中寒彻骨。 在场的几人,忽然都死寂了!狼牙、猞音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瞳孔大睁,宛如见了鬼一般!“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 猞音失声开口。 “难道李凡……难道李凡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埋伏? 这怎可能……”狼牙也不禁发问。 虫大师老眼中一震,猛然回头,盯死了红梅,眼中露出了寒冷浓郁的杀气!“你告诉了他!” 他忍不住愤怒开口!红梅!是唯一有可能泄露这件事的!红梅此刻,也已经怔住了,眼中带着一抹不可及的愕然。 李凡……没有上炼铁山? 而是……直接给了炼铁山一把火? 这一刻,她忽然想笑,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了出来,笑出了泪水,道:“虫大师,枉你在东南深耕多年,你的一切,都将毁在李凡的手中,他会终结你,你输了……!”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纵然死去,也无憾了!心中的愧疚,终究轻了些。 只要李凡没有死,至于他是不是会记恨自己,她都不在乎了。 “你这贱人,留你不得!” 狼牙愤怒到了极点,一掌朝着红梅劈了下去。 但是,他的手却猛然被虫大师挡住了。 “长老,您……”狼牙道。 “杀了她,于事无补。” “快,转移那些主药,立即离开!” 虫大师压抑着怒火,居然沉着冷静地开口。 他委实不愧是纵横东南多年的人物,纵然在这等情况之下,居然还保持着冷静和理智!但是,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清朗的声音就已经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故人来访,虫大师何故想要离开?” 听到这道声音,虫大师脸色一变!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 第399章 烟火绚烂 这道声音响彻了梧桐谷!梧桐谷中,无数的黑影迅速闪动,朝着中心汇聚而来。 下阴魔教在此地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梧桐林中,狼牙、猞音两个总舵主,脸色已经是大变,就连虫大师,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深深的阴沉,转头看去。 在他们的目光所集之处,只见两道人影缓缓从一片梧桐林中走来。 赫然便是李凡、甘铁旗!他们来了!见到这两人,狼牙和猞音脸色瞬间大变!“李凡……他,他来了此处……? 他怎么知道的……”“果然,一定是红梅告诉了他,该死的!” 他二人的眼中,带着浓浓的畏惧!怎能不惧? 须知道,李凡和甘铁旗,这个组合堪称妖孽,在整个东南武林中,都已经是声名大噪!他们的名声和威望,是用魔教四大阴使的生命来铺就的。 虫大师盯着李凡,深沉的老眼中,微微出现了一抹波动,长叹一声,道:“你这个妖孽!” 妖孽!这是他唯一能感慨的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并不是红梅告诉了你这一切,反而是你,从红梅的身上猜出了什么,反过来利用她。” “我们想在炼铁山伏击你,你却借此机会,重创我教!” 他开口,眼中露出了一抹自嘲!他乃是真正的智者,已经想出了这件事的大致脉络。 毕竟,如果红梅真的泄密的话,放才李凡就应该和红梅一起出现,一起出手。 而不是放任红梅已经受缚之后,才姗姗来迟。 此刻,周围无数的黑影已经围住了李凡和甘铁旗,足有三四十人。 都是真正的精英,其中舵主就有四五个,加上狼牙、猞音、虫大师三大高手,依旧是一只恐怖的力量。 ——在炼铁山的伏兵尽数灭亡之后,这也几乎是下阴魔教在交州的最后力量!“虫大师的智慧,李某一向是佩服的。” 身陷囹圄,李凡却依旧只是一笑,对周围恍若无睹,道:“怎么,李凡来此,不请我喝一杯吗?” “大师,趁着他援兵未到,现在出手杀了他,一了百了!” 猞音咬牙开口!狼牙更是一挥手,登时周围人都悄然逼近,准备动手了。 杀意,瞬间充斥着梧桐林!但是,虫大师却只是沉默了一瞬,挥挥手,道:“备酒!” 备酒!猞音和狼牙都是意外了。 虫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不趁着时间灭了李凡,反而真的要和李凡把酒言欢? 他们脸色难看,不解到了极点,但是,却依旧只能退开。 一张木桌摆开了,一只酒壶,两个酒杯。 李凡和虫大师对坐而下。 “请!” 虫大师举杯,一饮而尽!“请!” 李凡也举杯,一笑而饮。 见状,一边得狼牙、猞音等都是脸色意外,就连红梅,都是愣了一下。 这可是魔教的地盘,李凡面对的更是下阴魔教在东南的第一号人物,其蛊虫神出鬼没,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但李凡居然敢坦然而饮? “我依旧不明白,红梅不曾告诉你这一切,你是何时发现我们在梧桐谷的。” 饮罢,虫大师开口发问。 他想不通。 整个过程,下阴魔教面对李凡的时候,始终没有暴露过任何与梧桐谷相关的。 李凡微微一笑,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慢慢抿了一口,才道:“在君起县的时候,我曾和你们魔教的人说过一句话。” “可惜,他死了,所以,这个答案迟了一些。” 虫大师看着李凡,“所以,答案是什么?” 李凡道:“下阴魔教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没有秘密可言!闻言,虫大师脸色猛然一变!这一刻,他目光都已经凝住了,灼灼地盯着李凡,就像是要将李凡彻彻底底地看穿!“你究竟是谁? !” “你究竟来自何门何派?” “你是否……和道门……有关?” 他连续发出三问,提到“道门”二字的时候,声音却隐隐然有些发抖!每一问,都是如此的郑重其事!这一刻,他对李凡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转变了。 曾经,他纵然在李凡手中吃过一个大亏,但他也不过是将李凡看成一个潜力无穷的后辈。 一个值得拉拢的后辈。 但是,此刻,他已经将李凡看做一个可怕的大敌。 一个对神教无所不知的大敌。 他们魔教行事一向是最为神秘的,在世人眼中诡计多端,变幻莫测。 但,如今却猛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很难受,很难受!狼牙、猞音等人闻言,更是神色震动,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难道李凡,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难道甚至有可能……和那一脉有关系吗? 这一瞬间,他们的内心,都是闪过了无数的猜测和想象。 毕竟,李凡崛起得太过快速,宛如彗星一般。 无人能够阻拦!半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超一流高手? 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啊!!!但是李凡做到了!而且,他前后对下阴魔教的出手,每一击都堪称精准。 这或许,真的只有李凡所说“下阴魔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才能解释这一切。 李凡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背景是什么?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等待着!红梅的美眸中,同样是写满了好奇。 但,李凡却只是一笑,道:“虫大师抬举了。” “李凡一介普通人,谈不上什么背景宗门,对大师所说的道门,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周围人的脸色却依旧凝重。 普通人? 没人会相信这种说辞。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地步!虫大师沉默了,他知道,如果李凡不想说的话,他是问不出来的。 “自从十五年前,梅负雪率人荡平了神教在东南的分堂,虫某就已经来此。” “十五年了。” 他起身,看向周围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道:“十年树木,十五年的时间,哪怕是一棵小小的树苗,都已经够长成栋梁之木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啊!” “我老了。” “终究是老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转身离去。 “李凡,虫某败于你手,无话可说,今有一言相赠。” 李凡抬眼,看向虫大师,道:“请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你如烟花绽放,光照四野,往往距离陨落,便已不远。” 他的话语很平静,并不是一种威胁,只是一种叙述,在叙述一种规律,一种事实。 李凡一饮而尽,道:“虫大师可知烟花为何绚烂?” “为何?” “因为黑夜沉沉!” “烟火之所以最绚烂,只是因为它在黑夜中燃烧了自己。” 李凡将酒杯丢在了地上,道:“你可曾听说过我的杏林之战?” “听过。” “那时候,我从那些老兵的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 “请说。”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 风吹过,虫大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忽然朝着李凡行了一礼!而后,离去! 第400章 孩子 虫大师转身离去。 他头也不回,似乎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让他留下的东西。 “长老……”狼牙、猞音两人脸色难看非常。 这就要离开了吗? 虫大师却只是摆摆手,背影逐渐远去。 “撤!” 狼牙终究只能咬牙一挥手。 登时,周围的黑影都是悄然退去。 虫大师带走了梧桐谷中的所有人。 这个他们经营了很久很久的地方,就这样放弃。 寒风吹过,想象中的激烈一战,并没有发生。 实际上,从李凡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 纵然魔教血拼,也没有意义。 ——李凡既然已经到来,这地方便已经暴露了。 对于魔教来说,暴露,就是一种最大的失败。 坚持下去,没有意义。 血拼之下杀了李凡又如何? 那时候魔教必然元气大伤,剩下的力量,不可能再去参与梅林论道。 李凡又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听到一排木屋中此起彼伏响起的婴儿啼哭声音,他心中略微有了一阵欣慰。 “来,请你喝一杯。” 李凡递了一杯酒水给红梅。 红梅惨然一笑,道:“杀了我。” “你并不想死,为什么又要让我杀了你呢?” 李凡笑了笑,道:“我没有杀你的理由,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没有你帮忙,我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轻而易举地消灭魔教在炼铁山的伏兵。” 红梅道:“无论如何,我终究都是要害你的……”“不要欺骗自己。” 李凡将酒水推过去。 红梅看着李凡,眼中露出了一抹绝望,她接过酒水,惨道:“好,我喝。” 说完她一饮而尽。 “其实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交州最顶级的杀手,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以告诉我么?” 李凡接着发问。 红梅沉默了许久,她才抬眼看向李凡,道:“孩子。” 孩子。 ……一处山岭下。 一片小小的村落,低矮的房屋一栋连着一栋,都是用木石搭建而成。 在村口的杏树上,一个猴子般的孩子,爬到最高处,正在眺望着,他身上的衣服很脏很旧。 在杏树下,另外的几个孩子依偎在一堆柴草之中取暖。 “林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道,好饿啊。” “二猴,有看到林哥他们吗?” 几个孩子有气无力地朝着杏树上的孩子开口。 二猴朝着远处眺望,但终究摇头,道:“还没有呢,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们得去多久……”“嗯? 不对,好像有人来了。” 二猴顺着杏树一溜烟地下来。 顿时下面的几个孩子也起身,都是有些激动,道:“怎么样,是不是林哥他们……”但二猴子道:“不是林哥他们……像是那个姐姐,我们前段时间救的那个漂亮姐姐……”一群孩子瞬间张目远望。 在他们的目光之中,四道人影逐渐接近。 “真是那个姐姐!” 二猴发出了一声惊呼。 顿时,很多孩子都是意外地议论起来。 “漂亮姐姐回来了。” “快去告诉二丫她们。” …李凡几人跟着红梅一路走到了这个小村落,到了村口。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二猴激动地开口。 红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容,道:“姐姐答应过你们,要回来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她说完,将肩膀上的包袱给放了下来,道:“都是你们最喜欢的肉包子,快拿去给大家分了。” 闻言,二猴更是惊喜得怪叫了一声,道:“我们有吃的了,肉包子,肉包子!” 其他的孩子也是欢喜地大呼。 顿时,村里面一群小孩子跑了出来,一眼看去,约莫有三十来个!李凡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因为,他发现这些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疾病。 二猴的后脑勺上,有着一大块黑色的斑,其他的孩子很多五官畸形,长相丑陋,还有的孩子年少佝偻,动作艰难。 这……一群孩子将红梅给围在了中间,红梅给她们发着肉包子,小六子见状,也是神色有些感动,上前帮忙分发。 那些孩子拿到肉包之后,个个狼吞虎咽,一边吃着,一边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显然,他们已经饿了很久,而肉包子,或许是他们所渴望的最好食物。 “二丫,你才吃了半个,怎么就不吃了?” 红梅注意到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将半个包子藏在了破烂衣服的袋子里。 “姐姐……哥哥还没有回来,二丫要留着,给他吃……”二丫开口,说着低下头,咽了一口口水。 “二丫,尽管吃吧,从今以后,你们都不用挨饿了。” 红梅却是轻轻地抚了抚二丫的头发,道:“等你哥哥回来,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从今以后,想吃多少肉包子,就有多少肉包子。” 她开口,话语中充满了怜惜。 “真,真的吗……”二丫却是有些怯怯地看着红梅。 “真的,姐姐答应你。” 红梅开口,又递给她一个肉包,道:“二丫要乖,快吃饱,知道吗?” 二丫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将那半个包子给拿出来。 看着周围的孩子都吃着包子,红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林哥他们回来了!” 这个时候,二猴高呼。 只见三个半大的孩子,从外面走来,他们的身上各自背着一个麻袋,走到村里,瞬间都是吃惊非常。 “梅姐姐……”那为首的一个大男孩激动地开口,他是二丫的哥哥林石。 他们冲了过来,围住红梅。 “梅姐姐……你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忘记我们了……”他们开口。 “说好要回来带你们离开的,姐姐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 红梅笑了笑,道:“姐姐已经找到一个大善人,他给了咱们很多钱,明天你们就能离开,去读书,去过好日子。” 林石闻言,却是道:“姐姐,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大善人吗……”“有的,”红梅看向李凡,道:“他就是那个大善人,你们可以叫他李凡哥哥。” “李凡哥哥……红梅姐,他是那个御史大人吗? 我听说他的名字了,他好厉害的……”林石惊喜地开口。 李凡闻言一笑,道:“是我。” “哇,真的是御史大人?” “听说李凡哥哥是神仙下凡,他爱民如子……”“呜呜,我相信了,李凡哥哥是大善人……”他们纷纷开口。 ……当夜。 在村子中燃起了篝火。 一群孩子围着火光取暖。 这一天,所有的孩子都吃饱了,他们欢快地围着火光打闹,寂静荒凉的天地,也因为他们,而热闹起来。 “安民县产铁,大概十多年前,这里的县令不知从何处,得知铁脉之中,可以炼出长生不老丹。” “那时候起,这村中的壮劳力,都被抓去开矿,而周围区域,更据说是风水宝地,被那县令召集了一帮方士,日夜炼丹。” “丹没有炼成,但这里那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有问题。” “他们的父母,大多死在了矿中,剩下就这些孩子,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怎么活过来的。” 红梅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一年前,我前去苍梅山刺杀雁荡老人,重伤至此,几乎死掉,是他们救了我。” “也许是累了,我只想能够有一笔钱,能带他们离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红梅说着,眼前却浮现了一幕幕。 在远去的记忆中,她永远也无法忘记,一个孤独的小女孩,在饥饿寒冷中奔逃,仇家不断追杀……她逃到了一个破庙中,一群小乞丐保护了她。 但,仇家却杀了很多的小乞丐。 她永远无法忘记破庙中那些幼小的身体。 很多年后,仇家一个个受死。 当生命再一次垂危,见到了这些人之后,她累了。 只想当一个平凡人,去照顾一群可怜的孩子。 李凡静静地听着。 “李凡,你是个好官,你会照顾好他们,对么?” 红梅忽然回头,看着李凡,眼中是如此的希冀。 “我本想照顾他们,但如今,我体内蛊虫已种,唯有自杀,他们,我只能交给你了……”她在等待着李凡的回答。 “不,我不会答应你的。” 李凡看着红梅。 “咳咳——”红梅猛然咳出了一口鲜血,她不甘心地道:“你……”李凡却是起身,笑了笑,道:“蛊虫已经咳出,照顾他们,去做一个平凡人,应该是你的事情。” 说完,他起身离去。 红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道:“是你给我喝的那杯酒? ……”李凡却已经远去。 “二丫,哥哥今天捡到半本书,给你看。” 火堆旁,林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半本旧书,那书已经破旧非常,但他却视若珍宝。 一群孩子更是围了过去。 “快,给我们念念,书上写了什么?” “好运气,捡到半本书呢!” 大家都是很激动。 二丫的小手有些颤抖,接过半本旧书,轻轻翻开,道:“这……是一本诗集,我也不太明白,我只会读一些字……”“不怕不怕,给我们念念。” “对,二丫教我们。” 一群比二丫更大的孩子,都等着二丫。 二丫认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念到:“春种一粒……米,秋收万……果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饿死。” …… 第401章 聚苍梅 梧桐谷中的婴儿,已经被李凡安排人送回了县衙。 紧接着,安民县发生的一切,急速地向整个交州传开。 登时,交州武林再一次巨震!“李凡火烧炼铁山,突袭梧桐谷,逼得魔教四大长老之一的虫大师弃谷而去,无数被魔教抓走的婴儿被解救出来!” 消息传遍武林。 江湖中人闻言,无不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什么? 李凡居然胆子这么大,他是疯了吗……就连魔教的四大长老之一,都被他给逼走了?” “妖孽,真的是妖孽,这锋芒,几乎比当年的梅负雪还要盛!” “先是战杀了下阴魔教的四大阴使,又直捣魔教在交州的老巢,逼得对方逃离……太可怕了!” 江湖轰传。 梅林镇。 无数的武林人,更是在此刻久久未语!都震住了!“……李凡居然去找了魔教的老巢,还逼走了下阴魔教……”“可怕,简直可怕,此子不愧被三目道人称为东南第一奇才!” “如此看来,恐怕梅林之主,非其莫属……”无数人在热议!“李凡大人当真令我等意外,这一次魔教……被他正面逼退!” 龙飞扬等扬州武林人士,惊愕中带着兴奋。 毕竟,李凡是扬州人,而且对他们有大恩。 李凡越是厉害,名望越高,对整个扬州武林也就越好。 “不知道李凡什么时候来,我如今是真的好奇了,他到底是三头还是六臂!” “是啊,真想见一见这小子,堪称东南武林难得一见的人物!” “早晚要来的,放眼整个东南,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了吧?” 就连很多此前对李凡并不感兴趣的名宿,如今都开始期待起来。 ……一座山中。 “启禀紫衣侯,李凡斩杀魔教四大阴使后不久,火烧炼铁山,直闯梧桐林,逼退了魔教的虫大师!” “如今,风头一时无两!” 一个高手恭敬地朝着前面的两人开口。 一身紫衣的紫衣侯,脸上凝重非常,在思索着。 酒气熏天的醉无敌,却是醉眼朦胧,道:“这小子有点……有点儿意思啊,不知道是哪个老怪物的徒弟……紫衣兄,只怕如三目道兄所说,你我这一次,又要空入宝山……”闻言,紫衣侯却是摇摇头,道:“这一次的梅林论道,无论谁参与,我都必须成功!” “武道终点,我必将一窥!” “来人,准备出发!” ……一片树林之中。 一个拄着长刀,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眼神和寒冽的风融在一起。 他面前,七名同样装束的黑衣斗笠人默然而立。 “下阴魔教败北,三目道人的预言,越来越像是真实。” 男子冷冰开口。 “当初在临川,不应该只留下一人,若多留几人,李凡早已灭杀。” 七人中一个双手抱着长剑的男子开口。 “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拄着长刀的男子摇摇头,道:“道门的人,要杀,李凡此子,也要灭。” “可我等,已经不能再出手第二次……”“死神的法旨就是最大的规矩。” 拄着长刀的男子话语冰冷,道:“羲京那边有人来,正在组建一个‘杀李者’联盟,夜刺、霜冷,你二人去参加!” 七人中,两道黑影顿时走出,道:“遵命!” ……扬州。 总督府。 “大人,李凡在交州武林中,风头越来越盛,很多原本对他有敌意的人,如今都接纳他了。” “去杀他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探子跪在地上,朝着赫连城破开口。 赫连城破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连同羲京那边的赏金,足足两百万两!居然无法买到一颗人头? “父亲,”赫连溪月走来,道:“我听闻,羲京那边有高手到来,组建了‘杀李者联盟’,如此看来,李凡已经备受羲京那边忌惮了。” “那又如何? 就连下阴魔教都完了,这样一个松散的联盟,能对付李凡?” 赫连城破摇头。 “他们的确不能,”赫连溪月笑了笑,道:“那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够了解李凡!” 赫连城破顿时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 闻言,赫连城破的眼皮瞬间一跳,道:“这怎么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李凡若是不死,我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赫连溪月的美眸中,露出了一抹决然之色。 ……距离梅林论道的时间越来越近。 东南武林中的各大高手不断出现。 “赏金会的张寒星露面了,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之王,居然也敢来。” “名震交州武林十几年,号称铁掌无双的阴天绝也来了。” “交州第一大派五行宫的宫主出现了,这一次她老人家居然亲自出手……”一时间,消息疯传,一个个只在江湖武林传说中存在的人物,纷纷露面。 其中,有的甚至是和现在的梅林之主雁荡老人曾经分庭抗礼的存在!“我见到了两个传说中的人物,紫衣侯,醉无敌!”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消息传出!饶是如今无数的高手到来,这则消息依旧引起了世人的关注。 “紫衣侯和醉无敌还有三目道人,那可是每一届的梅林论道,都杀到最后的无敌存在……”“三目道人没有来,看来他的眼睛,真的因为李凡而瞎了……”“上一届梅林论道的时候,三人围攻之下,几乎可以与雁荡老人一战了,如今多年过去,雁荡老人垂垂老矣,他们几人却还在壮年,只怕他们这一次,真的要问鼎梅林了。” ……消息越来越多!此刻。 一辆马车缓缓从车道上驶来,小六子头上带着斗笠,悠闲地吹着口哨。 他颇为怡然自得,带了斗笠,是因为如今在江湖中,作为一把火烧死了魔教数名舵主,近百名部众的人物,他已经名气不小了。 用小六子的话来说,他要低调一点。 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前方的苍梅山,以及苍梅山下那一片小镇。 “爷,快到了。” 小六子开口。 李凡揭开帘子,马车缓缓进入小镇。 镇子虽然不大,但却堪称是江湖武林最核心的地方之一,在这里开客栈的,几乎也都是武林中人。 街巷之间,到处都是武林人的身影。 “吃我一枪!” 刚刚进入小镇街上,一杆长枪猛然朝着小六子刺来!又快,又猛! 第402章 砍死你 这一枪猝不及防,乃是真正的杀招,小六子顿时失声惊呼。 他不可能挡得住。 但,就在枪尖即将刺进小六脑袋的一瞬间,暗红色的刀光,已经从车厢中闪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瞬间那枪尖被拨开。 甘铁旗已经从车厢中一跃而出,盯着出手的人。 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青年,一身白袍,手中烂银枪闪烁,桀骜非常,冷笑道:“什么东南第一奇才,我‘小枪圣’郭鸿轩第一个不服!”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李凡,到底有几斤几两……李凡,滚出来受死!” 他傲然非常。 周围瞬间不少人围观而来。 “是郭鸿轩,他居然出手……”“他手下曾枪杀了十几个武林高手,威名赫赫!” “不只是他,他爷爷老枪圣郭瑞庭也来了,只是在暗中助阵!” 瞬间一片议论!“李凡,你这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今天,我郭鸿轩虐杀你!” 郭鸿轩枪指李凡的车厢,声音震动四野!甘铁旗眼中,寒意闪过。 车厢中,李凡淡漠的声音传出:“砍死他。” 砍死他!话音一落,甘铁旗的身影已经猛然一动,刀光再次挥出,宛如死神的利刃,霍然斩向那青年!郭鸿轩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果决,他当即倒转长枪,枪尖点出十几个枪花,要圈杀甘铁旗!“不愧是小枪圣郭鸿轩,他的枪法太猛了。” “他可是被列为青年一代最强的几人之一,挑战李凡,可见其胆魄。” “他想争梅林之主,不击败李凡怎么行?” 小镇之上武林中人毕集,围观者越来越多,见到了这一幕,吃惊地议论起来。 郭鸿轩的枪法又快,又猛!甘铁旗退了一步!“不过如此!” 郭鸿轩冷笑连连,枪威更盛,宛如雨点般点出。 但,甘铁旗却是猛然一抬刀,而后一刀斩下! 他的动作并不快,也不慢,就那样稳稳地斩下去!但是,下一刻,无数的枪光却是瞬间溃散,暗红色的刀宛如嗜血的龙,吞噬了一切,猛然从郭鸿轩的胸膛前划过!“噗——”一道血柱猛然喷出!“啊——”凄厉的惨呼响起,郭鸿轩连退了数步,他手中的长枪都落在了地上,胸膛已经多了一道可怖的伤口!血如泉涌!“你……你……”郭鸿轩脸色苍白,冷汗大冒。 但,他还没有说出什么,甘铁旗的刀又一次斩出!——李凡说的是,砍死他!砍死!“不!救我……救我!” 郭鸿轩惊骇地大呼,他没想到甘铁旗居然这么直接,要杀了他!他扭头便跑,看向后方,伸手哀求:“爷爷——”在后面,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老眼猛然一缩,大呼道:“刀下留人——”但是,下一刻,郭鸿轩就倒了下去,整个人都变成了两?!死了!小镇街道两边,忽然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有些呆滞!杀了? 名震交州的小枪圣郭鸿轩,就这么……死了? “好狠,好狠!” “李凡好狠的心,郭鸿轩虽然出言不敬,但终究只是切磋……”“直接下杀手……整个过程,只用了两刀!” 所有人都是神色复杂,看向甘铁旗以及李凡的马车,眼中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我的孙儿!” 那灰袍老者一声痛苦的大呼,他一步跃进,抱着自己孙子那分成了两?的尸体,眼中老泪纵横,抬眼前望,眼中爆发出恨意无穷的光!“你好狠的心,居然对我孙儿,下如此狠手……”他怨毒开口,起身,猛然围住了他孙儿的烂银枪!“老枪圣郭瑞庭……他也来了?” “老枪圣已经封枪十年了吧? 如今目睹孙儿被杀,恐怕要大开杀戒……”“老枪圣乃是真正的超一流高手,曾经纵横交州武林!” 周围人纷纷开口。 但,甘铁旗却只是淡漠地看了郭瑞庭一眼。 “李凡,你为什么要对我孙儿下杀手!” “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为我孙儿报仇,为江湖除害!” 郭瑞庭愤怒到了极点,大声呵斥,长枪直接指着李凡的车厢。 “真是聒噪。” 李凡从车厢中走出,淡漠地看着郭瑞庭,道:“你孙儿袭我车驾,还敢质问与我? 真当我李凡好欺吗?” 他一步踏出,喝道:“刀来!” 吞胡长刀,猛然从甘铁旗的背上,飞到了李凡的手中,刚刚入手,刀就已经出鞘,刀芒直接如匹练般斩向郭瑞庭!郭瑞庭吃了一惊,长枪一挡,直接被震得退了三步!“服不服?” 李凡握着长刀,冷冰开口。 郭瑞庭心中一跳,他感受到了李凡磅礴的内力,隐隐然居然还在自己之上。 但是,他却一咬牙,喝道:“你这恶贼,我不服……”“很好,不服,我就砍死你!” 李凡一声断喝,而后往前一步,举刀一斩!“当!” 郭瑞庭举刀挡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反抗,李凡却是又一刀斩了下来!“当!” “当当当!” “当当当!” ……李凡的动作,是如此的简单粗暴,只有一招,只有一斩。 举刀,落下,举刀,落下,每一刀,都像是瀑布奔腾,冲山毁石,巨大的力量,通过刀刃震在郭瑞庭的长枪之上!第二十九刀!李凡力量不减,速度反增,势大力沉!“当——”一刀落下,郭瑞庭双手发麻,忽然气血上涌,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噗——”他手中几乎握不住长枪,连续退后,整个人的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李凡又是踏进一步,长刀再次劈下!郭瑞庭老眼重伤闪过一抹恐惧,他竭尽全力,刺出最后一枪——“神龙见首!” 长枪宛如化作神龙,卷袭而去,发出呜呜风吟,带起阵阵劲风,枪尖之上,更是带着一层寒芒,强大如斯!这,正是他昔年纵横天下的绝技之一!但,李凡那恐怖的一刀,却是猝然落下,宛如九天银河,带起万丈水波,冲斥之下,好似大浪滔天,郭瑞庭的长枪,就像是一条被海啸卷飞的小鱼,顿时脱手!李凡刀已经落下!刀,并没有斩进郭瑞庭的身体。 而是从他面门前一寸划下。 长枪落地,李凡刀入鞘。 他冷冰地看着郭瑞庭,一字一句道:“服不服?” 郭瑞庭目瞪口呆,心如死灰,他千辛万苦,训练出自己的孙儿,想要通过孙儿夺得梅林之主,从而突破自己被卡了几十年的超一流境界,但如今,孙儿已死,自己更是已经败在一个年轻人手下……“我服了……”他惨然一笑。 笑容凝住,他整个人忽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面门上一条恐怖的裂缝,此刻才缓缓裂开。 刀芒!不过转瞬间,现场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周围的人,神色都是震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宛如看魔鬼一般。 “一门两枪圣,郭氏世无双……曾经被称为两代传奇的郭家,就这么完了……”“郭鸿轩两刀毙命,老枪圣三十刀惨死……李凡和甘铁旗,太可怕了。” “谁还敢去挑战他们?” 众人神色都是深深忌惮!乃至畏惧!李凡淡漠看了郭瑞庭的尸体一眼,道:“我说话一向算话,说砍死你,一定砍死你。” 他并没有杀人的负罪。 这就是江湖,生死早已置于身外。 若不是他更强,恐怕现在死的就是他了。 你死我活,你争我斗,没有仁慈可言。 不杀之立威,李凡也将面临无数人的挑战。 该用雷霆手段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有一丝妇人之仁。 李凡转身,登上马车,放下帘子之前,扫了周围一眼,道:“谁还想找我李凡挑战、切磋、交流的,欢迎。” 欢迎!周围一片死寂。 第403章 下注 梅林镇上,围观的众人,这一刻都是震惊到了极点,一个个咂舌无言。 “李凡这是立威!” “嘿嘿,此前就听说过很多高手,想要在梅林论道之前,挑战李凡,这回看还有谁敢去找死。” “不愧是能够斩杀下阴魔教四大阴使的人物,寻常人根本不能与他一战……”无数人低语。 小六子开动马车,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当日,李凡动手斩杀了老枪圣郭瑞庭的事情传出,再次引发热议,尤其是,他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刀,这更是成为了他无敌的印证。 “大人,有消息传来,羲京道门的人,已经到了交州,但是没有人知道,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长什么样。” 当夜,江大财传来消息。 看来,这一次梅林论道,道门果然是来了。 “此外,有一股势力从羲京到来,暗中组建了一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专门针对您!” “恐怕在近期,会对您不利。” 江大财的脸上带着担忧之色。 交州武林险恶至极,先是魔教,现在又来了一个杀李者联盟。 而且,此前针对过李凡的死神,是否会再次出手,谁也不知道。 “杀李者联盟……真是有意思。” 李凡苦笑了一声,从羲京那边来的势力? 他忽然想起了虫大师说过的话。 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些人的视野中。 当天子让他成为御史,授予他尚方宝剑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了受人忌惮。 尤其是,他在朝中的立场,在世人眼中和赵南堂是一致的。 赵南堂的敌人,都会将他当成大敌。 甚至,会比对付赵南堂时更为上心!毕竟,李凡的成长速度,太过吓人了。 “当今圣上真是个坑货……”李凡不禁摇摇头,现在回头一看,从头到尾,自己仿佛都被羲京中的那九五之尊给设计了。 或许从赫连城破上书,为李凡请官,让李凡去担任正阳县县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真不让人省心啊。 “梅林论道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了,这段时间,给我查,查清楚这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都有些什么人,尤其是,东南一隅,那些人参与了。” 李凡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既然对方想要杀他,他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次日。 “五行宫宫主水母姥姥, 无双铁掌阴天绝求见李凡大人!” 在李凡居住的客栈之中,一道声音高声响起。 只是清晨时分,一夜打坐修炼的李凡,睁开了眼睛,道:“请!” 一个身着黑色玄水袍,头上带着面纱的老妪,拄着一根黄金铸造的拐杖,在一个绿裙少女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客栈。 同时,另一个身材高大,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的老者,也走了进来。 小六子引着二人,进入了一座包厢中。 进入包厢,李凡已然在等待。 “老身,五行宫宫主水母姥姥。” 见到李凡,那一身黑色玄水袍的老妪开口。 “阴天绝。” 白发苍苍的老者也自我介绍了一声。 五行宫,阴天绝!五行宫堪称交州第一大门派,宫主更是神秘莫测。 阴天绝则是横行交州几十年,曾经与雁荡老人都激战过很多次的存在。 两人都堪称是交州武林的顶尖人物。 “晚辈李凡,二位前辈,请坐。” 李凡伸手。 两人随即坐下,那绿裙少女,则是站在了水母姥姥的身后。 “这段时间,李凡大侠的威名,真是让老身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水母姥姥开口一笑。 李凡笑道:“区区贱名,扰了前辈,晚辈不安。” “别,有什么不安的,你对付魔教这样的消息,越是扰我越好呢。” 水母姥姥虽然带着面纱,看不清楚她的脸,但话语却颇为慈祥,道:“你可知我二人,为何贸然来拜访你?” 李凡摇摇头,道:“不知。” 阴天绝一笑,道:“李凡小兄弟,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问问,你的师尊到底是什么人?” 李凡心中一动,道:“他老人家,不许我提起他的名讳,二位见谅。” 水母姥姥和阴天绝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了然,不再多问,他们明白,有的武林高人,早就超凡脱俗,不愿意再沾染世俗了。 “不说也罢,”阴天绝摆摆手,他的手就像是两把大蒲扇,宽大有力。 他接着道:“其实我和水母姥姥,也都算是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曾经和雁荡老人那只老鬼,也斗过很多年,按理说,对梅林论道这样的事情,不该这么热心了。” “但这一次,我二人还是前来。 原因或许李凡小兄弟也清楚,羲京道门,来了苍梅山。” 阴天绝继续开口,终于点了主题,道:“道门的人一来,世人都认为,东南武圣梅负雪的武学传承,将重见天日。” “而道门,更是会吸纳一名弟子。” 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这两件,都堪称引动天下人的心弦!“三目道人的预言,我二人一开始,本来不信,但后来见李凡小兄弟势如长虹,无人可当,极具无敌之姿,不由得不信啊。” 水母姥姥开口,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二人怀疑,李少侠的师尊,就该是道门中的某一位。” “只有道门,才能教得出李凡少侠这样的绝艳惊才。” 她话语中满怀赞叹。 ……都怪自己此前编了个谎言,说自己有个武林名宿的师尊啊……李凡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摇头,道:“绝无可能。” “虽然家师不让我提起他的名讳,但我可以向二位保证,家师与所谓的道门,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阴天绝和水母姥姥,老眼中都是露出了一抹疑惑。 “罢了,尊师之事,我等也不该了解太多。” 阴天绝摇摇头,道:“直说吧,我二人想和小兄弟你合作。” 合作!李凡眼中一亮。 “怎么说?” 李凡开口。 “你应该知道,现在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杀李者联盟,还有死神对你虎视眈眈。” “我二人的意思,这一次梅林论道,我二人护你周全。” “但,我们希望李凡小兄弟若是能得到梅负雪的武学传承,可以给我们一份。” 阴天绝开口。 水母姥姥接着道:“若李凡少侠能进入道门,我们五行宫想送给您一个贴身丫鬟。” 她招招手,身后的绿裙少女随机上前,朝着李凡盈盈一笑,眼眸若秋水一般,柔情如波。 “五行宫水轻柔,见过李凡公子。” 她行了一礼。 “轻柔是我五行宫圣女。” 水母姥姥补充了一句。 李凡不禁内心一凛。 把圣女,送给自己当丫鬟? 乖乖……够舍得,够奢侈啊!这是在下注? 显然,李凡前后表现,已经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或许在他们心中,也认为李凡极有可能进入道门? 而只要李凡进入道门,到时候送出圣女当丫鬟,都是值得的。 须知道,名震东南的三目道人,就是跟随在道门中某一位的身边几年,就有了世人瞩目的成就。 李凡略一思索,看了水轻柔一眼,心中一动,便笑道:“好,李凡答应了。” 阴天绝,五行宫,都是交州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有他们的支持,在交州,行事会方便很多。 “哈哈哈,李凡小兄弟果然爽快。” 阴天绝大笑了几声。 当即,李凡又和他们商量了些上苍梅山之后的事情。 水母姥姥和阴天绝这才离去。 “爷,我听说这五行宫名气大得很,居然把圣女都送您……太舍得了。” 小六子不禁羡艳地开口,水轻柔绝对算是武林中的绝色佳人,看着都让人流口水。 李凡却是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喜欢? 到时候我送你啊。” 小六子怔了一下,但随即摇头道:“不成不成,我爱放火,要是找了个姓水的女人,不是要折磨死我?” ……另一座客栈中。 “水母姥姥,你是真的舍得啊,把圣女都送出去,你对那李凡,就这么有信心?” 阴天绝冷笑了一声。 “有没有信心,你不清楚?” 水母姥姥淡淡地开口,道:“我相信三目道人,所以,如果李凡真的是道门最好的传人人选,道门的人,一定会接近李凡,考察李凡。” “跟着李凡,是我们发现那人的唯一机会。” “而且,李凡此子能够让魔教灰头土脸,智慧不容小觑,万一,他真的能找出梅负雪的武学传承呢?” ……时间飞逝。 梅林论道的日子,终于到来! 第404章 雪宁夜奔 夜已经深了。 东林郡的夜晚,湿气蔓延。 “……寒叶林,羲京来的那些人,邀请了东南一带对李凡有敌意的人在此会盟……小姐,这就是关于那个所谓杀李者联盟,最新的消息。” 白清婉低声开口。 这段时间,府中的消息,赵南堂已经不再瞒着赵雪宁,所以,她获取消息并不难。 “敌人,成势了……这恐怕是他即将面临最可怕的敌人。” 赵雪宁喃喃开口,美眸中,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这段时间,关于李凡的消息有很多,但是能让她这么担心的,这是第一个。 就连李凡要去葬骨山战魔教四大阴使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担心!“小姐,他应该没事的,就连下阴魔教都被他击败了,交州江湖中,现在他已经威名赫赫……”白清婉出言安慰。 “不。” 赵雪宁却是摇摇头,道:“东南一隅,真正要他性命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只是因为三目道人的预言,所以对他怀有忌惮、敌意。” “但这个杀李者联盟,不远千里从羲京赶来,目标如此明确,集中在其中的,都是以杀他为唯一目的。” “为了杀他,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这种敌人……才最可怕。” 她开口,话语中,似乎都已经因为寒冬而带上了一抹沉重。 “小姐,那怎么办……”白清婉也怔住了。 “你先下去吧。” 赵雪宁开口。 白清婉还想说什么,但终究退下了。 安静的房间。 赵雪宁沉默着,沉默着,欲言又止。 蜡烛逐渐随着火焰而消融,变得半残。 “哎。” 安静中,一声苍老的叹息,幽幽响起。 “想去,你就去吧。” 听到这声音,赵雪宁却是紧咬着下唇,摇摇头,道:“可是,我若去了,会暴露您……”“暴露又如何?” 老妪的声音淡淡,接着道:“二十年了,在追杀我们的人,还没有停下,我已经藏得够久。” “我也想借李凡看看,究竟是谁,一直在针对我们这一脉。” “更何况,三目道人的预言,并不是没有道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李凡和大师兄,真的很像。” 赵雪宁眼中露出一抹复杂。 她当然知道,“大师兄”指的就是武天孤大将军……“保护他,也算是我躲了二十年,为门中做的一点儿贡献吧。” 老妪深深叹息了一声。 ……寒冷的风吹过。 书房中的赵南堂,不由得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貂袍。 他在看着书。 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了,齐飞虎已经走了进来,道:“将军,查到了。” “杀李者联盟,暗中给东南的许多势力发了密信,邀请他们,今夜去‘寒叶林‘赴会。” “那些势力,几乎都是与李凡有过节,或者此前三目道人预言传出之时,发过话说要对付李凡的。” 齐飞虎开口。 杀李者联盟出现的时候,赵府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赵南堂亲自派人前去查访。 毕竟,这个势力来自羲京,牵扯一定很广。 不得不重视。 直到现在,终于得到了消息。 “将军,要不要我带着黑甲骑兵,直接将寒叶林中的人全灭……”齐飞虎发问。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直接在杀李者联盟还没有成型的时候,直接荡平!但,赵南堂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行。” “黑甲骑兵动作太大,只要一出动,还没有到那边,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到时候,江湖中人会说,李凡的身后是我们。 他好不容易打消了江湖人的敌意,会因此而毁。” 赵南堂长长一叹。 李凡去交州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几乎第一时间都会送到这里。 君起县灭杀魔教中人,斩杀下阴魔教四大阴使,炼铁山纵火,梧桐谷逼退魔教长老……每一个消息的背后,都是一场生死相搏。 他担心,却不能出手。 这一次,已经超出了朝堂之外,朝廷的力量,在面对江湖武林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 如果可以直接动用军队来压服的话,当今皇帝也不用派李凡去了。 朝廷太过强势,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必须让李凡去收其心。 “我们总不能坐视这个势力成型……”齐飞虎担忧。 “不好了将军!”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惊呼忽然响起。 一个管家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小姐想要闯出去……”闻言,赵南堂眉毛顿时一跳,道:“胡闹!” 他立即起身,齐飞虎也跟上。 出了书房,直接走到了那院子中,正看到一身黑衣的赵雪宁,被一群府中的侍卫给拦下。 那群侍卫中,还有一个一身灰衣的老者,他是府中最受赵南堂信任的老人之一,祁老。 “你要去哪儿?” 赵南堂看着女儿,眉头紧皱。 赵雪宁看向自己的父亲,她眼中是如此的坚定,道:“父亲,消息我也已经知道了。” “我不能让李凡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杀李者联盟……我必须去!” 她的话语十分坚定!赵南堂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待在家里面……”“这件事只能我去。” 赵雪宁却是摇摇头,道:“爹,您的人,都是从军伍中退下来的,要是去了,立即就会暴露,没有意义的。” “难道你去了就有意义? !” 赵南堂带着一抹怒,道:“给我回去!哪怕是天塌下来,都有我扛着,用不着你去经受那些腥风血雨……”赵雪宁绝美的容颜上,却只是露出了一抹不忍之色,终究一扭头,道:“今夜,我一定要去。” 说完,她迈步而出。 “带她回来!” 赵南堂威严开口!周围侍卫顿时围住,但是,他们刚刚挡在赵雪宁的身前,一个个忽然就已经直接倒飞而出。 “小姐留步!” 祁老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一把朝着赵雪宁抓去!他的动作极快,周围的风顺着他的衣袍划过,他就已经出现在赵雪宁面前,一把按住了赵雪宁的肩膀!但是,下一刻他手下的赵雪宁,却是消散了。 这只是一道残影!祁老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骇之色!他居然没有看清赵雪宁的身影!下一刻,赵雪宁已经出现在大门处,她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咬牙道:“爹,女儿知道哪怕天塌了,您都会护着女儿,可是如果李凡出事……女儿的天,就真的塌了。” 说完,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雪宁……”赵南堂伸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呼唤在寂寥的黑夜中响起,却喊不回他从来听话的女儿。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一刻彻底地淹没了赵南堂。 “将军……我带人去追。” 齐飞虎开口。 “你追不上了……”赵南堂开口,眼中充满了担心和无奈。 “将军,”这个时候祁老走了过来,低声道了一句:“小姐的武功,远在我之上。” “东南武林,是她对手的,不多了。” 闻言,赵南堂眼中瞬间闪过了一抹凝重之色,道:“雪宁离开府上的事情,严格保密,绝不许外传!” …… 第405章 八门生受难 寒风萧萧。 黄叶飘零。 冬天的露水,在熬过了一夜的冰冷,抵达黎明前的那一刻,终于凝成了晶莹的冰珠。 夜很黑。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天上的月亮,星星,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消失了。 在传说中,黎明前至暗时刻,是鬼物最喜欢的,在那个时候,这片大地,彻底属于它们。 寒叶林中,脚步碾碎了荒草落叶上的冰霜。 逐渐地,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消失,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温暖的火光,火光周围,是不会结冰的。 从树林的各个方向,一个个或身穿黑衣,或隐藏在斗篷中的人,都像是游荡了一夜的鬼魅,集中在火堆的面前。 在一排火堆周围,仅有四个身穿黑衣的人坐着,他们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手臂上都带着一张血色的袖挽。 这四人,就是从羲京来的“杀李者联盟”原始成员。 从各处走来的黑衣人们,都停在这里。 “欢迎诸位,我代号‘腐叶‘,是负责在这里接待大家的人。” 四个带着血色袖章的人中,为首一个开口,“我们来,不是为了烤火。” 黑衣人中,一个喑哑的声音响起。 代号“腐叶“人开口道:“大家都是为了杀李凡而来,这一点我们自然明白。” “但是,李凡在这东南,可也不算是孤家寡人啊。” “谁也不知道,诸位之中,有没有他派来的奸细。” 闻言,诸多黑衣人,都是沉默了。 “难道还要让我等证明自己的身份?” 此前那喑哑的声音开口。 “当然不用,”“腐叶”笑了笑,道:“带上来。” 瞬间,后面有几个带血袖章的黑衣人,押着八个人走了上来。 八个青年男子!“得益于东南某个成员的提醒,我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 “这三人,乃是李凡在扬州收下的八大门生,嘿嘿,可惜了赵府的千金我们抓不到,只好抓了他们。” “他们算是李凡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这八人,赫然便是陈有廷、顾仁等八人!在东林郡的时候,他们就拜在了李凡的门下。 后来,更是得益于李凡的教导,全部都中了进士。 现在,他们却都已经被抓来。 他们的眼中带着或愤恨、或恐惧的神色,但是,却都说不出话来。 哑穴早已经被点!“腐叶”带着冷笑开口:“只要诸位能够从他们的身上,割下一片肉来,自然就能证明诸位杀李凡的心了。” “请!” 他一伸手,同时,朝着后面几个人一笑道:“把这些人的哑穴解开,被割肉却无法惨叫,太不人道了,咱们不能这么绝啊……哈哈!” 登时,几个门生登时开口大呼!“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和李凡没有关系,我不是李凡的门生……”其中一个青年直接开口,吓得脸色苍白,哀求不已。 “对,我们和李凡根本没有感情,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另一个青年也是开口。 其他几个青年脸上也写满了恐惧。 “张明仁,王一家,你们怎能如此没有骨气!?” 见状,陈有廷却是气得不轻,呵斥道:“老师对我们恩重如山,你们怎能如此……”顾仁也是咬牙道:“没有老师,我们哪儿有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但是,那两个开口的青年却是根本不管。 “我们想活!” “对,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咬牙开口!而其他的四个青年,此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没有说话。 “呵呵,这就是李凡收的门生吗? 也不过如此啊……”在诸多黑衣人中,一个已经走了上去,看着陈有廷冷笑道:“你很有骨气是吗? 我到要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陈有廷的脸上,陈有廷登时口中流血!“藏头露尾的畜生……”陈有廷怒骂,但是话音未完,这黑衣人已经狠狠一刀,扎进了他的手臂!刀切进肉中,而后握住刀柄,一转,一块肉直接被剜了下来!“啊--”陈有廷凄厉的痛呼,瞬间响彻了整个寒叶林!“现在,可以了么?” 这黑衣人用刀插起拳头大小的一块肉,看向了“腐叶”。 腐叶笑了笑,道:“可以了,带他去里面。” 顿时,一个杀李者联盟的人上前,引着这黑衣人朝着树林的深处而去。 “这么简单? 呵呵,可惜了,不是李凡本人在此,否则千刀万剐,何其解恨!” 另一人开口,随即上前,却是冷冽地看向八人。 “不,放过我们,李凡该死,各位好汉,你们杀李凡不应该牵连我们啊……”“对,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各位好汉,我带你们去找李凡的其他亲人,不要杀我们好不好……”这一刻,放才沉默的四人之中,又有三人开口求饶!陈有廷的惨状,让他们无法再保持了,都吓破胆!很多人都知善恶。 都有善念。 都有承诺、义气。 这八人,曾经都是李凡亲自选出来的,在东林郡的士子中,他们的心性,都已经算是难得的。 但,当义气、承诺、善念,需要用付出生命的代价,能坚持的又有几人? 在生死面前,极少有人能够坚守!这,本就是人性!“你们……你们这群软骨头!” 顾仁气得大骂,同时焦急地看向陈有廷,道:“陈哥,你没事吧……”陈有廷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但是,他却牙关紧咬,道:“我没事!” “顾仁,张士怀……我们三人一定要挺住,给老师……争口气,不能让世人……看轻了我们!” 他艰难开口,目光从顾仁以及另外一个一直咬牙沉默的青年身上扫过。 那沉默的青年也是抬眼,看着陈有廷,眼中泪珠打转,道:“我只是担心我娘……但我相信,我死了,老师不会不管我娘!” “咱们三,死就死!” 顾仁也是大声开口,面相那些黑衣人,他怒骂道:“来杀我啊,狗娘养的,就算死,我们也不会说老师一句坏话!” “呵呵,好,我满足你!” 第二个持刀的黑衣人,直接上前,一刀插进了顾仁的大腿上,鲜血狂飙!“啊--”顾仁惨呼!第二人进入了寒叶林深处。 第三人!第四人……一个个接着上,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被宰了一刀又一刀,但是三人却互相勉励,居然不为所动!而张明仁、王一家等人,也没有因为软骨头而被放过!对今夜来此的人而言,他们是硬气还是软骨头,根本不重要。 都是李凡曾经的门生。 这就够了。 就凭这些人对李凡的恨,他们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的。 ……前后已经有二三十人个人,通过!陈有廷已经被宰了七八刀,遍体鳞伤,双臂、双腿之上坑坑洼洼,小腹的肉都少了几块。 顾仁、张士怀也是如此!但是,今夜到此的,都是真正的高手,把握的非常好,让他们受尽了痛苦,却不至于死去!“一群畜生……藏头露尾的鼠辈……就凭你们,也配成为我老师的敌人……哈哈,一群鼠辈……”陈有廷气息几乎奄绝,却是咧嘴惨笑,眼中如烛火,蔑视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们!“对,一群鼠辈……杀我,杀死我啊!” 顾仁随之大呼,他牙齿中都是血!“老师……我张士怀……绝对不会对不起你……”张士怀痛到了极点,咬牙硬撑!其他几人惨呼连连,哀求不断!“呵呵,可惜啊,不能让李凡亲眼见到这一幕,否则的话,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腐叶”摇头笑了笑。 “到我了么?” 这个时候,一个喑哑的女声响起,她一步上前,忽然,手中数枚银针猛然射出!“啊--”见血封喉!八大门生,直接死了四个!登时,周围人都是不禁一动!这也太狠了!直接杀!剩下的,只有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以及早就吓得屎尿齐流的王一家!这黑衣人手继续一扬,银针就要射杀剩下四个人!“腐叶”眼中却是一变,急忙一挡,道:“住手!” 那黑衣人道:“为何拦我?” “腐叶”坦然道:“姑娘能杀其门生四人,已经通过考验。 接下来的四个人,不能杀了,尤其是这硬骨头的三个,得留给李凡做礼物。” --陈有廷等三人,对李凡越是忠诚,李凡就越会在意,所以,留下来,也是对付李凡的一个后手!那黑衣人随即收了银针,淡然跟着一个杀李者联盟的人去了树林深处。 “把这三个硬骨头带下去,1吊着他们的命!” 那黑衣人走后,腐叶开口,陈有廷等三人伤已经很重了,再受下去,搞不好会死。 那,会影响大局。 ……许久之后,现场的黑衣人都进去了。 “或许你多心了,这一次的事情很秘密,没有人混进来,或者说,没有人敢来。” “腐叶”笑了笑。 在他旁边,一个黑衣人站起,开口,乃是一个冰冷的女声,道:“我了解李凡,我也了解李凡身边的人。” “为了救他,那些人不会因为生死而不敢来。” 她的目光,幽幽看向树林深处,喃喃道:“那个女子,杀了四个李凡的门生……”“有什么问题吗?” 腐叶道。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陈有廷、顾仁、张士怀这三个,为什么都从她银针下逃过了一劫?” 腐叶笑道:“你没看到,是我拦下她的吗? 否则的话,都要死。” 他旁边的女子却是喃喃:“也许吧……” 第406章 万丈高崖 冬日。 冰寒。 上山的道路,都已经结了冰。 无数早就掉光了叶子的枯树上,树枝挂满了冰棱。 寒冷的早晨,梅林镇上的武林人们,起得很早。 今天,就是上山的日子。 梅林论道,就在今日!天气疏旷。 无数人结伴而行,步步上山。 李凡等人驱车到了山下,小六子在这里停下等待,李凡和甘铁旗上山。 湿滑的山路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但对于武林众人来说,如履平地。 逐渐地等上山路,周围树木凄寒。 路上遇到了许多的江湖人,但他们见到李凡之后,都是脸色忌惮,避让开去。 李凡三十刀斩杀老枪圣的事情,历历在目,李凡可谓是凶名赫赫。 这种情况下,没人敢惹他们。 不多时,就已经爬到了山顶。 只见前面是一片平地,再往前则是一道天堑般的大峡谷,峡谷足有数百米宽,在峡谷的另一边,则是一座高耸的孤崖。 那孤崖比李凡等人所在的这座山峰要高出几百米,在孤崖与这边的山峰间,横陈着数根粗大的铁锁。 冬日里白雾翻腾,很快漫卷而上,那些铁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孤崖只露出了一个崖头,给人一种无法攀登之感!“对面,才是苍梅山的核心,忘情崖,梅林!” “梅负雪就是在对面的忘情崖上,枯坐十年,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武学境界。” “……这,怎么过去? 难道要从铁索上? 那也太危险了吧?”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铁锁之上,更有雁荡老人座下十大高手坐镇,能通过铁锁,击败他们,方能去那忘情崖梅林论道台,进行真正的梅林论道!” 这个时候,一个苍老雄伟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侧目,开口乃是一个宽袍大袖的老者,他光头,脸上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煞气,令人不敢接近。 “是‘罗刹僧‘佛杀!” “每一届梅林论道的常客,交州大高手之一……我记得,老枪圣郭瑞庭与他是至交?” “没错,佛杀早年在某座古寺为僧,为了夺得那古寺的武学传承,居然将整个寺庙血洗……”众人开口,话语忌惮。 同时,更多的人却是看向了云雾翻腾中的铁锁,心惊非常。 “想要通过,非得有无与伦比的轻功,而且,还要有能和雁荡老人十大弟子一战的实力。” “能通过的,只怕至少得是超一流高手。” “哎,我辈年年都只能在此守望啊……”不少人叹息,这横空铁索加上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已经让很多人打退堂鼓了。 “本座来也!” 一声大呼响起,一道人影,已经落在了一条铁索之上,如履平地,一步步朝着半空走去!“那是‘蝙蝠王‘宋终,十年前就已经隐匿江湖,这一次居然出现……”有人惊呼。 但,大多数江湖人早已经麻木了。 这一次出现的传说级高手,太多了。 紧接着,其他有自信的高手,也纷纷上前。 “李凡公子,忘情崖见!” 水母姥姥朝着李凡道了一句,而后带着水轻柔上了铁索。 阴天绝也长啸一声而去。 “嗯? 怎么没有看到紫衣侯和醉无敌? 不是有传言说他们也来了吗?” 这个时候,有人开口发问。 在东南武林的诸多高手之中,紫衣侯、醉无敌、三目道人,绝对是仅次于雁荡老人的存在。 甚至比水母姥姥、阴天绝还要更神秘一丝。 “按照往年的经验,他们几人都是提前一天去忘情崖的,现在已经在论道台上了,这铁索,也根本拦不住他们。” “对,他们是最顶级的高手不可以寻常之理度之。” 众人纷纷开口。 同时,不少人朝着李凡看去。 他会从何处走?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凡也坦然越上了一条粗大的铁索。 甘铁旗紧随其后。 踏上铁索之后,不如同在平地,需要随时掌握好平衡,否则一个不慎,就会坠落到峡谷之中,任凭你有泼天的功力,在这自然造化之力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前面白茫茫地一片,甚至连脚下的铁索,都已经看得不甚清楚。 峡谷之中,一道道寒冷的发卷席而来,铁索顿时顺着风起伏不定。 这一刻,东南武林中最强大的人,都在“走钢丝”!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这绝对是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必须小心翼翼,必须轻功卓绝。 逐渐地,到了中心地带,白茫茫的雾气更加浓郁,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嘶嘶--”就在此时,一到低沉的声音,却是猛然从对面响起。 李凡早已将吞胡长刀提在手中,此刻长刀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斩!金属碰撞的声音,登时响起,一道飞镖已经倒飞而出。 那飞镖之上连着绳索,刚刚退后,紧接着又是七八枚相同的飞镖掷来!七八枚飞镖,分别系在不同的绳子之上,这意味着前方的敌人,要同时掌控七八条绳索,而且运转自如!绝对是高手。 显然,这就是想要登上忘情崖的必经关卡,在前方的必然就是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之一!他的绳镖出神入化,宛如七八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不同的方向逼迫而来。 在一条铁索之上,李凡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而且,他还要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身后的甘铁旗,和李凡处在一条直线之上,也根本无法帮助李凡。 李凡施展快刀,他的刀光像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一般,就连身前的白雾,都已经被快速的刀锋斩成了空!“当当当!” 绳镖撞击在刀光之上!“呜呜--”就在此时,李凡身后的甘铁旗,忽然拔刀,刀直接从胁下翻撩上去,暗红冰冷的刀刃,在出鞘的瞬间,就已经布满空气凝结的水珠!“当--”一声巨响,甘铁旗这一刀,狠狠撞在来人的武器之上。 “去死!” 粗暴的声音响起,巨大的方便铲将挥动的速度非常快,一铲狠似一铲,宛如疯虎一般,逼近甘铁旗,整条铁索,也因为来人的体重,而剧烈晃荡起来!李凡听到声音,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了后面来的是谁。 佛杀!和老枪圣郭瑞庭是至交。 佛杀怒吼着,他一上来,就是真正的绝技,“三十六路降魔铲”是他当年毁掉了一整个寺庙所得的武功,纵横江湖多年,在他全力施展之下,所有对手都只有一个办法。 退!现在,他就是要逼退甘铁旗,因为,在李凡的前方,也有强敌。 听到后面的声音,李凡已经知晓,佛杀手中的武器必然极重。 若是在平地之上,李凡好不怀疑甘铁旗有一百种方式灭掉佛杀。 但,现在在这极为局限的铁索上,甘铁旗手中的刀,难以和重达几百斤的方便铲硬拼。 李凡知情况紧急,不假思索,忽然一掌拍出,密宗般若掌夹杂层层热浪,轰然往前,登时山谷中弥漫的雾气,都直接被蒸发了,李凡面前的视野登时开阔,看到了十几步外一个手中握着七八条绳索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披着蓑衣,脚下是草鞋,感受到热风铺面,他吃了一惊。 李凡猛然一脚踏在铁锁之上,震得铁锁都是跟着剧烈晃荡,而他的身影,已经朝着这男子冲击而去!速度非常快!如履平地!他这往前一冲,同时也给身后的甘铁旗腾出了暂退的空间。 那中年男子吃了一惊,手中绳镖急忙掷出,但此刻云雾消散,他绳镖神秘莫测难以预测的威力便是大减,伤不得李凡,他大吃一惊,急忙道:“我让你们过去便是!” 李凡冲得太猛,他根本挡不住。 但是,李凡却毫不停留,就像是铁了心要把他撞下悬崖。 在这一根铁锁之上,那中年男子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你这个疯子!” 中年男子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李凡这种疯狂的敌人,在破骂了一句之后,他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根特制的钢绳,朝着另一边的云雾猛然甩出!在感受到钢绳的另一段,已经缠在了据此较近的另一条铁索之上,他登时一跃而起!他要从这一条铁索,飞跃到就近的一条铁索之上,而手中的钢绳,就是飞跃的工具。 但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李凡却已经猛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而后一声大呼!“来!” 在这一瞬间,他脚尖往甘铁旗的方向一摆,而后运满了劲力,吞胡长刀带这凌厉的锋锐,劈斩在了铁索之上!那横陈峡谷上不知多少年月的铁索,在这一瞬间断裂!甘铁旗已经抓住了李凡的脚,随之荡向另一条铁索。 而后方疯狂舞动方便铲的佛杀,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呼,便直接堕向了千丈高的深渊! 第407章 雁荡老人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佛杀凄厉的惨呼飞速地远去,就像是淹没进了泥土之中。 被李凡抓住了脚踝的中年人,心中大急,此刻他根本无暇分身去对付李凡,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钢绳上。 奋进全力!他乃是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之一,又在这铁索上守了十数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呼,完成了峡谷间两根铁索的飞跃!在即将抵达另一条铁索的时候,李凡脚上一荡,将甘铁旗甩了出去,甘铁旗顺势抓住了铁索。 而李凡则是等待荡近,才松开了这中年人的脚踝,挂住铁索,而后一个倒翻,稳稳地落在了铁索之上。 李凡站稳身体的瞬间,那中年人也落在了铁索上,不过,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因为,甘铁旗的长刀,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敢动,就必然死!“我说过,我可以放你们二人过去……没有必要这样,完全没有位置必要这样!” 峡谷中冷雾横生,但是中年人的头上却是布满了冷汗!他眼中带着一抹畏惧之色,这简直是他守铁索多年来遇到最险恶的一次。 这两个人太果决了,面对前后夹攻的时候,那种冷静,那种默契。 李凡淡漠地看了这中年人一眼,却是道:“杀了。” 杀了!那中年人脸色大变,瞳孔一缩急忙想要退后,但是,他的咽喉却已经在李凡声音落下的瞬间,喷出一道鲜红的血柱!白雾都被染红了,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之一,尸体无声无息地坠落长空。 甘铁旗收刀。 而后前进。 他整个过程平淡如水,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对于甘铁旗这种曾经从无数的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来说,早已习惯了不问善恶,不问理由。 杀人就是杀人。 在一切争斗中,鲜血,就是最大的正义。 李凡两人朝着铁索的尽头走去。 走到前方不远,风力就更大了一些,白雾被吹散了,看得见脚下轻微晃动着的铁索,也看见了前面高耸的山崖。 到此,距离已经只剩下几十米。 李凡两人很快抵达,从铁索上一跃而上,落在了一片种满了梅树的平台上。 这平台就像是被人用锋锐无匹的长剑,一横一竖切去了一角留下的。 危崖高耸,崖峰比云雾高处半截,回头望去,只见云雾翻腾只在身下,远眺可见群山矮小。 此情此景,只是登上一览,便已经让人心胸开阔,意气陡生了。 “好地方啊。” 李凡不禁感慨了一声。 武功越高,他也就越发的明白,实际上,武学最后依旧靠的是心境。 心有多高,武学的造诣,便有多高。 这世间限制自我突破的,没有敌人,只有自我。 一个人的心境,在凡尘之中,一定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打扰。 所以,每逢瓶颈,很多大人物都会选择离群索居,去看山,看水,而后见心。 这忘情崖,绝对是观自然造化的绝佳宝地,俗人至此,也可忘忧了。 李凡深深往外看了一遍,就连他身边的甘铁旗,默然看着这等风景,眼中的冷冽,锋芒都已经没有那么冰冷。 “走吧。” 李凡开口,转身走进了梅林。 梅林错落有致,显然是人所种植,因为忘情崖枯芜,并没有其他的植被。 在轻微的寒风中,夹杂着轻微的梅花香。 这,就是东南武林圣地。 这,就是曾经梅负雪闭关的地方。 也是这一行,李凡的目的地。 现在,他已经到来。 已经是晚冬时节,不少梅花傲然挺立。 种的最多的是红梅。 越过这一片梅林,眼前便出现了高耸的崖壁。 在崖壁之下,有着一个石洞,石洞之前,用乱石筑了一座台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论道台。 在论道台边,有着三名打扮和被甘铁旗斩杀掉下悬崖的中年人一样的人。 显然,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中,有三个在此地守护。 而在石台之上,已经有许多人坐着。 蝠王宋终。 阴天绝。 水母姥姥,以及站在她身后的五行宫圣女水轻柔。 以及坐在最中心的两个人。 一个一身紫衣,头戴紫冠。 另一个腰间悬挂着一个大呼噜,隔着老远,也能闻到一股酒香气。 李凡心中一凛,这两人,或许就是此前在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紫衣侯、醉无敌? 除了这几人以外,还有七八个李凡说不出名字的。 都是东南武林中的高手。 后方,还有人继续赶来。 李凡甚至还看到了来自扬州的金钱帮帮主,王金鹤。 王金鹤见到李凡,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眼中没有丝毫的敌意,反而是上前,主动朝着李凡行了一礼,道:“李大侠,您也来了。 有您,扬州武林就多了一分底气。” 客气!李凡淡淡道:“别套近乎,否则我会忍不住砍你。” 王金鹤脸色一怔,有些难看,浑然没有想到,李凡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但他绝非常人,唾面自干,笑道:“好说,好说。” 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加上李凡两人,在此地的前后已经有二十七人!二十七人,全都是超一流的高手,乃至其上。 这其中,有多少会是敌人呢? 李凡心中略微定了定,能走到这里的,都是一方实权人物,越是这种人物,越不会屈尊加入到那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中去。 就算真的对李凡有敌意,最明智的选择也是派出得力干将,而不是自己上。 毕竟,李凡好歹也是朝中红人,虽然说他这次不断说与朝廷无关,但真的死了,朝廷能不管? 赵南堂会不管? 谁也没有胆子去估量朝廷,更没有胆子估量赵南堂的黑甲骑兵吧。 “雁荡老儿,还不快快出来,让大家等你吗? !” 此刻,阴天绝已经开口,声音震得整座梅林都是颤动起来。 “咳咳……”随着他的声音,在前方崖壁洞穴之中,忽然穿出了几声咳嗽。 这咳嗽的声音,就像是从一片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的肺里面艰难挤出来的。 可以想象,这咳嗽声的主人,究竟有多么苍老。 但是,这咳嗽声本该微弱非常,却又能穿越石洞,让每一个让都听得清楚。 “果然不凡。” 李凡喃喃了一句,寻常人用内力加持在声音之上,必然听起来有一种厚重沉绵之感,但对方的声音,却是如此的自然。 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风烛残年的老农,在自己面前咳嗽了两声。 如在眼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李凡不知道。 他在此前,也从未遇到过。 其他人神色也是十分凝重,都朝着洞穴看去。 只见在那黑漆漆的洞穴之中,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头顶着一块木板走出。 而在木板之上,乃是一个苍老到极点的老者!那老者身上的衣服,居然是树皮所缝制而成,他紧闭着双眼,整张脸也宛如一张早已失去生机的桑树皮。 他的眉毛、胡须都雪白,一直垂到那壮汉的膝盖处。 但他却没有头发,光溜溜地,一根头发都没有。 甚至,在他的头上,还可以看到很多的疤痕,像是被烫伤的。 怪异。 这是李凡的第一感受。 这,就是自梅负雪之后,东南武林最恐怖的武学高人,雁荡老人吗? 那壮汉顶着木板,一步步上前,走到了众人前面的一个蒲团前,蹲了下去。 旁边两个弟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抬着雁荡老人,将雁荡老人放在了蒲团上。 整个过程,雁荡老人一动也不懂,眼睛都没有睁。 宛如尸体! 第408章 无敌的眉毛 周围台子上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凡眼中淡漠。 这就是连续蝉联了三届梅林之主的雁荡老人。 这就是东南武林中仅次于梅负雪的人物。 这就是每一次能够逼得紫衣侯三目道人等三大高手联手都无法取胜的泰山北斗。 他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已经老成这样了,还有守擂的必要吗?” 这个时候,一个身上披着灰色大袄的中年汉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他一掌拍在地上,登时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猛然飞了起来,他一掌推在那石头之上,石头瞬间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朝着雁荡老人轰了过去!雁荡老人身边的几个弟子,见状居然只是冷冷地看着。 在石头即将砸在雁荡老人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皮忽然微微一动,同时那两根长长的白眉,忽然飘起,在柔软的白眉触碰到巨石的瞬间,巨石忽然轰然炸开!出手的中年人大吃一惊,毫不犹豫,直接爆喝一声,身体往后方弹射!一击不中,他根本没有与雁荡老人一战的勇气。 但是,他的速度再快,下一刻却是戛然而止!这汉子的身影猛然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呼!“啊--”众人目光所集,只见这汉子的双眼,居然已经被两缕花白的眉毛给刺透了!而且,那柔软的白眉,从眼眶射入,乃是从后脑勺贯穿而出的!嘶!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大吃了一惊。 就连李凡,都是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何等功力? 那可是眉毛啊!软绳之类,在高手手中也可以化作杀人的利器,但,那是必须握在手中,内力灌注。 眉毛? 那地方……内力怎么激发? 怎么运转? 而且,这近乎两米长的眉毛,居然能承受这样的力量。 堪称恐怖。 那中年汉子,鲜血从眼眶中不断流出,不过是一瞬间,就失去了呼吸。 白色的长长眉毛,从他的头颅中抽了出去。 中年汉子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能够登上忘情崖,在武林中绝对不是无名之辈,曾经名震一方。 但是,现在已经死了。 雁荡老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皮动了动,眉毛飘了一飘而已。 “哎--”这个时候,阴天绝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十年前,在涵江桥上,我还与你激战过一场,一日夜间不见胜负,想不到如今……你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乃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无双铁掌,但此刻却老眼苦涩,道:“本以为,你油尽灯枯,该是守不住这梅林了,没想到,你又往前踏出了一步……”又往前踏出了一步!阴天绝的话语,让众人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雁荡老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想要和我师尊切磋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这个时候,雁荡老人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开口。 他手中提着一根铁笛,看上去颇有儒者之风。 他正是雁荡老人十大弟子之首,“铁笛催魂”叶枯逢。 他,代表雁荡老人的意志。 但是,一时间,众人却都是沉默了。 梅林论道,是可以向雁荡老人发起挑战的。 可以坐而论道,但也可以切磋比武,这也是论武的一种。 阴天绝、水母姥姥等人的目光,忽然看向了坐在最前面的紫衣侯和醉无敌。 他们眼神中非常凝重。 虽然这两人并不向他们一样,在武林中威名赫赫,执掌一派,但他们却明白,这两人才是如今真正能挑战雁荡老人的人。 醉无敌将腰间的大葫芦拿起,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道:“打不打?” 他在问紫衣侯。 紫衣侯沉默,看着那宛如死去的雁荡老人。 “若三目道人在,我三人可以与你战平。 对否?” 雁荡老人喑哑枯朽的声音响起:“不错。” 不错!众人都是一震!雁荡老人居然承认了? 在历届梅林论道上,三目道人和他们两都会一起,联手与雁荡老人一战。 往往一战,就是一日夜。 因为他们三人联手,已经有和雁荡老人一拼的资格和实力。 但是,最终都是他们三人败北。 今年是第四届。 雁荡老人终于承认了,对方三人联手,可以与自己战平!众人神色都是复杂非常。 紫衣侯看着雁荡老人,继续道:“虽然三目道人不在,但我和醉无敌拼命的话,可以拉着你一起死。” “你油尽灯枯了。” 他宛如在描述一个事实,只是话语中,却带着一种惋惜。 实际上,他非常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够在今年,三人联手能与雁荡老人战平,并不是因为他们进境多快。 而是雁荡老人已困死,生命已衰败。 如果再给雁荡老人十年的生命……那么在这十年内,他们三人恐怕依旧会被压制。 这就是武道的残酷。 无论你有多么不甘,无论你多么努力,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你的努力就不值一提了。 而是看灵性、天赋、体悟。 雁荡老人没有回答。 紫衣侯长长一叹,道:“所以,结局已知,何须再战!” “且论道吧,今年东南云动,或许我们,可以找出梅负雪的武学传承也说不定。” 不战!闻言,众人既感觉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这个等级的高手决战,太难看到了。 “放横云梯,接对面山崖上的人上来。” 这个时候,叶枯逢忽然开口。 顿时旁边的另外两个弟子离去。 “这是要做什么?” 阴天绝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叶枯逢解释了一句,道:“家师的意思是,今年所有人都可以上忘情崖,参与论道。” 诸多高手,顿时眉头一皱。 “家师与诸位前辈,已经在此等候了多年,但是,始终没有一点儿头绪,所以,集天下之智,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枯逢道。 “如此也好。” 这个时候,紫衣侯忽然点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说什么了。 ……另一边,那两个弟子已经抵达了悬崖边,他们其中一人,猛然打了一个口哨,口口哨穿云透雾传出去。 很快,周围的铁索之上,一道道身影出现。 总共九个人。 “四师弟呢?” 叶枯逢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大师兄,四师弟所在的铁锁,被人斩断了……”这个时候,其中一人惊呼。 叶枯逢脸色一变,走到了前面,果然间一条铁索顺着崖壁垂下,随着风传出了轻微的摆动声。 “这……难道四师兄跌入了深渊?” 其他人脸色都是十分难看!叶枯逢也是怔了一下,但是,随即眼中露出了愤怒的火焰。 “我们十人在此为师尊守护多年,不曾损伤一个,如今居然……”他猛然回头,看向论道台的方向,眼中恨意勃发:“无论是谁做的,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先把横云梯搭上,放人过来。” “只有那边的人过来了,我们才有机会为四师弟报仇!” 他的话语森寒。 …… 第409章 论武 此刻。 另一边的山峰之上。 上千人在此等待着,议论纷纷。 每有一个人踏上铁索,都会引发一阵讨论。 在峡谷中,时不时能够传来一两声凄厉的惨呼。 梅林论道的诱惑,是武林中人无法抵挡的,除了那些肯定自己实力不济的人之外,谁都想要上去试一试。 “哎,真想过去看看啊。” “这一次动静这么大,肯定能够把梅负雪的武学传承找出来吧……”“怎么没有看到传说中那一脉的人呢? 他不是要来梅林轮到寻找徒弟吗?” 众人纷纷开口,都带着疑惑。 “那是什么? 梯子?” 这个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呼。 众人急忙看了过去,却见在那云雾之中,居然有一道梯子不断延伸过来。 那梯子乃是铁造的子母梯,每一截较粗的铁管中都可以推出一截较细的,从而不断延长,终于搭在了这边的山峰边缘。 众人疑惑纷纷。 这梯子之上,只见已经走来了一个手握铁笛的中年人,他微微一笑,道:“奉家师雁荡老人令,为天下英雄,搭建横云梯,诸位可以从这个梯子,到梅林那边,参与论道。” 闻言,瞬间所有人一阵轰然。 “什么? 这一次我们居然也可以进去了?” “不可思议,哈哈哈,走,我们可以去看看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也有机会,分上一杯羹?” 众人激动非常,顿时都是急忙上前。 在横云梯两边,雁荡老人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维持秩序。 顿时,武林人就像是潮水一般,涌了过去,一个个踏上横云梯。 ……梅林。 论道台。 一片寂静,众人正在喝茶。 梅子茶。 雁荡老人始终一动不动,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李凡喝了一口,感觉到梅子的酸甜和茶叶的清苦融在一起,有种奇特的感受。 “淡出个鸟来!” 那醉无敌喝了一口,直接将梅子茶给喷在了地上,拿起酒葫芦喝了几大口。 喝完,他有些醉熏地起身,转眼看向李凡,道:“太无聊了,来打架!” 打架!众人都是有些意外。 醉无敌居然要出手针对李凡吗? 李凡笑了笑,道:“小孩子才打架,我只杀人。” 醉无敌醉眼看着李凡,“来杀我。” “你不是人。” “你是鬼,酒鬼。” 李凡兀自喝了一口。 醉无敌哈哈大笑,道:“有点儿意思啊,听三目说,你是下一任梅林之主最强的备选人,来,你和我说说,梅负雪的武林传承在哪儿? 还有,道门的人在哪儿?” 众人都是有些愕然,这醉无敌也太直接了吧? 李凡面不改色,道:“梅负雪的武学传承,应该在那石洞中。” “至于道门的人,可能是现场的任何一个。” 一本正经。 醉无敌都是怔了一下,没想到李凡居然会答。 他将酒葫芦丢给了李凡,道:“借你喝一口。” “为什么?” 李凡道。 醉无敌朝着后方一抬眼,道:“诺,那些人来了,你危险了,人死之前不喝酒,太可怜了。” 众人纷纷回头,却见武林众人已经成群结队地走来。 原本在山峰那边等着的人,现在都来了。 果然是来了……李凡对心中原本的猜想,越发地笃定了。 那些武林人到了梅林之后,一个个都是高兴非常,议论不已,甚至很多人在讨论要不要将这梅林挖地三尺,以寻找梅负雪的武学传承。 “请诸位在论道台外,不可喧哗,静听东南高手论武。” 叶枯逢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集中到了论道台前。 很多人眼中都兴奋地等待着。 就算找不到梅负雪的武学传承,能够听到台上这么多顶尖的高手论武,那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受益一生的事情。 “诸位,可以开始了。” 叶枯逢走到雁荡老人的身后,轻声开口,道:“凡是论武能让我师尊满意的,都可以进入忘情洞中一观,就算不能找到梅负雪的武学传承,家师在洞中刻下的一些感悟,也会让大家收获不浅的。” 闻言,诸多江湖人瞬间都是神色激动!进入忘情洞!那可是梅负雪居住过的地方。 而且,现在叶枯逢摆明了,其中有雁荡老人留下的东西。 有可能是武学感悟,有可能是功法传承。 任何一样,都是大收获!一时间,众人激动纷纷。 而论道台上,众人也是神色凝重。 “今年,想论点什么?” 紫衣侯看向雁荡老人。 雁荡老人默然一瞬,苍老的声音从喉管中传出。 “造化,自然。” 造化,自然!每一次梅林论武,都会有一个中心的主题。 那个主题,一般都是梅林之主提出来的。 这个主题,也代表着梅林之主在武学上的疑惑和瓶颈。 如果能够借助论武,突破心境,对在场的任何人,都是一个大机缘。 自然,造化。 很多人默默思索。 李凡心中忽然一动,他回想起刚刚登上这忘情崖之时,回头看到的浩瀚风景。 众人默然细思,冥思苦想想要找一个让雁荡老人看得上的见解。 “老身有一愚见,”最先开口的,是水母姥姥。 她话语中带着一抹笑意,道:“凡想要登临更高绝巅,必须以造化为师,亲造化之变。” “我五行宫,正有金木水火土无处行宫,五处行宫均按自然造化之理排列,时日增长,在无处行宫中修炼的人,往往能够和自然中某一种力量亲和。” “这,是我五行宫的立宫之本。” “实际上,此地也有五行,梅树,砂石,云雾……都逃不过五星的真理。” “看透本质,明白五行运转变生的真理,便可得自然真意。” 她已经说完。 众人都是有种了然之色。 这,几乎接触到了五行宫的核心秘密。 五行宫的弟子往往天资极高,世人都以为,他们是慧眼独具,选了世间良才,现在看来,恐怕和五座行宫的涵养是离不开的。 雁荡老人喑哑的声音响起:“此理,二十五年前我已知晓。 汝可入洞中。” 众人一怔。 水母姥姥都是意外了,她年纪老迈,用一生才想清楚的事情,对方居然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明白了……没有人怀疑雁荡老人说谎,因为没有必要。 “但五行,依旧不是造化最初,堪不破这一层,你的‘水圣决’便无法突破。” 雁荡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刻,水母姥姥不禁神色巨变,直接起身,深深行礼。 “多谢指点!” 她诚心诚意!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开口,都将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哪怕不对,只要能得到雁荡老人只言片语的引导,恐怕都会受益终身。 蝠王宋终、阴天绝等人纷纷接着开口。 听着他们的讨论,众人才发现,在修炼的过程之中,他们居然都曾经被自然造化所引导。 蝠王曾经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躲入山洞中,与一群蝙蝠生存了半年,观察到了蝙蝠身上的奥秘,练成了绝世无双的轻功。 阴天绝曾经观察猛虎捕猎,从而悟出一招掌法。 他们都得到了进入洞穴的资格,但他们所说的见解,都不过是雁荡老人二十来年前就已经领悟了的。 反而是金钱帮的帮主王金鹤发话的时候,引起了雁荡老人的一丝沉默,他说:“树有高低,山有小大,江河有宽窄,湖泊有深浅。 所以,一切皆天定,虾不可入汪洋,龙不可踞浅滩,恐怕有自己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少,明白自己想要些什么,才能活得自在。 否则追寻泡影,只会让自己痛苦一生。” 这句话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沉默。 武道之路,注定了很多人一生困死。 “枭雄心境。” 最终,雁荡老人开口,给了王金鹤一个进入洞中的资格。 场中已经只剩下紫衣侯、醉无敌没说话了。 李凡也从头到尾沉默着。 “醉无敌,你认为何为自然?” 雁荡老人的声音传出。 醉无敌狂饮了几大口,醉眼惺忪,笑道:“我醉之时,我便是造化,我便是自然。” “世间万物随我而变,一切皆由我心。” 说完,他接着喝酒。 “另一种心境,自由,洒脱,少了许多痛苦。” 雁荡老人感慨了一句,接着道:“紫衣侯你呢?” “四十年前,”紫衣侯沉默许久,忽然开口。 “东南一隅曾经出现过一个登峰造极,笑傲天下的人物。” “砍柴人。” 砍柴人!此言一出,很多老辈高手变色。 “此人的武功,极有可能还在梅负雪之上,在当时,他应该是天下前三的人物。” 梅负雪缓缓开口,道:“但是这个名震天下的砍柴人,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背景,以及师门。” “他被称为东南有史以来最神秘的高手。” “他的武功,镇压了一代江湖,但是,他也没有任何的传人,武学断绝,这也是东南武林的一桩大遗憾。” 众人静静聆听。 “很多人以为,砍柴人只是一个代号,因为他的武器是柴刀。” “但我却正好知道,那位砍柴人,真的就只是一个在乡下砍柴为生的农户,而且,他是一个聋子!” 闻言,所有人哗然!“什么? 名震天下的砍柴人,居然是一个聋子?” “一个聋子,一个普通的农户,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的武功?” “这是胡说八道吧?” 众人纷纷开口,都是写满了不信。 但紫衣侯接着道:“他的武功是怎么来的,我们也曾很好奇,直到我师尊亲手砍柴七年。” “到那时,我师尊胡峰才明白,砍柴之中,有武道真意,但我师尊一生,却不曾触摸到。” 闻言,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他的师尊,居然是胡峰?” “胡峰胡巨侠,那可是和梅负雪一个时代的人物啊,如果不是梅负雪太强,他绝对是整个东南最耀眼的那颗星。” “胡峰和梅负雪,曾经被称为东南双圣……”所有人咋舌。 “哎,胡巨侠当年退隐江湖,世人无不哗然,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是去砍柴去了……”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忽然开口。 “我当年过巨鹿山,在山里面遇到一个砍柴的老农,当时我还疑惑,那人怎么那么像胡巨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更有一个老者,不可思议地开口。 众人瞬间一片震惊。 雁荡老人话语也凝重起来,道:“然后呢?” 紫衣侯闻言,却是一笑道:“然后,或许该问李凡了。” 第410章 跳崖 或许该问李凡了。 此言一出,瞬间场中所有人都是意外到此了极点。 这关李凡什么事? “难道……李凡身后的那位名宿,就是砍柴人?” “不可能,砍柴人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这李凡,看上去才二十来岁的样子啊……”“或者说,李凡是胡峰的弟子?” 众人疑惑纷纷。 就连论道台上的众人,都是转头看向了李凡。 这一路上,李凡的名字他们早就已经听了无数遍。 三目道人对李凡的称赞和预言,谁敢不重视。 现在,就连紫衣侯,都提到了他。 众人就更加凝重了。 李凡自己都懵逼了。 这关自己什么事啊? 坐着也躺枪? “他?” 雁荡老人喑哑的声音响起,缓缓转头,看向李凡。 他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李凡却有一种感觉,雁荡老人的目光,似乎是可以穿过眼皮的,让他下意识地心中一紧。 “是的,他!” 紫衣侯看着李凡,国字脸上,露出了一抹似乎掌握一切的微笑,道:“李少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根本没有一个所谓的师尊!” 李凡保持着脸上的淡然,道:“何以见得?” 紫衣侯道:“我分析过的你武功。 掌法、刀法、剑法,你无一不精,以及难以预料的内功……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把你教导到这个地步,武林江湖中,一定会留下他的传说。” “但是,我对整个东南武林都很清楚,没有这样一个人。” 李凡笑了笑,“我师尊隐世多年,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别掩饰了。” 紫衣侯摇摇头,笃定地道:“东南的高手,我和醉无敌都挑战过了。” 醉无敌也是醉熏一笑,道:“我师父和他师父,到我们两个,两代人的时间,挑战遍了东南每一个角落。” “如果你真有一个高手师父,在几十年的时间内,不可能找不到的。” “也别说什么赵府有高手教你,赵府就一个祁镇山,早就被我们打过了。” 他们很自信。 李凡当时都震惊了。 这什么选手,特娘的天天找人打架啊合着? 连赵府的祁老,都被干过? 有其师必有其徒? “我没有要探你老底的意思,”紫衣侯解释了一句,道:“而是,你的成长轨迹,和当年砍柴人是一致的。” “砍柴人曾经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农夫,而你曾经是个受人白眼的酒囊饭袋,都是在突然之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世人面前,一路无敌。” “所以,你是否和砍柴人一样,有了类似的机缘和感悟?” 紫衣侯很凝重地发问。 ……这明明是夸自己,可怎么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众人也随着紫衣侯的话语,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怀疑李凡和当年的砍柴人一样,得到了某种机缘? 雁荡老人也道:“请论道。” 李凡已经思索许久,此刻缓缓道:“我对自然,并无太多感悟。” “只是在登上忘情崖的时候,得见远方云雾翻腾,波澜起伏,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而已。” “人其实是很渺小的,不是吗? 几十年前,梅负雪在这片山崖上的时候,云雾是这般冷,数十年后,物是人非,此间风云变幻,可曾在乎观自然、察天地的是谁?” “感吾生之须臾。 人生在世,实在是渺沧海之一粟。” 李凡若有所意地看向雁荡老人,道:“生死变换,是人间常理,草木枯荣,是天地之律。 谁也不能挣脱自然,越是刻意模仿,刻意追求,最后就越是背离了自然之道。” “人生,当顺心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醉无敌,道:“再来一口。” 醉无敌晃了晃酒葫芦,露出了一抹吝啬的神色,道:“不多了,你省着点儿喝啊……”说着丢给了李凡。 李凡痛饮了一口,酒葫芦已经空了,这才大笑起来,道:“梅负雪一生无传人,砍柴人一生无传人,他们巅峰之时,也不曾号令武林,不曾坐收名利……”“在场诸位呢?” “谁不是想学了他那绝世武学,从而称王称霸?” “有此心,在场的诸位,武道上限不可能突破那一步了,信不信,找到了梅负雪的武学,你们都学不会?” 他扫视群雄,直接道:“你们这一辈子,无望了,等死吧。” 等死吧!他的话语很直接,很坦荡。 场中所有人,这一刻都是面露惊色,紧接着,一个个都是愤怒到了极点!这无异于是在说,他们都是垃圾啊!“狂妄,狂妄!” “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真以为自己可以比肩砍柴人了吗?” “太招人恨了,这小子该死!” 众人愤愤开口。 就连阴天绝和水木姥姥等,都是一愣愣地看着李凡。 这小子说话……也忒毒了吧? 毒得他们一个个想要吐血!醉无敌都是愣了一下,朝着李凡一竖大拇指,道:“汉子,你真是条汉子!” “呵呵,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幅什么都看穿的样子,你自己难道不是个贪图名利之辈吗?” 人群中,传来尖刻的讥嘲。 李凡笑道:“我当然是,我也知道我是。” “所以啊,有的人连自知之明都没有,虚伪至极,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坦然面对,还谈什么武道?” 他转而看向雁荡老人,道:“我说完了。” 雁荡老人的喉头微微一动,话语已经传出:“很好,很好。” “你可以进入洞穴了。” 他旁边,叶枯逢当即上前,道:“请方才论道的诸位,入洞一观。” “此外,其他人可以在就近寻找,共同探索梅负雪留下的武学传承。” 众人随即纷纷散开,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寻找武学传承了。 李凡起身四顾,准备进入洞穴,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他随即停下,道:“那洞中不去也罢,雁荡老人枯坐多年,若有传承,早就被他发现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梅林间。 周围人大骂他狂妄,毕竟,纵然不一定能找到梅负雪的武学传承,但其中可是有雁荡老人的很多心得感悟,十分珍贵。 李凡这是不把雁荡老人的武学传承放在眼里啊。 紫衣侯等人都是露出了一抹意外。 但,没有多管,他们都进洞了。 李凡淡然地走向梅林间,因为众人都在急着自己寻找,也没有多少人注意他。 但是,也有一些人,在不住地打量李凡。 显然,李凡的名声太大,很多人虽然敌视,却都很关注李凡。 李凡朝着一块古朴的石块走去。 “我要在这里找!” 这个时候,旁边忽然切出一个男子,抢在了李凡的面前。 李凡眉头微微一皱,转身离去。 前面,几块碎石随意地堆积在一起,李凡刚刚走过去,登时又有几个武林人抢在面前,将那些碎石翻来覆去。 这是盯梢盯死李凡了啊!甘铁旗握着长刀,准备上前。 但李凡却伸手拦住他,摇摇头道:“杀人的时机还没有到。” 他再次转身离去,接下来,他四处乱走,浑然没有目的,不多时。 走到了最中间的一株梅花前。 这是一株火梅,在冬日里,梅花宛如点点火焰。 周围很多人围着梅林转,恨不得将这棵梅树给挖起来。 李凡沉思许久,目光若有若无地捕捉着那一道熟悉的人影。 忽然,他朝着前方走去,走到了最左侧一处靠近峡谷的峭壁上。 依旧有些人跟定李凡身后。 峭壁上,生长着一株低矮的梅树。 这株梅树立根于破岩之中,大部分的根都在下方的峭壁中,梅花并不大,虽然低矮但根茎却宛如虬龙一般,野性尽展!这是一株野梅!“啧啧,折梅花真是了不得啊,立根原在破岩中,恐怕这一株,才是此地原生种,其他的都是梅负雪移栽的!”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忽然接近,他一身破烂的衣服,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株梅树。 “你要不要跳下去? 你不跳,我可跳了。” 这老者看着李凡笑了笑。 他的脸宛如弥勒佛一般,笑得和蔼可掬。 李凡看了他一眼,而后忽然一跃而下! 他跳崖!“李凡跳崖了!” 后面,几根准备跟着李凡的投机者,看到这一幕,登时睁大了眼睛,大呼起来! 第411章 油布包 李凡跳崖了!此言一出,登时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 那可是万丈高崖啊,一旦跌入其中,无论轻功有多好,都只有死路一条!顿时,无数的人围了过来。 就连论道台上,握着铁笛的叶枯逢都是脸色一变,带着疑惑之色,一挥手,旁边两个弟子朝着那边围去。 耳边的风声呼呼刮过!李凡的身体冲进云雾间,在感受到身体速度之后,他猛然甩出一条布带,往上一扔,缠住了那悬崖上的野梅。 而后,他借着力道往墙壁一靠。 他顿时看到,在云雾横陈间,那野梅的根部,居然有一处凹进去的平台,他登时稳稳地落在了里面。 这个凹进去的平台,常年被云雾所掩盖,仅容一人盘坐,距离上面的悬崖,恐怕足有十来米。 很难想象,这明明不怎么高的野梅树,根居然扎得如此之深!李凡低头看去,却见这凹陷处的平台石壁,居然颇为光滑,好似经常有人来坐一般。 在最深处,李凡毫不费力就看到了一个密封着摆在那里的油布包。 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凡忽然有些疑惑。 他并不是自己找到这株梅树的。 而是有人指引他。 红梅。 虽然对方经过了乔装打扮,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所以,他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对方前来。 “红梅……”“她为什么会知道,她和此地,有什么渊源吗……而且,如果这是梅负雪的武学秘籍,那么她为什么不取?” 他忽然想起,红梅说过,她再去找到那帮孩子之前,是来刺杀雁荡老人,被人追杀。 他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跃出,抓住了布带,一跃而起,冲破云雾,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已经与崖壁齐高,一步踏出,就落在了悬崖边。 “李凡又出来了。” “他没有死?” “嗯? 不对,他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这一刻,周围围观的所有人,都是意外地开口。 “是梅负雪的武林秘籍? 一定是!” 这个时候,有人高声大呼,道:“那武学秘籍是属于大家的,李凡,交出来!” 一个中年汉子大喊着,直接朝着李凡围了过去。 后面还有很多人,这一刻眼也都是热了!他们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任谁也没有想到,悬崖峭壁之下,居然会藏着东西,不是梅负雪的武林秘籍,更还有什么? 所以,所有人都想抢夺!但是,为首的几个人刚刚靠近,暗红色的刀光就已经闪过!三颗人头直接滚落而出!甘铁旗已经动了,他手中的长刀,冷冰冰地拖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修罗,挡在了李凡的面前!“你……”一时间,周围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甘铁旗,他们不过是想要过去看一看,你直接杀人,过分了吧? 如此狠毒……”这个时候,又是一个老者开口,他是交州武林中的一位掌门人,此刻目光十分阴沉。 但是,他话音未落,站稳了的李凡已经身影一动。 “刀来!” 他一声大呼,在他带起的劲风,扑到这个掌门脸上的瞬间,刀光也已经带起,雪亮的长刀,猛然斩下!“你敢……”这掌门脸色大变,转身想要逃,但是,下一刻,他发出了一声惨呼,整个人从中间裂开了!被李凡一刀劈成了两?!李凡提着带血的长刀,冰冷地扫视周围,道:“想要夺我手中之物的,尽管可以试试。” “对啊,这东西是不是梅负雪的武功秘籍,还不一定的,大家着急什么?” 这个时候,方才走到李凡旁边的那弥勒佛般的老者,也已经笑着开口,走到了李凡的身边。 “李凡,无论怎么样,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整个交州武林的,打开看看吧。” “对,这些人觊觎你,杀了也没什么,但是你不能藏私。”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 虽然李凡和甘铁旗前后杀人震慑,但,也无法阻止人群中的声音。 此刻,上千人都已经围过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时候,在那么神秘的地方找到一个油布包,由不得人不联想非非!李凡却是冷笑了一声,道:“梅林之主都还没有发话,你们这群苍蝇着急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了论道台。 那边,摧魂铁笛叶枯逢已经是脸色一变,他们占据了这里长达三届,但是,从来没有跳崖寻找过!现在,李凡居然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油布包? 他一挥手,顿时八个师弟都跟在他身边,一起走了过去。 江湖中人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李少侠居然能发现这么隐秘的东西,当真是令人佩服!” 叶枯逢恭维了一句,紧接着道:“李少侠,请把此物交给我吧,我师尊会证明真伪,如果是真的,有家师保护,谁也不敢从李少侠手中抢东西的。” 众人脸色一变。 如果真的交到雁荡老人手中,谁还敢造次? 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但是,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你带路,我亲手给你师父。” 叶枯逢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但还是保持着笑容,道:“当然可以。” 说着一伸手,道:“请!” 周围的人纷纷闪开。 李凡随即上前,甘铁旗和那弥勒佛般的老者,跟在他身边。 李凡并没有防着那老者,毕竟,如果对方方才又争夺之心的话,他才是最有机会抢夺的人。 众人紧随其后,都怕李凡跑了,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终于到了论道台前。 李凡递出手中的油布包。 “此物岂可轻易与人?” 这个时候,他身后的老者却是摇摇头,道:“你能找到,便是有缘人,若是给了他,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雁荡老人的信誉,我还是相信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油布包放在了台上。 雁荡老人的眉毛,飘然而动,忽然间飘到了那盒子上,卷着盒子,飘回了雁荡老人的身前。 到这一刻,雁荡老人浑浊的双眼,才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睛全是白色的,宛如已经失明的白鱼!他伸出枯如老树的手,打开了盒子,却见其中,居然是一本残卷。 那是一本发黄的书,因为油布包的保护,总算还没有受潮。 他轻轻翻开了一叶,看了一遍,便点点头,道:“不错,是梅负雪的武学记录!” 他开口。 闻言,瞬间所有人都是神色激动。 “真的是,天啊,太好了!” “这是我们整个东南武林的,咱们都应该分享!” “对,这是我们所有人的!” 一时间,群情激涌,都是巴不得冲过去。 叶枯逢顿时带着八大弟子挡在论道台前。 李凡也是微微一笑,道:“前辈,此物乃是李凡所寻得,按理,应该让李凡先参阅吧?” 说着他上前。 雁荡老人的两个弟子眼神不悦,想要阻拦,但是叶枯逢却是摇摇头,拦住了那两个弟子。 李凡登上台子,一步步走向雁荡老人。 雁荡老人忽然一叹,道:“武学传承已经到手,一切可以开始了——”他话音一落,忽然间,后方的洞穴中,爆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轰——”无数的山石滚落,就要将洞口堵死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这一瞬,无数藏在人群中的人,猛然亮出武器,朝着李凡冲杀而去!“杀李者联盟,灭杀李凡!” 他们高声怒吼!局势骤乱! 第412章 杀李者现 场中惊变!霎时间,周围的武林中人,都是震惊意外非常。 这是怎么回事? “杀李者联盟……藏在人群中也来了!” “李凡已经找到了梅负雪的武学传承,留下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恐怕之前不动手,仅仅是因为想要利用李凡!” 不少武林人色变,同时急忙忙闪开,生怕被波及!李凡转身,手中长刀已经握紧,目光一扫,已经发现了人群中朝着他袭来的数十个高手!这些人乔装打扮,藏头露尾。 而且,他们的武功绝对不低,清一色都是四星以上的!“杀!” 李凡仅仅是怒吼了一句,他的身影就已经冲杀向前!惧怕? 他从未有过!甘铁旗已经紧随其后。 两人瞬间切进了这群高手之间。 他们手中的长刀,已经划过!“当!” 对方的兵刃,和他们的长刀交击在一起。 两人的动作十分默契,李凡刚刚斩出一刀,还不等其他人围攻,甘铁旗的刀光就已经横扫!他们两人互为侧翼,动作极快。 “去死!” 一个高手手持铁链,猛然抽向李凡的小腿,但是,他的铁链刚刚逼近,李凡就已经一刀往下钉去,刀刃从铁链的环中插过,顿时将整条铁链钉死在了泥土中。 不等此人反应,李凡的身影就已经凌空翻滚,长刀带起,这个高手来不及反应,吞胡长刀就已经将他的头颅给砍了下来!“啊——”这高手凄厉惨呼!他刚刚落地,就已经有三个高手同时攻来,这三人都是持剑,剑招非常之快!这三人都已经是逼近超一流境界的强者。 李凡五行决运转,庚金气弥漫在长刀之上,猛然一带,三柄剑瞬间断裂,李凡长刀切近,其中一人无法躲避,手腕直接被砍断了!“不——”而他身后,甘铁旗宛如一个修罗,挡住了七八人的同时围攻,那些高手腾挪转换,换了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已经灭亡了,但是,他手中的长刀,却让他立于不败!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方式,什么武功,他都只是挥刀!一刀,似乎可以斩破一切!他的刀法,已经只剩下最本源的动作,简简单单的每一刀,却都是洞悉对方的弱点而去。 所以,在交手数十合间,甘铁旗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还砍死了其中一人!不过一个照面,李凡和甘铁旗手下,就都已经有了人命!周围的人,都是停了下来,紧紧围着李凡两人,在寻找机会。 李凡和甘铁旗已经杀了四五个人。 剩下二十来人,都是一流高手!他们都带着斗笠,斗笠之下都蒙着面。 “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是杀李者联盟吗? 实力太强了吧……这么多高手?” “其中有很多东南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但是这一次,都藏身前来……”“李凡二人,恐怕危已!” 众人开口。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看向了那边的山洞!山洞已经被乱石给堆住了,此前进入洞中的那些高手,都已经被困在其中生死不知。 “掌门!” “怎么回事,山洞怎么会塌了?” “这么多武林高手……不会都死在洞中了吧?” 很多人紧张地开口,五行宫等一些弟子,顾不得场中发生的变故,急忙忙跑到了坍塌的洞穴前,开始挖掘。 但是那洞口已经被落石封住,一时半会儿,决计清除不了。 一时间,场中顿时混乱起来。 杀李者联盟围着李凡,杀气冰冷。 最顶级的紫衣侯等高手,都已经被封死。 “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这个时候,反而是那弥勒佛般的老者冷笑了一声。 他扫视了一眼场中群雄,忽道:“这里是东南,李凡乃是东南武林中的佼佼者,孤身逼退下阴魔教,对东南有大功!” “诸位,难道能坐视不顾吗?” 闻言,诸多武林人都是脸色不一。 “呵呵,李凡的生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他自己得罪了人,难道要我们来替他挡灾吗?” “可笑!” 大部分人都是冷冰开口。 他们根本不在乎李凡的生死,甚至,很多人在内心深处还将李凡视为威胁。 “哎,看来这东南武林,当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那弥勒佛般的老者摇摇头,道:“愿救李凡者,随我杀!” 这一刻,他气势暴涨,宛如一头雄狮,猛然冲向那包围圈。 周围人都是意外,没想到这老者居然为了救李凡,敢于冲击杀李者联盟? “剑屏山龙飞扬,愿护一战,杀!” “扬州刀帮罗翔,愿一战,杀!” “奔雷寨王卷,愿一战,杀!” ……但就在此时,一声声高呼,却是猛然从人群中响起。 扬州武林,齐声大喝!他们带来的人马,此刻都是轰然冲出,转瞬间,反而将那些杀李者联盟的人给围住了。 “怎么回事……”“扬州武林……扬州武林要站在李凡身边?” “他们疯了吗……”杀李者联盟的很多人,都是震惊了。 其他人同样是意外非常。 众人都知道,扬州武林受过李凡大恩。 但没有想到,扬州武林此刻会为了李凡拼命。 转眼间,混战已经开始。 李凡和甘铁旗也已经动了!他们主动冲杀!刀光如水!斩过了一具又一具的躯体!扬州乃是东南两镇之一,来带人绝对不少。 而且,此刻带头冲杀的,还是罗翔、龙飞扬等一批高手。 顿时,杀李者联盟的人,在围攻之下,瞬间死伤无数。 “不!” 一个蒙面高手被数人夹攻,避开了诸多兵刃,但最终还是被一剑次穿了胸膛。 “救我……”另一人大呼,想要从甘铁旗的刀下避开,但快不过甘铁旗的刀,被拦腰斩断。 “我不是杀李者联盟的人,我是交州武林……”一个蒙面客急了,想要自爆身份,但是这一瞬,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刚刚开口,就已经被杀!鲜血在流淌。 二三十个杀李者联盟的高手,转眼间横尸当场。 --他们的确都不弱,但是,面对李凡和甘铁旗这样两个大高手,又加上扬州武林个门派,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李凡手提长刀,甘铁旗跟在他身后。 罗翔、龙飞扬等人,也跟着他。 此刻,李凡身边足有两百四十多人。 都是扬州武林中人。 一时间,所有人色变。 此刻扬州武林以李凡为核心,扭成了一股绳,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势力,能够与之对抗了!“杀李者联盟,就只有这么一点人吗? 想杀我,尽管出来试试!” 李凡冷笑着!他长刀染血,扫视场中,气势如虹!一时间,场中寂静,众人都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凡,就连杀李者联盟,都无法灭杀他了吗? “呵呵,不愧是名震东南的李凡!” 李凡的话音落下不久,一道阴冷的声音却已经响起!只见在那梅林之中,一个身传黑衣的蒙面人走出,在他身后,数个蒙面人押着三个青年走来!那三个青年,赫然便是陈有廷、顾仁、张士怀! 第413章 分化 他们出现,顿时引发了所有人的关注。 李凡也转过头去,看到陈有廷等三人,顿时瞳孔一缩!陈有廷三人已经是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形容憔悴,就像是经受过了无数的苦难。 李凡看到了他们身上一个个被剜掉肉的凹陷!他眼中,瞬间杀意如炽!“自我介绍一下,杀李者联盟,腐叶。” 为首的一人自我介绍了一声。 “李凡,这三个人对你,可是忠心得很,就连凌迟都不怕,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腐叶”冷笑着,道:“只是不知道,你这位老师,是不是会在乎三个忠心耿耿,甘愿为你而死的学生呢?” 这是威胁!李凡脸色阴沉,道:“你想怎样?” 腐叶道:“你和甘铁旗,放下手中的刀!” “扬州武林的这些人,立即退开!” “否则,他们三个死定了!” 他狞笑着,眼中是如此地得意,抓住了李凡的弱点,接下来,可以看李凡挣扎了!但是,李凡却是看向陈有廷三人。 “你三人怕死吗?” 他发问。 陈有廷气息微弱,遍体鳞伤,但此刻却咧嘴一笑道:“老师,我们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对!” “老师……不能听他的!” 顾仁和张士怀也是开口。 李凡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 “还有什么遗愿吗?” 李凡接着道。 三人却都是摇头。 死而无憾。 腐叶见状,眼中一变,不由得道:“李凡,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连自己学生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回应他的,却是李凡瞬间逼近的刀光!放下刀任人宰割? 李凡不是迂腐之辈,他明白,他若战,陈有廷等人还有一线生机。 他若束手待毙,他要死,陈有廷等人更是也活不了!所以怎么选,对李凡来说很简单。 腐叶脸色大变,急忙举刀对抗!“杀了他们!” 他大呼!后方,几个黑衣人立即动手,就要灭杀陈有廷等。 但就在此时,一声雷鸣般的大喝瞬间响起,惊雷一般让所有人都是脑子一震!在众人思维下意识一顿的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却已经出现在那几个黑衣人身后,迅速出手,登时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被掷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声音终于消散,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陈有廷等三人,已经脱困,在他们身边,一个笑容如弥勒佛般的老者,以及好似修罗的甘铁旗持刀挺立!另一边,“腐叶”已经被李凡狠狠一刀,斩得胸口血水淋漓!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是震惊非常。 “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那一声大呼,如龙吟虎啸,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内力……是谁?” “是那个老者,他究竟是谁,武功之高,恐怕在整个东南,都是屈指可数!”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的目光,在这一刻集中在了那个弥勒佛般的老者身上。 他一身破旧的布衣,脸上似乎随时都带着笑意。 东南武林群雄都已经在这里,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认得他。 “难道……难道此人便是道门来人?”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忽然猜测起来。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无不是震惊以外。 道门!须知道,这一次的梅林论道为什么能吸引整个东南武林,除了梅负雪的武学秘籍以外,羲京道门,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水母姥姥、阴天绝、紫衣侯等顶尖高手,都是为了道门才来的。 道门来的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此前没有一个人知晓。 所以,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道门中人。 之前就有很多人暗中关注李凡,因为按照三目道人的预测,如果李凡真的是道门最好的传人人选,那么道门的人一定会接触李凡的。 现在看来,这个老者来历不明,而且武功高绝,又与李凡走得这么近,瞬间让他们联想到了道门。 “都看着我干什么?” 老者笑了笑,道:“现在是整个东南武林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的重要关头,大家应该看着李凡才是。” 但众人不为所动,和李凡站在一起? 他们显然对这个倡议没兴趣。 他们依旧十分怀疑地看着老者,猜测不定。 就连论道台上的雁荡老人,混白色的眼睛都睁开了,似乎在远远打量这老者。 “师父……”叶枯逢低声询问。 “等。” 雁荡老人却只是一个字。 ……“不要杀我……你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腐叶看着李凡接近,他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道:“李凡,你不要乱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凡淡漠地看着他,道:“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说完之后,他一刀劈了下去!“啊--”一声惨呼,“腐叶”的人头,滚落而出。 场中众人无不色变!李凡杀伐太果断了。 “杀李者联盟,就这样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吗? 都滚出来!” 李凡提刀喝问!杀李者联盟来势汹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人。 “东南李凡,名不虚传。” 这个时候,一个雄浑阴沉的声音响起!梅林间,忽然涌出了一群群黑衣人,转眼宛如黑云压城。 一眼看去,约莫有六百人!梅林间,气息一下子冰冷到了极点。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杀李者联盟!他们准备太充分了!为首一人,在门面的黑布只想,之能看到他头发花白。 他气息沉凝,看向场中所有人,道:“凡杀李凡者,可得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闻此一言,无数人色变。 此前,江湖中就已经传出,李凡的人头价值两百万两。 此刻,直接又增加了一百万两!无论是谁,只要得到这笔钱,立马就会富甲一方,子孙三代都不用愁了。 很多江湖人呼吸急促!只要是人,就离不开利益,财帛动人心,江湖中更多的是泥沙混杂,大侠、君子绝对没有那么多。 但是,看到李凡身边的罗翔、龙飞扬等人,很多人犹豫。 出手的代价,有可能是生命。 杀李者联盟的首领似乎对众人是否出手,并不在乎,他只是要在交州武林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而已。 有了这颗种子,稍后与李凡等人的血拼中,交州武林众人,或许,就会出手对付李凡。 首领接着看向那老者,道:“在下杀李者联盟盟主,代号‘黑孔雀’,阁下,可是出自道门?” 那老者笑了笑,道:“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都没什么影响。” 黑孔雀摇摇头,道:“现在李凡还没有进入道门,所以,我们杀他,不算是与道门为敌。” 说完,他终于看向李凡等人!“扬州武林中人,现在退开的,每人可以领一千两银子!” 又是一次分化。 对方非常不简单,深刻明白分化的意义,先是许诺三百万,引起了交州武林对李凡的杀意,现在又广撒金钱,想要削弱李凡身边的力量。 沉默。 李凡周围,很多扬州武林人沉默了。 “长老,对方人太多了,我们真的要为李凡而血拼吗?” 匠山长老墨玄括的身边,一个中年人低声开口。 墨玄括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许多弟子,都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此前,围杀李凡的不过是二十多人,出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现在,是要拼命的!墨玄括沉吟着。 但这个时候,李凡却已经开口,道:“今日一战,扬州江湖,想要退出的,可以离去!” 强扭的瓜不甜。 面对生死,与其将后背交给不放心的人,不如让他们离开,免得稍后一战出问题。 闻言,很多人心动了!“张晶,你做什么? 你就这样撤了?” 人群中,顿时有人开口。 有人开始离去。 “李凡是救过我们一次,但是,放才我们已经救过他了,现在,没理由让我们再去拼命!” “是的,对方人比我们多,只是为了杀李凡而来,这趟浑水,我们不该趟……”不少人开口,这一刻选择了退出。 “很好,很好,凡是离开的,都可以从这里拿钱。” 黑孔雀笑了,一挥手,后方两个黑衣人抬出了一个大箱子,打开来一看,其中全是银票!那些离开的人都领钱而去。 看到这一幕,很多旁观的武林人,更加心动了。 扬州武林,前后有近百人离开,其中有几个小门派,成派撤退。 现在,李凡身边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对方的人,是他们的近六倍!黑孔雀笑了,道:“李凡,大势已定,你,可以死了!” “杀!” 他一声令下!近六百黑衣人,瞬间扑杀而来! 第414章 跨境征伐 随着黑孔雀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无数黑衣人,瞬间朝着李凡冲杀而去。 “杀!” 李凡带头冲锋,长刀霜寒!罗翔等人,紧随其后。 双方瞬间交战在一起。 杀戮,开始了。 纵然江湖之中,经常会有争斗,但是这种加起来近千人的战斗,依旧非常少见。 扬州这一次来参加梅林论道的固然都是强者,但杀李者联盟的人,也都绝对不是等闲。 李凡连续劈杀了四五人,鲜血喷洒在他的身上,他毫不停滞,宛如羊群中的猛虎,转眼之间,就已经逼近黑孔雀。 擒贼先擒王。 “去!” 他锋锐无匹的刀芒,斩破了空气,迎面斩下。 黑孔雀冷哼一声,没有硬抗这一刀,脚下一动,已然闪开。 李凡刀如流水,刀刀致命。 他刀芒不断,长刀在手中翻转,勾勒出死神的痕迹。 周围的人想要上前围攻,但是甘铁旗却已经站在了李凡的身后,他暗红色的长刀,就像是形成了一道钢铁的城墙,挡住了周围的所有人。 李凡长刀如龙,所过之处,梅树倒下了一棵棵。 “不过如此!” 黑孔雀连续闪避数招,此刻忽然一探手,手上一层白茫茫的真气护住,一掌拨开了李凡的刀锋。 刀锋一开,黑孔雀手登时演化出一个罗刹印,直捣向李凡的胸膛。 李凡长刀难以回手,内力灌注于掌上,庚金气充盈,直接对轰。 “砰!” 一声巨响,李凡瞬间倒退了足足七步!而黑孔雀,却依旧立在原地,只是他手上的真气,居然也被李凡给打散了。 “这就是六星化境武者吗……”李凡喃喃,这是他正面交手少见的吃亏。 对方的内力,已然可以化作真气护体。 李凡对超一流境界的内力运用,在五行决之下已经到了极致,但,内力终究是存于体内,最多借助拳法掌法及兵器等,外散出一定的威力。 但对方的真气,是直接外放的。 真气如果足够凝练,一旦覆盖身体,恐怕就算是刀斧都难伤。 每一个大境界之间,终究都是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而黑孔雀,此刻眼中同样是闪过一抹惊色。 李凡终究只是一个超一流高手而已,而他,早就跨过了那一步,普通的超一流高手,面对自己方才的一击,不可能挡得住!但李凡却只是退后了几步,并没有受伤。 “受死!” 他一声怒吼,瞬间再次逼近。 他的动作非常之快,才看见抬手,掌力就已经到了面门。 李凡长刀快速运转,面对这样的高手,他的全身内力都已经运转起来。 “轰!” 又是一击硬碰硬,黑孔雀越空而起,一掌倒轰而下,李凡举掌硬抗,脚直接陷入了大地小半米!长刀上劈,逼开了黑孔雀!往常,面对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人,李凡完全可以依靠杀伐果断的刀法来拼命。 但是,现在他连拼命,都已经没有用了。 面对一个六星化境高手,太难!险象环生!甘铁旗刀芒如虹,此刻,他同时面临了三大超一流高手的围攻!若是其他人,面对同境界的三大高手,恐怕早就灭亡了,但甘铁旗的刀法,隐隐然已经触碰到了超一流境界的天花板,所以,硬是挡住了这三人的围攻!他的每一刀,都是致命的,看似朴实无华的刀法,实际上是真正的刀道体现。 扬州武林众人,此刻无不是惨烈!罗翔、龙飞杨等人,都面临同境界者的夹攻。 他们拼命抵抗,但是在人数的劣势之下,形势太艰巨了。 又是一击,李凡再次退后,这一次,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竖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黑孔雀冷笑,但是,他话语还没有说完,李凡就已经猛然再次发动了进攻!李凡就像是不知畏惧,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他的内力全部都爆发出来,长刀霜寒,直接捅向黑孔雀!“区区蝼蚁,也敢对巨龙动刀?” 黑孔雀十分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凡垂死的挣扎!他运力之下,双掌之上,瞬间真气遍布,而后,面对刺过来的刀,他双手猛然一合十!李凡的刀,直接被他双掌夹住了!这是跨越境界的碾压。 多一个境界,背后是几十年的苦修,是内力和武学意识的全面提升。 所以,他纵然是后发,也能先至,锁死李凡的进攻。 但是,这一刻李凡牙呲欲裂,丹田之中,无数的内力滚滚而出,五行决运行到了极点,手臂上的筋脉,在这一刻都隐隐然鼓胀起来。 “破!” 李凡一声大喝,五种内力一起迸发而出。 庚金气!戊土气!离火气!葵水气!甲木气!五行内力爆发,宛如一座火山,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能量,在这一瞬间,黑孔雀手上白雾般的真气,居然被破开了!他的双手,血肉模糊!李凡面目狰狞,全力前刺!但是,五行内力破开真气之后,他也几乎力竭了。 黑孔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用超一流境界的内力,来破开自己六星化境境界的真气? 堪称逆天了!但,他真气虽然被破,但却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此刻退了一步,一手抓向李凡的手腕!在这一瞬,李凡猛然掷出长刀,长刀凭着惯性往前刺去,而李凡则是右手双指并拢,迅速逼近!黑孔雀一挥手,直接将李凡的长刀给打飞,而后化掌为印,迅速切进,轰击在了李凡的胸膛之上!李凡倒飞而出,宛如断线的风筝!“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单手撑着地,艰难抬头,口中全是鲜血!而在他对面,黑孔雀此刻却也是怔了一怔。 因为,在他的胸膛之上,居然留下了两个恐怖的血孔!那是李凡以灵犀一指留下的!他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聚集于两点,发出最后一击。 “蝼蚁,你居然伤了我? !” 黑孔雀眼中带着震怒的神色!他是谁? 纵然放眼天下,都绝对不算是弱者,曾经击杀过很多个超一流强者。 但是如今呢? 却被一个后生给伤了。 而且,伤并不轻。 如果方才李凡不是因为山穷水尽,多一点力量,点中了心脏的话……恐怕纵然是六星化境,都要死。 “真是留你不得了!” 黑孔雀脸色冰冷到了极点,李凡以五行超一流境界,就能勉强和六星化境一战,等李凡破入六星化境的话,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猛然身影宛如老鹰一般,扑向了李凡!动作几块!“死!” 黑孔雀内力爆发,这一次,他不给李凡任何机会,要直接将李凡给碾碎!“以老欺少,好不要脸!” 危机之中,那弥勒佛般的老者忽然开口,纵身一跃,下一刻就已经出现在了李凡的面前。 他一抬手,一道蓝色的真气弥漫空中,与黑孔雀一击,登时黑孔雀连连倒退!这弥勒佛般的老者,赫然也是六星化境强者!黑孔雀吃了一惊!但,就在此刻,空中忽然有六名黑衣人猛然落下,刀锋剑刃,齐齐指向那弥勒佛般的老者!“杀神已至,道门绝灭!” 他们怒喝着! 第415章 魔教的伪装 老者刚刚出手逼退黑孔雀,但是转瞬间就迎来了死神使者的袭击。 ——死神,一开始到东南,以杀李凡作为掩饰,但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却一直都是在这苍梅山上。 暗杀道门中人!这是两个古老门派之间的夙仇。 弥勒佛般的老者见状,却不过是冷笑了一声,他迎接六大死神使者的攻击,整个人的动作非常之快。 六人锁定了六个方向,手中的刀剑一起动作,宛如六道魅影。 这六个人中的,为首的一个乃是六星化境强者,剩下的五个,居然也都是超一流境界的强者!为了对付道门中的强者,死神已经下了最大的赌注。 一时间,周围不少人都是震惊地聚焦过来,看着这一战。 “这老者,果然真的是道门中人!” “死神的使者居然来了这么多,而且,都是真正的大高手,太可怕了……”“道门一直是最为神秘的,但是死神同样深不可测!” 无数人关注。 就连黑孔雀,都是眉头一皱,看着这一战,略微停息。 在他看来,李凡已经是重伤了,必死,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这个道门的强者。 毕竟,如果对方不死,将李凡带走的话,那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李凡粗重地喘息着,连续吞下了几颗神丹妙药,等待着元气的恢复,他想要上去助战,但现在,却着实已经无能为力了。 甘铁旗等,都被杀李者联盟的人挡住,也无法帮助这老者。 转眼间,六大杀神使者围攻老者,已经接近三百招!老者腾挪转换,未中一剑一刀。 但对方却死死黏住,老者也无法脱离。 “死神召唤,合!” 这个时候,为首一人忽然断喝,手中长剑猛然往前一送,其他的人猛然将武器朝着他剑尖合拢。 刀尖、剑尖、枪尖等合为一点,刺向老者!这一击非常可怕,聚为一点,恐怕是六星境界的强者,都挡不住。 如果想要闪避,同样也是不能的,六种武器随时可以分开,六个方向都已经锁死。 老者猛然长啸了一声,双手相合,在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团水波般的真气,真气团宛如沸腾了,他横掌一推,真气化作拇指大的一点,往前射出!“嘭——”炸裂的声音瞬间响起,周围的梅树,都被剧烈的波动震动而摇晃起来。 六大杀神使者,此刻猛然后退,他们六人已经是阵型散乱,气息艰难。 这老者的一击,不止冲破了他们的进攻,还反噬到了他们的身体。 而那老者,此刻也是被震得连连后退,气息一阵晃动。 “我来助你们!” 这个时候,黑孔雀一声怒喝,他身影一动!他身边,几道高手跟着他一起冲击。 他终于要出手对付道门的老者了吗? “仁兄愿意相助,自然再好不过……”死神使者中的首领开口,他的内息一时间,几乎难以运转,他没想到,道门老者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 但是,他的话语未说完,忽然劲风扑向了他,他急忙转身,却看到了黑孔雀眼中冷冰的杀意!黑孔雀手捏法印,一掌轰出!“嘭!” 轰在了死神使者首领的胸口!“啊——”死神使者首领一声惨呼,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几十米外,激起一地沙尘,胸口血肉模糊,气息奄奄,艰难抬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只是瞪眼而绝!他死了!而死神使者中的其他几个人,更是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同样的偷袭。 在毫无防备之下,这些代表死神的使者,瞬间听到了死神的召唤。 剩下的五大超一流高手,同样会被偷袭,死得死,重伤的重伤!所有人都是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一幕,为什么会发生!死神使者,难道和杀李者联盟,不是同一条战线的吗? “小心!” 李凡忽然一声大呼,看向道门老者。 但是,一道悄无声息的人影,已经出现在那老者后方。 一只枯树皮般的手掌,已经探出。 道门老者急忙转身,真气凝聚,就要阻拦,但是,他的双臂,却已经被两根雪白的眉毛刺穿!他瞬间手臂无力。 一掌,轰在他的胸口。 道门老者宛如断线风筝飞出!“嘭!” 他砸在了李凡不远处!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瞬间,道门老者和死神使者的首领,都被人偷袭了? 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一个苍老至极的老者已经走来,他身上的衣服,是树皮所缝制而成,整张脸也宛如一张早已失去生机的桑树皮。 他的眉毛、胡须都雪白,一直垂到膝盖处。 但他却没有头发,光溜溜地,一根头发都没有。 雁荡老人!此刻,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的眼球,已经全部都是混白色的,看上去宛如一只厉鬼。 “这是怎么回事? ……是雁荡老人出手,偷袭了道门的老者?” “为什么……雁荡老人为什么会插手此事?” “雁荡老人究竟是什么立场……杀李者联盟为什么又会去对付死神?” 这戏剧化的一幕,引起了所有人的不解。 而此刻,李凡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冷漠。 他艰难地走到那道门老者的身边,将老者扶起,默默递给了老者两颗丹药。 老者气息混乱,脸色苍白,胸前的肋骨都已经断了数根,最重要的是,方才雁荡老人的一击,命中他的丹田,内息散溢,必须要有几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 现在,李凡一方的最高战力,已经折损!“呵呵,李凡啊李凡,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依仗!” 黑孔雀冷笑着,他的眼中得意到了极点。 但是,李凡却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了雁荡老人,道:“你终于藏不住了。” 雁荡老人淡漠道:“我与道门曾有怨。” 与道门有怨!李凡却是蔑视,道:“到现在,还在虚伪地躲藏!” 他忽然高声喝问:“虫大师何在? 大局已定,你还不敢出来吗?” 他的声音震动场中!在杀李者联盟中,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忽然走出,走到了黑孔雀身后,道:“神教虫渊,前来为你送葬。” 神教虫渊!前来为你送葬!此人正是虫大师!他果然也在。 周围人都是脸色震惊。 “魔教? !” “下阴魔教的人也来了? 此人我们不能放过!” “对,此人乃是下阴魔教在东南的长老,必须灭杀之!” 东南武林众人,都是纷纷开口!东南武林和魔教之间,有深仇大恨。 听着这么多人的话,虫渊却只是笑了笑,道:“李凡,你既然能知道我在此处,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这一局?” 李凡扫了场中杀李者联盟的众人一眼,道:“下阴魔教,的确是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人之一了。” “什么杀李者联盟,根本就是下阴魔教!” “雁荡老人、黑孔雀……都是魔教中人!” 李凡语出惊人!瞬间,全场一片震惊! 第416章 软骨香酥 杀李者联盟,就是下阴魔教? 雁荡老人、黑孔雀……都是魔教的人?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 “雁荡老人怎么可能是魔教中人,他早年还出手对付过下阴魔教。” “对,而且杀李者联盟明明是羲京的大人物,想要灭杀李凡派来的,怎么会和魔教扯上关系?” “李凡这是胡说八道!” 东南武林,无数人都在议论,感到震惊的同时,对李凡的话语,几乎都是不相信!但,黑孔雀却是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将所有人的议论声,都给压了下去!“虫渊啊虫渊,现在我才知道,你在这小子手下吃了那么多大亏,一点儿也不冤啊!” 黑孔雀大笑着,他道:“这小子果然精得像个鬼一样!” 他看向李凡,道:“本座,下阴神教护法孔雀王!” 孔雀王!他的话语一出,忽而间,方才还对李凡的话语质疑,不愿意相信的那些人,都是怔住了。 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呆。 “什么……他们居然真的是下阴魔教?” “孔雀王……下阴魔教最顶级的人物之一,‘二尊四王’之一的孔雀王……居然亲自来了东南?” “魔教这是要重出江湖,称霸东南吗? !” 一时间,无数人惊惧开口!魔教!曾经让东南武林喋血、畏惧、臣服……没有人会忘记当年的苦难,如果不是梅负雪横空出世,恐怕东南武林,现在都还在对方的压迫下苟延残喘……如今,魔教卷土重来!这一刻,东南武林中人,无论是交州武林,还是扬州武林,都是慌了!“黑孔雀就是下阴魔教的孔雀王……那么雁荡老人……难道是下阴魔教的两位尊者之一?” “有可能,雁荡老人的实力,绝对有资格成为魔教尊者了……”“魔教在我东南,居然埋了这么深的棋子 太可怕了……”同时,很多人脸色更加震惊地看向雁荡老人!既然黑孔雀的身份已经证实了,那么恐怕雁荡老人也八九不离十。 这太可怕了。 但此时,李凡却不过冷蔑地看了雁荡老人一眼,道:“魔教尊者? 他还不配。” 不配!闻言,众人都是有些疑惑。 雁荡老人混白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根本不在乎李凡的话。 “他不过是为了多苟活几天,去向魔教摇尾乞怜的狗罢了……”李凡摇摇头,看向雁荡老人,道:“你大限已至,却妄图逆天行事,勾结魔教,让魔教掳掠婴儿,取少女心脏,为你炼‘涅魔丹’……该杀!” 该杀!正如李凡所说,魔教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他当初正是从魔教取少女心肝,掳掠婴儿迹象中,猜到了魔教的目的。 ——涅魔丹,一种号称可以让人涅槃,再增寿元的丹药。 这种丹药需要在梧桐树树心种养成,才具有凤凰涅槃的神效。 而整个东南,还有谁,能让魔教如此兴师动众地去炼一枚传说中的丹药?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这梅林之主,雁荡老人,毕竟,早在半年前,江湖中就已经传出雁荡老人寿元无多的消息。 上苍梅山之后,李凡就逐渐证实了内心的猜想。 尤其是,雁荡老人放横云梯,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让众人都参与,而是为了让魔教的人过来。 雁荡老人,已经和魔教勾结在了一起。 听理李凡说完,很多老者变色,对于涅魔丹,他们还是有耳闻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雁荡老人……不甘死去!” “原来如此……这次的梅林论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魔教为雁荡老人炼制活命丹药,雁荡老人则将东南拱手送给魔教……”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明白了。 一切,宛如拨开了云雾,出现在眼前!“坏我大事,竖子不可饶恕!” 雁荡老人带着杀意开口,周围的气息都说冰寒起来。 他的话语,也无异于承认了李凡所说!“居然是真的……”“这是坑害我东南武林的毒计啊!” “什么梅林论道,根本就是天罗地网!” “幸好,李凡已经揭露了他们,否则的话,咱们不知道要被欺骗到几时!” 众人纷纷开口。 这一刻,他们都警惕非常,带着敌意看着雁荡老人、孔雀王等人。 “大家理应团结一致,灭杀魔教!”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忽然高声开口呼吁!“对付魔教,我等义不容辞!” “我等必须与李凡一起,对抗他们!” “我等绝不能束手待毙!再一次让他们翁滚出东南!” 这一刻,无数人大呼!方才,他们对李凡的生死不管不问,不在乎。 但是,现在一个大敌已经出现。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了。 “寒剑门门主郭江在此,魔教安敢放肆!” “天河帮帮主杜钟,绝不向魔教低头!” “太玄山张淼,拼死一战!” 东南武林中,一个个知名人物,这一刻都站到了李凡的身后。 他们都明白,现在唯有李凡,才能带着他们对抗魔教。 阴天绝、水木姥姥等人,已经被困洞中,生死不知。 道门强者重伤无法出手。 唯有李凡!因为,李凡此前就曾对抗过魔教,而且取得了一次次的胜利。 也唯有李凡,揭开了一切真真相。 这一刻,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李凡的身上。 东南武林这一次到梅林的,少说也有近两千人!面对下阴魔教的六百多人,1人数上是占据优势的。 但是,孔雀王、虫大师等却是一点儿都不慌,他们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抹戏谑。 “李凡,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要赢了?” 孔雀王微笑着看向李凡。 李凡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方才道门前辈呼吁之时,他们一起出手,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现在这‘软骨香酥’毒已发作,两千人,也不过和两千个木头别无二致,又有何用?” 闻言,孔雀王眼中再次闪过了一抹惊色,道:“你居然对我们神教,了解这么多? !” 软骨香酥,乃是他们下阴魔教中最奇特的毒药之一。 下阴魔教,“一蛊三毒”,除了虫渊出神入化的蛊虫之外,还有三种防不胜防,绝世无双的毒药。 而这软骨香酥,就是其中一种。 “啊……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全身发软,内力运转不起?” “不!这……这真的是中了毒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是怎么中毒的……”群雄瞬间惊呼起来。 他们无不是脸色大变,此刻面临魔教大敌,一旦失去了战力,那可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李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 我们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魔教的人,为何会中毒……”一个掌门开口发问,此刻,他脸上的汗珠都已经是涔涔而下。 李凡叹息,道:“此毒的奇特,就奇特在可以根据周围环境的味道而变化,在餐桌上可以化作食物香味,在金秋时节可以化作丹桂飘香,而在这梅林之中,自然就化作满林的梅香了……”--软骨香酥,其一味主料,乃是来源于一种奇特蜜蜂的蜂蜜,那蜂蜜乃是白花而成,可以化出各种各样的味道!闻言,周围的武林人都无不骇然!“不愧是魔教,用毒这般恶毒……”“原来我们从进入这片梅林开始,就已经被魔教针对了……可恨啊,如果放才毒素还没有发作的时候,跟着李凡出手,哪儿还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完了,这次我们是真的完了!” 众人都是脸色惨变。 “李凡,你既然知晓此毒,那一定知道解法,快快给我们解毒啊!” 另一个掌门开口。 李凡摇摇头,道:“此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是毒,四五个时辰之后,诸位就会自行恢复了,不过那时,只怕诸位已经化作魔教蛊虫下的傀儡了……”实际上,李凡兑换的丹药,本就可以解毒,服下丹药的他,甘铁旗,以及道门老者,现在都没事。 但是,场中的人太多了,他就算倾家荡产,也只能拯救极少数人,意义不大。 他说着,看了虫大师一眼。 魔教这一次的手笔,当真太大了。 他本以为虫大师已经是魔教在东南的唯一力量,全然没有想到,杀李者联盟,居然也是对方的人。 “什么? 居然是这样……你…你为何不早点提醒我们? 你这简直是想要害死我们,你这个狗官,果然不值得我们信任……”这个掌门闻言,顿时就变脸了,气愤地开口,仿佛李凡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李凡顿时眼神一冷,道:“再敢多说一句,你给魔教当狗的机会都没有,我送你上西天!” 这种人,他没有任何废话的欲望。 杀了就是了。 那掌门脸色顿时难看非常,道:“你……”但是,他却不敢说什么了,因为,现在他根本无法动武,李凡可以轻松灭杀他。 “哎,看来这一次,我们东南武林,居然要全军覆灭……”“重蹈覆辙啊,当年梅负雪带领东南武林,击溃了下阴魔教,如今我们却在梅负雪的故居,亲手毁掉了一切……”“如果我们少一点争斗之心,结局或许都会不同……”这一刻,东南武林众人,无不是脸如死灰。 很多人后悔!如果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方才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简直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教中人了,简直比我这个护教法王,还要精通教内的东西……”孔雀王听着李凡的话语,充满了意外和感叹,他看着李凡,眼中忽然有种别样的期许,道:“我给你个机会,臣服我教,只要你愿意归顺,你直接可以和虫渊平起平坐,将来至少可成为护教法王,你可愿意?” 他话语十分郑重。 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第417章 战雁荡老人 魔教孔雀王,居然对李凡伸出了橄榄枝。 给出的待遇也非常优厚。 只要加入魔教,直接就可以成为长老级人物。 而将来,更是会成长为“二尊四王”之一。 无数人脸色变了,神色都是紧张复杂。 他们都看着李凡。 李凡会怎么选? “为什么要让李凡选,李凡和他们乃是仇敌啊。” “完了,李凡这小子绝对会接受,以后咱们被魔教控制,恐怕要被他报复了。” “哎,换做是我,我也绝对不会犹豫的,抵抗必输,而且还会沦为傀儡,投降,拥有无限的荣华富贵,还能保持自我……”很多人暗暗开口。 这个选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绝对不难。 利弊太明显了。 甚至,不少人眼中已经出现了一抹羡慕眼红之意,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李凡,你要是答应了他,你就是猪狗不如!你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武林好汉,变成魔教的傀儡? 你要是答应了,你就是东南武林的罪人!” 这个时候,此前开口责怪李凡没有提醒他们软骨香酥毒的那掌门,指着李凡开口,一脸的愤慨,仿佛李凡已经答应了,实在罪大恶极一般。 李凡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步越近,手中的长刀,已经划出!“你要做什么? !” 这掌门惊骇,想要逃跑,但是此刻他的武功根本无法发挥。 “噗——”血柱喷洒,这个掌门人直接被李凡一刀给劈成了两半!场中所有人安静了。 这一刻,所有东南武林人,都是有些发愣。 直接杀人,毫不留情!“杀得好。” 孔雀王却是拍了拍手,笑道:“这武林江湖中人,一天天的最喜欢自称什么大侠,实际上都是一群虚伪之辈,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他赞赏地看着李凡道:“你的性格适合我们魔教,说杀就杀,不犹豫!” 但,李凡却是淡淡地道:“类似于你这样的邀请,虫渊已经给我说过了。” 孔雀王道:“哦? 怎么,对他给出的条件不满意?” 李凡摇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让李凡入下阴魔教,除非天地崩塌,山河枯竭!” 闻言,周围所有人都是震惊意外。 李凡居然拒绝了!“他疯了吗……居然拒绝这么好的机会……”“这是个傻子!” “愚不可及,如果换了我,才不会这么蠢!” 不少人惊呼开口。 但,此刻更多人却是脸色变了,他们看向李凡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抹敬重之意。 “居然能够拒绝……他的心太坚定了。” “这样的人物,纵然在我们交州,也没有第二个。” “面临生死绝境,居然还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少,太少了!” 多数人在感慨。 还有一些人,更是主动提着武器,站到了李凡的身后。 “李大侠,我们已经没有战力,但是,今日我会随你战死!” “对,李大侠,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东南英雄两三千,实际上都是一群狗熊,我沈冰跟定你了!” “愿意与李大侠并肩作战!” 他们高声开口!看到这一幕,孔雀王眼中的神色,冰冷了下来。 “实在是可惜,你这样的人物死了,是一种浪费。” 孔雀王摇摇头,说完之后,一挥手,道:“斩下李凡的头颅,带回羲京,其余人等,凡是反抗激烈的,一律格杀!” 顿时,下阴魔教的六百多人,瞬间开始动了!屠杀,即将开始。 李凡握紧了手中长刀,此刻眼中爆发出炽热的战意,道:“今日,便是死战!” 说完之后,他的长刀却是忽然朝着雁荡老人逼近,重重一斩!“助我!” 他大呼,甘铁旗也已经跟上。 暗红色的刀光,锁死了雁荡老人。 ——自从李凡和甘铁旗,齐齐进入超一流境界以来,在江湖之上,几乎没有再遇到过人能够同时剧战他二人。 但是,此刻雁荡老人,却只是轻轻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上去非常慢,非常惬意。 但是却正好避开了李凡两人的刀!李凡和甘铁旗都已经将毕生所学施展开来!他们宛如拼命了一般,每一刀都用尽了生命的力量。 哪怕是一个境界比他们略高的人,恐怕此刻都要喋血。 但是,雁荡老人太强了。 他乃是三届梅林之主,武功早已经到了一个世人难以企及的台阶,李凡和甘铁旗致命的刀法,在他面前就像是失去了作用。 没有一刀能够砍中!同时,雁荡老人的花白眉毛,在他腾挪的不经意间撩动,让李凡和甘铁旗的身上,都出现了一道道伤痕!周围的所有人,这一刻都已经看呆了。 原本已经要交锋的双方,此刻反而都停了下来,关注这一战。 李凡和甘铁旗的动作,就像是两道人形闪电一般,李凡内力多变,刀光四射,而且掌力、指力均为超一流。 甘铁旗刀刀简洁,但是刀刀致命。 就连孔雀王,眼中都是凝重非常,道:“此二人合力,可以和境界较低的六星高手一战了。” 闻言,周围不少人变色。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评价。 两个超一流武者,居然能够与化境武者一战? 不可思议。 但,让众人感受到更加凛然的是,雁荡老人的动作,看上去不疾不徐,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游湖散步一般悠闲。 他的慢和李凡两人的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李凡两人的快,却根本无可奈何他的慢!“合!” 李凡一声怒喝,他奋尽毕生之力,带起长长的刀芒,划破了长空,直接劈向了雁荡老人的腰!而甘铁旗暗红色的长刀,宛如一轮血月,从上往下顺劈,速度也是极快。 两人在这一刻心有灵犀,用他们各自的刀法,演化出了一招合技,刀光成十字。 这突然爆发出的十字斩,让雁荡老人混白色的眼珠都是一动,他冷笑了一声,道:“竖子也敢嚣狂!” 他抬手,精粹的真气化作一道气罩,两人的刀光,都是瞬间斩在了气罩之上,锋锐无匹的刀光,居然只是将气罩斩出一个凹陷,而不能破开!李凡奋尽全力,五行内力再次爆发而出。 真气露出了一丝溃散之态,但却没有蔓延,雁荡老人的功力,明显比孔雀王更强。 “两个蝼蚁,也敢……”雁荡老人冷冰开口,就要发力灭杀李凡两人,但此刻,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呼之声!他的气罩猛然一破,他稳住最后一口气,跃开几十步,急忙伸手往怀中一掏,却是那本李凡从悬崖下取上来的秘籍,此刻居然燃烧了起来,诡异的蓝炎,就像是地狱之火!而雁荡老人的胸口,更是焦黑了一片,黑紫迅速朝着周围发散!“这秘籍之上,布了火毒,李凡竖子,你好毒……”雁荡老人大吃一惊,他急忙封住了自己的心脉。 ——这火毒十分神妙,须得到了一定的温度,才会发作,而雁荡老人对梅负雪的武学视若珍宝,所以方才得到之后,就揣在胸中。 没想到反而中了计!“杀——”李凡一声大呼,却是已经又一次袭来!甘铁旗从侧翼呼应,两人的刀光,再次爆发绝灭十字斩!“去死!” 雁荡老人大怒,他枯朽的身体,忽然在这一瞬鼓胀起来,真气充盈到了极点,周围的树叶寸寸化作飞灰,强大的气场,让周围人急忙忙退开。 李凡两人的绝灭十字斩如约而至。 “轰——”刀光斩至,真气爆发,李凡和甘铁旗,瞬间倒飞而出。 他们重重砸在了地上,身受重伤。 爆发出的巨大波动,轰得周围的梅树,都是倒了下来,雁荡老人身后的两棵梅树,却是忽然倒下,砸向他。 雁荡老人一挥手,两棵树的方向顿时歪斜开去。 “竖子,可以结束了!” 雁荡老人强行压制着火毒,现在,他对李凡的杀意无与伦比。 他本就寿元无多,如今被李凡逼着剧战,还受了火毒,生命力将进一步枯竭。 不杀李凡不快!就在此时,两棵树无力地砸在了地上。 一柄带着红色梅花的长剑,忽然从雁荡老人的后背,贯穿了他的前胸。 刺透了心脏! 第418章 还有后手? 一柄长剑,忽然刺透了雁荡老人的身体。 红梅飘飘洒洒,随风落在地上。 这一刻,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是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雁荡老人的身后,一个身穿这灰衣的人影出现,他走了出来,一步步绕到了雁荡老人的正面。 雁荡老人混白色的眼珠,盯着这人。 这人忽然将头发一拨,如瀑的长发瞬间顺肩而下,她揉去了脸上的伪装物,露出了美丽而冰冷的容颜。 “是你——”雁荡老人这一刻,忽然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这女子,赫然便是红梅!“是我!” 红梅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怨恨,道:“张百炼,你曾受我爹大恩,但你却忘恩负义,将我娘推入这万丈深渊,逼得我父亲几若癫狂!” “现在,我来复仇!” 张百炼,就是雁荡老人曾经的真名。 她看向周围的梅树,像是在向一位亲人的灵魂告慰:“爹、娘,女儿梅红锦,给你们报仇了!” 她的声音在这天地间响彻。 所有人,都是神色震动,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梅负雪的女儿……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东南威名赫赫的女杀手红梅,居然就是当年梅负雪的女儿梅红锦……”“原来,当年梅负雪夫人的死,居然与雁荡老人有关,这是梅红锦今日刺杀雁荡老人的原因……”无数人议论着,这一段武林中不曾听闻的公案,今日猝然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让每一个人,都为之震惊。 雁荡老人苍老的嘴唇,艰难地裂开,露出了一抹惨笑。 “我张百炼一生纵横,却只能活在你父亲的阴影之下,他死,我才有无限的风光!” “可叹,今日我终究死在这梅林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雁荡老人大笑着,他的声音中,分明带着不甘和眷念,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声猝然而绝,他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雁荡老人,自此而绝。 死了。 红梅一瓣瓣,飘落在泥土。 终归尘土。 “纵横东南一生的雁荡老人,就此死去……”“他曾经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奇,尽管并不是那么光彩。” “哎,他最终还是走错了路啊……”无数人感叹着。 一代传奇人物,就这么消亡了。 “杀得好,杀得好啊!” 这个时候,孔雀王却是拍着手,笑了笑,道:“好一出为母报仇的孝女戏,你为我除了一个大敌!” 雁荡老人死了,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活着,才是对孔雀王的威胁。 现在,孔雀王已经是场中唯一一个全盛的化境高手。 李凡和甘铁旗已经重伤。 他的身后,更有六百魔门部众。 大局已定。 胜券在握。 实际上,梅红锦从那梅树中窜出的刹那,他看到了,也能阻止。 但没有必要。 雁荡老人已经完成了使命,过河拆桥,借刀杀人,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可以结束了。” 他微笑着,这一役,整个东南,尽收囊中!而且,羲京那边的任务,也可以顺利完成,李凡将死。 李凡艰难地从地上撑了起来,他的口中都是鲜血,几乎已经是精疲力尽。 但是,他依旧提着手中的吞胡长刀。 刀指向黑孔雀,他一字一句,喝道:“东南武林,愿一战者,随我冲锋!” “与魔教,不死不休!” 与魔教,不死不休!他的确已经计策用尽!这一次,他已经将他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 但是,现在的实力依旧太悬殊了。 悬殊到只能拼命。 拼一个结局似乎早就注定的命。 “杀!” 他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冲向孔雀王。 “和魔教拼了,杀!” “杀!” “冲啊!” 无数人大呼,尽管他们无法调动内力,但却还能勉力行动,此刻拼命冲杀前去。 经过当年魔门在东南的统治,对魔教的恐惧和敌视,早就刻进大部分东南武林人的骨子里,宁死,也不愿意成为魔教的傀儡、奴隶!看着这些人的冲杀,孔雀王的眼中是如此不屑,冷漠。 “把那些硬骨头,都杀了!” 他一声令下。 登时,他身后的无数魔门部众,冲杀向前。 李凡和甘铁旗,两人冲到了孔雀王的面前,他们两人都已经力竭,再也无法发挥出能威胁到化境境界强者的攻击,但,两人却依旧奋力斩出最后一斩!绝灭十字斩!威力,已经小了很多。 甚至,和一个普通一流武者的一刀,都看不出太多的区别。 “无论是李凡,还是甘铁旗,都堪称刀道上的天才啊。” 孔雀王冷笑一声,道:“扼杀天才,并非我愿,要怪,就怪你二人站错了阵营——”他抬手,磅礴真气成型,即将摧毁一切。 十字斩刀光已至!他充盈的真气盘旋掌中,手臂往后一屈,而后轰然打出!这一掌本该排山倒海,本该摧毁一切,本该破灭刀光、灭杀李凡和甘铁旗。 但,这一掌打出,却仿佛是空的!“噗——”刀锋如约而至,孔雀王的咽喉随着刀锋的切入而裂开,喉管中鲜血就像埋藏着的火山,猛然喷发而出!孔雀王的头颅,顺着李凡的刀光滚落!“嘭!” 孔雀王无头的尸体,砸在了地上,他那血淋淋的人头滚在了一边,眼珠兀自转动了一下,似乎还带着愕然和不解。 李凡刀已停,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自己却也都是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和甘铁旗精疲力尽下的合力一刀,能杀掉六星化境高手? 那是做梦啊!但是,现在梦却像是实现了……他下意识地抬眼,朝着周围人群看去,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处,可以解开他的疑惑。 他身边,甘铁旗都是眉头紧皱。 但,李凡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时间去追问孔雀王的死因,他一步上前,将孔雀王的头颅高高提起,用最大的力量喝道:“孔雀王已死,魔门部众,立即受降!” 孔雀王已死!无数人,朝着他看了过来,当看到他手中那人头的时候,一片哗然!“什么? 李凡杀了孔雀王? !” 一个掌门当时就震惊了!“天呐……这是真的假的,我不是做梦吗?” 一个青年被击倒在地,抬眼看到这一幕,意外至极。 “不可能,护教法王……怎么可能死在他手中? !” 几个魔教部众,此刻更是直接傻眼了!人群中,虫大师虫渊,本在尽情地施展他的蛊术,但此刻见状,眼中骇然至极!但,他终究是经过风浪之辈,此刻立即大呼,道:“先杀李凡!杀了李凡,大计不亏!” 杀李凡!他连声呼吁!无数魔门部众,这一刻朝着李凡蜂拥而去。 但就在此时,一声轰隆的爆炸声,忽然响起!“轰轰——”大地都是为之震动,砂石四溅,无数人被真的倒在了地上,他们骇然回头,却见那原本被乱石堵住了的洞穴口,居然被炸开了!在混乱的砂石中,洞穴中窜出了数道人影!紫衣侯。 醉无敌。 阴天绝。 水木姥姥。 蝠王宋终……一个个,都是东南武林中最顶级的人物。 现在,他们却已经冲破重围。 当看到他们出现的时候,东南无数武林人,无不是惊喜到了极点!而魔门部众,则无不是惊惧!虫渊到吸了一口冷气,脸上豆大的汗珠都已经落下,他忽然转身,盯住了李凡,朝着李凡奔进。 他要杀李凡!抓住现在混乱的最后机会。 但在他之前,一道人影,已经接近李凡!那是一个看上去颇为窈窕的身影。 “李凡,你凭什么可以翻盘,不,你必须死,你必须死……”那朝着李凡扑去的人,一双杏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她抬起右手,手臂上装着机驽,左手往机驽一按!现在混乱之中,李凡又是重伤,中了她一指毒箭,都必死无疑!但,她的左手刚刚要按到机括之上,忽然她双膝一麻,居然下意识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双肩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双臂宛如失灵了,一点儿也不能动弹!正在奔来的虫大师虫渊,见此一幕,脸色大变,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有人锁定了自己!有人在保护李凡!而且,是难以想象的,真正的高手!如果再往前,恐怕自己绝对会像孔雀王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凡还有后手? !这一刻,他当真宛如见了鬼一般,去杀李凡的心,登时熄了!他心中当机立断,立即停下,急忙喝道:“撤退!所有人,立即撤退,李凡还有后手,我们中计了!” 他急忙率先逃遁,什么都顾不上了,深怕被暗中的强者杀了!他非常明白局势,当洞穴中的那些高手脱困出现,魔教不可能再取得战略性的胜利了。 他们不可能拿下东南武林!所以,他转而寻求杀掉李凡。 但,李凡也杀不了!逃!逃亡,为魔教保存一丝有生力量,是最好的办法了。 魔教部众,见孔雀王被杀,本就已经心神不宁,又见敌方高手纷纷脱困,早就六神无主,现在听长老发话,瞬间宛如潮水般逃走!幸而,东南武林众人,几乎都是无力留住他们,他们撤退的很顺利!……此刻。 忘情崖对面的山峰上。 “江将军,油都倒好了吗?” 小六子朝着旁边的探云将军江大财发问,眼中十分期待!江大财看着眼前的这年轻人,眼神有些复杂,心说不愧是跟着李凡的,想法真是够毒辣。 他原本想等敌人撤退到一半,抽调梯子,将那些敌人摔成肉饼,也就算了。 但这小六子,居然想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方法。 在所有的横云梯上,都倒了火油。 迎接那些敌人的,将是火梯。 是被火烧死,还是选择自己坠下悬崖? 小六子已经拿起了火把,眺望着云雾横陈的峡谷,眼中发亮。 “又可以点好多把火了……”他充满幸福地开口。 第419章 下阴魔教灭绝 在这一刻,魔教的众人都是急忙忙地奔逃。 孔雀王都已经死了,唯一的长老更是宛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命。 宛如潮水。 梅林之中,无数的东南武林人,都是震惊意外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居然逃跑了?” “发生了什么,水母姥姥等人,不是已经被困死在山洞中了吗?” “被人炸开了?” 所有人都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充满了疑问。 但是,这种疑问之外更多的是狂喜! 现在,魔教已经离去,意味着他们东南武林,已经安全了!“太好了,这次魔教的阴谋,再一次被挫败了!” “魔教就连孔雀王都死了,哈哈,我们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 终于可以不用成为魔教的奴隶,真是大幸,大幸啊!……”无数人惊喜开口。 在人群之中,李凡手中提着孔雀王的人头,目光却是在四处扫视。 究竟暗中是谁在帮自己? 助自己杀了孔雀王,还帮忙炸开了封住的洞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彻底扭转了局面。 他没有找到,但,他知道那人一定就在暗中,只是不想出面。 “李凡大侠,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将这些魔教中人斩草除根!” “对,让他们知道,来我们东南,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放过这些魔徒啊!”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现在,他们也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没有必要了。” 魔教首脑已经死去,剩下的那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在对面山峰之上,他早就做了安排,足以让那些逃跑的魔教众人死伤殆尽!众人目光所及,只见无数的魔门众人,都是爬上了横云梯,想要离开这片梅林。 “可惜了。” “对啊,要是能够留下他们,那该多好,我东南至少可以得十年和平。” “这么多人魔教中人离开,终究还是一个威胁!” 众人纷纷开口,都感觉有些遗憾,颇有望洋兴叹的无奈之感。 但,就在此时。 在那高高横在云雾中的梯子上,忽然燃烧了起来!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梯子。 化作了火梯。 无数的魔教众人,这一刻都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呼。 不少人忍受不了灼烧的痛苦,直接从万丈高崖上坠落。 惨叫声接二连三,震动了整个苍梅山。 须知道,魔教可是有六百人啊!此刻却至少有三四百人,掉下了深渊。 很多人忍着痛苦,想要从火梯上后撤,但李凡一挥手,早有人守住了横云梯,凡是有接近的,一刀一个全部解决。 “解气啊!” “让这些狠毒的魔教众人,也尝尝这种残酷的滋味!” “太解气了,让他们挣扎吧,是要跳崖而死,还是要被烧死,真是两难的选择,哈哈哈!” 所有武林中人,都在大笑着。 他们现在变成了看戏的人!焦臭的气息,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呼救声,忘情崖与苍梅山山峰间的裂缝,现在成为了真正的地狱。 吞噬一切!终于,良久之后,在那横云梯上,已经只剩下一些被烧焦了的尸体,整个铁质的横云梯,都已经是烧得通红。 热气腾腾!“魔教完了。” “这一次,魔教在东南,被连根拔起了吧……”“我们东南,又可以得到几十年的安宁了。” 无数的武林人,看着这一幕,惊喜感慨不已。 方才,他们几乎化作魔教的阶下之囚,成为奴隶、傀儡,但现在,魔教却已经全灭。 而刚刚从山洞中出来的几个顶级高手,看到场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充满了疑惑,一脸的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阴天绝疑惑开口。 “谁堵住了洞口,这里究竟怎么回事………留下了这么多尸体?” 水母姥姥也是十分意外。 “启禀宫主!” 这个时候,五行宫的一个弟子上前,道:“雁荡老人勾结魔教,企图颠覆东南武林,杀李者联盟就是魔教的人,其首领更是魔教的孔雀王!他们用软骨香酥毒,让场中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战力……”闻言,这些大高手,一个个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嘶!“雁荡老人……居然勾结魔教……原来如此!” 阴天绝露出了一抹恍然的神色,带着震惊。 “杀李者联盟居然是魔教,这一次魔教的图谋当真不小……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后来发生了什么?” 水母姥姥急忙开口发问。 紫衣侯、醉无敌、宋终等人也都在关注,他们不过是被困在洞中一会儿,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急于知晓。 那弟子道:“是李凡!他杀了孔雀王,雁荡老人也间接死在他手中,多半也是他,炸开了洞穴,救出了各位前辈……”他随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凡找到了梅负雪的武学秘籍,交给了雁荡老人。 杀李者联盟出现,针对李凡,道门老者出手帮助,却被杀神的使者围攻。 紧接着雁荡老人和杀李者联盟首领一起出手,重伤道门老者,同时击杀了杀神的使者。 他们魔教的真面目被李凡揭穿,众人想要对抗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中了软骨香酥的毒。 东南武林危如累卵之际,是李凡单枪匹马,斩杀了孔雀王。 这才改变了局势,魔教开始逃遁!……听完这一切。 阴天绝、紫衣侯等人都是瞬间震惊了。 彻底震惊了!他们看到地上雁荡老人的尸体,再抬眼看向李凡,见到李凡脚边孔雀王的尸体,以及他手中提着的人头……他们都是目瞪口呆,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居然……能够杀了雁荡老人和孔雀王?” 水母姥姥喃喃,老眼之中,全是震惊的神色。 “此子究竟有多恐怖,他明明还没有进入化境,居然能杀出这样的战绩……简直可怕!” 阴天绝的话语中,都带着一丝惊颤!“魔教这次的准备如此充分,东南武林当真是危在旦夕,但,最后他却成功翻盘,这样的智慧和胆魄,当真堪称举世无双!” 紫衣侯更是盯着李凡,眼中放光!在众人震惊之时,醉无敌已经是哈哈大笑,走了上去,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向李凡,笑道:“还剩一口,请你喝!” 请你喝!李凡将手中的人头丢在了一边,此刻才微微一笑,道:“多谢!” 而后,他一饮而尽,酣畅的酒意散发到全身,疲惫的身体,感受到了一阵放松。 “三目道人那老小子,眼光果然还不错!战雁荡老人,灭魔教法王,谈笑间,数百魔徒化作孤魂野鬼……这,才是梅林之主该有的风范!” 醉无敌笑着开口。 梅林之主该有的风范。 众人神色都是一变。 醉无敌的话……这个时候,紫衣侯也已经一步上前,道:“能够做到这一步,足以与当年的梅负雪比肩了,李凡成为梅林之主,总摄东南武林,才是应有之义!” 李凡成为梅林之主!他的声音传遍了场中! 第420章 梅林之主 醉无敌和紫衣侯,都已经表态。 他们的意思是一致的。 这两人虽然不像水母姥姥等人那样,是一派之主,但,他们的武功却绝对是最高的。 甚至是仅次于雁荡老人的。 “我同意。” 这个时候,阴天绝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一次如果不是李凡,我们这些人,只能死在洞穴中,整个东南武林,更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李凡对我们,对整个东南武林,都无异于再造之恩!” 他很直接!水母姥姥此刻,也露出了一抹笑意,道:“老身没有意见,咱们东南武林,正需要李少侠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物。” 一个个大人物表态了!“数十年不出江湖,一出江湖,就看到了这等英才,我到底是老了……”蝠王宋终感慨了一声,随即道:“我孤家寡人一个,但,李盟主日后但有号令,纵然宋某远在山野林下,也必奉命,以报今日之恩。” 言罢,他朝着李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他的称呼,更是让所有人神色复杂。 李盟主!显然,对宋终这样特立独行的人来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别人是否推举李凡,他都不会去管。 他不需要代表任何人,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他认为李凡是盟主,在这东南,他就只会奉李凡一个人的号令。 就连金钱帮的王金鹤,一代枭雄,此刻都是神色复杂,眼中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他也道:“王金鹤,愿尊李凡为梅林之主、武林盟主!李盟主在位一天,金钱帮,言听计从!” 身为一个野心甚大的枭雄,他心中或许有不甘,但是,此刻他已经深深明白,李凡只要还在,自己都不可能再有伸张东南的机会了。 当猛虎还在山中的时候,其他的猛兽,又怎敢放肆? 唯有俯首听令!……东南武林中的大人物们,几乎都开口了!“我寒剑门,愿意尊李凡大侠为梅林之主、盟主!” “我太玄山,愿意最李凡大侠为梅林之主、盟主!” “我天水帮,愿意最李凡大侠为梅林之主、盟主!” 交州各大武林门派的掌门等,也是纷纷表态!无数人齐声开口!一刹那,场中众口一词!这一刻,所有武林中人,看向李凡的目光,都已经带上了一丝崇敬!所有人亲眼所见,李凡挽狂澜于既倒。 战死雁荡老人。 灭杀魔教孔雀王。 拯救了整个东南武林!众望所归,不外如是!“请李凡大侠就梅林之主位!” “请李凡大侠就梅林之主位!” ……他们高声开口,看着李凡。 “李大侠,您实至名归!” 刀帮罗翔,眼中热切!“如果李大侠您不成为梅林之主,东南武林恐怕还抱着一天天烂下去!” 奔雷帮的王卷也是开口。 在整个东南武林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李凡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诸位抬爱,李凡答应了,自今以后,即梅林之主位,行武林盟主之责!” 他没有推辞。 这,本就是他来苍梅山的目的。 “拜见梅林之主、武林盟主!” “拜见梅林之主、武林盟主!” “拜见梅林之主、武林盟主!……这一刹那,所有人都是齐刷刷地行单膝之礼!李凡在无数人的簇拥之下,一步步走到了论道台上,道:“自今日起,组建东南盟主堂!统摄东南武林之事,诸位意下如何?” 他不愿意像雁荡老人一般,放任不管!盟主存在的意义,应当是让江湖变得更好。 所以,手中必须有一支信得过的力量。 “我等没意见!” “愿听盟主号令!” “也该如此,东南武林太过松散了,是该有一个盟主堂,让大家团结起来了!” 众人纷纷开口。 “五行宫支持,自今日起,我宫圣女水轻柔,跟随李盟主,组建盟主堂!” 水母姥姥第一个开口,嘴角带着笑意。 “多谢!” 李凡点点头,道:“我意,诸门派掌门,为盟主堂成员,日后之事,共商共议!” 场中更是一片欢呼。 当下,李凡一一邀请紫衣侯、醉无敌等加入盟主堂,他们虽然闲云野鹤惯了,但也知道如今盟主堂初建,李凡还需要帮助,所以都欣然答应。 大势已定!“盟主,雁荡老人已死,但是他的那些徒弟,可都还在,这些人,也不能放过!” 这个时候,一个武林人开口!胜利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清算!雁荡老人勾结魔教,几乎颠覆了整个武林,他的门徒,自然让众人给恨上了。 “不……不!” 铁笛摧魂叶枯逢等人,瞬间脸色大变。 “李盟主,这件事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知道,这都是张百炼自己一个人做的!” 叶枯逢直接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祈求!身为雁荡老人的十大弟子,他们的实力,当然也都很不错。 但是,他们都知道,与整个东南武林为敌? 那只有死路一条!但,李凡却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 “雁荡老人大限已至,就连这梅林都离不开了,他能飞出去,和魔教勾结?” 不知情? 无辜? 这不过是借口和托词。 “杀了吧——”他淡淡开口。 闻言,叶枯逢脸色顿时一变,忽然,他一举笛子,直接扑向李凡!偷袭!但,他还没有碰到李凡,一个酒葫芦忽然就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直接砸在了叶枯逢的头上!“啊——”叶枯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登时到底,头上都是鲜血。 “卑鄙小人。” 醉无敌收回葫芦,啐了一口。 其他弟子想要逃跑,但早有高手将他们看住,在轻微的骚乱之后,全部就擒。 而后,他们被一个个绑着,扔下了万丈悬崖。 “对了,盟主,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武圣的武学传承吧? 有此物,才能不断壮大我们东南武林的实力。” 雁荡老人的余孽已除,一个掌门开口。 很多人对此,还是很关心的。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诸位可知晓,为什么此次雁荡老人论武的主题是自然?” 紫衣侯、阴天绝等都是神色一动。 李凡道:“因为,他已经发现梅负雪的武学的关键”“那就是自然!” “我在那野梅树下,发现了一个凹陷的平台,仅存一人盘坐,石壁已经被坐得光滑,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梅负雪应该是在哪里观云雾起伏而悟道。” “这天堑间万世横陈的云雾,就是他武功的来源,若是有缘人,自然会习得他当年的武学,至于留下文字的秘籍? 恐怕这世上,永远也见不到了。” 闻言,紫衣侯等人都是一震。 “原来如此……在这一境界,感悟大过任何武功秘籍!” “不错,越到后面越要悟!” “我要去看看!” 越是阴天绝、紫衣侯等这样的高手,越是明白李凡所言极可能不虚。 “诸位可以暂时离开此地了,从今日后,盟主堂便设在苍梅山,大家想要来此悟道,随时都可以。” 李凡开口,众人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他,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诸多东南门派,随即一一向李凡辞别。 热闹的梅林,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留下了少部分人供李凡驱策。 “李盟主,可有时间一谈?” 这个时候,那弥勒佛般的老者微微一笑,看向李凡。 现在,他的元气已经恢复了很多。 见状,周围所有人都是一震。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老者乃是道门来的强者!方才事务繁杂,众人虽然在推举盟主,但对这老者的关注,却一点儿都不少。 毕竟,道门,那是一个让全天下的武者都向往的地方。 很多大人物之所以来参加此届梅林论道,也是为了这道门老者而来的。 众人对李凡,更是多了一抹羡慕。 古往今来,能得到道门青睐的人,又有几个? 李凡随即一伸手,道:“请!” ……在悬崖坐上方,有一块凸起的巨石,悬于空中。 这块巨石经历过梅负雪、雁荡老人等,早就变成了一处观景台。 李凡和弥勒佛般的老者,对坐在这巨石之上。 下方,梅林中,紫衣侯、醉无敌等人,都在默然等待着。 第421章 朱雀 “老朽杜远山。 是道门的看门人。” 李凡对面,弥勒佛般的老者微笑着开口,道:“早就听闻,李凡少侠乃是东南少见的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谬赞了。” 李凡道:“敢问前辈,此次道门来东南,意欲何为?” 他直入主题。 杜远山笑了笑,道:“世人盛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传人。” “但,这只是谣传。” 李凡眼中一动。 “我们的确是来找人的,但,我们所找的,并不是所谓的门徒、传人。” 杜远山开口,接着道:“李少侠与护国大将军府交情笃厚,你应该知道,当年纵横天下的大将军武天孤,就是我们道门的青龙。” 李凡点头。 “但,你可知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道门青龙的?” 李凡摇头。 “实际上,世人都以为,武天孤是道门培养出来的战将,但其实,武天孤是直到他成名之后,才进入道门的。” “他一开始,并不是我们道门的人。” 李凡静静地听着。 杜远山接着道:“实际上,道门的青龙、玄武、白虎三位,都是他们在自己的领域,成为了最顶级的人物之后,才进入道门的。” “可以这样说,不是道门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道门。” 李凡若有所思。 杜远山不会欺骗自己,没有这个必要。 对方的意思是……武天孤这样的大人物,在已经拥有举世无双的功业之后,反而都选择了进入道门? 道门之中,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他们吗? “那朱雀呢?” 李凡开口。 杜远山笑道:“在四位大传人中,唯有朱雀,的确是道门培养的。” “朱雀的武功,也是道门中最高的。” “在这个世上,道门也是有敌人的,比如死神,所以,道门总得培养一个能为道门遮风挡雨的人。” 他朝着下方的紫衣侯等武林人看了一眼,道:“朱雀拥有道门的武学传承,实际上,世人所说,道门代表了武道的终点不够具体,朱雀才代表了武功的终点。” 他意味深长地道:“如果道门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朱雀,也是道门的一根定海神针。” 李凡心中一凛。 到现在,他才对道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三目道人的确曾经跟着我们道门中的一位,修行过一段时间。” 杜远山接着开口,笑道:“他看人的目光是不错的,如今看来,李凡少侠,将来或许的确能够进入道门。” “将来如果李少侠来道门,我会亲手为你开门。” 说完之后,他一笑道:“老朽即将离去,李凡少侠关于道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凡缓缓抬眼,看向杜远山,道:“你们这一次来东南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在护国大将军府?” 他语气十分凝重。 杜远山的笑容顿时略微一凝,有些意外地看着李凡。 “如果我没有猜错,道门不可能只来了一个看门人。” “死神的使者先是去扬州杀我,声东击西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而道门,同样也是如此。” “你们不是为了梅林论道而来,所谓挑选传人的说法,更只是你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李凡平静地开口,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杜远山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李凡,老眼中带着一抹感慨之色,道:“你的确很聪明。” “我方才已经告诉过你,这一次来,我们的确是来找人的,不过,不是找传人。” “其他的,将来你都会知道的。” “告辞。” 杜远山起身一礼,转身离去。 下方,紫衣侯等人还想朝杜远山问些什么,但他却不做停留,飘然落在了那铁索之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铁索间。 李凡在观云台上默坐良久,才起身下来。 “盟主,道门可是要收您为门徒?” “他说了什么?” “可是涉及到了武学的奥义?” 紫衣侯等人,都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对道门,他们实在太过在意。 但,李凡却只是摇摇头,道:“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李凡没有解释太多,他走到了孔雀王的尸体旁边,蹲了下去。 他轻轻撕开了孔雀王背上的衣服,细心之下,才看到孔雀王的背上,有着两个微不可查的小红点。 李凡伸手探了探,感受到了孔雀王体内的银针。 他若有所思,起身,将孔雀王的尸体丢下了深渊中。 让这一切埋葬吧。 ……水母姥姥、阴天绝等十分热心,已经在忙里忙外,组建盟主堂了。 “盟主,应该在一个月后,盟主堂可以拔地而起。” “到时候可以让各派派一些精英弟子过来,负责日常事务,也供盟主驱策。” 水母姥姥开口,她现在恨不得立即将水轻柔安排在李凡身边。 李凡点点头,道:“好,此间的事情,就麻烦诸位了,我还得先回扬州一趟,待处理完毕那边的事情,我会和你们联系。” 水母姥姥等人点头。 李凡随即带着甘铁旗,离开了梅林。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紫衣侯等人,却都是脸上露出了感慨之色。 “紫衣侯,你不是真的要在这盟主堂中一直待下去吧?” 醉无敌朝着紫衣侯问了一句。 他们二人都是闲云野鹤,向来对江湖中的事情,没有多大的兴趣。 紫衣侯微微一笑,道:“你我二人,突破现在境界的希望,只有盟主了。”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长到与梅负雪比肩的地步。” “既然找不到梅负雪的武功秘籍,那何不跟随在一个活生生的梅负雪身边呢?” 醉无敌怔了一下,不由得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少年英雄,不过如此啊。” 阴天绝也在感叹。 “或许在他的带领之下,东南武林会走出一条新路。” 水母姥姥赞誉有加,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圣女水轻柔,道:“轻柔,我打听过了,李盟主似乎一直钟情于扬州赵府的大小姐,你可得上点儿心……”“姥姥你说什么呢!” 水轻柔脸上顿时红了。 水母姥姥大笑起来。 ……而此刻。 扬州,东林郡。 赵府。 快马奔近,马蹄声在清晨显得稀疏。 一个少女从马背上跃下,看门的侍卫见了,顿时大喜过望,急忙上前迎接。 早有人往书房那边送信。 “小姐回来了!” 书房中,赵南堂听到这个消息,握着书的手都是猛然一紧,抬眼朝着外面看了一遍,这一刻,心头千斤重的大石,猛然落地了。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丢在了桌子上,道:“这孩子……可算是回来了!” ……赵雪宁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当她走进之后,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师父?” 她开口,却没有人回应。 房间真的空了。 走到梳妆台前,她看到了一只火红晶莹的珠钗。 钗子宛如天生地成,不见丝毫人工斧凿之痕迹,在钗子中,有一条赤焰般的纹线,整只珠钗看上去,宛如一只燃烧着的火色精灵。 珠钗安静地躺在这里,是一份无声的礼物。 “师父走了……”赵雪宁喃喃着,她的美眸中,忽然有两滴清泪落下。 第422章 杀胚 李凡一行人,已经临近扬州。 他已经给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用了药,三人元气稍复,一起乘车随他到扬州。 此外,他们身后的一辆马车上,甘铁旗持刀看守。 ——那车上关押着的,居然是赫连溪月。 孔雀王死后,赫连溪月企图以弩机偷袭李凡,但是却被暗中的高手制服。 局势稳定之后,李凡自然抓住了她。 所以,现在李凡才要赶回扬州。 该去算账了!……时间飞逝。 李凡等人已经过了交扬地界。 ……而此时,交州苍梅山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传往东南各地。 直接引发了滔天波澜!“李凡再次挫败魔教阴谋,斩杀魔教孔雀王,被推举为梅林之主、武林盟主!” 四方俱惊!“什么? 这次交州那么大的阵势,李凡居然都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孔雀王? 在魔教称王的,也只有四个人啊,其中之一,居然被李凡给杀了……不可思议……”“这算什么,就连雁荡老人,都是被李凡战死了,他已经不可挡了!” “据说,道门的强者还和李凡单独见面了,他多半已经获得了进入道门的资格!” 江湖之中,传遍了这个消息。 东南官场,同样一片震惊。 “将军,李凡果然成功了,孔雀王、雁荡老人,几乎都是死在他的手下,如今东南武林,已经在他掌握……”东林郡,赵府书房,齐飞虎将收到的消息传来。 听完了苍梅山上发生的一切,赵南堂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这一次的局势……当真险恶啊。” 齐飞虎点头道:“是的大人,谁也没有想到,杀李者联盟,居然会是魔教的人,而雁荡老人,居然和魔教勾结……”赵南堂笑了笑,道:“但是李凡想到了。” “你说,他到底,有没有进入道门呢?” 在所有的消息之中,这个疑问,绝对是最牵动人心的。 道门!堪称一个传说。 齐飞虎也沉默了,道:“这,也许只有李凡回来,才知晓了……”“哎……李凡之外,雪宁这孩子,也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啊……那可是魔教孔雀王啊……”赵南堂忽然又叹息了一声。 齐飞虎脸色复杂,这次自家小姐在这场大战中扮演的角色,他连想都不敢想…………扬州城。 “李凡居然没有死……他居然还活着……”直隶府,高南适喃喃着,听到李凡击败魔教,成为梅林之主的消息,他一阵眩晕。 “哈哈,李凡没有死……哈哈,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呜呜……”一边,周文渊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宛如疯癫了,手舞足蹈,又哭又笑,披头散发!高南适脸色有些苍白,看向周文渊,老眼中陷入了一抹绝望中。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次扬州官场,只怕有不少人派了人参与那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全都死了还好,如果有一两个活口被李凡抓住,那真的是要老命了……”他喃喃着,似乎已经看到了扬州的风雨飘摇!……“李凡……赢得了梅林之主……”总督府,赫连城破喃喃着,他瘫坐在椅子上,这个消息让他陷入了久久的震惊之中。 “那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去哪儿了……为什么她没有回来……为什么? !” 他悲恸地开口,想到传来的消息中声称,魔教部众在逃跑的时候,横云梯被点燃,魔教部众死伤殆尽,要么掉进万丈深渊,要么被活活烧死……他就心痛到了极点!赫连溪月……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 这一次,为了杀李凡,她亲自前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杀李者联盟,但是,最终却没有归来……他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孤寂,夹杂着怨恨和无力的情绪,充满了他已经显得苍老的身体……现在,他忽然只想离开,离开这太平的官场,回到当年那险恶的战场,哪里,似乎比这里更平静、更简单一些……他的虎目之中,两行热泪滚滚落下,心如刀绞,他忽然呼道:“提我的刀来!” ……东南一域,已经震惊至极。 一匹快马,也驰入了京师。 羲京皇宫。 知耻殿。 东南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这里。 殿中。 文败山肃立一旁,脸上带着一抹关切之色。 几案后方,建业大帝拆开了刚到的书信,看了起来,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凝重非常。 殿中安静如死。 看完书信之后,建业大帝长长出了一口气,递给文败山,道:“看看!” 文败山接过书信。 书信上的内容简明扼要。 李凡入交州,连败魔教,杀魔教四大阴使,逼退魔教长老。 上苍梅山,雁荡老人勾结化身杀李者联盟的魔教,意图颠覆东南武林。 李凡战死雁荡老人,斩杀魔教孔雀王。 被推举为梅林之主、武林盟主。 文败山的瞳孔,都是不禁微微一缩。 这小子……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圣上,臣所思有三,其一,这所谓的杀李者联盟……有问题。” 他发现了关键所在。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是。 这所谓的魔教,看来的确潜伏在这羲京中。” 文败山接着道:“其二,暗中必然有人帮助李凡!” “因为,按照我们此前掌握的消息来看,李凡的武功虽然进境神速,但也不过是超一流高手的境界,但雁荡老人,以及魔教的孔雀王,清一色都是化境以上……”“李凡战死雁荡老人,是因为有梅负雪的女儿暗中偷袭,这说的过去,但是他一刀斩杀了孔雀王? 这不可能的。” 他摇摇头。 建业大帝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梅负雪死后,扬州武林中最高境界,便是雁荡老人,雁荡老人死了之后,谁能在无声无息间,杀了孔雀王呢?” “别忘了,死神为什么去东南。” 闻言,文败山脸色微微一变,道:“您的意思是,道门中人出手了?” 建业大帝摇摇头,道:“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你继续说。” 文败山点头道:“臣想到的第三点,那就是……东南官场,恐怕要发生滔天波澜……”“这一次,那魔教化身杀李者联盟,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李凡或者赵南堂死的官员会派人参与……如果李凡抓到把柄,他……会杀人的。” 闻言,建业大帝的脸上,都是逐渐沉重了起来。 他思虑许久,忽而道:“别人死不死,也就算了……但你说那夷瓜,会不会发疯了去参与这件事?” 文败山怔了一下,道:“赫连城破是个有仇必报之人……此前李凡,可是当街掌掴过他的女儿,还逼死了他的心腹……”建业大帝眉头瞬间一皱,忽然招手,急促地道:“立即传旨,将赫连城破调离扬州,调到前线去,快,快快!” “去慢了,他可能要被李凡那杀胚斩了!” …… 第423章 谁欲留 “大人,信应该已经送到羲京了,您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扬州城中,林府。 赵青恭敬地立在林见深的身前。 得到消息之后,林见深震惊了很久,他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送往羲京。 但,他却愁容不减。 “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赵青脸上更加疑惑了,道:“大人,李凡如今平安归来,您应该高兴才是啊……”林见深苦笑了一声,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李凡这小子,宛如一把利剑,一旦出鞘,想要收回去,那可就难了……只希望圣上那边快点儿下旨来,否则的话,我担心我这老身子骨,镇不住这小子啊。” 闻言,赵青脸上闪过一抹惊色,道:“难道李凡还敢乱来不成?” “不是乱来,”林见深摇摇头,道;“他这么急匆匆地从苍梅山赶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扬州,有他需要料理的人啊。” “放眼整个扬州,还有谁能让他亲自来?” 他的目光,穿越了夜空,看向了城中的某个方向,道“有些人在这次大战中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朝廷还不能让那些人死啊……”赵青若有所思,能让李凡亲自动手,还能让林见深这么担忧的……他心中猛然一惊,眼中露出震惊之色,难道……李凡要剑指赫连……? ……时间飞逝。 李凡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四方瞩目。 所有人都在关注,不知道李凡这次急着归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不久,有小道消息流出,这次扬州的上层中,有人派人参与了对李凡的暗杀,那些人与魔教沆瀣一气,李凡极有可能是回来清算的。 整个扬州城,瞬间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哎,你听说了吗? 李凡回来了,这次回来,恐怕是要杀人啊……”“怎么没听说,隔壁王家的王之荣大人,已经连续三天闭门不出了,恐怕王家这次也有关系啊……”“李凡如今手握天子剑,想杀谁就杀谁,更何况,极有可能很多人还落了把柄在他手中……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扬州上层,官僚之间都是秘传不断,尤其是总督府、王家、直隶府等更是被重点关注,引发了无限的猜测。 李凡剑未至,扬州已是惶惶不安!……而此刻。 东林郡。 “将军,李凡来信了。” 齐飞虎激动地走到了书房之中。 赵南堂接过信封,拆开一看,脸色不禁一变。 齐飞虎道:“将军,李凡说了什么?” 赵南堂沉默半晌,才道:“他找到了那夷瓜参与这次事件的证据。” “他现在,去问罪。” 去问罪!齐飞虎闻言,不禁精神一振,眼中放光,道:“这可是大好事啊,将军,那夷瓜这些年来,一直明里暗里对我们有所打压,而且还把自己的女儿都嫁到了春明宫做妾,这次李凡拿到他的把柄,完全可以灭了他!” 他欣喜非常!但,赵南堂却只是微微一叹,道:“赫连城破也算是当年狼营中的强者了……他死了,意味着当年大将军建立的狼营,就彻底灭了。” 齐飞虎怔了一下,随即明了。 赵南堂并不惜赫连城破之命,只是惜当年武天孤大将军的一片苦心。 “罢了,事已至此,他与我们之间,已成水火,不可救之。” “你带黑甲骑兵去,帮李凡杀了他。” 他的话语很平静。 齐飞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此时,赵南堂忽然又道:“要快,让李凡先斩后奏,不要给羲京那边赦免赫连城破的机会。” “毕竟,赫连城破这员虎将,圣上恐怕是想留的。” 他说完之后,自顾自地低头看书。 齐飞虎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官道之上。 已经连续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李凡他们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在路上稍作停歇。 “伤怎么样?” 李凡看向陈有廷等人。 “老师,好多了,您不用太为我们劳心。” 陈有廷感激地开口。 他们几人通过这几天李凡的悉心调养,身上的伤均已经结痂,只是被剜掉的肉,须得经年累月才能长出来了。 “哎,只是可惜了,其他的几人,都死了……”顾仁有些感慨地开口,看向李凡,道:“老师,您会恨他们吗?” 李凡收下的八大门生,最终只有三个人没有背叛他。 如果是别人,也许会心寒吧? 但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恨? 他们已经死了,说恨,已经没有意义。” “你们好好养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说着,拍了拍不顾仁的肩膀。 顾仁怔了一下,喃喃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凡走到了后面的马车前。 一直守卫着马车的甘铁旗从马车上起身让开。 “三天不吃东西,你以为饿死自己,就能逃避一切了?” 李凡冷笑了一声,揭开帘子,看到了被绑在车厢中的赫连溪月。 赫连溪月脸色苍白,不过是短短三天,原本明艳靓丽的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枯黄饥瘦。 形消体毁,不外如是。 她的心,已经近乎死!她看向李凡,无神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绝望。 这三天,她已经将一切都想得透彻,自己被抓,意味着整个总督府以及自己的父亲,都会受到牵连……暗杀天子亲封的御史? 而且,还是一位手持天子剑的御史? 灭十族,都不为过啊。 李凡这么赶着回扬州,她也已经明白是为什么……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父亲……她的眼中,两行冰冷的泪,就落了下来,早就后悔过千百遍,可是现在,她依旧忍不住无声哭泣,泪如泉涌!她后悔得连身体都在颤抖!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无限美好的未来,都会因为这一次,彻底毁灭……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就算死,她都不愿意去刺杀李凡。 一切已经成为定局。 她只想死。 死了,就能解脱,死了,就能不看到父亲喋血的场景。 所以,她三天不饮不食。 “后悔? 不用后悔,对你来说,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来杀我的。” 李凡像是看穿了什么,淡淡地开口,道:“用死亡来承受这一切,太便宜你了些。” 听着李凡的话语,她忽然紧咬着唇,道:“李凡,你终究会不得好死!” 李凡笑了。 他忽然一掌拍在车辕之上,车厢顿时一震,赫连溪月一声惊呼,就已经被震得飞出车厢,砸在了泥土中,脸上都是土灰。 李凡拿过一份饭菜,走了过去,她想要反抗,却已经被李凡点穴,而后李凡捏住她的下颚,拧开了她的嘴,将饭菜灌了进去!赫连溪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被强行灌饭,她几乎噎死,但却被李凡用内力化解。 灌饭之后,李凡又灌了水。 “你……”赫连溪月悲愤开口,还没有说完,李凡就已经伸手将她脖子上的一根玉项链给扯了下来!“这项链,你爹应该认识吧?” 李凡淡漠开口,说完之后,他转身道:“小六子,”李凡起身,开口道:“从今天起,不吃不喝,就给我灌!” “现在,还轮不到她死!” 第424章 卖的什么药? 在冬天即将过去的最后阶段,云层宛如重铅一般,堆积在整个扬州城的上空。 扬州城中,已是暗流涌动多时。 就在昨日。 消息传来,护国大将军府三百黑甲骑兵,与李凡汇合,朝着扬州城而来!按照黑甲骑兵最快的速度估算,今天午时,李凡就将抵达扬州城。 消息早已经满天飞,世人盛传,这一次李凡来扬州,绝对要兴师问罪。 就在昨夜,更是有一个消息传开,直隶府一个原本与王家交好的官员,直接弃官逃跑了……仅仅是因为畏惧李凡!剑未至,但是名已经传开。 李凡来扬州,恐怕真的是要死人的。 扬州城上,守城的将士都是紧张到了极点,望眼欲穿,恨不得立即看到那尊修罗的踪迹。 终于,午时将近,在城楼上等待了很久的将军,终于看到了地平线的另一边,快速奔进的黑色骑兵!“李凡到了!” 他一声高呼!瞬间,整个扬州城动!……林府。 “大人,李凡来了,带着黑甲骑兵来的!” 赵青凝重地开口,这几天,他已经明白了局势的险恶,如今李凡率兵而来,更是剑拔弩张。 “赫连城破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林见深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赵青道:“没有,不过,这几日城中多了些夷人面孔……”“哎,看来赫连城破,这是要孤注一掷……他若是真的胡来,恐怕就算圣旨,都救不下他了啊……”他眉头紧皱,但终究摇摇头,道:“不管了,走,起身去迎接李凡。” ……王家。 王家府上一片惶惶。 这几日,家主王之荣,柴米不进。 “爹,李凡来了……”王天腾从外面走来,带来了李凡的消息。 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的王之荣,垂死病中惊坐起,骇然道:“他来杀我了吗? !” 他仓皇四顾。 但,王天腾却摇摇头,道:“爹,他刚刚到城外,带来了护国将军府的三百黑甲骑兵……”“一群杀胚!一群杀胚!” 王之荣大叫着,道:“扶我进地窖躲一躲……让我先去地窖……快点……”他急忙下床,但是却因为三天不曾吃东西,身体无力,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旁边几个下人急忙来帮忙。 ……高府。 下人老张,提着饭盒,往周文渊的房间去。 自从那天夜里,传来消息说李凡没有死,而且还大胜而归,这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就疯了。 疯了也就算,可苦了老张,每天得来伺候。 老张一肚子的气,走到房前,这次居然没有听到房间里胡言乱语的声音,老张略微有些意外,照例敲敲门道:“周公子,老张给您送饭来。” 房间中悄无声息。 “难道睡着了?” 老张嘟哝了一句,当即直接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瞬间吓得老张饭盒都丢了出去,整个人软倒在地神色惊恐。 “死人了!” 他仓皇大呼!在眼前,周文渊的身体,无力地挂在一道白绫之上。 他不知何时,已经上吊而死!……总督府。 “大人,那恶贼已经来了。” 一个脸上有着一道可怖刀疤的男子,身着胡裘,跪在赫连城破的面前。 这男子脸上的刀疤,一直从脖子延伸到胸膛,看上去宛如一条大蛇般,让人有种不敢直视之感。 赫连城破端坐着,在他的手边,带血的战刀矗立。 他脸上的胡须,在这短短几日之内疯长,空洞的眼神,随着李凡二字入耳,而凝聚出了一抹仇恨的光。 “大人,黑甲骑兵足足三百人,想要刺杀他,很难……”刀疤男子开口,但他话语未完,赫连城破就已经发出了低沉的怒吼:“难,也要杀!” 他忽然一把,握住了长柄战刀,另一只手,从冰冷的锋刃上摩挲而过!“不杀李凡,我誓不罢休!” 誓不罢休!他眼中的仇恨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站起身来,道:“走,老子要去宰了他!!” ……扬州城,听到李凡到来的消息之后,无数人前去围观!几乎是万人空巷。 就连普通百姓,都已经得知了在苍梅山上发生的事情。 纵然不知道上层的阴云角逐,但对李凡这种传奇般的人物,他们依旧带着浓烈的好奇。 无数人围观!城外。 “李大人,咱们恐怕是来晚了一些……希望钦差还没有到。” 齐飞虎与李凡并辔而进,带着一丝担忧开口。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距此百里处赶上了李凡等人,但是赶来的途中,李凡却让他们放缓速度。 他无法理解。 纵然他将赵南堂的担忧说给李凡听,李凡依旧都不为所动,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不在乎羲京的圣旨有可能导致他们没法杀赫连城破……“钦差不到,那还有什么意思。” 李凡淡淡开口。 他们终于进入城中。 街道两边,百姓夹道围观。 “欢迎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英雄!” “欢迎御史大人!” 两边,百姓欢呼的声音不断传来,淹没了李凡等人。 李凡都是有些意外,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爷,您知道百姓们为什么欢迎您吗?” 小六子则是一脸兴奋地开口。 “为什么?” 李凡道。 “他们可不是因为什么江湖武林中的事情,而是因为您在正阳县、临川郡为民请命,让哪里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小六子道:“他们盼着你来扬州,来扬州治治这里的官府呢。” 李凡不禁一笑。 “林见深林阁老到!” 这个时候,前面忽然仪仗开路,百姓纷纷闪开,一辆马车缓缓迎来。 那马车停下,一个老者揭开帘子,走了出来,赫然便是林见深。 在林见深的车队后面,高南适等一干扬州官员,也都来了,看到了李凡,他们神色都是十分复杂!民籍司司丞秦商然,赵雪宁的大舅也在其中,此刻见了李凡,他心绪交杂,一股后悔从心中流过,曾经,他们为了将赵雪宁嫁给王家,还打压对付过李凡……如今李凡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他们秦家根本高攀不起的高度!……李凡等人也停下了。 “李大人不辱使命,击败魔教,东南武林归心,当真可喜可贺!” 林见深微微一笑,走了上去。 李凡下马,行了一礼,道:“林大人见笑了。” “只是,”林见深看了一眼李凡身后那黑压压的士兵,道:“李大人何故带着这么多人来,难道还怕这扬州城中有危险吗?” 他笑着。 李凡也笑了,“林大人,这扬州城中有没有危险,您比我更清楚。” 林见深哈哈大笑,指着李凡道:“你小子真是个精细鬼!” 说完,他挥挥手,一个属下端着二三十杯酒走了过来。 “你走这段时间,我也没有闲着,这扬州的‘二十三酿’,已经研究得透彻,来,这二十三杯酒,为你接风洗尘。” 李凡道:“好。 多谢林大人美意。” 说完,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由赞道:“扬州第一酿,最美温柔乡!好酒!” 紧接着,他饮了第二杯,这一辈他让酒水在口中停留许久,才顺喉而下,道:“扬州第二酿,何以飨离情!好酒!” 他宛如一个极度好酒之人,缓缓品尝着一杯杯的美酒。 他后方,齐飞虎却是已经急得脸上都有汗水了。 如今可是来杀人的,李凡却不紧不慢,宛如来做客一般……这不是给敌人机会和时间吗? 但,李凡不发话,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将军,您就不用干着急了,我们大人早有安排。” 小六子见齐飞虎脸有急色,开口道了一句。 齐飞虎看了眼小六子,心中也不禁一动,难道,李凡这小子还有其他的用意? 此刻李凡已经饮到了第十四杯,他一脸享受的神情,让林见深的老眼中,都是露出了一抹疑惑来了。 自己明摆着是来拖时间的,这李凡居然这么配合……怎么感觉,有问题呢……终于,李凡喝完了地二十三杯酒!“扬州二十三酿,酿尽人间爱恨情仇!林大人不愧是酒中行家,这二十三杯酒,炉火纯青,恰到好处,令人酣然!” 李凡赞叹!见状,林见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李凡的手,道:“你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第425章 扬州血乱 林见深忍不住问道:“你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看不下去了。 妈的,这小子比自己还能演!给他搭个台子,他能演到你头皮发麻。 李凡微微一笑,道:“林大人不是在等人吗? 我和你一样,也在等人。” 林见深脸色不禁微微一变,道:“你知道羲京有人来?” 李凡不答,抬眼看去,道:“羲京有人来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你要保护的人,已经来了。” 林见深猛然回头,只见大街的另一边,一员身披重甲的虎将,率领着百人近卫,飞驰而至!赫连城破!他来了!他手提长柄战刀,所骑乃是乌电马名驹,速度飞快,杀气腾腾!“这夷瓜……”林见深怔住了,他在这里拼命留住李凡,奈何……赫连城破这是拼命来送人头啊!? 所有人回头看去,见到赫连城破的打扮,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总督大人怎么浑身披甲?” “这是要打仗吗?” “怎么回事……”很多不明内情的人疑惑。 而已经到来了的高南适等一干官员,则是脸色震惊!“总督大人这是……难道想要鱼死网破?” “不至于,我看他是要防着李凡乱来……”许多中上层官员纷纷开口。 而高南适则是喃喃道:“李凡到底在等待什么……”……赫连城破已到近前。 他勒马而立,虎目盯着李凡,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喝道:“李凡竖子,老子来了,你想怎么样? !” 直接叫阵!他头盔之下,面容都已经狰狞,眼中带着火焰!仇恨的火焰!李凡见状,却是笑了笑,道:“林大人,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情?” “我李凡为朝廷拼尽了性命,才从苍梅山上归来,总督大人非但不像林大人一般,准备几杯美酒相待,反而身披重甲,手握战刀……”“李某也在疑惑,赫连大人,您想做什么?” 他悠然开口!他这么一说,反而是让周围的人一怔。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他带着人来,不是来杀赫连城破的吗? 现在居然不敢对阵? 林见深更是被李凡搞得摸不着头脑,当即什么也不说了,静观其变。 赫连城破闻言,却是怒火更甚,他长刀直接指向李凡,道:“李凡,你这个畜生,居然敢如此欺我!?” 李凡笑道:“赫连大人不要生气,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您看了,或许一定会喜欢的……”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玉项链,晃了晃,道:“赫连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说,我驱赶魔教教众至横云梯上之后,点燃了横云梯,无数魔教教众,要么跌下深渊,要么被活活烧死……”“这玉质地优良,是我在被烧得焦臭的一摊尸体中发现的,经历火焰煅烧,居然丝毫不坏……”“赫连大人,送给你,您要吗?” 他悠然笑着。 当李凡拿出那条项链的时候,赫连城破就已经怔住了,他虎目之中,几乎有泪水涌出!这个世上,或许只有他知道这条项链的名字了……岁安。 这是赫连溪月十六岁成年那年,他亲手从故乡产玉的山中,找来的美玉制成……他希望女儿岁岁平安。 但是如今……玉链还在,但女儿……烧成了焦炭!他脑海中,闪过女儿在横云梯上,进退不能,哭嚎呼唤父亲的惨状……“啊——”赫连城破仰天长啸,他虎目中热泪滚落,这一刻,无数的痛苦和仇恨,化作了无穷的杀意!“李凡,你杀我女儿,今日,我赫连城破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他满怀仇恨,满腔怒火迸发,道:“听我号令,诛杀李凡!” 诛杀李凡!声音震动了半个扬州城!瞬间,他身后的百余名近卫兵,瞬间冲了出去!这些人都是赫连城破手下最忠心的人。 哪怕面对的是三百黑甲骑兵,他们也敢冲锋,也敢赴死。 局势瞬间一乱!“快跑,快跑……”“疯了吗……这是疯了吗……快逃啊……”“别被波及到,快闪开……”周围围观的无数百姓,都是大乱,他们急忙忙逃跑,当真是你争我夺。 李凡见状,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人,护卫本官,诛杀反贼!” 诛杀反贼!早已经按捺不住的齐飞虎,此刻终于长枪一指,道:“杀!诛杀赫连城破!” 瞬间,三百黑甲骑兵瞬间动了!他们的队列是如此整齐划一,明明势如奔雷,却又有种不可言说的一致,似洪流而不乱!一百余的近卫兵,瞬间和黑甲骑兵刀兵相接!就在此时,混乱的人群中,忽然又几十道身影,猝然拔出了长刀等,杀向李凡!其中为首的一个,赫然便是那刀疤脸!几十人围攻李凡!李凡冷笑了一声,道:“铁旗,保护林大人!” 甘铁旗身影瞬间一动,直接出现在了林见深的身边,护佑林见深。 林见深本来心慌不已,见甘铁旗这等高手护卫,心中稍定,但是见几十人扑向李凡,还是惊呼道:“李大人小心!” 李凡面对几十人的突然袭击,只是冷笑了一声,道:“刀来!” 长刀瞬间从甘铁旗的背上,飞到李凡的手中。 吞胡长刀,宛如水一般划出!“噗——”一个逼近李凡的刺客,被李凡一刀砍成了两截!“啊——”一声惨呼,一个人刚刚挺进,李凡的长刀就已经捅进了他的胸膛!“不——”一个身着胡裘的汉子,被李凡捅进胸膛还红着眼想要冲过来,但李凡内力一震,这个汉子的身体,直接爆裂,化作了无数的尸块!这是一场屠杀!没有一个刺客,可以近身李凡!“林大人,太危险了,您快上马车!” 小六子跑到了林见深的身边,急忙开口,搀扶着林见深上马车。 林见深慌乱中,只能先回了车厢,甘铁旗和小六子紧紧站在马车前面,挡住了一切。 战况十分激烈。 李凡转眼间,已经杀了二十来人!这些人,也都是跟随赫连城破多年的精锐之士,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李凡刀下走过一个回合!“狗贼,去死——”那刀疤脸的汉子,宛如一只豹子般,在李凡击杀了面前的两人之后,无声越近,手中的刀劈向李凡的脖子!这是一次出色的偷袭!但,李凡却只是长刀回手,猛然撩斩在了这汉子的胸膛!长刀划过,居然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刀锋所至,这汉子的身上,居然穿着铁链串成的防劈甲!他的刀几乎切近了李凡的头皮。 但,李凡的动作却是如此之快,头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度闪开,而后一把,扼住了这汉子的咽喉!他的眼中是如此淡漠,手上的劲力猛然一发!“嗬嗬——”这汉子眼珠暴突,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他的咽喉就已经被李凡捏碎,脖子血水喷溅而出,惨怖非常!“石井林!” 赫连城破睚眦欲裂,自己明面上的亲信慕容狐被李凡给逼死了,如今,李凡又杀了他暗中的心腹石井林!他跃马逼近,手中重大几十斤的长柄战刀,狠狠斩向李凡!李凡方才灭杀了石井林,此刻猛然回刀格挡,一声巨响!“当!” 剧烈的碰撞,赫连城破这含恨而发、全力而斩的一刀,居然逼得李凡退了三步!不愧是曾经令胡人胆寒的“古之恶来”!“我要你死!” 赫连城破大呼,一勒缰绳,乌电马前蹄扬起,他长柄战刀刚刚举起,轰然劈下!这一刀的力道,只会更强!但,李凡没有给他机会。 李凡的身影猛然一动,忽而从赫连城破的马腹下划过,长刀顺着马腹切割,当他从马腹下划出的时候,整匹乌电宝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马嘶,直接裂成了两?!赫连城破轰然砸在了地上!赫连城破跌倒在地,撞得脸上都是血,但是,他却急忙想要起身,慌乱之中,只感觉一股巨力打在手上,他握不住长柄战刀,刀顿时落在了地上。 才抬眼,他就看到了李凡的冷笑,下一瞬,他已经被立即一把摔翻在地,被李凡一脚踏在他胸膛之上!他拼命挣扎,却感觉李凡的脚,宛如山岳一般,不可撼动!就在此刻,李凡淡然扫了一眼人群。 “杀,杀光所有人,救赫连大人!”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忽然响起。 人群中,一群刺杀者忽然出现,这一次,他们居然挥刀杀向旁边的扬州城诸多官员!扬州诸多官员,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此刻面临屠刀,宛如土鸡瓦狗般被屠杀。 “不——”高南适老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想要逃跑。 但,刀刃已经从他的后背,直接斩进了他的前胸,高南适苍老的身体,瞬间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高南适的口中不断冒出,至死,他的眼中都还带着一抹像是明白了什么的惊骇之色!而李凡脚下的赫连城破,这一刻也是震惊了。 自己的人,明明已经被李凡杀光了……现在这些人,他妈的是从哪儿来的啊? !! 第426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疯狂屠杀那些扬州的上层官员。 高南适、秦商然等,今天能跟着林见深一起过来的,都是在扬州城中有实权的人物!现如今,他们却遭到了屠杀。 “李凡,放开赫连大人,不然我们屠城!” 在那群乱匪中,更是有人大呼着!李凡淡漠看着场中的一切,看到那些扬州官员,几乎已经被屠杀殆尽,这才挥挥手,道:“齐将军,赫连城破的人作乱扬州,平乱啊……”齐飞虎黑色的盔甲上都是鲜血,见那么多扬州上层的官员,遭到屠杀,他本就怔住了,此刻他才反应过来,道:“平乱!” 黑甲骑兵出动!瞬间,那些乱匪四处逃窜!“罢了罢了,追不到就算了,保护林大人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李凡笑了笑。 齐飞虎见那些人并没有对李凡动手,也未袭击黑甲骑兵,本就在疑惑,此刻闻言,心中更是闪过一个念头,当即喝道:“停!护卫林大人、李大人!” 黑甲骑兵动作极快,顿时形成了防御的阵营!周围已经是狼藉一片。 赫连城破的一百多近卫兵,在身经百战的黑甲骑兵面前,不堪一击,已经被屠杀殆尽。 而他安排的刺客石井林等,也已经死光。 赫连城破,已经成为孤家寡人,且被李凡所擒!大势已定!周围,那些被惊吓的不轻的百姓,此刻才是缓缓回过神来。 “平乱了?” “天啊……赫连总督这是疯了吗……安排人杀李御史,还杀了这么多官员……”“真是疯了,真是疯了……幸好李凡大人平乱!” 无数百姓,惊魂未定,都是震惊地开口。 而车厢中,此刻林见深才从马车中钻出来,看到场中的狼藉一片,他老眼登时怔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赫连城破的人都被杀了。 这他不意外。 从赫连城破出现的一刹那,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赫连城破战死的准备……毕竟,在李凡身边的可是三百黑甲骑兵,那三百黑甲骑兵,是武天孤留下的最后力量,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嗜血的老兵……但……扬州直隶高南适等,一干司丞等……为什么也死了? 这是搞什么……他老眼中颤抖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凡。 李凡脚踏赫连城破,一脸沉痛,道:“林大人,方才乱中,赫连城破的乱党,居然疯狂屠杀扬州官员,李凡保护不及时,导致他们喋血,我失职了……”他十分的自责!齐飞虎也急忙道:“林大人,方才黑甲骑兵为了保护您和李大人的安全,才疏忽了其他官员,谁也不曾想,赫连城破这夷瓜,居然这么疯狂,非但想杀李御史,还对诸多官员动屠刀,若不是甘铁旗和小六保护您,恐怕您也危险了……”听着李凡和齐飞虎的话语,李凡脚下的赫连城破,简直是气破了肚皮。 妈的那哪儿是他安排的人啊……“李……”他正想开口,却感觉李凡脚上大力袭来,他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林见深的眼中,本有一抹疑虑,但见赫连城破居然沉默不言,不由得深深一叹。 他没说什么。 “圣旨到!李凡刀下留人!” 就在此刻,城外一声高呼响起!这道声音急促非常,加持了内力,所以远远传来,依旧是清晰非常!圣旨到了? 扬州城中,所有人都是热议纷纷。 “圣旨来了? 天子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钦差来了,正好治赫连城破的罪,居然敢袭击李御史!” “对!” 无数百姓,纷纷开口!而林见深,此刻也是猛然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只是……来得略晚了一些啊!他苍老的脸上不无遗憾之色。 李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道:“终于来了。” 齐飞虎却是脸色阴沉,盯着李凡脚下的赫连城破。 赫连城破还没有死!太可惜了!在众人的等待之中,一匹快马飞至!众人目光中,来人乃是一个蓝袍太监,这太监入城勒马而立,白色的眉毛飘垂,看到眼前的狼藉一片,瞬间震惊非常。 乔白眉!他亲自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 他震惊了,有些发蒙地开口。 圣上嘱咐自己,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来,保证赫连城破不死……自己可是连钦差的仪仗都舍弃了,独自一人骑马飞奔几百里而来,结果……居然还是晚了吗? “哎,乔公公,你可算是来了,你要是早一点而来,这儿恐怕就能少死不少人啊……”李凡满怀遗憾的声音响起。 乔白眉朝着李凡看了过去,猛然看到李凡脚下踏着的赫连城破,整个人瞬间是心中惊喜!赫连城破……居然还没有死? !太好了!只要赫连城破不死,他的任务可就算是完成了!“好,太好了!” 他直接叫了出来,当即欣喜上前,道:“本公公奉旨而来,李凡,你不可杀了赫连城破!”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乔公公,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要杀我,你可知道,他在这扬州城中,设下埋伏,若不是我率黑甲骑兵护卫自身,恐怕现在,已经成了他刀下之鬼……”说着,他朝着林见深看了一眼,道:“林大人,您说是吧?” 林见深点点头,道:“却是如此,乔公公……圣上的旨意,终究是稍微晚了一步……”他叹息了一声。 乔白眉在来之前,建业大帝就已经嘱咐过,如果来晚了,恐怕扬州城中会发生一场血战……他心中早已有准备,此刻倒也不惊,道:“本公公知道了,赫连城破袭击御史,此乃大罪!” 直接定罪!众人都是神色一凛。 难道羲京那边,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乔公公当即取出了圣旨,道:“林见深、李凡、赫连城破及扬州百官接旨!” 林见深当即躬身下跪,道:“臣林见深,接旨!” 李凡笑了笑,道:“乔公公,下官此刻需要制住赫连城破此獠,不能下跪,请公公见谅。” 乔白眉点点头,并不说什么,当即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赫连城破自任扬州总督以来,多有不肖,近犯大罪,特免去其扬州总督之务,流放西北前线,谪任从军校尉,任何人不可伤其性命。 扬州总督之职,由林见深暂代,钦此!” 圣旨已毕。 场中众人,神色各不相同。 林见深长长松了一口气,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如今胡人羌人虎视眈眈,赫连城破这样的虎将已经不多了,不可杀之。 放到前线去,才是最应该的。 齐飞虎一脸的痛心,他扼腕苦叹!大好的杀赫连城破的机会,就这样放过了!如今赫连城破离开扬州,日后更没有机会对付他了。 李凡脚下,赫连城破则是胸口剧烈起伏,他情绪有些激动。 圣上到底是对自己有情的!他虽然是武将,但心却细,圣上的圣旨中,只含糊地说了是“大罪”,显然是料到自己派人参与杀御史李凡……而且,还特地注明,不许任何人伤害自己。 这一刻,纵然被李凡踩在脚下,他也对羲京中的皇帝,充满了感激之情。 “咳咳,”这个时候,李凡却是面露难色,道:“乔公公,下官想问一句,圣上知不知道,赫连城破设下埋伏杀我,知不知道,扬州的官场上层,几乎都被他屠杀殆尽……”闻言,乔公公猛然震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扬州官场上层,被他屠杀殆尽? 这是怎么回事? !” 李凡指了指旁边高南适等人的尸体,痛心道:“扬州直隶高南适等人,本是来欢迎我入城的,没想到,却被赫连城破的人给杀光了……差点儿连林大人,都被他所伤!” 见状,乔公公彻底怔住了。 这么多扬州官吏……都死了? 都被赫连城破杀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林见深看去。 林见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乔公公登时气得跳脚,袭击李凡也就算了,毕竟李凡没出什么事,但杀了这么多扬州的官员……扬州官场这不就空了吗? 这绝对是大乱子啊……一旦传回朝廷,整个朝堂都要巨震,恐怕天子,都要大怒啊……他头皮发麻,感觉太特么棘手了,不禁脸上涌现出一抹愤怒,骂道:“赫连城破这狗夷族,到底是个夷人,一旦图穷匕见,就想狗急跳墙,居然杀我大羲栋梁!该杀的,该杀的!” 连连骂了好几声,却也无计可施,此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只能愤愤道:“这件事我会回京城,奏明圣上!” 林见深也缓缓叹息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凡脚下的赫连城破,本满怀愤怒和冤屈,想要辩解,但听得乔白眉和林见深说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忽然不再挣扎!狗夷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的脸上,忽然有血泪合流!曾经为大羲国出生入死过,这么多年来,安分守己,拼了命地想要融入这个国家,脱离世人的华夷之见……为了融入大羲,他把大女儿嫁给了春明宫做妾。 为了融入大羲,他曾经对李凡怀有期许,想把赫连溪月嫁给李凡。 为了融入大羲,他费尽了心思,忍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冷落……最终得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乔白眉、林见深这样的大人物眼中,自己终究是个夷人,是个外人……他惨笑!他不再辩解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绪,这个时候李凡终于松开了脚,恭敬一礼,道:“李凡接旨!” 第427章 过个好年 李凡也欣然接旨!林见深忽然有些意外,李凡就这么顺从了? 他居然不想杀了赫连城破吗? ……须知道,圣上把乔白眉都派了来,显然就是怕压不住李凡啊。 难道圣上……担心过度了,李凡并不想杀赫连城破? 乔白眉将圣旨交给了林见深,而后看向李凡,带着一抹赞许之色,道:“李御史,这次你去苍梅山,任务完成得如此出色,圣上十分高兴,想来用不了多久,封赏就会下来,咱家提前给你道贺了。” 李凡笑道:“这些都是下官该做的,何敢奢望封赏。” “乔公公远道而来,不如今夜,就在这城中尝尝林大人的二十三酿? 林大人在酒上的造诣,可是着实不浅。” 乔白眉却是摇摇头,道:“不了,咱家还得回羲京复命,圣上对扬州的事情,可是关切的很。” 他冷冰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赫连城破,道:“这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将扬州官场都给杀空了,圣上若是得知,必然雷霆大怒,或许不容他走到西北前线,就下旨斩了他的狗头也说不定!” “林大人、李大人,就此告辞了。” 他直接转身就走。 来去匆匆,扬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委实急切,必须第一时间让建业大帝知悉。 乔白眉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林大人,如今您总摄扬州,此间之事,就劳烦林大人了。” 李凡朝着林见深笑道。 他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怎么收场善后,那是林见深的事情。 林见深点点头,道:“来人,将赫连城破押解入大牢,待圣上知晓此间之事后做出圣裁,再行处置。” 两边士兵上前,将赫连城破押了起来,送往大牢。 整个过程中赫连城破不发一语,不做反抗,似乎已经认命。 “林大人,下官还得去东林郡一趟,也就此告别了。” 李凡笑着向林见深辞别。 “好。” 林见深点头。 李凡随即上马,调转马头,带着三百黑甲骑兵,径直出城。 他们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似乎来这里,专门就是为了来血战一场般……林见深注视着李凡离去的背影,老眼之中,却是写满了思索之色。 ……离开扬州城。 路上。 “李大人,我不明白,为何你要故意留赫连城破一命? 纵然钦差到来的时候,凭您御史的身份,也可以力主当场格杀赫连城破啊……”齐飞虎不解地开口,越想,他就越觉得遗憾。 凭空放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啊。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圣上想要让他活着。” “和圣上对着干,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齐飞虎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赫连城破这次大错在先,真的杀了他,圣上应该也不会责罚……”李凡摇摇头,道:“但圣上会忌惮。” 闻言,齐飞虎瞬间一怔,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凡并没有解释,扭头看向小六子,道:“那边如何,人,可还好?” 小六子道:“爷放心,被灌了几次之后,她学乖了,知道乖乖吃饭了。” “地方绝密,没有其他人知道。” 李凡这才点点头,那赫连溪月,还有大用,自然不能让她就那么死了。 ……从扬州城去东林郡,有两三日的路程。 随着李凡等人离开扬州城,这里发生的一切,也瞬间向着整个东南辐射!消息轰传四方!世人无不震惊。 “天!扬州城发生了血战,苍梅山归来的李凡,被赫连城破攻杀,最后赫连城破被抓了……”“不止如此,赫连城破像是疯了,他居然还对扬州的其他官员动刀,据说,整个扬州直隶府,除了于炳龄等少数几人之外,全都被杀了!” “真的假的? 总督被抓下狱,扬州上层被杀空……这是要变天了吗?” “当然是真的,就连圣上都派了钦差来,若不是钦差及时到来,赫连城破恐怕早就死在李御史的手中了……”四方轰传。 各地的官场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无数人震撼。 很多官员这一日,手足发凉。 ……东林郡。 郡守府!郭连岳多日来,茶饭不思,密切关注着有关李凡的一切消息。 自从李凡被授予扬州巡按使之职的时候,他就已经惴惴不安。 李凡还在东林郡的时候,他曾经用尽一切方法打压、对付李凡。 但最后灰头土脸。 他可以说是少有的了解李凡的人之一。 所以,李凡在正阳县翻身那一日起,他就预感到……李凡不可挡。 后来,李凡成为扬州巡按使……御史……赐天子剑………他简直感觉自己在做梦。 噩梦!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龟缩,不敢丝毫和护国将军府作对。 怕啊。 但,怕什么来什么。 扬州的消息传来,总督……都在李凡手中玩完了。 郭连岳心都死了。 “爹……怎么办? 李凡已经带着黑甲骑兵,从扬州那边赶过来了……他会不会踏平咱们家啊?” 郭连岳的儿子,曾经和李凡作对的郭少凌,脸色难看至极,眼中写满了恐惧。 郭连岳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中悲痛。 自己一辈子精明,为什么会结下了李凡这样一个大敌? 他早就给羲京那边传去了书信,希望能调离扬州。 哪怕是去其他地方,不当郡守,降职当个小小县令都行。 只要能离开李凡的视线!但羲京那边却没有任何的回复……“儿啊,咱们没路可走了……你……能过苦日子吗?” 他有些虚弱,终究是无力地开口。 郭少凌道:“爹,现在只要能活命,咱们还顾及什么苦不苦,儿不想死……”郭少凌实在是怕了。 郭连岳点点头,眼中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当夜,郭连岳携家人挂印辞官而去,不知所踪!……扬州城。 李凡离开之后,暂代总督之位的林见深,开始善后。 焦头烂额!“大人,扬州直隶府十二司,如今只剩下三个人了……政务已经无法通行,扬州几若瘫痪!” 赵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事情完了,他们才发现,赫连城破被抓了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扬州直隶府几乎是没了。 这,才是扬州主政的机要所在。 但高南适等一干人等,都在此次受害……没了一个赫连城破,大不了找一个暂时代替也就是了,但是扬州直隶府一整个机构都没有了,一切大小事务,根本无法处理。 真正的瘫痪!可以说,直隶府本身,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 权力,到底是通过人来运转的。 “哎!” 林见深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如今也别无他法,我修书一封,立即送往羲京,请朝廷迅速补充扬州官员,每拖一天,扬州都要瘫痪一天……”“另外,扬州各地的官员名单拿来了吗?” 赵青送上一份名单。 如今扬州直隶府完了,但事情还得做,在朝廷派人来之前,得先找些精干的人顶着。 死了那么多人,自然就腾出了许多的位置。 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尤其是扬州本地的官员,如果能被抽中,暂时顶替某些位置,表现得当的话,最后就可能顺利上位。 林见深打开名单。 “盐铁司司丞王之荣。” “刑狱司司丞余柄龄。” “扬州郡丞高文松。” ……林见深看了一遍,却是陷入了沉思中。 “大人,怎么了?” 赵青疑惑开口。 林见深苦笑了一声,道:“王之荣此前就闭门不出,吓得肝胆具丧,这次只怕是参与了对付李凡的事情,他,肯定是不能用了。” “其余的人……李凡这小子啊!” 他无奈一叹。 余柄龄和李凡此前就交好,高文松等更本就是赵南堂的人……到现在,他似乎终于看明白了什么。 赵青犹豫了一下,带着疑惑地发问,道:“大人,下官总觉得今日高南适等人的死……”林见深摇摇头,道:“不可多心,这件事,就是赫连城破所为!” 赵青脸色一变,不敢再说什么,低头退了下去。 他走后,林见深又看了一眼名单,眼中才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感慨,道:“后生可畏!” ……李凡终于抵达东林郡。 经过一场场血战,再次归来,李凡有种恍然之感。 除夕已经近了。 今年,也许是个好年。 能过个好年。 …… 第428章 对大家都好 黑甲骑兵已经回营。 李凡的车驾,已经在赵府门前停下。 下了车,久违的赵府,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列队在迎接。 齐飞虎和李凡一起,步入府中,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无不恭敬非常,看向李凡的目光中,都带着崇敬之色。 谁能想到,半年之前,李凡在这里人人喊打,宛如过街老鼠呢? ……“李公子,老爷已经备了家宴,请!” 一个丫鬟引路,李凡和甘铁旗一路到了厅内。 “回来了。” 赵南堂带着一抹微笑,眼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赏,道:“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都得派快马去接你了。” 雪宁的母亲秦心璇也在,她脸上带着笑意,招呼李凡道:“快来坐,赶路许久,该是饿了。” 旁边,赵雪宁一袭白裙,她的嘴角噙着笑意,但神色并不激动,因为这一路,在最凶险的时候,她都有陪伴着他。 李凡并不见外,他欣然入座。 “扬州醉鱼,牡丹牛肉,翡翠黄金虾……当然了,还有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快尝尝。” 赵南堂笑意盎然。 赵雪宁轻轻夹起一块鸡肉,放进李凡碗中,道:“你要全部吃完。” 赵南堂哈哈大笑,道:“雪宁为了炖这锅鸡汤,可是跟她娘学了三天……”“瞧你尽是瞎说,还不快把你的酒拿上来? 藏了二十年,今天还舍不得拿出来喝一喝?” 秦心璇也笑着。 赵南堂道:“是该喝! 去,后院杨树下,埋有三坛好酒,挖一坛来……”一个下人去挖酒去了。 一家人温馨的气氛,也让李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端起饭碗,品尝着鸡肉的味道,鲜美。 比三年前更鲜美。 他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第一次进赵府的时候,菜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时,很多人质疑他,怀疑他能否让雪宁幸福。 三年后,那些怀疑终于烟消云散,化作了信任。 还没有到除夕,但李凡却感觉这顿饭,比年夜饭吃得更有滋味些。 那一锅小鸡炖蘑菇,他连汤底,都喝光了。 ……家宴已毕。 赵南堂并没有急着找李凡,而是让李凡好好休息。 这一夜,李凡睡得极香甜、安稳。 自从进入官场之后,他已经很少睡得这么无忧无虑、充满了对明天的向往。 ……次日早晨。 他被赵雪宁叫醒了。 “冬瓜熟了,和我去摘冬瓜。 晚上我们煮冬瓜汤喝去。” 雪宁拿了个竹篮,白清婉跟在她身后。 李凡欣然,和雪宁一起去了赵府后方的瓜果园中。 这瓜果园是秦心璇打理的,赵南堂、赵雪宁平日里都会过来照料照料,如今一笼冬瓜,爬满了掉光叶子榆钱树,冬瓜一个个坠在瓜藤上,诱人非常。 李凡扛来梯子,架在树干上。 两人的轻功早已可以飞檐走壁,采摘几个冬瓜不在话下,但他们却弃之不用,非要笨笨拙拙,爬上去摘。 摘完冬瓜,李凡忽而在瓜果园中发现了一处上好的黏土,童心大起,居然带着赵雪宁挖土捏泥人。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捏怪兽、动物等等,直让旁边的白清婉没眼看。 欢欢乐乐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到了傍晚时分,他们才回去,冬瓜摘了一堆,两人的手上也都沾满了泥土,但赵雪宁和李凡捏了好几个惟妙惟肖的小泥人。 府中的人见了,都是觉得新奇。 “都说姑爷杀人不眨眼,是个横行扬州的狠人,现在看哪儿像啊,分明和咱们小姐,就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个老妈子笑着道。 ……晚上。 洗了个澡,雪宁磨她娘教她炖冬瓜汤去了,李凡则是往赵南堂书房中去。 书房中,赵南堂今天雅致横生,居然找了本平日不曾看的小说来读,正读得津津有味,敲门声响起,他道:“进来吧。” 李凡推门而入。 看到赵南堂看的书,李凡也怔了一下。 “将军好雅兴,这本《金牌县令》我也读过,是个叫做归心的作者写的,十分不错。” 李凡笑着道了一句。 赵南堂颇为不舍地将书放在了一边,笑道:“这小说的主人公叫做李图,与你到只有一字之差,他最后,可是颠覆了一个国家,改变了一段历史啊……”李凡笑而不语。 赵南堂的笑渐渐收敛,道:“赫连城破不死,必为敌营所用,虽然他杀光了扬州的诸多官员,但圣上未必会杀他。” 步入主题。 李凡摇摇头,道:“没必要和一个赫连城破锱铢必较,我想,他远远还算不上我们真正的敌人。” 赵南堂眼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道:“你认为我们真正的敌人在何处?” 李凡沉默一瞬,道:“羲京。” 羲京!赵南堂的眼中,忽然浮现了一丝欣慰。 得到了这个答案,那赫连城破,的确已经显得不怎么重要了。 “苍梅山的事情已经结束,年后,或许圣上就该诏你入京了。” 他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羲京终究要去的。” “对了,这段时间,扬州直隶府人空了,高文松他们应该有机会顶上,应该多表现表现。” 闻言,赵南堂忽然心中一动,看向李凡,心中浮现了一个念头!今日,他才收到消息,扬州那边,林见深为了暂时补充扬州直隶府的力量,所以抽调了很多官员。 扬州郡郡丞高文松等人,现在已经进入扬州直隶府!这个消息,对赵府来说,堪称一大喜事!这么多年来,赵南堂一直想要增加在朝中的势力,甚至在此前,被逼到了去招纳秀才的地步。 但因为政敌的打压和文官集团的敌视,他的人,一直都难以身居高位。 在偌大的扬州,混得最好的一个,居然才是个扬州郡的郡丞。 但如今,高文松等一堆人,如果后面能顺利上位,意味着……从今以后在扬州,赵府的势力基本盘,稳了!此前,赫连城破、高南适……甚至就连赵府所在的东林郡,都有郭连岳这么一颗钉子。 处处皆敌。 这一次李凡带起的腥风血雨,扫清了一切明里暗里的政敌,让赵南堂好不开怀,都有闲心看《金牌县令》这样的精品小说了……现在,赵南堂才忽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结合起齐飞虎所说,那些砍杀官员的匪徒,李凡并没有太着意去追杀……难道……他心中瞬间一凛。 这小子……够黑啊!“这一招,好!” 他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李凡笑了笑,没在这件事上说太多。 赵南堂对李凡越发地满意了,这小子怎么看,都比自己适合在这朝堂上立足啊……但欣慰之余,他也不禁道:“这样做,别人看不出来,但林见深和圣上……只怕一定会有所怀疑。” 赵南堂宦海沉浮多年,深知朝中之事,想要瞒过林见深以及圣上,太难,太难!李凡笑容渐渐收敛,道:“他们会怀疑,甚至能确定是我杀的人,但不重要了。” “这是一场交换,我不杀赫连城破,扬州从今以后,属于您。 这场交易童叟无欺,十分公平。” “所以,林见深才会看出了真相后,依旧用您的人。” “至于圣上,他不会在乎的,林见深来扬州,本就是为了推行新政,杀掉了一批陈旧之人,正好为新政推行,扫清了道路。” “死一些人,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 房间中的温度,都似乎因为这句话,寒冷了几分。 ……当夜,李凡和赵南堂谈了许久。 直到雪宁送来了热腾腾的冬瓜汤,催着两人喝完快去睡觉,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雪宁离开书房后,喝着冬瓜汤的赵南堂有意无意地道了一句:“雪宁这次,可能去了苍梅山。” 李凡笑了笑,道:“没有她,苍梅山上死的会是我。” 他很坦然,没有赵雪宁,他恐怕已经死在孔雀王手下。 李凡的神色逐渐凝重,道:“以后我不会让她再犯险。” 这是一句承诺。 赵南堂点点头,道:“盟主堂那边成立了,但还是个空壳?” 李凡笑道:“正准备给您借人,先借我一百个,我准备让甘铁旗教他们刀法,然后充实东南盟主堂。” “有自己的人,才能真正掌控这片江湖。” 赵南堂点点头,“明天给你找。” ……李凡回到自己的房间,到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打开久违的系统!“叮叮叮!”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 第429章 羲京中安睡的人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梅林之主。 成功夺取梅林之主,号令东南武林!奖励天道点:25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隐藏任务:心狠手黑。 奖励天道点:2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肃清扬州。 奖励天道点:5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丈母娘的喜欢。 奖励天道点:5000点!” ……李凡一阵腹诽,心狠手黑是什么鬼,自己明明如此善良……丈母娘的喜欢又是什么鬼,居然奖励五千点这么多……不过这一连串下来,李凡这一次直接获得了三万七千点天道点!堪称真正的大收获啊!现在,他的属性版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从三品御史、四品扬州巡按使(朝中要员,光宗耀祖!一方新贵,手握大权!释放你的洪荒之力吧!)功名:举人解元(多如牛毛的垃圾举人,勉勉强强的解元之姿)境界:五星超一流武者(越过武学第一道门槛,掌门宗主级的实力,行走江湖,当为人敬!)武技:五行决(五星)、生死刀第二层(四星)、密宗般若掌(四星)、灵犀指第二层(四星)、踏风步(三星)等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40800点四万零八百点!前所未有的富裕,真正的巨富!李凡不禁笑了,每一次生死相搏,最后都会获得巨额的奖励啊。 他直接打开了兑换区:……四星武学:八卦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五星武学:五行诀、灵犀指第三层、生死刀第三层、折梅散手十三式、天龙十六掌、无踪剑法……价格20000点!六星武学:阴阳诀、生死刀第四层(修罗刀)、十劫神剑、五岳罡气、龙象万化诀……价格40000点!……瞄了一眼六星武学的价格,李凡差点直接跪了。 四万点!这是要命啊。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那些江湖武林人,为什么都对梅负雪的武学传承以及道门趋之若鹜了。 靠自己……太特么难了。 系统都靠不住啊!不过,幸好目前他还没到需要兑换六星化境武学的地步。 他扫了一眼五星超一流武技。 经历过苍梅山一战,李凡深刻体会到,武学这一路上,超一流境界,不过是刚入门而已。 雁荡老人、孔雀王、紫衣侯、醉无敌等……面对任何一个,他都没有胜算!若不是雪宁出现,他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虽说雪宁的武功一定很高很高,但……总不能一直吃软饭,一直让雪宁为自己犯险……“立即兑换生死刀第三层!” 李凡直接兑换!一直以来,李凡依仗得最多的,就是刀法!只有刀,在险恶、残酷、激烈的环境之下,才能一往无前。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甘铁旗用刀的那种简单利落,一直以来,李凡对刀都十分热爱。 “叮!” “生死刀第三层兑换完毕!天道点20000点!” “叮!” “生死刀第三层加载中……1%……2%……3%……”在生死刀开始加载的同时,李凡接着看其他的武学。 还剩下两万零八百点,还能再买一门超一流的武学。 “折梅散手十三式……”李凡喃喃。 灵犀一指,目前已经够用了。 在实战之中,他还缺少一门空手对敌的武技,虽然已经有密宗般若掌,但太过单一。 “折梅散手十三式:超一流武学,五星武技中散手集大成者,融合拳法、掌法等多种精粹于一炉。” 系统给出了介绍。 “兑换折梅散手十三式!” 李凡不再犹豫。 “叮!” “兑换折梅散手十三式成功!天道点20000点!余额八百点!” “叮!” “折梅散手十三式加载中……1%……1.1%……1.3%……”两门武技都已经在加载之中。 而李凡,瞬间从大富翁阶级,掉落到了赤贫阶级!800点……只有一个字,惨!辛辛苦苦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不过如此。 ……羲京。 扬州的消息,终于传来。 当羲京中,百官得知了扬州发生的一切,瞬间,羲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在死寂之后,一阵狂流瞬间掀起!堪称海啸!“什么? 扬州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 赫连城破被抓了? 扬州上层官员……还都被杀了?” “怎么可能,赫连城破疯了吗? 怎么会突然袭击李凡……”“扬州变天了,怎么突然发生了这等大事!” 百官俱惊!春明宫。 “什么? 李凡没死? 这怎么可能? !” 大殿下刘桓,听到李凡没死在苍梅山上的消息,瞬间震住了。 李凡居然没有死在苍梅山上……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 苍梅山上,明明是天罗地网,自己明明发布了那么高额的悬赏,哪里对于李凡来说,应该是一处绝地……而且,自己的母后……在此次极有可能也出手了。 李凡这都不死? 这是妖孽吗? 禀报消息的黄公公额头上都是冷汗,道:“不止如此,李凡到扬州城之后,赫连城破居然对李凡出手,还杀了扬州一干上层官员,现在,他已经被李凡拿下了……”“殿下,扬州那边,直隶府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周文渊自杀,郭连岳闻风而逃……咱们在扬州的势力,全完了!” 黄公公低下头,不敢看刘桓。 刘桓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他扑通一声,坐倒在了椅子上!这……赫连城破被抓了……扬州直隶府被杀的差不多了……周文渊自杀、郭连岳逃了……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他在扬州多年的苦心经营……就这样全废了!“不——”他一声不甘地大呼,直接气得晕厥了过去!“快传御医,快传御医啊!” 黄公公急忙开口大呼。 ……卫将军府。 段从戎看着扬州传来的密信,脸上极为阴沉!赫连城破完了。 扬州直隶府更是空了。 他只在乎赵南堂,所以,他非常明白,这意味着赵南堂在扬州,将无人掣肘。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府的这个李凡,简直太过妖孽了,不可阻拦啊……”他身后,一个中年参将开口发问。 段从戎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道:“圣上派人去扬州,本就是想要放赫连城破一条生路,结果,他居然袭击李凡,还杀了那么多官员……”“这夷瓜,当真是疯了。” 他摇摇头,道:“等明天上朝,看圣上怎么裁决吧,如果赫连城破还有机会去前线,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把这么一个虎将拉入我们阵营中,也好……”“至于李凡,我相信朝中有别的人,更希望除之而后快!” ……相府。 夜寒了,李温习惯在上床睡觉之前,用热腾腾的水泡脚,这样会睡得更加舒服。 泡脚的时候,他一般不喜欢被人打扰。 此刻,一个中年人却是立在他的身前。 这是他的学生谌冀明,今夜深夜造访,十分急切!“老师,扬州的消息您听说了吗?” 谌冀明开口。 “听说了。” 李温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度。 “老师,赫连城破都完了,扬州上层官员,此次更是被杀空……您有何看法?” 谌冀明道。 “看法? 有什么好看的,与我们无关。” 李温摇摇头,感觉到水的温度有一丝凉了,冬天到底太冷。 “老师,扬州上层空了,朝中各方,必然要角逐,您难道要坐视……”谌冀明道。 “谁说空了?” 李温轻轻地将双足,从半温的水中提了出来,旁边一个丫鬟上前,跪地为他擦干脚。 “那边还不够充实吗? 有林见深,有李凡,还有赵南堂……太多人了。” 李温笑了笑,将擦干的脚放进了毛鞋中,伸了个懒腰,道:“冀明啊,不能光看着现在扬州空了,空了的确是一块肥肉,但你得想想,谁让扬州空了的? 谁在盯着这块肥肉?” “谁想往那边伸手,都得做好被现在扬州那把剑刺穿心脏的准备啊……”李温打了个哈欠,道:“我准备歇息了,你回去吧。” “这件事不管,不问,不争。 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就这样。” 谌冀明脸上还有一丝不甘,但老师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只好恭敬行礼,而后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赫连城破发疯,杀了扬州直隶府的诸多官员?” 他喃喃了一句,“借刀杀人、火中取栗,又狠又准,这小子,真有点儿意思啊……”说完,他躺下睡了。 今夜很多人无眠,但,他却一定会睡得很安稳。 …… 第430章 赫连城破的命运 皇城。 知耻殿。 扬州的消息,最先到这里。 乔白眉颁完圣旨之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回羲京,将扬州的一系列消息带来。 “……圣上,奴才实在是没有想到,赫连城破这夷瓜,居然敢对其他的官员下手,杀了那么多人……”乔白眉说完之后,依旧是脸上带着愤愤之色。 建业大帝听完了乔白眉的话语,眼中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却是挥挥手,道:“下去吧。” 乔白眉还想说些什么,但此刻也只能恭敬行礼,而后退了下去。 “怎么看?” 建业大帝看向旁边侍立着的文败山。 文败山听完整个消息,早就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凡必然会针对赫连城破出手,这一点在此前,他和皇帝都已经料到了。 毕竟,李凡可不是有仇不报的主。 但令他意外的是,李凡居然放过了赫连城破。 而赫连城破……居然杀了高南适等一干扬州的官员? 怎么看,都有问题啊……“圣上,赫连城破绝非莽夫,他不会做向扬州其他官员动刀这样的事情,况且,高南适等,和赫连城破之间没有嫌隙。” 文败山斟酌着开口。 建业大帝笑了,道:“直接点,不用这么藏着掖着。” 文败山默然,而后道:“杀人者,不是赫连城破。” 建业大帝笑道:“你直接说杀人的是李凡会死?” “放眼扬州,除了他,谁这么胆大这么手黑!” 闻言,文败山长叹,一脸的无奈。 “不过,人是他李凡杀的,这锅嘛,赫连城破却得背好了,没法子,谁让这夷瓜傻呢。” 建业大帝道:“罢了,他不杀赫连城破,还算给朕面子,扬州那些官吏,朕也只好闭眼不问咯。” 他拿起一封书信,那是林见深从扬州送来的,其中附了现在扬州本地官员的名单。 他看了一眼,道:“扬州那边,就按照这个名单,把人填充上来吧。” 说着将名单递给了文败山。 文败山扫了一眼,怔了一下,试探道:“圣上,这名单上,不少人,都是赵府那边的……”建业大帝冷笑了一声,道:“李凡杀了那么多人,不就是想让赵府的人上位么? 朕索性大方点,都给他好了。” “给了他人,他也得帮朕做事才是,新税法已草拟完毕,这是他出的点子,让他带着这些新上位的官员,在扬州先试试。” 闻言,文败山恍然大悟。 当今天子最在意的事情,就是推行新政,力除天下沉疴,税法事关国库民生,乃第一桩要紧事……为了这件事,天子必须重用李凡。 所以,他纵然看穿了李凡的行为,也可以视若无睹。 在推行新政这样的大事面前,区区扬州的一些官员性命,算得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李凡那小子是不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下这么狠的手? 他才发现,这小子除了狠,还黑啊…………次日。 羲京。 早朝。 百官聚集,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讨论,讨论着扬州那边来的消息。 “哎,扬州真是不消停啊,一天到晚的出事……”“而且,还都和这姓李的小子有关,真是个灾星。” “赫连城破在扬州当了二十年的太平总督了,如今居然毁在了一个小小的李凡手上……”“诸位,我等日后,不可再轻视此人了,大家不要忘了,他手中可是持有天子剑的!” 百官窃窃私语,提到李凡之际,每一个官员话语中,都充满了若有若无的忌惮!曾经的李凡,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甚至,就连赵南堂这样的军功勋将,他们也未必放在眼里。 都在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许久许久。 “圣上到!” 司礼太监的声音终于响起。 百官跪地,口呼万岁。 建业大帝坐在了龙椅之上,道了句:“众爱卿平身。” 百官这才起来。 “扬州之事,议一议吧。” 建业大帝淡漠地开口。 直接进入主题!百官面面相觑。 “启禀圣上!” 一个官员出列,道:“赫连城破袭击有功御史,且屠杀扬州直隶府一干官员,罪大恶极,理应处决!”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百官纷纷开口。 没有人为赫连城破求情。 一者,赫连城破这一次犯下的的确是大罪,朝堂之上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当你完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和你划清界限。 二者,赫连城破乃是夷人,天然受歧视,当年建业大帝让他去扬州当总督,就收到过无数大臣的谏奏,如今他完了,那些人高兴还来不及。 建业大帝淡淡地看向李温。 李温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似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才道:“赫连城破犯下大罪,罪不可赦。 但,如今胡人羌人虎视眈眈,臣以为,不如让他到前线,纵然充为一步卒,也比死了强。” 李温一如此开口,另一边的卫将军段从戎顿时神色微微一动,也是上前,道:“圣上,末将也觉得,赫连城破这样医一员虎将,杀了实在可惜了……”殿上众人都是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在这件事上,李温居然还和段从戎站到一块儿去了? 皇帝见状,却是神色一冷,道:“杀了扬州那么多官员,若不杀之,天下人必以为朕昏昧!” 段从戎脸色有些难看,建业大帝都这么说了,他顿时觉得没法了。 但李温却是笑了笑,道:“圣上,西北前线,向来有‘人饵’之刑,此刑罚,主要是因为胡人有南下打草谷的习惯,而布下诱饵包抄胡人,便是前线常用的办法。” “那些在军中犯了死罪的人,其中一个下场,就是充当‘人饵’。” 充当人饵!闻言,殿上不少武将,都是神色一凛,他们没想到,李温乃是一个文官,却对前线的事情这么熟悉。 ——打草谷,除了劫掠之外,更多的就是为了杀人。 在前线,平定军功,是要看人头的。 大羲国的军队是如此,而胡人的军队也是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发现流民等,那就是最好的,因为可以全杀了,把头颅割下来,充当敌军的首级,骗取功勋。 基于这一点,在前线对垒中,就算不发生大规模战争,也会经常有小股胡军,屠杀边境的大羲国子民。 为了对付这些为了军功而来的敌军,在大羲国军中,就发明了人饵这种酷刑,废物利用,让死人冒充流民,等敌军前来截杀之时,正好可以包围敌军。 当然,因为大羲国的军队,也经常回去屠杀胡人的平民充数,所以这种事情,在朝堂上是说不得的。 但此刻,李温居然知晓得如此清楚。 皇帝闻言,似乎也是眼中一亮。 “这夷瓜乃是胡夷之辈,正好,让他死于前线胡人刀下,也算一桩酷刑了。” “朕,准了。” 他开口。 顿时,众人都是意外了。 李温说动了圣上……这一刻,不少聪明人忽然反应过来。 圣上根本不想杀赫连城破。 就算是赫连城破杀了扬州的那么多官员,他依旧不想!但是,身为天子,不可能表现出偏袒。 李温的“人饵”之刑,看似狠毒,实则是给了赫连城破一条生路,毕竟,到了前线之后,还有谁会去关注一个死囚呢? 而也正好给了天子一个台阶。 众人不禁感慨,这就是老狐狸啊!……羲京的圣旨,很快传往扬州。 林见深得到了圣旨之后,长长松了一口气,对这个结果,他同样是满意的。 在派兵将赫连城破送往西北前线之前,他特意到了牢房面前,给赫连城破送了一壶马奶酒。 看着牢房中逐渐憔悴的赫连城破,林见深的老眼是如此淡漠,道:“我不明白,京中那么多大臣,都力主杀了你这个夷瓜,为何圣上还是放了你,让你去前线。” 他摇摇头,将马奶酒丢给赫连城破,道:“这是圣上赐你的。” 林见深只留给了赫连城破一句话,就离开了,离开之时,还兀自喃喃着:“我实在不明白,圣上为什么一个夷族之人这么好……”后方,已经绝望等死的赫连城破,看着林见深离开,虎目中,却是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 天子……终究没有忘了自己。 ……走出大牢,林见深才露出了一抹微笑。 “大人,京里可没让您给这夷瓜送酒啊。” 赵青疑惑开口。 林见深却是道:“你将来会明白的。” 赫连城破经此大难,鬼知道会不会对朝廷升起怀恨之心,想要用他,就必须给他一些恩惠,让他感受到天子对他的恩情,这样,才能长久鞭策。 为此,林见深不介意自己当这个恶人。 自己和诸多大臣恶,才能显得出圣上的仁慈和英明啊。 这,就是臣道。 ……一对队伍,当日押解赫连城破,往西北前线而去。 第三天,就要出扬州地盘了。 囚车经过了一处官道,在路边有着一个酒肆,闻着酒肆中的香味,负责押解的差人实在忍不住嘴馋,停车喝酒。 喝了酒以后,那些差人忽然都在酒肆中呼呼大睡起来。 而此时,酒肆中一个青年却是走了出来,他看着囚车中的赫连城破,微微一笑,道:“赫连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赫连城破看到此人,神色一震,瞳孔之中,猛然射出了两道仇恨至极的光芒!李凡! 第431章 他认了 赫连城破怎么也想不到,李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愤怒到了极点,但是愤怒仇恨的同时,他却心中彻底凉了。 李凡这么费劲地找上门来,肯定是来杀自己的。 “李凡,你这只恶鬼,我赫连城破就算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大声咒骂着。 但是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你连活着都奈何不了我,我还怕你变成鬼么?” 他挥挥手,身后甘铁旗已经走了过去。 看到甘铁旗迎面而来,赫连城破更是惨笑。 终究是要死。 是啊,从他上路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李凡绝对不是有仇不报的人,自己那么和他为敌,他怎么会放过自己呢? 甘铁旗走了过来,手中的长刀猛然一现!血红色的刀光闪过,赫连城破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心腹慕容狐等人……但是,他却只感觉一股轻微的风从他头顶掠过,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飘然落下。 甘铁旗这一刀只是斩落了他的一缕头发。 “李凡,士可杀不可辱,你这般羞辱我……”赫连城破的脸上更是愤怒。 他乃是夷人,不可能不知道,在草原之上,战斗之后,如果失败者不想死,那么必须向胜利者献上自己的头发,以示从此成为胜利者的奴仆。 一般来说,有血性的男儿都会选择死亡。 现在,甘铁旗却割下了自己的头发,李凡这是想让自己死前还要承受奴隶的折辱吗? 李凡笑道:“杀都可以杀,还有什么不能辱的。” “放他下来。” 甘铁旗收回长刀,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钥匙,他用钥匙打开了囚笼。 而后闪到一边。 赫连城破此刻满怀愤怒,他也不管李凡究竟有什么毒计,大不了都是一死,当即跃下马车,走到李凡身前,道:“姓李的,你想做什么? 老子要是怕了你,老子就不信赫连!” “不要这么凶恶,”李凡笑了,“还记得在扬州城我送过你一块玉佩吗? 我来这里,只是要给你送另外一样礼物。” 说完之后,他忽然将从袖中取出了一截头绳!紫蓝色的头绳!看到这节头绳,赫连城破顿时眼中一震。 这是他女儿赫连溪月的头绳……“你猜猜,如果赫连溪月被烧成了焦炭,那么她的头绳,还能不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李凡笑道:“猜不出来的话,再看看这封信。” 他递给了赫连城破一个信封。 赫连城破瞳孔中写满了惊疑,他打开了信封一看,瞬间彻底怔住了。 信中只有两句话:“爹,女儿没有死。” “李图抓了我。” 在话语的末尾,还用简单的三条墨线,勾勒出了一朵美丽的曼陀罗花。 这一刻,赫连城破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整个人的身体都震了!他抬眼,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看向李凡,道:“你……”“我逼她写的,你应该认得出来,没有假。” 李凡没有掩饰,很坦然。 赫连城破紧紧握着这张纸,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字迹除外,只有他才知道,女儿心细如发,平时写信,会在信的末尾添加不同的几号,而这简笔画的曼陀罗花,就是专门用来给父亲写信的。 这一刻,他几乎死去了的心,忽然重新复苏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怎么样。 但李凡却忽视了他的关心,而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外,还有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你,你出事以后,羲京那边传来消息,你大女儿在春明宫中风死了。” “现在,赫连溪月是你唯一的女儿了。” 闻言,赫连城破的虎目之中,却是瞬间流出泪来!刚刚接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噩耗却如雷突至!他的女儿,死在了羲京……“……明月儿啊……”他发出了一声悲吼!赫连城破不是等闲之辈,他当然明白,自己女儿绝对不会忽然就中风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失去权势以后,对春明宫来说,他的女儿一点儿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对方急切地想要和自己这个夷人斩断一切关系。 才会这么狠!女儿不是中风死的,是被春明宫害死的。 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和自责。 当年,是他亲手将大女儿送到羲京的……如今却……“不要太悲伤了,至少,你还有赫连溪月。” 李凡叹息了一声。 赫连城破抬眼,虎目中仍有泪花,他看着李凡,这一刻,他的虎目中忽然逐渐变得平静,没有畏惧、没有仇恨。 “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回想这场战役,他从头到尾,都在李凡的算计之中。 李凡明明抓了他的女儿,却故意当众拿出赫连溪月的玉佩,说赫连溪月被烧死,彻底激怒了他。 引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而后借机杀了各方势力在扬州的棋子,直接肃清了扬州。 最后,就连自己这个废人,李凡都不准备放过,都有所图。 他眼底有一丝苦涩,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吗? 李凡看着赫连城破,十分认真地道:“没什么想要你做的,只是希望你将来飞黄腾达了的时候,能记得我替你养着你女儿,这份恩情你放在心里就好。” 赫连城破惨笑,道:“何必戏弄我,我此生还有什么崛起的机会……”“不,你有。” 李凡拍拍他的肩膀,道:“到西北前线之后,段从戎一定会招揽你,你还会是战场上人人畏惧的古之恶来。” “我走了,你放心去西北吧,等什么时候,你想见你女儿了,我一定还你一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好姑娘。” 说完之后,李凡朝着路旁停着的马车走去。 小六子早已等待多时了。 马车缓缓开动,不给赫连城破说什么的机会,李凡等人就已经离开了。 赫连城破站在酒肆之中,看着李凡等人离开的方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沉思许久之后,他忽然摇摇头,重新进入了囚笼之中,并自己将自己锁了起来。 他已经没得选。 只能这样一条道走下去了。 只是他明白,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认了。 ……回去的路上。 小六子十分疑惑,道:“爷,赫连溪月那么狠毒的女人,怎么才能把她变成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呢?” 李凡笑了笑,道:“很简单啊。” “今天回去,你和朱凤潜商量商量,给她留个破绽,让她溜出去,然后让她自己去听到,姐姐死了,父亲流放西北的消息。” “然后再拍点儿土匪、流氓什么的去抓她,让她苦,让她累,让她孤独,让她从荣华富贵变得挨冷受饿,让她从花容月貌变得遍体鳞伤,让她尝尽一切辛酸。” “然后某天安排个善良的大嫂去温暖她的心,她会感动得哭出来的。” “然后,那个大嫂就带着她种地好了,劳动最能让人找到真善美了。” 李凡稀松平常地说了,小六子听得都震惊了。 这一刻,他忽然对那赫连溪月,有点儿同情起来。 这是被自家的爷,安排得明明白白啊……不对,这是改造。 劳改。 …… 第432章 扬州革新 等押解赫连城破的官差们醒来之后,他们将继续前往北方。 而李凡,则是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往扬州城而去。 羲京那边来的圣旨,除了给赫连城破一个结果之外,还颁布了新的旨意,让李凡协助林见深,在扬州开始实施新税法。 新的税制,可以说本就是在扬州诞生的,如今扬州的官员又刚刚换过血,这里自然就成为了最好的实验田。 如今天下,可以说都看着这里。 税法影响的,将是整个天下地方豪族的利益。 势必会受到更多的关注。 所以李凡这才急忙忙地赶来,否则的话,他还想和赵雪宁多待一段时间。 ……不多时,李凡就已经抵达了扬州城。 扬州直隶府新上任的直隶大人高文松,带着一干官员迎接李凡。 看着这些熟悉的新面孔,李凡充满了欣慰。 如今的扬州,基本盘总算是巩固了。 官场换成了信得过的人,这才是势力成型的开始。 除此之外,赵南堂已经给李凡找了两百个信得过的人,甘铁旗正在加紧教他们刀法,李凡也将一些系统中的武技广泛传授。 真正地掌控东南武林,也已经不远。 在扬州城中,早已经为李凡准备了官邸。 李凡还没有到来,朱凤潜就已经为他置办了丫鬟下人等,住进来也是十分舒心的。 “大人,这是快一年来,您名下产业的发展情况。” “现在,您的产业主要集中在出版、粮食、布匹三大行业,每年利润,足可进账近八十万两。” 到府上之后,朱凤潜主动汇报,递给了李凡一张清单。 闻言,李凡都是震惊了一下。 转眼之间,自己……这么有钱了吗? 每年八十万的利润啊……不得不说,朱凤潜的能力的确很强,当年跟着南三爷,着实是屈才了。 在李凡的手下,李凡完全放权,当甩手掌柜,反而能让他施展才华,少了掣肘。 其实,中途李凡的产业也受过打压,尤其是秦商然、高南适等官员还在的时候,十分艰难。 但后来随着李凡破局,阻力也越来越小,李凡的产业发展得就十分迅猛。 近来,许多原本归属于秦家、高家等势力的商号,更是主动找朱凤潜合作,乃至有直接低价让朱凤潜收购了的。 金钱和权力,永远是互相派生的。 当你有了足够的权力,金钱就会黏上来。 有钱,不一定有权力,但有权力,想有钱真的很简单。 “很好。” 李凡点点头。 他虽然对金钱并不看重,但也从不将自己看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客,毕竟钱,是很多事情的基础。 从杏林中,看到那些倒下的老兵,看到那封信开始,他就已经明白,想要给那些老兵一个交代,需要很多人,做很多事,同样,也就需要很多钱。 现在,他也终于可以做点儿什么事情了。 “有机会的话,往羲京拓展拓展生意,哪里,才是挣大钱的地方。” 李凡笑了笑,接着道:“除了留足运转所需的资金意外,今后每年拨出五十万两白银。” “其中十万两,小六子统筹,剩下的四十万两,送到赵府。” 赵府那边,虽然也有一些产业,但老丈人真不是什么经商的材料,手底下也都是一些老兵,做这方面的事情,实在是太糙了。 这也导致,其实赵府的财政,颇为艰难。 如今有了钱,自然要拨给那边。 他可是明白的,在赵南堂闲居扬州的这些年,在西北前线,一直都是有布局的……可以说,前线,才是赵南堂谋篇布局的重心。 至于剩下十万两,李凡也有自己的打算。 有了闲钱,自然不能不用起来。 比如说,培养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暗中的力量。 ……当夜,扬州仙霄楼上。 “今日邀请诸位前来,一者,是为了祝贺诸位荣升,从今日后,这偌大的扬州城,可就要仰仗诸位同仁尽心用力了。” 林见深笑着开口,他举杯,道:“为扬州繁荣,且尽此杯!” 高文松等一干新晋的官员,此刻都是纷纷举杯,脸上带着微笑。 李凡也来了,他坐在林见深的身边。 “二者,圣上颁布新政,我等均是受命之人,明日开始,我们便要齐心协力,不可让羲京失望,令圣上蒙羞!” “为朝廷新政,再尽此杯!” 场中的气氛热闹起来,很多官员上前,给李凡和林见深敬酒。 ……“李大人,朝廷新政已下,这次的税法,其核心就在于,天下赋税,不过地方之手,税务司收税之后,一概兑换为银票,送往羲京,羲京再统一发往各地。” “但如此一来,地方豪族必有反弹,这意味着税收这块肥肉,再也没有他们那一份了。” 杯盘狼藉之中,林见深忽然朝李凡开口。 自古以来,便有皇权不下县之说,地方豪强,在某种意义上才是控制当地的土皇帝。 而税改,本质上就是朝廷剥夺了地方豪强的利益。 李凡笑了笑,道:“林大人不必担心,对于抵抗者,只需要杀了就是。” 他很直接。 ……次日。 扬州直隶府忙碌了起来。 此次的税务改革,就是要将收税的权力,尽数握于税务司的手中,其他地方府衙,不得参与。 如此一来,税务系统本身就要革新。 同时公文往各地纷纷发了出去。 一切都在平稳地进行着。 普通人对上层的改革,除非政策终于贯彻到了最后一步,在自己身上生效,否则很难有直观的感受。 所以,扬州显得有些风平浪静。 但是各地的家族,却因为这场改革,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哎,这要是真的实现了,以后税收就没有咱们什么事情了……”“对,就算有人在官场,都没办法!” “不行,诸位,我们得想个法子啊。” 很多大家族的人在议论。 扬州城,最大的粮食商行之一,名为“付记”,付记的掌柜付永清,已经连续许多日没睡好觉。 身为城中地方大族之一,他对上层的风向,嗅觉一向十分敏锐,在原来的后台高南适,被赫连城破杀了之后,他就第一个找到了朱凤潜,和朱凤潜合作。 如今,在某种意义上,他还算和李凡有那么一点儿关系,也因此,在很多大家族惶惶不安,害怕李凡出手针对他们的时候,他却可以放心晶莹。 但是这段时间关于改革的各种风风雨雨,不断传进耳中,让他心烦意乱。 城中的各大家族的家主,很多前来拜访他。 “付兄,”扬州另一个家族韩家的家主韩诚,带着一群员外前来拜访。 “诸位来,所为何事?” 付永清发问。 “为税改。” 韩诚很直接,道:“付兄,你应该明白,如果以后的税务,不经我等手,那么我们每家每年,都要少数万乃至数十万的银钱。” “我们不能坐视啊。” 众人纷纷点头。 付永清却是冷笑了一声,道:“韩兄,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担心又有什么用? 这件事乃是天子下旨,林见深大人和李凡大人亲手推动,谁能阻拦?” “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所以,就算丢了利益,我也选择认了。” 如果他们的靠山还在,他一定回去活动,去斡旋。 但现在,高南适等一群人,都死了。 没有保护伞的商人、家族,性命便几若悬于他人之手。 付永清一直都是个很清醒的人。 所以,他纵然有再多的财富,也不会被冲昏了头脑。 “付兄,我们未必需要和李凡他们对着干,而是去帮他们!” 韩诚却是开口,道:“付兄你想想,这世上之人,当官是为了什么? 三年清县令,十万雪花银。 还不是为了一个荣华富贵? 税改说是税改,但具体怎么执行,还是扬州的官员说了算,只要我们多给他们一些利益,我不信这些人,就真的不动摇!” 他身后的诸多员外,也都是纷纷开口。 “对,世上哪有财帛不能收买的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新上任的官员,还不是人?” “咱们多给点,喂饱了那些人,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听着众人的话,付永清也是心中微微一动。 抵触税改,那是万万不敢的,但是换个方式,未必就行不通啊……尤其是,如今他怎么说,也和朱凤潜搭上了线,如果能借此机会,收买到李凡……他不由得起身,道:“既然诸位同仁苦劝,付某就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斗胆一试!” …………“林大人,李大人,”今日,李凡正在府衙中批阅公文,小六却是走了进来,道:“爷,扬州城很多大家族,今夜联名宴请您。” 而李凡,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 第433章 借一样东西 各大家族联名邀请!林见深的老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思索的神色,道:“李大人,恐怕他们的邀请,与这次的税改离不开……”“无论是什么目的,总要去看一看的。” 李凡当即起身,道:“林大人,这些人,早晚都要面对的,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借此机会,让扬州的大族对税改有更多的体会。” 林见深也是点点头。 ……仙霄楼上。 当李凡到来的时候,二楼上所有大族的族长,员外等,都是纷纷起身,热闹到了极点!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热情讨好的神色。 “李大人,您能来,真是我们扬州城所有家族的荣幸!” 付永清上前,热情地伸手,道:“李大人请上座,请上座!” 李凡坦然坐下,付永清为他斟酒,笑道:“李大人近来日理万机,我等只恨不能为李凡大人分忧些许,否则何劳李大人伤神如此?” 李凡举杯,与众人一饮而尽,他随口笑着,没有丝毫的拘束,道:“诸位都是这城中的中流砥柱,每年不知要为国家贡献多少商税,怎言不能为我分忧?” 众人更是迎合着,在这些老狐狸的推波助澜下,场中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他们并不着急,纷纷上前给李凡敬酒,不断地夸赞着李凡,当真是肉麻到了极点。 “李凡大人宛如彗星,照亮天宇,令我们扬州得见光明,令苍生福泽更增,李大人,我敬你一杯!” “李凡大人,自从您来扬州,我就一直对您倾慕有加,您出版的第一篇作品《劝学》,我真是手不释卷,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凡大人将来必然青云直上……我敬您一杯!” “哈哈,李凡大人一来,我们扬州上上下下,无不是欢欣喜悦,可以说,李凡大人是我们扬州的骄傲!李凡大人,我敬您一杯!” 他们纷纷开口,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溜须拍马都能拍出各种花样,无论是谁,面对如潮水一般的称赞,恐怕都会飘飘然的。 李凡一杯接着一杯,从容笑着喝完了每个人敬的酒,平易近人到了极点。 他如此随和,让这群员外更是心花怒放。 “李凡并不像是传言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啊。” “是啊,方才他还能和我谈笑风生呢!” “有戏,我觉得真的有戏,等稍后,咱们就可以想给李凡大人暗示暗示了……”不少人低声开口,都像是看到了希望。 酒过三巡,场中丝竹声悦耳地响起,不少员外已经醉倒,纵然是眼花耳热,他们依旧表达着对李凡的仰慕之情,显得掏心窝子。 这种“醉言醉语”的爱戴,往往最能打动人,让人误以为是真的,但实际上,所谓的“酒后吐真言”,不过都是给谎言用酒镀上了一层金。 “李凡大人,您比起刚来扬州的时候,着实是瘦了很多,看到您这么辛苦,我们都心痛啊,在扬州,我们也尚有些许家资,却不能为李凡大人分忧,我等愧疚!”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付永清终于一脸诚挚地开口,他道:“李大人,我等着实是太想为您分忧了,不知道我们在税务改革中,可能贡献些许绵薄之力?” “哪怕是家财荡尽,我们也在所不惜,只要能为李凡大人分忧啊!” 他诚恳到了极点,真显得关心李凡至极,恨不得为李凡上刀山下油锅!场中的其他人,此刻也是停歇下来,一时间,都在等着李凡的回答。 李凡笑了笑,忽然道:“小六子,拿剑来!” 身后的小六子,顿时端着一个锦盒走来,走到李凡身前,他打开了锦盒,其中乃是一把气势沉凝的古剑。 “诸位可知,此剑何来?” 李凡发问。 场中众人耸然一惊,看到那把剑,他们无不瞳孔一缩。 “天……天子的尚方宝剑?” 有人不可置信地开口。 李凡受命尚方宝剑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李凡笑道:“好眼力!” “此剑,正是当今天子此所赐下的尚方宝剑!” 李凡轻轻将长剑握持在手,摩挲剑身,道:“此剑着实是一把好剑!但可惜的是,这把剑在我手中,还从未杀过人……”韩城眼皮一跳,急忙道:“李凡大人乃是我们东南的星辰,您所到之处,奸邪之辈,望风披靡,何须动剑?” 李凡道:“是,此剑名至,天下谁敢不服?” 他看向付永清、韩城等人,道:“我若持此剑护佑尔等,尔等便可放心参与收税之事,纵然林见深,也绝不敢置喙分毫!” 他此言一出,酒楼之中,众人寂然,他们的神色,都是无比紧张激动起来!李凡直入主题,听得他们心都热了!是啊,李凡尚方宝剑在手,只要李凡点一点头,谁敢不尊? 就算是赫赫林见深,李凡都可以持剑抗衡!这样的权力,正是商人所苦苦追求的。 现在,就在他们的眼前,就在那个青年的身上,就附着在那把剑上!在众人紧张急切的目光之下,李凡却是悠然笑道:“只不过,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 我持天子剑,护佑各位的家族,各位,又可能提供相应的筹码?” 他坦然的话语,让众人都意外了一下。 纵然他们今天邀请李凡过来,但却没准备在这个宴会上就把事情谈妥,只是想要看到李凡的一个态度而已。 官商勾结,并不是见一个面,吃一顿饭的事情,涉及到的利益怎么分配,这些事情都需要下去慢慢谈。 但是李凡却是这么直接,居然宣之于口……这是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狂喜!李凡这么发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凡动心了啊!只要他愿意要,他们就不会给不起!税收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了,只要让他们继续参与其中,他们就算给了李凡再多,都可以从百姓的身上搜刮来!“到底是个年轻人,到底是个刚刚得势的,这无异于公然索贿,真是急躁……”付永清心中狂喜非常,不由得对李凡此前的畏惧,此刻大消,扫了周围的众人一眼,附耳道:“李大人,七三开,我们三。”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是他相信,李凡一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七三开!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要心动的比例。 扬州一州,每年要上缴的税,难以计数!须知道,李凡的产业如今在整个扬州绝对都算是首屈一指,但每年的利润,也不过堪堪八十万两。 众人都是看着李凡。 实际上,诸多大家族,已经让步太多了。 以前高南适等人在的时候,比例是五五。 面对如此动人的利润,谁又能不心动呢? 李凡似乎也是露出了一抹满意的表情,道:“很好,很好!” “这个比例,我很满意。” 很满意!众人瞬间心花怒放!李凡这是答应了? “不过,你还需给我一样东西,参与此事的诸位,都需要给我一样东西。” 李凡接着道。 此刻众人都是高兴至极,只盼着此事早早定下来,付永清更是激动大笑道:“李大人请说,请说!” 李凡一笑,忽然手中尚方宝剑一拔,剑光猛然闪过!“噗——”血箭喷洒!“啊——”一声凄厉的惨呼,瞬间响起,付永清的人头,直接滚落在了地上!他死了,被李凡一剑斩头!看到这一幕,酒楼之中,忽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傻眼了,他们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凡。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谈得很好吗? 李凡不是很高兴,很满意吗? 为什么会……突然杀人? “李大人……您……您……”韩城身体有些发抖。 李凡提剑起身,嘴角笑意未消,道:“我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就是诸位的人头了。” “给了人头,那七成都不用给我了,全部都算诸位的。” “我送诸位去找阎王领。” 话音落下,他挥剑,猛然一剑,将旁边的韩城斩为两段!“啊——”韩城凄厉惨呼,被拦腰斩断,他一时竟然未死,流血不止,惨怖至极。 杀戮,开始了!“不……李凡这是疯了吗?” “他想杀我们? 他居然是想杀我们? !!” “快跑,快跑!他疯了,他疯了!” 一时间,诸多的员外、家主都是纷纷慌乱离席奔逃,方才醉态醺醺的一群人,此刻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你争我夺,恨不得逃离这个修罗场!但是,就在此时,仙霄楼的楼门,猛然关上锁死了!“怎么回事,开门,开门啊!” “救命,救命!” “杀人了,杀人了!” 他们拥挤着,争抢着,呼喊着!李凡提起剑,嘴角的笑容丝毫不减,他走了过去,一步一挥剑,一步杀一人!一个个员外接连倒下,李凡就像是一个修罗、一个死神!血水,溅洒在酒杯中,血腥味与酒香味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第434章 民变 夜深沉。 仙霄楼中,惨叫声已经逐渐停歇。 血水,从仙霄楼的大门中流出,淌在了仙霄楼前的大街之上,很快被周围的温度变成了固体,妖异的血色形状,就像是魔鬼伸出的触手。 门推开了。 李凡淡然从酒楼中走出,小六子跟在他身后,捧着尚方宝剑。 他们回到了府衙,当林见深看到一身是血的李凡,他整个人都是怔住了,意外地道:“李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凡道:“城中的各大家族,想要朝税改中伸手。” “所以我找了个地方,让他们安分一些。” 林见深道:“什么地方?” “地狱。” 李凡淡淡道了一句,接着道:“林大人,夜已深了,下官先去休息了。” 他离开了。 但是林见深,手中的公文却是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是有些发呆。 “林大人……李凡……李凡将那些人全都给杀了?” 赵青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快,快去仙霄楼看看,快去!” 反应过来的林见深,急忙忙大声开口。 但,他的人还没有派出去,已经有府衙的人前来禀报了,毕竟,发生这样的大事,扬州城中不可能没有反应。 当得知仙霄楼中遍布尸体,城中各大小家族,都是被李凡所杀之时,林见深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林大人……李凡……堪称酷吏!” 赵青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而林见深,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老眼中闪过了犹豫、担忧!“大人,您在担心什么?” 赵青发问。 林见深微微一叹,道:“如果李凡只是杀了一个,那么无所谓的,凭他如今在扬州的权力,以及手中的天子剑,任何一个家族也不敢得罪他。” “但是他杀了上百个。” “上百个家族的家主死了……你想想会是什么反应?” 赵青闻言,脸色陡然大变,失声道:“民变?” 林见深却是抬眼,看向李凡离开的方向,道:“民变并不是最可怕的。” “李凡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是你看,他平静淡然到了极点,他这种对后果丝毫不惧的淡定……才是最可怕的……他是想做什么? 准备做什么?” 赵青怔住了,彻底怔住了,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深深的寒意。 以前,他也听过李凡“酷吏”的名声,可是这一次,他亲身感受到,却是不寒而栗。 “李凡……太可怕了。” 他声有余悸!林见深思索了很久很久,他苍老的指节敲击着桌面,终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快推开税改的方式。”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只有死亡,才能让人安分。” “这件事,你我不必评判了,好好珍惜他杀出的这条血路,尽快将税改新政推行下去。” 林见深最终还喃喃了一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抛得出一生清名的,他这是甘愿当一个千夫所指的屠夫啊……”他神色间,似有感慨钦佩之色。 ……回到府上,已经有二十人,在等待李凡。 这二十人,清一色都是青年,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临川郡,正阳县。 他们今夜能在这里,都是经过李凡精挑细选。 果敢、机灵、坚毅。 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还和李凡有过一面之缘。 看到李凡,他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种由衷的崇拜之色。 李凡在临川,尤其是正阳县所坐的一切,对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一种向往的传奇。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李凡微笑发问。 “罗川。” “章单。” “杨勉。” ……他们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凡点点头,道:“让你们来这里的人,应该和你们说过,来这里的目的?” 名为罗川青年点点头,道:“我等愿为李大人效犬马之劳,纵然上刀山下油锅,我们也绝不眨一眨眼!” 众人都是一样的神色,坚毅果决,二十人,却有种不可阻拦的气势!李凡点点头,凝重发问,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倾尽所有,教你们武学,但代价是,你们可能这一生,都只能藏在暗中,无名亦无利,能接受吗?” 罗川一笑,道:“李大人,没有您,我父母可能现在都还含冤九泉,莫说只是无名无利,我早就做好了为您粉身碎骨的准备。” “我也是!” “李凡大人请放心! ”“生死且不惧,何况名利!” 他们纷纷开口。 李凡点了点头,道:“好,从今夜开始,我便教你们武功!” “从最基础的开始,今夜我传授你们一星武学心法,正阳决!” 当夜,府中不眠。 ……直到次日,罗川章单等二十人去休息了,一夜的教导才罢。 而此时,仙霄楼中发生的一切,传遍扬州城。 扬州城上上下下,无不是震惊到了极点。 就连高文松等一干新上任的革新派官员,都是目瞪口呆。 在他们看来,李凡简直是……太粗暴太直接了!非常可怕!“李凡大人真的太直接了,那可是一百多条人命啊,都是他亲手杀的……”“别忘了,李凡大人杀人,手从没软过,要怪,只能怪那些人胆子太大,敢在这个时候,打税改的主意!”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李凡大人这样做,不会引起民变吗? 那可是一百多个大小家族啊……”所有人都震惊地议论着,同时,很多官员开始担心起来。 毕竟,这一次,李凡杀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这些被杀的家主和员外,最多是想李凡露出了想要染指税改的意愿。 并没有真正实质性的犯罪!李凡如今纵然在扬州权势滔天,想要弹压这么多家族的怒火,恐怕也很难很难!从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这一次李凡得罪了这么多。 堪称不死不休。 果然,在消息传出,在各大家族之间,引发了滔天怒火。 “李凡真是欺人太甚,我们韩家做了什么? 不过是参加一个宴会,家主就被他杀了,我们不能忍!” “对,为家主报仇,家族应该团结起来,告倒李凡!” “这是找死,找死! ”陈家上下无不是大怒,很快集结了人,他们要去逼林见深,要去找李凡,要公道!“我们付家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李凡今天敢杀我们的家主,明天就敢灭我们全族,和他拼了。” “对,这一次那么多人被杀,我看他当官的日子,也到头了!” 付永清的家族,同样也动了起来!转瞬之间,整个扬州已经很多家族上街闹事!各大家族的青壮,纷纷上街,他们打着横幅,喊着口号,要求诛杀李凡!“诛杀酷吏李凡!还扬州一片晴天!!” “诛杀酷吏李凡,还死者一个公道!” “扬州容不下酷吏!” 他们愤怒地大呼!整个扬州城都是轰动了!上街游行的人数,逼近上千人!他们从各个大家族出发,一路朝着府衙而去,在某种程度上,这堪称是民变!“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官差急忙忙跑到了府衙中,神色惊惶,道:“数个大家族的人联合起来,上街游行,他们说……李凡大人是酷吏,要求血债血偿!” 瞬间,扬州府衙中,正在办公的高文松等一干官员得知消息,瞬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好,快,快去报林大人、李大人!” 高文松急了,将手中的毛笔一抛,站了起来,道:“所有人都快跟我去看看!” 一时间,扬州直隶府中所有人急忙忙起身。 “对了,快,派兵去保护李凡大人府邸,不要让那些人冲击了李凡大人!” 高文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急忙开口。 ……扬州,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闻言,都是急忙朝着中央大街而去!“快,李凡大人遇到事情了。” “出大事了,很多人上街,要求杀了李凡大人!” “真的假的? 得快去看看!” 一时间,万人空巷! 第435章 屠杀 扬州城。 高文松急忙忙带着人朝着民变发生的中央大街而去。 当他抵达的时候,却发现林见深、李凡一个都没有到!他瞬间有些着急了,这么两位大佬都不在,他一个扬州直隶,恐怕是镇不住场子啊……看着眼前那些情绪激动的各大家族成员,高文松额角都是冷汗,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硬着头皮也得上,当即驱车准备上前。 但这个时候,一个人却拦住了他的车驾。 “高大人,”“林大人请您带着诸多直隶府的官员,去酒楼上小聚。” 听到话语,高文松探出头来,一看居然是赵青。 他不禁意外了,林见深已经来了? 而且,在酒楼上?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林见深有令,他也不得不尊,正好要找林见深问问处置的方法,当即他驱车随着赵青,去了那酒楼下。 其他的官员也都是茫然地跟着他。 下了马车,众人急忙忙登上二楼。 他们终于看到了林见深。 林见深一身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在哪里,可以放眼城中光景。 他十分悠闲,身前摆了二十三杯酒,他正在目不转睛地进行着“醒酒”的操作,似乎对周围的事情,充耳不闻。 高文松心中更加急切了,他急忙走了过去,道:“林大人,此刻民变已经酿成,如何去做,还请林大人示下!” 这么大的事情,他已经拿捏不定了。 其他官员也是一脸急切地看着林见深。 但是林见深却只是轻轻端起酒水,抿了一口,笑了笑,道:“诸位来的正好,来,这是林某刚刚酿好的二十三酿,请诸位尝尝!” “请坐!” 他伸手!高文松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意思? 林见深……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须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一旦发生了,就算不是林见深引起的,他也必然会受到朝廷迁怒啊。 “怎么,是外面的声音太吵,让诸位没有喝酒的雅兴吗?” 林见深笑了笑,说完之后,他居然站起身来,将窗户给关上了。 “请坐,请坐。” 他再次开口。 高文松等一干官员,都是面面相觑,不得不坐下。 “林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高文松又要开口,但话还没有说完,林见深已经递给他一杯酒水,笑道:“高大人,请饮此杯。” 高文松接过酒水,但是他的手却都在抖。 “我敬你。” 林见深笑着一饮而尽。 高文松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但却只能喝了酒,此刻纵然是天下第一的美酒,在他也喝不出半点滋味,心中只充满了担忧。 “高大人看来不是个懂酒的行家啊,这扬州,能喝懂此酒的,李凡大人,乃是第一个。” “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林见深叹了一口气。 高文松心中宛如火烧,此刻,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不是林见深要借刀杀人? 李凡手持天子剑在扬州,让林见深感受到了威胁? 所以,他要接着这次机会,把李凡搞下去? 这非常有可能!这个念头一闪过,高文松瞬间冷汗涔涔,他后悔了,不应该上酒楼来的,现在应该争分夺秒的平息事态!须知道,李凡如今是赵府的希望。 也是他高文松的希望!如果李凡在扬州出了事,他高文松居然无动于衷,那么他可以不用活着去见赵南堂了。 想到这里,他做如针毡,急忙起身,道:“林大人,下官还得出去,实在是失陪,失陪了……”说着便要走。 但林见深却是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高大人,你听。” 他指着窗外。 顿时,高文松屏息听取,只听到一阵轰鸣的蹄声,悠远而近!蹄声原来越近!高文松脸色渐变,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此时,蹄声已经到了不远处,一声有力的高呼,也已经响起:“奉御史、扬州巡按使李凡大人之名,诛杀作乱之徒!一个不留!” “黑甲骑兵,冲杀!” 冲杀!瞬间,喊杀声猛然响起!高文松脸色大变,他失态地急忙一把将窗户推开!当他推开窗户的时候,所有官员都是起身朝着外面看去。 在他们的眼中,三百黑甲重骑,宛如黑色的潮水,猛然卷袭过那聚集着、吵闹着、愤怒着的各大家族组成的队伍!宛如死神过境!屠杀!那是一场屠杀!齐飞虎率领的黑甲重骑,纵然在沙场之上,也是以一当十,骁勇善战的无敌之师,此刻冲杀一群普通人,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在高文松逐渐震惊到空洞的眼中,大片的抗议者、各大家族的人接连倒下。 这一刻,高文松忽然响起了乡下割麦子的画面。 几百个农夫,一起挥刀,麦子就以一种喜人的美感倒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画面,他发抖起来,全身发抖!其他的官员,同样都是震惊到了极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目光都逐渐失神,宛如石化在了原地……而林见深则是看都不看外面一眼,所有的心神,似乎都凝聚到了酒中,他轻轻端起一杯酒,叹息了一声,道:“这扬州懂酒的人太少,太少啊……”他饮着酒水,喃喃道:“懂的人太少,李凡也会寂寞的吧……”……风吹过。 战马无聊地踢了踢蹄子,蹄声让空旷的大街显得更加空旷。 寒冷的风很快让流成了小溪的血水,凝结出了一层胶体。 血水再也无法流动了。 直到尸体被成车地拖走,洗地的热水泼洒在地上,几乎凝固的血,从再次溶进了热水中,顺着热水流淌的方向流淌。 原本被染得血红的青石板上,显露了原来几乎被踩得光滑的表面。 齐飞虎的战靴从铁质的脚镫上,有力地落在了刚刚洗过的青石上,他的长刀在入鞘的瞬间,最后一滴鲜血落下,在地上又溅射出一朵殷红的梅花。 一缕袅袅的热气,在被周围的寒冷吞噬之前往上冒着,在升腾到齐飞虎刀柄位置的时候,所有的温热都散尽了。 齐飞虎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中无波无澜。 在战场上的时候,每一次冲锋过后,很快都会迎来这样的场景。 抽刀将未死的敌人捅死,收走他们身上的财物以及武器,抬走自己死去的战友。 这种场景看得太多,麻木了。 “将军,数了数,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一个手下过来禀报。 在战场上,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一场战役的杀敌数。 但现在,意味着被他们诛杀的各大家族人数。 齐飞虎漠然点点头,道:“好,可以了,给李大人说声,我们回东林郡了。” 说完,他重新跨上战马,一挥手,周围的黑甲重骑纷纷跟着他一起离去。 黑色的潮水退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酒楼上。 高文松等人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屠杀!到此刻,看到黑甲骑兵离去,高文松才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感受到后背的冰凉,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是出了一身冷汗!其他的官员,也都是如此,看着外面的屠杀,他们的神经,都经受了极大的折磨。 震撼、畏惧!他们都是文官,何曾看到过这样残酷的屠杀? 高文松缓缓深呼吸了一口,到现在,他才回过神来,朝着林见深看去,却见林见深已经端起了最后一杯酒。 林见深品尝着酒水的味道,苍老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享受的神情,赞叹道:“好酒啊!” 闻言,高文松神色更复杂了。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林见深之所以把自己等人拉上酒楼来,完全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等人在下面,干扰了黑甲骑兵的屠杀啊……而整个扬州,现在能够调动黑甲骑兵的,除了赵南堂之外,也只有一个李凡了……这场屠杀,是出自李凡的意思。 而民变刚起,黑甲骑兵就来了,这说明,李凡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见深显然也料到了。 他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深深的忌惮,林见深平日里看上去温和儒雅,但是……着实也是一个狠人啊! 第436章 屠夫之名 扬州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中!所有人,都已经得知了中央大街上发生的一切。 黑甲骑兵……屠杀了付家、陈家等大家族总计一千多人!就在扬州城的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官府中,忽然贴出布告,并着飞骑绕城宣传布告上的内容。 布告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付家、陈家等大家族各项罪状。 多年以来,这些大家族积累着势力和资本,其中不知道有多少肮脏违法的事情,这一次,被挖出无数!——当李凡把赵府最精锐的探云者们运用起来,对付这些普通家族的时候,对方在李凡面前恍若透明。 “付家、陈家等,血债累累,犯罪无数……畏惧官府问罪,集结族中青壮,欲冲击官府,已被尽数擒杀!” 消息传遍了整个扬州城!此消息一出,无数百姓都是沸腾了。 “是真的,妈的,我就说,这些大族该死啊,官府英明,我家二亩地被抢了,这次都写到布告上了!” “他们居然想要冲击官府? 真是找死!幸好李凡大人,杀得好!” “这些畜生,死得好啊!我二姐就是被付家的人祸害,这次总算是报了仇……”无数百姓议论着!这些大族,平日里在百姓眼中,本就没有半点好印象!压榨、逼迫、掠夺……这是那些大家族对他们所做的事情。 而现在,罪行一桩桩被披露。 城中的百姓,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逻辑:诸多大家族犯法被查,还想冲击官府,所以被李凡率兵斩杀!四方轰传!……而扬州的其他家族,现在已经彻底沉默了。 颤抖,那些家族的人,都在颤抖!“李凡这个屠夫,会不会上门杀我们……我们之前也准备上街游行的……”“千万,千万不要……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要不然,咱们逃吧,离开扬州,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在扬州待下去了!” 无数大族的人怕了,胆寒了。 他们已经明白,李凡是一个毫无顾忌的屠夫。 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原本怒气冲冲,想要去为死在仙霄楼的家主报仇的各大家族,瞬间蔫了,龟缩着,甚至不少家族急忙忙让一些子弟暗中离开扬州城,生怕被灭族,连一根香火都留不下。 ……官府中,高文松等人,再次震惊了。 当他们看到黑甲骑兵杀了那么多人的时候,直接惊呆,高文松更是急忙忙给赵府发了书信。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李凡居然率领黑甲骑兵屠杀抗议的百姓,传出去,天下都没有李凡的容身之地了。 他甚至有可能会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被冠以“恶魔”、“屠夫”、“酷吏”之类的称谓。 赵府也都会受到牵连,毕竟,杀人的是赵府的黑甲骑兵。 但是现在,高文松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李凡居然早就已经料到了!准备得……如此的充分!杀人,灭族,披露罪证,引导舆论风向。 一连套的组合拳打下来,扬州那些想要染指税改的人,直接灭种,而且,李凡杀了那么多人,还显得合理合法!任谁都挑不出问题,甚至,百姓还在疯狂赞誉李凡!“将军这是捡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高文松不禁喃喃着。 ……林府。 “大人,李凡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从头到尾,都算计好了!” “如此一来,朝廷那边,恐怕都不会再问罪了……”赵青一脸复杂地开口。 他如今,才忽然明白了,赫连城破面对李凡的时候,恐怕是多么无奈,只怕是心态都崩了吧……这太妖孽了。 林见深却是微微一笑,道:“记住了,如果一个智者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荒唐,那么荒唐的往往不是智者,而是你。” “李凡,绝对算是当今这大羲,最具智慧的人之一。” 他的话语很笃定,只说说到这里,嘴角却不禁有一抹苦涩和惋惜,叹道:“只可惜,世人看见更多的,将是他的狠毒、残忍……为天下苍生,背负一世骂名啊!” 赵青心绪更加复杂了。 ……很快,扬州仙霄楼上发生的事情,在整个扬州轰传开来。 天下闻之,无不惊惧。 “扬州诸多大家族,宴请李凡,结果被李凡全部杀了!” “不止如此,韩家、付家等大家族的人集结反抗,还被李凡号令黑甲骑兵全给杀了,那是屠杀灭族啊!” “太可怕了,据说有四族彻底覆灭!”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一时间,四方猜测纷纭,震撼至极。 这个消息太惊人。 如今扬州税改,四方关注,因为那既有可能影响着扬州诸多大家族的利益。 在这个关头,居然传出了这样一个消息,怎能不让人吃惊? 在这个时候,一个小道消息,从扬州官府中流出。 “扬州上层诸多大家族家主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们企图影响此次的税改!” 此消息一出,四方再次轰然。 这个消息,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出的一般,并没有流传到普通的百姓耳中,而是被扬州的各大家族获悉。 “天,居然是这样……我明白了,一定是扬州的上层想要收买李凡,结果却被李凡这屠夫给杀绝了!” “李凡这是在昭告四方,税改不可违逆吗?” “极有可能!李凡公布出来的那一堆罪行,是给普通人看的,税改,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甚至,这个消息,恐怕都是李凡放出来的,故意让我们知道……”“我本来还想去找找关系,说不定能搭上线,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这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屠夫!” “是的,那群大家族中,付永清等几个大员外,可是还和李凡自己门下的生意有合作的,这,他都能下狠手,我们没必要去了。” 很多大家族的家主,本就处在忐忑之中,听到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更犹如五雷轰顶。 彻底毁灭了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是家主被杀,举族被灭!这是真正的雷霆手段,毁灭一切贪欲,一切幻想!大家族和普通的百姓不一样。 他们能得到更多的信息,看到更多的真相。 所以,他们都明白了,付家、韩家等上百家主被杀,多族被灭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那些罪状,而是因为企图染指税改。 所以,越是能看清真相,就越是胆寒,越是明白李凡的这种态度,究竟有多么的坚决、可怕、残酷!“罢了,如今李凡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态度……再去找他,真的是要找死了……税务的利益,咱们不放都不行了……”扬州某郡,一个大家族中,一群族老正在商议,一个中年人坐在上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是这个家族的家主,此刻眼中写满了畏惧,道:“李凡这屠夫不死,恐怕我们扬州大族,利益将一直被打压啊……”扬州某座大城中,一群员外正在酒楼上聚会。 “哎,咱们这次是真的完了,李凡来势汹汹,咱们凑好的礼物,都不敢去送了……”“送个鬼啊送,李凡摆明了,谁敢觊觎税改,那就是要出人命的,去送礼物,铁定会变成送人头的,我不想全族都死……”“罢了,诸位仁兄,咱们就当过了个荒年,等吧,此政不合天下人心,我看要不了几年,就一切都会照旧的。” 他们都是唉声叹气,无论悲观也好,乐观也罢,都有一个共识。 以当前李凡表现出的姿态来说,税改,谁碰,谁死。 死全家那种!……整个扬州,经过这件事的发酵,所有大族,无不是噤若寒蝉。 利益重要,但没有了性命,一切就都没有了。 这个选择题,并不困难。 伴随之的,还有无数人心中,注定会给李凡加上一个“屠夫”的标签。 ……不久后,李凡和林见深挑选出的税务官,终于在临川郡上任,当他颁布了李凡和林见深制定的税收细则之后,整个临川郡都是掀起了一场热议。 “自今以后,收税之权,一概归税务司所有,地方府衙可配合收税,任何家族凡敢征一税,斩。” “无论务农、营商、工匠等,每年仅征一税,农税在秋,商税在冬,工税在夏……此外无论何人,敢私设一税者,斩。” ……“每年税务司收税之后,由稽查司监督,若有横征暴敛,巧立名目之事,百姓可向稽查司、直隶府、总督府投信举报,凡举报属实者,举族免税三年。” 一系列的新规!这些新令,倾向十分鲜明!绝对排除了世家等地方豪强参与税收等事,只要敢伸手,下场就是死路。 严格约束了官府的权力,无论何人,一年一税,凡是巧立名目私增税种的,死。 每年的税收,由总督府、直隶府、税务司抽样调查当年的收成、营商等基数之后确定,荒年免税。 加强了对税收的监督,税务司主收,而稽查司则督查。 而且给了百姓权力,若是发现了猫腻,举报成功之后,举族免税三年。 此规一出,整个临川郡都是山呼海啸,所有人都在奔走!“太好了,太好了,新的税规已出,税务官已经上任临川,大好事啊!” “真的假的? 这次不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我还没有看到谁斗得过那些地头蛇啊……”“是真的!听说扬州那边,一些地方豪强企图伸手,全都给李凡大人杀了,这你还不信?” “李凡大人? 他主推的事情,错不了,看来咱们真的有希望了!” ……一时间,临川郡百姓欢呼。 这里,本就是曾经李凡将世家大族杀的人头滚滚的地方,剩下的一些家族,根本不敢露头,执行得很迅速。 扬州城,在新税规已经在临川郡实施开来,广得民心之后,李凡和林见深一鼓作气,推动政策向扬州城的每一个郡延伸而去!同时,李凡高调宣布,持天子剑,巡视扬州七郡!消息一出,各方再次震动。 所有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凡要亲自出马,镇压一切阻力,为税改保驾护航!他的“屠夫”之名,以及他手中的剑,将荡尽一切阻碍! 第437章 递刀的人 羲京。 赫连城破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是这里的目光,却依旧在看着扬州。 很简单,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扬州那边的新税改成功了,很快就会往其他十一州推行。 这绝对是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 天下苍生,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羲京改革的每一个步骤,出现的每一件事,都传到了羲京。 今夜,快马入京,卷起波澜一片。 当羲京百官听闻,李凡居然在一夜间,提天子剑,斩杀了上百名扬州城的大家族家主,并且血腥镇压,屠灭四族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李凡这个刽子手,这个屠夫,居然有杀了那么多人……”“可怕,太可怕了,他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此子太过血腥了,天子剑在他的手中,天下谁人能不惧……”百官震动!在税改的这个紧要关头,突然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引起了无数反应。 很多官员惊恐!“……在这个关头,那些大族宴请李凡,恐怕本是想要从税改中分一杯羹,这才让那杀胚起了杀心啊……”“是的,此子太疯狂了,这样一来,天下人谁还敢阻拦?” “……他真的不怕圣上斩了他吗?” 无数人在议论着,此事就像一道暗流,在羲京中广为传播。 “哎,咱们大羲国,自圣上登基以来,持掌天子剑的,都是狠人啊,武天孤和李右相,都曾杀得朝廷震动,如今这李凡,刚刚从扬州开始,也展露了他的杀胚本性……”一个老官元叹息。 很多官员心情复杂,李凡的行为,让他们想起了很多,当年的武天孤,后来的李温……那些血腥的记忆浮现了。 春明宫。 近日以来,刘桓饮食不佳,心情不畅,经常无端愤怒,像是为了发泄心中的苦闷,他每天晚上,都要找宫中几个鲜嫩的丫鬟。 今日,黄公公再次走进刘桓的寝宫,黄公公的心中十分忐忑,因为这次他带来的消息,又是来自扬州,又是来自那个人……现在自家的殿下,可是对那边的消息……过敏啊……但他终究还是走进了寝宫,隔着帘子,老太监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媾和声音,老太监自卑地低下了头,等到那边风卷残云之后,才低声道:“殿下,扬州那边有消息过来。” 帘子后面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刘桓不耐烦的声音才传出:“说,又怎么了? 咱们的人都死光了,那边还能发生些什么? !” 黄公公道:“启禀殿下,李凡在扬州城,一夜间亲手杀了上百名大族家主,屠灭四族,震慑了整个扬州,税改新政,已经推开。” “宫内的眼线说,圣上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闻言,里面的刘桓却是气得拨开帘子,跳了出来,怒道:“我父皇这是昏庸了吗? 李凡如此倒行逆施,杀了那么多人啊!他居然不管管,反而心情不错? !” 他愤怒非常。 在他看来,这是彻底的偏袒啊!黄公公脸色难看,道:“殿下,圣上恐怕正是需要李凡这种酷吏,酷吏做事,才快才猛……”“胡说八道!” 刘桓摇头,道:“给我传令,找人,明天要弹劾李凡,从今天起,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要往死里弄他,我不信,他真的一直能得到我父皇的欢心!” 黄公公退了下去。 ……右相府。 “老师,李凡此子,太过凶恶、残酷了,转眼间就屠灭了四族……”李温的学生谌冀明脸色有些复杂。 “凶恶? 残酷?” 李温却是笑了笑,道:“改革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你死我活的事情,唯一的道德就是成王败寇。” “可是老师,李凡这样一个凶恶之徒得势,您不担心吗?” 谌冀明担忧地道:“天下朝局,是您苦苦斡旋平衡几十年的结果,天下各方好不容易安定,李凡这个变数,一旦真的成势,必然会对朝局形成冲击……”“如今他只是一个扬州巡按使,就敢屠杀大族,若他真的在朝中得势,您不怕他对天下官员动屠刀? 如今外敌虎视眈眈,朝中皇储未定,政局一触即发……只怕是容不得他这样的人折腾了。” 李温少有地沉默了些许时间。 快三十年了啊……三十年间,这朝堂之上,不知道变换了多少风景。 曾经武天孤光焰万丈,曾经天下惶惶不安,曾经人心离散……但一路走来,虽然山河未复,但好歹家国平静。 二十年间,维持朝政大局,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但,沉默之后,李温却是缓缓抬眼,道:“此局已是二十年了……二十年,家国可曾中兴?” “进,不可光复山河;退,不能富国丰民。 此,可谓僵局。” “你不觉得,大羲国太平静了些吗? 比起那些天生崇尚武力,强者位尊的胡人,大羲国是缺了一些东西……”“圣上高瞻远瞩,绝非困守之君,或许这,就是他把那把剑放出去的原因……”他忍不住笑了笑,道:“剑是用来杀人的,天子剑,那就该杀更多人了,不杀人的剑,不如路边一株草。” 闻言,谌冀明陷入了思索之中…………而此刻。 一座宫殿,人影寥落。 后半夜了,但其中一座寝宫,灯火却还没有熄灭。 一个青年,还在捧着一卷书苦读,夜深了,他忍不住长长打了个哈欠。 在灯火快要熄灭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一身麻衣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风尘仆仆,此刻乃是严冬,但他的麻衣却是如此单薄。 他面色红润,似乎外面的寒冷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看到老者,那伏案苦读的青年起身,脸上露出了喜色,上前一礼,道:“刘景拜见老师!” 老者笑着将他扶起,道:“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吗?” 刘景道:“最为瞩目的当属扬州,李凡成为梅林之主,击杀魔教孔雀王,现在正在与林见深一起推行税改新政。” “今夜刚到了消息,他以铁血手段,杀了扬州城上百位大族家主,引发了大族愤怒,紧接着,他抽调黑甲骑兵,屠光了四大族。” 老者眉头不禁微微一皱,道:“哦? 这小子,以前看他那两篇震动羲京的文章,就已经觉得他不简单,如今来看,果然是出类拔萃了……”“老师,前线的情况怎样了?” 刘景接着发问。 老者道:“应该在明年,春草萌发,胡人战马肥膘之际,战火就将升起。” 刘景闻言,不禁脸色微微一变,道:“胡人俘虏先帝及前朝大臣等二十余年,不曾向大羲索得丝毫好处,如今战火重燃,恐怕先帝他们,危险了……”老者拍了拍刘景的肩膀,道:“所以,你的任务很重了。” “以我推测,建业大帝推行新政,人心不稳,为了避免出现动荡,最迟明年,他也该定下皇储。” “你母亲死的早,在朝中势力最小,须得步步为营,最好是找个强援才是。” 闻言,刘景却是陷入了思索,道:“我母亲乃夷人,朝中大臣,天然便看不起我……”“以前是,但现在并非所有有资格参与这场角逐的大臣,都是有种族之见的人了。” 老者开口。 刘景意外,抬眼道:“谁?”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扬州李凡。” ……次日早晨。 百官聚集,天子临朝。 扬州之事被奏,朝中不少大臣,弹劾李凡!“圣上,李凡如此滥杀,天下之人,必以为朝廷不仁,他毁坏的,是人心啊!臣以为,必须革其职,治其罪,方可平息扬州百姓的怒火!” 率先发难的,乃是一个文官,当朝三大御史之一,顾明成!他痛心疾首,道:“请圣上治李凡之罪!”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不少大臣附和。 但,皇帝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来人,将顾明成拖出午门,重责十大板!” 闻言,顾明成脸色大变,惊惶地道:“圣上,臣无罪啊!” 建业大帝冷道:“李凡所诛之人,皆有罪行,扬州之民,无不欢腾,你却在殿前饶舌,说什么‘扬州百姓的怒火’,是何居心? 还敢狡辩,加责十大板!” 皇帝很直接!闻言,百官色变!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了,李凡在扬州敢那么做,最大的底气,恐怕就是圣上啊!“传旨,赏李凡贡酒十坛,黄金两千!” “从此之后,再敢以此事中伤李凡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这个时候,建业大帝再次发话!中伤李凡,罪同欺君!此言一出,百官震怖。 ……散朝之时,百官噤若寒蝉。 “哎,圣上这是让我们知晓,税改之事,无论谁都不能阻挡啊!” “是的,李凡做的事情越大,圣上越是保他,就越能证明,圣上的决心究竟多大……”“如果说李凡是个屠夫,那么圣上,才是给他刀的人啊……”“税改之事,将成定局!我等日后,不可再起劝圣上更弦之心了。” 出了宫门,百官才纷纷议论开来。 扬州那边一场屠杀,影响却是如此深远。 自此,天下人才知晓建业大帝革新的决心!那是不顾一切的!……“右相,您老火眼金睛,您说说,那顾明成大人,是不是看透了圣上的心,所以故意那么做,牺牲自我,好让圣上立威啊?” 在李温上马车之前,一个相熟的老官员忽然发问。 李温愕然地看了这官员一眼,道:“我觉得是你多想了……有的人……就是单纯的蠢而已……”说完,他登上了马车,离去了。 …… 第438章 过年 扬州改革如火如荼。 李凡持剑巡视四方,扬州豪族无不噤声,根本不敢作乱违逆,改革蹄疾步稳。 同时,天子嘉奖李凡,亲自赐下贡酒、黄金的事情,也广传四方,这更是让那些等着朝廷治李凡罪的人死了心。 天子赐下贡酒黄金,表明了最鲜明的态度。 税改不可逆,这已经成为共识。 在巡视四方的过程之中,李凡将探云者们用了起来,查访各地,又有许多曾经在税收中贪墨国税、搜刮百姓的大族被治罪。 一时间,扬州百姓无不欢腾,乃至有夜夜庆祝者,民心大定。 扬州七郡,蔚然有民声欢悦、蓬勃发展之势。 转眼之见,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扬州城。 除夕将近城中家家户户,都已经挂上了春联等,屠宰场中时而传来杀年猪的声音。 置办年货的人们络绎不绝,街上的百姓大多带着笑意,因为明年一年,他们将比今年少交很多税。 为此,不少人家难得慷慨地买肉买酒。 对于扬州大部分人来说,今年或许都会是一个好年。 林见深今日终于得空,走出了忙碌的府衙。 他带着人一路朝着城门口而去,没走多远,却已经看到了李凡的车驾。 李凡已经回来了。 “李大人辛苦了。” 林见深上前迎接,他微微一笑,道:“李大人足迹遍布扬州七郡,如今大局已定,可以说,是李凡大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两人在这段时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 林见深坐镇扬州,统摄大局,兼顾四方,而李凡则是巡视七郡,荡平阻力。 一外一内,相得益彰。 而如今,在除夕之前,李凡终于从江城郡赶回来。 江城郡乃是扬州最后一郡,如今也踏上正轨,意味着税改已经在扬州彻底推开了。 除夕将近,回扬州交接之后,也该回东林郡过个好年。 李凡笑了笑,道:“若非林大人居中统筹,指挥各方,新政安能如此顺利?”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 林大人这是第一次在扬州过春节吧?” 林见深笑道:“是的,以前多在羲京,如今身处扬州,另有一番感受。” 李凡道:“在这里过年,林大人不会孤单的。” “因为,扬州处处是亲人。” 说完,他朝着后面挥挥手,只见小六子兴奋地将马车的帘子一揭,马车好似变成了货车一般,其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糯米饼、灌心糖、五香瓜子、土鸡蛋、扬州云腿等一干东西……“这是?” 林见深疑惑。 “我走遍扬州七郡,四方百姓闻税改而欢腾,许多百姓追撵车驾,非要送些礼物给林大人和我,拒绝了无数,这些心意却是怎么也拒绝不了……糯米饼是江城郡的一个大娘亲手做的,灌心糖则是来自临川郡,扬州云腿是会稽郡一个屠夫送的……”李凡笑道:“林大人,今年在扬州过年,你可以不用备年货了。” 看着那许许多多的东西,林见深不禁深深地看了李凡一眼,纵然他宦海沉浮多年,见过了大风大浪,不知多少人曾给他送礼……但此刻,他的心中却依旧有一股暖流流过,让他有种欣慰、充实和幸福的感觉。 这些东西并不贵,都是最普通的,但是,却是来自不同的人……他深深地点点头,道:“这些礼物,的确是林某这么多年来,收过最好的年货!” “李凡大人,费心了。” 他由衷开口。 在扬州辛苦了这么久,这,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肯定和褒奖。 李凡笑道:“好了,李凡受百姓之托,给林大人送的年货已经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东林郡过年了。” 林见深笑道:“去吧去吧,好好过个年,过完年,李大人还得进京述职,哦对了,明年还有省试和殿试等着李大人呢。” 闻言,李凡却是一阵苦笑,林见深让他想起了以前,过年的时候,收到班主任的信息说过完年入学要考试一样……影响心情了啊!“林大人,告辞。” 李凡拱手,林见深也和李凡挥手作别。 李凡调转车头,直接望东林郡去了。 林见深目送李凡离开,这才上前,看着一车的年货,他十分感慨。 “这,或许就是李凡宁愿背上屠夫之名,也要杀掉那么多大族的原因吧……”“他的立场……在苍生那边啊。” 他轻轻感慨了一句。 ……一路离开往东林郡而去,两天后,在除夕的那天,李凡终于到了东林郡。 东林郡中已是年味浓郁,进城来,小孩子们成群结队玩着鞭炮,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年夜饭,整座城都充满了浓郁的食物香味。 李凡下了马车,平静地从大街上走进去,感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他看到,就连街边乞讨的乞丐,今天都有好心人送来了酒肉和新衣,平日里汤圆铺力吵吵闹闹的夫妻,今天别样的和谐……炮竹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李凡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这或许就是人间吧。 这或许,就是他一路走下去的理由。 曾经,他只是想摆脱废物的骂名,想要去追回一些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如今,他身上却不知何时,已经担上了很多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每个人生来,或许都有自己应负的责任。 他的心中忽然变得很平静,很充实。 这一年来,自己似乎并没有虚度。 能改变一些事情,那就去改变一些事情,让自己在这条路上,走的问心无愧吧。 ……他到达赵府的时候,赵府上下都还在忙着今夜的饭菜,见李凡入府,一个个丫鬟下人等,都是脸上热情非常。 “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将军得派黑甲骑兵去接你了。” 齐飞虎迎面走来,笑着擂了李凡的胸口一拳,道:“厉害得紧啊,今年别的地方不说,这东林郡的百姓,过年都明显比去年更开心。” 他如今对李凡是真的由心地佩服。 “将军在茶厅等你。” 他带着李凡走进大厅,赵南堂正在品茶,他一身青袍,显得悠然非常。 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然地过年了。 不操心啊!人生最重要的,就是顺遂二字了。 二十年来的逆境,如今终于变顺了。 “咱们两先喝着,雪宁和她娘正在厨房做菜呢,雪宁那丫头,这段时间学烧了不少菜……”赵南堂开口笑道。 李凡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兴奋之色,道:“厨房? 我也要去……”说完,他转身朝着厨房去了。 搁这儿喝茶,哪儿有和雪宁一起做饭好玩。 赵南堂愕然在茶厅中,一脸的凌乱。 “姑爷……怎么还有下厨的爱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远,远什么?” 赵南堂道:“远鲍厨。” “你刚叫他什么?” 齐飞虎被赵南堂给问蒙了,道:“姑爷啊……”赵南堂:“……”……遥远的西北。 一辆辆马车,从隔壁上拖起黄沙。 而后抵达了一片沟壑纵横间的营寨。 连云寨。 “三将军说了,今年给大家伙过个好年,都来领年货啊!” 负责押送物资的“漠北忽律”徐刚是个大嗓门,进了寨门之后,他一声大呼。 整个山寨都是动了起来,一座座营寨中都有人走出。 “徐大炮,别只顾着拉年货了,胡人那边的消息传给三将军了没有?” 营寨中,一个身着虎裘的大汉走了上来。 “放心吧,我给老齐说了,他让我转告弟兄们,三将军说了,好好备战,要不了一两年,咱们弟兄,就有给大将军报仇的机会了……”徐刚大笑着,道:“来来来,先把年货分了,他妈的好几年没过个像样的年了,老子可想死老家的饺子了!” 各营寨的人纷纷上前领取年货,这次的年货准备的十分充分,大多是从这些汉子的家乡运来的,可高兴坏了这帮汉子。 “徐大炮,关内的情况怎么样? 将军那边连年被打压,今年怎么忽然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了?” 周围人都在分发年货的时候,那虎裘中年人却是拉着徐刚到了一边。 徐大炮笑道:“老大,你放心吧,扬州那边的局势好得很,三将军的女婿是个狠人,赫连城破那个夷瓜,就是栽在三将军女婿的手中……”闻言,虎裘中年人也是震惊了,道:“好事,好事!妈的,今夜不醉不归!” 赵南堂昔年在武天孤麾下的时候,率领的黑甲骑兵为第三营,是以军中多称其为“三将军”。 …… 第439章 了解这个国家 新年总是过得那么快。 次年。 在元宵节也过去后,年味便逐渐消散。 生活还得继续,对很多人来说,又是到了农忙的时节。 除草,耕地。 小孩子尤其是这样,从除夕到元宵,过一天少一天,真盼着永远都是这样的生活。 只有小孩子,才能无忧无虑吧。 ……“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胡人和羌人之间的动作很频繁,背地利益的协议早就已经达成了,我估摸着,等到夏天战马长了膘,他们就会组成联军,入寇西北了。” 赵府后院中,李凡和赵南堂躺在太师椅上,天气虽然已经变暖,但还有些倒春寒,所以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袍子。 “胡人找了一个好时机啊……”李凡感慨了一声。 如今大羲国正是改革的重要时节,朝局很有可能出现动荡,在这个时候进犯,真是大羲国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结合外敌的动向,你对朝局怎么看?” 赵南堂发问。 在推演朝局这方面,他相信李凡比自己更强。 李凡思索了许久,道:“说实话,我只希望今年去述职,圣上别让我留京做官。” 赵南堂愕然。 入京,那恐怕是天下官员共同的梦想了。 距离权力中心越近,所获得的就越多。 “因为今年的京官一定不好做。” 李凡接着道:“咱们在朝堂上,还是比较单薄的。 内忧外患之际,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京中出现夺嫡之争,这一点圣上不可能不懂,所以多年未定的皇储,在今年只怕是要定下来了。” “那必然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斗争。” “我只想离这种斗争越远越好。” 他言从肺腑。 赵南堂也是感叹了一声,道:“我们之所以和春明宫结仇,就是因为我一直是个不喜欢争权夺利的人。” “谁做皇帝,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的使命,就是北伐而已。” “但若是站错了队,将来还能不能继续去那片战场,就两说了。” 他说的很直白。 赵南堂在朝堂上,一直奉行的都是明哲保身。 对皇储之争他不想参与。 但越是不想参与,却越被视为有其他的心思。 甚至因此,招来了春明宫的那么多针对。 在官场之中,又岂能容你不站队? 又岂能容你不拜山头? “所以,你想的也正合我意,但如今圣上对你青眼有加,只怕你必然会留在羲京,到时候,处在权力漩涡之中……”“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赵南堂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其实没什么的。” “谁敢逼我,我就杀了谁,就这么简单。” “无论是谁。” ……开春之后,扬州也开始征收春税了。 春税是针对商人征的。 刚刚革新过的税务司,活力十足,加上李凡和林见深坐镇,十分顺畅。 商人们终于得到了改革税收之后的实惠,比起往年,不知少受了多少盘剥,税改新政,更加深入人心了。 而一道圣旨,也从羲京发往扬州来。 “着护国大将军赵南堂、御史、扬州巡按使李凡,即日出发,入京述职。” 圣旨直接传到了赵府。 赵南堂,也要去述职了!这让赵南堂陷入了思索中,他已经多年不述职了。 一个将军赋闲在大后方,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今年,建业大帝忽然召他……“羲京那边,也感受到了前线的压力了……”他叹息了一声。 赵雪宁给李凡和赵南堂整理行装,一直送他们的车驾出城,到了城门口,车驾都先走了,李凡却停了下来。 “等我去羲京,考了状元,把羲京种满月季花,我就回来。” “回来接你去那边,看月季。” 灞桥上,李凡看着赵雪宁,忽然一步逼近。 赵雪宁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她不禁脸上殷红,低下了眉。 李凡轻轻凑近,感受到了她的呼吸,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等我。” “等我,我不会死在羲京。” “一定不会。” 感受着怀中的娇躯,李凡贪婪地吸着她秀发上的味道,而后捧起她的脸,深深一吻。 一吻,天荒地老。 水泛泛,灞桥边上,初春的柳枝上,枯芜中多了一点鼓胀的苞芽……风吹过的时候,赵雪宁抬眼,周围已经没有他。 蹄声逐渐远去。 她看着父亲和李凡离去的方向,美眸中,秋水般的眼神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复杂的心绪。 风将她的秀发缓缓吹起,她忽然低声喃喃:“无论那封信中写了什么,无论你的敌人是谁,我都会在你身边的……”那封信,指的是此前从胡人大后方传过来的那一封。 那一封让文败山亲自出马,到扬州封堵赵南堂的信。 这世上,或许只有写信的人,以及李凡知晓那封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但她知道,那封信中涉及的人和事,一定都在羲京。 她并没有转身回去,而是在这里等待着。 等了很久很久,一个身着儒冠的清秀年轻人,忽然驾车朝她而来,那年轻人手握缰绳,勒马停下,清丽开口,道:“公子,咱们该赴京赶考去啦!” 赵雪宁微微一笑,跃入车中。 ……开春之后,各地的举子都要往羲京赶考去。 不久后,在扬州通往羲京的某条官道之上,一个相貌堂堂的公子哥,以及他清秀非常的书童,融入了这片赶考的大流之中。 ……约莫十天左右,李凡等人终于出了扬州,抵达豫州地界。 豫州毗邻司州,而司州正是羲京所在。 豫州的首府乃是豫州郡,这片大地乃当今天下中原之地,也是整个帝国的粮仓。 ——羲人有言:豫州熟、天下足。 赵南堂和李凡已经分开了,在建业大帝的圣旨中,要赵南堂以更快的速度抵达羲京,而李凡则可以慢一些。 所以,赵南堂已经赶前出发。 李凡带着甘铁旗、小六子以及陈有廷等三门生,并不慌忙。 “豫州大地,乃是天下的命脉所在,此番路过,乃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熟悉豫州州情,可以很好提升你们对天下大势的把握。” 路上,李凡毫不吝啬地为陈有廷、顾仁三人传道授业,如今,他真正将这三人看成了自己的学生。 所以,他更希望这三个人,能真正有独树一帜的思考和见解。 “大人,前面该是豫州十郡之一的汝阴郡了,嗯……看界碑我们刚进入新蔡县。” 小六子开口。 豫州乃是真正的平原地带,土地丰沃,从豫州大地路过,随处都能看到耕作的百姓。 “爷,前面的百姓都在翻地了,用不了多久,这片大地上,就回是绿油油的一片了。” 小六子心情第一次出远门,心情十分不错,他道:“想来正阳县的百姓们,必然也在勤快地耕地了,毕竟他们的地都回来了……”他竟然想到的是正阳县。 毕竟,他亲眼看到那里的百姓,从世家大族手中夺回了被拿走的土地。 李凡笑了笑。 从大道上走过,两边的土地中,充满了农夫的吆喝声和牛的叫声,他忽然朝着旁边的陈有廷道:“你知不知道,了解这个国家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陈有廷茫然地摇头。 李凡让小六子停下马车,跃了下去,道:“走,我带你们去了解了解这个国家。” 说着,他带着茫然的陈有廷等三人迈步走进了田地之间,朝着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夫而去。 第440章 蝗与人 陈有廷等人跟着李凡一起,走进了田里。 此刻已经接近正午时分,耕地的汉子们已经累了,各自在田埂上歇息,等着家里的女人送饭来。 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在田里跑着闹着,仿佛是不知道累。 “去年到今年,地干得很。” 几个汉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开口,叹气道:“开春了还没有下过雨,刚才犁地,见着好大一只蚂蚱,今年怕是太岁爷不赏饭吃。” “是啊,犁着是要费力些,不过应该蚂蚱不会成灾吧应该? 等过段时间,来几场雨水,也就好了。” 另一个汉子开口。 他们议论纷纷,从干硬的土地不易耕犁,到去年的庄稼收成谁家更好……谈着谈着,甚至还谈起了税收改革。 “听说扬州那边,已经改税了呢,一年只用交一次税,如果咱们这边也推开,一年要少交不少谷子。” 一个汉子开口。 “是啊,那边听说出了个好官,专杀世家大族……要是咱们豫州也有这么一个,那就好了。” “放心吧,我城里面的先生说了,这次扬州那边的税改,会推向整个大羲,到时候,咱们这边也会的……”“这样的好事,只希望快点而到咱们头上。” 他们议论纷纷。 但是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却是冷笑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陈哥,怎么了?” 正在讨论的众人都看了去。 老陈道:“你们听见税改多好多好,都一个个高兴,但朝廷是什么作风,你们还不清楚? 就算是准备把你肉割了,把你杀来吃了,都要说是为你好,为你服务呢!官字两张口,上面一张口说的多好听,也改不了吃人肉喝人血的事实!” 他一脸的不屑,接着道:“再说了,就算减了农税,你们猜猜都是谁受益? 咱们每家每户,今年开春要耕种的地少说也有十来亩吧? 但其中咱们自家的土地,也就三四亩,大多数,都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士绅的。” “减农税,首先肯定把人家士绅的减了,才轮到我们,到时候,只怕是劫贫济富,不干人事了。” 方才一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大家都对税改十分期待,但现在听这汉子一说,瞬间众人都是不禁叹息,脸上充满了失望之色。 “是啊,官府怎会那么好心?” “咱们穷人的命脉,是被朝廷、士绅掐着的,谁会疯了给咱们松开,去掐他们自己?” 众人纷纷开口,而老陈更是道:“哎,我说担心这些都没个球用,还不如盼着今年老天爷不要来涝来旱,否则一到年关,咱们还不是得典儿卖女,说不定,这最后的几亩地都保不住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愁眉苦脸。 ——作为普通百姓,本就处于弱势,在这个时代,面对那些大族,没有抵抗之力。 强横的,直接巧取豪夺;仁慈的,等普通农户有个三灾两难,就将农户的土地低价收走。 逐渐地,土地就越来越集中到了大族的手中。 而后,普通的百姓要活命,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给大族、士绅当佃户。 于是乎,原本的人,会逐渐变成奴隶。 不平等,人剥削人,就这么来了。 ……就他们这些在这里说话的人,自己手里,都是佃了大族不少地的。 “各位老乡,方才听你们言谈,难道这新蔡县的大族,平日里拿了你们许多土地去?” 这个时候,走过来的李凡终于开口。 见到李凡等人,这些农户眼中都是瞬间有些警惕起来。 “大家不必紧张,我是前往羲京赶考的举子,因为对农事十分感兴趣,所以过来和大家聊聊天。” 李凡笑着,朝陈有廷道:“把酒拿过来,我请几位大哥喝一杯。” 陈有廷随即递给李凡一壶酒。 见李凡如此热情,这些汉子瞬间都是笑了起来,戒心顿去。 “公子,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怎么不好好读书,反而对我们这些糙汉干的活有兴趣?” 一个汉子发问。 “民以食为天嘛,农事乃是国之根本,搞懂了农事,比读书可重要得多了。” 李凡笑着。 这些汉子闻言,更都是笑了起来,道:“对 ,没有咱们农民种地,狗日的那些当官的有钱的,狗屎都吃不着!” 众人一阵大笑,李凡随即和众人攀谈起来。 “我看咱们豫州的土地肥沃,一年能有几产? 收成几何?” “一年之中,什么时候最为关键? 什么活最难干?” ……李凡事无巨细地和这些汉子讨论起来,直到一壶酒都喝完了,这些百姓都还没有说完。 尤其是说到和大族的矛盾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更是酒入愁肠,慷慨激昂。 “哎,和我同村的许老三,千年生了一场大病,三亩地都押给了新蔡县的孙家,现在每年都给人白干活。” “可不是么,这还是好的,去年我家的水牛,吃了毛家的一口稻子,我被打了一顿不说,还逼着我赔了半亩地,找谁说去?” “咱们豫州百姓,苦啊。” 他们纷纷说着。 “对了公子,你是从扬州来的,听说扬州那边,出了个叫李凡的青天,为民做主,专杀大族,是真的假的? 他那么好?” 这个时候,一个汉子忽然朝着李凡开口。 李凡身边的陈有廷三人,都是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如果让这些百姓知道,在这里和他们谈天说地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青天,不知他们会作何反应?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他做了一些事,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爹,我们有好吃的啦!我们有好吃的啦!” 这个时候,一群孩子忽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众人都是看去,却见这些孩子,居然每个人都有硬草梗穿了一串黄褐色的蚱蜢。 “爹,我们有肉吃了!” “爹,我分一个给你。” 这些孩子都是高兴非常。 但是这群汉子,却都是有些意外。 “这可是刚开春啊,哪儿来这么多蚱蜢?” “坏了,难道今年真要有蝗灾了?” 而老陈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道:“你们在那儿捉的?” 一个孩子指着另一边,道:“在那边干沟里面!” “走,看看去!” “这怕是要出大事啊。” “哪儿来这么多蝗虫。” 一群汉子都是起身。 李凡自然也是跟了过去。 孩子们将他们带到了一条干涸的田沟里面,低头看去,却见那干的龟裂的田沟中,居然时不时地跳过一两只黄褐色的蝗虫。 “我就说,去年干了半年,今年开春怕是要出灾。” “这可怎么办,也不知道其他田里面,是不是也这样……”“现在就这么多了,要是等到庄稼出芽,虫卵孵化,那还得了……”诸多农夫脸上都是带着担忧的神色。 俗话说:春见蝗虫夏见灾,秋收不见一粒子。 在开春的时候就看到蝗虫,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而且,这数量居然还这么多。 隐隐然在春天,就有集群之势了。 “妈的,锤死这些蝗虫!” 老陈忽然愤怒地提起锄头,朝着那些跳过的蝗虫狠狠砸去。 “狗日的世家大族欺负我们,就连这些蝗虫,也要来害我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就像是要将心中的一切憋屈,都发作出来。 周围的汉子也被他带动了,开始扑打这些蝗虫起来。 那些无知的孩子则在旁边跳着,还觉得好玩。 李凡带着陈有廷等人离开了。 回到马车之上,他的眼底,却多了一抹忧虑之色。 “老师,您在担心蝗灾吗?” 陈有廷发问。 李凡笑了笑,道:“除了蝗灾这件事,你还察觉到了什么?” 陈有廷思索着,道:“百姓的怨言,似乎颇大。” “那百姓为什么会有怨言呢?” 李凡接着道。 陈有廷道:“土地被大族所夺,劳作不为自己,而更多的为大族。” 李凡笑了,“这就是了。” “蝗灾,大族。” “蝗虫害人,只害一次,但大族害人,剥削吃人,却是千秋万代的事情。” “在既得利益者面前,蝗虫又算些什么呢?” 闻言,陈有廷等三人,却是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对他们来说,是从未有听过的观点。 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读书卖与帝王家,而后成为人上人,拥有自己的土地,光耀门楣。 但是如今李凡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人,一直在剥削人。 ……李凡没有接着说太多,对思想的引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他在和蝗虫对比的最后,用了“既得利益者”这个词,而不是大族。 因为,既得利益者是永恒的,曾经是大族、地主。 后来是官僚、资本家、房东……无论用多么光伟正的话语来粉饰这个世界,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不曾改变。 人,总是在吃人。 吃得香甜。 …… 第441章 新蔡县 李凡等人启程了。 接下来的一路,李凡每走一段,就会带着陈有廷等三人下车进田地里面走一段路。 如果不是考虑到时间因素,李凡更想带着他们用脚,走完豫州大地。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这种行走,对陈有廷他们这样的读书人来说,是一种真正的修行。 每一次下车,他们都会找那些百姓聊聊家常,听听他们或诙谐、或愤怒、或粗野的话语,最重要的,还有查看蝗虫。 天色渐黑。 “爷,前面就是新蔡县县城了。” 小六子开口。 今夜得在新蔡县休息了。 他们的马车驶入县城中。 新蔡县也颇为富庶,但比起扬州的县城,街道建筑等,都要逊色几分。 毕竟,扬州乃是商贾名流繁多之地,而豫州,乃是天下粮仓。 农,不如商。 天色已经略黑了,但是周围的商铺,却都还开着,几家吃食铺子,更是坐满了百姓。 看装束,大部分风尘仆仆,仿佛都是劳作了一天的农民般。 “在这儿吃点儿东西。” 李凡忽然开口。 小六子疑惑了一下,现在应该去先找个住宿的地方才是啊……但他随即停了车。 李凡带着陈有廷等,在一家面铺子前停下来。 “老板,五碗阳春面。” 李凡开口。 周围的百姓见到李凡一行人,都是有些疑惑。 李凡等人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怎么会来这种路边摊吃东西? 而且,还吃得和他们一样,都是阳春面……阳春面就是素面嘛……那边煮面的大叔应了一声,在下面条了。 “爷,那边那桌,五个人,点了两碗面。” 小六子眼尖,朝着一边的一桌人指了指,那桌的人,看上去都有些愁苦,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脸色黝黑。 “普通农家,这么晚了早都回家去了,更不会浪费钱出来吃面,周围一条街都不少耕农,只怕是这新蔡县中有什么事情……”小六子说着。 李凡点点头,这也是他停下来的原因。 傍晚了,劳作了一天的农夫都该回家了,怎么会聚集在这里呢? “客官,您们的面。” 老板上了面条。 陈有廷等人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们走了一天,早就饿得不行了。 而李凡则是察觉到,那边五个人一桌的汉子们,都朝这边看了看,几个人喉头还动了动。 显然,五个劳作了一天的农夫,靠着两万阳春面是怎么也不可能吃饱的。 “老板,给那边每人一碗面。” 李凡忽然朝着老板开口。 老板意外地看了李凡一眼,道了一声好,而那边的一群汉子,却都是面面相觑。 “这位公子,我们……不需要你的面!”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汉子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他们是穷,是饿,但是,他们并不是乞丐。 “这位大哥,是这样的,我是从扬州来的举人,临走之前,我母亲找了个大师,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要一路上吃九十九碗阳春面,并且请九十九个贵人吃阳春面,才能积攒运气,连中三元。” “大师说了,凡是遇到五个人一起的,就象征着五行,一定要请他们帮忙吃一碗面,所以,我才冒昧给您们点了一碗面,还请几位大哥帮个忙。” 李凡张口就来。 小六子都听震惊了。 自家爷这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强了,写小说的也没这么强啊……但李凡这么一说,那几个汉子顿时脸上的难堪都消失了。 “原来如此啊。” “我说,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吃面呢。” 周围的人都是恍然大悟。 在这个时代,神神鬼鬼之类的迷信本来就很多,普通的百姓尤其信,“要不然……咱们帮这位公子吧?” 那几个汉子,也是小声开口。 他们犹豫了一下,终于接受了。 老板上了面,他们痛快吃了个饱,这才一个个抬头,腼腆地向李凡道谢。 “是我谢谢大家才是。” 李凡笑了笑,道:“几位大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难道城中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哎,要是可以,谁不想回家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啊,这不是没有法子吗……”那个方才站起来拒绝的汉子叹了一口气,道:“开春了,地也快耕好了……可是我们没种子了,过冬的时候,种子都吃完了,现在只能来城里借,今天晚上,孙家大老爷孙盛昌做寿,说是大发善心,种子只收一半的息呢……我们没空回家,只好来城里等着。”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孙家向来是吃人肉不吐皮的,这次也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哼,从咱们身上拿走那么多,这也算不得好,咱们岁末还不是得还几十倍!” “孙盛昌那老孙子,从来就是个吝啬的吸血鬼,这次做寿,算是做了一回人……”李凡也了解到了情况。 原来,去年豫州旱了半年,收成并不好。 普通人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地主拿走了大部分的粮食,一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很多人家就只能把留下的种子都吃了。 今年开春,就只能来给各大家族借种子——往往是年初借一斤,岁末得还一百斤。 所以,听说了今天孙家因为庆祝老爷大寿,要发善心只收一半种息,他们这才急忙忙地跑来。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日三餐,柴米油盐酱醋茶就已经很难了。 能借到一半利息的种子,岁末余粮就多一些。 “寿宴那边该开了,咱们得去孙家了。” 他们开口,起身离去,临走时,那五人中站起来拒绝李凡阳春面的汉子又回头看着李凡,咧嘴笑道:“公子,你是个好人,谢谢你请我们吃面,我叫王老六,你这样的好心人,一定能考上状元的。” 说完他才离去了。 显然,他并没有被李凡编出来的故事骗到,他知道,李凡只是不想让他们因为一碗面难堪、失去尊严。 李凡微微一笑而已。 “老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陈有廷等人已经吃完面,他开口发问。 “走。” 李凡起身。 ……新蔡县县内,最显赫的不是县令的官邸,而是孙府。 孙府处在整个县城最黄金的地段上。 今夜,孙家上下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来为孙老爷子祝寿。 筵席已经开了,府中是一片热闹。 在孙府外面,孙家的下人们开了一长排的摊子,摊上堆满了种粮。 很多贫寒的农夫,早就远远地等待着了,此刻都是涌了过来。 “都慢着!” 一个管事的汉子,带着一群家丁,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冷笑道:“想要低息借种子,没问题,都先过来!” “看到摆在那里的塑像了吗? 那是我家老太爷的,每人对着塑像磕三个头,就可以去拿种子了。” 他指着在前方摆着的一座漆金塑像。 那塑像惟妙惟肖,看上去乃是一个慈眉善目、仪表不俗的老者。 闻言,诸多来买种子的百姓,却都是面面相觑。 “我听说,孙老太爷这次八十大寿,有个和尚说如果给老太爷修个生祠,可以再增加三十年寿元,这莫不就是要放到生祠中的塑像?” “应该是……”“这是要讨个彩头吗?” 众人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跪不跪?跪下磕三个响头,种子利息减半,不愿意的,赶紧滚蛋!” 那管事的汉子不耐烦地开口。 众人都有些犹豫。 “哎,咱们这条贱命,给谁跪下不是跪?” 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老汉走上前去,他木然地跪下,朝着那年纪并不比他多少的老太爷塑像,磕了三个头。 “算你识相!” 孙家管事的汉子满意地笑了笑,他名为孙三,乃是孙家的执事之一。 “这么多贱民跪拜,应该能积满哪位大师说的功德了……”他想着。 那个给孙老太爷出主意说建生祠的和尚,特意嘱咐过,在建立生祠之前,要让塑像受些世人的跪拜才可入庙,否则老太爷可能承受不住。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举动。 若不是要借助这些人的跪拜,让孙老太爷长寿,孙家怎会行这样的好事? 孙三挥挥手,道:“你可以去拿种子了。” 那老汉随即起身,到一边挑选种子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叹气。 “啊,说得对啊,咱们这条贱命,跪不跪的,值个什么?” “跪了能省不少钱呢。” “走吧。” 他们纷纷上前,开始跪拜。 李凡等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真是过分,居然敢如此折辱大家!” 顾仁眼中带着怒火。 李凡脸色淡漠。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争吵了起来。 “这叫什么种子? 掺了这么多沙子,这籽又瘪又小,这……你们这是欺人!” 那最先跪拜的老者,话语气到颤抖!“对,这种子中怎么掺了这么多沙子? !” “这不是种子吧? 我看这根本就是陈粮,又瘪又小!” “谷子掺沙……这不是欺负我们吗? !” 其他人也是愤怒开口。 前方顿时一阵骚乱! 第442章 觥筹间宾朋满座 前方顿时一阵骚乱,那些已经磕了头,拿到了种子的百姓,都是愤怒大呼。 为了拿到这些种子,他们跪地磕头,宁愿舍弃了尊严。 但是,拿到手才发现,这些种子居然掺满了沙子,而且,又瘪又小,根本不是粮种!这些百姓,瞬间愤怒了。 “就这样的谷子……也配说是粮种? 也好意思收咱们五十倍的利息?” “太不要脸了,我还说孙家怎么回答发善心,原来是这样戏弄我们!”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们一个个愤怒开口。 孙三见状,却是脸色一沉,喝到:“一群贱民,给你们低价种子还不要,挑三拣四,还敢在这里喧闹,赶紧滚蛋!” “再敢大吵大闹,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他一挥手,他身边的一群家丁,更是凶神恶煞地围了过去。 “我们不要了,这样的种子,种下地去也长不出庄稼,我不要了!把我的借据还给我!” 一个老农将种子放了回去,去索要放才的借据。 “对,宁可去借利息更高的种子,也不能要这个,这些种下去,可能芽都发不了。” “咱们不要了!” “还我们借据!” 其他的很多人,也是纷纷气愤地开口。 “妈的,想借就借,想不借就不借? 把我们孙家当成什么了? 给我弄死他!” 孙三怒喝着,更是上前一把抓住了那老农,狠狠一圈,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啊--”那老农惨呼一声,倒在了地上,口鼻中都是鲜血。 “老子让你不要!” 他狠狠地踢了这老农几脚,凶恶地看向其他人,道:“字据已经立下了,都给我滚,来年还不上,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周围的百姓非但没有被他吓到,反而一个个愤怒到了极点!“太欺负人了,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不,我们不认!” “对,不能认!认了咱们就吃了大亏了。” 他们纷纷怒喝,这一刻,就算是面对平日里从骨子里都畏惧的孙家,他们都不得不反抗。 粮食,田地,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真的拿了这些种粮去种,年底恐怕要饿死!此刻,就连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拿到粮种的人,也都是愤怒非常,跟着大呼起来。 孙府外登时乱成了一团糟。 孙三见状,登时急了,今天可是老太爷的大寿,要是闹起来,那岂不是晦气了? “这群贱民,是想造反吗?” 他提起一根铁棍,指着人群,道:“打死他们!” 顿时,跟着他的一群家丁,都是抄起家伙,朝着百姓们扑去!这些百姓都是赤手空拳,而且,平日里被孙家欺压得怕了,此刻都是急忙忙退开,生怕被殴打。 “你这个老东西,我打死你!” 孙三盯住了一个老者,这老者,正是最先开口说谷子有问题的人。 孙三满怀恨意,劈头盖脸,手中的铁棍朝着老者狠狠砸下!如果真的被砸中,恐怕这老者当场就会毙命。 那老者也已经是吓得面无人色!但,就在下一瞬,一声惨呼忽然响起,老者身前的孙三,忽然倒飞了出去!“啊--”他重重砸在了十几步外,手中的铁棍也落在了地上。 “三哥!” “怎么回事?” “是谁? !” 一时间,那些家丁也都是震惊了。 这怎么回事? 孙三怎么突然飞了出去……“妈的……痛死我了……”孙三在地上蜷缩着、惨呼着,他的胸口上,像是被子弹击中一般,衣服破了一块,胸口上更是血肉模糊了拳头大的一个区域!“这个老东西偷袭我,打死他,打死他!……”孙三痛呼着,他以为是那老者伤了他。 “打死他!” “居然敢在我们孙家面前撒野!” “明年的今天,就是这老东西的祭日!” 一群家丁,顿时朝着那老者扑了过去!“不,救命啊……”那老农惊恐非常!但是,那些朝他扑来的家丁,下一刻却孙三的覆辙,一个个倒飞而出!“啊--”“不--”二十来个家丁,一时间,都是倒在了地上,如出一辙,他们的胸口都是多了一块伤口,血肉模糊,十分凄惨。 而周围的地上,多了一些没人发现的碎石子。 “嘶!老杨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些人根本没法子靠近他……”“老杨难道是个传说中的高手?” 周围的百姓们,这一刻都是震惊了。 旁边那些负责分发粮种的孙家下人,此刻脸色大变,早有几个人急忙忙跑进了府中。 “谁敢在我们孙家面前搅闹!” 一个体型略瘦,头上不剩几根鸟毛的锦衣男子,带着一群黑衣打手,从府中出来了。 他乃是孙家的管家朱骏。 “怎么回事? !” 他本来在府中吃宴席吃得正欢快,却听说外面出事了,他好不气恼。 “是他,他搞鬼……”孙三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指着老杨。 “杨老白,你他妈的是想找死吗? !” 朱骏登时愤怒了。 “不…不,与我无关……”杨老白脸色惊恐,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这姓杨的抓起来,其他人赶走,别耽误了老太爷的宴席!” 朱骏开口。 等是,他身边带着的黑衣打手,都是围了上去。 这些黑衣打手和普通家丁不同,他们可都清一色是一星、二星武者!但是,他们刚刚逼近那杨老白,想要出手,放才的魔幻一幕,却是再次发生了!这些武者一个个哀嚎着倒飞而出!“这怎么回事……”朱骏震惊了,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转身就要跑。 但是,忽然他感觉到双腿一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中,直接倒在了地上!“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他大声高呼!……孙家。 府上。 新蔡县的豪绅们,今天几乎都来了,孙家乃是新蔡县最大的家族,而孙老太爷的大儿子,更是在豫州直隶府当差,做了个主簿,就算是县太爷,都要来巴结巴结!现在,诸多新蔡县的名流,正在给孙老太爷祝寿。 “孙老太爷,我祝您老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孙老太爷松柏常在,傲立人间!” “孙老太爷鹤寿延年,长生不老啊!哈哈!” 好听的话语堆成了山,场中的气氛热闹非常。 “哈哈,老太爷,我与太年兄乃是至交,我也把您当亲人,自称一声‘孩儿‘不过分,孩儿祝您岁寿再增,家宅兴旺!” 这个时候,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更是起身开口,他乃是新蔡县的县令徐双超!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正是孙盛昌的儿子,扬州直隶府的主簿,孙治家。 此刻孙盛昌听了徐双超的话,更是喜笑颜开,这新蔡县的县令,居然都自称孩儿,所谓老年望尊不过如此了。 其他人也是不禁暗暗感慨,孙家的权势真的太大了,就连县令,都要这么舔着脸巴结!“多谢徐县令了,这么说,老朽就斗胆叫你一声‘干儿’了,哈哈。” 孙盛昌得意地开口。 “干爹说的是!” 徐双超一脸肉麻地笑着。 他身边,孙治家也是露出了一抹笑,道:“徐兄对家父的情义,那是没得说的。” 闻言,徐双超更是心花怒放,他这么纡尊降贵地拍马屁,当众认干爹,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就是因为孙治家在豫州直隶府说得上话? 县令乃是在豫州直隶府述职,而豫州直隶府则会根据官员的表现,进行提拔任用。 这个时候,有份关系,有个后台,那就稳稳的平步青云了。 现在,孙治家就是他徐双超唯一靠得住的背景了。 众人一阵庆贺,庆贺孙老太爷又得了这么个干儿子。 “救命,救命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这个时候,外面几个家丁,却是慌忙地跑了进来,大呼着。 顿时,宴席上的众人都是不禁侧目。 “发生了什么? 为何如此慌张?” “外面方才有些骚乱,管家都朱骏都带人出去了。” “难道出乱子了?” 诸多宾客猜测。 而孙治家则是眉头一沉,喝到:“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没见老太爷正在做寿吗? !” 他带着怒意。 但是这两个家丁着实是慌得不行,跪在了地上,道:“大爷,不好了,外面的那些贱民造反了,朱骏管家等,都被打伤了!” 闻言,席间一阵骚乱!“这是怎么回事……贱民作乱?” “老太爷不是大发恩德,给那些人只收一半利息的粮种吗? 为何还要闹事?” “这些刁民,老太爷对他们这么仁慈,居然还敢来搅扰,真是该死!” 众人纷纷开口。 坐在上首的老太爷,此刻也是眼中写满了不悦,咳嗽了几声。 “干爹,您莫要生气,干儿这就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徐双超站了起来,自告奋勇,现在,可是他表现的好时机。 “我也和你去看看。” 孙治家也起身,好歹是家事,他不能坐视。 当即两人离去。 “咱们继续喝啊!” “小事小事,徐县令和孙主簿都去了,肯定摆平!” “咱们继续给老太爷祝寿,来,大家喝一杯!” 众人纷纷开口,将方才的不悦一拂而过,气氛又热烈了起来。 ……孙家治和徐双超一起离席,在出门的时候,徐双超朝着同样来参加寿宴的师爷蔡六耳招招手,给蔡六耳低语了几句。 蔡六耳随即也离去了。 ……“我们不要这些种子,把我们的借据换给我们!” “还给我们!” “把你们的烂种子拿回去,老子们不要!” 孙府外,百姓们大呼着,围着那群分发种子的家丁。 眼见那些家丁一个个倒地,众人都是有了底气!不怕!“县令徐双超徐大人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几个衙役护卫着徐双超和孙家治走来。 “都在这里闹腾什么? 是想进牢房吃板子吗? !” 徐双超高高在上,一脸冰冷地看着诸多百姓! 第443章 不速客送命一条 徐双超一到,场中正围着那些家丁讨要借据的百姓,都是缓了一缓,1朝着徐双超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 !” 徐双超喝道。 “徐大人,这些刁民要造反!” 朱骏现在都还站不起来,双腿就像是废了,使不上一点儿力气,他几乎带着哭腔,道:“他们明明拿了我们孙家提供的低息粮种,非但不感恩,反而还在这里闹事,还打了我们!” 恶人先告状!那些百姓瞬间更加气愤了。 “徐大人,他胡说,孙家的人,骗我们给孙盛昌的塑像磕头,说什么给我们低息的粮种,但是这粮种却是掺了沙子的,而且又瘪又小,根本不是粮种!” “对,他们胡说八道!” “我们要把我们的借据拿回来!” 这些百姓愤怒开口。 徐双超眉头微微一皱,道:“都给我住嘴!” 他冷冰扫视了场中一圈,忽然盯住了其中一个汉子,道:“你过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 “我让你滚过来!” 徐双超大声呵斥。 旁边两个衙役,更是直接上前,一把将那汉子抓到了徐双超的面前。 徐双超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啪!” 那汉子脸上瞬间肿了,他眼中带着屈辱的泪珠,道:“县令大人,为什么……”“就凭你,也敢提老太爷的名字?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问为什么? !” 徐双超又是一巴掌,而后狠狠一脚,蹬在了那汉子的小腹,那汉子顿时倒地,徐双超喝道:“打死他!” 两个衙役顿时拳打脚踢!非常凶狠!“你们干什么?” “怎么打人呢!” “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众人都是愤怒开口。 徐双超却是不屑地道:“一群贱民,也想造反?” “现在,所有人立即滚蛋,否则,老子让你们吃牢饭去!” 直接威胁、镇压!众人愤愤不平。 但就在此时,另一边忽然一群士兵快速奔近!“快,快点儿!” 师爷蔡六耳急忙忙带着士兵围了过来,他气喘吁吁,跑到了徐双超的面前,道:“大人,我回来了。” 方才徐双超就料到百姓人多了,可能难以镇压,所以,特意让师爷去调兵。 徐双超满意地点点头,他冷笑着看向那些百姓,道:“现在不滚,老子让你们死路一条!” 看到这么多士兵围过来,这些百姓瞬间脸色都十分难看,不少人都是畏惧起来。 他们都只是庄稼汉而已。 何曾与官府发生过冲突? 平日里看见当差的,都要绕着走!一时间,那些还没有领粮种的,都有些退缩了。 凡是已经领了粮种,留下字据的,都是咬牙,心中难受无奈至极。 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字据拿不回来,年底那什么还孙家? !那是要死人的啊。 “徐大人……”这个时候,是一开始的杨老白站了出来,他咬着牙,道:“只要孙家把借据还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他们用掺了沙子的假粮种来骗我们,还要我们背上债,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豁出去了!看到他这么说,其他人也是附和起来。 “对,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能这么让人欺负我们!” “县太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见状,徐双超眉头一挑!这些贱民,居然还敢出头? 他一时间,怒火三丈,道:“和本官说道理? 就凭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他指着杨老白,道:“尤其是这个老家伙,好好伺候伺候他!” 什么道理,什么借据!别说只是这么点“小事”,就算是孙家杀了人,又如何? 能和他的官位相比吗? 能和他的前途相论吗? 而孙治家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不得不说,徐双超的表现,他是满意的。 顿时,周围的士兵纷纷上前。 “老畜生,跟我们走!” 两个士兵粗暴地朝着杨老白扑过去!“小心啊差爷!” 地上的管家朱骏急忙提醒。 但是,来不及了,下一刻,两个士兵同样再次倒飞而出!他们重重砸在了徐双超等人身前,惨呼着。 与朱骏等别无二致!“有鬼,真的有鬼啊!” 朱骏震惊了,眼中畏惧至极。 而那些百姓,再一次意外了。 “老杨真是有神仙保护啊。” “厉害!” “这些人伤不了老杨!” 他们惊喜意外地开口。 徐双超眼中怒火三丈,旁边孙治家可是看着呢,自己这么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怎么让孙治家给自己帮忙? “一起上,老子不相信,这个老家伙真的这么邪门!” “杀,杀了他的,赏一百两!” 他是真的愤怒了。 不惜杀人!瞬间,周围士兵纷纷抽刀,想着杨老白围杀而去!一把把刀,砍向杨老白!“不!” “老杨!” “完了!” 所有人都是失声大呼。 但是,就在此时,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忽然从杨老白身前一扫而过!“噗噗噗噗!” 刀刃斩过肉体,喷血的声音接连响起!“啊——”“不!” 惨呼声顿时连连响起!只见杨老白前面的四个士兵,被拦腰斩断!血水长流!而在杨老白的面前,已经到了一个脖子上裹着黑布,表情淡漠如岩石的中年人。 他的手中提着刀,鲜血从暗红色的长刀上滴落,宛如死神一般!瞬间,周围人都是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人?” “他……他杀了四个官差!” “疯了吗……难道,他才是在暗中帮老杨的人?”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 而徐双超也是怔住,他眼中闪过一抹畏惧!这人,简直像是个修罗啊。 “你是什么人? 居然敢杀官差……你,你不要命了? !” 他开口。 但是,甘铁旗却只是沉默,淡漠以对。 周围士兵,此刻更无一人敢上前。 “如此官差,杀了又何妨!” 这个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却是淡漠响起。 众人侧目。 只见后面,一个青年公子,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 甘铁旗见李凡已经过来,随即收起了长刀,跟在李凡的身后。 众人见状,都是猛然一惊。 这个沉默寡言的杀人者,居然是这个青年的随从? !人群中,刘老五等几人,更是意外至极,方才请自己等人吃面的赶考举子,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 !” 见到李凡,徐双超沉声发问。 李凡笑道:“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而已。” “赶考不去好好赶考,来这里做什么? !”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孙治家,忽然开口了。 “今夜是孙府大喜之日,我来为贵府孙老太爷祝寿,不可以吗?” 李凡道。 “祝寿?” 孙治家冷冰道:“年轻人,或许你家里有些权势,你有些背景,但是,我应该提醒你一句,这不是你的家乡,收起你的骄傲,有些人你得罪不起,只会让你吃大亏!” 这是威胁!李凡笑了笑,朝着孙治家走了过去。 “站住!” 两个士兵想要阻拦,但他们刚开口,刀光就已经斩过!两颗人头直接滚落而出!周围士兵勃然色变。 一言不合就杀人……太残忍,太直接了!真是的毫无畏惧!离得太近,血水直接飞溅到了孙治家的脸上,让孙治家顿时心中一颤,腿都是一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毕竟,官位再高,权势再大,也怕死啊!但李凡却已经一步逼近,一把抓住了他!李凡将他一把提起,宛如拎小鸡一般!“你……你干什么? !把孙主簿给我放下来,放下来!” 徐双超急忙忙开口,但是一边开口,他却一边急忙忙退开,深怕被甘铁旗给斩了。 李凡理也没有理他,转身朝着孙府而去!“现在寿礼有了,该去给孙老太爷祝寿了。” 李凡笑着,一步步迈进了孙府,同时高呼道:“扬州范离,前来为孙老太爷祝寿,送人命一条!” 瞬间,正在热闹非常的孙府上下,一片大惊失色! 第444章 剽悍 “扬州范离,前来为孙老太爷祝寿,送人命一条!” 这句话震动了整个孙家!本来觥筹交错、热闹非常的席间,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是不禁停了下来,纷纷侧目回头看去。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只见一个青年,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横提着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震惊失色。 因为这青年手中提着的,居然是孙老太爷的儿子孙治家。 “怎么回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主簿居然被人给抓了?” “这小子是疯了吗? 居然敢这样对待孙大人?”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无不是吃惊非常!上首的孙老太爷,此刻更是惊得手中的酒杯,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失声道:“我儿!” 在场中所有人震惊之际,李凡却是笑了笑,道:“扬州范离前来拜寿,怎么,作为主人家,孙老太爷不欢迎欢迎我吗?” 周围众人惊惧地看着李凡。 “来人,来人!” 孙老太爷则是大呼,道:“徐双超去哪儿了? 徐双超何在? !” “干爹,我在这里!” 几个士兵护着徐双超,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整个人急得不行。 “怎么回事? 没看到这悍匪劫持了我的儿子吗? 你还不快着士兵救人,你这头上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 孙老太爷怒喝!但徐双超脸色十分难看,道:“干爹……不是我不救人,这悍匪太……太厉害了!” 他是真的怕了。 甘铁旗展现出来的实力,他的士兵根本无可奈何!闻言,周围的人更是吃惊了。 “这悍匪居然这么嚣张。” “当着官府的面,都绑了孙主簿……可怕!” “对方莫不是寻仇来的?” 众人猜测纷纷!而孙盛昌闻言,也是怔了一怔,他乃是个老狐狸了,一听就知道,这徐双超,现在是靠不上了!他只好拄着拐棍,盯着李凡,道:“年轻人,有话好好说!” “我们孙家,在新蔡县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我儿更是扬州直隶府的主簿,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 “不要乱来,乱来对你还有你的家族,都只会招来大祸!” 既有威逼,也有利诱!李凡却是冷笑了一声,他淡然提着孙治家走了过去,目光从席间一一扫过,不由得道:“好酒,好菜,好热闹啊!” 说完,他忽然狠狠将手中的孙治家,砸在了一张桌子上!“啊——”孙治家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他的脸砸在了汤里面,将碗都砸碎了,碎片刺进了他的肉。 “你!” 孙老太爷愤怒得差点儿晕过去!“这位少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你还年轻,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徐双超也是急了,开始说好话。 他看出来了,李凡这主,是油盐不进!就连知道了孙治家的身份,都还敢这么刚。 是真正的滚刀肉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 孙老太爷急了。 自己的儿子,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李凡冷冰道:“小六,把外面那些百姓,都叫进来。” 后面,小六子顿时应了一声,出去叫人,不多时,带着一堆百姓走了进来。 那些百姓走进孙家,见到眼前的一幕,更是震惊了。 这年轻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位少侠太大胆了。” “他这是要大闹孙家啊……”“解气,解气!” 众人纷纷低声开口。 而刘老五等几人,则更是咋舌,现在,他们忽然不相信李凡是个举子了。 举子哪儿做得出这种事。 这分明是江洋大盗、绿林好汉的行径!见众百姓已经走了进来,李凡冷冰地道:“方才,他们给你的塑像每人磕了三个头,还和你们孙家,签订了一份借据。” “但你们孙家,着实不要脸得紧,骗了别人磕头不说,还用掺了沙子的陈粮来冒充粮种。” “所以,我要的很简单,你,跪下去,把他们磕的头还了,再把他们立下的借据给撕了,就可以了。” 李凡淡漠地开口,但是周围的人却无不是脸色大变,都震惊到了极点。 “让孙老太爷给这些种地的泥腿子下跪? 他是疯了吗?” “看来真是绿林中的好汉,只有那些强盗,才会这样做事啊。” “这是要不死不休吗?” 众人纷纷开口。 孙家是何等家族? 孙老太爷是何等样人? 就连县令,在他们孙家都要低声下气!现在,李凡居然要让孙老太爷给一群农夫下跪……这简直不可能!孙老太爷一时间,气得面色发紫,苍老的躯体都是颤抖起来!他这一生,荣华富贵,高高在上,谁敢对他不敬? 如今,在他八十大寿的时候,居然被人威胁跪下……“不!爹,杀了他,叫人杀了他……”孙家治疯狂大呼,这是奇耻大辱,他怒吼道:“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李凡冷笑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两只筷子,朝着孙家治的手扎了下去!“呲——”鲜血直接从孙家治的手中飚出,两根筷子就像是两根锋利的钉子,贯穿了孙家治的手掌!“啊——”孙家治顿时凄厉地惨呼起来!周围的人都是震惊失色。 但是,李凡却没有丝毫的停歇,他一把将两只筷子拔了起来,带起了一道血柱,在孙家治的又一声惨呼中,他将筷子刺进了孙家治的另一只手!刺进去,又拔出,而后,他又用筷子夹住孙家治的耳朵,活生生地将孙家治的右耳给撕了下来!“不——救命——”孙家治发出了源自灵魂的颤抖惨呼,他痛得就要昏过去,却在一瞬间又被李凡点了穴,让他保持着清醒!惨!转瞬间,孙家治已经身上遍体鳞伤,更是直接失去了一只耳朵。 周围的人都已经看呆了,宛如石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是什么情况,那可是孙家治,扬州直隶府的主簿啊……李凡这是疯了吗? “这是个狠人,真正的狠人!” “惹不得,惹不得!” “孙家惹到丧门星了!” 诸多豪绅宾客,这一刻都是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地退开,离李凡远远的!“我的儿!” 孙老太爷发出了痛心的大呼,在这一刻,他那高傲了一辈子的灵魂被击溃了,他丢掉了自己的拐杖,猛然跪在了地上,老眼中泪水浑浊,道:“我给你跪下,我给你跪下,放了我的儿子!” 他哀求着!李凡手中的孙家治浑身颤抖、痉挛,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 “跪我? 我不需要你跪。” 李凡十分淡漠,道:“跪他们,他们每人给你磕了三个头,现在,磕回去!” 他指着后方那些农夫、百姓!那些百姓也都是看呆了,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贵公子,居然是如此暴力……此刻,听到李凡让孙老太爷给他们跪下磕头,他们中大部分人更都是有些无措。 “这……这位少侠,我们只要拿回我们的借据就可以……我们受不起老太爷的跪!” 杨老白走了上去,有些不忍地开口。 饶是他对孙家充满了恨意,现在都觉得解气了,不想再过度索求。 李凡却是摇摇头,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们记住了,这些世家大族,和你们可不是什么同类,把他们当成老虎、恶狼,当成吃人的恶魔!” “对恶魔,最大的道德是杀戮!它们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说着,他有拿起筷子,随手刺进了孙治家的大腿,孙治家又是一声惨呼。 “就像这样,明白么? 欺负你们,剥削你们的人,你们尽管让他们流尽鲜血!” 李凡很随意,很淡漠。 这一刻,不只是这些普通百姓,就连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都是有些震惊了。 李凡说的这些,对他们来说,是从未听过的,但是想起来,却是如此有道理啊……和敌人讲什么道德仁慈? “别,别再伤害我儿了,我磕头,我磕头!” 孙盛昌怕了,这一刻,他朝着杨老白等人,疯狂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大家……”他的头不断撞在地板上,额头上很快都起了一个血包!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第445章 狠人 孙盛昌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已经彻底明白,李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残忍、暴力!而且,不惧怕权力,也不贪慕富贵。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其他的席间宾客,也都是震惊傻眼。 “孙家居然被人逼到了这一步?” “不可思议……真的太可怕了……”“可以想象,孙家彻底颜面扫地了……这哪儿是寿宴,这是招祸啊!” 众人都是喃喃着。 现在,他们看李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宛如再看一个悍匪,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尤其是徐双超,这一刻整个人都有种发晕的感觉。 完了,彻底完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看到孙治家的惨状,他更是感觉到了自己前途的悲凉。 彻底完了啊!他看着李凡,畏惧的眼底,忽然发出了一抹恨色!都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才打乱了自己的一切计划!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他悄然退了几步,给师爷蔡六耳耳语了几句。 蔡六耳顿时离去了。 “咚咚咚……”席间,现在已经只剩下孙老太爷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声音!他已不知磕了多少头!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整个人都开始摇晃起来,终于再一次磕头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整个人累得趴在了地上。 “啊——”他发出了一声艰难的惨呼。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还有借据!” 旁边那些家丁,早就吓得魂魄都飞了,此刻急忙忙将借据,一一还给了那些百姓。 到此刻,李凡才将孙治家如死狗般扔在了一边,他淡漠地扫了周围一眼,道:“三天内,我将继续呆在新蔡县,想要报复的,尽管可以找我。” 说着,他看了徐双超一眼,道:“想找人,就找官位高一点儿的,否则我杀着不过瘾。” 徐双超一听,脸都绿了,原来方才自己的小动作,居然是没有逃过李凡的眼睛? 李凡会不会杀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吓得腿都是一哆嗦,差点儿倒地,幸好旁边两个士兵急忙扶住了他。 但李凡却是负手转身,根本没再看他一眼,而是道:“这三天,新蔡县县衙,本人先征用了。” 说完,李凡坦坦荡荡地离开!周围,孙家家丁以及府衙士兵无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拦!他们都充满了畏惧!而周围的众人,更是神色震撼,这悍匪……大闹了孙家,伤了孙治家不说,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在新蔡县待三天,还要霸占公堂? !这也太嚣张、太剽悍、太肆无忌惮了吧? !这简直是藐视整个新蔡县,乃至藐视整个汝阴郡、整个豫州!毕竟,新蔡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汝阴郡那边也一定会震怒,加上孙治家豫州直隶府主簿的身份,州府那边都可能会有反应。 但,李凡居然还敢在这里待三天,这是狂上天了……走出孙府。 刚刚走出不远,却见杨老白等一干农夫,都是在等待着,看到李凡,他们激动地上前。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杨老白感激涕零,直接跪了下去!周围的百姓,也都是跪了下去!他们都脸上写满了感激!如果不是李凡,他们根本拿不到借据。 如此一来,他们就要凭白背上一笔巨大的债务,到了年底,日子不敢想象会有多么难过。 区区一张借据,但是对他们来说,就是绞住了咽喉的绳索!所以,他们都认为李凡对他们有大恩。 “不必跪我,快快请起!” 李凡急忙将他们给扶了起来。 “恩公,趁现在还有机会,您快逃吧,等孙家和官府反应过来,您就离不可这新蔡县了!” 杨老白开口,眼中写满了担忧。 “对啊恩公,趁现在快跑,孙家的势力太大了。” “稍后他们一定会派更多兵来,就算恩公您武功无双,也禁不住他们人多。” “您大闹孙家,他们肯定恨您入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开口。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等着李凡,除了表达谢意之外,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劝李凡离开。 毕竟,他们对孙家和官府太了解,敢于和他们作对的,每一个好下场!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多大家的好意,不过,我已经说了,三天之内,在县衙等待,绝对不会离开新蔡县半步!” 他看了一眼诸多百姓,道:“这三天我强占公堂,大家如果有什么冤枉的,尽管可以来找我说说,在范某离开之前,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说完之后,他告辞离去。 离开? 李凡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走以后呢? 今天参与了这件事的百姓,少不得要被官府和孙家打击报复。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把孙家,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看着李凡离去,众人都是愣住了。 “我感觉,这位恩公不是一般人啊……”“多半是江湖中的大侠客!” “……可无论是什么人,在这里和孙家、官府作对,都只有死路一条啊……”众人纷纷开口。 ……当日,李凡大闹孙家的事情,传遍整个新蔡县。 “哎,听说了吗? 出大事了,昨天晚上,孙家的寿宴上,有个狠人去大闹了一场!” “当然听说了,听说那狠人将孙家的大公子孙治家都给弄残了,还逼得孙老太爷下跪磕头!” “真的假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谁敢这么胆大……”“当然是真的,那个狠人还霸占了公堂呢!他放出话来,凡是有冤枉的,都可以去县衙找他,他这三天内,帮大家报仇,如果胆小不敢直言的,还可以给他投匿名信!” ……新蔡县轰动!很多百姓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都去了县衙看热闹。 而李凡,果然占了公堂!县令徐双超等,屁都不敢放一个,更无人敢去县衙招惹。 ……“爹,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写信给我老师!” 孙家,孙治家躺在床上,眼中写满了怨毒和恨意!他除了四肢的伤痕之外,更是少了一只耳朵,以后彻底破相了。 这等奇耻大辱,他怎能不恨? “儿,你放心,信已经派人送往豫州直隶府了,他们会很快派人来,到时候,那个恶魔只有死路一条!” 孙盛昌也是咬牙切齿!——孙治家乃是豫州直隶岳柏然的门生,这次孙治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少不得要找那边帮忙!“孙兄,您放心,我已经派人给郡守那边送信了,很快,郡尉就会带人来剿杀恶徒!” 徐双超也是一脸关切地开口,现在,他巴不得赶紧弄死李凡,才能将功折罪!否则的话,这次的事情恐怕他乌沙不保!……“哎,你们说,这狠人靠谱吗? 我看官府和孙家,是真的完全不敢惹他啊!” 一座酒楼上,一群汉子正在吃喝,聊着聊着,一个汉子忽然发问。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不禁一静。 “这对很多人来说,其实是一个机会!” 众人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开口,道:“无论如何,这狠人是为那些农夫出头,才大闹孙家的,如今他说要为有冤屈的人申冤,倒也可信!”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这样的狠人,才能为咱们出个头啊!” 闻言,其他人也都是不由得点头。 “我看行,那狠人也说了,要是害怕,可以给他投匿名信,只要事情查实,他可以直接动手,不暴露写信人的身份。” “我看会有不少人去找他的,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咱们等着瞧!” 众人议论纷纷中,隔壁桌一个衣着略显破旧的中年人,却是听得入神。 很快,酒楼上的人逐渐离去了。 那中年人喝了许多酒水,此刻下楼,眼花耳热,他径直回家,简陋的家中正堂,摆放着许多的牌位。 “爹娘、大哥,给你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咱们新蔡县来了个狠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他敢对孙家出手!” “今天晚上,我就要孙家血债血偿!” 他给家人上了香,而后直接望着县衙而去!……孙家。 “这都一天了,按照路程,郡里面的军队,应该在明天就到了!” 徐双超算着时间,一边讨好着孙治家,道:“孙兄,您放心,那畜生活不了多久了!” “我已经派人盯住县衙,他逃不了的!” 孙治家点点头,脸上露出狠色:“杀了他之后,还有那些刁民,也要付出代价!” “敢让我爹给他们磕头,要用他们全家的性命来偿!” 房间中的温度,都瞬间低了几分!而旁边的孙盛昌,也是不住点头,想到自己居然给那些最低贱的泥腿子磕头,他就充满了愤怒!只有全部杀了,才能泄恨!“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惊惶失措的声音:“那恶魔又上门来了!” 登时,徐双超吓得脸色苍白,而孙治家更是一个哆嗦,手中正捧着的药碗,都“当”地一声,砸碎在了地上!孙盛昌则是手中的拐杖都扔了出去,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446章 以匪刑官 李凡又来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孙家上下,陷入了一阵哀嚎之中!孙老太爷急忙忙地集结家丁等。 虽然他明白,这些家丁根本挡不住李凡,但是人多了,胆气终究是要壮一些!正门处,孙家的家丁们远远跟着李凡,根本不敢上去阻拦。 “范离……你,你又来做什么? !” 孙盛昌声音发颤地开口。 徐双超也是脸色有些苍白,道:“范离,我已经把县衙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闻言,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徐大人,我这可是替你干活,怎么感觉你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 他悠然道:“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占了公堂,自然要做一点当官的该做的事情。” “我接到举报,孙家夺人田地,欺人女儿,害人父母,人证物证,均已经充足,所以,特上门来,抓孙家相关人等去刑场。” 说到这里,他不充了一句,的:“对了徐大人,还有您玷污人家女儿、强占人家庭院的事情,本官也已经查实了,所以,您也得去刑场走一趟。” 闻言,孙家上下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意外的神色。 接到举报? 人证物证具在? 前来抓人去刑场? 这特娘的是什么意思? 这悍匪真的把自己当成官员了吗? “你……你胡说些什么!” 孙盛昌开口,他简直觉得荒唐。 “范离,我们没有去招惹你,你别欺人太甚,凡事都要讲个理字……”徐双超也是觉得神经错乱,妈的,自己才是县令啊,这算什么,一个悍匪,居然要来判自己的刑? 李凡却只是笑着,扔了一根绳子出去,道:“我不喜欢说废话,把自己绑起来,走吧。” 说着,李凡又看向孙盛昌:“对了,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呢? 他也查实了几桩罪行,砍头是绰绰有余了,把他也绑起来吧!” 闻言,孙盛昌气的肺都要炸了,他手中拐棍,愤怒地敲击着地面,怒喝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真把我们孙家当成你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了吗?” “姓范的,你有本事就动我们孙家试一试,我儿乃是豫州直隶大人的门生,你敢乱来,在这天下,都没有你容身之地!” 他已经豁出去了!如果李凡是其他要求,他绝对会委曲求全,哪怕是倾家荡产,都会先满足李凡。 但是,李凡逼得太紧了,这是要让他们死。 没有退路!李凡看了眼孙盛昌,不由得摇摇头,道:“真是个老顽固,你这种人,欠收拾啊!” 说完,李凡一步上前!“保护老爷!” 几个忠心的家丁,顿时挡在了孙盛昌的身前,但是,下一刻,暗红色的刀光就已经闪过!几个家丁都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呼,人头滚滚落下,血水冲天!“啊……”这一幕将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吓傻了!孙盛昌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屎尿齐流!李凡不禁皱了皱眉头,看着旁边的徐双超,道:“你去,帮他和你一起绑起来。” 徐双超也是吓得双腿打颤,道:“范……范大侠,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别玩这个可以吗?” 他实在是怕了。 李凡目光一冷,道:“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要么在这里死,要么去刑场死!” 感受到李凡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徐双超瞬间就跪了,他急忙忙拾起了地上的绳子,失魂落魄地喃喃着:“我绑,我绑……别杀我,别杀我……”他顿时将自己和孙老太爷绑起来了。 现在,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周围的孙家上下,都是傻眼,李凡拿出一个名单,在他威逼之下,那个名单中的人,也都被绑了起来!包括孙治家,都是被家丁从病房中抬出绑上了。 当孙治家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气得直接晕了过去!……不多时,李凡和甘铁旗,两个人就驱赶着孙家上下,以及新蔡县府衙中的一群人,共计两百多人,朝着刑场而去!李凡和甘铁旗一前一后,队伍显得浩浩荡荡!孙老太爷、徐双超等,这一刻都是失魂落魄,偌大的队伍,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更无一人敢逃跑!队伍从大街上浩浩荡荡地走过,瞬间引发了整个新蔡县的巨震!堪称海啸!“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孙老太爷他们吗? 怎么被人绑起来了?” “这么多人……这是孙家上下全部都被抓了吗? …还有徐双超大人等……天,这是发生了什么?” “听说有人去县衙向那个狠人检举了孙家等,难道是因为这个?” 大街两边,所有见状的百姓都是震惊了,他们纷纷议论着!而更有人看到了队伍前的李凡。 “是那个狠人!那个狠人抓了他们!” “我去,前后就两个人,抓了两百人? 这是真的狠人啊!” “这狠人又一次出手,孙家总算是倒大霉了!” 周围一片议论,无数人跟着队伍,都在看热闹。 消息更是飞快地传出,很快,整个新蔡县人尽皆知!而此时,小六子和陈有廷等人,而奉李凡之命,将消息向四方传出!“孙家恶贯满盈,我家主人已经查实证据,现亲自捉拿孙家上下,赶赴刑场抄斩!” “徐双超罪行累累,现连同孙家一起受刑!” 消息一出,新蔡县再次巨震。 “居然是这样……真的有人去向这个狠人告状了!” “这些年,孙家无恶不作,只要有人告,证据一找一个准!” “走,去刑场看看去!这个狠人真是个大侠啊,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新蔡县的所有人,如今几乎都是得到了消息。 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就连青楼中的嫖客,都提裤子走人去看热闹了。 这件事太大了!……新蔡县,刑场。 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无数人在等待!“他们来了!” 一声高呼,人群纷纷侧目,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李凡孤身一骑,率先而来,在他身后,孙盛昌、徐双超等一干人等,垂头丧气地跟着!“呜呜,真的是刑场,他不会真的要杀了我们吧……”“这个疯子,这真是个疯子!” “完了,咱们这次真的死定了……”这一刻,孙家上下,无不是个个脸色惨然,不少人哭了起来。 他们很快被逼上了刑场,在刑场之上,看到下方的无数围观者,孙盛昌等人更都是心惊胆战。 “这个恶魔,这个恶魔……”孙盛昌喃喃着,眼中写满了绝望。 他一开始,以为李凡只是个疯子,这么做,只是为了过当官的干瘾,并不打算杀自己等人。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居然是动真格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徐双超脚都打哆嗦了!李凡坐上了监斩台,冷道:“孙家首恶孙盛昌、孙治家,率领一干族人,为恶一方,欺男霸女,横行无道,今证据已查明,斩立决!” “新蔡县县令徐双超,师爷蔡六耳等,勾结大族,徇私枉法,欺压良善,今证据已明,斩立决!” 斩立决!闻言,下方的无数百姓,都是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天,真的是要斩了他们,太好了,太好了!” “没想到这位大侠居然真的为咱们做主了,太好了,这群害民贼死得好!” “我恨,我恨啊,我没有带盐来,可惜了!” 山呼海啸!人人叫好!甚至,还有苦主在叹息,因为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他们没有带盐来,无法让仇人承受“赠盐酷刑”的痛苦!刑场之上,众人嚎啕大哭起来!而监斩台上,李凡也抽出了“斩”字令,高喝道:“行刑!” 前方,手持长刀的甘铁旗,缓缓举起长刀,这是他第一次充当刑场上的刽子手!刀,即将落下!“刀下留人--”“刀下留人--”一声急促的高呼,却在这一瞬间响起!同时,在新蔡县大街的另一边,大队人马蜂拥而至,人马嘶昂!“豫州直隶岳柏然大人、汝阴郡郡守王炳中、郡尉谢贤到!” 一声高呼更是直接响起! 第447章 宝剑出 “刀下留人!” “豫州直隶岳柏然大人、汝阴郡郡守王炳中、郡尉谢贤到!” 两道声音突然急促地响起,伴随着人马嘶昂的声音,瞬间让刑场周围的百姓,都是纷纷转头侧目看去。 众人目光所集之下,却见大队人马飞速接近,足足上千人的队伍!“完了,朝廷的人来了!” “他们一来,孙家和徐双超等人,可就难杀了啊!” “晚了……这一次,恐怕就算是狠人,都插翅难飞了。” 一时间,无数百姓都是纷纷开口,脸上都有些惊恐之意。 大队兵马快速拨开人群,逼近刑场。 而此刻,刑场之上,却是惨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啊——”“不——”“噗——”一颗颗头颅滚滚而落!甘铁旗对方才“刀下留人”的呼喊充耳不闻,对豫州直隶等人的到来更是没有丝毫关注。 他在杀人!在砍头!他心无旁骛,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不!救命,救命啊!” “岳大人救命!” “快让他停下来啊!” 一时间,孙家上下,都是急忙开口。 现在眼见救兵已经到了眼前,在这个时候还被甘铁旗杀了,那就真的亏太大了。 “老师,救我,救我啊!” 孙治家更是大呼着,他跪着不断往前挪,想要离甘铁旗远一点!太吓人了,一颗颗人头滚落啊,中间隔不了几个人,就要杀到他的头上了。 而大队人马中,马车中一个六十来岁的蓝衫官员,揭开了帘子,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都是瞳孔一缩,急忙挥手大喝:“住手!住手!” “给我拦下他!” 他正是豫州直隶岳柏然,此刻一发话,周围的士兵顿时齐齐朝着刑场围了过去!为首的偏将更是要带人向甘铁旗冲杀!甘铁旗却浑然不顾,又是斩下了三颗人头!周围的这些人,他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般。 “竖子敢尔,来人,就地格杀此獠!” 一匹宝马上,汝阴郡郡尉谢贤愤怒开口!甘铁旗这是完全的藐视自己等人啊!不能忍,绝对不能忍!而此刻,甘铁旗已经斩头十五人,下一个,就是孙治家了!见状,岳柏然顿时脸色大变,道:“不!快,救人!” “保护孙大人!” “竖子敢尔!” 其他人也是呵斥着上前!眼见场中就要发生一场恶斗,坐在监斩台上的李凡却是终于笑了笑,开口道:“先停下吧。” “既然有其他人来了,行刑这种腌臜事,就不用劳烦咱们了。” 李凡话音刚落,甘铁旗的长刀,也瞬间凝在了空中,他的刀刃,几乎已经要切进孙治家的皮肤了!这一刻,孙治家屎尿齐流,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身体在隐隐抽搐!“老师……”他艰难地地向前伸手。 “岳大人,您来了,快救救我们吧!” 孙盛昌一把鼻涕一把泪,老脸上是如此的激动。 “孙大人、王大人、谢将军,您们总算是来了啊,这恶匪好可怕,他罪该万死啊!” 徐双超也是几乎激动得快哭了。 终于是看到了希望了。 大队人马戒严周围,瞬间控制了场中的局势。 “哎,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来了这么多的士兵,这两个狠人一身是铁,又能捻几颗钉?” “可惜,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儿,这些害民贼就死光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周围的百姓纷纷低声开口。 岳柏然、王炳忠、谢贤三人,也在一干士兵的护卫之下,缓缓走上刑场。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王炳忠第一个怒不可遏,看到孙家、官府的两百多号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而且还被斩了十几个,他简直觉得荒唐至极!在他汝阴郡的地盘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会让豫州官场怎么看他王炳忠? 会让孙治家的老师岳柏然大人,咱们看? 不可容忍!“无论你们是什么宗门什么帮派,这一次,连同你们背后的势力,一次踏平!” 他盯着李凡,杀意如炽。 在他看来,李凡多半就是江湖中某个门派的人。 只有那些草莽,才能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情。 而岳柏然,则是脸色冰冷,先是一挥手,道;“谢贤,把人放了。” 汝阴郡郡尉谢贤顿时带人上前,将孙盛昌、孙家治、徐双超等一干人给松绑了。 甘铁旗持刀默然而立,就那样看着他们,并没有动。 松绑之后,孙家、府衙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谢谢岳大人,谢谢!” “多谢三位大人相救!” “呜呜,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众人都是庆幸得快哭了。 孙治家则是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走到了岳柏然的面前,一脸的悲色,道:“老师,学生给您丢人了!回家为家父操办寿宴,却遇到这样的事情,是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出面……”岳柏然摇摇头,道:“不必介怀,都是小事。” “岳大人,这匪徒非但不将孙主簿放在眼里,明知孙主簿是您的学生,他居然还敢这么做!” “实在是该杀啊!” 这个时候,徐双超也是怨毒地开口。 闻言,岳柏然不禁抬眼,冷蔑地看向了坐在监斩台上的李凡。 “在我豫州闹事,真好大的胆子!” “今天,本官让你插翅难飞!” 随着他开口,周围的士兵,顿时朝着李凡围了过去!李凡神色不变,笑了笑,起身道:“岳大人,你这门生不肖,这新蔡县治县不严,百姓怨声载道,我费尽辛苦查明证据,替你抓了毒害苍生之人,废了好大功夫,怎么,非但不感激我,反而想要对我动手?” “现在你来了,应该亲自监斩才对,怎能倒行逆施?” 岳柏然却是冷道:“信口雌黄!” “在豫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来人,拿下此獠,查清来历,抄斩满门,以儆效尤!” 他不屑一顾,直接开口!李凡所说的话,他根本不在乎。 孙家是什么样,徐双超是什么样,那都无所谓。 就算他们真的罪大恶极,又如何? 至少这些,都是自己人。 要是让李凡这样的“恶徒”杀了官员、大族,那豫州官场会怎么议论? 豫州官场,都会惴惴不安!而且,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效仿李凡? 扼杀这种苗头,才是最重要的。 要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告诉这天下人,和他们官府作对,只有死路一条!这才是他要做的。 所以,对李凡? 直接杀了就是!“另外,凡是参与此事的刁民,一律按照贼党论处,抄家满门!” 他又冷冰地朝着下方刑场周围的百姓看了一眼。 这种潮头必须镇压,唯有在这些百姓的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他们才不敢轻易反抗,官府对百姓的统治,才能稳固。 闻言,无数的百姓,更是脸色大变。 孙家和徐双超能够那么快被李凡所抓,就是因为很多人都明里暗里提供了证据。 如今,孙家、徐双超非但无事,针对他们的打击报复,就已经来了……“好!岳大人英明啊!” 孙盛昌激动至极,如此一来,他们孙家依旧还是世人仰望的孙家,没有人可以撼动!“岳大人英明!” 徐双超也是瞬间得意至极,他很不得立即将李凡抓来,严刑拷打,让李凡受尽各种折磨。 诸多士兵,步步逼近李凡。 李凡叹了一口气,道:“岳柏然,给了你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怪不得我了。” 说着,他忽然将手边的一个盒子,打开了来,从中取出了一把剑。 一把气势古朴,沉凝如龙的宝剑!他提剑起身,一时间,眼中目光宛如利剑,逼视四野,声音响彻周围:“尚方宝剑在此,谁敢放肆!” 场中登时一寂! 第448章 人头滚滚 “尚方宝剑在此,谁敢放肆!” 此言一出,场中巨震!一时间,所有人都是震惊到了极点,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凡。 “他说什么?” “尚……尚方宝剑? 我不是听错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懵了,不可置信!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岳柏然、王炳忠等人,更是神色猛然一震,震惊地看向李凡。 “尚……上方宝剑?” 王炳忠愣住了,一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猛然一颤,道:“难道……他是……他是李凡? !” 声音都在发抖。 李凡!听到这两个字,徐双超、孙治家等人,更是傻眼,彻底傻眼。 “李凡……他不是说自己叫范离吗?” “你傻啊,范离范离,倒过来读不就是李凡吗!” “李凡……怪不得,怪不得啊,李大人在扬州,就被世人盛传,专门对大族动屠刀,没想到居然是他,这么一看,都合情合理了!” 一时间,场中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纷纷!那些围着李凡的士兵,更是都一个个眼中露出了了惊惧之色,回头朝着岳柏然等人看去,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岳……岳大人,怎么办?” 谢贤有些彷徨无主地开口。 众人都是看着他!岳柏然看着李凡手中的剑,也是心中巨震。 身为扬州直隶,已经不算是小角色,对于朝廷中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关心。 而扬州,更是毗邻豫州,所以那边的消息,他一直都有知道。 李凡!这个名字,不止在扬州如雷贯耳,在豫州官场的上层,同样是引发过无数次的议论。 灾星!这是豫州官场对李凡的一致评价! 但是,如今李凡……居然出现在豫州? 而且对豫州的官员、大族下手了,还被自己给撞上了? 他心中已经信了半成,心都凉了半截,但还是咬牙,眼中露出了一抹质疑的光芒,道:“你说这是尚方宝剑,这就是尚方宝剑? 本官怎知道,你是不是在欺骗本官? !” “对,尚方宝剑在扬州,你一定是个冒牌货!” “你是假的,别想骗我们!” “拿下他,拿下他!” 王炳忠、徐双超等人更是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如果这真的是李凡,他们的前途真是一片灰暗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之人不是李凡,那把剑更不是尚方宝剑。 但,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岳柏然,你有眼无珠不识尚方宝剑,本官不怪你。” “那,此物你总该认识吧!” 他取出一块白玉令牌,一亮!白玉令牌之上,刻画着复杂的云纹以及栩栩如生的神鸟图案,中心还有着两个古体篆字:无暇!见此令牌,岳柏然脸色大变,瞳孔一缩,紧接着直接眼前一黑,仰头后倒!“不——”他发出一声惨呼!王炳忠等人急忙扶住了他!“岳大人,您怎么了? 您怎么了?” “岳大人,您要挺住啊!” “老师,您没事吧?” 他们纷纷急切开口,还是谢贤知道些急救之法,狠狠掐了岳柏然的人中,岳柏然才缓缓转醒。 他的眼中却是如丧考妣,手指都微微颤抖,指着李凡道:“官员令牌中,白玉为体,刻画‘无暇’二字的,只有……当朝御史!” 当朝御史!闻言,王炳忠等人,都是瞬间震住了。 彻底震住、死寂!当朝御史……这四个字,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朝共有四位御史,原先的三位,都在京中,而扬州……只有一位。 那就是不久前,天子亲自任命,并且赐下尚方宝剑的李凡!“他……他真的是李凡!” 王炳忠喃喃了一句,忽然全身颤抖起来。 完了,彻底完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号狠人啊!天下谁不知道,扬州李凡手持天子剑,就连扬州总督,都栽在他手中了。 在扬州杀人杀得尸山血海,不知多少官员人头滚滚,不知多少大族举族尽灭!无人可当!如今,李凡来了豫州……而且,还被自己撞上了。 想起方才自己对李凡说的话,他这一瞬间,简直想死!孙盛昌闻言,直接惨叫一声,吓得晕了过去。 孙治家如遭雷击,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失魂落魄,这一刻,他似乎已经六神无主。 “我完了……我真的完了……不!” 他不甘、后悔到了极点!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别说自己的老师只是个小小的豫州直隶,就算是总督乃至朝中大元……都保不住自己!“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徐双超则也是悲恸的大哭起来!孙家上下,更是一片哀嚎!“怎么会是这个杀星……”“原来是他……我们孙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呜呜,我们完了,我们这回真的完了……”……而下方的无数百姓,此刻都是爆发出了惊喜、激动的大呼!“天,居然是李凡大人……这个传奇般的人物,来我们新蔡县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怪不得他一身正气,令人倾慕,也只有李凡大人这样为民做主的青天,才能有如此风范……”“原来传说不是假的,李凡大人真的是民做主,专杀大族贪官!” “咱们新蔡县有希望了!” 他们一个个纷纷开口,激动至极。 山呼海啸!方才,他们都觉得完了,非但孙家、孙爽超等人要逍遥法外,李凡更是要粉身碎骨。 但现在他们都已经明白,要粉身碎骨的,是孙家,是徐双超,是那些企图包庇他们的人!李凡手提天子剑,淡漠地看着岳柏然等人,道:“岳柏然包庇门生,王炳忠徇私枉法,谢贤助纣为虐!” 他扫视四周士兵,道:“见此剑,如见天子!来人,将此三人拿下,押入大牢!” 周围的士兵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可都是豫州的兵,一直都是听谢贤的号令,所以此刻还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哎,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动,等什么? !” 士兵中,一个参将开口,一挥手,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转身就朝着谢贤等人围了过去,道:“岳大人、王大人、谢将军,对不住了,御史有令,我等不得不尊!” 言罢,他直接着人将三人绑起来!“陆大伟,你疯了!” “你居然敢对我们动手!” 王炳忠、谢贤都是骂骂咧咧、气愤非常!但岳柏然,却是看向李凡,惨笑一声,道:“多谢李御史,不杀之恩!” 他非常明白,李凡手持天子剑,又是御史,加上自己等人这么愚蠢地犯在李凡手中,李凡完全可以直接先斩后奏!毕竟,在扬州的时候,李凡就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了,直接屠灭四大族,最后安然无恙。 相比之下,现在能活着,只是被押解,就已经大幸了。 李凡却只是冷道:“你不必承我的情,若只有包庇之罪,到底不过免官流放,若再查明他罪,该死你还是得死。” 岳柏然面色悲惨。 这一刻,他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早知道面对的是李凡,别说孙治家只是自己的门生,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会痛下杀手!现在,被牵连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回过头来,李凡又淡漠看向孙治家等人,道:“孙家上下、徐双超等,证据确凿,继续行刑!” “斩!” 斩!一干士兵,此刻已经明白了局势,纷纷将孙家上下、徐双超等人给绑了起来。 而且,就连刽子手,都不用甘铁旗再充当了。 “不……李凡大人,放我一马,放我一马,我孙家愿意出所有钱财,补偿那些百姓啊……”孙治家惨呼着,哀求着。 “李大人,我是被孙家蒙蔽的,是他们害了我,我罪不至死啊……”徐双超痛哭流涕。 一片哀嚎!现在,他们都已经彻底绝望了。 但,回应他们的,是不断落在他们头上的屠刀!这一日,新蔡县,人头滚滚!……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也飞速地传了出去。 李凡在新蔡县所做的一切,传遍了整个豫州!豫州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第449章 何不食肉糜 新蔡县发生的一切,飞速传遍了整个豫州。 瞬间,豫州巨震!“大消息,大消息!豫州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咋咋呼呼的!” “你们还不知道吗? 扬州那个青天李凡来了豫州,在新蔡县大开杀戒,灭了当地大族孙家,斩首县令,据说就连直隶大人前去,都被他给抓了!” 消息一出,世人哗然!“这怎么可能!李凡是扬州的官,他凭什么管我们豫州的事情? 还抓了直隶大人,他这是疯了吗?” 豫州官场中,很多人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哎,没什么不可能的,李凡是一个疯子,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御史的身份,而且,手中还有天子剑!” “是啊,如今这天下,他想杀谁不成? 他在扬州屠了那么多人,朝廷都没有治罪……” “这个屠夫,不是在进京述职的路上吗? 如今居然干涉我们豫州的事情,他难道是想豫州大乱?” 豫州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是惴惴不安!尤其是,这一次虽然事情发生在新蔡县,但牵涉的人都不简单。 新蔡县县令就不提了,但汝阴郡郡守、郡尉乃至于豫州直隶府的主簿、直隶……都陷进去了。 这对豫州官场来说,堪称是一场大地震!……豫州城。 一座宏阔的府邸,今日很多官员前来拜访,门前停了很多华贵的马车。 “豫州总督府”五个大字,高高地悬挂的府邸门上,匾额漆金,辉煌不凡。 而此刻,府中。 很多官员已经坐在厅堂中,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 在上首,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老者,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头上带着儒冠,脸上皱纹遍布,老眼细细眯着,在倾听诸多官员的话语。 “总督大人,李凡在扬州作恶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在我们豫州的地盘上,杀我们的县令,抓我们的直隶大人,这……这过界了!” “对啊大人,我们绝对不能让豫州,成为李凡肆无忌惮的地方!” “应该为岳大人讨一个公道,咱们豫州的官,不能容李凡随意乱来。” 众人纷纷开口。 他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义正言辞,急迫非常的神色。 李凡在新蔡县所作的一切,对他们震动太大了。 就连豫州直隶这个等级的官员,李凡都是说抓就抓,让他们安全感荡然无存。 李凡这可是刚刚进入新蔡县啊。 日后每过一境,就要诛杀一堆人,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 而且,这些官员都是门清,新蔡县那些破事儿,在整个豫州大地,都很普遍。 李凡如果真的有闲心较真,他们恐怕就会是下一个徐双超了。 “总督大人,我等特意请命,希望总督大人,力定乾坤,不可让豫州,因为一李凡而乱!” 最终,一个官员义正言辞地开口。 众人都看着上首的老者。 这老者赫然便是豫州总督,也是一位大儒——孟长青。 孟长青始终眯着眼,听完了众人的话语,他终于抬了抬眼,叹息了一声,道:“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李凡这么刚烈,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们又能如何呢?” “别忘了,李凡乃是御史,可向圣上弹劾天下官员,而且,他手中还有天子剑,可先斩后奏。”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是,难道我们就置之不理了吗? 岳大人他们可还在大牢里面关着!” 有人开口。 “哎。” 孟长青叹息了一声,道:“飓风过境,伏草惟存。 李凡来势汹汹,现在诸位能做的,唯有自清了。” “若诸位辖下,有新蔡县类似问题的,这段时间,该遮掩的遮掩,该解决的解决,孟某不想在听到任何一个豫州官员,死在李凡手下的消息。” “至于岳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见一见李凡的,不过,他是否给我这个人情,就不一定咯。” 闻言,场中诸多官员都是面面相觑。 ……豫州民间,李凡到来的消息,也是传遍了!无数百姓翘首以盼。 ……而此刻,李凡还没有离开新蔡县。 杀了孙家上下以及徐双超等人之后,他带着陈有廷等人,深入田间低头,查访地情。 “老师,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新蔡县只怕今年会有蝗灾啊!” 一处田埂上,陈有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担忧地开口。 他们几人都有些风尘仆仆,这几天,他们马不停蹄,跑遍了新蔡县的十几个点。 发现的情况,很严峻。 昔日他们刚刚进入新蔡县时,看到的春蝗多发场景,非常普遍。 李凡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也是深深一叹:“哀民生之多艰。” “老师,现在该趁着蝗虫还没有成灾,提前遏制才是。” 顾仁开口。 “对,蝗虫之所以滋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去年旱了半年,加上今年久不见雨所致,学生认为,应该一边着人捕杀春蝗,一边着人求雨也好,修筑堤坝也罢,预防今年大旱。” 张士怀也是思索着开口。 他们也是忧心忡忡,而这段时间,跟在李凡身边,他们的思维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 “你们说的都不错。” 李凡道:“但治蝗,太难。” “想要蝗口夺食,官府、百姓,都必须打一场硬仗、狠仗。” 他非常明白,纵然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面对蝗灾的时候,人都依旧显得弱小。 如今? 抗蝗的战争,恐怕会惨烈非常。 而豫州的官员,有这样的勇气和组织力吗? 他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只能祈求豫州其他郡县的情况好一些吧。 “李大人,李大人!” 这个时候,大路上一骑官差飞速接近,道:“李大人,豫州总督已经到城中,要见您!” 豫州总督来了。 陈有廷等人都是眉头一皱。 而李凡则是淡然,道:“好,正好想找他。” 说完,他也翻身上马,朝着县城而去。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赶回县城。 刚刚抵达县城,城门口一辆马车中,一个儒袍老者,就已经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朝着李凡一拱手,道:“御史大人辛苦了,老夫豫州总督孟长青,拜见李大人!” 说着,他眼底却闪过一抹异色,李凡刚刚从地里归来,此刻显得甚至有些土气。 李凡也回礼道:“孟大人多礼了,请!” ……酒楼中。 “李大人途经豫州,为豫州百姓谋福,灭孙家、斩徐双超,百姓欢悦,有李凡大人,着实为豫州之福,老朽敬李凡大人一杯!” 孟长青举杯微笑。 李凡一饮而尽。 “新蔡县民不聊生如此,而孟某不自知,乃有劳李大人,孟某当自罚一杯! ”孟长青说着,又自饮了一杯。 “李大人此番前去羲京述职,当留京高就,平步青云,以此,孟某当再敬李凡大人一杯!” 说着,他又一次为李凡斟酒。 李凡再次一饮而尽,待孟长青再次为李凡斟酒之时,李凡却是伸手拦住了他,道:“孟大人,酒,至此而止。” “说说正事吧。” 闻言,孟长青怔了一下,但随即发笑,道:“是老夫迂酸了。” “牢里的岳柏然、王炳忠三人,今日就移交给孟大人,由孟大人处置,李凡会将此事,奏明圣上。” 李凡开门见山,孟长青更加意外。 他本以为,以李凡屠夫酷吏的名声,恐怕自己此行多半是要吃闭门羹,也要不出那三个人。 没想到,李凡这么好说话。 “李大人,有什么需求吗?” 他试探着说了一句。 按照官场惯例,李凡这么好说话,不会没所求的。 作为一名沉浮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孟长青深刻明白,在这片江湖上,唯一能信任的是交易。 而不是人心,更不是人情。 李凡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孟大人,我这几天,把新蔡县大致跑了一遍。” “你可知我在田间地头发现了什么?” 孟长青摇头。 李凡低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只死去的蝗虫。 见状,孟长青吃了一惊,道:“这是……蚂蚱?” 李凡道:“是。” 孟长青随即发笑,道:“没想到,李凡大人还是此道中的行家啊,多年前,曾有他人送过我一些蚂蚱酒,说是有延年益寿之功,而且此物,更是一道美食。” “李大人放心,老夫这就组织人手,为李凡大人捕捉来,用豫州最好的米酒泡了,飞马送到李凡大人的府上,另外,蚱蜢糕、油炸蚱蜢等美食,也会让李凡大人尽兴的。” 他笑着。 ——多年前,曾有药师告诉他,蚱蜢酒能让他更持久、更坚硬。 所以他喝过,还吃过不少蚱蜢的美食。 现在,他老眼中就像是看穿了李凡的暗疾一般,心中忍不住发笑,没想到,李凡这么年纪轻轻,就需要壮阳的蚱蜢酒啊……但他自然不能说这蚱蜢酒有壮阳的功效,否则不是让李凡难堪么? 所以他说能延年益寿。 李凡闻言,却是一怔,看了桌上的蝗虫一眼,不由得深深一叹。 “孟大人,敢问此物,能成为您桌上的美食,酒中的药物,难道还能填饱天下人的肚子吗?” ”他喟然发问。 孟长青一愣。 “李大人,您的意思是……?” 李凡道:“孟大人,此物在新蔡县,已有成灾之势,若不及时防治,恐怕豫州大蝗,就在眼前了。” “李某今日,就该赴京了,只盼孟大人记挂此事,及时组织人手,修筑水渠,积极抗旱抗煌。” “此事关乎社稷,多谢了。” 李凡起身,微微一拜,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孟长青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老脸上却是刷地红了,他愧不能已!…… 第450章 入京 李凡终于启程离开。 纵然对此事忧心如焚,他也无计可施。 在其位,谋其政,他已经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治蝗? 那是豫州官府该去做的事情。 “老师,以您之见,孟长青能治好蝗灾吗?” 路上,陈有廷带着担忧开口。 李凡不由得摇摇头,道:“一个看到蝗虫,想到的不是民生大计、苍生饥渴,而是蚱蜢酒、油炸蚱蜢等美食的官员,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决心、勇气、能力,去对抗一场恐怖的蝗灾?” 当孟长青说出蚱蜢酒等东西的时候,李凡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而且,孟长青乃是一州之长且如此,整个豫州的官府,只怕是全然烂透了。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换成李凡来当豫州总督,恐怕都无能为力。 因为无人可用。 就算将整个豫州官场换人,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在时间上赛跑,一定会输给如今的蝗虫。 “那……该如何是好?” 陈有廷更忧心忡忡。 “以我名义,给扬州十郡的郡守写信,告诉他们清查蝗灾、及时预防吧。” 李凡道:“能否有一两人心系苍生,勤勉政事,就看天命了。” 陈有廷当即点点头。 除了给扬州十郡的官员写信之外,李凡也亲笔写了一封奏折,以快马送进羲京。 如果天子能够重视此事,或许会好解决得多。 “小六子,通知赵府那边,从今天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囤积粮食。” “朱凤潜那边也是,所有资金,都投到粮食上!”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好勒爷!” 小六子应了一声。 ……过几日之后,一封封信传到了扬州各大郡守的手中。 有人重视,有人拆都没有拆开,直接焚化。 ……七八天过去。 李凡等人,终于跨越了豫州,前方,即将抵达司州地界。 羲京,就在司州中心。 这一路上,李凡继续查看了豫州的情况,和他所料不差,不只是新蔡县一个县的问题。 “豫州熟,天下足,若豫州不熟,天下又该期盼何处?” “风雨飘摇啊。” 在走出豫州地界的时候,李凡深深感叹了一句。 ……羲京。 开春之后,朝廷大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重要的一件事,自然就是即将到来的春闺大考。 在羲京做官的,谁还没有些门生子弟? 这段时间,自然都是想法设法,要为门下学生备战了。 但豫州那边,却是消息连续传来。 又是关于李凡的!李凡途经豫州新蔡县,在新蔡县杀了两百多人,其中还包括县令的消息,引发了羲京的再一次震动。 李凡的狠人之名,如今天下皆知,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跑到人家豫州的地界上去杀人了。 此事一出,羲京中不少官员都是开始弹劾李凡,但结果自然是泥牛入海。 建业大帝非但没有责罚李凡,反而又一次对他大为嘉奖。 这让很多一直针对赵府、李凡的官员,感到忧心。 李凡入京述职之后,看如今的情况,只怕是必然留京重用,但平静的羲京,突然闯进李凡这样一个屠夫、酷吏,那些人怎能不忧? 春明宫。 “殿下,得到消息,李凡已经快进入司州地界了。” 黄公公叹息了一声,道:“用不了几天,他就要抵达羲京。” “殿下,咱们得早做预防啊。” 闻言,刘桓却是愤怒非常,道:“预防? 如今都到这一步了,还怎么预防?” “都怪父皇,居然三番五次,如此纵容这屠夫!” 他愤愤不平。 前后他发动自己的人弹劾了李凡多次,但没有丝毫的作用。 “不管了,我先去见我母后再说!” ……不久后。 寿佛寺中悠扬的钟声不断响起。 开春了,皇后一如既往地前来寿佛寺,为皇家祈福,为苍生虔祷。 在主殿之中给寿佛上香之后,皇后照例去了佛浴斋。 她舒舒服服地洗完了佛浴,这才披上了衣服,走了出来。 刘桓已经在外面等待了很久。 看到皇后出来,他低下了头,道:“母后。” 皇后坐下,声音就像是水雾一般,捉摸不定:“这次来,有什么事?” 刘桓脸色凝重,“李凡要进京了。” “他来羲京,恐怕必然会受重用,这……这是一个大敌。”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么多年来,他在朝中无往不胜,却在扬州,一败涂地。 李凡。 这两个字就像是他的噩梦一般,让他的内心,都出现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 以前,李凡还在扬州,影响不了大局。 但是,现在对方就要来了。 皇后闻言,也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让你对付他,是为难了一些。” “此人,棘手。” 棘手!就连母后,都说出了这样的话……刘桓内心的压力更大了。 “若是有此人助你,何愁大事不成……可惜了,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平白多树了一大敌。” 皇后惋惜地开口,道:“你可以尝试继续对付他,但绝对不能正面出手。” 闻言,刘桓有些为难,道:“母后,父皇太偏袒他了,我的法子,都不管用……”“不需要你管用。” 皇后淡漠道:“这羲京之中,想要对付他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 “做些事情,牵扯他的精力,或许其他人会出手,也说不定。” “我会派人协助你的。” 闻言,刘桓也不禁一喜,这么多年来,母后可极少直接给自己派人啊。 他随机准备离去,但离去之前,他忍不住发问道:“母后,梅林论道的事情,您……”皇后的话语,顿时显得淡漠而冷厉:“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刘桓身子微微一颤,当即离去了。 当刘桓回到春明宫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出现在他的寝宫外。 那小太监面相清秀,甚至可以说十分英俊,低眉顺眼,见面便笑,道:“殿下,从今日后,奴才来伺候您。” 刘桓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狐疑的神色。 这就是自己母后派来的人? 这么年轻? 靠得住吗? 小太监却似乎看穿了他脸上的疑虑,笑道:“殿下,按照李凡的速度,他该要抵达正岳郡了。” “现在,安阳公主正在那边狩猎。” 刘桓沉思了一下,打量着小太监,审视地道:“然后呢? 她在那边,又有什么用?” 小太监微微一笑,道:“殿下,奴才要告诉您的第一件事就是,中世上,一切都有用。” “只需要您具有发现其利用价值的慧眼。” ……春天的步伐,缓缓地抵达了这片大地。 风,已经变暖。 柳枝之上,鼓胀的芽孢中,嫩绿色就像是调皮的精灵,探出了头。 羲京处于司州正中心,过了豫州和司州边界之后,还需要往前过了正岳郡,才抵达羲京。 正岳郡并不大,两三日的时间就可跨越。 也就是说,距离入京,只需要两三天了。 正岳郡内风景秀丽,山岳起伏,元龙山脉连绵过境,身为山脉之首的龙首山上,更建有大羲国行宫一座。 每到春秋时节,皇家都会来正岳郡内狩猎。 所以正岳郡内,山林丰茂,不少更是列为皇家禁区。 李凡等人一路前进,路上遇到科举士子更多了。 山木萧萧,刚刚从寒冬中挺过来的山林里,一阵飞犬逐兔的声音忽然传来。 呵斥声,追赶声,连绵不断,隐隐然间,还伴随着激烈的兽吼!一时间,道路两边的人,都是大惊失色,浑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第451章 搏虎 刚刚进入正岳郡,路过官道之时,飞犬逐兔、禽鸣兽吼之声响彻山林,让道路上的赶考举子们都是驻足吃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我怎么感觉听到了虎啸狼吟,这……这不会是有兽潮吧?” “不是,有人追赶!正岳郡向来是皇家牧猎之地,恐怕有人在此狩猎……”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李凡等人都是不禁停了下来。 每逢皇家狩猎之时,必然是声势浩大,而且一般还会专门安排兵马护卫,围住山林,所以,一般人也很少有机会接近。 但,现在这打猎的声音却是距离他们如此之近,周围也没有任何的防护。 “不要走了这头白虎!” “公主有令,不得放箭,此虎她要活捉!” “左右鹰扬,速速纵马包围!” 那声音距离官道越来越近,猎者们的声音都已经可以清晰听到,而伴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响彻山野的虎啸!“有猛虎? 我怎么感觉朝着我们这边来了……”“是的,完了,咱们得快点儿躲避,走,走!” “一会儿逐猎的队伍来了,我们可遭殃了,快跑啊!” 一时间,官道之上,成群结队的读书人都是慌忙逃离,生怕遭受这无妄之灾。 “爷,咱们也走吧?” 小六子也开口,那一声声虎啸宛如就在眼前了,让他内心也是闪过一阵颤抖。 猛虎,乃是真正的百兽之王,当直面猛虎的时候,人的本能之中,也会升起畏惧之心。 “等一等。” 李凡却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看着山林中。 追逐的声音越发激烈,忽然间,前面百米远处,一片萧萧丛林中,猛然跃出一只庞然大物!那是一只硕大如牛的猛虎,浑身白毛,扑跃之时,带起腥风阵阵!紧随其后从山林中窜出的,还有成群的仆从士兵,其中一骑,尤为绝伦,那人身着一身银色甲胄,所骑乃是白马,白马宝驹,几乎和猛虎一般快捷!几个举子正从哪里奔逃,此刻间山林间猝然跳出这样的大虫,直接吓得腿一软,倒在地上,屎尿齐流!那猛虎被后方的队伍追得正紧,此刻方才越出,又有人在面前挡路,直接一声虎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几个举子扑去!“不!” “救命!” 那几人都是大惊失色。 “救人,快,射杀大虫!” 紧咬着白毛猛虎冲出山林中的白马主人,此刻一声娇喝,急促非常,同时急忙抄起软弓,弯弓搭箭,箭矢极速朝着猛虎射去。 但,这一箭真的能阻得了这已经发了疯的猛虎吗? 无济于事!但,就在那猛虎的爪子,已经搭上了其中一个举子的身体,獠牙已经要刺进其咽喉的瞬间,一道人影却快如鬼魅,转瞬间出现在了那举子身旁!他动作极快,一把扼住猛虎脖子,巨大的力量通过手臂迸发而出,那重达七百余斤的大虫,在冲刺之际,以千钧之力,居然被他一手掀翻了!猛虎重重砸在了地上!砰!尘土四溅!这一幕惊呆了周围的所有人!绕是那些追着猛虎一路的校尉、仆将等,此刻都是目瞪口呆!在天子脚下,他们也都是有多年逐猎的老将了,所以深知这头白虎,比寻常大虫更难对付,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敏捷,皆可称之为虎中之王了,否则也不会引得公主如此重视,追逐数十里,也不愿伤之一箭,而是要活捉!但,现在居然有人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巨,单臂擒虎? !而且,还是在猛虎冲击之际出手? !未免太托大,太自信了吧? 在所有人震惊之际,那猛虎却也已经剧烈地挣扎起来。 虎尾宛如长鞭抽动,带起了空气的炸响,强有力的四肢疯狂刨着地面,它的力量,几乎可以掀起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但,李凡的手却依旧扼在猛虎脖颈之上!看到这猛虎挣扎如此,阵阵巨力,几乎要将他的手冲开,李凡眉头一皱,当即运转内力,灌注手臂之上!顿时,任凭那猛虎千般挣扎,这一刻也徒劳无功!李凡就像是一尊天神!猛虎足足挣扎了小半个时辰,才力量稍衰,李凡趁此时,将一股内力,透过白虎的脊柱,从它身上游走了一遍,那白虎低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无法再动弹了。 见状,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更加震惊了!“他是什么人? 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太可怕了,单手擒虎!在羲京之中,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勇士!” “而且,如此轻松……上一个搏虎勇士韩重山,当初也是和猛虎搏斗了近四个时辰啊,他……他这么快就制服猛虎,而且从头到尾单手压制……”那些追虎而来的侍卫、仆将等,都是震惊地开口。 他们明白,制服这猛虎用的手段越是简单,就越说明眼前这人可怕至极!在羲京中,也曾有能搏虎的勇士,但,那也是手段出尽,而且搏斗数个时辰之久,才能取得的战果。 与眼前,根本不能比!那为首的乘白马之人,清澈的大眼中,惊异已经化作了浓浓的异彩!到此刻,李凡才松开了手,他长长松了一口气,额头之上,却也已经是细汗遍布!纵然是武林中的高手,面对这等山林猛兽,也会心生惧意,而李凡此刻更是深深感受到,纵然一流高手,单独面对这猛虎,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纵然是超一流高手,也有可能毙命虎口。 在力量和迅捷上,人类从来都不是最具优势的,飞禽走兽,才是上天的宠儿。 若非他如今武学初成,内力远在一般超一流高手之上,恐怕也难以制服。 “我们,我们安全了,安全了……”“太好…太好了,太好了!” 那几个险些毙命虎口的举子,此刻都是庆幸得几乎快哭了。 “谢谢,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们对李凡感激涕零,同时,眼中写满了深深的敬畏!他们内心,只怕是将李凡当成了天神一般的人物。 李凡对他们,的确是宛如天神突降!常人怎可搏虎? 怎可这般轻松? 而此刻,不远处那队人马中,为首之人,此刻清澈明亮的眼中,也是写满了惊异。 “徒手搏虎……这般轻松,高手,这是真正的高手!” 她低语了一句,轻轻夹了夹马腹,走上前去。 其他一干人等也是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一抹敬畏之色。 “这位搏虎壮士,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之人上前开口。 李凡缓缓看了过去,目光落在这白马之主身上,心中惊讶了一下,因为,此人居然是个女子。 她身着白色甲胄,腰上挎着宝剑,脚踏金蹬,手中还拎着一把黄胎软弓,整个人英姿飒爽,而且明眸善睐!“你又是何人?” 李凡淡漠开口。 见状,那女子旁边,登时一个校尉怒喝,道:“大胆!公主问话,你居然敢不答……”那女子一挥手,止住了那校尉,看着李凡,自信地道:“我可以让你知道我是谁,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凡冷晒,道:“你逐虎于此,险些伤人,已然触律,还敢提条件?” 见李凡这般态度,那女子身边的将军侍卫们,更都是一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即抽刀对付李凡。 但女子却笑了笑,道:“触律? 我乃本朝安阳公主,在自家园林狩猎,你说,我触犯了哪一条律法,又该处何刑罚?” 她美眸盯着李凡,似乎在期待着李凡的反应,带着悠然笑意,道:“而谁,又能处罚我呢?” 安阳公主!李凡瞬间明了。 当今天子刘建业,只有一个女儿。 那就是安阳公主刘筱筱。 作为天子唯一的女儿,该是何等得宠,不言而喻了。 怪不得可以肆意在这正岳郡狩猎。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莫说只是在此狩猎,就算是真的那猛虎真的吞了眼前几个举子,谁又能奈何她呢?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李凡沉默一瞬,道:“既为公主,则未触律,然,无德。” 说完,他转身离去。 安阳公主身后,众人大怒不已。 此人居然敢说安阳公主,是无德之人? !“大胆,居然敢诋毁公主!” “此人找死!” “拿下他!” 此刻,不等安阳公主下令,这些人就已经拔刀,朝着李凡冲杀而去。 就连安阳公主眼中,都露出了一抹恼色,觉得眼前这人很不知趣,但却道:“别伤了他,拿下即可。” 她话语虽然这么说,但为首一个校尉的刀,却是恶狠狠地朝着李凡劈去!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对公主这般不敬!李凡头也不回,淡淡道了句:“刀来。” 前方马车旁,甘铁旗沉默如山,从头到尾都漠然看着发生的一切,此刻他的背上,吞胡长刀径直飞出,瞬间落在了李凡的手中,李凡并未回头,随手一斩!后方,三声凄厉的马嘶瞬间响起,三颗马头滚落而下,血水狂飙了一地,三个冲得最快的校尉,顿时猛然砸在了地上!“啊--”“不--”他们发出了哀嚎之声。 而周围的侍卫仆从等,都是大吃一惊,急忙忙勒马而立,一刀三骑,这一幕着实震慑了他们! 第452章 刺客 李凡一刀,斩落了最勇猛的三个校尉的马头!马血溅射空中,三人更是重重跌倒在地。 所有人都是勒马而立,一时间被李凡所震慑。 “这小子在……这小子疯了吗? 他居然敢对安阳公主的人动刀? !” “找死,这是找死!” “无论他是什么人,这回都完了!” 众人在感到愤怒的同时,却是感受到了心惊肉跳。 眼前这人,绝对是一个狠人啊。 李凡缓缓收起吞胡长刀。 “你!” 安阳公主见状,脸上顿时布满了一层寒霜,道:“你居然敢如此忤逆我,不怕我诛杀你十族吗? !” 她是真的气恼了,自己明明有招揽之心,但是眼前这人,居然如此的不知好歹,在明知道她是安阳公主的情况下,还敢对她不理不睬,此刻还动了刀!李凡缓缓转身,盯着安阳公主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大可以试试。” 大可以试试!随着他这句话,安阳公主的白马,忽然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威胁一般,居然长嘶一声,猛然前蹄扬起,颤抖着翻到在地!这直接让娇贵的安阳公主,也直接倒在了地上!“公主!” “公主!” “保护公主!” 顿时,众人都是急忙忙开口,纷纷上前,扶起了安阳公主。 “不要让这贼人走了,他想要对安阳公主不利!” 同时也有人大呼。 周围的侍卫、校尉等,此刻都是脸上露出了狠色,纷纷拔刀,围住了李凡。 纵然李凡方才表现得十分冷酷,但他们也并非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况且,若让安阳公主真的出了什么闪失,他们也得死。 李凡淡漠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侍卫、校尉们,道:“走开。” 但众人都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包围圈更是缓缓收拢,要将他合围在其中,乱刀砍死。 “闪开!” “我只说一遍,不闪开,我就杀人了。” 李凡冷漠的话语,宛如寒冰一般响起。 众人依旧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 李凡握紧长刀。 实际上,在方才,那些校尉敢对他出手,他就已经可以立斩之。 只是因为安阳公主那一句:“别伤了他,拿下即可。” 才保住了那三个校尉的性命。 现在若这些人还不知趣,他不介意长刀染血。 “你们都散开!” 就在众人围拢来,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的时候,安阳公主的娇喝声却是再一次响起!众人都是看了过去,校尉、侍卫等,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公主,我们立即就可以将这恶徒给擒下!” 一个侍卫开口,他的眼中带着怒火。 他乃是安阳宫前的带刀侍卫,名为柴凌 ,守护公主,乃是他的天职,向来他也视此为傲,可是,现在安阳公主却因为李凡而受惊。 绝对不能忍啊。 但安阳公主却是理了理略乱的刘海,秀眉一皱,道:“本公主令你们闪开,敢不尊令?”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主?” 见安阳公主如此发威,众人脸色都是十分难看。 一时间,纵然心中再费解,他们也只好微微退开了一些,但依旧还是在防备着李凡。 见状,李凡才收起了杀意。 安阳公主走了过去,看着脸上带着一丝不甘的柴凌等人,叹了一口气道:“我让你们闪开,是为了你们好。” 她看向李凡,道:“他曾杀千人,你们一起上,恐怕也不够他杀的。” 曾杀千人!闻言,所有人都是骇然一惊!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居然是个曾经屠杀千人的刽子手? 李凡都是不禁朝安阳公主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眼前这少女,居然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我这‘雪云驹’堪称通灵神骏,面对威胁自有警觉。 上一次受惊,是龙骧卫押解‘屠夫’常闯入京之时。” 她这么一说,众人脸色凛然!屠夫常闯,乃是几年前西北的一股流寇首领。 他杀人无数,力大无穷,凶名震动西北,就连西北武林中的高手前去围剿,都被杀得七零八落,最后是文败山亲自前去,设下天罗地网,才将他捉拿住的。 文败山押解常闯入京之时,见安阳公主的坐骑受惊,曾经意外地说过,常闯手刃之人不下千数,所以,自有一股杀气,那股杀气一旦发作,通灵的生灵,都会为之惊惧。 而这些年来,也仅有那一次而已。 但现在,自己的雪云驹却又一次出现了曾经面对常闯时候的情形。 常闯入京那一次,安阳公主的印象太深刻了,她从未见过那么绝望、那么可怕、那么冷静的人,宛如一头已经疯掉了的狼,所以,她清晰地记得。 现在,李凡展现出的某种气势,让她瞬间明白了雪云驹受惊的原因。 眼前这个力能搏虎的恐怖青年,恐怕是常闯那样的人物!所以,凭借区区这些校尉、侍卫,有用么? 就算真的将他拿下,也要付出不少的人命。 这样的代价,安阳公主不想看到。 周围的士兵们,都是下意识地再次退了一步。 显然,他们的心中也有惧意。 李凡了然,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这丫头居然你看穿自己的身份。 但这也足够说明,这安阳公主不是个蠢货了。 “你到底是谁? !” 安阳公主盯着李凡,道:“来羲京,你想做什么? !” 她的美眸中,带着质问之意。 这样的危险人物,冷不丁地出现在羲京,恐怕目的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李凡淡淡道:“与你何关?” “天子脚下,我就要管!” 安阳公主道:“不过,你能够出手救几个不相干的士子,足以说明你不是什么坏人,这样吧,无论你什么人,我都给你一个机会,随我去安阳宫,我给你荣华富贵。” 她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当看到李凡能够单手擒虎之时,她就已经起了招揽之心,此刻得见李凡居然如此厉害,隐隐约约有可能是常闯那样的人物,她心中更是志在必得。 当年,文败山押解着流寇首领常闯从羲京朱雀大街上走过,万民唾之,她也前去观看,在人潮中,她无法忘记常闯那种眼神。 绝望、不甘、愤懑、屈辱——糅合在了一起,化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而眼前这个青年,给了她类似的感觉。 危险,但是,却让她想一探究竟。 周围的人都是无不震惊。 “公主,这等凶悍的人物,绝对不能收留!” 柴凌直接急了。 “对,公主,不要乱来啊!” “此人来历不明,冒然让他入宫,必然生乱!” “公主三思!” 众人都是劝诫不已。 但安阳公主却依旧不为所动,带着一抹挑衅地看着李凡,道:“我知道你厉害,但你在羲京中,绝对不是最厉害的人,我府上可以击败你的,不下五指之数,你可敢一去?” “这样吧,我也不逼你,若是去了我府上,你不满意,我随时可以让你离开。” 这是又有诱惑,又有激将法。 李凡看着安阳公主,忽然笑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公主,有些意思。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条件也很有诱惑力。” 李凡笑着道:“但是,你现在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府上的那些高手,只怕是没有跟在你身边,所以,你对我的一切许诺,又有什么用呢?” 安阳公主眉头一皱。 “你想杀我?” 她发问。 周围的侍卫等,更都是紧张非常。 李凡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物,如果真的要刺杀安阳公主,他们很难挡住吧? 李凡悠然一笑,道:“是又如何?” 言罢,他身影猛然一动!在原地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极点。 “保护公主!” “保护公主!” 众人都是怒吼。 柴凌更是一步站在了安阳公主的面前,怒吼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公主一根毫毛!”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的面颊边划过!李凡的吞胡长刀,居然直接被他掷出!而动作非常之快,根本没有给柴凌等侍卫反应的时间。 “不!” 柴凌发出了一声颤抖着的惊呼,他急忙转头。 而柴凌身后,安阳公主花容失色,到这一刻,她猛然万念俱灰。 自己看错人了么? 果然,文败山曾经和自己说过,常闯这样的人,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用寻常的目光来看待,一定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他似乎看出了安阳公主对常闯的好奇,曾谆谆告诫,让安阳公主不可接近常闯。 安阳公主没有去接触常闯,没有在常闯身上后悔。 但是,现在却在另一个人面前,犯了致命的错误么? 真的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自己的所见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么? 她苦涩一笑。 寒冷的刀芒,已经逼近。 她忽然抬起眼。 她的美眸中,也有种奇异的冷静,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后悔,纵然死,都不后悔。 但是,下一刻,那古朴的长刀,却是从她细嫩的面颊上擦过,而后,猛然刺进了她身后一个躯体之中!“啊——”她的身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 这一刻,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然转头一看,却见一个侍卫,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摸到了她身后,而他的手中,更是握着一把闪烁着幽冷蓝光的匕首!这是……真正的刺客! 第453章 兽潮 李凡长刀出手,让所有保护安阳公主的侍卫等,都几乎绝望了。 因为他们根本挡不住。 当他们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安阳公主就好好地站在那里。 而在安阳公主的身后,那真正的刺客已经毙命。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为了杀公主?” “不对,他……他反而是救了公主!” 众人都是一阵震惊,意外。 安阳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凡,道:“我欠你一条命。” 她十分郑重。 同时,她的心中也是闪过了无数的疑云,会是谁想要杀自己呢? 李凡淡漠地道:“我能救你一次,但你身边的刺客究竟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他很直接。 这么多的侍卫和校尉等,其中混杂了多少奸细? 这只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呜呜呜——”就在此时,在山林某个深处,忽然传出了一阵奇异的萧声。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传遍了周围的山林。 这声音让李凡眉头一皱。 “嗷吼——”就在此时,那旁边已经被李凡给制服在地的白虎,忽然猛然狂啸一声,腾越而起,居然朝着安阳公主扑了过去!如此异变陡生,让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敢尔!” “保护公主!” 侍卫们纷纷呵斥,他们悍不畏死,挡在了安阳公主的身前!他们手中长刀朝着那猛虎劈斩而去。 白色猛虎丝毫不惧,长刀切进了虎体之中,但是,两个侍卫却是被猛虎那锋利的爪子,刺进了胸膛,带起了无数的皮肉,当场毙命!猛虎受伤,更显得疯狂至极,直接撞飞了三四个护卫,就要扑杀安阳公主。 “孽畜!” 安阳公主杏眼大睁,现在已经来不及退避了,她猛然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色的匕首,朝着猛虎的头颅狠狠刺去!纵然明知不可能杀了这猛虎,她也不可能束手待毙!感受到猛虎带起的血腥气,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脸上也是苍白一片。 但是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鲜血,落在了脸上,同时听到了猛虎的一声悲啸。 她睁开眼睛,却见李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而李凡的手中,吞胡长刀上虎血滴落!白虎已经被当场劈杀,血腥惨烈!众人无不是一惊。 “幸好,幸好!” “这白虎疯了么……”“幸好此人动作快速,否则真让安阳公主在虎口下受伤,我等都会没命的。” 众人纷纷开口,都有种劫后的庆幸。 “谢谢,我又欠了你一条命……”安阳公主脸色还有些发白,强自镇定地开口。 “你现在道谢,还太早了。” 李凡却是摇摇头,他抬眼看向四周的山林。 山林之中,影影绰绰,兽类踏断了枯树枝的声音,接连细碎地响起。 “嗷呜——”一声狼啸,忽然间响彻山林。 “不好,狼……这里怎么会有狼?” 一个校尉吃惊地开口。 ——正岳郡是皇家狩猎地所在,其中物产丰富,百兽皆具,但是,狼却是没有的。 因为,在丛林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猛虎、疾豹,而是狼。 因为狼很少独行,都是群居,而且,组织力极高。 在早年的时候,曾有一位王爷在狩猎之时,被狼群反狩猎,死于狼口。 从那以后,朝廷派军队入正岳郡山林,将山林中的狼都给杀绝了。 如今……居然在这里又听到了狼声? 在众人惊异的时候,山林之中,忽然兽吼连连,无数的兽影从中狂奔而来。 有硕大的野豹,有速度极快的猞猁,有獠牙极长的野猪……一眼看去,居然不下数百!其中,赫然还有几十头硕大的野狼,奔驰在最前方!“这是周围一片山林中的猛兽都来了吗?”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情况? 兽潮?” “不,不可能,这些野兽都疯了么……”众人都是震惊了,不少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们打猎多年,什么时候见过百兽冲击的景象? 但是现在,发生了。 单独的猛兽不可怕,但一群猛兽……谁能不发怵? “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保护公主撤退!” “结成阵势!” 不得不说,安阳公主带来的这些人,也都不是酒囊饭袋,顿时将安阳公主护在中间。 “公主,快上马,属下护您离开!” 柴凌都是急了。 但这个时候,安阳公主却是扭头,看向李凡,道:“现在怎么办?” 柴凌都是震惊了,在这种危险的关头,自家的公主,居然去询问一个陌生人,一个危险人物的意见? 李凡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阴沉之色,道:“你随我走。” “你的人立即从相反的方向撤离。” 闻言,安阳公主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柴凌,立即带领众人回宫!” 说完,她越上马背,朝着李凡一伸手!李凡并不矫情,越上安阳公主的马背,坐在了安阳公主的后面。 在这个时候,安阳公主忽然嘴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抱紧我腰,别摔下去了。” 说完,她狠狠一夹马腹,雪云驹登时飞奔而去。 后面,小六子等人见状,也是立即策马狂奔跟上。 “公主!” “公主!” 柴凌等人都是急忙大呼,他们也纷纷上马,就要去追赶安阳公主。 但是安阳公主的声音却是远远传来:“谁敢跟来,我定斩不赦!” 眼见安阳公主等人就要跑远了,众人都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柴兄怎么办啊?” 有人朝着柴凌发问。 柴凌也是头都大了,他没想到安阳公主居然这么出格、大胆。 想了想,他一咬牙,道:“转身,替公主挡住这些野兽!” 众人纷纷转身,严阵以待。 但是,那山林深处的萧声,却是又响起了,随着萧声的升腾起伏,那些野兽居然绕过柴凌等人,朝着安阳公主等人追击!柴凌等人,都是震惊意外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些野兽,居然像事有意识一般? “不对,不对,我怎么感觉,这些野兽的目标,就是公主……”一个校尉有些发愣地开口。 “不,这些野兽,怎么能有意识?” 立即有人反驳。 “我感觉,这些野兽似乎是被那萧声控制的!” 一个校尉阴沉地开口。 众人猜测纷纷!“柴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都看向柴凌。 柴凌脸色十分难看,他知道,这次遇到的事情太诡异,太大发了。 “追,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野兽真的伤了公主!” “另外,立即将消息传会回羲京,羲京那边一定会派兵来援的!” 说完,他带着人往李凡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454章 大凶人 马蹄重重地从青石上踏过!后面,小六子和甘铁旗,拼尽了全力追赶,但是他们的马,毫无疑问,都不能和安阳公主的雪云驹相比,所以,他们已经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在后方,狼群、虎豹等,已经逐渐追近了。 “怎么回事,这些狼群……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后面那些兵马没有挡住吗?” 小六子吃惊非常,拼命地抖动缰绳。 但是那些野兽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近。 甘铁旗忽然一勒缰绳,反身面对着那无数冲来的野兽!他握紧了长刀的刀柄!目光盯着那些凶猛的野兽,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的冷冰,没有一丝动摇、一丝畏惧。 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面对的是人,还是野兽,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甘大哥,走啊!” 小六子见状,也是急了。 这种情况下,纵然是甘铁旗武功再厉害,又怎能阻挡? 情况非常紧急。 而此刻,前方李凡的声音忽然远远地传了回来:“甘铁旗,护送陈有廷等去羲京等我!” “不得阻拦兽群,立即离开!” 因为已经隔得远了,所以,他的声音之中加持了内力。 闻言,小六子等人都是一阵愕然。 甘铁旗浑然不动,但是,当他看到那些野兽,居然直接无视他,而是从两侧冲向李凡等人的时候,他的眼中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朝着李凡两人离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甘大哥,现在怎么办?” 小六子面对这些野兽,有些无措。 甘铁旗忽然一拍小六子马车的两匹马头,那两匹马顿时转向。 甘铁旗用长刀刀鞘一击,顿时两匹马撒开蹄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甘大哥,你……”小六子大呼,但甘铁旗却已经纵马朝着兽群的方向而去。 他已经明白,这场受潮,要么是针对李凡,要么是针对哪个公主的。 而他,不会让留李凡一个人身犯险境。 ……雪云驹不愧是神骏,其速度非常快。 在此前追逐白虎的时候,这匹马的速度,几乎就已经能够撵上那头猛虎了。 可以想象。 所以,现在尽管后面的野兽都宛如疯狂了一半,但是一时半会儿之间,却是追不上李凡等人。 但是,紧接着,安阳公主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没有路了。”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 李凡跃下马,举目四望,却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处葫芦谷般的死谷,他们闯入其中,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谷口那边,野兽的声音已经逼近了。 “怎么办……没地方走了,我们……我们赶紧爬上树去!” 到现在,安阳公主也是感到了畏惧,只要有路,她自信可以凭借雪云驹一路平安,但是,现在却是死路一条。 李凡眉头一皱,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道:“等。” “等?” “对,既然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那就不妨在这里等着吧。” 李凡的眼中,忽然闪烁出一种明灭不定的光芒。 安阳公主本是急躁不安,但是看到李凡如此沉着冷静,一时间,心中居然也瞬间安定下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将雪云驹牵到了后方,解下马腹上悬挂着的宝剑,在雪云驹耳朵边低声道:“阿雪,稍后若是打起来,你自己跑回羲京去。” 说着,她抚了抚雪云驹的鬃毛。 而后,她走上前去,与李凡并肩而立。 谷口,无数的野兽,终于如约而至。 来了。 为首的,是二十多头高大的野狼。 后面,跟随者豹子、野猪等一干野兽。 这些野兽,平日里绝对不会合群,甚至还会互相厮杀,但是现在,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催眠,居然能够统一地行动。 这绝对是十分可怕的。 倘若这世上的野兽,都有了团结协作的意识,那又置人类于何地? “吼——”“嗷——”那些野兽,纷纷露出了獠牙!安阳公主这一刻,居然稳定了下来,她盯着那些野兽,拔出了宝剑!二十几头野狼步步逼近。 而此刻,李凡的口中,忽然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吼叫!这种吼叫,让安阳公主都是一怔,意外地看向李凡,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李凡的吼叫居然有种震动灵魂之感!……在山林中,一头高大的野牛,缓缓朝着前方的山谷走去。 在野牛的背上,于牧禽悠然地擦了擦手中的竹管。 周围都是皇家曾经封山育兽的地带,很可能有什么恶兽触摸,但是,他却是如此的悠然,就像是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五年了。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在这片大地上,施展他的绝技。 这种能力得到展现,将敌人轻松掌握在手中的释放感,给了他一种难以自拔的陶醉。 他的样子很奇怪,明明只是三十岁左右的脸,但是却蓄着青色的山羊胡,身上披着的,更是用某些干草、树皮以及野兽皮毛编制而成的衣物。 他就像是某些部落的原住民一般。 终于,野牛驮着于牧禽,一步步走到了山谷口,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哎,什么克星,什么不可战胜的恶魔……今日,都结束了。” 想到那么多厉害的人物,都在李凡的手下折损,而他居然如此的轻松,就结束了对方,他就感觉到更加的快乐了。 走过去,然后把李凡的头颅带回去,一切就完成了。 ——野兽吃猎物的时候,一般是从猎物的胸膛开始吃的,因为肝脏之中,蕴含着更多野兽需要的东西。 所以,按照速度,那两人的头颅,应该还保留着。 他一边走,一边吹响了手中的竹管,那是一种原始而放旷的曲调,充满了快活和激昂……终于,不多时,他看到了前方的兽群。 同时,于牧禽忽然愣住了。 因为,场中的情况,与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山谷中,李凡和安阳公主被兽群围住,虽然无路可走,但是,他们却还都是好端端地,并没有死在兽口之下!于牧禽不禁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这些野兽怎么都停下来了? 难道是“催兽咒”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是距离太远,控制减弱了吧……他心中并没有太在意,这些野兽还围着李凡两人,说明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冷哼了一声,上前道:“你们居然还没有死!” 他的眼中,充满了蔑视!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如同掌控他人生死的轻蔑。 在兽群中,李凡和安阳公主紧紧挨在一起,两人抬眼朝着眼前这奇怪的男子看去。 “你,就是这场兽潮的始作俑者?” 李凡冷冰地开口。 “蝼蚁,你,怎配问我话?” 于牧禽不屑冷笑,道:“不过,看在你们都已经是死人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一个深藏绝技的人,很难抑制住在别人面前卖弄的心思,尤其是年轻人,追求炫技的快感,是无法隐忍的。 所以,他脸上带着自得地道:“记住了,灭杀你们的,是我,至高无上的万兽之尊!” “想怎么死? 被野狼掏空了胸膛,把你们的肠子扯出几十米远再死,还想被野猪的獠牙刺透大腿,流血慢慢死去?” 他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盯着李凡:“李凡,你在扬州的时候,那么猖狂霸道,现在,如果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的,让那头豹子,一口咬断你的咽喉,怎么样?” 他要慢慢折辱李凡,折辱这个曾经让那么多高手折戟沉沙的人物。 只有这样,他心中的快感才能更加强烈。 听到“李凡”二字,安阳公主却是美眸中一震!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凡。 此人……居然就是李凡? 扬州李凡。 这四个字,纵然是羲京之中,也早就已经是无人不知!李凡,连同他在扬州搅起的无尽风云,早就传遍朝野。 文章动天子,《劝学》、《为苍生言事书》在羲京才子圈中,都是流传深广。 智慧压枭臣,纵然是文败山,据说在扬州那边,都是因为李凡,才自断了一指,十个玉扳指,从此少了一个……凶名震四方,在正阳县的时候,就已经杀千人而动羲京,后来,更是屠杀多族,就连赫连城破,都败在他手中,流放边疆……武功镇一域,梅林论道,独败魔教法王,成为东南一域武林盟主……这些事迹,纵然在大人物聚集的羲京,也都可以称之为传奇。 身为公主,刘筱筱绝非花瓶,所以,她也会关注朝政,所以,她自然也知道,东南那边,出了一个妖孽。 尤其是,她对文败山,几乎是以师事之,当文败山从东南归来,她曾经痛惜文败山失去一指,追问缘由,但是当时文败山却苦涩地说道:“东南,人才辈出,彗星将起。” 后来,她才明白,文败山口中的“人才”、“彗星”究竟说的是谁。 李凡!现在,这个人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怪不得,怪不得能让雪云驹都受惊,怪不得能与当年的屠夫常闯一般……这着实是一个大凶人啊!此前种种,她忽然都霍然开朗。 怪不得对她都那么冷漠,怪不得敢对她的手下动刀……她的美眸中,这一刻有着无数种情绪混合而成的奇异色彩。 …… 第455章 反制 于牧禽得意到了极点,高高在上,俯视着李凡,道:“怎么样,考虑一下?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被零零碎碎的吃掉的。” “比起你们中土那所谓的极刑凌迟,这才是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李凡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而已。 这个时候,安阳公主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李凡身上挪开,看向于牧禽,美眸中带着质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司州,我从未听过有能控制野兽的人!” 于牧禽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疯狂和不屑之色,道:“小野狐狸,不要用你的那种眼神看我,你是那帝国中的公主是么? 我稍后会让这头野猪和你睡觉,让你感受禁忌,哈哈哈哈!” “你!” 安阳公主气得脸都白了。 “别废话了,跪下吧!” 于牧禽看向李凡,眼中很戏谑。 这个时候,李凡终于上前一步,朝着四野看了一眼,开口道:“看来我没有猜错,这一次,下阴魔教中来的,就只有你一个。” 他等了许久,之所以迟迟不动,就是在确认,确认有没有其他人。 闻言,于牧禽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李凡知道自己来自魔教? 李凡这种轻而易举看穿了真相的镇定,让他一阵恼火,冷道:“是又如何? 看穿了一切,你还是要死!” 李凡摇摇头:“你错了。” “如果我真的会死,又怎会现在还活着?” 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惋惜之色,“我相信这个世上,能有你这种本领的人一定很少了,可惜,今天,这世上又要少一个。” “大胆!” 于牧禽怒喝,他明明胜券在握,操李凡、安阳公主之命于手中,但李凡却居然表现出这样一幅模样? “我会让你,承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他怒吼一声,忽然间,吹响了手中的竹管!奇异的萧声,顿时传遍了周围。 那些野兽,在这一刻都是嘶吼起来!于牧禽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但是,下一刻,那些狼群,豹子、野猪等,却是纷纷回头,露出了獠牙,朝着他扑了过来!“不!”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于牧禽震惊了,他大惊失色!他急忙忙吹动不同曲调的萧声,但是,那些野兽此刻就像是已经彻底脱离了控制。 疯狂地扑过来!“疯了,疯了!” 于牧禽大呼,他急忙跃下野牛的背,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朝着自己身上一洒,就要逃走!他洒了粉末之后,果然,那些野兽居然有些迟疑,似乎不愿意去触碰他!于牧禽发足狂奔,他速度非常快!“你往哪儿走!” 但是,就在此刻,后方却是一声惊雷般的炸响响起!他骇然回头,只见红色的长刀,已经迎着他的面门一刀劈斩了下来!“不——”于牧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刀光迎面从于牧禽的头顶斩下!还没有被斩,于牧禽就已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呼。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胆都已经吓破了,软倒在了地上。 但是,下一刻,李凡的长刀却是轻轻一偏,顺着他的肩膀劈斩而下!噗!血水长喷!于牧禽的手臂直接被斩了下来。 “啊——”于牧禽惊恐痛苦地大呼。 而那些野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纵然是于牧禽的身上,已经洒了那避兽的粉末,此刻都是忍不住了,露出獠牙就要扑上来。 他瞬间就会葬身兽腹。 但是,李凡却是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就像是一种奇异的兽吼般。 震人灵魂。 顿时,周围的野兽都是停了下来,虽然兽眼盯着于牧禽,但是却不敢上前了。 看到这一幕于牧禽就连身上的痛苦都已经在瞬间忘记了,他不可思议,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道:“你……你会控兽之法!?” 他震惊到了极点!这个世上,还有别人能够控制野兽么? 当然是有的,他出身的那个神秘古老部族,在上千年狩猎的生涯之中,逐渐掌握了对野兽的控制之法。 但是,他非常清楚,因为练习这种控兽的法子,需要承受极大的折磨,寿命也会大幅度衰减,自己所在的古老部族,人数早就已经急剧下降,不超过百人了。 而那些人,都在距此极度遥远的原始森林中。 若非是有一次,一个来自中土的老者,遇到了正在驱赶野兽的他,将他带出来,他都不会出现在外界的。 所以,当他出现在这片大地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万兽之王。 可是,眼前却遇到了一个也掌握着控兽之法的人? !他怎能不惊? 而且,李凡居然能够从他的手下,争夺对兽群的掌控权,这说明李凡的控兽功力,还要在他之上!这让他怎么接受? 如果不是李凡样貌完全是中土人,而且,他对李凡的出身也非常清楚,在这一瞬间,他简直要怀疑自己遇到了同族的人。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很奇怪么?”控兽之法非常古老、稀少、神秘,但是在系统之中,自然可以兑换到。 只是,这种秘法有伤精气,会折寿,所以,若非是李凡被逼上了绝路,他是不准备兑换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拥有控兽的法门? !这不可能!” 于牧禽失声大呼,他的眼中写满了不信,不甘!这可是自己部落的独门秘法啊……他看着李凡的神色,显得狰狞而复杂,还带着怨恨的神色!李凡没有心情去欣赏于牧禽的失态,而是冷道:“你在下阴魔教之中,担任什么位置?” “我不会告诉你的!” 于牧禽却是显得硬气地开口。 李凡冷道:“你善于驱赶兽类,那你有没有尝过野狼将你的胸膛破开,把你肠子拉出几十米然后死去? 或者被野猪的獠牙刺穿了大腿,慢慢血流而死?” “或者,最好的死法,被那头豹子一口咬断咽喉?” 这些,正是方才于牧禽用来威胁恐吓李凡两人的死法!现在听到,于牧禽脸色惨变,十分苍白。 而且,李凡还低吼了一声,群兽瞬间缓缓接近。 “不,不……”于牧禽瞬间怕了,他脸上写满了惊恐,他见过太多死在野兽口下的人了,所以,想到自己要遭受那样的痛苦,他根本无法冷静。 更加害怕。 “我都说,我都说!” 他急忙开口。 李凡这才止住了那些野兽。 ——正是在李凡刀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暴露了自身的懦弱和贪生,李凡才会留他活口。 若是他和李凡曾经遇到的那些魔教众人一样强硬的话,李凡不会多费口舌的,因为什么都问不出,没任何意义。 “我叫于牧禽,是来自极东极北之地的一个部落民……”紧接着,于牧禽将所有都招了。 ——他虽然掌握着控兽的不二法门,但本性上,他也只是一个普通青年而已,能够被魔教的人,拐带出部落,就足以见他的意志之不坚了。 他来自一个名为“鄂力滚多”的部族。 那是一个天生的猎人部族,在丛林中生存,掌握着世上最强大的猎术,拥有最出色的猎手。 在长期的经验积攒中,他们发现了控制野兽的方法,并且迅速推广开来,让族人都掌握了。 但代价非常昂贵,族人的寿命大幅减弱,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活过四十岁。 所以鄂力滚多部族人口急剧减少。 到于牧禽这一代,部族人数已经不足百人,为了部落延续,部落中的长者们,不再传授新生的孩子那种控兽的术。 所以,于牧禽已经是那个部落中极少掌握控兽法门的人之一了。 后来,他在一次远处狩猎中,因为贪玩离部落太远,被魔教一位前去深山中采药的长老发现。 在那个长老的拐带下,他离开了部落,进入魔教,并成为了魔教的大长老之一。 听到这里,李凡不禁凛然,这青年不过三十来岁,在魔教中地位,却已经比肩虫大师,仅次于护法四王了——足见下阴魔教对他的能力有多么看重。 但是,虽然进入魔教多年,于牧禽的能力一直没有得到过发挥。 毕竟,适用的场景太少了。 直到这一次,李凡进京。 “他们给我命令,让我来这里,在这个公主的身上洒了吸引兽类的药物,然后等你出现,再驱赶兽类杀了她……”于牧禽说完了,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阴魔教虽然看重他的控兽之术,让他当了大长老,但是他离核心却非常远,根本不能像虫大师那样,掌控一域,参与教中大事,而只是接受命令而已。 所以,他得知虫大师在李凡手中都吃了瘪,更是连孔雀王都死了之后,他对这次的任务更加上心,只要除掉李凡,他就有可能顶替孔雀王的位置,进入核心。 “下阴魔教,用心还真是险恶……”李凡眼中发冷。 很显然,他从一进司州地界,就已经被下阴魔教盯上了。 选择在这里,想要除掉他。 而且,下阴魔教的准备也十分充分。 先是引导安阳公主和李凡发生冲突。 同时派人刺杀安阳公主。 如果安阳公主死了,李凡浑身是口,都说不清了。 安阳公主可是建业大帝唯一的女儿,她有事,建业大帝必然震怒。 在发现李凡居然出手救下安阳公主后,于牧禽这才出面,想要用兽群击杀两人。 这是一场彻底针对李凡的阴谋!“下阴魔教在多年前,早就被羲京第一高手朱长青大师给镇压了,现在居然敢出现,还敢对我动手……”安阳公主在旁边闻言,杏眼中出现了一抹愤怒,道:“我定要禀明父皇,彻底清剿这个毒瘤!”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他们不是针对你。” 闻言,安阳公主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李凡道:“他们是为了杀我而来的。” 于牧禽为了活命,此刻急忙附和李凡道:“你说的不错,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教中的意图,但从他们给我的安排来看,你才是主要目的,这小野狐狸只是顺带的……”安阳公主闻言,却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 “敢对本公主不敬? !” 她脸色阴沉。 于牧禽只好住嘴,不敢再乱说话。 “哼,既然他们是针对你来的,本公主真是替你挡灾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在这个时候,安阳公主居然看向李凡,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第456章 浑人 山谷中传出了凄厉的惨呼声。 李凡和安阳公主同乘雪云驹而离开。 最终,李凡还是没有放过于牧禽。 留着,始终是祸害。 所以,不如杀之。 多年驱赶禽兽,最后死于禽兽之口,于牧禽也算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哎,李凡,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补偿我呢?” 刘筱筱笑着发问,她手握缰绳,发丝飘扬,挡过李凡的鼻翼,一股清香弥漫。 李凡道:“很简单,我救你于虎口,功过相抵,你我两不相欠。” “离开之后,你回你的安阳宫,我去羲京述我的职。”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闻言,刘筱筱美丽的脸庞上顿时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她怎会听不出李凡话语中的冷淡之意。 难道他这种大凶人,都是铁石心肠? “你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父皇,让他罢了你的官?” 她暗暗生气。 李凡微微一笑,道:“公主,你比我更了解圣上,你觉得,他会么?” 他的笃定,让刘筱筱感觉更加懊恼,她忽然有些生气地一夹马腹,雪云驹顿时狂奔了出去。 突然的加速,让李凡的身体不禁往后一仰,在李凡几乎要跌落马后的瞬间,她才一把抓住李凡的手,将李凡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得意地一笑,道:“抱紧了。” “本公主带你兜风。” 她大笑着。 ……不久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官道之上,在这里,他们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甘铁旗。 甘铁旗的坐骑,只是凡俗之马而已,所以,追不上那些野兽的速度。 现在,看到李凡和安阳公主安然归来,甘铁旗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默然停下,远远等待着李凡。 “他就是传说中的甘铁旗?” 安阳公主看着甘铁旗,疑惑的发问。 李凡点头,道:“是。” 安阳公主的美眸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道:“他是一个英雄。” 英雄。 在整个大羲帝国,知道甘铁旗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 但是她知道。 在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发生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她长大的岁月中,武天孤留下的传说和故事伴随着她。 她是一个女孩子,但她却对那种金戈铁马十分向往。 否则,也不会做出自己带着一群人来亲自狩猎这样的事情。 而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故事,就是关于甘铁旗。 当兵败如山倒,就连武天孤的尸体都落入胡人手中的时候,是甘铁旗突破重围,杀了无数人,血染战旗将其夺回。 而且,甘铁旗也因为杀人太多,受伤太重,血水沉积,从此哑了。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英雄,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这样的大凶人。” 刘筱筱叹了口气。 说着她策马走了过去,和甘铁旗汇合了。 “下阴魔教,人已经死了。” 看到甘铁旗,李凡只是轻声道了一句。 甘铁旗点点头,他的眼中像是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三人随即顺着官道,往羲京赶去。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之后,正岳郡发生的一切,也飞速地传到羲京。 “什么? 筱儿遇袭? !” 皇城,知耻殿中,建业大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一边站着的文败山,也是脸上一震,心道不妙!“立即传柴凌!” 建业大帝将手中的奏折都是丢在了一边。 柴凌很快火急火燎地赶来,腿都在颤抖,道:“请圣上治罪,我们没有保护好公主!” “究竟怎么回事? 说,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建业大帝脸色十分阴沉。 “圣上,三天前,我们跟着公主一起出发,前去正岳郡打猎……”“……公主发现了一头白虎,白虎乃是祥瑞,公主想要抓来,献给圣上,所以率领我们追击……”“……那人单手擒虎,来历神秘,在关键时刻,一个刺客想要刺杀公主,还是被他所救……”“……公主让我们先撤离,却跟着那人离开了,那些野兽,也绕过了我们的阵,直接追击而去……”说完之后,柴凌颤抖着道:“请圣上降罪!” 知耻殿中,却是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建业大帝的脸色,是如此阴沉。 他的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一边思考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如果背后的人单纯想要刺杀筱筱,不用等到那么久,在筱筱还在狩猎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那个奇怪的青年出现,刺客才动手……这场阴谋与那个青年有关。” “在羲京之中,哪个组织中,有能控制野兽的人呢?” “这个组织和那个青年,是什么关系?”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注意打到筱筱身上,将筱筱当成了一颗棋子? !”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抹威严的愤怒。 文败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最是清楚不过,至尊无情,但是天子刘筱筱,却是天子最疼爱的女儿!可以说,若是某个皇子出了事,建业大帝估计都不会这么上心。 多年来,他已明白,建业大帝这一生,在情之一字上,也曾有过亏欠,刘筱筱的生母多年前意外逝世,让建业帝心中始终有愧。 “圣上,臣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时候,他迈步而出。 “谁?” 建业帝开口。 文败山道:“李凡。” 李凡!闻言,建业大帝的眼中,猛然一亮。 “是他!” 只不过是一瞬间,他就已经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他乃是雄才大略之主,智慧超群,文败山只是一提,他就已经将一切关窍都想通了。 这个时候,李凡,也正好该出现在正岳郡,而且加上柴凌的叙述,一下子让他肯定了那个“奇异青年”的身份!也只有李凡,或许才能牵动羲京中的大人物,这么处心积虑地去对付了。 而跪在殿中的柴凌,此刻整个人都是一震。 那个青年……居然是李凡? !他有些傻眼。 怪不得,怪不得敢对公主都不敬……他不禁朝着文败山看了一眼,心说,这位威名赫赫的帝国刽子手,就是在扬州,从十个玉扳指,变成了九个……都是因为李凡啊。 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却是不由得轻轻松了一口气。 李凡那等凶恶的人物在,必然能够保护公主无恙吧? “既然是李凡,那筱筱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皇帝的脸上,那股令人恐惧的冷峻之色,逐渐消退,他缓缓道:“李凡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绝境翻身,该担心的人,是那些去杀他的人。” 闻言,文败山心中有些复杂,现如今,圣上居然对李凡这么有信心了么……纵然不知道实际的情况,但他却对李凡有这样的信心!不过,他却也能够理解。 他非常清楚,就连下阴魔教那么难以对付,就连当年朝廷这边下死手,请出第一高手朱长青镇压,都没有根除之。 但是李凡却能击杀魔教护法孔雀王!这样的战绩,太有说服力了。 “封锁消息,我倒要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皇帝开口,说完,他看向文败山,道:“另外,你亲自去找找,有李凡在,虽然筱筱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李凡是个浑人,筱筱向来娇宠惯了,朕怕被他虐待。” 文败山和跪着的柴凌闻言,都是有些……风中凌乱。 怕被虐待……他们一阵无言。 李凡这浑人,是让圣上都发憷啊…… 第457章 羲京旧事 春明宫,一处别苑中。 大皇子刘桓,难得一见地在下棋。 周围安静到了极点,茶是刚刚端上来的,白雾在还有些寒冷的天气里袅袅升起。 刘桓眉头紧皱。 这已经是第七局了,前六局,他都输给了对手。 这一句,他痛定思痛,好不容易和对方厮杀了个胜负难分,但是现在棋局又一次化作了僵局。 这一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再下。 而在他的对面,蓝袍小太监嘴角带着微笑。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满意。 过去了几天,但是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大殿下,终于逐渐认清了自己,听得进去一些话语。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比如现在,虽然对方的弈棋水平低到让他很不屑,但经过几番教导,对方已经能够深入思考很多了。 他不只是来帮助刘桓,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刘桓的老师。 但是,他却是如此的年轻。 “有了!” 刘桓眼前一亮,他终于想到了一招好棋,黑子落下,顿时,小太监的好大一片棋子,瞬间陷入了死路之中。 刘桓抬眼,长长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笑道:“沈幽,这一次,你可算是输了吧?” 小太监沈幽的眼中,闪过一抹叹息之色,教导之路漫漫啊。 他捻起一颗棋子,轻轻放下,道:“殿下,您看看,现在我还是输了么?” 刘桓低头看去,瞬间嘴角的笑意全然消失了,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道:“这怎么可能!” 他抬眼看向沈幽,眼中带着一抹不平的愤色,道:“你设计害我!” 他明白了,他苦思冥想看出的“破绽”“妙棋”居然是对方给他设下的圈套。 他落子之后,自以为胜利,其实已经一败涂地了。 沈幽摇摇头,道:“殿下,并非是奴才害了你,而是您自己,没有战胜自己。” “你可知道,贪功冒进,是对棋的大忌!” “当你起了贪婪之心的时候,你的理智,就已经处于弱势了。” “无论是对弈,还是对战,最重要的就是克制自己,克制自己,才能克制敌人。” “请殿下谨记。” 他很平静。 刘桓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 “扑凌凌——”就在此时,一只黑鸽却是从外面飞来,扑动翅膀,直接落在了沈幽的肩膀上。 沈幽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道:“殿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让您头疼的那个扬州屠夫,现在应该已经化作尸体一具了。” 闻言,刘桓脸上露出了大喜之色,道:“快打开看看,如果真把李凡给杀了,我赏你万金!” 他十分急切!李凡,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他的噩梦太久了。 挥之不去。 沈幽微微一笑,他将信封拆开,但是,刚看到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却是陡然一变,失声道:“不可能!” “怎么了? 是不是出事了,李凡……是不是没有死?” 刘桓脸色更加焦急。 沈幽脸色铁青,眼中一时间,充满了不甘、不解的神色!“是的,我派去杀李凡的人死了。” “李凡和安阳公主,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但是,他们肯定没有死!” 闻言,刘桓整个人都是泄气了,软坐在了椅子上,没好气地看着沈幽道:“你自己说的,不能贪功冒进,结果呢? 这次又在李凡手中折损了一员大将!” 沈幽的脸色阴沉,道:“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可怕的是,一击不中,李凡必然警觉,而且,只怕是圣上那边,都会有反应的。” 闻言,刘桓脸上也是发憷!他急忙道:“那怎么办? 你快想想啊,这回如何是好? !” 沈幽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我低估李凡了。” “他的确是个妖孽。” 闻言,刘桓气不打一处来,道:“这还用你说? 若非是棘手之人,母后用得着派你来么?” 沈幽忽然抬眼,冷冰地看了刘桓一眼。 不知怎地,这一眼,却是让刘桓心中一颤。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他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凡,早晚都要死的。” “遇到这样的对手,才更有意思些。” 沈幽的脸上,是如此的冷漠,眼中杀机毕现,“我会赐予他一个死局的!” ……过了山林茂盛的正岳郡,李凡等人已经抵达羲京城外。 夕阳带着一抹温热,洒在他们的身上,将几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面对古老的羲京城墙,李凡注视着那些古老斑驳的痕迹。 城高百尺,但是,却布满了刀痕箭孔,火烧烟熏之迹。 二十六年前,就是在这里,那个安于太平的泰安大帝,面对胡人铁骑绕城,惊慌失措。 满朝公卿文武,守不住一座坚城。 “很宏伟,是么?” 李凡旁边,安阳公主看着夕阳中的帝城,美眸中似乎也有无限的感慨,道:“你可知道,在二十六年前的破城一战中,羲京之中,绝非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凡侧目,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羲京叶氏,你可曾听过?” 她看向李凡,虽然笑着,但是眼中却带着一抹伤感,在夕阳下,有种别样的美丽。 “羲京叶氏,在二十多年前,是羲京最著名的家族之一。 叶家祖上,曾任宰相,传家数代,大元不绝。” “在二十六年前那场浩劫来临时,叶家的家主叶白云,更是任卫将军。” “叶白云,曾经是帝国名将,所以,当胡人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临危不乱,活生生用城中的戍卫部队,拖了胡人三天。” “在最后,城中兵丁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更是率领叶家上下,都上了城墙,几乎扭转了战局。” “但是,就在局势几乎要扭转的时候,羲京之中,却有奸细打开了城门,胡人长驱直入。” 她的眼神中,有些失神地喃喃:“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天子被俘,百官被虏,满朝绝色,沦为胡人玩物,城中大族,变成胡人奴隶。” “但世人只知泰安之耻,却不知道在泰安耻中,依旧有一束光,照亮了羲京。” “在百官、各大族委曲求存,跪地求全的时候,叶白云依旧带着叶家上下,死战不降。” “最后,叶家满门四百一十二人,全部死绝,就连哪怕是一个下人、丫鬟,都没有跪着生的,全都站着死去。” 她说着,眼中却是有一滴眼泪划过。 李凡闻言,也是不禁一叹。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在山河破碎、家国蒙难之际,在历史滚滚的车轮之下,有的人虽然微小,却也能散发出不朽的光。 他接着发问:“打开城门的,是哪个家族,可曾清算?” 强大的帝国,往往是从内部崩溃的,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写照。 羲京城高百尺,如果满朝公卿,都能如叶家叶白云一般死战不退,历史或许就能改变了。 但历史,不讲如果。 在那个关头,满朝只有一个叶白云,也仅有一个。 此外,都是不愿豁出去性命的大臣,甚至,还有叛徒。 “清算了,羲京高家,父皇即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诛了高家满门。” “可,高家的人就算都死光了,又怎能换回叶家呢?” 刘筱筱有些感伤。 李凡忽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她抬眼,认真地看着李凡,道:“世人说,你是青天,但你觉得,这人间,真的换了么?” 李凡怔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江山更易,权力更迭,对于天下百姓来说,人间换了么? 换了么? 第458章 京安馆 进入羲京,看到的是非同寻常的繁华。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商贾无数,人们的精神面貌,明显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更加的自信昂扬。 无论什么时代,能够居住在天子脚下,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能够生在首都,这辈子就超越了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了。 只要拥有首都的一个户籍,一栋房子,那么哪怕是个白痴、废物,也会过得很幸福。 因为这种人的起点,就已经在无数英才奋斗的终点。 居京都,大不易。 街道宽阔非常,周围的房屋鳞次栉比,高耸辉煌。 从街上走过,楼堂馆所之中,传出阵阵的叫卖声,交谈声,大笑声。 在世俗的烟火气中,似乎那段惨痛的历史,已经被磨灭了痕迹。 “诺,那边就是望春楼了,羲京三大名楼之一,上面的姑娘,都是美女。” “但是如果你以后去了,不要点头牌,头牌余香香虽然好看,但不如银牌的张雪儿细致体贴。” 刘筱筱已经从感伤的情绪中走出,此刻嘴角带着一抹微笑,指着钱的一栋楼开口。 李凡思索了一下,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司机么?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他道了一句。 刘筱筱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一抹打趣,道:“你好像很不懂的样子?” 李凡:“……”他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公主,如今已经回城,在此城中,你是安全的,我们就此别过吧。” 李凡开口。 他着实不愿意和皇家子弟扯上太多。 毕竟,目前他对羲京中的局势一无所知,这里的水有多深,难以想象。 任何一个小举动,都可能被视作各种象征,凭空树立许多敌人,李凡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闻言,刘筱筱脸上却是闪过一阵不悦的神色。 她可是公主啊……平日里多少人想要讨好她,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无比尊贵,如今,她却频频示好,连连被拒? 生气!她白了李凡一眼,道:“我真的很怀疑,石头记那么好的书,真是你写得出来的么?” 这也是她最奇怪的地方之一。 石头记写得太好,太儿女情长,太缠绵悱恻。 林黛玉、薛宝钗等等……那么多奇女子,那么多闺中情事,必然是心思细腻,伤春悲秋的多情之辈,才能写的出来……眼前这个家伙,却根本就是个屠夫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一个心狠手辣的酷吏,居然还是个别具闺情的文人……奇怪。 ——可以说,她之所以对李凡如此感兴趣,和那本石头记离不可的。 李凡怔了一下,这刘筱筱,也曾经读过《石头记》? 《石头记》都流传到羲京了么……他自然不知道,《石头记》的传播速度,异常之快,而且,最奇特的是,这种流传还是通过闺中女儿们自发实现的……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他早已算是真正的名动闺中。 “罢了罢了。” 安阳公主摇摇头,问道:“石头记中的哪个女人,你最喜欢?” 李凡沉思,许久后,道:“除了丑的,都喜欢。” 安阳公主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有空,写写新书啊,《石头记》看了两遍,怪无聊的。” “我记得,你只是个举人? 在羲京中,这样的功名,宛如尘土,你这大才子,还需要加油啊。” 说完之后,她策马而去,头也不回。 李凡却是一阵无言。 ……和刘筱筱别过,李凡和甘铁旗问了道路,朝着“京安馆”而去。 京安馆,是外地官员入京公干之时,临时居住的地方。 赵南堂应该已经在那里了。 李凡也是入京述职,所以自然也得在其中住下。 不久后,他就到了京安馆前。 京安馆占地面积很大,有很多独立的院落。 京安馆入口处设有“验书阁”,须得校验了文书,才能由验书阁安排居所,居所又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许多官员都已经在前面排队了,正是入京述职的高峰时期,无论是向吏部述职,还是面圣述职,都住在这里,所以人很多。 李凡也上前排队,在他前面的是个风尘仆仆的青年,那青年身上穿着半新的官服,但一双鞋子,却是有些土气,显然是从某个偏远的地方来,赶路到了羲京,才换上了体面些的官服。 “请诸位借过一下。” 这个时候,后面来的一辆马车中,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却是负手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桀骜,身边跟着好几个属下。 “我家大人急着入馆,请大家让一让。” 其中一个下人走了过来,虽然口中说的是“请”,但脸上却是没有半分“请”的神色。 在排队的一干官员面面相觑。 “是冀州直隶凌元正,当年和我同榜的进士!” 这个时候,一个快六十岁的官员低声开口,长长叹了一口气。 闻言,周围的官员都是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纷纷让开路来。 “冀州直隶,我如果没有记错,他可是右相的门生。” “在冀州为官多年,他早就攒够了资历,这次入京,多半是要留京为官的。” “惹不得。” 众人纷纷开口。 在官场之中,消息流通的非常之快,谁是谁的人,上点儿心的,都一清二楚。 因为当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投机。 自然没有人敢得罪凌元正这等未来新星。 但是,却有两个人没有动!其中一个,居然是李凡身前那看上去颇为穷酸的青年。 “二位,还请你们……”凌元正的手下开口。 “我们都是远道而来,在此排队,也等了快半天了,无论你家主人是谁,都请后面等着去!”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那青年呵斥打断,那青年还瞪了凌元正的手下一眼。 那手下顿时一愣,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羲京之中,谁不知道自家老爷这次来,是要升大官的,谁还敢得罪?关键是,看上去眼前这青年,也不是什么有大背景的人物啊。 他顿时没好气地道:“这位大人,我家大人乃是正四品的官员,事务紧急,乃是天子亲召前来述职的,还请你通融。” 他点出了凌元正的官阶和尊荣,想要以此压服这青年。 这青年却是一眼瞪向凌元正,道:“你家主人也是一张嘴巴两个耳朵,我也是一张嘴巴两个耳朵,我等得,他就等不得? 怎么,他少条腿么?”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震惊了。 这什么人物啊? 居然敢这么……直接刚凌元正? 而且,还这么损……一时间,众人都宛如见了奇葩一般。 大家都是当官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都懂,怎么什么时候,队伍里混进来真真这么愚顽的? 这是疯了么? 愣头青!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凌元正本负手而立,坦然自若,但是此刻脸色却是一僵。 对方这是……泥石流,不按套路出牌啊。 “阁下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口出中伤之语!” 他沉声开口。 那青年很直接,道:“不愿意,后面排着去。” “你!” 凌元正一时间,当真是无名火起,看着那青年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青年道:“益州巴郡林梓县县令关日初。”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都是脸上露出了嘲讽轻蔑之色。 “居然是个县令!” “小小的七品官,也敢对四品大元不敬!” “真是不识好歹,怪不得只是个县令。” 众人纷纷低声开口。 但同时,也有人疑惑,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会有机会入京述职呢? 凌元正闻言,眼中也是露出不屑,当即一挥手,冷笑道:“看来我那同榜好友莫胜文在益州,有些懈怠了。” 莫胜文正是益州直隶,也是真正管的着关日初的人。 这是一种侧面的敲打,告诉关日初,他在益州也有人,随时可以拿捏关日初。 但关日初却是浑然不顾,道:“莫大人怎么样,还用不着你来评价。” 火药味越来越浓。 周围人都是等着看好戏。 “怎么了? 还想不想进馆了?” 这个时候,验书阁中那官员却是走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扫了一眼场中,看到凌元正,顿时是眼前一亮,露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道:“哟,凌大人您来了,快请,快请!” 这官员乃是负责验证文书的周涌元,虽然只是个六品的从官,但却眼力见好得很,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右相身前的红人。 这种人物,肯定得巴结巴结才是。 凌元正此刻,脸色才好看了些,道:“有劳了。” 说着就上前要入阁验书。 “慢着!” 关日初却是怒目而视,道:“我等排队那么久,他凭什么先进去?” 周涌元闻言,脸色顿时一冷,道:“这里是京安馆,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再敢啰嗦,就让馆卫将你叉出去!” 无情!“你!” 关日初气得脸都白了。 “好大的气魄。” 这个时候,李凡终于淡淡开口,道:“是不是只要反对特权的,都要被你赶出去?” 第459章 特权 李凡也开口,周围众人都是看了过来。 意外了,还有一个愣头青? 周涌元眉头微微一皱。 关日初一看就是个乡巴佬,没什么需要顾及的,但是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气度不凡,只怕是个有背景、跟脚的。 他压着心中火气,只好道:“凌大人,您先请阁中稍作,我给他们快快弄了,一定不耽误您的时间。” 凌元正见状,也是眉头紧皱,他这次本是乘兴而来,预备封官,怎料一入京,就遇到这么件不顺心的小事,但再多说,也有失气度,当即点点头道:“好。” “来人,给凌大人奉茶。” 周涌元一边客客气气将凌元正请了进去,一边低声在凌元正身边道:“‘地’字号的馆所还有一处,稍后我给您安排。” 照例,地字号的馆所必须得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从能居住,天字号的,则是皇亲国戚来了才行。 这从官是准备用超规格的接待,来巴结凌元正。 凌元正闻言,这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你们两,进来吧。” 周涌元这才冷冰冰地回头。 关日初昂首走了进去,递上文书,周涌元看也不看,便道:“黄字地八十八号。” 闻言,周涌元旁边两个官吏,都瞬间露出了会意的笑。 黄字第八十八号,可绝对不是什么好馆所啊!但关日初却没有说什么,转头便要走了,似乎住在哪儿,对他都没什么区别一般。 李凡却拦住他,笑了笑,道:“稍等。” 说着,他将文书递了过去,道:“也给我安排一个吧。” 周涌元面无表情道:“黄字第六十八号。” 黄字第六十八号,虽然比起第八十八号好一些,但也是下下等!李凡淡淡道:“这位大人,我劝你,还是看一看文书比较好。” 周涌元从李凡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威胁的味道,他心中顿时微微一沉,难道真是个有来头的? 他这京安馆,乃是羲京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他对那些潜力人物,更是记得眼熟,但从来对李凡,没有丝毫印象……一边想着,一边他还是打开了李凡的文书。 看到文书的刹那,周涌元脸上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都是一怔。 他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李凡,眼中带着惊恐和敬畏,道:“大人……我,我……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请您恕罪则个!” 他赔礼道歉,前恭后倨!恭敬畏惧到了极点!瞬间,周围的人都是震惊了。 众人都在等着看热闹,此刻却见如此反转。 “这年轻人是谁? 难道有很大的来头不成?” “没见过啊。” “难道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嗣?” 众人猜测纷纷,都没想到,李凡会有不凡的身份。 就连凌元正,都是惊疑了一下,起身道:“周大人,你这是?” 但,周涌元却是没有理会他,而是一个劲地看着李凡,道:“大人,请恕罪,请恕罪!” “下官立即给您安排地字号馆所!” “请,请!请随下官来!” 他的脸上,都是冒着虚汗了!周围的人见状,更加震惊了。 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周涌元这么害怕? 而且,居然能给予地字号的馆所,难道这是一方大元……不可能啊!“周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此人究竟是谁,你为何要如此? !” 凌元正有些愤怒了,那唯一的一间地字号馆所,方才周涌元明明说了,要留给自己!现在居然给这个年轻人了? 周涌元脸色难看,回头看了凌元正一眼,咬牙道:“凌大人,对不住了,地字号的馆所得优先给李御史,请您稍坐,我随后给你挑最好的‘玄’字号馆所。” 说完,他便不管凌元正了。 不怕县官,就怕现管。 李凡乃是御史,而且手提天子剑,凭他方才这番作为,李凡一句话就能杀了他,他怎能不畏惧? 纵然是凌元正,他都顾不上。 活命最重要。 而周围的所有人,闻言都是神色巨震!李御史!这三个字一入耳,所有人都是色变。 天下官场上的事情,都是流通的,纵然这些官员,都来自各州,但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李凡的名。 “手握尚方宝剑的御史李凡?” “居然是他,听说他在扬州,是个酷吏!” “怪不得周大人这么怕他,面对这种人,谁能不怕啊……”他们都是纷纷开口,眼中都带着忌惮之色。 凌元正更是神色一震,死死盯着李凡!他来羲京之前,就已经彻底想了一遍,无论是资历,还是背景,还是功绩,今年他在朝中,几乎没有对手了。 而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当朝刑部侍郎!原本的刑部尚书孙仲弗,因为临川孙家贪赃税银案发,受到了圣上迁怒,刑部尚书的位置多半保不住,定然会左迁。 到时候,如今的刑部三位侍郎中的一位,定然会顶替其原来的位置。 而刑部侍郎就空缺了一个出来。 他就瞄准了这个位置!刑部侍郎乃是正三品的官员,他本就是正四品,再加上朝中背景的助力,他的希望是非常大的。 但是,有一个变数。 那就是李凡!李凡简直是彗星,无法阻拦。 在扬州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还得到了天子的尚方宝剑,这样的恩宠,纵然是他凌元正,也自问弗如。 如果李凡要争抢这个位置,那就难了。 而这个位置,也是目前朝中能看到的最好的位置。 毕竟,其他官位,都是有人在的,盘根错节,很难空缺。 他一直担心、忌惮的人,现在居然就出现在眼前了……他心中沉了下去,这一刻,纵然是他,也不敢说什么。 李凡官位比他还高呢!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李凡淡淡道:“黄字八十八号馆所,是个什么地方?” 闻言,周涌元心中咯噔一声。 他看了关日初一眼,心道这乡巴佬,什么时候巴结上了李凡这么个大红人啊? 妈的,早说啊!他连忙道:“御史大人,方才是小的说错了,关县令的是玄字第十七号。” ——在官场之中,素来有“七上八下”的说法,所以,在选择住所的时候,带八的可是着实忌讳,带七的便是香饽饽了。 李凡一句话,周涌元直接给关日初换了个吉利数字,而且,还把他从黄字号馆,升到了玄字号!周涌元都是怔了一下,看了眼李凡,道:“谢谢了,不过,我的官位只能住黄字号,玄字号用不着。” 他摇摇头。 拒绝!见状,李凡的眼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流露出一抹欣赏。 “那就黄字七十七号!” 周涌元察言观色,急忙开口。 关日初这回才不说什么了。 周涌元道:“李御史这边请!” 李凡点点头跟上,虽周涌元走到一方独立的院落中来,虽然不如府邸那么豪华,但也算清净雅致。 “李大人,您来的晚了一些,天字号的居所已经住满,只能委屈您住这地字号的,还请李大人见谅。” 周涌元恭敬地开口。 “无妨,已经很好了。” 李凡开口。 “那下官就先离开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和下官吩咐。” 周涌元此刻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拜别了李凡。 李凡安顿下来之后,当即去拜会赵南堂。 赵南堂在多日前就已经到来,在“地”字号十七号馆中。 ……而此刻。 毓秀宫。 安阳公主单人匹马,过了皇城出现在宫前的时候,整个毓秀宫都是激动到了极点。 柴凌等人激动至极,迎了上来。 “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柴凌十分激动,庆幸!公主总算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啊。 “文大人果然是神算啊,说公主会自己回来,就真的自己回来了。” 闻言,刘筱筱却是意外,道:“文老师来了?” 柴凌道:“是的公主,圣上知道正岳郡发生的事情之后,十分关心,派了文大人亲自去找您,文大人出马之后,得知您们已经不在正岳郡内,就料定您一定会在近日归来。” “现在文大人正在后园呢。” 刘筱筱笑了笑,道:“牵阿雪去吃点儿东西,我换身衣服,便去见文老师。” 说完,她回了寝宫。 不多时,刘筱筱就已经沐浴换装完毕,当她走出寝宫的时候,周围的侍卫都是神色为之一震,因为刘筱筱实在太过惊艳了。 她一身宫裙,将她衬托得宛如倾国倾城的佳人,婀娜多姿中,又有一股明朗美好的气韵,让人看到了,就觉得心里舒畅。 她就像是一束阳光。 刘筱筱直接去了后园,见到了文败山。 文败山正拿着一些鱼干,在逗一只趴在石桌上的白猫,那白猫却懒洋洋地,丝毫不理睬文败山。 “老师,我来了。” 刘筱筱开口。 文败山这才转身,笑道:“你这猫还是这么厉害,除了你,谁的东西都不吃。” “胡说,还有父皇喂它它也要的。” 刘筱筱笑了笑,道:“老师,我见到李凡了。” “还和他共患难了一场。” 直入正题。 文败山轻轻摸索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对他印象怎么样? 说说。” 第460章 关日初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文败山笑着发问。 安阳公主闻言,美眸中透露出了一抹复杂神色,道:“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而且,他也是个很复杂的人。” 文败山笑了,道:“哦? 具体说说。” 安阳公主道:“世人都说,他是个屠夫,酷吏,修罗。” “但是我觉得,不像。” 她摇摇头,道:“我反而觉得,他像是个很单纯的人,可以说……赤子?” “我很好奇,在扬州的时候,他究竟经历过些什么? 他原本应该是个才学惊世的文人,当个受人欢迎的大学士,但如今……他的路像是走偏了。” 她开口。 闻言,文败山却是笑了。 “李凡曾经在赵府入赘三年,那三年里,他一直都是个废物形象,受尽了冷落和白眼。” “直到去年,他才突然如彗星般崛起的。” “那时候,从他本人而言,被人迫害,被逐出赵府,从赵府而言,赵府也正面临着一场大危机。” “所以,我同意你的看法,这小子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混吃等死而已,后来当屠夫,当酷吏,都是被逼的。” “毕竟,他不杀人,自己就要完蛋,赵府就要死人。” 文败山说完,安阳公主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原来是这样么……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赵家那个小姐了……”她喃喃了一句。 忽然间,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李凡若无相关经历,只怕是写不出《石头记》的情节的……难道赵雪宁,就是书中某个角色的原型? 李凡在赵府当废物那几年,难道过着贾宝玉一样的生活? 她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啊!“公主,这次来刺杀你的,是什么人?” 文败山开始发问。 “下阴魔教。” 闻言,文败山吃了一惊,道:“居然是下阴魔教!” 安阳公主点点头,道:“对,来的人很邪门,可以催动兽类……”她随即将正岳郡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文败山更是陷入了沉思中。 “圣上说得没错,对方的主要目的,是想要陷害李凡,在刺杀不成之后,才转而派出那驱兽之人。” “如今羲京中,谁这么急切地想要对付李凡呢?” “而且,还和下阴魔教不清不楚……”他思索着,忽然觉得这件事,有意思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的,李凡入京,只怕是会引起风浪起伏,公主还需谨慎才是。” 文败山起身,嘱咐了安阳公主一声,而后告别了。 ……不久后,文败山回到了皇宫,带来了安阳公主的消息。 听完了整件事之后,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凝重,道:“下阴魔教那边,你去查。” “是。” 文败山点头。 “此外,朕还有一处疑问:驱兽这样稀奇古怪的本事,李凡是从哪儿学来的?” 建业大帝接着道:“朕从未追问过这小子的来历,但现在看来,他也太神秘了些……”“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他抬眼看向文败山。 文败山心中微微一颤。 “查查他。” 建业大帝淡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刚到羲京,就对你动手,这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赵南堂脸色阴沉,听完了正岳郡发生的事情,他感到事态非常严重。 他想过李凡来羲京,会被人针对,但没想到这么直接,这么恶毒。 “这说明他们害怕了,是好事。” 李凡却是淡淡一笑。 “再过三天,就得面圣述职了,你可想好了?” 赵南堂发问。 面圣述职,对于任何一个力求上进的官员,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表现良好,被皇帝给看重,那么加官进爵不远矣。 李凡作为这最近一年来的风云人物,自然拥有很强的竞争力。 朝中的目光,这个时候,也都集中在李凡身上。 可以说,胜败在此一举。 “我打听过了,目前最有可能空出来的好位置,就是刑部侍郎了。 孙仲弗因为临川孙家的案子,虽然不死,但也会左迁,到时候三位侍郎之一,必会晋升尚书,所以侍郎会空出一位。” 赵南堂开口。 李凡如果能够得到这个位置,对赵府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毕竟刑部侍郎,已经是正三品,在朝中也会有话语权。 李凡刚刚从扬州入京,这个位置,也正好合适他站稳脚跟。 李凡笑道:“随缘吧。” “您呢?” 赵南堂的目光微微沉凝,道:“希望圣上让我去西北吧--”西北!二十一年了,他的心,始终在那片血染的大地上!……接下来的三天,李凡开始游玩羲京。 来了羲京,对这里了解甚少,李凡想要用这个机会,考察考察羲京的情况。 “爷,往南边,有一条风月大街,听说那边的姑娘都正的很,比咱们扬州的还要漂亮呢。” 小六子跟着李凡,路过大街之上,他开口说着。 这几天,小六子也打听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消息。 “怎么,你想去逛逛?” 李凡笑了。 “没没,我是想着,爷您都要在羲京落脚了,咱们在扬州那边的生意,也应该往这边发展才是。” 李凡闻言,也是思索了起来。 财富? 李凡对财富的观念,一直就是能吃饱穿暖,就够了,太多的金钱,反而是人的枷锁和束缚。 产业带来的财富不重要,但是有一些产业本身的价值,远远超过财富。 比如说,出版行业!李凡深深明白,掌握文化、发声的喉舌,太重要了,在21世纪的时候,媒体完完全全可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轻易蒙蔽和诱导信息缺乏的民众。 同时,他后面要做的一些事情,也需要有自己的班底。 “等这边安稳了,让朱凤潜、吕长安来羲京吧。” 他开口。 “嗯? 爷,你猜我看到谁了……”马车正在朝着京安馆归去,小六子忽然开口。 李凡揭开帘子,看到了正在一个路边摊买东西的关日初。 关日初身上穿着一件虽然干净,但是却显得有些发旧的布袍,身为一方县令,在这羲京之中,他的形象却和那些生活最清贫的百姓差不多。 此刻,他正在和那包子铺的老板争执着什么。 “三个铜板一个馒头,哪儿能这么贵去!在益州,一个铜板就能买两个了……”他开口。 那老板却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道:“有本事你回益州买去啊? 来我们羲京讨吃,还说三道四个什么?” “讨吃”乃是指叫花子,他这么说,无异于将关日初看成乞丐了。 关日初脸色十分难看,道:“豆浆呢? 豆浆总该便宜些了吧?” “两个铜板。” 老板说完,直接烦了,道:“你到底买不买? 见过买珠宝布匹这些大件儿犹豫的,还没见过连几个干馒头都要砍价的!” 关日初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显然感到窘迫,只能道:“给我拿两个馒头。” 那老板给他装了,关日初细细数了四个铜板递给对方,这才转身走了。 看到这一幕,马车上,小六子叹了口气,道:“这家伙还是个当官的么? 穷到这个份上? 还是太吝啬了?” “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给自己买,豆浆也舍不得喝……他不会就一直靠馒头充饥吧?” 好歹怎么说,也是个县令啊。 来羲京,连个像样的饭都吃不起……李凡若有所思,道:“慢点儿走,跟在他身后。” 小六子点点头,他们随即跟在关日初的身后。 关日初握着手中温热的馒头,肚子中响了起来,他不禁加快了点步伐,朝着京安馆而去。 前面转过街角,他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的左边墙角处,有着两个小乞丐,一男一女,都是八九岁的样子。 那两个小乞丐的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前的破碗中,没有哪怕一个铜板。 “哥,我饿。” 小女孩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了小半个发硬的馍馍,起身跑到一处人家的檐角,水珠顺着檐角滴下,他用馍馍接住那水珠,不多时,馍馍被水浸得有些软了,他才拿回来,递给小女孩,道:“阿妹,快吃吧。” 小女孩接过那馍馍,狼吞虎咽地啃着,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她捧着递给小男孩,道:“哥,你吃。” “哥哥不饿,昨天吃得饱饱的,现在还撑呢。” 小男孩露出一抹笑意,吸了一口气,鼓起肚子,拍了拍,道:“好饱的!” 但是,肚子中却是咕嘟咕嘟叫起来。 “你看,吃太饱,我都要撑坏肚子了。 妹你快吃。” 小男孩的笑容有些无力。 “真的么? 可是昨天讨来的剩饭,你都没吃多少……”小女孩说着,将信将疑。 小男孩将馍馍推回去,道:“快吃吧。” 小女孩吃了起来,小男孩略带着些宠溺地看着妹妹,喉头轻轻地咽着口水。 旁边,关日初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眶忽然一热,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两个馒头,放在那小男孩的碗中。 “那馍馍坏了,别吃了,吃这个。” 关日初开口。 小男孩和小女孩见状,都是高兴非常。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他们激动地道谢!关日初却是窘迫道:“不用谢不用谢,我……我帮不了你们太多,对不起。” 这一刻,他居然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哪怕是方才被那包子铺的老板嘲讽,他都没有这般。 现在,他却像是不敢看这两份孩子般。 小男孩和小女孩拿起馒头,开始大吃起来,小男孩忽然发现,今天这个叔叔貌似有点奇怪,为什么盯着自己等人看呢? “叔叔,你吃了么?” 小男孩忽然发问。 关日初闻言,笑了,他鼓起肚子,拍了拍,道:“吃了,吃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饱着呢,走啦!” 说着,他转身大踏步离去。 小男孩看着关日初离去的背影,却是有些发怔。 车上,李凡沉默了很久,很久。 “爷,我们办一家书局,让他们去当卖书童,成么?” 小六子低声开口,眼中有些发红,他曾是乞丐,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很多回忆。 “好。” 李凡只说了一个字。 “谢谢爷!” 小六子抖动缰绳,路过那乞丐兄妹面前时,他跳了下去,将身上的碎银子都给了他们,而后才驾车往京安馆去了。 “哥哥,我们有钱了,呜呜我们可以吃饱饭了……”后方,那一对兄妹高兴得跳了起来。 …… 第461章 述职 回京安馆的路上,李凡让小六子买了份烧鸡,一壶酒。 回到京安馆,李凡径直去了黄字第七十七号馆。 相比于地字号的馆所,黄字号差了很多,就只有一个房间供暂住而已。 天色已黑,李凡出现在馆所门外。 房间内,关日初刚刚给自己灌了三大瓢水,肚子中咕嘟作响,他饿得有些紧了,但是将包中的钱细细数了一遍,只能唉声叹气,今天无论如何,得饿着了。 来时不知羲京米贵,照益州的物价和预期,带来的钱财虽不至于让他过上多好的生活,但过得体面些总是够的,谁知道这一路赶来,钱早就花了大半。 在饥饿的时候,他却又想起了今天的那两个小乞丐,他随即叹息了一声,自语道:“关日初啊关日初,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过着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日子,你受点儿饿,又能怎么样? 这点苦都挨不过去么?” “林梓县的百姓们,可都还盼着你做大官,为他们谋福呢!” 他给自己打了气,深呼吸了一口,决定从脑子里面,逼出一股睡意来,让自己忘记饥饿这件事。 但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谁?” 关日初疑惑地发问。 “李凡,特来访友。” 李凡的声音传来。 李凡? 他怎么来了……关日初十分疑惑,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御史大人怎么来了?” 关日初发问。 李凡笑道:“来找关兄喝顿酒,怎么,不欢迎我么?” 闻言,关日初急忙道:“哪里哪里,李大人快请!” 说着伸手请李凡走了进来。 “在羲京,住得还习惯么?” 李凡一边将烧鸡、酒放在了桌上,扫了一眼简陋的居所。 “还可以。” 关日初开口,李凡手中的烧鸡香味,引起了他喉头的一阵涌动。 “关兄,李某冒昧打扰,还请你不要介怀,只是当日见关兄不畏权贵,颇为佩服。” 李凡开口,倒酒,打开了烧鸡,道:“请一尽此杯!” 关日初见状,接过酒杯,道:“多谢李大人抬举。” 说完一饮而尽。 “喝酒须得佐餐,请用!” 李凡伸手,为关日初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了他,而后自己也扯下一只翅膀,笑道:“这是羲京有名的羲京烧鸡,我也是第一次吃。” 说着,自己先吃了。 关日初早饿得紧了,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李凡如此随意坦率,他也放下了介怀之心,当即吃了起来,在饥饿之时吃到一只烧鸡,真是美味到了极点。 两人一番大快朵颐,不多时便将整只鸡给分吃了,关日初这才解了腹饥,李凡和他共饮了几杯,他也显得自如起来,不再拘谨。 “哎,”忽然间,关日初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好吃的鸡,我应该留着一些的,都怪我吃得太快,忘了。” 李凡道:“为何?” 关日初道:“不瞒李兄,我今天在城里遇到一对小乞丐,怪可怜的,我想他们一定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烧鸡。” 李凡笑了笑,道:“不必自愧,那两个馒头,也很美味的。” 闻言,关日初顿时一怔,看向李凡。 李凡看到自己给那两个小乞丐馒头了? 他苦笑了一声,道:“让李兄笑话了。” 李凡道:“何来笑话!关兄有怜民之心,足以让天下官员汗颜!” “不至于,不至于。” 关日初摇摇头。 李凡笑了笑,道:“关兄谦虚了,能以县令之身,入京述职,将来关兄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此番关兄可有留京的打算?” “我只想回林梓县去。” 关日初摇摇头,道:“我走之前,答应给林梓县的孩子们再建两座学堂,他们还在等我呢。” 说着这里,他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李凡,道:“李兄,其实我很佩服你的。” “在林梓县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太无能了。 总想为百姓做点儿什么,但总是做不成,处处碰壁。” “但是你不一样,你在扬州走出了一条路,那边的百姓,应该很幸福。” 他由衷而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真深有体悟,现在只想着给西南那些孩子,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西南的私塾、学堂太少了,很多学生没法读书。” 李凡闻言,默然良久,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的时候,并不是你无能,而是,这片天下水太浑浊。” “你是对的,改变了孩子,让他们拥有知识和智慧,这片天下,才有改变的希望。” “加油。” 李凡很郑重。 关日初笑了,笑得无比开心,道:“李兄,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疯子的人。” ……时间很快过去。 一只信鸽,跨越了山海,从遥远的西南飞到羲京。 李凡拿到了一封信。 “关日初,五年前任林梓县县令。 自任以来,声名绝佳。 此番入京,乃益州总督荐之。” 紧随其后,还附着了一堆关日初的事迹。 四年前,替百姓发声,向大族争取减租减息,曾于冬日,在大族门前静坐三天三夜,不饮不食,最后逼得诸多大族主动调减。 三年前,被直隶府督察官员索贿,不与一钱,被对方污蔑、彻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关日初为官以来,家徒四壁,不曾贪污分毫,甚至,他俸禄的大部分,都捐给了县中的贫寒百姓——也因此,其清廉仁爱,让益州总督江啸都动容。 两年前,为新建学堂奔走呼号,曾经多次前往直隶府、总督府求钱,被益州官场视为讨债鬼、奇葩。 ……今年,被益州总督江啸推荐入京述职。 李凡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笑了。 笑得如此纯粹。 因为世上,已经很少有这么纯粹的人。 ……而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右相府前。 凌元正从马车中走出,递上名帖,不多时,就被府上的人引着进去了。 在大厅中,凌元正见到了右相李温。 叙话完毕。 “老师,学生蒙您提携,在外为官多年,如今归来,只盼能为老师效力一二,以报老师大恩!” 凌元正开口,他话语中,分明是求官之意。 见到李凡之后,他的压力倍增,觉得还是找老师帮忙才是。 有右相出面,一个刑部侍郎的位置,不难。 但李温却是将茶杯放下,淡淡道:“你这些年在外面,政绩并不算差,至于是否留京,圣上自会定夺。” “你是为圣上效力,而不是为了我。” 闻言,凌元正脸色一变。 “去吧,好好准备你的述职。” 凌元正只好起身,告辞而去,离开之时,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离去许久之后,李温才自言自语道:“彗星已起,谁能阻之?” ……述职的时间,终于到来。 今日,各地官员,都要开始述职。 大部分人都是向吏部述职,只有极少部分人,才有资格面圣!而那些面圣述职的人,早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早朝。 当朝钟响起的时候,李凡和赵南堂的马车,也终于停在了皇宫之外。 李凡下了马车,看着辉煌的宫城。 往前一步,他就将踏入这座帝国的心脏。 他走了进去。 第462章 双李会面杀机起 述职终于到来,今日,注定了很多人命运会在这一天走向另一个阶段。 经过侍卫的搜身之后,述职的官员们纷纷进入了皇城之中。 顺着长长的宫道往前行走,朱墙幽深,似乎囚禁了太多的故事。 宫墙的组成明显有过替换,二十六年前那场耻辱之战发生后,皇城之中,太多地方沾染了血迹,新帝登基之后,虽然在殿前留下来国耻石,但很多洗不去的血迹,还是连同石砖一起换掉了。 今日李凡等人是随着百官一起入朝的。 得到天子亲自召见述职的人,需要在朝会之上,由百官旁听。 这对那些在外地为官的人来说,是一场大考。 刚刚进入皇宫,周围看到了那些大元,不少人就已经开始忐忑起来。 这一批得到皇帝召见述职的,整个天下,也仅有七个官员。 都是在一方做出了不小贡献,或者如同赵南堂一般,有极高地位的。 “那人便是李凡了。” 走向知耻殿的途中,李凡遇到了不少的官员。 对于这个早就已经名动羲京,让知耻殿中都曾为之震动的年轻人来说,百官都是好奇至极。 所以,他一路途经,都是被人指指点点,百官窃窃私语。 “看上去也不是凶恶之辈啊。” “且,人不可貌相,越是这种看上去随和平易的人,做起事情来,越是狠毒!”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右相不也是温文尔雅么?” 很多官员议论着。 终于,李凡和赵南堂一起,走到了知耻殿前。 抬眼,是长长的白玉石阶。 在阶梯之下,知耻殿的正下方,一块巨大的石头耸立着,石头上面,血色的“国耻”二字,经过二十多年的而风吹雨打,石头上暗红的血迹却始终不减。 斑驳,沉重。 李凡在国耻石下,站了许久许久,他抬眼看向上方那宏大的殿宇,眼中忽然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嘲之色。 “曾经,武天孤将军也曾带我,在此默立良久。” 赵南堂眼中似乎有无限感慨,道:“物是人非,疆土沦落胡人手,二十有六年矣!” 二十六年!赵南堂已经从一个年轻的将领,变成了一个不惑的老帅。 “右相,您对今天的述职怎么看? 谁能得到圣上的青睐?” 这个时候,后方几个官员,围着一个身着仙鹤官袍的走了过来。 中年人气定神闲,对众人的发问,却并不回答。 正在和李凡言谈的赵南堂,忽然转头,朝着那中年人看去,他的眼眸中,逐渐流露出了一抹冷漠之色。 李凡疑惑地看向他。 赵南堂朝着那中年人道:“此人,就是当朝右相,李温。” 李温!这两个字一出,李凡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深深的寒芒,他盯着李温看去。 李温看上去,和其他的官员似乎没什么区别,但整个人却有种一股气度,仿佛拥有都是风轻云淡,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感受到李凡目光,李温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两者的目光在这一刻交错相撞,一个从容不迫,是见惯了帝国沉浮的平和淡然,另一个则是如同深渊般的浩瀚,似乎无穷的意味,都在瞳孔中流露。 李温忽然微微一笑,道:“李大人,你好。” 他看出了李凡的身份。 李凡的心中,暗河缓缓淌过,但是这一刻他却是淡道:“见过右相。” 李温扫了一眼赵南堂,道:“赵大人风范不减,我相信,西北的将士,盼将军久已。” 说完他一笑,道:“国耻石,是该多看看的,李温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从容而去,走上台阶,身影最终进入了知耻殿。 “此人极难对付,他,才是大羲真正的长青树。” “他也是除武大将军外,第二个拿到尚方宝剑的人。” 赵南堂语重心长地开口。 李凡听着,他的脑海中,这一刻却是闪过无数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时秋风萧瑟,杏林中黄叶萧萧。 大漠沙尘一样的黄。 老兵喋血,残士殒命。 文败山剑斩一指。 李凡曾对着那些老兵的尸体,说过:“有朝一日,京师天街之上,我将踏碎右相李温之骨!” 那时他看完了三封信,三封用人命换来的信。 其中一封,有两个消息。 其中一个,是胡国秘结羌人,准备举兵进犯大羲。 这个消息直接导致了朝廷风向的变化,赵南堂能够被召入京,可以说,也是这个消息导致的。 另一个,则是二十年前,大羲和胡人决战之时,有人泄露了大羲国的行军之策,经过远在胡人后方的卧底“金雕”探查,确定了泄秘之人,名为吴敬儒。 吴敬儒,当朝御史之一。 也是李温的门生(详情见:第149章 明志)。 ……“走吧,去见见圣上,我想,他也想见你很久了。” 赵南堂终究开口。 李凡随即与赵南堂一起,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他们在殿外等候,凌元正等其余几人,也在。 大殿之中。 百官肃立。 在百官等待中,身着龙袍的建业大帝,终于缓缓而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地大呼。 “平身吧。”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百官随即起身。 “今日可有要事须奏?” 皇帝开口。 “启禀圣上,边关消息,近来胡人往我境的探子、细作等明显增多,似乎在窥探我军虚实!” 卫将军段从戎,上前开口。 闻言,百官都是神色有些凝重!胡人!这一直都是大羲国最大的外患。 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有消息称,胡人秘密勾结羌人,要入侵大羲,如今过去一年,草原上的那些民族,终于达成了一致么? 而大量派出细作,打探情报,这显然像是开战的前奏啊!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都是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危机感。 二十六年太平啊!如今,就要破碎了么……“此事,稍后再议。” 建业大帝却是淡淡道。 段从戎脸色微微一沉,稍后的意思,是要问赵南堂的意见么? 这让他的内心闪过一阵阴翳,但是只能闭嘴了。 其他百官无奏。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那就开始述职吧。” 建业大帝开口。 百官凛然。 皇帝今天的心思,显然都在述职上。 “当朝述职开始,请护国大将军赵南堂,入殿述职!” 司礼太监一声高呼!大殿之外,已经在等候着的赵南堂,昂然迈步而入! 第463章 愿抬棺死战 赵南堂述职!他乃是护国大将军,更是主战派的巨头,可以说,在朝中的地位非常之高。 所以,第一个述职的,自然是他!百官都是神色十分凝重,这个名字,已经很少在朝堂之上提起!这二十来年,赵南堂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纵然地位尊崇,但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自然不受重视。 如今,他重新踏上了知耻殿。 百官都凝重地转头看去。 赵南堂一步步走上了大殿,已是中年,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发福,青髯飘垂,目光平静而有力,步伐稳定。 这一刻,许多人都有种恍惚感,仿佛见到了多年前,跟随在武天孤身边那个坚毅的青年将领。 那个率领黑甲骑兵,纵横天下无敌的赵南堂!始终没有变过。 “二十六年,风采如旧。” “他要重新得势了……”“哎……”不少人微微叹息着。 而卫将军段从戎的虎目中,却是无比地阴沉!身为主和派的将领,他这些年来,一直以赵南堂为最大的政敌。 如今,在朝堂之上,重新见面。 他的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之中,赵南堂终于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道:“末将赵南堂,拜见圣上!” 龙椅上,皇帝看着赵南堂,眼中似乎也有些唏嘘追忆之色,抬手道:“起。” 赵南堂随即起身,看向建业大帝。 “这些年让你闲置扬州,可曾怨朕?” 建业大帝发问。 他很直接。 赵南堂摇摇头,道:“苟活性命近三十载,对昔年埋骨边疆的将士们,日思夜念,他们大仇未报,国耻未雪,含恨而亡,九幽之下,不知何等悲憾……与他们相比,南堂至少还有一战的机会,所以,怎会怨?” 闻言,不少人神色复杂。 赵南堂的内心中,果然始终没有忘记仇恨!或许,正是那样刻骨铭心的仇恨,才能支撑其他这二十来年的意志,才能让他二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分毫。 建业大帝看着赵南堂,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欣赏,道:“朕也不和你卖关子了,边疆那边,胡人和羌人,你也都知道,现在,计将安出?” 众人的呼吸,这一刻都屏住了。 他们明白,今日赵南堂的回答,极有可能左右整个帝国的方向。 是战争,还是和平。 一切极有可能天翻地覆!段从戎的脸色更加阴沉,对这件事,皇帝还没有这么正式地问过他的意见。 赵南堂的目光,直视着建业大帝,道:“圣上,以您之见,如果大将军还活着,他会怎么选择?” 提起这三个字,众人心弦都是一动。 他们的心中,都泛起了不同的感受。 二十六年了,但始终没有人会忘记那个名字。 武天孤。 那个曾经力挽天倾,却功亏一篑的男人!这三个字,似乎打进了建业大帝的内心中,他沉默了很久,很久,道:“安平若是在,他会将胡人和羌人屠尽的。” 他的话语中,也带着深深的感慨和唏嘘。 武天孤,自安平,但满朝之上,从来只有皇帝一人,可以称呼武天孤的字。 赵南堂的眼中,此刻泛起一抹热意,他跪地,重重道:“圣上,臣请战!” “二十六年,大羲早已国力恢复,有一战之能!” “天下将士,无不枕戈待旦,北望烽火,有死战之愿!” “胡夷之族,虎视眈眈,贼心不死,大羲有必战之需!” 他的声音中,带着二十六年来压抑着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大殿:“南堂愿抬棺而战,虽死不悔!” 虽死不悔!这是他一生的夙愿!朝堂之上,百官沉默。 无言。 久久的无言。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纵然不愿战的那些大臣,此刻也都缄默了。 百官中,唯独李温看着赵南堂,老眼中,却是有着一抹不为人察的热意。 龙椅上,建业大帝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特意将赵南堂从遥远的扬州召来羲京。 可是当赵南堂真正说出了心声的时候,他却思索了很久,很久。 “朕知你心意了。” 他终于温和开口,道:“现在羲京中住一段时间吧,有时间,多去神武营走走,这二十年来,大羲积攒了好一批年轻优秀的将士。” 闻言,赵南堂起身,道:“臣,遵旨!” 虽然迫切,但是他明白,建业大帝不可能因为自己这一番话,就下旨开战。 那牵涉到大羲国千万子民,涉及到整个帝国的兴衰,必须深思熟虑,甚至逼不得已,才有可能开打。 而他要的,也只是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必战的态度!现在,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而且,建业大帝的话语,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让他去神武营,在某种程度上,是让他去熟悉当今的军队。 毕竟,赵南堂已经多年不曾带兵了。 “继续述职吧。” 建业大帝开口。 “着冀州直隶凌元正,入殿述职!” 司礼太监的话语响起!凌元正。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都是有些意外。 ——这次来羲京述职的,除了赵南堂之外,最具尊荣的当属李凡了。 他手持天子剑,而且是从三品的御史,还兼任着正四品的扬州巡按使。 别的几个人,纵然是凌元正,也远远不能和他相比。 所以,赵南堂述职完成之后,应该是李凡才对……但现在,先上来的是凌元正。 殿外,凌元正闻言,也是不禁大喜!难道自己的老师终于还是帮了自己一把? 这非常有可能!所以,自己才能排在李凡的前面啊。 述职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越是在前面,越容易得到皇帝的欣赏,毕竟,到后面,无论是皇帝还是百官,都会倦怠,对官员述职的内容,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他得意地看了李凡一眼,而后转身,走了进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行大礼。 “起来吧。” 建业大帝道:“开始吧。” ……很快,凌元正述职完毕,完成的时候,他注意到建业大帝满意地点点头,这让凌元正心花怒放。 “荆州直隶王从策,入殿述职!” ……“青州巡按使焦正诚,入殿述职!” ……一个接一个。 百官越来越意外了,因为,其他人都快述职完成了,而李凡,还没有到!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当今圣上,有意晾着李凡么? 还是李凡做了什么让圣上不满意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李凡在豫州的时候,插手了豫州政务,过界了,所以他失宠了?” “更或者,是因为之前正岳郡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李凡得罪了安阳公主?” 百官大臣中,御史之一的顾明成心念电转,他是刘桓的人,之前主动弹劾过李凡,因此还被建业大帝打了十大板。 现在,他面露喜色。 如果李凡失势,那他们的春天,就到来了啊。 百官都猜测不已。 而此时,最后一个官员,也已经述职完毕,同样得到了建业大帝的点头认可。 天下官员无数,能得到皇帝亲自召见的,就这么几个,所以,他们当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都不错,都是朝廷栋梁之才。” 建业大帝赞了一句。 而后,他才懒懒地看向外面,道:“是不是还有个小子啊? 叫他进来吧。” 司礼太监高声道:“着御史、扬州巡按使李凡,入殿述职!” 终于到李凡了!这一刻,百官都是纷纷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那个曾经让无数人头疼的,曾经让刑部尚书都翻车的屠夫、酷吏,终于要踏进这座大殿了…… 第464章 问此间,怎称盛世? 百官瞩目。 就连龙椅上的建业大帝,此刻都是抬眼,朝着门口处望去,似乎想看看,那个扰了他许多心神的小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在众人目光聚集之下,殿门处,李凡缓缓走来。 他穿着御史的官服,整个人看上去颇为俊朗,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既没有局促,也没有紧张,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庭院一般自如。 “这就是李凡……”“姿态不俗,气度不凡,不愧是心狠手辣之辈。” “此子与我等,绝非一路人,希望他早点儿夭折吧!” 百官心绪不一,但是大体上都相似,他们的目光中,并没有一丝的善意。 或许对于所有官员,李凡都是一个威胁。 兔死狐悲,当李凡在临川郡将孙家那样一个大家族,查了个底朝天,就连刑部尚书这样的大元,都受到牵连的时候,百官就已经对李凡有了敌视之心。 有李凡在,他们就得随时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孙仲弗。 李凡与他们,并非站在同一阵线。 李凡对周围的目光浑然无顾,他缓缓走到殿前,行礼,道:“吾皇万岁。” 皇帝看着李凡,露出了一抹微笑。 但是,他并没有说“平身”或者“起来吧”。 朝堂上,顿时陷入了一种尴尬中。 仿佛皇帝有意让李凡不起来。 李凡也很直接,他抬眼,看向建业大帝,道:“圣上,您是不是忘记让臣平身了?” 周围人都是有些傻眼。 这主……这么妖孽的么? 居然主动提醒皇帝,让自己起来? 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身为臣子,皇帝不让平身,谁敢想站起来?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似乎皇帝还有意敲打李凡,他居然还敢这么直接地去触怒皇帝……找死!建业大帝都是怔了一下,也是无奈,只好道:“那就平身吧。” ……圣上也是好随意的说……百官都无语了。 李凡站了起来,道:“圣上,臣开始述职了?” 建业大帝道:“是。” 李凡问道:“圣上想听点儿好的,还是听点儿坏的?” 众人更是一阵无语。 这都特么什么鬼啊。 来述职啊大哥,你连说什么都没有想好吗? 还需要问圣上想听什么? 不往好了说难道还能往坏了说不成?他们看李凡的眼神,一下子都复杂起来。 这小子是不是不正常啊……建业大帝再次愣了一下,这,这小子有点儿不走寻常路啊……“朕要听真实的。” 他答了一句。 无论是好,还是坏,都必须是真实的,真实的,才有意义。 闻言,李凡笑了,道:“那好吧。” “臣在扬州,为官一年,曾以微末之身,参加科举,后蒙圣赐,得任临川郡正阳县县令,累迁至临川郡郡丞、扬州巡按使、御史。” “一年之间,从庶民,官至御史。” 李凡笑了笑,道:“圣上,不知您觉得臣这升官的速度怎么样?” 周围人都脸皮抽搐。 这主还要脸不要脸!在这知耻殿上,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如此洋洋得意,居然还敢问皇帝,自己升官速度怎么样? 这是找死么!“找死!找死啊!” “这是个奇葩!” “我真的怀疑了,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真的都是他做的么?” “他感觉是个傻的啊!” 众人低声议论着。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很快。” 李凡听着这评价,心中感觉怪怪的,但随即咳嗽了一声,转头扫视着场中百官,道:“圣上觉得李某升官的速度很快,诸位同仁呢?” “是否也这样看?” 百官每一个搭理他!这太特么无耻了。 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夸自擂的!但李凡却是悠然笑道:“诸位,我李凡一年前,还只是个废物啊,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那种。” “我这种人,今天都能走到这里,和大家同殿相谈了,我真想说一句,在座的,实在都不怎么样啊!” 他此言一出,百官瞬间哗然!狂!李凡这话真是狂上天了!这等于是在说:我不是在针对谁,我说的是,在座的都是垃圾了!“李大人,您过分了!” “天子面前,还请李大人自重!” “我等固然无能,但知耻殿上,也不是李大人嚣言之所!” 不少人怒斥!妈的,本来李凡的升官速度,就让很多人眼都红了,一年就从三品御史了,谁人能敌? 升官快也就算了,还这么没有道德地嘲讽别人,气死个人啊!李凡笑着,转身看向建业大帝,道:“启禀圣上,臣要说的真话就是,当今天下,鲜有尽忠职守之官,少见无私清正之吏!” “大羲如高楼大厦,虽远远观之,恢弘宏阔,但近察之,则蛆虫遍布,摇摇欲坠!” 闻言,百官色变!谁敢说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语? 须知道,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否定整个大羲的官僚体系!甚至,还会触怒建业大帝!建业大帝励精图治二十多年,天下好不容易从战争中恢复了元气,中兴有望,李凡却说,大羲国摇摇欲坠? 这不是打建业大帝的脸么? !“李凡口出狂言!” “圣上,李凡神志失常,多半是疯了,请逐出大殿!” “李凡,你住口,胡乱说些什么? !” 百官纷纷怒喝!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对李凡口诛笔伐!李凡的话语,是对所有官员的发难,而且,所有人都认为,李凡的话语,必然会触怒皇帝。 所以,现在站到李凡的对立面,自然而然!一时间,朝堂之上,百官攻讦,李凡几乎面对着无数的敌人。 但是,他却笑着,悠然笑着。 龙椅之上,建业大帝的脸色,也在此刻阴沉下来,他重重一拍身前的几案,喝道:“让他说下去!” 百官闻言,瞬间静默,不敢再发一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天子这一次,真的怒了。 力拍几案? 这样愤怒的动作,建业大帝已经多年不曾有过!那些敌视李凡的人,此刻虽然住嘴,但嘴角都露出了冷笑。 李凡完蛋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天子一怒,纵然上一刻,你还是宠臣,下一瞬,你也会人头落地!天威难测,否则也不会有“伴君如伴虎”这样的谚语。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李凡却神色不变,淡淡道:“臣参加东林郡馆试之时,东林郡郡守为排除异己,曾勾结扬州太学分馆主考官,徇私舞弊。” “臣参加扬州乡试之时,羲京的周文渊率领十大才子,前去与臣竟逐,后来还请来了羲京翰林院的大师黎江白,诬陷于我。” “大家可能会说,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但是,当我去正阳县的时候,看到的是大族无限地欺压百姓,那些无辜的百姓,失去了自己的土地,亲人受戮却无处伸冤!” “当我去临川郡的时候,看到的是百姓被各种剥削搜刮,一年四税,大族联合官员,徇私枉法,贪墨国库,百姓却为此卖儿卖女,骨肉分离!” “当我途经豫州新蔡县,看到一些百姓,因为要借春种,被逼着给一个土绅的塑像磕头,而当时的父母官,却在给那土绅拜寿!” “正阳县之案,天下皆知;临川郡之事,四海具闻;新蔡县之情,传遍朝堂……但敢问,正阳县百姓受欺压的时候,大羲的官员在做什么!?” “临川郡案发之时,多少官员涉案!?” “新蔡县的百姓那所谓的父母官,究竟是怎样的蛆虫? !” “敢问这天下官员,究竟是为民,还是为一族一己之私利? !” “如此天下,怎言无病? 如此大厦,怎言不倾? 百姓疾苦,家徒四壁,乃至卖儿卖女,如此世间,怎能言中兴之朝?” “如果这也算是盛世,那这究竟是谁的盛世? 是那些饭都吃不饱的百姓的? 还是大族和官僚的?” “这吃人的世界,也配称得上是盛世么? !” “诸位还有脸喝止于我,你们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 “你们配得起你们头上的乌沙吗? !” 李凡声震大殿,震耳发聩!百官闻言,无不是勃然色变! 第465章 大羲病已 李凡的话语,这一刻震动了整个知耻殿。 带着怒意的质问,让大殿嗡嗡作响!朝堂之上,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至极,脸色大变!李凡的话语,就像是一击击惊雷!这是疯了么? 这一刻,李凡否定的不是某个官员,攻讦的不是某个对象,而是整个官员体系!可以说,他在针对满朝文武!“李凡竖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如此胡言乱语,对天子不尊!” “圣上励精图治,百官文昌武盛,好不容易大兴我朝,岂容你信口开河,加以污蔑? !” “圣上,臣请立即斩李凡头颅,以儆效尤!” 一时间,百官纷纷开口。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恨不得让李凡立即去死。 因为,李凡的话语,不只是对他们的否定,更是揭露了一个任何人都不愿意摆到桌面上来的事实。 那就是当今天下,大族的确太过强盛了。 当朝的官员之中,那一个后面没有一个树大根深的家族? 凭借这些人在朝堂上的权力,那些大族无不是吃得盆满钵满!而谁在受苦? 国库空虚,百姓罹难。 这些年来,百官都有意无意地,默契地唱着赞歌,“中兴”“盛事”“太平”这些词成为了大羲帝国的主旋律。 对上,他们称赞皇帝是多么多么的英明神武,多么多么的领导正确,多么多么的千古明君。 对下,他们宣称官员都是清正廉洁的,虚构出一个个为民的光辉形象,并且告诉百姓们,大羲国以外的其他国家百姓,都过着兵荒马乱、猪狗不如的生活,以此来不断麻痹百姓们,让百姓们的怒火不至于爆发。 这些事,是不能说出来的。 说出来,就意味着要掀桌子了。 因为,这是官僚生存的根本。 媚上欺下!无论任何时代,只要拥有了权力,成为了权力的奴隶,就一定会成为这四个字的代名词。 所以,现在他们是真的有点儿慌了,无数官员,跪地请杀李凡!“圣上,李凡狂妄,请诛此獠!” “臣等,请杀李凡!” “臣等,请杀李凡!” ……百官纷纷跪地,他们的言辞,都是如此恳切!纵观整个大殿,也只有寥寥数人,还站着,没有跪下去附议。 右相李温,看着李凡微微一叹,老眼中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赞赏、羡慕、惋惜……文败山神色凝重,他的脸上都有一层细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凡居然敢这么疯,这么狂,如此的直接!就算,李凡说的都是事实,那又如何? 如此亮剑,无异于要与这天下大族、朝堂百官为敌。 举世皆敌,凭李凡,能行么? 就算是皇帝有心保他,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值得,而且,圣上还会保李凡么? 李凡的话语中,也将建业大帝这二十多年来的励精图治,给否定了啊……他担忧,担忧到了极点!百官攻讦如潮!李凡坦然而笑,他也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建业大帝的脸色,是如此的阴沉。 他眼中,蕴藏着深深的愤怒,那怒火就像是要从地狱中喷薄而出,焚烧一切。 他沉声发问,道:“李凡,以你之见,难道朕这二十年来行政,一无是处? 难道这天下官员,无一个清廉之辈? !” 百官听到建业大帝如此发问,一时间,都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有些窃喜。 建业大帝真的怒了。 李凡,真的惹怒了建业大帝!这种情况下,李凡只有死路一条!李凡笑了笑,道:“二十年来,自然有些可取之处的,比如去年,圣上推行的税改新政,天下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这乃是大大的善政。” 闻言,建业大帝的眉头,都忍不住跳了几跳。 文败山更是心中捏了一把汗,李凡这哪儿是在肯定建业大帝啊,他清楚得很,那税改新政,也是出自李凡的手的,李凡这是在夸自己……这在建业大帝的耳中,岂不是意味着:你建业大帝什么都不行,唯一行的,还是我李凡出的主意。 这是要找死,赤裸裸的找死啊!而此时,李凡却已经浑然不察,接着道:“至于清廉之官员,当然也有,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片沉沉黑夜中,也同样还有一两点微弱的火星。”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在今年入京述职的官员之中,有一个,连饭都吃不上,每一顿馒头、清水度日。” 闻言,众人都是有一丝意外。 当今大羲国,还有这样的官员? “呵呵,李大人,你说的这个官员,不会是你自己吧? 看你也不像是平常饿着的人啊!” 顿时有人冷嘲着。 皇帝也是淡漠看着李凡。 “当然不是我。” 李凡笑着:“那人名为关日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 “他在羲京之中,就连两个铜板一份的豆浆,都买不起,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旧的。” “大家可能会问,身为一个县令,俸禄并不少,而且,当今天下,大可以贪污受贿嘛,怎会过得如此寒酸?”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正是从益州那边传过来的。 “四年前,关日初替百姓发声,向大族争取减租减息,曾于冬日,在大族门前静坐三天三夜,不饮不食,最后逼得诸多大族主动调减。” “三年前,直隶府督察官员督察林梓县,向关日初索贿,怎料关日初一分钱都没给,被那督察官员污蔑、彻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关日初为官以来,家徒四壁,不曾贪污分毫,甚至,他俸禄的大部分,都捐给了县中的贫寒百姓——也因此,其清廉仁爱,让益州总督江啸都动容。” “两年前,他为新建学堂奔走呼号,曾经多次前往直隶府、总督府求钱,被益州官场视为讨债鬼、奇葩。” 李凡的笑容之中,却是有一抹萧索之意:“而他之所以在羲京连个肉包子都吃不起,因为他的俸禄,全都捐给学堂了。” “朝上诸位,都是手眼通天的,用心一查,就知道李某所言是否属实了。” 闻言,百官眼中都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官员? “我滴个乖乖,咱们队伍中,出了一个叛徒,出了一个清官?” “呵呵,多半是他信口胡说!” “李凡嘴里的话,咱们能信半个字么?” 百官低声议论。 而龙椅之上,建业大帝却是默默念了一句:“关日初。” “李凡也算见过无数官员,但也仅此一例而已。 而这样一个人,却被视作异类、奇葩。” 李凡深深摇头,道:“敢问是关日初有病,还是这天下有病?” 他看向建业大帝,道:“臣此番述职,仅此一言:大羲病已,不治必亡!” 大羲病已,不治必亡!这与其说是述职,不如说是谏圣!众人怵然色变。 建业大帝也淡淡看了李凡一眼。 李凡并未低头,目光直视着龙椅之上,与建业大帝,交错在一起。 这一刻,君臣相顾,久久无言。 许久,许久之后。 “退下吧。” 建业大帝终于淡淡开口。 李凡不再停留,道:“臣,遵旨。” 他转身就走。 仿佛他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再也没有任何羁绊、任何牵挂。 百官看着李凡离去,目光都十分冰冷。 “述职已毕,以朕之见,凌元正、王从策、焦正诚等人,均可擢用,由吏部斟酌。” 所有人述职完毕,皇帝也开口。 面圣述职,最后自然是要由皇帝来总结的,如果表现不错,一般都能升官。 而重要的位置,一般皇帝会当场授职。 但,现在皇帝却让吏部去斟酌……众人都是有些疑惑。 “万岁爷心情不好啊。” “废话,被那么个狂徒顶撞,能不生气么?” “万岁爷没说李凡怎么处置呢……”百官都是低声开口。 礼部尚书龚巨仁上前道:“臣遵旨。” 但是,龚巨仁的眼中却有一抹疑虑,这圣上放才说的是“焦正诚等人”,这包含李凡与否,可不好把握啊……他忍不住发问道:“圣上,李凡……”建业大帝顿了顿,才道:“按例,进士方可及官,李凡貌似还是个举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龚巨仁顿时恍然大悟,道:“臣明白了。” 而堂上百官,此刻更都是惊喜非常,大喜过望! 第466章 不授官 建业大帝的话语,再也明白不过了。 足见,建业大帝对李凡失望到了何等地步,直接不与授官。 “呵呵,面圣述职,居然没有得到授官,这是我朝第一个吧?” “还想授官? 圣上没有直接杀了他,就已经是仁慈太过了。” “李凡完了,就算不死,从今日后,在朝中也将再没有任何威胁!” 百官无不欣然!此前,李凡如彗星一般崛起,在扬州杀人如麻,气震凌霄,朝堂之上,百官无不忌惮。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李凡注定只是烟花一现。 顾明成眼中,欣喜若狂,他恨不得立即跑到春明宫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刘桓。 这简直是大惊喜!段从戎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李凡是赵南堂的人,李凡完了,赵南堂的威胁,就小得多了!“散朝吧。”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 百官随即散朝。 当走出知耻殿的时候,无数官员,都是高兴非常。 “哈哈,今天真是让老朽高兴啊,几位同仁,晚上我在府上摆宴,请诸位务必前来啊!” 一个老官员笑着,他和刑部尚书孙仲弗曾经关系极好。 “曾大人邀请,我等怎能不来?” “该庆祝庆祝啊!” “是的,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很多官员应和。 ……李凡出了宫门,外面赵南堂、凌元正等一干人等,都还在这里等着。 述职完成,圣上究竟做了什么样的裁决,谁也不清楚,所以,一般来说都会等在皇城外,找相熟悉的官员打听打听。 看到李凡出来,赵南堂上前道:“如何?” 李凡宠辱不惊,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走,回去京安馆吧。” 赵南堂闻言,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但,李凡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两人随即离去了。 “凌兄,赵将军和李凡怎么离开了? 他们不关心授官情况么?” 王从策等,都是有些疑惑。 凌元正却是笑了笑,道:“诸位,我觉得,李凡多半是已经完蛋了!” “他官位、尊荣本在我们之上,却被圣上放在了最后一个述职,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而且,如果他发挥得很好,必然会心有期待,在这里等着打听消息,如今他直接走了,说明绝望了!” 他分析着,脸上越发地得意起来!王从策等人闻言,也是恍然大悟,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散朝了。” 这个时候,旁边一人开口。 宫门处,一群群大臣走出。 “走,上去打听打听去!” 凌元正等人,都是急忙上前。 “老师,请问朝堂之上,情况如何?” 凌元正恭敬地朝着右相李温行礼,发问。 但是,李温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必多问。” 说完,直接走了,根本没有理会他。 凌元正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老师,情况如何?” 王从策朝着一个老大臣发问,神情忐忑。 “哈哈,你放心吧,圣上说了,你们几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会由吏部擢升重用的。” 老大臣拍了拍王从策的肩膀。 王从策顿时欣喜若狂,接着道:“那李凡呢? 圣上有没有对他授官?” 闻言,老大臣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道:“授官?” “他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对圣上不敬,惹得圣上大怒,不杀了他,就已经算仁慈了,他还想要授官?” “做什么清秋大梦!” 闻言,王从策更是惊喜至极!凌元正本来还在纳闷,但是听到其他官员这么说,心中也是顿时心花怒放!自己等人,都会得到擢升!而李凡,却在述职的时候乱说,导致惹怒了圣上? 好,太好了!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王兄,走,今夜咱们要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啊!” 凌元正大喜开口。 “好!” “哈哈,圣上英明!” 其他人也是大喜着!消息,也飞快地从皇宫中,朝着整个羲京传出!春明宫。 刘桓正在后院,和沈幽下棋。 最近,他终于能在十局之中,和沈幽下一盘平局了。 “心绪不宁?” 沈幽看着刘桓举棋不定的样子,笑着开口。 刘桓叹了口气,将棋子放下,道:“今天,面圣述职。” “担心李凡么?” 沈幽淡然道。 “担心他得势!” 刘桓很直接道:“此人太难对付,如果他在羲京之中,得坐高位,那么从今以后,我恐怕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了……”沈幽摇摇头,笑道:“殿下,你应该学会,忘记那些您不能左右的事情。” “既然担忧无法改变什么,那么久忘了他,顺其自然,把自己过得开心一点。” “说不定,事情就会在无意间,有转机呢?” 沈幽又下一子。 刘桓无奈道:“你不是我,自然不用担心那么多……”但是,就在此时,前院中忽然传来了带着急促和惊喜的大呼声:“殿下,大好事,大好事啊!” 听到这声音,刘桓顿时抬眼。 “顾明成的声音!” 顾明成这个时候来,难道是要告诉自己述职的事情? 他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沈幽笑了笑,他明明看上去不过十九岁左右,却说出这么一句老气横秋的话语来。 他将手中的棋子随意地洒在桌上,而后也淡然走出去。 外面,御史顾明成急忙忙地赶来,他满头大汗,见到迎面走来的大殿下刘桓,脸上更是欣喜非常!“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刘桓急忙发问。 “殿下,李凡……李凡他完了,他完了!” 顾明成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闻言,刘桓顿时一怔,一把抓住顾明成的肩膀,急促地道:“究竟怎么回事? 快说,快说!” 这个消息,他太在乎了。 李凡完了!这信息量太大。 “殿下,你让顾大人歇一歇,别让他断气了……”沈幽却是悠然道。 不多时,顾明成将今日知耻殿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桓一拍桌子,起身脸上已是布满了狂喜!“好,好,好!” 他连道三句“好”,握紧了拳头,显得激动非常,道:“如此来说,李凡在朝中彻底失势,我少一大敌啊!” 他感慨非常!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一年了啊!这一年来,就因为李凡这两个字,他多少次失眠,忧虑!都快成为他心中的阴影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父皇总算是做了一回人事,哈哈,哈哈哈哈!拿酒来,拿酒来,今天我要好好喝他几杯!” 他快意地开口,外面黄公公闻言,急忙带着人去后院树下挖酒去了。 “现在高兴,有点儿早了吧?” 这个时候,沈幽却是开口。 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过头的神色,反而很冷静。 “李凡已经完了,不早了!” 刘桓大笑。 沈幽却是摇摇头,道:“殿下,别忘了,李凡为什么令人害怕? 因为他手持尚方宝剑,而且,还是御史之身!” “而如今圣上虽然没有授予他官职,却也没有给收回尚方宝剑及罢黜李凡。” “他还没有失势!” 刘桓闻言,却是满不在乎地道:“早晚的事情!毕竟,此前我父皇太器重他,这么一下子全部收回来,我父皇脸上也不好看。” “后面李凡肯定完了,不用多想!” 他很笃定。 沈幽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不过,就算是李凡真的失势了,他这样的人,咱们还是得趁他病,要他命才是。” 刘桓点点头,嘴角带着恨意,道:“周文渊因他而死,郭连岳因他失踪,赫连城破也因为他流放!”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看向沈幽,道:“现在,该怎么做?” 沈幽沉思了一会儿,道:“保险起见,先把他的科举之路断了吧,毕竟圣上说了,未及进士,不得授官,只要他无法成为进士,其权力就始终有限。” “保证他势力不增,我们就能慢慢玩死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刘桓重重点点头,道:“好!” ……右相府。 “老师,凌大人来了,想要求见您。” 谌冀明给李温禀报着。 李温看着手中的书,却是不咸不淡,道:“不见。” 谌冀明眼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道:“老师,您知道他来有何事?” 李温淡淡道:“无非就是想要让我为他说句话,让龚巨仁给他安排个好职位。” 谌冀明道:“凌大人在冀州,也算兢兢业业,实绩卓著,老师认为他不可么?” 李温道:“他可不可,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无论他担任什么职位,都不能由我出面来为他谋。” 闻言,谌冀明脸色微微一变。 这意味着,老师是在自清么? 难道,圣上对老师有了猜忌之心? “老师,对李凡,您怎么看?” 他接着发问。 李温淡淡道:“看李凡是没有什么用的,你不如去看看另一个人。” “谁?” 李温道:“关日初。” 谌冀明闻言,恍然大悟,道:“学生明白了。” 他随即离去了。 在空旷的房间中,李温品尝中口中的酒水,一抹苦涩在舌尖弥漫,他喃喃着道:“大羲病已啊……”喃喃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却又露出了一抹萧瑟的微笑。 他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你走了,我老了,但还有后来人,还有这么个为苍生不计性命的后生……大羲还有望,不是么?” “可惜,你看不到了……老武啊!” 这一瞬,他老泪纵横!……而此刻,皇宫中。 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 今天御膳房那边,也得到消息,知道圣上心情不太好,所以厨子们格外上心,都准备了平日里建业大帝最喜欢的菜品。 满桌琳琅,尽是山珍海味。 但是,当建业大帝看到这一桌菜的时候,却不知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道:“都撤了吧!” “叫文败山来!” 说完,他连晚膳都不吃了,直接去了知耻殿!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意识到,今天的事情,真的大发了,圣上真的……恼怒了啊! 第467章 死谏 当文败山走到殿前的时候,小秦子特意低声道了一句:“文大人,圣上今天连晚膳都没有吃。” 文败山心中一沉,凝重地点点头。 走进殿中,他看到伏案而作的建业大帝。 建业大帝看到他入内,忽然叹息一声,将手边的一堆奏折,都推得四处洒落。 “圣上……”文败山有些担忧地开口。 “文卿啊,你说朕这么多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啊!” 这一刻,这个雄才大略的帝王,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神色,道:“朕日夜批奏,恐政事贻误,朕选贤与能,力行革新……但是这大羲国,却还是这般,这般……”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今日李凡所说的那些。 一字一句。 皆如刀!每一刀,都扎进了他这位帝王的心中。 那些,都是他的心血啊。 二十年间,励精图治,却换得江山凋零苍生苦!谁能不气馁、不失望呢? 尤其是,他绝不是一个听不进去谏言的昏君,更不会自欺欺人。 他明白,李凡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圣上,请恕臣无礼!” 文败山深深一礼,道:“于臣之见,大羲国国祚,二十六年前,就已近绝,若无您,先帝恐为末代帝王,大羲,将沦为胡人蹄下之土!” “您,已是力挽天倾,再续帝国!” “但是,您面对的,是已经三百余岁的大羲。” “李凡说,大羲病了,但是在臣看来,这病,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而是三百年间不断堆积而成,二十六年前,就是大病发作的时候。” “可幸的是,天下有您,有武将军、右相。” “所以,大羲国才能绵延至今。” “虽然或许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与二十六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地大变了。” 他诚挚地开口。 他的话语,让建业大帝的脸上,稍稍有了一抹安慰。 “但是,这并不是朕推卸责任的理由。” 建业大帝摇摇头,道:“官僚、世家、商人合流,早就已经是帝国之疾,而朕,始终没有对之动刀啊——”他叹息着,道:“朕用晚膳之时,见食物丰盛,山珍海味,却忽然响起了李凡今日所说的那关日初,身为一县令,却连好衣服也穿不上,肉包子也吃不起……朕实无口腹之欲。” “若天下官员都能像关日初一样,心系百姓、克己奉公,朕复何忧? 苍生何忧?” 文败山闻言,却忽然听出了一抹别样的意味。 他试探着道:“圣上,或许吏治……当革兴?” 建业大帝却是微微一叹,道:“吏治,向来为治国之难!” “李凡是给朕提出了一堆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怎么去解决? 谁来解决?” “他,没有给朕答案!” “朕,不喜欢这种感觉。” 文败山心中恍然大悟,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难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圣上之所以不给李凡授官,是因为李凡述职中没有给出答案? ……更或者,圣上今日的大怒,并非针对李凡,而是……针对李凡所说的天下官员? !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根本不够了解李凡,也不够了解圣上!如此说来,今天李凡的行为,他似乎也想通了,为什么李凡会如此疯狂,不顾一切……他是在拼啊!拼尽一切,哪怕是压上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而他赌的,就是皇帝不会因为情感上的愤怒而废了他或者杀了他,而会理智地去重视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回想起来,他心中都还是阵阵忐忑!太大胆了!这么想来,李凡今天的行为,无异于死谏啊……如果圣上是个昏君呢? 如果圣上心理不够强大,无法承受他的攻讦呢? 如果圣上心胸狭隘,虽然重视了他所说的问题,却还是杀了他呢? 他凭什么这么孤注一掷? 凭什么? 什么逼着他这么做? 他忽然想起了李凡在朝堂之上,始终都那么淡然,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一切? 无论是持剑拼杀,还是身死名灭? 李凡,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心中一阵复杂……“朕让你来,是让你去考察考察那个叫关日初的。” 这个时候,建业大帝已经接着开口,道:“若可用,好好用一用。” “当今世上,赤诚之人,太少了。” 闻言,文败山深深一礼,道:“臣明白了。” 建业大帝的话,让他更加确定了方才的猜测!如果建业大帝真的恼怒李凡了,怎么会去用李凡所看重的人呢?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帮李凡丰满羽翼啊。 把李凡看重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是为了他日李凡更好的去做什么事情么……他忽然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一丝味道。 他退了出去。 而殿中,建业大帝兀自喃喃着道:“你要的,朕都给你。” “但朕要的,你也得给朕!” ……此刻,李凡和赵南堂,也逐渐回到了京安馆。 在车上,赵南堂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 他深深一叹,道:“你在赌!” “赌命啊……”他对面,李凡笑了笑,道:“将军您不也是在赌么? 如果圣上偏向主和派呢? 那您不也得回扬州去么?” 赵南堂苦涩一笑。 ……两人抵达京安馆前。 “圣上不是昏庸之辈,纵然今日一时被愤怒所蒙蔽,凭你的才华,他日也会再次让圣上看重的,但,今天圣上已经放话了,非进士,不与授官,你也得好好准备科举了。” 临别,赵南堂嘱咐了一番。 科举,始终是一条避不开的道路。 可以说,李凡已经严重受限于“学历”了,举人功名可以授官,但是成例之下,从未有过举人做到四品官的。 李凡能抵达从三品,已经是一个奇迹。 这种奇迹,也是因缘巧合造就的,因为皇帝推行的税改新政需要李凡,所以才会为他破格。 但皇帝不可能无限制地提拔李凡,那样子,会破坏科举,天下读书人也会寒心的。 所以,想要继续加官进爵,李凡不好好读书考功名,那是不行了。 “我倒是认得翰林院的一两位大儒,要不要我为你引荐,拜访拜访他们?” 赵南堂关心地发问。 科举之前,能找翰林院中的大儒指点指点的话,必然是受益匪浅。 但是李凡却连忙摇头,拒绝了。 翰林院……当初周文渊找的黎江白,就是翰林院的大儒,为了将李凡扼杀,对方老脸都不要了,诬陷李凡抄袭他来着……对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李凡一向是敬而远之,何况双方还有前怨。 “好吧,那你也得好好备考了。” 赵南堂叹息了一声。 赵南堂去了馆所,李凡也前往自己的馆所。 刚刚走到自己馆所前,一来却就见到小六子正在和周涌元争吵。 “怎么了?” 李凡走过去发问。 小六子愤慨地道:“大人,这老小子欺人太甚,居然要把咱们赶出地字号馆所……”李凡眉头一皱。 周涌元皮笑肉不笑,道:“李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按照成例,只能给您安排玄字号的馆所,玄字地十八号已经给您打扫好了,辛苦您搬一下吧。” “妈的,昨天请我家大人来也是,现在赶人也是你……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给你烧个干净!” 小六子愤怒非常。 但是,李凡却是止住了小六子,道:“既然不合规矩,那李某搬了也就是了。” 他自然明白,肯定是宫里的消息传开了。 昨天对方谄媚、献殷勤,不过是认为李凡前途无量,如今李凡却前途无亮,对方翻脸,也不过是世态炎凉中的正常举动。 小六子,闻言,愤愤难平,但李凡已经发话,他也只好将东西收拾了。 几人随即离开,朝着玄字号而去。 他们离去后不久,周涌元恭恭敬敬地将凌元正请来了这个馆所。 “凌大人,馆所已经给您清扫完毕,还用了庙里的开光熏香,您放心,一定不让姓李的晦气到您!” 周涌元一脸的谄媚!凌元正看着李凡等人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冷嘲的神色,道:“不自量力的东西,也敢和我作对!” “别忘了还有那叫什么关日初的。” 他又给周涌元提醒了一句。 如今得势,该打击报复的,他绝对不会放过。 “放心,已经让那穷小子滚到黄字第八十八号了,让他去和蟑螂老鼠作伴吧,哈哈哈哈!” 周涌元肆意大笑起来。 …… 第468章 失势世人嘲 玄字号第十八号馆所,比起地字号,自然差了许多。 但是李凡并不在乎,对于房子,他一向的标准就是能住就行。 不求奢靡。 “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始省试了,我这里还有些文章,可以给你们作为参考。” 李凡召集了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 他从系统中兑换了一堆的精妙文章,都是华夏科举省试中涌现的,可以说在应试上,是最标准的参照物。 “文章,只能吸取其写法、遣词造句等,正所谓文以载道,用文字表现出来的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李凡告诫道:“你们都出身微末,应该对百姓之苦,有所体会,在豫州之时,你们也见到了百姓和官员之间的龃龉,所以,都应该结合起来,形成自己的想法。” “文章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切记。” 直接给陈有廷等人那么多精妙文章,固然是速成之法,但这种类似于“题海战术”的方式,也容易让他们成为书呆子,忘记了思考。 闻言,陈有廷等人都是凝重地点头。 他们随即开始了苦读。 当夜,关日初却是忽然前来拜访。 “李兄在么?” 他在馆所外发问,李凡走了出去。 “李兄,可否得空? 想请你喝酒。” 关日初开口,大概是极少请人喝酒,所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凡意外一笑,道:“关兄好雅兴,那就走吧。”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到了城中,找了一家上好的酒楼。 两人坐下,关日初颇不熟练地点了许多酒菜,又问李凡有何想吃的,李凡只是笑吟吟地道:“够了。” 不多时,小二已经上了酒菜。 “关兄今日如此雅兴,莫不是吏部述职,前途有望? 所以庆祝?” 李凡给关日初斟酒一杯,笑着发问。 但闻言,关日初却是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不瞒李兄,今日在吏部……简直是将诸多官员都得罪死了。” 他随即将在吏部的述职说了一番。 原来,在吏部述职的时候,吏部有小吏暗示述职者,给予银钱孝敬孝敬,其他述职者都是欣然给了,但到了关日初的头上,他却是混劲发作,痛骂那小吏,还要求吏部处置之,但得到的却是吏部官员不冷不淡的态度。 最后他的述职,才说了一半,吏部官员就懒得听,让他走了。 “哎,这次来羲京,也算是穷苦之极,哪儿还有钱孝敬那些人? 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他们一分!” 关日初开口,道:“我听说了李兄你在知耻殿上的述职,当真句句都说到我心里去,可惜了,就连李兄你这么才华横溢、能力卓绝的人,都断了前途。” “可惜,可惜啊!” 他叹息着,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我明天便准备回去林梓县了,身上剩下的余钱,索性吃喝一顿,让自己大醉一回吧……李兄,你说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那么多黑暗和自私,那么多的腐朽和堕落?” 关日初喝着酒,他酒量并不好,眼眶红了,醉了,道:“我只是想给益州的孩子,修一些学堂啊……我本以为在羲京,天子脚下,会有很多人支持我,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在质问着,质问着什么。 李凡长长叹息,道:“关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相信你用心去做的事情,必然有朝一日,会有回响。” “在世界难以改变的时候,我们至少能做到,不让时代的悲哀,变成我们自己的悲哀。” 闻言,关日初却是喃喃着道:“不让时代的悲哀,变成自己的悲哀……”他的眼中,像是在艰难中凝聚出一束微弱的光,道:“是的……是的,李兄,谢谢你……”他举杯敬李凡。 “哎哟,这不是林梓县的大县令么?” 这个时候,酒楼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 只见隔壁桌的几个中年男子,却是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嘲讽看着关日初道:“诸位瞧瞧,这,就是今天那个不识相的穷酸县令!呵呵,连几钱银子都拿不出,还有脸来羲京? 真是可笑啊。” 这中年男子,便是今日吏部问关日初索贿的从官邵达临,现在,他肆无忌惮地侮辱着关日初。 “不是说自己穷苦么,为民么,清廉么?” 他嘲讽道:“你吃的也不算差啊,装什么蒜呢? 现在后悔了么? 没有官做,你只好滚回你那西南穷地方去!” 他一起的那几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关日初瞪了他们一眼,似乎要发作,但最后只是摇摇头,自顾自地喝酒。 他不想再争什么,因为那似乎没有意义。 李凡却是冷冰地道:“你算什么东西? 公然索贿,还敢在此饶舌?” “当我不敢杀你么? !” 他森然的话语,顿时让几人都是一惊。 “你是谁? !” 他们发问。 “这位你们都不认识?” 这个时候,隔壁桌一桌书生,却是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悠然道:“他就是扬州那个所谓的大才子,举人李凡啊!哈哈,哈哈哈!” 见到那开口的书生,邵达临急忙上前,恭敬地道:“小的拜见龚公子!” 这书生赫然便是当今吏部尚书龚巨仁的儿子,龚交澈。 真正的官二代,而且,他在羲京之中,更是才名极大!龚交澈淡笑道:“李凡,若是之前,你还可仰仗圣恩,张扬跋扈,如今你已失圣宠,前途已断,又只区区举人之身,安敢在这羲京作威作福? !” “呵呵,一个举人!” “说什么扬州才子,连个进士都不是,丢人丢到知耻殿了!” “羲京之中,谁人不知? 一个不学无术之辈,在殿前述职,最终未得授官,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其他的人,也都是大笑起来。 李凡述职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羲京,而反响最大的,反而是羲京的读书人们。 毕竟,李凡居然是因为没有进士之身,所以被皇帝所轻,这简直戳中了这群书生的g点!——看,读书多重要,功名多重要啊!就算他李凡一时得意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因为功名,而失去了一切么? 他们这些日夜苦读的人,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万般皆下品,只有读书高啊。 而李凡,则更是沦为了所有读书人眼中的反面例子,不知多少人,在茶余饭后谈到李凡的时候,都只会流露出轻蔑的笑意。 在读书人的眼中,看到的往往只是功名而已。 李凡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迹? 他们没有兴趣,或者会选择性的忽略。 只要李凡功名还不如他们,他们就有嘲笑李凡的本钱。 李凡忽然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你说的很对,我只是个区区举人而已。” 他忽然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在了龚交澈的脸上!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周围!一时间,周围众人都是有些傻眼。 第469章 李凡逼我 李凡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是意外了。 “你……你敢打我!” 龚交澈脸色大变,他站了起来,羞愤至极!“李凡,这里是羲京,你居然敢在这里作乱,想找死么?” 邵达临也是愤怒地开口。 但是回应他的,却同样只是李凡的一巴掌!“啪!” 邵达临也是被扇得脸都肿了起来,踉跄着差点儿倒地。 “不服么?” 这一刻,李凡身上一股寒冷的气势,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就算是你爹来了,也未必有资格在此指指点点,你算什么东西?” 李凡冷冰地看着龚交澈,道:“别忘了,我李凡是屠夫、酷吏。” 屠夫,酷吏!这两个词,顿时让龚交澈心中一颤!对啊,这主可是个狠人啊。 虽然失势,但也绝对不是好欺压的。 惹急了,对方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看到李凡的眼神,龚交澈等人更是一阵畏惧。 “李凡,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龚交澈留下一句狠话,转身下酒楼了。 邵达临等也是屁滚尿流,急忙逃跑,不敢停留。 转眼间,酒楼上一空。 “李兄……你,你就不怕被有心人攻讦么?” 关日初有些担心地开口。 “错过了酒,还能再喝,有的人不及时打,可就没那机会、没那心情了。” 李凡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李凡在酒楼之上逞凶,打了大才子龚交澈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更是引发了羲京才子们对李凡的一阵口诛笔伐。 但是,他们的行动也就停留在口头上,没人敢再去找不痛快,毕竟,李凡太凶恶了。 ……“龚公子,您们几位的才名,大殿下向来佩服。” 春明宫中。 龚交澈,以及羲京的一些才子,都被邀请来了。 黄公公笑着,道:“但是,那李凡也不是易与之辈啊,诸位公子,就不怕他这次科举逆袭么?” “就凭他? 他不过是扬州的一个土著罢了,怎能与羲京才子相比?” “对,以前他能搏得些许虚名,不过是圣上看重而已,如今圣眷已失,他还算个什么?” 众人都十分不屑。 “诸位公子,难道你们忘记了周文渊和他带去羲京的十位才子了么?” 这个时候,沈幽忽然走了出来,嘴角带着微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连黎江白大师,也是折损在李凡手中。” “而且,放眼羲京,我也没看到谁能够写出《为苍生言事书》、《劝学》这样的作品。” 闻言,一时间众人都是脸色有些难看。 “你是谁? 看来,你是李凡的拥趸了?” “想不到,在春明宫,还有这么替李凡捧臭脚的人!” 他们都是不悦。 沈幽一点儿也不生气,淡然笑道:“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李凡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是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其才华,可是曾经让天子都看重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李凡真的就逆袭了呢?” “到时候,诸位的脸往哪儿放?” “诸位都是羲京大儒的学生,到时候,就连他们,也得羞惭啊……”他摇摇头走了。 他刚走,大殿下刘桓出现,笑道:“我这奴才,不太会说话,大家莫要在乎,来,提前祝贺大家,蟾宫折桂!” 场中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不过,李凡这种阴险小人,还是得多加防范啊,他最善在文章中花言巧语地行骗,万一到时候主考官被他骗了,那可如何是好?” “哎,如果那些考官,都能有双雪亮的眼睛,知道李凡此人的阴险狡诈,又怎会容这样的投机取巧之辈不断从科举获利?” 他一脸叹息地开口。 “这个简单。” 这个时候,一个才子开口,道:“我们几人,都是翰林院大儒们的亲传弟子,这次的主考官,必然从他们中产生!” “只要我们和诸位大师说了,让他们对李凡有所了解,这次的科举,李凡就没戏了!” 这名才子名为胡銮莱,背景不小,身负才名。 他这么一说,诸多才子,都是纷纷附和。 “对,我们近日,就该去拜访拜访老师们。” “李凡敢公然殴打龚交澈兄,那些大儒若是知晓,肯定会对李凡嗤之以鼻!” “是的,不能让老师们被他们骗了!” ……不久后,这些才子从春明宫离开。 “看上去,倒是有点儿用处。” 大殿下刘桓看着众人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些读书人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幽站在刘桓的身边,淡淡笑道:“一个个自大的要死,就算我说了,他们心中也怕了,但也拉不下脸来承认的,所以,非得殿下出去给他们个台阶下,他们才会按照我们要的去做。” 方才就是唱了个双簧而已。 沈幽敲打这些才子,让他们认清现实,但是,那些才子纵然心虚,也不会承认。 而后刘桓再去给他们个台阶,指明道路,引导他们去找那些大儒。 事情就成了。 让他们对李凡有不好的印象,就是这第一步。 刘桓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对这些才子的心理,把握得很好……”沈幽拍了拍刘桓的肩膀,道:“一切的战争,都只是心的战争。” “能够掌控别人的心理,你就奴役了别人的生命。” “我继续去找人了。” 他的话语,让刘桓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沈幽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瞬间火起,自己可是王者之尊,对方居然敢如此随意……但是一腔无名怒火,现在却不能爆发出来。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沈幽离开春明宫,不久后,他的马车,逐渐走到了一片荒凉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都低矮得多,明显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羲京的底层。 沈幽下了马车,进了胡同,不久后,他推开了一道破旧的木门。 走进简陋的院落,他看到地上一地被撕碎的白纸,纸上写着许多字。 而在前方的土石房屋台阶上,趴着一个须发斑白,衣袍脏旧的老者,他醉醺醺地,不知在言语些什么。 沈幽颇有兴趣地将一张白纸捡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白纸上,只看得出这一句残诗。 “好句子。” 他由衷地赞了一声,朝着那台阶上的老者走了过去,笑道:“这就是李凡的诗吧? 凭你,你是作不出来的。” 那老者抬眼,杂乱的胡须中,是一张削瘦的脸,浑浊的眼中无神。 这老者,居然是一年前,曾经应周文渊之邀请,到扬州去诬陷李凡的翰林大儒黎江白!很难想象,这一年来究竟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是谁……”黎江白开口,话语微弱,中气不足。 “你瞧瞧你,曾经一代大儒,胜友如云,宾朋满座,桃李满天下啊,谁见了你,不是恭恭敬敬? 你说句话,大羲国文界都要抖三抖。” 沈幽并不回答黎江白,蹲了下去,怜悯地看着他,道:“现在呢? 你瞧瞧,你变成什么样了?” “曾经住的豪华府苑,变成了这逼窄漏水的贫民屋,曾经对你恭恭敬敬的学生子弟,如今见了你恨不得往你身上多吐几口唾沫……你从堂堂正正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狗啊。” 他摇头叹息。 黎江白却是惨笑了一声。 “我活该……我黎江白一生以文名立身,最后却去陷害一个后进,我活该……哈哈,呜呜我活该……”他又哭又笑,老眼中泪水流下。 但是,沈幽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他来,说这些,并不是想看黎江白失常地哭或者笑的。 “你不想死么? 比如说自杀?” 他认真地朝着黎江白发问。 但是黎江白却只是充耳不闻,依旧低声呜呜哭着。 沈幽觉得有些麻烦,黎江白虽然已经彻底废了,但是却并未存死志……想让一个活人自杀,并不容易。 尤其是一个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 “喵……”房间里,一直黄色狸花猫走了出来,颇为瘦弱,像是听到了黎江白的哭泣,走到黎江白的身边,用头蹭着黎江白。 黎江白伸手去搂着猫,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忘了,只是低声喃喃着道:“天成啊……真乖,真乖啊……今天没有捉到老鼠么? 饿不饿……?” 沈幽的眼中,忽然一亮,他问道:“这只猫的名字叫天成么?” “是啊……天成,天成……”黎江白溺爱地看着猫,道:“天成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猫,后来流浪了……它真好,陪着我,哪儿也不会去……”或许,在黎江白失去了一切的希望之后,这只猫,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多的安慰。 沈幽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我可以摸摸它么?” 说着,他伸手将“天成”抱了过来,轻轻抚了抚猫的头。 但是,那猫却像是很怕他,想要逃走。 “小乖乖,怎么能逃呢?” “你能逃到哪里去?” 沈幽笑得就像春风一样温和,然后一把将“天成”的猫脖子,给拧断了。 在死前,“天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你……你做什么? 我的天成,我的天成!” 黎江白颤抖着爬起来,他老眼中写满了惶恐,仿佛这只猫对他无比重要一般。 “想要么?” 沈幽却是退了一步,笑道:“你污蔑我家主人李凡,现在,还想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从今日后,你身边的一切活物,我家主人都绝对不会留下!” “我家主人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提着那猫的尸体,走到一边半燃着的炉子,扔了进去。 火焰中传出了焦臭的味道!黎江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他老眼中,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流出来的,是血!他紧紧握着拳头,嘴巴张了张,看着灶中的火焰,却什么都说不出。 “绝望么? 可是,你连寻死都不敢啊,我家主人料定了你不敢的。” “你就是个老懦夫,一辈子的懦夫。” 沈幽笑着,轻蔑地拍了拍黎江白的肩膀,而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走出胡同,他拍了拍手,上了马车。 “沈公公,事情办完了么?” 车夫发问。 沈幽十八九岁的脸上,充满了阳光明媚的笑:“办完了。” …………当日,一代大儒黎江白,在城北贫民街家中上吊。 死前,他留下了四个大字:“李凡逼我!” …… 第470章 无力辩白 黎江白上吊自杀的消息,很快流出。 羲京这种地方,消息的流传本来就极快,加上有心人的引导、推动,转瞬间,整个羲京人尽皆知!羲京一片哗然!黎江白,曾经的翰林大儒之一,后来身败名裂,其中发生的种种,世人皆知。 如今,他居然上吊自杀了? 这件事,本就是一件轰动性的热闻!最关键的是,他死后留下的几个字……李凡逼我!如今的李凡,也绝对占满了羲京各类话题的热度,受到无数人的关注,当黎江白的死亡和他扯上了关系之后,更是引发了轰动的效果!霎时间,羲京巨震!“听说了吗? 黎江白死了,被李凡逼死的!” “什么? 真的假的……曾经的一代大儒,最终还是活不下去了么?” “哎,听说上吊在自家门上,还留下了‘李凡逼我’四个大字……虽然,他曾经因为李凡而身败名裂,但他终究是一个老人啊,风烛残年,李凡却还不放过他!” 一时间了,羲京之中,到处都在流传。 上到公卿大夫,下到贩夫走卒,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热议无穷!在羲京儒林圈层中,这更是爆炸性的消息!“什么? 老黎死了……自杀? !” 一个学馆中,一个老先生怔住了,手中的戒尺落在了地上。 他曾经和黎江白是旧交,感情极为深厚!“老黎……老黎啊!” 他失声大呼,这一刻,心痛无比。 自从黎江白陷害李凡之后,因为引以为耻,他不与黎江白来往,但是,却不曾想到,老友却这样死去……“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他!” 这位老先生当即离去。 ……“黎江白……曾经的一代大儒,居然就这样死? 我曾经听过他的课……”一座酒楼上,一个闻名遐迩的大才子正在喝酒,听到消息,长长叹息了一声,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 “李凡啊李凡,你为何如此逼人太甚,不让黎大师善终呢?”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恨意!……羲京翰林院。 “老师,你们瞧瞧,这李凡简直是个恶魔!黎大师已经够凄惨了,他居然还这么逼人去死!” “李凡简直是士林中的毒瘤!他此前公然殴打了龚兄,现在又逼迫一个老人自杀……简直禽兽不如!” “最可恨的是,今年我们居然还要和这么一个人,一起参加科举? 我真的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龚交澈等一群年轻的书生,激愤至极地说着!——从春明宫离开之后,他们本就结伴来了翰林院,要向各自的老师进言,阐明李凡的“阴险狡诈”!如今又发生了这么个爆炸性的消息,他们自然是立即利用起来,对李凡进行攻讦!翰林院中,一群大儒听到了消息,也是脸色铁青!“可恶!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一个身形削瘦,头戴儒冠的老者,重重地锤着桌子,看向为首的一个紫冠老者,道:“首席,我实在想不到,如今的士林之中,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害群之马!” “老黎怎么说,也曾经与我们情谊匪浅,虽然后来犯了一些错误,但如今他被人逼死了,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这瘦老者名为韩保迩,乃是“翰林九圣”之一!——黎江白曾经也名列翰林九位大儒之一,与其余人,都交情匪浅!另一个略胖的老者也是立即开口道:“对!咱们翰林院,执掌天下天下士林,如今士林之中,出了这么个犯上作乱,欺师灭祖的孽畜,咱们必须正士林之风气,维护儒林太平!” 这胖老者名为胡图崇,自然也是“翰林九圣”中的一位!“我等绝对不能坐视!” “我们应该联名上书,不许此人参加科举!” “岂止如此,他获得的一切功名,都该褫夺!不如再入士林中!” 其他人也是愤怒地开口!曾经,黎江白败了,身败名裂,他们翰林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这些煌煌大儒,自然也顾忌身份,所以都不和黎江白来往,但如今,黎江白居然被逼死,这触动了他们的逆鳞!——在翰林院众人的眼中,李凡同样是一个挑战者!他们不会喜欢!头戴紫冠的老者,脸上也是阴沉至极!“黎江白怎么说,也曾经是我们翰林院的一员,我们应该去送送他!” “此外,我会亲自上书给圣上,请求他,治李凡的罪!” 他一拍桌子!……羲京的读书人,几乎都沸腾了。 甚至普通人,都在对李凡口诛笔伐!弱者,最能得到同情。 黎江白败了,但是在世人眼中,他身败名裂,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当他风烛残年,清贫地苟延残喘的时候,突然自杀,留下了四个字,给了世人太多遐想的空间!李凡究竟对一个老人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 弱者的死亡,以性命发出的控诉,这触动了所有人同情的神经!而作为作恶者李凡,一时间,面临着汹涌的舆论!……窗外的雨不断下着!一场春雨,却没有带来些许喜悦。 李凡坐在京安馆中,看着雨水逐渐积聚成了水潭,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小六子站在他的身后,却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 “爷,怎么办? 如今整个羲京都沸腾了,民意汹汹!” “而且,有消息传来,翰林院的那边,上书圣上,要废了您的功名!” “甚至有很多人叫嚣着,要让您偿命!” 他担忧地开口。 如今,这件事彻底将李凡推上了风口浪尖!这是李凡最被动的一次。 在扬州的时候,哪怕面临的局势在险峻,至少,那些百姓都是支持他的,都和他站在一起。 但是有一天,他却被逼到了死角。 “雨太大了,要渗过门槛了,小六子,拿个盆,把水清一清。” 李凡却像是没有听到小六子的话语,看着那不断涨起来的水潭开口。 小六子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去,勤快地用盆,将淹到门槛边来的水接住,又泼出去。 在淅淅沥沥的雨帘下,甘铁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李凡的身边。 寒意侵袭中,李凡忽然开口,道:“人这一生,来这污浊的尘世翻滚一趟,怎么可能不沾点儿泥水? 清清白白,那只是一种幻想,对不对?” “有的脏水泼上来了,只能受着。” “受不了的人,就只有死。” 他长长一叹,道:“黎江白……真是死无对证啊!” 面对黎江白以死发出的控诉,李凡感到了些气闷。 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场让李凡无力辩白的陷害。 他不知道黎江白为何突然自杀,更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没有逼迫过黎江白。 陷害很简单,但无辜者要证明自身无罪,太难,太难。 而且,这次的陷害,十分高明,没有直接诬陷说李凡杀了黎江白。 而是逼死。 这,更像是针对李凡的名声,针对李凡的道德和形象。 这是一种高明的谋杀。 背后的人,的确,很不简单。 但是,李凡也不准备去多辩白什么。 因为,当他踏入羲京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无论是身败名裂,还是血贱王城……都无所谓。 连性命都抛得出去,又何惜这些许羽毛呢? ……春明宫。 “哈哈哈哈,高,实在是高啊!” 刘桓大喜过望,高兴到了极点。 外界的消息汹汹,如今李凡已经被舆论逼到了死角。 “以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做呢? 如此一来,这天下,将彻底没有李凡的容身之地啊……父皇会震怒,百官会攻讦,士林将以之为耻……”“妙,妙,妙啊!” 刘桓称赞着,道:“快,拿酒来,拿酒来,我今天要喝沈幽好好地喝几杯!” 黄公公等急忙忙去取了好酒,而后恭恭敬敬地送来,当他们再面对沈幽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的神色!他们都明白,这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年轻人,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甚至,比那个名动天下的屠夫李凡更狠!而在整个春明宫都沉浸在欢悦气氛中的时候,沈幽却是幽幽一叹,年轻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颇为惋惜的神色,道:“到底是些年轻人啊……”……“老师,如今羲京中舆论汹汹,李凡已经无力辩白,闭门不出,百官纷纷上奏,要圣上治李凡的罪……以学生之见,他这一次,真的完了。” 右相府,谌冀明脸色有些复杂。 在这帝国之中,果然一切都是风云变幻,谁能想象得到,在几日之前,李凡还被视作帝国的新星,让无数人忌惮。 转眼间,他却是失去了圣宠,如今更身陷漩涡。 李温的眼睛半眯着,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情,会是谁做的?” 谌冀明一怔,道;“这……另有他人?” 李温冷笑了一声,道:“李凡又不是个傻子,会去逼迫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黎江白? 他真的想要黎江白的命,又怎会做得这般拖泥带水,给世人口实?” 谌冀明恍然,原来……竟有其他人在背后推动? 他心中一阵怵然。 “你去吧,查查最近什么人接触过黎江白。” “能做得这么狠,这么毒的……整个羲京,恐怕也没有几个了。” 李温淡淡的。 谌冀明随即离去了。 他离去之后,许久,李温却是摇头喃喃道:“到底是个年轻人,虽有热血,也有智慧,但却太纯粹了一些……”“在一片泥淖中争斗,怎容得你清高孤傲?” 他起身,到书房之中,很快写好了一封信。 “送到周永言的府上。” 下人拿了书信,很快离去。 周永言,大羲刑部三大侍郎之一。 ……而此刻。 皇宫之中。 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摆满了建业大帝的几案! 第471章 李温的智与忠 “瞧瞧,这才一天,一天之中,他们送来的奏折,比以往一个月都多了!” 建业大帝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冷哼了一声,道:“都是弹劾李凡的。” 文败山站在一边,脸色也是十分复杂。 “圣上,这必然是阴谋,李凡虽然杀伐果决,但也绝不是滥杀之辈,不会对穷途末路的黎江白再出手。” “而且,他是个聪明人,不会为泄一时之私愤,而让自己处于悠悠众口之下。” 他开口。 “朕当然也信,但天下苍生信么?” “翰林院中的那些儒生信么?” “满羲京的读书人,信么?” 建业大帝连问三句。 文败山脸色沉重,不能作答!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一旦消息流传开来,激起民愤之后,朝廷的决策,就不得不受到舆论的左右。 必须顾及天下读书人的目光,以及苍生的愤怒。 这种情况下,皇帝的最优解是什么? 文败山想象得到,那就是对李凡出手,责罚乃至让李凡偿命,如此一来,牺牲一个李凡,世人都会称赞皇帝圣明仁慈。 所以,他内心中,对李凡的命运,越发担忧起来。 “有人在逼朕。” 皇帝忽然森然开口。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冰,“朕自登基以来,还从未有人敢以民意,左右朕的决定!” 他的怒意,已经弥漫在了脸上。 “李凡那边怎么样? 他可有应对之策?” 皇帝发问。 文败山苦笑着摇摇头,道:“那小子闭门不出,哪儿也不去,很多人去京安馆前吵闹,喊他偿命,他也置之不理。” “他仿佛一点儿都不在乎。” 皇帝冷冷道:“他是准备接下这一盆污水了。” “若不是这次的事情,能彻底毁了他,朕真是不想多管,让这小子多尝尝苦头,多磨练磨练,也好。” 建业大帝说着,摇头道:“别看他在扬州杀人杀得世人胆颤,从此事来看,他到底心不够狠,手不够黑!” 文败山闻言,却是若有所思。 难道圣上是觉得,李凡应该……“启禀圣上!” 这个时候,外面小秦子快步走来,道:“刑部侍郎周永言大人求见,说是有重要案情!” 殿中,建业大帝的眼中瞬间一亮!“召他进来!” 不多时,刑部侍郎周永言走上金銮殿,恭敬地道:“微臣参见圣上!” “起来吧,说说,什么事?” 建业大帝开口。 周永言道:“启禀圣上,今日有一人报案,声称黎江白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而且,他亲眼见到了黎江白身死的全过程!” 闻言,建业大帝的眼中,猛然微微一惊。 文败山更是瞬间怔住,黎江白乃是他杀? 这怎么回事? 难道这次的事件,只是一次乌龙? “究竟怎么回事?” 建业大帝沉声发问。 “今日,与黎江白同住一条胡同的瘸子齐老四,前往刑部报案,声称他看了黎江白被人杀死的场景。” “当时,他正在院子中洗衣服,听到黎江白那边有人争吵,他纳闷前去查看,却看到了一个书生,将黎江白给吊在了门上。” “而且,他还看到了那个书生在黎江白的尸体旁边,留下了那张写着四个大字的纸。” 他平静地叙述着。 皇帝的眼中,顿时露出了玩味的神色,道:“他口中所说的那人,你们可抓住了?” 周永言道:“已经抓住了,是黎江白曾经的学生陆仁佳,曾也有些名声,号称才子,可惜了,后来成了个嫖客赌鬼……“而且,经过审查,他对杀了黎江白之事供认不讳!” 建业大帝抬眼,看着周永言,道:“他杀黎江白的动机呢?” “陆仁佳知道黎江白收藏着前朝的一幅名画,前几日赌资罄尽之后,他动了贪念,起了偷盗之心,本打算潜入黎江白居所行窃,却不料被黎江白撞见,只好将黎江白勒死,杀人灭口。” “而且,杀了黎江白之后,他害怕被人查出,正好看李凡的诗作被黎江白写得到处都是,灵机一动,仿造黎江白的笔迹,写下了那四个字,以此误导世人。” “千算万算,他只是没有算到,瘸腿的齐老四就在黎江白的隔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叙述得非常清晰,条理分明。 建业大帝看着周永言,许久许久,他才缓缓道:“朕知道了。” “这件案子,朝野影响甚大,要办成铁案,明白了么?” 周永言恭敬地道:“臣遵旨!” “退下吧。” 建业大帝摆摆手,周永言随即离去了。 “圣上……这……”文败山的眼中,带着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啊…怎么看,这都是一起针对李凡的阴谋。 如今看来,背后的故事,居然这么简单? 一个学生谋财害命,而后灵机一动栽赃给李凡? 但是刑部却又掌握了证据……这个时候,建业大帝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道:“比狠,朝中的狠人多的是。” “这次出手对付李凡的人,也就欺负李凡这小子年轻,很多事情拉不下脸来做,经验浅薄而已。” 他也不挑明了说,只是淡淡道:“一会儿午膳,让御膳斋烧一条红烧泰山鳞,给李温送去。” “他爱吃这个。” 闻言,文败山心中顿时一怔。 他瞬间……都明白了。 刑部侍郎周永言,是李温的人? 而那突然出现报案的齐老四,以及杀了黎江白的“凶手”陆仁佳,难道是右相李温的安排? 这是……以虚应虚,以假应假? 对方用一个虚招逼李凡入绝境,右相却淡然一手,还了对手一个“假”的铁案,就将李凡从绝境中拉了出来。 对方所营造的一切,就是让世人以为,李凡将黎江白逼得自杀。 李温这一手,告诉世人,黎江白不是自杀,是被人谋害,而且,“凶手”都抓住了,李凡也是被陷害的。 至于黎江白究竟怎么死的,凶手究竟是真是假,还重要么? 这场战争的焦点,就是……悠悠众口。 只要天下人信就够了,真相,并不重要。 果然是……老辣啊。 文败山这一刻,对那个平日里淡泊非常的右相,又多了一丝敬畏之心。 对方的确不愧为这帝国的常青树,不愧为当朝无人能出其右的老狐狸。 但,对方为什么会主动出手,帮助李凡呢? 李温和李凡,绝对没有任何交情,而且,文败山当初在扬州杏林中,和李凡一起看了胡人后方“金雕”传来的那封信,他深知李凡对李温,是怀有恨意的……在那封信中,右相李温的人吴敬儒,是二十一年前大战的泄密者。 右相李温,恐怕也与当年大羲惨败,武天孤身死离不开。 所以,注定了李凡和李温,会是敌人才对啊……“圣上……”忽然,他想明白了。 李温出手,并不是因为李凡,而是因为圣上!圣上不想让李凡就这么完蛋,毕竟,圣上后面的太多事情,需要李凡来做。 于是乎,这种棘手的事情,李温便替圣上处理了……文败山瞬间明白了皇帝之所以要派人给李温送一条泰山鳞的用意。 君臣,贵在相知啊!这,或许也是李温能长青不倒的原因之一? 当圣上需要的时候,他根本不在乎得失,纵然李凡有可能成为他的大敌,他都照样出手相救……他素来知李温之智,此刻,方知李温之忠!但既然如此,圣上为何在许多举措上,似乎在削弱右相的权力? 就连税务改革、吏治这样的事情,都不让右相参与? 而右相,此前分明也是主动退后啊…………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圣上,对李温,都还远远不够了解………………刑部的消息,很快通过各种布告,传遍了羲京!“刑部通告:黎江白系其学生陆仁佳所杀。 陆仁佳原受黎江白教导之恩,不思回报,沉迷嫖赌,钱财用尽之后,欲窃黎江白所藏名画,却被黎江白撞见,恶起杀人,并仿黎江白之字,栽赃李凡。 其形状种种,皆被黎江白近邻齐老四撞见,今陆仁佳已经捉拿归案,其供认不讳,经刑部审查,证据确凿,不日宣判!” 当通告出现之后,羲京瞬间哗然了!大反转!这是一个惊天大反转!“什么? 凶手不是李凡? 而是黎江白的学生?” “天,一个学生,居然对自己落魄的老师下毒手,最后还嫁祸他人? 好狠的心啊!” “如此狠毒之人,当真是可怕,该杀,该杀啊!” 一时间,羲京轰传!此前,城中的无数百姓,以及各方,都已经在高度关注,此事一出,更是将舆论再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故事的反转,往往最有吸引力。 而且,比起“李凡心狠逼死有怨的老人”这个故事,“劣迹斑斑的学生对落魄的老师谋财害命”这个故事,明显更有看点,更具讨论的价值!满城群情汹涌,对陆仁佳口诛笔伐!“真的太坏了,怪不得啊,还仿造了黎江白的笔记,差点儿让他蒙混过关!” “咱们羲京,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畜生? 对授业恩师都能下手?” “看吧,嫖和赌害人啊!沾了这两样东西,还能记得什么知恩图报、礼义廉耻?” 羲京中,贩夫走卒、男女老少,一时间,都在热烈地谈论这个话题。 有借机会教导自家孩子不许沾赌和嫖的,有趁机对师道不复表示叹息的,有对当世炎凉大加鞭挞的……热议,全城热议!同时,李凡也瞬间被平反!“李凡是冤枉的,可怜啊,如果不是刑部抓到了陆仁佳,他有口都说不清了。” “这可不是? 多少人气得冲到京安馆去找他了,他闭门不出,心中不知承受了多少压力啊。” “哎,前面我还被陆仁佳那畜生蒙蔽了,对李凡痛骂一顿,真是有些对不住他!” 很多人表达出对李凡的愧疚。 毕竟,在此之前,他承受着最大的舆论暴力!……在城中消息爆发性讨论的时候,有关此事的各方,也都是有些……傻眼! 第472章 另一个李温 春明宫。 当刑部的通告贴出,而且瞬间引爆舆论之时,消息也飞快传来。 殿中,正在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和沈幽庆祝的刘桓,听到消息之后,直接震住了。 “什么……黎江白是谋杀? 还抓到了凶手? 李凡被陷害?” 刘桓连续发问,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紧接着瞬间愤怒得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愤怒地大呼,道:“刑部抓错人了,刑部抓错人了,黎江白明明是自杀!” “来人,找顾明成来,我要他去弹劾刑部,如此冤假错案,怎么能乱来!?” 他着急了,这一刻,感觉到非常的愤怒急切。 好不容易把李凡逼到了这一步,而且,眼见李凡无计可施,结果……却突然出现这么个幺蛾子!一切计划都可能被打乱,可能前功尽弃。 但是,沈幽却是一抬眼,眼中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光芒,道:“或许,刑部并没有抓错人!” 闻言,刘桓更是觉得荒谬至极,道:“沈幽,你是不是疯了? 刑部怎么可能没有抓错人? 黎江白明明就是自杀,怎么可能突然跳出一个凶手来……刑部这帮人,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沈幽却是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这是刑部故意为之,有人出手了。” 刘桓顿时一怔。 故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找人来顶罪,帮助李凡脱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沈幽冷笑了一声,道:“你可曾见过什么时候,刑部办案的效率变得这么高了? 而且,案子直接做成了铁案,每一个环节都把证据找足了。” “就连故事编造得,都如此合情合理,一波三折,能让百姓接受,也能迎合看客的胃口。” “高手,高手啊!” 这一刻,他的安排和计策,分明因为此事而彻底落空,但是,他却没有一丝的愤怒和不甘,眼中反而露出了一抹隐隐然的兴奋。 “在整个大羲国,能做出这样手笔的,还有几个? 应该是他出手了……呵呵!” “殿下,或许你和我,都低估了李凡的重要性!” 但是,刘桓却根本无法欣赏这所谓的手笔,他觉得憋屈至极,道:“这分明就是乱搞,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编造假案子!” “这是欺骗百姓,真是欺骗圣上!” 他义愤填膺,这一刻,他正义感爆棚。 “别忘了,我们不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去陷害李凡的么?” 沈幽笑了笑,道:“人家用我们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关键还做得这么好,我们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该鼓掌叫好才是啊……”他的话语和神情,让刘桓更觉得不可思议。 这人怕是个疯子吧? 对方破了自己的计谋,还能为对方叫好? “我要去面见父皇,让父皇狠狠查刑部!” 他咬牙开口。 “殿下,”沈幽却是冷冰地看了他一句,道:“我只想提醒你一点,这么大的事情,刑部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定案,没有圣上的授意,是不可能的。” 这话,直接如惊雷般劈中了刘桓。 他身体都是震了一震,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就连我父皇,都在帮李凡造假案子过关?” 他忍不住爆粗口道:“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啊!” 沈幽道:“这件事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记住,咱们的目标是断了李凡的科举之路,这次李凡虽然不死,但是他和翰林院的那些大儒,却是彻底站到了对立面的……”“双方结怨,已经很深了。” “这就够了。” “我们还是赢了,不是么?” 他很淡然。 刘桓也只能重重叹气,但是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抽搐!……京安馆。 赵南堂这几天简直是愁白了头发,黎江白突然的自杀,让李凡站到了风口浪尖。 他在朝中沉浮多年,但也没有见过如此凶险的局面。 关键是,李凡居然还好整以暇,似乎根本不在乎。 在京安馆里面该吃吃该喝喝,简直不要太悠然自得。 但是今日他得到消息之后,也是震惊了。 他急忙忙赶到了李凡所在的馆所,道:“是你做的安排?” 李凡这几日,闲着没事正在写小说,此刻闻言,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这几日,他闭门不出,直接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所以,反转的事情,他也还不知道。 “刑部那边,抓到了杀害黎江白的凶手,是你做的安排么?” 赵南堂接着发问,随即将外面的事情给李凡说了。 李凡听完之后,整个人也是当场就震惊了。 “还有这种操作……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他忍不住道! 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李凡左思右想,不是没有想到这种方法。 找个死囚犯,许诺对方重金照料家人之类,让对方承认杀了黎江白,再伪造一些证据出来,加上引导舆论,自然是可以脱身的。 但是,这种方式,终究太下作了一些。 毕竟是用虚假的。 而且,会徒增一些冤假错案,李凡于心不忍。 但是李凡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替他做了啊……而且做得这么完美……他神色复杂。 “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这么说来,这朝中,有人在帮你?” 赵南堂也是意外了,他原本以为,这是李凡做的安排。 毕竟,李凡很擅长绝境翻盘,加上李凡此前那么泰然自若,他还真的以为,李凡早就留了后手……“会是谁呢?” 但是赵南堂百思不得其解。 李凡思索了一下,道:“帮我处理此事的人,其一,在刑部有心腹,而且,这个心腹,至少是刑部侍郎,只有这个级别,才有足够的权力调动资源!” “其二,与圣上比较亲近,能够得到圣上的信任,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圣上的允诺,刑部不敢这么做。” “其三,智慧超群,无论是从杀人者的选择,还是反转的时机,对民心的把握……都很可怕。” “放眼满朝文武,能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又有几人呢?” 李凡凝重地发问。 当他说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同时出现在了李凡和赵南堂的心中。 “右相,李温!” 赵南堂凝重至极,眉头紧皱,道:“他……为何会出手助你? !” 李凡也思索了很久,很久。 他的思绪,回到了东林郡杏林中,那一幕幕……“金雕”潜伏胡人后方数十年,发现的真相,那么多老兵用性命来守护的东西……李温,究竟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救我,他都教会了我一件事。” 李凡开口,赵南堂转眼看着他。 “权力的斗争,永远都充满着阴谋诡计、血腥下作!” “太在乎一些所谓的清名、原则,是斗不过那些宵小之辈的!” “好人,或许只有比坏人更奸诈、更不择手段,才能守护一切。” 李凡站起身来,眼中露出了一抹别样的坚定。 “这场阴谋,只是一场洗礼。” “现在,真正的战争,可以开始了。” 赵南堂看着李凡,忽然感觉到,这一刻李凡的身上,多了一股别样的气质……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李温…… 第473章 书海大街 黎江白之死,在羲京刮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但最终以其学生陆仁佳的落网告终。 那些送到建业大帝面前,弹劾李凡的奏折,毫无疑问也是全部被退回了。 “哎,居然不是李凡,让他侥幸了!” “我觉得,就算黎江白是被陆仁佳杀死的,但是也和李凡脱不了干系,谁知道他有没有对黎江白逼迫?” “对,他那种人,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某座酒楼上,龚交澈等一群士子正在喝酒,都是唉声叹气,惋惜不已。 一个可以弄死李凡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不过也没什么,这次李凡的品行,已经让诸位老师都知道了,他这种宵小之辈,科举之时不可能得到大儒们的认可的。” 也有人开口。 他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毕竟,担任考官的,一般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大儒,这些大儒考试之中,只要对李凡有一丝偏见,就算他的文章写得再好,那都是毫无用处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得罪了儒林最顶端的那群大儒,李凡的科举之路,就已经断了。 翰林院。 “哎,没想到老黎居然这么死了,真是太可惜了……”“人心不古,师道不存啊!辛辛苦苦教导出来的学生,最后却变成杀师恶魔,真是寒了我等的心!” 一群大儒,也都是感慨不已。 “石兄,朝廷那边,已经将我们的上书都退回来了……咱们这次针对李凡,当真是冤枉错了人,丢脸了啊……”一个老者开口,长叹了一口气。 这次翰林院几乎是集体上书。 但是,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众人都是觉得有些悻悻,此前那么大的怒火,最后全都空了。 “冤枉错了人?” 但是,头戴紫冠的翰林院首席石庖辉却是冷道:“我已经得到消息了,所谓的杀人凶手,不过是去冒充领罪的。” “有人在帮李凡脱罪!” 闻言,诸多大儒,都是吃了一惊。 “什么? 这么说来,难道黎江白的死,还是和李凡离不开?” “这岂不是说,有人一手遮天,蒙蔽圣上? !” “不行,既然如此,我们应该立即上书圣上,还老黎一个公道啊!” 石庖辉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大儒,都是义愤填膺地开口。 但是石庖辉却只是冷冷道:“已经晚了,这次帮李凡的人,把案子办死了。” “我们上书,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增圣上对我们的反感。” 闻言,诸多大儒,都是脸上难看。 “难道我辈,就只能这样干看着么?” “怎能容这样的恶毒阴险之人,逍遥法外啊?” “痛心,痛心!光明不彰,阴暗滋生!” 众人纷纷痛惜叹息!石庖辉却是抬眼,从诸多大儒圣上一一扫过,道:“我们当然不能容忍李凡就这样逍遥下去!” “而且,我们也有这样的能力!” 一个老者若有所思,道:“首席的意思是?” 石庖辉一字一句,道:“此番科举省试,主考官不出意外,还是我们中的某一位担任。” “我希望,无论是谁,都能记住,黎江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不瞑目!” “绝对不能让李凡这种人,通过科举走上朝堂,否则的话,是我们整个大羲的不幸!” 闻言,韩保迩、胡图崇等人都是点点头。 “说得对!” “哪怕是违背了省试的规矩,也要将这等阴险狡诈之人,赶出士林!” 他们纷纷开口!不久后,石庖辉从翰林院走出,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老爷,今天有人给咱们送来了两筐白菜,已经放在库房了。” 管家恭敬地开口。 石庖辉和管家一起走到了库房中,管家将那两个大筐子中表层的白菜叶给拾起,露出了下面堆满的黄金。 “送菜的人说,辛苦老爷维持正义了。” 石庖辉深深一笑。 ……而此刻,京安馆中。 “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江大财站在李凡的面前,桌子上摆满了厚厚一堆信封。 每个信封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比如。 翰林院首席,石庖辉。 翰林院九圣之一,胡图崇。 翰林院九圣之一,韩保迩。 ……几乎囊括了羲京中大部分的儒林泰山北斗。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根据李凡给出的名单排查出来的。 ——凡是与春明宫联系紧密,或者此次上书建业大帝弹劾李凡得,都在此列。 李凡淡然地打开了一个信封。 “翰林院首席石庖辉,六十二岁,家住城北,府上百人,门生故吏极多。 擅诗文,尤擅骈文,其骈文号称羲京鼎绝,以磅礴大气,用典深奥著称。 著有诗集《茱萸集》、文集《鼎岳集》。 爱好:不详。 秘密:不详。” 李凡看完,点了点头,不愧是专业,探云者的效率非常高。 “在羲京,咱们布下的人太少了,这边水太深,很多事情不好查,所以,查到的信息都比较流于表面。” 江大财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已经很好了。” “过几日,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们的根,还需要往底下扎一扎。” 以前,赵南堂偏安扬州,手自然伸不到羲京来,如今,他已经牵扯进羲京的漩涡里,自然是得把情报系统好好修整休整。 江大财不久后离开了。 李凡坐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他一步也不外出,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几天之后,李凡悄然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久后,乔装打扮,而且易了容的李凡,出现在了羲京著名的“书海大街”。 书海大街和扬州的“版刻大街”差不多,正如其名,这里一眼望去,全都是书坊、书店,以及印刷出版的商号。 天子脚下,万业蓬勃,在科举昌盛的今天,出版更是一个十分繁荣的行业。 基本上,羲京中最知名的大儒、名士等,作品都是送到这里来出版的。 一路走去,书海大街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读书人,充满了祥和之气。 在书海大街的入口处,有着一排高高的石碑,石碑之上,贴着每日出版的新作等等,向世人传递“新书资讯”。 这等于是一处……广告牌? 李凡在此驻足了一番,发现占据此处版面最多的,是一家名为“御墨书斋”的,其次是“圣人言书斋”、“良书阁”、“金蟾阁”等几家。 “这些,应该就是最顶端的出版商了……”李凡喃喃了一句,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些书商出版的,基本上都是羲京中最顶级人物之作品。 比如翰林院首席的作品!比如某位大学士的力作。 ……清一色看去,几乎没有无名之辈的。 李凡心中略有了些想法,当即一路走了过去。 不久后,他停在了“良书阁”面前。 ——前几日他让江大财等人探查的消息之中,还包括了另一件事。 良书阁为了能够超越最大的“御墨书斋”,近日来,搭上了翰林院那边的线,想要在乡试之前,分别为翰林院的大儒们,出版一份作品。 须知道,翰林院的大儒们本来就才学精深,加上这一次,又多半可能会成为主考官,这个时候出版他们的作品,天下的士子谁还能不买来看看? 说不定,科举的内容都在其中呢,都可以当成参考答案了。 如果真的让良书阁做成了这件事,其在书海大街的江湖地位,也会直线上涨!李凡走进良书阁中,他一身仪表堂堂的书生打扮,立即引来了注意,一个小厮笑着上前,道:“这位公子,需要找点儿什么书?” “我找简修竹简斋主,有事相商。” 李凡淡淡开口。 闻言,小厮顿时怔了一下,这人口气好大,居然点名道姓,要见斋主? 但,见李凡仪表不凡,怕是个有来头的,他倒也不敢得罪,便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找我家斋主何事?” 李凡淡淡道:“你只要去告诉他,我是翰林院来的,就行了。” 小厮眼中顿时一片雪亮,恍然大悟。 “公子爷,您请稍作,我立即前去通传!” 小厮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而后快速溜进后堂去了。 第474章 传世之作 “最近的利润怎么样?” 后堂之中,良书阁的斋主简修竹,正在和几个账房先生对账。 “禀斋主,今年以来,销量不断上涨,但是比起御墨书斋那边,还是弱了一些!” “这一次,御墨书斋也向翰林院那边发出了邀请,如果翰林院的诸位大儒,选择在那边出书的话,可能咱们又要被甩出一大截!” 良书阁的二掌柜陈亮俞开口,他是具体负责日常买卖往来的人,而简修竹自身,本就是进士出身,与翰林院的大儒们,也都算是有些关系的。 对外联络,简修竹这位大进士是作为金字招牌的,毕竟,有他在,才好和羲京的大儒、大名士们打好关系,找来出版的内容。 而对内的产业管理等,则是陈亮俞具体负责。 闻言,简修竹露出了一抹担忧,眉头也是微皱,他颇具文人气质,道:“御墨书斋也插进来……这就难了。” 御墨书斋为什么是书海大街的第一商号? 从其名字就能看出些许端倪了,这家书斋的主人,在前朝曾经乃是朝中显赫的大官,匾额更是求得前朝皇帝御笔书写,所以称之为“御墨书斋”。 虽然江山更易,那位为御墨书斋题字的皇帝早就化作白骨,但御墨书斋却是传了下来,有“皇帝题字”这层光芒在,别的书斋太难与之竞争了。 那些大儒、名士等,骨子里,对权力都是无比的膜拜,所以更喜欢在御墨书斋出版,仿佛在那边出版,要更荣誉一些。 “这样吧,我先去找一两位交好的大儒,先和他们商定了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御墨书斋,把所有大儒的作品都拿走了。” “哪怕份额少一点,也无所谓了。” 简修竹开口,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斋主、二掌柜。”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小厮忽然走了进来,恭敬地道:“外面来了个年轻人,自称是翰林院的人,要见斋主。” 闻言,简修竹和陈亮俞顿时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翰林院的? 难道是关于出版的事情? 可,为什么不是那些大儒过来谈呢?” 陈亮俞有些疑惑。 “诸位大儒都繁忙,说不定,只是托门生过来送口信等。” 简修竹叹了一口气,若那些大儒真的有诚意,自己上门去了那么多次,这次也该过来看看谈谈的,如今只是打发一个年轻人过来,也许只是派人来回绝吧……“让他进来吧。” 他起身开口。 小厮离去了,不多时,他就带着一个仪表不凡的青年走了进来。 “在下便是良书阁的阁主简修竹,敢问公子是?” 简修竹直接开口。 李凡微微一笑,道:“在下名为范离,是翰林院石首席的学生,此前一直在外地,今年入京候考。” 闻言,简修竹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翰林院首席石庖辉的学生,绝对不会是平常之辈。 “敢问公子前来,可是带来了石首席的消息?” 他凝重地道。 李凡道:“是的,此前简阁主所说的事情,老师那边允下了,让我先送第一批书稿过来给简阁主瞧瞧,若是可以,那便付梓。” 简修竹瞬间脸上狂喜,生怕自己听错了一般,又确认道:“什么? 石首席同意了? 还让你送了书稿过来?” 他惊喜至极!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是翰林院的诸位大儒,能够把作品都送过来,那么他们将更上一个台阶,甚至追上御墨书斋,也不是不可能。 “千真万确,书稿都在我车上,烦请这位小哥,随我前去搬运。” 李凡笑道。 “小五,快去,快和范公子前去搬东西!” 简修竹急忙忙开口,当即就连自己,都跟着出去了,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将两大箱的书稿,搬了回来。 “请简阁主查阅。” 李凡笑道。 简修竹顿时将箱子打开,拿起一卷。 “《过秦论》!” 他打开书卷。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扫了一眼,简修竹顿时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好文章,好气势,真不愧是石首席的手笔啊!” 他失声赞叹!他乃是进士出身,对文章本来就有自己的研究,此番一看,就知道这文章究竟有多么的可贵!方才,他心中本来还有一丝疑惑,毕竟,眼前这年轻人从来没有见过,自称是石首席的学生,让他心生狐疑,但现在,他完全信了。 放眼羲京,除了石庖辉这位骈文大家,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除了《过秦论》之外,还有好几篇!“《东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妙,妙,妙啊!如此妙文,石首席之名,足以享传千古!” 简修竹大喜过望,他激动无比!除了石庖辉的作品之外,还有各位大儒的作品,也同样令他心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欲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是精于抒情诗的大儒韩保迩之作品。 “……古之学者必有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这篇《师说》则是出自九圣之一的胡图崇。 简修竹一篇篇文章、诗作看了下去,整个人如痴如醉,无法自拔!旁边,陈亮俞见状,都是震惊意外非常。 平日里,简修竹也会读那些大儒的文章啊,但是,他平日里虽然也会称赞,但绝对没有这么推崇备至,这么无法自拔!这一次翰林院,究竟送来了何等精妙的作品啊? 他一时间,也是心热了。 作品越好,出版后就能引起越大的轰动,到时候,他们良书阁,将会距离御墨书斋更进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简修竹将手中的作品放了下去,整个人脸上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神色,道:“有几位大师的这些作品,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墨书斋,就算是十个又如何? !” “我们,必然将成为大羲帝国最大的书商,这些,必然会成为传世经典!” “这些作品,都将成为我们书阁出版的作品,哈哈,哈哈哈哈!” 他欣喜若狂!陈亮俞再一次震惊了,这些作品,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难以想象!李凡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道:“简阁主,除此之外,还有些细节,需要和您沟通沟通……”闻言,简修竹热情道:“范公子尽管说!无论大师们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都答应,哪怕是这些作品的收益,全给各位大师,我们都无所谓!” 他太激动了。 因为,这些作品中任何一篇,都绝对是足以震撼千古的。 名句无数!他坚信,这一次,只怕是那些大儒,把自己一生中的珍藏、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 所以,利润都显得不重要了。 哪怕是一分钱都不参与分润,只要这些作品出版,他们良书阁,就必然震动朝野,成为天下第一!李凡随即低声,和简修竹商量了一番…… 第475章 首席大才 “快,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一点,早一天把这些作品付梓,咱们书阁就早一天成为书海大街最大的书商!” 天色已经晚了,但是简修竹却是没有休息,他亲自到了付梓的作坊中,进行督工!作坊之中温度颇高,他的脸上都已经是布满了细汗,不住地擦着,但是,他此刻却是不辞辛苦!陈亮俞也来了,他看着简修竹,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和简修竹合作多年以来,简修竹可是极少进入这作坊啊!这一次,居然这么重视。 看来,这些作品,真的可以扭转乾坤,让良书阁一跃成为最大的书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也是多了一抹期待的神色。 ……另一边。 “斋主,翰林院还没有给咱们确切的答复,这是怎么回事?” 御墨书斋内,一个管家正在给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禀报情况。 那中年人赫然便是御墨书斋的斋主常青云。 常青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道:“这还不简单? 无非是想看看,我们和良书阁、圣人言等几家,谁家给的钱更多而已!” “别看这些读书人一天自命清高,实际上,都同样只是一群贪财之辈而已。” 他嘴角带着一抹轻蔑之意。 “那么,我们要不要把价格抬高一点? 毕竟,距离科举考试越来越近了,最近,已经有很多读书人上门来问,有没有翰林院出版的作品了……”管家有些急切地开口。 “不用! ”常青云却是十分淡定:“我们只需要保持给他们的利益,不弱于良书阁等几家就行了。” “别忘了,我们这是御墨书斋!” “只要我们的价格和其他几家持平了,翰林院那群沽名钓誉的老家伙,一定会选择来咱们这里的!” 他十分淡定。 ……时间飞逝。 黎江白之死引起的风波逐渐过去了,很少有人谈起。 取而代之的,是科举的热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到了省试,比起乡试作用更大!如果能过了省试取得贡士的功名,很多人就算不能再往前一步,也已经可以回家等着享受荣华富贵了。 而有志于朝堂做官的,更是对省试志在必得。 只有在省试中表现突出,才能进入殿试,才能面见当今的圣上。 到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了,走上人生巅峰。 “哎,今年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不见那些大儒发布新作了?” “对啊,历年这个时候,好歹翰林院那边,还能流出一些作品,让咱们有个方向进行把控……”“我都在书海大街等了三天了,一个字的音信都没有找到!” 很多考生抱怨。 这就像是考试原本是有参考答案的,结果今年没有了。 谁能不着急? “书海大街出通告了,良书阁出版了翰林院首席的作品!” 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忽然轰传城中!当消息流出之后,无数早就已经盼星星盼月亮的读书人,顿时都像是疯了一般,朝着书海大街涌去!宛如疯抢一般。 书海大街。 “翰林院石首席的作品……《金玉集》? 最新力作,啊,给我一份,我要一份!” “快,我要十份!” “一看就不简单,快点儿啊!给我抢一份!” 良书阁,书籍一经发售,就遭到了抢购,第一批货瞬间全清!无数拿到了翰林院首席石庖辉的新作,都是打开了来!“过秦论……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天,好文章,好文章啊!” “石首席的这片力作,当真可以传世!” “千古奇篇,千古奇篇!” 拿到石首席的作品之后,众人都是纷纷赞叹不已!“不只是这篇过秦论,你们看,这东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天啊,这等意向,这等绝笔,不愧是出自翰林院首席!” 世人震惊,无不是轰传。 消息飞速扩散,从普通读书人手中,也传到了很多儒林中的老辈人物。 “老师,您看,石前辈的力作,学生当真是五体投地!” 一个年轻人将《金玉集》递给了一个老者,那老者也是儒林中的一位大佬人物,平日里,可以与翰林院大儒们平辈论交。 他接过书册一看,瞬间也是吃惊到了极点。 “如此妙文,如此妙文……居然出自石庖辉之手? 他已经达到了如此境界么?” 老者脸上写满了震惊,一时间,羡慕、嫉妒、复杂、难堪!古话说得好,文人相轻啊。 平日里,同为大儒,他们谁也不会承认对方的实力会比自己更强。 但是,如今看到了这些作品,他瞬间明白了,石庖辉的境界,真的太高了。 堪称才华无双!“哎,我也该给石庖辉贺喜了……”他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 ……石庖辉的府上,石庖辉正在喝茶。 “老爷,老爷,您的大作震世了,震世了!” 一个管家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激动兴奋的神色。 石庖辉脸色微微一沉,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要是让别人听到,只会说我府上的下人,一点儿教养也无!” 但是,那管家却是激动地捧着一本书册,道:“老爷,您的这本新作,一经良书阁付梓发售,就已经轰传城中,整个羲京都震动了,士林中,现在都在传您的名!” 闻言,石庖辉顿时眉头一皱,目光一沉,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出了新作? 而且,还是什么良书阁!?” 他一把抓过那书册,心中带着愤怒,心说莫不是有什么宵小之辈,冒充自己的名字,这在出版中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打开了书册,扫了一眼上面的文章,但是,紧接着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他喃喃着,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已经被这篇文章给摄取了。 紧接着,他翻阅接下来的文章。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如此精妙,如此精妙,绝对是传世千古的绝品文章,绝品文章……”他喃喃着,心情在这一刻,竟然露出了一抹酸涩、嫉妒、不甘之感。 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写得出这么好的文章? 自己精于骈文,可是,笔力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这怎么可能……但是,当他看到作者落款的时候,整个人却都是如遭雷击。 翰林院首席,石庖辉!是……他自己的文章? 他瞬间都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写了这文章,什么时候……给良书阁送去的书稿?” 他一时间,懵了。 这,这难道是天授功名给自己? “老爷,这新作……不是您的? 有人盗用您的名讳?” 管家却在一边愕然发问,看情况,这作品貌似真不是老爷的? 如果出有人盗用石庖辉的名字去出版,当真是胆大包天了!但是,闻言石庖辉却是抬眼,怒道:“谁说不是我的,谁说不是我的!” “你没看到书上的署名么? !” 他色厉内荏,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有一抹犹豫、一抹颤抖。 这作品……“良书阁陈亮俞,求见石首席!”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响起。 石庖辉立即道:“请,快请!” 他心中有无数的疑团,同时,内心还有一份巨大的渴望!陈亮俞已经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带着两个下人,那两个下人手中都端着锦盒。 一见面,陈亮俞就是热情感激地道:“石首席,多谢您的书稿!” “您的作品,让良书阁瞬间更上一层楼,我和简阁主,都是感激至极!” “第一批作品,已经全部卖出,现在满城哄抢!” “简阁主说了,第一批作品的利润,我们全都给首席您,因为,没有您,就没有我们良书阁的现在!” 他诚挚非常地开口,说着一挥手,旁边两个下人将锦盒打开了。 锦盒中,都是黄橙橙的金子!看到这一幕,石庖辉的内心,顿时恍惚了。 难道,那些作品,都真的是自己所写……他乃是翰林院首席,绝非凡俗之辈,所以,自然能够看出这些作品的好坏。 纵然他殚精竭虑一生,也未必能够写出一篇!那么多传世之作。 那么多可以千古留名,让万世士子都封为经典的佳作!他的呼吸,在这一刻急促了。 心,颤抖了!身为一个文人,最大的荣誉,莫过于千古留名,书海留芳!“对,是我的作品!” “署名是我,良书阁更是给我送来利润……不是我还是谁?” “我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忘记了自己和良书阁合作的事情,忘记了写出这些大作的事情……”“文章本天成,我偶然间写出,所以忘记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刻,他的内心,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型了。 他抬眼,老眼中目光灼灼,充斥着一股难言的自豪,他道:“多谢陈掌柜了。” “不过,规矩还是要的,后续的作品收入,该分成的分成,不然的话,你们书阁怎么经营得下去呢?” 这一刻,他充满了一种慈祥大度的气息,高人风范,一显无疑!陈亮俞更是激动,道:“是,谨遵首席吩咐!” “老爷,老爷……”这个时候,外面家丁跑了进来,道:“翰林院的胡图崇等大儒,都结伴来为您贺喜了!” 闻言,石庖辉更是站起身来,道:“请他们入厅,准备酒宴,我今日,要与诸位同道,共同庆祝我这力作传世!” 这一刻,一股无穷无尽的自豪和喜悦,充斥了他!…… 第476章 翰林佳作纷呈现世 “石兄,你真是大才啊!一篇过秦论,一篇东王阁序,绝对名震千古!” 酒宴之上,推杯换盏,胡图崇对石庖辉的《金玉集》推崇备至,无比赞叹地开口。 “首席乃是骈文大家,放眼古往今来,能有如此才力的,也仅有他一人啊,天纵之姿,天纵之姿!” 韩保迩倾慕至极!“常人有这《金玉集》中的任何一篇,都足以震世了,如今却均出于石兄之手……上天何必太薄我等啊!” “哎,此作一出,万作灰暗,我等无颜再出新作了。” “是啊,石首席注定了光照万古!”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称赞之中带着羡慕,羡慕之中带着一丝嫉妒。 “对了首席,您为何不选择在御墨书斋付梓,而是选择了良书阁呢?” 这个时候,韩保迩开口发问。 众人也都有些疑惑。 石庖辉脸色不变,淡淡地道:“其实文章在哪儿付梓都是一样的,良书阁的简阁主说了许多次,我也不好拒绝,便给了他了。” 闻言,众人也都是点点头。 “说的也是,好作品,在哪儿都能发光!” “就算不在御墨书斋,首席的这个集子,不也一样轰动了整个天下么?” “有道理,首席的心境,我等望尘莫及啊!” 众人赞叹着!……石庖辉的作品,也瞬间流入了官场之中。 官场之中同样是津津乐道,毕竟,官员都是读书人出身,对这方面,还是很有兴趣的。 皇宫。 知耻殿。 “圣上,这是翰林院首席石庖辉的作品,一经发售,就席卷全城,现在,城中哄抢!” 一个太监恭敬地送来一份集子。 正是《金玉集》。 “哦?” 皇帝打开,看了一遍,瞬间脸色讶然。 “如此妙文,居然是出自石庖辉的手? !” 他意外了。 无论是过秦论,还是东王阁序,都堪称真正的名作。 东王阁序文采飞扬,过秦论洞见深刻、析理精妙。 绝对都是真正的精品。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都能和他曾经看过的《劝学》、《为苍生言事书》一比了。 “朕当真没有想到,石庖辉的手笔居然如此出彩……当赏!” 皇帝最终开口。 次日,皇帝亲自赏赐石庖辉御笔一支的消息,传遍全城。 这,再一次掀起了热议。 那支御笔,成为了石庖辉盛名之上一颗闪亮的珍珠。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所有的读书人都在攻读《金玉集》中的文章。 ……书海大街。 “妈的!” 御墨书斋的常青云,气得脸色发抖。 “石庖辉这个老家伙,居然背信弃义,把这么好的文章,给了良书阁!” “良书阁一下子,都直逼咱们了!” 他气愤啊,恨得牙痒痒!“快,去找其他的大儒,一定要把其他人作品的出版权抢过来!” “不惜一切代价!” 他感到了深深的威胁感,现在,已经不能再计较一时的得失了。 ……而另一边的良书阁。 “阁主,效果太好了,当真太好了,我们书阁的名声,这下子直逼御墨书斋!” 陈亮俞兴奋非常。 简修竹也是喜悦的不行,道:“这次我们不止要逼近御墨书斋,我们是要完全超过!” “别忘了,其他大儒的作品,也都在我们手中,都是他们最精妙的力作,一旦付梓,造成的轰动,绝对不会比今天的更小!” 他十分有信心!那些作品,那些绝句……让他看了都动心,恨不得据为己有。 如果那些作品是一个无名之辈所写出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会杀人夺文!“今夜,就继续付梓第二位大儒的作品!” “韩保迩大师的诗集,《啸月集》!” 他眼中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当夜,良书阁的工人们,继续熬夜劳作,就为了第二天,能够及时发售新书。 而简修竹,自然是也在现场盯着。 ……次日。 “良书阁又出新作了,韩保迩大师的力作《啸月集》发售了!” 消息传出,良书阁再次引发了世人的关注。 本来,就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抢购《金玉集》的第二批,良书阁的关注度极高,如今乘此东风,发售的新书也瞬间抓住了世人的眼球。 “韩保迩大师也是极有可能成为这次的考官的,必须买!” “对,他的诗作,一直都是精品!” 现场十分火爆,《啸月集》的第一批重复了昨天《金玉集》的盛景,一经发售,就被抢空了。 而且,拿到了《啸月集》之后,翻开的士子们,同样都被震撼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欲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天啊,如此绝世之作,居然出世了? !” “不可思议,你看这篇‘春江花月夜’,当真一篇压当世啊……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妙,太妙了,太妙了!” “就凭这篇《啸月集》,韩保迩大师,就可以称之为诗圣!” 世人轰传!今天造成的轰动,完全不亚于昨天的《金玉集》。 上到城中的顶尖大儒,下到每一个读书人,此刻都为这篇《啸月集》而倾倒。 “天啊,今年翰林院,当真是佳作井喷啊,刚刚出了一个《金玉集》,转眼就又出现了《啸月集》,堪称一时瑜亮!” 一个大儒长长叹息了一声,他也曾被世人称之为诗文双绝,但是如今,文之盛名,被翰林首席夺走,眼见这诗之巅峰,也非这韩保迩莫属了……“我一向觉得韩保迩的诗作,有些俗气,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写出这样的倾世之作,令人意外啊……”“翰林院,真是一时间出尽了风头!” “无话可说,作品为王!谁让人家能写出这样的传世之作呢?” 到处都有人在热议。 而韩家。 韩保迩拿到书册的时候,傻眼了。 震惊了!这,这是自己的作品? 他宛如活在梦中。 不,在梦中,自己也写不出这么好的诗作啊。 这些诗,任何一首,都绝对是千古仅见的,得一首,就能在文史之上留名。 如今,全都是他的了,全都是他韩保迩的名字……这是上天的恩赐么? 这是上天,要让他韩保迩,成就诗圣之名? 但是,他心中却在畏惧,患得患失。 这究竟是谁写的,自己冒认的话,会不会被拆穿? 但是又怎能轻易承认这不是自己的作品? 这等巨大的荣誉和流芳千古的名声……怎能坐视不去? 但是,紧接着陈亮俞上门了。 他热情地送来了韩保迩的分成稿费。 清一色全都是黄金。 韩保迩当时都看傻了。 “我或许是梦中写了……”“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如果不取,必遭天谴!” 他一咬牙,收下了所有的稿费!同时,翰林院中的诸多大儒,纷纷上门贺喜!韩家当夜大宴宾客。 就连翰林院首席都来了,他拍拍韩保迩的肩膀道:“韩兄,你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心中其实有些不悦,《金玉集》面世,明明一切风头,都该是他的。 没想到,韩保迩居然也来了一本绝世之作。 瞬间让他的风头弱了不少。 但他好歹是首席,也不能表露。 “韩兄的这几首诗,我敢说,纵然在千年之后,也必然还受世人推崇!” “从今日后,天下只怕是没有人再敢作与月相关的诗作了,毕竟,月,已经被韩兄写到了极致!” “对,韩兄,当尊为诗圣!” 众人纷纷开口,无比的羡慕。 “咱们翰林院的大儒们,真的要凭借诗文证圣了!” 无数人感慨!“哈哈,不过是跟随首席的步伐而已。” 面对众人的称赞,韩保迩却是显得十分谦虚,风度翩翩,道:“只是顺手为之,大家不必客气,在座的哪一位,不同样是惊世之才?” ……韩保迩的诗作,也传遍了羲京,他逐渐被人唤做“诗圣”,与首席石庖辉并列为“翰林双圣”。 ……书海大街。 御墨书斋的斋主常青云暴跳如雷,直接就气炸了。 第二篇轰动羲京的书册,他们也没有拿到!现在,每天在良书阁前面抢购书的人,都排队成长龙了。 他们堂堂御墨书斋,居然显得冷清非常。 而且,在今日,翰林院的首席石庖辉和新晋诗圣韩保迩,还特意带信过来,说让御墨书斋停止出版他们以前的作品。 仿佛怕以前的那些作品,会玷污了他们现在的名声一般。 ……而良书阁,则是熬更守夜,都在付梓!……但是,这次的风暴却远远不止于此。 在满城都沉浸在“翰林双圣”的声名之际,第三个轰动羲京的人物出现了!翰林大儒胡图崇,以一片散文集《太华集》名声大燥!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师说》、《送东阳马生序》,瞬间被疯传,比肩此前的两位“文圣”!胡府。 胡图崇也是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名利从天上来。 但是,他立即就接受了这一切。 同时,他也效仿石庖辉和韩保迩,大肆宴请城中的名士大儒们,沉浸在世人的赞叹之中。 ……紧接着,翰林院一位大儒,以词集震惊世间。 又一位大师,凭借《文心雕龙》被称为文道先师……最终,短短的一个月间,足足有十一位大儒,以才华横溢的作品,震惊了羲京。 这一个月,简直被世人称之为文道的黄金岁月!佳作不穷,大圣不绝!“天佑我大羲啊,这十一位文圣,在任何一朝出现一个,都是难能可贵了,如今,我朝却是出现了十一个!” “大部分都是翰林院的,不愧是文道圣地!” “这注定了是一段要被写进史册的岁月,谁能想象到,我朝居然有这么多的大师呢?”世人议论纷纷!……皇宫中。 建业大帝连日来,专门看呈递上来的各种作品,都是看得有些麻木了。 全都是绝品佳作。 诗作,无一不是惊世之才,难得一见。 文章,无一不是笔力精深,才冠千古。 “又来一个……这翰林院的这群人,最近是吃了什么了? !” 他都忍不住发问了。 第一个大才出现的时候,皇帝意外但也颇为欣喜,毕竟写得出真正的好文章。 但是现在,都特么十一个了啊……就算建业大帝再自信,他也觉得,在自己的帝国内,出现这种事情,简直是反常了……“把文败山叫来!” 建业大帝最终开口,他内心的疑惑,还是压不住了。 ………… 第477章 图谋整个翰林院 不久后,文败山终于走进了知耻殿中。 “最近城内纷纷攘攘的翰林十一文圣,你都知道了?” 建业大帝发问。 文败山点头道:“臣有耳闻,亦曾关注。” “自败山而见,这十一位文圣,在诗文一道上,的确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他们最近出版的任何一篇作品,都经得起岁月的检验,受得了世人的推敲!” 文败山当年可也是科举出身,当然不会不识文章好坏。 所以,这绝对算是一个懂行的极高评价。 建业大帝无奈地笑了笑,道:“朕当然也明白,那些作品,都是第一流的。” “但是,这十一人穷经皓首,白发苍苍,半只脚都迈进黄土中了,大半生不见惊世之作。 却在今年,集中爆发,个顶个的,都成了即将流芳千古的文圣,你不觉得古怪、蹊跷么?” 文败山闻言,默然良久。 “臣也曾怀疑过,但是臣,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要么这些大儒,今年都集体开了窍,突然之间,得到了仙人传授;要么是这些大儒,剽窃他人作品。” “但,这些作品囊括诗词歌赋文章各方面,谁会有这样的能耐去被十一位大儒抄袭? 相比之下,臣更相信,这些大儒,或许今年都灵感爆发了吧……”文败山十分无奈。 这件事实在太古怪了,任谁都会感觉到有问题。 但是,谁也无法想清楚,这问题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建业大帝思索了许久,才道:“你不觉得,这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么?” 文败山点头,道:“像。” “但臣也无法想象,谁有这么大的魄力,能造出十一位文圣出来,而且,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那么多文章,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千古留名呢?” “须知道,无论是谁,如果发表这些作品,都会第一时间,成为整个大羲帝国的文道巅峰,无人可以比拟!” “不去自己证道,反而用这些作品来成全其他人?” 这个问题,无法解释。 建业大帝缓缓道:“除非,他有难以想象的企图。” “这种企图,让他可以弃虚名不顾。” 文败山闻言,陷入思索。 建业大帝已经接着道:“如果真的有人,以一己之力,图谋整个翰林院,乃至整个儒林上层,那么现在,他应该只缺少一个机会了吧?” 他的目光之中,逐渐露出了一抹略显期待的神色。 “朕倒是颇为好奇了……传令,后天在昭文殿,赐宴给这十一位文圣,到时候,邀请朝中的大臣们,都来!” 闻言,文败山吃了一惊,建业大帝明明有所怀疑,还要这么做……如果真的背后有什么人在推动的话,这样一个机会,恐怕整个帝国,整个文界,都会为之生乱啊……但是,文败山还是恭敬地道:“臣这就去安排。” ……很快,宫中的消息传了出来。 皇帝即将在昭文殿,赐宴给十一位文圣!消息一出,羲京再一次震动了。 “十一位文圣,名动天子!” “早在石首席文章出世的时候,天子就已经赐下御笔,后来的每一位文圣,都得到了类似的,如今,圣上更是要集体赐宴。” “当真是无尽的荣华富贵啊,就连天子,都要尊重!” 世人无不羡慕到了极点。 这,也成为科举之前的一桩儒林盛事。 一时间,羲京之中,世人都在谈论,尤其是那些读书人,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这一生,如果能达到十一位文圣任何一位的成就,就足够笑傲天下了。” “十一位文圣,足以封神,这才是我们读书人的楷模啊。” “这是一段黄金岁月,是足以证明我们大羲国的强盛!” “恐怕在这次的宴会之上,圣上就会指定主考官了,省试的主考官,必然会在十一位文圣中产生!” 整个羲京,都在瞩目!除了这件盛事本身就极为热闹,极具话题性之外,其接下来的走向,也是世人关心的一个原因。 究竟谁,才会是这次的主考官呢? 一旦确定了,毫无疑问,那人的作品销量,恐怕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右相府。 “老师,这段时间,翰林院当真好不风光啊!” 谌冀明不无羡慕地开口,道:“就连圣上,都亲自赐宴了。” “风光?” 李温却是笑了笑,严中带着一抹戏谑,道:“这世上有一种酷刑,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当没有对应的实力之时,太过的名声,就像是一种火焰,能把人烧死的。” “烧成灰烬那种!” 闻言,谌冀明却是脸色疑惑,道:“老师,您的意思是……翰林院的十一位文圣,对不起他们的名声?” “可是,他们的作品,冀明都看过了,的确都是当世少见的佳作!” “纵观古今,有他们这般文才的,也不过寥寥几人了。” 李温别具深意地看了谌冀明一眼,道:“这些人一辈子都快过去了,这个时候走才突然爆发出这等光芒,你信么?” “而且,还都在这短短一个月内……”“你不觉得蹊跷么?” 谌冀明哑然,无法回答。 “圣上是个聪明人,谁想蒙他,那都是不可能的,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不会察觉不到。” “这次的宴会,有些意思了……”他的老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期待,喃喃道:“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春明宫。 “殿下,这些大儒,大部分都与咱们交好,如今他们成为文圣,就连圣上都要尊重,咱们在朝中的实力和影响力,都会大大提升啊!” 黄公公一脸谄媚地开口。 刘桓心情也是十分好,这十一个人,几乎都与他交好!无论是谁成为主考官,他都能保证,他门下的人顺利过关,而李凡? 绝对不会有未来!“现在看来,此前或许真是高估了李凡,掐断他的路,原来如此简单,呵呵。”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 自从李凡在知耻殿上,得罪建业大帝,被建业大帝不与授官之后,他对李凡的重视,就在逐步降低。 曾经被李凡逼的心烦意乱,如今,他已经恢复了。 李凡? 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踢开,也就是了。 但,沈幽却只是淡漠地看了刘桓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的眼底有一抹沉思的神色,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但是,因为一时间无法想到,而只能陷入暂时的等待……时间飞逝。 今日,就是昭文殿开设御宴,招待十一位文圣的日子!羲京瞩目! 第478章 天子赐尊荣 皇帝赐宴十一位文圣的日子,终于到来。 羲京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 这是一场盛会,纵然放眼整个大羲帝国建国以来,都不多见。 这场盛会,是专门为十一位写出绝世佳作的文圣举办的,他们的地位,将在这次盛会之上,写进历史。 毫无意外,这形同加冕,皇权即将为他们赋予最夺目的荣光。 流传千古,自今日始。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史册记载的日子。 “十一位文圣,因为绝世作品 ,而得到圣上的恩宠,即将接受百官的贺喜。” “名传千古,他们已经在文道之上,走到了巅峰,这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 “黄金大世啊,每一个,都是我们的楷模,都是我等前进路上的明灯!” 世人都在议论着,士林之中更是轰传,天下的读书人,都因为这场盛会而心热了,激动了。 十一位文圣的出现,以及他们所获得的巨大荣誉和地位,充分证明了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无论贫穷富贵,读书人们都打了一针强有力的鸡血!……皇城。 宫门处,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十一位文圣从马车中走出,他们都是身着盛装,脸上都带着一抹看似谦虚却颇为自得的微笑。 “诸位文圣,圣上令小的在这里接各位,请随我来。” 迎接石庖辉等十一位文圣的,乃是太监乔白眉。 他亲自到来,更是让石庖辉、胡图崇等人开怀无比。 “哈哈,乔公公都亲自来接我们,就算是当朝的大元,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圣上对我等的重视,可见一斑!” “这是一个注定要写进历史的日子啊。” 胡图崇、韩保迩等一帮人,眼底的得意之色,都是更加浓郁了。 “首席,请!” “请!诸位请!” “咱们可不能让圣上久等了,走吧……”他们纷纷开口,随即一起走了进去。 同时,当朝的百官,今日也是纷纷到来。 上都右相李温,下到有资格上朝的每一个官员,都来了。 此刻,很多官员已经到了昭文殿中。 “所谓昭文者,乃为文墨通天者所设,我记得上一次在昭文殿大宴,还是孝武帝的时候啊……”昭文殿中,一个老官员感慨地开口。 “时过境迁了,孝武帝时候的昭文殿大宴,参加的传世大儒仅有一两位而已,更多的都只是当时的普通名士,但这一次,咱们可是十一位文圣。” “对,我朝文道之繁荣,以我之见,到建业一朝,可以说达到顶峰了!”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能够见证十一位文圣的崛起与极尽绚烂,也是我们的荣幸。” 其他的官员也都是纷纷开口,脸上都有羡艳之意。 虽然说翰林院中的那些大儒、学士,并没有朝堂上百官那么实际的权力,但是他们拥有的,却足以让任何人羡慕。 天下文人,谁不想丹青留名? 人群中,李温稳坐钓鱼台,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波澜。 “十一位文圣到!” 这个时候,一声高呼传来。 百官纷纷起身。 在众人的瞩目之中,石庖辉引着胡图崇等一堆人走了进来。 感到那么多带着尊敬、羡慕的目光,这一刻,他们更加得意,心中越发地舒服起来。 “请十一位文圣上座,稍后天子到来,将为诸位庆贺!” 乔白眉伸手,引导石庖辉等人,朝着最前面的十一张几案走去。 那十一张几案,全都是汉白玉所造,桌上一概都是金樽玉壶,奢华非常。 而且,这十一张几案,直接面向坐在上首的天子,距离天子最近,就连李温、段从戎、龚巨仁等一干大元,都得往后排!什么叫做尊荣? 这就叫做尊荣!石庖辉等人,都是一一入座,他们的眼中,兴奋喜悦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目送这十一位文圣入座之后,百官才缓缓恢复了刚才的姿态。 “文道巅峰啊!” “我等文官多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尊荣,令人羡慕。” “若不是我才力不济,见此情景,真想回家去研究文章了。” 众人开口,更加羡慕了。 “圣上到!” 一声高呼!百官起身。 只见后殿中,几个太监引着建业大帝走来。 建业大帝一身明黄龙袍,入座上首。 “拜见圣上!” 百官纷纷开口。 建业帝摆摆手,道:“平身。” 他朝着坐在身前不远的十一位文圣,露出了一抹微笑,道:“石爱卿,你们十一位,文动天下,号称文圣,你们的文章,朕也都看过了,的确都是绝世妙品。” 皇帝的称赞,让石庖辉等受用至极。 “都是托吾皇之福,若无吾皇励精图治,天下昌盛,岂有我等赋诗作文之地?” 石庖辉恭敬开口。 “对,都是吾皇圣明啊。” “圣上对士林之重视,天下皆知,唯有圣上神武英明,方有我等放歌太平!” 他们纷纷附合,拍着建业大帝的马屁。 建业大帝也是笑了,道:“无论如何,在大羲一朝,能有这些文章出世,就足以震动万古了。” “赐御酒。” 登时,两边宫女出列,一一为十一位文圣及百官斟酒。 建业大帝举杯,道:“此杯,为绝世佳作出世贺!” 他一饮而尽,百官也是共饮。 “圣上,臣以为,十一位文圣的大作,应当收录皇家府库,并且由宫廷刊印,发往各州,令天下士子,得见此文!” 这个时候,一个官员起身开口禀报。 “臣附议!圣上,十一位文圣的大作,绝对能将咱们大羲国的文道推向更高的一个台阶,可以想象,只要这些作品流传世上两三年,就会涌出无数的后辈菁英!” “臣附议!” “臣附议!” 其他人纷纷开口。 建业大帝也是笑了笑,道:“这个自然,传世佳作,理应由宫廷出面,向天下各州普及。” “多谢圣上!” 石庖辉等人,更加激动了。 目前虽然羲京已经震动了,但是车马流转甚慢之故,天下各州,还未听闻他们的名声,如果由宫廷出面,那么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成为举国崇拜的泰山北斗!老弱妇孺,都会知道他们。 “说起来,朕倒有一分疑惑。” 这个时候,皇帝却是接着笑道:“诸位入翰林院,时间最短的,也有七八年已,为何都选在这个月发出诸位最好的作品? 而且,这些作品究竟如何写出,诸位爱卿可否释朕之惑?” 石庖辉起身,脸不红心不跳,道:“启禀圣上,十年前,臣曾前往秦国遗迹,见断壁残垣,山河不改,心生感慨,所以心生启发,用十年的时间,写出了过秦论。” “而三年前,与诸位好友在徐州东王阁上饮酒作诗,当时心绪激荡,写下了东王阁序的粗篇,后来精修而成!” 在这个世界,也曾有过一个名为“秦”的帝国,而且,历史与李凡所在的时空差不多。 但这个世界并没有“滕王阁”,只有“东王阁”。 闻言,建业大帝点点头,道:“看来世上文章,果然是需用心揣摩,乃至多年方可有成。” “赐御酒一杯!” 旁边宫女,再斟一杯,石庖辉脸上欣喜非常。 “启禀圣上。” 这个时候,韩保迩也起身,道:“臣之所以能写出《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以及《春江花月夜》这样的作品,乃是因为臣自幼爱月,闲来无事,便常坐庭中望月,每逢寂静之时,悲伤寂寥之情越甚,久而久之,心与月鸣,佳作乃成!” 建业大帝道:“心有所向,诗有所发。 确是如此,好!赏御酒一杯!” ……紧接着,场中的十一位文圣,都是一一说了他们创作这些作品的经历。 有痛失某位至亲,所以才写出了传世悼亡诗《遣悲怀》的。 有感慨天下大治,大羲中兴,才写出了《子虚赋》、《上林赋》的。 甚至还有某位家中妻妾二三十人,却自称痴情不已,曾痛失所爱,此生伤悲才写出《离思五首》的。 ……“启禀圣上,臣之所以作《师说》、《送东阳马生序》,实乃因为一番对后进的提鞋勉励之心,期盼世人尊师重道,追求学问。” 最后,胡图崇也是开口,他一脸的真挚,当真令人感到师者仁心。 “有此博仁之心,当赏!” 建业大帝也开口,胡图崇也是得御酒一杯。 “朕观诸位名作之来,要么动心忍性,多年琢磨;要么情之所至,感人极深;要么忧国忧民,博爱忠贞……有诸位,实乃我大羲之幸。” 建业大帝开口赞叹,道:“诸位,为十一位大儒贺,共饮此杯!” 登时,百官纷纷举杯,气氛抵达高潮。 饮罢。 “此外,十一位之文章,足以称圣,故,朕特着御匠司,制成文圣金牌十一枚,并颁旨昭告天下,持此金牌者,可食天下之食,饮天下之饮,天下供养!” 建业大帝继续开口。 闻言,石庖辉等一干人等,呼吸都顿时急促起来。 文圣金牌!这,意味着整个帝国的承认!这,即将是他们身份的标志!而且,食天下之食,饮天下之饮,天下供养……这样的地位太高了。 直白点说就是,他们可以走遍天下,白吃白喝不花钱!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地位通过皇帝颁布圣旨的形式得到巩固,彻底获得了整个帝国的尊重,上到九五之尊,下到升斗小民,都必须对他们怀有尊敬之心。 “臣等拜谢圣上!” “臣等拜谢圣上!” “臣等拜谢圣上!” 石庖辉,纷纷伏地拜谢。 外面,早有几个太监恭恭敬敬地端着锦盒走来。 锦盒之中,都是金灿灿的金牌!金牌以纯金熔铸而成,雕刻着“大羲文圣”四字,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朕,将亲手为十一位文圣颁之。” 建业大帝开口。 天子亲手颁发!金牌都送到了建业大帝的几案之前,摆在桌上。 “史爱卿,上前来。” 建业大帝笑着开口。 石庖辉浑身都激动着,颤抖着,他深呼吸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都快裂开了,一步步走上前去,双手伸出,低下头,准备接受属于自己的文圣金牌!昭文殿中,所有人都瞩目。 “且慢!” 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听到这道声音,昭文殿中,百官脸色,都是突然一变!……注:《子虚赋》、《上林赋》(作者:汉·司马相如)《离思五首》、《遣悲怀》(作者:唐·元稹)《送东阳马生序》、《师说》(作者:唐·韩愈)《过秦论》(作者:汉·贾谊)《滕王阁序》(作者:唐·王勃)《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作者:宋·苏轼)《春江花月夜》(作者:唐·张若虚)以上。 第479章 正是区区在下 正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等待皇帝给十一位大儒办法文圣金牌的时候,忽然一声喝止的声音传来。 “且慢!” 这道声音直接让大殿之中的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尤其是百官!“这……这是李凡的声音?”一个官员下意识地开口,脸色大变。 “好像是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闯进大殿中来?” “外面的侍卫没有阻拦么?” “谁敢这么嚣狂,圣上正在赐物,居然敢打扰喝止?” 百官都是低声议论,十分不悦。 而石庖辉心中更是一沉,老大不痛快,谁这么无礼,打断了在自己接受金牌的仪式? 建业大帝的嘴角,却是忽然像是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停了下来,抬眼朝着殿外看去。 一时间,众人都是扭头看去。 在众人的瞩目之中,却见一个青年已经走来,他迈入大殿,脸上带着一抹冷笑。 赫然便是李凡!看到他,不少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真的是这小子!” “扰乱圣上颁发金牌的仪式,真是找死!” “该杀!” 众人低语。 “李凡,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山擅闯昭文殿,还敢在圣上面前,大呼小叫,你是想找死么? !” 百官中,御史顾明成更是一步走出,脸上带着冰冷之色。 “圣上,李凡擅闯大殿,对圣上无礼,应该逐出午门,重重责罚!” “对,今日乃是十一位文圣证道的大好日子,怎容一个宵小之辈前来打扰?” “请圣上重重责罚他!” 不少官员都是开口。 对李凡,他们自然是有机会就要抓住攻讦的。 同时 也有官员疑惑,皇宫内外戒备如此森严,李凡如何能够闯到这里来? 百官中,也就李温脸色不变,颇有些兴致地看着李凡。 文败山也是心中微微一惊,他知道这次圣上搞昭文殿大宴,是有其他用意的,但没有想到,最后出现的居然会是李凡? 没有圣上的意思,谁能闯进宫门,更是直接进入昭文殿? 这应该就是圣上刻意为之,但是……难道李凡是十一位文圣突然爆火的背后推手? 他充满了疑惑。 建业大帝淡淡道:“与李凡无关,是朕让宫中侍卫,不必阻拦的。” 闻言,百官更都是脸色一变。 建业大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的? 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建业大帝已经开口,道:“李凡,为何而来?” 李凡走上前,冷蔑的扫了那十一位文圣一眼,道:“臣前来,是因为,当今大羲帝国,有人公然蒙骗天子,欺世盗名!” 众人更是哗然。 “李凡,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天子面前,岂容得你这样的败类狺狺狂吠? !” 石庖辉直接回头怒喝。 他对李凡本就敌视,加上李凡的话语,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指摘他们十一人了,他心中又有鬼,自然是立即呵斥。 “石首席,谁是败类,你心里更清楚吧?” 李凡却只是冰冷道。 “李凡,你不请自来,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难道你对我们十一人,有什么意见么? !” 胡图崇也是寒声开口。 这一刻,听到李凡的话语之后,这十一位方才风度翩翩,气质卓绝的文圣,却忽然都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 李凡扫视他们,冷笑了起来,道:“真是可笑,一群卑鄙小人,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他直接道:“我李凡也不遮遮掩掩,圣上,这所谓的十一位文圣,都是欺世盗名之辈,那些惊世的作品,都不是他们所写!” “而是,他们剽窃抄袭而来!” 李凡的话语,震动了整个昭文殿。 闻言,场中的所有人都是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这小子疯了么? 真的是疯了么?” “居然敢这样指摘十一位文圣?” “呵呵,他一个连进士,不,连贡士都不是的小小举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十一位大儒?” 百官都是摇头,根本不信,觉得李凡只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胡说!” 石庖辉却是整个人都像是炸毛,脸上愤怒非常,指着李凡,道:“李凡,我等清高之士,你怎敢这样侮辱我们? !” “血口喷人,这是诬陷!” “李凡竖子,根本就是嫉妒我等,出言构陷!” “请圣上明鉴啊!” 他们急忙纷纷开口。 建业大帝闻言,脸上淡漠,但是眼底却有一抹期待之意,看向李凡,道:“李凡,你的意思是,那些作品的原作者,另有其人?” 李凡道:“是,千真万确。” 建业大帝似有一分不信,道:“翰林院十一位大儒,你说,他们全都抄袭了?” 李凡依旧道:“对,绝无虚言!” 闻言,建业大帝却是淡淡道:“那你告诉朕,这世上,有谁能同时写出那些绝世之作? 谁能同时精通骈文、散文、诗、词、曲?” “天下,可有这样的文道全才?” 皇帝的话语中,似乎都对李凡的话语不相信。 “对,李凡,这作品出了我等,还有谁能写得出来? !” “真是可笑,我精通诗作,世人皆知,我之诗才,不做当世第二人想,岂容你这宵小诋毁?”“我等各有擅长,所写的绝世作品,都是自己的多年钻研的东西,你这竖子这般污蔑,不过是自取其辱!” 胡图崇等人也是纷纷开口,为自己辩护。 石庖辉更是冷笑道:“李凡,你倒是回答圣上的问题啊,我等十一人写出的各自心血之作,为何你要污蔑我们抄袭? 莫说我等品德高尚,根本不屑于做那抄袭剽窃之事,就算我等真的自降身份去做这样的事情,这世上,又有谁值得我们去抄袭?” “我等,乃翰林大儒,士林之尊!” 他自信到了极点!李凡?一个还在科举之路上挣扎的后生,就连命运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凭什么和他们这些前辈相争? 他说的话,谁会去信? 这一刻,他忽然放心了。 ——假如某一天,路上一个乞丐突然跳出来,指责一个全国首富是小偷,有人会信么? 不会的,所有人都只会觉得那乞丐疯了,想要碰瓷,眼红,嫉妒。 同样的,在他们这些如日中天的儒林泰山北斗面前,李凡和首富面前的乞丐又有什么区别? 谁会相信他的话? 但是,李凡却只是淡淡地看向建业大帝,道:“世上当然有这样的文道全才。” “何在?” 建业大帝发问。 “正是区区在下。” 李凡很淡定地回答,漠然扫了一眼石庖辉等十一位大儒,道:“这些所谓的大羲文圣,正是抄袭了我的作品!” “他们出版的作品,都是我的原作!” 李凡很直接地开口!闻言,顿时全场都是哗然! 第480章 叹月集 李凡的话语,直接让整个昭文殿中,都是哗然了!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小子疯了吗? 绝对是个疯子!” “这是之前述职的时候圣上没有给他官职,让他神经失常了? 绝对是这样!” “狂妄!这世上,谁敢自称全才? 他居然敢在圣上面前,当着十一位文圣大儒的面,如此自吹自擂?” 一时间,百官都是不屑到了极点,鄙夷地看着李凡!“圣上,这李凡居然敢在昭文殿上,如此大言不惭,该治罪!” 御史顾明成更是再一次开口,充满了冷笑,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曾经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让春明宫都头痛不已的李凡,居然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 果然是年轻人经不起挫折啊,述职的时候受了打击,导致脑子都不正常了。 “对,不能容他放肆!” “当斩!” 其他也有不少官员附和!但是,在众人都对李凡冷嘲热讽的时候,李温的老眼之中,却是闪过一抹凝重的惊色。 他眼神颇为古怪地看着李凡,似乎眼中也十分的疑惑。 文败山更是震惊了,当李凡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十分意外,现在,李凡口出这等“狂言”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狂,太狂了!纵然李凡曾经才学不凡,有过惊人表现,但他终究是一个年轻人啊,才学有限,如何敢与这些大师相提并论,更遑论这些人还去抄袭他? “当真是滑稽,荒谬! ”石庖辉等人,更是气愤开口,他们回头看向建业大帝,道:“圣上,此人如此污蔑我们,请圣上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建业大帝似乎也是给气得不轻,看着李凡,道:“你? 文道全才? 石庖辉等十一人,都是抄袭的你?” “证据呢?” “拿证据来,否则朕必治你欺君之罪!” 李凡笑了,他拍了拍手,外面两个侍卫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两个侍卫将箱子打开了,只见箱子之中,居然全都是书籍!李凡随手抓起一本,道:“这是我一个月前,在扬州书局出版的新作,《叹月集》,那《水调歌头》、《春江花月夜》,便是我这本集子中的作品!” “我很想问一问韩保迩大师,身为帝国大儒,你为何抄袭我作? !” 他质问着!闻言,韩保迩却是满脸不屑,道:“竖子好大的胆子,拿几本破书,就想污蔑我?” 他一步上前,从李凡手中夺过那本集子,打开一看,顿时,整个人忽然神色巨震!他顿时有些慌神了!只见这本《叹月集》中,赫然有着《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春江花月夜》等诗作!甚至,除了这几首之外,还有好多名篇,作品的内容远远比他的《啸月集》更加丰富,那些多出来的作品,无一不是惊世之作!“不……不,这是伪作,这是伪作!” 这一刻,韩保迩忽然像是癫狂了一般,他忽然将整本书撕得粉碎!看到这一幕,周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情况? 书中的是什么内容? 居然让韩保迩变色如此,难道真的有问题? “大胆!” 文败山顿时一声怒喝,道:“圣上面前,你居然敢撕碎证据? !” 他一眼就看出,书册中的内容,肯定是证明了李凡的话语,所以韩保迩才会急忙忙撕碎!这是毁坏证据!但是,李凡却是悠然一笑,道:“文大人不用着急,韩保迩撕碎了一本,也没什么要紧,同样的书,我都带了三本来。” 说着,他又从箱子之中抓出了另一本《叹月集》,走上前去,双手恭敬递给建业大帝,道:“请圣上查验!” 当看到韩保迩撕碎书册的时候,建业大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此刻接过书册,打开了看。 他先是扫了一眼这书册的出版社。 扬州书局!正宗的朝廷书局之一!朝廷在天下十二州,都设了一个官方的书局,这书册上盖了书局的大印,而且,他还在扉页看到了林见深的印!——普通人的作品,想要通过朝廷设立的书局出版,那是千难万难,因为,各大官方书局出版的作品,意味着得到了朝廷某种程度上的承认。 所以,除了朝廷组织统一编纂出版的作品之外,能在各方书局出版作品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必须要有朝中重臣的推荐才可以。 林见深,咖位当然是够的。 所以,这本册子很显然,就是李凡请林见深推荐,在扬州书局出版。 其可信度也就上来了,做不得假的。 紧接着,建业大帝打开了这份册子!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几篇熟悉的诗。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春江花月夜》……但是,建业大帝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李凡这本册子中的作品,都比韩保迩出版的,多几句!比如在水调歌头中,多了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在之前读韩保迩诗作的时候,建业大帝就已经觉察到一丝不尽意处,此刻见了这一句,忽然发现,这一句,才是韩保迩那作品中缺了的灵魂!同样的,春江花月夜中,李凡的比韩保迩的,多了“谁家今夜扁舟子? 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这四句!这四句一多,顿时整首诗更显圆融完美,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建业大帝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这是抄都没抄全啊!紧接着,翻到后面,建业大帝的眼中顿时一亮。 在这册子上,还有好几篇不在韩保迩《啸月集》中的作品!“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这些作品,都让建业大帝一时间,挪不开眼睛!惊艳!非常惊艳!昭文殿中,百官看着建业大帝的神情,一时间,众人也都是懵了。 怎么回事? 册子上究竟都是些什么内容? 建业大帝继续往下翻,在其中一首上,停留了许久,还不由得打量了李凡几眼,似乎颇有深意。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夜来风叶已鸣廊。 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 中秋谁与共孤光。 把盏凄然北望。” 他心中慢慢揣摩了一遍。 最后,他合上了书册,朝李凡道:“你不是带了三本么,还有一本,给百官都瞧瞧。” 李凡一笑,把最后一本《叹月集》递给了旁边的李温。 李温接过书册,脸上没有一分波澜,打开了集子,脸上也是意外不已,紧接着,有沉浸其中之色,到了最后,同样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思索,还抬眼,似乎颇为复杂地看了李凡一眼。 而后,他将书册递给了其他人。 一时间,大殿上都是安静无比,只有这一本书册在流传。 每一个看完书册的人,脸上都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而后将书册传递给下一个人。 而此刻,石庖辉等十位文圣,脸色已经怔住了,都是面面相觑!韩保迩则是隐隐然在发抖,他脸色惨白,眼神中写满了畏惧,脸上冷汗一片,仿佛在等待着极刑一般!终于,李凡的一本书册,每一个人都看完了!昭文殿中,一时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这一刻都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481章 满朝公卿共读书 一本《叹月集》,让昭文殿中,百官无言!“没想到………居然真是如此……这太不可思议了。” “证据确凿,韩保迩的诗作出版得比李凡的更晚,而且,李凡的诗集中内容更全,惊艳之作更多!” “板上钉钉,一代大儒,居然行了抄袭之事……”百官此刻,都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是不是蠢货,看完了诗集,几乎就全都明白了。 韩保迩,只怕是完了!一代大儒,居然剽窃,还据此蒙骗天子……这传出去,绝对要震动羲京。 “韩保迩,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建业大帝已经淡淡开口,看向韩保迩。 韩保迩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哭道:“圣上,臣冤枉,臣冤枉啊!” “那集子真的我的,是我的!臣也不知道,为何李凡这小儿,能拿出这么一本书册来……他伪造,定然是他伪造的!” “圣上明鉴啊!” 他哭泣着!但是,建业大帝却是猛然一巴掌排在了几案之上,这一刻,他龙颜大怒,喝道:“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任你欺瞒么? !” 天子一怒,百官噤声!“李凡这诗作,乃是扬州书局在一个月前出版,林阁老作序,岂会有伪造之理? 难道林见深也和你有仇,和李凡联手害你么?” “你的作品,在李凡之后出版,这还用朕说? 当真是傻子,还是瞎子? !” 他怒吼着!天子的声音震动大殿,这一刻,百官神色复杂!谁都能理解建业大帝的愤怒。 这可是连天子都欺骗啊,而且,身为一代大儒,手段居然如此下作!“启禀圣上!” 这个时候,石庖辉却是急忙跪下,道:“臣以为,李凡的作品虽然在韩保迩之前出版,但是,说明不了什么。” “我们几人的作品,都是经年打磨的,并非今年才写出,李凡肯定是从什么地方,偷到了我们的手稿,抢在我们之前刊印,如此抢夺我们的成果,还来诬陷我们!” “他着实可恶!” 他义正言辞!闻言,韩保迩也是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忙道:“对,圣上,一定是李凡偷了我的手稿,一定是这样!” 这一刻,他当真是对石庖辉感激涕零。 他并不知道,石庖辉可不是为了他才这样说的。 石庖辉完全是心虚了,怕了!身为翰林院首席,他绝不是愚蠢之辈,方才李凡针对的,可不是韩保迩一个人,而是他们所有啊!李凡拿了一大箱的书册来,其中一册把韩保迩废了,还剩下那么多呢!那些,是关于谁的? 他想想都怕!现在是韩保迩,下一个就是他们了,李凡会不会拿出一本又一本,证明他们全都是抄袭的? 现在来看,绝对就是这样的,一旦李凡逐一发难,他们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所以,现在必须统一战线,众口一词,说李凡偷稿,来一个死无对证!否则,他们这群“文圣”,还未证道,就得今天全玩完了。 其他的九位文圣,闻言此刻也是纷纷跪地!“对,圣上,韩兄才情卓绝,我可以担保,这些作品必然都出自他手,而且,一定是李凡盗稿!” “李凡一个年轻人,功名不过举人,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作品? 说出去,天下没有人会相信!” “他在扬州那么多年,都没有刊印出版,为什么今年一到羲京,就出版了? 很显然,他来羲京偷了稿子,才去出版的!” 他们纷纷开口,一时间,众口一词,在他们口中,李凡变成了一个偷盗稿子还血口喷人的小人!“圣上,您要明鉴啊!” 他们齐声大呼!看着这一幕,建业大帝的嘴角,却是忍不住抽动,眼中,怒火在跳动!“李凡偷了你们的稿子?” “他诬陷你们?” “韩保迩,那朕问问你,你有写过一首叫做《静夜思》的作品么? !” “《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你可知晓? !” “《月下独酌》可是你的作品!?” 建业大帝连声发问!这些作品,都是李凡的《叹月集》中比韩保迩的《啸月集》中多出来的!韩保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全是汗水,不能答!“如果是你的作品,方才你可是看了,为何答不出来?” “再不济,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春江花月夜》是你的作品吧? 比起李凡的完整之作,明明都少了四五句,根本不能与他的相比!” 建业大帝愤怒道:“还不认罪么? !” 韩保迩瞬间伏地痛哭,整个人的魂魄,都像是被击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圣上,请息怒。” 这个时候,反而是李凡开口了。 建业大帝看向他,道:“为何? 你要替他求情么? !” 李凡笑了笑,道:“当然不是,臣只是觉得,还没到您该愤怒的时候呢,这里,还有十本册子,巧了,全都是我一个月前请林阁老推荐,在扬州书局出版的,更巧的是,石庖辉、胡图崇等十位文圣的诗文,都包含在我这些册子中。” “不过,这些册子,他们都没有抄全,所以,都有一些大家没有看过的文章。” “请圣上压着怒火,再看一看这十一本,然后再愤怒,也不迟。” 他悠然地开口,但是却差点儿没把建业大帝气得背过气去!妈的,有这么说话的么!先别气,因为现在气完了,一会儿还得接着气? !百官闻言,神色复杂至极,同时眼中,都是露出了震惊!这一刻,百官都是心中有些发寒了。 目瞪口呆啊!看完了《叹月集》,此刻再听李凡这样说,谁也不敢在轻易怀疑了,都明白,他说的,只怕都是真的!十一位大儒,整个帝国士林的代表人物,泰山北斗,全都抄袭了? 而且,全都是抄袭了一位后生,一个举人的作品? 传出去,大羲国的天都要震三震!整个大羲国的士林,直接要坍塌了!那些读书人的信仰,也要完蛋了!每一个人,神色都十分复杂,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而石庖辉等,闻言全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心中可都是清楚得很。 那作品不是自己的。 现在一听,亡魂都要冒出来了。 “不,这是胡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石庖辉喃喃开口,他冷汗直冒。 “完了,怎么会是这样,这明明是上天赐给我的,怎么会……”“我不信,李凡在说谎,就算他真的能写出比韩保迩更好的诗作,难道还能在散文上比我更强? !” “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一时间,这些“文圣”,都是慌乱了,有人如丧考妣,有人担惊受怕,还有人依旧沉浸在自己是文圣的幻想中,不可自拔……“都给朕拿上来!” 建业大帝闻言,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了!顿时,两个小太监上前,将那些书册,都是搬到了建业大帝的几案上!“给百官也瞧瞧!” 建业大帝开口,两个小太监,把多余的书册传到了百官的手中。 一时间,大殿之上,充斥着翻书的声音!天子右相,大小官员,此刻都在认真地翻阅书籍!赫赫昭文殿,化作读书堂! 第482章 儒林之殇 外界。 所有人都知道,十一位文圣大儒,已经入宫,都在议论着此事。 “哎,真不知道圣上会给十一位文圣什么样的赏赐和尊荣啊!” 一座酒楼上,一群读书人正在谈论着。 “我记得孝武帝的时候,在昭文殿中有过一次赐宴,当时,那些被嘉奖的名士大师,都是授予了正二品的品级,还有荣华富贵!” “嘿嘿,这十一位大儒,个个都几乎证道文圣了,绝对会得到远超孝武帝时候的厚待!” “那是必然的,纵然是孝武帝时期的那些大儒,文章作品,根本都不能和十一位大师相比!” 他们称赞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有着深深的羡慕向往之色。 毕竟,十一位文圣,已经是他们读书人在文道上的巅峰了。 “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个时候,一个书生却是冒冒然地跑了上来,直接跑到这一桌,急切地道:“诸位仁兄,出大事了!” 一群人都是疑惑,道:“张任,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这书生张任喘了几大口气,道:“刚刚得到消息,皇宫之中,禁军去翰林院首席的石大师的家里搜查了!” 闻言,酒楼之上的众人,都是震惊了,意外非常。 “什么? 禁军搜石首席的家? 这怎么可能?” “对,张任,你是不是看错了,应该是皇宫中的仪仗给首席家里送去了赏赐吧?” “首席何等人物,圣上都要尊重,禁军怎会无故前去搜他的家呢?” 众人都是不信。 张任急了,道:“千真万确啊!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但是众人脸上却都是写满了不信的冷笑。 “都闪开,速速闪开!” 这个时候,楼下的大街之上,却是忽然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 酒楼上的众人也都是朝着外面看去,却见一队身着甲胄的禁军,正在朝着某一个方向快速前去!大街之上,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禁军从来只有天子调动,难道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这是禁军……难道,难道是真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十一位文圣还在昭文殿中,圣上在款待他们,为什么派出禁军去搜查他们呢?” 这一刻,众人都是疑惑了。 这一幕,发生在羲京的很多地方。 而且,禁军搜查的不只是一家,十一位大儒的家中,都被搜查了,一时间,造成了不小的骚动!……昭文殿中。 “圣上,我们是冤枉的,我们真的没有抄袭,我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句虚假,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圣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有抄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用我们的名字发表了作品……”“都怪我猪油蒙了心,贪图虚名,这才犯下大错,请圣上饶臣死罪啊……”石庖辉等人,都是伏地痛哭。 欺君之罪,人头落地,这样的后果,让他们都颤抖了,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了……但是,他们的话语,却没有人动容。 在众人看来,他们依旧在狡辩!真的没有抄袭? 甚至,还有人用他们的名字发表了作品? 这简直是荒谬之语!“圣上,臣率兵搜查已经完毕!”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龙行虎步的中年将军走了进来,他乃禁军首领明宗越。 身为皇帝最信任的禁军首领,他带甲上殿,身后两个士兵,各自抱着一摞书。 “根据圣谕,臣搜遍了他们十一人的府宅,最终,在这十一人的书房、卧室等处所,都找到了相应的书册,这些书册,与李凡大人提供的,一模一样!” 明宗越跪地开口。 闻言,昭文殿中,百官都是脸色一变!真的搜出来了!这么说来,这十一位大儒,真的是早就已经看到了李凡的作品!在看到了李凡的作品之后,他们加以抄袭!一个清晰明了的过程,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龙椅上,建业大帝脸色漠然地摆摆手,两个小太监上前,从那两个士兵手中接过了书册,抱了上来,建业大帝随意打开了一两本,果然就是李凡在扬州书局发表的各种集子。 建业大帝冷漠的看向石庖辉等人,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一分,冷冰地道:“枉尔等还号称大儒,身居翰林院中,却还贪图这虚名,葬送一生前程!” “来人,打入大牢!” “刑部,按律论处,昭告天下!” 他很直接,到这一步,已经不愿意在这些人的身上,浪费丝毫多余的精力。 “不……圣上,我等被栽赃了,这作品我们根本没有拿到过,根本没有啊……”石庖辉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中充满了凄惨之意!“有人害我们,圣上,明察,明察啊……”“这是阴谋,阴谋……”他们大呼着,这一刻,他们都急切地大呼,纵然再愚蠢,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他们明明没有看过李凡的作品。 为什么李凡的书册会出现在他们府宅中? 这是天大的冤枉啊!但是,现在没有人会相信,百官纵然有疑惑,也绝对不敢站出来多说什么。 因为皇帝已经发话,为此十一人求情者,与之同罪。 死罪!外面,禁军士兵顿时入内,宛如拖死狗一般,将这十一人拖了出去。 “李凡竖子,你害我们,是你害我们,我就算死,也不放过你!!” 在大殿之外,石庖辉不甘、凄厉的诅咒,远远传了进来,但不久后,他们的声音就彻底听不见了。 大殿之上,百官都是有些恍惚。 今日昭文殿上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太离奇了。 原本无限荣耀,即将接受天子恩赐的十一位文圣,居然全都是抄袭了别人发的作品? 最后,他们更都是要沦为死罪? 这可是意味着,整个翰林院,几乎都要被杀空了啊!可以想象,大羲帝国的整个士林,都要塌陷了,这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李凡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微微一翘,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看向建业大帝,恭敬地道:“吾皇圣明!” 但,建业大帝看了他一眼,眼底却露出了一抹复杂的光芒,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说说吧,你想要点儿什么。” 他很直接。 百官也都是看向李凡,神色都十分复杂。 谁能想到,李凡居然有这样的才华,出版了那么多绝世的作品? 就连十一位最顶级的大儒,都去抄袭他了……“此子的才华,太过恐怖了,真难想象,他如何能做到文道全才的?” “他到底有什么来历,难道真的是天授之才?” “这已经不是文圣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就是……文仙!” 纵然百官都对李凡十分敌视,但是现在,他们的内心之中,却都不得不承认,李凡的文才……堪称绝世!就凭他出版的这些作品,当世就已经无人可及,乃至放眼千古,恐怕也首屈一指,独树一帜。 李凡,就是一座真正的高峰!人群中,李温的老眼之中,此刻也是写满了赞赏之色,似乎颇为欣慰。 “孺子可教也。”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而文败山则是也是心神震撼,看着李凡的背影,从这一刻开始,他忽然觉得,自己竟然需要用仰望的方式,来对待对方了……李凡微微一笑,看着皇帝,道:“圣上,您给了臣一个公道,臣不敢索要其他。” 他指着旁边那小太监端着的文圣金牌,道:“那十一人即将受诛,这些金牌,总不能浪费了去,不如圣上就将这些,赏赐给臣吧。” 他坦率笑着开口。 周围的众人,神色都是更加复杂了! 第483章 文圣李凡 将十一块文圣金牌,全都给李凡? 李凡的要求,让众人心神复杂。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还真的不能算过分,毕竟,那些人都是抄袭了李凡的作品,才有了获得文圣金牌的资格。 这些金牌本来就该是李凡的。 但是,一个人,获得十一块文圣金牌? 这也太可怕了。 绝对是千古留名的独一份啊!建业大帝都是被李凡给气笑了,但却是一挥手,道:“你倒是不嫌这些牌子扎手,拿走拿走。” 旁边的小太监,顿时端着十一块金牌,走了过去,递给李凡。 李凡双手接过,看到金灿灿的一堆令牌,眼中笑意极浓。 “圣上英明,臣,谢主隆恩!” 他高声开口!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百官无不羡慕到了极点。 一人佩十一块文圣金牌,这是什么概念? 这堪称大羲国文道的真正巅峰,甚至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他都会是最闪耀的那颗星辰!无论李凡在朝堂上官位是大是小,都不会影响到世人对他在文道上的评价了。 已然证道!“此子太逆天了,文道之上,无人能及了。” “哎,若是此人安心于文道,不要掺杂朝堂上的事情,那该多好,我也不必与之为敌啊。” “真正的天才,旷古仅见!” 百官低声议论着,无论他们对李凡又怎样的偏见,但是此刻,却都不得不承认,在文道之上,李凡已经无人能及!而李温看着这一幕,老眼中更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孺子可教也。” 他笑了。 ……很快,昭文殿中宴席散去。 消息,也很快传出宫来。 十一位文圣抄袭被捕,李凡逆天证道!瞬间,整个羲京,都是巨震,一场海啸淹没了整个天下!“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十一位文圣集体下狱,李凡获得十一张文圣金牌!” 消息一出,世人震惊。 “什么? 怎么回事? 十一位文圣全都被捉进大狱了? 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一定是谣言,十一位文圣,可是得到了圣上的邀请,前去昭文殿赴宴的,谁敢得罪他们? 更何谈下狱?” “李凡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参合到这其中来了?” “你们还不知道么? 那十一位大儒的作品,全都是抄袭李凡的,在圣宴之上,被当场拆穿!” 羲京之中,一阵阵骚动,听到消息的人,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消息太大,太可怕了!那可是十一位文圣啊,在前一刻,世人还在对他们无比推崇羡慕,无数儒林士子,更是将他们视为人生道路上的明灯!转眼间,他们都成了抄袭者,还下狱了。 而且,抄袭的对象,还是此前被士林冷嘲热讽的李凡? 这,也太魔幻吧? 但是,紧接着一个重磅消息传出:“刑部通告出来了!十一位文圣剽窃李凡的作品,欺骗天子,在昭文殿中被当场揭穿!” 瞬间,整个羲京都是轰动了!“走,看看去,到底是真是假!” “这不可能,十一位文圣怎么可能抄袭? 而且还抄袭的是李凡?” “别说了,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时间,羲京的所有人,都是急忙忙赶到各通告张贴处。 “今查明,翰林院首席石庖辉、大儒胡图崇等十一人,此前所刊印《金玉集》、《啸月集》等十一部名集,均系抄袭李凡作品。 石庖辉等不知廉耻,贪图虚名,乃至将欺骗天子,罪不可赦,按律,三日后于北刑场斩首!” 所有围观的人,都是震惊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天,居然是真的,十一位大儒,都抄袭了……”“这怎么可能…十一位大儒,去抄袭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李凡?” “十一位大儒全都斩首,士林……士林直接空了啊!” 无数读书人,都是傻眼了,震惊了。 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的信仰、方向,都突然崩塌了!翰林院,那是儒林的圣地,无数士子心向往之的归宿,在翰林院中的大儒们,其文章更是被无数士子拜读着,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帝国士子精神的寄托!多少人以他们为目标,沿着他们的道路前进……如今却……“不,我日夜苦读的文章,居然是我最瞧不起的李凡的作品? 这怎么可能……”有士子发懵,整个人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觉得无法接受。 “我们翰林院的大儒,居然集体抄袭,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日后,这里将不再是天下士子的圣地……”翰林院的某位文士,痛心疾首!“天,李凡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人能够写出那么多绝品佳作?” 有人震撼于李凡,感叹他简直是一个妖孽。 ……羲京轰传,同时,大内禁军出动,直接抄了十一位大儒的家!欺君之罪,虽然死罪不连坐家人,但家产却都会被罚没!羲京中的读书人们,亲眼见证昔日宾客如云的大儒府邸,变成了门前冷落的死宅,一个个都是唏嘘不已。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小道消息流出。 “李凡的作品在一个月前,就在扬州书局出版了,正是那些作品,证明了十一位大儒的抄袭!” “据说,李凡的作品比十一位大儒的更全、更多,而且,禁军还从十一位大儒的家中,找出了李凡的作品,充分证明,他们的确是看了李凡的作品之后抄袭的。” “昭文殿上,天子大怒,而李凡,则是被当场赐予了十一块文圣金牌!” 这些消息,流传的非常之快,而且来源很多,几乎都是从参加昭文殿的那些官员府上传出的,很快,汇聚成了真相!羲京之中,更是掀起了阵阵热议。 谁也想不到,在昭文殿中,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当场被拆穿……哎,咱们之前,都让他们给骗了啊!” “什么十一位大儒,不过是十一个骗子,太厚颜无耻了,亏得我还把他们当成德才兼备的老前辈来对待……”“真想不到,那些名作,居然是出于李凡之手……”当消息发酵之后,世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其实我们不用太过绝望,十一位大儒死了,但是换来的,却是一颗真正璀璨的文道新星!” 不久后,也有羲京中的有识之士开口,提出了新的观点:“李凡,才是我们真正该敬畏、佩服、崇拜的文圣!” 说这话的,乃是羲京中的一位大名士,敖挺!敖挺,在羲京绝对算是一个真正的名人,他曾经入朝做官,官至御史,但后来却辞官不做,其风骨,一向为世人敬佩,在羲京士子中,他的威望也是极高!此言一出,顿时也引起了一阵热议。 在敖挺发声之后,一个个地位同样不低的儒林名士接着发话了。 羲京太学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对,实际上十二位大儒的死亡,没什么可惜的,因为,一位真正的文圣诞生了!” 一位曾经的状元青年:“李凡,才该是我们前进路上的榜样和明灯!” 就连翰林院中,都有一位学士发话:“以前大家都是被石庖辉等人给带偏了,他们妒忌李凡,所以此前才各种污蔑!” 一时间,为李凡翻案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重量级的人物齐声发话,让舆论逐渐扭转起来!“说的不错,我们以前被奸人蒙蔽,对李凡太苛责了。” “说来,真正的宝珠总是蒙尘,幸好如今我们都知道了真相,李凡,才是真正的文圣!” “文圣李凡!” 羲京中上上下下,李凡的名字几乎所有人都在提起讨论,逐渐地,他“文圣”之名,形成了一种共识!无人可质疑!……而此刻,羲京城门口,一个青年终于赶到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他身后,跟着三大辆大车。 车上拉满了书籍!“羲京……我吕长安来了,满墨书斋,将在这里扎根!” 他的眼中,充满了斗志和希望!…… 第484章 李凡也只是个抄袭者 时间飞快地过去。 三天之后。 大牢之中,石庖辉等十一位大儒,被押解着,经过中央大街,朝着被刑场而去。 羲京中万人空巷!这件事早就已经发酵,人人都在等待着。 当石庖辉等人的囚车从大街上招摇过境的时候,周围的骂声沸腾了!“什么狗屁大儒,一群抄子!” “这种人,也配在翰林院中享受俸禄,受人敬仰? 一群为老不尊的畜生。”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的就是他们这些恬不知耻的伪君子!” 百姓们唾骂着,烂菜帮子、臭鸡蛋等,疯狂地从人群中扔来,砸在这些昔日大儒的身上!不只是普通百姓,其中还有更多的读书人,甚至包括了他们昔日的门生故吏。 “儒林之耻!我们大羲国的士林风气,都让你们这群老畜生给败坏了……”“亏得我还学过你们的文章,就凭你们这个德行,也好意思号称大师?” “韩保迩,今日我与你情分恩断义绝,你再也不是我的老师!” 骂声阵阵,那些读书人激愤怨恨,被欺骗的怒火,让他们尽数在此刻发泄!“不……不……”石庖辉等人心丧如死,万念俱灰,都是垂头丧气,悲哀楚楚。 如果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再去针对李凡!“李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石庖辉的脸上,臭鸡蛋的液体顺着流下,他悲愤至极。 在大牢里,他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局,当他们面对盛名抑制不住自己,承认那些作品是自己写的,他们就已经踏进了陷阱之中。 而且,只要入局,就注定了身败名裂!现在,就算他想明白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欺骗天子,板上钉钉,没有人会听他们辩解半句!“我恨啊!” 他咬牙切齿!不久后,他们抵达刑场。 在万人唾骂的声音中,十一颗人头滚滚而落 血水将整个北刑场都染红了。 ……这一年,羲京儒林大换天,翰林院几乎杀空。 史称:“儒林之殇”。 也是这一年,李凡羲京证道,以文入圣,在大羲文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其名始终不衰。 史称:“士林之光”。 ——直到多年后,李凡惨死于沙场之上,尸骨无存之时,人们才从李凡留下的遗书中得知,这一年引起了羲京巨震的那些作品,并非出自他自己的手。 李凡坦然承认,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抄袭者。 史称:“文圣之谜”。 之所以是一个谜,是因为,李凡遗书中所说的那些原作者,包括李白、苏轼、元稹等,在无数史家穷经皓首的寻找中,终究没有发现一鳞半爪的记载,他们就像是不存在于这一方世界。 这也让后世人评判不一,有人说,李凡终究是个抄袭者。 也有人认为,李凡一生无愧,比起他所做的那些事情,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李凡惨死后很多纪元过去,江山更易,在后世某个朝代中,李凡的遗书甚至曾让文界曾掀起一场大讨论,关于李凡的人品和道德。 那场大讨论的定论,最后由一位千古名相给出:李凡所做的,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十一位大儒抄袭的事情,以他们的死亡,画上了最后的注脚。 而此刻,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却还在帝国的上层弥漫着。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件事可能到此为止了,但是对于上层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开头而已。 皇宫。 “圣上,石庖辉等人,均已经授首。” 文败山禀报着,脸上带着一抹复杂。 “是不是觉得朕,太狠了些?” 建业大帝淡淡发问。 “他们为虚名而欺君,不知廉耻,罪有应得。” 文败山道:“臣只是觉得,这一次对天下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士林震动,影响,恐怕不在一时。” 建业大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道:“若是此事的影响,只在此一时,朕又何必杀这么多人?” “朕要的,就是长远得影响!” 文败山一怔。 “李凡这小子,的确够狠,刚刚被别人害了一次,反手就是一招狠辣的报复。 朕不在乎他的的目的是什么,朕只是觉得,当今天下,儒林的风气,也该改一改了。” 他长长一叹,道:“须知道,一个国家的风气如何,往往是上层决定的,没有上层穷奢极欲、不知廉耻、穷凶恶极,底层百姓不会也不敢堕落。” “欲正风气,先诛大臣。 朕自认还算勤勉,但这些年,也偏仁慈了一些。” 文败山脸色微微一变,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件事的背后,分明是建业大帝谋划着的又一场变革!这一次动刀的对象,在于文界!而李凡……又一次成为了建业大帝手中的那把刀!难道说,建业大帝从李凡知耻殿中述职的那天起,就已经准备让李凡去和翰林院、儒林碰撞了么……毕竟,没有建业大帝对李凡“无功名不授官”的定论,李凡和儒林之间的矛盾,绝对不会这么激化的。 圣上……才是帷幕最后的那双大手? 他心中巨震。 而且,欲正风气,先诛大臣这种话语,听来当真是石破天惊,如果传出去,朝野都会震三震!“李凡这小子,足够心狠手辣,关键是,在文道上,天下人无人敢不服,翰林院空了,他才好施展拳脚,不是么?” 建业大帝忽然笑了笑,道:“只希望这小子不要让朕失望吧。” 李凡这把刀,越来越锋利,但却也被圣上,攥得越来越紧……文败山默然许久。 当改革的车轮滚过,一定会有流血和牺牲。 要么是改革者粉身碎骨,要么是阻拦者灰飞烟灭。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杀人的改革,不杀当权者、既得利益者的改革,一定只是喊喊口号,或者换着方法剥削平民,因为改革是一场利益的重新划分,是对既有格局的改写。 牵涉到利益,一定是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所以,当改革来临的时候,不须要在乎杀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孩子。 最有效的手段是全部杀光。 因为,那些,都只是另一个阶级,都只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一切的好与坏,都是基于阶级的好与坏,一个称赞资本家是英雄是好汉的打工人,一定是真正的白痴废物;一切的善与恶,都是基于阶级的善与恶,一个听信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话语,沦为他们拥趸的底层人,一定是最合格的韭菜。 暴力,是对待敌人最高尚的手段。 ……右相府。 “相爷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在后院挖了一瓶二十一年的西北陈酿,正在后院小酌呢。” 一个下人带着谌冀明走了进来,闻言,谌冀明也是有些意外,什么事情,能让老师这么开心? 走进后院中,他看到了正在自饮自酌的李温,李温躺在太师椅上,享受地靠着,手边的桌子上放着那二十一年的好酒,他似乎喝得有些微醺了,正是最享受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 “老师,”谌冀明上前,行了一礼,道:“第一件事,是凌元正,老师不见他,他便来找了我。” “虽然说圣上在殿上对他的述职首肯了,但他的授官,却迟迟未动,刑部侍郎中,尚无一人提拔为尚书,侍郎的位置也就空不出来。” “所以,他急了,想让老师您出面,帮他先谋一个羲京令的位置。” 羲京令,虽然品级没有刑部侍郎高,但却也是真正的热门之选,统管羲京大小事务,几乎做过羲京令的人,日后也都会高升!闻言,李温却是冷笑了一声,道:“不用管他,眼界太窄,庸庸碌碌,难成大事。” 谌冀明点头,道:“第二件事,北方有消息来了,就在昨夜,前线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胡人一队几十人的队伍,与我军一支斥候狭路相逢,最后只有三个斥候归来。” “前线的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他的脸色十分沉重。 在羲京这种繁华太平的地方,很难想象,在前线究竟弥漫着什么样的硝烟。 “不用着急,”李温却是摆摆手,只是道:“对赵南堂那边,能放松点就放松点,必要时,可以给些方便。” 闻言,谌冀明心中猛然一震,他正准备想要给李温禀报,最近赵南堂手下的人,往西北那边的交易,越来越频繁。 加上曾经文败山前往扬州的时候,曾经传出过军械走私的案件,他本就有所怀疑,但现在看来,难道老师……什么都知道? “帝国总是需要一些真正的赤诚之士,才能撑得起来的。” 李温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查清楚了么? 在黎江白死的时候,谁接触过他?” 谌冀明道:“对方做得太干净,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闻言,李温笑了笑,道:“也是,一个合格的棋手,怎会那么不小心呢?” “不过,这所谓的棋手,如今连他的棋盘,都被李凡给掀了,也该头痛了吧?” 他颇为高兴,举起酒杯,小饮了一杯。 “老师,您说,那些作品,真是李凡写的么?” 谌冀明忍不住开口。 “十一位文圣抄袭,板上钉钉,但李凡不过二十来岁,如此年轻,怎会有那么好的文才?” 他十分怀疑。 ——这也是在羲京中广泛流传着的一种质疑。 李凡太年轻,那些作品却太耀眼!李温感受着酒水入肠的温热,道:“不重要,是不是抄袭,李凡都没得选,不得已而为之。” 他眼神淡然,道:“李凡已经被陷害他的人逼到死角了,翰林院中的那些伪君子,如果真的成了主考官,李凡不会有一丝机会突破科举的封锁。” “圣上又发了话,没有功名,不与授官。” “在这种绝境之下,李凡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掀桌子,把那些有可能成为考官的人,全部变成不可能成为考官的人,而想要这么做,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的话语无波无澜,道:“他选择的方法,也很适合,对于那些伪君子,最爱的就是虚名了,当那些作品上署上了他们的名字,他们只会被冲昏头脑,这样,才给了李凡翻盘的机会。” “而李凡想要突围,这样还不够,他必须借此机会,灭掉敌人阻拦他的一切可能。” “他必须取十一位文圣而代之,那些文章是他写的也好,不是他写的也罢,他都必须加诸在自己的身上。” “只有让自己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才不会被黑夜吞噬。”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否则的话,他纵然让这十一人身败名裂,背后的那只大手,还是能收买其他的考官,让其他的大儒来针对李凡。 甚至,都不用收买,腐朽的儒林天生对李凡这样的革新者排斥。” “李凡对抗儒林的最好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独霸儒林,掌控儒林,当儒林士子都成了他光芒下的仰望者,那只手,才不能借儒林来镇压他。” 谌冀明听得目瞪口呆,十分震惊,这也太霸气了吧? 如何让你无法阻拦我? 很简单,征服你即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还记得上一次,面对黎江白身死时,他是怎么做的么? 明明知道,找个人出来认罪,就能让自己从风口浪尖上安全走下,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说好听是良知,说难听了,就是迂腐。” “面对最肮脏的敌人,他的清高有用么? 他的清高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而这一次,他做得很好,那些文章不是他自己的又如何? 为了目标和理想,能够让自己内心的清白蒙受肮脏,这,才是真正的有志者!” “你可知,承受肉体的苦难,并不是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叫,忍辱负重!”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老眼中,竟似乎有一抹自伤之意,他唏嘘着,道:“你以为我欣赏他的文才么? 我只是欣赏他这份勇敢罢了。” “就算李凡也只是个抄袭者,那又如何? 通过黎江白之死,他终于明白怎样在这片天空下生存和战斗,这,就是孺子可教也。” “敢和敌人斗,战胜敌人的,是猛士;敢与和自己斗,且战神自我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听着李温的话语,谌冀明这一刻,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他很少,很少听到李温说出这么多的话语。 而且,李温的话语中,分明有种自勉之意……是不是李凡如今的成长,让李温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在那些岁月中,李温是不是也曾为了目标和理想,让自己内心的清高蒙受耻辱? 所以,他为李凡辩解的话语,是不是,也在安慰他自己的灵魂? …… 第485章 谁为棋手 春明宫中。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已经过去了多日,但是刘桓却还是无法接受这发生的一切。 与他们春明宫交好的那群大儒,眼见已经证道,那些人成为文圣之后,他刘桓在士林中的号召力,将会再次上升一大截。 而且,李凡也是前路尽断!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十一位大儒,居然全都是抄袭了李凡,而且,转眼间,就已经化作了无头的尸体。 他们在翰林院、在士林中的安排,全都完了!而且,李凡还成功拿到了十二面文圣金牌,如今在羲京中的名声,如日中天,无人能及!他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前几日才恢复一些的好心情,如今充满了阴翳。 “沈幽,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谁有可能成为主考官? 我们必须让拦死李凡!” 他不甘到了极点。 但是,沈幽却是脸色阴沉,他年轻的脸庞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冷峻。 “拦? 怎么拦?” 他开口,淡漠道:“现在,就连翰林院都被杀空了!” “而且,如今士林之中,李凡盛名无匹,哪个大儒名士去当主考官,还敢对李凡玩猫腻?” “敢对李凡下黑手,会在士林中遗臭千年的。” “所以,科举这条路,是我们无路可走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十一位文圣出版作品,轰动羲京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却没有想透,毕竟,谁能想到那么多旷世作品,会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 如今看来,从那一刻开始,他好不容易布下的局面,就被破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李凡还直接将他们逼得无法还手!“果然是个人物,我本以为,他只是个心狠的君子,现在看来,他并不是。” “他是一个狠人。”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可以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来灭杀,但对付狠人,可就有些头疼了……”他有些烦闷地开口,道:“若非朝中有老狐狸,上一把黎江白死的时候,出手帮他,岂能发生这许多事?” 刘桓脸色却是十分难看,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坐以待毙么?” 沈幽思索许久,许久之后,才道:“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 刘桓急了。 “等到李凡自己出现了破绽的时候。” 沈幽道:“现在来看,他已经觉察到我们了,再动手,虽然未必怕他,但让朝中的那几只老狐狸发现了,也不妙。” “暂时,忍着吧……”刘桓心情更加烦躁了,但是,他却无计可施!……京安馆。 “这一次破局,十分漂亮,我想,短期之内,在科举之上,应该没有人发敢针对你了。” 赵南堂和李凡正在闲谈,赵南堂常常舒了一口气,看着李凡,他的内心充满了欣慰。 李凡的确比他更适合在朝野上生存。 如今,李凡盛名之下,谁也不敢对李凡动猫腻了。 “那些作品,我也看了,好几首写得合我心意,雪宁在扬州那边,应该也看了,她肯定也会喜欢的。” 说着,赵南堂笑了笑。 李凡闻言,却是微微一叹,道:“将军,如果我说,那些作品并不是我写的呢?” 赵南堂怔了一瞬,摇摇头道:“只能是你写的!” 李凡沉默了很久,很久,道:“是的,目前来看,只能是我写的。” 无路可走。 没得选。 “科举将近,虽然我对你的才力毫不怀疑,但还是得好好准备才是。” 赵南堂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刚刚跟随在武天孤大将军身边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外界的评价是不需要关注的,无论荣辱,但人最怕的,是心里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我许多年后,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希望你早一点明白。” 说完,他就离去了。 他离去许久许久之后,李凡忽然笑了。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在生与死之前,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李兄,”这个时候,外面一个熟悉的人影却是走来,李凡转头一看,居然是关日初。 “关兄,快请进。” 李凡起身相迎。 关日初走了进来,道:“李兄,我来此,一者,是为了给你贺喜,如今你文名震天下,腰佩十一面金牌,当真可喜可贺,大才得已舒展!” 说完之后,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颇为难以启齿的神情,道:“其次,是关某想请李兄帮个忙。” 李凡道:“关兄尽管说便是了。” “李兄,你的那些文章,在西南贫瘠之地,实在是太难得一见,不瞒你说,林梓县学堂中的学生,很多用的还是前朝的文章,就是因为没有钱去买新书了……”他朝着李凡一拱手,十分诚挚地道:“关某想请李兄,赊一批书籍给我,我想送回去给林梓的学生们,想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好文章!” “我如今虽然穷困,但将来俸禄一发,一定第一时间给李兄偿清书款!” 李凡闻言,却是微微感慨了一声,道:“关兄何出此言,你有为学生谋福之心,李凡岂无为民之义? 你放心,林梓学堂所需书籍,我会差人送去,分文不取。” 闻言,关日初大喜过望,道:“多谢李兄!” 李凡笑道:“对了关兄,听说你换了馆所了?” 关日初点点头,纳闷道:“上次与李兄宴别,准备回林梓了,但次日却被吏部通知不得离京,而且京安馆这边,还给我换到了黄字十七号房……我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关兄好好留下便是。” 李凡笑道。 “也只能如此了。” 关日初道:“如此,我就不打扰李兄了。” 说完,他辞别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凡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 关日初得罪了吏部,吏部怎还会关照于他? 除非有让吏部都不得不尊的大佬发话了……回想起入朝以来发生的这些事,李凡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神色。 “谁都想做一个棋手么? ……”他喃喃着,自从入京以来,他看似搅起无数风云,但他的内心却深深明白,他不过是被推进了一个个的漩涡之中罢了……自己成了一把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想起了扬州杏林中萧瑟的寒风,想起了染血的杏叶。 想起了一具具老兵的尸体。 以及,他剖开了吴桑梓的胸膛,从吴桑梓的胃中取出的那封信。 那封真正的信,是吴桑梓用生命来守护的。 那一战中,文败山连续拿到了三封信,但是,他却不知道,从西北那边来的信是四封,吴桑梓身上带了两封。 他以为李凡相信了第三封信中的内容,他却不知道,李凡只是让他以为,李凡相信了第三封信的内容。 知道第四封信中内容的,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潜伏在胡人后方二十一年的“金雕”,另一个,是李凡。 在李凡的沉默中,天色逐渐黑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丝光亮。 但,总会亮起? 对吧? ……时间飞逝。 三日之后,朝廷宣布了省试的主考官。 礼部尚书,贺知秋。 消息一出,羲京再一次震动了。 在世人热议着主考官的时候,吏部的一则公文,也悄然发下。 在那一天,曾经得罪了吏部,被视为异类的青年官员关日初,被任命为京城令。 …… 第486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礼部尚书贺知秋担任此次省试主考官的消息,让羲京这掀起了一阵热议。 “居然是尚书当主官,这一次朝廷真是非常重视了。” “嘿嘿,翰林院中的大儒们都几乎都被杀光了,只有找这个级别的,才能镇得住场子!” “贺大人在昔年科举,可是连中三元的人物,才学不用多说!” ……羲京之中,各地前来赶考的学子,越来越多。 天下十二州,龙虎齐聚一堂。 而这段时间,羲京中有很多人前去京安馆拜访李凡,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之家,甚至,还有媒人上门。 无他,李凡如今的文道之名如日中天,对于羲京中的大族来说,能结交李凡是一件大好事。 但李凡无一例外,都拒绝了,闭门不出。 ……“李大人,你找我来,可有吩咐?” 房间内,探云将军江大财开口。 李凡道:“查一件事。” 江大财道:“请李大人示下。” 李凡道:“二十六年前,胡人攻破羲京,当时羲京高氏,阴谋背叛,导致城破,泰安之耻因此而起。” “二十一年前,建业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灭了高家满门。” 李凡一字一句,道:“查一查,高家是否还有活口,还有后人。” 他看着江大财:“此事,必须绝密,就算是赵将军过问,都不得告诉他,你可能做到?” 李凡的眼神,让江大财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低头道:“是,我们会尽力而为。” “但,时间久远,纵然高家有后人活着,恐怕也必然是隐姓埋名,难以寻找。” 李凡微微一叹,道:“尽力为之吧——”这件事,事关第四封信中的内容,他必须证明、验证。 ……“李大人,我已经在书海大街盘下了一家铺子,我想,半个月后,就能真正运作起来,开始出书了。” “咱们的铺子,还叫满墨书斋!” 不久后,吕长安到来,给李凡禀报着书斋筹备的事宜。 他得到李凡的消息,就从扬州那边赶了过来,怀揣大量资源,准备在羲京落脚。 吕长安的眼中隐隐然有些兴奋,当他进入书海大街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非常,羲京的书海大街,比扬州的版刻大街热闹太多,繁华太多了!在这里开一家书铺,才更有意思啊。 能把满墨书斋开到这里来,他也算是光宗耀祖,纵然老父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而且,如今他手中握着李凡的很多手稿,他相信,只要一旦出版,立即就能在羲京掀起风雨。 追上最顶级的书斋,也只是时间问题!看着踌躇满志的吕长安,李凡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顿了一顿,道:“第一批出版的文集,记得给关日初送去。” 吕长安点点头。 安排完满墨书斋的事情,李凡到另一边的书室中,看了看陈有廷等三人。 省试在即,陈有廷三人,已经是闭关苦读了很久很久。 李凡给他们的文章,他们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如今正在形成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李凡和他们交谈了许久,了解到三人如今状态不错,而且,有李凡带领他们途经豫州的那些经历为基础,他们看问题的深度,明显远超同龄人了。 李凡满意而去。 ……时间飞逝。 省试,终于到来!无数儒林士子,天下读书人,他们都将在这一天竞争改变命运的机会。 省试的地点,在羲京太学中。 羲京太学外,甲士森严!车马停了无数,大街之上,一个个带着期待忐忑之情的士子,都是聚集于此。 小六子驾车而来,看到路上无数的士子,小六子不禁感慨了一句,道:“爷,你说每年能考到功名的,终究只有那么一些人而已,天下的这些读书人,真是太辛苦了些,你看前面,我还看到一个五六十岁,头发都灰白的,还在赶考呢。” 李凡笑了笑道:“科举,如鲤鱼跃龙门,有人赢,就一定有人输,无可奈何的。”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抵达太学门口。 李凡下了马车。 “那就是文圣李凡!” 他刚刚下车,正在等着太学开门的诸多士子之中,就有人开口。 顿时,周围无数人都是朝着李凡看来!“这就是文圣李凡? 天,他居然还要和我们一起考试?” “对,李大师功名还只是个解元呢,不过,对他来说,这场考试,只是一个流程罢了,以他的才力,恐怕会元跑不了了。”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与我们同龄……年纪轻轻,却已经名满天下、文道无双,真是让我们惭愧啊!” 无数人议论着。 毫无疑问,如今的李凡,对整个士林来说,都是一座真正的高峰。 纵然是最桀骜不驯的才子,此刻看向李凡的目光之中,都带着复杂之色,崇敬、羡慕、自怨自艾等。 “考生入场!” 没有等多久,一声高呼响起。 天下的读书人,宛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太学的大门之中。 李凡和陈有廷等步入其中,却见在进入的正院中,有着一面巨大的石质屏风,在那屏风之上,乃是一幅石刻。 石刻乃是一番天寒地冻的场面,在天地一白中,长城蜿蜒盘旋在银蛇蜡像之上,江山苍茫,几点寒梅洒落。 纵然是石刻,整幅画面也是极具冲击力,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仿佛置身于长城之上,世间风景顿收眼底,一种俯瞰山河之感油然而生!周围的士子最多看上一两眼,没有多管,但是李凡看去,却是心中闪过一抹疑惑。 因为,当他看到这副画面的时候,内心居然油然想起了那首诗:《沁园春·雪》。 “善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句诗的意象,仿佛都已经展现在这时刻之上了。 是画技太高超了么……是巧合还是其他? 李凡心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朝着作者处看去,却见作者的名字处,却有一处缺损,只能看出“图留”二字。 图,应该是作者的名? 缺损的,正是其姓。 李凡随即摇摇头,应该是他多想了。 “怎么? 李兄喜欢而这幅石刻么?” 这个时候,一个青年忽然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笑意,道:“据说,这幅石刻乃是根据一位前人的画作刻成的,其中诗作,放眼历史长河,也只有李兄能与之比肩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这位古人,也仅留下了这么一副作品而已。” “那这屏风又是谁人所留?” 李凡不禁发问。 这青年闻言,微微一笑,忽然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此事乃是绝密,李兄绝不可外泄。” “这石碑,据说是道门所立。” 他若有深意地道:“李兄才力惊天,早晚有一天,会有资格知道道门的,所以,我告诉你,倒也无妨。” 道门!李凡更是意外了,自从苍梅山一战之后,入京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这个词。 大羲帝国最神秘的存在,就连武天孤都是其门徒……此前,李凡更是和他们有过交集。 在苍梅山上,他曾经与道门的看门人杜远山交谈过。 那时候,世人都以为道门去东南,是为了招收门徒,而李凡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因此,为他招来了“死神”的杀身之祸。 但他从杜远山的口中得知,武天孤并非一开始就出自道门,而是在武天孤已经功成名就之后,才加入道门的。 杜远山说:“不是道门选择了他们,而是他们选择了道门。” 道门扎根在羲京中。 而这里的石刻,是道门所留……看来,这个道门,日后总得去接触接触。 “阁下是?” 李凡朝着这青年发问。 这青年一笑,道:“在下益州解元,刘镜禅。” 益州!“道门在羲京,刘兄何以知晓得这么清楚?” 刘镜禅一笑,道:“很简单,祖上和时刻上这位名为‘图’的前辈,貌似有些交集,曾有一鳞半爪的记载留下。” “李兄,时间快到了,先去考试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李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想。 不久后,他也进入了独属与自己的隔间。 笔墨纸砚,已经备齐。 拆开装有题目的信封,看了一遍。 题眼是:破旧立新。 李凡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提笔开始写作。 时间随着沙漏中的沙子,流逝一去不复还。 …… 第487章 买宅子 太学中安静到了极点,只有沙漏中沙沙声匀净地流过。 “当当——”终于,当沙漏中的细沙都流逝而尽,在太学之中,想起了钟声。 考试结束了。 无数士子停笔,从考间走出。 走出考场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哎,没有想到好的立意,这一次只怕是要完了。” “来之前,老师就给我说过,当今圣上乃是锐意进取之辈,有大气魄,让我从这方面想想,但我终究是没有想到啊。” “嘿嘿,以前我就做过类似的文章,这一次不说成绩会有多么好,但是贡士在望了。” 议论声不绝。 李凡也走了出来,不一会儿,陈有廷等人也到了。 “老师,如您所料!” 他们都是朝着李凡一拜!在考试之前,李凡也给他们说过出题的大致方向,结果,可以说是近乎于命中了。 “回去吧。” 李凡笑了笑。 几人上马车一起离去了。 ……省试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天下的士子们,注定要陷入了忐忑的等待之中。 在结果公布之前,恐怕没有人能够睡好觉了。 但李凡却是悠然得很,离开了太学之后,他和小六子一起,在城中看起房子来。 日后好歹也是要在这里长待的,没有个居所,未免不妙。 很快,大半天过去了,天色见黑,但他们却还没有找到一座合适的府邸。 “爷,这羲京也太特么难待了吧? 那么个老破小的宅子,居然都敢要价上万两,太不要脸了!” 小六子吐槽着。 如今的李凡也不算是缺钱的人,但是面临在羲京购房这样的事情,居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太贵了!他们连续看了好几座宅子,中意一点儿的,赫然要在二十万两以上!并非李凡负担不起这么多钱,只是,如今他各方面的花销实在太大了,扬州的产业利润,大部分给了赵府那边,同时,他又得在羲京发展书局等。 哪儿都得要钱啊。 李凡能够接受的范围,最多不能超过十万两。 “要是在咱们扬州,早就买了十七八座了,你说说,这羲京凭什么房价这么高啊? 这不是摆明了吃人肉么。” 小六子一肚子的气。 李凡苦笑,道:“对于羲京来说,宅子本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这里并不欢迎普通人。” “尤其是普通的外来人口。” 小六子一路吐槽着羲京的房价,不久后,就已经到了一座颇为宏阔的宅子面前。 这是小六子和李凡多方打听之下别人告知的,说此处的宅子,主人有出售的意向,而且要价并不高。 “爷,这宅子看上去很不错,算是今天咱们看过的最大最好的宅子,这恐怕不便宜吧……”小六子停住了马车,看着拆迁房的一座府宅,有些气馁地开口。 李凡揭开帘子,看了过去,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纵然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是羲京之中依旧是灯火通明,周围行人很多,十分繁华,而且这里的地段也可以说非常好。 但是,在前面那几座宅子周围,却是十分冷清。 那府宅看上去布局构造,虽然都十分不错,甚至一看就知道是官宦人家才有的,但是却显得有些老气,似乎几十年没有翻新过了一般。 “去看看。” 李凡开口,马车随即上前。 在其中一座宅子面前,果然立着一块牌子:“此宅出售。” 牌子已经有些泛黄了,不知道立了多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卖出去。 这宅子匾额之上,乃是两个掉了漆的大金字:“金府”。 小六子上前,叩响了大门。 许久之后,才有人打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个老头,他问道:“两位有什么事情么?” 小六子道:“老人家你好,麻烦通报一声,我家主人想要购买此宅。” 闻言,老头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看了李凡一眼,道:“请进来吧。” “我带你们去见老爷。” 李凡两人随即跟着他一起朝着宅子内走去,一路所见,果然布局不俗,但似乎主人家道中落,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太好的陈设,显得简单。 一路上丫鬟下人也没有见到几个。 老头将李凡两人领到厅堂中,自己去找老爷了,不多时,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就已经走了来,他一进门,便是急道:“是你们要买宅子么?” 李凡起身道:“正是。” 那中年人朝着李凡一拱手,道:“幸会幸会,在下乃是此宅的主人金三益,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李凡道:“在下李凡。” 李凡!听到这两个字,金三益脸色一震,道:“原来是李文圣……实在是有失远迎,老张,快泡茶,快泡茶!” 李凡苦笑了一声。 金三益接着道:“李大人,不瞒您说,我爷爷在泰安初年,曾经官至礼部侍郎,这宅子,便是他那时候留下来的。” “可惜了,后人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这一代上,负债累累,入不敷出,想要在羲京中做点儿生意,奈何没有本钱,只好将这家宅变卖,以求银钱了。” 说着,他的脸上颇有惭愧之色。 李凡点头表示理解,如果不是遇到了难事,谁又愿意将祖产变卖呢? “这地方的地段,以及宅子的格局等,李大人也已经见到了,羲京这样一座宅子,别人敢卖到三十万两白银去,但一者我急用钱,二者,李大人的文章,我也拜读过,着实钦佩,所以,我给李兄一个最优的价格。” “二十万两!” 他开口。 闻言,李凡却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见状,金三益心中微微一动,道:“李兄是觉得贵了?” “你说呢?” 李凡淡然将茶杯放下。 金三益咬咬牙,道:“李兄,我再给你让两万两的利,十八万两!” “这个价格,在羲京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李凡气定神闲,道:“还是贵了。” 金三益脸色微微一变,道:“李兄,这你都嫌贵? 看在你文圣的身份是好,十五万,这是最低的了,再低,就不用谈了。” 李凡用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道:“六万两。” 六万!金三益瞬间差点儿吐血,这是直接砍了一半还多啊? “李大人,砍价也没有你这么砍的啊!” 他脸色难看。 李凡悠然道:“金兄,你门口那牌子,都已经泛黄了,至少半年了吧? 不半年了,你低价出售,都还没有把这宅子卖出去,其中的原因,用我多说么?” 金三益脸色顿时僵住了。 他对这宅子的出售,实际上并不看好,因为羲京的老土著们,几乎都是知根知底,没人会买!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忽悠到那种外来的。 但是,李凡居然知道……“李兄,你说你都知道了,还来消遣我作甚?” 金三益也是苦笑着,他知道,既然如此,这生意多半是谈不成了。 李凡却是道:“来了,自然是想买宅子的,只不过金兄不诚恳啊,欺我外来之人,不明羲京中事。” 他方才只是猜测试探开口而已,毕竟,一座底子这么好的宅子,居然低价都卖不出去,恐怕一定有别的原因了。 现在看来,真的被猜中了。 金三益眼中一动,道:“李兄,既然如此,那你说个实在的价格,你能给多少?” 李凡道:“八万两。” “多一两,都不行。” 金三益脸色反复,在犹豫,在思索。 小六子在旁边看着,老大不耐烦,此刻道:“这鬼宅子,除了四面墙壁还有什么? 我家主人买来,还得花钱修葺呢!” 听到这句话,金三益却是脸色猛然一变,居然是直接起身,道:“李兄,我卖了!” “成交!” “咱们现在就签买卖契约,今天你就可以住进来!” 李凡都是愕然了,这,这金三益也戏剧了吧……小六子的话,威力那么大么? 不过,他倒也没什么,道:“可以。” 金三益急忙让下人去取了笔墨过来,当场将约定写好了,李凡和金三益各自画了押,买卖就算是完成了。 “李兄,如今这宅子就是你的了。” 签订完契约,金三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如释重负!“老张,通知下人们,咱们今天连夜搬走!” 他起身,朝着外面开口。 李凡更是郁闷了,有这么着急么? 这怎么感觉像是逃难一样啊……金府的下人们闻言,都是一个个动作了起来,很快,府上就已经收拾了大包小包,准备离开了。 李凡都是心中复杂了,这效率,也真是绝了吧……金三益带着七八个下人,出了府,李凡送他们出门,金三益转过身来,朝着李凡拱手,道:“李兄,咱们就此别过,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顿了一顿,道:“在书房地下,有个地下层,若李兄有需要,可以在哪儿睡觉,我留了一尊开光的佛像在哪里,李兄应该无虞。”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闻言,李凡却是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需要住暗室? 暗室中,居然还摆开光佛像? 而之前给李凡和小六开门的那老铁老张,也是走到了小六子的身前,一脸郑重地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递给小六子,道:“这块布是我用黑狗血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晚上睡觉,用这块布蒙住眼睛,那些东西就不缠你了。” 说完,金三益带着这一堆人离开了。 小六子和李凡,风中凌乱。 “爷……我,我感觉,怎么有点儿害怕?” 小六子拿着手中黑狗血染过的布,有些颤抖地开口。 …… 第488章 高府 小六子心中有些发寒,这算什么事儿,金三益主仆的这表现,让他心中发毛。 李凡也是嘀咕了一下,道:“这……可能真被你说中了。” “爷,什么说中了?” 小六子道。 李凡叹了一口气,看着背后的宅子,神色复杂,道:“这,真是个鬼宅子。” 鬼宅子!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三个字当真让人感觉有些寒冷。 “爷,你,你别吓我……”小六子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一提到这些个鬼鬼神神的事情,还是发怵。 毕竟,人面对未知的事情,都会生出畏惧感。 李凡拍拍他肩膀,道:“别害怕,不做亏心事,咱们也不必惧怕鬼敲门。” “走吧。” “等过几日,找人把府上休整一番,咱们再住进来。” 闻言,小刘急忙点头,道:“爷,咱们还得记着找几个和尚,来做场法事!” ……不多时,他们回到京安馆中。 吕长安已经在此等待多时了。 “爷,书海大街那边已经可以开张了。” 吕长安禀报着,他的效率不可谓不快,进入羲京以来,为了让书斋早日营业,他夙兴夜寐。 李凡笑了笑,道:“那就开张吧。” ……次日,书海大街上,一家新的书斋门前,鞭炮连连,喜庆非常。 吕长安正式开启了他的羲京生涯。 这家书斋本默默无闻,在书海大街之上,新开的倒闭的书斋也如过江之鲫,但是这家书斋却一开业,就引动了风云。 因为,这家书斋开业当天,就低价发售李凡的各种集子!《叹月集》、《文心集》、《流光集》等,都赫然在列。 这瞬间让书海大街上一阵沸腾。 “是文圣十一集,这家新开的书斋居然有出版?” “太好了,太好了,找了好久了,都没找到!” “早就想见识见识文圣的大作,等了好久了,差点儿我家老爷都差人去扬州买了,这回可好了!” 世人轰传。 这段时间以来十一位大儒抄袭李凡,以及李凡被尊为文圣的事情,可以说是羲京关注度最高的。 不知道多少人在翘首以盼,心痒难耐,都想要看看李凡的作品。 毕竟,那些作品是在扬州书局出版的,流入羲京的少之又少!而在传言之中,无论是天子还是百官,对李凡的那些作品,都是推崇备至。 这怎能让世人不着急? 不好奇? 就算是不读书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事。 这事儿,早就出圈了。 而李凡那传说中的十一本集子,也被誉为“文圣十一集”,传遍四方,可惜只闻其名,不见其书。 如今消息一出,顿时无数的人涌入书海大街,到了这家新开的满墨书斋门口,都在争相抢购!这直接让书海大街其他书斋书店,眼都红了。 来抢购的人,排队都排满了整个书海大街。 “这家书斋什么来头,居然能搞到文圣十一文集……”“妈的,我亲自抬着银子去京安馆那么多次,李文圣都没有见我……这家书斋怎么可以搞到?” “我打听过了,这家书斋就是从扬州来的,多半和李凡,有什么联系!” 一群书斋、书店的掌柜议论纷纷,看着满墨书斋那边,都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取而代之!经此一役,满墨书斋的名头彻底打出去了。 连续三天,天天门前拥挤,人流不见丝毫减少,而且,其中完全不缺乏达官显贵。 但任凭你官位再高,权力再大,如今也必能排队。 吕长安都是看傻眼了。 他已经准备了很多书籍,并且足足刊印了三天,才开门营业,但是,居然还是卖断货了。 自己,完全是低估了自家大人在这羲京的影响力啊……“我本想着,先经营一年,打出口碑再扩大经营,现在看来,用不了一年了……”他心神复杂!这速度,太快!……书斋那边已经开始正常营业,而且前景非常好。 这一切李凡都很淡然,这段时间,小六子在忙着修葺府邸,还真的找了和尚去做法事,这让李凡哭笑不得。 而小六子也到处打听,终于搞清楚了那宅子的原委。 ——原来,那宅子并非凶宅,但是,却与一座凶宅毗邻。 而那座凶宅,赫然便是二十一年前,满门被灭的羲京高家!羲京高家,在羲京也曾是京中名门,树大根深,但却曾为整个帝国的耻辱。 二十六年前,胡人兵临城下,当时卫将军叶白云防卫城池,坐拥本帝国最易守难攻的城墙,加上叶白云尽忠拼命,胡人一时攻之不下。 本来,只需要等待四方援军抵达,胡人就只有喋血被灭的命运。 但,高家却在关键时刻,暗中与胡人勾结。 泰安之耻,这才发生,泰安帝与当时的太子、百官悉数被掳走,羲京沦丧。 建业大帝登基之后,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灭了高家满门。 ——因为高家势大,建业大帝为了不打草惊蛇,在一夜间派出禁军,突袭高府。 那一夜,酣睡的高家,无人逃脱,据说鲜血流满了高府门前的石阶。 昔日宏阔的高府,化作了人人避而远之的凶宅。 在羲京中,时不时地流出高府闹鬼的传闻,在这个蒙昧的时代,加上高府那惨怖的过去,更是无人不忌讳。 这也是金府卖不出去的原因,与闹鬼的凶宅毗邻,没钱的买不起,有钱的嫌晦气。 而且,近来,据说高府中闹鬼更凶了,就连金家都被侵扰,主人金三益为了躲鬼,都藏到地下室了。 这也是金三益急忙忙出售府宅的原因。 但他越着急,反而越没有人敢去买。 直到李凡买了。 李凡听完小六子带回来的这些消息,心中并没有畏惧,反而是露出了一抹思索。 这也算是巧了,他刚刚让江大财去查高家的后人,转眼间,自己就买到了毗邻高家的宅子。 而且,还闹鬼? 李凡忽然觉得有意思了。 “收拾收拾,让那边快一点儿,咱们尽快住进去。” 李凡微微一笑。 小六子点头,道:“爷,你放心,我前后请了三帮和尚道士,什么妖魔鬼怪,也给他赶走了。” 他自信满满。 ……时间如水,这段时间,满墨书斋越来越出名,整个羲京都知晓,生意也兴隆得很。 产业,立稳了脚跟。 同时,府宅那边也修葺完毕了。 今日,李凡带着小六子等一干人等,搬入了府邸中。 在鞭炮声中,李凡等入住。 花了数万两银子修葺,这座府邸终于焕然一新。 丫鬟下人,也都已经配备了。 在门口,“李府”两个大字,更是出李凡自己的手,书法班不凡。 “夜,天快黑了,这是佛香,我给你点一炷。” 书房里,小六子谨慎地庙里请来的佛香点燃了,庙里的和尚说,可以驱鬼。 李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鬼神神,但也不阻止小六子这样做,毕竟,府上的下人们看了这些东西,才会心安一些。 很快,入夜了。 李凡悄然离开了书房,他轻轻越过院墙,出现在另一座宅子面前。 那是一座荒宅,院墙斑驳,府苑残旧,隐隐然间,砖瓦之上,有殷红血迹。 夜风吹过,宅子门上挂着的匾额随风一荡一荡,“高府”两个字被血染得几乎看不清了。 李凡悄然摸了进去。 第489章 会元 乌漆墨黑的一片,冷风吹过,偶尔有瓦砾随风作响。 昔日的高家大院,如今已经是荒凉一片,丛生的枯草足有半膝高,院墙斑驳,建筑凋朽。 走进其中,就像是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和羲京的繁华格格不入。 李凡顺着大院行走,此刻残月悬空,凄迷月色洒落,周围一片残破,似乎什么都已经湮灭在漫长的时间里了。 李凡随意地行走着,他并不抱着寻找到什么东西的心思,因为那显得太不切实际了,而单纯地只是想要来看一看而已。 “嗯?” 就在此刻,李凡忽然听到了一丝细碎的声音,仿佛杂草被踩碎。 他身影顿时一闪而过,藏到了一根木柱之后,却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后堂中走来。 那白衣女子头发长长地垂落,她露出的大半张惨白的脸,她脚步非常之轻,就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女、女鬼? 大半夜的,这样的荒寨之中,忽然出现这样一个诡异的女子,当真令人汗毛倒竖。 李凡心中一动,嵬然不动,淡然注视着她。 忽然,那女子身影一闪,速度居然当真快如鬼魅,从院墙处一闪,下一刻,身影就已经不见了。 “墙的那边……就是我府上啊……”李凡嘀咕了一声,他的确没有想到,这才是第一天,就有可能见到了那个所谓的“鬼物”。 “你去吓我府上的人,我就去抄你的老窝。” 李凡低声喃喃,说完之后,他身影一闪,朝着那女子走出的方向而去。 他动作非常之轻,越过荒草等,看到了后厅。 李凡凑近,细致观察了一下,后厅的门把手处,明显没有什么灰尘。 “鬼?” 李凡冷笑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一眼看去,周围也是也是十分纷乱,残破的桌椅等到处都是,二十多年前那血腥的一场杀戮,留下的痕迹还历历在目。 在后厅的中央,乃是存放原来高家宗族牌位的地方。 牌位已经四处凌乱,破碎了很多,歪歪斜斜,甚至还有溅射状的血斑。 李凡凑近,轻轻用手触摸了一下牌位供桌下方的蒲团。 同时,他在供桌上找到了残留的一滴滴落的蜡烛。 “有意思,在此行供奉之礼……”李凡低声开口。 就在此时,李凡却是听见了自己宅子所在方向,传来了凄惨的呼声!小六子等人,怕是正在被吓啊……李凡并不慌忙,在周围又查看了一番,却见周围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似乎,那女子到这荒宅之中,唯一的目的就是来祭拜这些残破的灵位? 李凡在这里等待了许久,直到自己府苑那边惨叫声停歇了,也不见那白衣女子回来。 李凡扑空了,看来,对方并没有把这里当做老巢。 他随即离开,悄然掩上门,离开了这座死宅。 当他出现在府门外,从正门走进府邸的时候,迎面撞上几个下人,都是一脸的激动。 “天,大人在这儿呢!” “大人被鬼放回来了。” 他们大呼着。 李凡一阵无语,这什么跟什么啊。 另一边,小六子带着一群人,打着火把跑了过来,小六子脸上有些苍白,布满了一层细汗,见到李凡,当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爷,小六子还以为,那女鬼索了你的命,到处都找不到你……”李凡哭笑不得,道:“我刚才去办点儿事情,没在府上而已。” “怎么,府上闹鬼了么?” 听到这个字,小六子一个激灵,急忙道:“爷,别,别乱说话了。” 他害怕地看着周围的黑夜。 一个个下人,脸上也都有着恐惧之色。 显然,方才发生的事情,着实将他们给吓到了。 “没事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今夜不会再有任何鬼物来吓大家了。” 李凡只好安慰了一句,让众人都散了。 小六子跟着李凡,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原来,的确是李凡在高府中查看痕迹的时候,在李府之上,出现了一只女鬼。 据小六子说,那女鬼双手老长,脸色惨白,从每个下人的房间中飘过,惨怖的死人脸,阴风阵阵,把所有人都给吓醒了。 “爷,那女鬼还喊我偿命,她肯定是冤死在这金府的,肯定是金三益那鳖孙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六子充分发挥着想象力。 “放心吧。” 李凡却是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随手解下一块玉佩,道:“把这块玉佩埋在门口台阶下,一切鬼怪都会被震慑灭杀的。” 闻言,小六子意外了,道:“爷,您还懂道术?” 李凡悠悠道:“知道我大半夜去干嘛了么? 我早就预料到那鬼物要来,所以,去请了一位真正的大师。” 小六子顿时欣喜,宛如小鸡啄米一般,道:“爷,我这就去做!” 看着他离去,李凡摇头笑了笑。 他当然也可以告诉府里的下人们,这世上没有鬼,那女鬼也不过是人扮来吓人的而已。 但,现在那女鬼的身份不明,李凡还不想暴露她。 与高家相关,可以说是极为敏感,如果传出去,羲京中的有心人,恐怕会察觉什么。 这会对李凡很不利。 就让小六子等以为是鬼吧,能安他们的心就行。 小六子走后,甘铁旗却是走了过来,他抽刀,从地上一闪而过,已经多了一行小字。 “轻功绝佳,未贸然动手。” 很显然,甘铁旗这样的高手,不会看不出来,那所谓的女鬼,不过是一个武学高手而已。 李凡也点点头,道:“你做的是对的。” “那些人,训练得如何了?” 他轻声发问。 此前,他曾让赵南堂找了两百个真正信得过的人,组成了一只秘密的队伍。 甘铁旗,就是那支队伍的统领!甘铁旗长刀入鞘,只是默然点一点头!……天下的士子,都还没有离开羲京。 他们都在煎熬地等待着,省试金榜一天不开,对读书人们来说,就终究是一种折磨。 幸好,这段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长。 今日,省试放榜!快马驰过中央大街,梆子声连接响起,放榜使者的大呼传遍了大街小巷:“省试放榜,省试放榜!” 无数的儒林士子,如今都是急忙忙,从四处朝着放榜的地方赶去!“放榜了,终于放榜了,快,看看去!” “不知道自己能否榜上提名……”“走快点儿!” 无数的士子,宛如潮水一般涌动!城中的达官显贵们,也在关注着!羲京中央,有着一处长长的石牌,是专门用来张贴朝廷告示的地方。 此刻,这里水泄不通,人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在最前方的地方,有人吃惊的声音传出:“第一名,会元,扬州李凡!” 消息一出,人群都是沸腾了。 “果然是李文圣,我没有猜错!” “这还用你猜? 这简直是公开的秘密好么?” “我们还是看看榜样吧,讨论会元没有任何意义!” 引发一阵震惊的同时,无数的士子,却是都觉得自然而然。 早在他们得知李凡要参加此次省试的时候,大部分人,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对结果内心都有了准备。 因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人,这是降维打击。 甚至,还有一些天之骄子,直接退出了这一场省试。 宁愿多等一年去争会元,也不愿意和李凡这样的恐怖人物争抢。 结果四处飞传!李凡在科举之上,更进一步! 第490章 不忘初心 李府。 春天的气息已经越发浓郁,李凡正在后院中侍弄花草。 他亲自动手,开辟出一块块花田,将杂草等都除去,松了土,还施了肥,才取出一包花种。 这是离别时,从赵府带出来的月季花种。 李凡曾向雪宁许诺,有朝一日,要让这羲京为她开遍月季花,如今,他种下这小院中的一簇芳华。 而这个时候,小六子急忙忙地从外面跑来进来,呼道:“爷……”当他看到李凡正在种花的时候,却是瞬间停下了,当即等待着。 爷,也就这点儿小爱好了,小六子心里想着。 李凡将种子掩埋在了浅土之下,一一整理完毕,他才他擦了擦汗,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之意。 用不了多久,就回发芽,生长,最后开花。 或许在明年,或者稍久一点的时间后,这里就会长满她最爱的月季了。 想到此处,他的心中忽然流露出了一抹难言的思念。 但,很快,他就将这股思念珍藏在心底。 在这羲京,容不得他有片刻的软弱,每一分感性,都会成为害死他自己,害死他身边人的毒药。 “何事?” 李凡转头看向小六子。 “爷,好消息!您中会元了!” “此外,陈有廷他们三个,也都清一色名列贡士!” 小六子这才兴奋地开口!加上这一次,自家爷已经是连中两元,小六子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听到外面轰传的消息,依旧觉得高兴得很。 李凡越是厉害,他就越是自豪。 但李凡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道:“知道了。” 当翰林院十一位大儒,面对他给与的虚名没有控制住内心的贪欲之时,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此刻的会元,不过是那时种下的藤结出的果。 一切都是必然的。 陈有廷、顾仁三人,也是走了过来,他们对李凡行大礼!“多谢恩师!” 他们发自肺腑地感激!曾经,对他们来说,举人就极有可能是这一生的终点。 考个举人,在县里混成个人样,过着小有身份地位的日子,这就是很多人读书人一生的写照。 但,当他们遇到李凡之后,无论是学识,还是眼界,更或者思考的深度,都得到了全面的革新。 宛如脱胎换骨。 “你我师徒,何必多礼。” 李凡将三人扶起。 紧接着,一队人马登临李府。 为首的乃是一个身着红色官府的青年,他亲自到府,送来了省试之榜。 “在下吏部主簿董轩器,奉命特来知会李大人及陈公子、顾公子、张公子,三日之后,请您如期入朝,参加殿试!” “这是省试榜,恭喜李大人斩获会元!” 他双手奉上省试榜。 李凡接过,微微行了一礼,道:“好,劳烦董大人了。” 董轩器随即离去了。 三天后,殿试!节奏很快。 准备的时间也很短。 但,李凡却一点儿也不慌忙,这场殿试,历经了诸多的周折,终于即将到来。 他知道,知耻殿中的那位帝王已经在等待着他。 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待着呢? “好好准备吧,殿试,考的是你们对政事、对天下的真正之策,这一关,得你们自己去过。” 他看向陈有廷等,道:“最后一关,我仅有四字相赠:不忘初心。” 陈有廷三人,都是凝重地点头!……与此同时。 “殿下,李凡成了会元。” “他即将参加殿试,重新面圣……”“如果他再电视的时候表现的不错,那么极有可能重新崛起!” 春明宫,黄公公带来了揭榜的消息,话语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刘桓的脸色极度难看,拳头紧握。 “何必苦恼。” 这个时候,沈幽却是微笑了一声,十分淡然。 “李凡如果殿试再取得功名,对我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科举功名不足,就不能成为他的限制。” 刘桓沉声开口。 对李凡这样的对手,容不得他不忌惮,前后面对李凡,他几乎没有赢过一次。 一直在输。 如今更是输掉了整个翰林院。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伤筋动骨了。 日后李凡如果权力越大,官位越高,对他的掣肘,就只会越来越大。 沈幽淡淡道:“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了,不是么?” 他不慌不忙,“该等待的时候,就得等待。” “唯有沉得住气下来等待的人,才能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一击必中。” “在面对一个聪明对手的时候狂躁、冒进,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他拍了拍刘桓的肩膀,道:“许久没有下棋了,来,我们下一局。” 刘桓脸上十分不悦,眼底更是带着一抹深深的愤怒。 但是,他却是压了下去,没有表现出来。 而后,他就和沈幽去后院下棋了。 ……“李大人,第一阶段已经查过了,但得到的结果是一致的。” “高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活下来,都死了。” 江大财夜晚,江大财归来,禀报着。 李凡点点头,他并不指望短时间内能查出什么。 如果真的能让他轻松查出什么的话,参与这件事的人未免也都太无能了。 “继续深入查一查,把范围扩大一些,只要与高家相关的人和事,都留心。” “尤其是,在二十六年前胡人围城之时,与高家来往密切的。” 李凡淡淡开口。 江大财点点头里去了。 夜色已经逐渐深了。 李凡搬了一张椅子,在距离高家那侧比较近的院墙下坐着。 不知道今天,那“女鬼”会不会现身……等了许久之后,他知道今夜自己怕是又扑空了。 但他倒也淡然,钓鱼,考验的永远不是技术,而是,耐心。 ……第三天。 今日,就是殿试之日。 羲京之中,世人无不关注!李凡带着陈有廷等人,朝着皇宫而去。 在皇宫之前,已经是停满了车马。 殿试,天子试策,通过了这一关,就注定拥有光明的前途,可以正式踏入官场。 朝中百官也都纷纷上朝。 “今日殿试,李凡那厮,不知道是否会崛起啊……”“这一切,都全看圣上的心意了,依我看,圣上多半会给李凡一个闲职,但是不会给他实权官位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凡如今才名太大,圣上不宜太冷落了他,免得士林寒心,但,此前李凡此獠在知耻殿上大放厥词,已经让圣上恼怒,不可能重用他的!” 百官都是纷纷议论着。 今日,他们最为关心的,自然就是李凡。 无他,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在羲京之中搅动了无限的风雨。 而且,李凡此前在扬州为官的那些政绩,更是悬在每一个官员心中的一根刺。 或许,没有人会喜欢让这个人手握重权!“贡士阶前候宣——”在太监的指引之下,所有参加今日殿试的贡士们,纷纷在白玉阶前排成了长队,等候进入知耻殿中参与殿试。 作为会元的李凡,这一次排在了最前面!他脸色淡然,面对哪座已经进来过一次的宏阔宫殿,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早就熟悉的敌人。 而知耻殿中,天子终于临朝! 第491章 刘镜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百官的跪拜之中,建业大帝摆摆手,淡淡道:“众爱卿平身。” 百官随即都起身。 “今日将行殿试,诸位爱卿,有无紧急政务启奏?” 建业大帝发问。 百官默然无言。 建业大帝一抬手,道:“既然无急事启奏,那就开始殿试吧。” “来人,按既定顺序,让新科贡士进来吧。” 顿时,旁边的司礼太监高声开口:“着省试第二名,益州刘镜禅入朝殿试!” 声音传出。 顿时,朝上的百官,都是心中一震。 第一个进来殿试的,居然是第二名? 这有问题啊……一般来说,殿试的顺序就是省试的排名。 第一个上殿殿试的,必然是会元。 同时,作为第一个殿试的人,如果发挥得不错,也最能被人记住,从而被授予较好的官位。 但是,如今李凡身为状元,圣上居然没有让他第一个进来……难道说,圣上的内心之中,对李凡依旧是不悦,所以,不想让李凡得到好机会么? 很有可能!一时间,百官都是纷纷猜测着。 “我看咱们没有猜错,李凡这厮,纵然才力惊天,但是得罪了圣上,前途一片昏暗!” “呵呵,写得一手好文章又能怎么样? 最多是换得个衣食无忧,想要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真是做梦了。” “如此也好,李凡的文章写得好,但是做官却是个不识抬举的,让他当个太平安乐公,每天写写文章,也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不少官员都是窃窃私语。 那些本还有些担忧,李凡会凭着科举这股东风,扶摇直上得到皇帝青睐的官员,此刻也都是放了心。 就连文败山,脸上都是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建业大帝这是什么用意?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 紧接着,省试的榜眼,益州举子刘镜禅就已经走上朝堂。 他仪表不俗,举止得体,儒雅翩翩,先行大礼,道:“草民刘镜禅,拜见圣上!” “不必多礼,抽取试题吧。” 建业大帝淡淡摆摆手。 旁边一个司礼太监,端着一堆的信封走了过来。 ——殿试虽然是皇帝担任主考官,但是试题乃是着各部草拟,涉及天下民生,考生需要当场作答,以展策论。 可以说,考生究竟是否真的有真才实学,在殿试之上最能看得出来。 因为,面对着天子百官,面对着各部行政之中的各种问题,能够快速思索,并且抓住要点给予对策的,绝对不会是平凡之辈。 刘镜禅当即从信封中随意取了一个,打开信封,看了一遍,而后恭敬地递还给那太监。 那司礼太监随即接过,宣读道:“刘镜禅所抽试题:何以辨民之善恶。” 这,就是刘镜禅拿到的试题!百官都是微微一凛。 这个题目,出得刁钻啊。 如何辨别百姓的善恶? 是良民,还是刁民? 这是否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这是什么题目,感觉十分古怪啊……”“这个题目,只怕是天子亲自拟的?” “非常难答!” 百官都是眉头轻皱。 别说只是一个刚刚参加科举的贡士,就算是他们这些已经为官多年的,对这个问题,也觉得无从下手。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百姓,的确太多了。 当细化到个人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有孤苦怜弱的贫民,也有富甲一方的豪绅……三教九流。 孤苦怜弱的贫民中,有的人安贫乐道,也有人贫生恶心;富甲一方的豪绅中,有人为富不仁,但也有人乐善好施……三教九流,更是形形色色。 人从来都是复杂的。 当然,在朝中百官看来,那些百姓的善与恶,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统治的善与恶,统治者并不会去在乎。 刘镜禅也沉思了许久,才行礼作答。 他开口,道:“民,为江山之基,为社稷之本。” “然民浩浩荡荡,犹如江河之水,数之不尽,生之不绝,而为官行政,必然须厘清善恶,以彰赏罚。” “庸俗之辈,或以忤逆上官为恶、甘之如饴为善;以好争斗为恶、以默然无声为善。 但草民以为,百姓的善与恶,为官者当以法为准绳,乱法者为恶,无论贵贱;顺法者为善,无论优劣。” 在如何辨别百姓的善与恶上,刘镜禅的立意在于法治之上。 以法为绳,超脱官员本身的主观判断,不以官员的喜好去断案施政。 “为官者,施政之事,当绝情弃心,为法之化身!” “草民,策论已毕。” 最后,他重音震殿,落下了他策论的最后一语。 大殿之上,众人都是不禁纷纷色变。 “此子不凡!” “果然立意高远,听了此子作答,我才忽然想起,年前圣上着刑部呈递现有大羲律法,圣上亲自阅看,恐怕此子,会得圣心啊……”“虽然是榜眼,但如此才学见识,也真是翘楚之士!” 百官都是纷纷开口,看向刘镜禅的目光之中,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感受到刘镜禅策论的精妙以及深刻。 就连李温此刻,都是不禁特意看了刘镜禅一眼,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赞赏。 龙椅上,建业大帝的嘴角微微一翘,看着刘镜禅,似乎颇为满意,点点头道:“甚好,甚好。” 连连称赞了两句,他接着道:“以你之见,当今大羲法治如何?” 闻言,百官更是震惊了。 这是非常看好刘镜禅啊。 否则,怎会这么发问? 居然去咨询一个贡士对当朝法治的看法? 一时间,百官都是心中雪亮,这刘镜禅,绝对要上天了。 “此子将来不凡!” “有必要好好结交一番!” “科举新贵,得到圣上的欣赏,了不得了。” 百官都是心中暗道。 甚至,有的官员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为自己女儿谋一门好亲事了。 毕竟,这刘镜禅看上去一表人才,而且才学极佳,又前途光明。 刘镜禅面对建业大帝的发问,却是沉默了一瞬,道:“草民初入羲京之时,听闻了御史、扬州巡按李凡大人在知耻殿上的述职。” 闻言,诸多官员都是心中咯噔一声。 这小子扯什么幺蛾子。 好好答题不行,非要把李凡给扯进来? “我明白了,这小子有心计啊,想要趁此机会,表明与李凡的不同,1反对李凡!” “嘿嘿,必然是如此,他省试是榜眼,李凡却是会元,他心中自然想要超越李凡。” “此子识相。” 不少官员心中想着,对刘镜禅越发地肯定了。 建业大帝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别样的光芒,看着刘镜禅。 刘镜禅接着道:“臣认为,对大羲之吏治,李大人当日的言论,虽然激烈,但确实是一番拳拳之心,他对吏治的洞见,也极有可取之处。” “以李大人之洞见为基础,可以很好地完善大羲的法治。” “如此,大羲国必然焕然一新! ”他眼神中充满了诚挚地看着皇帝。 闻言,百官却都是愣了。 尼玛……这小子,怎么是向着李凡啊? 李温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老眼中,就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人群中,文败山也是有些讶异。 这刘镜禅难道和李凡有什么交情么? 他的话语,更像是在为李凡开解圣上的愤怒,而且,还压上了自己的前途命运啊。 以李凡之洞见为基础,完善大羲法治? 虽然话语说的婉转,但是分明是表达了……他和李凡的政见是一致的。 不过,刘镜禅远远没有李凡那么直接,他的态度更加谦逊、婉转。 一时间,大殿之上,气氛忽然都是安静了下来。 第492章 无题之问 百官此刻的态度都是有些微妙。 他们对李凡是绝对的不喜欢,甚至是怀有敌意的。 方才,刘镜禅却是让百官都觉得前途无量。 结果,刘镜禅居然和李凡是一道的? 他肯定了李凡的看法,并且,要以李凡的看法为基础,完善大羲的法治? 这,不是找死么? “终究是太年轻了。” “傻了啊,怎能和李凡站到一起去?” “他疯了么?” 百官都是暗自摇头。 建业大帝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眼中却是没有出现一分波动。 他只是轻轻地摆摆手,道:“好,下去吧。” 不置可否。 “谢圣上!” 刘镜禅转身离去。 他并无失落之意,十分的平静。 而大殿上的百官,却都是觉得更加惋惜了。 圣上不置可否,那就是否啊。 如果圣上真的欣赏刘镜禅的回答,又怎会如此冷淡呢? “徐州士子章乘昭上殿殿试!” 司礼太监继续开口。 紧接着,一个青年上殿。 “冀州士子李润祺上殿!” “荆州士子关宇上殿!” ……一个个贡士不断进入大殿之中。 他们的表现有好有差,所答也有深有浅,有长有短。 ……在大殿之外,长长的白玉石阶之下,却又几个人,本是拍在前面,但却始终没有叫到他们名字的人。 李凡和他的三个门生,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临近午时了。 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终究是读书人,此刻身体已经有些发虚,一直恭敬地站着,是一种艰难的折磨。 更何况,太阳还缓缓升起。 李凡却始终脸色平淡。 其他的士子,几乎都已经殿试完毕。 当走出了大殿之中的时候,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但那些走出大殿的士子,看向他们师徒四人的目光中,都是异样的。 面对着这帝国最森严的地方,权力的最中心,承受着内心的煎熬,顾仁等人身上的压力,恐怕无比的大。 “看到那块石头了么?” 这个时候,李凡却是朝着陈有廷等人开口。 陈有廷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点点头。 “国耻石,记录着的是二十六年前那场耻辱的战争。” “但是,在史书之中,会详细地记载着,泰安帝和当年的太子、百官被掳走,会对这样的事件饱含惋惜。” “但是,史书不会记载死在那一战中的无数羲京百姓。” “或许,那些更加凄惨,连命都没有了的百姓,只会在史书之中,汇聚成一两句,胡人烧毁房屋几何、屠杀百姓几何。” “那些百姓,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生命,并不比今天在这大殿上的任何人卑贱。” 李凡微微笑了笑,道:“想一想豫州路上那些你们看到的百姓,想一想在这羲京中那些活生生的人。” “有的时候,把自己的得和失忘记,把他们的笑脸和苦难记得深刻一些。” “然后,为他们说一些发自肺腑的话语。” “来这里,仅仅为他们说一些话,把目标转换一下,你们会平静很多的。” 李凡的话语,让深深陷入了巨大压力的陈有廷三人,都是微微一怔。 殿试,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人生最重要的节点。 成败,融入。 一声寒窗苦读,谁不是为了光宗耀祖,谁不是为了平步青云? 谁不是为了实现人生的理想? 当面临命运的重大抉择落在头上的时候,任谁都会紧张忐忑。 而当他们迟迟不被召见,面临着周围士子的异样目光,他们的内心,承受的压力无比巨大。 但现在,李凡告诉他们,忘记个人的得与失。 把这场殿试,当成一场单纯的发声。 为那些豫州的百姓发声,为这羲京中的活生生的人发声。 陈有廷思索着,自从跟随李凡之后,他的心境就在被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豫州路上的一张张脸,早就让他无法忘怀。 是啊,自己的内心,不也是想着,为官之后,让那些百姓不必吃得饱一点,穿得暖一点,不必再被官员豪绅压迫着跪下么? 既然心中为民,又何必在乎时候? 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候。 他们忽然都想起了李凡此前送他们的那句话:不忘初心。 他们三人的目光,在温热的阳光之下,忽然都变得坚定起来。 也就在此时,森严的大殿之中,一声高呼终于传来:“扬州士子陈有廷入殿殿试!” 陈有廷入殿殿试!满榜士子,已经只剩下李凡四人。 而第一个进入的其中的,却是陈有廷。 “学生去了。” 陈有廷朝着李凡行了一礼,而后,深呼吸了一口,一步步,沿着白玉阶梯,终于走到了那知耻殿前。 他迈步,走了进去。 当走进大殿的时候,百官的目光都朝着他看来,陈有廷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怀着的质疑、冷嘲、否定、嗤笑。 “此人就是李凡的门生。” “呵呵,能考上贡士,而且排名不错,也算是人才了,却跟错了人啊。” “就连李凡的门生,都被他连累,到了最后才有机会上殿作答,他真是害人不浅!” 百官都是低声开口。 陈有廷一步步走过去,这一刻他的心却在这种目光之下,完全平静下来。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汪已经完全平静地湖水,默默地走上前去。 “圣上,试题已经抽完了。” 这个时候,小太监却是开口禀报。 百官都是有些皱眉,意外了。 这什么情况? 按照常理,殿试的试题,一般都会准备充分,题目多余人数。 这一次,居然没有题目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圣上,不准备让李凡和他的几个门生答题么? 陈有廷也是有些愕然。 这个时候,建业大帝淡淡道:“虽然题目已经抽完了,但殿试不可不察,这样吧,朕随意问几个问题。” 闻言,百官都是凛然!建业大帝这绝对是故意的啊。 建业大帝一开始,就不准备让李凡和其门生随即选择题目。 而是,建业大帝自己内心早有问题等待着李凡,以及李凡的门生了。 百官的内心,一时间都是有些凝重起来。 陈有廷不卑不亢,道:“草民遵旨,请圣上垂问。” 建业大帝道:“你老师李凡曾说,当今天下,弊病入骨,吏治极坏,对此,你可赞同?” 这问题……简直太尖锐了。 百官都是震住了。 这摆明了,是给李凡颜色看么? “看来,圣上对李凡当真是恼怒至极,就连他的门生都被迁怒了。” “嘿嘿,我如果是他的门生,这个时候,一定会立即和李凡划清界限!” “对,和李凡站在一起,这一辈子,都算是完了。” 百官都是低声开口,眼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李温也淡淡看着陈有廷,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陈有廷闻言,只是沉默一瞬,随即道:“草民自老师在东林郡时,便跟随在老师身边。” “有幸聆听老师教诲,更在入京途中,途经豫州,得老师引导,见民生疾苦。” “以草民亲见,老师李凡之论,草民有切肤之感。” “当今天下吏治,诚如吾师之言,亟待革新!” 他肯定地开口!百官的神色,都是显得如此冷漠!而建业大帝,则是淡淡地接着说了一句:“那,如何革新?” 第493章 帝国夜焰 “如何革新?” 建业大帝的话语,却是百官的神色都是微微一怔。 按理说,建业大帝既然对李凡如此不喜,对他的门生,直接逐出去不就好了? 为何还要继续发问? 众人疑惑着。 陈有廷略一思索,不过片刻,便已经道:“草民以为,吏治之革新,首先之务,在于变科举、重贫门!” 他话语中正平和,不疾不徐:“科举本是极大之善政,有科举一道在,则天下士子归心,贫贱之门亦有晋升之阶,故天下风气,得之而改,四方英才,咸为圣上所用。” “然,近年来,科举之道,已是弊病极多!” “科举是选拔官吏根本之途,无功名,则不授官职,所以,科举重弊,所选拔的官员必然有问题!” “吏治,因此而坏!” 他对吏治的思考,着眼点在于科举之上。 闻言,百官也都是脸色沉凝。 这陈有廷,还真是学到了李凡的狂妄大胆啊,居然敢直接在朝堂之上,攻讦科举? 话里话外的意思,通过科举上来的官员有问题? 在堂的哪一个,不是科举的收益者? 陈有廷这话,也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这真是个不要命的!但,建业大帝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似乎陈有廷的话语,并没有让他勃然而怒。 “不知圣上可知,近年贫门子弟,有多少能够考上功名?” “天下之人,贫者八九,大族、士绅、门第仅占一二,但是,科举一道,却是大族、士绅、门第等占了八九成,真正能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不过十之一二,凤毛麟角!” “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将皆为大族之人,既出大族,则必为大族谋利、为家族谋福,百姓之苦不见、苍生之累不闻!” “而贫寒之士子,虽寒窗苦读、悬梁刺股,然无名师所授、无名典可学,纵天纵之才,亦碌碌于乡野之间!” “是以朝堂之上,贫寒之子几乎不见。” 他说着,扫了一眼周围的百官,道:“圣上,您应该明白,如今的朝堂之上,有几人是出身普通百姓的?” “贫穷人家的人想要读书,资源却远远落后于大族、门第,所以,无法通过科举走到这朝野之上,那么这朝野之上,能够理解百姓、为百姓谋福的人,又怎会多呢?” “长此以往,则天下必然割裂,百姓受到越来越多的苦难,而圣上却无法知晓,因为,或许这朝野之上,已经无人会说出来了。” “所以,吏治之坏,在于当今的科举,已经无法公正地选拔人才!” “贫寒士子,想要走通这条路,太难了!” 陈有廷深深一叹,他本就是一个贫寒士子出身,如果不是遇到了李凡,他能走到这一步么? 或许他这一生的上限,就是在东林郡当一个举人罢了。 所以,他对这其中的辛苦,感之深、痛之切!“所以,草民以为,若欲新吏治,则必新科举!” “革新科举之要,就在于将接受教育的门槛变低!” “让更多的人可以读书,更多的人可以学到真正的知识,而不是像今天一样,林梓县的学生们想要读朝中最新的文著,都需要他们的县令关日初亲自去讨要!” “臣,言毕!” 陈有廷说完了。 整个过程,他的话语都是如此的平静,没有一丝的动摇、怀疑、畏惧。 这是他无数的日夜里,想出的治国之路。 “草民唐突于圣前,请圣上赐罪!” 他开口,平静地等待着一切。 他知道,如今的朝堂之上,老师的政敌非常之多,老师此前的言论,更是曾让皇帝勃然大怒。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这一番话,无疑是在和百官为敌,无异于会让圣上愤怒。 但,他却是如此的轻松。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释然。 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至于结局会是什么样,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刻,李凡所说的“不忘初心”四个字,在他的心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大殿之上,都是安静了。 百官的脸色,都是如此的冷冰,看着陈有廷,他们眼中都有些敌意。 “不愧是李凡的学生,当真和他一脉相承!” “一样的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呵呵,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想要掀桌子么?” 不少人心中冷嘲。 陈有廷的政见,显然是在和天下的大族、门第作对。 换言之,他要对抗的是整个社会的上层。 帝国的上层,就是这个帝国的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们好不容易掌握了资源,好不容易爬到了百姓的头上拉屎拉尿,作为一名合格的既得利益者,自然要把底下那些人爬上来的梯子给抽掉。 所以,他们会竭尽全力地在选拔人才的考试中制造不公平,确保他们的后代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碾压那些穷人的后代。 ——比如说,所谓的为士子减负。 推动着士子们更早地放学,这样,有钱人的孩子才能从容地去找各种名师教导,而穷人的孩子放了学,就只能在家里玩泥巴了。 你还和人家有钱人的孩子比个卵子? ——比如说,所谓的素质教育。 否定考试的分数,而去选择素质教育,什么算是素质教育呢? 哦,原来是一个士子会了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就算是有了素质了,用这些东西来顶替那些难考的试卷,真是个最机智的选择。 穷人的孩子有能力去上钢琴班么? 穷人的孩子能像富人的孩子那么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具备所谓的高素质么? ——比如说,为什么各地的录取不一样? 在极度发达的京都,随便就能上最顶级的学府,而其他地方的士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些顶级的学府却只给与极少数的录取名额,人为地将天下士子分为了三六九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上层的既得利益者们,把教育做成了他们想要的教育,底层最后的上升渠道,将彻底堵死。 那一刻,王侯将相,就真的有种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富贵江山万年传。 ……这些真相,陈有廷曾经不敢想,也想不到。 但在他的一次次疑惑中,在李凡一次次的言传身教中,他才逐渐接受,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的阴暗,弱肉强食,原来才是社会运转的真正逻辑。 他认识到了这种阴暗,然后,断然抽剑,走向了这种阴暗的反面。 纵死,也不惜。 他永远不会忘记李凡说过的话:“如果今后竟没有光,那么,就让自己变成这帝国里,黑夜中最绚烂的焰火!” …… 第494章 李凡三策 大殿之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建业大帝看这儿眼前这个贫寒出身的青年,他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别样的神色。 是欣赏,是惋惜,还是否定? 没有人知晓。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道:“下去吧。” 下去吧。 不置可否。 “草民,谢圣上隆恩!” 闻言,陈有廷朝着建业大帝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他走得平静,就像是此前的刘镜禅一般。 他走出之后,建业大帝淡淡道:“下一个。” “下一个,扬州顾仁上殿应试!” 随着这声高呼,大殿之外,白玉阶下,顾仁深呼吸了一口,一步步走上前去。 他和走出的陈有廷擦肩而过的刹那,陈有廷朝着他点了点头,眼底是一种得偿所愿的释然。 顾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草民顾仁,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直接发问,道:“你老师李凡,曾言当今世上,吏治极坏,亟待革新,你可赞同?” 周围百官,都是神色一怔。 这,和方才问陈有廷的问题,一模一样!顾仁不假思索,道:“吾师所言,草民以为,句句属实!” “天下吏治不革新,则大羲危矣!” 建业大帝道:“那,如何革新?” ……顾仁走出大殿之后,紧接着是张士怀。 李凡的三个门生,殿试的时间,都是如此的漫长,几乎只有刘镜禅的时间,才能和他们相比。 周围等待的士子,都是疑惑纷纷。 “怎么回事? 这几人为什么能在大殿之上,呆这么久?” “肯定是天子责难,不用想!” “呵呵,李凡的学生,是没有未来的!” 众人都是冷嘲热讽。 唯有刘镜禅,看着那森严的知耻殿,眼中有着思索之色,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终于,张士怀也从大殿之中走出了。 ——此刻的三位门生,并不知道,在殿试之上,建业大帝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也得到了他们各自不同的答案。 ……“着省试会元、扬州李凡上殿应试!” 司礼太监的话语,终于响起!一时间,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关注非常。 李凡,终于要上殿应试了!他淡淡地抬眼,朝着这大殿一步步走了上去。 因为一直站着,等待了数个时辰,他的腿脚已经有些略微发麻,但,他的走得依旧是如此的稳定,坚定。 当迈过大殿门槛的刹那,因为在阳光下伫立良久,骤然进入室内,他的眼前猛然一片漆黑,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后睁开,才影影绰绰看见了大殿中站着的一道道的人影。 熟悉的人影。 他从百官的目光下淡然走过去,到了龙椅之前,行礼,开口:“臣李凡,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业大帝的眼中,带着一抹冷笑,道:“起来吧。” 李凡随即起身。 “开始吧。” 建业大帝直接开口。 他没有发问。 没有任何的问题!而是让李凡直接开始。 周围的百官,这一刻都是意外了,疑惑了。 建业大帝,怎么让他们越发地看不懂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让李凡说什么? 这一刹那,不知道怎地,百官的内心,都是升起了一种悄然的不祥!他们一时间,都有些紧张地看着李凡。 李凡面对建业大帝,居然也没有问,他点点头,就像是两人间早有默契,道:“好,臣开始了。” “天下吏治,向为治国之难。” “而想要革新吏治,保证官员一直能保持初心,保持清廉,保持为民之情,臣有三策。” “敢问圣上,欲听何策?” 李凡看着建业大帝。 百官都是愕然。 建业大帝让李凡直接开始,而李凡直接开始的论题,居然是吏治!这……他们忽然想起,李凡入京述职的时候,在知耻殿上所说的那一切。 当时的李凡痛批吏治,认为当今天下,毁坏于吏治!如今,他重新登上这座大殿,却即将说出,如何改变吏治……这,难道是自己出题给自己答? 上一次他抛出了问题,而这一次,他终于带着答案来了? 建业大帝……难道一直在等他? 众人一时间都是有些发蒙。 建业大帝淡淡道:“三策有何区别?” 李凡笑道:“上策者,一年可成,而可得万世之利,令帝国长青!” “中策者,三年见效,而利在百年,可佑大羲基业。” “下策者,十年方显,而利在一世,可中兴一朝也。” 他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百官都更是意动,李凡居然敢自言如此? “夸下海口!” “呵呵,最下策,都能中兴一朝? 上策可万世长青? 真以为自己想到了什么旷古神策?” “夸夸其谈之徒,不值一晒!” 百官都是低声冷笑着。 而李温此刻,老眼却是如此的郑重,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凡,似乎极为期待,李凡接下来将说出的话语。 建业大帝的眼中,也是有一抹期待之意,看着李凡,淡淡道:“先说上策。” 上策!李凡笑了笑,却是摇摇头,道:“圣上,臣觉得,还是说下策吧——”“上策一出,必然朝堂之上惊涛骇浪,恐百官魂飞魄散矣。” 他开口。 闻言,百官都是更加不忿起来。 “故作玄虚!” “居然敢在圣上面前装模作样!” “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百官纷纷开口。 建业大帝淡漠道:“可以,那便说其他两策。” 李凡道:“下策者,用人也。 而用人者,赏罚也。 欲新吏治,无非亲贤臣、远小人。 而亲贤臣、远小人之道,便在于知人善用!” “而知人善用,绝非取于一人之好恶,更不该听信官员片面述职之词。” “吏治之所以混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官场之上,官官相护、门庭丛生,百官蒙蔽圣听。 “凡是有大树可依靠的,往往别无政绩,也能平步青云,缺乏背景的,纵然勤勤恳恳,也一生卑贱。” “所以,提拔官员,该派遣圣上所信任的忠正之士,深入官员行政之地,查民生疾苦、观苍生褒贬,苍生所喜者,擢为重用,实绩平平乃至百姓反对的,一概不用。” “另外,对贪污、滥权、舞弊、行贿等罪,一概重罚,剥皮实草,赠盐凌迟,威慑朝野!” “以此行策,十年可有成,而利一朝一代!” 李凡侃侃而谈!百官都是神色一凛!“这李凡……不简单啊。” 有人低语!可以说,李凡此言,切中了朝堂上的一大弊病。 那就是近亲繁殖。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党羽培植得多一些,于是乎,为了争权夺位,向朝廷举荐官员之时,往往是举亲不举贤!若改变考核方式,深入到各州官员执政之地,那就会避免很多!且,如此一来,不出数年,恐怕各地实干之风就会兴起!李凡所言,十年可成,绝非虚言啊。 百官都是神色凝重起来!“这还只是下策……中策上策,又该是如何?” “能有此一策,足见此子不可轻视了。” 他们低语着!李温平静地点了点头,但是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艳之色。 建业大帝也是思索了片刻,便点点头,道:“中策如何?” 李凡随即笑道:“中策者,制官吏之权也!” “当今大羲国的吏治弊端,在于朝堂百官,问大族之利而不问苍生之苦,以致百姓有怨、布衣有恨,要解决这一点,也很简单。” “授民以权!” 李凡一字一句道:“增设一司,专事监察,并于各州设立分司,驿站通县,凡百姓有检举、揭发者,可借驿站直接抵达羲京。” “如此,朝廷则知晓官吏之得失,知百姓之所怨。” “且,为避免监察司被各地本土势力腐蚀,一概设流官,不得常驻一地!” “如此,则官员心存戒惧,行政有度,至少不敢明目张胆,欺压百姓。” “此,下策也行之三年,吏治有成,且利在百年。” 李凡侃侃而谈。 他的话语,让朝堂上的众人,都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如此一来,各地执政……岂非要受百姓的掣肘?” “若有乱民,岂不是会扰乱朝政?” “对,那些愚民懂什么? 若真是如此,必然会引发民告官之潮,这不是乱了套了么? !” 百官都是摇头!李凡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建立渠道,反过来让百姓监督官员。 但,这样无异于给各地的官员套上了枷锁!所以百官,自然不会乐意。 而李温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心中都是一亮!“此策,乃诱民告官,必然令尊卑不分、主奴逆行,乱举也!” 百官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官员,更是直接开口呵斥!闻言,李凡却是笑了。 他看着这白发苍苍的官员,冷笑道:“这位老先生,何为尊? 何为卑? 谁是主? 谁是奴?” “苍生为社稷之基,此圣人之教,你这苍髯老贼,皓首匹夫,居然厚颜无耻,自以为尊贵之主?” 他话语冷冰,道:“谁给你的狗胆?” 他的呵斥,让这老者顿时气得胡子发抖,差点儿背过气去!百官闻言,更是纷纷出言呵斥!“李凡,你这狂徒!” “大胆,大胆!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 !” “该杀的孽畜,居然敢这般折辱汪大人!” 百官几乎都吵起来了。 “肃静!” 司礼太监一声高呼,百官才稍稍平静。 “正在殿试之中,百官务必保持肃静,否则,着武士叉出大殿!” 立在一遍的公公乔白眉更是直接冷冷开口。 百官一时间,都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只是眼中却愤恨地盯着李凡。 但,面对他们的敌意,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圣上,中下二策,臣已具陈。” 建业大帝的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同时,却有一抹期待之色,道:“上策又如何?” 方才李凡曾言,上策若说出,这朝堂之上,必然惊涛骇浪起,百官都要魂飞魄散!那,又该是何策? 第495章 上策不可说 众人都是看着李凡,神色都是有些复杂。 百官都明白,李凡方才提出的吏治中下二策,都是实实在在,把大族、官僚的权力给限制住了。 一但执行,恐怕帝国都会震荡几番。 上层,又该是什么? 这一刻,众人居然都是有些紧张。 李温的眼中,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在等待着。 建业大帝,也是看着李凡,似乎对第三策的内容十分好奇。 中下二策,就已经是难能可贵,若能实行,对大羲吏治将立竿见影,在此之外,还有第三策么? 众人注视之下,李凡却是哈哈一笑,道:“圣上,这上策,可语于君,不可语于臣。” 百官都是一阵不忿。 这意思,上策只能说给皇帝听,百官听不得啊? “妈的,这小子根本就是故弄玄虚!” “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上上策,他就是在戏弄我等。” “对,信口开河!” 百官都是不信。 唯独李温眼中,却是十分遗憾,不能听到上上策,他似乎颇为失望。 建业大帝闻言,眉毛轻轻一挑,审视了李凡一眼。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道:“罢了,不说也罢。” “殿试已毕,你可以走了。” 建业大帝摆摆手,似乎不准备再多问什么。 “谢圣上。” 李凡行了一礼,而后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知耻殿。 看着他坦荡离去的背影,百官中很多人却是心绪复杂!“今殿试已毕,明日发榜,授官。” “百官退朝吧——”建业大帝淡然挥手,起身离去。 百官恭送他离去,这才一一退朝。 走出知耻殿,百官议论纷纷。 “我在朝上四十年,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殿试啊!” “是啊,圣上别出心裁,居然不设试题,而是直接发问,这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倒是真的看不懂了,圣上到底对李凡是什么态度? ……”百官议论纷纷。 这场殿试,堪称奇怪。 而百官也都隐隐然体察到了,皇帝对李凡的态度,似乎颇为暧昧……“右相,不知今日殿试,您老有什么见解? 我着实是看不懂了……”一个官员朝着李温发问。 很多官员也都在关注着,李温乃是真正的常青树,他对朝局的观察,可是令常人不能及的。 但李温却只是摇摇头,道:“不必多加揣测,诸位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狂风若起,唯松柏可存;烈火灼烧,唯真金堪炼啊!” 说完,他若有若无地朝着白玉阶边的李凡等人一眼,而后直接离去了。 百官都是愕然不解。 ……当日,殿试消息的种种,也是飞快地传了出去。 羲京之中,顿时引发了一阵热议!“殿试之上,身为省试状元的李凡,居然被放在了最后一个殿试?” “貌似他上次述职之时,惹恼了圣上,所以,圣上对他十分不喜,还连累了他的几个门生……”“奇的还不止这个,奇的是,李凡和他的门生,居然都没有抽到试题,而是圣上现场发问……”羲京上下,无不热议。 会元居然成了最后一个殿试的? 这本就是奇闻了。 而李凡及其门生,更是连试题都没有抽到,而是由天子亲口发问。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与此同时,殿试之上的细节,就像是有人刻意推动一般,居然流传出来。 “李凡殿试之上,论述的内容是革新吏治!他对革新吏治,提出了三策!” “下策亲贤臣、远小人,中策授民以权、监督官吏,但是上策,却未曾说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士子,同样围绕李凡述职之时提出的吏治之弊展开了论述,省试榜眼刘镜禅,在知耻殿上表明支持李凡之政见,而李凡首席弟子陈有廷,主张兴科举……”很多人在流传,消息的源头不止一个,就像是有人播撒而出。 很快,就连羲京中不关注科举的普通百姓,都是听说了。 “俺听起来,李凡大人这是为咱们老百姓好啊……怎么还得罪了圣上呢?” “李大人在扬州的时候,就杀贪官、治大族,只是如今在咱们羲京,他的力量实在不够啊……”“我虽然只读过一些书,但听来,李大人的话,当真句句说进我心里去了,可惜,他这样的人,无法得势啊……”大街小巷,就连卖菜的大妈、挑粪的大伯等等,都知道了这件事,李凡这个名字,再一次从文圣之外的另一个角度,让世人熟知。 ……夜晚降临。 春明宫。 “殿下,这一次的科举实在是太奇怪了,若是说李凡真的惹怒了圣上,圣上又何必听他们说那么多? 如果是圣上看重李凡,又怎会对他如此冷淡?” 顾明成开口,他前来详细禀报了殿试的情况。 刘桓闻言,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我父皇到底在想什么……”这一次,他也是拿捏不准了。 下一步,建业大帝究竟会如何对待李凡? “沈幽,你怎么看?” 思来想去,他想不通,只好转头朝着而正在喝茶的沈幽发问。 沈幽却笑了笑,道:“我怎么看? 我当然是坐着看咯。” 刘桓脸色不悦,道:“难道你觉得这件事不值得关注么?” 沈幽道:“当然,或许在多年之后,乃至史书之上,今年的这场殿试,都会被浓墨重彩地写进去。” 他淡然道。 刘桓脸色轻轻一变,这件事居然能有如此深远的影响么? “那你何故不管!” 同时,他也有些愤怒。 沈幽摇摇头,道:“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管不住了。” “殿下,现在回头看去,咱们真正有机会出手的,就是李凡刚刚进入羲京的时候而已。” “黎江白之事,没有扼杀他,当他设下计谋,坑杀了翰林院众多大儒那一刻开始,咱们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所以现在,只能等!”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绽,对于越是厉害的人,等待其露出破绽的时间,就需要越长而已……”沈幽的思绪,已经飘远。 ……右相府。 “老师,今日殿试,当真让学生疑惑,圣上究竟是想做什么?” 谌冀明一脸疑惑地开口。 他也是怎么都想不通。 李温却是道:“圣上想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 他笑了笑,道:“李凡那小子,述职的时候抛出了一个那么大的问题,把圣上着实都气得不轻,但却没有给出答案……这一次科举殿试,他终于说了出来。” “中下二策,皆是救国良策啊!” 他深深感慨了一声。 闻言,谌冀明脸色都是震惊了。 居然……是这样? 这么说来,万岁爷之所以对李凡殿试不闻不问,让李凡在殿试上直接开始说,是因为,他根本不用问!李凡知道建业大帝想知道什么。 建业大帝也知道李凡知道建业大帝想要知道什么。 世人之所以觉得奇怪,觉得无法理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李凡和建业大帝之间的这种默契? “如此说来,如今李凡所献的中下二策,必然入了圣上的法眼,李凡崛起,只在朝夕之间了么?” 他有些目瞪口呆。 李温的寥寥几句话,已经将他眼前的迷雾都给拨开了。 事情的原貌,这才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同时,他也再次对李温升起了一抹深深的敬畏,举朝公卿,能透过一切浮云看透本质的,也就老师一人了吧? 李温叹了一口气,道:“为何世人都只关注圣上对李凡的态度,只关注李凡能得到什么官位呢?” “在这件事中,最该关注的,难道不是李凡的上上策么?” 他喃喃一叹,道:“真想看看,那第三策究竟是什么,能得万世之利,而保帝国长青?” …… 第496章 上策 皇宫。 太和殿。 小秦子又加了一遍灯油。 建业大帝,正在执笔为今日殿试的学子定等。 “圣上,别太累着了……”小秦子忍不住开口提醒。 “无妨,你先去休息吧,不必等着朕了。” 建业大帝似乎颇为高兴,朝小秦子笑了笑。 看着万岁爷和煦的笑容,小秦子心怀感激,悄然退到了一边,却没有离去。 不多时,文败山已经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圣上,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建业大帝抬眼,道:“很好,继续推动。” “要让李凡的那两策,人尽皆知!” “包括他那三个学生的想法,也往外传一传。” 文败山点头,他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刚刚散朝,建业大帝就让他派人,将朝堂上的消息全数传了出去,令羲京人尽皆知。 文败山亦堪称智者,所以,他自然能揣测到建业大帝这样做的目的。 这是在吹风啊。 先让世人对李凡提出的方略有了一个概念。 那么接下来,让李凡去做的话,是不是阻力就会小很多? 百姓就要容易理解、支持一些? 同样的,文败山相信,百官也能从建业大帝的这个动作中,嗅到一丝风吹草动——这也是建业大帝希望百官嗅到的。 这恐怕正是为李凡铺路。 建业大帝主笔不断落下,最终,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说,朕这一次科举殿试,会不会令天下士子置喙? 坏了后世的规矩?” 在建业大帝之前,这种殿试从未有过!文败山却是摇摇头,道:“臣以为,开万世之先!” “若非圣上如此,怎甄别得出真正的金子? 李凡二策,对当今大羲的重要性,远远胜过一场科举。” “至于天下士子,圣上不必担忧,李凡文圣之名在,身佩十二块文圣金牌,谁敢与之争锋? 谁敢对此不服?” 闻言,建业大帝也是笑了笑,道:“说的也是,毕竟,就连那第二名的刘镜禅,都与李凡是一路人,足见李凡这小子,在士林中的威望,比朕想象的要高。”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郁起来,道:“一个李凡,加上其三个门生,再加上一个刘镜禅,一个关日初,朕这大羲,也算是人才济济了吧,哈哈!” 文败山神色一凛,圣上话中的这些人,可都是与李凡一道的人啊……关日初早在几日前,就被授了羲京令这个重要官职,如今看来,果然是为李凡铺路么? 这是,在为李凡筹备班底? “只是,李凡这小子,也太不知趣了些,朕可是对那第三策好奇的很啊……”他说着,却是有些惋惜。 “要不然,臣写封信,问问他?” 文败山试探着开口。 之前,在掀起税改之风的时候,建业大帝又想听李凡的见解,同时又拉不下面子来,所以就是让文败山问的……但这次建业大帝却是摇摇头,道:“他既然不愿意说,那自然有他不愿意说的道理,朕虽然好奇,但却也能尊重他的想法,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中下二策,已经足慰朕心,他的那第三策,虽然或许真的如他所说,能开万世之利,却未必就是朕,以及这个王朝想要的!” 文败山沉默了很久,很久,李凡,居然在建业大帝的心中,有了这样的地位么? “去准备准备吧,明日张榜,下旨,朝野必然震动。” “李凡这把剑,朕反复磨了许久,现在,该亮一亮了!”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帝王征伐之意!“是!” 文败山奉命退去。 ……而此时,李府。 府上正在举行酒宴。 除了李凡与其三位门生之外,关日初也来了。 “李兄,今日殿上两策,我已听之,闻之欣然,若真的能如李兄所说的施行,那么天下苍生有福,大羲复兴有望了!” 关日初郑重地开口,道:“为李兄此策论,当畅饮一杯!” 几人举杯共饮!“陈兄大才,着眼科举,见寒门之苦,当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如果真的能推行教育,改善科举,林梓县那些苦孩子,也算是有了一道光……”他朝着陈有廷开口,轮个敬酒!李凡、陈有廷等人,同样畅快地与他交谈着,他们并无拘束,这段时间以来,彼此间都已经熟悉。 更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本就是一路人,相见恨晚。 “益州刘镜禅前来拜访!” 这个时候,李府外敲门的声音却是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刘镜禅? 据说他在殿试上的表现不俗,而且,最后也赞同了李兄的政见……”关日初开口。 李凡微微一笑,道:“来的正好!” 他起身出迎,打开大门,见刘镜禅脸上有些发红,显然是快步走来,气尚未匀。 “刘兄此来,正是妙时,我等正在饮酒,快请!” 李凡开口。 刘镜禅闻言,也是哈哈大笑,道:“这就叫天公作美了。” 他与李凡并肩步入席间,李凡一一介绍,当介绍完关日初时,刘镜禅郑重一礼,道:“关兄之名,刘某自李大人述职而知,真君子也!” 关日初局促地摆手,道:“不必,不必如此,我也没有做什么……”“大家就莫要拘束虚礼了,来,共饮一杯,以飨此聚!” 李凡笑着。 众人随即一起举杯,酣然畅饮。 酒过三巡,众人眼花耳热,似乎将一切的忧愁烦恼,都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兄……我当真好奇得很,你的那上策,究竟是什么? 还是真如外界所说,你只是虚晃一枪?” 刘镜禅忍不住开口发问,他次来,也是想要问问这件事。 毕竟,李凡中下二策,当真如他所言,可复兴大羲,那么他自言开开万世之利的上策……究竟是什么……不能得知,当真让刘镜禅百爪挠心,不能自已。 关日初、陈有廷等人,同样也是好奇非常。 李凡笑了笑,摇摇头道:“我之所以不说,绝非故弄玄虚,而是因为这一策,在今时今日,绝不可能实现,纵观历史长河,也只有一位旷古绝今的伟人做过,但最后,他依旧失败了。” 闻言,几人更是神色凝重!李凡像是会想起了什么,微微一叹道:“想要革新吏治,上上之策,那便是三十年一次,发动百姓,公审百官,将有罪之臣尽数屠灭!” “举族不留!” 语不惊人死不休!随着李凡一语,天空之中,惊雷顿起,大雨瓢泼! 第497章 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 三十年一次,发动百姓,公审百官,将有罪之臣尽数屠灭!这……就是李凡所谓的上策? 天雷震响,大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刘镜禅等几人却都是怔住了。 李凡的话语,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一击真正的惊雷!“这…这……”刘镜禅直接震住了,这对他来说,简直不敢想象的!发动百姓,向满朝公卿动屠刀,三十年一次? 这是要逆天么!“如此一来,天下岂非陷入了不断地动荡之中……”关日初喃喃着,觉得不可思议。 “如此一来,满朝公卿之上,所有人都将惴惴不安……”陈有廷等人,纵然跟在李凡身边这么久,但此言一出,他们同样是觉得难以接受。 “我总算明白,为何李兄说此策一出,满朝公卿将魂飞魄散了……”刘镜禅苦笑了一声,道:“别说那些老古董会吓得魂飞魄散,就连我,心也都快被吓得跳出嗓子眼了。” 关日初则是道:“李兄,此计太过石破天惊,我等着实不能理解,这怎能称之为上策?” 陈有廷等人亦道:“请老师解惑。” 面对几人的疑惑,李凡却是唏嘘一笑,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一切的矛盾,其实都是人与人之间分配社会资源的矛盾。” “但无论一个国家执行什么制度,是号称为民谋福的也好,是倡导自由竞争的也罢,最终都会落进一个怪圈。” “那就是掌权者终究会变质,屠龙的少年,往往最后就变成了恶龙。” “大羲之前,还有多少王朝更迭? 兴亡之律永远不变,就是因为,人性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自私,当英雄们建立了一个理想的国度,理想的国度也会被那些披着袈裟的恶魔全部摧毁。” 李凡叹息着,道:“权力是万恶之源,今天还忧国忧民的清流,明天可能就成为了贪赃枉法的巨奸。” “大羲的官员、大族、巨富们,会不断地蚕食帝国的根本,他们会修改律,会制定各种政策,但,无论他们制定的法律和政策多么打着为百姓谋福的口号,只要你用心甄别,都一定能够发现,那些法律和政策在利于百姓之前,首先是利于他们自己。” “久而久之,整个国家的资源分配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权力和资本的人,什么都不做,就拿走了整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而真正在底层拼命生产实际财富的百姓,却只能过着最贫寒的日子,房子买不起,妻子娶不到,还得向高高在上的人磕头跪拜,才能混个温饱。” “穷不过三代的意思也就是,如果你很穷,那么你三代之内,必然断子绝孙。 自然不过三代了。” 他萧索一笑,道:“可悲的是,当大羲的那些官员和巨富,已经剥削了底层百姓大多数的财富之时,他们还会用各种手段来控制百姓的意识,比如说,官僚会告诉底层百姓,奋斗就能获得美好的未来,首富们则会用各种消费主义的陷阱来榨干劳动者们。” “这个时候,大羲帝国的风气就变成了今天这样:拜金主义至上、笑贫不笑娼、戏子家事天下知、将军墓前无人问……很多人会抨击风气,但他们却不知道,真正导致这一切的,都是那些掌权者和从百姓手中夺走了财富的人。” “最可悲的是,这样的现实会一直轮回,百姓是很能忍耐的,只要能活着,他们就会一直忍下去,知道有一天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才会反抗,才会揭竿而起,斩木为旗。” “但那个时候,已经太迟了。” “所以,整个帝国需要定期的动荡,让大羲的百姓对那些所谓的上层挥动屠刀,让他们感受自我的卑贱。” “而这,也是唯一可以破解大羲阶级固化的方式了。” 说着,他看了陈有廷一眼,道:“科举刚刚兴起的时候,的确也是破解阶级固化的方式之一,但最后呢? 还有几个贫门士子可以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任何一条底层上升的途径,都会逐一被上层堵死。” “这世上没有什么为百姓谋福,我永远享福,你永远当泥腿子,生了儿子当我奴隶,生了漂亮女儿供我玩弄,就宛如韭菜一般,一茬接着一茬的长出来供我收割,这才是那些人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百姓想要谋福,就只有自己站起来做自己的主人。” 李凡萧瑟一笑。 他知道这些东西,陈有廷等人或许很难理解。 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但见识却是浅薄的,他们容易被蒙蔽,容易被引导,所以,他们很难辨别谁在为他们谋福,谁在推他们进入深渊。 问世间,被歌功颂德者,几人堪称真伟人? 关日初、刘镜禅等人,都是已经彻底怔住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从未听过的话语,是从未看到的真相。 仿佛一场美梦之后,发现敌人的长刀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敌人的长刀一直在自己的咽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所以,我们从来都是在和人性斗,人性,本是恶的……不是么?” 刘镜禅喃喃着。 “老师……您方才说,这无尽的历史长河中,有一人,曾做过这样的事?” 陈有廷也是神色复杂地发问。 李凡点点头,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抹崇敬之色,道:“记得太学中的那副石刻么?” “欲与天公试比高,古往今来唯此一人。” “他曾经做过,他拥有了世间最无与伦比的声望,得到了世间无数百姓的爱戴和支持,他也的确不忘初心,在屠掉恶龙之后,自己始终没有变成恶龙,而是授权于民,向着恶龙发起了最后一次的冲锋。” “但是,他失败了。” 李凡萧索一笑,道:“所以,这一计我没有必要说,因为,这一计是不可能实现的。” “尤其是在今天,在疾病丛生,在朝堂之上,已经满是既得利益者的今天。” 他在朝堂之上,之所以不说,绝非畏惧百官攻讦,也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完全没有必要,当今的建业大帝,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那个伟人且做不到,建业大帝又何德何能!道阻且长。 听完李凡的话语,席间的几人都是露出了一抹向往的神色。 “哎,难道我等兢兢业业努力创建的一切,最终都将推倒重来么? 那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关日初有些绝望。 李凡描述的现实,太过冰冷,太过绝望。 “一切都将会在历史的车轮下碾成粉末,没有什么功业可以永垂不朽。” 李凡摇摇头,他举杯,道:“诸君,且尽一杯,但求今日无愧于天,无愧于民,至于后世的倾覆,就让后世人去收拾吧——”他举杯,长吟!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大雨瓢泼之间,一只白色的魅影从墙下飘过,在那里驻足许久,就像是在听李凡谈论一般………… 第498章 揭榜前的暗流 时间悄然而逝。 黑夜沉沉中,平静的羲京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暗流在汹涌。 一道黑影,悄然越过了羲京长孙家的院墙。 ——羲京长孙一脉,是当今朝堂之上最鼎盛的长青家族之一。 除了家主长孙不败本就是当朝三大阁老之一意外,如今的国母更是长孙家的女儿。 皇亲国戚,位高权重。 或许是因为担心遭人忌惮,所以,虽然当今天子对长孙家十分倚重,让长孙不败和林见深、右相李温一起并列三大阁老,但长孙不败却从上任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告病在家。 几乎已经有两三年,没有上过朝了。 但,世人都知晓,长孙不败虽然不出,但长孙家的地位,依旧高高在上,无人能撼动。 天气逐渐暖和,白发飘垂的长孙不败,坐在长孙家大院中,在他的旁边,乃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中养着的是一只凶猛的猞猁。 他手边放着肉干,他时不时地丢进一两块进去。 此刻天色已黑,他抬眼看着星空,天空中流星划落,繁星点点。 “观天象,难明世事啊……”长孙不败长长一叹。 不多时,一道黑影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却是直接跪了下来。 “宫中密件。” 黑影低头开口。 长孙不败并未发一语,但是在某处阴影中,却有一道人影出现,接过了他手中的信件,上前递给了长孙不败。 长孙不败打开,淡然看了一遍。 “区区一个后生,也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动用我的人?” 长孙不败话语之中,有着一丝责难之意。 那跪在地上的黑影顿时脸色一变,道:“国舅,此事事关重大,国母担心,李凡一旦……”他话还没有说完,长孙不败已经挥挥手。 跪在地上的黑影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头颅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真是啰嗦。” 他淡然说了一句。 “回屋吧。” 一个锦袍中年人走了上来,推着他的木轮太师椅,朝着长孙不败的卧室而去。 整个董家大院,都似乎安静至极,就像是出了这两人以外,再也没有第三人了。 “父亲,姐姐来信,可是因为李凡即将得势么?” 中年人低声发问。 长孙不败淡淡道:“意料之中。 圣上对此子倾注了那么多心血,若是不重用,那才是奇了怪了。” “此子貌似是赵南堂的人,桓儿都在他手下吃了很多亏,我们要不要……”中年人低声开口。 “圣上看重的人才,你想做什么?” 长孙不败却是冷笑着开口,道:“记住了,从现在开始,除非有一天,圣上对李凡动手,否则,他就一直代表着圣上的意志。” “违抗圣上的人,无论权柄滔天,还是威震天下……都已经化作黄土了。” 说着,他长长一叹,道:“这李凡,只怕又是一个李温啊……”中年人脸色一震,当即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中年人乃是长孙不败的亲子,他自然明白,这么多年来,长孙不败之所以闭门不出,告病在家的原因,除了免得权势太大引人忌惮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朝中有李温。 自从十几年前,李温手提天子剑,屠杀朝中大员几十人,那一事之后。 李温在,则长孙不败不出。 ……皇宫中。 景和殿。 三皇子刘景,正在伏案苦读。 一道魅影,却是悄然从窗户中飘了进来,落在了刘景的身旁。 在灯火之下,她一身白衣,分明婀娜多姿,白皙的脸庞安静得如仙子般,眼眸中写满了好奇之色,看着刘景手中的书本。 “幽草,怎么不关上窗户?” 刘景笑了笑,转头看向女子。 幽草闻言,甜甜一笑,道:“一会儿萧老师还得来呢。” 刘景笑道:“胡说,萧老师才不会和你一般,专走窗户吓人。” 幽草朝刘景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把窗户关上了,回过头来,却是疑问道:“殿下,你怎么读起兵书来了?” 刘景道:“大羲和胡人,交战在即,这个时候,平日读的那些书,可就用不上了。” “这书乃是武天孤大将军留下来的,读起来,着实受益匪浅。” 闻言,幽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霾。 刘景发问道:“不说这个了,幽草,最近你去旧宅了?” 幽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我就说,羲京有小道消息流传,高家宅子闹鬼,就连金家,都被吓得贱卖了宅子。” 刘景摇摇头,道:“你以后不可再去了。” “一旦让人发现,对你我都有灭顶之灾。” 幽草点点头,道:“幽草以后不去便是了,此前去,也不过是因为,金家那管家,和自家夫人偷情也就算了,居然还跑到我家祖祠前去……可恶!” 刘景一声苦笑,道:“听说李凡买了金家的宅子,你没让他发现你吧?” “别人或许无妨,但李凡乃是智慧超绝之辈,若是让他发现,还有人供奉高家祠堂,那就真是难了。” 幽草摇摇头,道:“他没有发现过我……不过,我倒是觉得,李凡这人……蛮有意思的。” “你见过他了?” 刘景紧张地发问。 幽草道:“前几天本来大雨之时,本来想去吓吓他府上的人,正好听到他和几个门生在饮酒。” “他当时说,上策是让百姓公审百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随即将当日在李凡府上听到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刘景顿时是脸色震撼不已。 “满朝公卿,无人不好奇李凡的第三策究竟是什么……原来这般可怕么?” 他喃喃着,道:“怪不得李凡不肯在殿上说出来,这要是说出了,当真是要石破天惊了。” “咚咚。” 这个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刘景开口。 门推开了,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师,您来了。” 刘景和幽草都是行了一礼。 老者风尘仆仆,道:“我听闻李凡入京,便从边关赶来,一路进宫,听到了各种李凡的消息,如今局势如何?” 刘景道:“李凡在羲京,先是述职触怒圣上,而后证道文圣,且成了会元,前几日,刚刚过了殿试,其殿试之论,也已经轰传羲京。” 他随即将李凡入京述职,以及后来的黎江白之事、文圣证道、殿试等一一说了。 听完之后,老者却是十分震惊。 “此子当真是要逆天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预感,李凡此子,在朝中必然有十年以上的鼎盛期!” “他恐怕将会再成为一个李温!” 老眼中射出了一道光芒,道:“殿下,你若想角逐储君之位,这,也是你最好的机会了!” “你现在就动身,去拜会李凡!” “趁着皇榜还没有公布,趁着他位高权重之前,这时候去拜会,才最见诚意!” 刘景闻言,却是闪过了一抹犹豫之色,道:“可,若此刻前去拜会,必然引人注视,多年藏拙,岂非毁于一旦……”老者摇摇头,道:“胡人已经决定动兵,朝中局势不稳,这个时候,也该亮剑了!” “别忘了,先帝还在草原上,饮膻食腥,在等着归来!” 他脸上呈现出一抹残酷的怒容!刘景随即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 第499章 拜师不成 次日清晨。 一辆马车停在了李府门前。 一身便衣的刘景从中走出,他身边跟着一个侍女,那侍女赫然便是幽草。 “请代为通传,景和宫刘景前来拜会李凡大人。” 他上前,谦逊地开口。 那门房顿时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往里面去了。 房间里,李凡正在闭门读书。 “大人,有客人来访,自称是景和宫刘景。” 门房恭敬开口。 李凡闻言,顿时眉头轻微一皱。 刘景? 三皇子? 这个时候,对方来这里做什么? “请,大厅待客。” 李凡开口,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起身往客厅而去。 不多时,他步入客厅,而外面,小六子已经引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李凡扫了一眼,当看到那女子的时候,眼底却是顿时流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这……不是此前在高家旧宅中见过的女鬼么……怎么会跟在刘景的身边? “在下景和宫刘景,拜见李大人。” 刘景上前,行了一礼。 李凡道:“三皇子多礼了,请坐。” 刘景随即坐下。 李凡道:“不知三皇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刘景微微一笑,道:“刘景听闻李大人之名久已,自《劝学》、《为苍生言事书》传遍羲京,那时刘景便已生敬佩之心。” “后来,听闻李大人革新扬州,名扬天下,深感倾慕。” “如今又亲眼见李大人殿上述职、试策,如天雷惊耳,令刘景如醍醐灌顶,深感赞同,故,特来拜谒,愿听李大人教诲!” 他十分郑重地开口,说着微微躬了躬身。 他的姿态可以说放得非常低!身为一个皇子,却对李凡如此推崇,而且,口称前来聆听教诲。 对李凡,已经是无与伦比的敬重了。 但,李凡却是心中一动。 他微微一笑,道:“下官曾听人言,三殿下乃庶出,而羲京中人,多以殿下身世而轻,而三殿下,在京中也向来被人认为孱弱。” “现在看来,三殿下乃人中龙凤。” 他很直接。 在此前,他就对储君之争了解过。 甚至,可以说,李凡本人就是大羲储君之争的受害者之一。 ——起初,正是赵南堂拒绝了大殿下刘桓的招揽,所以,的引得刘桓怀恨在心,针对赵府。 而李凡,也被逼的不得不一路斗争,从扬州的郭连岳、周文渊。 赫连城破等一干人等,到羲京的黎江白之死等……可以说,这一切,都与储君之争离不开。 在储君之争中,向来被认为最没有优势的,就是三殿下刘景。 因为,刘景的母亲乃是胡人。 在二十余年前,武天孤兵锋所向披靡,杀的胡人溃败千里,当时胡人王庭震动,甚至一度求和,而刘景的母亲,就是胡人送来的礼物。 幸运的是,被建业大帝看中了。 所以,有了现在的刘景。 但,刘景虽为皇子,在羲京之中,从来都不受待见,在一个华夷之见宛如铜墙铁壁的国度,拥有一半胡人血脉的刘景,注定得不到这个帝国的喜爱。 所以,在世人的传闻中,他一直都是愚钝低调的,不可能有什么头角。 但现在看来,似乎世人对刘景的评价……是被欺骗了的。 虽然李凡指出了刘景的藏拙,刘景却是神色不变,道:“羲京之中,举步维艰,一着不慎,便是身死之局,还请李大人理解。” 他的坦诚倒是让李凡颇为意外。 “不瞒李大人,刘景也曾辗转反侧,夙兴夜寐,一直在思索,当今天下大羲的弊病所在,但一直觉得摸不到重点,直到李大人策论,我才霍然开朗。” 他起身,郑重地对李凡行大礼,道:“刘景,愿拜大人为师,侍奉左右,以求大道!” 说着,他直接跪地,道:“请大人应允!” 瞬间,客厅之中,直接陷入了死寂。 小六子侍立在一边,眼中有种恍惚之感。 这是真的假的? 三皇子乃是龙子啊,尊贵无比,但是,现在居然跪在自家爷的面前,只为了请求拜师? 这说出去……谁会信? 不只是小六子,刘景身后的幽草都是意外了。 她长着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刘景。 虽然说,昨夜他们就定好,今天要来向李凡示好,但,也用不着行跪拜大礼,当场拜师吧? 太,太过分了吧? 李凡的神色都是凝重起来。 他看着刘景,眼底却是毫无波澜。 起身,将刘景扶起,他退了一步,行了一礼,道:“殿下如此大礼,折煞李凡了。” “李凡见识浅薄,才学有限,怎敢为殿下之师? 请恕李凡无能。” 闻言,刘景脸色有些苍白。 李凡拒绝了!就连皇子亲自当场跪拜,他都不收? !“你!” 幽草更是气愤地要开口,刘景却是伸手拦住了她。 刘景苦笑了一声,道:“是刘景唐突了,初次见面,就对李大人提出这等非分要求,还请李大人见谅。” 他有些失落。 李凡却是淡然道:“殿下不必失望,羲京之中,大儒如云,强者无数,李凡不过是沙漠中的一颗沙子罢了。” “纵然大儒如云,又怎会记得上李大人万一?” 刘景摇头,道:“李大人,您不能与我师徒名分,但可否在您为门生授业的时候,容我前来听上一二堂课?” 十分诚恳。 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李凡思索了一下,道:“可以。” 刘景当即行礼拜谢,道:“如此,就多谢李大人了。” “即将发榜,刘景就不打扰李大人了,就此告辞。” 他当即开口,没有准备多纠缠。 或许,从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两人随即离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李凡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思索的神色。 刘景和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非但不蠢、不懦弱,反而真正具有枭雄之姿。 羲京这潭水,果然够深啊。 而且,可能是高家后人的那女子,居然跟随在他身边……当年发生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当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皇城放榜!” 快马穿越羲京大街!依仗声起,威严隆重,敲锣打鼓,瞬间引发了整个羲京的轰动。 今日,终于放榜了!“放榜了,放榜了,快去看看去!” “究竟谁才是状元? 快,走看看去!” 一时间,羲京之中,无数人朝着放榜处去看。 同时,更多人却在关注,仪仗队的走向!——揭榜之日,羲京仪仗,会直接到状元所在的地方祝贺,届时,状元可以纵马扬鞭,环城骑行,夸耀文采!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当当当!” 锣鼓声一路前进,在仪仗周围,跟了无数人!世家大族、富贵人家、平民百姓等,都在跟随,期待,究竟谁,才是状元? ! 第500章 战争的号角 满城轰动!在皇榜张贴之处,瞬间已经是挤得水泄不通,无数的士子、百姓,乃至大族的人,都在紧张地往前伸着脑袋,想要看清楚皇榜上的字!“第一名,状元,李凡!” 皇榜之前,一声高呼忽然响起!这道声音传遍了拥挤的人群,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震动。 “什么? 状元是李凡?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得罪了圣上么,连抽试题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能成为状元?” “不可思议,早在城中轰传李凡策论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李凡不简单了,现在看来,他真的得到了圣上的青睐!” 所有人都是热议着。 同时挤在最前面的人,还继续大声地为后方的人们传递着消息。 “第二名,榜眼,益州刘镜禅!” “第三名,探花,扬州陈有廷!” “第四甲,进士,扬州顾仁!” “第五名,进士,扬州张士怀!” ……当一个个姓名在人群中传开之后,无数人都是瞬间炸开了。 轰然!“天,这是什么情况? 前五名中,出了一个刘镜禅,其余的全部被扬州的士子给包圆了,这是第一次吧?” “太可怕了,第三名到第五名,都是李凡的门生啊。” “李凡自己就是状元,他更是教导出了一个探花,两个进士……就算是城中最顶级的家族,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别忘了,就算那益州刘镜禅,在殿试的时候,也是支持李凡的,也就是说,这一次科举殿试,前五人,几乎全是李凡的人!” 一时间,无数人都是出轰传着!消息传遍了羲京!大街小巷,男女老少,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意外非常,到处都在谈论!毕竟,这是大羲国科举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前五人,其中四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唯一一个不是李凡门生的榜眼,还在殿试之上,公然支持李凡的政见。 如果不是天子亲自主持殿试,那么这种结果,恐怕直接会被人怀疑是作弊了!甚至,就算是作弊,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效果!“这是极尽辉煌了吧? 扬州李凡当真了不得!” “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证道文圣,还拿到了状元宝座,连中三元,而门生更是都位列前五人中……”“李凡一个人,就几乎可以撑起一个显赫的世家了,不可低估,不可小瞧!” “别忘了,李凡本身就是御史,而且还是手持天子剑的御史,他的权势,本身就不算小!” 世人都在议论,疯传!羲京轰动!而一行整齐划一的队伍,也已经出现在李凡的府门前!“新科状元李凡,出门接榜!” 仪仗之前,一个太监高声开口。 顿时,李府门庭大开。 正在后院中侍弄花草的李凡,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之时,也是微微出神了一瞬。 这一天,终于是到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转身走出,顺便让人将陈有廷等人也叫上了。 走出大门,只见府门之外,已经是仪仗威武,在两边更是跟着无数的百姓、达官显贵等!“李状元!” “李状元!” “李状元!” 无数人大声呼喊着,看着李凡的目光之中,带着狂热的色彩!新科状元,那意味着天大的才气和运气,堪称朝中的新贵,将来前途无量。 而李凡更是特殊,就连门生,都位列前五人之内。 “李凡大人,皇榜已下,您蟾宫折桂,命中状元,您的门生陈有廷摘得探花,其余顾仁、张士怀两人,分别列位第四、第五!” “今日,羲京将为您而庆祝,请接皇榜,着天子绶带,纵马驰游羲京吧——”为首的太监笑眯眯地开口。 如今有点儿眼力见的,谁不知眼前这位青年,恐怕必然得到圣上的重用,怎敢对他不客气? 李凡闻言,也是有些意外。 这皇帝……够大方的啊。 不愧是雄才大略之主,的确气魄够大。 陈有廷、顾仁、张士怀三人跟在李凡的身后,此刻闻言,顿时都是怔住了,眼中写满了意外!自从当日殿试完毕之后,虽然得偿所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并无后悔,但他们的内心深处,都已经是存了此生科举无望的心思了。 毕竟,当初谁都能看得出来,圣上对李凡有意见,而身为李凡的门生,陈有廷等人显然是被牵连了。 但,现在皇榜之上……他们居然都位列在前五? 就连他们自己,都意外得不行!“我……我居然是第四名? 进士?” 顾仁有些发愣地开口。 “我不是在做梦吧……”张士怀也是喃喃着。 陈有廷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而看向李凡,深深一礼,道:“多谢老师!” 顾仁、张士怀也是立即行礼!李凡却是摆摆手,道:“你我师徒,何必多礼。” 他转身,看向那太监,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 说着双手接过了皇榜。 “请着天子所赐绶带!” 太监开口,旁边两个小太监随即捧着锦盒上前。 在锦盒之中,乃是一条明黄色的绶带!这,意味着皇帝的认可。 也意味着一个读书人走到了一生中最圆满的时刻之一。 李凡并没有矫情,直接上前,将绶带斜挂于肩上。 在仪仗后方,一批白马被牵着走了过来。 李凡跃马而上,纵马而去!驰骋于羲京之上!同时,还有一行皇家骑兵跟随在他身边,为之护卫!堪称极尽荣耀!所过之处,大街小巷,无不轰动!“新科状元李凡来了!” “在前面!” “好俊的后生,不知这一次纵马,又要偷走多少姑娘家的心啊!” 百姓议论纷纷,全城都在关注。 李凡纵马而过之时,大街上人人张目而望,楼台歌榭之间,更有许多闺中女子,悄然从窗户后,偷偷看着状元郎。 很快,在李凡的身后,跟来了一群豪门世家的人!“捉婿去也!” “快快追上状元郎,老爷已经发话了,必须把他捉回府上,和小姐共成连理!” “谁也不许和我们张家抢!” 这群豪门世家的人,都是一流的骑手,紧紧跟在李凡的身后!正所谓“榜下捉婿”,如此是也!在一个文人当道,文风极为鼎盛的今天,能够在科举之上,挣到功名,那么当真是黄金屋、颜如玉都会有。 新科进士,乃是各大世家最喜欢的女婿了,而状元,更是备受争抢的香饽饽!蟾宫折桂,就等于无限荣光!无数士子,看着李凡过境,都是眼中羡慕到了极点!“哎,多希望自己也能如此……”“算了吧,这一次的科举,没有人可以与李文圣相比,多少种子选手,都是直接避而不战了。” “不错,这是属于李凡的时代,他在,所有人的光芒当最被淹没的……”无数士子开口!李凡一路疾驰,飞速过京!他并不喜欢这么高调,但这一次,他也无所顾忌。 因为,纵马羲京,不止是对科举胜利的庆祝,而是一声号角!当他知道皇榜上的排名那一刻开始,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终于到来了。 皇帝已经配齐了军马,赐下了宝剑,三军在侧,只等着李凡帅军冲锋!一场庙堂上的战争,即将开始! 第501章 功成不必在我 皇榜放出的消息,飞速地传遍了整个羲京,同样地,朝廷百官,得知了这个消息之时,也是无数人咋舌,目瞪口呆!“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李凡成为状元了,李凡成为状元了!” 一个老官员的府上,管家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传来了皇榜的消息。 正在书房之中看书的老官员,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怔住了,他手中的书籍,都是下意识地落在了地上!“这怎么可能……李凡怎么可能成为了状元? !” 老官员失声开口,道:“他不是惹怒了圣上吗? 连试题都没有抽到,怎么可能成为状元? !这是谣言!” 他怒喝。 但是,管家却是跪在了地上,脸色惊惶,道:“大人,此言非虚啊,不只是李凡,还有他的三大门生,都位列前五人之列!” “就连唯一一个不是他门生的榜眼,都被益州的刘镜禅给摘走了!” 闻言,老官员直接气得突出了一口老血!“上天啊,你怎能让竖子得势如此!” 他大呼!——作为一个保守的老官员,他对李凡这种天生就要打破格局的存在深恶痛绝,而且,还曾经受过武天孤的折辱,李凡身为赵南堂一脉的人,自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攻讦李凡,但是,现在他最痛恨的人,居然成为了科举的状元……而且,就连其门生,都位列前五人之内!太可怕了!这,只是羲京中诸多官员的一个缩影!“天,这是怎么回事? 圣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给李凡及其门生这么大的荣誉?” “这一定是圣上授意的,没有圣上点头,谁敢这么定等,那就是找死!” “李凡这竖子,居然就这样崛起了,自己身为状元,还有一门三进士,这等荣光,纵然是羲京中屹立多年的大家族,都甚至不能与之相比……”无数的官员在议论!同时,这件事在他们看来,也具有了不同的意味!“诸位对这次的科举结果怎么看?” 一个酒楼上,一群身着便服的官员正在饮酒,其中一人发问。 “哎,能怎么看? 竖子得意,咱们大羲国的科举,当真是从此败坏了!” 有人摇头开口。 “对,连李凡这么个狂徒,目中无人,狂妄叫嚣,也得此殊荣,以后天下士子,恐怕都要以科举为耻了!” “不错,我等真应该向圣上进言,废了李凡的功名,还大羲一个郎朗晴天!”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对李凡都十分不喜欢。 但,却有一人冷笑,道:“诸位,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的事情,没有圣上亲自定论,这皇榜能公布出来么? !” 闻言,诸多官员都是意外了一下。 “葛大人,您的意思是?” 众人发问。 姓葛的官员眼中有些冷意,道:“李凡在述职的时候,就对咱们大羲国的吏治抨击不已,而后殿试之时,又将如何革新吏治的中下二策给说了出来,1如今,他居然被定为状元,政见与其相同的三大门生,都位列前五人内,就连益州刘镜禅,也是表示了对李凡的支持的!” “诸位,难道你们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他话语有些沉重!闻言,诸多官员,都是脸色一变!“葛大人的意思是,天子……即将重用李凡,革新吏治? !” 有人失声开口!“必然是如此,必然是如此啊……风吹草动,难道圣上真的准备要动刀了吗?” “这件事太大了,如果李凡这竖子真的得势,咱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好过啊。” “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脸上顿时都是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李凡得势,这是朝中大多数官员,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想起李凡在扬州做的那些事情,谁不心惊? 谁都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孙仲弗、赫连城破!“哎,从皇榜来看,圣上的决心当真是无比之大,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只有看右相那边,是否会从中斡旋……咱们朝中,只有他老人家,能够改变圣上的态度!” 姓葛的官员却是长长一叹!百官都是神色难看!……右相府。 天气逐渐变热了,春风吹过,院中的大柳树树梢上,已经有了些鼓胀的嫩绿芽孢。 李温拿着把剪刀,在修建柳枝。 谌冀明快步走了进来,面对李温的背影行了一礼,而后道:“老师,李凡成为状元了。” “同时,益州刘镜禅、李凡门生陈有廷,分别列位榜眼、探花,其门生顾仁、张士怀,分列第四、第五!” 他说完了,李温却像是恍若未闻,继续淡然地修建着枝条,直到手中已经握不住了,才将一把碎柳枝仍在了数根处。 柳枝腐烂之后,还能继续滋养柳树。 李温将剪刀放下,拍了拍手,波澜不惊地道:“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谌冀明脸色有些复杂,道:“现在,羲京中的百官都是惶惶不安,都在纷纷猜测,圣上的意图所在。” “还有不少人,想要来拜访您。” 李温听闻,不过一笑,道:“谁都不见。” “老师,您的态度,或许能够改变一些事情……您真的忍心看着李凡这个异数,将您苦心经营多年,才维持的朝局给毁灭么?” 谌冀明忍不住开口。 自武天孤死后,朝中大分裂,投降派占了大多数,曾经被武天孤所压的很多官员,更是主张要清算武天孤的败军之罪。 当时,建业大帝都被夹杂在了中间,外有胡人携大胜之威,内有百官汹汹之情。 这个时候,是李温站了出来,他用老道精妙的斡旋,稳定了朝局,外,与胡人签订了“三月之盟”,每年向胡人进贡牛羊、布匹等,换取暂时的和平,内,平衡各派的利益,赵南堂被发配到扬州,不得重用。 但,暂时的平衡,并没有抹去朝局的裂痕。 百官之间,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派系仇恨。 而李温,就像是朝中的一根定海神针,是他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和平局面,而且,为帝国的发展赢取了时间。 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 但,李凡呢? 在谌冀明看来,李凡是一个破坏者。 他所到的地方,一切原有的秩序,都会被破坏。 而李温勉力维持的平衡,是禁不起李凡那么折腾的,他若是真正在朝堂上立足,必然会重新挑起各派的矛盾。 如今胡人又暗结羌人,准备入侵,若是内部,还由李凡这般折腾,那么大羲恐怕当真危险了。 所以,他虽然心中也明白,李凡是一颗难得一见的彗星,但是,他却在畏惧。 畏惧这颗彗星,会燃烧了一切。 李温闻言,微微一笑,眼中有些感慨。 “我此前,也和你一样想。” “但后来我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破不立!” “我这么多年来,费心维持着的朝政,又何尝不是一个僵局? 能有人站出来破局,我该欣慰才是。” “他必然会推翻我的一切所谓功业,但,对帝国,对天下苍生来说,谁的功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国家是不是能够变得更强,百姓的日子是不是变得更好过。”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不必多想了,我们就且退后一些,将这舞台,留给年轻去吧——”他的笑容中,露出了一抹难得的轻松,而后拿起剪刀,继续去修建柳树的枝丫了。 …… 第502章 暗流 “将军,李凡这厮,居然成为了状元……他的门生,更都是位列前五人内!” 卫将军府,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将领,正在给卫将军段从戎禀报着消息。 段从戎的脸色,是如此的阴沉。 “没想到赵南堂,当真找到了一个好女婿!” 他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捏碎了。 “这恐怕是圣上的意思……圣上,极有可能要重用李凡了。” “李凡得势,那就等于赵南堂在朝中有了援手,咱们这多年,能够压制他,就是因为他朝中无人啊。” 那中年将领充满了担忧。 对于主和派来说,赵南堂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猛虎,而李凡的出现,极有可能会把笼子打开。 “赵南堂若是得势,他必然会兴兵为武天孤复仇,到时候,必然挑起战争。” “如今羌人和胡人虎视眈眈,兵力若是集结,必然不下四十万,而咱们大羲上下,真正能战的军力,只有二十万左右。” “一但开战,恐怕大羲危矣。” 中年将领阐述着。 段从戎沉默了许久,才道:“但是,无论怎么样,你我都左右不了圣上的决定的。” “西北前线,除了最边缘的几个关卡,都是我们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应对,为大羲国保存实力了。” 他虎目中带着一抹冰冷之意。 “赫连城破到西北前线之后,如何了?” 他接着发问。 中年将领道:“赫连城破不愧是战场宿将,一到那边,就带着人灭了胡人好几只小队,现在,已经被任命为伍长。” 段从戎笑了笑,道:“曾经威震天下的古之恶来,曾经权势鼎盛的赫连总督,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伍长……”“你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么?” “把他好好用起来,他可是一把刀,一把在前线对付赵南堂和李凡的刀!” 中年将领闻言,当即一拱手,道:“是!” ……春明宫。 “真是可恶,可恶,可恶!” 刘桓咆哮的声音,接连响起,震动了整个大殿。 宫中上下,没有一个人赶上前去触霉头。 “殿下,我劝你还是镇定一些吧,现在就发疯,未免太早了。” 殿内,沈幽却是悠然地倒了一杯酒,道:“喝一杯,压压惊。” 刘桓接过酒水,却是愤怒地摔在了地上,道:“你现在还有心情喝酒? !” “李凡已经成为状元了,连中三元!而且,他的门生都位列前五人内,他即将成势!” 沈幽依旧带着微笑,丝毫不变,道:“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 那意味着,父皇已经看重他了,下一步,极有可能会给他授官,到时候,咱们在朝中的势力就回失衡!” 他愤怒非常。 “殿下,你别忘了,李凡手中一直都有天子剑。” “他一直都是御史。” “难道给了他其他的官职,能有什么更大的变化么? 何必太过担忧。” 沈幽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现在只有等待。 等待着李凡自己出现破绽,否则现在去对付他,就是送人头而已。” “更何况,为了李凡这么一个人,如此动怒,也不知道,因为一局棋的胜负,并不是看一子之得失,而是看整个大局。” “您的大局,无人能动摇。” 刘桓被说的哑口无言,握紧了拳头,良久之后,才道:“希望你等待的破绽,早一点出现!” 沈幽微微一笑,道:“会出现的。” ……与此同时,羲京的某处客栈之中。 一个俊俏非常的书童,快步走进了房间内,然后将房门给关上了。 转过身来,房间里一个同样显得俊俏的白袍公子,抬眼看着他,道:“什么消息?” 那书童眼中写满了兴奋的神色,道:“公子,李凡他成为状元了!” “连中三元!” “不止如此,他的三位门生,更是位列前五人内!” “可以说,这次科举,他大获全胜,估计老爷也肯定高兴坏了。” 闻言,这白袍公子却是没有露出兴奋的喜悦,反而是清秀的眉头轻轻一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公子,怎么了?” 书童发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真正卷入朝政的漩涡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美眸中带着一抹担忧,道:“虽然上一次黎江白死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一把,但他在朝中,依旧是势单力孤。” “他……只怕会被圣上变成一个孤臣!” 孤臣!书童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能让自家公子担忧,恐怕在李凡前面的,并非是一片坦途。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居,无法改变什么了。” 白袍公子摇摇头,道:“有没有查到死神、道门的消息?” 书童摇头,道:“这两个组织,在整个羲京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不会不存在的,我们已经把大大小小的底层帮派,都摸了一遍,还是没有丝毫消息,那么之能说明,这两个组织,都不是处于羲京底层。” “它们,都隐藏在帝国的上层,甚至是……朝堂之上?” 白袍公子喃喃着。 ……李凡纵马游街,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来,李府的门槛几乎都被踏烂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前来拜访,其中很多还是前来提亲的。 一朝成为状元,当真是瞬间成为明星般。 但,大部分都被李凡拒绝了,并没有接见。 “你能成为状元,我也就放心了。” 李府,赵南堂和李凡正在喝酒,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欣慰之色。 李凡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曾几何时,在东林郡的时候,为了扩大赵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他收罗了很多的士子,支持他们去参加科举。 但多年来,不尽如人意,能够走到殿试这一步的少之又少,去得进士功名的更是寥寥无几。 然而如今,李凡一个人,就可以说撑起了一片天。 他自己连中三元,门生更是位列前五人。 堪比一个世家、一个大族了。 “圣上能够对你这么看重,后续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实践你在殿试时所说的二策。” 赵南堂接着开口,道:“那二策,可都是要真刀真枪动世家大族利益的事情,你可准备好了?” 李凡笑了笑,道:“从来羲京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了。” “更何况,我相信在朝中,希望看到吏治大变的,不只是我和圣上,还有别的人。” 别的人? “你说的是李温?” 赵南堂脸色微微一变。 他对李温,绝对没有什么好感,作为一个主战派的大将,他始终认为当年李温主导和胡人签订的“三月之盟”是继泰安之耻后的一大耻辱。 但,如今在对待吏治的时候,难道对方居然要和李凡走到同一条道路上去么? “是。” 李凡确定地开口,道:“他未必是朋友,但,他的确是一个有操守的官僚。” 赵南堂有些意外李凡对李温的评价。 不过,李温支持总比李温反对要好,他也是点点头,道:“我应该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圣上调到前线了。” “胡人那边,兵马已经开始集结。” 兵马开始集结!西北战争的号角,终于也要吹响了么? 李凡的心中,微微感觉到了一丝沉重。 ………次日。 早朝。 “宣李凡、刘镜禅、陈有廷、顾仁、张士怀等一十八人上朝!” 司礼太监的声音,高高响起。 已经在宫外等候着的一干新科进士,一一上朝。 今日,圣上将对新晋士子,封官! 第503章 权倾朝野的李凡?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高呼,在皇宫之外等待着的李凡等人,纷纷入宫,上殿。 他们再一次地经过了知耻殿前的国耻石。 但如今,每一个人的心绪,却都已经不同。 李凡当先而入,在他身后,刘镜禅、陈有廷等人依次跟着。 直接走上了大殿中。 当走进大殿的时候,百官纷纷都转过头来,看着李凡等一行人。 他们的目光,都是落在了李凡的身上。 从皇榜公布,到今天为止,百官都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李凡不可阻拦了。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当见到李凡走上大殿的时候,不少官员心中,依旧还是有些滋味难明。 此前多少次,对李凡攻讦不已,当李凡得罪了圣上,跌入低谷的时候,他们更是得意非常。 但是如今,李凡终于还是来了。 百官默然无声。 龙椅之上,建业大帝淡淡地看着李凡等一行人,嘴角逐渐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一天,他何尝不是等了许久呢? “宣旨吧!” 他摆摆手。 旁边,乔白眉当即展开了明黄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举已毕,朕按圣例,当封举子,定职如下。” 乔白眉顿了一顿。 大殿之中都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李凡究竟会被定为什么样的官职!可以想象,此刻李凡被授予什么样的官位,直接关系到,他后续究竟能搅起多么大的风云!在众人的等待之中,乔白眉的声音终于接着响起:“扬州李凡,连中三元,策论出类拔萃,切中时弊,其策堪大用,特擢为正二品刑部尚书、兼任翰林院首席;”话音一落,满堂俱惊!这一刻,朝堂之上,百官都是齐刷刷地抬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龙椅之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刑部……尚书? 翰林院……首席? !这一刹那,他们都是失神了!死寂!大殿之中,一片死寂!乔白眉所宣读的圣旨内容,就像是一击惊雷般,让所有人都彻底震惊。 “刑部尚书……正二品大元,李凡竖子,居然直接一步登天了? !” 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六部之一的显赫职位,这意味着,天子要将刑部都交给他……让他司掌大羲的律法? 刑罚? 狱讼?” 有人神色恍惚!“翰林院首席,这岂不是意味着,士林选拔人才的途径,即将掌握在李凡的手中?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有老官员感觉眼前发晕,天,都似乎要塌下来了!百官,人人都是不解到了极点!皇帝对李凡的任命,明显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也曾推测过,皇帝会如何重用李凡。 但是,在他们所有人的推测中,最大胆的想象,就是授予李凡侍郎一级的官职。 那是极限了,已经是超越了此前的所有成例,可以说是破格了!而且,那还是建立在李凡此前就是御史的基础上的。 谁能想到,建业大帝的手笔,居然如此之大。 直接就是尚书!真正的实权人物!在朝中,除了三大阁老之外,可以说,已经没有人可以压制的存在了,与其余五部尚书并列。 李凡,真正进入了权力的核心,掌握了权力!无数人可望不可即的权力。 而且,还有翰林院首席。 翰林院的手中,捏着科举!把科举交给了李凡? 以李凡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可以想象,此刻对李凡的封官,都只是一个开始,只要有了翰林院在手中,用不了几年,李凡就能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门生故吏会遍布朝野。 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位置,太方便培养势力了,可以轻轻松松地聚拢天下士子,选拔自己想要的人。 越想,百官的内心,就越是沉重!建业大帝,这是铁了心的要重用李凡,无所顾忌的重用!但是,一时间,却没有一个人敢出言。 纵然不满、不悦,却不敢说。 ——在座的很多官员,都是有过“伤痕”的,二十六年前,建业大帝重用武天孤的时候,朝中无数人反对,当时建业大帝赐予武天孤尚方宝剑,杀得朝野胆寒。 二十一年前,武天孤兵败如山倒,朝局动荡,建业大帝重用李温,当时无数人对李温非议不已,同样地,李温手提天子剑,斩杀了无数大元!如今,建业大帝对李凡的定位,是不是又是一个武天孤、又是一个李温?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敢赌。 他们只有忍着,只有沉默着。 看到百官大变的神色,乔白眉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似乎对自己念出的圣旨内容,也多了一抹骄傲,当即接着念到:“益州刘镜禅,文采不凡,见识卓著,特定为正四品吏部员外郎;”“扬州陈有廷,思虑周全,洞见不凡,特定为正四品礼部员外郎;”“扬州顾仁,心怀民生,策及黎庶,特定为正四品户部员外郎;”“扬州张士怀,策论实切,精干有为,特定为正四品工部员外郎;”接连响起的声音,再一次让百官傻眼了。 这一刻,百官再也坐不住了,骚动了。 “李凡封官出格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些人,都能直接封为正四品的官员? 这不是破格,这简直就是出格啊!” “这些支持李凡或者是李凡门生的人,被安插到了各部最能上升的位置上,除了兵部……”“李凡自领一部尚书,他的人更是遍布四部,天,圣上这是要打造出一个权倾朝野的李凡吗? !” 百官的脸色,真正的变了!皇帝将李凡擢升为刑部尚书,百官纵然心中不悦,但也不敢言。 此刻,建业大帝的心,昭然若揭,他们却是简直无法接受。 这是赤裸裸的帮李凡打好势力的基础啊。 试问朝中,除了李温、林见深、长孙不败这样的人物,谁的影响力能遍及各部? 没有!纵然是现有的工部、吏部、户部等尚书,都不可能在其他部内拥有太大的影响力。 但,现在李凡有了。 从他一上任,就有了!皇帝不止让他成为了刑部尚书,还让他成为了六部中最强势的一个!可以说,地位,已经仅次于内阁的三大阁老了。 再加上,他此前还有御史的身份,还有天子剑在手中……这是什么样的权势? 这是见佛杀佛,见神杀神的权势啊!!就连李温,老眼中都是有些意外,他忍不住喃喃道了句:“圣上……当真大气魄啊!” 文败山更是心中有惊涛骇浪卷起!他看着李凡的背影,心中复杂到了极点!从他在扬州遇到李凡,到李凡走到这一步,这才一年啊……一年,从一介声名狼藉的废物女婿,变成了朝堂之上权势滔天的刑部尚书? 这样的速度,太可怕了,说出去,谁信? !可以想象,整个帝国,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震动,而忐忑!恍惚间,他想起了在东林郡的时候,为了截住西北前线传回来的哪几封信,他和李凡第一次斗法。 那个时候,李凡不过一介白身,就已经敢算计堂堂从二品的他,算计当今的九五之尊…………朝堂之上,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百官都坐不住了,他们神色难看!“圣上,臣有奏!” 终于,一个大臣忍不住站了出来,正是御史顾明成!他深深一礼,道:“圣上,如此定位授官,与我朝成例不符,从未有过,从未有过! 一旦如此,后世何依? 请圣上三思啊!” 他跪地拜请!此刻,纵然冒着被建业大帝杖责的风险,他也得开口反对!李凡一旦拥有了这样的权势,他们就真的危险了,就连春明宫那边,恐怕都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冲击!朝野的格局,会因此而直接改变。 顿时,百官纷纷跟随跪地!“请圣上三思!” “请圣上三思!” “请圣上三思!” 众人齐声开口!百官之中,唯独文败山、李温等少数几人,没有动,依旧只是站着。 ——自大羲建国三百年以来,科举封官直接册封正四品者,前所未有。 而同样的,授官之日,百官跪地反对的情形,也是第一次出现! 第504章 杀够 知耻殿上,圣旨尚未念罢,百官已是跪地。 山呼不可!百官众口一词的反对,可以说阻力巨大,纵然是天子,也得掂量掂量。 但龙椅之上,建业大帝的脸色,却只是淡然而已。 “既然百官喜欢跪着听圣旨,那就让他们跪着听完吧——”建业大帝只是淡然地摆摆手。 百官口中的话语,他根本不去管,不去听!百官闻言,无不色变。 建业大帝……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对!一时间,众人都是脸色难看。 这,当真是铁了心了吗? “右相……”有官员朝着李温看去,想要让李温说话。 ——在满朝文武之中,能够影响到建业大帝态度的,也只有右相李温了。 但是,李温却一言不发,只是淡然站着,道:“诸位同仁,最近老夫腿脚不太好,就不陪你们一起跪着了。” 李温的话语,毫无疑问是在和他们划清界限,在这件事上,他……支持皇帝!百官的心,都深深地沉了下去。 右相可是百官之长,他都不表态,那么百官,顿成无首群龙。 旁边,乔白眉已经继续开口,宣读圣旨:“冀州曾让书,定为巴山县县令;”“徐州黄亚,定位大河县县丞;”……“钦此!” 圣旨,已经宣读完毕。 但是,百官根本无心在乎后面的内容。 其他的举子,都不过是李凡及其门生的陪衬而已,不值一提。 甚至,后面的那些士子,授予的官职都实在太过普通,反越发地衬托出了李凡等人的破格!“圣上……”“怎能如此啊……”“奸人得势,祸乱朝廷啊……”不少官员,唉声叹气,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百官有事起奏,无事,便可退朝了。 李凡留下。”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 百官默然无声。 木已成舟,这个时候谁还能再反对什么? 圣旨已下!“臣等告退!” 李温恭敬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臣等告退!” 百官也是纷纷开口,当即都离开了知耻殿。 走出知耻殿,百官都是哀嚎不已,神色难看,捶胸顿足!“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圣上重用李凡这奸贼,朝纲必然混乱!” “没法子,咱们根本没法左右圣上的决定啊……”“如果不阻止,恐怕我大羲,将有不测之危啊……”百官都是纷纷开口,叹息着,无奈着。 “右相对此漠视,我等无法,如今之计……只有去找长孙大人了!” 这个时候,一个官员忽然开口。 闻言,众人顿时都是恍然大悟。 “对,找长孙大人!林大人远在扬州,右相不闻不问,内阁中,只有长孙大人,才能力挽狂澜了。” “放眼朝堂,,也唯有长孙大人,才制得住李凡这厮了。” “走,咱们一起去拜访长孙大人!” ……知耻殿中。 李凡单独留下,除了百官之外,周围的侍者也都离去了,唯有乔白眉还在。 建业大帝淡然看向李凡,道:“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李凡苦笑了一声,道:“不敢不满意,如此待遇,举朝无二。” 一跃成为刑部尚书、翰林院首席!这两个位置,任何一个,都堪称朝中重位。 六部尚书之中,年龄最少都在五十岁以上。 翰林院首席,同样如此,除了才学不凡之外,往往还需要熬资历——士林本就是熬资历的地方,把比你厉害的人、更有资历的人都熬死了,你就可以上位了。 如今,这两个位置,居然同事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可以说是大羲建国以来的第一遭。 建业大帝,的确已经做到了“不拘一格用人才”。 “朕留下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朕只能帮你到这一步。” “右相,同样不会再对你援手。” “从今往后,你若建功立业,朕会不吝赏赐,你若身败名裂,朕也会按律行事。” “明白了么?” 李凡看着建业大帝,心中苦笑着,这建业大帝,还真是直白、坦率啊。 建功立业,身败名裂……不就是在说,李凡无论和百官斗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插手么。 斗赢了,自然是建功立业。 斗输了,自然是身败名裂。 输与赢,与人品无关,与道德无关,只与谁的手段更有效,谁在斗争中更果决、更狠辣、更直接有关。 实际上,李凡倒也能理解。 方才百官跪地,就算是天子,也是面临着巨大压力的。 建业大帝能够坚持着给李凡刑部尚书的权柄,同时将李凡的人,安插到各部,已经是最大的慷慨了。 如果他在后续,继续正面出手,那么天子与百官的默契就会打破。 朝廷,就真的破裂了。 ——官员与官员之间,怎么斗都可以,但天子亲自下场,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百官之间斗得再恶劣,一句“政见不同”便可以囊括、揭过,但天子如果亲自下场,百官要么死,要么谋反。 没得选了。 那是一条极端的道路,一条让朝廷真正大动荡起来的道路。 这条路不能选。 所以,李凡就是他的棋子。 棋手,是不会亲自下场的。 李凡点点头,道:“臣明白。” 顿了一顿,他接着试探问道:“敢问圣上,臣,可以杀多少人?” 可以杀多少人? 建业大帝听到这个问题,都是怔了一下,这小子,未免也太直接了啊……“改革,是要见血死人的。 臣想知道,多少,是圣上的底线?” 李凡很直接。 如今他们已经是“同一阵线”上的人,所以李凡觉得也没有必要掩饰。 早一点儿通气,还更好开始后面的改革。 建业大帝沉默了一瞬,道:“朕的底线只有一个。” “国家强盛兴旺,而不是衰败凋敝;”“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流离失所;”“百官崇尚道德,而不是贪婪堕落;”“举子切实有为,而不是沉迷虚名。” “这,便是朕想要的。” “至于实现这一切,谁会变成改革的代价,朕,不关心,也不会管。” 李凡一凛,不由得深深看了建业大帝一眼。 ——直到多年之后,李凡站在建业大帝坟墓前,回忆今日,他依旧觉得,今日的建业大帝格外坦率,是如此的真实。 李凡深深一礼,道:“臣明白了。” “多谢圣上。” “臣,告退了。” 他准备离去。 建业大帝摆摆手,道:“去吧,很多人应该去拜访长孙了,战争已经开始,晚一瞬,都可能是致命的。” “朕就不留你了。” 李凡随即离去。 “对了,你准备杀多少人? 让朕也有个心理准备。” 忽然,建业大帝又开口发问。 李凡的背影住了一住,道:“杀够。” 这个答案,让建业大帝脸色一凛!杀够。 …… 第505章 长孙 走出知耻殿,李凡忽然感觉今日的阳光,有些格外的刺眼,台阶下方的国耻石,就像是沉默的老者,在凝望着一步步走台阶的李凡。 很好的天气。 他淡然走出皇宫,在路过宫墙甬道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宫人们对他的小心和敬畏。 在皇宫中生存,哪怕是一只苍蝇,都可以准确地分辨出,谁是如日中天,谁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但李凡却同样明白,如果自己失势了,这些宫人乃至世人同样会给与自己最不屑的轻蔑。 这并不能说明世态的炎凉,反而能说明世人的专一:世人所敬畏的是那个位置,是权力本身,而不是处在那个位置的人,不是掌握权力者。 李凡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的人,掌握了权力,抢到了一个位置,就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地摆他们的官架子、耍他们的官威呢? 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有了什么高尚的德操么? 从这一点而言,权力当真是一块试金石。 很多看上去是人的人,一但有了些权力,就暴露出了禽兽的面目。 ……“尚书大人,您的车架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马儿已经喂过了草料。” 在走出宫门的时候,一个太监笑眯眯地开口,李凡认出他是御马监的管事。 “谢谢。” 李凡道了一句,而后迈出宫门。 小六子驾着车,咧着嘴笑等着李凡。 李凡上了马车,道:“回家吧。” 小六子调转车头,便驰了出去。 “爷,以后咱们李府就是尚书府了,哈哈,横着走,羲京也没人敢惹咱们了。” 小六子欣喜地开口,衷心地高兴。 李凡也笑了笑,道:“但人不是螃蟹,就算当了尚书,也没有必要横着走,不是么?” 小六子怔了一下,当即道:“爷,小六子明白了。” “小六会好好做人,绝不去做螃蟹的。” 李凡也由衷地笑了。 ……回到府上。 陈有廷等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李凡入府之时,他们齐齐朝着李凡一拜。 “多谢恩师!” 他们齐声开口,十分郑重。 他们原本都只是扬州穷乡僻壤中的士子,如今,却真正进入了朝堂。 而且,身居之位,都是各部的要害,前途无量。 他们都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李凡。 李凡却只是摇摇头,道:“不必多礼。” “何况,我也不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是好,还是坏。” “进入朝堂,一下子将你们放到这样的位置上,也会有很多的危险等着你们。” 陈有廷等人,在此之前,虽然有过跟在他身边行走的经历,但终究只是读书人而已。 面对朝堂上的险恶和阴毒,他们显得太过单纯。 况且,世人皆知他们是李凡的羽翼,那么自然会格外地针对他们。 陈有廷一字一句,道:“恩师给了我们施展才学的机会,无论是好还是坏,将会面对怎样的艰难险境,我们都将甘之如饴,一往无前!” 他们的眼中都是如此的坚定。 李凡点头,道:“如此便好。 明日,你们就该走马上任了,今夜,我们师徒便去鼎盛楼一醉吧。” “也该为你们庆祝庆祝才是。” 鼎盛楼,是羲京中最有名的大酒楼之一。 ……而此刻。 长孙府。 自从长孙不败告病以来,极少见客,纵然是他的一些门生故吏,都很难得见他一面。 在这段岁月里,长孙不败就像是从朝堂上消失了。 但,百官都很清楚,这位过着半隐居生活的长孙大人,对朝局依旧有着极为深刻的影响。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长孙家族,也算是两世长青了。 ——泰安帝还在位的时候,长孙家就已经是朝中大族,屹立于羲京,而当二十六年前的那场大难发生的时候,长孙家又在时任家主的长孙连横带领下,正好举家搬到了东北的老家省亲,躲过了一劫。 当建业大帝登基之后,长孙不败凭借家族保存完好的力量,成为了建业大帝身边举足轻重的存在。 建业大帝同样倚重过长孙连横,但长孙连横在著名的“临冬城之战”中退缩了。 他的那一次退缩、畏惧,却成就了另一个人的无上威名——武天孤。 武天孤以一万铁骑,对抗胡人六万大军。 在战后,长孙连横几近身败名裂,抑郁而死。 其弟长孙不败,接过了家业。 长孙不败比起其兄长,最擅长的一点,或许就是隐忍。 所以,在武天孤风头最盛的那几年,他从来没有和武天孤作对过,反而以最大的力量,支持着武天孤的北伐事业。 当武天孤兵败身死的时候,朝堂之上,长孙不败已经成为了最耀眼的命星。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另一个人出现了。 李温。 李温横空出世,就得到了皇帝的天子剑。 在长孙不败力主放弃西北三州,将战线龟缩到长江以南,甚至放弃羲京的时候,李温站了出来。 当时,胡人兵锋正盛,气吞山河,大羲武天孤新丧,军力疲弱,哀鸿遍野,亡国灭种的氛围笼罩着大羲。 南迁,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但李温反对。 他手中的尚方宝剑,沾满了长孙家门生故吏的鲜血,主张南迁的朝中大员死了无数。 紧接着,李温以其高超的政治手腕,内修军备,外连羌人等,共同抵御胡人,同时又释放出求和的态度。 “三月之盟”最终成为了李温一系列努力的结果。 大羲不必再南迁,但年年向胡人进贡。 李温用大羲的尊严,换回了二十年来的和平。 长孙家的光芒,再一次被人压制了,从那之后,长孙不败更是直接告病在家,不问朝政。 ……如果不是前后出现了两个无比耀眼的人物,那么长孙家族的显赫,必然将更上十倍。 但,纵然前有武天孤,后有李温,长孙家的势力,依旧是盘根错节,难以想象。 在某种意义上,两世长青的荣耀,已经将长孙家变成了大羲帝国的一座基石。 而今夜,这座府邸中灯火通明。 大厅中,诸多的官员,都已经到来。 吏部尚书龚巨仁,刑部侍郎曾杰山,礼部侍郎孔修然……可以说,都是朝中的要员,足有十几人。 遍及各部。 他们都已经等待了许久,但是长孙不败却迟迟不来,众人都已经有些心急了。 “长孙大人为何还不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长孙大人岂能不闻不问……”“若长孙大人再不出山,那么大羲国就真的变天了……”众人都是开口,脸色急切。 “诸位大人,”这个时候,一个锦袍中年人走了进来。 “家父卧病在床,实在无法见客,还请诸位原谅。” “若有急事,也可向逸春说明,逸春定会向家父转告。” 他乃是长孙不败的长子,也是当今大羲长孙皇后的大哥,长孙逸春。 闻言,龚巨仁等一干官员,都是脸色有些难看。 都这个时候了,长孙不败居然还是不闻不问? 真的不管? “逸春兄,如今大羲国已经面临朝政巨变,只有国舅他老人家,才有力挽天倾的力量,倘若他真的不管,大羲……恐怕危矣啊!” 龚巨仁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但长孙逸春却依旧是摇摇头,道:“家父病重,的确无力多管朝中之事。” “诸位大人见谅。” 说完,他让人给众人换了热茶,但是自己却转身离去了。 一干官员,都是面面相觑。 “国舅不管,这可怎么办啊龚尚书……”“难道我们真的要让李凡就这样胡作非为下去是?” “我都能猜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了……”众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龚巨仁长叹一声,道:“吧了,就连长孙大人都不管,咱们也只好先看着了。” “走吧……”……许久后,诸多官员终于从长孙不败的府上离开。 “爹,您真的不打算阻止李凡么? 他已经得势,如今只有您能压住他了。” “况且,此人乃是赵南堂的人啊……您忘了大伯的仇么?” 后院中,长孙逸春开口,脸上有着一抹不甘。 昔年长孙连横因为武天孤而死,长孙家和武天孤留下的人,从来都是敌人。 椅子上,长孙不败却是淡漠得很,道:“用用你的脑子想问题。” “我若下场,是中了别人的计策。” “你以为李凡这把刀指着谁? 李温那只老狐狸,不就在等着我下场么? 我若下场,就算杀了李凡,我也输了。” “二十年前他杀不了我,二十年后,他也休想!” 长孙不败的脸色是如此冰冷,道:“记住了,当一个合格的棋手,永远不要亲自下场,去和对方的棋子较劲。” “李凡只是一颗棋子,对付他,也只能动用棋子。” “既然对方把李凡这把棋洒了出来,那就一颗颗地吃掉。” “就这么简单。” 长孙不败的话语,让长孙逸春,瞬间陷入了思索中。 …… 第506章 新官上任 “且一饮!” 鼎盛楼上,李凡与门生共饮。 今日,众人的心情都不错。 刘镜禅和关日初也都来了,为李凡,为他的门生祝贺。 “李兄,你如今执刑部之牛耳,圣上对你的希冀可见一斑,如此重任,当饮一杯!” 刘镜禅笑着开口。 李凡举杯对饮,笑了笑,道:“又岂止是我一人? 在座诸位,都是圣上重点栽培的种子。” 闻言,众人也都是默然点头,到这一步,他们自然能够看出来,皇帝对他们的授官用意。 “圣上想要我们变成一把利刃,切进大羲国几乎已经腐烂的肌体中,剔除腐烂的肉。” “但,这绝对不会一帆风顺,就在今夜,朝中六部,至少有十七位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前往长孙府。” “他们去长孙府的目的不用说,诸位也能明白是为了什么。” 李凡淡淡开口。 明日走马上任,陈有廷等人,就会面临冷冰冰的朝局,所以,也该让众人明白当今的局势。 众人的脸色都是十分凝重。 如果说,如今在座的几人,都是皇帝看重的革新派,那么今夜前往长孙府的,赫然便是守旧派了。 革新派想要改变的,是这个帝国的利益分配,打压那些蛀蚀了大羲帝国的家族、世家等。 而这,也正是守旧派的利益所在。 断人财路,宛如杀人父母,虽然皇帝才落下了第一颗棋子,但党争在今夜,几乎已经初步显露。 “李大人,接下来的,敌人会怎么做?” “您,可有建议?” 刘镜禅语气凝重地开口。 众人都是看着李凡。 李凡沉默许久,道:“以最快的速度,将你们所在各部的守旧派,送进刑部的大牢!” 众人都是一凛。 ……次日。 李凡府门前,已经准备了很多辆马车。 今日,李凡和其三大门生,都要走马上任了。 “老师,我们去了。” 陈有廷三人在临走时,朝着李凡深深一礼。 “去吧,谨记昨夜之语!” 李凡嘱咐了一句,三人随即登上各自的马车,离去了。 看着他们的马车逐渐远去,李凡有些感慨,忽然一笑。 这些学生,都算是出师了,不是么? 至于将来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活成什么样子,都已经用不着李凡再操心了。 他已经将能给的,都给了,能做的,都做了。 他随即也上了马车,道:“走,去刑部。” ……不多时,李凡就抵达了刑部的府衙前。 刑部门前,刑部的一干官员等,早就已经在等待着新任尚书的到来,守卫刑部的士兵林立两边,中间一干主要官员肃然而立。 “吁——”小六子停住了马车。 李凡揭开车帘,走了出去。 “恭迎尚书大人!” 众人齐声开口。 李凡扫了一眼,刑部的三大侍郎十二主簿,都已经在此了。 “诸位多礼了,请入府衙一叙吧——”李凡微微一笑,谦和地开口。 众人随即和李凡一起进入了刑部府衙之中。 走进正堂,其余人等均已经散去,三大侍郎和十二名主簿,一一排列在李凡的面前。 按照惯例,新的主官上任,所属衙门的官员,是需要向主官述职,以便主官了解公务情况的。 “李某初来乍到,对刑部之务,尚不了解,所以劳烦诸位,一一向李某说明了。” 李凡坐上了尚书的座位,在他的身后,高高悬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 三名侍郎之中,为首一人当即站出,道:“在下刑部侍郎周永言,拜见李尚书!” 周永言。 李凡心中顿时一动。 此人与李凡,也算间接有过交集了。 此前黎江白之死,就是他站出来,抓住了黎江白的学生,证实了黎江白是被其学生所杀,与李凡无关。 “李温的人。” 一瞬间,李凡就已经明晰了他的身份。 “下官目前所负责的,包括案判、决狱、律令。” 周永言开口。 李凡随即了然,不愧是李温的人,所负责掌控的,乃是刑部最核心的内容。 草拟及律令执行,以及案件的判处。 律令乃是国之根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在整个大羲朝廷,甚至都是一个十分核心的位置。 李凡点头,道:“李某明白了。” 紧接着,第二个侍郎上前,这是一个颇为儒雅,气度俨然的中年人,他微微一笑,上前道:“启禀尚书大人,在下韩元德,负责牢狱、审查、核查各州重案等。” 李凡朝着韩元德微笑了一下,道:“李某明白了,韩大人辛苦。” ——昨夜,他派探云者盯紧了刑部的三大侍郎十二主簿,韩元德本人并没有前往长孙府。 但可惜的是,他儿子前往吏部尚书龚巨仁府上的过程,没有逃过探云者的眼睛。 长孙府的人。 一个刑部,势力错综交杂就已经如此复杂了,满朝之上,又是何等盘根错节? 韩元德轻轻一拱手,当即站到了一边。 最后一位侍郎,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脸如刀削,有些黑瘦,虽然年岁看上去和周永言、韩元德相差不大,但是鬓角的头发却是多了一缕灰白,让他看上去,比另外两人都要沧桑一些。 “下官潘兴朝,负责缉捕之事。” 潘兴朝开口。 怪不得看上去要苍老许多……李凡暗自道了一句,这位,应该就是没有背景的那一个了。 在衙门之中,有背景的,往往管着最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最清闲。 而那些脏活累活,总得还有人来干,所以,一般而言,都会有一两个没背景的“实干家”的。 也正是这种老黄牛的存在,才能保证衙门能够一直运转着。 紧接着,剩下的十二个主簿,也是一一向李凡说明,十二个主簿分别归属于三个侍郎手下,负责更具体的事务。 了解了一个大概之后,李凡点点头,道:“韩大人,今年进京述职的,可有各州刑狱司的官员么?” 想要做事,总得选拔一批能干的人、信得过的人才行。 而刑部乃是直辖各州直隶府的刑狱司,如果有表现良好的刑狱司司丞入京述职,倒是可以先考察一番。 “启禀大人,有两人,分别是冀州直隶府刑狱司司丞孙立臣,青州直隶府刑狱司司丞张华,两人皆是治讼有方,三年来,刑讼之事大幅下降,他二人还在京中,我传他二人前来见大人?” 韩元德道。 李凡闻言,却是眉头一皱,道:“刑讼之事大幅下降?” “对。” 韩元德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疑虑之色,难道李凡对此有什么疑问么? 李凡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挥手,道:“传我号令,令各州刑狱司司丞进京,到刑部述职。” “此外,稍后,我拟公文一份,请代为送到吏部。” 李凡开口。 闻言,场中的众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李凡这是要做什么? 上任的第一天,就召见各州刑狱司司丞? 而且,还要和吏部协商? 他们都已经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但是,众人都没有多说什么,随即散去了。 众人离开后,李凡亲手草拟了一份公函,让韩元德送到吏部。 韩元德接过信件,直奔吏部而去。 吏部尚书龚巨仁亲自接见了韩元德,在得到李凡的公函之后,龚巨仁眉头紧皱,李凡这是作甚? 上任第一天,就往吏部发函来了? 吏部乃是负责官员提拔、司察的地方,和他刑部有什么关系? “李凡是何用意?” 龚巨仁朝着韩元德开口发问。 韩元德摇头,道:“不知。” 龚巨仁随即拆开了函封,看了一遍,不禁将公函拍在了桌子上,道:“李凡把我吏部当成什么了? 供他驱策的地方么?” 韩元德疑惑道:“大人? 怎么了?” 龚巨仁指着公函道:“你自己看看吧,李凡居然让我刑部,立即考察十二州刑狱司丞,而且,还要求吏部派专人,到各州实地查访民情,以保真实,他是疯了么?”韩元德闻言,也是眉头紧皱,李凡的这要求,压根不合规矩啊。 李凡想做什么? 第507章 来时的方向 按照规矩,吏部主管天下官吏。 一切官吏的提拔任用、罢黜贬谪,都需要经过吏部的手。 而官员的升迁任用,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规矩。 每年都会有表现良好的官员,得到进京述职的机会。 最出类拔萃的,将会进入知耻殿,在皇帝面前述职,一如李凡等人。 其余的,将会在吏部进行述职,由吏部进行审核之后,草拟升迁擢用之意见,呈给天子。 而李凡现在,却是要让各州的刑狱司司丞进京述职,而且还要求吏部到各州进行考察? 从来没有这样的考核方式!更何况,刑部和吏部之间,乃是同级的关系,李凡管不到吏部,他来的公函,吏部可以照办,也可以拒绝。 “李凡此子,一上任就弄这么一出……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龚巨仁充满了疑惑。 韩元德思索着,道:“李凡先是让各州司丞进京述职,又让吏部配合,只怕是想要从中选拔他想要的人啊……”龚巨仁冷笑了一声,道:“想得倒是很好,不过这小子当真以为一切都会顺心如意么?” 说完之后,他将公函丢在了一边,再也不看一眼。 直接不理。 韩元德见状,微微行了一礼,离开了。 韩元德走后,龚巨仁挥挥手,一个主簿走了上来,龚巨仁低声道:“将信送到长孙府,请长孙大人看看,现在李凡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得让长孙府那边掌握着。” 那主簿点点头,当即拿起公函,离开了吏部。 ……不多时,韩元德就已经回到了刑部。 李凡正在大堂之中,查看刑部的相应案宗等,他走了进去,拱手道:“启禀尚书大人,已经将公函送到吏部,但龚尚书不在,待龚尚书归来查阅之后,相信会有回复。” 他微笑着,看上去是如此的友善。 在官场之中,圆滑和世故,早就已经成为他们基本的本能,莫说龚巨仁只是对李凡写的公函置之不理,就算龚巨仁把那公函烧了,并且当着他的面痛骂李凡,他也会这样禀告李凡的。 李凡闻言,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道:“多谢了。” “韩大人,我方才调阅卷宗,倒是发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案子。” 李凡笑了笑,看着韩元德,道:“去年十月,永安县发生了一起械斗,乃是永安大族陈家与一个名为江水村的数十名村民之间发生的。” “这次械斗,双方足足死了十几人,上安郡刑狱司报来的卷宗上,所述乃陈家霸占农田,开采煤矿而起,但缘何你核准此案,却是收押了十几名村民,而对陈家一方,不闻不问?” 韩元德脸色顿时轻微一变,但还是上前道:“启禀尚书大人,此案经过我派人调查,陈家征地在线,并且给了那些村民相应补偿,结果那些刁民,却在双方协商的时候,携带武器,殴打陈家之人引起。” “所以,过错在那些村民身上。” 李凡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原来是这些村民不讲武德,偷袭大族陈家了?” 韩元德沉声道:“是。” 李凡伸了个懒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今日本官乏了,就先这样吧。”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韩元德微微躬身,目送李凡离开,但是他的眼中,却是瞬间闪过了一抹阴沉的神色!当夜。 韩元德回到了家中,脸色十分冷峻,直接将管家叫了上来。 “大人,怎么了?” 管家疑惑地发问。 韩元德道:“李凡关注了永安县那件案子,你赶紧去一趟永安县,把此事告诉陈家,莫要出了什么破绽!” 闻言,管家脸色顿时一变,道:“是!” 他立即离去了。 李府。 一个颇为削瘦的中年人,在夜色中,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小六子开了门,将他请了进去,带到了书房之中。 “潘大人总算是来了,请坐,小六,奉茶。” 李凡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看向来人,微微一笑。 这人赫然便是刑部侍郎之一的潘兴朝!潘兴朝看着李凡,却是并没有坐下,看着李凡,眼中带着一抹疑惑,道:“尚书大人,您为何让我深夜来见你?” 李凡道:“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说的很直接!潘兴朝脸上顿时一跳。 “一年前永安县的案子,潘大人知道多少?” 李凡看向潘兴朝。 潘兴朝心中一沉,眼中顿时闪过沉思之色,似乎在分析李凡的意图。 “此案已成定论,早已过去,李大人何故关注此案?” 潘兴朝眉头紧皱。 李凡道:“在办理这件案子的时候,本该是潘大人牵头去做,去调查,毕竟涉及到十几条人命。 但当时潘大人却恰巧告病在家。” 他笑道:“我很好奇,潘大人当时生了什么病?” 潘兴朝脸色一沉,道:“李大人怀疑下官?” 李凡摇摇头,道:“不是怀疑,是可惜。” “可惜?” “是的,可惜。” 李凡道:“潘大人是从凉州刑狱司,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的吧? 在凉州未沦落胡人手中之时,凉州的刑狱,一向以公义著称。” “昔年,朝廷大军驻扎凉州之时,长孙连城大人手下一偏将,奸杀民女,是潘大人一力擎天,将那偏将诛杀。” “因为此事,凉州百姓,称潘大人为‘铁面判官’。” 他的眼中,有着一抹惋惜之色,道:“胡人夺走凉州多年,只怕是‘铁面判官’四个字,潘大人早已经随之忘却么? 否则又怎会在一年前的这桩案子上,称病逃避?” 闻言,潘兴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看着李凡,万万没有想到,李凡居然对他的过去这么了解!铁面判官!当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内心的某种东西,更是动了一下。 曾经何其意气风发……如今,却沉沦官场,终究麻木。 一年前的案子,身为刑部主缉查的侍郎,他怎会不知……一年前的那一夜,他也犹豫过、动摇过。 他记得那是一个冷雨夜,他披着袍子,在书房中待了一整天。 在次日,他却终于选择了称病。 他看向李凡,道:“李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凡用手扣了扣桌面,一字一句道:“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声,我的事迹。” “一年前压着整个刑部的孙仲弗,因为他的家族作恶,被我扳倒。” “如果曾经的刑部是一片黑暗,我的到来虽然说不上是一片光明,但至少有了一丝曙光。” “如果你还有一丝初心,一丝理想,一丝为民的情怀。” “那么现在,沉默,就不该再成为你的选择。” “我给你时间考虑。” “考虑考虑那个被偏将奸杀的民女,考虑考虑一年前的十几条人命。” ……夜雨缓缓落下。 一场春雨。 雨水淅淅沥沥中,潘兴朝带着斗笠离开了李府。 他并没有给李凡确定的答复。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能在朝中做到侍郎这个位置,随时随地,都会有类似的招揽,要么许以重利,要么许以高位。 他有站队的资格。 但是这些年来,他选择了沉默。 于是乎,纵然能力极强,但他依旧是刑部三大侍郎中最边缘的一个。 今夜,同样是一场招揽。 但是,筹码却是任何人都不曾给他的。 理想? 正义? 让多少人听了都会发笑的词,呵呵……潘兴朝一步步走着,雨水顺着斗笠,滴答答地落在了他的鞋上。 鞋,终究是湿了。 这场雨,让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 那时候,他刚刚上任凉州刑狱司司丞,那本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去的位置,因为凉州当时已经处于胡人的包围之中,随时都可能沦落。 若不是这样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轮得上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第的人呢? 纵然知道前途艰险,但是他还是去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办的第一件案子,就与朝中最具权势的人有关。 长孙连城的偏将,奸杀了一个民女。 纵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还是能够想起那少女死去的惨状,以及她老母的嚎哭……他也不会忘记当时面临的压力。 所有人都在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犹豫过,动摇过。 但最后,选择了诛杀那名偏将,甚至因此,他差点儿被长孙连城给剁了。 但当时的他,却问心无愧,仰天大笑,笑得那么开怀。 他又想起了一年前。 当他得知永安的那件案子。 他同样动摇过,犹豫过。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 人,总会变,对不对? 明哲保身,是无奈中的一丝睿智,不是么? 想着想着,他却是惨笑起来。 他忽然仰面,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 好凉快。 冰冷中,一丝温热的气息,从眼角流出。 他忽然将斗笠丢在了一边,将鞋子丢在了一边。 他赤足,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让雨水,洗涤着满是灰尘的躯壳,以及灵魂。 今夜很黑。 但他,却深深地记起了来时的方向。 第508章 践二策 潘兴朝已经离开。 屋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弄湿了干燥的空气。 天街小雨润如酥。 李凡还没有休息,潘兴朝走后,江大财进入了书房之中。 “大人,在下不明白,您既然已经让探云者探查永安县的案子了,何必还要让潘兴朝去呢?” “岂非多此一举?” 江大财不解地开口。 ——实际上,在李凡前往刑部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在查韩元德了。 而且,也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否则,在堆积成山的案牍之中,,想要发现那压在最下面的永安县之案,恐怕真得要看机缘巧合了。 探云者已经在调查中,潘兴朝何必再去? 李凡闻言,却是笑了笑,道:“你可以理解为我不信任潘兴朝。” 在朝中想要生存,怀疑,或许是最基本的素养。 虽然从情况来看,潘兴朝应该是个可用之人,但,他不会去赌,做两手准备才是最好的。 如果潘兴朝此次,当真用心去做,那才能让李凡真正的放心。 这次让他去做的事情,也可以看成一次试探。 “你们的人,补充得怎么样了?” 李凡接着发问。 此前得探云者,一直都只是当年大战幸存的老兵,虽然无一不是真正的精锐,但人数却很少,据李凡了解,不到一百人。 这无法满足李凡如今的要求。 所以,他特意给江大财拨了不少银子,让江大财挑点儿合适的人进入其中。 “三百人。” 江大财说出了一个数字。 三百人!李凡满意地点点头,江大财不愧是昔年的探云将军,执行力非常之强。 “其中一百人,正准备逐渐安插到羲京朝廷各个位置。” “另外一百人,则在为赵将军那边的事情探查。” “剩下的一百人,供李大人驱策。” 他简明扼要。 李凡点头,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养活三百人,可不容易啊。 探云者这边要大量的钱财,同样的,甘铁旗那边,正在秘密训练的那一批人,也得需要钱……将生意做到羲京来,刻不容缓啊。 但他没有多想,接着道:“永安县这件案子,有什么进展么?” 江大财道:“起因查清楚了,一年前,江水村的土地下,发现了煤矿,这引起了陈家的觊觎。” “但那些百姓根本不愿意出售土地,同时,陈家给出的价格也很低,仅为市价的三分之一。” “江水村的百姓们自然不愿意,陈家便设局,说是请那些百姓去商谈,却组织了打手家丁等,谈翻了之后,在陈家大院关上门,痛打前去商谈的百姓。” “根据调查来看,那一次,陈家死了两个人,而江水村的村民,死去的并非案宗上所述的十一个,而是在三十四个左右!” 闻言,李凡的脸色,顿时冰冷无比。 曲直如此,但最后刑部给的判决,居然是收押了十几个村民,而对陈家不闻不问。 “另外,大人您所料不差,韩元德的确和永安陈家关系匪浅,他最疼爱的小妾,是永安陈家人。” 江大财补充道。 一切都已经很明了了。 李凡点头,道:“把证据和证人掌握住,韩元德如今,必然去找陈家了。” “大人,或许您不该让韩元德知道,您在关注此事。” 江大财开口。 李凡今日询问韩元德,其实已经是是打草惊蛇了,给了韩元德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本应该攻敌不备才是。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不这样做,他怎么会一头扎进来呢?” “单凭一桩冤案,还不足以让一个侍郎掉脑袋,毕竟,他完全可以推说是稽查不细,被人懵逼,虽然失职,但不至于掉了乌沙和脑袋。” “可现在不一样了,急忙掩盖事实,就会露出马脚,证明他当年参与其中,甚至是主谋。” 江大财瞬间恍然,道:“我明白了,我会盯死韩元德一举一动的。” “对了,您给吏部发去的公函,恐怕吏部会不闻不问吧?” 江大财接着发问。 李凡却是笑了笑,道:“那封信,不是给龚巨仁看的。” ……此刻。 长孙府。 长孙逸春走进了书房之中,带来了一封信,递给了长孙不败,道:“父亲,这是龚巨仁那边派人送来的。” “李凡上任的第一天,就给吏部发了这样一封公函,孩儿拿不准,这李凡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发问,脸上带着疑惑之色,公函他已经看过了。 长孙不败接过信件,扫了一遍,老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冷笑的神色,道:“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不成,李凡在殿试之时说过的中下二策,你们全都当成耳旁风,当成笑话来看了么?” 闻言,长孙逸春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道:“父亲,您的意思是,这与那两策有关?” “废话!” 长孙不败冷喝,道:“下策,改变官吏选拔方式;中策,建立监察之司,收集民情,授民以权。” “他想要执行这两策,首先就是要用人,用合他心意的人,所以自然要从十二州的司丞中来挑选,而挑人的这个过程,又可以实践他的选拔之策。” 听到长孙不败如此解释,长孙逸春顿时全明白了!原来李凡这小小的一封公函,居然是其两大策论的实践!“李凡何等样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然有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也必有其意图!” “知耻殿上,他已经将棋路都摆在了尔等面前,尔等居然还茫然无知!这是愚蠢!” 长孙不败毫不留情地批判着,将公函丢在了一边,道:“若是龚巨仁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他趁早告病回乡算了,免得死于李凡手中。” 长孙逸春更是神色复杂。 “爹,龚巨仁那边倒是警惕,对此不加理睬,也没有回复。” 他解释了一句。 “警惕?” 李凡冷道:“他这是躺在了刀口上,还不知道呢!” “李凡的那两策,乃是圣上赞许的,他敢推三阻四,李凡可以直接弹劾他,加上手中那把尚方宝剑,他会成为第一个死在李凡剑下的大员!” 长孙逸春顿时脸色难看了。 “难不成,我们居然只能照办?” “照办?” 长孙不败冷笑,道:“办是当然要办的,但怎么办,那是吏部的权力。” “别忘了李凡的目的是想要选出他想要的人。” “如果选不出他要的人,那么就是赢了。” “懂了么?” 闻言,长孙逸春顿时明了。 “孩儿这就去给龚巨仁回话!” ……次日早朝。 “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建业大帝淡然开口。 李凡一步踏出,道:“臣李凡,有事起奏!” 第509章 北水城 李凡上前启奏,百官都是朝着他看了过去。 这是李凡入京以来,第一次以朝廷大臣的身份参与朝会。 作为如今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物,他的政见,更是牵扯着世人的目光。 建业大帝看向李凡,道:“所为何事?” 李凡道:“今外则强敌环伺,内则吏治不清,故臣敢请圣上,设监察司直辖天下,以察天下官吏,以听黎庶之声。” “同时,请圣上更易官员选拔之策略,听民意、察民情,每逢擢升提拔,一概实地查访。” 百官都是瞬间一凛。 李凡殿试之时,在朝堂上说的二策,犹然在耳。 上一次,他的二策虽然语出惊人,令世人侧目,但是当时,他终究只是一个举子。 他的建议还远远达到没有纳入朝政讨论的范畴。 而如今,李凡乃是以一个正二品大员的身份上奏,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果然如此……这小子……”吏部尚书龚巨仁心中一凛,就在昨夜,长孙府那边给了消息,知会他,那封公函的真正用意,并且预言李凡在下一步会直接上奏皇帝。 李凡再狠,也只是一个官员而已,他的意见、想法,只有得到天子的首肯,成为政令,才真正地影响到这个帝国。 建业大帝挥挥手,乔白眉走了下去,从李凡的手中,将奏折取了,双手奉给建业大帝。 建业大帝接过,默然阅读着。 朝堂之上,都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建业大帝终于看完了,他抬眼,道:“李爱卿之论,百官可有异议?” 百官都是面面相觑。 不少官员欲言又止。 让他们支持李凡? 保持沉默? 那不可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和李凡从来都是站在对立的战线上。 但是,直接反对的话……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了,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 ——建业大帝那么大的气魄,把李凡和他的门生推到了朝廷重要位置上,就是因为李凡的策论打动了他。 明知道建业大帝赞同李凡,此刻还直接跳出来反对。 那就很不明智了。 “臣同意李大人的意见!” 这个时候,却是龚巨仁站了出来,他开口道:“不过,臣以为,此事应徐徐图之,正如李大仁所说,今外敌环伺,恰恰因为如此,朝局不能禁受大动荡啊!” “若一时间风声鹤唳地进行改革,恐怕朝野难以适应……更会给了胡人可趁之机!” 没有直接反对,而是侧面地拖延。 这,也算是朝野上惯用的战术了。 当皇帝有什么无法阻拦的想法,而百官又深觉不可的时候,他们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三阻四。 缓兵之计。 一缓二缓三缓的,缓着缓着就缓没了。 “朝野之间难以适应? 恐怕是诸位大人难以适应吧?” 李凡却是冷笑着开口:“如今大羲国内弊丛生,宛如一个身体发虚生病的病人,如今和平还好,若是战事一起,恐怕国难将重演!” ”若不革新吏治,在百姓眼中,朝廷和敌人又有什么区别? 外敌是敌,内敌也是敌,他们会为保护大羲血战么? 上下同心,则战无不胜,上下龃龉,在每战必败!请圣上三思。” 他说的很直接,百官脸色都是十分难看。 “圣上,”这个时候,护国大将军赵南堂也是开口,道:“臣觉得,李凡所说切中要害,若外敌来临,而帝国人心不齐,实为大害!” “昔年‘北水城之事’,历历在目,圣上,不可不鉴啊!” 赵南堂之言,更是令场中无数人色变。 北水城之事,在场的无人不知,谁也不会忘记。 ——二十余年前,时任大将军的长孙连城,率领大军屯驻北水城 ,当时大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但长孙连城却放任部下劫掠百姓,欺男霸女,乃至战事未开,就已有士兵擅杀百姓,冒充军功。 结果在胡人大军终于杀来之时,北水城的百姓打开了主城门,欢呼着迎接胡人,城中守军尽数被杀。 而无数百姓,居然主动投敌,愿意沦为胡人的奴隶,也不愿意再回到大羲国的统治之下。 时有歌谣:“大臣杀我父,军士凌我妻。 在胡尚为奴,在羲实狗鸡。” 这件事,也成为了建业大帝登基以来,受到的奇耻大辱。 ——在很多时候,指责百姓的背叛是不道德的,如果统治者不把百姓当成人来看,只顾着剥削、欺压,那么百姓投敌便是最大的正义之举,哪怕是打开国门欢迎敌寇进来屠杀,都显得情有可原。 “李大人,难道在你眼中,我大羲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此说来,圣上这么多年的励精图治,你都否认了么……”龚巨仁不忿地开口。 李凡还没有说话,但建业大帝却是已经淡淡道:“够了。” 百官顿时肃静。 “朕,还没有忘记北水城之事,同样,也还没有忘记孙家在临川的所作所为。” 他将李凡的奏折放在了一边,道:“朕准了,自今日起,吏部考核官吏的方式,照此执行。” “同时,设立监察院监察百官,李凡为监察都督,下设监察使,天下十二州,分设监察司,设监察司长。” “各部均需密切配合李凡,若有推阻者,李凡可提天子剑,先斩后奏!” 建业大帝发话了!百官都是震动,当即默然!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李凡一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圣上,臣,定不辱命!” 大势已定!“散朝!”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大呼,本官跪送建业大帝离去。 走出了知耻殿,百官却都是议论纷纷,很多人捶胸顿足。 “这可如何是好,圣上这是给了李凡一把剑,一把悬在我等头上的剑啊……”“监察百官……这么大的权力,加上李凡本身就是御史、刑部尚书,这真是要权势滔天了……”“大家放心,我看,此子蹦跶不了多久的,和百官为敌,他早晚都得失败!” 有人担心非常,也有人到现在,还保持着乐观,觉得李凡无法久远。 李凡和赵南堂一起,走下了大殿,脸上无波无澜。 不多时,他们就回到了李府。 “如今圣上,已经对你非常信任,但你,也真正站到了百官的对立面了!” 赵南堂凝重地开口,道:“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要么一力擎天,彻底将那些敌人给打下去!” “要么,身败名裂。” 李凡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结局究竟是什么样,谁又能保证呢? “龚巨仁绝非是易与之辈,如今圣上下旨,他不得不从,但是他恐怕不会让你逞心如意地选出你需要的人。” 他露出了担忧之色,龚巨仁这样的老狐狸,有一万种方式给李凡使坏。 但李凡却是笑了,道:“他会想尽办法不让我逞心如意,”“而这,恰恰就是我要的逞心如意!”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510章 青青草原 夜深了。 龚巨仁的府上。 “如今天子都已经对许可了李凡的奏折,吏部已经无法拒绝李凡的公函,长孙大人,可有最新指示吗?” 龚巨仁颇为恭敬地看着长孙逸春。 长孙逸春冷笑了一声,道:“这些还用我教你么?” “现在的这局棋,李凡这颗棋子占了先手,而我们,只需要不让他逞心如意,那就是赢了。” “李凡为什么非要让刑部去考核百官? 还不是想要从中找到他想要的人?” “考核是一定要去考核的,但谁也不能保证考核出来的结果,就能让他满意啊……”闻言,龚巨仁瞬间了然!“我明白了!” 龚巨仁随即道:“我这就召集心腹……!” ……韩府。 “大人,我已经通知了永安县那边,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该清理的,早就已经清理完成,李凡查不到什么的。” 管家胸有成竹地朝着韩元德禀报。 韩元德也是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笑。 “李凡啊李凡,纵然你真的智慧无双又如何……当年的认证物证,如今都被我清理了,你还能如何?” “对了大人,昨日,潘兴朝告病在家了,说是受了风寒。” 管家忽然开口。 “不必管他。” 韩元德挥挥手。 ……春明宫。 “李凡如今已经成为了刑部尚书、翰林院首席,今天,又多了一个头衔:监察院总督,你满意了?” 刘桓恨恨地看着沈幽。 从李凡成为刑部尚书的那一天,他就几乎发疯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大败局。 此前的刑部尚书孙仲弗,乃是他的人,翰林院,也都向着他。 刑部,翰林院,是他的地盘!如今却全部被李凡给夺走了,他的势力,瞬间被削弱了很多,可以说元气大伤。 而且,现在李凡的势力,还有越来越强的态势。 这种趋势,让他又恨,又惧,又怒!但,沈幽却是笑着道:“我满意? 殿下,这可怪不得我啊,刑部尚书、翰林院首席,可不是我给李凡的……”“可你眼睁睁地看着,也没有任何动作!” 刘桓感到愤怒,道:“我母后让你来辅佐我,这就是你的辅佐?” 沈幽略微思考了一下,道:“是的,这的确是我的辅佐。” “辅佐你在李凡势大的时候,不至于死在他手中。” 他说完,轻轻晃了晃酒杯,而后辍饮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品酒的享受表情。 “你!” 刘桓愤怒非常。 “好酒啊……”沈幽笑了笑,道:“殿下,真正的好酒,是需要慢慢品味的。” “我坚信一个道理。” “盛极而衰,圆满则亏。 武天孤当年何其不可一世,现在呢? 不也化作了尘土? 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历史的车轮会将李凡碾压成碎片的。” “别忘了,他现在敌人,可不止我们。” 刘桓沉声道:“我只怕他成为另一个李温!” 沈幽却是露出了讶然的神情,道:“殿下,你不会真的以为,李凡会和李温是一样的人吧?” “他不是?” “他绝对不是。” 沈幽坚定地否决:“李温会妥协,但李凡不会的,他要做的事情,不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他没有妥协的余地。” “在这一点上,我更相信他会成为另一个武天孤。” ……“大人,龚巨仁的心腹,今夜前往两大侍郎、三大主簿的府上去了一趟,应该是送信。” “两大侍郎分别是张涛山、孟庆元,三个主簿分别是王忠、杨照、朱超。” 李凡笑了笑,道:“狐狸终于伸出了爪子。” “除了负责永安县那边事情的人手,其余的,全部集中起来,跟死这五个人。” “不出所料的话,他们五个人,就是龚巨仁此次要用来进行官吏考核的人手。” “为了不让我如意,他们必然会在考核之中玩猫腻的,抓住他们玩的猫腻,找到证据和证人,证明他龚巨仁阳奉阴违,违逆圣旨,作奸犯科……他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李凡笑了笑。 当龚巨仁等人,认为李凡的目标是选拔自己想要的人才,并且认为只要阻止李凡实现这一目标,就是胜利的时候,却不知道,当他们产生这种认知,就已经成为了李凡的猎物。 ……刑部的公文,已经快速发往各州。 各州的司丞,都在朝着羲京赶来。 ……此刻。 景和宫。 “老师,李凡没有接受我的拜师。” 刘景有些遗憾地开口。 老者微微一笑,道:“可以理解。 李凡这种人,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谁掌权,所以,自然也不愿意卷进皇储的斗争之中。” “大漠那边,怎样了?” 刘景发问。 “按照消息,胡人王庭已经下发了王令,让所有部落的人都集中起来……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他们发展得比弊病丛生的大羲帝国更好。” “我估计,这一次胡人集结的大军……在三十万人以上。” 闻言,刘景顿时有些沉重,道:“加上羌人大军……如今的大羲帝国,挡得住么?” 老者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混乱和动荡,即将来临。” 刘景沉默了许久,道:“如此混乱和动荡……不知道多少人会死……”老者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软弱,脸上逐渐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神色:“二十六年前,羲京城陷落的时候,死的人还少么?” “只有混乱和动荡,才能制造机会。 二十六年前那场混乱和动荡,让刘建业成为了皇帝,同样,二十六年后的这一场,将为你,将为被胡人所虏的先帝,拿回一切!” “别忘了,刘建业只能算是你兄长,他也是个篡夺者,你的父皇,还在胡人王庭中饮膻食腥!” “放下你无谓的仁慈。” 老者冷漠的话语,宛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刘景的头上。 ……“啪!” 一道闪电,轰然劈开了羲京的沉沉黑夜。 大雨随之瓢泼而下。 这是一场春雨!入春已经快三个月,夏天将近,但是春雨一直宛如尚未发情的女人,欲拒还迎,迟迟不来,直到今夜,终于爆发了出来。 天地间都湿透了。 老师已经离去。 灯火阑珊中,刘景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雨打风吹的声音,似乎恍惚中回到了七岁那年。 七岁那年,母后身死。 那一夜,也是大雨瓢泼。 母后紧紧握着他的手,她的脸色苍白,褐色的眼睛中,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 “景儿,记住……你不是刘建业的儿子……你不是刘建业的儿子……”“你的父亲在草原上,在胡人王庭中……”“你的父亲,是大羲真正的皇帝,泰安大帝……草原上会有人来找你……”……噩梦一般的话语,伴随了刘景很多年,直到十岁那年,老师出现。 他从草原上来。 ……皇宫中,雨水很快汇聚成了小溪,从古老的石板上缓缓流过。 雨水中夹杂着一股轻微的寒意,让建业大帝披上了一件袍子,他推开了窗户,思绪似乎也被这雨水,拉到了多年前……那时,他还是太子,而当朝卫将军叶白云,是他的老师之一。 他一开始并不喜欢军事知识,直到有一次,他意外见到了叶白云的女儿。 他还记得那也是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因为大雨,所以他不得不在叶府上等着,在等待中,他听到了一首让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琴曲。 那琴曲,在大雨中,动人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悄悄走到了叶府的琴房,当他推开琴房的门,他见到了她。 也是他这一生,永远无法忘记的那道倩影。 ……直到许多年后,她死后的许多年。 二十一年前,武天孤身死,在李温的斡旋之下,大羲国获得了和胡人议和的机会。 作为议和的条件,建业大帝必须从胡人王庭送的百名胡姬之中,挑一个纳为贵妃。 建业大帝接受了。 他还记得,胡人王庭所赠送的那百名女子,都是胡人中的绝色,任何一个都算是倾国倾城。 但是他却选择了最普通的一个。 莲玛。 其余的胡女,或多或少,都是在胡人王庭中有些地位,大多是大部落的贵女,唯独莲玛的部族是最弱小的。 从联姻的角度上来说,她绝对是最差的选择。 但建业大帝去选择了她。 因为,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也弹了一曲琴。 与他在叶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些许像……但莲玛却因为早产,落下了病根,在刘景七岁那年,终于被病魔夺走。 孤家寡人啊……刘建业忽然有些寂寥之意,她走了,莲玛也已经死去,这寒夜里,除了太监,还有谁会为自己披上一件衣衫? “万岁爷,您该休息了。” 小秦子侍立在一边,忍不住开口。 刘建业收起了心中的思绪,道:“今夜好大的雨。” “是啊,都开春三个月来,这才下了一场雨呢……”小秦子道。 闻言,刘建业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苦苦思索,立了一瞬,才道:“我记得李凡刚刚进京,还在豫州的时候,给我上过一个奏折……当时政务太多,来不及查看,我忘记了,你赶紧着人找一找!” 他又补充了一句,道:“找到了之后,立即送给我,纵然我在休息,也要立即送来!” 窗外的大雨瓢泼着,如琴弦拨动他的思绪,他隐隐然记得,李凡的那个奏折中,是一件什么事情……在他看到今夜的大雨之后,心中居然惴惴不安起来。 ……一场大雨,淋湿了羲京,同样,也落在了豫州的大地上。 新蔡县,十三岁的王明,谁在床板之上,今天炎热的天气,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一些——炎热对穷人来说,是最好的棉被。 白天打了一天的蝗虫,他全身腰酸背痛,睡梦中,手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啪!” 忽然,一声从九天之上传下的雷电,劈开了豫州的沉寂,就连木屋都跟着颤动起来,王明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沧桑的嚎哭之声!“苍天啊……”父亲!王明急忙起身,抓起旁边的单薄衣服,但他抓起的时候,借着闪电的光芒,他却吓了一大跳,因为,几只青绿色的蝗虫,居然跳到他的衣服之上!怎么回事? !蝗虫怎么敢跑到家里来了……紧接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瞬间明白了。 下雨了!在雨大的时候,那些蝗虫会被冲击得到处乱飞,这才撞进房屋中来。 他将衣服上的蝗虫抖在地上,狠狠踩死,然后急忙跑了出去,他看到雨夜之中,父亲单薄的身体,跪在了院子中,痛哭着对着天空!“爹!” 他急忙跑了过去,将父亲搀扶起来,道:“爹,怎么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完了,完了,全完了……”他父亲嘶哑的声音,却在颤抖,雨水混合着他脸上的泪水,道:“老天要收人了,今年的庄稼……全完了!” 全完了!王明吃了一惊,道:“爹,这不是下雨了吗? 都快三个月没有下雨了,庄稼有救了啊……”但他父亲却只是惨笑了一声,道:“明儿啊,若是平时还好,但如今……久旱之下,蝗虫已成势,突来大雨,洪涝一出,这豫州,就全是蝗虫的天下了……”“我们扑打了三个月的蝗虫……因为这场暴雨,全都白费了……”他痛哭起来。 王明僵在了原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蝗灾,并不是单纯的大旱导致的……而是,干旱洪涝相济!…… 第511章 胡人王庭 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看去,天空中的月亮,大如车轮。 银色月光洒下,夜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草原就像是变成了大海,丰盛的水草随风起伏的时候,化作了银光粼粼的海浪。 在天地之间,胡琴琵琶与羌笛,奏响了一曲专属于大漠草原的乐曲。 这里是天赐草原,拥有最肥沃的土地,生长着最肥美的水草,养育着草原上最雄壮的汉子,最神骏的马匹。 在天赐草原的中心,篝火四处林立,载歌载舞的声音,响彻了寂寞的草原,篝火足足遍布数十里,在银色的夜里就像是一条绚烂的霓虹带。 这是难得一见的盛会。 在近来的十天时间内,草原各大部族的首领,纷纷响应天赐之王的诏令,从草原各处的水草丰茂地赶来,他们带来了雄壮的军队以及浓烈的美酒。 而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欢迎,今夜,在王庭的诏令之下,举办了最盛大的盛会。 女人们用马粪升起了一堆堆的火,在篝火上,金黄色的烤全羊肉香四溢,她们在互相笑着,起舞着,祈祷神灵会保佑她们即将出征的男人平安归来,并且大大地劫掠汉人的物资。 男人们大声地呼喊着,聚成一团,在观看来自不同部族的男儿比拼摔跤、骑射!喧喧闹闹。 在无尽的人群中心,可以看到一顶巨大的帐篷,宛如一座小山一般,挺立在哪里,灯火通明。 那就是王庭。 草原上的民族,从来都是在马背上的,水草生长到何处,他们就追逐到何处,他们从来不贪恋故土,在草原上都是埋骨和安居的好地方。 只要合适,他们就可以迁徙,也可以定居,直到死去之后,将肉体献给神灵的使者——乌鸦。 这就是很多胡人的一生。 迁徙的一生。 但,王庭除外。 王庭拥有最肥沃的土地,加嘎雅河已经五十年不曾干涸,生生让这个马背上的民族,有了短暂又漫长的定居生涯。 五十年的时间,王庭虽然偶尔有移动,但始终没有离开过天赐草原的范围。 老人跌跌撞撞地从一个篝火,一个人群走到另一个篝火,另一个人群。 他的步伐已经有些蹒跚,身上的衣服已经缝补了很多次,但他依旧穿着,从明耀的火光边走过的时候,衣袍上已经显得暗淡的金龙偶尔会引起一两个胡女的注视,但没有人会过多关注他。 他一路穿过人群。 连绵十里的晚会,都十分热闹,热闹中显得有些纷乱,但在王庭周围,却保持这难得的安静,篝火都被穿着皮甲的卫士隔开了百米。 老人一路走向王庭,心中也逐渐激动起来。 他听到了一个篝火旁边的男人们,议论着什么时候攻破武天孤建立的那座名为“吞胡”的雄关,争抢着谁要第一个杀进其中。 他听说羌人的军队正响应王庭的号召,穿越黑木河前来回合,羌人的王至少带着十万人的军队……他还听说大羲国的汉人们都已经吓破了胆……一切都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老人终于停在了王庭百米外,前方是卫士组成的人墙,他对王庭卫士的首领哈达林将军已经很熟悉,所以,他大胆地靠近了一点,朝着那正举着酒袋痛饮的中年将军行了一礼,有些谄媚讨好地道:“哈达林将军,请问大王在宴请各部落的首领吗?” 哈达林给酒袋子塞上了塞子,随意地看了眼前这个老人一眼,对方猥琐的样子,令他感到不快。 哈达林还记得,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有当上王庭卫军的首领,那一次大胜仗中,兄长押着一群身着盛装的汉人抵达了草原。 兄长告诉他,兄长他们偷袭了大羲国的首都,并且俘虏了汉人们的皇帝,以及他们的贵妃、大臣以及贵族。 好奇的哈达林跑去围观,他看到,所谓的汉人皇帝,站在天赐之王的王座前,当天赐之王命令汉人皇帝跪下的时候,汉人皇帝坚决不愿意跪下,但当哈达林的兄长一刀砍掉了一个大臣的头,并且用染血的刀指向汉人皇帝的时候,汉人皇帝跪下了。 软骨头。 哈达林从那时起,就明白了,原来汉人都是软骨头。 他们的王都如此软弱,更遑论他们? 后来,汉人皇帝的贵妃们,被赏赐给各大部族的首领,哈达林的大哥有幸分到一个,兄长玩了三天三夜之后,把贵妃让给了哈达林。 那是哈达林第一次接触男女之事。 后来汉人皇帝的老婆还怀了孕,不知道是谁的,天赐之王认为低贱的汉人不应该怀上胡人的种,于是派人用刀剖开了皇后的肚子。 哈达林观看了那一次行刑,他不得不承认,汉人的皇后看上去非常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因此他很可惜,他还没有玩过汉人的皇后,从那时起,他就很想试试汉人皇后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有些醉意,哈达林脑海中闪过了这许多画面,当老人再一次朝他发问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随意地道:“是的,王正在宴客。” “你没有资格入内。” 他很直接。 老人讪讪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入内,但请问,仇羲大人也在其中么?” “是的,仇羲大人在其中。” 哈达林说了一句,接着道:“仇羲大人今夜将坐在大王的右手边。” 纵然哈达林一向对汉人轻视,但对同样身为汉人的仇羲大人,他却没有丝毫的轻蔑之意,反而话语中带着敬重。 老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另一边,站着等着。 王帐之内。 “为再次屠杀汉人而干杯!” 热烈的气氛中,十八位部落首领,一起举杯,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在上首,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王者,他的额头环绕着一串深紫色的宝石,穿着用最珍贵的隼羽编制的衣袍,此刻开口大笑。 只是他的耳朵,却在某场战争中少了一只,让王者之气显得有些畸形。 天赐之王——努尔思烈!在他的右手边,却是坐着一个身穿汉人长袍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嘴角挂着微笑,似乎很享受席间的气氛。 “诸位,这一次的聚会,有我的右手仇羲的一半功劳,是他提议我再次召集诸位,为此,我们应该敬他一杯!” 天赐之王看向了中年人,举起酒杯。 诸多首领都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中,坐在天赐之王努尔思烈左手边的,是一位脖子上有着长长刀疤中年男子,他穿着仅次于天赐之王隼服的鹰羽服,看向仇羲,笑道:“大家可不要因为仇羲是个汉人,就轻视了他,纵然在草原之上,敢与轻视他的人,也都已经死了。” 坐在上首的天赐之王努尔思烈笑了笑,道:“仇羲有一双雕的眼睛,而且是雕中的王者,他是上天派来辅佐神隼的,只可惜生错成了汉人身而已。” 仇羲微微一笑,道:“是的,我是一只雕,和雄鹰一起,辅佐伟大的神隼,是我毕生的宿命。” “为伟大的王干杯,为踏平汉人的山河干杯!” 这只雕发出了他的提议!……当诸多首领,都已经喝得醉醺醺,被送回了营帐的时候,仇羲也告别了天赐之王,走出了王帐。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草原上温差极大,王庭卫士们的皮甲上,已经有了一些露水。 仇羲看到了被冻得不住跺脚、挫着双臂的老人。 老人也看见了他,老人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激动,似乎就连寒冷都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迎了上去,道:“仇羲大人……大王什么时候出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希冀。 看到这老人,仇羲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冷冰的神色,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老人脸色难看,只好赔笑道:“我只是想……或许到时候我能帮上忙,如果大王愿意让我前去,朝臣和子民们会听我的号令,打开雄关,草原壮士们也能少一些伤亡……”仇羲看了老人一眼,戏谑地道:“刘泰安,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大羲国的皇帝,是你的儿子,刘建业。” “朝臣? 子民? 还是你的朝臣,你的子民么?” 老人的脸,纵然在黑夜中,都已经发烫,这样的侮辱,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愤怒,道:“刘建业是逆贼,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尚且没有驾崩,他就敢即位……”仇羲的脸上,冷漠如刀:“圣上,我应该告诉你一点。” “记住,是你失去了一切,而不是他夺走了一切。”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不……”老人再也忍不住,他忽然跪在了地上,哀求道:“仇羲大人……帮帮我,帮帮我!” 仇羲回头,看到了老人眼中晶莹的泪花,他悲哀地开口:“我已经六十四岁了……大臣们几乎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想死在草原上。” 仇羲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就多为你的儿子刘景祈祷,希望他早日弄死他的兄长。”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笑,道:“我也算是个忠臣,不是么? 胡人把你的皇后、贵妃全都轮暴至死,但我也让你七天之内,得了一百个胡人的贵女……这,是不是你流落草原之后,做得最像皇帝的一件事?”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离去。 跪在地上的老人,却是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他怎能忘记,二十一年前,失去了武天孤的大羲,无奈与胡人议和,而当时,作为议和条件之一,胡人要求建业皇帝取一位胡女为贵妃。 但,在把那一百名少女送去大羲之前,却有人向天赐之王献策,把那一百位少女,送来给他……天赐之王只给他在七天时间。 他完成了。 那七天过后,他连续躺了三个月,上吐下泻,差点儿死去,同时,他也彻底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哪一年,刘泰安四十三岁。 曾经的一代皇者,此刻忍不住跪在地上,失声大哭。 …… 第512章 一百个铜板 时间在忙碌中快速流逝。 距离李凡在朝廷之上,将他殿试之时的二策,正式向皇帝提出,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半个月以来,李凡一直被案牍所劳形。 毕竟,他刚刚到刑部,对刑部的东西了解还远远不够,而反而以往的卷宗等,就是最快的方法了。 翻阅,梳理,记录。 这就是李凡这半个月来不断重复的事情。 羲京过的十分平静,只是,最近以来,从边疆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了,在百姓之中,都已经有关于胡人入侵的小道消息流传。 边疆的局势,已经到了风吹草动的阶段。 同样的,建业大帝召见赵南堂的频率越发频繁。 ……大堂中,李凡伸了个懒腰。 “大人,按照您的安排,刑部所辖的十二州司丞,都已经在京安馆中住下了,您看,什么时候见他们?” 周永言走了来,他带着微笑。 或许是因为他背后是李温的缘故,对李凡的安排,他并没有任何阻塞,不像韩元德般阳奉阴违。 李凡点点头,道:“既然人都已经到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让他们过来。” 事情宜速不宜缓。 周永言点点头,离去之前,他提醒了一句,道:“大人,虽然刑部辖下的司丞,都是我们主管,但官员提拔,绕不开吏部……而那边,恐怕您得多费点儿心。” 李凡心中略微意外,周永言这是善意的提醒么? 周永言是李温的人,而在李凡看来,李温这样的人,是没有立场的,皇帝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所以,他并没有主动去调查周永言,因为李温在这件事上,是中立的,那么他的人也不至于会从中作梗。 所以,周永言此刻的提醒,让他意外。 “我知道了。” 李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永言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离去之后,他直接去了京安馆,知会天下十二州的司丞,前往刑部。 一群人随即跟着他前往。 不多时,众人终于到来。 “李大人,十二州司丞我已经带到,在门外等候着。” 周永言回来禀报。 李凡笑了笑,道:“好。 让他们依次进来吧,我单独和他们谈谈。” 周永言随即退去。 不多时,第一个人就已经进入了大厅中,来人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他一张国字脸,看上去颇具正气。 “下官冀州直隶府刑狱司司丞孙立臣,见过尚书大人!” 孙立臣,今年得到入京述职机会的人之一。 而能得入京述职机会的,一般都是各州官员中表现较好的,要不然就是朝中有人之辈。 更多人是两者兼有。 “请坐,不必拘束。” 李凡微微一笑,道:“孙大人的名声,我是听说过的。 所以,今日也想和孙大人随便聊聊。” “尚书大人请说,下官必然知无不言!” 孙立臣道。 李凡道:“不知孙大人一生中办过的案子,哪一件,让你记忆最深刻? 可否向本官说说。” 孙立臣闻言,顿时眉头轻微一皱,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解之色。 一生中办过印象最深刻的案子? 李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有什么用意么? 他思索良久,终于才道:“下官自任职冀州五年来,前后办过的案子,不可胜数,但最让下官记忆犹新的,还是三年前的一件。” “那时,冀州有一绿林大盗,凶恶非常,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冀州百姓,深受其害,而官府却迟迟不能将此人捉拿归案,为上报天子之恩,下安黎庶之情,下官当时不得已,只好设下计谋,令人宣扬有银车入境,那贼人果然前来劫掠,被下官一举成擒!”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道:“此人被抓之后,被处以凌迟酷刑,但在他手中,却有几十人丧命过,其中还有七个是黄花大闺女,被他先奸后杀啊……”“从那时起,下官就决心,要还冀州百姓一个公道,五年来夙兴夜寐,勤理讼狱之事,冀州终于太平了很多,每年讼狱之事,大幅下降。” 李凡点点头,也正是因为讼狱之事的减少,孙立臣才得到入京述职的机会。 而此刻,孙立臣的答案,也堪称官场的范文了。 简短的一件案子中,把自己的能力和对朝廷的忠心都侧面表现了出来。 “孙大人的确是国之栋梁,法家拂士。” 李凡称赞了一句,忽而道:“孙大人,在冀州,一百个铜板银子能买到什么?” 孙立臣闻言,顿时懵了。 李凡这是什么问题? 一百个铜板? 孙立臣思索起来,这,他还真的不清楚……他知道一栋大宅子需要五六千两。 一块美玉价值数百两。 还知道纳一房小妾,需要二千两。 吃一桌酒菜,需要十来两。 但一百个铜板……他的确不知道可以买到什么。 甚至,他根本未曾用过铜板。 他眼中闪过了惊疑之色,不清楚李凡的意图,不敢随意作答,只好道:“下官不知。” 不知。 李凡点点头,道:“孙大人可以离去了,辛苦了。” 孙立臣眼中的疑惑却还是不减,反而更加浓郁,只是李凡已经发话,他也不敢多问,当即一拱手,道:“下官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凡却是扫了一眼手边的记录。 “上任五年来,刑狱要案自起初每年百起,降至每年三十余起,刑部核准重刑十三起。” “注:其中,几乎所判刑罚者,均为平民,大族、官员涉案极少。” “注:上报重刑十三起中,一起为偷窃案。 案情为一九岁女童,前后多次偷盗大族张氏,累计铜钱一百,按律断其双手(此案或有隐情)。” 这记录,是李凡这半个月来,废寝忘食地翻阅刑部的卷宗,从中梳理出来,自己写下的。 从这些卷宗之中,大致上能够看出,各州发生的诉讼公案等,都侧重于什么领域、涉及到什么人。 当今天下,扬州临川郡的情形,早就已经是常态,所以李凡很想找找,那些敢于触碰大族利益的人。 很显然,从现在来看,孙立臣并不是。 实际上,李凡甚至还有疑惑:在大族和百姓之间,矛盾已经如此突出的今日,冀州是怎么做到,刑狱之事大幅下降的? 冀州那么和谐么? 而最后一个问题,孙立臣的答案更让李凡失望。 很难想象,一个连一百个铜板能买到什么都不清楚的司丞,却因为一个女孩偷窃了大族的一百文钱,而让女童付出了双手的代价!所以他特意在记录中标注了:此案或有隐情。 这些事情,或许只有等探云者们回来,才有结果。 今日的了解,能看到一些东西,但一定看不到全貌,所以,李凡不会妄下决断,实地查访的,才是最真实的。 李凡微微一叹,将冀州的记录放在了一边,下一分记录,是关于青州的。 “请青州直隶府刑狱司司丞张华来吧。” 李凡开口。 …… 第513章 他不行,我来! 十二州司丞,一个个入内,很快,李凡就已经都了解了一遍。 其中谈得最少的,反而是他的老熟人——扬州刑狱司司丞余柄龄。 对余柄龄,他也算是十分了解了。 他刚刚进入扬州参加科举的时候,还从扬州熊火帮的手中救过余柄龄的女儿余嫣然。 而当时的余柄龄,正是因为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和想法,反而被扬州官场排斥在外,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都不喜欢他。 日落时分。 李凡终于和最后一个司丞谈完。 众人都已经回去了京安馆。 “大人,吏部那边派出的十二批人,已经逐渐回来了,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周永言禀报了一声。 李凡点点头。 当夜。 江大财带着两个探云者,进入了李府。 他们的手中抬着一个大箱子。 “启禀大人,您所料不差!” “吏部那边派出的十二批人中,足足有七批人有猫腻。” “冀州、青州、兖州……徐州,都有猫腻!” 江大财直接开口,道:“我们的人记录了那七批人作奸犯科的过程,宾客且,在七个州均已经固定了一部分证据和证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能办成铁案!” 李凡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 听到对方作奸犯科,他反而觉得庆幸。 ——至少,对方的所作所为,都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实际上,龚巨仁做事已经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对十二州的司丞进行实地考核,却没有全部作假,而只是作假了一部分。 半真半假,最是能够扰乱人的判断的。 “另外,前往永安那边的兄弟,也已经回话了,韩元德的人,已经被他们拿下,而潘兴朝,果然不负大人所期待,正在秘密审讯当时的有关人员,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让一切水落石出!” 他接着开口。 李凡深深点头,道:“好!” “你和弟兄们,都辛苦了!” 江大财却是摇摇头,道:“为国尽忠,何以言苦!不过,李大人,我想让您准我一件事。” 李凡道:“请说。” “根据前线的战报,用不了多久,恐怕赵将军就得前往西北前线,到时候,希望您准我与赵将军一起前去。” “我会推荐一个值得您信任的人,前来接替我。” 他的眼中,写满了渴望。 这一刻,李凡从他的眼睛中,忽然看到了一年前死在东林郡杏林中的那些老兵。 是啊,江大财是探云将军,而探云者,本是出自武天孤旗下,专门用于收集情报的队伍。 他们对武天孤的感情,与赵南堂、吴桑梓等人是一样的。 李凡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然可以的。” ……此刻,右相府。 “老师,李凡今日,已经一一见了各州的刑狱司司丞。” “按照他所提出的二策,明日的早朝,吏部那边,就该将到各州考核的结果,呈递给圣上,供圣上裁决了。” 谌冀明开口禀报。 李温却是淡淡道:“以你之见,此事会如何发展?” 谌冀明犹豫了一下,道:“学生以为,吏部乃是长孙府的人大皇子刘桓,乃是长孙大人的外孙,李凡前后重创了春明宫在朝中的势力,长孙府没道理再让李凡壮大自己的力量。” “所以,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推动,吏部那边的考核结果,未必是李凡想要的吧?” “而且,李凡对此,无计可施。” “他那二策听起来十分美好,但终究,第一步就会受到强大的阻挠。” 谌冀明理智地分析着。 但李温却是笑了笑,道:“你想得到的,李凡没道理想不到。” “拭目以待吧。” 他默然了一会儿,接着道:“前线如何?” 谌冀明道:“羌人大军,已经集结,即将越过乌干河,与胡人汇合。” 李温略带无奈的一笑,道:“真是多事之秋……明日的朝会,动荡啊……”他似乎已预见到了什么。 ……长孙府。 “龚巨仁那边,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了。” “这一次考核的结果,半真半假,谁拿到,都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长孙逸春恭敬地朝着父亲长孙不败开口。 长孙不败淡淡道:“未必。” “李凡竖子,能够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细细想一想,李凡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保持着对李凡这颗棋子该有的重视,但也认为,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李凡对这次考核的结果,都没有什么可说的。 因为,那是吏部的职权所在。 而这种考核,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弹性。 “另外,段从戎那边来了消息,前线,已经很紧急了。” “明日,只怕是圣上就会对此事做出安排。” 长孙不败思索了许久,道:“若战起,武天孤的那些旧部,便有重起之势。” “无论如何,还是坚持主和之略。” 长孙逸春道:“是,孩儿这就去通知段从戎。” ……次日。 早朝。 今日的早朝,群臣都是十分关注!自从李凡上一次在早朝之上,提出了他的构想,得到了皇帝的首肯之后,一切工作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吏部按照皇帝的安排,纷纷对十二个州的刑狱司司丞进行了考核,而李凡则是听取了十二司丞的述职。 谁都明白,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必然存在着博弈和较量。 而较量和博弈的结果,或许今日就能知道了。 究竟是李凡功败垂成,出师不利,还是一鼓作气,再下一城? 同时 也有部分得到前线消息的人,惴惴不安。 “诸位爱卿,可有要事启奏?” 建业大帝坐在龙椅之上,淡淡扫视了一番,目光在李凡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臣有事启奏!” 但第一个上前奏事的,依旧是卫将军段从戎!他道:“根据前线情报,羌人已经有约计十万人的大军,越过乌干河,朝着胡人王庭所在的方向而去,看来,他们很快就要汇合了。” 这个消息,让朝廷之上,百官都是心情更加沉重了。 战争给大羲留下了太深的创伤,如今朝廷之上的大臣,大部分都怀有畏惧。 “朕知道了。” 但,建业大帝却只是淡淡道了一句,道:“为保家国平安,请段卿即日挂帅,帅军五万,抵赴前线,统筹边疆战事。” 闻言,百官都是脸色一变!终于,要开战了吗? 战争的硝烟,终于弥漫到了朝廷之上。 段从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从此前他们的分析来看,如果建业大帝想要战……多半要启用赵南堂才是啊。 而且,他们就此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没想到,建业大帝居然是让他领兵去前线? 建业大帝的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他还是道:“臣遵旨。” “但,臣还有一个建议。” ——昨夜长孙不败给出的指示 是无论皇帝作何安排,均需主和!他对长孙不败,从来言听计从!建业大帝道:“说。” 段从戎道:“我朝自‘三月之盟’以来,在边疆吞胡关后,陈兵近十万,以备胡人入侵,加上臣帅军五万前往支援,亦不过十五万之数!” “而从情报来看,胡人加上羌人的军队……不会低于三十万。” 三十万!两倍!这个数字,让朝臣无不色变。 相比之下,大羲国的军力,依旧远弱于胡人啊。 “所以呢?” 建业大帝脸色依旧淡然。 段从戎顶着压力,道:“臣绝非惧战、怕战,但臣以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为上上策。” “所以,臣建议,先派使节前往,与胡人再续‘三月之盟’!” 他说完,低下了头!殿上一片寂静。 但不少大臣,都是点头,显然对此十分赞同。 ——武天孤死后,在朝廷之上,主和派本就占据了优势!“这也是众爱卿的意思?” 建业大帝扫了一眼朝中众人。 “圣上,大羲国难得二十年的太平,如今百姓稍安,天下稍宁,如果战端又起,实为大祸,所以,段将军之议,臣赞同!” 一个老大臣高声开口!“臣附议!” “臣附议!” ……百官纷纷开口。 “区区三十万胡人军队,就让满朝公卿,吓破了胆吗? !” 这个时候,赵南堂却怒而出列,道:“昔年武天孤大将军在时,曾以五万军队,击溃胡人二十万!” “临敌四倍且能胜,如今敌人不过我朝二倍,就要不战而败? !” 赵南堂看着建业大帝,道:“段从戎不行,我来!” “臣请战!” 他很直接!段从戎不行!我来!这一刻的赵南堂,在大殿之中,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段从戎闻言,脸色顿时难看非常,赵南堂居然这么说他!不行!这对一个将领来说,是奇耻大辱。 百官同样愤怒非常。 “赵将军,武天孤大将军,如今已经成为冢中枯骨!” “当年武天孤大将军一味求战,结果如何?” “我们是为整个大羲国考虑!” 百官纷纷开口,呵斥!“够了。” 终于,建业大帝淡漠的声音传了出来,道:“朕算是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百官都是安静了下来。 而建业大帝则是看向了李温,道:“右相,三月之盟系出尔手,以你之见,现在当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了李温的身上! 第514章 当杀 主和? 还是主战?无论最后双方怎么争执,但是所有人都非常明白。 在这件事上,真正能够影响到建业大帝态度的,是右相李温。 他不只是朝中的常青树,堪称最了解建业大帝的人,关键的是,当年正是他一力促成了三月之盟,为大羲国争取到了二十年的和平时光。 李温听闻建业大帝的发问,却是微微苦笑了一声。 他看向圣上,道:“圣上,臣以为,能和的基础,是能战。” “能战者,方有议和的资格。” “二十年前,三月之盟的结成,绝非胡人仁慈,也不是我们的手段有多么高超,其根本是因为,当时大羲帝国还有一战之力,而胡人,虽然大胜,却也被武天孤大将军杀的元气重伤。” “在那种情况下,给予胡人一些利益,的确是可以安抚其心的。” “但今天不一样了。” 李温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圣上,二十年来,胡人的人口急剧膨胀,如今,那片草原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的人口,这种时候,要么自相残杀,要么对外发动战争——显然,现在后者,才是他们最优的选择。” “基于这一点,议和,在臣看来,只会徒劳无功。” 闻言,建业大帝不禁点点头。 就连李凡,都是不禁凝重地看了李温一眼,心中对李温的重视,更增了一份。 不愧是右相,对局势堪称洞若观火,而且,当今局势的这份战略判断,堪称抓住了核心的矛盾。 如今的胡人和大羲,的确已经是不可调和。 百官也都是一时哑然,李温三言两语,却让众人都无法反驳。 同时,他也在思索。 建业大帝的决定,让人觉得十分蹊跷啊。 段从戎乃是主和派的将领,如果建业大帝真的决心与胡人开战,怎会派他去呢? 当然也有可能,建业大帝有战之心,但犹豫不决,所以不想直接让赵南堂去,方便留下转圜余地。 毕竟赵南堂一去,就等于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但,建业大帝是这种犹豫不决的人么? 李凡心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猜测,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臣附议。” 清朗的声音响起,李凡越位而出,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纵然真的不愿意战,我们也至少得先在前线拿下一场大胜,这场大胜,要让胡人知道,大羲国有能战之人,有战胜之力。” “唯如此,才有议和的机会。” “若能一战而胜,后续是议和,还是继续战,主动权皆在我们手中。 但,如果败了,我们反而彻底没有议和的机会,胡人会大举入侵,强者,不会给弱者生存的机会的。” 说着,他悠然看向段从戎,道:“不知段将军,有没有信心,为后续的议和,拿下一场大胜呢?” 段从戎顿时脸色难看!众人也都是一凛。 李凡说的,和李温一般,同样让人无法反驳!但,如此一来,怎么说,都要一战了吗? “段从戎,你若不敢,就吱个声!” 赵南堂则是冷冰开口!就连建业大帝,也都淡淡看向了段从戎,道:“段爱卿,李温及李凡所说,确为有理。 所以,你有无信心,为大羲,打一场胜仗?” 段从戎闻言,心中有万般不情愿!他根本不愿意去面对胡人的虎狼之师,况且,兵力悬殊这么大,怎么打? 但,现在还能怎么办? 如果拒绝,毫无疑问,赵南堂即将替代他,执掌大军,一路出征!这么一来,那就前功尽弃了,武天孤余孽即将得势。 哪怕是出征,也必须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他压力巨大,但还是只能咬牙道:“臣敢战!” “请圣上放心,臣一定为大羲国的和平,拿下一场大胜!” “若不胜,请圣上治罪!” 他开口,立下军令状了!龙椅上,建业大帝瞬间笑了。 “好,明日,就启程吧,朕相信你,会带来大羲的的和平!” 闻言,段从戎深深行了一礼,而后回到了队列中。 见状,李凡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边疆之事,如今已定,众爱卿,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 建业大帝接着发问。 “圣上,”这个时候,龚巨仁上前,道:“按照圣上安排,吏部已经对十二州刑狱司司丞,完成考核,考核结果请圣上过目。” 他随即将奏折呈上。 乔白眉接过奏折,转而走到龙椅前,恭敬地递给建业大帝。 刘建业打开奏折,扫了一遍。 “第一,冀州孙立臣。 经查,此人风评极佳,堪称能干之臣,五年间,冀州刑狱之事大幅减少!” “第二,青州张华。 此人断案公正,广受爱戴。” ……“第六,扬州余柄龄。” ……“第十二,宁州陈毅迁。” 建业大帝扫了一遍,看向李凡,道:“李爱卿,这是你要的。” 乔白眉接过奏折,下了玉阶,递给了李凡。 李凡接过那奏折,只是扫了一眼。 他微微一笑,道:“圣上,对此结果,臣暂且不论。” “在此之前,臣将行御史之责,弹劾吏部尚书龚巨仁,以及吏部侍郎张涛山、孟庆元,以及吏部主簿王忠、杨照、朱超!” “此六人,作奸犯科,阳奉阴违,蒙骗天子,臣请,对此六人,行斩立决!” 李凡高声开口!他的话语,宛如一击惊雷,在大殿之上响起,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震骇!“什么? 李凡要弹劾龚大人?” “他疯了吗? 他这是要弹劾大半个吏部!” “此子太过了,刚刚得位,就要排除异己,其心可诛!” 瞬间,不少官员都是纷纷开口,对李凡带着敌意!而龚巨仁,则是心中猛然一跳。 李凡所说出的几个名字,正是他安排参与这次事件的心腹!李凡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 他想到了什么,心中这一瞬,慌了!但,他毕竟是老狐狸了,保持着镇定,上前道:“李大人,我与你无冤无仇,如今更为你考核官员,选拔人才,你无端侮辱于我,于吏部诸多官员,是何用意? !” 他朝着圣上道:“圣上,臣也要弹劾李凡,他滥用御史职权,侮辱大臣!” 双方各执一词!朝堂之上,一时间议论纷纷!而建业大帝,眼底却是闪过了一抹莫名的笑意,当即道:“肃静。” 大殿中安静下来。 “李凡,你弹劾龚巨仁等,可有什么证据?” 建业大帝发问。 李凡道:“当然有!” “臣收到了来自青州、冀州、宁州等七个州的百姓举报,吏部派出的考核官员,勾结当地权贵,无视民意,专横独断,借此次考核之机,大肆行敛财之事!贪污巨万!” “经臣证实,此事属实!” “而龚巨仁,身为吏部尚书,更收受贿赂!” “这,岂非知法犯法,蒙骗圣上吗? !” “他们,当杀!” 李凡冷冰地开口!他声音落下,殿中百官,却都在这这一刻,寂静了! 第515章 当场指认 李凡的话语,让殿上百官,无不震惊寂然!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如果李凡所说的是属实的,那么,恐怕礼部尚书龚巨仁就完了!甚至,不只是龚巨仁完了,大半个吏部,都算是崩了!弄虚作假? 蒙骗圣上? 干扰考核结果? 这,已经是触碰了朝堂斗争的底线。 建业大帝绝对不会容忍。 而龚巨仁,此刻已经是脸色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之色。 李凡非但说出了参与这次事件的吏部官员,居然还如此准确地知道,哪个州做了假……这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们前后的所有行为,都落在了李凡的眼中!这太可怕了!一时间,他心中当真是闪过了无数的猜测,各种下场和后果,让他身体都是微微颤抖起来。 “龚巨仁,李凡所言,可是属实?” 建业大帝则是淡淡地开口。 闻言,龚巨仁回过神来,急忙直接跪在了地上,道:“圣上,臣冤枉,臣冤枉啊!” “李凡根本就是怀揣私怨,报复于我,他所言根本不是真的,微臣忠心耿耿,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 “李凡对臣辛辛苦苦考核来的结果,不认可也就罢了,还如此攻讦于臣,请圣上为微臣做主啊!” 他说着,一脸痛心疾首,无辜至极的表情,甚至,老眼之中,已经是有泪水流落!就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寒心忠臣。 “圣上,李凡此番指责,全部都是诬陷!” “圣上,请您为我们做主!” 同时,吏部的两大侍郎张涛山、孟庆元也是跪地大呼!“圣上,以臣之见,李凡所指,全是破绽,铁定就是他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这个时候,同为御史顾明成也是上前,道:“李凡说自己接到百姓举报,这显然是谬论,七大州距离羲京如此之遥远,七个州的百姓,都这么有能耐,发现了吏部作奸犯科的证据? 而且还这么巧,都举报到李凡这里来了?” “而且,臣深知吏部龚大人、张侍郎、孟侍郎等人为人,他们忠心耿耿,绝不会行这等事!” 他斩钉截铁!非但为龚巨仁等说话,而且还反咬一口,说李凡诬陷。 但,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我李凡既然敢弹劾,那就是必然有了铁证!” 说完,他看向建业大帝,道:“圣上,臣已经将认证物证都找全了,请圣上容臣呈上物证、带来证人,臣要与龚巨仁等,在此对簿!” 闻言,百官更是哗然。 李凡如此有信心,难道,他真的已经找到了证据?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都是忐忑起来!李凡,恐怕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建业大帝也是点点头,道:“兹事体大,朕准了。” 殿前立即派出了是带刀侍卫,前去传唤刑部已经准备好的认证物证等,百官陷入了等待之中。 越是等待,龚巨仁心中就越是七上八下,脸色铁青。 种种迹象表明,李凡真的极有可能掌握了什么。 “不,不可能!” “这次我明明已经做的非常完美了,半真半假,李凡怎么可能都查出来……”“而且,时间这么短,他怎么可能查的清楚?” 他心中根本不相信!“刑部侍郎周永言,带一干认证、物证到!”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喊。 众人都是纷纷转头。 却见周永言,已经上前,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干人等:有龚府的管家、家丁,也有张涛山、孟庆元等人的心腹!甚至,还有几个是全然陌生的面孔,像是从外地来的。 见到这些人,龚巨仁、张涛山等人,都是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 龚巨仁失声大呼。 这些,都是他们的心腹……“张奎,你是张涛山的府上管家,说吧,半个月前,张涛山都让你做了些什么。” 李凡冷冰地看向其中一个人。 张奎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道:“张大人让我给青州的刑狱司司丞送了一封信,告知了张大人即将去青州考核的事情……”闻言,地上跪着的张涛山顿时脸色大变,道:“张奎,你胡说什么!” 李凡却是冷冰地道:“张涛山,现在,还没有到你说话的时候,你想在天子面前,威逼证人吗? !” 龙椅上,建业大帝挥挥手,殿前两名侍卫,更是直接上前,押住了张涛山!殿上百官脸色都是大变。 “任何人不得多言。” 建业大帝淡淡道了一句。 而李凡,则是笑了笑,看向张奎,道:“继续。” 张奎的手都在发抖,接着道:“后来,青州刑狱司张华,派人送来了一箱金子,是我亲自收的,藏在了府中地窖……”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跪在了地上,看向张涛山,痛哭道:“老爷,今天你上朝,刑部的人就冲进了我们的家里,他们找到了张华给你送的黄金,还有来往的书信……张奎实在是没法子了……没路走了啊……”闻言,张涛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完了!完了!全完了!他终于明白,张奎乃是自己的心腹,为什么会这般指证自己……因为,李凡已经掌握了证据,张奎招供了,固然是好,若是不招供,那只会罪加一等,没有任何意义!“不……”他失声喃喃,痛哭着,道:“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地窖何在,这怎么可能……”他不相信。 他府上的地窖,乃是绝密,只有他自己,以及张奎这个心腹知道。 甚至,就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知道啊。 所以,他收到了黄金和张华的感谢信之后,才会坦然地藏进了地窖之中。 可,李凡却一击即中,仿佛开了天眼一般……“张大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凡淡淡道了一句,而后目光扫向了龚巨仁和孟庆元!感受到李凡的目光,两人也都是脸色大变。 “我们,极有可能被李凡给算计了!” 龚巨仁低声开口,脸色铁青。 这一刻,他汗水涔涔而下,能走到尚书这个位置,他绝对不是蠢货,所以,从张涛山来看,他几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而李凡已经开口,道:“陈小青,你是孟庆元的小妾,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他看向了周永言带来的人证中,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 那女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道:“圣上,各位大人,孟庆元做的事情,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收受了冀州刑狱司司丞孙立臣的贿赂,数额达一万多两……”“贱人!” 孟庆元闻言,顿时大喝,道:“你这是诬陷!” 他更是看向李凡,道:“李凡,你这根本就是串通陈小青,诬陷我,你没有证据!” “我府上的金银,都是我自己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他急忙辩白!——不同于张涛山,他收受金银,但却深知要清除一切蛛丝马迹。 所以,与孙立臣的往来,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纸书信。 李凡咬不死他。 但,李凡却是冷笑道:“是的,你收钱收的很谨慎,但或许你没有想到此,孙立臣为了防备你收钱不办事,自己留了一手。” “他将送你的金银珠宝等,全都记录在了账本之上。” 他伸手,道:“拿过来。” 周永言顿时将一本账本递给了李凡。 “这账本之上写得分明,送你一万一千两白银,一千二百两黄金,还有玉如意一件……等等,这些东西,还在你府上吧? 我可还没派人搜检呢,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李凡冷笑着。 闻此,孟庆元也是傻眼了。 这一刻,他感觉天旋地转,回天乏术!同时,他内心狂恨。 “你妈的孙立臣,你这个畜生,你坑老子,你坑了老子啊……”他一声长骂,却是直接晕倒了过去!气晕了!百官都是神色复杂!不少人更是脸上有大汗淋漓,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幕,他们都明白,这一次,怕是真的要翻天了!右相李温,老眼中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龙椅之上,建业大帝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他根本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愤怒一般。 朝臣队列中,文败山眼中写满了震惊,震惊之余,他却在冥思苦想。 李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从速开始考核到考核结束,这前后才过去了半个月啊? !甚至,一些州的结果,甚至是昨天才到吏部的。 这意味着,一夜之间,李凡就确定了证人、证据等,所以,在今日,趁着孟庆元等人不在府上的时候,直接出击? 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绝对堪称是一桩大案,牵涉人之众多,放在平日里,就算是集中精干力量,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固定证据,厘清案情。 但李凡……其他的无数官员,同样感觉不可思议,同时,看向李凡的目光,已经带着了深深的忌惮之色!明明他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丝毫不减迹象,但雷霆到来,才发现,李凡居然已经赢了!堪称……神出鬼没、神秘莫测!这样的敌人,任何人都不愿意面对!“龚大人,主动招供,或许还能减轻些许罪责。” 李凡看向龚巨仁,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和煦。 但,在龚巨仁看来,却像是恶魔一般,那几乎是地狱的召唤。 “不可能!” 他恶狠狠地道:“李凡,你休想!” “我龚巨仁,没有贪污一分,张涛山和孟庆元的事情,我全然不知,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咬死不认!他的话语中,甚至还有深深的底气。 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他真的没有收钱!对于孟庆元、张涛山这个级别,还会爱钱,有机会肯定都会大捞特捞。 但龚巨仁能混到这个位置上,能够得到长孙不败的信任,绝非那么简单,他深深明白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暂时可以不做。 比如这一次,先灭掉李凡,那么怎么捞,怎么收钱,都无所谓,但是在李凡倒台之前,他保持着谨慎。 正是这种谨慎,让他在朝中风生水起。 但,李凡却也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没有收钱。” “但张涛山、孟庆元等,都是受你指使。” “这一点,你否认不了,因为吏部主簿王忠、杨照、朱超三人,均已经认罪,而且,供词一致,都指认你在半个月前的夜里,深夜召见了他们三人,以及孟庆元、张涛山,授意他们操纵此次考核。” “此外,你忘记了,那夜给你们添灯油的家丁胡三了么?” 他挥挥手,殿外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就已经走了进来,跪在了地上,道:“皇上、李大人,我招认,半个月前的晚上,龚大人召见了孟庆元、张涛山、杨照等七名大人,我还记得龚大人告诉七位大人:‘绝不能让李凡逞心如意,必须掌控考核的结果’……”他一一将当夜听到的说了出来,正是龚巨仁等人密谋的内容!听到这些,龚巨仁内心的防线,在这一颗,彻底崩溃了!他的内心,甚至,升起了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李凡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李凡的眼中? 就连谁去为他们添灯油,李凡都掌握着……还怎么斗?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苦涩!“人证、口供一致,你虽然没有收钱,但,你也洗白不了。” “认了吧。” 此刻,李凡微微一笑。 …… 第516章 满朝忌惮 “认了吧。” 李凡微笑着开口,话语是如此的简单。 就像是劝人多喝一碗汤那么随意。 但是,朝堂上,百官都已经是怔住了。 个个神色复杂。 虽然没有人知道,李凡究竟是怎么样做到这一步,用这么快的速度抓住了吏部这么多官员弄虚作假的证据,但他们此刻都明白,龚巨仁等人,只怕是都完了。 当着满朝文武、乃至天子的面被指证,而且认证物证是如此的充分……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是这么突然袭击,那么以龚巨仁在朝中的势力和背景,最后真的可能不一定会死得彻底。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龚巨仁脸色此刻惨白至极,他的嘴角抽动着,心都在滴血!自己在朝堂之上,纵横了一辈子,居然今日,走到了尽头么? 他不愿意接受,到现在为止,仍旧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明明不该是这儿样……明明自己是按照长孙不败的战略行事,明明只需要把结果控制住,让李凡无法称心如意,就算是赢了……但,他却没有想到,李凡让他们吏部去考察官员这件事,居然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当他们去考察官员的时候,李凡的人已经将他们全盘盯死,任何一个环节,都落在了李凡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才会出手这么狠,这么准!龚巨仁已经全部想明白了。 他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派人去弄虚作假,搞混结果,却没有想到,李凡要的就是他们去弄虚作假,要的就是他们主动出手。 李凡就像是一个老道的猎人,而龚巨仁等人,以为自己是猎手,但实际上却只是是猎物。 考核结果? 李凡根本不在乎,那只是李凡设下的饵料。 当龚巨仁等人真的开始去干预考核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李凡钓鱼成功了。 而且,甚至就连长孙不败,都没有看穿李凡的意图,都被他算计在期中了……想到这里,龚巨仁的心中悲惨至极,他眼中写满了不甘和悲愤,道:“李凡竖子,你设计害我,你设计害我!” “你这个奸贼!” 他大声痛呼,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噗!” 血溅知耻殿!周围百官见状,都是无不脸色复杂,难以言表!所有人都明白,龚巨仁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一个后生手中!李凡却只是笑了笑,转而看向建业大帝,道:“圣上,臣请立即将龚巨仁、张涛山、孟庆元等一干人等,捉拿归案!” 龙椅之上,建业大帝的目光是如此冷漠,道:“龚巨仁等,触犯国法,干预考核,着刑部立即收押,查清所有参与人等,按律判处,绝不姑息!” 按律判处,绝不姑息!李凡当即道:“臣遵旨!” 同时,大殿之外,瞬间带刀侍卫上前,将龚巨仁、张涛山等一干人等,都给押了下去!“李凡竖子,你设计害我,你设计害我……”“李凡,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拖出大殿之外,依旧还能听到几人悲愤的大呼。 大殿之上,百官此刻都是惴惴,看向李凡的目光已经全然变了!无人不忌惮!李凡这次的手段,堪称真正的雷霆之举,在所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击必杀,又准又狠!太可怕了。 李凡此次出手,几乎拿下了整个吏部!而且,牵涉到的还不只是吏部那么简单,如冀州刑狱司司丞孙立臣等人,身涉案中,也彻底完了。 吏部乃至刑部,这次都会大换血!这次牵涉面之广,足以堪称是一场地震!谁能不惧怕? 谁敢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他们忽然都意识到了,得到了刑部权柄的李凡,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顾明成看向李凡的目光中,写满了畏惧,甚至有些发抖,自己三番五次挑头和李凡作对,对方只怕会记恨自己啊……段从戎眼中阴沉到了极点,李凡如此得势,意味着赵南堂在朝野上的势力不断壮大,反而,长孙府那边的在不断被削弱!其他官员,同样心中思绪万千!“圣上,除此之外,臣请立即建立监察院!” 李凡当即开口,道:“此次之所以能够及时将龚巨仁等人抓捕归案,最重要的,就是监察有效!” 百官闻言更是色变。 这一场,堪称是李凡提出二策以来的首战。 打得非常漂亮!如果真正建立了监察院,李凡恐怕比现在还更加恐怖。 但,无人敢开口否定,现在李凡威势如此,刚刚让礼部尚书折戟沉沙,众人心中有惧。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监察院你可有相应人选?” 他发问。 李凡当即呈上了一份奏折,道:“这是臣草拟的一份名单,请圣上过目。” 乔白眉当即走了下去,接过名单,转而递给建业大帝。 见状,百官更是内心复杂,果然,这次想要用谁,李凡早就心中有数了,让吏部去考核,完全是给吏部下套啊。 建业大帝扫了名单一眼。 名单上的人,几乎都是各州刑狱司司丞中选拔出来的。 比如扬州余柄龄等等。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阵准了。” 李凡深深一礼,道:“圣上圣明!” “好了,朕倦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建业大帝挥挥手。 散朝了。 走出知耻殿,百官却都是有些恍然之感。 “真是不敢相信,龚大人居然会败在了那么一个竖子手中……”一个官员喃喃着,似乎还不相信。 “休要多言!小心招来大祸,此子如今想要报复打击我们,太容易了!” 却是立即有熟识的官员提醒,目光扫视,深怕被周围的人听到。 周围百官议论,同样都类似,并不敢高声喧哗!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李凡非常可怕,不想徒增嫉恨,怕招来李凡的报复。 “哎,加上孙仲弗,咱们大羲,前后已经有两位尚书,载在这李凡手中啊……”“此子掌权不过一个月,就以雷霆之势,击破吏部……堪称可怕!” “其势已经挡不住了,诸位,现在只有好自为之了。” 众人都是低声开口!对李凡的忌惮之色,所有人溢于言表。 而李凡,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如水,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在国耻石前停留了一瞬。 阳光洒在国耻石上,那暗红色的血迹,宛如等待了千年的红宝石般深沉。 …… 第517章 清刑部 刑部。 大牢之中,已经连续押解了很多人。 吏部涉及此案的主簿王忠、杨照、朱超等第一批被抓,其次是龚巨仁、张涛山等人的心腹,也悉数入案。 参与贿赂的刑狱司司丞孙立臣等,也都已经入狱。 前后牵涉极广!此刻,李凡已经回到了刑部。 刑部上下,早就已经忙得鸡飞狗跳。 今天一早,周永言就得到了李凡的命令,带着刑部的捕快等前去抓人,就连刑部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走进刑部大堂,一群主簿现在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各种各样的证词、证据需要整理。 “李凡在哪里?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在刑部的某个房间之中,还传来了韩元德愤怒的声音。 ——他被软禁了。 此刻李凡归来,主簿张淳顿时起身,道:“见过尚书大人、周侍郎。” “现在案情审理得如何了?” 李凡发问。 张淳道:“启禀大人,多亏了您提供的关键线索和证据,今天抓入大牢的人,几乎都已经全部招认,就算嘴硬的,也已经集齐了证据、证言,肯定能办成铁案!” 张淳说着,自己也是有些激动。 作为在刑部任职多年的人,办这样的大案,一生中也没有几次!而且,这次的案情,出乎意料地好审,因为李凡掌握了太多的信息,包括犯人和谁联络、通过什么方式、在什么地点见面等,这些信息掌握之后,那些犯人只能傻眼。 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是全程落在李凡的眼中,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所以,大部分的人,在面临这种审讯的时候,都直接招认了。 证据链几乎已经全部做成,这即将是一桩铁案!虽然今天一整天,都无比的繁忙,但,张淳却觉得轻松无比,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快的速度,他第一次见到!“很好。” 李凡点点头,也放心了许多。 “对了大人,韩侍郎骂了一天了。” 张淳道了一句。 “放他出来吧。” 李凡开口。 旁边一个官吏当即前去释放韩元德。 不多时,韩元德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堂,他的脸上写满了怒火,道:“究竟怎么回事? 为何软禁我? 凭什么软禁我!” 他在质问,心中恨到了极点!被关了一整天啊,连早朝都没能去,甚至,这一天以来,就连上厕所的机会都不给他,让他一直憋着!太难受了!闻言,李凡却是微微一笑,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韩大人好。” 韩元德脸色难看非常,纵然李凡是他的上官,他也只能咬牙切齿道:“我要一个理由!” “理由?” 李凡道:“很简单,龚巨仁被抓的时候,我怕韩大人会心痛,所以让您眼不见为净。” 闻言,韩元德顿时大吃一惊!“什么? 龚大人被抓了? 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 李凡身旁,周永言此刻淡淡道:“李大人已经查清,龚巨仁搅乱考核,违背圣旨,如今已经被圣上下旨捉拿,收归刑部大牢了。” “此外,吏部侍郎孟庆元、张涛山等一干涉案人等,悉数下狱。” 他看着韩元德,道:“这一切,都是今天刚刚发生的。” 闻言,韩元德怔住了,彻底怔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如遭雷击!这怎么可能!礼部尚书都被抓了? 整个吏部,几乎都完了? “不……”他觉得有些发晕。 “韩大人,千真万确,我等已经拿到了证据。” 这个时候,张淳补充了一句。 韩元德一个踉跄,差点儿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他看向大厅中忙碌的所有人。 刑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 真的,发生大案了。 真的,抓了龚巨仁? 真的,吏部完了? “不!” 他失声开口,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才是主张刑狱的人,这是我的职权!” 他大声疾呼!这短短一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瞬间明白了李凡软禁自己的原因,根本就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会影响到案情!李凡笑了笑,道:“韩大人,不必如此愤怒,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老朋友了。” “龚巨仁、孟庆元等,都会在大牢里面等着你。” 闻言,韩元德更是一颤,道:“你什么意思!?” 李凡道:“韩大人,你不会忘了永安县的事情吧?” 李凡微微一笑。 韩元德心中顿时沉了下去!“潘大人回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李凡回过头去,正好见潘兴朝风尘仆仆,带着一群捕快,赶了回来,他一入大堂,就朝着李凡行了一礼,而后道:“启禀尚书大人,下官已经查明,韩元德收受巨额贿赂,勾结永安县陈家,制造冤假错案,令无辜枉死,罪大恶极!” 韩元德只觉一阵阵气血上冲,整个人都快疯了,怒吼道:“潘兴朝,你胡说什么? !你血口喷人!” 说着他朝潘兴朝扑了过去。 但旁边早有两个捕快,架住了他!“很好。” 李凡朝着潘兴朝微微一笑,道:“潘大人辛苦了。 请您稍作休息,咱们刑部,如今手里的大案,可是着实有些多呢。” 潘兴朝道:“遵命。” “来人,将韩元德押入大牢,待厘清案情之后,呈报天子定夺!” 几个捕快,顿时将韩元德押了下去。 “不……不!” “李凡,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他不甘而惊恐的声音,还在刑部中回响。 大殿中,诸多的主簿、员外郎等,此刻都是神色复杂。 韩元德就这样完了。 其中不少人,都是眼中带着快意,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如今韩元德终于得到了他该有的报应!“咱们刑部……总算有点儿主持正义的样子了。” 一个老吏,忽然开口,话语中充满了感慨。 “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事了。” “对,孙仲弗完了,如今韩元德也入了大牢……好事啊。” “我感觉,这大羲的天,或许清朗一些……我们要加油,快点儿把这桩案子办完!” 不少人低声开口。 一直以来,因为孙仲弗、韩元德等人在的缘故,刑部愿意干事、能干事的,很容易受到挤压,那些特立独行,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更是憋屈非常。 但现在,他们都看到了希望!希望,就代表着动力!刑部,也自此而清!……今日发生的事情,在整个羲京,都卷起了一场风暴!礼部尚书被抓,整个吏部几乎都完了,牵扯到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就有十多个!这绝对是一场大案!“哎,你们听说了吗? 今天发生大事了,朝中有大案!” “怎么了,快说来听听?” “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李大人,一举将礼部尚书为首的贪官污吏,都给抓了,足足抓了几十人!” 消息飞速传出,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热议起来!“好事,大好事啊,这些年的贪官污吏,真是越来越多,希望李大人能够好好治一治他们!” “我之前听李尚书殿试时候的二策,就觉得李尚书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咱们大羲国有望了,再不治一治这些贪官污吏,大羲就要亡国了!” “哈哈,我听说冀州的孙立臣那杂碎也被抓了? 太好了,李尚书真是青天啊,老子当年就是因为在冀州,受他欺压,才流落到羲京乞讨……”无数百姓奔走相告!……而此刻,朝廷各方,也都是巨震,都在关注这件事! 第518章 李凡此子 深不可测 春明宫。 “完了,完了,殿下,这次真的出大事儿了……”黄公公急忙忙地从外面赶来,脸上写满了惊恐的神色,跑进大殿之中,他直接扑倒在了地上,颤抖着道:“吏部完了,吏部彻底完了!” 被沈幽逼着正在下棋的刘桓,闻言顿时回头,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吏部完了?” “殿下,今日朝会,李凡在知耻殿上,当着圣上和百官的面,揭发了礼部尚书龚巨仁、侍郎孟庆元等一干人等,弄虚作假,蒙骗圣上……现在,他们已经被悉数捉拿下狱!” “所涉案的各州刑狱司司丞,也都被抓了!” “另外,刚刚传来消息,刑部侍郎韩元德,因为数年前的一桩案子,被李凡查实是冤假错案,也已经被捉拿!” “现在朝中已经彻底大乱,人人自危!” 黄公公颤抖着说完。 “啪哒!” 刘桓手中的棋子,忽然直接落在了棋盘上,弹跳了几下之后,仿佛失去了生命般安静地躺在棋盘上。 刘桓已经呆滞了。 他彻底呆住了!“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身体有些摇晃,站了起来,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李凡怎么敢这么做,李凡怎么敢这么做……他哪儿来的证据? 他哪儿来的证据?” “没有证据,我父皇凭什么让他抓人? 凭什么? !” 他愤怒地大呼,声音震动了整个春明宫!黄公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旁边,就连沈幽,此刻眉头都是瞬间皱紧了。 他的眼中,出现了深深的思索之色!“你看看,你看看!” 刘桓愤怒地回头,看着沈幽,道:“这就是你置之不理的结果,如今吏部完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这意味着,我在朝上的一大臂助,被李凡给斩断了!” “我母后让你辅佐我,你却天天拉着我在这里下棋,你有什么用? !” 这一刻,他愤怒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沈幽的身上!沈幽却是充耳不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不可能……纵然李凡会有应对,也不会这么快!” “除非……”“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料定了吏部会作假!” 他平静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震惊的神色,道:“而且,他还要有足够的力量,在暗中监视龚巨仁的一举一动,掌握每一个环节……”“只有这样,他才能这么快出手,这么快掌握证据!”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他几乎就已经将事情的原貌给推测而出!明白了事情的过程,他的眼中却是更加震撼和意外,道:“我还是低估此子了……”他自诩对局势一直看的十分清楚。 他看出了李凡的意图是践行他在大殿上提出的二策。 而且也看出了皇帝也在支持李凡。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明白,这件事不能直接阻拦,但可以暗中搅乱局势。 而吏部在他们的手中,龚巨仁完全可以做到,让李凡的计策无法施行。 他自以为,在这件事上,高枕无忧!但,却浑然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坑……李凡挖好了坑,他们却跳的这么开心!他的眼中,随即出现了一抹愤怒而憋屈的神色!这种神色,几乎从未在他眼中出现过!因为,这简直让他感受到了……侮辱!虽然这件事没有参与,他却明白,若是参与了,自己恐怕也会被李凡给戏耍……而在整个大羲帝国,还从未有人,以这种随意而淡然的姿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怎能不怒? “你现在才知道你低估了他吗? 你从一开始,就在低估!” 刘桓愤怒开口,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能让此子成势,你却要我等待,等待出什么结果了吗? !” 他将这一切,归罪于沈幽的战略失误。 但,沈幽却是忽然抬眼,冷冰地扫了刘桓一眼!这一眼,让正在怒火燃烧的刘桓,宛如被十月寒冬中的冷水浇了一半,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仿佛他在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太监,而是一个可以掌握自己生死的主宰!“你若不想失去你的命,就给我闭嘴!” 沈幽冷漠地开口。 “你……”刘桓颤声,却一时间真的不敢说话了。 “从今天起,春明宫任何人,不得对李凡动手,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 沈幽沉声道:“这次我的确失误了,但却让我更加庆幸,庆幸此前没有妄动。” “因为,若是妄动,现在大牢中关着的或许就不是龚巨仁了。” “而是你,以及我。” “李凡此子,深不可测!” “不可敌!” 深不可测,不可敌!听着这个评价,让刘桓瞬间都怔住了。 直接不能对他出手了么……“这一次,龚巨仁,长孙不败以及我,均被李凡所戏弄……我倒是很好奇了,李温是否知情呢……”他喃喃着,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长孙府。 “爹,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长孙逸春急得团团转,脸上都是细汗,道:“我已经派人去刑部、去大牢打探情况了,可如今的刑部,宛如变成了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1一点儿讯息都不知道……”他的身前,长孙不败却是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是,他眼皮的不住跳动,却暴露了他此刻愤怒的内心。 “爹,就连姐姐那边都有信件来,询问您应对之策……李凡竖子这一次,是真的伤到了我们的根本,伤到了桓儿的根本啊!” 长孙逸春忍不住开口。 “闭上你的嘴!” 长孙不败终于忍不住呵斥,当他睁开眼睛刹那,怒火喷薄而出。 长孙逸春顿时住嘴,但脸上的急切之色,丝毫不减。 “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来,我长孙不败从未一败!” “就连李温那老狐狸,都不能伤我分毫!” “如今,却让一个竖子,摆了一道!” 他握住了苍老的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太师椅都是摇晃起来!“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看到长孙不败的反应,长孙逸春心中都是一颤。 二十多年来,父亲一直在府上修心养性,在他的眼中,父亲早就已经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湖泊,但如今这湖泊,却被激起了千丈巨浪!二十余年头一遭!长孙逸春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长孙不败的怒气,终于在思考中逐渐削弱,他才试探着道:“父亲,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长孙不败的眼中,阴沉的宛如凝冻的冰面:“等!” “如今李凡撕开了一个口子,李温那只老狐狸又在暗中窥伺……绝不能冒然出击!” “通知下去,任何人不得乱来,是龙盘着,是虎趴着,暂且让他李凡风光!” 暂且让他李凡风光!长孙逸春闻言,心中都是复杂到了极点!自己的父亲何等人物,貌似只有在二十余年前,面对李温的时候,才有果些许退让吧……如今却被一个竖子,逼到这一步……“不能将李凡杀之后快,儿恨!”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已经冷静了下来的长孙不败,却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恨当然可以,但恨,不代表可以乱来。” “一个合格的棋手,能伸能缩!” “学会出击固然重要,但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善于运用防守,同样必不可少!” “李凡此子,目前来看深不可测,在他还没有展现其弱点和缺陷之前,冒然出击,只会沦为下一个龚巨仁!” “记住,这个时候需要的,是慎之又慎,慎之又慎!” 他重重嘱咐!长孙逸春纵然心中千般不甘,也只好一拱手,道:“儿明白了。” …… 第519章 权臣的开始 右相府。 当谌冀明进入府上的时候,正好撞见下人正给李温送酒,那酒坛之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谌冀明知道,那是二十六年前,老师在武天孤大将军帅军出发,去打他生命中最后一仗之前埋下的。 他一直都知道,那些酒埋着,但这些年来,却几乎没有见过李温将之挖出来喝过。 据说某次,皇帝亲自点名,要李温埋下的好酒,李温都拒绝了。 今天老师居然命人挖了一坛出来……他随即对那下人道:“我送进去给老师即可,你去休息吧。” 那下人便将酒坛交给了谌冀明,谌冀明端着酒朝着后花园走去。 花园中,李温正在居然正在侍弄着几盆兰花。 刚刚走进来,随着微风吹过,谌冀明就感受到了一股轻淡的清香,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道:“真是人间最美的味道。” 李温没有回头,低头将一从兰花剪下,这才起身,笑道:“花开年年香如似,只可惜年年岁岁人渐老啊……”闻言,谌冀明一笑,道:“老师岁月长青。” “那有什么岁月长青,有的只是逐渐凋零。” 李温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木桌边,指了指木桌上摆着的两只杯子,谌冀明识趣地打开了酒坛,一股馥郁雄浑的酒香,顿时散发出来,让他都是不禁深深吸了一口,道:“好香!” 他将两只杯子都斟满,酒色带着一丝浊黄之气。 “尝尝这酒。” 李温端起酒杯,轻轻一抿,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埋藏了二十几年的好酒,在口中绽放出岁月的味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惬意之色。 谌冀明也是喝了一口,却觉这酒水,入口之后,居然如炉火一般,让他脸上刷一下全发烫!“好烈的酒,好烈的酒!” 谌冀明忍不住赞叹,他也算是喝酒的能手,但这酒让他都受不住。 李温缓缓睁开了眼睛,笑道:“这才是酒该有的味道。” “看来老师心情不错。” 谌冀明笑了笑。 李温道:“人嘛,想要心情不错,要么得顺心如意,要么得意外之喜。” “如今,两者兼有。” 谌冀明道:“李凡此次,重创了大皇子一脉,让长孙不败断了一臂,固然是好事,但他却也独揽大权了……老师,您就不怕他的监察院吗?” 这是他担忧所在。 李凡还没有建成监察院,就已经有了这么可怕的能量,可以将吏部玩弄于股掌,若是监察院和监察体系建成,而且都掌控在李凡的手中,那他该有多可怕……满朝文武,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谁能不忌惮? 以前的李凡再强,手中终究没有实实在在的权力,如今,他的权柄可以震慑满朝文武了。 但李温却只是笑了笑,道:“为什么要怕?” “我理解你的担忧,我也明白,或许有一天,监察院会变成朝臣争权夺利的工具,很多美好的制度、律法,都是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成了上位者操纵的工具。” “但至少,在李凡手里的时候,我可以放心。” “而对于如今的大羲帝国来说,也无异于是一件好事。” 他笑着。 谌冀明的脸上依旧有着费解之色,但他并没有追问太多,而是道:“老师,您对于段从戎开赴前线之事,怎么看?” 李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更微妙的笑意。 “圣上这一手,精妙啊……如果成功,或许用不了多久,大羲,就真的要大变天,中兴就会真正开始了……”他没有解释,却想起了朝会之上……圣上,他,以及李凡,在这件事上,居然有种难得的默契感。 “知音难得,难得啊……”他叹息着,忽然将一杯好酒,洒在了地上。 “汝若在,当为最开怀之事……”……皇宫。 “圣上,这一次李凡造成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朝野震动,李凡此子……名动天下了。” 文败山一脸复杂地开口。 那可是整个吏部啊,甚至还包括了七大州的刑狱司司丞……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好事。” 建业大帝却是笑了笑,道:“这足以证明,朕没有看错人。” 这,正是他想要的。 磨了一把那么久的刀,如果出鞘的瞬间,连鲜血都无法带来,那岂不是大煞风景? “可以想象,此战之后,朝中将无人敢与李凡作对,而他的监察院完成之后,恐怕将成为朝中一极……”文败山接着开口,道:“圣上,虽然臣深知,李凡如此做,对大羲好处极大,但臣也不得不言……监察院一旦建成,恐怕将影响深远,流传后世……”这一场变革,可以想象绝对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建业大帝却依旧淡然,道:“朕知道。” “至少如今看来,监察院的出现对大羲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便足以。” “另外,吏部如今空虚,李凡是不是有个学生在吏部当员外郎? 也该酌情提拔提拔了。” 闻言,文败山更是震惊。 提拔……这是要将吏部,也送给李凡吗? 太可怕了……“不必担忧太多,朕让他成为一个权臣,他才能成为权臣。” 建业大帝似乎看出了文败山深处的顾虑,笑着道了一句,转而道:“你的注意力,也许该放到前线了。” 文败山心中一动,道:“圣上的意思是?” “段从戎领兵去了,带走的,是他最嫡系的部队。” 建业大帝丝毫没有掩饰,道:“段从戎死不死无所谓,但这五万人,最好打光。” 最好打光!文败山深深看了建业大帝一眼,心中却已经是掀起了滔天波浪!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建业大帝的用意……明明要打仗,却不派主战派的赵南堂去,而是派段从戎……——圣上恐怕早就料定了,段从戎为了抓住兵权,纵然面临要战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将机会放给赵南堂。 而建业大帝让段从戎去前线,却是为了让段从戎大败一场……他此刻才深深了解到,建业大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和派。 绝对不是!他也忽然明白了,在朝会之上,右相李温和李凡的表现……李温否定了主和的可能性。 李凡则是用逼段从戎迎战。 两人……都在配合着建业大帝的战略啊……这三人……太默契了吧? 联手之下,让段从戎直接无路可走……他心神复杂,忽然间,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作为建业大帝的心腹,有点儿太不称职了啊……“臣,明白了。” 文败山深深道了一句,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 他走后,建业大帝却是喃喃着,道:“安平啊,你留下的探云者们……果然令人惊讶……李凡有他们,当真如虎添翼……”他很清楚这一次李凡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除了对局势洞若观火的把握,以及恰到好处的安排,最重要的就是——探云者。 武天孤昔年留下的探云者。 …… 第520章 追查真相 李府。 夜已经深了。 直到此刻,李凡才回到了府上。 不断翻阅卷宗、巩固证据、审讯等……让李凡都感觉到了一丝疲累,若非内力早已登堂入室,恐怕他都忙得晕了。 小六子迎了上来,道:“赵将军已经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 李凡点点头,朝着书房而去,不多时,推门而入。 书房中,赵南堂等了许久,此刻正在拿着一些书稿,安静地阅读着,听到推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回来了。” 李凡点头,笑道:“将军久等了。” “无妨。 我闲来无事,翻了翻你的书稿,发现这部《三国演义》着实写得好啊,只可惜关羽一代武圣,义薄云天,却死于麦城……”他叹了一口气,道:“后续的书稿呢? 怎么更新得这么慢?” 李凡瞬间都愕然了,不过面对催更,他只能苦笑了一声,道:“实在是太忙了,你知道的,案牍劳形。” 赵南堂笑了笑,扶额道:“是我疏忽了。 正事要紧,不过这书写完了,得第一个送到我府上去。” 李凡点头答应。 而此刻,小六子泡了一杯清茶上来,李凡接过,饮了一大口,让茶气刺激着神经,他试探道:“您来,是关于段从戎出征的事情?” 虽然最近发生的事情非常多,但自己这岳父,一直以来关注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出征,沙场,抗敌,复仇。 闻言,赵南堂点点头,道:“大殿之上,你为何赞同段从戎率兵出征?” “段从戎虽然也是宿将,但从无打过真正的硬仗,从来都只是防守而已……他去,堪称用人失误!” 他充满了不理解。 既然要打,无论怎么样,也都应该让自己去啊……李凡闻言,却是笑了笑,道:“将军,段从戎的确不是战争的最佳人选。”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必须让他去。” 赵南堂的脸上疑惑之色更加浓郁。 “这二十余年以来,大羲国已经习惯了和平,虽然这一次,李温这样的人物,已经看出了本质,看出了战争的不可避免,所以,就连他都主张一战,但朝中大部分人,依旧是怕战的。” “同时,恐怕还有很多人,会忌惮您因为战事而重掌大权。” “毕竟,武大将军当年的威势,他们是忘不了的。” “而段从戎,就是主和派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有自己嫡系的军队,在战事方面,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如果是您出战,朝中恐怕会就此分裂,主和派、段从戎等,绝对不会支持,而若朝廷上的意见都不统一,您出征恐怕也凶多吉少。” 闻言,赵南堂的眼中,思索之色越发的浓郁,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道:“你的意思是……圣上之所以派段从戎去,是为了让他……”“让他死。” 李凡很直接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赵南堂一时间,都是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藏着这么深的机关……朝堂之上,果然任何一个决策背后,都藏着深刻的用意啊……李凡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李温且能看出,如今胡人对大羲国是志在必得,这一仗不可避免,圣上怎么会看不出?” “和平的基础,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这一次的战争,如果输了,就可能是灭国之战!” “灭国之战已经来临,圣上怎么可能还犹豫不决? 怎么可能对主和派抱有幻想?” “他知道必然要打,所以,要打就必须统一人心!” “现在让段从戎去送死,去输了一场战役,正好可以让主和派别无选择!” “只有这样,在最后决定举全力一战的时候,兵权才能交给您!” “让您,让主战派,成为唯一的选择。” “若主和派在军方的代言人段从戎不死,圣上怎么敢放心,去打一场国运之战?” 李凡说完了,他抓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赵南堂也不禁饮了一口茶水,冰凉的茶水入腹,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已经随着李凡的话语而燃烧沸腾起来!他眼前的疑云薄雾,已经随着李凡的话语,而彻底拨开!他总算是明白了建业大帝的用意。 原来,那场他无比渴望的战争,已经在未来的某一天,等待着他了……“我明白了。” “圣上,用心良苦啊。” 他叹息了一声,看向李凡的目光中,却是写满了复杂。 今日在朝廷之上,满朝文武之中,只有李凡和李温,配合了建业大帝的想法,逼得段从戎不得不提兵去前线……他忽然无比庆幸,庆幸有李凡在朝中了。 他起身道:“疑惑已尽消,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李凡起身送他离去,临走之前,赵南堂忽然转身,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在赵府的那三年,真是埋没你了。” “我该早点儿打断你的腿,把你逐出赵府的。”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声是如此畅快,而后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李凡一脸懵逼。 岳父大人,你会不会说话啊…………送赵南堂离开,李凡才回到了府上。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在等待着,不多时,江大财已经悄然到来。 “李大人,我们这边掌握的证据,都已经全部提交给刑部了。” “任务已经完成。” 江大财禀报。 李凡点点头,欣慰而感激地道:“若无你们,李凡在羲京,难有立锥之地!” 他绝非虚言,任何的计策、战略都是需要有人去执行的,纵然他有千般奇计,没有强大的三百探云者,他也只能一筹莫展。 探云者,乃是武天孤建立的专业情报队伍,本是用于战争中搜集情报的,如今被他带到朝堂之上,展现了恐怖的实力。 “大人过誉了。” 江大财开口,道:“对了,大人上一次让我追查三皇子刘景,以及他身边的那侍女,此事已经有了些眉目。” 李凡闻言,更是眼中一凛,道:“怎么说?” 对刘景,李凡心中有无数的疑惑。 在扬州的时候,藏在胡人身后二十余年的金雕,传回来了一封至关重要的信件,而那封信中的内容如果让世人知晓,恐怕会引起羲国巨震,甚至山河都要染血。 而李凡,是唯一一个看过那封信的人——那封信被送信的吴桑梓放在胃中,唯有剖开,才能看到。 那封信涉及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系列惊天秘密。 进入羲京以来,李凡就在追查,想要证实那封信中内容的真伪。 ——他不敢冒然相信金雕,同样,也不敢不相信。 他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找到的答案。 幸运的是,金雕的信中,传递的消息已经足够多,足够让他有一个方向去追查,去证实。 至于证实之后,该怎么做,李凡到现在,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是真的又如何? 难道真的要让这天下染遍血液? 但,会是假的么? 潜伏二十多年,忍辱负重的金雕、无数为了那封信死去的老兵……让李凡一往无前地进入朝堂的,不只是为了赵雪宁,为了赵府。 更是为了那些矢志不渝,愿意用生命守护理想的老兵。 所以,他对那封信的真假,无比在意。 他看着江大财。 江大财一字一句,道:“刘景身边那名为‘幽草’的侍女,乃是被灭的高家后人。” “而昔年高家被灭,乃是宫中乔白眉亲自带人动的手。” “而在高家灭亡之后……乔白眉当夜带去的那些杀手,都死了。” “一个不剩。” …… 第521章 论功行赏? 听完江大财所说的话语。 李凡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沉的思索。 乔白眉,从刘建业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其心腹了。 他代表着建业大帝,既然能让他出手,说明当时高家的事情……让建业大帝只能让派乔白眉去做。 而高家,在泰安帝时期,就已经是城中的大族,权势不小。 羲京沦落,泰安大帝被胡人掳走之后,刘建业登基,高家本依旧拥有权势。 但没想到的是,刘建业已雷霆速度,直接灭了高家满门。 没有任何理由。 直到灭了之后,朝廷才姗姗来迟地公布了高家的罪责——勾结胡人,打开了羲京城门,放胡人入内。 证据也十分确凿,这是一桩铁案,整个帝国,都从来没有第二种声音。 ——在金雕写来的那封信中,涉及到了高家。 信中说,高家昔年之所以打开城门,另有他人指使。 如今,江大财调查出的东西,似乎已经进一步证实了那封信中的些许内容。 乔白眉既然率人灭了高家,又为何,那些参与灭门之事的人,在后来的逐渐死亡了,一个不剩呢? 高家被灭,有蹊跷之处啊。 想到高家的后人幽草,居然会跟随在三皇子刘景的身边。 李凡就更加觉得头大了。 刘景是否知道幽草的身份? 从两人的亲密程度来看,从刘景本人的藏拙之智来看,他很难不知道吧? 知道,为何还要收留? 草原上飞来的信,羲京中诡谲的局……李凡忽然感觉到,整个帝国的背后,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推动着什么。 从草原王庭,到羲京朝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接下来,至少派五十名最精干的人员,深查刘景!” “我要知道,在羲京之中,谁和他联系最紧密,我要知道,他身后,究竟藏着什么人!” 他凝重开口!这,或许关系极大!无论在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刘景,必然都是一个突破口,是那只大手布局下的关键一环……如果不是刘景提前来拉拢李凡,提出要拜李凡为师,或许,他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发现这一点。 江大财闻言,也是深深点头,道:“遵命!” 而后,他离去了。 夜深沉,天气已经开始燥热,当李凡躺下的时候,炎热的天气,忽然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起身,思索许久。 终日的劳碌,让他一时间居然没有想起来。 许久后,他的眼中忽然射出了一道惊寒的光芒。 “……豫州!” 他道了一声,一股深深的焦虑充满了心中。 但这一刻,他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羲京未立稳脚跟,局势纷繁错杂……只希望,这天下,不要再出大事了!“小六子,通知下去,立即让人前往豫州,查看庄稼收成情况,要快!” 纵然手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还有那么多敌人虎视眈眈,甚至吏部的诸多官员还没有定罪,他也不得不分心此事。 因为,豫州一旦出事……恐怕整个大羲帝国,都会陷入剧烈的动荡。 外有强敌,内生大乱,到时候,恐怕真是回天乏术了…………耿耿星河欲曙天。 漫天的星斗你来我往,有的永远明亮,有的转瞬即逝,云开云散,月有阴晴圆缺。 在羲京中,今夜同样有很多人睡不着。 他们在想着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在思索着李凡崛起会带来的变化……但李府,李凡睡不着的原因,却只有一个。 豫州啊!豫州!……次日。 今日的早朝十分特殊。 皇帝要带领百官,为卫将军段从戎践行!今日,他便要带兵前往西北前线,为大羲帝国筑起一到血肉长城,挡在胡人入侵的蹄声前。 仪式十分隆重。 百官分列两边。 段从戎身着戎装,甲胄明亮,腰佩宝剑,身后带着两千士兵。 在羲京之外,司州所屯的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在等待着他们的主帅。 皇帝亲自执着段从戎的手,一步步送到了城门。 在城门处,建业大帝命人取来一件金色的披风!“段卿,今为国而战,朕希望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特赐此物,为卿一挡塞上风尘!” 他亲手为段从戎系上披风。 金色的披风,从段从戎的肩膀,一直垂落覆盖了马臀,看上去威风凛凛,华贵非常!段从戎此刻,也是心神激荡!天子亲自赐下披风,而且,亲手所系!这是何等殊荣啊!“请圣上放心,臣必死战,为大羲安定,全力以赴!” 他慷慨开口!在朝中百官以及建业大帝的目送之中,段从戎策马而去,五万京畿所屯精兵,随着他一起移动。 约莫一个月后,他们就能出现在西北前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建业大帝的眼中,忽然露出了一种叹息之色。 “都是羲国的好儿郎啊……”他开口。 李凡在侧,看了建业大帝一眼,明白了建业大帝没有说出来的下半句:“可惜,这一次都要因为朝堂上的政治而死。” “回朝,议事。” 建业大帝开口。 百官随即跟随皇帝一起,进入皇宫,回到了知耻殿上。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所开的乃是午朝了。 “李爱卿,吏部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案,审理得怎么样了?” 建业大帝直接发问。 李凡道:“启禀圣上,此案涉案人数众多,但经过刑部上下齐心,如今证据已经查实,且大部分犯人,均已经认罪!” “这是审查的案情,请圣上过目。” 李凡呈上奏折。 乔白眉接过奏折,递给了建业大帝。 建业大帝打开看了一番,点点头,道:“不错,如今来看,已成铁案,龚巨仁等一干人等罪罚,待案情全部厘清之后再定,但,吏部不可一日无人。” “为嘉有功之臣,为补吏部之缺漏,朕意,擢刑部侍郎周永言,任吏部尚书,擢吏部员外郎陈有廷,为吏部侍郎,其余空缺,待周永言上任之后,草拟人选,而后再定!” “至于此次七个州涉案的刑狱司司丞,由刑部推荐人选,吏部按照流程考核之后,一一选定。” 闻言,百官瞬间都是一凛!所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明白,吏部龚巨仁等人,已经完了,在整个朝堂之上,都是多出来了很多位置!那些位置,自然是要有人来填补的。 而且,吏部尚书这等权力之位,乃是朝中要害,谁都能想象到,到时候必然是你争我夺!甚至,右相、长孙府等,都会主动出手的。 但,在所有人预料中,那也得是吏部大案结清之后的事情。 案情未定,怎会就开始论功行赏? 现在龚巨仁等人尚未定罪,建业大帝却已经在朝会之上,宣布了人选。 “周永言是右相的人,圣上这是要借此机会,改变朝中格局么……”“除了周永言之外,那陈有廷,乃是李凡的门生,这才短短任职吏部员外郎一个月,就已经要擢升为侍郎……简直是彗星般的速度啊!” “这是要将吏部……从长孙府手中剥夺出来么……而且,丝毫不给反应的时间!” 一时间,百官都是猜测纷纷! 第522章 伴君如伴虎 百官一时间猜测不定。 很显然,建业大帝对此早就已经深思熟虑,所以,今日就直接宣布,丝毫不给百官反应的时间。 “圣上,臣以为,如今吏部大案尚未结清,就此定夺吏部尚书等人选,是否急切了些……”百官之中,顾明成咬牙走了出来。 他当然不想拂逆建业大帝的意思,但是,吏部乃是他们这个集团之中,最关键的重镇之一!如果按照建业大帝的安排,就直接落进了右相李温以及李凡的手中了。 此消彼长,他们在朝廷上的势力,瞬间被重创!“是啊圣上,如今朝廷还有许多大事需要处理,此事臣觉得可以稍微缓上一缓……”“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不少人开口。 见状,建业大帝的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冰冷。 “朕意已决。” “此事就这样定了,不复再论!” 闻言,顾明成等一干官员,都是脸色难看!建业大帝,根本不在乎百官的反对!一时间,百官也都是无言了。 天子一言九鼎,既然建业大帝都已经这般说了,谁还敢在说什么? “无事,便退朝吧,李凡留下。” 建业大帝挥挥手。 百官行礼退去。 知耻殿中,已经只剩下李凡和建业大帝了。 “吏部那边的事情,朕也不多说了,你看着办便是了。”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道:“胡人集结羌人,随时都也可能发动进攻,在此之前,朕希望革清吏治的步伐,再快一些。” “安平曾经说过,打仗,打的是国力,而国力,又在于人力,人力,又在于人心。” “人心凝聚,这一次的大战,才有些许底气,这,你应该明白。” “段从戎死后,赵南堂就是三军之首,他将率领大羲国所有军队,与胡人大决战……除了吏部之外,你看谁不顺眼,都可以换成你想要的人。” “朕的底线只有一条,今天你所做的一切改革,杀掉的一切官员,都是为了这一战而做准备,为大羲帝国变得更强强盛蓄力!” 建业大帝的话语,直白得令人不敢相信。 越是这样,反而越能体现出,他对时局的把握,究竟有多深刻。 雄才大略,不外如是啊……李凡不禁感慨,在朝廷之上,百官还在恍若不觉之时,建业大帝早就已经在为未来的事情布局。 “臣明白了,臣不会让尚方宝剑闲置的。” 李凡也当即开口。 杀人,他从来不会手软。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方才朝会之时,朕见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李凡道:“臣昨夜难眠,因为臣想起了来羲京之时,路过豫州,所见豫州,已经是虫患将成,如今过去了数月,不知那边情况如何……”“豫州乃是天下粮仓,如果那边出事,恐怕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闻言,建业大帝的眼中,也是顿时射出了一道惊光,他猛然想了起来。 当初李凡路过豫州的时候,曾经给他上过一道奏折,只是当初,并未引起他的重视,在后来,他一直觉得心中有什么隐忧之事,此刻李凡一提,他才彻底响起!“豫州!” 建业大帝喃喃着,道:“朕立即派人到豫州查访灾情!” “除此之外,”李凡接着开口,道:“圣上,恐怕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一旦和胡人开战,所消耗的粮食,也将是一个巨大的数额……”“臣请圣上,立即安排户部,从各州收购粮食,加大储存,以备不时之需!” 他开口!闻言,建业大帝也是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朕会安排的。” 他看着李凡的目光中,也多了一抹欣慰之色。 “若非你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他开口,道:“你去吧。” 李凡当即行礼,准备告退。 “对了,”这个时候,建业大帝忽然道:“对了,你如今可不只是刑部尚书,还是翰林院首席,那边你也得兼顾着才是。” 他顿了顿,道:“朕有意,让你再当一当太傅,为朕教导皇子,如何?” 让李凡当太傅!太傅,也就是太子的老师。 这意味着,建业大帝准备定夺皇储了么? 皇储之争,恐怕也即将见端倪了。 而太傅……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一旦定下储君,便要指定太傅,负责教导太子,而在太子即位之后,太傅也必然会成为重臣,得揽朝中大权!这是一条通往极尽权力的道路。 “臣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凡却是直接开口,道:“能够守护好帝国未来的,应该是压舱之石,而臣,仅仅是一把刀。” 李凡如此坦率,让建业大帝意外了一下,笑道:“压舱石是谁?” “自然是右相。” “你难道就不想成为第二个李温? 朕并不是非得让你当一个孤臣。” 建业大帝悠然开口。 君臣之间,能够如此坦率,毫不隐藏自己意图的,恐怕还是第一对。 第二个李温? 李凡摇头,“那不是臣的使命。” “你的使命又是什么?” “刀的使命,就是披荆斩棘,于绝境之中,砍出一条路来。” 李凡直视着建业大帝,说完,便直接离去。 建业大帝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忽然深深一叹,道:“真是一把好刀!” 李凡离开之后。 殿侧,一道人影忽然走了出来。 文败山。 他居然一直在旁边听着。 “你一直担心,李凡成势之后,会无法控制,危害朝野,危及皇权……现在你总明白了,李凡对此,似乎并没有兴趣。” 建业大帝淡淡地开口。 他方才的话语,仅仅是一种试探——而且,正是文败山提出,让建业大帝试探李凡的。 太傅? 如果李凡真的答应了下来,恐怕他就真得怀疑,李凡的野心究竟有多大了。 一个拥有了刑部、吏部、监察院等等,还在军方拥有主战派赵南堂为辅翼的太傅……足以将江山颠覆!现在来看,李凡的回答,至少是让他满意的。 文败山闻言,深深一礼,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建业大帝笑了笑,道:“为朕尽忠,总多虑,也无罪。” “你去吧。” 闻言,文败山随即一礼,道:“臣告退。” 他也离去了。 文败山走后许久。 乔白眉忽然出现在了知耻殿中。 “万岁爷,这回您总不用再担心文大人了。” 他笑了笑,道:“若文大人真的与李凡有什么交情,又怎会建议您防备李凡呢?” “只要文大人保持着忠诚,您就可以高枕无忧。” 建业大帝笑了笑,道:“也许吧,也许。” 从文败山的建议出发,他试探了李凡,而同样的,他何尝又不是在试探文败山呢? “朕从来不担心任何敌人的出现。” “朕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背叛。” “只有背叛,才能毁掉一个强大的帝国,才能攻破最坚固的堡垒。” 说着,建业大帝若有若无地看了乔白眉一眼,乔白眉顿时头低得更下,似乎要恭敬到泥土里。 “奴才是万岁爷的狗。” “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低声开口。 ……离开皇宫。 “爷,圣上留您做什么?” 小六子驾着车,好奇地发问。 “没什么,他只是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在防着我。 仅此而已。” 李凡淡然开口。 不多时,李凡回到了刑部,今日,他要亲自进入大牢,提审最后几个死不松口的犯人。 包括龚巨仁、孟庆元等。 ……文败山的府上。 回到府上的文败山,直接进入了书房之中,命人给他拿了些酒水。 为他送酒水来的,却是她的夫人徐氏,徐氏对丈夫早已经熟悉,明白只有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丈夫才会在书房喝闷酒。 “今天发生了什么? 让你这么不开心?” 徐氏给文败山倒了一杯酒,温柔发问。 文败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失去了一个指头,但四个玉扳指依旧烨烨生辉。 他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伴君如伴虎。” “圣上……疑心太重啊!” 他长叹一声! 第523章 探索真相 刑部大牢,堪称刑部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这里关押着无数的重要人犯。 此地的防卫,也仅次于天牢!刑部侍郎潘兴朝带着李凡,一路从甬道走来。 “大牢仅此一条甬道可以入内,甬道两边,共有一百名甲士守卫,此外,在甬道上方的箭垛中,还有三十名弓箭手。” 潘兴朝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刑部大牢的情况。 走到大牢之前,一个看起来肥肥胖胖的官吏迎了上来,他脸上常年堆着笑容,道:“下官是典狱司司长杨常,见过李尚书、潘侍郎。” “李大人来,要提审此次大案的重要犯人。” 潘兴朝开口。 “下官明白,两位大人,请。” 杨常领着李凡两人,走了过去,负责看守的狱卒打开了第一道铁门,进入其中,便可以看到两边密集的牢房。 一路走进去,又是第二道铁门。 一直到了第三道铁门后,李凡才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龚巨仁、孟庆元等人,就是在此处。 “两位大人,需要如何提审? 我把刑架准备好?” 杨常开口发问。 剩下的这几人,已经是死鸭子嘴硬,纵然证据确凿,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认罪与否,都已经不影响判决,却就是死活不肯招供。 对付这种犯人,最后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往往就剩下一个。 刑讯逼供!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潘兴朝和杨常随即退去。 牢房中,龚巨仁身着白色囚衣,手上戴着枷锁,神色木然,当李凡走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李凡。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惨意:“竖子,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但李凡却是摇摇头,他打开了牢房的门,而后走进了牢房中。 “虽然阴暗,当至少干燥,这个牢房,在整个刑部大牢中,条件都已经算是不错的。” 李凡开口,点评了一番牢房,而后才道:“你很清楚,你已经完了,招供与否,对我斩掉你的头颅,没什么影响。” 闻言,龚巨仁道:“这一套,你刑部那帮狗腿子,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你说一万遍,也没有任何用!” “我绝对不会招供!” 他神色坚决。 李凡笑了笑,道:“我也知道,你不会招供的,因为,不招供,至少个盼头,盼着长孙不败出山,对么? 他如果愿意搭救,也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呢? 哪怕是能苟活下来,也无妨。” 龚巨仁冷笑道:“我比你更了解长孙不败,我已经完了,他不会在我身上浪费半分力气!” “哦,那我明白了,你是为了你儿子?” “龚交澈可是羲京才子,前途无量……如果有人愿意提携,说不定将来还能重新走上这条路,光耀门楣。”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其实是在向长孙不败表明,你至死,都在维护他,对么?” 李凡笑了笑,忽然低声道:“可是,如果你的儿子今夜一命呜呼呢?” 闻言,龚巨仁脸色瞬间大变!“李凡,你敢!”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上了颤音!“我有什么不敢? 我手下高手如云,悄无声息地做掉他,保证没有人可以发现任何问题。” 李凡笑着,笑容是如此和煦,宛如春风。 龚巨仁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惊恐之色。 他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你这个魔鬼……你敢!” 他痛骂!“骂,解决不了问题的,你终究得面对。” 李凡笑着,道:“当然,我对你儿子没有多大的兴趣,只要你肯告诉我一些事情,那么我很高兴放过他。” 龚巨仁惨笑了一声,道:“我若说了不该说的,你是否放过他,又有什么区别?” ——他之所以不愿意招供,不愿意说任何话,就是因为怕刑部会追问到长孙不败身上。 作为一个官场老手,他很清楚,现在他就是一个缺口,一个杀向长孙不败阵营的缺口。 只要招供了,哪怕他是将这次事件的所有罪责都往身上揽,也没有用,因为长孙不败会怀疑:龚巨仁既然已经认了罪,谁知道他还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死撑,一言不发,如此一来,那个阵营的人,便不会怀疑他变节、背叛,他的儿子将来才能有人照拂,才能安全。 如果他说了什么,很显然,就算李凡不动手,到时候,他儿子同样要死。 死在那个阵营的人手中 李凡却是悠然道:“放心,我现在对长孙不败没有兴趣,所以,我不奢望你指控他什么。” “那你想要问什么?” 龚巨仁的话语中,瞬间带着一抹不确定!李凡忽然凑近了一些,盯着龚巨仁,一字一句,道:“二十六年前,你曾是羲京高府的门生?” “你的恩师,是高府的高贺峰,是也不是?” “而你,之所以能够飞黄腾达,很大一个原因是,在高家被灭门之后,你指证了高家勾结胡人,暗开城门,是也不是? !” 听着李凡的话语,龚巨仁忽然怔住了。 他看着李凡,李凡的目光,仿佛两道电,居然让他开始微微有些发颤。 牢房中的气氛,似乎已经凝固。 龚巨仁看着李凡,良久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谁授意你追查此事?” 他的话语,居然出奇的平静!他方才的惊恐、颤抖,居然都已经不见了。 见状,李凡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的确是找对人了。 “你觉得呢?” 他笑着反问。 但龚巨仁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冰冷阴沉之色,道:“李凡,别想在这件事上诈我!” “这件事很简单,高家勾结胡人,所以作为大羲臣民,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义务!” 他沉声开口,话语无比的坚决。 李凡道:“当然,揭发叛徒,无可厚非。” “我查阅了刑部既往的卷宗,在那次的大案之中,你声称,高贺峰在胡人攻城之际,曾授意你去联系西城门的守城将军郑人杰,给他送一批银子,而且,让他按照约定期限打开城门……”“幸运的是,你当时正好生了大病,得到高贺峰授意之后,便抱病在家,连门都出不了……”“后来,胡人果然入城,的确是郑人杰打开了城门的。” 李凡淡淡地叙述了卷宗中记录的事实。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查阅刑部浩如烟海的卷宗,人人都以为,李凡是在熟悉刑部的既往,同时查看有无冤案等等………但实际上,李凡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查阅当年发生的一切记录。 从记录中,才能找到些许的痕迹,才能找到他想到要的东西。 “在高家被灭之后,你声称在得到了高贺峰的授意之后,便向当时的守城大将叶白云发去了消息,并且抱病在家,拖延郑人杰开门的时间。” “可惜后来叶白云已经死了,无人能够证实你的话,圣上仁慈,看在你检举高家的份上,给了你平步青云的机会。” “是这样吧?” 李凡淡淡发问,接着道:“你放心,我对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给当年的叶白云传信过,是不是真的在得到授意之后,就立即举报高家……我对这个毫无兴趣。” 他蹲了下来,看着龚巨仁,道:“我只是很好奇。 高家在泰安帝在位之时,就已经是城中的大族,他们为何要开城门,放胡人进来呢?”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有人允诺他们,在胡人劫走了泰安大帝和满朝公卿之后,给予他们高大的权力、更大的富贵?” 囚牢中的温度,似乎已经接近了冰点,李凡的话语,就像是梦魇的呢喃,道:“高贺峰在授意让你去联系郑人杰的时候,他有没有告诉你,谁对他,对高家,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第524章 反向操作 囚牢之中,安静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已经死寂了。 屋顶的水珠,在积攒得无比饱满之后,脱离了墙板的拉扯,从黑暗中滑落,最终撞破在地板上,发出了“滴答”的一声。 牢房中,龚巨仁甚至能感受到李凡的呼吸!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怔住了,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皮更是在轻轻颤抖着。 他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李凡一般,布满了怀疑、惊惧、恐慌!“你……你到底是谁? !” 龚巨仁开口,话语颤抖。 他慌了。 “我是谁?” 李凡冷笑道:“大羲帝国刑部尚书、翰林院首席、御史,李凡。” “……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龚巨仁直接开口,道:“李凡,我知道的事情,在当年就已全部记载在你们刑部的卷宗之上了,除了那卷宗上的记录,我什么都不知道,忘了,全部忘了!” 他几乎是在咆哮,歇斯底里!但他的反应,却让李凡心中越发沉了下去。 就连涉及到自己的生死,涉及到儿子龚交澈,龚巨仁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件事,牵涉究竟有多广,牵涉到的人,究竟有多恐怖? !“你若不说,我一定杀了你儿子。” 李凡寒声威胁,道:“除此之外,包括你龚家满门上下,任何一个血亲,都逃不过我的魔掌,我会灭你全族!” “我李凡说到就一定做到。” “你信不信?” 他如此简单粗暴!闻言,龚巨仁却是盯着李凡,疯狂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全都忘了!” “我全都忘了!” “你纵然杀了我,杀了我十族,我也记不得,我也从来都不知道!” “李凡,你动手吧!” 他咬牙,硬撑!李凡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冰冷。 明明龚巨仁已经恐慌到了极点,明明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在当年,高贺峰一定告诉了他什么。 但是,他在这件事上,却像是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无论李凡怎么威胁,甚至,就连全族覆灭这样的结果,都已经摆在了面前,他都毫不顾忌!在这二十多年的岁月中,龚巨仁究竟对这件事,有着什么样的恐惧? 能让他提起就胆寒、畏惧? 涉及到了什么人,才能让龚巨仁如此恐惧? 李凡深深盯着龚巨仁,思索着,思索着。 忽然,他朝着龚巨仁伸出手去。 龚巨仁脸色刷白,但,却是闭上了眼睛!他觉得李凡要杀了他,而他,选择等死!但,下一刻,龚巨仁却感觉脖子之上猛然一松,他下意识睁眼,却发现李凡居然将他戴着的枷锁给卸了下来。 “你……”龚巨仁一脸的疑惑。 李凡将枷锁丢在了一边,脸上忽然换做了一种满意的笑容,道:“龚大人虽然这次犯了错,但无论如何,也曾为大羲、为圣上尽忠,圣上说了,尽量对龚大人优待一些。” “方才经过审讯,这次的徇私舞弊,与龚家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会牵连什么的。” 李凡悠然开口。 这一刻,龚巨仁瞬间怔住了。 李凡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李凡的话语来看,他……难道是奉皇帝的命令来的? 他呆呆地看着李凡,忽然意识到,李凡……根本就是皇帝的人? !否则,满朝之中,谁还敢追查那件事? 而且,李凡如今本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了,正是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和默许,李凡才能如此大动干戈地改革,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这把刀现在对着自己,必然也是圣上授意的啊!圣上这是……在自己临死之前,试探自己,确保自己的忠诚,确保自己不曾乱说话,也不会乱说话? 他忽然心中一个激灵,无比的庆幸!幸好,幸好自己方才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不曾透露半分啊。 否则的话,恐怕自己现在就横死当场,而且,还会连累整个家族!而李凡的话,把方才的一切询问一笔带过,表明“案情”与龚家任何人都无关,这意味着……自己过关了!通过了圣上的考验!所以,不会再牵连到其他人!他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纵然在狱中,也还保持着镇定和理智!李凡观察到了龚巨仁脸上的神色,适时道:“龚大人还有什么心愿么? 圣上念旧情,或许会帮龚大人完成的。” 龚巨仁再也不犹豫,朝着李凡深深一拜,他的脸上,写满了虔诚和真挚,道:“请回禀圣上,臣还有个私生子,名叫龚交仁,居住在城东宽窄巷中,仅有四岁……臣会带着一切秘密去死,只盼他将来,将来能一切顺遂!” “臣,百拜圣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悲怆,在这一刻,他的内心,也已经涌起了一种悲壮感。 自己至少是一个忠君之人,能得到天子的体谅!闻言,李凡的眼底,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彻底沉了下去!他的心,此刻猛然抽动着。 他的呼吸,几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但,他却脸上强行保持着平静,道:“很好,龚大人请放心,最后的日子,就请大人过开心一些,我会通知他们,给龚大人最好的优待。” 说完之后,李凡转身离去。 龚巨仁兀自跪在地上,因为内心的牺牲感和悲壮感而心潮澎湃!……走出了大狱。 “大人,审讯得怎么样了?” 潘兴朝上前发问,道:“龚巨仁可是招了么?” 李凡摇摇头,道:“没有,此人嘴巴太硬。” “算了,他不肯将长孙不败那边的事情招供出来,恐怕也是心中有畏惧,这件案子,也不宜再牵扯过深,就这样吧,不必审了。” “明日我便将他们的罪刑,呈递给圣上。” 闻言,潘兴朝点点头,随着李凡一起走出了长长的甬道。 ……夜晚。 李凡回到了府上。 他坐在了凉亭中,凉亭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墙,便是荒芜的高家旧宅。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见过的“女鬼”幽草。 女鬼幽草,高家后人,跟随刘景……再想到今日他得出的结果。 他感觉这羲京的夜,是如此的沉重,沉重!龚巨仁不敢承认他知道当年的事情,极力否认。 但是,当李凡反向操作,伪装自己是建业大帝派去的人,并且让龚巨仁产生一种“李凡是圣上派来试探我”的想法之时,对方终于露出了马脚。 他对圣上表现得那么忠心耿耿,在涉及当年的那件事上,更是连全族都不要。 ——当李凡逼问当年的幕后推手时,他不敢说。 当李凡一转眼,伪装成皇帝的人,而且之所以去追问他,是皇帝想要试探他,而且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的时候……他的态度,已经将李凡心中的怀疑完全解开了。 圣上……正是那个让龚巨仁恐惧至极的存在啊!李凡不怀疑龚巨仁在伪装,因为龚巨仁在以为自己通过过了考验之后,祈求圣上照拂他的私生子……一个就连最重要的私生子都可以托付出来的人,不可能是在伪装的。 ……那封信,那封从胡人大后方,潜伏了二十多年的金雕传回来的信件中,某些部分,已经得到了证实。 李凡感觉心中如有千斤重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看向沉沉夜幕。 黑暗的夜空下,究竟藏着多少恐怖的阴谋? “圣上……您手中,曾经握过多少把刀?” 他喃喃着:“又曾指向哪些人?” …… 第525章 朱门酒肉臭 当夜。 刑部大牢。 狱卒端着食物,走进了大牢中。 今夜大牢提供的伙食非常不错,有鸡鸭鱼肉,还有一壶酒。 对于那些平日里,在牢房中吃糠咽菜的囚犯来说,这等食物的香气,本该对他们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但当狱卒端着酒菜路过的时候,反而每个牢房中,囚犯都露出了惊恐担忧的神色,深怕那狱卒会端着酒菜走进自己的囚室之中。 狱卒每略过一个牢房,牢房中的犯人便如蒙大赦,庆幸到了极点。 在大牢之中,所有的囚犯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临死之前,断头饭会格外的香,格外的丰盛。 这样的饭菜,还是不吃的好。 狱卒很快停下了,他蹲了下来,将手中的酒菜,一一从铁栅栏的空隙中端了进去。 “吃饭了。” 听到狱卒的话,正躺着休息的龚巨仁翻起身来。 看到酒菜,他顿时有些害怕,道:“圣上下旨定罪了吗?” 虽然他一直都拒不招供,但不代表他不怕死。 这,难道就是断头饭了吗? 来得这么快!“还没消息呢。 不过有人吩咐了,从今天开始,到临死之日,都会给你好酒好菜。” 狱卒却是开口,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去了。 闻言,龚巨仁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死亡还没有真正到眼前,那就还好。 “看来,这肯定是圣上的意思……我通过了考验,我的忠心耿耿,他老人家看在眼里……”龚巨仁忍不住喃喃着,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确是有点儿太愧对圣上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站在长孙不败的那一边……反而考虑团体的利益太多,为圣上,为大羲考虑得太少了……“虽然已是穷途末路,但圣上有此心,相信我的后人,也会被善待……”他虽然身处绝境,但却也已经有了一种希望,这希望让他能够安然坐下来,好好享受这一顿酒菜。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块红烧鱼肉,平日里早就已经吃腻的东西,现在居然格外的美味。 他又抓起酒壶,痛饮了一口,冰凉的酒水入喉后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好酒!” 他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在死前还能如此,足够了啊!很快,他吃饱喝足,便躺下睡了。 他很快入眠,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狱卒默默收走了东西。 ……次日清晨,龚巨仁一睡不醒。 他已死。 而后。 李凡的府上。 一个人影悄然落在他身后,道:“启禀大人,龚巨仁永远闭上了嘴。” 李凡沉默一瞬,而后道:“很好。” ……而此刻。 遥远的豫州。 豫州总督府。 府上笙歌燕舞,觥筹交错,吟诗作对、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今夜,豫州总督孟长青,在此宴客,与会者几乎都是豫州名士。 ——孟长青既是豫州总督,同时也是儒林大士,向来有风雅之好。 自从羲京发生了翰林院颠覆之事,首席石庖辉等十二名大儒,全军覆没,李凡成为翰林院首席之后,他宴客更加频繁了。 筵席上。 “孟先生,来,且饮一杯!” 一个名士朝着孟长青敬酒。 孟长青自诩儒林中人,所以,与这群朋友相处的时候,令他们只能称呼自己为先生,而不称呼总督。 孟长青坐在上首,也是淡然举杯,与之一饮而尽。 “孟先生,自儒林颠覆,竖子得势以来,陈某遣怀伤悲,作得‘伤怀赋’一篇,请孟先生以及诸位品鉴!” 紧接着,又是一个儒生开口,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卷纸,上前呈递给孟长青。 孟长青已是酒意阑珊,此刻接过看了一遍,只见此赋之中,对石庖辉等大儒,无限缅怀之情,而对李凡,则是如丧考妣之痛仇。 孟长青忍不住念了出来:“李凡竖子,窃据京城;儒林泰斗,滅于阴诡;惜昔日之大德,英名沦丧,痛今日之天下,竖子成名……”席间众人,都是洗耳恭听,听罢,众人无不附和。 “哎,陈兄此文,当真是写出了我的心声啊,咱们儒林,真是让这李凡给搞坏了!” “那个贪恋权势的恶臭之人,将我们儒林的清风全部弄的乌烟瘴气了……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啊!” “谁说不是? 我恩师韩保迩,一生清名,最后却被这竖子所害,我和他大仇不共戴天!” 众人纷纷开口,乃至有仇恨痛骂者!——李凡对整个儒林造成的冲击,都十分之大,影响深远!须知道,天下名士,几乎都和翰林院的那十二位大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儒与门生之间,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凡毁了那十二位大儒,对于天下很多需要借那些大儒名头吃饭的名士来说,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李凡在豫州上层,名声本就极坏,仅仅是路过豫州,他就把豫州的直隶岳柏然等人,给拿下了,豫州上层怎会对他有好感? “孟先生,您才是天下士子心之所向啊,本该由您,接任翰林院首席,却不料李凡那畜生窃居高位……”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名士更是愤愤不平。 众人对李凡又是一番痛骂。 孟长青闻言,也是不禁点点头,道:“奈何圣上,被奸贼蒙蔽了双眼!” 李凡? 纵然关于十二文圣抄袭李凡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天下,但在保守派文人眼中,一切都是李凡的阴谋!很快,席间觥筹交错,痛骂李凡,成了他们共同的话题。 很多名士,都已经是醉醺醺了。 酒肉等,在醉汉之间,洒落在地,席间逐渐变得狼藉。 而此时。 总督府外。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着官服的官员,急忙朝内闯去。 “康大人,总督大人正在宴客,请容我通报……”门卫开口。 来人乃是新任的豫州直隶,康逊白!——李凡路过豫州之时,查处了豫州直隶岳柏然,岳柏然罢官,他便被朝廷派了来。 此刻,康逊白却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急切之色,道:“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进去!” 说完直接往里面闯!门卫脸色难看,但是却不敢阻拦,只能跟着康逊白一路往里走。 走到了大厅之中,看到眼前的景象,康逊白眼中,更是难看非常。 一群名士七歪八倒,个个脸色发红,席间有人口出脏话,大骂李凡,也有人胡言乱语……酒肉臭烘烘地,乱糟糟地一片。 康逊白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还是往前走,走到了总督孟长青的面前,道:“总督大人,最近以来,已经连续有数州,发来了急报……都说是蝗虫陡生,已有成灾之势啊!” “下官担心,恐怕豫州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大蝗灾,只能连夜赶来向总督禀报,或许我们,应该立即组织人手救援各州了……”他话语中带着焦急。 但是,总督孟长青却是老脸通红,酒气极重,眼睛有些迷离,道:“什么? 蝗虫? 你给我送来了油炸蝗虫下酒么? 拿来……拿来,我还能再喝……”闻言,康逊白狠狠一跺脚,提高了声音,道:“大人!您不能再喝了,再喝,豫州就要出大乱子了!” 孟长青醉眼也斜,不悦地道:“康逊白,你怎可在我宴客之时大呼小叫……不懂儒林规矩……下去……下去……”跟着康逊白一路走来的守卫,更是伸手,道:“康大人,总督大人有令,请别为难我们!” 康逊白闻言,心中愤怒至极,但却只能恨恨挥袖而去。 出了总督府,他回头狠狠唾了一口,道:“一群尸位素餐之辈,还有脸每日宴客,痛骂李凡? 真是蛀虫!” “今日方知李凡‘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言不虚!” 骂完,他上了马车,道:“去汝阴郡!” …… 第526章 公主已成年 朝会。 “百官有事启奏——”乔白眉的声音响起。 “臣李凡有事上奏。” 李凡从百官中走出,呈上折子,道:“启禀圣上,经过审查,如今案情已经明确,龚巨仁、孟庆元一干人等罪责,按律均已核定,请圣上定夺!” “另,吏部尚书龚巨仁,昨夜暴毙于狱中。” 闻言,百官瞬间都是一凛。 龚巨仁,居然死在了狱中? 龚巨仁怎么说,也是一代大元,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暴毙? 必然是有人动手了啊……但,动手的会是谁呢? “难道是李凡此子,携怨报复? 这完全没有必要啊。” “不对,不可能是李凡,对于李凡来说,龚巨仁已经没有任何威胁,而且,龚巨仁活着,他或许还能挖出更多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难道是……难道是龚巨仁在狱中说了不该说的,被长孙不败给灭口了?” 一时间,百官都是猜测纷纷。 但,没有人说什么。 无论是因为什么而死,龚巨仁都已经没有讨论的价值了。 谁杀了他,都一样。 闻言,建业大帝也是淡淡看了李凡一眼,接过奏折,却是一言不发,默然打开了奏折。 “龚巨仁,系此案主谋,授意吏部相关人等,收受贿赂,扰乱考核,以欺君之罪,按律,处斩立决!” “孟庆元,系此案同谋,收受巨额贿赂,扰乱考核结果,知而不报,以同罪论处,按律,处斩立决!” ……“孙立臣,系此案从犯,道德败坏,腐化堕落,贿赂考核主官,按律,免官流放!” ……建业大帝看完,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道:“涉案总计三十五人,其中十七个斩立决,十八个免官流放……”他放下了奏折,道:“刑罚是否过重?” 李凡淡淡道:“大病需用猛药。 若不严刑峻法,怎可明正典刑?”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按此处理吧。” “朕准了。” 他在奏折上签下朱批。 百官寂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包含着恐惧、嫉恨、忌惮……各种情绪!吏部完了,换成了右相李温和李凡的人。 而刑部,经此一案,则被李凡整合得铁板一块了。 刚刚上位一个多月,他就已经从原本错综复杂的朝堂政局中,切下了一块属于他的地盘……其权势,已经得以巩固,难以动摇!“圣上英明。” 李凡开口,行礼退下。 “百官可还有要事?” 建业大帝发问。 百官默然。 建业大帝道:“既然没有,朕便有一事。” “朕听闻,今年各地,风雨不顺,多有灾患,着户部立即派人,往各地调查,访清各地实情。 另,传令各地府库,即日起收购粮食,多多存储,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一顿,道:“此事事关重大,由李凡率监察院,监察各地,敢有贻误者,可斩而后奏!” 话语重重落下。 百官都是一凛。 建业大帝这是在做准备啊!胡人一旦入侵,如果真的出现战乱,到时候粮食,便成为足以决定胜败的关键物资。 户部尚书温武贤当即上前,深深行了一礼,道:“臣遵旨,臣立即去做!” “散朝。” ……在这段时间,监察院已经组建起来,监察院与刑部同设,李凡亲任监察院院长,下设四大监察使,而四大监察使之首,乃是原扬州刑狱司司丞余柄龄。 早朝之后,李凡到了监察院前。 走进监察院中,只见已经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初见蓬勃气象。 余柄龄和其余三大监察使,正在忙着厘清各州的监察司。 毕竟,监察院的手,想要延伸到全国各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院长,你来了。” 见李凡走来,几大监察使都是停了下来,颇为恭敬地看着他。 余柄龄看着李凡,眼中带着一抹欣慰,也有一抹复杂。 一年多前,在扬州第一次见到李凡的时候,李凡还只是一个二前去参加科举的士子,转眼之间,羲京重逢,李凡却已经有了影响整个朝局的实力。 甚至,天下吏治,都已经落在他的手中了。 在扬州之时,他因为自守清正,备受赫连城破、高南适等人打压,无法伸张,如今心中块垒,方才得吐,所以极为卖力,不舍昼夜。 李凡笑了笑,道:“诸位大人,最近可还适应么?” 余柄龄道:“经过这段时间,我等已各明职责所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监察之眼,遍观天下!” 李凡点点头,道:“一者,以最快的速度,让各州的监察司发挥作用,尤其注重收集百姓的举报等,大羲的吏治,需要很多的人头和鲜血,才能推动其革新。” “二者,今日圣上下旨,户部将到各州搜集灾情,同时各州府库,均要收储粮食,此事,你们务必监察好了,若有办事不力者,立即查办。” “这件事事关家国大业!” 李凡凝重开口。 余柄龄等行礼,道:“遵命!” 在监察院和余柄龄等人谈了谈,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不久后,李凡便离开了。 监察院的建成和运转,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到此刻,李凡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没有监察的天下官员,就宛如一头头野外的猛虎,可以随意噬人,吏治当然不会好。 只希望监察院的设立,能让天下百官的权力,都回到笼子之中。 刚刚回到李府,尚未得到歇息,就已经又有人前来拜访。 “翰林院石安澜少监求见!” 小六子禀报。 “请。” 李凡道。 不多时,一个中年面容削瘦的中年官员就已经到来,道:“下官翰林院少监石安澜,见过首席大人。” 李凡道:“石大人请坐。 李某忙于他事,自任翰林院首席以来,尚未到过翰林院一步……着实惭愧。” 说着,李凡也是感觉一阵心累。 他如今的事情……的确是真特娘的多啊。 管完了吏治,还得管科举,管士林。 “下官来,是因为安阳公主之事……”石安澜开口。 “安阳公主?” 李凡疑惑。 石安澜点点头,道:“大人,下个月……安阳公主便成年了,届时,翰林院得为公主指定一位老师……”“石大人心中可有合适人选么?” 李凡道。 他如今对皇家的事情,当真是怕得很了,这潭水太深,他一步也不想迈进去,最好随便由石安澜找一个去对付着,那也就是了。 但,石安澜却是苦笑了一声,道:“不瞒首席,我心中此前倒是有几个人选,无论是品行还是才学,都是足够的……但奈何,全部都被安阳公主否决了。” 李凡不禁眉头一挑,道:“怎么回事?” 这安阳公主这么顽劣么? 石安澜道:“首席……公主说了,她……她要您当她的太傅!” 第527章 李凡他欺负我 “首席……公主说了,她……她要您当她的太傅!” 石安澜面有难色地说完,道:“下官知道首席事务繁杂,已经向安阳公主劝说多次,但她却执拗得很……放出话来,说如果不是首席您去,她便不要老师了。” 李凡闻言,一阵头大。 这丫头是疯了么? “反了,这还由得她了? 不要老师便罢,石大人此事你不用多管了,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我担着。” 李凡是铁了心不准备掺和皇家的半点儿事情了。 无论安阳公主怎么胡闹,他也不想去管。 自昨日从龚巨仁的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便对皇家的事情无比厌恶。 “是,下官明白了。” 石安澜也是开口,道:“那下官便先告退了。” ……很快,石安澜离开了李府。 他驾车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但,刚刚抵达府前,他却看到,在自己的府门前,居然听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那马车乃是两匹雪白的神骏所拉,车厢等用梨花木早就,通体烂银打造。 “这是……安阳公主的车?” 石安澜顿时一阵头大!这刚刚才从首席的府上回来,怎么转眼安阳公主就找上门来了。 他也只好下了车,硬着头皮走回到了府上。 “大人,安阳公主已经在大厅中等您多时了。” 一个门卫悄声开口。 石安澜点点头,走进了大厅之中,看到了百无聊赖,正在喝茶的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一身紫色的流苏长裙,显得别样的婀娜美丽,长发如云瀑般,明眸善睐,此刻见石安澜走回来,当即上前道:“石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石安澜苦笑道:“公主殿下,您来蔽府,有何要事?” “为了什么事情,你还不清楚么?” 安阳公主接着道:“怎么样,李凡怎么说? 他答应了么?” 她的眼中写满了期待。 原来,公主知道自己去找李凡了啊……石安澜心中更是明白,看来这安阳公主,对首席真是太过渴切……他只好道:“首席说……此事容后再说,首席最近忙着整顿刑部、监察院等,可是繁忙得很啊……”闻言,安阳公主却是瞬间一挑眉,道:“少给我打这套官腔,他是不是不答应?” 石安澜脸色有些尴尬,道:“李凡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不愿意收我为徒呗?” 安阳公主的腮帮子鼓了起来,道:“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我自己去问他!” 说完,她转身直接出了府门。 石安澜想要拦都拦不住,只能苦叹了一声,看着她上了马车。 安阳公主翻身上了马车,道:“去李尚书府!” 车夫抖动缰绳。 不多时,她们的马车,就已经出现在了李府前。 她翻身下马,却见李凡府上的大门,紧紧闭着。 “怎么回事?” 她疑惑,上前敲门。 但敲门良久,却没有丝毫回应。 “呀,你是故意不见我吗? 李凡!” 她重重拍打着李凡的府门。 终于,门打开了一条缝,却见小六子伸出头来,道:“公主,李凡大人说了,天色晚了,容易受凉,请您及时回宫,莫要在此处耽搁了。” 安阳公主闻言,更是觉得气恼,道:“李凡知道我在此处? 他还敢不让我进……”“去”字尚未说完,小六子已经重重将大门给重新关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阳公主瞬间气炸了!她简直无法忍耐,身为公主,身为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在整个大羲帝国,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对她有丝毫的不尊敬? 可是如今,她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李凡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公主,这李凡欺人太甚,咱们走,不求他了!” 跟着她一起来的丫鬟钗钗,此刻也是觉得愤怒极了,自家公主乃是整个帝国的明珠,李凡居然敢这么对待她!闻言,安阳公主却是咬了咬牙,摇头道:“我不!” “他不肯收我为徒,我偏要拜他为师!” “我要进宫,见我父皇!” 她执拗地转身。 钗钗无奈,也只好跟着公主一起。 ……此刻。 皇宫中。 乾元殿。 建业大帝还在批阅奏折。 他的手中,拿着的乃是一个近两月前的奏折。 “圣上,这就是您让人找了很久的奏折?” 文败山疑惑地开口。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是啊……你看看。” 他将奏折递给了文败山,文败山接过看了一遍,脸色也是一凛,道:“这是李凡途经豫州时候,呈递的奏折?” “是啊,他那时途经豫州,发现蝗卵极多,天气干旱,特意上奏与朕,让朕早作防范,但,一来大羲帝国已经是多年风调雨顺,二者承平日久,不曾见到什么迹象,朕终究是疏忽了……”“如今想来,这两个月的时间,当真十分关键……只希望李凡的担心是多余的,否则,恐怕豫州将有一场大乱啊……”建业大帝充满了担忧地开口。 文败山道:“圣上不必担忧,豫州距离羲京的日程,只在十日间,若豫州有事,孟长青必然会及时禀报的,如今不见豫州消息,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但愿如此吧。” 建业大帝长长一叹。 他心中的担忧,丝毫没有放松。 “闪开,我要去见我父皇!” 就在此时,外面一道娇喝声响起。 建业大帝和文败山都是朝着外面看去,却见在殿门处,安阳公主已经闯了进来,气呼呼地,仿佛谁招惹她生气了一般。 几个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神色十分紧张。 他们不敢阻拦,因为,谁都知道,安阳公主极得皇帝的疼爱。 “让她进来,你们下去吧。” 建业大帝挥挥手。 几个侍卫如释重负,急忙转身离去了。 建业大帝看向安阳公主,眼中带着一抹笑意,道“安阳,怎么了? 为何夜闯皇宫?” 安阳公主脸上涌现了一抹委屈的神色,道:“父皇,你要为我做主!” 建业大帝顿时皱眉了,将奏折放下,起身道:“和父皇说说,怎么了?” 安阳公主道:“李凡他欺负我!!” …… 第528章 安阳一语,掀起皇储风浪 李凡他欺负我!闻言,建业大帝和文败山,却都是瞬间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 李凡和安阳公主之间,似乎没有任何瓜葛啊……唯一的交集,还是李凡入京的时候,在司州正岳郡遇到了打猎的安阳公主,但,当时李凡还是救下了安阳公主啊。 “究竟是怎么了? 快一一和父皇说来。” 建业大帝开口。 安阳公主却是不回答,反而问道:“父皇,你还记得孩儿的生日么?”建业大帝笑道:“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再有七天,我的小安阳就要成年了,怎么样? 想要什么礼物? 父皇都送给你。” 安阳公主却气呼呼道:“父皇,你忘了我成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么?” 建业大帝思忖道:“当然没有……嗯……成年了,你想招个驸马么?” 他面有难色,道:“父皇觉得你还小,不着急这个吧……”闻言,安阳公主却是噗一下笑喷了,刚才绷着的脸顿时变得娇艳如花,她拍着建业大帝,又笑又臊,道:“父皇你乱说!” 建业大帝哈哈大笑,道:“我可没有乱说,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家公子,让你欢喜呢,朕直接命人绑了,送到你面前。” 看到这对父女,旁边的文败山也是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或许,建业大帝也只有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吧? “啊,你再乱讲我就不理你了。” 安阳公主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建业大帝笑道:“好了好了,父皇不笑你了,快说快说,那李凡怎么了? 将我小安阳得罪得这么生气。” 安阳公主这才道:“我要成年了……按照成例,要给我指定一个太傅的……你忘了么?” 建业大帝这才反应过来,他一拍脑袋,道:“瞧父皇这榆木脑袋!对啊,父皇立即让石安澜给你挑最好的老师!” 安阳公主摇头,道:“我不要他给我挑的,我要自己选!” 建业大帝有些愕然,道:“自己选……那当然也是可以的……但这和李凡有什么关系……你……”建业大帝已经明白了什么,安阳公主则是直接说出来:“我要选李凡当我的老师!” 建业大帝不禁闪过一抹思索之色,道:“然后呢? 他没同意?” 安阳公主道:“他何止不同意!我去找他,他让我吃闭门羹呢,连见都不见我……父皇,你说你要送我礼物的,我要李凡!把他送给我当老师,当礼物。” 建业大帝顿时苦笑了一声,道:“这李凡当真是不识时务啊……他宛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如,父皇给你找其他比他更好的老师?” “不,我不要!” 安阳公主却倔得很,道:“遍观天下,谁的才学还能胜得过李凡? 儒林中的那些人,都是伪君子居多!” “父皇,你下旨,让他当我老师。” 安阳公主充满希望地看着建业大帝。 建业大帝无奈,苦笑着,却是思索了一下,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朕亲自找他!” 安阳公主闻言,脸上顿时涌现出喜色,道:“谢谢父皇!” 说完,她快乐地离去了。 看她离去,建业大帝的眼中,笑意却依旧保持了很久。 或许,安阳公主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开心源泉么? “圣上,安阳公主的确有识人之明。” 这个时候,文败山却赞叹了一句。 “怎么,你也认为,李凡适合做太傅?” 他悠然看向文败山。 文败山心中一凛,点头道:“臣以为,李凡不适合做皇子太傅,但做公主的太傅……却是正好。” 建业大帝笑了,道:“朕明白你的意思。” “你啊,还是在防着李凡,他若是当了皇子太傅,无论挑了那一个皇子,其余的皇子恐怕都难以与之竞争,而他的学生若是成了太子,他也会变成太子少傅,将来还是怕他成为权倾朝野之臣,危害帝国。” “但让他成为公主的太傅,一者,他无法篡权,二者,能强化他对帝国的忠诚。” 文败山点点头,道:“圣上英明。” 建业大帝思索着,点了点头,道:“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李凡那厮,上一次让他当太子少傅,已经是打草惊蛇,现在他见都不见安阳,让安阳吃闭门羹,显然是在自清啊……”“圣上若有心,李凡又怎敢拒绝?” 文败山笑着。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成,告诉李凡,七日之后,小安阳成年之日,朕要为三个皇子,以及小安阳挑选老师,到时候,他可以随便选一个当学生。” “选不选安阳,随便他咯。” 闻言,文败山却是顿时一怔。 说是让李凡随便选,但其实除了安阳公主,李凡谁也不敢选啊……建业大帝,对安阳真是疼爱得紧。 建业大帝随手间的一个安排,恐怕又是影响整个朝廷的重举啊……一旦确定了皇子的少傅,就意味着各大皇子间的角逐,正式开始。 建业大帝压了那么多年,不曾确定皇储,如今终于到了这关头了么? “臣这就去安排。” ……很快,皇宫之中,一个消息传出。 “七日之后,公主成年典礼,圣上将为三位皇子及公主,指定太傅!” 这个消息一出,瞬间朝廷百官,无不巨震。 “圣上终于要确定皇储了么?” “这是一个信号……各大皇子会确定自己的人当自己的太傅,势力一清二楚,各派之间,恐怕就要开始斗争了……”“如今内有奸贼李凡作祟,外有胡人虎视眈眈,及时将皇储给定下来,1的确能安定人心!” 百官都是议论纷纷!……春明宫。 “殿下,已经得到消息了,七日之后,安阳公主的成年典礼上,圣上将要为您和其余两位皇子,确定皇子太傅!” 黄公公前来禀报,神色激动。 闻言,正在和沈幽下棋的刘桓,顿时怔了一下,但随即大喜!“父皇老糊涂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想起来他的三个儿子了么?” 他将棋放下,站起身来,充满了期待,道:“确定太傅之后,用不了多久,皇储之争便能定下……我必然是九五!” 他肯定地开口。 沈幽却是笑了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皇子是可以主动挑选太傅的,不知殿下准备选哪一个作为你的老师?” 刘桓道:“当然是我舅舅,长孙逸春!” 长孙逸春!他的母亲乃是皇后,长孙不败乃是他的外公,长孙府也是支持他的最大力量,所以,他当然会这样选择。 但沈幽却是摇摇头,道:“这是最差的选择!” 闻言,刘桓却是脸色一沉,道:“你什么意思?” “我舅舅我都信不过,我难道请你来当太傅不成?” 沈幽笑道:“殿下,如果你不介意一个太监给你当太傅,我倒是乐意为之……但实际上,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桓发问。 沈幽道:“阁老林见深大人!” “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闻言,刘桓眉头紧皱,道:“林阁老素来和我相交甚浅……他?” 沈幽点点头,道:“正是因为林阁老和你相交甚浅,所以才要选择他。” “朝中内阁三大阁老,才是决定皇储归属的最终砝码。” “李温乃是圣上的人,圣上选谁他就支持谁,所以,他不会参与皇子的角逐,就算参与,就凭他和长孙府的恩怨,他也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而林见深不一样,他是圣上看重的人,也是圣上用于平衡长孙府、右相府的棋子,他的作用最大,他倒向哪一边,哪一边可能就赢了。” “如果你能请到他当太傅,那么皇储……十拿九稳。” 闻言,刘桓也是不禁露出了沉思之色,道:“这倒也有些道理……”“我相信,长孙不败也会建议你选择林见深的……只是,这概率也不大。” “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林见深和李凡相交莫逆? 他原本是中立的,但是因为李凡,他的态度,就难说了……”沈幽笑了笑,道:“所以,我会给你两个建议。” “其一,是林见深,能多快就多快,立即传信请求拜林见深为师。” “其二,是户部尚书温武贤,他在六部尚书之中,一直也没有选择站队,能争取到他,也很不错,正好可以弥补吏部的损失。” “最次的选择,才是选择长孙逸春,因为选他,不能为你带来任何的势力增加。” 沈幽说完,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道:“你觉得呢?” “我明白了……”刘桓点点头,道:“如此说来,只要我争取到林见深,或者温武贤,我的赢面都是极大的……”“可以这样说,”沈幽点点头,道:“——在没有人争取到李凡的情况下!” 刘桓顿时脸色难看………… 第529章 尚武景合何所欲 尚和殿。 这是二皇子刘武的寝宫。 在尚和殿中,摆设与其他宫殿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书房,但是有武库,没有花园,但有演武场。 二皇子刘武,乃是尚武之人。 他从小,便最喜欢征伐之事,跟随在武将身边,学习骑射、枪棒等,早就习得了一身沙场征伐的好武艺。 尚和殿中,传出了长枪划破空气的声音!刘武一身紧身服,正在练枪!他手中的烂银枪,宛如一跳雪色的长蛇,神出鬼没,纵横捭阖,枪尖所过之处,杀伐凌厉!在他周围,站着四位中年人,其中一个手持长枪的,此刻不禁点点头,道:“殿下这一路‘追江荡海枪’已经练到了一流武者的境界!若在沙场之上,乘骑进攻,纵然是超一流高手,都要退避!” 此人乃是刘武的长枪老师,“夷陵四圣”之一的枪圣郑寒芒!另外三个中年人,依次为剑圣郭寒星、拳圣张寒石、掌圣古寒霜!终于,刘武手中的长枪猛然一刺,只见那流水潺潺的一座假山,在他这一枪之下,轰然散裂,水花四溅!一枪之威,强大如斯!“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刘武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回头看向自己的四个老师,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欣喜,道:“我的枪法,已经更进一步!” “如今殿下已经在枪、剑、拳、掌四个领域,都达到了一流境界,莫说在朝廷,纵然是在天下武林之中,也是难逢抗手了。” 拳圣张寒石笑着开口。 “对,纵观武林,又有几人能够在这个年纪,将四个领域的武功都练到这个境界?” “这一切,都是殿下醉心武学的结果!” 他们都是称赞不已,脸上也都是写满了欣慰之色,毕竟,刘武是他们的弟子。 “多谢四位老师教诲!” 刘武将长枪放下,朝着四人深深行了一礼。 “对了殿下,方才有消息传来,七日之后,安阳公主的成年大典上,圣上将会为你和另外几位皇子指定太傅。” 这个时候,拳圣张寒石开口。 闻言,刘武的眉头顿时一皱,道:“太傅……我才不想找一个整天之乎者也的家伙来烦我!” “但,此乃成例,尤其是,如今朝中皇储未定,殿下也得早做准备才是。” 掌圣古寒霜开口,道:“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得到朝中一些大元的支持,或许殿下就能更有把握……”闻言,刘武沉思了一下,道:“我今夜会去拜访兵部尚书黄承业!” 因为喜爱征伐之事,刘武向来和朝中的兵部尚书黄承业颇为交好。 众人都是点点。 ……景合殿。 “殿下,怎么了? 为何闷闷不乐?” 幽草为刘景掌灯,看到刘景脸上阴郁的表情,不禁疑惑地开口。 “七日之后,便是安阳的成年大典,到时候,父皇要为所有皇子指定太傅了……”刘景开口。 幽草闻言,道:“就是找个老师来教你读书吗……你这么聪明,什么都能学会的,为什么不开心呢?” 刘景闻言,苦笑了一声,道:“幽草,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不明白,这是政治。” “被选定为皇子太傅的人,前途就已经和皇子绑定在了一起,所以,若是能拜朝中的大元为太傅,那就是将对方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如此一来,在后续斗争中的把握,就更大了一些。” 幽草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么说来,我们在朝中……没有可以拜为太傅的大元……”她脸上有些黯然。 这一刻,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后,两人忽然异口同声,道:“如果李凡能同意就好了。” 两人都听到了对方的话,不禁都是一笑。 “他不同意啊……”刘景长叹了一声。 “那是他有眼无珠。” 幽草道。 “他可不是有眼无珠,他是看得太过清楚,所以不愿意涉足这泥潭一步……”他感叹着。 “事到如今,是否涉足这泥潭,已经由不得他了。” 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老者已经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 “老师,”刘景行了一礼。 老者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道:“这次,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 刘景带着喜色发问。 老者道:“羌人的大军,已经越过了乌干河,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天赐草原,和王庭汇合,出兵不远矣!” 刘景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复杂的光芒,很难说他是喜悦,还是担忧。 “朝中的消息,我也已经听到了,七日之后,你必须找一个人拜师。” 老者斩钉截铁地道:“这个人,只能是李凡!” 刘景第一次发出了一种不确定的疑问:“为什么?” 老者的目光中,像是有深渊一般,道:“因为,李凡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希望能争取到的人。” “而且,他还是赵南堂的女婿……后续大战,段从戎这样的将领,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草原的大军,最后能抗击王庭的,只有赵南堂,因为,他是武天孤麾下曾经最骁勇的大将!” “而李凡,则是朝中唯一一个能影响赵南堂选择的人了……若赵南堂得到军权,李凡在朝中又权势滔天,他只要点点头,送你登上帝位,简直易如反掌!” 刘景却痛苦地道:“可,他已经拒绝过我!” “被拒绝一次,就不该害怕被拒绝第二次。” 老者淡淡道:“你可知道,李凡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刘景摇头。 “他不在乎权力,但他在乎天下苍生。” “李凡进入羲京之后,除了不断地在朝堂上攻城略地之外,他还做了一件事。” “他名下建了一家书局,叫做满墨书斋,这书斋中出版了他的无数作品,所以,现在,这家书斋的生意,已经成为羲京第一。” “而这家书斋的奇特之处在于,他们雇佣的人,几乎全都是羲京中流离失所的人。” “他们让街边的小乞丐每天去发新书的传单,售卖书籍,从而让乞丐变成了有收入的人;他们让贫民街的那些流浪汉,进入书局谋生……”“除了书局之外,他还在羲京建立了一家粮行,在数月之前,就在以最大的力度收购粮食,定期会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派粥之类……”闻言,刘景已经逐渐明白了。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投其所好?” 老者点点头,道:“李凡真君子也!他未必眷念权力,但若是让他看到,你若成帝,天下苍生会过得更好,那么他也许会做一些别的选择的……”“更重要的是,七天之后,他也必须做出选择……”老者的眼中带着一抹冷意,“刘建业不可能让他随心所欲。” …… 第530章 安排得明明白白 同时。 消息也第一时间传到了长孙不败的府上。 “爹,看来这一次,圣上总算是下定决心,要定下太子了!” 长孙逸春有些激动地开口,道:“届时,孩儿一定会好好辅佐桓儿,让他早日登上大宝!” 闻言,长孙不败却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辅佐他?” 长孙逸春怔了一下,道:“是啊,桓儿一定会拜我为师……”但他忽然发现了长孙不败话语中真实的意思,不禁道:“父亲,您的意思是……难道要出山?” 如果父亲出山的话,那当然是更好啊,满朝文武,还有谁是自己父亲的对手么? 除了李温!“糊涂!” 长孙不败却是冷喝,道:“我当然不会出山,你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太傅!” 闻言,长孙逸春顿时怔住了,道:“父亲,你的意思是……”长孙不败一字一句,道:“趁现在还有时间,你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立即给远在扬州的林见深送信,征询他的意见,请求他收刘桓为徒!” “第二,立即去拜会一下户部侍郎温武贤,向他表明希望他出任太傅的态度……”“这两人,是唯二的人选!” 长孙不败的话语,乃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长孙逸春心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不是自己……他不明白……但却不敢发问,当即只能道:“好,孩儿这就去做……”……右相府。 “老师,如今圣上的意思,恐怕是要开始定夺皇储了,羲京之中,恐怕又要掀起风云啊……”谌冀明担忧地开口,道:“老师,我们不就坐而不动么?” 建业大帝已经吹响了号角,百官都得站位,想要独善其身,不参与其中,就得做好乾坤鼎定之后,大权旁落的准备!可以不站队,但赢家胜利了以后,一定不会想着让你喝一口汤!只有参与战斗者,才有分享果实的资格。 但李温却只是淡淡道:“何须参与?” “这场角逐,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一生,为陛下尽忠,至于后面的事情……就让后人去管。” 他似乎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老师,您认为,朝中局势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三位皇子,会选谁作为他们的太傅?” 谌冀明接着发问。 李温笑了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刘桓选温武贤、刘武选黄承业,至于刘景么? 他也许谁都选不到。” 闻言,谌冀明脸色微微一凛,道:“如此说来,这场角逐的赢家……岂非应该是刘桓?” 李温却摇摇头,眼中似乎带着一抹洞穿了一切的光芒,道:“三方逐鹿,但真正决定此鹿归属的,在我看来,只有一个人。” 谌冀明道:“谁?” “刑部尚书,李凡。” 闻言,谌冀明大吃一惊,李凡? “李凡虽然如今权柄不小,但终究只是一个尚书啊……”他不禁喃喃着。 “别忘了,他乃是翰林院首席,还是手持天子剑的御史,最重要的一点,他如今,代表着圣上——”李温笑了笑,道:“除了权柄之外,他还是朝中唯一一个在智慧上,可以压着长孙不败那老不死打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 而谌冀明更是心中滋味难明,在智慧上,压着长孙不败打? 这是何等如狼似虎的评价啊!……李府。 当皇宫中的太监,将建业大帝的意思告诉他的时候,他也是怔了一下。 三个皇子,一个公主,四个人中他必须挑一个当徒弟? ……建业大帝这……简直过分!建业大帝说得好听,给自己四个选择,但实际上呢,他能选、敢选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安阳公主。 ——毕竟,上一次李凡已经被建业大帝试探过,建业大帝的意思也已经很清楚。 他并不希望李凡参与皇权斗争。 刀,就只能是刀。 所以,说得好听给四个选择,这还不是逼着李凡当安阳宫的太傅? 面对建业大帝的时候,李凡往往会有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从头到尾,简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非要逼着我走上这条路么?” 他思索着,却是长长一叹。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但他没有想太多,江大财则是已经到来。 “大人,”江大财禀报,道:“按照您的安排,我们已经连续查了刘景数日,这是目前搜集到的基础情况。” “太关键的信息,还没有查到。” 他将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给李凡。 李凡打开了来。 “刘景,生于建业六年七月,生母为胡姬莲玛。 莲玛出身于胡人安达部,系草原上的小部落。” “莲玛入宫怀子后,颇得宠爱。 建业十三年,刘景七岁之时,莲玛因体弱多病,药石无医而死。” “莲玛死后,刘景颇受宫中冷落,成长轨迹别无奇特之处。” “幽草:经查,原高家后人幽草,乃刘景七岁时,为其母莲玛送葬之日,于途中所见,刘景惜其怜弱,故收在身边,赐名幽草。” 简短的信息。 李凡扫视了一遍,眼中带着思索之色。 他轻轻用手指扣了扣桌面,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建业五年,大将军武天孤兵败如山倒,胡人大胜之时,朝廷不得不和胡人议和。” “经过李温斡旋,加上建业大帝接受了胡人必须赢取一名胡女的条件,在建业五年冬纳莲玛为妃之后,次年三月,才与胡人签订了‘三月之盟’!” “莲玛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李凡发问。 江大财不假思索,道:“建业五年,十月!” 他当年曾亲身跟随武天孤,对那些事情,历历在目,所以绝不会记错。 李凡心中一凛,“也就是说,莲玛建业五年十月入宫,而在建业六年七月,就产下了刘景……”江大财点头道:“是。” 李凡心中思索着,刘景怎么会是个早产儿呢? 他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刘建业喜当爹了? 但这个想法立即消失,他自己都感觉荒唐,这不可能,不说胡人不敢糊弄一代大帝,而如果在刘建业将莲玛纳为妃子之前,她便有了身孕,那她绝不可能是处女,而刘建业那时候又不是个小处男,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何况,刘景的容貌,虽然多了一股胡人的野性,但和刘建业依旧非常相似,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刘建业亲生的。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不过,这其中倒是有一处蹊跷,”李凡抬眼,道:“刘景的母后刚死,他就遇到了高家的后人?” “那时候的幽草,也不过八九岁吧? 这样一个小女孩,是否知道自己是高家的后人?” “如果知道,在那么小的年纪,和刘景朝夕相处,她必然是瞒不过去的,刘景一定也会知晓。” “如果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来,又是谁忽然告诉了她呢?” 李凡做出了两种假设,但两种假设,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幽草身后,一定有人,而这个人的目标,一定是刘景。” “我要查一个月以来,所有进出过景合殿的人员名单。” “另外,盯死,盯死,再盯死!” 李凡已经嗅到了那只黑手所在的位置,现在是时候悄然靠近,然后把他抓出来了。 ……时间飞逝。 在第二天,羲京中轰动了。 因为今日,十六名罪犯,将押赴刑场,处斩立决!——本来是十七名,但由于吏部尚书龚巨仁狱中暴毙,所以便只剩下十六人了。 百姓们纷纷前去观看。 这是数年来,羲京中最大的一桩案子,涉及到的人也是最多!李凡亲自到场监斩!太阳已经逐渐也移到了正中,在刑场下方,无数百姓围观者,议论纷纷!“一群蛀虫啊,我说咱们大羲帝国,怎么尽是些脓包党政,原来这帮畜生,提拔官员全是看钱!” “卖官鬻爵,选得出什么样的好官来!咱们的日子难过,多半是因为他们!” “不可饶恕!该杀,杀得好啊!” 百姓们纷纷开口!这些年来,大羲帝国的吏治一直处在缓慢的恶化之中,百姓早就已经是怨声沸腾,如今案情昭告天下,世人得知这些人徇私舞弊,更是怒不可遏。 “我要为冀州刑狱司的孙立臣,送上一碗盐巴!” 在人群中,更是有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举着一碗盐巴,他老泪纵横,道:“我儿因为得罪了冀州大族,死在他的手中,今日,我可算是看到他死了!我儿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他激动大呼!“我是永安县沙沟村的村民,我们全村为刑部侍郎韩元德,送上一盆盐巴!” 一个青年端着一盆盐巴,放在了刑台之前,他看着跪在那刑台上的韩元德,眼中几乎是在喷火,快意地道:“韩元德,你这个畜生!永安县陈家的人,打杀我们村几十口人,还强暴了我姐姐,你纵容不说,还捉拿我们的兄弟姐妹……今天,我要亲眼看着你被凌迟,我要把你的肉,拿去喂狗!” “赠盐凌迟!” “赠盐凌迟!” ……无数的百姓,齐声怒吼!韩元德、孟庆元等一干人等,此刻已经是屎尿齐流,吓得惨无人色!“不!” 他们惨呼着!…… 第531章 观刘景 刑部的案件已经结清。 李凡终于有时间,在府上偷些懒。 他开始写作,将此前还没有出版完的《三国演义》也给写了。 同时,他还特意将《儒林外史》、《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给完成了。 对于如今的大羲帝国来说,《儒林外史》和《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这两本小说,当真再适合不过了。 儒生的腐朽堕落、纸醉金迷……官吏的贪污腐败、毫无道德……社会的奢靡享受、怪象横生……文学这种东西,如果不用来抨击一下现实,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啊!等李凡终于将书稿给完成之后,他便让小六子通知那吕长安来取。 不多时,吕长安就已经到了府上,走进书房之中,当他看到李凡手边那一摞厚厚的稿纸,眼中瞬间是发亮啊!李凡的书稿,意味着大批大批的客源,以及无数的真金白银啊!“见过大人!” 他欣喜开口!“这些书稿,你拿去刊印了吧。” 吕长安上前,将书稿抱了起来,扫了一眼扉页,却是疑惑道:“大人,您为何老是更换笔名啊?” “上一次的《三国演义》,您就把名字换成了‘罗贯中’,《水浒传》则是换成了‘施耐庵’,如今这《西游记》,您却又叫‘吴承恩’了……”他是真的费解!须知道,此前的三国演业、水浒传一经出版,就轰动了整个羲京,上到朝廷要员,下到贩夫走卒,几乎都在抢购,诸如桃园三结义、关云长千里走单骑、武松打虎等各种故事早就已经是传遍天下,脍炙人口!施耐庵、罗贯中等,更是备受人称道!而且,虽然李凡不断的更换名字,但羲京之中,所有人却都在说,什么罗贯中、施耐庵等,其实就是李凡!在他看来李凡换不换笔名,根本就是掩耳盗铃,没法掩饰的。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你只管出版就是了。” 吕长安倒也只能点点头。 “书局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李凡发问。 吕长安道:“启禀大人,咱们书局现在已经是整个羲京……不,整个天下最大的书局了!” “书海大街,原先最顶级的几家书斋,几乎没有生意可做,他们的老板找我几次了,准备将加入我们满墨书斋呢……我正准备将书斋的分号,开到天下十二州去!” 他的脸上充满了自豪和喜悦!曾经,他只是扬州版刻大街上一个穷困潦倒的小老板,经营着父亲留下的书斋,几乎都快倒闭了……但,李凡的出现却扭转了这一切,他成为了扬州最强的书斋,如今更是在羲京立足,即将征服天下的出版行业!什么叫做光宗耀祖,这就叫做光宗耀祖!李凡也是点点头,出版事关天下喉舌,将喉舌掌握在字节集手中,那当然是最好的!“对了大人,最近有件怪事,”这个时候,吕长安却是开口。 “什么事?” “我们不是雇佣了一批城中贫民,到书斋打零工什么的么? 几天前,好几个都没有来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景和宫的三殿下,带着人去帮城西的贫民们修葺房屋了,而那几个人,都是被三殿下雇佣去了,价钱还更高些呢。” 吕长安接着道:“除此之外,咱们在书海大街外面设的施粥点,人也少了许多,打听之下,又是这个三殿下,他非但帮那些贫民修葺房屋,还施粥送饭……”“大人,你说这奇怪不? 堂堂皇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亲民、为民的。” 李凡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是淡然非常,道:“你觉得他人好吗?” 吕长安点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咱们大羲国,在遇到大人您之前,我没有见过一个官员真的对百姓好,更别提皇族了。” 李凡笑了笑。 等吕长安离开之后,李凡命小六子套了马车,往城西而去。 城北有一片贫民街,房屋破烂,甚至是断壁残垣,充满了荒寒之意。 ——昔年胡人攻破的,正是羲京城的西城门,这一片区域,在胡人的铁蹄和火焰之下,死人无数,房屋损毁。 建业大帝登基后,城西大部分区域都已经重建,但依旧有部分区域无人问津,化作荒地,昔年那些残破的建筑物,在默默述说着历史。 后来,那片区域,就逐渐成为了城中贫民们聚集的地方——虽然残破,但很多房屋勉强能住,而且不用缴纳一分租金,实在再好不过。 走过繁华地段,抵达贫民街的边缘。 一眼看去,现场颇为热闹。 很多人正在忙碌,贫民和官吏等混杂,都在干一样的活,景象让人意外。 李凡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爬上一座危房顶上,正在钉钉子的刘景。 “有点儿意思。” 他看了许久,刘景满头是汗,钉完了钉子之后,又急忙去做其他事情了。 李凡挥挥手,马车随即往前而去,停在了放在那栋房子上。 李凡下了马车,伸手试了试刘景所钉钉子的那根木椽。 很是坚固。 中午时分。 贫民街上摆开了一排大锅,锅中都是热腾腾的粥。 方才干活的众人,都是前去吃饭,此外还有一些乞丐,也前来这里,同样领到了粥。 人群中,刘景带着他宫中的府吏等,也和那些百姓在一起吃着。 “走吧,回去。” 李凡开口,小六子调转了车头。 “爷,从现在来看,这刘景倒像模像样,感觉挺认真的。” 路上,小六子开口。 李凡笑了笑,道:“的确颇为认真。” 但是他紧接着却是摇摇头,喃喃着道:“可惜了,你虽对百姓有些温情,但你身后的人,却极有可能在颠覆这个帝国,不是么?” ……时间悄然来到了七天之后。 今日,就是皇族盛典。 建业大帝的宝贝公主刘筱筱,今日成年了。 典礼本就隆重,加上建业大帝已经放话,要在这典礼之上,为三位皇子指派太傅的缘故,就引起了满朝的重视。 百官都来了。 大殿在皇宫通天殿举行。 大殿中,百官已经是分列两边。 “今日是个好日子啊!” “对啊,不只是公主成年,咱们大羲国的太子,经过这件事,很快就尘埃落定了!” “我等苦盼多年,现在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儿希望!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很多官员开口,都是期待非常。 在上首,乃是建业大帝和皇后的座位,在他们下手,左右两侧分别放了四个玉石之座,那是为建业大帝的四个儿女准备的。 “大皇子刘桓到!” 殿外的太监一声高呼。 百官纷纷转头。 只见刘景身着浅黄锦袍,上面绣着四爪金龙,他整个人充满了华贵之气,目视前方,下颚轻抬,一股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伴随在他的身上。 他一步步走了上去,从大臣中路过的时候,他侧目朝着户部尚书温武贤露出了一抹微笑。 温武贤轻轻一拱手。 一个小小的细节,却是让不少人都是捕捉到了。 “难道说,大殿下的太傅……是温尚书?” “很有可能啊……”“温尚书在此前,可是没有站队啊……”众人纷纷开口。 同时,刘桓也已经落座。 “二皇子刘武到!” 紧接着是二皇子刘武!刘武走了进来,他今日所穿的同样是皇家的四爪金龙礼袍,但气质却和刘桓截然不同,刘桓身上的是高傲、华贵、高不可攀,而刘武则是一身英武之气,龙行虎步,似有大将之姿!在他身后,甚至还跟着四个中年人,那四个中年人步伐稳健,气息不凡。 李凡仅仅是扫了一眼,就已经洞察了四人的武功境界。 四个超一流武者!看来,朝廷中传言刘武酷爱武学,喜好沙场征伐,确有其事了。 “三皇子刘景到!” 最后一个入场的,乃是三皇子刘景!刘景到来,他也是身着皇家的四爪金龙袍,但整个人比起刘桓和刘武,显得内敛很多,经过这几日的风吹日晒,整个人显出一种坚毅之色。 对于他,没有人过多地关注。 三大皇子都已经落座。 “圣上、皇后到!” 紧接着,乔白眉的声音响起。 场中百官、皇子等,顿时纷纷起身,都是恭敬而立。 李凡抬眼,看到了从通天殿后屏走来的建业大帝,他一身龙袍,整个人显龙行虎步,王者之风尽显。 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凤冠宫裙的美妇,那妇人虽然中年,但依旧美艳至极,长裙勾勒出修长动人的身材,脸庞绝美,一双杏眼中,透出了一种成熟而温柔的光芒。 她,便是国母、皇后!长孙家的长女,长孙寻雁!就连李凡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非常美,而且的确有母仪天下之风。 建业大帝和皇后落座,建业大帝挥挥手,道:“不必多礼,都落座。” 百官这才纷纷入座。 “今日天气晴朗,是个极好的日子。” 建业大帝笑了笑,道:“安阳公主,今日便成年了,她啊,从小就调皮得很,可是让朕操了不少的心。” 听到建业大帝平易近人的调侃,百官也都是面露微笑。 “百官都已经等着了,还在等什么? 快把朕的小安阳请出来吧!” 建业大帝开口。 乔白眉当即高声道:“请安阳公主!” 外面通传:“请安阳公主!” “请安阳公主!” …… 第532章 绝世倾城 紧接着,殿外太监的声音远传回了殿内:“安阳公主到!” 一时间,百官都是纷纷转头。 所有人目光聚集之处,只见两个身穿白衣的宫女,手提花篮,一路洒着花瓣,花瓣落成了一条长长的花毯,香气袭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少女,从外面施施然而来!那少女发髻轻盘,盈盈而来,她的脸庞宛如美玉所就,肌肤如凝脂般吹弹可破,身材傲然,细腰盈盈一握。 她身上的长裙裙摆极长,宛如一道雪白的瀑布流转,在她的身后,四个秀丽的婢女,为她提裙!安阳公主刘筱筱,已经到来!一时间,百官都是不禁赞叹!“安阳公主真乃绝世佳人啊!” “不愧是我们大羲帝国的第一明珠!” “……我有种见到了当年叶妃的错觉……”不少人都是开口,感慨非常!安阳公主的确非常漂亮,堪称倾城之色。 而此刻,上首坐着的建业大帝,却是忽然浑身一震。 他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女,眼中露出了一抹恍惚之色……他脑海中记忆纷翻……三十二年前。 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他在叶府,听卫将军叶白云讲授军事知识,因为大雨,他不得不深夜留下。 在夜雨之中,他听到了此生中最惊艳的一曲。 他寻声而去,推开了那道门。 然后看到了她。 叶家,叶倾仙。 他还记得,当她发现有人闯入的时候,脸上虽然有些意外,但美眸中却没有惊惶,而是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怎么,你和我的猫一样,喜欢琴么?” 他记得她的脚边蹲着一只猫。 白猫。 ……第二年。 他终于迎娶她。 那一次,帝国同样举办了盛大的典礼。 举世瞩目中,她一袭长长的白裙而来,宛如九天之上走下的仙女。 那一日,她是他的新娘,也惊艳了整个大羲国。 昨夜昨日,恰如此时此刻。 他的眼中,一时间泛起了无数的情绪,喃喃着,道:“筱筱穿着的是她母亲的长裙……”很难想象,一向天塌于前而不改色的建业大帝,此刻居然会如此的失魂落魄!而在他的身边,皇后长孙寻雁的美眸中,平静得就像是一池不知道深浅的水,只是她的膝盖之上,搭放着的双手,此刻却已经握紧成拳头……长孙寻雁同样认得这长裙。 三十二年前的那场婚礼,她同样被惊艳过。 那时候,她还是长孙府的闺中小姐,但太子的婚宴传遍了全城,她女扮男装,悄然混入过现场,亲眼见到过……后来,胡人袭击羲京,叶白云率兵战死,叶倾仙也在一战之中,从城墙上跳下,香消玉殒……她成为了刘建业的新娘。 那时候,刘建业已经不再是太子,而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那一场天子婚宴,举办得是如此的浩大隆重,远远胜过当年刘建业还是太子之时。 但她却知道,她一定没有当年的叶倾仙美。 同样的,她也看到,刘建业的脸上,并没有面对叶倾仙时那种眼中满是星光的笑容。 ……左首边,李温的老眼之中,此刻也是微微一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袭白裙,不知道掀起了多少人的记忆。 李凡也是看着刘筱筱,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他并不知道当年的太多事情。 但,他从建业大帝等人的神色中,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简单。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刘筱筱已经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她宛如雪树梨花一般美丽。 “女儿拜见父皇、拜见皇后。” 她施施然行礼,嘴角带着笑意。 她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将建业大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一切都已经远去,都已经消失在几十年前,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她和自己的女儿……他不由得深深感到欣慰,道:“今天,我的小安阳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闻言,安阳公主刘筱筱却是朝他眨了眨眼睛,道:“过了今天呢?” 闻言,刘建业哈哈大笑起来,道:“当然也是!你永远都是!” 他笑着站起身来,道:“开始仪式吧——”随着他的声音,大殿之中,顿时曲乐交响,丝竹之声齐齐响起。 在象征着美好和祥瑞的乐曲中,皇后长孙寻雁终于站起身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1看上去是如此的得体和温和,道:“来,我要为筱筱盘起宫髻!” 她施施然走了下去。 皇后是一种端庄贤淑的美艳,而刘筱筱就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月季花,当两者面对面的时候,显得美轮美奂。 旁边,一个宫女端着锦盘上来,在锦盘之中,安静地躺着一只美玉打造的钗子,钗子雕琢成了绝美的凤头。 长孙寻雁拿起钗子,端庄得体地往前一步,刘筱筱施施然行礼,在她行礼之时,长孙寻雁将凤头玉钗,轻轻别进了她的发髻之中。 “礼成——”乔白眉的声音响起。 “筱筱,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姑娘了,你父皇从今以后,可不用像以前那么担心你了。” 皇后笑了笑,赞道:“你和你母亲一样漂亮。” 刘筱筱得体地道:“多谢皇后。” “诸位,但尽此杯,为我的小安阳!” 建业大帝大笑着举杯!在场的百官,都是纷纷举杯共饮。 饮罢。 “请公主落座——”旁边宫女引导着,刘筱筱随即坐在了最后一个空缺的玉座之上。 “好了,现在我女儿已经成年,按照成例,也该为她选定一位太傅……”“也趁着这个机会,给朕的三位皇儿,也都挑一位,这些年,朕着实有些疏忽了。” 建业大帝放下了酒杯,笑容渐收,淡淡开口。 闻言,百官都是一凛!重头戏终于来了。 方才安阳公主刘筱筱虽然绝世倾城,但所有人都明白,而后续的事情相比,那只是一个彩头而已。 选定太傅,这才是最重要的,经过此事,朝堂上的阵营都将清晰起来。 “刘桓,在座百官,都是朝中最有才学、最有能力的,你想拜谁为师?” 建业大帝淡淡发问。 刘桓当即起身,朝着建业大帝和长孙寻雁行了一礼,道:“启禀父皇、母后,儿臣渴慕户部尚书温大人才学久已,惟愿师从温大人左右,聆听教诲。” 闻言,百官都是脸色瞬间一凛!“果然是温大人啊。” “没想到,温大人居然被大殿下争取过去了……十拿九稳了吧?” “大殿下的赢面……极大。” 不少人低声开口。 群臣中,文败山眯了眯眼,喃喃着道:“到没有看出,刘桓还有这样的智慧……”上首,建业大帝和长孙寻雁,也是都点点头。 “温大人,你可愿教导我儿?” 建业大帝朝着温武贤发问。 席间,温武贤起身,行了一礼,微微一笑,道:“臣,唯遵命。” 他答应了。 毫无悬念。 建业大帝点点头,道:“刘武,你呢?” 刘武站起身来,英武之气尽显,道:“儿臣拜兵部尚书黄大人为师!”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超出朝臣的预料。 二殿下刘武一向希望征伐之事,朝中皆知,而且,他也和兵部尚书交往最密。 建业大帝朝着兵部尚书黄承业看去,黄承业立即起身,道:“臣从命。” 也成了!“二殿下,虽有大将之才,却无王者之姿。” “可谓边塞长城,不可谓殿上君王。” “大殿下得长孙府、国母、户部、御史等多方助力,而二殿下仅兵部!” 不少人心中都在暗忖,对比着两人。 显然,以在朝中的势力而论,刘武已经全面劣势于刘桓。 “很好,刘景你呢?”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了刘景的身上。 对于刘景,百官反而都不怎么在意。 因为,他在朝中向来最没有存在感。 刘建业子女四人,同父异母,大殿下乃是国母所生,刘武的母亲则是贵妃,就连刘筱筱的母亲,也是太子妃,唯独刘景的母亲,却是来自草原的胡人。 这个标签,让朝中群臣,天然对他怀有排斥和不喜!刘景深吸了一口气,他起身行礼,道:“父皇、皇后,儿臣……”“儿臣想拜李凡李大人为师!” 瞬间,朝上众人,都是神色微微一变! 第533章 送你一份大礼! 想拜李凡为师!刘景的话语一出,让通天殿上的众人,都是意外不已!“什么? 我没有听错吧? 他居然要拜李凡为太傅?” “呵呵,真是糊涂、愚蠢啊,拜谁为师不好,却去捧李凡这个侩子手的臭脚!” “他疯了么? 真是异想天开,胡人之种,于李凡这等恶臭之辈,倒是合得来?” “这倒也是一个策略,三皇子在朝中根本无人会帮助他,但若是能得到李凡,便同时得到了监察院、刑部、翰林院,以及一名御史……也有了一定的赢面!” 百官都是纷纷开口,大部分人对刘景的选择,都是不屑一顾!但,也有一些人神色凝重,毕竟,当今的李凡在朝中,已经万万不可轻视,他的确能影响到一些事情!首座上,似乎就连建业大帝,都对刘景的回答而感到意外。 李凡? 他不禁朝着李凡看了一眼,却见李凡兀自端坐,神色不变,就像是与他无关一般,甚至,他还端起一杯就酒水,慢慢地喝着。 “李凡,你作何考虑?” 建业大帝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开口。 怎么说,既然刘景在这种场合提了出来,他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百官的目光,也是瞬间集中到了李凡的身上。 李凡此刻,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他起身,端着酒水,看向刘景,神色凝重,道:“下官,敬三殿下!” “多谢三殿下抬爱!” 说完,他一饮而尽。 饮罢,他却开口,道:“但,李凡才疏学浅,且已受安阳公主之托,将出任安阳宫太傅,请殿下恕罪。” 李凡拱手一礼!拒绝了!而且,还表明自己即将成为安阳宫太傅!瞬间,通天殿中,百官的神色都是意外了。 他们没有想到,刘景会找李凡来当他的老师,同样,也万万没有想到李凡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李凡居然还即将成为安阳宫的太傅? “呵呵,三殿下乃是胡人之种,就算这李凡再大逆不道,也不敢将自己身家性命,压在刘景身上啊。” “意料之中!” “不过,李凡居然要成为安阳宫的太傅? 这倒是令人意外……”众人纷纷开口。 而此刻,刘景整个人都是僵在了原地。 他的心中,感觉无比的羞愤!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满朝文武,那么多人,给予自己的,却都是嘲讽的目光、冷落的话语……就连给予厚望的李凡,也拒绝了自己……他惨笑一声。 “我成了一个笑话……纵然放下身份,去为那些贫民修筑房屋又如何? 与他们同吃一碗粥又如何? 李凡不会因此而辅佐我,他也不过是个世俗之徒罢了……呵呵,我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坐下的,对席间的一切,他忽然都不在乎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念草原。 想念遥远的,那千里之外的草原。 尽管,那里被大羲帝国视为蛮夷,饮腥食膻,但自己在那里,不会受到这样的奚落,对不对?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酒杯,彻底失神。 他甚至不知道这场宴会的后续…………百官看到刘景失神地坐了下去,失魂落魄,不禁都是露出了一抹嘲讽或者冷蔑的笑容。 他的身边,刘桓更是充满不屑地看着刘景,暗骂了一声:“杂种,也配与我争!” 而玉座之上,安阳公主刘筱筱则是大喜过望,她站起身来,喜道:“拜见太傅!” 她朝着李凡盈盈施了一礼!她心花怒放,高兴到了极点。 此前,她多方求索而不得,亲自去找李凡,都吃了一个闭门羹,甚至不得已去皇帝……现在,李凡终于答应了。 李凡也是微微一笑,道:“公主不必多礼,自今日起,李凡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座之上,建业大帝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 “我的小安阳,得良师,你可开心了?” 安阳公主回头,也朝着她父皇行了一礼,甜甜笑道:“多谢父皇!” 她可是知道,没有父皇帮忙,李凡多半还像岩石般油盐不进呢。 百官见状,神色复杂。 “安阳公主乃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啊,圣上居然交给了李凡去教……”“呵呵,我听说,安阳公主此前去找过李凡,结果李凡当时不见安阳公主,现在却不得不答应,显然是圣上的意思!” “李凡辅佐公主……这意味着,他无法参与最核心、最重要的竞争,圣上英明啊,终究没有被这小子给迷惑了!” 本官纷纷开口,对这个安排,他们虽然意外,但却都觉得颇为满意!是否成为太傅,意味着是否有坐上牌桌的资格!李凡去安阳宫当太傅,显然是皇帝的意思,那么也就意味着,皇帝并不想李凡插手皇储之事!这意味着,建业大帝……对李凡不信任!百官都不傻,都品出了这种意味!所以,他们怎能不满意? 玉座之上,大皇子刘桓,也是瞬间心花怒放,欣喜的不行!这意味着,接下来的皇储斗争,李凡将无法参与!想到李凡不会在这件事上成为对手,刘桓居然有种骤然轻松之感……“好,自今日其,温大人,教导我儿刘桓;”“黄大人,教导我儿刘武;”“李凡,则在安阳宫当太傅——”建业大帝点点头,忽然看向了刘景。 “刘景暂无名师,但也不必气馁,父皇会替你在翰林院找一位的。” 他淡淡说了一句。 刘景木然地点点头,眼中却依旧失神落魄。 在翰林院找一位? 他…居然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他悲愤,羞怒,无奈,绝望……“来,诸位,我们具备,祝圣上万寿无疆,祝皇后福泽绵长——”这个时候,李温忽然开口,他脸上带着笑容。 场中的气氛,瞬间一变,百官纷纷举杯!觥筹交错,祝词层出。 宴会进行得如此圆满。 直到夕阳将落之时,这场大典才终究散去。 百官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喝醉了,走出大殿之时,相互搀扶着。 “哈哈,哈哈哈哈……自孙仲弗孙兄被害至今,我终于得吐一口浊气,畅快,畅快啊!” 一个老官员醉眼惺忪,放声大笑!“谁说不是? 还以为那李凡能够蹦跶到几时,现在看来,圣上一开始就没有真的重视他,他不过是一把刀,用完,圣上就会扔掉!” “呵呵,奸贼能够蒙蔽圣上一时,不能蒙蔽圣上一世……”“我们该庆幸,将来的权力盛宴,注定没有了李凡的一份!” 他们纷纷开口,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自从李凡入京以来他,他们所过的日子,的确都……太难了!而此刻,李凡和安阳公主一起离开大殿,已经走进了长长的宫道之中。 侍女和太监,都跟在他们身后,隔开了一段距离。 “李大人,”刘筱筱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美丽的微笑,道:“你终究还是收了我为徒!” “我赢了!” 她宛如孔雀一般骄傲。 但,李凡却只是淡淡道了句:“跟我来,我给你备了份大礼。” 闻言,刘筱筱更是眼中雀跃,李凡这铁石心肠的人,居然还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哈哈哈……好啊好啊……”她自己提起裙子,快步跟上了李凡,走出宫门来。 小六子驾车在等待着。 李凡上前,揭开了车帘,却见在那马车之中,居然堆满了书籍!书籍足有一座小山!看到这一幕,刘筱筱顿时都怔住了。 李凡……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是一堆书籍? “这些书籍中,有十二本历史、三十篇策论、五百篇诗歌,除此之外,还有三本算学书籍,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读完、背诵,每月月底,我都会到安阳宫检查,若你完不成——”李凡忽然一掌挥出,宫门前的地板,居然被他隔空轰得粉碎!“作为太傅,我有权力体罚你,明白了么?” 李凡冷冰冰地开口!看着李凡那近乎凶恶的表情,刘筱筱这一瞬间,忽然就哭了!!! 第534章 水太浑浊 安阳公主的成年大典,已经结束。 而三大皇子,也已经都在宴会之上,通过选定太傅的方式,划定了各自的基本盘。 春明宫,毫无疑问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赢家。 圣上仅有三子,在世人眼中,刘景已经废了,没有任何机会。 而二皇子刘武,却又是一心醉心军伍之时,虽然有兵部,但同样显得势单力薄!“经过今日来看,大殿下成为太子,十拿九稳!” “是啊,也是众望所归,我们都应该支持大殿下!” “嘿嘿,有长孙府在,谁能和大殿下争锋?” 朝廷中,无数官员在议论着!夜幕落下。 春明宫中。 今天的刘桓无比的开怀!“哈哈,沈幽,来,喝!” 在通天殿的时候,他就已经喝了不少,但现在却依旧感觉不够尽兴,特意将沈幽拉着又喝了起来。 沈幽微笑着,道:“胜利的果实是如此甜美,以至于人的酒量,也会随着变大啊——”刘桓大笑着,道:“你可知道,李凡成了安阳宫的太傅!” “安阳宫!公主的老师,哈哈,这场游戏,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正是他大喜的原因。 沈幽也是笑了笑,道:“这的确值得庆祝,少去这样一个对手,我相信很多人都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刘桓更是挥挥手,道:“拿上来!” 黄公公便用锦盘端着一堆信封走来。 信封在锦盘之上,几乎是堆叠如小山!“知道这是什么么?” 刘桓笑着,从中抽出了一封,道:“喏,礼部侍郎送来的信,不用看,我也能猜到其中的内容。” “这些,全都是今天宴会结束后,朝中百官送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沈幽品了一口手中的酒水,道:“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朝中的官员,都在进行一场自以为是的投机。” 闻言,刘桓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道:“你什么意思? !” 沈幽淡淡道:“殿下,我应该告诉你一点。” “如今你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优势不等于胜利。 明白么?” “而且,你的优势只是相对于你那喜欢舞刀弄枪的二弟而言,但圣上呢? 右相呢? 乃至李凡呢?” “他们,现在貌似没有参与,不代表以后不会转变。” 他摇了摇杯中的酒水,道:“圣上为什么让你们选定太傅? 如果就连圣上都已经认定是你,为什么不在今日直接宣布呢?” “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沉迷暂时的胜利,只会让你麻木、让你破绽百出,运用好现在的优势,在接下来的竞争中,彻底将你二弟,甚至你三弟,都压死,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右相府。 “老师,果然不出您所料!” 谌冀明充满了佩服,在通天殿上发生的一切,与此前李温做出的预测分毫不差!刘桓选了温武贤,刘武选了黄承业,而刘景真的谁也没有选到……“只是可惜了李凡,这场角逐,他竟没有参与的资格……”他此刻,居然对李凡有些惋惜!或许,是因为此前老师说过,李凡是唯一一个智慧上可以压着长孙不败打的人? 所以,自己期待着李凡和长孙不败之间的斗争? 他不知道。 “未必。” 李温却是淡淡道:“记住一点,除非圣上亲自宣布了结果,否则的话,一切都悬而未决。” “角逐,才刚刚开始。” ……皇宫。 “对朕的三个儿子,你怎么看?” 建业大帝朝着文败山发问。 闻言,文败山却是一凛,道:“臣不知。” 在未明白建业大帝的意图之前,他不敢轻易作答。 但,建业大帝却是笑了笑:“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说,朕是不是对刘景,太过分了一些?” 文败山沉默一瞬,道:“当着天下公卿的面,被李凡所拒绝……这是大辱。” “但,臣以为,如果受折辱如此,都还能挺过去,还能继续坚持,也是英伟之才!” 建业大帝露出了而一抹满意的微笑,道:“深得朕心。” “实际上,朕这三个儿子,各有擅长,”他自顾自地评点起来,道:“刘桓有长孙不败为辅佐,在朝中拥趸最多。 但就是鲁莽了些,缺了些王者气量。” “而刘武,看似只喜欢舞刀弄枪,但他却有种别样的魅力,能够激发别人对他的忠诚,那‘夷陵四圣’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在江湖中何等高傲,最后却对他忠心耿耿。 拥有这种特质,他即位,朕只需要为他安排安排,也可保他无虞。” “反倒是这刘景,藏拙藏了许多年,朕倒是想看看他的深浅,这次,便当做投石问路了。” 文败山沉默着,他不得不承认,建业大帝对人心的洞察,远非常人所能及!谁能想到,他在宴会上对刘景的不闻不问,居然只是他的一种试探呢? “只是,朕听说李凡那小子不太规矩啊?” 建业大帝道:“他刚当上太傅,就在宫门口把筱筱给吓哭了? !” 他似乎十分恼火。 文败山不禁一笑,道:“圣上,李凡只是给公主……送了一些书籍而已。” “老师嘛,严厉一些,会更好……”建业大帝却是嘱咐道:“你可得给朕看着点儿,朕可是听说了,李凡那小子威胁筱筱,说要体罚她……李凡是个混球,什么都敢做,朕可不想筱筱被他体罚!” 文败山点点头,这一刻,他感觉刘建业才是个护短的老父亲啊…………李府。 直到回到府上,小六子依旧笑得前俯后仰。 “有这么好笑么?” 李凡感觉一阵郁闷。 “爷……你让我笑会儿我受不了哈哈……你是怎么想的? 爷,小六子真的服了你了哈哈哈……”小六子脑子里面,还想着当一脸兴奋的刘筱筱,看到李凡给她准备的“大礼”时俏脸上那表情……自家老爷也太有才了吧? 李凡:“……”实际上,他是完全气不过啊。 就这么被建业大帝完了一手,安排得明明白白,还没法反抗……就把那成堆的“作业”,当成自己对建业大帝的问候吧……李凡是这么想的。 不久后,他回到了书房之中。 现在探云者队伍不断壮大,他的情报机构已经初见成效,每天,羲京中相应的消息,都会被放在他的书房。 在书房之中,已经放着了一封信。 上面的内容,主要是羲京百官中,今天前去拜访春明宫的人名单。 李凡大致扫了一遍,就露出了一抹冷笑。 果然,大部分人经过今天的宴会,都认为,刘桓大局已定了啊。 “派人盯着城西,我记得,那边的贫民房屋等,刘景才修葺不到一半……若他撤了人,及时回禀。” 李凡开口。 “是。” 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大人,赵将军来访。” 这个时候,小六子来报。 赵南堂!“请!” 不多时,赵南堂就进入了书房之中。 “你当安阳宫的太傅,可是圣上授意?” 赵南堂一来,就直接发问!李凡点点头道:“是。” 赵南堂瞬间深深一叹,道:“哎,看来圣上,是真的不想让你介入皇权的斗争……如今来看,刘桓多半是胜券在握。”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深深的担忧。 刘桓和赵府,素来有怨。 他为了针对李凡、赵府,此前更是派了周文渊等人去扬州。 双方可以说是大仇!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将军不必担忧,现在谈论结果,还为时过早。” “如果现在就可以定夺结果的话,圣上又何必让三位皇子挑选各自的太傅呢? 他直接宣布太子的人选,然后让李温去做太子少傅就可以了。” “今日宴会,只是各大皇子跑马圈地,但远远还没有到结局。” “才刚刚开始。” 闻言,赵南堂思忖了一下,道:“你可有什么想法么? 纵然我对皇权斗争素来不愿意参与,但如果真的让刘桓即位,只怕是……”李凡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水太浑浊,看清一些,再下注,或许会更好。” …… 第535章 良药 景和宫。 当马车停下的时候,刘景依旧还沉浸在一种悲哀的麻木之中。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上,眼中是如此的空洞。 耻辱……耻辱……耻辱……当他被李凡拒绝,当他面对百官的嘲笑。 当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整个帝国的面,失去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和脸面。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只行尸走肉。 马车的帘子被人揭开了。 幽草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你怎么了? 快下来啊……”她伸手来拉他。 刘景的手被她握住,顺着她的手出了车门,当他跃下马车的时候,他忍不住抱住了幽草,失声痛哭!幽草怔住了,她的躯体因为刘景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有一丝僵硬,但僵硬之后,她却是瞬间充满了心疼。 “殿下……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幽草去吓他,去打他……”幽草忍不住轻轻抱住刘景的肩膀,让这个一直坚韧的皇子,在自己的怀中痛哭起来。 夜色已经漆黑。 许久,许久之后,刘景才缓缓从情绪中恢复过来,和幽草回到了寝宫。 “告诉幽草好不好? 发生了什么?” 幽草为他倒了茶水,心疼地发问。 刘景脸上依旧有着悲戚之色,道:“李凡拒绝了我……他拒绝了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了我!” 他的话语中,依旧带着一抹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是嘲讽。 是轻蔑。 是不屑。 难道只要身上有一丝胡人的血脉,就不配在大羲帝国享有一丝的尊严? 不配得到世人的分毫尊敬? 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恨意。 他恨这个帝国!原本,当他听到老师说,胡人和羌人的大军即将集结,即将入侵大羲,他的心中还充满了担忧,但现在,他却只盼着那些凶蛮的胡人快点儿来……他想要毁灭一切。 毁灭一切见证了自己耻辱的人。 “他不识抬举……殿下,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早晚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幽草安慰着他,同时也有些愤愤,道:“李凡这个铁石心肠的坏蛋,你明明对百姓们已经那么好,他却视而不见!” 就在此时,敲门的声音响起。 “请进。” 幽草开口,只见一个老者推门而入,赫然便是刘景的老师。 他的脸上带着阴沉无比的神色,道:“消息我都已经听说了。” “都完了……一切都败了。” 刘景喃喃开口。 “不,还没有败!” 老者却是开口,道:“今天的宴会,仅仅是证明了,如今朝廷之上,都是些腐朽之辈当政!” “你不必担忧,等到王庭的大军扫荡整个大羲,这江山依旧将落在你的手里。” “如今之际,你不必在参与后续的事情了,只需要继续藏拙便可。” “等待,等待王庭大军到来!” “我即将启程去草原了,段从戎的大军已经快抵达前线,战争即将打响。” 刘景木然地点点头,起身,道:“老师小心——”老者随即离去。 “殿下,咱们就听曾先生的,从今日开始,幽草就陪着你游山玩水,或者弹琴下棋,再也不管外界的事情了。” 幽草轻轻握住了刘景的手。 她嘴角的微笑,让刘景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就在此时,忽然又下人来禀报:“殿下,宫外有几个流民,说是要见你!” 闻言,刘景和幽草都是意外了。 流民? 流民来这里做什么? “让他们离开,就说殿下不见客。” 幽草直接开口。 但刘景却是道:“等等,他们来见我干什么?” 下人道:“说是来送东西,但小人也不知道是送些什么。” 刘景思索了一下,道:“我出去看看。” 当即幽草也跟着他一起朝着宫门走去。 出了宫门,刘景等人看到了正在等候的几个百姓,为首的乃是一个老者,那老者看去瘦骨嶙峋,身上的衣服也打满了补丁,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一个妇人。 一眼看去,都是最普通的百姓,甚至刘景能够看出来,他们多半是贫民。 “三位,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刘景上前,疑惑地发问。 见到他,那老者当即上前,行礼道:“草民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今天您没有去城西,小人听说,昨天您给我们修房子的时候,摔了一跤,小人担心您是摔坏了身子,特意去采了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他说着,将布包打开了来,却见其中都是些新鲜的草药根茎等。 “这些药草都是极有效的,草民都用过……”他苍老的脸上带着一抹朴实的微笑,道:“除此之外,咱们城西贫民街的百姓们,非说要感谢您,所以他们凑了些鸡蛋……”他后面,那带着小女孩的妇人揭开了篮子上的布,都是鸡蛋。 看到这一幕,刘景却是怔住了。 幽草也是有些意外。 “你们……”刘景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老人朴实而慈善的笑容,看着那小女孩清澈的眼睛,看着妇人眼中的善意……他的心中,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 他在朝堂上,受尽了欺辱和冷漠。 但是,却在这些最卑微、最穷困的人身上,得到了热情和感恩。 他在朝堂上那么郑重地请求拜师,却被人所轻所嘲,但他在民间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那些最平凡的人,记挂着他……他百感交集,一时间,眼眶居然有些发热。 他上前,将老者扶起,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说不出,只能接过草药,深深地道:“谢谢,谢谢你们!” 他扭头,道:“幽草,快给这位大嫂接过鸡蛋。” 幽草当即上前,接过了篮子。 见状,老者和夫人、小女孩都是高兴不已!三殿下收了他们的东西!“谢我们做什么? 我们该谢谢三殿下才是,没有您,我们的房子现在还透风漏雨呢!” 老者笑道:“三殿下,您好好休息,草民就不打扰您了。” “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刘景却是急忙发问。 “启禀殿下,我们都是些穷贱之人,贱名就不劳您挂怀了。” 老人家却不肯说,转身走了。 他们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幕里。 刘景却还站在宫门口,夜风吹拂,凉意习习,但他此刻,却感觉全身都如此温暖!“殿下,您又没有病,拿这个做什么?” 旁边的下人,疑惑地发问。 “你不懂。” 刘景摇摇头,道:“我有病。” 他低头,握紧了手中的草药,道:“我有病,整个大羲都有病……这,就是治病的药方,我找到了,我相信我找到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激动,道:“幽草,今晚让厨房做蛋炒饭,用她们送的鸡蛋!” 看着自家殿下开怀的模样,那种悲伤和自暴自弃,都已经消失不见,他的脸上分明充满了斗志,充满了希望。 她忽然也开心起来,道:“好,殿下,我们一起去厨房炒饭!” 刘景一把拉起她,道:“走!” ……次日。 当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刘景再一次出现在了城西的贫民街上。 今天,他穿着的衣服是如此的普通,没有着皇家服饰,而是找了一件粗布麻衣,以至于他混进了正在劳作的人群,居然都没有人发现。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当百姓们认出了和他们劳作一上午的刘景之后,都是爆发出喜悦的大笑声。 ……而此刻。 李凡的府上。 一个探云者出现,禀报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昨夜已经安排了一老者、一妇人、一女孩,到景和宫前送去了草药、鸡蛋。” “今日,刘景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到城西参与了劳作,百姓们都十分开心。” 闻言,正在看书的李凡忽然笑了,道:“孺子可教。” 旁边的小六子却是疑惑地发问,道:“爷,你为什么要安排人去送呢? 而且,还送药和鸡蛋?” 李凡放下了手中的书籍,道:“若他此前只是装腔作势,那么昨夜他不会见那些百姓,今日更不会再去城西了。” “而此刻,他能够脱下那身华贵的衣袍,沉下心来做事,那么无论此前他是否在作秀,都不重要了。” “他也许会找到一条真正的道路的。” 他希望如此,无论刘景背后是谁,有什么势力、什么推手,作为三大皇子中唯一一个愿意去接触百姓的人,他都愿意加以引导。 “可是爷,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刘景,如果他日刘景得势,他也只会记恨您……”小六子不无担忧地开口。 李凡笑着:“不重要了。” …… 第536章 豫州急信 三天后。 一骑快马,急速奔入羲京,直接望皇宫而去!那骑手焦急至极,飞马到了皇宫之前,翻身下马,取出一面令牌,用几乎已经冒火的嗓子道:“豫州急件,必须立即呈递圣上,十万火急!” 宫门处,一个侍卫接过信件,立即转身朝着知耻殿飞奔而去。 不多时,侍卫就已经到了知耻殿前,将信件转交给了殿前太监,道:“十万火急,豫州急件,必须立即呈递圣上!” 太监小秦子闻言,急忙接过,转而快步走进殿中,道:“圣上,豫州急件!” 此刻。 知耻殿中。 建业大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猛然抬眼,眼底闪过一抹阴沉之色,将手中的奏折都放下了,道:“拿来朕看!” “另外,立即去传右相、李凡、温武贤、文败山几人!” 他还没有看到信中的内容,却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所以,一刻钟也不愿意耽误。 小秦子急忙点点头离去。 建业大帝打开了信封,当他扫过信中的内容,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不多时。 几家马车快速地赶来。 李温和李凡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李温见了李凡,一边走,一边直接发问,道:“我听闻圣上是因为豫州来了急件,这才召见我等。 李君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凡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和豫州蝗灾有关!” 蝗灾!听到这两个字,文败山脸色顿时一变,同时喃喃着道:“蝗灾……已经多少年不曾出现过了?” 很快,文败山和温武贤,也是急忙忙赶来,四人走上了大殿之上。 走进殿中,他们都看到了建业大帝沉重的脸色!“将信件抄本,分发给他们四人。” 建业大帝开口。 就在方才等待之时,他已经命人将信件也抄录好了,此刻直接发给四人,便节约了传阅的时间。 四人拿到了信件抄本,看到其中的内容,瞬间都是脸色阴沉下来!“天……豫州……豫州发生了蝗患? !” 温武贤喃喃着,有些不可置信。 “……豫州如果出了事,对现在的大羲帝国来说,当真是莫大的打击!” 文败山更是心中沉重非常。 李温看完,眉头紧皱!李凡则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夙夜担忧的事情,此刻终于暴露了出来……“这是来自豫州直隶康逊白的急件。” 建业大帝淡漠地道:“他直接越过了孟长青送来,可见事态必然已经十分严重。” “而此前,朕命户部到豫州查访灾情,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的眼中,带着一抹怒意!温武贤脸色一变,急忙跪地道:“圣上,臣着实已经安排了人手,前往天下十二州查访,只是豫州太大,想要走遍豫州各地,也绝非半月之功啊……”文败山也是点头,道:“温大人没说错,派出调查的人,的确还回不来……但是,在信中,康逊白提到豫州豫州十郡,皆有不同蝗患,如今正组织各地人手,加以遏制,但情况紧急,他已是力不从心,这才飞马送信入京。” “臣之见,我们不能再等了。” 建业大帝沉声道:“朕当然知道不能再等,否则又何须急忙忙召你们来!” “右相、李凡,你二人计将安出?” 他看向李温和李凡!李温沉声道:“其一,请圣上立即下旨给豫州总督孟长青,令他全力遏制灾患!” “其二,由李凡大人带人到豫州督战!” “其三,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消息传到边关、传到胡人耳中!同时温武贤大人立即着手,动用一切手段、资源,收购粮食、加大存储,若蝗灾无法抑制,天下都会大乱。” 不愧是右相,在这短短一瞬间,就已经有了思路周全的对策!建业大帝点点头,此刻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而后转头,看向李凡,道:“李凡,五个月前,你途经豫州之时,就已经上奏说过此事,对豫州情况,朝中无人能比你更熟悉,你可有建议?” 李凡长长一叹,道:“今已经是夏五月,豫州庄稼将熟,虽然康逊白信中仍说的是‘患’,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用不了几天,蝗患就会爆发成蝗灾……届时,或许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如何应对……而是如何维稳的问题了。” “这,将是在胡人入侵之前,大羲必须度过的难关。” 李凡一字一句,道:“臣愿至扬州抗击蝗灾,但也请圣上,予臣生杀之权,凡天子之下,无论贵贱,臣可先斩后奏!” 他神色郑重!凡天子以下,先斩后奏!听到李凡这么说,建业大帝却是毫不犹豫,道:“朕赐你尚方宝剑,不是给你还摆设的,想杀,便杀!” 他话语中带着铿锵之声!“来人,传旨,命李凡为钦差,持尚方宝剑,出豫州,督战蝗灾!” “天下百官,于此事上,无论品级,皆听李凡指挥!” 建业大帝大手一挥,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道:“令,着刘桓、刘武、刘景,一起前往豫州抗击蝗灾!” 闻言,在场的几人瞬间脸色都是一凛。 建业大帝这是准备在这场人与蝗的大战之中,选出最后的太子吗? ……圣旨一出,天下皆惊!大羲帝国的诶祠堂之上,瞬间掀起了一阵飓风!“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豫州出事了么?” “你还没有听说么? 豫州急报,那边今年有可能发生大蝗灾!” “天,大蝗灾,真的假的? 豫州可是天下粮仓啊!” 百官震惊!“李凡居然被任命为钦差,这个刽子手去豫州,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让三大皇子也跟着一起去抗击蝗灾,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么?” “对,在这场抗蝗之战中,1如果表现良好,或许就能成为太子了!” 同时,百官更关注的,则依旧是建业大帝安排背后的用意!长孙府。 “父亲,豫州那边出事了,圣上命李凡为钦差,到豫州督战,而且,还让三大皇子一起去……”长孙逸春着急地开口,道:“圣上这是想用抗蝗之战,来定夺皇储!” 长孙不败听着消息,老脸之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道:“没想到……豫州居然能出事……”“告诉刘桓,去豫州,不惜一切代价的抗灾!” “此外,告诉所有人,这段时间,全部停下了,帮刘桓打这一仗!” 长孙逸春点点头,父亲这是要调动所有的资源,帮刘桓展露头角啊!春明宫。 “父皇让我们和李凡一起去豫州……抗击蝗灾。” 刘桓皱着眉头。 “怎么,不开心么? 你要的竞争来了。” 沈幽笑着。 “豫州虽然是天下粮仓,如今却炎热得紧,而且,我可不想与那些飞虫为伴……”他不情愿。 “这种话,你最好出了这座宫殿,就在也不要说。” 沈幽却是看着他,道:“从今日起,你就算是给我演,也得演出与豫州百姓共存亡的姿态,明白么?” “你只需要演,至于抗灾的事情,自然会有长孙府替你搞定的。” 刘景也是点点头,道:“来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尚和殿。 “抗击蝗灾?” 刘武有些意外,道:“就连父亲都亲自下旨,更是让李凡亲自挂帅,这次的事态,恐怕当真十分严重……”“殿下准备怎么做?” 剑圣张寒星发问。 刘武起身,将披风直接披上,而后配上了腰间的长剑,一字一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乃战争必胜之要!” “如今豫州若失,那和胡人的决战,便不用打了……所以,这一战必须打赢!” “尚武殿旗下所有人,自带干粮,奔赴豫州!” “我即日出发!” ……景合殿。 当宫中的太监,将圣旨传给刘景的时候,刘景愕然了很久。 “殿下,怎么了?” 幽草发问“我没有想到,皇上居然还让我去豫州抗击蝗灾……他不是已经放弃了我么?” 他喃喃着,忽然有些苦涩,自己手下无一兵一将,更无一个官员提供任何支持,到了扬州,自己也不过赤手空拳,能做什么? 恐怕,也只是去做刘桓和刘武的陪衬,再丢一次脸罢了……“蝗灾……幽草小时候吃过蝗虫,但没有见过蝗灾,我听说过……蝗灾很可怕,成群的蝗虫会吃掉一切,庄家、树叶……什么都不留。” 幽草喃喃着,也是有些失神。 闻言,刘景却是深吸了一口气,道:“幽草,准备包袱,我们去豫州!” “纵然无法与他们竞争,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赤手空拳去帮忙,至少也有一份人力!” 他的眼中,忽然折射出一种坚毅的光芒!……羲京震动。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中!次日,钦差大臣率领即将出发去豫州的一行人,在羲京城外集合。 天子亲自到场送别! 第537章 豫州大乱 李凡身着官服,他没有坐马车,而是直接乘马。 在他的左边,小六子为他背负尚方宝剑,右边,则是沉默寡言的甘铁旗!自从进入羲京以来,甘铁旗就一直深居简出,一直在为李凡训练秘密士兵,这一次前往豫州,李凡将他带上了。 而在李凡的身后,刘桓、刘景、刘武等三个皇子,同样是乘马!除了押送兀自的车辆,无一人可乘车。 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豫州。 人群闪开了一条道路,天子亲自走出都城。 “大羲之安危,在于豫州!” “豫州不宁,天下不安!” 建业大帝的声音震动场中,道:“今日,你们不是去游山玩水,不是去吃喝享乐,而是去打仗!” “你们的敌人,是豫州的蝗虫!” “你们若胜,则天下安!你们若败,则苍生必苦!” “你们,只有胜!” 瞬间,场中百官、士兵等,无不是齐声怒吼:“必胜!” “必胜!” “必胜!” ……李凡率领队伍,终于启程!这一次,前往豫州的队伍十分庞大!兵部的五百名精锐甲士,由兵部侍郎张进率领。 户部专门派送的三十辆粮车,载满了粮食,甚至还有一车白银,以备不时之需。 刑部监察院监察使余柄龄率领监察吏跟随。 以及六部官员,全部都有参与。 可以说,建业大帝为了打赢这一仗,已经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蝗灾!……从羲京抵达豫州,需要约莫八日的时间,后方还跟着辆车,又拖慢了速度,在路上,李凡心急如焚,为了及时赶到,他令兵部侍郎张进率领三百人护送粮车,而自己自己则轻骑前进。 ……而此刻。 豫州!新蔡县。 正值正午时分,无数的农民,却没有休息,他们组成了一道道人墙,手中拿着的,不是锄头,而是扫帚!新任的新蔡县县令葛万,带着一群县衙的衙役,此刻也跟在人墙的后方,他的头上都是大汗,连乌纱帽都已经摘下来放在一边!“快,再扑杀一遍,再扑杀一遍!” 他大喊着,前方连成一线的百姓们,猛烈地挥动着手中的扫帚,拍击着空中满处在飞的蝗虫!那些黄褐色的昆虫,在被扫帚扑打之后,纷纷落下,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面。 “我踩死你!” “狗日的蝗虫!” 百姓们带着愤怒、带着惊惶,他们将那些虫子一脚踩死,然后接着往前一步……一步……“大人,我们已经连续扑杀六天了,但蝗虫越来越多……人需要休息,蝗虫却能无限的生长和繁殖,仅仅是这六天,这片庄稼,几乎就被啃食了一半……这样下去,我们挡不住啊!” 一个衙役脸色悲苦,这段时间,葛万亲自率领他们,组织百姓抗虫,但是,收效甚微!蝗虫的生长速度,远远超过了人的扑杀速度!葛万看着前方,一只蝗虫跳到了他的头上,他却无心去拍打,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绝望!“上报,上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们在一个月前就上报了……可是,除了直隶府传来让我们积极组织抗灾的公文,其余什么都没有,没有支援,没有人力……”旁边的师爷长长叹息,道:“大人,如今,只怕整个豫州,都已经陷入这种境况之中,直隶府,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啊……”……林田县。 “县令大人,我们的庄稼快被吃光了,你想想办法啊……”“县令大人,城中三口井都已经干涸,只有县衙这一口还有水,你放我们进去吧……”很多百姓,聚集在县衙之外,大多是老弱妇孺。 家里能干活的人,都已经到田间地头,去守护那可怜的庄稼了,而这些老弱,无法提供有效的帮助,他们便在此请命。 井水干涸,蝗虫爆发,庄稼损耗,来不及成熟的粮食被啃食而尽……他们在祈求官府的帮助。 但,林田县的县衙大门,却已经紧锁了七天七夜!“王忠赟,你这个狗官,一官无能,害死了我们多少百姓!狗官!” “狗官,开门啊!” 炙热的天气,激发了百姓们的愤怒,他们朝着县衙之中,扔去了无数的石块等……而县衙之中,后院。 一个儒生模样的官员,兀自坐在太师椅上,他手中拿着一杯书,闲情雅致得不行,甚至,他还在在这里种了一片小菜园。 “大人,不好了,外面那些刁民,往咱们县衙扔石块……他们好大的胆子!” 这个时候,一个衙役急忙忙地跑了来,脸色急切地禀报。 闻言,这官员却是眉头一皱,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将那些人驱赶开去便是,莫让那些个贱民扔进来的东西,扰了我这干净的县衙。” “赶紧去!” 闻言,那衙役面有难色,但还是只能离去了。 这官员重新拿起书本,道:“躲进县衙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那些个俗人,只知道蝇营狗苟,怎知道我这小菜园中,尽享耕读之乐?” ……整片豫州大地!同样的景象,在不同的州郡之间一起上演。 在半个月前,田间地头的蝗虫还远远没有那么多。 但在短短的半个月内,蝗虫数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 豫州直隶府。 这几日,豫州直隶康逊白,几乎夜夜不眠,直隶府中灯火通明!天气炎热,此刻康逊白坐在几案之前,心中更是充满了焦躁,惊恐不安,愤怒,无力……他整个人,在这段时间,已经瘦了十几斤,更是憔悴了不少,就像是长了十岁!每一天,都有新的郡县,派来信使,送来紧急的信件!“汝阴郡告急,新蔡、上皮、临东三县蝗灾爆发,县衙已经无法抵抗!请求支援!” “汝阳郡告急,郡守府已经受到灾民冲击,不少灾民,已经放弃抵抗,往豫州城而来!” “安乐郡告急,井水干涸,庄稼损失过半,当地已经出现饥荒,请求立即拨给粮食!” ……一封封急件,宛如一声声催命的音符。 康逊白的眼中,都已经是布满了血丝,但他不敢休息,不敢休息……他的手都已经麻木,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就在十五天前,他预感到各地的蝗灾已经压制不住,向孟长青禀报,但孟长青却依旧沉迷于宴客之中,他被逼无奈,无视越级上报的官场大忌,让人急忙送书信到羲京……除此之外,他已经不能再做任何事。 他在直隶府中,听着各地来的急报,然后将直隶府府库中能给予的资源,做最大程度的调配,包括手下所有能调用的人……但那些物资的积累和人力的支援,面对各地汹汹灾情,宛如杯水车薪,近一个月一来,他已经无兵可用、无物可支!他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写下一封封书信,但书信的内容早就已经只剩下重复:自行组织人手、最大程度抗灾、安置灾民、开掘水井……他写下一句又一句正确的废话。 但这已经是他能给豫州做的最大贡献。 至少让各郡县知道,直隶府没有放任不管,直隶府还在努力,自己还在努力……不是么? 自己用书信维持着这样的微弱希望,什么时候才破灭? 他不敢想。 不敢想。 他已经不管孟长青,派人往羲京加送了一封又一封信。 但他知道,羲京未必会重视,朝堂上的百官,或许早就已经将急信丢在了一边……而就算早就病入膏肓的帝国反应过来,支援也会姗姗来迟……他几乎绝望。 “望川郡急报!”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高呼,一个从望川郡赶来的信使,踉踉跄跄地跑进了直隶府中,信使的脸色是如此苍白,他的嘴唇干裂,显然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他跪在了地上,眼中涌现出一种深沉的悲伤,痛哭道:“直隶大人,望川郡崩溃了……彻底崩溃了……”“就在昨日,城中大乱,无数的饥民,冲向郡城,抢夺食物……”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么? 康逊白抬眼,道:“刘川呢? 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不镇压,为何不镇压?” 他几乎在怒吼。 如今整个豫州,已经是岌岌可危,而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场蝗灾,会引起民间的暴动!一旦到哪一步,恐怕百姓会揭竿而起……在帝国的历史上,百姓每当无路可走,那么他们就会选择最后一条!所以,绝不能乱……纵然无情一些,残酷一些,他也要保持豫州的稳定……但现在,望川郡却乱了……大乱!信使声泪俱下道:“大人……压不住了,压不住了啊……在望川郡,有人易子而食,有人易子而食啊……一个愤怒的母亲,举着一只被吃掉一半的孩子尸体走进城中,她的孩子被人偷去煮了……你能想象么大人? 你能想象么?” “刘川大人看到那一幕,他崩溃了,他自杀了,他自杀了啊!……他说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望川郡的百姓……”信使痛哭流涕,道:“大人,咱们豫州完了啊!” 康逊白的脸色刷白,他整个人都已经傻眼,怔住,呆滞……易子而食……一个愤怒的母亲,举着一只被吃掉一半的孩子尸体走进城中,她的孩子被人偷去煮了……他的双眼中,泪水忽然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手中的笔,落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听着信使的嚎哭,他忽然也想哭,却已经哭不出来。 “苍天啊……”他悲哀地开口。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这个时候,外面一个衙役急忙忙跑来,道:“进入城中的灾民们……围住了总督府!” “总督命令您立即去为他解围!” 衙役开口! 第538章 总督豺狼性 “进入城中的灾民们……围住了总督府!” “总督命令您立即去为他解围!” 衙役的话语,让处在心痛之中的康逊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灾民围困总督府……他瞬间明白了。 ——自从蝗灾以来,就已经有很多灾民,朝着各大城池聚集。 因为,各地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村落等,没有希望,而在城池之中,好歹还能乞讨,还能找条生路。 而豫州城作为豫州的州城,前来的灾民是最多的!连日以来,灾民的数量在城中早就已经不可忽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处在饥饿和绝望中,但康逊白几次力主开仓赈灾,都被总督孟长青给拒绝了……灾民们围困了总督府,这怎么说也是一件大事,而且,万一在豫州城也酿成了民变,那可就完了!到时候,整个豫州的百姓们都会疯狂,天下会大乱,自己,也会成为千古罪人!方才陷入绝望中的康逊白,不得不强打精神,站了起来,道:“带我去看!” “另外,召集城中的所有衙役!” 他焦急开口。 “是!” 衙役开口。 很快,直隶府的各大司口,几乎所有能动用的人力都已经聚集完成,但此刻也不过剩下几十人了!——大部分都已经派到各地进行支援!“康大人,怎么办啊,那些灾民围困了总督府,怕是要出大事……”户籍司的司丞杨远征焦急开口。 “对,现在城中的力量不足,恐怕必须得动用州护府那边了……”盐铁司的司丞林田也是一脸的担忧!各司官员,都是紧张非常。 “现在只有去了总督府才知道,不到最后,绝不能动用州护府!” 康逊白郑重开口,道:“走!” 他当即带着直隶府的一干官员和衙役,朝着总督府而去。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接近了总督府,但是却无法靠近,只能处在外围!总督府位于整个豫州城的中心,是最好的地带,四面交通发达,但是此刻,大街之上,总督府前,却是已经被灾民们围的水泄不通!一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几千人! 而此刻,他们正在怒吼!“狗官孟长青,杀人害命!” “我们要一个公道!” “狗官,滚出来啊!!” 无数的百姓,痛骂着,愤怒着,群情激奋!“怎么这么多人!” “天,就凭我们这点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啊!” “康大人,以我之见,还是调州护府吧……”诸多司丞,看到这一幕,都是腿软!康逊白的脸色也是一白,这些百姓,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会炸!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忙道:“开路,开路让我过去!” 旁边的衙役等,奋力拨开人群!“豫州直隶康逊白大人来了,大家让一让!” “大家让一让啊!” 衙役们高呼着,用力拨开了一条路,康逊白等一干官员,终于从人山人海中挤了出去,到了总督府前。 总督府府门紧闭!康逊白等人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个愤怒的百姓,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等人,一干官员都是神色刷白!“他就是豫州直隶,是孟长青的走狗!” “孟长青不敢出来,让他来有什么用? !” “无论是谁来,我们都要一个公道!” 百姓们怒吼着,盯着康逊白。 康逊白此刻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他明白,此刻自己等人的性命,已经是悬于一线,同样的,整个豫州城的安危,乃至大羲的安危,也都悬于一线!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家听我说!” “现在灾情紧急,我都理解,都明白大家的心情,但这样做无济于事,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抗灾、在支援各州……”他竭力想要说服。 “骗子!” “骗子!” “满嘴谎言的狗贼!” 但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愤怒的百姓们却呵斥起来!群情激奋!在百姓之中,更是有一个大汉站了出来,他咬牙切齿,道:“说什么尽最大努力抗灾支援,通通都是谎言!” “孟长青分明整天在花天酒地,在大吃大喝!” 大汉的嘴角咬牙切齿,指着人群前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道:“他杀了这个孩子,就因为,她的母亲想要乞讨一些食物!” 闻言,康逊白瞬间全身一震,不可置信,他扭头朝着旁边的衙役道:“究竟怎么回事? !” 那通风报信的衙役,脸色难看,道:“这妇人疯了,闻到了总督府上的酒肉香味,居然抱着孩子闯进总督府,想要去抢吃的,被府上的人赶了出来,她怀中的婴儿也被摔死……”闻言,康逊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天啊!他心中瞬间悲愤非常,他全都明白了。 这些百姓,进城了那么多天,虽然一直忍受饥饿,但是却并没有暴动的迹象!是这件事,是这个婴儿的死,点燃了百姓们心中蕴藏的怒火!“他们怎么忍心,他们怎么忍心……”他喃喃着,木然地看向了那妇人,那母亲!她跪在人群前,表情似乎已经凝固,泪水已经流干,她捧着婴儿的尸体,就像是一座雕塑……“康逊白,快滚开,看在你对灾情还算上心的份上,我们今天不想找你麻烦!” 那大汉怒吼着!无数的话语,随着这大汉爆发出来:“滚开,滚开!” 群情激涌!康逊白看着那一张张带着饥色,却如此愤怒的面孔,看到那婴儿的尸体。 他忽然转身。 毅然决然地转身。 他走向了总督府的大门。 然后,握紧了拳头,一拳又一拳,重重锤在了朱漆大门之上!“开门!” “开门!”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巨大的愤怒!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是意外非常!“康大人这是作什么?” “他疯了么? 这个时候让总督府开门,孟大人都不安全了啊!” “康大人,住手啊!” 周围的诸多司丞,急忙开口!现在,还有一道门作为保护,如果门开了,这些愤怒的百姓冲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康逊白却宛如一头疯狂的狮子,他一拳一拳,又一拳!手几乎都已经锤出了血!他的眼红着,愤怒着!他就像是要把这天,这地,用自己的拳头,捶出一个窟窿来!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那些亲人饿死的安安饿殍;为了望川郡那被人吃掉半截的孩子;为了此刻死在母亲怀中的婴儿!就连那些愤怒的百姓,此刻都是意外了,沉默了,奇怪地看着康逊白……终于,他的锤击,似乎有了作用,大门吱嘎一声开了,其中露出了一个头,是孟长青管家方云的,他脸上带着怒色,道:“康大人,你做什么? !” “为什么这些刁民还在这里?” 他带着质问之意!康逊白却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方云直接被打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康逊白狠狠一推,那大门便打开了。 从这里,康逊白看到了总督府大厅上的景象:杯盘狼藉,酒肉横陈,一个个酩酊大醉的儒生名士,兀自不觉外面的变化,一股股肉香酒香,扑鼻而来……康逊白的心猛然抽痛!他一步步就要走上前去!后方,那些百姓也都是一步步跟上!直隶府的那些衙役,根本挡不住,也不敢挡!“不好了,拦住他!” “快关门啊!” “关上大门!” 总督府上,一群家丁大呼着。 他们涌了出来。 这里的动静,似乎也惊动了正在吃筵的众人发,只见那厅堂中,身着一袭华贵儒袍的孟长青,带着一群儒生走了出来。 “康逊白,你疯了吗? !” 孟长青脸上因酒意上涌而发红,此刻更是愤怒:“让你来把这些刁民赶走,不是让你给我开门的!” “发生了什么事,后果你付得起么?” 他怒吼着。 康逊白看着孟长青,此刻整个人却是如此的漠然,就像是一块岩石!“监察司王铮!” 他大喝。 身后一个青年官员道:“王铮在!” 康逊白咬牙切齿,道:“豫州总督孟长青,涉嫌渎职,而且当众杀害婴儿,该当作何处置? !” 王铮的脸上,也是青筋暴起,道:“当立即革职,查明案情,而后交由监察院刑判!” “那还等什么? 拿下!” 康逊白怒吼!王铮一步上前,道:“孟长青,本官以监察司司丞之权,将你捉拿归案!” 他义正言辞,毫无畏惧!——他是李凡选出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孟长青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即他愤怒地道:“你们疯了?” “就凭你们,也配? 也敢对本官说出这样的话?” “来人,将王铮和康逊白拿,本官免了他们的职!” 他大呼!周围的衙役,一时惶然不敢动。 倒是总督府的府卫,瞬间上前,拔刀架在了康逊白和王铮的脖子上!但是,这一幕却刺激了那些跟进来的百姓!“狗官,你还敢张狂!” “孟长青,你这个狗官!” 无数人愤怒着,冲击而来!“关上大门,诛杀逆贼!” 孟长青急忙大喝!两边的府卫持刀上前,此刻毫不留情,砍翻了好几个冲在前面的百姓,急忙关上了大门,放下了门闸!外面敲击门的声音宛如鼓点般响起!康逊白看到死伤在地的七八个百姓,更是怒道:“孟长青,你还敢杀人!” 孟长青一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真以为自己算是什么东西了吗? 敢对我大呼小叫!” 说着,他又转过身来,同样一巴掌扇在了王铮的脸上!他用力极狠,将王铮都扇得嘴巴吐血,他一把抓住了王铮的头发,狰狞道:“好一只李凡的狗,想咬老子,你也够格? !” 王铮是监察司司丞,所以,他格外地痛恨!“大人,外面的那些刁民冲击大门,咱们抵不住多久啊!” 这个时候,府卫的首领上前,脸上全是细汗,也是紧张至极。 “不用怕!” 孟长青狞声道:“我已经通知了州护府,他们已经派兵来了!” “等他们来了,这些个作乱的刁民,一个不剩,全部杀掉!” 就在他话音一落! 忽而听得外面,已经有蹄声轰隆响起!“豫州州护崔明甫到!” 一声高呼响起,紧接着是冷漠的发号施令之声:“所有刁民,立即原地蹲下,否则以逆贼论处!” “弓箭手,放箭!” 隔着大门,隔着一道墙,但无数箭矢响起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一声声惨呼的声音响起!…… 第539章 钦差到 总督府外,无数百姓惨呼的声音,接连响起!总督府内,康逊白的眼睛,宛如要凸出来了一般,死死盯着孟长青,他恨不得拼命!他明白,现在外面,州护崔明甫带来的精兵,正在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屠杀!“孟长青……你必死,李凡大人必会让你死!” 王铮口中都是鲜血,却依旧愤怒!孟长青却是冷冰地道:“再敢用李凡这狗贼的名字威胁我,我便让你死!” 就在此时,敲门的声音响起,是方才发号施令的声音:“总督大人,我是崔明甫,请开门。” 孟长青闻言大喜,道:“快,开门!” 顿时,大门打开了。 一个身着金色甲胄,系着披风的将军,走了进来,他嘴角带着微笑,道:“真想不到,这些刁民居然敢在总督府前作乱。” 这将军赫然便是豫州州护崔明甫。 “哈哈,多谢了将军及时到来啊!” 孟长青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道:“否则的话,本官当真要让这些刁民给害了。” 崔明甫笑了笑,道:“总督大人何等人物,纵然明甫不来,也是稳如泰山。” 他看了一眼康逊白和王铮,疑惑道:“康大人和王大人这是……?” “两人与这些奸贼合谋,这王铮,更是叫嚣着要用他监察司的权力来抓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孟长青冷嘲热讽地开口。 崔明甫摇摇头,道:“真是不识抬举,连咱们豫州是谁当家做主都不明白了。” “孟大人,出去看看吧? 现在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孟长青点点头,道:“好!” 一行人便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已经是占满了无数身着甲胄、手持利刃的士兵!那些百姓,都已经是被士兵们逼住,抱头蹲在了地上,看到孟长青走出,有的人想要反抗,却被当场格杀!“我带来了一千士兵,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了。” 崔明甫冷笑,看着诸多百姓,道:“一群刁民,想要离开的,现在过来给总督大人磕三个响头,认个错,本将军就放了你们,否则的话,全部以造反论处,杀无赦!” 孟长青也是点点头,面色狠辣!“是该让这些刁民,懂得尊卑之序!” “否则的话,大羲国岂不是乱套了?” 他冷冰开口。 但是,那些被士兵的刀刃,逼迫着蹲下的人,却没有一个下跪,相反,他们抬起头,眼中都是仇恨的光芒!“呸!去你妈的孟长青,老子……”一个汉子更是怒喝,但是他话语还没有说完,他身后的士兵,锋利的刀刃就已经从他的胸膛中穿透!他死了!“不愿意跪地认罪,那就按照反贼,处置!” 州护崔明甫冷笑着,道:“从左边开始,一个一个接着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骨气!” 他一挥手!左边的士兵顿时开始动刀!“去死!” 一个士兵狞笑着,割破了一个男子的咽喉!“不!” 一个妇人想要逃跑,但是却一个士兵一刀看中了背心,当场死亡!杀戮在继续!一时间,在场的百姓,无不是脸色大变,惶惶不安。 “逃,逃跑!” “拼了!” 有人大呼!这一刻,原本已经被士兵们震慑吓住的百姓们,激烈地反抗起来。 “罢了,既然想反抗,那就杀了吧!” “动手,都杀了!” 崔明甫冷冰地开口!无数的士兵动手!就在此时——在大街的另一边,忽然有蹄声如雷响起!烟尘四起!一时间,崔明甫等人都是下意识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一队人马,飞快逼近!骑兵!一队身着银色甲胄的骑兵!崔明甫脸色瞬间一变,道:“羲京皇城卫骑? !” 他乃是军伍出身,也是朝中名将,对这只队伍太熟悉了!皇城卫骑,乃是建业大帝登基后,为避免“泰安之耻”再次发生而设立!这支骑兵乃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只有武天孤麾下的黑甲骑兵才能与之媲美!而且,皇城卫骑兵部都无法直接调动,需要天子令!这意味着,这支队伍……是代表着天子而来的!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道高呼已经传来:“钦差李凡到!” “所有人,立即住手!” 钦差李凡!听到这四个字,场中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李凡? 钦差? !” 孟长青顿时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李凡……这家伙怎么来了?” 州护崔明甫也是有些忌惮,他身为武官,从来对于不握兵权的文官,不怎么畏惧,但李凡……身后有赵南堂!在军队之中,无人不知道赵南堂的狠,无人不敬黑甲骑兵!“钦差来了? 圣上终于注意到豫州的事情么?” “太好了,钦差来了,咱们豫州有救了啊!” 其他官员更是议论纷纷。 康逊白的眼中,猛然射出了一道光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看向那队队伍,这一刻,居然有着莫大的庆幸!李凡来了……“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啊……”他喃喃着。 王铮同样瞬间激动非常:“院长来了……他来了!” ……周围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屠刀。 那些百姓,此刻也都有些茫然。 “李凡……是扬州的李凡大人吗?” “他曾经路过新蔡县,曾经为我们豫州除害……”“是他么?” 无数的百姓也都看去,这一刻,不少人眼中,居然都露出了一抹期盼之色!骑兵队伍终于逼近。 骑兵之前。 赫然便是风尘仆仆的李凡!他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幕,瞳孔中蕴含着几乎抑制不住的怒火。 他的身后,跟着三大皇子。 他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他看到了地上流淌的鲜血!看到了一个身上插了箭矢,正在痛苦哀嚎,即将死去的百姓。 他看到了在士兵屠刀下,发抖着的一个老者……他的神色,是如此的沉重。 “大胆,我等到来,尔等还敢不迎接?” 这个时候,刘桓一声冷喝。 孟长青、崔明甫等人,看到了他们几人,都是神色一变!“居然是三位皇子? !” 崔明甫震惊了。 羲京这一次,对豫州究竟是有多重视? 孟长青更是急忙忙上前,道:“下官拜见三位皇子!” 其他的官员也是上前行礼!“拜见三位皇子!” “拜见三位皇子!” ……刘桓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这些豫州的官员挺上道啊,几乎没看李凡一眼!钦差又怎么样? 有自己等人在场,李凡根本没地位!这个时候,反而是刘景沉声道:“诸位大人,你们应当先拜见李凡大人才是!” “他乃是圣上亲派的钦差,携天子剑而来,总督豫州抗击蝗灾之事!” 闻言,诸多官员,都是神色一凛!携天子剑而来!众多官员就要拜见李凡,但孟长青却是冷笑了一声,随意拱拱手,道:“拜见钦差大人了。” “本官总督豫州之事,此间还有些反贼没有处理,就不招待钦差了,请钦差大人自便。” 随意、傲慢、蔑视!他对李凡,丝毫没有尊重!李凡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李凡旁边,甘铁旗已经微微一动,李凡却伸手拦住了甘铁旗,看向孟长青道:“你说,反贼?” “反贼何在?” 第540章 杀心起 “反贼何在?” 李凡的话语,是如此的平静,就像是没有丝毫的感情。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宛如水,宛如岩石。 孟长青随意地道:“这些刁民,都是反贼。” 李凡淡漠地道:“本官只见尔等屠杀,这些被屠杀的百姓反而成了反贼?” 州护崔明甫对李凡有些忌惮,解释道:“这些刁民冲击总督府,企图对孟长青大人不利!” “所以,我才率兵前来平乱!” 但是,他话音刚落,后方康逊白愤怒的声音就已经响起:“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分明是你等草菅人命,草菅人命!” 李凡的目光,落在了后方被刀架着的康逊白、王铮两人身上。 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围的官员嗫嚅不答,他们可都知道,王铮是李凡的人啊!但孟长青却淡漠道:“这二人犯上作乱,意图与这些反贼同流合污,所以我命人将他们拿下……钦差大人,这与你没什么关系吧?” 李凡却是看向道:“王铮,怎么回事?” 他对这个青年有印象,是他亲自选拔出了的人!王铮的嘴角都是鲜血,他道:“李大人……是孟长青这个狗贼,整个豫州都乱了,饿殍遍地,他却在府上寻欢作乐!” “今日,一个妇人抱着婴儿从府前经过,闻到了总督府中的酒肉,上前讨吃的,却被他府上的人,摔死了那婴儿……所以城中的灾民们才围了过来……”“康大人为民请命,让我捉拿孟长青归案,却反而被他拿下……下官失职!” 他开口,但是看向孟长青的目光,分明是充满了恨意!“你血口喷人!” 孟长青怒喝道:“王铮,你敢污蔑我……”但是,他话音未落,李凡已经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啪!” 清晰的耳光声瞬间响起,孟长青一声惨呼,整个人都是倒在了地上!“啊——”他惨呼着,口中全是鲜血,他捂着嘴巴,摊开手一看,数颗牙齿,更是都已经脱落了!“李凡……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 他几乎疯狂了,道:“崔将军,拿下他,拿下他,我要向圣上告状,罢他的官!” 崔明甫眼神微微一动,但他还没有说话,皇城卫骑就忽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为首将领关飞忠更是喝道:“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崔明甫当即一言不发!“李凡,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对一方总督动手,过分了吧?” 这个时候,刘桓脸色有些阴沉。 怎么说,这孟长青和自己的关系也还不错,而且,方才第一个上前来拜见自己等人!李凡却只有一个字:“滚!” 刘桓脸色一变,李凡居然敢当众让他滚? 他几乎就要发作了!“我办事,你再敢啰嗦一句,我让你死在这里,你信不信?” 但李凡充满寒意的话语,却瞬间让他怔住了。 他感觉心中发凉,一时间,居然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凡没有再管眼前的这些官僚,而是转眼,看向了那些百姓。 他们也看着李凡。 他们的眼睛中,分明有种倾诉,有种悲凉,有种无助……李凡的心沉重着,他朝着最近的一个老者,指着王铮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老者脸色激动,点点头,道:“李大人,是真的……”他指着前方一具尸体,道:“那就是阿秀,就是她……她去讨饭,却被摔死了娃,我们心痛,我们心痛啊……现在就连她也死了,她也死了!” 老者悲恸地开口。 李凡看到了那具尸体。 他走过去。 一个妇人,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普通妇人,她的背上,有着一道恐怖的刀伤,鲜血涌出,惨怖非常。 李凡轻轻掀开了她的尸体,发现她的怀中,还怀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儿。 至死,她都没有放下自己的孩子!李凡不认识这个妇人,不认识这个婴儿。 但此刻,他的心却绞痛!绞痛!他抬眼,场中,还有那么多死去的人……老人……孩子……丈夫……妻子……他们走投无路,来到豫州。 却在这里,遭到了屠杀!他站起身来,一字一句,道:“谁杀了这个婴儿?” 他的目光,逼视着总督府上的众人!迎着他的目光,总督府府卫、家丁等,顿时都是一缩,他们在畏惧!“是谁? !” 他怒喝!没有人站出来。 “没人承认,是么? 很好,很好。” 李凡的话音中,蕴含着莫大的愤怒,他忽然一步踏出,一把擒住了一个家丁,扼住了他的脖子,怒吼道:“是不是你!?” 这个家丁吓坏了,急忙道:“不,不是我……”“那是谁?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凡杀心大起,忽然提起他的头,狠狠撞在了地板之上!“啪!” 瞬间,头颅炸裂!脑浆流了一地!鲜血溅在了李凡的身上,让他变得宛如修罗一般!“没人承认,我就一个个杀,一个个杀!” 李凡狞声开口!瞬间,总督府上的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惊惶非常。 李凡一步踏出,一个府卫正想要转身便想要逃跑,但李凡已经一把擒住了他,扼住他的头,就要撞向地板!“是方云,是方云杀的……别杀我!” 这个府卫直接大呼,屎尿更是齐流!但,李凡却依旧撞碎了他的脑袋!“方云是谁? !” 李凡发问!“是他……是他……”立即有人指着总督府的管家方云!这一刻,剩下的众人不敢在包庇,不敢在说谎,他们都怕了,根本不敢想象,眼前这个钦差,居然如此的血腥、暴戾、残酷!李凡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不……与我无关,都是她自找的,都是她自找的……”方云吓得快哭了,身体都发软,扭头看向孟长青:“姐夫救我!” 他不只是总督府的管家,他的姐姐更是孟长青最喜欢的小妾!“李凡,你不许乱来,你敢在我的地盘上杀人,我放不过你……你给我住手!” 孟长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李凡却毫无犹豫,直接一把将方云提起!“我不会让你死得轻松!” 李凡盯着方云,宛如一头野兽,寒声道:“来人!” “现场凌迟!” 现场凌迟!闻言,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第541章 当众屠杀 现场凌迟!李凡的话语,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是震惊到了极点!这简直残酷!但,后方的关飞忠却是一挥手!两个皇城卫骑,瞬间下马。 他们上前,将方云当场押住!另一个皇城卫骑,拔出了匕首,冷漠地开始行刑!——皇城卫骑,能够和黑甲骑兵并列,正是因为,这些人也都是从百战精锐中选出的!死人、鲜血、酷刑,对他们来说,很正常。 行刑开始,方云凄惨的呼号,瞬间震动了整条大街!“啊————”“不!” 他凄惨到了极点!在皇城卫骑冷静而娴熟的手法下,一块块肉被切割下来!现场的众人,都已经看呆了。 豫州的诸多官吏,神色惊恐,手足发抖!总督府的诸多家丁、府吏……无不神色大变,有的人软倒在了地上,屎尿齐流。 “不……不……”总督孟长青,眼前一黑,直接晕厥。 崔明甫急忙扶住了他,狠狠掐着他人中,令他转醒过来,他的口中兀自喃喃:“不……”崔明甫也是心中复杂,这李凡也太狠了。 不过,他也放了心。 用一个方云,来给这件事一个交代,足够了。 那些百姓看了这酷刑,应该满意了,而李凡也应该消了火气。 后方的三大皇子,也是这样想的。 但,这个时候,李凡却冷漠地转过身。 他朝着崔明甫、孟长青走了过来!崔明甫心中顿时一颤。 孟长青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色惊恐,道:“李凡,你想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是豫州总督,你给我走开!” 李凡脸色冷漠,只是道:“小六子。” 小六子顿时上前,解下背上背着的尚方宝剑,递给了李凡!李凡毫不犹豫,拔出了尚方宝剑!冰寒霜刃,剑光如水!天子剑,已出鞘!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李凡这是要做什么? 他动用天子剑……难道是要杀孟长青吗? “李大人,息怒,息怒啊!” “李大人,有什么事好商量,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不值得如此啊!” “请李大人不要乱来啊!” 豫州的诸多官员,急忙纷纷开口!和孟长青一起在府上吃喝的那些名士大儒,更是一个个开口道:“李凡,你怎敢对孟先生动剑? !” “你一个儒林后生,对孟先生不怀敬意也就算了,还想杀他吗? !” 全场都是紧张非常。 刘桓神色也是一变,道:“李凡,适可而止!不要过分!” 但李凡恍如未闻,一步步朝着孟长青走去!刘桓道:“关飞忠,立即拦下李凡,不可让他乱来!” 但关飞忠却一动也不动,淡漠道:“大殿下,圣上有令,此行除了李凡大人号令,其余人号令我等一概不尊,抱歉了。” 刘桓脸色难看非常,关飞忠居然敢这么忤逆自己? !但现在没有办法,他急忙看向崔明甫道:“崔明甫,给我拦住李凡,不要让他杀人!” 崔明甫心中正在忌惮,闻言,也是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有说出来,李凡手中的天子剑,已然一剑抵住了他咽喉!“你想挡这一剑?” “很好,我满足你啊。” 李凡话语冷冰落下,长剑猛然一动!“噗——”崔明甫的一直肩膀,直接被劈下!“啊——”崔明甫倒地痛呼!周围的豫州城士兵,都是神色各异,但是,却不敢乱动。 “不杀你,是因为还没有轮到你。” 李凡冷漠地说了一句。 “李凡,你居然敢对州护动剑,还斩断了他手臂……”刘桓惊怒交加。 但他还没有说完,李凡的身影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狠狠一脚踢出!“嘭!” 刘桓宛如皮球一般,被踢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一边的地上,发出了哀嚎!他整个人捂着胃,此刻眼泪狂流,一股股胃液倒流而出,身体都在痉挛!凄惨,十分凄惨!看到这一幕,场中的所有人,都是神色大变!李凡这是疯了吗? 居然敢对皇子动手!而且,下那么重的手!纵然他是钦差,但刘桓怎么说也是龙种,是皇子!谁敢对皇族如此不尊?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是恐惧,无比恐惧!此刻的李凡,是一个疯子,看似冷静,却是修罗,就连皇子他都不在乎!就连马背上的关飞忠,此刻嘴角都是不禁抽搐了一下。 够狠!无人再敢说半句话!但,李凡却没有停下,他看着刘桓,淡淡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么?” 李凡提着剑一步步走近,盯着刘桓,道:“把自己当成九五之尊了么?” “既然耳朵不会听话,那就不用留着了。” 说完之后,李凡俯身,切下了刘桓的一只右耳!“啊——”纵然此刻痛得痉挛,刘桓依旧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他的耳朵,被李凡切下,耳根鲜血狂流。 “不……不……不……!” 他捂着耳朵,眼中惊恐到了极点,颤抖着,畏惧着!如果给他重新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绝对不会和李凡顶一句嘴!剧烈的痛楚袭来,他直接晕厥了过去。 刘桓晕了!看着这一幕,全场人,都是傻眼了。 全都傻眼,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那是皇子。 是建业大帝的儿子!甚至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但如今……被切掉了一只耳朵。 这是什么概念? 什么情况? 没人敢想,完全没人敢想!“这只耳朵收起来,一会儿挂到城门上,让世人看看。” 李凡却淡然得很,转身将那只耳朵丢给了马背上的关飞忠。 关飞忠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只耳朵,整个人却是都有些傻眼。 他忽然有点儿怀疑了。 圣上这次让李凡来豫州,确定……不是放出了一只疯虎? 他都有些畏惧了。 在处理完刘桓之后,李凡继续转身,看向了孟长青。 孟长青此刻已经傻眼了,看着李凡逼近,他忽然跪在了地上。 “不……不能杀我……我是豫州总督,我是皇上亲手授官的豫州总督,我是儒林大士……你杀了我,圣上不会饶过你,天下人会唾骂你……你不能杀我!” 他哀求,苦苦哀求!他是怕了,彻底怕了,一个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怎么还赶去硬抗? 不再抱任何侥幸!就连那些名士文人,此刻也都是软了。 “李首席,大家都是儒林中人,犯不着如此。” “李首席,孟先生对你可是敬仰得很,不要乱来,我们把酒言欢……”他们一改方才的神态!但,这一切都影响不了李凡。 他冷漠得如岩石,平静得如湖水,将孟长青提了起来。 “孟先生,是么?” “读了很多圣贤书,满腹经纶,是么?”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心是黑色,还是红色的。” 他看着孟长青,道:“我相信豫州的百姓,也都想看看,对吧?” 说完,他右手持剑,剑刃缓缓割开了孟长青胸膛上的皮肉!“不……”孟长青痛得痉挛。 但李凡却没有直接杀他。 而是,一剑接着一剑,将他心脏外的肉,全部都给剔掉了。 这无异于一种凌迟。 随后,他的心脏之外,再无遮挡。 他那颗跳动着的心,清晰可见。 扑通。 扑通!心跳的声音。 此刻的孟长青,已经痛得声音都发布出来了,脸色刷白,汗珠如雨!“大家看不太清楚,我替你将这颗没有用的心,取出来吧——”李凡手上。 握住了那颗心脏。 然后,掏了出来!“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惨叫响起。 孟长青当场气绝而死。 李凡的手中,血淋淋的心脏。 “我以为读了很多圣贤书的心脏,儒林大士的心脏,会有什么不同。” 李凡摇摇头,举起道:“大家看,他的心,也不过如此。” 全场死寂,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是石化了,惊恐、畏惧地看着李凡。 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李凡简直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修罗。 一个彻头彻尾的修罗!杀人如麻,冷酷如魔!“还有你,”李凡终于看向了州护崔明甫。 “这些百姓,直接死在你的手里。” 李凡看着躺在地上,几乎抽搐着的崔明甫,将那颗心脏递给了他,道:“吃下去。” 崔明甫闻言,几乎崩溃了。 “不吃是么?” “那我替你换上去,反正,你的心没有用,你和孟长青一条心,对吧?” 说完,他切开了崔明甫的胸膛,将那颗跳动着的心掏出,然后将孟长青的心塞了进去。 崔明甫死了。 死得那一刻,他整个人脸上还弥漫着后悔、不甘、恐惧的神色……李凡起身,平静,冷漠。 这一刻,全场无人敢说话。 一片死寂。 “所有州护府士兵、总督府府卫,放下武器。” 他冷酷开口。 场中的一千州护府士兵、总督府府卫等,这一刻都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的武器纷纷落在了地上。 李凡点点头,道:“很好。” “皇城卫骑!” 他举剑:“总督府上下、宾客,以及参与此次屠杀的州护府士兵——一个不留,全杀!” 全杀!话音一落,瞬间,三百皇城卫骑,轰然出动! 第542章 开仓放粮 “全杀!” 李凡冷漠如岩石的话语落下,全场都是震惊到了极点!“不……不……李凡,你怎能如此?” “你怎敢杀我们,李凡,你疯了吗?” “我等乃是豫州名士!” 那群和孟长情吃喝宴乐的文人名士,都是瞬间脸色惨白,惊惶非常。 其他的诸多州护府士兵,更都是惊恐,有的转身就要逃,还有的下意识地想要抄起已经放下的武器反抗!但,皇城卫骑们却是瞬间轰然动了!“杀!” 关飞羽一声怒吼,皇城卫骑宛如猛虎横扫场中。 “饶命……”一个文士脸色惨白,全身发抖,一个迎面而来的骑兵,长枪直接将他挑了起来!“不……”一个士兵转身奔逃,长枪却直接从后背将他给穿透,鲜血淋漓!“我不想死……救我!” 总督府府上一个家丁,被马匹狠狠撞飞,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断了!皇城卫骑,本就是世上最强大的骑兵,堪称百战精锐,无敌之师,面对此刻已经放下武器的州护府士兵、文人们,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鲜血在流淌,尸体不断堆积……夕阳西下。 鲜血照耀在豫州城中,一条鲜血沥沥的街道,宛如冷酷而凄艳的伤痕。 屠杀,已经结束。 皇城卫骑的骑兵们,枪上都是有鲜血不断滴落。 他们淡漠地等候着李凡的命令。 场中,安静如死。 跟随李凡一起到来的京中众人,此刻都是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凡……屠杀了总督府……他疯了么?”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当真是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众人吃惊到了极点!须知道,那可是一州总督啊!放眼整个大羲帝国,总督也不过十二位之数!而每一个,在朝中都是树大根深,有着十分深厚的背景。 但是,如今李凡居然直接杀了一个总督,而且,是当众屠杀。 这如果传回羲京,必然会造成羲京轰动,朝野怕是要吵翻天。 而且,李凡杀了的,还不只是一个孟长青年那么简单。 还有豫州州护崔明甫!豫州州护,在品级之上,与豫州总督都是一样的,同属于正三品大元!而且,州护乃是军方的人,手握兵权。 李凡居然连崔明甫都杀了,这在军队之中,都会比起巨大的反弹。 而且,还有总督府上上下下,豫州的诸多名士等。 “真是一个杀胚啊……”二皇子刘武,此刻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他早就听说过李凡的杀胚之名,但一直没有亲眼所见,如今,他算是明白了,这李凡究竟有多猛!刘景更是目光中写满了震撼之色。 他知道李凡很大胆,却没想到,李凡真的这么大胆。 而另一边,刘桓也是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是怔住了,石化了,一动不敢动,似乎就连耳朵上传来的痛苦,都已经被忘却了!豫州总督死了,府上被屠杀,豫州州护死了,连累了上千名士兵。 甚至,还有那么多在儒林中极具威望的文人名士,也都死了!修罗,眼前的李凡,是一个真正的修罗。 刘桓的心中,忽然出现了深深的恐惧,他看着身上沾满了鲜血的李凡,发起抖来!他怕了!他和李凡,从来都是敌对的,双方交手过无数次。 但,虽然此前就知道,李凡不简单,但如今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还被对方割了一只耳朵……他才明白,李凡究竟有多疯,多可怕!全场寂然。 但,李凡此刻脸上却依旧是如此的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亦或者,恍如一切对他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从场中的一个个百姓身上扫过。 那么因为饥饿,已经发黄发瘦的面孔。 那些因为亲人被杀,还仍旧晶莹着泪花的双眼。 那些麻木而茫然,对苦难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的灵魂!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开口道:“诸位乡亲!” 他声震场中,道:“豫州蝗灾,震动羲京,天子早已关切非常!” “本官李凡,受命于天子,以钦差之身,带尚方宝剑,今至豫州,唯有一件事!” “那就是抗灾!” “圣上已赐本官生杀大权,凡天子之下,于抗灾之事上,敢违令不尊、敢贻误大事者,本官可先斩后奏!” “今者,孟长青、崔明甫等,对百姓疾苦不闻不问,乃至屠杀百姓,按律当杀,故本官杀之,不为私仇,为正法纪耳!” “豫州上下官员,胆敢有渎职者,今日之孟长青,便是其明日之结果!” 他的话语,充满了森然之意!接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李凡,向你们承诺,蝗灾不灭,李凡绝不离开豫州半步!” 这是他的誓言!此誓,鲜血谱写,苍生为证!瞬间,在场的无数百姓,无不是山呼起来!“李大人圣明!” “李大人圣明!” “李大人圣明!” 他们无不当即跪地,叩拜李凡。 众人闻言,都是不禁一震。 “李凡杀了豫州总督,却得到了豫州的民心……”刘景喃喃着,目光中若有所悟。 而刘武身边,夷陵四圣中,掌声张寒石忽然道:“我曾听闻,李凡非但在朝中官运亨通,在武林中更是声名显赫,为东南武林盟主,今日得见,方知此人,不止大官,更是大侠!” 刘武也是点点头,道:“杀得痛快!” ……“康逊白,”李凡转而看向了康逊白等人。 康逊白等人已经被释放,此刻都是激动非常。 “下官在,”康逊白上前。 “传我号令,豫州十郡,全部立即打开粮仓,全力施粥放粮!” “如果有一个百姓饿死,而各郡官员还活着的话……我一个个送他们上西天!” 李凡话语冰冷。 康逊白却是神色激动,道:“下官立即传令!” “开仓放粮!” 号令立即传出!“另外,立即召集豫州城中所有官员,到直隶府集中!” 李凡继续传令,顿时,周围的所有官员,都是急忙忙动作了起来。 ……而这里发生的一切,也瞬间传遍了整个豫州城。 豫州城中,瞬间引发了滔天巨震,所有百姓都是轰动了。 “发生大事儿了,钦差李凡入城,当场格杀总督孟长青!” “总督孟长青死了,被钦差李凡大人杀了!” “李凡大人开仓放粮了,快,咱们有吃的了!” ……一时间,城中轰传,豫州巨震! 第543章 入主豫州 “天,这是真的假的,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就算李凡大人真的是来了,也不可能杀了那么多人啊?” 消息传遍了豫州城,有人依旧不敢相信。 “别不相信了,总督府前面的鲜血淋漓着呢!” “真的,这一次死了上千人啊,不只是总督孟长青,州护大人崔明甫居然敢下令士兵屠杀流民,结果,崔明甫以及上千名士兵,都被李大人下令屠杀了!” “好,太好了!李大人杀得好啊,这些蛀虫,真是害苦了咱们豫州百姓!” 百姓们奔走相告!于此同时,豫州城中的诸多大族以及孟长青一系的官员们,却无不是胆子都吓破了。 “咱们豫州,怎么招来了李凡这么个灾星啊,他在扬州的时候,就敢对大族下屠刀……”一个大族内,一群老者焦头烂额,担忧不已。 “这李凡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段时间,千万得低调,不要被他盯上,否则,他真的杀了,都没有地方诉冤屈去!” 一个大厅中,几个富家翁正在商量。 “总督大人都死了……这怎么可能,完了,豫州彻底完了啊,圣人之道本崩坏,天下本末倒置了!” 一个老儒生闻言,却是气得吐血三升,几乎当场死去。 ……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豫州十郡!汝阴郡。 “什么? 李凡大人任钦差,到豫州督战抗灾? 太好了,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豫州算是有希望了!” 汝阴郡,郡守夏丰成已是精疲力尽,劳累得几乎瘫倒在地,但听闻了李凡到达了的消息,却是大喜过望,勉强站起身来,道:“立即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的消息,宛如一道春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汝阴郡!衙役们闻言,一个个激动的几乎是眼中带泪,拿着锣鼓,跑遍了各县、各村!“钦差大人有令,开仓放粮了!” “钦差大人有令,开仓放粮了!” ……私自开仓放粮,乃是砍头的大罪,故而此前,纵然灾情已经十分危急,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饥荒,然却因为孟长青严令不得开仓,导致了各郡不敢放开手脚。 如今,李凡一道号令,却可救无数百姓与濒危中!……林田县。 县衙中,衙役急忙忙地跑来,道:“县令大人,朝廷派来钦差李凡李大人,他已经传下号令,让各郡各县,立即开仓放放粮!” “我们立即开仓吧大人!” 但是,坐在太师椅上,正沉浸在某本书籍中的县令王忠赟,却是眉头一皱,1道:“什么? 朝廷派了李凡前来? !” “当真是奸贼当道,蒙蔽了圣听啊,1怎能让这等酷吏来豫州!” 他脸上写满了不满意,道:“在豫州,咱们的总督是孟长青先生,他不发话,谁也不得开仓!” 但,衙役却是急了,道:“县令大人啊,孟长青已经被李凡大人给杀了,连同豫州州护崔明甫等,死了上千人啊!” “李凡大人说了,谁敢抗令不尊,抗灾不力,孟长青……就是后果!” 闻言,王忠赟顿时怔住了,他看向衙役,喃喃道:“什么? 孟长青先生被杀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手中的书籍,都是瞬间掉在了地上!“快,开仓,开仓啊……李凡是个屠夫,他说得出一定做得到,快开仓!” 王忠赟的声音中蕴含了极大的恐慌!……一道号令传遍豫州,各郡各县,无论此前是积极抗灾也好,消极逃避也罢,现如今,都不敢不动,纷纷开仓放粮!李凡的号令,无人敢不尊!就连总督孟长青、州护崔明甫这个级别的人物,李凡都是说杀就杀,谁还敢头铁找死? ……此刻。 豫州直隶府。 豫州直隶府十三司,以及豫州城中所有的官员,都已经集中在这里。 包括豫州州护府的人都来了,州护崔明甫死后,在二皇子刘武的提议之下,都统王卷被暂时任命为代州护。 议事大厅中,安静非常,所有官员,都是带着凝重之色。 李凡缓步走上了大厅。 官员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或忌惮,或期待,或崇敬……不一而足。 小六子、甘铁旗、关飞忠跟在他身后,刘武、刘景也在列。 而刘桓,却是找了一家医馆去养伤,没有来。 李凡上首就坐,道:“我知道诸位现在在想什么。” 李凡扫了一眼场中的诸多官员,道:“孟长青、崔明甫已经死了,或许你们中的很多人,都认为我李凡是一个屠夫,修罗,同时,也担心我会不会发疯,继续杀人。” 闻言,很多官员都是悄然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我李凡不在乎你们眼中,我是人,还是鬼,亦或者恶魔。” “如今,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蝗灾。” 李凡话语凝重,方才,他已经从康逊白哪里,弄清楚了豫州的灾情。 比他想象中的,要严峻得多!而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却又是因为孟长青的渎职所造成的。 “无论此前,诸位是不是和孟长青相交密切,此刻,都可以尽管放心,李凡既往不咎。” “但,诸位的心思,我希望从今日开始,全部用到抗灾上来。” 李凡淡然道:“如今,对于豫州蝗灾,诸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场中众人都是有些局促。 “启禀钦差大人,”这个时候,户籍司司丞杨远征却是起身,道:“如今豫州全境,均已开仓放粮,但,豫州虽是天下粮仓重镇,以往积粮颇多,但若持续下去,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而且,若是蝗灾恶化,灾民可能继续增多,能支持的时间可能更短!” 他的脸上,都是细汗。 李凡沉默一瞬,道:“先尽力弥补吧,今日起,盐铁司和户籍司,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前往与豫州毗邻的各州购买粮食。” “盐铁司所有的营收,全部上缴作为购买粮食的银钱,同时,直隶府府库中一切金银,都全部交由你们使用。” 闻言,众人都是一凛。 显然,李凡为了解决豫州百姓饿肚子的问题,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了。 “这,能够缓解一部分缺口了,剩下不足的部分,我会处理,你们不必担心。” 李凡道:“还有么?” “启禀大人,如今豫州抗灾,已经是无人可用……”典吏司司丞起身。 “如今豫州之时,人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了。” 李凡开口,道:“王卷,自今日开始,州护府府兵一万人,全部分配到各郡县,参与当地抗灾事宜。” 王卷起身道:“遵命!” “诸位,当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证豫州不出饥荒,不生动乱,只要能做到这一步,便是天大的功劳。” 李凡起身,道:“李凡先拜谢诸位了。” 他深深一拜。 场中诸多官员,都是神色一凛。 明明李凡屠杀孟长青的时候,冷血的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但是现在,却又是如此的真诚。 “诸位散去吧! ”李凡开口。 诸多官员纷纷起身离去。 众人离去之后,康逊白却依旧没有走,他留了下来,道:“李大人,如今孟长青等人已死,豫州已经没有抗灾的阻力,但……灾情已成,如果不灭掉蝗灾,那么纵然集天下之力,供养豫州之民,也是艰难啊……”“而且,纵然户籍司与盐铁司倾尽全力,恐怕也找不出足够豫州百姓吃完这一年的食物的……”他依旧担忧。 李凡所作的这一切努力,只能保持现在的稳定。 “说得很好,”李凡开口,道:“所以,现在得请康大人,安排两件事。 第一件,请连夜召集豫州城中所有大族的族长。 第二件,请立即抽调从各州抽调一批能读会写的精干人马,赶往望川郡,我明日便会启程出发,让他们与我在望川郡汇合!” 闻言,康逊白却是怔住了。 连夜召集大族? 这有什么用? 去望川郡,又能做什么? 但,他还是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第544章 请喝粥 当夜。 一队队衙役,连夜敲响了豫州城中各大家族的门。 “干什么?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张家,门丁愤怒地起身,打开了大门,但是当他看到门口明火执仗的一群衙役之时,瞬间就懵了。 “各位差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 我们家老爷与典吏司的王主簿,可是至交啊……”这门丁也是眼尖的,立即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直接抬出了张家的靠山。 但,为首的衙役却是冷冰道:“就算你家老爷是孟长青他爹,现在都不管用!” “立即让他起身,钦差李大人要见他!” ……“谁疯了敢打扰老子的好事?” 陆家,家主陆明的寝室之外,剧烈的敲门声不断响起,他正在和第十八房小妾翻云覆雨,到了关键之时,这一阵敲门声,直接打掉了他的兴致。 他急忙披上衣服,愤怒地打开了门,道:“谁这么不长眼,老子打断他的腿……”但开门,看到的却是几个带刀的士兵!“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可没有犯法!” 陆明顿时警惕地开口。 “犯没犯法不重要,钦差李大人要见你!” 为首的士兵冷冰开口。 “不……我……容我穿个衣服……”陆明心惊胆战,就要转身进屋,但是却被一把刀别在了他脖子上,士兵冷冰的声音传来:“李大人的意思是,立马!” 陆明吓得腿都是软了,只能转身跟着这群士兵去了。 ……这一幕发生的豫州城中各大族!很多家主,此刻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却被衙役、士兵等,强行带走,没有丝毫的解释!不多时,在直隶府大厅之外,一队队人马就已经回来,他们都带来了各大家族的族长。 “李凡凭什么抓我? 我乃是大大的良民,我从来没有犯法过,我要向天子告他……”“我们都是与豫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李大人是钦差,我等尊重,但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吧?” 他们一个个骂骂咧咧,都是愤怒不已,尤其是一两个家主,身上只穿了一两件单衣,夜里凉,此刻冷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李凡。 但是,当他们被带到大厅之上,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李凡,一个个却都是下意识地闭嘴了。 大厅之中十分空旷。 李凡的身边,只有一个人。 甘铁旗!这群家主共有一百二十余人,当进入大厅的刹那,他们都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寒意。 入骨!他们有种感觉,就像是前面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嗜血的修罗。 这种寒意,让方才那些骂骂咧咧的人,都是一个激灵,当即不敢说什么了,只是静默地看着李凡。 士兵将大厅的门,已经关上了。 诸多的家主,此刻更都是一惊,有些畏惧。 “李凡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们可没有犯罪,他不敢乱来的……”“说不准啊,这家伙是个疯子……”他们纷纷低声开口。 “诸位,”这个时候,李凡开口了,道:“夤夜之中,劳烦诸位到此相见,的确是不好意思,我命人煮了粥,招待各位,请各位不要嫌弃。” 说完,他拍拍手。 顿时,几个衙役端着一碗碗热腾腾的米粥走了上来,一一分发给了这些家主。 这些家主都是错愕不已,接过了米粥,却摸不着头脑。 李凡自己也端起了一碗米粥,道:“诸位请尝尝。” 说完,他自己先喝了一碗。 “这……”诸大家主有些犹豫。 “罢了,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张家的家主张福生开口,端起碗,就直接开始喝,但是,粥刚刚到口中,他顿时就喷了出来!“噗!” 他脸色难看,道:“这……这是人能喝的粥吗? !” 太粗粝了,太劣质了!根本无法下咽!其他的家主也是试了一下,顿时,个个都是脸色铁青,不少人直接喷了出来,没法喝下去。 但,在他们的目光中,李凡却不紧不慢,将一碗粥彻底吃了精光,最后将碗倒过来,以示碗中无余。 “这粥诸位不觉得香甜么?” 李凡笑着道。 “我等吃不下!” “李大人究竟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说吧!” “不要卖关子了。” 他们纷纷开口,脸色都不好看。 李凡闻言,却是笑了笑,道:“这粥,诸位觉得吃不下,对于诸位来说,平日里玉盘珍馐,这当然什么都不算。” “但李凡此次请诸位来,就是想要向大家,讨要几碗这样的粥。” 闻言,众人却都是神色一凛。 “这样的粥?” 张福生有些不确定地道:“你要几碗这样的粥?” 李凡点点,道:“是的。” “就为了这么几碗破粥? 打扰我们的清梦? 你说吧要几碗,我给!给了我还要回去呢!” 陆家的陆明不耐烦地开口,他的第十八房小妾,还在床上等着他呢。 李凡笑了,道:“陆家主果然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诸位,请慷慨解囊,每位家主,赐李凡一百万碗这样的粥,何如?”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你疯了么?” “一百万碗? 那得花费多少粮食? 这是想要抢劫吗?” “消遣我等?” 众人都是大声议论起来。 陆明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更是冷声道:“李凡,你可知道,一百万碗这样的粥,要消耗多少粮食!” “多少?” 李凡发问。 “哪怕一碗粥只用半两米,一百万碗……也得五万斤粮食!” 他冷冰地道:“这么多的粮食,你让我们拿出来?” 李凡笑了笑,道:“五万斤……如果我没有记错,在场的诸位,占据了豫州全境五分之二的土地,而且,都是最肥沃的部分!” “在场的,土地最少的是齐家吧? 但每年坐地白收的粮食,十万斤也是有的。” “而且,诸位的粮仓之中,光是去年储备的陈粮,就不低于六万斤吧?” 李凡冷冰地开口!在来豫州之前,他就让探云者们调查过豫州的情况。 豫州,乃是天下粮仓,粮食的产量最高,土地最为肥沃,但同样的,在豫州,土地的兼并同样是非常可怕的。 在场的这一百多个家族,全部人口加起来,连豫州人口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但却已经占据了五分之二的土地!大部分的百姓,只能租赁他们的土地来种,每年上缴的粮食非常之多。 饶是朝廷抽走了部分,但留给他们的依旧是个巨大的数量,凭借这些土地和粮食产量,豫州也产生了天下最强盛的粮行等。 在场的任何一个,都有一两家粮行,最多的张家粮行,更是开遍了十二州!李凡的策略也很简单,灾年已经到了,那就找大户吧——这些大户,显然一个比一个更肥。 闻言,这些大家族的人,瞬间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现在才彻底明白了过来,李凡,这是要让他们大出血啊! 第545章 杀鸡儆猴 “我明白了,李凡……这是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了……想要我们出粮食,来给豫州赈灾?” “想得美!想要粮食,拿钱来买啊。” “对,我们自己都还受灾呢,凭什么给把粮食送给他李凡?” 他们都是开口,对此十分抗拒!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更令人痛苦。 那些粮食,是他们“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地从普通百姓手中剥削而来,此刻又怎会轻易地还回去呢? 甚至,对于大族来说,越是今年这样的灾年,他们越是欢喜。 因为,很多百姓会因为灾情没饭吃。 没饭吃的时候,唯一的道路,就是出卖土地。 而大族,趁机便可以利用手中的钱粮,以极低的价格,兼并普通农户的土地——在那时候,农户没得选。 有地的卖地,没地的卖儿卖女,实在连儿女都没得卖,要么开始吃人,要么饿死。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有权有势者想的最多的事情一定不是所谓的为百姓谋福,而是,如何从百姓身上,谋自己的福。 至于百姓? 不过是供上位者收割的韭菜。 所以,他们怎么会愿意去救济那些他们眼中的贱民呢? 陆明更是冷笑着,道:“李大人,你可知道如今豫州的粮食涨价到了什么地步? 五万斤粮食,我们陆家很乐意给您,这样,我还给你价格低一些,两万五千两,如何?” 两万五五千两!李凡淡淡看着陆明。 “如果拿不出钱来,那我等爱莫能助。 李大人,您乃是朝廷命官,我等不犯法纪,总不能抢夺吧?” 他冷笑着,眼中带着轻蔑!豫州的财政,早就让孟长青给败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来,孟长青不修水利,而多建水榭楼台以作吟风啸月之所,耗费巨资。 如今豫州府库中,最多能有十多万两白银。 这点银子能买多少粮食? 二十万斤? 对于豫州上百万的灾民来说,杯水车薪!这一刻,众人也都是明白过来了。 “现在,是李凡有求于我等!” “搞这么一出戏,还不就是为了粮食么?” “呵呵,别看他是钦差,实际上,没有粮食,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被那些灾民撕碎的……”众人都是露出了一抹冷笑,甚至有些戏谑。 李凡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他看着陆明,一字一句,道:“陆家主,三年前,你看上了城中余老四的女儿,想要纳之为妾,但余老四死活不愿意,最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城西恶霸王仲,你认识这个人吧?” “如今余老四的女儿,成了你第十八房小妾,余老四自己,却成为了井中枯骨。” 闻言,陆明脸色瞬间一变,急忙道:“李凡,你胡说八道!余老四的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李凡冷冰道:“本官早已查明了事实,岂能由你再次饶舌? !” “杀之!” 李凡话音一落!他的身边,甘铁旗长刀已动!暗红色的刀光,在烛火的照耀之下,转瞬到了陆明的面前。 “不——”陆明吓得面无人色,大声惨呼!下一刻,血色刀光从他的脖颈出一划而过。 “噗——”鲜血喷洒。 一颗睁大了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地。 场中寂静了。 一时间,所有的大族族主,此刻都是死寂了。 “不……不……不……”隔陆明较近的几个家族家主,都是被鲜血溅射在身上,此刻更是惨叫着,软倒在了地上,他们屎尿齐流!“李凡杀了他……”“这个刽子手,这是威胁……这是威胁我们……”“说杀就杀,他是个恶魔!” 一时间,诸多家主,都是发抖了,恐惧了。 死亡!他们都是精于算计的家主,都是剥削着豫州百姓的食利者,贪婪是他们的本性,但,恐惧死亡,却是比贪婪更深的本能!死神如果到来,积累了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看向了李凡的目光,已经是彻底变了,恐惧非常。 他们现在才彻底清醒,李凡从来都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而是连总督府都说屠就屠的恐怖刽子手。 李凡淡淡的声音继续响起:“诸位家主,实在不好意思,明明是一场欢快聚会,却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他看着众人,道:“想必,诸位都不愿意再闹出笑话吧?” 闻言,众人脸上都是恐惧至极。 谁还敢再出头? 无人敢说话。 场中,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一言不发!“不说话了吗?” 李凡笑了笑,道:“张福生家主,阁下可愿意送我这一百万碗粗粥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福生的身上。 张福生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刷白。 他很想拒绝,根本不愿意!五万斤粮食啊……但是,现在,他敢说不么? 看了那冷漠无比的甘铁旗一眼,他仿佛看到了死神而化身……犹豫了一瞬,他咬牙道:“我张家……答应给!” 答应给!闻言,其他家主,都是脸色难看。 当第一个人答应,其他人……便没有选择了。 李凡笑了,拍了拍手掌,掌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有些疏落,他道:“张家主深明大义,李凡当真是感激不尽!” 他看向其他人:“其他家主呢? 不要劳烦李凡一个个发问了吧?” 其他人无不脸色难看。 “罢了,罢了,我岑家愿意给!” “我鹿家也愿意,李凡,你放了我们吧!” “五万斤……我给了!” 当即,一个个家主,都是只能开口答应了。 毕竟,陆明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无言地提醒着他们李凡的残酷和无情!李凡此刻笑得无比开怀,他起身,道:“很好,诸位家主,李凡在此谢过了!” “深夜之中,邀请大家来聚会,实在不好意思,大家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记得明天,把诸位施舍给我的粥,都送到豫州府库来。” 同时,随着李凡的话语,大厅的门忽然打开了!顿时,诸多家主,都是如蒙大赦。 他们不少人背上,都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李凡着实让他们……恐惧无比!诸多家主,随即转身离开。 “对了,”这个时候,李凡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是又一次响起,道:“忘了提醒大家一点,今天大家答应我的事情,城里的无数灾民,可也都会替我记住的,如果哪一位忘记了,可能他们会上门帮我提醒,到时候,请大家多多包涵。” 李凡的话语,顿时让众人都是一僵!不少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可以拖着不给的家主,都是彻底死心了。 如果他们不给,李凡这意思,是会支持哪些饥肠辘辘的百姓来抢啊!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五万斤能解决的事情了……“这个强盗!” “简直是土匪!” “朝廷中,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 !” 他们都是低声暗骂!终于,他们纷纷离开了。 康逊白一直守在殿外,看到诸多家主垂头丧气离开的样子,他知道,李凡的计策多半是成功了。 他步入大厅中,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心中也是一阵复杂,李凡为了赈灾,现在可谓是“不择手段”了。 他上前道:“李大人,他们答应了么?” “他们敢不答应么?” 李凡淡漠开口,道:“当权力为这些大族撑腰,百姓就只能任人鱼肉,但同样的,如果权力为那些普通百姓谋福,这些大族吃下去的……也只能全部吐出来!” 康逊白神色越发复杂!“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日收了这些大族交上来的粮食,还得去望川郡!” …… 第546章 雷霆手段 当夜。 对于豫州城来说,注定了今夜是不眠之夜。 无人能够安睡。 尤其是各大家族。 当族主回到了家族中,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族中众人的时候,群情激奋,无数人怒骂,恨不得吃了李凡。 甚至,有激进之人,号召全族暴动,杀了李凡。 但,那逐渐纠结人手,即将组织起来对抗官府的大族林家,还没有来得及动作,皇城卫骑就已经轰然而至。 结果很残酷,林家上下,被以谋反之罪,屠光了所有参与的人!林家上下哀嚎一片,血水染红了豫州城的夜。 很多愤愤不平的家族,彻底噤声了。 正如那些家主都畏惧死亡,诸多大家族,也都恐惧灭族!那是大祸!……次日清晨。 一辆辆装满了粮食的马车,朝着豫州府库而去。 大街小巷,几乎被辆车给塞满了。 各大家族,没有人再敢不动,他们甚至有些争先恐后的意思,抢着先把粮食送过去。 因为他们着实是怕了,李凡说得出做得到,而且杀人如麻,简直是酷吏中的酷吏,要是晚了,谁知道李凡会不会再下狠手? 康逊白带人在府库前,收录各大家族送来的粮食,一车又一车,一家又一家,他忙得满头大汗,但是,却整个人都充满了振奋之色。 “如何了?” 李凡走了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康逊白深深行了一礼,道:“启禀李大人,有了这些粮食,豫州至少能撑两个月!加上豫州粮仓中的,以及往各地购买的粮食,称半年,也不是问题了……”“豫州,可安!” 李凡点点头,道:“先让豫州的大族们,出这点血吧,后续,可循序渐进,请各郡城的大族,也奉献奉献嘛。” 闻言,康逊白却是一怔。 这意思,是还得接着……对那些大族动手啊? 而且,不只是豫州城的,其他十郡的大族,也得吐血……李凡这意思,是要吃大户,吃拳豫州的大户。 而且,如今是朝廷、官府,为那些饥民撑腰,让他们去吃大户,那些大户,似乎真的只有被吃的下场……“李大人之计,着实……狠辣。” 他忍不住开口。 如果各郡的大族,全都这般拿出粮食,那么,不用其他州接济,光是豫州本地,就能养活那些灾民!——实际上,豫州本就是天下粮仓,纵然灾年,百姓也不该无法维持,错,就错在大族拿走了太多粮食而已。 而逼迫大族把粮食拿出来,喂养灾民,是他此前从未敢想的!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李凡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康逊白的肩膀,道:“这一招叫做……打土豪,分粮食!” 打土豪……分粮食? 他神色复杂!……而此时。 刘景和刘武,也已经到了府库之前,看到眼前的一幕幕,他们简直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大族,居然甘愿交出这么多的粮食?”刘景觉得不可思议至极!“完了……李凡,他该不是向各大家族借来的吧? 会不会写下了一堆的借条?这些东西,回头还得朝廷给他还,那可就坏了!” 刘武却是脸色一变,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夷陵四圣唤道:“走,我们去找李凡!”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到了粮仓之前,找到了李凡。 “李大人,敢问你昨夜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大族今日都送了粮食过来?” 刘武直接发问。 李凡淡淡道:“很简单,我告诉他们,要么交出粮食,要么交出人头,只能二选一。” 闻言,刘武等一干人等,都是给震住了。 粮食、人头……二选一!李凡这也太粗暴了吧……堪称雷霆手段!“二殿下,此时此刻,恰如战场之上,若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不只是会害了自己,更会累死三军。” 李凡淡淡道。 刘武闻言,沉思了许久许久,忽然朝着李凡一拱手,道:“刘武,受教了!” “好了,本官准备前往望川郡,几位殿下若是愿意同行,那便一起,若想要留在城中,也是可以的。” 李凡开口,当即起身而去。 刘武毫不犹豫,直接道:“走,我们跟他一起去望川郡!” 刘景也站在不远处,他方才也听到了李凡所说。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殿下,这李凡好狠……我听说,他昨夜把那些大族的族长关起来,还当众砍了一个的头……”他旁边,一个清秀的小生开口,正是幽草女扮男装。 此刻,她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害怕的神色。 就像是看一个修罗般。 毕竟,李凡先是屠杀了那么多人,如今又宛如一个铁血刽子手,怎能不令人心颤? 刘景闻言,却是脸上闪过一抹复杂,道:“我倒是认为……李凡此举,不是狠,而仁……大仁!” 闻言,幽草却是怔住了,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似乎无法理解刘景所说。 “幽草,走,我们也跟他去望川郡!” 刘景却是开口。 ……豫州城,一座医馆中。 “李凡这狗贼,这畜生,这不要命的疯子!” 刘桓的愤怒地低声喝骂,他的耳朵上缠满了绷带,随着他怒气上冲,痛苦也丝丝缕缕地传来,让他脸色更是有些狰狞了。 “这个杀千刀的孽畜,居然敢将殿下伤成这样……殿下,您放心,我已经给京里写了信,长孙大人那边会知晓,皇后娘娘那边也会知晓,李凡这恶贼,伤皇子、灭总督、杀州护,种种大罪,他必死无疑!” 黄公公跟在他身边,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同时对李凡也是充满了恨!“对了,殿下,”黄公公骂完之后,继续道:“就在今日,豫州城中的无数大族,忽然都是纷纷给豫州府库送去了粮食,络绎不绝,据说一家捐赠了五万斤!” 闻言,刘桓顿时一怔,道:“每家捐赠了五万斤? 这怎么可能? !”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道:“这豫州的大族,都是疯了吗?” “并非他们疯了,我听说,是李凡逼迫啊殿下,若是他们不交出粮食,就要被李凡杀掉,谁敢不拿? !” 黄公公叹了一口气。 “这恶贼!” 刘桓道:“赶紧,再写一封奏折,我要向父皇告发他!” “就算是父皇再看重他,他如此倒行逆施,屡犯国法,父皇也绝不能做事不顾!” 黄公公点头。 “殿下,请用餐了。” 这个时候,外面医馆的小厮端着两碗粥走了进来。 小厮将粥端放在了刘桓和黄公公的面前。 “你这不长眼的腌臜奴才,是不想活了吗? 居然敢拿这等东西来给殿下吃? 你长了几颗脑袋? !” 黄公公见状,顿时一顿破骂起来,愤怒不已。 小厮顿时跪地,道:“启禀殿下、公公,昨夜李大人就已经下了命令,自今日起,除重病者需特殊膳食以外,无论贵贱,每餐的最贵只能到白粥,若有逾越者,斩立决……我等不敢违逆啊。” “如今城中,除了白粥之外,已经再无其他食物了……”小厮解释着,道:“况且殿下的伤势,食用白粥,是完全足够了……”闻言,刘桓顿时是愤怒得跳将起来,狠狠一脚,连桌子都给蹬翻了,他破口大骂:“老子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这样粗鄙之食,李凡凭什么,他凭什么命令我? 我乃大羲皇子!” 他破口大骂,怒气太重,却是忽然牵动了耳朵的伤势,一股脓血,顿时流下,让他惨叫起来:“啊——”“快,还不快请你家馆主来!” 黄公公登时急了! 第547章 包庇到底 羲京。 自从皇帝任命李凡为钦差,前往豫州抗灾之后,豫州的急报,就一封接着一封地传进羲京。 如今,豫州的灾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一次比一次更加严峻!几乎每天的朝会,关于豫州的灾情之事,都会牵动所有人的心绪。 “没想到,豫州的灾情居然这么严重……孟长青究竟是在干什么? !” “豫州乃是天下粮仓,如果豫州出了问题,那可是会危及到整个大羲的稳定啊……”“哎,如今李凡已经去了豫州,希望他能够弹压住豫州的灾情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早朝,朝堂之上,百官都是神色凝重,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连日来的豫州急报!“这可是十分奇怪了啊,豫州发生了这么重的灾情,孟长青没有丝毫消息,反而是豫州直隶康逊白,越级上报……”“难道说,孟长青这个时候,居然还敢隐瞒灾情么? 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难说,难说啊!” 在百官议论之中,李温也是露出了一抹沉思之色,眼中有些许担忧。 “圣上到!” 司礼太监的一声高呼,顿时百官下跪。 建业大帝从屏风后走出,坐在了龙椅之上,淡淡道:“百官平身。” 百官这才站起。 “今日,可有豫州的消息?” 建业大帝当先发问!这个时候,百官之中,顾明成一步站出,义正言辞道:“启禀圣上,臣要弹劾钦差李凡!” 闻言,百官都是一惊!“什么,顾御史居然要弹劾李凡? 这是疯了么……”“李凡如今乃是钦差,身负重任,这个时候弹劾他,不是触怒圣上找霉头么?” “不智,不智啊!” 百官都是摇头,纵然是平日里对李凡有敌意的官员们,此刻都觉得不是攻讦李凡的好时候。 毕竟,豫州的事情,还是需要人去处理的。 而无论是不是李凡的敌人,至少百官都承认一点,当下李凡,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如果这个时候李凡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会危机豫州的灾情,而一旦灾情扩大,蔓延刀各州,大羲的根本都会被动摇。 如果到时候胡人再伺机冲来,那可就非常可怕了……一切的斗争,毕竟都要讲究基本法。 闻言,建业大帝却是淡漠地道:“说,何故弹劾李凡。” 顾明成当即道:“圣上,臣刚刚得到消息,李凡刚刚到豫州,就犯下了大罪,他杀了豫州总督孟长青、豫州州护崔明甫,此外,还屠杀了总督府满门、上百位豫州名流、上千名豫州州护府的士兵!”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大震。 殿堂之上,所有官员,无不是神色惊恐!“什么? 李凡居然这么大胆? !” “他疯了么?” “居然屠杀了豫州总督、州护等,这……这是要造反吗!?” 众人无不失声开口!这堪称一记惊雷!须知道,总督堪称封疆大吏,镇守一州,乃是整个天下都只有十二位的实权人物!能做到总督这一位置的,无一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在朝中同样是树大根深!但是,如今,豫州总督居然被屠杀了满门? !还有州护……数百豫州名流……上千名州护府士兵……众人都是都是怔住了,彻底怔住了。 “这是真的吗? 我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吧……”“李凡纵然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许多官员,甚至还不可置信地开口。 朝堂之上,也只有李温、文败山保持这神色的镇定。 因为,李温、文败山的消息渠道,都不会比顾明成更慢!他们在昨夜,就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 这个时候,龙椅上的建业大帝,也是淡淡开口,道:“李凡的确是杀了孟长青等。” 闻言,百官无不神色巨震。 建业大帝……知情!“圣上,此事李凡做的太过了!居然敢擅自屠杀一方总督,这乃是造反大罪!” “他乃是奉旨抗灾,可不是奉旨杀人,圣上,如果不惩戒此子,朝野将生大乱!” “请圣上降旨,立即捉拿李凡,明正典刑!” 一时间,百官纷纷开口!但是,建业大帝却是一皱眉。 “臣以为不妥,李凡无罪!” 这个时候,文败山一步上前,大声道:“圣上,李凡乃是持掌天子剑而去,可杀百官!” “而自豫州灾情以来,孟长青整日与豫州名士在府上宴客,无心顾及灾情,乃至于灾情蔓延至今,甚至,是豫州直隶康逊白越级上报!” “可以说,孟长青要为豫州灾情,负大责!” “玩忽职守,致使豫州灾情一发不可收拾,还引发了豫州城中民变,李凡抵达之日,他居然下令屠杀百姓!” “此乃死罪!” “故,李凡杀之,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 他据理力争!闻言,百官也是无不变色!“这其中,居然还有如此曲折?” “不可能,孟长青乃是儒林大儒,儒者仁心,怎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这些,莫不是李凡罗织的罪名?” 百官都是怀疑。 “此事,皇城卫骑关飞忠,已经快马禀报了朕,文爱卿所言属实。” 皇帝淡淡开口,道:“李凡临走之时,朕授之生杀大权,且,其所杀乃当杀之人,并无不可。” “李凡无罪,此事不必再议!” 他很直接!发话,落下了定音锤。 百官无不色变。 他们都是震惊了。 这么大的事情,一个总督都被屠杀了,死了那么多人,建业大帝居然还毫不在乎,直接宣布了李凡无罪? “天子对李凡,未免太包庇了些吧? !” “一代总督,就这么白死了么?” “哎,闯在了枪口上,如今李凡抗灾成功与否,关系到整个大羲的安稳,所以,如果一个总督,以及千把人的死亡,能够换来灾情平息,圣上绝对不会因此责怪李凡……”百官心中,都是有不同的想法!顾明成更是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有想到,自己昨夜兴奋得一夜未眠,准备大肆弹劾李凡的事情,今天,居然被天子这么轻言慢语地几句揭过去了? 这一刻,他有些恍惚,这种事情,建业大帝都还放纵李凡,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扳倒李凡? 他感觉一阵的不甘!“圣上……可,纵然豫州总督有罪,大殿下也是无辜的啊!” 他继续开口,道:“李凡这厮,不仅杀了豫州总督满门,还对大殿下出手,居然切下了大殿下的右耳,让大殿下从此之后,成为缺损之人……此,死罪啊!” 让皇家成员流血,乃是死罪!百官闻言,更是一惊。 这李凡,简直大胆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一时间,众人都是看向建业大帝。 李凡已经张狂到了这样的地步,连皇家成员都不在乎了,建业大帝,还会容忍之么? 但,建业大帝却只是淡淡道:“只是少了一只耳朵,又不是少了一个脑袋,有什么大惊小怪。” “朕让他们跟着去豫州,是希望他们能够为豫州的灾情尽一份力,不是让他们在那边耍皇室之威风的。” 建业大帝淡漠地看了顾明成一眼,道:“你告诉他,在豫州待不住,就滚回来,别给朕丢人!” 此言一出,知耻殿上骤然一片安静! 第548章 再往前一步 建业大帝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当即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只是掉了一只耳朵,又没有掉一颗头颅? 待不住就滚回来? 这话语中的信息量,简直太大了啊。 就连李凡对皇室成员动刀,割了建业大帝亲子的一只耳朵,建业大帝居然都置之不理? 这对李凡……简直是要“包庇到底”? “圣上对李凡,当真是宠信到无以复加……”“如今的李凡,无敌了,就连皇子的血,都无法扳倒他!” “看来,为了稳住豫州的灾情,圣上是什么都不顾了……”百官都是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如今的李凡,根本不是朝堂上的百官所能扳倒的!因为,他身上的使命实在太过重要了。 至少在建业大帝的心中,胜过一切!“如果刘桓真的从豫州回来,那么也意味着,他在皇储角逐之中,失败了吧……”“大殿下千不该万不该得罪李凡啊,如今被切掉了耳朵不说,还在圣上的心中,留下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印象!” “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同样的,百官也听出了建业大帝的言下之意。 他对刘桓的表现……肯定是非常失望!顾明成听到这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急忙跪在了地上,道:“圣上,臣错了,臣错了,臣不该弹劾李钦差,这些与大殿下无关,都是臣自作主张,都是臣一个人的主意,请圣上赐罪,请圣上赐罪啊……”他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因为此事,而影响了大殿下成为皇储,那简直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后果无法想象!“你一个人的主意? 好啊,朕革你的职,你回家养老吧——”建业大帝冷漠地开口。 闻言,百官顿时一惊。 顾明成,一代御史,就这样被罢官了? 顾明成闻言,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都颤抖了。 “圣上……圣上……”他喃喃着,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彻底触怒了皇帝!举朝上下,没有人救得了他!“豫州之事,还有其他需要禀报的么?” 建业大帝接着开口。 户部尚书温武贤当即上前,道:“启禀圣上,李钦差给臣来了一封信,1让臣立即调集天下十二州的鸡鸭鹅,送往豫州,而且,务必要活禽……”他脸上带着一丝疑虑,道:“臣不知李钦差用意何在,还未处置,请问圣上……”“照办便是了。” 他未说完,建业大帝已经开口,道:“凡是李凡提出的要求,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照办便是了。” “别说他只是要全天下的鸡鸭,这个时候,就算他要全天下的老虎、恶狼,也得给朕抓了送给他去!” 温武贤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道:“臣立即去办!” “前线如何?” 建业大帝接着发问,看向了兵部尚书黄承业!黄承业立即道:“启禀圣上,段从戎将军已经领兵抵达吞胡关!” “目前,前线已经聚集十二万大军,粮草等已经在押运的路上,相信以段将军百战之躯,必能保大羲无虞!” 闻言,建业大帝思索了一瞬,道:“大羲内忧外患,举国上下,对胡人入侵无不惊惶,如今豫州又除了这等大事……现在太需要一场胜仗了。” “段从戎,可有给朕一场大胜的决心和勇气么?” 他开口,看向了黄承业,道:“兵部全力保障前线,朕,需要一场胜利!” 闻言,黄承业深深点头,道:“臣遵旨!” ……散朝了。 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却依旧震动了羲京。 长孙府。 “父亲,孟长青死了,他被李凡给屠杀了,但是圣上,居然对此不闻不问……甚至,就连桓儿的耳朵被李凡给切掉,他都不闻不问!” 长孙逸春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的神色!这对长孙府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但是,躺在太师椅上的长孙不败却是眼睛微眯,道:“真是罪有应得,若不是他身上,还流着我长孙家的血,我真想说一句活该,真该拍手称快啊……”闻言,长孙逸春怔住了。 长孙不败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候,天下动荡的关头,居然还分不清局势,还放不下个人那点儿仇恨,在抗灾这种要命的事情上,耍他的威风……”长孙不败一字一句,道:“真是个蠢货。” “希望这件事,能让他长点儿记性,学点而乖,否则的话,我真该怀疑,我们长孙家究竟支持了一个人,还是一头猪!” 长孙逸春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 ……而此刻。 春明宫。 “沈公公,皇后娘娘命您立即前去豫州,大殿下急需您!” 一个太监悄然给沈幽禀报着。 自从刘桓和黄公公离开之后,这春明宫中,沈幽几乎就成了主人一般,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闻言,沈幽却是淡然地喝了一口,道:“听说刘桓的耳朵被切了下来,最近我正想吃猪耳朵下酒呢……我会去豫州的。” 闻言,周围的下人都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右相府。 “老师,李凡当真太大胆了,居然敢杀一方总督,还对那么多人动屠刀……”谌冀明脸上带着深深的敬畏之色。 那简直是一个杀神啊。 “这对李凡来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何必大惊小怪?” 李温却是淡然得很,道:“上一个遇到他的总督,不也是差点儿掉了脑袋?” 闻言,谌冀明神色复杂。 这还真是!扬州总督赫连城破,也是被李凡逼得几乎要被砍头,若非是建业大帝怜惜赫连城破一身武力,发配他往前线去,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这主……简直有点儿总督克星的意思了。 谌冀明道:“他这么做,真是将自己放在了朝野的对立面了,甚至,圣上虽然不说,但对李凡让皇子流血这么严重的事情,恐怕也会心有芥蒂……”李温却是道:“他早就已经在朝野上下的对立面。” “他这种人,如果放得下,他可以在朝中活得比谁都好。” “可惜了,他放不下。” 李温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否定。 “他已经站到了朝野的对立面,那就让他再往前走一步吧——”他忽然开口,眼中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了一抹深入骨髓的冷漠,仿佛一个已经完全摒弃了人类感情的机器般:“关日初上任京城令已经许久了,该有点儿作为了吧?” 谌冀明道:“是的。” “长孙家的那群公子哥,不是喜欢对那些贫女下手么?” “关日初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他应该不会看得下去……”李温一字一句。 谌冀明起身,深深一礼,而后沉默转身而去。 …… 第549章 蝗灾不灭 决不罢休 李凡终于抵达了望川郡的土地。 站在这片土地上,炎热的天气,让人的心中也急躁起来。 周围的田埂中,原本应该青绿昂然的水稻,已经只剩下了一些粗梗,叶片部分全部被吃光了。 连同稻穗一起,消失不见。 天空中,飞舞的蝗虫不断。 李凡的身后,豫州直隶康逊白等人紧跟着,包括二殿下刘武、三殿下刘景,都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名紧急抽调的精壮力量。 “走。” 李凡带人一路朝着望川郡的郡城而去。 在路上,他们看见到了很多饿死的尸体。 终于,他们看到了望川郡的郡城。 郡城的城门大开着,在城楼之上,依稀有着一些饿得乏力的百姓,城墙两边,饥民夹道!日前,李凡就已经下令各郡开仓放粮,但是望川郡早就已经崩溃了,郡守自杀而死,衙役、士兵等四处奔逃。 现在,剩下在城中的,只有这些已经走不动路,无法去其他郡城求生的百姓了。 看到大队人马接近郡城,无数的饥民,都是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们,木然的目光中,依稀浮现起了一抹希冀的光芒。 “把粥拉上来——”李凡一声大呼!在他队伍的后方,五十桶昨夜煮好的粥,在二十五辆马车上拉着。 此刻队伍得令,顿时一众衙役士兵等,将粥全部摆开!“本官朝廷钦差李凡,当望川郡赈灾,所有饥民,立即到城门之前,排队领粥!” 李凡高声大呼,他用上了内力,声音传出了好远好远!瞬间,四处的饥民,宛如潮水一般,忽然朝着他们涌来!“皇城卫骑,维护秩序!” 李凡一声令下!顿时,两百五十名皇城卫骑,顿时列阵,呵斥着。 “排队领粥,否则杀无赦!” “排队领粥!人人都有份!” “不许冲撞胡抢!” 士兵们呼喝着,在皇城卫骑的强大威慑力下,方才混乱的饥民,顿时排着队往前走!而李凡,更是令人快马传令,走遍全城! “钦差李凡已到,立即到城外吃粥!” “钦差李凡已到,立即到城外吃粥!” ……飞马跑过了望川郡郡城!霎时间,在望川郡的城中,无数的饥民,都是从睡梦中醒来,他们恍惚着,下意识地站起身。 “李凡……李凡大人来了吗? 他来救我们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无数的百姓都都是大喜。 他们争先恐后,急忙忙地出城,走出了城门之后,他们看到了前方,几十桶粥摆放着,朝廷的衙役、士兵等,正在给饥民们分发……“真的是朝廷来人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快,我想吃东西,我已经快饿死了……”一时间,无数的百姓都是往前涌动!宛如潮水!这城中,足足有几万百姓!关飞忠都是冷汗涔涔,这人太多了,如果爆发了民变,那么就算是皇城卫骑,都可能走不出去!他下意识地朝着李凡看去,却见李凡身边没有一个护卫,就站在人群的最前列,似乎无所畏惧。 但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百姓们居然遵循着秩序!“大人,五十桶粥,已经快要分发完了……”康逊白走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李凡淡淡道:“继续发馒头。” “是!” 康逊白开口。 在米粥之后,一筐筐的白面馒头,端了上来……在来之前,李凡就已经预知了此地的情况,所以,他准备十分充分!“爷,与你所料不差,经过探查,在城中至少发现了十二处煮人肉的锅……”这个时候,小六子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方才,他快马入城,趁着百姓们出城吃饭,查看了一下城中的情况。 足足发现了十二处,有食人的痕迹!这让小六子感觉无比的震惊。 “而且,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所食用的……多数是婴儿!” 小六子说着,喉头都是一阵强烈的不适,他强行压抑住,脸色有些苍白。 李凡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我去看看。” 现在,场中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他不必在此。 小六子便带着他一路朝着城中飞驰。 康逊白、刘武、刘景等,也是跟上了。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入城。 “前面,就是第一处!” 小六子指着一处破旧的民居。 走进其中,发现其中凌乱非常,一堆篝火还有余温,在篝火上,架着一个铁锅,而锅中,残留的肉汤还存在着。 李凡上前,轻轻荡了荡铁锅,在泛白的汤汁中,一根小小的指头便显露出来。 “呕——”小六子忍不住,终于狂吐了出来!跟随李凡一起来的康逊白、刘景、刘武等人,同样是哇哇大吐!李凡闭上了眼睛,在他的眼角,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这锅中煮着的,是母亲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子……良久,良久之后。 “这……这些人,简直不是人!” 康逊白脸色苍白,道:“大人,我立即着人,拿下这些人,以儆效尤……”“你拿得了一个,你能拿的了几个?” 李凡却是木然开口,道:“城中这样的就要十几处,你想想多少人参与其中?” “难道,就这么算了……”康逊白嘎声道。 “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算作人了!” 刘武也是愤怒地开口。 “这等食人恶魔不除,将来百姓不安……”刘景也是开口!他们都看着李凡。 但,李凡却是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似乎,内心也在挣扎着。 许久许久后,他终于开口:“恶魔的统治,将人变成鬼;”“人的统治,却能将鬼变成人。” 李凡深深呼吸了一口,道:“着人,将城中的所有这些痕迹消除,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人,终究要变回人。” 闻言,场中都是沉默了。 许久后,康逊白忽然朝着李凡,深深一礼。 而后带人,开始按照李凡所说,趁着百姓都出城吃饭的时候,将一处处烹煮人肉的场所,都给销毁了……就连刘武,也是深深看着李凡,眸子中,露出了一抹真挚的光芒:“李凡……我服你。” 他转身带人,同样去销毁那些煮人肉的地方!刘景立在原地,陷入了思索之中。 “恶魔的统治,让人变成鬼;”“人的统治,却能将鬼变成人……”他喃喃着。 ……夜幕降临。 所有的百姓,都集中在了城外。 李凡骑马出城。 所有百姓的目光,都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来人,拿上来!” 李凡开口。 旁边,小六子递上了一尺麻布!李凡下马,披麻戴孝!他看着无数的百姓,一字一句,道:“今,豫州蝗灾已成,整个豫州,都处在水深火热中!” “望川郡,更有数万百姓,为之饿死!” “这,是朝廷之失,是官员之失!” “本官奉天子之命而来,豫州蝗灾不宁,则本官不回羲京!” “今日起,本官为豫州死去的无数百姓披麻戴孝,蝗灾禁绝之日,方为脱孝之时!” “今日起,本官率领豫州诸多官员,亲自在望川郡抗击蝗灾,与诸位同甘共苦、同饮共食,同生共死!” 李凡的声音中,饱含着一种深深的愤怒和不屈:“蝗灾不灭,决不罢休!” 霎时间,望川郡前,万民猛然都是咆哮了起来。 “蝗灾不灭,决不罢休!” “蝗灾不灭,决不罢休!” “蝗灾不灭,决不罢休!” ……就连康逊白、关飞忠、刘武、刘景等人,此刻也是忍不住跟着咆哮起来!“蝗灾不灭,决不罢休!” —— 第550章 抗灾记 天气炎热!豫州望川郡的大地之上。 一眼看去,足足有上万百姓!“抗蝗八法,第一法,烟熏。” 李凡披麻戴孝,已经命人收集了无数的稻草等,堆积在了一片稻田之外,围成了一个大圈!这片稻田已经被啃食一空,但李凡命人调集了无数的青草前来,堆满了田地!正是正午时分,一群群的飞蝗冲击而来,宛如一团团乌云般!这些蝗虫落在了那成堆的青草之上,疯狂地啃食着,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减少!“点火!” 李凡当即开口!瞬间,几百人点燃了稻草,顿时,一片稻田,全部被剧烈浓烟困住了!浓烟形成了一个圈,这些蝗虫,已经无法逃离!“第二法,捕杀!” 李凡大喝,士兵百姓们,随即按照预先的布置,拿着大网、布带等,冲进其中,开始捕杀!上百人在捕杀,速度非常快,大多数的飞蝗,无处可去,很快被捕入网中。 这一次,足足捕捉了上百斤蝗虫!“这些蝗虫,留五十斤给我,其余的全部灭杀。” 李凡开口。 “抗击蝗虫,烟熏可阻止其狂飞,这是最有效的切割蝗群之法,但想要灭杀蝗虫,目前必须人工捕杀!” “传我令,豫州全境,白天按照此法,诱杀蝗虫,夜晚多设篝火,蝗虫有趋光之性,必投于火!” “其次,集中全境鸡鸭等家禽,投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李凡高声开口,号令传遍整个望川郡。 望川郡的百姓们,此前几乎已经被蝗虫击溃,但如今,李凡的到来给了他们新的希望!尤其是,现在李凡全力供给粮食,让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当夜。 李凡在书房中呆了很久很久。 许久后,他走出了书房,在大厅中,上百名精干力量,已经在等待。 在大厅里面,还放着一个大箱子,其中有着二十斤的蝗虫!夜晚时分,这些没有灭杀的蝗虫,依旧活蹦乱跳,生命力顽强。 李凡的手中,端着一个大盆,其中盛满了清澈的液体。 “今夜,你们只有一件事要做。” 李凡开口,一字一句道:“用银针沾了这盆中的水,然后刺进蝗虫的身体,不可刺死蝗虫!” “明日,你们带着各自带着五斤蝗虫,到各州放生!” 闻言,众人却都是面面相觑。 李凡这是什么意思? 用银针沾了水,刺进蝗虫的身体,而后还带到各州放生? 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啊。 “大人,这样有什么用么?” 康逊白疑惑地开口。 “这盆中乃毒水。” 李凡淡淡开口,道:“此毒水,虽然不至于杀死蝗虫,却对雄蝗虫有奇效,凡是沾了这种毒水的雄蝗虫,都无法再与母蝗虫交配。” “而且,这种毒水,是能传染的。” 闻言,康逊白等人,都是一怔。 这世上,还有这等毒水? 这毒水,真的有效么? “姑且一试吧,如果无效,这些蝗虫再回到外界,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凡开口。 众人点头,当即都是动手起来,将银针沾了毒水,而后刺进蝗虫的身体!“希望有效……”李凡喃喃着。 这是他从系统中兑换而来的生物试剂,是后世某位院士研究的,可以让雄蝗虫绝育。 但是这种试剂并不稳定,能否发挥效果,实属未知。 这也是李凡的一种尝试。 ……次日,上百个精锐,带着李凡教授的灭蝗方法,赶往各州。 李凡每日与百姓同吃同做,一时间,几乎整个望川郡都是大变!每日清晨,数万百姓吃过了粥,就跟随李凡一起,到田间地头。 对于幼虫,开掘陷坑坑杀!对于飞虫,夜晚点燃篝火,吸引其聚集而后扑杀,白天则以青草等引诱,而后燃烟困住,用大量的人力去捕杀!这注定是一场苦战。 但是,如今的望川郡百姓,却已经是不怕苦!“灭杀蝗虫!” 李凡的身上,披麻戴孝,衣服已经是灰扑扑,他整个人都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朝廷官员模样,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农民!他的脸色,也已经变得有些黝黑,肤色变得古铜色!“灭杀!” 刘武跟在他的身后,身上的华服,也已经变得脏兮兮,但是此刻脸上却浑然没有顾忌之色,冲锋着!“公子,你慢点,慢点啊……”幽草也是跟在刘景的身后,红扑扑的脸上,沾满了稻草,他们刚才烟熏中扑进来,此刻幽草的手中握着一个捕蝗网。 刘景则是手提麻袋,对着空气中的一只只蝗虫,猛然地挥动着!……这,只是豫州全景的缩影!连续几日,李凡的号令传遍豫州,同时,监察司王铮,带人督查各州,连续又查处了十几位渎职的官员。 雷霆之下,全境官员,无人敢懈怠。 ……“若有饥民饿死,主官当斩。” “主官不冲锋一线,以身作则者,罢黜!” “敢私设小灶,不与民同食者,没收一切资产!” 李凡的号令,充满了雷霆之意。 他根本不管那些官僚、大族、富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他现在要的,只有稳定!那些普通百姓的稳定!至于官僚? 富人? 大族? 敢有违者,直接斩杀!——史记记载,李凡豫州抗蝗期间,足足屠灭三大氏族,前后杀人两千余,豫州凡小富之家,无不畏之如虎,李凡之名,乃至可止小儿夜啼!他宛如一个刽子手。 但,在他的铁血手腕之下,豫州的无数流民,却快速地凝聚起来,没有再动乱,而是激发了斗志,全部投入到了与蝗虫的斗争之中。 豫州全境,自李凡抵达豫州以来,无一起民变,百姓无不欢欣,虽日日食粥,也甘之如饴!这场战斗很快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李凡的号令也持续传向周边各州。 粮食、物资等,大量地进入豫州地界,为了战胜这场大难,大羲帝国牵一发而动全身,朝野之上,六部也几乎都听李凡征调。 而这一个月来,从大羲各州征集来的二十万只鸡鸭等,也全部送达豫州!除开途中死亡的,仍旧有十六万余,这些鸡鸭,被李凡投放到了各地。 鸡鸭大军一出,消灭蝗虫的速度更快。 ……蝗虫之灭,似乎指日可待! 第551章 羲京令 ******* ********羲京。 京城令衙署。 已经是傍晚,即将入夜,但是衙署中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这是第十二个线索,都是同样的事情?” 关日初看着卷宗,眉头深深皱着。 在他的面前,两个老吏恭敬地站着,其中一人道:“这些案件,似乎都是与那些贫女有关……而且,她们的年纪都很小。” 关日初将卷宗放在了地上,叹了一口气,道:“都没有立案,何来案件一说?” ——就在近来,在羲京之中,忽然发生了几起小女孩失踪的事情。 接到了线索的关日初,立即组织人手排查,但是却一无所获。 十天前,城南的几个小乞丐跑来报案,说他们的一个同伴消失不见了。 当时,门吏并没有在意,因为羲京中的乞丐实在不少,而且,那些乞丐本来就四处流窜。 乞丐本就是四处流浪,又岂有失踪一说? 但是七天之前,又有几个小乞丐前来报案。 同样的,又是他们中的女伴不见了。 五天前,羲京外一个挑夫前来报案,说自己的女儿在羲京中走失。 四天前,两个贫民街的残废老人,同样来报案,同样是他们孙女失踪了。 ……这些报案,却都没有被门吏放在心上。 直到两天前,关日初出门之时,被一个老妪拦住,那老妪是个瞎子,痛哭着找自己的孙女。 那一日,关日初才知道,原来已经连续发生了这么多起!关日初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所以,他立即召集了衙署的人手,开始追查此事。 一番了解追问之下,关日初才发现,这在羲京之中,居然是经常的事情。 这让关日初勃然大怒。 “大人,羲京之中,事务本就繁杂,您也知道,大小事务,都看着咱们最后去处理、执行,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寻找这些失踪的人……”一个主簿抱怨地开口。 京城令的衙署,可以说在羲京中是最基层,最基层往往事情最多。 六部的公文,最后都是由此处落实。 所以,这个主簿说的也是实情。 但是,关日初闻言,却是脸色一沉道:“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用一句分不出精力就搪塞过去?” “倘若失踪的不是这些无权无势的贫苦女孩,而是某位朝廷大元家的千金,恐怕诸位早就已经找疯了!” 他将卷宗扔在了几案之上,道:“这些女孩的下落,我一定要找到,传令下去,衙署的主要力量,全部抽调出来,追查此事!” “另外,知会巡查司那边,近期加强对贫民街、破庙等区域的巡逻。” 闻言,几个老吏、主簿等却都是面面相觑。 关日初见状,冷冷道了一句:“诸位,别忘了监察院那边,如果这样的事情,我们居然不管,到时候落在了监察院那边,可就不是劳累辛苦一些那么简单了。” 闻言,一群老吏和主簿,都是脸色陡然一变,急忙道:“我等遵命,明天就组织人手,加强搜查!” 笑话,如今的监察院,朝廷百官谁不畏惧? 凡有作奸犯科、渎职谋私等,落在了监察院眼里,那就完了。 关日初的心中,也是闪过一抹复杂,人在官场,不得不用监察院的威势来压服这些老吏。 “诸位先去吧,我再看看。” 他开口。 那些老吏当即离去了。 又将卷宗翻了一遍,实在再也找不出更多的头绪,关日初终于从衙门中走了出来。 虽然当上了羲京令,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官员,但是关日初却依旧习惯了每天走回家去。 他喜欢一步步走在大街上的感觉,因为那样子,他可以提醒自己,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应该为大街上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烟火气而做。 他厌恶整日坐在衙门里,厌恶那些堆积成山的案牍。 他更不喜欢那种颐指气使的官威和架子,无论在益州,还是在羲京。 此刻大街上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但是不远处“黄记水饺”的水饺摊还开着。 他走了过去,道:“老黄,一碗水饺带走,谢谢。” 老黄笑了笑,道:“小关啊,今天这么晚才回家。” “又给那些乞丐带水饺啊? 有你在,真是他们的福气。” 关日初笑了笑,道:“我自己也要吃嘛。” 付了钱之后,关日初提着水饺,却没有再走大街,而是进入了走进一个巷子中。 巷子里阴暗而潮湿。 关日初知道,在这里面,有一座废弃的民居,而民居之中,住着几个小乞丐。 他介绍了很多小乞丐,去李凡的书局当卖书童,但这里住着的,却是四个身上带着残疾的孩子。 所以,每天晚上,他都会来这里一趟,给那些孩子送点儿吃的。 “阿香——阿香——”就在此时,前方的废弃民宅之中,却是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呼!关日初登时一惊,他知道这是二牛的声音。 他在喊阿香? 阿香是个女孩,哑巴,但是长得极清秀……发生了什么? 他急忙跑了过去。 他还没有跑到,就已经看到那民宅之中,两个黑衣人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手中抓住了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赫然便是阿香!而另一个,则是对追出来的小乞丐们拳打脚踢。 剩下的三个小男孩,都身有残疾,怎可能是这黑衣人的对手? 转眼间就被打得哭泣着,但其中一个,却是死死抱住了那黑衣人的腿。 “小畜生,找死!” 那黑衣人手中多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朝着那小乞丐猛然扎了下去!“你敢!” 关日初愤怒到了极点,手中的水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正中那黑衣人的脸!“啊——”他发出了一声惨呼,一脚将小乞丐踢在了一边。 “放下阿香!” 关日初冲上前去,但是那黑衣人却是猛然逼近,狠狠一脚踢了过来。 关日初乃是个文人,不擅拳脚,登时被一脚踢中小腹,登时苦水狂冒,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让你多管闲事!” 那黑衣人更是狠狠一拳砸在了关日初的头上,关日初顿时眼冒金星,倒在地上,一阵眩晕。 两个黑衣人直接离去,在被挟持而去之际,阿香的小手朝着关日初的方向颤抖地伸着,似乎在哀求…… 第552章 离开豫州之前 豫州。 自从李凡到来,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内,他几乎是马不停蹄。 从豫州城中,杀总督,逼迫大族交出粮食,到亲临望川郡,与百姓共同抗灾。 再到辗转各郡,主持抗灾之事。 如今,在他的推动之下,蝗虫虽然还没有全灭,但是已经处在逐渐消灭之中。 主要是,无数的百姓,被组织动员了起来,而且,李凡全力保障了吃饭的事情,大家都没有了后顾之忧。 只是苦了各大州的豪门望族,这段时间,他们对李凡简直恨到了骨子里。 “启禀大人,汝阴郡传来捷报,连续三日内,灭杀蝗虫数百斤,虫迹渐绝!” “启禀大人,林田郡传来捷报!” ……李凡辗转九郡,深入各地,查明灾情,而后用策,如今已经回到了豫州城中。 而刘景、刘武两人,却是被他各分到了一个郡,前去参与其中的救灾。 最先传来捷报的,反而是刘景所在的汝阴郡。 “大人,三殿下在汝阴郡,身先士卒,与民同甘共苦,而且,对付蝗灾之时,能切中要害,施策精准,才华不凡啊。” 康逊白禀报着,这段时间,刘景的表现着实让他意外非常。 在他看来,皇家子弟,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吃得了苦? 圣上派他们下来,也只是为了体现对灾情的重视。 但他没想到,刘景和刘武居然真的深入其中。 “二殿下刘武,刚勇侠义,在林田郡的时候,蝗虫群飞,百姓无法阻拦,他手持两把火炬,突入其中,用烟裂开了虫群……也是广受百姓称道!” 同样,刘武也有不俗的表现。 在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并不是都能很好融入百姓中。 但后来,跟着李凡辗转各州,他们终于沉下心来,都做出了一些事情。 “很好。” 李凡点点头,道:“按照如此进度,一个月后,我应该就班师回朝了。” 李凡抬眼看向康逊白,道:“康大人,在这豫州,可有哪一个家族,是你觉得无法制衡的?” 康逊白怔了一下,李凡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李凡道:“经此一役,康大人应该看得清楚,当今天下的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康逊白思索了许久,道:“一者,吏治。 二者,大族。” 若非孟长青等一干官员,醉生梦死,贪污渎职,豫州的灾情绝不会坐大到这等地步。 而若非大族巧取豪夺,让百姓家无余粮,无法抵御风险,那么豫州的百姓,也不会危如累卵。 李凡也是点点头,道:“是啊——”他长叹一声,道:“这一次,举国上下,难得齐心协力一次。 朝廷百官,都深知豫州不稳,天下不宁,所以,我虽杀孟长青、屠诸多大族,朝中却先有弹劾攻讦之声。”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以后再想要这么轻松的杀人,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李凡看着康逊白,道:“回去想一想,好好想一想,豫州哪些大族、哪些官员需要死,在我离开豫州之前,告诉我。” 闻言,康逊白神色巨震,他看向李凡目光中,多了一分难言的复杂。 他朝着李凡深深一拜,当即转身退去了。 “爷,您真是打算这条路……走到黑啊。” 李凡身边,小六子都是忍不住开口。 李凡这是真的丝毫不顾他在豫州上层的口碑了。 “既然已经开了杀戒,何不多杀一些呢?” 李凡叹息了一声,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下的资源就只有那么多,有钱人越来越有钱,终有一天,穷人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不断让那些占据了资源的人,吐一些出来,这个社会才会有些活力。” “既然他们不愿意自己吐,那我粗暴一点,杀了算了。” 李凡的话语是如此的淡然,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等康逊白把名单拿上来之后,让江大财他们一一查一下,看看这康逊白,有没有借机清除异己,或者包庇他人。” 李凡淡淡开口。 他给了康逊白一个机会。 但是他从来不相信人性。 尤其是当权者的人性,那根本就是狗屎一般的东西,哪怕是用黄金包裹着,也是恶臭的。 所以,给了康逊白这样一个看似可以杀掉很多人的权力,他也必须用另一只力量,去制衡这种权力。 否则的话,纵然他李凡是神仙,也可以很轻松地被蒙蔽。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此乃不二法则。 “好的。” 小六子当即退了下去。 厅上已经只剩下李凡一人。 在他的身后,江大财已经出现,道:“启禀李大人,前线战报。” 江大财的脸色十分凝重,将书信递了上去,道:“这封战报乃是从十天前发出的,战报中说,卫将军段从戎,率领轻骑五千,突击正在聚集的胡人前线大营,大获全胜!” “此一战,斩首两千余,俘虏一千余,算是一场大胜了,如今前线士气高涨。” “而段从戎,更是已经上书圣上,即将主动出击。” 李凡打开了信封看了一遍,却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赞了句道:“好事。” 江大财却是沉声道:“大人,属下和胡人打了多年的交道,在我们大羲帝国看来,胡人是蛮夷,但是在战场之上,蛮夷,有蛮夷的可怕之处。” “那些人为了胜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虽然未必拥有超绝的智慧,但一定有狐狸的狡诈,虽然不一定有必胜的信念,却有着胡狼的嗜血。” “段从戎虽然也是宿将,但是其实和胡人正面决战的此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如果这场小小的胜利蒙蔽了他,等待前线将士的,恐怕将是毁灭……”他的话语中写满了担忧。 李凡却是笑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说,是好事啊。” 闻言,江大财却是怔住了,费解地看着李凡。 “我们和胡人已经多年不曾交战了,并不知道如今胡人王庭的虚实。” “而毫无疑问,段从戎这颗石子,落进了水中,必然会发出扑通一声。” “水的深浅,也就知道了。” “那时候,才是我们过河的时候。” 他拍了拍江大财的肩膀。 江大财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着李凡的背影,这一刻,忽然才发现……原来,这场所谓的大战……只是羲京中大人物们的一步闲棋………… 第553章 让他穷途末路 羲京“查,再查,再查!” 关日初愤怒地开口,看着捕快报上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有用的!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他却对当日掳走阿香的那两个黑衣人,没有找到一丝线索。 这让关日初,感觉心如刀绞。 那么多小女孩都消失了。 阿香的被掳,更是让他愤怒不已,彻底明白了,在羲京之中,必然有一个组织,在针对这些小女孩下手。 如果不找出这个组织,他寝食难安。 “大人,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寻找了,城中有可能地方都找过!” 捕快邢荣有些无奈地开口:“青楼、赌场,甚至就连那些暗娼窝,我们都派人探查过,可是,没有那些小女孩的线索,他们就像是消失了一般……”“而且,城门口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进出城都在暗中留意探查,也一无所获。” 闻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上关日初的心头!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他恨。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文弱。 他不禁想,如果那天晚上,遇到那两个黑衣人的,是李凡的话,对方根本无法逃走,其他小女孩的消息,也能找到了。 “继续找!” 他只能下令。 捕快们离去了。 夜晚很快降临。 关日初对比着一个个的小女孩的信息。 无一不是无权无势的边缘弱势者。 或许,对方下手的时候,就已经选定好了。 越是这种女孩,在羲京中认识的人越少,就算消失了,也没有过问。 纵然被官府发现,官府也很难找出线索来。 关日初已经给刑部那边递交了公文,请刑部协查,刑部侍郎潘兴朝派来了最精干的几个捕快,而且,还在一些对方容易继续作案的地点,设下了埋伏。 但依旧无所获。 “难道真的找不到一丝线索?” 关日初喃喃着。 “咻——”就在此时,一道飞箭,忽然从外面射了进来。 “咚”地一声,扎进了木梁之上!关日初猛然抬头。 他走了过去,朝着外面看去,不见任何人影。 拔下羽箭,却见羽箭之上,裹着一封信。 他将信封打开。 “周氏酒楼,地窖。” 仅有这么一句话!关日初眉头顿时一皱。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难道这指的是那些小女孩失踪的地点吗? 他在羲京已经许久,对羲京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 周家家主周昌宁,乃朝中吏部员外郎,他是长孙府那边的人!周氏酒楼乃是周家产业,这种朝廷权贵有关的产业,怎么会涉及到女孩失踪的事情? 他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但是,紧接着,他却将箭矢丢在了一边,道:“张捕快,邢捕快!” 他唤了一声,道:“随我去一处地方!” 他得去看看!不多时,他就带着两个捕快,抵达了周氏酒楼。 越是傍晚,周氏酒楼中,就越是热闹,在这里吃喝的,也都是羲京中的有钱人。 “我们得混进去周氏酒楼的后院,找周氏酒楼的地窖!” 关日初沉声开口。 闻言,邢荣和张忠都是吃了一惊。 “找周家的酒楼?” 邢荣意外地道:“官大人,这里可是周昌宁的产业,他的身后,是长孙府……”如果是寻常人家,搜了也就搜了。 但官面上的人物,可不能随意妄为。 “先混进去,不可声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关日初坚决地开口。 形容思索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道:“好吧,大人,酒楼是人多眼杂,我建议我们直接翻墙!” 关日初点点头。 ……右相府。 谌冀明走了进来,朝着李温一拜。 “老师,关日初已经按照我们的引导,去了周氏酒楼。” “他带着两个捕快,用翻墙的方式,摸进了周氏酒楼的后院……”谌冀明说着,不禁摇摇头,道:“他太低估了周家!” 李温淡淡道:“所以,此时此刻,关日初应该已经被周家发现了,而且被下人们围住了?” 谌冀明点点头。 “打草惊蛇,挺好的。” 李温接着道:“那些女孩,应该已经转移进了水榭台?” 谌冀明道:“总共一十二人!”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深的不忍,道:“其中三人,在饱受那些禽兽的折磨之后……已经被埋在了水榭台的花池中。” 李温的老眼中,却是平静的就像是湖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道:“那些公子哥下一次聚会,什么时候?” 谌冀明道:“目前具体还不知道,但是按照他们聚会的规律,应该在三天之后了。” 李温点点头,道:“虽然关日初今天去周氏酒楼,找不到那些女孩,但肯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这三天,多引导他,让他……头破血流。” “让他,求告无门。” “让他,穷途末路!” 他手中的书卷,似乎因为承受不了他手指上的力量,而顿时多出了一道撕裂的痕迹!谌冀明闻言,眼中露出了一抹挣扎的神色。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转身离去了。 ……“呵呵,关大人乃是朝中新秀,我当然相信,你不是来这里偷东西的。” 周家酒楼,周昌宁在接到了消息之后,立即赶来。 关日初和两个捕快,此刻都是被周家的众人围在了院中。 关日初脸色难看,盯着周昌宁,咬牙道:“周大人,本官接到一桩举报,称你和一桩女孩失踪案有关,所以,特来搜查!” 闻言,周昌宁露出了一抹震惊的神色,道:“这怎么可能?” “关大人,你不是搞错了吧? 我周昌宁在羲京中,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好歹也还有些名声,关大人,你这样说……可是要负责任的!” 关日初道:“责任我当然会负。” “但是,现在,请周大人打开你酒楼的地窖吧!” “本官,一定要去看看!” 周昌宁脸色一冷,道:“关大人乃是羲京令,你要搜查,我周昌宁自然该配合。” “但是,如果你查不到,又该如何? 我周某人的名誉,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关日初道:“若是查不到,我当众向你道歉!” 周昌宁冷道:“好,关大人都这样说了,我若不让关大人去看看,说不定人家真以为欧我藏了什么东西!” 他当即一挥手,道:“这边请。” 他带着关日初等人,走到院子的一边,让人揭开了地窖的地板。 “请吧。” 周昌宁看着关日初。 关日初深吸了一口气,当即拿着火把,走进了地窖之中。 周昌宁也跟着走了下去。 进入地窖阴暗的地窖中,一股潮湿的味道传来,火焰召开了一米见方的区域,关日初忍不住呼唤道:“阿香?” 但是,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回应。 只有几个巨大的酒坛子,冷冰地摆在这里。 地窖中空荡荡。 “怎么样? 关大人,这里,有没有你需要找的小女孩啊?” 周昌宁冷笑着。 关日初看着空荡荡的地窖,脸上写满了失望的神色。 难道,那封信……只是在欺骗自己么? 他不甘心!忽然间,在昏黄的火光之下,稻草中什么东西,反射过一道微弱的亮光,他顿时一步上前,一把从稻草中,将那东西捡了起来!那是一根姿色的头绳,沾染着血迹。 头绳之上,挂着几颗闪亮的小水晶。 关日初,猛然瞳孔一缩!这根头绳,他再也熟悉不过……这是他送给阿香的!他猛然回过头,看向周昌宁,怒道:“周昌宁,你还说没有!” “这就是证据!” “这是我送给阿香的头绳!说,你究竟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还有其他的小女孩呢? !” 他的眼中,有这一抹焦急之色。 周昌宁见状,眼底闪过一抹阴沉,但立即脸上露出了吃惊的样子,道:“这是什么东西?” “关大人,可否给我瞧瞧? 我的确不知……”他伸手,关日初将头绳递给他,道:“这是城南‘闲珠记’的头绳,城中只此一家……”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周昌宁却已经淡然从属下手里接过一根火把,将那头绳点燃。 头绳燃烧了起来。 “你干什么? !” 关日初愤怒地上前抢夺,但是却顿时被两个周家的家丁架住!“邢捕快、张捕快,拿下他!他毁坏证据,此乃大罪……”他咆哮着!邢荣和张忠见状,也是瞬间想要拔刀,但是就在这一刻,旁边两个家丁,却是匕首已经逼住了他们的脖子!邢荣二人顿时一动不敢动。 “周昌宁,你想造反吗? !你想找死吗!?” 关日初的身体都在发抖,愤怒到发抖。 但周昌宁的脸上却是这么的淡漠,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看着手中的头绳,燃烧成了灰烬。 他这才看向关日初,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吃惊的神色,道:“关大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些狗奴才,怎么敢对你,还有对你的捕快动手啊? !”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那些下人道:“还不快拿开你们的脏手? 你们也配对关大人动手?” 那些下人顿时都收起了武器等,默默站到了一边。 周昌宁一脸的歉意,上前道:“关大人不要介意,都是我管教不严,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但他话还没有说完,愤怒到了极点的关日初,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巴掌,他含恨而发!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周昌宁却是发出一声惨呼,他身形本只是踉跄而已,但他却借势往后一撞,头撞在了坚硬的酒坛上,顿时脸上皮青脸肿!“杀人了,关日初杀人了!” 他连滚带爬,爬出了地窖,一副凄惨的模样。 外面,无数围观的宾客等,都是吃惊到了极点。 “发生了什么?” “搜到了什么吗?” “为何周昌宁大人被打了?” 众人惊疑非常。 “关日初滥用私权,殴打于我,还想栽赃嫁祸——”周昌宁凄惨大呼! 第554章 身败名裂的序曲 周昌宁的话语,让周氏酒楼中的人,都是大吃一惊。 “关日初疯了吗? 居然对周昌宁动手!” “周家主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 “他想栽赃嫁祸? 如果这里没有他所说的那些小女孩,还敢动手打人,我们可放不过他,我等在羲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而后方,关日初等人,也是爬出了地窖。 “关日初,你,你找到了那些小女孩了吗? !没有吧? 没有,你还敢殴打于我,你简直目无王法!” 周昌宁指着关日初,道:“我要去圣上面前告你!” 关日初闻言,当真是气得暴跳如雷,五脏炸裂,指着周昌宁的手,都是愤怒而颤抖:“你颠倒黑白,地窖中的小女孩,分明是转移了……你还烧毁了证据……居然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 你……你好不要脸!我要抓你下狱!” 他气得不行。 “什么? 真的没有找到人? 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呵呵,分明就是诬赖!” “这种无赖,我也是见得多了,多半是想要敲诈周氏酒楼!” 周围的诸多宾客,却都是指指点点!一些有些身份的更是道:“真以为自己是羲京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在羲京,可以拿捏你的人太多!” 几乎全都是偏向周家!毕竟,来这里吃喝的,平日里和周家的交情本就不错!而且,此刻关日初又没有找到所谓的失踪女孩,还将周昌宁打成那样!“你们都是瞎了眼吗? !” 关日初被巨大的愤怒淹没了,他的眼中都发红,扑上前,抓住了周昌宁的衣领,道:“你说,你给我说,阿香她们究竟在哪儿? !在哪儿? !” 周昌宁只是哀嚎:“杀人了,羲京令关日初杀人了!” “你……”关日初真恨不得杀了周昌宁,举起拳头就要打。 “关日初,够了!” 这个时候,一声冷冰的呼喝却是响起。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已经走了出来,冷道:“本官看你在这里丢人也丢够了,还想触犯国法吗? !” 众人看到此人,都是吃了一惊。 “新任御史晁令!” “今日,晁大人在周氏酒楼宴请宾朋,庆贺升任御史之事,这关日初撞在他手里,真是该!” “晁令大人只要一句话,明天这跋扈的关日初,就该乌沙落地了!” 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关日初看着晁令,拳头都在颤抖,道:“我明明找到了证据!” “那是一根头绳,我送给阿香的头绳,阿香被人绑架了,一定是他干的!” 晁令冷冰道:“头绳呢? 拿出来啊?” “被他烧了……”关日初开口。 晁令更是不屑,道:“那你这就是诬陷!” “看在你是李凡大人的份上,赶紧给周昌宁大人道歉,滚出去,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看到!” 他高高在上!身为御史,要弹劾一个羲京令,的确……很轻松!关日初这一刻,只感觉气得发晕。 明明找到了证据……明明找到了证据!“大人,现在……没法子了。” 邢荣硬着头皮道:“再耗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于我们。” 关日初的心中,愤怒的火焰,逐渐被理智所取代。 他松开了周昌宁的衣服,死死盯着周昌宁,道:“我一定会拿到证据。” “我关日初,一定要让你伏诛!” 说完,他带着人,朝着外面离去。 “官不大,官威不小,说的就是关日初这种人!” “呵呵,和那李凡一丘之貉呗!” “他这种货色,也号称被李凡看重? 看来那名声震天响的李凡,也就是个屁!” 众人不屑地嘲讽着。 关日初走出了周氏酒楼。 回头看去,他只觉愤怒、憋屈。 “大人,这周昌宁,乃是个黑白两路都混得开的人,赌场、青楼等,都有他的势力……对付他,绝不容易!” 邢荣脸色有些难看,道:“而且,他的身后还有长孙府!” “我一定要查他!” 关日初却是握紧了拳头。 次日。 关日初召集了府衙中的所有人。 “彻查周家,他家最近与外界谁有来往,全都给我查清楚了!” “还有,与周家有关的赌场、青楼,全部搜查一遍!” “那些小女孩,一定是被周家绑走的,他们一定藏在了别处!” 关日初签署了一张又一张的搜捕令!衙署之中,一众捕快等,都是有些有些为难,面面相觑。 这动静……可太大了!要动周家,极有可能捅了马蜂窝啊。 但,关日初却是决心豁出去了。 他无法忘记那一夜阿香被掳走是颤抖的手。 无法忘记地窖中阿香遗留的染血头绳。 无法忘记周昌宁那小人得意的奸诈面孔!……当日,羲京之中,掀起了一阵风浪!周家明里暗里参与的青楼、赌场等各种灰色产业,遭到了羲京令衙署的扫荡!青楼老鸨、赌场人员等,抓了一大堆!羲京中,无数人都在议论。 ……而此刻,周家。 一个医者,正在给周昌宁上药。 昨天那狠狠一撞,受了些擦伤。 上药完毕之后,医者离去了。 “老爷,咱们的赌场、青楼等,全部被关日初那小畜生给关了,被搜了个底朝天!” 管家老吴走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阴狠之色,道:“要不要我带人,夜里做了他? !” 但,周昌宁却是一挥手,道:“怎能如此粗鲁?” 他冷笑着道:“关日初可是李凡的人啊,你做了他,到时候李凡回来不做了你和我?” “让他继续折腾,放出消息去,就说,关日初向我索贿不成,企图诬陷我!” 闻言,老吴却是道:“大人,关日初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铁,到现在,都还是租房子住呢,说他索贿,恐怕没人信啊?” “只要方法得当,圣人都能变成恶魔!” 周昌宁却是冷道:“他身边有下人吧? 给他亲近的那些下人,好好送点儿东西,到时候,就说他自装清高,实则利用身边人大肆敛财,这不就行了?” “另外,他不是查封了我们的青楼,抓了青楼里面的人么? 晚上,给那小子弄点儿迷烟,把他关起来的那些姑娘,送到他床上去!” “我要他,身败名裂!” 周昌宁脸色冷冰!老吴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做!” 他转身离去了。 而周昌宁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仇恨的光芒。 “李凡,你毁了我儿文渊,我也要让你……慢慢享受死亡!” 他永远无法忘记,他的儿子周文渊,就是去扬州的时候,死在了李凡的手中……这,是巨仇!如今,被李凡看重的关日初撞在手里,他绝不放过!绝不! 第555章 纷纷中计 右相府。 “老师。” 谌冀明再次到来,道:“关日初果然越挫越勇,让人查封了周家的产业等。” “周昌宁,似乎要对他,用杀招了。” 他的话语中,有一丝惋惜和不忍。 李温淡漠地道:“杀招……周昌宁只会写下三滥的招数罢了,栽赃嫁祸种种……”谌冀明叹息了一声道:“可是,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对关日初这种人,却也是最有效的。” “不错。” 李温点头赞同,道:“不过,别忘了,李凡那小子在羲京,可是留下了后手的,他布局不浅,关日初并不是孤身作战。” “六部之中,都有他的人,他那门生陈有廷,位居吏部侍郎了,刑部还有监察院、还有潘兴朝这种老手在……他的人出手,保下一个关日初,不难。” 如今的“李凡系”人马,在朝着早就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的确,潘兴朝,已经开始关注此事了,他如果参与进来……以他的眼光,恐怕不难发现其中的险恶处。” 李温淡淡道:“所以,现在得给李凡的人马,找点儿别的事情做啊……”他的手指扣了扣桌面,道:“新上任的那御史晁令,让他今日,连番攻讦刘镜禅、陈有廷等人。” “另外,各部的人马,也都动一动,让他们精疲力尽,无力管关日初的事情。” 谌冀明点头,思索了一瞬,道:“各部都可以,但如今的刑部,已经被李凡打造成了铁板一块,又有监察院互为奥援,我们没法伸手……”李温道:“没法伸手,就给潘兴朝塞点儿重任。” “自从段从戎出征之后,羲京中的胡人细作,来了不少吧? 让他们弄出点儿动静,事关前线,圣上必然用刑部!” 谌冀明点头,如此一来,李凡的人马,便无人可伸手搭救关日初……他将……就此无援!“学生这就去安排。” 谌冀明转身离去了。 他走出了右相府。 夜风吹过。 谌冀明抬眼,看了一眼天空。 黑,黑到没有一颗星辰在闪烁。 “长夜难明……今夜起,将会是关日初的长夜难明……”他深深一叹,觉得心中有种负罪感。 但,终究只是一叹!……次日。 朝野之上。 豫州的奏折,同样是最先处理的。 最近的消息,可以说是捷报频传。 在建业大帝和李凡君臣齐心之下,那场可怕的蝗灾,似乎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连建业大帝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很久没有见到的舒缓。 豫州的灾情能够处理好,毫无疑问,让这位大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启禀圣上,边关捷报!” 这个时候,兵部尚书黄承业上前,开口道:“半月前,卫将军段从戎,率领五千轻骑,击破胡人大营,斩首两千,俘虏一千,大获全胜!” 闻言,朝上群臣,都是神色大喜。 “段将军果然威武!” “首战告捷,当真不错!” “段将军神威,比之武天孤,也不遑多让!” 百官称赞不已!而建业大帝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朕心甚慰。” “当赏!” 他接着道:“赏卫将军黄金三千,天鹰袍一件!” “圣上英明!” “圣上英明!” 百官纷纷开口。 “诸位爱卿,可有其他要事?” 建业大帝继续开口。 “臣,有要事启奏!” 这个时候,一个武将上前,他乃是虎威将军杨诚,负责城防事宜,道:“昨夜,连续发生了三起胡人细作探查城中防务之事!” 此言一出,百官都是一惊。 “什么? 胡人的细作,居然渗透到了羲京? !” “还敢探查城中防务,这是想要干什么? !” “太可怕了,这件事,必须严查啊!” 百官都是震惊了。 泰安之耻,历历在目!那一次,城破,大羲国都,沦为胡人铁骑纵横之所,无数的大族被屠杀、劫掠,就连天子、百官都被掳走……这一刻,百官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安感!方才段从戎前线取胜的喜悦,也被此刻这个消息给彻底冲散了。 就连建业大帝,眉头都是猛然一皱!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圣上,请立即着手,拔除城中细作,否则,恐怕灾祸将起!” 兵部尚书黄承业开口建言!“对!” “请圣上下令!” 在这件事上,百官都是利益一致。 谁敢让胡人再来一次泰安之耻……建业大帝却是道:“胡人细作,必然入城已久。” “此刻想要探查,可怕难了。” 他这个时候,忽然有些想念李凡了。 李凡若是在,凭借他的能力,以及他背后那些探云者……细作根本不足为惧。 但,如今李凡镇守豫州,那边,同样是不可松懈。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看向了百官中的潘兴朝。 “着刑部侍郎潘兴朝,举刑部之力,彻查细作!” 彻查!潘兴朝当即上前,恭敬道:“臣遵旨!” 百官也都是高呼:“圣上圣明!” 潘兴朝这种干将,在朝中众人知名。 他出马,百官也都是觉得放了心。 “好了,若无他事,便退朝吧——”建业大帝摆摆手。 这个时候,新任御史晁令,却是一步迈出!“启禀圣上,臣,要弹劾吏部侍郎陈有廷、礼部员外郎刘镜禅、户部员外郎顾仁等一干人等!” 他高声开口!此言一出,登时朝堂之上,百官都是一惊。 这是……开门一炮,直轰李凡啊!“晁令好大的胆子,上一个御史顾仁,就是因为弹劾李凡,才失去了官位,他居然还敢针对李凡的人?” “不过,他针对李李凡的门生等,可比针对李凡等人安全多了,毕竟,纵然是圣上,能偏袒李凡,也不能连李凡的门生等都偏袒啊……”“等着看!” 百官都是充满了好奇。 建业大帝的眼中,也是有些意外,道:“何事弹劾?” 晁令道:“臣所弹劾者,陈有廷、刘镜禅等人,不尊法纪,行事越矩!” 他当即长篇大论!当日朝会,开得极长!直到正午时分,建业大帝实在乏了,才让百官退下。 走出知耻殿,陈有廷、顾仁等,却都是脸色铁青!方才在大殿之上,晁令抓住了他们许多痛处!——他们到了各部之后,都按照李凡的安排,在推动各部的改革。 但是,改革,意味着创新。 创新,意味着要动原有的很多成例、推翻原来的很多规则。 但是,晁令却是抨击他们,不尊法纪,打击异己。 双方在朝堂之上,辩论数个时辰!依旧没有一个结果。 “晁大人,果然忠肝义胆啊,令人敬佩!” “晁大人不愧为御史,我等佩服!” “晁大人,若有时间,不妨到时候我等一聚如何? 不满晁大人,我对今日晁大人所言,深感赞同!” 知耻殿外,很多官员,朝着晁令称赞不已!他们虽然暂时不敢弹劾李凡,但,他们也不想看着李凡的势力不断壮大。 如今能有人出头,向李凡的势力发动冲击,他们自然要助阵!但,晁令却是一一拒绝,他笑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晁令,为天子,为苍生,一定和他们,斗到底!” 他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而另一边,顾仁等看着他的背影,却是都脸色有些难看。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偷袭我等!” 顾仁脸色愤怒。 “他新上任,断然不会掌握这么多情况,在他背后,必然有人……多半是长孙府!” 张士怀则是推测!“刘兄,你怎么看?” 陈有廷则是看向刘镜禅。 刘镜禅的眉头,也是紧锁,道:“这件事……实在麻烦,与其说是在争我等的名声清白,不如说,是在争李凡大人的改革之道。” “若是这一次被晁令得逞,那么日后我们改革,动辄得咎,一切宏图,都化作空谈了!” 陈有廷点点头,道:“所以……我等绝不能输!” “必尽全力!” …… 第556章 关日初的身败名裂 “谣言!” “都是谣言! ”关日初愤怒地开口!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几案之上。 外界到处都在传,他居然是为了索贿,才去查周家酒楼的。 这谣言传得非常广,而且,周家在羲京本也是上流社会的人,如此一来,那些流言蜚语,就更加显得有杀伤力!关日初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他想都想得到,这肯定是周昌宁的阴谋。 对方企图用这种谣言,来毁掉自己。 他似乎又看到了周昌宁烧掉阿香头绳时候的表情……看到了周昌宁倒打一耙时候的无耻表演……“无论有多少谣言,我都不会放弃!” “想要让我放弃,这不可能!” 但是,这种压力,让他愤怒,却没有让他畏惧。 愤怒反而助长了他的勇气。 “继续审问,我一定要找到线索!” 他开口。 “大人,我们衙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将人关押得太久,否则会被弹劾的……”此刻,旁边一个主簿忍不住开口。 “至少,审问完再说!” 关日初决心顶住一切压力。 主簿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继续去审问了。 夜已深了。 “大人……你不要太累了。” 邢荣从外面走了来,手中提着一锅汤,他将锅放在了桌子上,道:“大人,我妻子知道大人这几天辛苦,特意熬了一些鸡汤,请大人用。” 关日初抬眼,眼中有些疲惫,此刻却挤出了一抹微笑,道:“是给你准备的吧? 你快喝,不必管我。” 邢荣有些不敢看关日初的眼睛,但却还是打开了锅盖,盛了一碗,道:“我妻子准备了两人份的呢,大人喝一碗吧!不然回去,她要骂死我的。” 关日初闻言,也不好拒绝,便道:“如此,便多谢了。” 他接过鸡汤,喝了一口,的确是又香又浓。 “嫂子好厨艺,邢大哥,你有福啊。” 他赞了一句。 邢荣闻言,却是急忙道:他的脸上,竟似乎写满了羞愧。 “大人……你这声大哥……我担不起!” 关日初却笑道:“有什么担不起的?” “说来,也是我的不对,自从上任羲京令以来,和衙署里面的弟兄们,交流太少……我是真不喜欢聚会喝酒,这还得请邢大哥你们担待才是。” 关日初也非常明白,这段时间,自己实在太严厉了一些,太急促了一些。 这些捕快、衙役等,自然就辛苦。 “大人……您快别说了。” 邢荣低着头,不敢看他。 “好了,邢大哥,你快回去吧,大半夜的,嫂子肯定等你也等着急了。” 关日初开口。 “属下……告辞了。” 邢荣收了锅碗等,准备离去,但是,在即将走出衙署的时候,他忽然又转头,看向关日初,道:“关大人,您……您有什么亲戚吗?” 关日初闻言,笑道:“没有。 我从小,是个孤儿。” “若说我的亲戚,只有益州的那些穷孩子了,他们都叫我关大哥,我来这羲京,他们给我写了好多信,说想我了……我却还没有回过一封呢。” 他的笑容带着疲惫,疲惫中却又带着欣慰。 提起那些孩子,他似乎很满足。 邢荣闻言,却似乎僵在了原地,他喉头有些滞塞,道:“关大人……趁现在有时间,给他们……写一封信吧……”他扭头便走。 走出衙署。 冷风拍打在邢荣的脸上。 他的眼中,猛然泛起一层泪花!他狂奔,狂奔着。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捕快,这个曾经和歹徒搏斗过无数次的男人,此刻却嚎啕大哭!很久很久之后。 他回到了家里。 推门入内。 几个黑衣人却坐在他家中,冷笑着看着他。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放了我妻子,我女儿!” 邢荣艰难地开口。 “你妻子女儿,我们已经送出城了。” “她们在城外等你一起离开羲京。” 其中一个黑衣人笑着开口。 “你们……我们为何要离开羲京?” 邢荣嘎声到。 “你有没有点儿脑子? 你给关日初下了药,现在不跑,等李凡回来你还有得跑么?” 为首黑衣人道:“放心吧,车上给了你们足够的钱,足够你们去外地好好生活了。” “言而无信!” 邢荣咬牙,但妻女还在他们手中,只能道:“带路!” 几个黑衣人随即带着他出了城。 城外,冷风吹拂,前方有着一座马车。 “去吧,你妻女就在车上。”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 邢荣的神色有些激动,现在,自己的妻女终于安全了……他急忙跑了上去,揭开了帘子。 这一刻,他却是僵住了。 宛如五雷轰顶,他眼中的一切生机,都像是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他的妻子、女儿……都赤身裸体,死在了马车中。 她们的尸体上,洒满了冥币。 “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一声无情的低喃,在邢荣耳边响起,冰冷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妻子女儿的味道……挺不错的。” “下去后,替我们这群兄弟,道声谢。” 匕首从邢荣的心脏中拔出。 邢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热腾腾的鲜血,从他的胸腔中,流进了泥土中…………羲京令衙署。 昏沉。 关日初感觉越发的昏沉……难道,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导致今日实在太困了么? 他的眼前有些恍惚,同时,腹下更是发热。 他感觉一股邪火,笼罩了自己。 那种冲动。 那种迷惑。 就在他感觉自己无法忍受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了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进入了衙署中。 他恍惚看到,衣服掉在了地上。 恍惚看到一具具美好的胴体。 “不……”关日初无力地拒绝,想要推开怀中的温热。 “不……”体内的火焰,头脑的理智,外界的诱惑…………他感觉灵魂恍如在被撕扯,他感觉自己的身上正变得冰凉,自己的衣服正落在地上……但是他却无力反抗,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分力气都消失了……“不……信,信……”在迷蒙之中,关日初忽然想到什么,他艰难地朝着某一个方向爬去。 那是他的几案,几案的一个抽屉中,放着他的信……那些从益州不远千里送来的信……那些写着稚嫩话语,信上写着“关大哥亲启”的信……那些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精心保存,却来不及回复的信……他努力地伸手,想要触及那些信……“不……我的信……”关日初颤抖的声音,被淹没在莺莺燕燕的欢笑声里………… 第557章 豫州宁 半个月后。 豫州。 豫州直隶府中,书信如羽。 “江水郡大捷,境内蝗虫,几乎扑杀绝灭!” “南阳郡大捷,粮食虽然折损很多,但仍可保有三成左右!” “安中郡蝗灾已息!” ……豫州十郡,各郡的消息不断传回。 早在五天之前,各地久已经传来捷报。 在最强大的人力物力支持下 ,蝗灾消弭。 这场大祸,终于是被扼杀在了豫州境内。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朝廷,却几乎都是围绕此事而转动。 户部连续征调了数十万只鸡鸭等家禽,投放到各郡。 周围司州、徐州等各地更是粮食如水般输往豫州。 豫州百姓们,被组织起来,夜晚白天,不舍昼夜,土坑陷杀、烟熏灭杀、篝火诱杀、人力捕杀……各种方式层出不穷。 豫州全境近百万百姓,全力以赴,爆发出了可怕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大人……自今日起,豫州……终将重获安宁!” 康逊白激动至极!这三个月,他跟随在李凡身边,或深入田间地头,亲至一线抗灾,或居中统筹,调度八方。 三个月的时间,他亲眼见证,那些势若疯虎不可阻拦的蝗灾,居然真的就压制住了……也正是因此,他对李凡如今佩服到了骨子里。 “飞马传令,张贴布告,通知豫州全境百姓,蝗灾已灭!” 李凡起身,深深开口!“今夜,犒赏全州,通知各地,备足食物,让全州百姓,吃一顿饱饭、好饭!” 闻言,康逊白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欣喜和激动。 终于可以开荤,可以吃一顿好的了吗? 三个月来,为了保证豫州全境百姓的口粮,李凡军令如山,从官员到庶民, 从大族到贫民,一律只能以白粥为食物。 ——这,在豫州被称为“白粥禁令”!胆敢私设小灶者,没收家资!前后真的有数十户大户,因为私自食用酒肉等,被抄了家——所以豫州全境,当真是全都勒紧了肚子。 就连康逊白,都觉得连续三个月的白粥,吃到快吐了。 他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尊令,我这就去办!” 他当即开口。 “对了,”这个时候,李凡忽然又道:“康大人,你的名单,可想好了么?” 闻言,康逊白顿时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李凡。 “大人,请过目。” 他开口。 李凡接过信封,笑道:“康大人请放心。” 康逊白随即转身离去。 他走后,李凡看也不看,淡淡道:“把名单里面所涉及的人,都查一查,看看康逊白拟的这些人……是否该杀。” 身后,一道人影悄然出现,接过了信封。 这也是他对康逊白的最后一道考验。 这三个月以来,康逊白追随他左右抗灾,能力他是看得见的。 比原来的孟长青,更适合总督豫州。 如果对方能够再行事公正一些,不谋私利,那么李凡会送他登上豫州总督的位置。 如今朝中,在豫州总督的人选上,没有人比李凡更有发言权。 他若举荐康逊白,将无人可拦。 ……几十匹快马,从豫州直隶府前发出,他们奔遍全城!“蝗灾已灭,‘白粥禁令’今日解除,李凡大人下令犒赏全州!犒赏全州!” “蝗灾已灭,‘白粥禁令’今日解除,李凡大人下令犒赏全州!犒赏全州!” “蝗灾已灭,‘白粥禁令’今日解除,李凡大人下令犒赏全州!犒赏全州!” ……每一匹快马,通报的内容都是一致的!同时,各地的城门口等显目位置,更是瞬间贴满了各种布告!蝗灾已灭,白粥禁令解除,今日备足食物,供全州百姓取用!瞬间,全城轰动欢腾!这些天以来,蝗虫不断减少,豫州的百姓们,早就已经变得乐观起来。 虽然每一天吃的都是白粥,单一而乏味,但这一次却是从上倒下,从官员到大族,都在与他们同甘共苦。 无人可以在那么多百姓受苦的时候大鱼大肉。 无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抢夺那些贫民最后的土地,或者逼迫那些贫民的出卖妻子、儿女。 苦,永远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社会的底层百姓,还在受苦受累,甚至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时候,那些不事生产的蛀虫却吃得盆满钵满、满嘴流油。 同甘共苦,本就拥有一种激励人心的伟大力量!而今日,飞马过城,传来的消息,更是宣告着这段艰苦岁月的终结!“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豫州终于平安了……”“感谢李凡大人,感谢李凡大人啊……若不是他,我们可能现在就已经饿死了!” “三个月……豫州终于走出了这段艰难时光,我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无数的百姓,都是激动不已。 他们聚集在一起,开怀大笑,有的人笑容中带着泪花,有的人在高兴的手舞足蹈……还有一些人,当飞马驰过的刹那,他们却是跪在了地上,看着那飞马奔驰而去的方向,深深行礼。 “多谢……多谢李大人!” 他们望着豫州的方向,心中满怀感激。 这段时间一来,李凡走遍了豫州十郡,亲自与无数的百姓并肩作战过,但是更多的百姓,并不曾见过他。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李凡最朴素最真实的情感。 感恩!……当日,各地的官府得到消息,也是处处惊喜不已!“太好了,兄弟们,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新蔡县,衙役们聚在一起,开怀大笑。 “豫州已安,这场浩劫结束了……”林田郡,郡守府上,一个管家带着谄媚的神色,道:“大人,我这就让人去给您准备海参鲍鱼……”但郡守却是一挥手,道;“不!” “今天的庆祝,是成为全豫州准备的,我要到城中去和百姓们一起吃喝!” 他笑着站起身来,道:“从今日后,府上不得再用海参鲍鱼等!” 他有些恨恨地道:“他妈的,老子还说以前怎么一身毛病,不是上火就是胃病,不是阴虚就是阳虚,现在老子知道了,全都是那些东西养出来的病!” “白粥虽然难吃,但特么的真养胃养身啊!” 郡守大人伸了伸腰,这几个月来,苦是苦了一点儿,但全身上下的毛病,是真的少了不少。 肥肉少了,虚胖没了,胃变好了,就连阳也不萎了……“来人,把我埋在后院的酒都挖出来,全部送去,给城中的百姓狂饮个够!” “对了,有两坛是二十年的老酒了,记得送一坛去给李凡大人!” 他开口。 闻言,郡守府的管家都是一脸复杂,简直觉得,这是变天了啊……郡守大人以前,可是个“吃家”,专吃山珍海味、玉盘珍羞,就连没有好酒好肉都吃不下饭的的主……如今居然……这是彻底转性了!!…… 第558章 满城宴 当夜。 豫州十郡,每一座郡城之中,都是灯火通明!城里城外,聚集了各地所有的百姓。 各地衙署之中,今日不做其他的事情,专门请来了一大堆的厨师,制作各种菜肴!菜肴并不能说精美,但是荤素搭配,肉酒咸具,而且量大管够。 一辆辆板车,车水马龙一般从衙署前,将食物等拉了出去,城内城外的百姓,都可以尽情取用。 今夜,豫州欢腾。 豫州城中。 这里乃是豫州的首府,聚集了最多的百姓,最是热闹!城中共设立了四十处流水席地点,百姓们分别在各处吃喝庆祝。 城外篝火燃烧着,欢腾的气息在这片刚刚经受蝗灾的大地上,汇聚成了一曲激昂的歌曲。 豫州直隶府。 “启禀大人,食物酒水等已经陆续拉到各处流水席了,今夜,百姓们可以好好饱餐一顿!” 康逊白禀报着,一阵阵香味,都豫州直隶府的大院中飘了进来,因为这里,也是烹饪食物的地方之一。 想要保障城中那么多人的吃喝,当真是不容易的。 实际上,今夜虽然说所有的百姓都能取用食物,但主要针对的,还是那些连饭都吃不上了的饥民。 毕竟,“白粥禁令”解除之后,豫州的上层家族等,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自己整饬食物了。 有钱人不会愿意来参与贫民们的大锅饭。 所以,这是一场那些流民、饥民的盛宴。 “很好。” 李凡点点头,道:“这三个月来,百姓们过的太苦,该让他们释放释放了。” 康逊白也是点点头。 “二皇子刘武到!” “三皇子刘景到!” 这个时候,外面一声高呼。 只见刘景和刘武已经走来。 刘景的身上,穿上了一件粗布麻衣,脚上居然穿的是草鞋,整个人的皮肤,变得粗糙而黝黑。 而刘武,则是身穿短褐,显露出了精壮的身躯,他的神色之中,同样已经多了一种经过沉淀的建议,而少了一种不可一世的锋芒。 一眼看上去,这两人分明就是两个普通至极的农夫!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是大羲帝国最尊贵的两个皇子呢? “回来了,怎么样,这次收获如何?” 李凡笑看向两人。 刘武朝着李凡一拱手,脸上露出了一抹钦佩之色,道:“昔日在宫中,不知苍生疾苦,如今鏖战蝗灾三月,才明白天下民情。” 他感慨道:“深有所获!” 深有所获!李凡点头,这四个字的分量,够了。 刘景也是朝着李凡一礼,道:“多谢大人,让刘景学到了很多在朝堂中永远学不到、看不见的东西。” “这三个月,刘景才恍然发觉,前半生不过虚度!” 他话语真挚。 李凡也赞赏地看了刘景一眼。 对刘景和刘武,他一直都有眼线在看着。 他非常清楚,刘景在第十天的时候,脱掉了自己一身的华贵衣服,穿上了一位农夫的粗布麻衣。 而且,刘景为人低调,他在汝阴郡,对抗灾之事,颇有想法,前后出了很多点子,但从未居功,而只是给汝阴郡郡守建议施行。 这也让刘景在汝阴郡风评极佳,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刘武,则风格迥异。 几乎每一场抗蝗的硬仗,他都是第一个冲锋在前的,甚至,在某一次对抗蝗虫集群的时候,拉柴的马匹不敢往前,他直接点燃了马车上的柴火,而后自己拖着马车冲进蝗虫群中,驱散了蝗虫。 两人这段时间,都是真正做到了与百姓同甘共苦。 “很好,二位殿下,少做休整,随我一起去城中,和百姓们共饮如何?” 李凡笑着开口。 “遵命!” 两人都是开口!……而此刻。 豫州一座豪华的府邸之中。 这里原本是城中巨族公孙家的产业,但是现在,在其中居住的乃是大殿下刘桓!在这三个月内,刘桓几乎一直都待在府上。 他没有迈出去一步。 但是,这里每天都有人忙忙碌碌,在“传达”大殿下刘桓的各种命令,征调了各种物资,前来支援……夜幕降落,刘桓在大厅之中下棋。 他的对面,乃是沈幽!沈幽在数日之前,抵达了豫州。 但是直到今夜,才出现在大殿下刘桓的面前。 刘桓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的神色,道:“你早就到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 “我母后让你来帮我,不是让你来玩耍的!” 但,沈幽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是啊,我来帮你啊。” “你来帮我? 我在这里天天愁着怎么对付李凡,你呢? 我的人告诉我,你每天出入城中的大家族!” “我真不明白,你一个太监,又不能玩女人,如今连酒肉也不能吃,你去做什么?” 他口不择言地讽刺着!他将一腔的怒火,都发在了沈幽的身上。 但是,沈幽却是怔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谁说我不能玩女人?” “我玩的女人,是你永远得不到的那种,连想都不敢想的那种,你信不信?” “我不想和你这个没种的太监辩论,你不过是畏惧了李凡吧了!” 刘桓怒火不减。 沈幽却是继续笑道:“当然,我当然畏惧李凡了。” “你以为谁不怕? 就算是你外公长孙不败来了,在豫州之内,见到了李凡,也只能唯唯诺诺啊。” 他悠然道:“李凡割掉了你一只耳朵,我希望这个教训,能让你听进去一些有用的话语,否则的话,我今夜来见你,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闻言,刘桓强行压住了内心的怒火,道:“说,如今还能怎么办?” “李凡和我那两个兄弟,如今在豫州尽得人心,今夜,他们更是走到哪里,都会备受欢迎……”他的脸上有种不甘。 明明,他才是大殿下。 他比刘景和刘武都更加尊贵。 但是这段时间,他却从没有听到豫州城中的百姓称赞过自己一句。 反而是很多人在惦念刘景和刘武的好。 “你错了。” “他们并非什么地方都受欢迎,至少有一个地方,对他们非但不欢迎,反而恨之入骨。” 沈幽道。 “什么地方?” 刘桓发问。 “玉阳楼。” 沈幽笑着:“今夜,白粥禁令解除,城中的各大家族族长、家主等,都要在玉阳酒楼中聚会痛饮,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欢迎李凡,甚至不会欢迎刘景或者刘武的。” 刘桓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道:“他们……会欢迎我? !”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还没有愚蠢到无可救药。” 沈幽道:“这段时间以来,我游走于各大家族,早已经收了他们的心,今夜,你只需要去露个面,表达一下你的态度,整个豫州的上层……就会乖乖追随在你身后了。” 他的眼中,笑意是如此的浓郁:“李凡平定了豫州的灾情,但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豫州上层的这些大家族,才是豫州真正的主人,而且,这些大族中,还有无数的人在朝中为官,他们,才是权力游戏中真正有用的角色。” “得到豫州那些千千万万贱民的心又如何? 毫无用处,能让豫州的精英们追随的,才算是真正获得了豫州。”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应该感谢李凡,因为李凡非但将豫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最后,还将豫州双手奉上……你不觉得很舒服么?” 闻言,刘景的眼中射出了一道狂喜的光芒。 他看向沈幽,一时间居然激动地站了起来!“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啊……哈哈,哈哈哈,李凡、刘景等人,最终都不过是为我做嫁衣,为我做嫁衣!” 他狂喜不已,道:“来人,立即备车,我要去玉阳楼!”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就已经从豫州直隶府出发。 当他们抵达第一个地点的时候,无数的百姓欢腾大呼。 “李凡大人来了!” “李凡大人来了!” “咱们的救命恩人来了!” 无数的百姓,朝着李凡等人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热情和感恩。 “李大人,谢谢,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们这一家人,全都饿死了!” 一个农夫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感激无比地开口!李凡轻轻捋了捋那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一边忙不迭地将一块肉送进嘴里,一边嘟囔道:“谢谢大哥哥……”李凡笑了笑:“慢点儿吃,别噎着了,今天管够。” “李大人……我可算是见到您了!”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上前,他的手中端着一碗浑浊的黄酒,道:“李大人,请喝了这碗酒吧!我这辈子,没什么可以用来感谢李大人的了……”李凡接过黄酒,郑重至极,一饮而尽,道:“好酒!” 百姓们纷纷上前,都在敬李凡等人酒水。 不只是李凡,就连刘景、刘武等人,也是深受百姓爱戴,很多百姓在给他们递着酒水……刘景接过了一碗又一碗的酒水,不多时,他就已经喝的脸花耳热,醉意熏熏,但他却依旧大笑着开怀着。 他和那些最低贱、最贫苦的人融在一起,他虽然已经换上了锦服,却并没有因此和那些百姓产生隔阂。 幽草跟在他身边,搀扶着他,她却不忍心让刘景停下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刘景这么开心过。 他的眼里,今夜明明都是如星河一般闪烁着的光啊……她知道,这或许是刘景这辈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她不禁看向了前方的李凡。 她的美眸中也出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曾经在整个帝国百官的面前,拒绝了刘景,让刘景颜面近尽失,让刘景痛哭流涕……但也同样是这个人,却带给了刘景此生最大的快乐。 而且,她明白,这种快乐,并不时此一时此一刻的昙花一现,而是可以伴随他一生的。 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时间,她不知道对于李凡,自己是该憎恨,还是该感激……另一边,刘武则是慷慨激昂,喝了一杯又一杯,豪饮不醉!……李凡带着康勋白、刘景刘武等人,流连于各处流水席,每到一处,百姓们都是激动不已。 在后半巡,刘景便已经醉倒,人事不省,被幽草送着回去了,就连刘武,都是有些酒力不支,但幸好他是武者,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启禀李大人,大殿下刘桓,现在正在玉阳酒楼,宴请城中的诸多大家族!” 一个消息传来。 “哦?”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正好,走,我们也该去看看。” “这样的宴会,岂有不参加的道理?” 他当即朝着带着康逊白朝着玉阳酒楼而去。 刘武等人,也是纷纷跟上。 第559章 惧李凡如虎 玉阳酒楼上。 此刻已经聚集了豫州城中无数的大家族。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席间的酒食无比的丰盛,海参鲍鱼、山珍海味等数不胜数。 那些平日里吃厌了玉盘珍馐的大家族族长、家主们,此刻都是豪饮着,狂吃着。 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只能吃白粥,纵然是家中巨富,却都享受不了。 嘴里早就已经都淡出了鸟来,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种酷刑。 此刻,一切终于结束了。 “哎,妈的,老子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吃肉喝酒了,三个月,三个月来老子连烤乳猪的香味都已经忘记了……”一个员外愤愤地开口,狠狠地抱着一根猪腿在啃着,满嘴流油。 “是啊,李凡这个畜生,当真是我们豫州的噩梦,让我等受这样的大苦!” 另一个家主也是附和着,端起了一杯美酒,深深吸了一口,这才一饮而尽。 “这李凡就是一个独夫!那些个贱民没东西吃,就也不准我们吃? 他妈的,简直不是人子!” 另一个家主则是破口大骂!“哎,我们今天还能聚在这里吃喝,已经是大好事了,你们看看陈家、王家,就因为不肯捐献粮食,被李凡给弄没了,还有张家更惨,就因为偷偷煮了一锅肉准备为夜里躲着吃,都被那魔鬼的爪牙发现,硬是把张家给抄家了……”“简直没有王法!” “是啊,这李凡简直是目无法纪,可恶!” 他们都是愤恨非常,提起这三个月来他们受的苦,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李凡千刀万剐。 “可惜了,李凡这么一个奸臣,却是蒙蔽了圣上啊!” 这个时候,一个家主开口,他起身,看向坐在人群正中央的大皇子刘桓,道:“大殿下,老朽敬你一杯!” “有您在,实在是我们豫州人的福气,若非是您,我们恐怕早就已经快让那刽子手给杀了!” 此人乃是豫州大族公孙家的家主公孙举,在这段时间,趁着李凡、刘景、刘武等都不在城中,刘桓与诸多大家族眉来眼去,尤其与公孙家交往最秘。 公孙举举杯一饮!顿时,众人都是纷纷起身。 “大殿下超群绝伦,不愧为九五之姿啊。” “这才是圣君风范,这豫州的蝗灾能够平息,都是大殿下的功劳!” “对,大殿下居中调度指挥,功高劳苦,可惜了,那些贱民却不知,反而对那刽子手李凡感恩戴德!” 他们都是开口。 而刘桓也是一具杯,与众人共饮,酒罢,他才是露出了一抹冷笑,道;“诸位放心,我刘桓绝对不会与李凡这种人同流合污!” “不瞒诸位,我中途上过无数次奏折,备陈诸位在豫州所受的大苦,奈何,朝中奸贼当道,蒙蔽了我的父皇!” 刘桓故作一叹。 “李凡蒙蔽圣听,恐怕这番回去,他还会在父皇面前中伤于我!” 闻言,场中大族家主们更是愤愤不平。 “这世道真不知道是怎么了!” “怎能让李凡这种小人得知? 大殿下为了我们豫州流血,我们决不能让大殿下因此受到圣上的责骂!” “我们得做点儿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是纷纷开口。 这个时候,公孙举继续开口,道:“诸位,以我之见,等大殿下离京之日,我们该全城相送,让天下知道,豫州感恩大殿下,而不是感恩那个刽子手!” “另外,我们也该发动家族中的力量,在朝中上书圣上,为大殿下请功,让圣上知道,是大殿下救了豫州,那恶魔李凡,只不过是个宵小之辈!” 此言一出,楼上的无数家主,都是齐声附和!“对!我们该当如此!” “绝对不能让李凡这样的小人得志!” “是非不可颠倒,黑白必须分明,我立即让我儿,在朝中上书为殿下表功!” ……闻言,刘桓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颇为俊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端着一个酒杯,嘴角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笑意!正是沈幽。 “诸位放心,这一次豫州的灾情能够平稳地压制住,全靠诸位慷慨解囊,你们才是豫州抗灾的首席功臣。” “我刘桓不会忘了你们,朝廷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刘桓开口。 这是一种许诺!场中的诸多家族,顿时都是大喜过望。 豫州是需要站队的,而如今,刘景和刘武,跟随在李凡的身边,和那些贱民打交道,早就让豫州的大族们不喜。 能抱紧刘桓这根大腿,那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来,为诸位的功劳干杯!” 刘桓举杯!场中热闹无比!但,就在此时,楼梯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两个管家模样的人物,急忙忙地跑了上来,惊恐地失声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惊恐的呼喊顿时让场中的众人都是一惊。 他们都是看向了这两个管家。 公孙举站了起来,眉头一皱,道:“老蔡,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的,没看到我们正在和大殿下喝酒吗? !” 但是管家老蔡脸上无比惊惶,道:“老爷,不好了,那个刽子手来了,那个屠夫来了!” 闻言,场中的无数家主人物,猛然都是为之一惊!方才还热闹无比,气氛到达高潮的席间,瞬间死寂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一股惊恐的神色!“啪!” 公孙举手中的酒杯,更是在这一瞬直接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他苍老的身躯,此刻都是已经颤抖了起来,道:“他来做什么? 关门……快关门,不要让他进来!” 他简直是惊惶!“对,别让他来!” “那个屠夫!” “这恶魔怎么来了,谁走漏了消息? 谁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 无数的家主等,都是惊慌失措。 屠夫,刽子手。 这两个名次,在豫州的上层中,如今只代表一个人。 那就是……李凡!方才,他们对李凡各种谩骂,诋毁,甚至恨不得吃了李凡。 但是现在,当他们得知,李凡居然来了玉阳酒楼的时候,却是一个个地惊惶到了极点,甚至感觉腿软。 他们,惧李凡如虎!怎能不怕? 豫州总督孟长青满门都被屠杀了。 豫州州护崔明甫,以及其上千士兵,鲜血染红了大街。 陈家等几大家族,从豫州直接消失。 ……李凡,代表着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就连大殿下刘桓,此刻都是双腿忍不住一抖,手中的酒杯有些颤抖,道:“这个屠夫,他来这里做什么? !” 他愤怒、恐惧夹杂。 他乃是皇子,这一生中,只有一个人敢对他不敬,对他动刀,割掉了他的耳朵。 所以,李凡的“暴行”固然让他对李凡仇恨到了极点,但同样却也在他骨子里种下了对李凡的恐惧!席间无人不惧!而此刻,楼梯间平稳的脚步声已经响起。 不多时,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微微一笑,道:“诸位家主,李凡刚刚来,你们就要关上大门,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李凡!他终于来了!看到他,场中不少家主,脸色瞬间刷白! 第560章 血洗玉阳楼 李凡出现在了席间。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和煦的微笑,仿佛正在注视一群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但是,场中的无数家主级人物,此刻却都是身体发僵。 “这个魔鬼……他来了……”“这一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他来了准没好事……”“我们方才说的话,不会都被他听见了吧? ?” 众人都是喃喃着,神色各异,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惧意。 “这个狗贼……”刘桓也是咬牙切齿。 但,这个时候,沈幽却在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沉声道:“面对敌人的时候恐惧,就距离败北不远了。” 闻言,刘桓深呼吸了一口,看向李凡,眼中带着一抹恨色,道:“李凡,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 “请你立即离开!” 直接下逐客令。 听到刘桓发话。 场中的其他家主,也都是镇定了下来。 “对,我们可没有犯法,白粥禁令已经解除了!” “李大人,请你离开吧!” “李大人,我看你还是和那些贱民一起比较合适,这里,没有欢迎你!” 刘桓出头,给了他们勇气。 但,李凡却只是笑了笑,道:“大家,我别误会,我今天,是想和大家把酒言欢的而已,毕竟,我也要离开豫州了。” “雁过留影,人过留名,我李凡可不想离开了豫州之后,却被人痛骂诅咒啊。” 闻言,众人都是一凛。 “难道,这厮是临走之前,来和我们和解的吗?” “想得美,此前对付我们的时候,可不见他这么殷勤!” “别相信他!” 他们纷纷开口。 公孙举更是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大人,名声怎么样,是要靠自己挣来的!” “你做的事情,天下人自会有公断,又何须担心。” 他的老眼中写着冷蔑的神色。 但是,李凡却是淡淡道:“公断? 不,我李凡不需要公断。” 他看着公孙举,道:“别忘了,我是屠夫。” “屠夫怎么来维护自己的名声,你知道么?” 他盯着公孙举,忽然一字一句,道:“公孙举,曾抢夺城下县林箐村的陆家的土地七亩,曾逼迫城东豆腐西施下嫁自己,曾派人当街殴打农夫李四,以至李四惨死!” 说完之后,他一伸手!旁边,小六子一步上前,地上了一把剑!尚方宝剑!“按律,当斩!” 李凡一语落下,下一刻,长剑直接划出!剑光一闪!“不!” 公孙举的而老眼中惊恐至极,惨呼着!但是,他无法躲避,长剑一过,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直接滚落在了席间!“李凡……你……!” “你疯了吗?” “不……”看到这一幕,场中的所有人,都是惊恐到了极点。 “李凡,你居然敢滥杀无辜!” 刘桓怒吼着,他的躯体都在颤抖!自己在这里宴请的这些人,可即将都成为自己的追随者!但是,现在却被李凡杀了!这怎么能忍? “滥杀无辜?” 李凡冷笑了一声,道:“你说的很对,我正是要开始滥杀无辜。” “在我的剑,杀到你之前,希望你该滚就滚,否则说不定,你的另一只耳朵,也保不住了。” 他的话语是如此的冷冰。 森寒!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一位皇子!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大胆。 无数的大族,更是都颤抖了。 李凡这话语中,分明带着杀意。 他,是来杀自己等人的吗? 一时间,场中的各大家族家主等,都是纷纷看向了刘桓。 “大殿下,救我们!” “这李凡疯了,他要滥杀无辜,求求你!” “我们对您忠心耿耿,我们更是没有罪啊……”他们纷纷开口,哀求着!甚至有的人已经跪下了!他们都明白,如今在豫州,李凡可以说是真正的“一手遮天”!只有大殿下刘桓,才能救他们。 但是,刘桓此刻却也是颤抖了。 他感受到了李凡话语中的杀气。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走,李凡真的敢那么做!“他……他已经切下了我的一只耳朵……”他害怕了。 如果再失去第二只……他无法接受!就在此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了沈幽沉重的目光。 “走。” 沈幽只是说了这一个字。 他的眼中,写满了深深的忌惮。 或许,就连他,都没有把握,对付李凡么? 刘桓这一刻,更是内心最后的防线都崩溃了,他脸色难看,道:“李凡……你,你给我等着!” 他迈步就走,道:“诸位家主,你们放心……李凡今日所作所为,我一定会全部告知父皇的!” 说完后,他慌忙地跑下了楼梯,根本不敢做丝毫停留。 见状,场中的无数家主,都是绝望了。 “不……”“殿下,你怎么能放弃我们啊……”“殿下,救命,救命啊……你留我们在这里,我们会死掉的!” 他们哀呼!在众人的哀求声中,沈幽却是平静而缓慢,一步步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与李凡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道:“我低估了你的疯狂。”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我希望你回到羲京的时候,能够保持这么疯狂……因为,哪里有更需要你疯狂的事情。” 说着,他忽然涌现出了一抹别样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离去。 李凡淡漠的脸上毫无波动。 但是,他的内心,却是闪过了一丝涟漪。 此人,应该就是春明宫中真正的智囊了吧? 面对沈幽的时候,他有种面对深渊的感觉。 对方,藏得很深,很深!这是他的感觉。 羲京,发生什么了么? 他心中也有一丝疑惑。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冰冷地看向了场中那些或跪在地上,或软倒在地的家主、员外们一眼。 “我李凡的确是个屠夫,今夜杀你们,也不需要借正义之名。” 李凡淡淡地开口,道:“我也不想去追问,你们一个个都究竟有什么罪过。” “我要查,肯定能查到,但其实我并没有去查。” “虽然很不想和你们多说半句废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 “你们的死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们站在了豫州无数百姓的对立面。” “这,就是你们必死的罪。” 说完之后,他手中的尚方宝剑,再次舞动!夜深沉。 无数的百姓,今夜在欢呼,聚在篝火旁,载歌载舞。 他们一无所有,但,却能开怀大笑。 许多的上层,今夜在哀嚎,倒在血泊里,逐渐死去。 他们占据一切,但,却在今夜终止。 ……很久之后。 李凡淡然从玉阳楼中走出。 他淡漠得就像是一尊死神。 没有感情,亦没有喜怒哀乐。 小六子递过来手帕,他擦了擦手上的鲜血。 小六子手中的火把,点燃了整个玉阳楼。 李凡随手将手帕,丢进了背后的熊熊烈火中。 …… 第561章 殿前罪 羲京,皇宫,知耻殿。 “今日朝会,可有要事?” 建业大帝淡淡发问。 “臣有要事启奏!” 这个时候,御史晁令再一次走出。 看到他,百官都是眼神有些复杂。 三天了。 三天来的朝会,晁令每一天都会诘难李凡的门生!唇枪舌战,双方火药味极浓。 但直到进入,双方还是没有分出一个胜负。 今日,晁令又要向陈有廷等人发难了么? 百官都是期待着,毕竟,如今的李凡风头太盛,有晁令这么一个硬茬子,敢与硬刚李凡的人,他们乐见其成。 “说。” 建业大帝淡淡开口。 晁令当即道:“臣今日,弹劾羲京令关日初!” “关日初品德败坏,腐朽之至!” “他利用身边之人大肆敛财三十万两,而且,五天前,公然向朝廷命官周昌宁索贿!” “索贿不成,他恼羞成怒,抓了周家无数人,而且,此人丧心病狂至极,居然公然在羲京令衙署之中,逼迫七个女犯人,与他行禽兽之事!” “圣上,此子之行,已经在羲京掀起民愤,不可不杀!” 此言一出,瞬间,朝堂之上,百官都是俱惊!“什么? 关日初?” “关日初……这也是李凡的人,据说,此子清廉至极,贫苦之至,怎么会……”“真的假的?” 百官都是有些不敢信。 因为,羲京令关日初的声名……在羲京中广为人知。 清廉,一直备受称道!甚至,直至今日,还是在羲京中租房子住。 此人更是在朝堂之上,被李凡视作官员标杆。 这样一个人,会贪污贿赂? 会极尽禽兽之事? “此事,证据确凿!” 御史晁令高呼!建业大帝的眉头,瞬间一皱。 他看向了监察院枢密使余柄龄,冷道:“此事,监察院可有知晓?” 余柄龄此刻,却也是一怔。 “启禀圣上……监察院主要的力量,都已经派往豫州,剩下的,也都在配合刑部,彻查羲京细作之时,以免有官员渗透策反,此事……尚且不知!” 余柄龄开口。 “启禀圣上!” 这个时候,陈有廷一步上前,道:“关日初乃为人清正廉洁,绝非贪污渎职,滥用职权之辈,臣请彻查此事,绝不可听晁令一面之词!” “臣附议!” 刘镜禅也等人,也是立即上前。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抹凝重之色。 他们这几日,全力在准备对抗晁令的攻讦,但是却没有想到,今日晁令居然调转枪头,去针对关日初? !但,他们的心中,对晁令所说的罪状,都是全然不信!因为,他们太了解关日初的为人了。 那是一个除了必须生活之外,所有的俸禄都会寄到益州去的人。 那是一个每天走一走羲京的贫民窟的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贪污渎职? “圣上,此乃监察院之失职,臣请立即彻查此时!” 这个时候,余柄龄也是立即开口!无论如何,先把此事抓在监察院的手中,才能把握主动权。 “不必了,证据早就已经确凿。” 晁令却是冷笑,道:“圣上,臣请立即传相关人等,证据确凿,只需要一问便知!” 他根本不给此事缓冲的机会。 “臣等附议!” “臣等请当让审案!” 一时间,温武贤等一干官员,也都是纷纷开口!他们看出来了,这晁令……很有可能有干货啊。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要帮着,削弱李凡的力量!建业大帝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传关日初及相应证人。” 闻言,一道道号令随即传下。 不多时。 一个小厮颤抖着走上了知耻殿。 “拜见圣上……小人是关日初的随从,圣上,那些钱,都是关日初让我收的,他说,他这辈子没有享过福,如今一定要好好的捞一笔,但是,他不便亲自出手,于是通过我索贿……”他头都不敢抬,道:“关日初贪污的钱,总共有二十多万两,全都埋在了后院中……”建业大帝挥挥手。 “立即去挖!” 不多时,殿前侍卫,就已经抬着四个满带着泥土的大箱子,走进了大殿之上。 “启禀圣上,果然在关日初居所的后院之中,挖出了四箱白银,累计二十三万两!” 侍卫回禀!闻言,百官都是哗然。 “这关日初,居然真的贪污了这么多数额?” “可怕啊!” “呵呵,亏他还平日里,故作清高,原来也是个蛀虫!” 百官无不痛骂!而陈有廷、刘镜禅等人,都是神色大变!“不,这不可能是关日初所贪污的!” 陈有廷立即开口,道:“圣上,臣请传关日初当庭对质!” 建业大帝也是思索了一下,道:“也好,关日初乃李凡推举之人,朕,也该好好听一听他怎么说。” “传关日初!” 当即,号令传遍!“传关日初!” ……不多时,关日初终于被带刀侍卫带了上来。 他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岁!见到他,刘镜禅、陈有廷等人都是大吃一惊!这怎么回事? 才几日不见,为何关日初就……“关日初,今御史晁令,弹劾你贪污巨万,可有此事?” 建业大帝看着关日初。 关日初抬眼,眼中写满了悲愤之色,道:“圣上,臣自入京以来,未贪污一个铜板,此乃他人,栽赃陷害!” “可这钱,乃是从你后院挖出来的。” 晁令冷冰开口,道:“难不成,还有人能在你眼睛前,把钱埋进去?” 关日初却是惨淡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 晁令冷笑,道:“圣上,臣请继续传证人!” 建业大帝冷漠至极,道:“传。” 紧接着,却是一群女子进入了殿前。 “圣上……那夜,是他对我们……”“圣上,关日初抓了我们,那夜,衙役说是要提审我们,但结果,结果他却……”一群女子,殿前痛哭流涕!当她们出现的刹那,关日初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悲愤至极的神色,他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噗——”他仰面倒地,深陷的眼窝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承受的绝望。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泪水,从他眼角流下!这,就像是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让他彻底无法反抗。 这种奇耻大辱。 这种当众处刑。 这一刻,他的信念,他的梦想……都消失了。 他只想死去!唯有死,方是解脱!看到这一幕,陈有廷、刘镜禅等,都是震惊着沉默。 “他认罪了,圣上!” “请圣上,斩杀此獠!” “此人败坏朝纲,该杀!” 百官纷纷开口!“他究竟是遭遇了什么……”陈有廷有些恍惚。 “难道……难道……对方的目标,并不是我们……”刘镜禅则是眼中,闪过了一抹震惊之色。 但,他们却无法再开口,为关日初辩解。 因为,就连关日初,都已经放弃了自我……他们就算是想帮关日初,都没有切入点了……证据确凿。 一切,板上钉钉了。 建业大帝的眼中,似乎也是露出了一抹沉思的神色。 这一刻,他忽然朝着站在百官首席,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温。 似乎也感受到了建业大帝的目光,李温抬眼看去,老眼中平静得如湖泊一般,保持着岩石般的沉默!建业大帝只一眼,似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证据确凿,余柄龄,按律,当如何处置?” 建业大帝,随即看向了监察院枢密使余柄龄。 余柄龄上前,沉重地道:“今按律,褫夺官位,处宫刑,流放大羲之外,不毛之地,此生不许踏入大羲国土一步!” 闻言,朝上百官,神色各异!陈有廷、刘镜禅、顾仁等,无不是如遭重击!关日初与他们,同出李凡一脉,相交相知!对关日初的为人,他们最是清楚不过。 但是,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关日初,走上绝路吗……无法搭手,无法搭救!这种感觉,让他们心中感觉窒息,感觉措手不及。 而温武贤等一干长孙系的官员,此刻却都是大喜过望!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晁令一击,居然真的直中要害!“圣上,请立即判决此子!” “绝不能姑息啊。” “羲京令,绝不能让这等奸邪之人把持!” 他们纷纷开口!能斩断李凡的一根螯足,那都是最好的!建业大帝,此刻轻轻一叹,道:“来人,将关日初押入大牢……”他顿了一顿,似乎不是很情愿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按律处置。” 按律处置! 第562章 不与小人做君臣 豫州。 今日。 豫州直隶府。 “启禀李大人,人马都已整装完毕,可以回京了。” 皇城卫骑关飞忠走了进来,开口道。 已经到了离开豫州的时候。 该班师回朝了。 关飞忠看着正在伏案而作的李凡,眸子中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此刻的李凡,分明看上去就是一个勤勉至极的文官。 但是,几天前,却能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血腥之事来。 整个豫州,一百一十三位家主,被他斩杀于玉阳楼上。 而后,李凡直接调动豫州驻军,连抄近百个大家族的家。 无数土地,全数罚没。 而后,李凡更是做出了惊天地之举动,他召集了全豫州的官员,要求他们将各大家族的土地,无偿分给豫州百姓们!此刻,豫州从上到下,都是忙疯了。 到处都在丈量土地,官员衙役们,几乎都跑到了田间地头。 但幸好的是,这一次经过了蝗灾的历练,官员们对各地的土地等,都已经十分了解,做起来不会那么困难。 “好,再等我一会儿。” 李凡开口,继续提笔书写。 “李大人,”这个时候,外面康逊白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他的头上都是汗水,道:“我听说,您今日打算启程回京?” 李凡点点头,道:“是的。” 康逊白焦急地道:“为何这般急切? 大人,如今豫州刚刚的走上正轨……”李凡没有通知豫州的任何一个官员,导致了他到今日才得到消息。 但李凡却是笑了笑,道:“豫州已经不需要我在这里了。” “我能为豫州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这是分田地的后续策略,按照此法施行,可让豫州五十年内充满生机。” 李凡将方才写好的书信,递给了康逊白。 他杀了豫州的无数大族,释放出了被垄断的土地,资源回到了普通百姓的手里。 至少在数十年内,土地不会兼并得那么厉害了。 百姓有了活路,自然会奋发向上,勤勉耕种。 以前,大族对普通百姓的剥削,被李凡以一己之力,暂时全部斩断了。 豫州的无数大族对他的恨,已经入骨。 但李凡都不在乎了。 “遵命!” 康逊白接过书信,深深行了一礼。 “百姓们如今都在高兴的头上,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我们安静离开即可。” 李凡开口,说完之后,看向关飞忠,道:“走吧。” 他们走出了豫州直隶府。 在豫州直隶府外,三百皇城卫骑,以及刘景、刘武、刘桓等人的车驾,各部官员从属等,都已经聚集齐了。 小六子套好了马车,等待着李凡。 李凡淡然进了马车中,道:“启程吧——”小六子当即大呼道:“启程咯!” 车驾便缓缓而过!车队从大街上穿行而过,却依旧引起了很多百姓的注意。 “嗯? 这不是李凡大人他们的队伍吗? 这是去哪儿?” “不知道……”“怎么连辎重车都跟着走了,不会是要离开我们豫州了吧?” 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都是议论纷纷。 但是没有人确切地知道李凡要离开的消息。 毕竟,李凡就连康逊白都没有通知。 因为他不想把动静弄得太大,安静的来,安静地离去即可。 不多时,他们就已经越过豫州城的城门,走出了古老的城池。 李凡揭开窗帘,回头一望。 他的眼中,也有无限感慨。 三个月的时间,在这里,他杀人如麻。 也是在这里,他与那些百姓并肩战斗。 “血腥和仇恨,我李凡一力承担,只希望这片大地上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许多年……”他喃喃着。 实际上,在李凡的认识之中,王朝之所以会不断更迭,反反复复,就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永远都会相互倾轧。 一个鼎盛的王朝,在太平时期,看似风平浪静,但其实人与人之间正在剧烈地分化。 有的人从普通人变成了有钱人。 有的人变成了手握大权的官僚。 更多的人则是留在底层,但处于王朝上升期的时候,上层把肉吃光了,也能分到一口汤,所以整个帝国都会显得和谐繁荣。 但阶层分化之后是固化,固化之后便是吃人,割韭菜。 那些好不容易占据了社会有利位置的利益既得者,会通过各种手段,来阻止底层的人和他们竞争。 比如说,没有京都的房子,就别想留在京都,而不能留在京都,底层百姓就无法获取帝国的巨大利益,甚至连子女等,也别想享受到京都的教育水准。 全方位的倾轧之后,底层将再无翻身之日。 彼时彼刻,恰如帝国的今时今日。 而那些占据了社会上层,吃光了各种资源的权贵、大族等,通过各种手段阻遏了底层与他们的竞争,便会躺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睡大觉。 他们失去了创新的能力,不再有竞争的动力。 于是乎,底层人民没有机会,上层躺着不动,社会便进入了停滞。 停滞之后,帝国将很难有新的发展。 没有新的发展,但权贵们却又有不断增加自己利益的需求。 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对底层百姓动刀了。 文明的,用消费主义来洗脑底层百姓,让他们买买买,粗暴的,直接逼迫底层百姓用血汗钱,去兑换生存的必需品。 最坏的时代便会到来。 王朝周期率,虽迟但到。 藏在王朝周期率之后的,是人性。 人性贪婪,今天大家都一穷二白,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总有人能够脱颖而出爬上去。 那个人是你,也许是我,还有可能是他。 但无论谁上去,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除非那个爬上去的人,是圣人。 否则,他一定将你,我,他,吃个干净。 如今李凡杀了豫州的无数大族,实际上就是以一己之力,让那些已经被豫州大族们瓜分的资源,重新释放出来。 没有地的百姓们,将会重新获得土地。 然后,他们也会互相逐渐吞并。 开始了一个新的周期。 “或许只有一天,当人们劳动的目的,不是为了占据资源,不是为了胜过他人,而劳动真正成为一种热爱的时候,这个世界,才会真正的大同。” 李凡喃喃着。 他如今在岁月长河中所做的,实则微不足道。 因为,历史的进程面前,个人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走吧。” 李凡放下了车帘。 而此刻,后方的刘景、刘武等人,也在回头而望。 “豫州……别了。” 刘景的眼中,带着一种眷恋和不舍之色。 “殿下,以后我们经常回来好不好,去那些你奋战过的田间地头,和那些百姓,再一起坐着聊聊天,好不好……”幽草握住他的手,她了解他的心。 豫州赠与他的,太多太多。 刘景点点头,道:“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若有机会……我会让大羲十二州,都变成今天的豫州!” 说着,他忍不住朝着前方,李凡的车驾看去。 “殿下,你还恨他吗?” 幽草有些忐忑地发问。 刘景却是摇摇头,道:“他这种人,我恨他与否,他根本都不在乎。” “他背负了整个豫州上层的仇恨和鲜血,护住的却是万万生灵……我哪儿有什么资格,去恨他……”他平静的开口。 这一刻,他谈论着李凡,反而就像是在叙述一个熟悉的朋友。 幽草闻言,也是怔住了,美眸中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而另一边。 刘武的车驾之上。 “或许我的选择错了。” 刘武淡淡开口,道:“若是早一点儿来豫州,我一定会选李凡做太傅的。” 闻言,夷陵四圣都是一凛。 “他是国之大侠。” 拳圣张寒石开口,道:“但,他却也注定了,是一个孤独的大侠,一个孤独的大臣!” “他当太傅……对殿下您当圣上,或许没有太多的帮助,反而,会为您带来无尽的敌人……”闻言,刘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神色。 “宁与李凡落草为寇,不与小人做殿上君臣!” 闻言,夷陵四圣都是一怔,当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凡等人的车驾告别了这座城池。 在豫州城中。 “李凡大人走了,他离开豫州了--”一个消息,忽然传出。 瞬间,豫州轰动! 第563章 收获巨大(系统重现) “李凡大人走了!” 在豫州城中,忽然有消息流出。 瞬间,这个消息在豫州城中引起了轰动。 “真的假的? 李凡大人怎么可能就离开了?” “李凡大人昨天都还在视察分田分地之事啊。” “不可能!” 很多百姓不相信!因为这实在太急促,太突然了。 “是真的,李凡大人居所的下人们,已经都撤了,而且,府衙的人都在说,李凡大人真的离开了。” “今天我们看到了李凡大人的车驾离开,他真的走了。” “李凡大人…离开了我们豫州?” 各种消息传出。 最后,豫州直隶府才传出消息:“李凡大人不愿扰民,今晨已离去,豫州之事,由康逊白康大人暂代!” 消息一出,百姓哗然。 瞬间,无数百姓朝着城外蜂拥而去。 “李大人,李大人走,快,快去追他……”“李凡大人怎么能不辞而别,怎能不辞而别……”百姓们追了出去。 消息传出之后,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无数百姓一起急忙朝着城外而去。 而田间地头,那些正在忙着分田的百姓,得到了消息之后,也是连分田都顾不上了,他们扔下锄头等,朝着官道赶去………很快,在豫州城下,无数的百姓聚集。 他们有的手中牵着孩子的手。 有的手上的面粉都还没有扑去。 有的人扛着锄头。 他们停在这里。 李凡的车队,却早就已经离去。 “李大人……为何不给我们送别他的机会啊!” 一个男子,忽然眼眶有些湿润,道:“他救了我全家,我……我还欠他一声谢谢!” “孩子,记住……是李凡大人救了我们,虽然你不曾见过他一面,但是要念他一辈子的好!” 一个母亲带着些许悲伤地开口,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发。 “李大人,好官啊……他救了豫州百万百姓,却悄然离去,豫州之民,无不受其大恩……”一个老农老泪纵横!夕阳西下。 唯有车辙的痕迹,纵横交错于官道之上。 李凡已经离去。 但无数的百姓,却依旧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就像是在目送着远方的李凡离去……豫州的城墙之上。 康逊白眺望着远方,眼中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的手中,是李凡留给他的信,其中有分田分地的各类注意事项等。 “李大人,走了。” 康逊白长叹一声。 “此生为官,当以李大人为前路,为明灯!” 他身边,豫州监察司司丞王诤,目光中写满了坚定的神色!……从豫州城出发,车驾一路往前。 在途中,李凡依旧会时不时地看看田间地头。 那些正在忙着丈量田地,重新分配的忙碌身影,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爷,距离羲京只有七八天的时间了,您休息休息吧。” 小六子开口。 李凡也是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 自从进入羲京之中,因为忙于朝堂上的斗争,李凡几乎从来没有打开系统再看过。 因为在羲京之中,他面对的是权力的斗争,而这种斗争,充满了阴谋诡计,系统能给与的帮助是有限的。 此刻打开系统,无数的积压的消息,瞬间疯狂弹出。 “叮!” ‘“叮!” “叮!”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李凡逐一看了下来。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新蔡县除恶!奖励天道点:100点!” “宿主已完成任务:救下安阳郡主!奖励天道点:1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科举会元!奖励天道点:3000点!” “叮!” “宿主已完成任务:科举状元!奖励天道点:5000点!” “叮!宿主达成成就‘连中三元‘,奖励天道点:3000点!” “叮!” “宿主完成任务:帝国文圣。 奖励天道点:10000点!” “叮!” “宿主官阶晋升:刑部尚书!奖励天道点:10000点!” “宿主官阶晋升:翰林院院长!奖励天道点:10000点!” “叮!” “宿主完成任务:建立监察体系!奖励天道点:15000点!” “叮!” “宿主官阶晋升:监察院院长!奖励天道点:10000点!” ………无数的消息!自从李凡进入羲京以后,他几乎就没有再打开过系统。 自离开扬州的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已经非常多了。 再途径豫州的过程之中,他发现了新蔡县蝗灾隐患,并且以御史之身份,摘了当时无恶不作的豫州直隶、新蔡县县令等人的乌纱。 进入司州之后,他遇到了外出打猎的安阳郡主,并且从下阴魔教手中救下了她。 而后,他述职之后,开始科举,一举成为省试会元。 在成为省试会元之后,他设计让翰林院的十二位大儒,牵涉进抄袭风波中。 帝国文圣之名,天下皆知,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状元。 而后,他被建业大帝授予刑部尚书的重位,甚至还给了他翰林院!随后,李凡积极革新吏治,与吏部等斗智斗勇,让吏部尚书龚巨仁滚出了朝堂,顺利建立监察院,并且在各州建立了检查司。 至此,大羲帝国的监察体系,才算是初步建成、初步完备了。 随后,豫州蝗灾爆发。 李凡不得不在三个月前,提着天子剑,赶赴豫州。 ……仅仅是在来豫州抗击蝗灾之前,李凡获得的天道点,就已经高达67000点!而且,李凡还没有看完消息。 他接着往下看。 “叮!” “宿主完成称号:屠夫酷吏!奖励天道点:40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抗击蝗灾!奖励天道点:20000点!” “叮!宿主完成任务:分田分地。 奖励天道点:10000点!” 在豫州,他获得了33000点天道点。 如今,他的天道点总额,已经高达100000点!十万!堪称一个巨额数字!李凡都是有些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获得这么多的“财富”!而此刻,李凡的属性板已经变成了:宿主:李凡官级:监察院院长、刑部尚书、翰林院首席、从三品御史(朝中大元,抬手间呼风唤雨,天下大事在你手中,权柄赫赫!)境界:五星超一流武者(越过武学第一道门槛,掌门宗主级的实力,行走江湖,当为人敬!)武技:五行决(五星)、生死刀第三层(五星)、折梅散手十三式(五星)、灵犀指第三层(五星)等。 其他技能:医术(妙手境界)、书法(初级书法)、绘画(绘画初级)、赌术(幻云手法)、音律(初级)天道点:100800点100800点!收获堪称非常巨大! 第564章 行刑 看到十万零八百点的天道点数额。 李凡也是不禁欣喜地笑了笑。 如此收获,也不枉他披肝沥胆险象环生了。 他当即打开了【兑换区】!他直接找到武学板块:……四星武学:八卦决、灵犀指第二层、生死刀第二层、探虚神剑、密宗般若掌、十三横练……价格10000点!五星武学:五行诀、灵犀指第三层、生死刀第三层、折梅散手十三式、天龙十六掌、无踪剑法……价格20000点!六星武学:阴阳诀、生死刀第四层(修罗刀)、十劫神剑、五岳罡气、龙象万化诀……价格4000点!七星武学:太一决、生死刀圆满卷、凌霄剑气决、太乙八卦步、神龙掌……价格80000点!……如今的李凡,足足可以兑换两门六星武学了!“六星武者,堪称绝世高手,纵然是昔日苍梅山的雁荡老人,也不过这个境界而已……”李凡喃喃着。 放眼天下武林,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寥寥无几!据他所知,整个东南武林,能抵达如此境界的,也不超过五个人!而七星武者,号称绝世高手,整个东南武林……应该有且只有一个!昔年名列天下十大高手的东南武圣,苍山梅负雪!“叮!” “检测到宿主天道点已足够,是否立即兑换六星心法《阴阳决》?” 系统提示。 李凡当即查看了一下。 “阴阳决,在五行决基础上更进一步,阴阳兼济,刚柔并存,变化万千!” 只是看了一遍,李凡就已经了然。 “立即兑换!” 他开口。 “叮!” “《阴阳决》兑换成功!天道点—40000点,天道点余额:60800点!” “叮!《阴阳决》加载中……1%……3%………”阴阳决已经在加载之中,李凡紧接着继续查看其他武学。 毕竟现在还有六万多点,完全足够再兑换一本六星级武技了。 生死刀第四层(修罗刀)、十劫神剑、五岳罡气、龙象万化诀………李凡思索了一下,便不再犹豫。 他决定继续修炼生死刀!一直以来,刀法对他的助益可以说都是最大的。 李凡喜欢高效。 而刀法的简单,直接,一直让他钟爱。 “兑换生死刀第四层!” 他当即开口!“叮!” “生死刀第四层兑换成功!天道点40000点,余额20800点!” 系统的提示消息响起。 两门武学,都已经在加载之中了。 而此刻,一道声音却是在马车的窗外响起:“启禀大人,羲京急信!” 羲京急信!李凡淡淡伸出手,从窗外接过了信件。 打开信封。 看到信上所写的内容,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关日初!这封信是关于关日初的!关日初收受巨额贿赂,在衙署之中,公然玩弄数名被关押的女犯人。 在羲京,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今的关日初已经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按照帝国律法,即将行宫刑!而后,流放!李凡的手一紧,信忽然化作了一团,被他揉在手心!“关日初!” 他喃喃着!才三个月的时间,羲京怎么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关日初……他对关日初非常了解,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一个在羲京之中,愿意一路吃咸菜馒头充饥,也要将俸禄节省下来,给益州的苦孩子们买书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贪婪荒淫? 一个不求官职,敢在述职的时候直接对吏部顶撞的人,怎么可能是软骨之辈? 信中的信息非常少,但是李凡却已经感觉到。 这背后……恐怕必然有推手啊。 “小六子,”李凡忽然开口,道:“停下!” 李凡的马车当即停下了。 顿时,整个车队都是随之而停下。 后方的刘桓、刘景、刘武等人,都是疑惑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城卫骑,随我立即飞马回京!” 李凡却是立即发下号令!他跃马而上,放弃了舒适的车厢,一夹马腹,整个人就已经宛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后方,三百皇城卫骑,毫不犹豫,直接跟上!“发生了什么? 让李凡如此急于归京?” “怎么了?” “他怎么连皇城卫骑都带走了?” 刘景等人,都是疑惑不已。 “这个畜生终于滚蛋了。” 刘桓则是恨恨地开口,他一路上恨不得吃了李凡,现在李凡一走,他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但是,他身边对面坐着的沈幽,此刻却是悠然笑道:“殿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或许羲京之中,必然发生了大变故!” “而且,这种变故,恐怕是能够影响到整个朝廷政局的!” 闻言,刘桓顿时脸色一变,道:“你知道什么?” 沈幽笑了笑,道:“目前来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我能猜到……李凡离开了羲京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实在足以做太多的事情了。” “能让他这么着急的,或许,也只有那两位出手了……”“那两位? 哪两位?” 刘桓发问。 “右相,以及长孙大人咯。” 闻言,刘桓的脸上顿时郑重非常,居然有可能涉及到了他的外公? “这么说来,难道我的外公对李凡出手了?” 刘桓的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大喜的神色!他对李凡,着实是已经恨入骨髓。 但是,他也明白,如今的李凡恐怕他根本不是对手。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外公。 长孙不败!作为朝中常青树之一,他相信,只要长孙不败出手,那就必然是杀招,李凡也只有死路一条!闻言,沈幽却是微微一叹,颇为复杂地看着刘桓,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乐观呢? 傻孩子啊……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甚至一点儿也不担心羲京发生的事情,脸上反而有种期待,似乎在期待着好戏的发生………羲京!冰冷的大牢。 阴冷潮湿。 关日初躺在稻草上,木然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他的眼中,一切的光芒几乎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心,他的一切斗志,似乎都已经死了。 在外面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不多时,两道人影,站在了牢房之外。 “两位大人,此人乃重犯,请二位把握好时间。” 狱卒道了一句,而后离去了。 牢房之外。 陈有廷和刘镜禅,看着牢房中的关日初,他们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抹不忍的神色。 曾经,他们一起聚饮,共谈着理想和未来,但现在……关日初却已经沦为阶下之囚。 “关兄,”陈有廷沉重地开口,道:“这件事的始末,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相信你的为人!” 他开口。 牢房中,关日初木然地抬眼,看了陈有廷两人一眼,而后却是转过头去。 “我不曾收受贿赂,但是那些女人……”他惨然地笑着。 听到这句话,陈有廷和刘镜禅,都是心中沉重非常。 他们,似乎明白了。 关日初的确没有收受贿赂,那一部分,一定是栽赃陷害。 但是那些女人,在衙署中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而且,正是这件事,让关日初彻底失去了斗志,他已经放弃了自我。 “关兄,你绝非图谋美色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刘镜禅发问。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关日初的话语中写满了一种深深的痛苦,道:“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但那天晚上,我抵抗不住,我真的抵抗不住……”“我是个禽兽。” 他的话语中,写满了绝望和悲哀:“告诉李大人……我,对不起他。” “你们走吧,不要再来看我,就当……就当我死了吧。” 大牢外。 陈有廷和刘镜禅,看着一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后,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以及无奈。 实际上,到了这一步,天子在朝堂之上亲自审判的结果,纵然是他们,也不可能推翻了。 他们只是内心不愿意相信而已。 但现在看来,相信不相信,都已经没有用了。 “关兄,保重!” 刘镜禅到了一句。 他们两人转身离去。 大牢中,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但很快,脚步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来的脚步声杂乱。 几个狱卒,以及一个背着刑具的刽子手已经到来了。 “按律,对罪犯关日初,行宫刑!” 狱卒的话语毫无感情!黑牢中,关日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大牢之外。 听着大牢中传出来的惨叫声。 陈有廷不禁摇摇头,道:“我始终不相信,关日初会是这样的人……”刘镜禅的脸色十分沉重,眼中却是有着一抹冷冰的神色,道:‘“或许从一开始,我们都被人耍了。” “怎么说?” “御史晁令一上来,就攻讦你我几人,让我们手忙脚乱,无暇他顾,就连刑部,都被胡人的细作所牵扯……”刘镜禅接着道:“后来御史晁令,却忽然枪头一转,将关兄逼入必死之路。” “如此局面,如此计谋……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朝中何人的手笔!” 闻言,陈有廷也是瞬间恍然大悟。 反应过来,他却是感觉一阵阵的发寒!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幕后推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 “可惜了,如今一切都已经成势,我们没法救关日初……只有等,等李大人回来……”刘镜禅长长一叹,对方的计谋实在太火狠辣,纵然他们现在能察觉到背后又推手,却已经无计可施了。 关日初,真正被逼到了死路。 无人能救。 刘镜禅接着道:“我相信,关日初……或许只是被牺牲掉的那颗棋子,他绝对不会是幕后推手的目的所在!” 他话语,无比的笃定!而此刻。 大牢中,惨叫的声音,逐渐消弭。 行刑,已经完毕。 …… 第565章 黑手再现 “驾!” 马蹄重重地从泥土上踏过。 泥土飞溅。 三百人,宛如一道急剑,飞速奔向羲京!自从半途之中,接到了羲京的急信,李凡马不停蹄!他的速度非常快。 但是此刻,他却依旧嫌不够快!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之上。 三百皇城卫骑,都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所乘的都是帝国最好的战马,所以,纵然连日奔驰,他们的速度依旧不减。 终于,在他们的全力奔驰之下,在远方,一座巨大的城池,宛如山岳一般耸立在前方。 李凡终于看到了羲京!……而此刻。 羲京中。 大牢的门被打开了。 关日初的头上带着枷锁,身穿白色的囚衣。 他的脸色惨淡,眼中再也没有一丝的情感和波动。 自从数日之前,行刑之后。 他似乎就已经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的心已经彻底死去。 “羲京令关日初,违逆国法,贪污渎职,荒淫无道,今已褫夺官职,处以宫刑,按律,即日押解,流放荒凉苦寒之所,永世不得踏入大羲国土一步!” 一个宣旨的太监,高声宣读。 随后,两个带刀的衙役,随即押着关日初,走了出去。 他们将带着关日初历经半年的苦旅,然后直到将关日初丢在苦寒之地,才能归来。 但很多情况下,流放的犯人往往活不过三个月,就会暴毙了。 关日初走上了大街,周围很多人指指点点。 “哟呵,这不是我们清高傲岸的大清官关日初关大人么?” 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只见迎面而来,周昌宁坐在马车之中,冷笑地看着关日初,手中还端着一杯美酒。 “关大人,前几天还在我们周家酒楼里面耀武扬威,如今怎么 就成了阶下之囚了呢?” 他满带着嘲讽。 但是,关日初却只是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一切,他都已经听不到了。 就像对方是在侮辱另一个人一般。 “被割掉了命根子,你没被割掉耳朵啊,聋了么?” 周昌宁冷冰开口,猛然将手中的酒水,泼洒在了关日初的脸上。 但是,关日初依旧一动不动,脸色麻木。 “哼,给我装傻充愣么?” 周昌宁冷哼了一声,他特意来这里,是来羞辱关日初的,关日初这种没有回应的样子,可让他很不爽。 他挥挥手,顿时,押着关日初的两个衙役都是退后了几步。 他走下马车,走到了关日初的对面,盯着关日初,忽然一字一句,低声道:“弄死你,真的很不容易啊。” “知道么? 我收买了你身边的小斯,让他指证你贪污!” “我让人到处传播关于你的流言,中伤于你。” “对了,还有那一群姑娘,他们伺候得你舒服么? 他们可全都是我楼中最好的啊……你真是赚了。” “我对你可算够好的,那碗鸡汤好喝吗? 没有那晚鸡汤,那天晚上,你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雄风,让那些个妓女都欲仙欲死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也就是这一瞬间,关日初麻木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光。 他看着周昌宁。 死死看着周昌宁!鸡汤……鸡汤………他的脑海中,回想着的……是那一碗鸡汤!这一刻,忽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不……那一夜,并非我的错……而是,我被人下了药………”他的心中,忽然一道念头闪过。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无语伦比的愤怒!他的眼神中,爆发除了恐怖得恨意和杀意,他死死盯着周昌宁,扑了过去,道:“奸贼你害我!” 但是,周昌宁却是狠狠一脚,直接将关日初踢得倒在了地上!他看着痛苦愤怒的关日初,脸上的笑意是如此的残酷:“我害你又如何?” “你这种人,在我手中,不过是蝼蚁,像怎么玩死,就怎么捏死!” “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对付关日初这种人,他的确拿捏得太死了。 如果是一个小人,恐怕他的计谋都不会奏效。 但是对方关日初这种高尚而单纯的人,他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让关日初身败名裂。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不外如是!“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你不过就是一条死狗罢了!” 他冷笑着 ,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临走之前,还狠狠地朝着关日初吐了一口唾沫。 “走吧,别骂了,再骂,你也奈何不了人家。” 两个衙役将关日初给押了起来,继续往前。 关日初的眼中,写满了狰狞的神色,他的心中狂恨。 他无法承受,自己在衙署之中犯下了那等行淫之事,那件事足以摧毁他的一切梦想,一切原则,一切他曾经自以为珍贵的清高和坚守。 对于一个书生意气的人来说,那种事情无法忍受。 所以,他心死了。 但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阴谋。 包括那天在衙署中发生的一切。 那碗鸡汤……一股仇恨,燃烧在他的心中。 但是,他现在却已经彻底无法反抗,只能被两个衙役押着,走出了羲京。 很快,他们进入了了官道之上。 “休息会儿吧。” 一个衙役开口,三人当即停了下来。 两个衙役走到了一边,在商量什么。 “此人在朝中可是有跟脚的,咱们不能在太近的地方动手。” “是啊,至少得过了豫州,到中途咱哥两弄死他,就说暴毙于途中,再回羲京就好了。” 两人商量着。 ——往往流放犯人,需要羁押千里之外,旅途辛苦,一去往往就是半年以上,所以,负责押解的差人、衙役等,往往会故意折磨犯人,让犯人中途暴毙。 如此一来,他们便好向朝廷交差,也能节省时间,少受辛苦。 两人商量已定。 “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猛然一闪。 “谁!?” 两个衙役吃了一惊,急忙抬眼,但是下一刻,他们已经被人击中,直接倒地昏迷了。 “嗯?” 关日初看到前方一幕,也是意外。 只见一个黑衣人,已经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你是……”关日初疑惑开口,难道是李凡大人的人? 李凡大人手下有很多高手,而且还是武林盟主,在武林中朋友更是众多。 但,那黑衣人却是淡淡地道:“你想不想知道,周昌宁将阿香,以及那些小姑娘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闻言,关日初猛然一惊,看着黑衣人,道:“那一夜,是你放的箭? !” ——在他去周氏酒楼搜索的那天,正是因为一根带着信的箭矢,射进了衙署中,信上有着“周氏酒楼”四个字!可以说,关日初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那一天去了周氏酒楼。 而去周氏酒楼的原因……正是这个黑衣人!他似乎……在暗中引导着关日初!关日初深吸了一口气,道:“阿香她们,在哪里? !” 第566章 关日初之死 “阿香他们在哪儿?” 关日初凝重地发问。 他的一切斗志,几乎都已经消磨殆尽,生命走到了绝望中。 但是,此刻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关切。 或许,那些他苦苦追索却没有找到的小女孩,到现在依旧牵动着他的心。 “知道水榭台么?” 黑衣人却是淡漠开口,道:“穿上这身衣服,带上这个令牌,你可以轻松地进入其中。” “在那里,你可以找到她们。” 说完,他丢给了关日初一个包裹,同时一刀斩下,关日初身上的枷锁,顿时碎裂成了两片。 “如果你快一点儿,或许还能救下她们。” 黑衣人转身离去。 而关日初,怔了一瞬。 他捡起了地上的包裹,打开了来。 一件衣服,一块令牌。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即换上,而后转身朝着羲京城奔去!关日初一路狂奔,当他越过城门的时候,就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发现异样。 “水榭台……水榭台!” 作为羲京令,他怎会不知道水榭台的大名? 水榭台乃是长孙府特意造就的,据说借助了地底的一股温泉,引出地面,注入台池中,作为不长孙家的女眷们沐浴之用。 昔年长孙皇后出嫁之时,就是从水榭台出发。 后来,水榭台更是被封为圣淑别宫,专门给皇后使用。 那里,也被誉为羲京中最宏阔的建筑之一。 很快,他穿越了一条条的人流,看到了前方那宏阔的水榭台。 水榭台的中间乃是一座宴客的高台,被三座巨大的宫殿所围绕。 水榭台外,守卫聚集,十分森严,宛如皇宫一般,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关日初停在了这里,深深看了水榭台一眼,他的眼中,变得无比的坚定!他已经是一介残身,流放千里之外,堪称必死之命。 就连这世上最耻辱的酷刑,最绝望的命运,他都已经体验过。 这一刻,他的心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岩石一般坚定。 无论是生,还是死。 无论那黑衣人说的是真,还是假。 他都决心去看看一看!他神色沉着地走到了水榭台的宫门前。 几个带刀侍卫立即拦住了他,冷喝道:“来者何人?” 关日初一言不发,只是亮了亮那块黑衣人给他的令牌。 几个侍卫一见,都是大吃一惊,急忙闪开,道:“不知是使者到来,请恕罪!” 关日初冷漠地走了进去。 过了这道关卡,他走在宫道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人上前盘问或者阻拦。 但是他的心中,却紧张起来,阿香她们,真的会在这里么? “快点儿,快点儿给长孙公子他们送酒水过去,慢了要你们几个的命!” 前方,一个中年人急切地在调度着一群小厮。 那些小厮忙得团团转。 “鲁总管,酒水要得太急了,那些西域来的葡萄酒,都藏在冷窖之中,取出来怕是已经来不及了……”旁边另一个男子开口,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来不及? ?” 鲁总管却是一巴掌扇在了那男子的脸上,怒骂道;“狗养的奴才,几位公子要的东西,你拿不出来,你想不想活了?” “每次玩乐完毕之后,几位公子都要喝上好的冰镇葡萄酒,才会高兴,要是拿不出来,咱们都会被拿去喂狗的!” 那男子脸上带着难看之色,讪讪道:“我这就去督促,那几个小姑娘,长孙公子他们挺喜欢的,尤其那哑巴讨他们欢心,他们一定能玩挺久的……我这就去!” 那男子转身快速离去。 鲁总管兀自还在生气。 而刚刚走过来的关日初,听到了方才两人的对话,神色却是一僵。 哑巴……讨他们欢心……玩挺久……关日初的身体忽然一震,他一步上前,猛然一把扣住了那鲁总管的衣服,怒吼着道:“阿香在哪里? !” 鲁总管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轻,道:“你,你是谁啊?” 旁边,几个属下更是扑了过来,就要救他。 但是关日初一亮令牌!看到令牌,鲁总管脸色猛然大变,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身体都是发颤,道:“小人不知道是使者降临,对不起,对不起!” 其他人也是连忙跪地!但关日初却只是愤怒道:“我问,阿香在哪儿? !” 鲁总管脸色急切,道:“阿香? 阿香……我想起了,是哪个哑巴女孩吗? 她,她在水榭台央,正在陪长孙公子他们……”关日初直接迅速朝着水榭台中央冲去!他到了水榭台下,眼前是上百阶的台阶,而在台阶上方的水榭台上,流水的声音和也得意狂妄的声音,以及一些少女惨哭的声音……隐隐传来!这一刻,关日初的身体在颤抖,在愤怒,一腔怒火支撑着他冲上了台阶!每踏上一步,那台上的声音都越发的清晰。 流水潺潺。 禽兽在欢呼,在爽快地大叫,残忍而狂妄……少女在悲鸣,在痛苦地哀嚎,凄楚而可怜……他跑得很快,他已经是大汗涔涔。 他终于登上了最后一道台阶。 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水榭台,因连通温泉而得名,四周是温热的池子,雾气氤氲有种袅然仙境之感。 而那四个池子间,太子的地面上。 摆着各种菜肴酒食,无一不是玉盘珍馐。 还有,一群,赤身裸体的男子。 他们在寻欢,在作乐。 在一群少女的身上。 那些少女一丝不挂,悲惨哭泣着。 关日初看到,一个少女被两个男子拖进了温泉中,挣扎着……关日初看到,一个胖子趴在一个少女身上,手中的皮鞭抽在了少女的肌肤上,带起一道道血迹!关日初看到,一个少女熟悉的面孔,她痛苦地张大了嘴,却连一句呼喊都发不出来,她……本是哑巴!“真舒服啊……”“哈哈哈,陈兄快来,这贱婢快她死了……”“你倒是叫啊,叫啊? 这叫不出来的表情,真是让老子快活……哈哈……”肆无忌惮的声音。 狂妄残酷的侵凌。 ……“不!” 这一刻,一团火焰,在关日初的内心炸裂,他整个人都愤怒所淹没,他冲了过去!“阿香!” 他冲了过去,狠狠一拳,砸在了那趴在阿香身上的男子脸上!他看见过这张脸,他认得这张脸是长孙不败独生子的脸,知道这张脸代表着无上的权势,但是他却恨到了极点,他只想一拳将这张脸彻底砸烂!“嘭!” 长孙逸春发出了一声惨呼,他捂着脸,鼻子中口中,都是鲜血溢出!“来人,来人啊!” 长孙逸春大呼着,大呼着!四面台下瞬间有侍卫奔上来!关日初疯狂了一般,他将那些玩弄着阿香的男子都逼退了,他跪在地上,看着奄奄一息的阿香。 他的眼中,泪水狂涌。 阿香抬起头,她的小脸苍白,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她的眼中全是绝望。 “嗬——”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喘气的声音。 她的眼中,泪水滑落。 她对着关日初摇头,她用手势,用哑语……她在让关日初逃。 快逃。 快逃。 快逃!!!关日初却是一动不动,他脱下衣服,盖住了阿香伤痕累累的身体,他想要将阿香抱起,他想带阿香离开这里……“嘭!” 后脑勺一声巨响,他的眼前却是一黑。 在他昏迷还不得一瞬,一股剧痛,却是将他刺醒。 他睁开了眼,他看到一脸冷冰的长孙逸春,手中那种一根烧红的烙铁,他的胸膛,已经灼烧一片……“关日初是么? 我见过你,李凡的走狗。” 长孙逸春冷冰冰地看着关日初,道:“你想救人? 就凭你?” “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反手,抓住了阿香的头发。 阿香的眼中都是泪水,她看着关日初,在颤抖。 “想救她?” “我送她和你一起走啊!” 他冷笑了一声,看了眼手中烧红的烙铁,道:“听说哑巴之所以说不了话,是因为有东西堵住了气管……我帮她烫开怎么样?” 他冷漠道:“把她嘴掰开!” 旁边几个侍卫,顿时上前,竭力掰开了阿香的嘴。 阿香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剧烈地挣扎,泪水宛如雨珠般落下,她的喉管中“赫赫”的声音在发出……她发不出一声叫喊。 长孙逸春将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她的咽喉。 “不——”关日初心胆具裂,他势弱疯虎,他看着阿香倒下去,他看着那烧红的烙铁……“不!” 他泪水狂流,想要挣脱,想要上前,想要拼命,想要杀人……“把他吊死在城楼前,罪名是,闯入水榭台,企图对皇后不利。” 长孙逸春拍拍手,淡漠的声音响起。 关日初被拖下了水榭台。 他被吊死在水榭台前的城楼上。 第567章 李凡归来 “驾!” 快马奔腾而过。 李凡率领三百皇城卫骑,终于抵达了羲京城下!一步不停,飞速入京!很快,李凡率领人马,抵达了自己的府邸之前。 门口,刘镜禅、陈有廷等人都已经在等待着。 看到李凡归来,他们瞬间都是激动不已!“老师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 “可惜,可惜了老师终究来晚了一步!” 他们迎上前。 李凡下马,将马鞭递给一个小厮,直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日初呢? 现在是否已经在被流放的路上?” 他的话语中也带着一抹紧迫之意!闻言,陈有廷脸上露出了一抹悲慨之色,道:“启禀老师……关兄……他死了!” 他死了!李凡神色一震,道:“死了?” “怎会死了? 他的罪,当是流放!” 如果关日初还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查明真相,或许还能还关日初一个清白!毕竟,李凡不相信关日初真的能做出那些事情。 但是,现在关日初却是死了……“为什么……”他发问。 “根据消息,官差押着关兄刚出了城门,关兄就杀了两个官差,逃回羲京,更是冲上水榭台,要对皇后不利……所以,他被水榭台的士兵吊死在了水榭台前!” 陈有廷沉重地开口!李凡听罢,却是感觉胸中一股怒火,瞬间升腾而起!“诬陷,诬陷,彻底的诬陷!” 他怒火中烧!这其中,全是破绽,全是破绽!“让潘兴朝来见我,立刻!” 他手都已经握紧!很快,潘兴朝被传来府上。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我要全部的细节!” 他盯着潘兴朝!眼中是如此的冰冷!——潘兴朝乃是官场老手,宦海沉浮经历得更多,一定比陈有廷等人掌握更多细节。 潘兴朝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李大人……这,这是一个局啊!” “关日初起初,是为了追查羲京中莫名消失的贫苦女童!” “可不知为何,他居然查到了周昌宁的头上,还追进了酒楼之中……”他将前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关日初莫名前往周家,必然有人给了他线索。” “后续敢力查周家产业,说明那线索,必然是真的!” “只是他……却没想到周昌宁会那么狠!” 只是听完了叙述,李凡就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他的眼中带着怒火!“报!” 这个时候,一个捕快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启禀李大人、潘大人,羲京中女童失踪之事,有重大进展!” “有人送了一封密信,其中举报,水榭台的士兵,这几天连续在水榭台外的果林中埋尸……那些尸体,似乎都是羲京中失踪的女童!” 闻言,潘兴朝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 !” 羲京中失踪女童的尸体……居然被水榭台的士兵,埋在水榭台外果林中? 李凡的眼中,更是一跳,一股阴沉至极的怒意,让场中的温度,都是瞬间下降了。 “信拿来!” 他开口!那捕快立即将密信奉上。 密信之上,的确只说了这么一件事!水榭台外,掩埋女尸!这是一封匿名信。 “我应该明白了……”这一刻,李凡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的手中,那张纸因为握拳而变得皱缩成一团!“潘兴朝,立即带刑部所有捕快衙役,将周昌宁全族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陈有廷,传我号令,征调黑甲骑兵,封锁水榭台前后,不许一人出入!”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一股杀意!闻言,陈有廷等人,却都是瞬间大惊失色!调动捕快衙役,这很正常,李凡乃是刑部尚书,此乃权内之事!但是,调动黑甲骑兵围困水榭台? ? 须知道,水榭台乃是皇家之地,是当今国母的封宫!这,可是会被看成谋逆之举动啊!“老师……”陈有廷忍不住想说什么。 “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 李凡话语铿锵!陈有廷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而后,李凡更是直接走出了府门。 皇城卫骑三百人,还在此处等待。 “拿剑来!” 李凡开口!小六子顿时递上了那把剑!尚方宝剑!李凡看着三百皇城卫骑,道:“圣上有命,从羲京出发之后,除非天子有令,否则,尔等只听我号令行事,是也不是?” “我等,遵李大人之号令!” 皇城卫骑齐声大呼!李凡接着道:“虽然回归羲京,然,天子尚未收回成命,尔等,还须听我差遣,是也不是?” 皇城卫骑统领关飞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疑不定之色,但还是道:“是!” 李凡点点头,道:“很好,随我前去水榭台!” 他翻身上马!带领皇城卫骑三百人,轰然而去!……此刻。 水榭台中。 “呵呵,真是可笑啊,真以为当了李凡的一条门下之狗,就能为所欲为了?” “在朝中,他不过是一个蝼蚁!” “居然敢对长孙兄动手,不杀他三族,已经是对他仁慈!” 一群公子哥,聚在水榭台央,泡在温泉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享受无比的神色!惬意至极!“真是不错啊,尤其那个哑巴……”这个时候,一个胖子笑了起来,似乎带着回味之色,道:“那种叫也叫不出的姿态……让人弄了一遍还想再来一遍……哈哈……”他乃是户部尚书温武贤的儿子,温如赟。 “逸春兄,那小姑娘的喉咙,用烙铁塞进去,真是可惜了……”温如赟看向另一边的长孙逸春,眼中写满了淫荡之色!“不就是哑巴么? 喜欢的话,后面让周昌宁给你多搜寻一点儿便是了。” 长孙逸春神色淡漠,道:“就算没有哑巴,找来了之后,把舌头一拔,不久变成哑巴了么?”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长孙兄大才啊!” “如此妙计,甚好甚好!” “……不过,缺了舌头,那我等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众人议论纷纷,肆无忌惮!“话说长孙兄,那关日初吊死水榭台前,你就不怕李凡回来……”这个时候,旁边另一个青年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毕竟,对李凡,他还是怕的!“呵呵,你以为我将他吊死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 长孙逸春的脸上,是如此的不屑,道:“我就是要让那姓李的知道,他,在我长孙家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他的人又如何? 我想杀就杀!” “我就是要羞辱他,他能怎么样? 此地乃水榭台,乃皇后封宫,就算是他,也只能给我憋着!” 他冷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道:“别觉得李凡是什么棘手的人物,在我们长孙家面前,他也就是个蝼蚁而已!” 极尽高傲!浑然不屑!自从李凡入京之后,他们长孙家连连失利,他早就对李凡怀恨在心。 这一次,他就是要让李凡吃一个教训!将关日初的人吊死在水榭台前,就是要羞辱李凡!“说得有理!” “李凡不过是小人得势,算个屁!” “这种蝼蚁,蹦跶不了多久了,等他从豫州回来,圣上就会剥夺他的权力!” 众人都是纷纷附和!“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这个时候,一道惊惶的高呼,却是急忙响起,一个总管屁滚尿流地爬上水榭台,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地上,道:“诸位公子,出大事了!” 长孙逸春却是不耐烦地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 还不快把葡萄酒给我们送来? ?” 那总管的脸色极度难看,道:“……长孙公子,黑甲骑兵,黑家骑兵围了水榭台!” 闻言,瞬间场中的一群公子,都是脸色大变! 第568章 围困皇城 在场的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神色大变。 黑甲骑兵,围困了水榭台? 这怎么可能!“不,你胡说什么? !” “这绝对不可能,给那赵南堂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他是想要造反么?” 众人都是惊怒地发问。 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地乃是水榭台,乃是皇后的封宫,他赵南堂怎敢如此? 你敢谎报消息,是想找死吗?” 长孙逸春更是冷冰地看着总管!“是真的,是真的啊……长孙大人,他们不是奉赵南堂的命令,而是李凡……是李凡让他们来的!” 总管全身都在颤抖。 闻言,众人更都是震惊了!李凡!听到这两个字,他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是李凡……”“他回来了么……”“如果是他,那就说得通了,这个疯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如果是赵南堂,他们不信。 但是是李凡,他们……不得不信!因为,李凡从来就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长孙兄,这可怎么办……那李凡,可是一个杀胚啊,连豫州总督都被他杀了!” 温如赟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害怕。 “对,李凡敢这样做,不会是想要对我们不利吧?” “他疯了么……我们应该立即传令,让皇城卫骑来救我们,只有皇城卫骑才能对抗黑甲骑兵!” 其余人也都是有些慌乱了。 “呵呵,”但是长孙逸春,却是脸色如此冷冰,道:“真是可笑,你们怕什么?” “难道你们忘了,这里乃是皇后的封宫!” “他李凡就算率领黑甲骑兵来了又如何? 他敢在这里动武? 那是造反!” 他从温泉池子中站了起来,冷笑着道:“不要害怕李凡,现在来看,他已经中了我的计,关日初的死,让他失去了理智,而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很难不做出傻事!” “他派兵围困布水榭台,就凭这一点,他李凡就算有天大的功劳,再深厚的圣眷,他都必死无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带着一抹狰狞和得意。 在他看来,李凡这是愤怒之下做出的愚蠢举动!想要报复自己? 这样正好落在了自己的陷阱之中。 朝廷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巨震。 满朝文武,乃至天子!无人会容忍他在羲京中擅自调动兵马,更何况,对象居然还是水榭台这种地方!“李凡完了!” 他甚至眼中带着一抹得意之色,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轻松的一计,居然将会让李凡都万劫不复!如果父亲知道,也会很高兴的吧? “对啊,李凡这是自投罗网!” “他这是形同造反,天子都不会容忍他!” “妙计,长孙兄妙计啊!” 其他人也是反应过来,都是称赞不已!“走,我们出去看看!” 长孙逸春当即开口!众人起身穿上衣服,朝着宫城而去!……水榭台外。 “启禀将军,水榭台的四个门,都已经彻底封住了。” “无人可出入!” 一个副将给齐飞虎禀报着。 齐飞虎点点头,脸上却是写满了凝重的神色。 这一次,玩大了啊。 “李凡啊李凡,你到底发什么疯!” 就连他,接到李凡命令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啊。 但是,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黑甲骑兵来了!尤其是,看到了那吊死在水榭台城楼上的关日初。 他更是明白了这件事,究竟有多么严重!“驾!” 就在此时,马蹄声轰然响起!齐飞虎回头看去,只见烟尘大作,李凡带领这三百皇城卫骑轰然杀来!“皇城卫骑……”齐飞虎心中微微一凛,李凡居然连皇城卫骑都带来了么? 李凡终于奔驰而来,已经到了近前!勒马而立!“李大人,水榭台已经封锁!” 齐飞虎上前禀报!李凡点点头,他抬眼,看到了吊在水榭台城楼上的那具尸体!尸体已经吊了好几天。 李凡注视着那尸体,这一刻,手微微一僵!关日初……他想起了刚刚见到关日初的时候,关日初贫苦得连几个包子都吃不起,只能买馒头。 但是在遇到两个可怜的小乞丐的时候,他却将自己仅有的馒头,都送给了两个小乞丐!他想起了关日初为了给益州林梓县的学生们买一些书,节衣缩食,连俸禄都舍不得花……然而现在。 他,吊死在这宫城之前!他,身败名裂。 他,身受极刑!他……曝尸于此!李凡手中的缰绳,几乎被他捏断,他的指节已发白!“大人,要我放下他么……”齐飞虎道了一句。 李凡却是摇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让他吊在那里。” “我要让他,看清楚今天发生的一切!” “做好准备,今天……将有一场血战!”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抹森然杀意!u这种杀意,让齐飞虎,已经让他身后的关飞忠,都是吃了一惊。 一场血战? 在水榭台……李凡究竟要做什么? “大胆李凡!” 就在此时,水榭台的宫墙之上,侍卫护卫着长孙逸春等人已经出现。 长孙逸春指着李凡,高声呼喊道:“你居然敢私动刀兵,围困皇宫,此乃谋逆之举!” “人人得而诛之!” 他更是看向了李凡身后的皇城卫骑等,道:“关大人,你乃皇城卫骑,守护皇家安宁,如今李凡,私自动用黑甲骑兵,围困皇后娘娘的属宫,你还不率兵将他擒杀? !” 但,关飞忠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回应!“大胆,大胆!你们都想造反吗? !” “李凡谋逆,如果现在诛杀他的人,必然受天子奖赏!” “尔等何故助贼谋逆?” 温如赟等一群人,见状更是大呼小叫!但是,李凡没发话,便没有一个人回应!有些看到黑甲骑兵以及皇城卫骑,他们都是已经害怕了。 这水榭台,总共也不过几十名带刀侍卫,以及几十个下人而已!而且,宫墙低矮,如何抵挡得住大羲最精锐的黑甲骑兵和皇城卫骑? 如果那李凡铁了心要杀自己等人……那就完了!“长孙兄,怎么办……”“皇城卫骑,居然要和黑甲骑兵同流合污?” 他们都是慌了。 长孙逸春眼中也有一丝恐惧之色,但是他却强行镇定道:“别怕,李凡不敢乱来!” “他虽然是个酷吏,但是一直标榜清高,没有罪名,他不敢杀我们!” 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而此刻,“刑部潘兴朝大人,押解周昌宁满族到!” 这个时候,后方一声高呼响起。 终于,刑部的所有捕快、衙役等,都来了。 周昌宁全族,更是都被押解着!“救命啊……”“李凡狗贼,滥用职权,我要向圣上弹劾你!” “我们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抓我们……”周家满族,都是大呼着!周昌宁都是被绑了,他一脸愤怒地道:“李凡,你为了徇私报复,就抓我全族,圣上都不会容你!” 李凡充耳不闻,而潘兴朝则是上前,道: “大人,现在人已经抓来了,接下来如何?” 李凡指着城下的一片果林,道:“挖!”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女尸给我找出来!” 他的话语漠然!“遵命!” 潘兴朝当即开口!…………羲京。 李凡归来的消息,瞬间传遍!几乎所有细作、探子等,得到了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都是朝着各方禀报。 而黑甲骑兵调动的消息,更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朝野!“什么? 李凡调动了黑甲骑兵,前往水榭台? 他想做什么? !” 兵部尚书黄承业,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李凡刚刚归来,就动用了黑甲骑兵,他……他难道是想要为关日初复仇吗?” 户部尚书温武贤,脸色一变,道:“公子在何处? 是不是和长孙公子等,去了水榭台? !” 想到这里,他立即道:“快,快,我要立即起身去水榭台!” 长孙府。 长孙不败在花园之中,看着闲书。 这段时间,他对外界的事都不怎么关心。 他的儿子长孙逸春,禀报过关于关日初的事情。 但是他并不放在心上。 既然李凡不是朋友,那么得罪了,也无所谓。 但今日。 管家老吴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道:“启禀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李凡归来,调动黑甲骑兵围了水榭台!” 闻言,长孙不败手中的书,忽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扭头,老眼中,写着一抹震惊之色。 “他调动了黑甲骑兵? !” “围困了水榭台? !” 他失声开口,似乎都不敢相信!——他预料到李凡归来之后,会对关日初的死展开调查。 但是,在他看来,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是李凡,都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但是……李凡居然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 !难道,他发疯了么? 这一刻,这个向来淡定的老人,脸上出现了惊惶的神色,道:“立即传命,让公孙敖带兵去救!” “另外,立即禀报圣上,立即!” 他着急了!——公孙敖,乃是他的养子,在羲京守备军中担任三大首领之一!守备军同样需要兵部或者皇帝的调令才能动,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犯了忌讳,也不管!因为……长孙逸春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长孙逸春出事……那么他们长孙家一切的基业……都完了!“是!” 管家立即离去了!…… 第569章 女尸 水榭台外!此刻周围无数的人在为围观。 百姓们知道了此地的动静,都是来看热闹。 所有百姓都是议论纷纷!而潘兴朝带着刑部的一干捕快、衙役等,顿时进入那篇果林中。 那是一片苹果树林,苹果树稀疏低矮,只有百来米的一片。 看到一群人冲进果树林中开始挖掘,顿时,城墙之上的长孙逸春等人,都是神色大变!“不……他们,他们怎么知道的?” 温如赟震惊了,他的胖脸之上,瞬间恐惧无比,急忙转头看向长孙逸春,道:“长孙兄……怎么办,这怎么办啊? !” 他怕了,此刻彻底怕了!如果一旦那些女童的尸体被挖出来……将会证据确凿!而李凡,乃是刑部尚书!到时候,就算他们的背景都很强,可能都保不住他们!毕竟,李凡可是一个连总督都敢直接灭杀的人!“完了,完了啊……”“李凡怎会知道,难道我们这里有内奸吗?” 其他人也是瞬间着急了。 长孙逸春同样是大吃一惊,惊惧非常,喃喃道:“不……不好,这,这是我们最大的破绽!” 他的手足,此刻都是有些发凉!如果让李凡给找出那些女尸……他们就怎么都说不清了!“你们住手,住手!” “那是皇家果林,破坏者当斩!” 他急忙对着刑部的那些捕快等大呼!但是,根本无人理会他们。 “李大人,找到了!” 这个时候,果林之中,一个捕快高声开口!他们挖到了!“将尸体抬出来!” 李凡当即开口!他的眼中,杀意越发浓郁。 顿时,那群捕快加紧挖掘。 一具具女尸不断挖出。 “第二具……”“第三具……”……前后足足二十一具女尸!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士兵、捕快等,无不是大惊失色。 “皇家果林之中,怎会有这么多的尸体,而且都是女童……”“风闻前一段时间,羲京令就是因为追查这桩案子,才牵扯到了什么……难道就是那些失踪的女童?” “这怎么可能……”所有人大惊!外面围观的百姓们,更都是哗然!“天,这里可是天子的地盘,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尸体?” “发生了什么?” “听说前一段时间,羲京中有小女孩失踪……不会就是这些吧?” 无数百姓都是热议起来,震惊不已。 而周家周昌宁,看到这一幕,更是瞬间全身发抖!他目瞪口呆!一种恐惧,瞬间笼罩了他!而李凡,此刻更是下马,一步步走到了了那些尸体之前!“秦明,带人验身!” 潘兴朝开口!刑部的仵作首领秦明,当即带着一群仵作,顿时上前。 “启禀李大人、潘大人,这些女童……都是被虐待至死!” 很快验身完毕,仵作秦明的脸上,都是汗珠涔涔,道:“她们的都惨不忍睹……显然是被人侵犯过无数次,虐待过无数次,很多女童尸体上,鞭痕,腰痕……”“最惨的是这个女孩,她……他似乎是被人用烙铁,伸进了咽喉之中,活活烫死!” 饶是他和尸体打了多年的交道,但是此刻,依旧觉得心惊不已!太残忍了!让人无法直视!尤其是……这还是一群女童!听到了秦明的话语,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女童……周围的人,无不是震惊了!“是何等禽兽,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齐飞虎喃喃着!“皇家封宫之外,居然出现这等是……”关飞忠都是忍不住朝着水榭台看了一眼,眼中冷冰!“这……这女童……不会是阿香吧?” 这个时候,一个捕快更是上前,眼中写满了惊疑之色,道:“她……她是个哑巴,关大人给他们送吃的时候,我见过一次……”一个哑巴!这句话,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宛如被重重一击!“该杀,该杀,该杀!” “这等凶手不除,天理难明!” “可恶!” 士兵、衙役等,无不是愤慨至极!而李凡,看着眼前这一具具尸体。 这一刻,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关日初之所以闯进水榭台……根本就是因为,他得知了那些失踪的女童,都在这里!所以,他跑了回来。 但是,他一个人,却又怎会是这里那么多人的对手? 那时,他已身败名裂。 那时,他已经无人援手。 那时,他却义无反顾。 冲了回来。 他看到了什么? 在水榭台上,他看到了什么? 是女童被蹂躏么? 是阿香被人侵犯么? 他最终……却被人活活吊死在这里。 罪名,不尊皇家!呵呵……纵然洞悉了敌人的一切阴谋,明白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 他却越发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哀!他上前,走到了阿香的尸体前。 轻轻拂去尸体上的尘土。 女童眼珠中的绝望和恐惧,依旧深深留存。 她的身上遍体鳞伤。 她的遭遇令人惨不忍睹!她的咽喉……被人烫穿!李凡感觉自己,宛如被一种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一丝哽咽,眼中晶莹。 “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 他把阿香的眼眸,合上。 他的眼角,一滴泪珠,滑落在地上。 他深呼吸了一口,道:“把周昌宁带过来。” 后方,两个捕快压着周昌宁,走到了李凡的身边。 “跪下!” 周昌宁被一个衙役,一脚狠狠踢在膝盖,他顿时跪在了地上。 “李凡……你凭什么抓我……我,我是无辜的,你公报私仇,我和关日初的死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刻,周昌宁眼中写满了恐惧,他的心都在颤抖!“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无罪的,你敢杀我,圣上不会放过你的……”他威胁着,空洞的语言却不能给自己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李凡起身,盯着周昌宁,道:“这些少女,都是你抓来的,是也不是?” 他的眼,犹如修罗!周昌宁脸色大变,道:“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与我无关!” 李凡没有看他,而是目光盯住了周家的另外之人,道:“知晓内情,揭发周昌宁,可以不死!” “否则,我全杀!” 他话语森寒!全杀!他的杀意,宛如狂潮一般,席卷了所有人!这一刻,周家上下,无不是心中颤抖!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森寒的恐惧!齐飞虎更是一抬手!黑甲骑兵,纷纷举起了手中冰冷的武器!只需要李凡一声令下。 只需要齐飞虎的手放下。 黑甲骑兵,将会把他们全部屠杀于此!三百黑甲骑兵,三百疆场老兵,此刻散发出的杀意,威迫之力,更是让所有人都心惊不已!“不……我,我认罪,我认罪!” 这个时候,周家众人中,一个青年跪下了,他的脸色苍白,道:“我奉命抓了两个女孩,可是我不知道她们会死,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杀我!” 他苦苦哀求着!他不想死!“周川,你这个王八蛋……”周昌宁更是顿时愤怒非常,破骂出口。 但回应他的是李凡狠狠一巴掌!“啪!” 周昌宁直接扇得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斩他一只手!” “再敢多嘴一句,割他舌头!” 李凡冷冰开口!话音一落,暗红色的长刀已经出鞘!甘铁旗长刀已至!“啊——”周昌宁一声惨呼,一只手臂,已经被斩落!周家众人见状,无不是颤抖不已!“我,我也揭发他……在关日初大人到周家酒楼之前,是我转走了那些女童,送到了水榭台……可,可我没想到,她们会这样……”这个时候,又一个人开口了!在恐惧之下,周家不少人跪地认罪!看到这一幕,周家的管家脸色大变,看了看倒在地上狼狈无比的周昌宁,终究是一咬牙,道:“我,我知道关日初大人身败名裂的真相,是周昌宁派人贿赂了他身边的小厮,栽赃给关日初,更是周昌宁派人逼羲京令府衙的捕快邢荣,给关日初大人的鸡汤中下了春药,然后派妓女去败坏他……”他对周昌宁的计划知道的最多!见状,刑部的捕快、衙役等,乃至外面的无数百姓,无不是震惊不已。 “关日初大人……是对的!” “关日初大人……是被周家陷害了?” “可怕,可怕!” 无人不震惊!原来……关日初居然是被诬陷的么? ? 这一刻,无数人,看向了那吊死在水榭台城楼前的关日初!他的尸体,随风摇摆。 无力,绝望。 孤独,冰冷! 第570章 血洗水榭台 周家的众人中,前后足足有几十人认罪!更多的人跪下!几乎参与此事的人,此刻都是颤抖了,再也不敢隐瞒。 他们都看得出来,李凡说得出,做得到!这可是一个连总督都杀的杀胚!说出来,还能活命!尤其是,第一个人说了出来之后,其他人就更不会有心理压力,争先恐后!周家如何抓走城中孤苦的女童,如何转移,如何栽赃陷害关日初等……都一一被人和盘托出!李凡听着事件的经过,他的心中,并没有意外之处。 这一切,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对付关日初这样的人,周昌宁必然是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 但,却这些伎俩却是如此的有效!之所以有效,只是因为,关日初是关日初。 这,也是最悲哀的地方!“你看到了么,这些人,已经认罪……”他看着那吊死在城楼上的关日初,喃喃着。 做这些,他只是想让关日初能亲眼看着!看着那些迫害他的人。 看着那些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跪地认罪!让他遭受的不公,呈递于世人眼前!让那些鬼蜮黑暗,再也无处躲藏!让这天地之间,还能有一丝光明!李凡深吸了一口气,道:“周家上下,除认罪之人外,全杀!”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他挥手!“杀!” “杀!” 黑甲骑兵,轰然而动!“不……”“饶命啊!” “放过我们……”惨呼声连连响起!但是,黑甲骑兵收割生命,却是无情而冷酷!死亡在蔓延!“不!” 周昌宁看着这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跪在了地上,对着李凡哀求着:“李大人,放过我的族人,他们很多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我认罪,都是我一个人的罪,是我害了关日初,是我害了关日初啊!” 他的眼中,泪水狂流!亲眼见到族人被屠杀,他恐惧了,颤抖了。 但,李凡却是冷冰地道:“我不会让你轻松死去。” “我会赐予你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他说完,转身。 他对身后的屠杀,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冷冰地看向了水榭台!“长孙逸春,一干人等,立即出城认罪!” 他的声音震动了整个水榭台!水榭台宫城之上,长孙逸春等人,看到下方,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已经是腿软了!“完了,李凡动真格的,他居然让人灭了周昌宁全族……完了!” “这个杀胚,这个杀胚!” “怎么办,长孙兄,我们认罪吧? 我们认罪吧?” “认罪好歹还能活一条命!” 温如赟等一干人,此刻都是害怕了。 惊恐了!亲眼见证死亡,让他们失去了一切的胆气。 长孙逸春的眼中,同样是写满了惊恐。 脸色苍白!“李凡这个屠夫!” 但是,他却喃喃着道:“不行,绝对不行,如果我们认罪……那我们长孙家就完了,完了!” “绝对不能如此!” 他大呼起来,道:“守住宫城!李凡调动黑甲骑兵,羲京中车不可能没有反应,守备军等,必然已经出动,只要我们守住,他早晚就要死!” 他大声疾呼着!但是,他的话音刚落,一根箭矢,猛然飞来!“啊!” 长孙逸春一声惨呼,这只箭矢,直接舍掉了他的耳朵!“不!” 他的耳朵鲜血长流!宫城下方,李凡放下了手中的弓,冷漠地道:“皇城卫骑,攻城!” “水榭台中所有人,全杀,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他话语震动!关飞忠倒吸了一口冷气,攻打水榭台? 全灭? !这里,可不是豫州总督府!这里是皇宫啊……但是,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李凡的剑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尚方宝剑!李凡的眼中,杀意是如此的炽烈,道:“天子剑在此,你敢不尊令么? !” “想死,还是想活? !” 看到李凡的眼睛,关飞忠心中巨震,这……这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但是,他却只能狠狠咬牙!“来人,荡平水榭台!” 一声令下!瞬间,身后三百皇城卫骑,冲杀而去!“轰!” 一声巨响,宫门根本挡不住冲击!皇城卫骑,杀戮已经开始!“不!” 一个侍卫企图抵挡,被一枪刺穿!“救命!” 一个总管四处奔逃,却被斩掉了头颅!水榭台,昔日皇后出嫁之所,温泉水滑,如今,却化作鲜血淋漓之地。 “不……饶命,饶命啊!” “我爹是朝中要员,你们不能如此……”一群二代,此刻更是全都跪地!杀戮无尽!很快,整座水榭台,被直接拿下。 关飞忠一身是血,他押着长孙逸春、温如赟等几人,走出了水榭台。 “这些人,你自己处置。” 关飞忠看着李凡。 他,虽然是一介武将,但却明白,如果真的皇城卫骑杀了长孙逸春等,意味着什么!李凡漠然,走了过去。 “不…李凡,我……我不是主谋,不能杀我,我才玩了三个,我才玩了三个……”一个青年吓得屁滚尿流!“饶命,饶命,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另一个青年趴在地上!就连长孙逸春,此刻都是跪在了地上,神色惊恐,他没想到,李凡居然敢这么做……血洗水榭台……太可怕了!“李凡……放下刀,一切都可以商量!” “我们长孙家,无意与你为敌!” 这一刻,他颤抖着,道:“放了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既往不咎!我们长孙家绝对不会报复!” 这一刻,他疯狂示好!但,李凡却只是冰冷地看着他们。 “谁用的烙铁?” 他发问。 无人回答,长孙逸春脸色大变。 “是你对不对?” 李凡对下,抓住一个青年的头发,将他的头提了起来,冷冰道:“我杀了你,凌迟。” 只此一语,这青年顿时吓得全身痉挛,道:“不是我,是长孙逸春,是他,是他啊!” 现在,为了保命,他们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李凡淡漠地看向了长孙逸春。 长孙逸春的脸上,越发的难看,李凡的眼神,让他颤抖起来:“李凡,其实这一切大可不必,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啊,钱,女人,权力……都可以给你,我爹是长孙不败,我姐是皇后……你知道的,我们长孙家在大羲最有权势……”“拿烙铁来。” 李凡却是淡漠道了一句。 后方,小六子将烧红的烙铁,递给了李凡。 “欺负一个哑巴女孩,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李凡看着他,冷冰地道:“那我就让你试试!” 他冷冰开口:“把他嘴掰开!” 顿时,身后几个黑甲骑兵上前,狠狠掰开了长孙逸春的嘴巴!“不……”长孙逸春全身都痉挛了,他眼珠暴睁,手脚抽搐,屎尿齐流!还没有将烙铁放进去,他就已经恐惧得失禁!“驾!” “驾!” 就在此时,一道快马,却是已经从外面奔来,来人大呼着,道:“李凡,刀下留人!” “立即停手,否则以谋反论处,守备军必杀你!” 威胁!来人赫然便是羲京守备军的三大首领之一,长孙敖!——长孙不败的养子!他带来了数百守备军!然而,此刻的李凡,却充耳不闻,他持着烙铁,看了一眼吊在城楼上的关日初。 “我为你复仇。” 他喃喃了一句。 然后,将烧红的烙铁,伸进了长孙逸春的咽喉中! 第571章 荡平长孙府 李凡将烧红的烙铁,塞进了长孙逸春的口中!瞬间,长孙逸春的身体,剧烈地挣扎抽搐起来!气体和血肉交错的声音,在喉咙中响起!他的咽喉,直接被烫穿了!长孙逸春苦苦挣扎着,不久之后,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死了。 长孙逸春,就这样死去!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震惊了。 “李大人……好狠!” “这独孤玉清该死!身为权贵,就玩弄少女,害死了这么多人!” “是的,早就该杀了他!” 众人纷纷开口!关飞忠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而温如赟等人,此刻更都是吓得屎尿齐流!就连长孙逸春,李凡都说杀就杀了……怎会在乎他们? “我们认罪,我们认罪!” “不要杀我们,求求你,抓我们下狱吧!” “饶命,饶命啊!” 他们都是苦苦哀求着!只要不死,什么都可以!但是李凡只是冷冰地将手中那烙铁,丢在了一边。 他回头,淡漠地看向了长孙敖!长孙敖一身甲胄,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长孙逸春……就这样死了? 他怔住了。 那可是义父长孙不败唯一的儿子。 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弟弟……他死了……这……他看向李凡,眼中充满了愤怒!一步步走过去,他猛然拔剑,指着李凡,狠狠地道:“李凡,你围困水榭台,私动刀兵,更是狂妄杀人……本官乃京城守备,前来拿你!” “还不束手就擒!” 他愤怒地开口!但是李凡,却只是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是长孙不败派你来的,对不对?” 闻言,长孙敖怒道:“无论是谁,本官总之要拿你……”但李凡却是摇摇头,道:“不,你不是来拿我。” “你是来杀我的。” 李凡忽然一步上前。 长孙敖的长剑,瞬间刺进了他的身体!长孙敖猛然一惊,愕然了,李凡这是要做什么? 但是下一瞬,他却看到了李凡眼中的狞笑!“长孙不败派人,袭击当朝钦差,以谋逆论处!” “皇城卫骑、黑甲骑兵,立即荡平长孙府!” “不留一人!” 李凡的话语中,宛如藏着千重大浪!这一刻,黑甲骑兵和皇城卫骑,都是猛然一震!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凡。 就连齐飞虎,都是怔住了。 “你……你这个狗贼!” 这一刻,长孙敖忽然反应过来,他愤怒到了极点,狠狠一剑就要灭杀李凡。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用力,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将他直接击飞了!“嘭!” 长孙敖落在了十几步外!“长孙府私自调动守备军,偷袭钦差,对天子剑不尊,乃是谋逆!” “人人得而诛之,杀!” 他怒吼着,一步上前,手中的尚方宝剑剑光一动,长孙敖还没来及说出一句话,人头就已经滚落!李凡提着人头,翻身上马,道:“随我杀平长孙府!” 他怒喝着!在他身后,齐飞虎猛然举起了手中的长枪,道:“杀!” “杀!” 黑甲骑兵,轰然而动!——作为曾经追随武天孤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向来不惧一切!纵然是长孙府又如何? !杀穿!这一刻,骑兵轰然过境!长孙敖带来的那几百守备军,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瞬间四处抱头鼠窜,根本不敢阻拦!骑兵轰然而去!后方,皇城卫骑中,许多士兵都是面面相觑。 “统领,我们该怎么做……”他们都是疑惑了。 关飞忠此刻,也是拿捏不准了!这件事,太大了。 皇城卫骑,有资格参与么? 恐怕会万劫不复啊!他思索着。 “不对!”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着道:“长孙府都已经得到了消息,长孙敖都能赶来,皇宫那边……没道理没动静。” “除非……”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但是,他这一刻,却是猛然下定了决心!“我等职责,乃是守护钦差,如今钦差遇袭,无论何人动手,一律视同叛国!” “随李凡大人,灭尽长孙府!” 他也是一声令下!瞬间,三百皇城卫骑,轰然而动,紧随黑甲骑兵之后而去!现场,已经只剩下潘兴朝、陈有廷等一干文官!他们看到这一幕,都是震惊至极。 “完了,这是要出大事……要出大事了!” 潘兴朝震惊了!“老师……怕是要把天都捅塌下啊!” 陈有廷也是喃喃着。 刘镜禅的眼中,却是带着思索之色,道:“李大人为何如此……他绝对不是莽撞之人,杀了长孙逸春,而且已经给了关日初一个清白……”“难道……”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是瞬间震惊不已。 “潘大人,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参与了!” “请您立即固定证据,将长孙逸春等人,奸淫杀害民女的事情,做成铁案!” 他当即朝着潘兴朝一拱手!潘兴朝也是点点头,道:“我会在最快时间内,做成铁案!” 他一咬牙,转身看向身后的捕快,道:“直接发布刑部通告,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长孙家、周家等做得恶事!” 闻言,一群捕快都是震惊,一般来说,这种大案,都是要等朝会定了之后,才能发布的……刑部,这是要先斩后奏啊!到时候,民意汹汹,可想而知,满城百姓,必然都会站在李凡一边!潘兴朝……这是要堵上整个刑部,为李凡接下来做的事情……增加筹码!……而此刻。 水榭台发生的一切,更是传遍了羲京!“李凡率领黑甲骑兵、皇城卫骑,屠杀了周昌宁一家,血洗水榭台,长孙逸春被杀,现在,都城守备长孙敖率兵前去阻拦,却被李凡割了人头,现在,李凡已经率人杀向长孙府!” 消息一出,各方无不是巨震!“什么? 李凡居然敢如此大胆? !” “他疯了么?” “造反,这是造反!” 刹那间,朝廷轰动了!“快,准备车驾,我要上朝!” “我要立即面见圣上!” 无数的官员,更都是急忙忙朝着朝中赶!这件事太大了,绝对堪称有史以来,朝中发生的最大惨案!各方云动!……而此刻。 长孙府。 “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老吴急忙忙冲进了后花园,连滚带爬,神色激动,道:“老爷,李凡杀来了,他杀来了!” 长孙不败,这一刻猛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的神色,道:“什么? 李凡杀来……这怎可能!” 老吴声泪俱下道:“是真的……逸春公子被杀了,长孙敖出手伤了李凡,也被李凡割了头……现在,李凡以派人袭击钦差的罪名,要荡平全府……”“老爷,快拿主意,快拿主意吧!” 听到这个消息,长孙不败老眼大睁,他手中的拐杖,都是握不住了,眼一黑,就倒在了太师椅上。 “不……不,怎会如此……李凡怎敢如此……”他颤抖着,忽然道:“皇城卫骑呢? 守备军呢? 御林军呢? 为什么没有一只军队出现……这么久了,为什么? !” 他的话语中,分明都带上了惊颤之意!他的心中,隐隐然已经明白了什么……“消息都送出去了,没有回应……咱们安排在兵部、御林军乃至守备军中的人,都完全没有回应啊老爷!” 老吴颤抖着!长孙家树大根深,在羲京之中,各个重要的府衙,都有他们的人。 但是今日……却没有一个武官能来相救!这一刻,长孙不败的脑中轰然。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什么……“李温……你他妈的算计我!” “噗!” 他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第572章 斩长孙不败 长孙不败喷出了一口鲜血,脸上写满了一种悔不当初的神色!直到这一刻。 他才忽然……都明白了过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他以为自己在幕后,实际上,他却不过是被别人操纵的傀儡。 现在,对方终于图穷匕见!“召集所有门客、所有家丁,保护长孙府!” “保护长孙府!” 他嘶声力竭!管家急忙忙离去!长孙府上,瞬间集结了几百名门客、打手等!作为羲京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虽然明面上没有保留武装,但实际上,家族死士并不少!“驾!” 蹄声已至!李凡率领黑甲骑兵已经杀来!“荡平长孙府!” 李凡一声怒吼!长孙府前,五百名长孙府门客、死士等,肃然而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武林中人!为首的有三个。 一个独眼的瞎子剑客。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肌肉大汉。 还有一个手持长枪的白衣青年!“护卫主公,迎战!” 手持长枪的白衣青年,猛然开口!五白死士,冲杀而去!两军轰然交织在一起。 “嘭!” 一个武林中人,直接被铁骑给撞飞了。 “不……”一个三星级高手,居然被迎面而来的骑兵当场挑杀!仅仅是一次冲锋,长孙府五百人,就已经乱了!“不好!” 瞎子剑客脸色一变,道:“骑兵太猛……我们决不能在大街上与之为敌!” “退到府内!” 这五百人中,虽然高手很多,但是在正面迎接黑甲骑兵冲击的时候,却显得不堪一击!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在军队面前,高手也不过蝼蚁。 尤其是,黑甲骑兵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们!“退入府内!” 他们大呼!但是,齐飞虎指挥之下,骑兵却是在缠杀这些武林人!这些武林人,宛如土鸡瓦狗!“李凡受死!” 而那手持长枪的白袍青年,已经猛然朝着李凡攒刺而来!“刀来!” 李凡一声断喝!甘铁旗背上,“吞胡”长刀,已经在手!李凡凌空一斩!修罗刀!白袍青年瞳孔一缩,这一刻,他似乎感觉,自己面临死亡!他的枪,乱了!长刀,赫然而至!“啊——”一声凄厉的惨呼,白袍青年直接当场毙命!尸体直接被劈成了两?!“白一枪……”瞎子剑客和铁塔大汉,都是脸色巨变!“此人武功,难道在化境中?” 化境——六星境界!那白袍青年,可是一个超一流高手啊。 但是却连李凡的一刀都接不住。 “退,退!” 瞎子剑客和铁塔大汉,都是急忙退进了府中。 “冲杀!” 李凡一声令下!军队直接冲破了长孙府的大门。 “一个不留!” 杀令响起。 长孙府上,顿时哀嚎阵阵!黑甲骑兵,化作了无情的杀戮机器。 李凡手提长刀,他身后甘铁旗冷峻跟随。 一个武林人妄想偷袭,直接被他斩为两段!一个高手以暗器偷袭,却死在了他长刀之下。 瞎子剑客和那铁塔大汉,一路退入后院中。 李凡和甘铁旗杀了进去。 在这里,他看到了坐在前方太师椅上的老者。 长孙不败!长孙不败盯着杀来的李凡和甘铁旗,老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他一挥手。 李凡和甘铁旗身后的门,瞬间被关上了。 在这小院之中,忽然出现了几十名黑衣人!清一色,全都是高手!超一流高手足有十几位,其余的也都是一流四星高手!这,就是长孙府的底蕴!——身为朝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身边怎么可能没有高手护卫? 而今,李凡将他们全部都逼了出来。 “杀了李凡的人,奖赏黄金十万两!” 长孙不败的老眼中,恨意如炽!“杀!” 周围几十名黑衣人,瞬间围杀而来!李凡和甘铁旗,神色冷漠如斯!他长刀翻转!修罗刀所至之处,血水喷溅!足足四大超一流高手,携手进攻李凡。 但是李凡手中的长刀,却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之吻,每一次落下,都必然有人毙命。 他一步步朝着长孙不败逼近。 每一步都有人死去。 转眼,他已经逼近长孙逸春身前十步!“死!” 瞎子剑客一声怒吼,再也不退,刹那间,他的袖中居然抖出了十几柄细剑,激射向李凡!他的内力全力运转,手中的剑散发着湛蓝的微光!李凡长刀转动!细剑纷纷被劈碎!瞎子剑客手中剑,将至!一股巨力,忽然将李凡困住,那铁塔般的大汉,居然抱住了他!铁塔大汉的手上,肌肉宛如虬龙。 这是一个超一流的横联高手。 凭借一身的力量,足以将人活活抱死!然,李凡却只是内力一运!一股恐怖的劲力,猛然爆发而出!“嘭!” 这铁塔大汉的双臂,居然直接炸裂!被李凡爆发出的内力给震碎了!“不!” 铁塔大汉惨呼着,下一瞬,李凡的长刀掠过,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人头已经落地!“你死了!” 瞎子剑客狞笑着,湛蓝的剑锋,刺进了李凡的身体。 但是,下一刻,李凡的身影却是消失。 他刺中的,仅仅是李凡留下的残影!“不!” 瞎子剑客震惊,但冰冷的刀锋,已经切开了他的喉管!李凡已经在他身后。 瞎子剑客。 死!李凡的身后,死人已经倒了一路。 无人敢阻拦!而甘铁旗,正在猎杀剩下的那些高手!李凡一步步,走向了长孙不败。 他浑身都是血,站在了长孙不败的面前。 长孙不败看着李凡,老眼之中,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我本来以为,你府上会出现死神的杀手。” 李凡冷冰地道:“可惜让我失望了。” 死神,这个组织他始终没有忘记。 在扬州之时,对方曾经派人刺杀过他。 死神,应该就是隐藏在羲京之中。 而在他的猜测中,能够拥有死神这种组织的,满朝文武中,只有那么两三个,才有可能。 比如说,皇帝。 比如说,李温。 比如说,长孙不败。 但,并不是长孙不败。 “死神不是我的人,但我大致上,能猜到他们属于谁。” 长孙不败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他的脸上却保持着镇定,道:“你被人利用了。” “谁在布局害你,害我,你不会看不清楚!” “关日初,只是一颗棋子,借刀杀人,才是他们的目的……李凡,你甘愿做一把刀吗?” 他的话语极力维持着平静,道:“和我联手,不计前嫌,这是你唯一的活路,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们两完全可以送上一位新的皇帝,比如说刘桓,他没有脑子,容易操纵,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你和我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意气用事,否则你会后悔的……”他连续开口,盯着李凡的脸,似乎想要从李凡的脸上,找到一丝的动摇。 但是没有。 李凡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刀。 长孙不败的身体,彻底颤抖了起来,他的脸上都在抽搐,眼中写满了恐惧,道:“你……你不能杀我!” 刀落下。 惨呼响起!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