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啤(秦东)》 第1章 啤酒都去哪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换衣间里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是临时工,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 第2章 温度是个大学问 “停,停机!”熊永福一把拉住秦东,他的力道很大,秦东手里的酒瓶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不要再往里放瓶子了,机器坏了,你不知道吗?”看看地上摔碎的瓶子,熊永福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不知道,交接班也没说。”秦东大声回道,他大踏步转到洗瓶机的出瓶口,洗出来的瓶子完好无损,“熊主任,机器不是没坏吗?” “刚才的瓶子是机器洗出来的?”熊永福马上也跟了过来,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弯腰提起两个酒瓶,见除了上面残留的商标没有洗净以外,里里外外都是干干净净的。 “砰——” 两个瓶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瓶体仍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熊永福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放下一半,火气也熄了一半,他看看也跟进来的包装车间的主任,“刚才出瓶口全是碎瓶,现在怎么一下就好了?” “对啊,上午瓶子送到我们车间,上了灌装机就爆瓶,”包装车间主任也放松了,“现在,机器还是这台机器,怎么搞的嘛?” 噢,上午洗出来的瓶子碎了,还发生爆瓶? 秦东扫了一眼地上的还没来及清理的碎瓶,他摘下手套拍了拍洗瓶机,“肯定是温度不对,刚才我调整了温度。” “你?还调整温度?”老工人一翻白眼,扑哧笑了,“你才刷了几天酒瓶,连机器姓什么都不知道。” 秦东眉毛一挑,腰杆挺得很直,“机器没有毛病,瓶子质量没问题,那就是进瓶时瓶子温度太低,各槽洗液温差太大,我调整温度不对吗?” 其实,多少万瓶的洗瓶机工作原理都几乎一样。 就是把回收瓶或者新瓶从入口端,整排的送入洗瓶机,经过水淋预加温后,进入碱一槽,作用是把啤酒瓶内外的脏物和商标泡软泡烂,接着进入碱二槽,使脏污和废标基本脱离瓶体。 再进入后期喷淋阶段,主要有外壁喷淋和内壁喷淋,把内外的残留脏污彻底清洗掉,最后用净水进行喷淋,使得出口端的啤酒瓶达到洁净的状态。 “不就是温度吗,”看着老熊瞪起牛眼,老工人很不服气,“我的温度没问题。” 秦东一下笑了,“没问题还碎瓶?那你说,各槽的温度都是多少?” “各槽的温度……”老工人说不出话来了,他反问秦东,“那你来说,我们都听着。” 秦东也不计较,熊永福和包装车间的主任都在看着他。 “我判断,上午之所以洗出那么多碎瓶,”他弯腰捡起一块碎酒瓶,深绿色的玻璃茬口很是锋利,“首先就是预浸泡槽的水温不对。” “怎么不对?”老工人不服气。 “碱一槽的的温度在7585度,瓶子先进入预浸泡槽可以预热,避免因温度变化引起破瓶,老张,”他看看老工人,“你在预浸泡槽用了凉水是吧?” 嗯?熊永福熊眼一瞪,冰凉的瓶子遇到碱一槽滚烫的水,热胀冷缩,瓶子肯定会碎。 在熊威面前,老工人立马委顿了,“这么热的天,我以为不用热水……” “你以为?凉瓶遇到热水能不碎瓶吗?你以为好用还在这刷瓶子?给我加温。”熊永福却看也不看老工人,直接命令道,“秦东,你接着说。” “碱二槽的的温度在6070度,最后净水喷淋的热水槽的温度在3540度,所以最终出瓶的温度不超过35度,我们这种双端洗瓶机,如果高于35度,到了灌装机上,瓶温与酒温的温差太大,就会发生爆瓶。” “有道理!”包装车间的主任一拍大腿笑道,“是这么个理儿!嗯,没想到,这温度还有这么大学问!” 熊永福现在也轻松下来了,秦东这样一说,包装车间主任这样一夸,他对眼前这个小青工的态度不自觉发生了转变,“秦东,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下子,嗯,这机器就是驴,常养驴就得知道驴脾气……” “老熊说得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就得停产,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酒,损失多少钱?”包装车间主任也凑趣提示熊永福道,“秦东不错,厂里有规定,生产旺季完成紧急维修任务,可以发奖金……” 听得懂包装车间主任的提示,熊永福也是个直肠子,他笑得咧开嘴,“好,以后秦东就专门负责操作洗瓶机,不用刷池子了,嗯,我现在就去厂里,给秦东申请奖金。” “奖金?”秦东一愣,但眼里充满了期待,“多少钱?” …………………………………….. ……………………………………. 今年,全国第一次实行夏时制,时钟拨快了一个钟头,下班时天还不黑。 “广州的连衣裙,一件只要八块钱!” “上海凉鞋,上海凉鞋,上海人都穿的凉鞋……” “哎呀,小嫚皮肤挑白,你穿上肯定好看……” …… 一进入墨水小商品市场,满耳都是熟悉的声音,街两边都是石块砌成的水泥台子,小百货、服装、工艺品、鞋帽、箱包、缝纫、木器家具、修配、旧自行车……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人太多,秦东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果然,他看见,前面两棵粗大的榆树中间拉了一根绳,地上铺了几张报纸,一个眼睛溜圆吡着两个板牙的高个子年轻人正在“练摊”。 别人家卖的是电视上流行的衣服款式,他卖的却是手套、自行车套、大金鹿的车座,这都是国营企业里用不完的东西,但一样的东西,比商场里便宜个一、两毛钱,就成了普通老百姓淘货的宝地。 “大光。”秦东笑着看了一阵才大喊一声。 “嘿,”鲁旭光忙转过头来,“打雷啊,你喊啥,把人都吓跑了。”他吡出两颗板牙,“兄弟,今天买卖不好,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收摊。” “你这样可不行啊,”秦东利索地支好自行车,帮他收拾,“你看人家的货,都是上海、广州的东西,人家才有赚头。” 鲁旭光卷起地上的报纸,“我这不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吗,我哪有空到上海、广州?赚多少算多少,”他神秘地瞅瞅四周,“你猜我一个下午赚了多少?一块二!哎呀妈呀,顶我们一天的工资了!” “一块二!”听着东北味的口音,秦东笑了,刚才他说买卖不好是自夸,这正得意呢。 “明天,我准备再到国棉厂、火柴厂、肥皂厂再弄点东西,赚得更多,”鲁旭光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六毛钱,我们一人一半。”他把剩下的六毛钱塞到红皮的工作证里,工作证权当钱包了,然后小心地揣到口袋里。 秦东看着他手上攥得汗津津的几张毛票,把眼一瞪,不由分说又塞还给鲁旭光,“别跟我整些没用的,回家。” “哎,钱,你拿着……” 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冲出了小市场,两件紫红的背心甚是扎眼,这是鲁旭光的妈妈用单位的锦旗改造的,将锦旗上的黄字除去,依稀还能看到“先进模范”的字样。 晚霞如火,映红了天际。 “嘎——” 鲁旭光的自行车毫先征兆地停下来,他横跨在自行车的大梁上,眼睛挣得象核桃,“什么,秦东,你再说一遍,下午,你奖了多少钱?” 第3章 钟家洼 “我嗓子都吆喝劈叉了,费劲巴力才挣了一块二,你一个下午,挣到10块钱?!到哪说理去?”鲁旭光吡着板牙,瞪着眼睛,倒象谁抢了他的钱似的。 秦东却不管他,骑上自行车朝前飞奔,“跟熊主任说理去。” “哎,你等等我,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温度低了,”鲁旭光快骑几圈赶了上来,“不行,明天我不到国棉厂了,我也上班,我也依葫芦画瓢,我也……哎,秦东,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个本事,我怎么不知道?那商标洗不净的事你能不能管……” ……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依次点亮,整个城市星火点点,一片灯海光域。 两人说笑着,不觉灯光暗淡下来,楼房不见了,透过昏黄色的灯光,可以看见前面一大片黑糊糊的平房。 钟家洼。 其实,这里也算城里,可是更象农村,甚至当初起名字时就带有自卑,不敢理直气壮地叫街、叫里、叫胡同,却叫了个“洼”,因为这里旱天象蒸笼,雨天就泡汤,与这个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妈了个巴子,灯又让我小舅子打碎了!”鲁旭光骂了一句,街头的几盏路灯又被打碎,就是换上新的灯泡一天下来也玩完。 “你哪有小舅子?”秦东大笑。 “还在我丈母娘肚子里呢。”鲁旭光也毫不含糊。 自行车发出一阵“嘀哩咣铛”的响声,街口铺就的青石板已坑坑洼洼,缺角少棱,七扭八歪的小胡同两旁全是低矮破旧的老平房,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每个胡同里都堆满了破烂,磕磕拌拌。 “怎么才回来?”骑进一个大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迎了上来,柔声柔气询问着,“秦南,你哥回来了,吃饭了。” “跟旭光练摊去了。”秦东大声道,他接过妹妹秦南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吃饭!” 这,就是他重生后的家! 这个院里生活着五、六户居民,一家四口住十来平方米是家常便饭。 这不,正是吃饭的点儿,院里坐满了人,一个人就是一个小火炉,许多人家还点着烧煤做饭用的蜂窝煤炉子,这让pf区又比外面大街上的气温高了好几度。 “哥,我都饿坏了,枝姐偏要说等回来才吃饭……” 这个家一共三口人,柳枝,确切地说是他与妹妹秦南的继母,可惜那个大厨父亲却在去年就走了,撇下他们兄妹俩,而这个继母却顶着各式各样的眼光留了下来。 虽然严格意义上算是是继母,可是她太年轻了,他与妹妹秦南都喊她枝姐。 晚餐,照例是玉米面儿稀饭、馒头就虾酱,虾酱是下饭的,太咸,秦东感觉只吃了三天,嘴里就起泡了。 “哥,我不想上学了……”秦南咬着筷子,歪头小声道。 唔? “学校让交教育附加费,再说,我也不是读书的料,一上课我就想睡觉……”声音不大,还是让邻居听见了,院里又是一阵笑声。 秦东也笑了,这个妹妹啊,还真不是学习的料。可是,如果她退学,自己现在是一个洗瓶工,秦南的工作他都解决不了。 “不能退学,”柳枝上一句话还很坚决,可是下一句话就没有底气了,“交多少钱?”她无心吃饭了。 “一块六。”秦南喃喃道,下巴拄在筷子上,无精打采。 “一块六!”柳枝也发愁了,家里吃的用的穿的烧的花的,全指着秦东32块钱的工资生活。 “刚吃饭哪?”三人正在商量着,秦东正待说话,从门外走进一个姑娘来,十八九岁,麻花辫,手里拿着一包散碎的饼干。 “桔子姐。”秦南眼神里立马焕发出神采,顺手拿来小马扎,殷勤地递给姑娘。 “这是我们厂分的,我妈让我送过来。”杜小桔把饼干放到饭桌上,她是饼干厂的会计,笑得很阳光,这个破旧灰暗的小院好象马上亮堂起来。 “小桔,你吃饭了吗?”柳枝柔声问道,她的眼睛也亮起来,闲七杂八地扯了一会儿,直到院里的人都到胡同口、大马路上乘凉,她才小心地问道,“小桔,跟你商量个事,小南要交教育附加费,你那还有钱吗……” “多少钱?”杜小桔笑了,她把手伸进裤兜,“我这还有两块钱,够吗,不够我回家去拿。” “够了,够了,”柳枝不安的神情中带着感激,“你看,我们家……唉,前些天借你的钱还没还,你妈不会说你吧……” 杜小桔笑着摇摇头。 “等我工作就还。”秦南殷勤地拉住杜小月的胳膊,“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枝姐,我都忘了,”这时,秦东从兜里掏出那10块钱,又从另一个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毛票和几个钢镚,“我今天发了10块钱的奖金,不用跟小桔借钱了。” “10块钱奖金?”邻居有人摇着蒲扇凑过来,“啤酒厂就是效益好,不过年不过节还发奖金。” “不是,”秦东笑道,“今天修好了洗瓶机,按厂里规定奖的。” “你还会修机器?”邻居笑了,“行啊,有进步,你不才上班三个月吗?” “三个月怎么了,”秦南马上把话接过去,“我哥厉害呗,你会修也你也能挣10块钱。” “到底是亲妹子,知道谁近谁远……”几个邻居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男人们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女人们穿着短袖摇着蒲扇,纷纷出门,到胡同口乘凉。 “嗯,人家爷爷以前是秦啤的总工……”门外飘进来一句话,慢慢又飘远了。 柳枝小心地接过钱去,她原来是秦东父亲那家酒楼的服务员,现在还是农村户口,酒楼的工作不能干了,现在只能在家里缝缝补补。 “秦东,你行啊,都会修机器了。”杜小桔的眼睛焕发出神采,“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啊?你跟谁学的啊?”她的声音一如她的笑脸,温柔悦耳,让人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起来。 秦东正色道,“这事还用学啊,但凡啤酒厂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修机器,小菜一碟。” “你就吹吧。”可是话虽然这样说,杜小桔的眼睛还是笑成了一双月牙,很好看。 “对了,小桔,你弟有消息吗?”柳枝关心地问道。 第4章 光荣的洗瓶工 “秦东,起来吃饭了。”柳枝软绵绵的声音又响起来,“小 南,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秦东睁开朦胧的睡眼,只听院子里一片热闹,他支好铺在地上的行军床,往下瞅了瞅,裤裆里已经支起一个小帐篷。 夜里,钟家洼并不安静,周围的房子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磨牙吧唧嘴的,还有咯吱咯吱床铺扭动的声音,在这个夜里,让秦东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 哗啦—— 往外跑得太急,谁家泡着衣服的脸盆被他一脚踢翻,可是他也顾不得了,弯着腰小跑着出门,在钟家洼,早上接自来水需要排队,上茅房也需要排队。 昨夜一场大雨,让本来坑坑洼洼的胡同里泥泞不堪。 胡同口,蜂窝煤炉子的煤烟味,早饭的香味,洗衣粉的味道和厕所里的臭味交杂在一起,说不清楚什么味道。 “快点,东子,”鲁旭光正提着裤子出来,“你进去。” “哎,大光,不能插队。”后面马上有老头开始抗议。 “谁,谁插队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插队了?”鲁旭光赤着上身,吡着板牙,后面的人不吱声了,小声骂开了。 秦东也不客气,他感觉下面让尿憋得都支愣起来了,可是这种支愣,前世实在久违了! 小心踩在碎石板块上,他一蹦一跳地回到家,妹妹秦南已经起床,拿着一块馒头往外冲,“哥,你带我一程吧,要不我迟到了。” 学习不好,纪律观念倒挺强,秦东匆匆喝了几口昨晚剩下的稀饭,抓起军绿色的挎包,推车往外走。 “多吃点,光喝稀饭顶不住,”柳枝一身小碎花的确良衬衫,在后面喊道,她用沾着洗衣粉泡沫的手抓起一块馒头塞给秦南,“给你哥路上吃。” 自行车磕磕碰碰地行驶在碎石板路上,坐在后面的秦南把馒头塞进他口里,兄妹俩嬉笑着打闹着出了钟家洼。 ……………………………………. ……………………………………. 商界,素有云烟,川酒,山啤之说。 1986年,全国啤酒生产企业485家,山海啤酒企业就有39家,全国年产10万吨以上的两家啤酒厂就有大名鼎鼎的秦啤。 在秦湾市,与秦啤同一个城市的除了嵘崖啤酒厂,还有同一个区的海城啤酒,下面县里还有一家白沙啤酒。 嵘崖区啤酒厂,确切地说是是秦啤的联营厂,就是没有自己的牌子,挂的是秦啤的商标,秦啤派人担任副厂长,每生产一瓶啤酒交给秦啤六分钱。 嵘崖啤酒厂从八一年投资600多万元建厂,年产量一万吨,此后每年产量递增一万吨,今年预计年产量能达到六万吨,还没有达到后世一家中型啤酒厂的规模。 “都刷得干净点,这可是你爹的酒壶。”高个子的熊永福用毛巾擦着汗,来回巡视着,“新来的副厂长说了,去年冰箱厂砸了76台不合格的冰箱,我们也得有这个劲儿……” “我们可没劲砸冰箱,老熊,你有劲,你去砸一个试试?”立马,有工人嘻嘻哈哈回应道。 “是啊,你有劲儿,还不如多刷几个酒瓶?” “对啊,你有劲,也就是个高级刷瓶工,离八级工还早着哪……” …… “那么多废话,打碎酒瓶,一个扣三毛钱,”熊永福蛮不在乎工人的语气,“大光,这是不是又是你刷的瓶子,返工重刷。”他盯着从门外跑进来的鲁旭光,“又迟到了,再迟到扣工资……” “嘿,主……任,这你可真冤枉我,自打……上次你批评我以后,每个瓶子我都刷五遍,我这张脸我一天才洗一遍……” 轰鸣的车间里立即响起一片爆笑,随之而来的是熊永福在鲁旭光肉乎乎的大脑袋上来了两个“爆栗”。 车间里一片热闹,秦东麻利地刷着瓶子,他对现在这个身体很满意,健壮匀称,肌肉的棱角随处可见。 “秦东,干活比以前利索了,走路也挺胸抬头,最近变化挺大嘛。”熊永福表扬道,正说着,车间外面走进几个人来,厂办的主任高声喊道,“老熊,江淮省庐州的工程师过来了,专门来看我们的洗瓶机。” 熊永福赶紧迎上去,抓住庐州年轻工程师的手就是一顿猛摇,“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商标洗不干净,我们的工人还得再拿毛刷刷一遍……” 熊永福是个直肠子,在他这么直接的热情面前,庐州轻工业机械厂的工程师显得有些尬尴,“这位师傅,我们李总工这趟到秦湾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总工到了秦啤,先让林工程师过来看看,明天李总工到我们厂来。”厂办的主任笑道。 “那你看,瓶子从机器里出来了,商标还好好地挂在上面。”熊永福顺手拿过一个酒瓶,商标都泡烂了,可是就是掉不下来。 “嗯,全国的啤酒厂我们跑了不少,你们山海省的几家厂我们也去过了,好象……没有你们这种现象。” 被人当面数落自已厂设备的问题,年轻的工程师有些恼火,他辩解道,“这可能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或者是你们浸泡的温度太低致使浆糊粘着力仍未消失,或者碱液液量不足,再或者,贴标使用的浆糊不溶于水和碱液……” 秦东一边往洗瓶机里送瓶,一边听着两人对话,在厂办和维修班几个人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的人,络腮胡子刮得铁青。 “你说的这些,我们这都没有……”机器轰隆,熊永福的嗓门也大,听到他数落自已的不是,他的声音更高了。 “老熊,你们的瓶子跟不上了,我们灌装车间等着用呢,耽误生产算谁的?”灌装车间的主任也真会挑时候,又来凑热闹。 “当然算你们的,这台机器不省心啊,还不如我再多招几个临时工刷得快!”熊永福心里一阵烦躁。 年轻工程师脸上也挂不住了,他的态度也强硬起来,“你们是不是试着多浸泡一会儿……嗯,我们的机器在国内技术是最先进的,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多啤酒厂采购我们庐州厂的双端洗瓶机。” “你们的技术先进,商标泡软了泡烂了,还在瓶上……”熊永福反驳道,丝毫不给面子。 就这样,一个是山海大汉,一个是庐州技工,一个声高嗓大,一个文质彬彬,但是两人还是吵了起来,一个坚持自已的设备是最先进的,另一个坚持自已的操作根本没毛病…… “这个问题,要么在洗瓶机里再多加两个碱槽,要么加一个除标装置。”秦东手持啤酒瓶,把瓶子送进洗瓶机,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响起来。 唔? 庐州厂年轻工程师很是惊讶,再加两个碱槽,这是李总工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可是除标装置,厂里组织所有的工程师研究了半年,没有半点结果。 现在,这个小青工一下说出了总工的思路,还大言不惭地出加什么除标装置。 他不自觉地看看秦东,“你是……洗瓶工?” “对,光荣的洗瓶工!”秦东眉毛一挑,笑着大声道。 第5章 雄狮才能坐在铁王座上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心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一阵雄壮的《歌唱祖国》的乐声传来,秦湾电台转播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又开始了。 “……第十届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将于9月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举行,从1981年11月,中国女子排球队在rb大坂举行的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中战胜rb夺得冠军,迄今为止已连续四次夺得世界冠军……” 那么今年就是五连冠了! 重生在这个奋进的火红的年代,秦东抹把头上的汗水,推着自行车跑起来,身体如飞燕一样跨了上去。 “等等我,秦东……”鲁旭光紧蹬几圈,从身后的钟家洼骑了出来。 突然,秦东感觉脚下一空,马上感觉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从屁股下传来,咦,挤着蛋了。 他倒吸一口气哆嗦着下了车,果然,自行车链又掉了。也顾不得车链上黑糊糊的车油,他伸手倒腾起耷拉在地上的车链来。 “算了,秦东,你这辆车都快散架了,”鲁旭光下车帮着秦东一起鼓捣,“明天买辆新的吧。” “明天?过一阵子再说吧。”秦东也顾不得满手油污,一步跨上自行车,“买辆自行车得多少钱,家里哪有那个冤枉钱?!” 此时,自行车票还没最后消失,但不用自行车票也能买到车了。 28寸的凤凰、永久、飞鸽等国内大牌子自行车要300多元,就是买辆秦湾产的金鹿也要将近200块,买一辆车顶他大半年的工资! 这一路上,自行车链掉了三次,两人骑到厂里时,都是一身大汗。 进了车间,声音却仿佛一下安静了。 秦东看到,一个灰白头发的的老头,正站在洗瓶机前,党高官周凤和等厂领导笑着陪同在周围。 “老熊。”周凤和招呼道,“这是江淮省庐州轻工业机械厂的李总工,今天,专门来看看我们的洗瓶机。” 昨天与对方的年轻工程师吵起来,结果就是让周凤和批评了一顿,熊永福僵着脸上前,不再多说。 洗瓶机正是从这家机械厂购买的,洗瓶机有内洗不净、外挂残标现象,但人家来了先去的是秦啤,谁让秦啤的名声在全国首屈一指呢。 “一样的机器,到秦啤我们已经看了,”李志新一口南方口音,声音很轻,但听得清楚,“我们的洗瓶机性能在国内是先进的,别的不敢说,在国内来讲,我还没有发现更好的洗瓶机,但你们说的这个现象,目前的技术是解决不了的。” 他倒没有推诿自己的责任,但现有的技术力量只能如此。他的设想是再加两个碱槽,或者再加除标装置,可是听说嵘崖啤酒厂的人说起除标装置,他却不以为然,庐州轻工业机械厂专门生产啤酒设备,他们都解决不了,一个小青工夸什么海口? 难道是海鲜吃多了?海水喝多了? 洗瓶机静静地横亘在众人面前,秦东和鲁旭光都知趣地站在后面。 他记得,上世,这台型号为yp524的洗瓶机,洗净率、除标率、破瓶率等各项指标都明显优于行业标准,李志新没有说假话。 可是听到李志新这样讲,不止老熊,车间里的工人都面露失望神色。 李志新知道大家的心思,“那我既然都来了,大家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没有?现在正是生产旺季,我们也不能耽误厂里生产。”他目示身后的两个年轻的工程师。 好不容易把他们从秦啤请过来,不解决点问题就走,周凤和不甘心,“李总工,机器确实很好,破瓶率低,洗净率高,特别瓶内洗得非常好,但除标不尽,瓶子从洗瓶机出来后有挂标现象……您看,操作上您在指点一下我们?” “操作上不复杂,”听他这样表扬自己的机器,李总工笑道,“国内很多啤酒厂都购买了我们的机器,象你们的秦啤也用我们的洗瓶机,但是挂标这个问题,只能通过发展来解决了。” “我得到消息,明年国家要推行啤酒一条龙计划,我想这对我们啤酒工业来说是个好消息,到时集中全国的力量,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总工程师都这样讲了,周凤和也知道没有希望了,在秦啤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到了嵘崖啤酒厂就能解决? “我们还有一个设想,主是在再加两个碱槽……”李志新笑道。 “可是,这样碱液用量也增加了,造成浪费。”秦东小声道。 “对,”李志新扭过头来,这音量虽然刻意压低,还是够高的,“但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计划推出yp624式四槽洗瓶机,当然,如果哪家机械厂能够研制出除标装置,我们也会采用。” “那就发动全国的轻工机械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能解决这个难题,就奖励500块钱!”昨天那个戴着眼镜的络腮胡大笑道。 “500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鲁旭光莫名激动起来,“秦东,你行吗?” “嗯,”秦东也笑着回应,“能行。” “周书记,秦东能行。” 两人都是一愣,前天因为温度不对被熊永福批了一顿的老工人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显然对老熊安排秦东上洗瓶机憋着火呢。 一行领导正一团和气、指指点点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大,象钩子一样钩住了所有人的腿。 “嘘——小点声。”鲁旭光马上跨上一步,想捂住老工人的嘴。 “秦东能行。”老工人不但不收敛,反而又喊了一声。 “我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秦东却没有扭捏,大方站了出来,鲁旭光突然感觉车间里好象平地起了惊雷,这哥们,这几天声音就象炸雷。 “唔?”李志新也看到了秦东,他本是一个很和蔼的人,此时脸上骤然严肃起来,可是这个十六七岁的小青工,与他的目光对视,丝毫不惧。 “秦东,你别瞎逞能,这么多领导在这。”熊永福平时的嗓门也够大,此时却象小媳妇,就差窃窃私语了。 “你解决试试?”庐州轻工机械厂那个年轻的工程师脸涨红了,“连我们厂总工程师都解决不了……”那潜台词很明显了,总工程师都解决不了,何况你一个刷瓶的小青工,在他印象中,这样的青工只配在水泥池前用毛刷刷瓶,连洗瓶机都近不了身。 另一个工程师也不甘落后,“我们刚从你们秦啤过来,全国生产啤酒最有名的厂家,他们的技工也没有办法。” 秦东一下抬起头来。 没办法,重生后脾气也改不了,桀骜和高调是他前世收到的最多的评价,“喝有脾气的酒,作有个性的人”,也是他的口头语。 想想从八十年代末到重生前,中国啤酒行业在群雄争霸、扩张整合的拼杀声中风起云涌。 十三亿人! 这个巨大的消费品市场本身就是一个战场:无数中外啤酒企业在这个红海列阵厮杀,在兵荒马乱、争当霸主的演变中,有“诸侯”的兵败与崛起,也有“蛮族”的入侵与退出。 在这个市场中,集合了中国商业环境进化的所有因素:外资的进退纠缠、地方企业的竞争与收购、终端渠道的白热化抢夺战、资本的收购与反收购、领导者的斗智斗勇、品牌价值链的挖掘与重构…… 但也是因为这样的脾气,他带领的啤酒集团才成为世界十大啤酒集团之一! 绵羊在这个战场中是无法生存的,只有雄狮才能坐在铁王座上! 第6章 活着干,死了算 看着大家的眼神,秦东眉毛一挑,“我吐口唾沫是个钉,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 场面一时很是尴尬。 熊永福苦着脸道,“前两天秦东解决了碎瓶子的问题,他对机器……”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懂得一些,他爷爷以前在秦啤……” “你操作过这台机器吗?”李志新走过来,面色很平静。 “当然操作过。”秦东顺手拾起地上一个酒瓶,“所有的洗瓶机不外乎单端式和双端式两种,原理都差不多,预加温阶段,浸泡阶段,喷淋阶段,嗯,你们用的是三菱公司的技术。” 技术发源地说了出来,这点秦啤的技工都不知道,李志新心里一动。 yp524双端洗瓶机是我国在八十年代初期,引进rb三菱公司的技术,由庐州轻工机械厂消化吸收制造的产品,国内很多啤酒厂都购买使用。 在使用过程中,各啤酒厂都认为其机型独特,结构先进,破瓶率低,洗净率高,特别瓶内洗非常好,但除标不尽,瓶子从洗瓶机出来后有挂标现象,致使一些啤酒厂后来改选用单端式洗瓶机。 这也是让李志新非常头痛的问题,他看看几位厂领导,“这样吧,我们再留一天,机器有问题可以随时交流,我也要看一看,你是怎么解决的。” “李总工,他就是一个小青工,十几岁,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党高官周凤和打圆场,他是无论如何不相信一个刷瓶工能解决总工都解不了的难题,何况,这个刷瓶工还是个临时工。 “不,我们的工人阶级最有创造力,”李志新看着秦东,“你说呢,周书记?对了,这位小师傅,你需要多长时间解决除标不净的问题?” ……………………………………. …………………………………….. 人在风中,弱者,起落都不由己,强者,却可以掌握飞翔的方向。 领导们撤了,车间里重新恢复轰鸣,此时正是生产旺季,包装车间一刻也不能停。 “秦东,早上你后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出这个风头!”老熊的声音又高起来,“这是你一个小青工能解决得了的吗?奖了你十块钱你还真以为自己个是总工?你爷爷以前是总工,他的本事连你爹都没学会,更别说是你了……” “熊主任,说不定秦东真能行……”鲁旭光替秦东辩护道。 “能能,你们都能,能还来刷瓶干什么,”熊永福没有好脸色,他在车间里乱走一气又回到秦东跟前,“别说三天,我看三百年都够呛,那谁,秦东,跟我去找厂长,承认错误。” “承认什么错误?”秦东把毛刷扔到池沿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熊永福,“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 “你……”熊永福急得乱摸胸口,可是烟没有带进车间,“你小子怎么不知好歹,我就看你牛皮吹破的那天,三天后,你解决不了,临时工你都别想干!看什么看,干活!”他眼睛一瞪,气乎乎地走了。 “秦东,看你把老熊气成狗熊了!”鲁旭光吡着两颗大板牙笑嘻嘻凑上来,“你真……能行吗?” “活着干,死了算,是骡子是马,不拉出来溜溜怎么知道?”秦东把毛刷一扔朝外面走去。 “老熊护犊子,嘿,没看出来,秦东是条汉子,这小子,这几天好象变了个人似的。”另一个老工人道。 是啊,走路挺胸抬头,干活利索条理,说话声音洪亮,嗯,脾气好象也大了,鲁旭光晃着自己的大脑袋,他好象也不认识这个从小光腚长大的小伙伴了。 …… “秦东?” 从厕所回来,冷不丁有人在身后喊他,来人三十多岁,带着一副黑框塑料眼镜。 “你是?”昨天秦东就注意到了他,但却不认识。 来人笑了,“我昨天就认识你了,不过你胆子不小,一个洗瓶工,连副厂长都不认识?不认识也就罢了,今天还把人家总工的面子给撅了,你说你应不应该开除?”口气很是戏谑,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花坛边上,上下打量着秦东。 噢,这是新来的副厂长武庚,秦东听老熊说过,最近有个从团市委副书记“下放”到嵘崖啤酒厂蹲点的副厂长,听说犯了什么错误。 “你小子是不是嘀咕,副厂长他娘的多大的官儿啊,对,在有本事的人跟前什么也不是,”武庚看起来根本不象个干部,倒象个工人,说话很随意,“来,跟我说说洗瓶机除标装置的事儿,我看你到底有几把刷子。” “副厂长官不大,但也得听他娘的。”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厂长很对他的脾气,秦东笑着回了一句,“你想听,我就说。” 秦东记得,上世他所在的啤酒厂,在长期使用yp524洗瓶机的过程中,对其进行了几次的技术改造,洗净率,除标率,破瓶率,等各项指标都明显优于行业标准,改造后机器的性能明显优于公司使用的其它洗瓶机。 “除标装置由一条环形的金属网带,主动轮、被动轮、驱动电机和鼓风机等组成。 工作时,驱动电机带动网带作循环运动,当洗涤液通过网带时,脱落的商标纸及一些玻璃片便被阻隔在网带上,随网带运动带出机外…… 鼓风机给两条风管送风,上风管吹掉网带带出的洗涤液,让其回流到浸泡槽内,这样可能减少洗涤液的损失,下风管吹掉附在网带上的商标纸和杂物,由收集框盛装,定期清走。” “这饼画得象模象样,听着象那么回哪……我是个大老粗,我初来乍到也不明白这些技术,你说,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助解决?”武庚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画出图纸,需要到市里轻工机械厂帮忙造出来。”这个秦东心里没底,他不知道厂里能不能帮他,如果不帮,他干脆就把图纸给庐州的总工看看,他相信总工还是识货的。 “小事,我来办,”武庚很干脆,他抬腿就走,可是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怎么,秦东,还让我派一辆伏尔加拉你到轻工机械厂吗?别在那伫着卖秫秸了,走,去轻工机械厂!” “对了,秦东,你不是个刷瓶工吗,怎么还懂机械?”武庚的眼镜片闪烁着亮光。 “武厂长,你不是副厂长吗,大家都不相信我,你为什么要帮我?”秦东没有接他的话,却直接反问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咦—— 这小子人情世故懂得不少! 武庚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消失了,他戏谑地笑道,“我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行了吗?快走,别磨蹭,……嘿,让你走,你还走得真快,别那么风风火火,哎,你等等我……” 第7章 龙生龙,凤生凤 秦湾是北方有名的轻工业城市,轻工系统分为一轻局和二轻局,一轻局主抓国营企业、二轻局主抓集体企业。 身为一轻局下来的团委副书记,武庚对市里轻工系统的工厂很熟。 “怎么样,老廖?帮兄弟个忙。”武庚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给我造一台机器。” 秦湾轻工机械厂的廖厂长看起来跟武庚很熟的样子,“造机器好说,图纸呢?钱呢?这个忙我可不白帮。” “跟我谈钱,不想喝啤酒了?”武庚拿起桌的茶杯,也不嫌水烫,咕咚喝了一口,“厂里的钱没有,我个人倒是还有几百块钱的存款,要不要我现在就回家取存折。” 廖厂长笑了,“啤酒要喝,你老武的面子也不能不给,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把机器造出来,不过,你们啤酒厂的机器我们怕是造不来吧。” “我就知道你老兄够意思,你号称廖万通,就没有你不会造的东西,秦东,把图纸给廖厂长。”武庚目示秦东,“图纸在这,我这个国棉厂出来的都能看懂,就是搞个电机,鼓风机,弄几个轮子……”他现学再卖。 廖厂长接过图纸,仔细地瞅了两眼,“呵,这图画得不咋的,但结构挺专业,你从哪找的专家?” 武庚笑了,他摸摸自己的铁青的下巴,“专家?我们厂自己个的专家,”他指指秦东,“喏,就站在你跟前。” 廖厂长打量着秦东,“大学生?嗯,还有两把刷子,行,这个倒不复杂,嗯,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来取货。” 大学生? 秦东哑然失笑,武庚故作正经,两人都没点破,“一个月可不行,”他摸摸自已的口袋,只摸出一盒火柴,他顺手抽出廖厂长的香烟,接着把整包烟装进自已口袋里,“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廖厂长一下笑了,“老武,我净干赔本的买卖,给你造机器,还管着你抽烟,不行,你不给我拉一车啤酒来,就不要再登我的门。” “好说。”武庚喝完最后一口水,一抹嘴巴,“别说一车,两车也行,只要你喝得惯。” “嗯,你们的啤酒是不能跟人家秦啤比,不是一个味,”廖厂长笑了,脸上充满了关切,“你,去了还适应吧,……唉,其实工厂也挺好,在上面不接地气,挣得也少……” “我这个脾气,还是到工厂自在,”武庚一脸坦荡,“以前是国棉四厂的老武,现在是嵘崖啤酒厂的老武,走了!” 秦东看着武庚的样子,前世,他对机关里的规则很了解,确实,从市里的团委副书记下放到区里的啤酒厂,真不是什么好事。 “哎,想什么呢?”武庚打了个响指,“秦东,你给我听着,这次,我豁出这张老脸求爷爷告奶奶,你得给我挑起大梁来,你要是在江淮省的人跟前把腚露出来,你给我刷瓶子的资格都没有!”他一巴掌拍向秦东。 “要是把脸露出来呢?”秦东接过他的巴掌,两只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子向来只露脸,就没有露屁股的时候!” “好,好,那我给你转正!转成正式工!”武庚难得正经地笑了,可是马上反应过来,“哎,你跟谁称老子,你个小青工,你今年才多大?” “十七!” “副厂长多大?”秦东反问道。 …………………………………. …………………………………. 秦湾市一轻局招待所。 “怎么样?” 清早起来,江淮省庐州轻工业机械厂总工李志新散步归来,心情很好,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 记得刚参加工作时第一次来秦湾,囊中羞涩,他是省了两顿饭才终于喝上了秦湾啤酒,那时的啤酒也是凭票供应,还是这个这个城市的“大牌奢侈品。” “秦湾有两种泡沫,一种是大海的泡沫,一种是啤酒的泡沫,这个城市,让人沉醉……”李志新在床上坐下,接过一名年轻工程师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感叹道,“火车票送过来了吗?” 他们这趟来是专门来解决除标不净问题的,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啤酒着实让他想多待几天再走,正好嵘崖啤酒厂那个“愣头青”给了他理由,否则他一分钟都不愿多待,厂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呢,他可不相信自己一个总工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小青工有本事解决它。 “中午12点40分的火车,”年轻的工程师看看兴致颇高的李志新,“总工,这是嵘崖啤酒厂刚刚送过来的图纸……” “什么图纸?”李志新有些愣。 “他们说,刚刚造好了一台除标机。”年轻的工程师声音很轻,明显不如那日在车间里那么自信,“您……看看?” 李志新抬头看了他一眼,“造好一台机器?三天?不可能。”李志新笑了,顺手把毛巾放到桌上,“樱桃好吃树难栽,三天就造出一台除标机?你信吗?” 两个年轻的工程师对视一眼,“您还是先看看吧。” 李志新戴上花镜,粗略地扫了一眼图纸,图纸是用铅笔画出来的,很粗糙,可是只扫了一眼,他就快步走到窗前,借着太阳的光线仔细地瞅起来。 金属网带,主动轮、被动轮、驱动电机和鼓风机…… “嗯,看来是这样,鼓风机给两条风管送风,上风管可以吹掉碱液,下风管呢,这下风管作什么用?” 两个工程师都在盯着他,只见他一会皱眉,一会儿深思,一会喃喃自语,突然李志新转过身来,“走,到嵘崖啤酒厂。” “您不吃早饭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赶紧拎起李志新那只“上海”牌人造革皮包。 “不吃了。”声音传来,李志新已经走出房门。 ………………………………… ………………………………… 今天是个好天气。 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一大早就来到嵘崖啤酒厂,这个啤酒厂是他与副区长梁永生一手支持建起来的,里面凝聚着他的心血。 “他果真造出一台机器?”王从军的惊讶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武庚去轻工机械厂拉机器了,”党高官周凤和道,“我了解过了,前几天秦东确实解决了破瓶的问题,”他有些犹豫,“但是这跟造机器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有台机器在这摆着,总比什么也没有强,”王从军脸上绽出一丝笑容,“年轻人一头热血,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对了,他不就是一个小青工吗?他爸妈是干什么的?” “他爸以前是春风楼的大师傅,很有名气……,”周凤和道,说到这他的希望也减弱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崽子会打洞,要说秦东会几手做饭的手艺,他不意外,可是说到造机器他打死也不信了。 王从军显然也是这个看法,“可能看过几本书,就想飞上天,年轻人,得掂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秦东的爷爷以前是秦啤的总工……”周凤和又补充道,他见王从军说得严肃,斟酌着语气道,“不过人走得早……年轻人这种干劲还是要保护的,厂里决定给他一个小处分……”秦东家里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他虽然不认同秦东的做法,但是不想开除他。 “这是你们厂里的事,”王从军站起来,“老陈他们呢,不等了,我们直接去车间转转。” 半个小时过去了,江淮省庐州的总工和工程师、区工业局和一众厂领导都来到了包装车间,站到了这台“洗瓶机”前,机器没有经过油漆和打磨,很是粗糙。 看到这里,周凤和暗暗叹口气,他扫一眼秦东,他倒象没事人似的正在调试着机器。 第8章 掌声,响起来! “怎么样,试验过吗?”周凤和把武庚拉到一边。 “还没呢,刚造出来的机器,还热乎着,”武庚也很是忐忑,可是脸上一幅不在乎的样子,“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厢,鲁旭光正在和几个工人安放机器,秦东笑着跟李志新说话。 “这下风管可以吹掉附在网带上的商标纸和杂物,这样两个风管,既能节省碱液,不造成浪费,还能彻底除标。” “你的意思是在两个碱槽内都安装一台除标装置?”这个想法,李志新也考虑过,可是没有除标装置,一切都是空谈。 “对。”秦东说完走上前,他粗略地调试一遍,示意鲁旭光开始。 鲁旭光拿起几个挂着商标的啤酒瓶,不安地看一眼秦东。 “开始。”秦东大声道。 他的声音很大,王从军和周凤和都不满地看看他,李志新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台机器。 可是酒瓶放了进去,机器纹丝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车间里马上响起一片杂音,武庚长喘一口气,顺手拿过一个酒瓶紧紧握在手里。 周凤和的脸上也尽是失望,王从军啧了一声,别转过脸去,再也不看这台傻大黑粗的机器。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儿……”庐州的那个年轻工程师嘀咕道,虽然声音很小,但大家都听到了。 “小秦?”在一众领导面前,李志新却面不改色,“这台机器是你设计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哪里没有调适好?” 虽然是秦东设计的除标机,可是鲁旭光感觉自己的背心都被汗湿透了,他看着秦东,秦东正色道,“机器肯定没问题,在我们秦湾轻工机械厂调适过。”他围着机器慢慢转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唉,”秦东一下笑了,“大光,你是不是没有插电源?” 王从军一下转过头来,现场的气氛一下松歇下来,只听得一片轻微的喧哗,鲁旭光一抹脸上的汗水,“我,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入洞房,插电。”武庚调侃道。 电源插好了。 机器轻轻震动起来,武庚收敛笑容,亲自把手里的酒瓶放了进去。 机器里响了起来,很快,酒瓶从另一端“滚”了出来,哦,王从军不由往前走了两步,抓起这个还带着碱液味道的酒瓶,商标竟然不见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熊永福一下来了精神,他一把推开鲁旭光,自己拿起酒瓶送了进去,然后一眼不眨地盯着出瓶口,又是一个干净的酒瓶! 李志新起初面无表情,可是他此时也不淡定了,他竟然不嫌酒瓶脏,亲自拿起几个送进机器,一阵“叽里咕噜”的响动,酒瓶又吐了出来,商标仍然没有! “成了!”鲁旭光兴奋地大喊一声。 王从军感觉自己脸上都是热的,他自己也抓起几个酒瓶放了进去,一模一样,洗得干干净净! “李总工,怎么样?”王从军仍然想从权威这里得到印证。 李志新盯着这台简陋的机器,“原理是正确的,效果也很好,”他感觉自己说话有点艰难,虽然从看到图纸那刻起,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可是现场还是让他情绪复杂。 一个总工竟然败给了一个青工! 可是,眼前,王从军、周凤和、武庚……等人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我想,”李志新点点头,“这台机器可以使用!” “真成了?!”王从军立马喜笑颜开,但他还是考虑到李志新的面子,“李总工,您还得多指导。” 指导,你要我指导什么?机器是你们造出来的,我指的哪门子的导? 李志新一时气结,可是还得保持风度,脸上带着不情愿的表情,他只能带头鼓起掌来。 哗—— 车间里,掌声响了起来,局领导、厂领导、车间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王从军也在热烈鼓掌,可是这还不足表达他的喜悦,“马上给梁区长打电话,让他过来,让他亲自过来!” 区里的“宝贝疙瘩”企业,有什么喜事,一定要让区长知道! 李志新一边鼓掌一边快步走向秦东,热情地伸出手来,“恭喜你,小秦师傅。” 看到眼前的总工心绪复杂,秦东什么也没说,他眉毛一挑,重重地握了一下李志新的手,李志新马上感觉到一种铁钳般的力道。 “秦东,好样的。”王从军也一样画瓢,握住秦东的手使劲地摇晃着,这是这个年代表达祝贺最直接最奔放的一种方式! “秦东不错!”周凤和等厂领导也走过来,周围的掌声还在回响,两人的声音也都很大,可是动作全都是一样的动作,剧烈的晃动,把秦东搞得脑仁疼。 一台除标机,至于这样吗? 上一世毕业三年就成了副厂长,啤酒厂哪个犄角旮旯他不知道?对了,我是发酵专业毕业好不好,机器制造不是我的本行! “你小子行啊,”论职务,武庚的祝贺是最后一个,可是他的祝贺方式也很特别,当胸一拳,让秦东的身子晃了晃,“哎,你小子怎么不经打啊,好……不亏老子砸锅卖铁给你搞这台机器……” “这会是把脸露出来了吧?”秦东笑着举起手掌。 武庚也笑了,“嗯,还行,没把腚露出来。” 啪—— 两人的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着区工业局长王从军的面,武庚说话仍然是我行我素,但此刻,车间里一片欢腾,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台除标机上。 “还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听着秦东讲解除标机,李志新发出一声感慨,他看看机器,又看看秦东,“好,秦东同志自行设计的新的除标装置,解决了洗瓶机难题……” 他此是已经过了心理不适期,对这个小伙子开始有了种复杂的感情,“今后我们江淮省庐州轻工业机械厂生产的洗瓶机,除标系统就照嵘崖啤酒厂机器的样子改。”他当场拍板道。 王从军看看周凤和,嵘崖啤酒厂是他一手扶持建成了,这个厂的一点一滴进步他都由衷高兴。 今天,在江淮省的人跟前露脸,他更是高兴。 武庚凑趣道,“除标装置还得庐州厂的师傅们添加进洗瓶机,这样下来,我们改造后的设备,可以让洗瓶质量符合国家卫生标准,我们啤酒产量也可以大幅提高。” 瓶子供应得上,灌装酒量也会大幅提高,相应啤酒产量也会大幅增长。 嵘崖啤酒厂的人想着自已厂里的效益,李志新也在想着庐州轻工业机械厂的效益,改造后的洗瓶机肯定能达到国家工艺标准,在技术上已经在全国遥遥领先,到时会有更多的啤酒厂使用他们的机器。 越是这样想,他看秦东越顺眼,慢慢从心里起了爱材之心。“小秦同志,你到嵘啤多长时间了?” 第9章 总工和青工(求推荐求收藏) “三个月。”秦东笑道,他对这个老知识分子样子的总工并无恶感。 “了不起,了不起,”李志新感叹道,“不过,你在这里洗瓶子实在浪费人才,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意向……” 武庚反应很快,早在注意着李志新的一举一动,他马上抢在在李志新前面说道,“周书记,秦东为厂里立了大功,我们厂是不是把他由临时工转成合同工?” 《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已经下文,可是还没有正式实施,厂里不能大规模操作,照顾个别人还是能办到的。 周凤和是个坚持原则的人,此时却没有丝毫犹豫,“我同意,后面补开一个党委会吧。”他看看秦东,心里也明白武庚的意思,“那秦东同志就到包装车间维修班工作。” 工作三个月就由刷瓶工成了维修工,由临时工转成正式工,那意味着工资也由三十二块五毛一一下涨到了六十六块多! 鲁旭光等小青工都涨红了脸,一脸羡慕,车间里马上响起一片议论声,要是领导不在,上去得搂着秦东脖子庆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秦东,秦东笑了,眉毛一扬,“领导给我脸我得接着,……周书记,我对维修不在行,能不能让我到发酵车间?”他拒绝得委婉,但神态很坚决。 “机械维修也是啤酒厂的一部分,”周凤和耐心地作工作,秦东现在是厂里的功臣,他也很看重,“维修班就是能够充分发挥你的作用的地方……” 李志新却已起了招揽之意,他索性再说道,“今年国家实行第七个五年计划,五月份召开了全国的科技奖励大会,并设立国家级科学技术进步奖,我们江淮省和庐州市马上也要召开科技大会,也设立了相应的奖项。” “周书记,我想回去后就把技术革新成果汇报给我们庐州轻工业局,再汇报到我们江淮省轻工业厅,我们要为秦东同志申请奖励。” “我们也会为秦东同志申请。”副区长梁永生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他大声道,“秦湾市的科技大会也马上召开了,我们也加班加点把除标机报上去,这样,厂里是不是先奖他点什么?老周,老陈,你们有什么规定?” 众人都看向周凤和,周凤和略一沉吟,“党委决定,先期奖励秦东同志二百块奖金!”梁永生一摇头,作为管工业的副区长,他太知道,这个装置能给啤酒厂带来多大效益,给庐州的机械厂带来多大效益。 “周书记,我前天说是五百块啊。”武庚笑道。 “我们厂工人的年均奖才一百四十多块,就二百块吧,不能变,这是厂里的奖励原则,但可以马上兑现,”周凤和斩钉截铁道,见梁永生似乎仍有不满,他又追加道,“另外奖励五瓶啤酒。” ………………………………… ………………………………… 秦湾市啤酒厂身后,黑石礁。 哗—— 满头满身海水的秦东凫出海面,他一步一步走上岸来,一抹头发上的海水,头发在阳光下丝丝挺立。 这个时节的秦湾,正是海碰子的天堂。 在海碰子队伍中,碰海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 碰海的好手以抢鲍鱼为主,顺便弄点别的海货回家吃。碰海稍逊者,以抢鲍鱼、捡海参为主,也揪扇贝、捡海螺、抓蟹子、捞刺锅子(海胆)…… 这年头,鲍鱼和海参都没有那么娇贵,碰海行家吃顿鲍鱼肉馅的饺子,权当是改善生活。 “大光。”秦东提着装满海鲜的水桶,高声喊道,底气十足,“走,买肉去。” “哎,等等我,”鲁旭光赤着身子跟了上来,“秦东,这怎么跟做梦一样,一转眼,你成了正式工,一个月能挣六十多了,还奖励了二百块钱!” “行了,你烦不烦,”秦东喝道,“还有完没完了,就这么点破事,你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鲁旭光快走两步,一步跨上自行车,“当然得说,你现在都成了厂里的人物了,满厂的人都在说你,周书记那么扣的人,奖了你二百块,那相当于我们这些临时工半年的工资啊……熊主任也说,能从洗瓶工转成正式工,起码也得洗三年瓶子,你才洗了三个月就成正式工了,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转正,你作妖啊……” “你才作妖呢,”秦东一扬眉,“快点,我们去买肉,晚上到我家吃鲍鱼馅的饺子,吃烧烤去。” “烧烤?什么是烧烤?……哎,秦东,你太有学问了……”鲁旭光咽口唾沫,飞快地跟了上来。 …… 这个年头,票证就是“通行证”,买粮要粮证、买煤要煤证、买菜要菜证,吃饭要粮票,吃油要油票,穿衣买布要布票,割肉要肉票......,没有票证,有钱也寸步难行。 但从今年起,粮票慢慢放开了,后来又扩大到布票,但是肉票还是要的。 秦湾批发市场里此时最热闹,来来往往全是人,买肉要到副食品店,还要副食品证,这里可以不用。 鲁旭光露出两颗大板牙,看着秦东手里的十块钱,又咽了口唾沫,“秦东,你不过了?不过年不过节吃什么肉?” “谁规定过年过节才能吃肉?”秦东风风火火在前面走着,“你不是早想吃顿肉吗,今天让你吃个够。” 妹妹秦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已干的是高强度的体力活,就是枝姐,他发现每顿饭也都是省着吃,他决定了,这200块钱的奖金,先拿一部分出来改善一下生活。 当然,在秦东眼里,除标机就象会下蛋的母鸡,远远不止二百块钱的价值,他,要让这台机器下更多的蛋。 ………………………………… ………………………………… 作为秦湾老字号春和楼的大师傅,在这个批发市场,没有人不认识秦世煌。 作为曾经秦啤总工的儿子,受父亲历史问题影响,他竟没有读大学,只好学得一身厨艺谋生,同样,父亲的啤酒技艺他也没有学,蹉跎半生,人说走就走了…… 唉,斯人已去,名声犹在。 “哎呀,是老秦的儿子,”对方一犹豫,刀不犹豫,“好吧,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一斤肉算你九毛,”一刀下去,一块五花肉就割了下来,“哎,可惜了,论做菜,老秦在咱秦北区是这个!”他竖起油腻腻的大拇指,“割几斤?” “十斤!” “十斤?嘿,我说你们,不过年不过节买什么肉,十斤,就是九块钱,家里有事?”在秦湾,家里有事,指的是喜事或者白事。 “有事,”秦东声音很是嘹亮,“喜事!” “喜事就得庆祝,叔叔给你随一下礼。”卖肉的掂起两个猪腰子扔到肉上,挤眉弄眼地笑了。 秦东也在不乎这份“好意”,奶奶的,重生后清早起来......搞得他早上都不好意思出门。 批发市场里很热闹,除去卖肉的钱,两人又花了一块二买了酱油,五香粉,胡椒面,孜然粉…… “好了,这下齐活了,晚上烧烤,烧烤啤酒,那滋味不要太爽。 … 第10章 烧烤啤酒,越喝越有 钟家洼,秦家已是邻居盈门。 “柳枝,家里有喜事啊,要请客啊。”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大婶一边摘菜一边走进秦家的院子。 柳枝一愣,同在钟家洼住着,她家的条件自打秦世煌去世后是最差的,邻居间说话都象高着一头,可是今天,邻居嘴上象抹了蜜似的,满面春风,热情备至。 “我们家能有什么喜事,孩子还小。”柳枝低声答道。 “哎,柳枝,恭喜啊。”同在一个院住着的一个络腮胡也推着自行车进门,“你还不知道吧,秦东发明出一台机器,厂里奖了他二百块钱呢,还转成了正式工呢。” “我们家秦东?”柳枝一愣,接着摇摇头,“你说他耍力气刷瓶子我信,”她心里一动,又想起前两天秦东奖励十块钱的事,“前天因为瓶子温度低,让他瞧出来了……可是你说他发明机器,我不信,我们不是大学生。” “真的,你怎么还不信了呢,”只这一会子功夫,邻居们越聚越多,每个人看起来比柳枝都要高兴,“要不,等你们家秦东回来,你问问,厂里还奖了他五瓶啤酒呢。” “五瓶啤酒?”柳枝轻咬嘴唇,过年的时候,秦湾每家才能发五瓶啤酒。 今年过年吗? “哎,回来了,回来了。”门外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钟家洼的发明家回来了。”善意的调侃立马引来一片欢笑。 人群分开了,秦东推着车,车把上挂着水桶,鲁旭光的车把上还挂着看起来沉甸甸的好大的一块肉,柳枝的身子晃了晃,可是红晕马上爬满了她的脸颊。 “不过年不过节,买什么肉?这日子,不过了?”柳枝语气还是非常轻柔,她又看看秦东手里的水桶,满桶的鲍鱼、海参和海螺,“我们明天包鲍鱼馅的饺子,秦东,这是几斤肉?……” “十斤。”秦东道。 “十斤肉?!” 家里困难,秦东兜里就没有超过一块钱的时候,几张毛票几个钢镚还不够买一斤肉的,柳枝柳眉紧皱,咬咬嘴唇,这十斤肉得十块钱呐!这年头,老百姓一年也难得吃几顿肉,秦家更是大半年没见荤腥了。 “厂里奖励二百块钱。”见柳枝着急忙慌的样子,秦东心里不落忍了,忙道,“今天我们改善一下生活……” “是得改善生活,奖了二百块钱呢,还成了正式工,恭喜啊。” “秦东给我们钟家洼长脸了,哎,秦东,你什么时候会发明机器了?” “人家爷爷可是秦啤的总工,你们说是不是?” “嗯,我看了几本书,我爷爷留下的。”秦东敷衍道。 可是柳枝却知道他是什么水平,这兄妹俩都是见书就打盹的主儿,看书,书看他还差不多! 见老秦家要做饭了,邻居们纷纷散去,只有本院的邻居还在说着恭喜的话,“大光,把你父母叫过来,晚上一块吃饭,还有你杜叔一家。” 杜叔就是杜小桔的父亲杜源,他也是秦东父亲的师弟,不过,后来人家不干厨子了,改行当警察了。 “秦东,你真的发明了一台机器?”急匆匆一进秦家,杜源却就打量着砧板上的肉和水桶里的海鲜,又狐疑地看着秦东手里用铁条做成的简易烧烤架。 “杜所长,我证明。”鲁旭光笑得吡着两个大板牙,“秦东奖励了二百块钱,还成了正式工,现在一个月能挣六十六块钱了!噢,他不用跟我们再刷酒瓶了,调到维修车间了。” “正式工?” 这三个字对于没有工作的柳枝来说,无异于比二百块钱更让她高兴,可是此时她真不敢高兴,“秦东,你真的成了正式工了?” “真的。”秦东笑了,但看着柳枝的样子,他有些心酸,他别转过头去,“大光,切肉,杜叔,杜婶,小桔,我们晚上烧烤。” 杜源心里却仍存怀疑,他眼睛一睃,“秦东?你有几斤几两肉我还不知道?你初中还没读完,你还会发明机器?”可是邻居们的“证词”都在这摆着呢,由不得他不信。 “爸。”杜小桔不满地看看自已的父亲,“秦东不是嫌疑犯,你看,五瓶啤酒,厂里不奖励他,秦东哪来的五瓶啤酒?” 秦东笑了,“叔,是真的。我看了几本书,……我爷爷留下来的,正好排上用场。”好好地要吃点肉,却被当成贼了,现在只能拿那个未谋面的爷爷背书了。 不过,这年头,吃口肉就这么难吗? “你还会看书,猪都会看书了。”杜源嘟囔着,还是坐了下来,看到啤酒,他眼睛一亮,“砰”,直接用牙启开一瓶,金黄色的啤酒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泡沫四溢。 “婶子,坐,小桔,过来帮忙啊。”秦东招呼道,“我们先把肉腌好,等会儿直接吃饭。” 杜小桔的母亲与柳枝在用鲍鱼包饺子,秦东把肉切成肉丁,杜小桔麻利地倒上酱油和五香面。 柳枝本想阻止他切肉,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在这个家,她有名却无分,想想这些日子吃的虾酱就馒头,她心一横,也有心改善一下生活,但是十斤肉,实在太多了! “秦东,你真的会发明机器?”杜小桔的脸上很干净,是那种八十年代女生的素净感,后世这样的脸几乎看不到了。 也怪不得她起疑,秦东家平时连酱油都不舍得用,现在腌肉一次就倒掉了一瓶酱油。 “不是说了吗?”秦东眼眉一挑,“啤酒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我骗你干嘛”他看看鲁旭光,鲁旭光正在引燃木炭,木炭周围支上几块砖头,被折成“回”字形的铁条制成的烧烤架就搁在几块砖头上。 没有竹签,他与鲁旭光顺路折了一些柳枝,削尖之后把肉丁串成一串,直接放到了烧烤架上。 “你骗我还少吗?”晚霞炭火映照中,杜小桔白嫩的脸上泛着红晕,秦东不由一呆。 你脸上的红晕,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晚霞。 “哎,秦东,还吃不吃……烧烤了?”鲁旭光的心思全在肉上,喉头一直不住地动着,眼巴巴地看着秦东。 “吃。” 秦东麻利地给肉串撒上孜然粉和胡椒粉,很快,伴随着火光与烟气,肉丁在炭火之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金黄的油滴不断从烤架上滴下来。 “哥,哥,”秦南大呼小叫着跨进家门,书包还没得及放,她就蹲在在烧烤架旁,使劲地抽了抽鼻子,“大老远我就闻到肉味了,真香,走到咱家,我还以为邻居家做肉,我还想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吃一次肉,没想到真是咱家,哥,这是羊肉串吗?” 在这一年的春晚上,最受欢迎的小品是朱时茂跟陈佩斯的《羊肉串》,从此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北疆羊肉串。 “这不是羊肉串,这是猪肉串,嗯,这叫烧烤。”秦东笑着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哥,什么叫烧烤?”秦南盯着肉串,虚心地问道,学习上都没这么虚心。 “这就是烧烤啊,肉、海螺、五星、海参,都可以放在上面烤,这都叫烧烤。”肉香传来,秦东胃口大开,“大光,开啤酒。” 鲁旭光笑着把第一串烧烤递给杜源,杜源笑着接过来,不问案子,他就是个和蔼的小老头,吡,烤肉啤酒,这滋味真绝了! 第二串肉给了秦南,秦南也不嫌烫,用嘴吹几下就放进嘴里,“咝——,好吃,真好吃,哥,烧烤真好吃。” 扑—— 她用力地吹着肉串,“对了,哥,刚才我回来的路上,听见两个人在打听你,我光顾着闻肉味了,没搭理他们……” “打听我,谁啊?”秦东明白了,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好了,母鸡现在可以下蛋了。 第11章 进厂后定为四级工 远亲不如近邻。 一个院子的邻居平时没少帮助秦家,今天才秦家吃肉,柳枝指挥着秦南挨家挨户送过几串,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大家吃着自已的饭,却都盯着秦家的肉。 今天,论餐桌的丰盛,首推秦家,没有了虾酱与玉米面儿稀饭,全是海鲜,全是猪肉。 …… 啤酒与烧烤,向来与夏天是绝配! 海鲜,烤串,家人,一杯杯啤酒,无拘无束,大块朵硕! 今天,一顿烧烤就能把全家的欢喜冲向巅峰! 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肥瘦相间看着就馋,秦东娴熟f 快速翻转,眼见猪肉从红白相间慢慢变化,在氤氲烟气中变得焦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烤好的肉串端上来,外焦里嫩油滋滋的咬起来却不腥不腻,口感软嫩,一串接着一串根本停不下来! “哥,我能再吃一串吗?真好吃。”平时大大咧咧的秦南竟有些拘谨。 “今天就是让你吃个够的,”这个重生后的妹妹,开朗可爱不做作,跟钟家洼的男孩女孩都能玩到一块去,“哥有钱了,以后天天吃肉,你喝口啤酒?”秦东笑道,“以前喝过没有?” “没喝过,爸在的时候不让我喝。”秦南皱皱鼻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哥哥递过来的肉串,很小心地把肉块送进嘴里,象是不忍下咽。 秦东笑着用牙启开一瓶啤酒,顺嘴吐了瓶盖,把酒瓶递给秦南,“尝尝。” “尝尝就尝尝,”秦南白了哥哥一眼,仰脖喝了一口,“哎呀,马尿味!”她咳嗽着把酒吐了出来。 院里顿时一片欢笑,猜疑、芥蒂,仿佛在啤酒的泡沫中烟消云散。 “小秦同志住在这吗?”烟火气中,李志新带着一个年轻工程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糖——秦湾第二食品厂产的大虾酥,还有几个“红菱”牌午餐肉罐头。 “对了,就是他们,南方人。”秦南的眼睛一下扫过李志新手里的大虾酥,嗯,过完年就没吃过糖。 “你们是?”柳枝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来人她不认识。 李志新却看到了正在烧烤的秦东,也打量了这个院子,这让他心里笃定了些,“您是秦东的姐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淮省庐州轻工机械厂的李志新。” “这是我们李总工。” 总工? 柳枝惊讶了,邻居们都站了起来,杜小桔的母亲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用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 杜源看看秦东,又看看李志新,“您找秦东……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秦东设计出一台除标机,改进了我们厂洗瓶机的工艺难题,我们想当面感谢他,”李志新笑道,他早看到了秦南的目光,笑着把东西放下,“小秦同志,我们不打扰吧,看来今晚有好饭吃。” “您也没吃饭吧,那就一起吃点。”秦东热情地回应着,金主上门,哪有不热情的道理。 可是这下院子里可就炸锅了! “秦东真设计出一台机器?” “这还能有假,人家总工都上门了,总工啊,那是厂里的领导!” “秦东这小子不是刷瓶工吗,什么时候会发明机器了?……” …… 杜小桔眼睛如月牙,她很自然地拿起两个马扎,递给李志新和年轻的工程师。 “是啊,小秦同志很了不起,解决了这个老头子解决不了的难题。”李志新也听到了院里的议论,有心替秦东宣传,“也解决了我们国内洗瓶机的一个短板,这个技术在国外也是先进的。” 总工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在国外都先进? 柳枝感觉晕晕乎乎的,她的心跳很厉害,杜源又上下打量着秦东,“秦东,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发明机器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哪能什么都让你看出来?”杜小桔诘问道。 “嘿,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爸说话?”但说归说,杜源很高兴,“李总工,这也是赶巧了,秦东发明机器,肯定得到您的指点,我这个当叔叔的,得当面感谢,我们喝一杯?” 李志新也有意留下,“那我就讨口酒喝。”他意味深长地接过秦东递过来的肉串,“可是,小秦同志发明的机器,真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还要向小秦同志多学习。” 总工向青工学习? 院里的人都愣了,连杜源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皱着眉打量着烤着肉串的秦东,“秦东,过来。” 一句话,一个眼神,秦东已经知道,他今晚有资格与杜源平起平坐了。 “小秦同志的这台除标机,我们已向江淮省轻工业厅申报了奖励,估计后面还有一笔奖金。”李志新虽说坐下了,可是除了喝两杯啤酒,吃几个海参,他是不会真的去吃肉串的。 杜源很高兴,自己的师兄说去就去了,现在秦东成了正式工,也去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举起杯子,“来,李总工,我们走一个,秦东,你也喝一杯。” 气氛很好,李志新终于把要说的事说出来了,“杜所长,我也看出来了,您是秦东的长辈,我有件事呢,想跟您和小秦同志商量一下。” “别客气,您说。”杜源很高兴,一挥手道。 “小秦师傅在机械方面是个天才,我代表我们江淮省庐州轻工业机械厂,邀请秦东师傅到我们厂工作,我们可以提供安家费,”他环视了一眼杂乱狭窄的院子,“也可以为小秦同志提供一套楼房,当然,如果小秦同志同意,进厂以后可以直接定为四级工。” “四级工?”杜源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八级工资制是工人实行的一种工资等级制度。不同工种又按技术上的差别,分成若干种等级线,最高等级可以到八级,一些技术比较简单的工种,最高的只能到四级或者五级。 虽说从去年开始,八级工资制有所松动,但是一个刷酒瓶的小青工,对方一下把他的工资定在四级,这让杜源很吃惊,要知道,秦东的车间主任老熊,干了一辈子也才是个四级工! “秦东,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定。”杜源很干脆,分房,涨工资,安家费,都是好事情,四级工工资一个月也有六十多块,可是惟一一点,江淮省太远了,在秦湾人的心目中,哪里都比不上秦湾! 第12章 怎么还要钱呢(求推荐求收藏) 一套楼房,还直接定为四级工,这样优厚的条件,让左邻右舍都感觉象在做梦,这还是那个整天上树跳井、偷鸡摸狗的秦东吗? “小秦同志,你自己什么意见?”李志新住过筒子楼,秦东家的条件他扫一眼就知道,一套新房子在他的眼里可能比四级工的诱惑还要大。 “饺子来了,李总工,您尝尝。”柳枝满心欢喜,有这么好的条件,她倒是希望秦东更好,所以对待李志新也更加热情。 秦东满足地看着妹妹大快朵颐,又把烤好的海螺、五星、蛤喇送到李志新面前,“李总工,感谢厚爱,家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我不能离开秦湾。” “秦东,你不用管我,”柳枝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是热的,“秦南我也可以照顾。”虽说秦东走后家里会更困难,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青工和四级工比起来,她知道孰轻孰重。 杜源也在咂摸着秦东的话,嗯,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在行了,象个大人了。 “您看重我,我很高兴,可是我实在离不了这个家。”秦东笑道。 “那你的姐姐和妹妹可以一起过去,”李志新马上道,“我们厂就有自己的学校,上学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就是你的姐姐,我们也可以提供一份工作。” 这个条件让人心动。 杜源都心动了,柳枝是农村户口,没有工作,现在人家还能解决柳枝的工作,这倒是一件大好事。 秦东举起酒杯,看着杯中金黄色的啤酒,“李总工,其实,我对机械没有多大兴趣,我这辈子,只对啤酒感兴趣。” “你才多大,还这辈子?”杜源顺手拿筷子敲了一下秦东的手背。 “嗯,是这样啊,其实啤酒工业不止包括酿造啤酒,啤酒机械也是啤酒工业的一部分,”李志新明显很是失望,“如果你实在不感兴趣,那这样吧,小秦同志,你的发明我们会整合到我们的洗瓶机中去,一些工艺上的问题可能我们还要随时请教,回庐州后,我们还可能要派一些工程师过来。” “这没问题。”秦东给李志新倒上酒,非常真诚地说,“我可以随时联系,”他口气一转,“但是,李总工,这台除标机,按照我的想法,我是要申请专利的,您知道专利吗?” 上一世,庐州轻工机械厂改进后制造的全新的yp624双端洗瓶机,其生产能力为20000瓶/小时,洗净率和除标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破瓶率也是远远低于行业标准的千分之三。 这也是李志新看中这台除标装置的原因。 专利? 杜源不明白了,李志新笑容收敛了,神态有些尴尬。身在轻工企业,他知道,去年,国家开始受理专利申请,这意味着如果庐州轻工业机械厂要使用秦东的除标机,那是要付专利费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力邀秦东到庐州的原因,即可以节省一笔费用,还得到一个人才。 “那么你要多少专利费?”李志新问道。 “您肯给多少?”秦东一扬眉,笑了。 1986年可以说是专利法原年,可是大家都还没有形成专利意识,就是别的轻工机械厂拿走他的除标机,千里迢迢,加上地方保护主义,他也难以维权。 眼前的李志新却是他现在惟一指望可以现在就把专利卖给他的人。 “这样吧,”李志新的想法果然与他一样,“你的除标机我们庐州轻工业机械厂是一定要使用的,”他慢慢思忖着,“你说个数。” 秦南都忘了吃烧烤了,这个数可不是数学,那是钱哪! “那我们屋里说,家里有些乱,您多担待。”秦东率先站了起来,李志新长喘一口气,也跟着走进屋子。 院里一时非常安静,只有烤肉的香气在弥漫,只有海鲜的鲜香在回荡。 “这得多少钱?” “人家一个总工,起码得给这个数吧。”一个邻居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啤酒厂都奖了秦东200,我看不会少于300……” …… 杜源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其它的他还能给秦东出出主意,可是说到什么专利他真的是外行,也罢,这钱反正是海水里漂来的,白赚! 不大一会儿,两人倒是从屋里出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探照灯一样打在秦东的脸上。 “小秦同志,我知道,这才是知识和技术的价值,我们带的钱不够,但你放心,我们马上打电报回厂里,最迟后天我们就把钱送过来。”李志新一脸谦和,朝秦东伸出手来。 “不过,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李志新还是想要他,“这是我宾馆的电话,你随时可以再来找我。” 秦东也握住李志新的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杜源仰头干了一杯啤酒,他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竟一下泪眼朦胧了,他突然感觉,秦东,长大了! …… 谢绝了秦东一家的挽留,李志新到底出了门,送走他们回到家,秦南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哥,到底他们给多少钱?” 秦东轻轻在妹妹头上弹了一下,秦南马上捂住自己的脑袋,“哥,我都快被你弹傻了,哎,你找谁啊?”她突然看向院门口。 门口处,一个蓬头垢面的慢慢走进来,见到小餐桌上的肉串,疯了似地就把肉往嘴里送,“哎哎,你谁啊,到这里抢肉吃?”鲁旭光一把揪住他,挥起拳头要打,来人慢慢抬起头来,鲁旭光的拳头就停住了,“小二黑?” 杜源一下站了起来,桔子妈和杜小桔赶紧跑来一,来人的撩头上脏兮兮的长发,“爸——妈——” 姐——! ………………………………….. ………………………………….. 大虾酥和高粱饴一样,都是老秦湾的美味。 虽然叫做大虾酥糖,但是里面并没有大虾,这种酥糖的外形形如大虾,嚼在嘴里满口酥脆,既有着咸香味,也有着甜味,两种口味混合起来口感非常丰富,吃起来一点也不腻人。 重生后的日子就应这样,有香味也有甜味。 “钉铃铃——钉铃铃——” “好了,秦东,我给你换了一个车铃铛,”鲁旭光两个大板牙咬在下嘴唇上,“你听这声,比二人转还好听!”家在东北,虽然来到秦湾多年,鲁旭光的口音还带着东北味。 “枝姐,我上班去了。”秦东打声招呼出了门。 “秦东,你到底跟人家庐州那个总工要了多少钱,”鲁旭光抬起屁股,把身子趴在车把上,“厂里可都传遍了,你现在成了万元户!” 万元户? 秦东扑哧笑了,“万元户,很稀罕吗?” “万元户还不稀罕,哎哟,快看,你小舅子!” 钟家洼的胡同口永远站着一群半大小子,嬉笑着盯着每个进出胡同的人,尤其是女人,会有被扒掉衣服的感觉。 这些孩子十有八九是学习不好或早早退了学的,杜小桔的弟弟杜小树就是其中一个。 “小树,你姐夫,发明家。”有个小个子指着骑在自行车上的秦东。 “瞎说什么?”杜小树一下拉下脸来,顺腿踹了小个子一脚,回来这几天,他已经用拳头横扫钟家洼,基本上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看杜小树恶狠狠的模样,一群男孩都不吱声了。 “东哥,光哥。”秦东的车骑近了,杜小树笑着打着招呼。 鲁旭光看看秦东,“小树,你在少林寺都学了什么功夫?会醉拳吗?” 八十年代《少林寺》横空出世,风靡全国。男孩子在看了这部电影以后,无不向往少林寺,都想到那里去学武。 可是终究只有一个王宝强,杜小树就属于那种离家出走受不了苦又跑回来的一个,回来的那晚,饿死鬼的模样差点把杜源老两口心疼死! “会,怎么不会……”杜小树脑袋后仰摆出一个动作。 “好,有空到厂里找你姐夫,我们拿啤酒给你喝。”鲁旭光开起秦东的玩笑。 “去你的。”秦东一脚蹬在鲁旭光的车上…… 第13章 一把手 酒,是农业文明的产物。 最早的酒,无论是东方的白酒、黄酒还是西方的啤酒,都与粮食有关。 东方人用稻米与黄米酿酒,西方人则使用大麦。 陈世法,虽然已是嵘崖区炙手可热的啤酒厂的厂长,可是他自认骨子里还是个农民。 他推门走进会议室,党高官周凤和已经赫然在座,他是厂里的一把手,每次开会却都比这些副职来得要早,就是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厂的习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也是雷打不动。 但是上面已经有风声,国庆节以后,新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厂长工作条例》就要实行,厂长就会变成厂里的的一把手。 这是时代的因素,也是大势所趋,现在,厂里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到底是陈世法上位,还是周凤和书记、厂长一肩挑,现在还是未知数。 “今天研究一下星期天集体劳动的事。”待一众厂领导坐下,周凤和开宗明义,言简意赅,“全厂礼拜天不歇班,都到杨村去摘啤酒花,工人家属如果参加,一天可以补助九毛钱……” 去年厂里大面积种植了几十亩啤酒花,但是生产不能停,因此采摘时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九毛钱,差不多是一瓶啤酒的价格。 陈世法扶扶茶色眼镜,干瘦的脸上面无表情。 在这个班子里,周凤和是一个讲究原则的人,但对一起搭班子的陈世法很尊重,他象征性地征求陈世法的意见,陈世法摆摆手,仍然没有说话。 “好,都没有意见,那就明天出发,厂里的拖拉机和汽车全部出动,武厂长,你来带队。”他看向武庚。 杨村和嵘崖并不是一个区,去了当天回不来,就象麦季农民收麦一样,轮到打麦的时节,晚上挑灯夜战也是常事。 大集体,是一个时代的影子。 国营嵘崖区啤酒厂也是一个大集体,这种集体劳动在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是经常可以见到。 武庚笑着答应,他笑着看看大家,“周书记,我提个要求,大家一起采摘啤酒花,能不能调拨一些啤酒,就当厂里过节,给大家发一点福利嘛。” 周凤和一皱眉,现在啤酒在全国都是紧俏货,每生产一吨可以为国家提供工业利润税收300多元,这几百个工人和家属,这两天下来喝掉的啤酒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当大家沉默时,陈世法沙哑着嗓子道,“我看,可以搞一点,我们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自销权嘛。” 计划经济下,啤酒都是由市计委统一调拨,市糖业烟酒公司包销,原本厂里只有百分之四的自销权,陈世法好不容易说动副区长梁永生,在这个基础上又提高了百分之六。 周凤和马上知道自已不能做恶人,但也不能让陈世法做好人,他马上道,“那就好好过一次节,不过,不能铺张浪费。” “喝啤酒谁还能浪费?”武庚笑得扯开嘴,“要浪费也是浪费到自已肚子里。” 说到全厂上千名工人和家属挑灯夜战,夜饮啤酒,几位厂长也都兴奋起来,这不是过节是什么? “好,趁着这个会,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说,”周凤和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听说洗瓶车间的秦东向人家庐州厂索要了一万块钱专利费,有没有这回事?大家听说了没有?” 这事,几位副厂长也听说了,并且也听说庐州厂把钱汇给了秦东,但现在既然周凤和提出来了,那他肯定是有自已的主意了。 果然,周凤和继续道,“全国轻工业系统都是一家,我们帮个忙算不得什么,但要说到专利费,秦东的研究成果是在厂里研究出来的,也是在厂里的洗瓶机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厂里也已经给了秦东奖励,还把他转成了正式工,所以这笔专利费要上交厂里……” 一万块钱,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这些副厂长一年才挣个千把块钱,这一万块相当于他们十年的工资,可是,把吃到肚里食儿再吐出来,恐怕难! 武庚把玩着手上的茶杯盖,笑道,“周书记,以前厂里也没有这个技术,是秦东画的图纸,庐州的总工不是也没有好招儿吗?……” 周凤和一敲桌子,打断了武庚的话,“专利是集体的专利,技术也是集体的技术,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不是谁研究出来技术就归谁,我们要明白,人是厂里的,技术也是厂里的,……专利费,就是一分钱也是厂里的,是集体的,这是原则,武厂长,你跟他谈谈,让他把专利费交到厂里来。” 武庚脸上露出苦笑,可是几个厂长都默不作声,现在一个小青工却一夜暴富,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老陈?”会议结束,周凤和还是礼貌性地先征求了一下陈世法的意见,往常的会议陈世法都会摆摆手,或者浮皮潦草地讲几句,众人也都习惯了。 “那我就讲几句。”听到沙哑的嗓音,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陈世法,周凤和也有些吃惊,可是他马上平静下来,顺手拿起钢笔,打开已经合上的本子。 “全国的轻工业系统虽是一家,可是也都是独立核算,要不他们的洗瓶机白送给我们好了。” 嚓——青烟四起,火光四溅。陈世法点燃一根火柴。 每个人都听出来了,他是意有所指的,周凤和放下钢笔,看着这个熟悉的老伙计。 “前两个月,我看电视上播放的全国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奖了在三十几名个人,说明国家对个人是认可的,专利法中有也个人的内容……” 唔,在坐的都是领导,领导的脑子转得都很快,大家都明白了,在这个改革的关口,一向低调的陈世法是想发出自已的声音了。 周凤和和陈世法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大家都看清楚了,关于厂长的位子,竞争似乎已经提前开始,双方现在较力的焦点就是这件专利了。 但是在这件专利上做文章,陈世法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嗯,我说过了,秦东的专利不是凭空而来的,用的是厂里的机器,他是厂里的工人,厂里也奖励过他了,所以专利费必须上交厂里。”周凤和面不改色,他合上笔记本,拧下钢笔帽,这样的动作通常意味着会议马上结束。 “嗯,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原则,不容更改,一万块钱必须一分钱不少地上交厂里,……要么要钱,要么要工作,”他这样一讲,陈世法却抽着烟不说话了,“武厂长,你来负责。”周凤和又强调道,“工作和钱只能选一样。” 个人拿专利费就开除,交上钱还可以当合同工? 大家都看向武庚,机器是他带着秦东造的,现在把球踢给他,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而武庚,似乎夹在周凤和和陈世法中间,如果收回来,他是在向周凤和靠拢,如果收不回来,他似乎偏向陈世法。 “去他娘的。” 会议结束了,武庚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周凤和和陈世法,他狠狠骂了句娘。 “老武,这事不好办啊,一万元都成了万元户了,”秦啤派驻嵘崖啤酒厂的副厂长拍拍武庚的肩膀,他的位置很是超脱,不参与厂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也不能把放进兜里的钱再掏出来,是不是!” 第14章 万元户(求推荐求收藏) 啤酒是新鲜的,它永远成不了百年陈酿。 可是今天,在百年钟家洼,跟着啤酒厂到杨村摘啤酒花,却成了一件新鲜事。 “我可能是钟家洼惟一做好事不留姓名的人……大家听好了,明天跟着我们厂到杨村摘啤酒花,每人每天九毛,……”随着这一声二人转似的吆喝,鲁旭光就被人群包围了。 “九毛?”许多守家在地的妇女就动了心思,“大光,帮你婶子报个名。 “算你刘姐一个。” …… “行,有一个算一个……不过,厂里不管饭……”鲁旭光吡着板牙背着手在人堆里嘚瑟,秦东大踏步拐过几间破屋烂瓦,推开了杜小桔家的院门。 虽然只有两间正屋,可这是独门独院,“婶,叔还没回来?”他把手里的酵母递给杜小桔的母亲。 啤酒厂多余的酵母,习惯上称废酵母,但从来都不是废品,拿回家发面,很受家庭主妇的喜爱。 “东哥。”杜小树正在并不宽敞的院子里练拳,搞得一片狼藉,见秦东进来这才停下来。 “小二黑,”这个称呼也只有秦东、鲁旭光等人敢叫,同龄人这么喊他,保准挨一顿老拳,“这学你也不上了,总该找份工作吧,要不先到我们厂里刷酒瓶?” 这话说到了杜小桔母亲的心里,“大东,你给说说吧,让他去,整天在我眼前,晃悠得我心烦。” “我不去,刷酒瓶,传出去让人笑话。”杜小树拿过一根木棍,象少林寺棍僧一样拄着。 “烧包!那明天中去摘酒花,给你报上名,一天九毛钱。” “有啤酒喝吗?”杜小树一下来了精神。 秦东一皱眉,“你才多大就喝酒?”他转眼瞅见了推着车正进门的杜源,赶紧迎上去帮杜源把自行车支在地上。 杜源把人造革提包递给杜小树,顺势脱下警服,“这天,热死我了,秦东,最近在维修班干得怎么样?桔他妈,晚上让秦东在这里吃饭。” 他拿过一把蒲扇顺势拉过一个马扎,这个年代,工厂保卫科的人穿的也是警服,但工资由企业发放,隶属于警察和企业双层管理,一些大型国企,保卫科的人员甚至佩戴枪支,作为派出所长,杜源与他们很熟悉。 当然,他也听说了专利费的事,甚至周凤和的话也传进他的耳朵里。 “跟我说说,你那个专利费的事。”老警察开口,鹰视狼顾,由不得你撒谎。 秦东也不想瞒着他,因为,杜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庐州厂的李总工那天带的钱不够,他们当时手头有四百多块钱,后面汇过来一千六,交给我两千,调适成功,后面一些细节我帮忙解决,再分期把剩下的八千块汇过来。” 秦东尽量平静说道,杜源虽然脸上平静,心里早炸开锅了。 一万块,果真是一万块! 前几天还穷得揭不开锅,这一转眼竟成了万元户! 说起万元户,现在不值得一提,但在此时,你把这一万元存到银行里不用动,一家三口光吃利息就可以了。 “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就是这两千块,也顶两年的工资了,”杜源压低声音道,身为公安,见财起意的案子很多,钟家洼有些人平时惹事生非还罢了,还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好好存起来,……嗯,我听说,你们厂想要把这些钱收回去,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收不回去。”秦东笑道,他眉毛一挑,“犯法的事儿不做,有毒的食儿不吃,我的钱就是我的钱。” “你小点声,嗯,你有主意了?”杜源关心地看着秦东。 …… 滋剌剌—— 热油下锅,杜小桔母亲麻利地翻动着铲勺,菜很简单,炒了个辣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了一个黄瓜,还有一盘辣炒蛤蜊。 “你们爷俩别聊了,吃饭。”杜小桔的母亲把饭收拾好,又指挥着杜小树从水井里拖出一个塑料桶,这是放在井水里冰镇的散啤,“你们爷俩喝点,秦东,你今天不过来,你叔叔也要把你喊过来。” 哈啤酒、吃蛤蜊、洗海澡,是秦湾人夏天的三大爱好。别看杜源平时威严,可是到了吃的时候,转眼间又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了。 “秦东,”杜小桔也推车进了门,她一身素色连衣裙搭配白凉鞋,看到她,让秦东整个人都呼吸顺畅了,“人人都说你是万元户?都传到我们饼干厂了,还有人跟我打听。” “让他们打听去吧,”秦东站起来,“不就是个万元户吗?”有一点他还没有跟杜源说,一万元,只是江淮省庐州轻工业机械厂今年要支付的费用,以后每年他们都需要支付费用的,就是国内的其它生产啤酒的机械厂,如果要使用秦东的专利,也是要付费的。 “呵,你口气倒不小,”杜小桔骑车到家也是一身汗,她换了居家的衣服,又洗了把脸,“我看到大光在街上吆喝,你们明天到杨村去摘啤酒花,我也去吧,明天我休班……” “行啊,”秦东答应道,“明天早点去,能坐上拖拉机我们就坐拖拉机,要不我就骑自行车带着你……” “这么远的路,天又这么热,我还是自已骑车吧。”杜小桔道,“吃饭吧,哎,我去叫枝姐和小南,大热的天,别让她们做饭了。” “我跟你一起去。”秦东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家里还有李志新上次来送的午餐肉,他想拿两个过来,可以再添道菜了。 “这孩子不错,什么时候转性了。”杜母说着话,却看着自已的儿子,“你看小桔……”当着杜小树的面儿,她说话也不忌讳。 “年龄都小,再大一点再说吧,这就象窗棂纸,迟早要捅开。”杜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啤酒,秦世煌生前也有这个意思,不过,怎么发展要他们自已了。 “这几天到你师兄家提亲的不少,现在秦东不一样了,成了正式工,还有技术,……我听说,国棉二厂的刘淑花,都提出来可以不要彩礼,先上他们谈着。”杜母接过杜源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凉凉的啤酒。 “东哥现在可是紧俏货。”杜小树在旁起哄道。 “去,看看你姐去,”杜源不满道,他转头又对杜母道,“你瞎操心什么,秦东才多大,再说,真到了将来结婚的时候,还得经过我这一关呢,柳枝说话也不作数……” 从杜家吃饭回来,秦东、鲁旭光又带着杜小树一帮孩子去洗海澡,回来时,秦南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哎,醒醒,怎么写作业还能睡着?”秦东又好气又好笑,学习好、考大学,那是别人重生后的妹妹。 “哥,我困,看书就困。”秦南无精打采苦着脸,“这学我不上了,每天上学就是每天遭罪……” “好了,别说了,先睡觉吧,明天跟我去摘酒花。” “好嘞,”只要不学习,秦南处处是精神,“哥,明天我们早早起来,你叫我啊。” …… 清早,鸽哨声声,朝阳映红了钟家洼。 柳枝早已起床,她正在外面院里的小厨房忙活着,准备今天劳动时候的饭食。 雪白的面粉,搅动着金黄的蛋液,绿色白色的葱花洒了进去,一会儿功夫,一张张葱花鸡蛋饼就放进铝制的饭盒里。 她俯下身从坛子里拿出三个咸鸭蛋,看着摆在砧板上的午餐肉,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拿起菜刀…… 第15章 两条路任你选 红旗招展,车辆轰鸣,嵘崖啤酒厂内外,到处是欢腾喧哗的人群,真的象过节一样!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厂里的大喇叭不断播放着流行的歌曲,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十几辆汽车和拖拉机已经停好,无数自行车组成的队伍也准备上路。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秦东骑着自行车,车座上坐着柳枝,鲁旭光载着秦南,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吼着,“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哦,八十年代! 红旗飘扬,从眼前漫卷而过! “秦东,今天怎么不象是来干活的,倒象是春游。”杜小桔也戴着一顶草帽,看到这样人山人海的场面,她有些兴奋了。 家里有了钱,柳枝特意给秦东买了一件背心,白色的背心上面是一只红色的船锚,还有x海舰队的字样…… “能干多少算多少,集体企业嘛,”秦东笑道,“上拖拉机吧。” 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那边停着厂里的汽车,大家知道,上面坐着的都是厂里的头头脑脑和他们的家属。 可是挤到拖拉机前,拖拉机上也坐满了人,“柳枝,坐这里。”有人跟她招呼着,柳枝热情地张望,可惜她的印象里好象没有见过这人。 “我也是啤酒厂的,”对方一把把她拉上拖拉机,“你是秦东的……姐姐吧?” “嗯,你是?”柳枝回应着,对方这样热情,她也不能冷脸。 “我是缝纫机厂的,我爱人是你舅舅家连襟的三儿子,想起来了不……” 抱歉,柳枝真的想不起来,可是她还是微笑着听着。 震耳欲聋的歌声中,对方一阵闲扯,终于把话扯到了点子上,“我也是啤酒厂的家属,我家那口子在销售科,哎,对了,大妹子,我打听打听,你们家秦东有对象了吗? 柳枝柔和地笑了,这几天,说亲的踏破了门槛,搞得她自已都有些尴尬,来人说来说去,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万元户的事情,这事秦东跟他提起过,当时,听到万元户三个字,她自己都是脸红心跳,手都颤抖了。 “我们家秦东还小,他才17。”柳枝不得不搬出早已说了多少遍的说辞。 “不小了,都17了。”对方热情地一拍大腿,“我姑姑家有个小嫚在卷烟厂上班,合同工,长得真俊,你看,这是照片……”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四寸黑白照片。 柳枝礼貌地接过来,含笑不语,面对着这样泼天的热情,她还能说什么呢? 秦东转成合同工,进了维修班,可是工资倒比临时工时还少了三块多,可是这些提亲的人根本不在乎。 “秦家大妹子,我有个侄女在国棉一厂,在车间当技术员……”这年头,技术员相当于干部编制,鱼找鱼,虾找虾,技术员一般是看不上维修工的,“你同意,我明天先拿照片给你看看?”见柳枝一直光笑不说话,旁边一个女人立马见缝插针。 “我这也有一个适合的,我小姑子,在冰箱厂上班,冰箱厂来了个张厂长,效益那是真的好,挣得也多……” “机关里的行吗?就是挣得少些,我小叔子家的二嫚,中专毕业……” …… 柳枝慢慢招架不住了,秦湾是一个轻工业城市,工厂多的是,但是熟人也很多,她没想到,本来是来摘啤酒花的,倒成了小型说亲现场了。 …… 秦东明显感觉到自己厂里一些年轻女工的目光,他拉着杜小桔在人群中穿梭着,只见汽车、拖拉机上都已人满为患,无奈之下,他看看他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小桔,我带你。” 骄阳下,杜小桔脸一红,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没有开放到那个地步,去年看电影《人生》,高加林骑自行车带着巧珍,后面一群孩子跟着起哄。 嗯,今天她才发现,秦东长得真有点象高加林。 她正在扭捏着,前面汽车突然响了一下。 嘀—— 武庚从一辆解放牌汽车的车窗里伸出头来,“秦东,过来。” 秦东看看杜小桔,武庚马上道,“一块上来吧,挤挤还能坐得下。” 杜小桔有些不好意思,这里全是啤酒厂的女同志,她也感觉到有些年龄相仿的女工眼神的不善。 见秦东和杜小桔上了汽车,鲁旭光愤愤地一拍自行车,“咱没坐车的命,兄弟们,走啊。”他看看杜小树,杜小树早骑出老远了。 “听说,你小子还是个大厨,怎么,也不请我吃烧烤?乐什么乐,吃了蜜蜂屎了?我恭喜你发财了啊!”武庚眼镜后面闪着光,眼神也满是戏谑。 “发什么财,穷得都快要饭了。”秦东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他的的眼睛笑得成了一条线。 “这事能瞒过周书记的火眼金睛?”武庚顺手掏出烟来,“我告诉你,老子也知道了,老实交代,这一次你拿了人家多少好处?” 两人很对脾气,制造除标装置时,武庚也出了不少力,秦东直接道,“不多,人家给了两千块。” “两千块?”武庚吐出一口烟来,“噢,这钱后面还有,看来,你小子果真成了万元户,来,转过脸来,让我看看万元户长什么模样。”他作势扭住秦东的下巴。 “万元户哪赶得上副厂长,要按厂长你的名声,几个万元户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秦东笑道。 “噢,你这样说,那看把你能的,你都成万元户了,我这个副厂长还拿八十七块六的工资,废话少说,你留下一千块钱,剩下的都交到厂里,交给周书记。”武庚吐出一口烟,笑模笑样地看着秦东。 “打劫啊,”秦东笑了,“这钱跟厂里没关系吧。” “没关系?那厂里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武庚戏谑道,“你操作的是厂里的洗瓶机吧,你也是嵘崖啤酒厂的工人吧,你擅自跟人家要专利费,有人还提议要对你进行严打呢。” 严打? 秦东却并不害怕,“武厂长,这机器图纸是我画的,还是你跟我去了一趟轻工机械厂,你说你用你的老脸担保……” “我说过吗?”武庚故作严肃,“谁能给你证明?” “你红口白牙可不能不认账……”秦东马上道。 “少给我扯淡,两条路任你选,你要么交上专利费,要么开除……”汽车飞驰,武庚把烟头扔出窗外,“等着周原则处理你吧!” 周原则? 秦东和司机都是大笑,他们都明白这是周凤和的绰号,绰号很形象,不过,一般人只敢偷着喊。 “我还是那句话,活着干死了算,不交。”秦东大声道,“交上去,周书记不成周扒皮了吗?” 汽车突然拐了个弯,驾驶员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武庚没有笑,他瞪着眼睛盯着秦东问道。 第16章 焦香的啤酒花(求推荐求收藏) 有人说,秦湾这个城市的上空总是摇荡着啤酒花的焦香。 杨村,放眼望去,啤酒花已经长满了绿叶,和葡萄枝一样顺着3米多高的竹架往上爬,啤酒花看上去像黄绿色的麦穗,累累垂垂,但又轻轻盈盈。 今年是啤酒花丰收之年,嵘崖啤酒厂在杨村承包了四十多亩地,估计能收获2吨多啤酒花,除了可以满足自己厂外,还可以支援国内其它啤酒厂。 武庚推一把秦东,自己也跳下车来,他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香气,大声喊道,“同志们,干活。” “秦东,这就是啤酒花?”虽然知道啤酒,可是真正的啤酒花还是第一次见到,杜小桔摘下一朵嗅了嗅这才放进手中的篮子里。 “这就是啤酒花啊,没有啤酒花,哪来的啤酒?”秦东大声笑道。 啤酒花是啤酒的“灵魂”之一,一瓶啤酒大约需要5克啤酒花,因为啤酒花能使啤酒具有清爽的芳香气、苦味和防腐力,所以啤酒中没有防腐剂。 两人在绿色盎然中相伴而行,篮子里很快盛满了酒花,摘下的酒花直接送到旁边的酒花厂,干燥压榨,以整酒花使用…… “那个谁,不是会唱二人转吗,来一段?”武庚在人群中快乐的地游走,来到鲁旭光跟前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看着鲁旭光屁颠屁颠地来到大家伙中间,秦东就纳闷,鲁旭光这个人,吡着两颗大板牙,话说快了都磕巴,却喜欢撂地摊,喜欢二人转。 “老妹,哥唱一个?”鲁旭光似在征求旁边秦南的意见,不等秦南说话,他自己就回答自己,“那哥就唱一个《月牙五更》。,大家给点掌声。” “一更里,月牙刚出来,貂蝉美女,走下月台,双膝跪在地尘埃……” 哗—— 秦东和杜小桔都在使劲拍着手,唱得好不好不知道,不过冲这脸上丰富的表情,鲁旭光还真有点演员的天赋。“ “刘姐,咱俩来一段?”鲁旭光大方邀请着,人群中马上站起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据说以前是专唱样板戏的。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得呀得郎有来情,得呀得妹有心,就好像两角菱,也是同日生呀……” 有了搭档,鲁旭光更来了精神,他一会把毛巾往光头上一扎,扮小伙,一会又把毛巾拿在手上,扮姑娘。 看着这么一个五大三粗、挤眉弄眼的“姑娘”,周围的人乐得笑不可支。 这年头,本来就没有多少娱乐节目! …… 武庚又带头鼓起掌来,鲁旭光唱得更来劲,作着划船的动作,把啤酒花当成红菱,学女人的样子弄到鼻边,逗得杜小桔又笑得弯了腰…… 蓝天白云,秦东长舒一口气,放眼望去,满是笑脸,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这小子是个人才!也别刷酒瓶了,直接到曲艺团算了,”武庚笑道,“好,大家辛苦了一上午,摘了这么多啤酒花,吃饭!” “武厂长,你不是说有啤酒吗?”立马有小伙子高喊。 “你说什么,”武庚作势把手放在耳朵上,“我听不见。” “我们要喝啤酒。”鲁旭光跟着一群年轻人大声道。 “喝啤酒啊,那就喝!”武庚这才大声笑道,“喝!我们啤酒厂还少得了啤酒,老少爷们,给我上啤酒!今天喝个痛快!” 喝个痛快! 大家轰然叫好,虽然流了一上午的汗,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很满足很真诚,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真象过节! 拉着啤酒的车驶上了田间地头,老少爷们、妇女姑娘拿着罐头瓶、粗瓷大碗一拥而上接着啤酒,金黄液液汩汩流出,雪白的泡沫在心头四溢。 “够不够?”武庚大声喊道。 不够!大家齐声喊,喊完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不够再回厂里拉一车,都给我喝光!奶奶的,老子不过了!”武庚接过一碗酒来,咕咚咕咚自己一饮而尽。 这么豪爽,这么接地气,秦东对这个副厂长好感爆棚! “大光唱得真好。”杜小桔摘下草帽权当扇子,她接过鲁旭光递过来的啤酒,抿了一口,杜小树却一把抢了过去喝光,他一抹嘴巴上的泡沫,又拿着碗挤进人群。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我待会再给大家唱一段二人转,”鲁旭光瞅秦东的饭盒,“你们拿的什么饭呀?”他自己饭盒里盛的是炒豆角还有一块馒头。 秦东和秦南的饭盒里是鸡蛋葱花饼,上面还有几块午餐肉,这年头,午餐肉只有过年过节待客才吃,平常人家都不敢买。 “哎呀,午餐肉,给我来一块,刚唱了采红菱,我就想吃红菱牌午餐肉!”鲁旭光马上夺过秦东的饭盒。 午餐肉切得很薄,可是香味十足,就着啤酒,鲁旭光一屁股坐在在地上的荫凉处,“哎呀妈呀,舒服!” “秦东,你省着点……”杜小桔道,“昨晚不是刚吃……” 杜小桔的饭盒里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就是昨晚她也舍不得动一筷子午餐肉,还是柳枝放到她碗里,她才细细一点一点放进嘴里。 “我知道你节省,”秦东把秦南的午餐肉拨给杜小桔,“今天破例。” “我不爱吃午餐肉……”杜小桔小声道,午餐肉被轻巧地拨到小二黑饭盒里。 看着小二黑狼吞虎咽,秦东只能无奈地笑笑。 那边,武庚举着一个罐头瓶,到处敬酒,可是手里拿的却是食堂里做的馒头,馒头放的碱多,都发黄了…… “这是你们厂长?怎么不从家里带饭过来?”柳枝递过一个咸鸭蛋,“秦东,给人家送过去。” 秦东笑了,干啃馒头,这哪是厂长过的日子! “武厂长,给你的。”秦东走到武庚面前。 “怎么,秦东,一个鸭蛋就把我打发了?”武庚毫不客气地接过鸭蛋,“午餐肉?这年头谁能吃得起午餐肉?”饭盒里,不止有剥好的咸鸭蛋,还有几块午餐肉,金黄色的蛋黄,粉红的午餐肉,马上让人提起食欲。 “别想用午餐肉收买我,不够!”武庚也找了个荫凉地坐下来,“秦东,这钱交不上,周原则说不定真能开除你……” “开除就开除,要不我直接到庐州厂,人家说我去就给我四级工。”秦东也一屁股会在武庚边上,“哎,你慢点,别噎着……” “说你粗你还真喘上了……”武庚狼吞虎咽吃得太快,他用力地捶了几下胸口,眼光却看向了远处开来的几辆轿车。 一辆上海轿子开在最前面,慢慢停在了田梗上,“咦,这是二轻局的车!”机关里就几辆轿车,很好记也很好认。 “领导来慰问我们了,大家伙干起来!”武庚匆匆把最后几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迎了上去。 来的果真都是领导,市里二轻局的邹局长,嵘崖区的梁永生副区长,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一堆人,周凤和、陈世法等厂领导都排不上号,只能都跟在后面。 “我们今年种了四十亩的啤酒花,丰收了,我们正发动工人和家属一起采摘。”周凤和小跑几步到了前面,却对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笑着介绍起来。 啤酒花? 年轻女人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看着满目的绿色和张张笑脸,笑着走下田埂。 “这是你们自己种植的?” “是,我们从美国引进的啤酒花品种,前两年种植成功,我们把它命名秦湾小花。”周凤和笑道,他摘下一朵啤酒花来,深深闻了一下这焦香的味道。 “嗯,我们国家的啤酒工业,无论是大麦还是酒花等原料,都需要从国外采购,你们种植成功新型的啤酒花,一是可以节省许多外汇,还可以支持国内其它啤酒厂,”年轻女人对身后的一众市局和区里领导道,“这很有意义,嗯,小秦同志呢?可以让他过来吗?” 第17章 扯大旗,作虎皮 “让秦东过来。”陈世法赶紧安排道,又轻声跟武庚介绍道,“这是省第二轻工业厅的衣处长。” 处长? 武庚一愣,专门来看啤酒花?为什么又要找秦东?他心里在想着,口里却已然张罗开了,“秦东,过来。” 大家一边采摘啤酒花一边都在看着这一群领导,中间的那个女人尤为惹人注目。 她一手持花,一手掠过低垂的秀发,转身之间,秦东已是有些呆了,他脑中电光火石般浮现出四个字,“娴花照水”。 “快去吧,找你。”杜小桔小声提醒道,“说话小点声,别把人家吓着。”说完,她自己个抿嘴先笑了。 “来了。”秦东拍拍手,快步跑了过去,经过一上午的劳动,他晒得满脸通红,可是浑身上下那种抖擞的精神是遮掩不住的。 “这就是秦东同志。”梁永生副区长主动介绍道,“那台除标装置就是他发明的,”他又看向秦东,“这是省厅的衣处长,这次到我们嵘崖,一是看看我们的啤酒花种植,二是见见你这个小发明家。” 说到小发明家,大家都笑了。 “你好,秦东同志。”女人上下打量着秦东,伸出手来。 “你好,衣处长。”秦东大大方方握住了伸过来的素手,她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米七五左右,穿了一件素净的淡蓝色衬衫,烫发蓬松及肩,雪白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处处优雅。 他自已觉着很正常,可是在场的领导们都很惊讶,一个小青工在省厅的处长面前落落大方,没有丝毫不安和扭捏。 看着秦东,武庚摘下头上的草帽,一边扇着一边似乎也若有所思。 噢,是为除标装置的事。 “小秦同志,除标装置的图纸我已经看到了,可以说,填补了我国啤酒工业的一项空白,技术上在全国也是领先的,”衣谨在周凤和的示意下,走到一处荫凉处,“我们国家对科技、对技术创新越来越重视……” 秦东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全国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召开,会上,聂帅还专门发来贺信。 他不言声地看着衣谨,在这一群省市区领导面前,他说得越少越好。 “小秦,你虽然年轻,但你是我们轻工系统的英雄……” 他这个样子,衣谨反而更加欣赏他,这个年轻的女处长,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气质,清丽自然,端庄恬静。 “小秦同志,我想问一下,你的除标机,可不可以代表我们山海省二轻厅参评国家科技进步奖?” 终于图穷匕首见了,秦东不作声,他看看周凤和。 果然,周凤和马上道,“衣处长,我提一点意见,这项啤酒洗瓶机的除标装置虽然是小秦同志提出,但是是我们厂集体的劳动成果,机器是在我们厂的机器上发明的,也是在我们厂里设计的,代表山海省当然没有问题。” 对于这位年轻的漂亮处长的来意,周凤和起先是不知道的,市里通知区里,区里通知只是让他随同到啤酒花厂,他还以为领导就是专门过来视察啤酒花的。 但是他说是啤酒厂的专利!? 虽然有人赞同他的意见,也有人反对,不过,大家都知道周凤和的脾气,当初奖励秦东时,梁永生副区长的面子他都能当场驳了。 “衣处长,我也想问一下,除标机的专利到底是集体的还是个人的?”秦东大声道,全然忘了杜小桔的嘱咐。 打雷吗? 那边鲁旭光不由伸了伸舌头,杜小桔也朝这边看着,脸上一幅埋怨的神情。 衣谨倒笑了,她接触过轻工业系统太多的工人,声音这么响亮的还真不多见,“有疑问吗?”她好象也明白过来周凤和的意思。 “集体发明就是集体的,是个人发明就是个人的,秦东,你,也是集体的。”周凤和脸一沉,目视秦东。 秦东此时笑了,“我就是我,不是谁的,专利是我自己发明的,我认为专利权就应归我自己所有。” 两人针锋相对,大家都看衣谨,等待着领导的最终裁决。 “小秦同志,我问一下,除标装置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独立完成,武厂长可以作证。” “嗯,对,图纸是他画的,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武庚口边还残留着午餐肉的味道。 “那就是小秦同志的个人专利,所以,我们要征求他的意见,”衣谨一锤定音,“让小秦同志发是的除标机来代表我们山海省,角逐国家的科技进步奖。” 一句话,秦东心花怒放! 嗯,这个女人,可能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人了! 他不由又大胆地直视衣谨,衣谨的面庞近在咫尺,她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但皮肤却细腻白润。 在这个小青工“毫不留情”地注视下,衣谨下意识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动作随意,但极具女人味。 “衣处长,我……” 周凤和还想反驳,市二轻局局长马上目示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王从军赶紧把周凤和拉到一边,“老周,别说了,你的理论和政策水平比省厅还高?省厅代表的是省里,省里的话,这就是原则!” 说到原则,果然,周凤和哑火了。他站在一边,嘴张了几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小秦同志,是这样,现在江淮省向轻工业部提出了这项申请,可是除标机是我们山海省的成果,所以,省厅认为,理应由我们山海省轻工业厅来申报,你同意吗……” 噢,这句话就更加坐实了专利权的归属,可是一个省厅的女处长,过来征求秦东的意见,大家还是难以适应。 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武庚突然想笑,看到周凤和阴沉着脸,他笑着别转过脸去。 “我没意见。”秦东言简意赅。 “好,那么我们马上跟江淮省协调,他们动作够快的,竟抢在我们前面,想贪天功为己有……这样,小秦同志,再接再厉,希望你取得更大的成绩,我们在省里的表彰大会上见。” 秦东再一次握住衣谨的手,靠近衣谨,一股温柔和缓的香味就飘了过来,这不同于杜小桔身上的饼干的奶香,是一种更为成熟女人的幽香。 “走吧。”王从军看看周凤和。 衣谨也在看周凤和,周凤和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市二轻局局长马上表态道,“既然上级领导这样说,也有相关政策,我们会坚决贯彻执行。” 周凤和是个讲原则的人,一切对照上级的文件和政策来。 这就等于把周凤和的想法判了死刑。 “王局长,省厅决定在全省轻工业系统开展节约生产运动……”一众领导边谈工作边走向车子,秦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不只有啤酒花的香气,还有……女人香。 武庚从田埂回来,直接踢了秦东一脚,“你小子,真有狗屎运,周书记是讲原则的,好了,你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嗯,”他狐疑地看着秦东,“不过,领导们怎么来得这么巧?” 第18章 钱从哪里来 秦湾,二轻局宾馆。 “同志,你找谁?”戴着眼镜的前台姑娘从一堆钥匙中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穿着背心的小伙子。 “江淮省的冯工住在这里吗?”秦东也在打量着这个招待所,二轻局不差钱,招待所的条件还不错。 “小秦师傅。”一个月前,在洗瓶车间跟老熊吵起来的年轻工程师恰巧提着暖水瓶回来,见到秦东很是热情,李志新很看重这个小伙子,连带着他也尊重起来。 “怎么样,调适还顺利吗?”秦东与他一起回到房间,前台再没有阻拦。 “很顺利,”说起技术,冯工很兴奋,“我们李总工这些日子一直吃住在厂里,你设计的除标装置大大提高了洗净率和除标率,我们厂决定,在这个基础上,制造全新的yp624双端洗瓶机。” “嗯,这样用的碱液也减少了……” “对,洗涤液的消耗也大幅减少,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冯工给秦东倒上一杯开水,“对了,这是三河米酒,白云春毫,都是我们庐州的特产,我们李总工专门让我给你捎过来,小秦师傅,有空的时候一定到我们庐州作客,我请你吃黄陂湖大闸蟹……” “冯工太客气了。”秦东口里说着,扫过白云春毫,前世他就有喝茶的习惯,重生后却只能喝白开水,好了,现在又有茶喝了。 “对了,小秦师傅,你为什么让我们江淮省跟轻工业部申请科技进步奖,这项专利不应该是你们山海省来申请吗?”冯工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这是秦东跟李志新在谈专利使用时的附加条件。 前两天,秦东特意打来电话,要李总工跟山海省二轻厅对接一下,点明这是秦东自己的专利,这是冯工这个搞技术的不能理解的,在他看来,这就是多此一举。 秦东笑了,全国科技奖励大会召开后,现在全国都在申报科技进步奖,轻工系统也不例外,可是能拿得出手的成果寥寥无几。 眼看江淮省拿去申请,得到消息的山海省二轻厅自然急了,这才有了衣处长的突然出现,他本来想市局能出面的,没想到一下来了个省厅的处长。 处长的水平自然比周凤和高,个人的专利当然不是厂里的专利,他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如果上面的领导支持周凤和的意见,他也只能与庐州厂合作,自己来申请了。 当然,这是山海省二轻厅不愿看到的结果。 秦东却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感谢李总工的好意,您什么时候回庐州,我给你弄点啤酒。” “我这次过来,一是有技术问题再请教一下,”听到啤酒,冯工又笑了,“二是李总工也让我告诉你,厂里近期会再给你汇两千块钱过来。” 两千? 秦东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好,那我不客气了,明天晚上我在春和楼请你吃饭。” …………………………………… …………………………………… “这里是柳枝家吗?” 门外,伴随着自行车铃铛的响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柳枝正在准备午饭,她赶紧从小厨房里出来,邮政送信员笑着拿出一个信封,“你是柳枝,有你家一张汇款单。” “谢谢啊。”柳枝在腰布上擦着手,接过这个轻飘飘的信封。 信封里面,是一张中国人民邮政汇款通知,白底绿字,很是惹眼。 这个年代从庐州汇款到秦湾,要通过邮局,邮局像寄信一样把汇款单寄给收款人,收款人带身份证、户口本到邮局取款。 两千元! 柳枝感觉手里很沉,虽然秦东已经告诉过她,庐州厂会分期汇款,可是上次存钱,弄得自己做贼似地到了银行。 捏着手里的汇款单,柳枝无心做饭了,她反复看着收款人姓名,嗯,是自己——柳枝,秦东身份证照像了,但还没有办下来,钱只能她来取。 她又把汇款单翻过来,“……凭本通知在二个月内到指定的局、所取款。逾期不领,汇款退回收汇局,……” 虽然还有两个月,柳枝坐不住了,她看看时钟,才上午十点四十,秦东上的是早班,下午四点才能下班,她一合计,带了身份证,户口本,锁上门走出院子。 来到最近的邮政所,看到前面办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怯生生地走到柜台前,“同志,我取汇款单。” 办事员冷冷地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更不说话。 柳枝把汇款单递过去,里面的办事员接过汇款单,立马抬起头来,“两千块?”她惊异地打量着柳枝。 两千块,在普通老百姓的眼中,已是一笔巨款了。 “嗯。”柳枝轻声答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办事员。 “这是汇给你的?”办事员又一次审视着柳枝。 “不是,噢,是。”柳枝竟有些慌乱,她不安地理理云鬓,出来得太急,衣服都没换,居家的衣服上肩部还有一个破洞。 “你的身份证。”办事员伸出手来,“所长,你过来一下。”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打量着柳枝,又接过办事员手里的汇款单,同办事员一样,他的神情也有些狐疑,“同志,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柳枝忙道,她把手里的户口本递了过去。 两人打量着柳枝,又对照着身份证,又仔细地看了几遍户口本,“你在钟家洼住?可是户口本上没有你的名字。” “嗯,我是孩子的继母……”柳枝虽然来到老秦家,可是户口还在乡下,这已是一笔陈年旧账了,“派出所的杜源可以作证。” 说到杜源,邮政所所长明显松了口气,他想了想,拿着汇款单又走了进去,直接操起了电话。 “同志,真对不住,”很快,所长就又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马上办理,小李,快,快给柳枝同志取款……” 柳枝长舒一口气,她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取个款,真累! …………………………………… …………………………………… 鲁迅先生说过:人只要有钱,烦恼就会减掉90%以上,情商智商也会提高,更不会乱发火! 但是钱从哪里来,鲁迅先生却不肯说…… 秦东当然认为,自己最熟悉的行业就是啤酒,重生后的钱,也只能从这金黄色的液体中赚取。 “哥,咱家现在有多少钱?”星期天,正赶上秦南放学,秦东自己也休假,借了鲁旭光的自行车,一家人来到了百货大楼。 “你猜。”秦东揪揪秦南的小辫子。 “人家都说我们家是万元户,真的吗,哥?”秦南一把打掉秦东的手,却抬起眼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万元户有什么了不起吗?”秦东大踏步走在前面,前世,十亿、百亿的资金他都不会眨眼。 可是,虽然成了名义上的万元户,存折里却只有四千块钱。 一家三口不紧不慢地逛着,秦东发现,此时的机电产品价格是比较贵的。 一台双卡录音机一千多,一台国产14英寸12频道黑白电视机要300多,14英寸的彩电得差两块钱就1000块了,还得凭票,rb的索尼、日立、东芝的21寸彩电却要4000多。 自己目前的这点存款,买几样家用电器,大概也就是国产彩色电视的水准,如果买进口日货,连一个都买不来! 还得想办法挣钱! “自行车!” 前面的秦南突然喊了一声,眼睛都亮了,情不自禁甩开柳枝走了过去。 第19章 我也有自行车了 1986年,自行车票还没最后消失,但不用自行车票也能买到车了。不仅如此,自行车的选择也变多了。 自行车的牌子还是凤凰、永久、飞鸽,但颜色和款式多起来了,不再是黑色的男式车一统天下。 “别的孩子上学都有车骑,”柳枝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看着秦南的样子轻轻说道,“大东,你那辆大金鹿要不给小南骑吧,你再买一辆新的。” “没事,我骑得惯。”秦东也跟了过去。 崭新的自行车整齐地摆放着,凤凰、永久等大牌放在了一起,秦湾本地产的金鹿单独放在一旁。 28寸的凤凰、永久、飞鸽自行车要300多元,大金鹿也要115块。 秦南东摸摸西瞧瞧,在一辆26式小金鹿自行车前挪不动脚步了,车子很漂亮,白底上有渐变的紫色,前面没有横杠,24圈,是一辆相当时尚的女式车。 “我们班刘波就骑了这样一辆车,”秦南翻看着上面的价格标签,“啊?132块啊!” 穿着一身蓝色大褂的售货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用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介绍道,“这是上个月的价格了,前两天刚涨的。” “那现在多少钱?”现在的售货员就是这个德性,秦东也不计较。 “现在自行车价格放开了,但是材料涨价了,一百九十四块九。”售货员瞟一眼穿着背心的秦东。 哦。 秦南脸上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但马上就消失了,她又开心地朝前面走去,其实,她从心底里也没有指望拥有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 “那买一辆吧。”秦东拍拍自行车,他都能想象到秦南骑着自行车上学的样子。 “哥——”秦南吃惊地转过头来。 “秦东,差62块钱呢,”柳枝也阻止道,“等过一阵子降价再买不行吗?” 一百九十四块九,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这要顶钟家洼普通人家几个月的工资,多少人家省吃俭用,一家人一齐努力,才买了一辆自行车。 “没事,”秦东安慰柳枝,“大南,你喜欢吗?” 秦南的眼光停留在自行车上,可是嘴里却说道,“不喜欢,太贵了,哥,……” “慢慢就喜欢了,那就买吧。”秦东不由分说,“等会儿回家,我们一人一辆车。” 说到这里,他自己笑了,后世一人一辆车是指汽车,可是这是一个连买一辆自行车都要算计半天的年代! “好,到那边交钱。”售货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嘱咐道,“这么漂亮的车子,先到派出所打上钢印,丢了或许还能找回来。” 这年头,每辆自行车要上一个车牌,车牌的号码还要用钢印打在座垫下方的金属主干上,车主还要办一个车证,上面有照片有身份证号码。 “好了,你现在也是有车的人了。”秦东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 “我也有自行车了。”秦南到底是孩子心性,一个箭步跳了起来,搂住了自己的哥哥。 “快下来,都多大了,让人笑话。”柳枝笑着阻拦着。 “枝姐,”秦东看看满脸期望站在一边的柳枝,“走吧,我们到手表柜台那边看看。” 虽然柳枝百般阻拦,可是秦东到底还是花了90块买了一块19钻三防的上海女式手表,手表戴在柳枝雪白的手腕上,柳枝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晃得睁不开了。 “大东,今天花了四百多吧。” 回家的路上,秦东骑着大金鹿带着柳枝,秦南却骑着小金鹿跑远了。 “没事,我们厂的武厂长帮过我,我得谢谢人家。”秦东还给武庚也买也了一块手表,他猛地紧蹬几圈,“枝姐,你放心,牛奶会有,面包也会有,我们家以后不会再过穷日子了。” 嗯。 身后的柳枝答应着,心疼钱归心疼钱,她不由又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很是耀眼。 …… “秦南买自行车了!” 伴随着清脆响亮的铃铛声,秦南欢快地骑行在钟家洼的碎石板路上,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半大小子。 “小南,刚买的自行车,真漂亮啊。” “这车是新样式吧?”一个跟秦南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也凑上来,羡慕地抚摸着铮亮的车把,“多少钱?” “我看,掉不下二百块钱来。”一个穿戴较好的中年妇女笃定道。 “差不多吧。”柳枝代替秦南回答道。 哦,传说老秦家成了万元户,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柳枝不想太高调惹麻烦,她的手表早摘下来放进了包里。 “二百块?顶我家那口子三个半月的工资了!”有人惊叫道,“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车子看着就是漂亮!” 漂亮吗? 秦东笑了,他只看到秦南也笑成了一朵花,她从自行车下来,小心翼翼地推着,都舍不得再骑上去了。 “小南,我骑骑试试。”杜小树接过秦南手里的自行车,“比我姐那辆漂亮。” “你小心点啊。”秦南很不放心,手把着车把并不愿意把自行车交给他。 “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杜小树突然用屁股把秦南顶开,秦南一下跌坐在地上,他一下跨上车去,七扭八歪地在石板路上骑行起来。 “小二黑,”秦南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在后面追着,“小二黑,你给我停下……” 看着两个孩子打闹,胡同里留下一串长长的欢笑…… “柳枝,你们家的日子现在越过越好了,老秦如果在……”隔壁的胖婶很是感慨,话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唉,都是大东有本事,”另一位邻居看柳枝的眼圈倏地泛红,马上道,“大东这孩子,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快回家吧,逛了一天也累了。”邻居们善意提醒着。 看着这一家三口,一个老太太悠然叹道,“人家现在是万元户了,穷日子过完了,唉,柳枝这姑娘,心眼好啊……也该找个人家了……” …… 晚上,秦东提着两条烟和庐州送来的特产去了杜源家。 “有了钱,也得省着点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杜源在外面喝了小酒,满面红光,坐在马扎上,他谆谆叮嘱道。 秦东答应着,“婶,这是给你的。”这是一件夏天的衬衫,花了秦东二十几块钱。 “大东,我有衣裳,你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说归说,杜小桔的母亲立时喜笑颜开,她在身上比划着这件衬衫,又进了屋里,在大立柜上的镜子跟前打量着自己。 “不要给我们买东西,到你们厂领导那里走走。”杜源又嘱咐道,“你把专利权弄到手里,周凤和肯定不痛快,不过,他是个讲原则的人,你给他送东西,他能给你扔出来,武庚不是帮过你吗,不能忘了人家,在厂里有位领导给你说话,比什么都强!” “我记得了,叔。”秦东道,他把手里的一套《射雕英雄传》,给了杜小树,五块二毛钱,还真不便宜。 “东哥,”这个礼物很对杜小树的胃口,可是他一下抬起头来,“怎么没给我姐买东西呢?” 第20章 英雄榜(求推荐求收藏) 清早,秦湾刚刚被海风吹醒,钟家洼已经拐出两辆自行车来。 “咋地,秦东,你真要请我吃早饭?”鲁旭光出溜着鼻子,昨晚用井水冲澡,有点着凉。 “必须的,说吧,你想吃什么。”秦东按动着车铃,在这个静谧的清晨,铃声尤为清脆。 铃声只是动听而已,其实根本就不用警示行人,因为大街上几乎没有路边摊,不同于天津,早上有花式繁多的早餐,大多数秦湾人早上还是选择自已做饭,顺便到嵘崖山上打来最甘甜的矿泉水。 “师傅,要二两……”秦东转身看着一脸兴奋的鲁旭光,“不,二斤油条,再来三碗豆腐脑。” 这是一家国营的早餐店,店面脏兮兮的,可是店内的香味却让两人一下提起精神。 “好吃,真好吃,”早上吃惯了从村里捎过来的咸鱼和虾酱,鲁旭光对金黄松脆的油条和白嫩软滑的豆腐脑赞不绝口。 “够不够?”秦东看看两碗豆腐脑已经被吃得碗底干净,又来到窗口,“师傅,再给我来一碗豆腐脑,一斤油条。” 吃饭是先要付钱的,这里还要粮票,二斤油条加3碗豆腐脑,花掉了秦东两块四毛钱。 …… 嗝—— 鲁旭光摸着肚子站了起来,“秦东,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么好的饭,”两人跨上自行车,鲁旭光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万元户,今天早上吃得太多了……” “不多。”秦东大声道,他笑着看看鲁旭光,“你不是说烧烤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饭吗?” 鲁旭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都好吃,真香,就是花钱太多,两块四毛钱,顶我两天工资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在墨水街的小生意做不下去了,更多的人加入到倒卖自行车座、劳保用品的行当中来,有的还是本厂的职工,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价格上远比他有优势。 “秦东,你现在成了正式工,我什么时候才能转成正式工?”鲁旭光一脸期望地看着秦东。 坐在鲁旭光给换的新车座上,这样不致于被裂缝夹住屁股肉了,秦东一阵心动,“有机会我帮你。” “真的,秦东,我要是能发明点东西,我也能转成正式工。”鲁旭光赶上来,傻乎乎地笑道 “别装了,少跟我来这一套,”秦东瞥他一眼,面带猪相,心头嘹亮,鲁旭光就是这种人,“活着干死了算,你自已得努力……” ………………………………… ………………………………… 嵘崖啤酒厂,陈世法的办公室里,东面有一面凭海的大玻璃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陈。”武庚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都准备好了。” 陈世法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从窗前走回自已的座位,扔过一盒宏图烟,“又断粮了?” 武庚笑了,他抽出烟来,先用煤油打火机给陈世法点上一支,陈世法深深吸了一口,蓝色的烟雾很快在眼前幻化开来。 陈世法这个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武庚都很尊重,以前在轮船厂工作时,据说他特别爱看江轮入海的浪花翻涌,后面在监狱改造时,听说他老婆每次来探望他的时候,老婆一直哭他却笑容满面一身轻松,但七八年被平反时,他却泪流满面。 “都布置下去了?” “布置下去了。”武庚道,他走到窗前指指楼下,“英雄榜,今天早上就贴出来了。” 省里提出在轻工业系统大搞生产节约运动,前天开会,周凤和和陈世法都想领导这次运动,但是一个提出搞生产,一个提出搞节约,虽然没有激烈交锋,但大家都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 最后的意见就是折中,即搞生产也搞节约。 陈世法也走到窗前,楼下大柳树下,厂里的宣传栏前已是人头攒动,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进厂的工人们都被这张“英雄榜”给吸引住了。 大红纸上用毛笔字写着生产节约运动的内容,制麦、糖化、发酵、包装、制冷……都有内容。 “前面什么事?”秦东和鲁旭光两人支下自行车,秦东的自行车支架坏了,只能斜靠在大柳树上。 “你们看,谁上了英雄榜,临时工可以转成合同工,合同工加一级工资,厂里还有额外奖励……”熊永福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秦东,再努力一把……” 他还没有说完,鲁旭光已是凭着一身蛮力挤进人群,他兴冲冲地进却又灰头灰脸地出来。 “怎么了?”秦东笑道,摘下一片柳树叶子在嘴里吹着…… “厂里提出的什么提升糖化能力,减少酒损,啤酒花保存……我什么也不明白,怎么转成正式工?”他眼巴巴地瞅着秦东,“大东,你帮我一下。” “怎么帮?”听到酒损秦东心里似乎也是一动,他想到自已如何解答鲁迅先生的疑问了。 叮铃铃—— 厂里的电铃又响起来,上班时间到了,大家纷纷走进车间,秦东是维修工,他的自由度更高一些,此时,他才慢慢走近这张大红的“英雄榜”,认真地看起来。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他不知道,嵘崖啤酒的办公楼上,透过茶色的玻璃,陈世法正在着他。 而另一间屋子里,周凤和也站在窗前,盯着这个年轻的身影…… ………………………………………. ………………………………………. “砰——” 鲁旭光跑到维修班,秦东正拿着一把没把的螺丝刀射飞靶,墙上画了一个圆圈,上面已是斑斑驳驳。 “大东,快,帮我出个主意。”鲁旭光拿起秦东的水杯喝了一口,“天上地下啊,我在洗瓶车间热死了,你在这里吹风扇。”看着头顶忽忽直转的吊扇,鲁旭光很是愤愤不平。 “秦东,你再想想,要在在洗瓶机上再发明点什么?”鲁旭光急切道,“你不是说帮我转成合同工吗?” “洗瓶机就那样了,搞也没有意思。”秦东站起来,“再说,你连机械原理都搞不清楚,发明什么装置,人家谁信啊。” “那我弄点啥?咋整?”鲁旭光急了。 “你搞一个比较简单的,”秦东大笑,“说出来,大家都认为是你的成果。” “什么是最简单的?”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喉头耸动,艰难地说道。 第21章 啤酒酿造第一道工序 据说,啤酒是一万年前两河流域的苏美尔人发明的。 后世,啤酒的酿造主要包括制麦、糖化、发酵、包装四道工序,现代化的啤酒厂一般已经不再设立麦芽车间,制麦部分也逐步从啤酒生产工艺流程中剥离。 那么,作为第一道工序,糖化其实就是利用麦芽所含的生物酶,将原料麦芽、大米进行分解。 通过糖化,淀粉被水解为麦芽糖,及其它少量单糖、三糖、低聚糖,蛋白质被水解为氨基酸,及其它含两个或多个氨基酸单位的二肽、多肽。 麦汁中的麦芽糖、氨基酸被酵母吸收,酵母本身得到生长、繁殖,同时代谢产生酒精、二氧化碳…… 就这样,麦芽汁被转化为可口的啤酒,该过程被称为发酵,成熟的发酵液经过滤后被送往包装车间,灌装成市面上销售的啤酒。 “大光,怎么有空到我们糖化车间来扫荡了?要喝啤酒到灌装车间啊。”鲁旭光也属于一战成名,摘啤酒花时唱的一段《采红菱》名震全厂,现在也属于厂里的名人。 “过来看看你不行啊,你还不让看啊。”鲁旭光吡嘴笑道,边说边不住打量着糖化车间里的设备和人。 糖化作为啤酒酿造的第一道工序,糖化设备也是啤酒厂的关键设备,经常是一个厂的门面,糖化设备也是永久性设备,更新很慢。 不同于洗瓶车间,这里非常的干净,但是这里面的温度特别的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洗剂的味道。 鲁旭光看到,有很多不锈钢的大罐子,正在运行当中,而眼前的大罐子,工人们把它们叫作三锅两槽,即:糖化锅、糊化锅、煮沸锅、过滤槽和沉淀槽。 这是整个糖化系统的核心,糖化过程是封闭进行的,水、麦芽、啤酒花,经过高温煮成麦汁。 “你瞎瞅个啥,要瞅到技术科瞅去,那里娘们多。”一个中年工人打趣道。 “我不瞅娘们,我过来看看,看看我能帮你们节约个生产啥的。”鲁旭光大言不惭。 车间里一阵安静,可是马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嗯,你们笑啥?”鲁旭光也听出了笑声后面的含义,可是他脸皮够厚,没有不好意思。 “大光,你唱段二人转让我们歇歇,我们干活更带劲,这样也能促进生产。”糖化车间焦主任笑着走过来,“大家说,让大光给我们来一段,好不好?” “必须的。”鲁旭光叱着板牙也不恼,许多人就喜欢他这一点,“不过,我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焦主任也有些累了,有心逗他让自已歇口气,“那大光总工,你看我们哪里需要提升改进?” 鲁旭光故作正经,他东瞅瞅西望望,“焦主任,哪口锅是糖化锅?” 哗—— 车间里又是一阵大笑,有工人笑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大光,这锅不论口,跟你家做饭的锅不一样!” “大光,你想帮助我们糖化车间?我看不成,你还是唱二人转吧。” …… 工人们肆意调侃着,相对于刷酒瓶,这里的技术含量稍高一些,鲁旭光虎头虎脸地道,“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糖化锅,对我来说,那都不是个事。” 可是说归说,他还是没有底气,声音也不象撂地摊时那么响亮。 说也说够了,闹也闹够了,一名老工人笑道,“大光,好好洗你的瓶子去吧,多洗酒瓶说不定也能早一天转正,你不是秦东,没那个命。”这些临时工的想法他们也知道,都是从那一天熬过来的,谁还不想转正,多拿二十几块钱的工资。 可是,厂里才有几个秦东啊,建厂六年不也才出了一个秦东吗? 焦正红也笑了,“大光的动机是好的,我们糖化车间是厂里的脸面,是第一道工序,我们糖化车间跟不上,直接影响发酵和灌装,大家伙加把劲啊,不能让周书记批评我们落后!” 一个啤酒厂想要扩大生产能力主要依赖于糖化能力的提高。提高糖化能力有两种途径。一是扩大或新增糖化设备,二是提高设备利用率,增加糖化次数。 增加糖化设备需要投资,一时又解决不了问题,而提高糖化次数,在一定条件下,需要工艺的大幅度提高。 投资和工艺都是鲁旭光无法解决的难题,所以秦东选择让他在原有的设备上“小打小闹”。 “焦主任,我有了。”鲁旭光围着刚认识的糖化锅,象模象样地转了几圈,又凑了过去。 “有什么,有孩子了?”一个年青工人笑道,又引来轰堂大笑。 “大光,好意心领了,”焦正红还是个好人,“我正忙着,有空再听你唱二人转……”说完,他“蹬蹬蹬”爬上二楼,指挥工人往糖化锅里投料。 现在还是在使用传统糖化方法生产啤酒,每锅每天糖化八次,效率还是比较高的。 见糖化车间的人忙碌起来不再理他,鲁旭光恨恨地走出车间,他拖着水鞋又来到维修班,秦东却不在,“整天价五迷三倒的,又跑哪去了?” 鲁旭光刚要出门,迎面就看到秦东提着工具包走过来,“怎么,碰到南墙了?” “他们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鲁旭光一把搂住秦东,“快给我出个主意,下面干啥?” “你去找……”秦东笑着压低声音,“你这样跟他说,他这个人,热心得很……”他笑着说了几句,“嗯,记住了吗?” “记住了,”鲁旭光一拍脑袋,“等等,秦东,我这脑袋,怎么又忘了,你再说一遍!” ………………………………….. ………………………………….. 糖化车间采取二层楼布置,一楼的锅槽采用直接落地式支撑,二楼主要是投料间,就是把麦芽和大米顺着管道送进糖化锅,这二层建筑是全厂的主要景观。 “大光,人才啊,”武庚表扬道,“会唱二人转,还会改造糖化锅,我可是通知了周书记和陈厂长,周书记还在区里开会,马上赶回来,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哪……哪能,”鲁旭光一拍胸脯,“活着干,死了算,我吐口唾沫是颗钉……”他一激动,话又说得不利索了。 “这话我爱听,带劲!”武庚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就直接从镜片后射了过来,“不过,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我老家都这么说。”这是秦东的口头语,鲁旭东一愣,可是还是大言不惭道。 由于鲁旭光是这次节约生产运动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并且当天就找了武庚,所以,厂领导都很重视,当武庚和鲁旭光走进糖化车间,糖化车间的焦主任带领一班副主任和工段长就迎了上来。 “大光,你作了哪门子妖,”焦正红上来就不客气道,“你连糖化锅都不认识,这不是你们家炒菜的锅,你想改造就改造?!”他又转头对武庚道,“武厂长,我们正准备投料呢,这不是耽误事吗?” 武庚一拍焦正红,大大咧咧地笑道,“耽误什么事?生产节约运动,人人有责,耽误了有周书记有陈厂长顶着,你们干你们的,让大光说说想法,天能塌下来?” “你就听他忽悠你吧,”焦正红是彻底不满意了,“我等会儿就去找熊永福,他的工人都改造到我们糖化车间来了,那以后糖化车间就让他熊永福兼着这个车间主任,武厂长,你说这不是笑话吗!” “大光,你是忽悠我吗?”武庚安抚焦正红两解码器,拍拍鲁旭光的肩膀,“等会儿书记厂长都来了,你拿不出真东西来,我告诉你,这场你可没法儿收!” “我……”鲁旭光感觉喉头一阵热流涌过,心跳得更加厉害,可是他瞅见一个身影也进了糖化车间,这才出了一口粗气,“活着干,死了算,这场子我给你收!” 第22章 又是洗瓶工(求推荐求收藏) 糖化锅的结构很简单,大体由锅身、锅底和顶盖组成,上有投料管从二楼把麦芽和大米投进锅中,锅内有搅拌器进行搅拌…… 上一世,秦东在德国杜门斯啤酒学院学习时,德国的老师对糖化锅讲得很风趣。 古代原始糖化设备是原来和面的陶盆,后来用铁锅、橡木桶、金属锅加木桶,蒸汽机发明后有了齿轮传动的上部搅拌装置,后来金属糖化锅演变为紫铜糖化锅,再到后来的不锈钢糖化设备大量采用…… 现在的糖化锅每次生产麦汁10吨,而后世的糖化设备每次生产达到了100吨,这都让秦东还不满意…… 看着糖化锅投料管上的坑坑洼洼,秦东很是感慨,这是楼下工人方便通知楼上工人投放原料,使用铁棒敲打投料管,听到信号,楼上工人开始投料,投料够了,楼下工人再敲…… “你……”陈世法看看鲁旭光脚上的水靴,“你是洗瓶车间的?”在家的厂领导几乎都赶到了糖化车间,大家也不嫌热,都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 “又是洗瓶车间的人,老熊最近能耐见长啊。”工会主席笑道。 陈世法却没有笑,他干瘦的脸上却显得很和蔼,“鲁旭光,你懂得糖化设备?”糖化设备是厂里的门面,上级领导来视察嵘崖啤酒厂,通常都会到糖化车间来。 “嗯。”鲁旭光明显感觉到了压力,说话底气明显不足。 “别紧张,说错了也不要紧,”武庚笑着鼓励道,“小年轻可以犯错误,犯了再改,改了再犯……” “这是什么话?”从外面匆匆而回的周凤和瞪他一眼,武庚马上又笑道,“犯了还可以再改嘛。” 一句玩笑话,立马让现场的气氛稍微放松下来。 这是这次生产节约运动的第一项成果,厂领导都很重视,糖化设备的局限也确实限制了厂里啤酒的产量,所以一听说有人要改造糖化锅,领导们都来“捧场”了。 “别弄坏了就行,弄坏了设备,我们糖化车间不负责任。”焦正红道,当着厂领导的面儿,他说的话含蓄了许多,可是那股不信任的劲溢于言表。 “嗯,鲁旭光,你说说吧。”周凤和道。 看着糖化锅里麦芽汁吐着白沫沸腾翻滚,鲁旭光清清嗓子,“周书记,糖化锅就好比人的嗓子眼,吃多吃少决定着我们厂啤酒的产量。” 嗓子眼,这个比喻太形象了,武庚笑了,这次连周凤和也笑了。 “我想,我们可以这样,”鲁旭光看看远处的秦东,秦东不为人察觉地比划了一个手势,鲁旭光马上围着糖化锅走开了,“在原来的锅边上焊接一圈钢板,这样,糖化锅……”他一时想不起秦东教他的说辞了,“嗯,这样可以从10吨增加到13吨左右……” “你是说糖化锅的容积增加?”周凤和的业务能力不差,他看看焦正红,等待着这个车间主任的解答。 焦正红不屑地笑了,“我以为你有什么好点子?大光,这不是炒菜的锅,你知道里面有搅拌器吗?”糖化锅具有加热和搅拌功能,搅拌器尺寸必须与锅体直径相适应。 “知道。”鲁旭光看看远处的秦东伸出两根手指头,马上道,“我们可以采用二叶……浆……” “二叶旋浆式搅拌器?”焦正红马上替他答道,脸上的轻视神色不由大为减少。 “对,对,对,”鲁旭光的牙马上吡了出来,他又看看远处的秦东,秦东伸出四根手指头,接着又伸出六根手指头。 “那个旋转角度可以是四十五度、六十度,这样不影响……”说着说着,鲁旭光一下卡壳了,妈了个巴子的,这术语太多,他脑袋虽大,可是真记不住。 周凤和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了看,秦东早已混进人堆里,“这样不影响什么?你说清楚。”他没有放过鲁旭光。 “不影响……”鲁旭光装模作样地紧皱双眉,可是想破脑袋也记不起那个词了,他不由暗骂自已,早知道写到小本子上背下来就好了。 “老焦?”陈世法轻咳一声。 焦正红正用手摩挲着下巴,显然在思考,听到陈世法叫他,马上道,“选用这样的角度,可以产生轴向推力,促进醪液循环和混合,原理上这样是……可行的。” “可行?”陈世法马上追问了一句。 焦正红考虑了一下,“可行,在锅边上焊接一圈钢板,丑是丑了点,可是容积上来了,每次糖化的原料就多了,嗯,这道工序解决了,我们出产的啤酒也就多了。” 这句话正说到领导心里。 计划经济下,每个厂都有生产任务,生产任务由计委下达到厂里,可是每年啤酒都不够喝,烟酒专卖公司就埋怨啤酒厂,这样的形势下,周凤阁压力最大。 “老焦?”他目示焦正红,车间里太热,他掏出手绢擦着额上的汗,“你的意思可以一试?” “嗯,可以试一下。”焦正红道,“我们也有过这个想法,就是难看了一点,好象脸上有道疤,不好看,上级领导不是还来视察吗?” “好吃又好看的东西,谁都想要,”陈世法把话接过去道,“现在提高产量是第一位的,否则啤酒不够卖,烟酒公司又得跟我们扯皮。”在这次运动中,他第一个提出来抓生产,鲁旭光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现在第一项成果就是关于促进生产方面的,与周凤和比较,他已经走在了前面。 一众厂领导也清楚,谁在这项运动中取得的成绩多,几个月后上级考虑啤酒厂厂长人选时,肯定会大大加分的。 武庚不着声色瞅瞅远处的秦东,又扭过头来。 “好,”周凤和也下定了决心,“老焦,你带人研究一下,如果可行,联系一下轻工机械厂,他们那里有好的焊工,也有好的电焊专家,办法虽然是土办法,只要好用,我们就改造。” 一级焊工焊出来的工件是可以免检的,焊缝也都是一级焊缝,焊出来的焊缝也很美观。 “行。”焦正红痛快答应了,“我们再计算一下相关的参数,不过,电机也要更换……” “这些都没有问题。”周凤和一挥手,“那就这样说定了,梁区长也为我们的产量发愁呢,一台电机不算什么,我马上给区里打报告。” 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 这时候,鲁旭光神气起来,见厂领导好象把他忘了一样,光顾着跟焦正红说话了,他急得抓耳挠腮,面红耳赤。 “行,大光不光会唱二人转。”上午还嘲笑他的老工人善意地夸了一句。 “大光,”焦正红也扭过头来,他啧啧叹道,“行啊,什么时候明白糖化设备了?想不到你们洗瓶车间还真有人才……”他可没有真以为鲁旭光明白糖化,只不过是瞎打瞎撞而已,把锅边上焊接一圈钢板,自己车间的工人也提出过。 可是人家撞对了,也撞准了,他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已不早把这个意见提出来? 又说到洗瓶车间,人群里马上响起一个声音来,“老焦,你才看出来啊。”熊永福不知什么时候也闯进来,“人家庐州的总工不是说过吗,工人阶级有创造力的!” “有,有,有,我服了你们洗瓶车间,”焦正红马上笑道,想起上午埋汰鲁旭光的话,他笑着对熊永福道,“永福、大光,我说话急啊……不过,你们洗瓶车间最近可真出风头啊!” 是够出风头的,前阵子秦东发明了除标装置,现在鲁旭光又提出增加糖化锅容量的方法。 “看来,我们发动全厂大搞节约生产运动,思路是对的……” 他自然也知道,洗瓶工搞不懂糖化锅,但是他也不点破,秦朝时商鞅立木的故事他听过,现在就用鲁旭光这块砖引出更多的玉来。 车间里实在太热,见事情解决,周凤和带头往外走去。 “那我……”领导们要走,鲁旭光急了,“你们一走,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领导们一下都笑了,周凤和笑道,他又站定了,“谁说白忙活,鲁旭光同志,可以转为合同工,”他看看陈世法,又补充道“上英雄榜!” 第23章 树立一个典型 火红的年代,火红的纸张。 嵘崖啤酒厂宣传干事提笔濡墨,在宣传栏张贴的英雄榜上郑重地写下了鲁旭光的名字。 “大光,站好。”毛笔被放到一边,“海鸥”牌的相机举了起来,鲁旭光扯扯身上的背心,一脸严肃地摆好姿势,“咔嚓”一声,镜头就此定格。 “徐干事,再给我拍两张吧。”鲁旭光粗着嗓子笑道,“去年一年也没照张像,还是今年办身份证才照了张像。” “行。”徐干事也笑了,普通人家到照像馆照像是一件奢侈的事,“那就再来一张,就一张啊。” 鲁旭光兴高采烈地搜寻着合适的背景,就在他站在啤酒厂大门前重新摆好姿势时,厂里的广播响起来。 “下面播送一条消息,下面播送一条消息,我厂洗瓶车间职工鲁旭光同志成功改进了糖化锅设备,解决了困扰我厂的一个关键性难题,…… 厂党委号召全厂职工向鲁旭光同志进行学习,在接下来的生产节约运动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很好听的女性的声音,在这个烈日睛空下,不断在工厂上空回荡。 “嘿,大光,傻了?你还照不照像了,不照我可走了?”苏干事看着鲁旭光的模样取笑道。 “照,照。”鲁旭光的心思却全在这个好听的声音上了,“哎,苏干事,我照,你怎么走了?” …… 广播不断在重复着,鲁旭光由临时工转成正式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连带着奖状和奖金却要在活动开展完后一起发放。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哼唱着二人转,鲁旭光挺胸抬头回到洗瓶车间。 “大光,转成正式工了?” “大光行啊,都到糖化车间指导老焦的工作了?” “这下调到糖化车间就不用在这里刷酒瓶了!”立马有人跟他开起了玩笑。 “我不去,”鲁旭光嘚瑟道,“我就愿意刷酒瓶,咋的?” “烧包!” 身后突然传来老熊的粗门大嗓,鲁旭光脖子一缩,立马拿起了毛刷。 熊永福却没有放过鲁旭光,没跟他打招呼,鲁旭光就彪乎乎地到人家糖化车间搞技术改造,让人笑话不说,如果技改不成,是真要得罪人的。就是这样,老焦心里也不痛快,让一个毛孩子指点到头上,那滋味真别扭。 “行啊,你们钟家洼出人才啊,我们洗瓶车间你看看哪里需要改造?”他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熊永福还真不计较。 “熊主任,”鲁旭光吡着板牙拿着毛刷虚晃一下,“我看看啊,看看,我看啊……你需要改造……” “我揍你。”熊永福立即抬起熊掌,可是鲁旭光早跑远了,车间里顿时一片轰鸣一片欢笑。 …… “秦东。” 下班了,无数辆自行车涌出啤酒厂大门,鲁旭光半挎在自行车上正等着秦东。 “哟呵,英雄也下班了。”秦东大声笑着调侃道。 “去,谁是英雄……”鲁旭光的声音一下小了下来,“走,碰海去。” 他跟秦东以前一样,兜里只有几毛钱零钱,工资在父母手里把着呢。想表达一下感谢,只能到海里捞点海鲜。 “哎,你说,秦东,他们怎么不把我调到糖化车间?”鲁旭光嘴里说着不愿到糖化车间,其实打心眼里还是想去的。 “你以为厂领导都傻,你傻他们可不傻。”秦东大声道 “嘘,你小声点。”鲁旭光四下里瞅瞅,两人都骑出一段距离了,他还是怕让同事听到,“那他们知道是你的主意?”他又心虚地问道。 “不知道是我的主意,不过,现在他们需要树立一个典型。”秦东骑得飞快,现在全市二轻系统都在开展搞生产促节约运动,厂领导们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成果,也要给本厂的职工们树立一个榜样。 商鞅为颁布法令立木建信,放了一根木头在城墙南门,贴出告示说:如有人将这根木头搬到北门就赏十金。所有民众都不信。直到将赏金提升至五十金时,才有一壮士将木头搬到了北门,商鞅如约赏给了他五十金。 现在,厂里连鲁旭光这样的小青工、刷瓶工都凭借技改转成了正式工,那职工的热情不是一下调动起来了吗、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鲁旭光搔搔脑袋,“不管了,反正我转成正式工了。哎,秦东,你明天把自行车给我……” 唔? “我自行车厂有个亲戚,我把你这辆自行车好好捯饬捯饬,保证象新的一样!” ………………………………. ………………………………. 晚上的钟家洼,比白天还要热闹。 杜小树吃完晚饭,不言声地拿起父亲的自行车钥匙,走出家门。 “小勇。”他晃晃手里的车钥匙,那个叫小勇的孩子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来。 “小树,吃桃酥。”这个叫小勇的孩子从兜里掏出两块桃酥,讨好地递给杜小树。 杜小树也不客气,他们俩又来到一处平房前,随着手里钥匙的晃动,身边已经围了四五个人,也有人骑了一辆自行车。 来到胡同口,杜小树掏出烟来散了一圈,立马有孩子掏出火柴给他点上,烟火明灭,一个个像模像样地抽起来。 这是秦东买给杜源的烟,杜小树是偷着拿出来的。 “小树,不洗海澡了?”有孩子问道。 “不洗了,”杜小树吐出一口烟来,“你哪是去洗海澡,你专往女人堆里钻。等会儿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找点乐子,有女人还有钱赚。” 一听有乐子还有女人,还有钱赚,几个孩子都兴奋起来。 “嗯,明天带你们吃好吃的,加州牛肉面,外国人开的,”杜小树俨然一幅老大的做派,“晚上大家都听我的……” 两辆自行车很快骑出了钟家洼。 几乎是擦肩而过,秦东的自行车也骑进了钟家洼。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到了杜源家门前,“叔,我给你带了一些啤酒花。”他边说边推开门走进去。 啤酒花可以治胃病,杜源长年吃饭不规律,加上爱喝两口,老胃病常常让他难受。 “没事,我这是老毛病了。”杜源接过秦东手里的东西,东西虽不贵重,但是是秦东的心意,孩子心里想着他,这让他很高兴,“我听说,大光转成正式工了?” “嗯。”秦东当着杜源的面儿也不撒谎,“我给他出了个点子,让他改造了一下我们厂里的糖化设备。” “你这孩子,就是重情意……”杜小桔的母亲似是夸奖,实是埋怨,“那你自己呢,我也听说了,现在各个厂都在搞生产节约运动,不是能提一级工资吗?” “我看秦东这事办得不错。”杜源大声道,“就大光那脑袋,得刷多少酒瓶才能转成正式工?帮人一把没错。”他示意秦东坐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受鲁旭光影响,最近厂里喜讯不断,各个车间都有动作,也都有成果。 “我还没考虑,走一步算一步吧。”秦东道。 “哎哟,小桔快下班了,小树呢,接他姐去了吗?”杜小桔的母亲看看墙上上的时钟,突然喊道。 “他,不知到哪疯去了。”杜源脸一沉,他瞅瞅秦东,秦东马上道,“我去接小桔。” 老两口也不阻拦,看着秦东的背影,杜源的脸又沉下来,“小树偷拿我的烟,你知道吗?” 第24章 情人湖(求推荐求收藏) 夏天,最热烈的季节,没有没有冬日的料峭之寒,也没有春日的浮躁和秋日的慵懒。 秦湾食品厂,厂门口昏黄的路灯静静地对着树影出神。 厂里的电铃响起来,秦东明显感觉到厂子里的响动,很快,与啤酒厂一样,无数自行车从厂里骑了出来,但与啤酒厂不一样的是,骑在车上的女同志居多。 就是因为女同志居多,厂门口外面等候了不少男人,有作父亲的也有作丈夫的,看到自已的姑娘或者妻子出来,有的笑着迎了上去,有的高高举起手示意。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少女推着自行车缓缓走了出来,桔黄色的灯光在她的身上氤氲出温暖的光晕。 “秦东,怎么……你过来了?”看到秦东挥手,杜小桔带着温柔的笑意,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小桔,我们走了。”不断有年轻的女工跟杜小桔打着招呼,眼光顺便也在秦东身上扫过。 更直接的是一些中年妇女,直接就问出了声,“小桔,这是谁啊?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我的邻居,”杜小桔脸上泛着红晕,“我们……” “他在哪上班啊?”上了一天班,下班后没有比逗逗这些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更让这些大婶开心的了。 “啤酒厂。”秦东自已主动答道。 “啤酒厂?”几个大婶立马站住了脚,几个与杜小桔同个龄的姑娘,眼光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我们知道他是谁了……好了,我们先走了,”大婶们的态度立即变得客气起来,“好好把我们小桔送回家。” 秦东笑着答应。 几个大婶一边骑车一边回头,“这小伙子是谁啊?” “你不知道啊,就是前一阵子,啤酒厂不是有个小伙子发明了……” “噢,就是那个万元户啊!” …… 声音渐渐飘远,最后被吞噬在寂寞的夜色里。 城市的路灯并不象后世那样彻夜长明,不到八点,食品厂这条路已经熄灯,秦东打开手电筒,与杜小桔并肩骑行。 “小树呢?” 杜小桔的脸现在还有些红,轻轻地骑行在宽阔的马路上,海风吹抚,她笑靥如花。 “洗海澡去了吧。”秦东也不紧不慢地骑着,感受着海风的清凉和惬意。 夜凉如水,缓缓洒向两人心头。 前面就是白马河了,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繁星点点。 “我们沿着白马河走吧,那里近,晚上施工还有灯光。”秦东提议道。 杜小桔感觉脸上一热,她小声答应着,声音却如蚊子一样,轻不可闻。 ………………………………… ………………………………… 白马河自北向南纵穿嵘崖区,到了城南向东一拐然后直奔大海,而拐弯处恰巧就建了一个人工湖,围绕这个天然的人工湖,今年正在建设嵘崖公园。 这里已经出了市中心,到了晚上非常清净,此时便是恋人们的世界,秦湾人都把这个湖叫作“情人湖”。 杜小树一行人把自行车锁在树上走进了狭长的公园,沿着湖边,花丛,草边和树下的凳子,一对对情侣依偎在一起, 杜小树使个眼色,几个人突然出现在突然出现在一对情侣面前,一个朝男的伸出手,一个朝女的伸出手。 情侣被吓了一跳,然后赶紧笑嘻嘻地给他们几张毛票,杜小树也不客气,装进兜里直奔下一个目标。 “你们是干什么的?”成功地“讨要”了几张票子,可是这次,眼前这个男的火气很足。 “要饭的。”杜小树笑嘻嘻地仍伸着手。 “要饭的就敢一张嘴就要一块钱?”男的还要表现自已的男子汉气概,可是女的一扯他,他没有办法也只能掏钱。 他们就这样一对一对地要过去,凡是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决不放过,许多男人在女友面前充大头,忙不迭交钱,也有男人逞能当英雄,“小流氓,滚开。” “你骂谁?”杜小树脸一寒,可是嘴上不含糊,“不给就不给,我流你女朋友哪了?” 女孩立马害怕了,“你们再不走,我可叫公安了。” “公安是我爹。”杜小树得意地笑了,可是一转眼他就又换上一幅恶狠狠的表情,“你们这种幸福时刻,给俩小钱不是小意思嘛……” 几个小家伙沿着情人湖搜刮了一遍,最后钱都交到杜小树手里,借着手电的光亮,杜小树一数,七十多块钱,比他姐姐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走,到那边看看,”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杜小树感觉自已的心砰砰跳得厉害,“看看有没有漏网的,”他指着一对对谈恋爱的男女,“这可都是钱啊!” ………………………………… ………………………………… 八十年代中期,男女约会已经普遍存在。 尽管此时谈恋爱不再是什么洪水猛兽,人们仍然是含蓄而羞涩。 最常见的就是晚上约看电影,但是出了影院到了小树林里,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说笑着,不再顾忌。更有大胆者,便会闪到路灯照不到的树林深处,开始学着电影里恋人们那样“接吻”了,这在此时算是非常开放了。 秦东和杜小桔骑车进了公园深处,却都不说话了。 不止秦东,杜小桔也知道父辈的意思,与秦东骑行在公园里,让她感觉口干舌燥,一阵心跳。 秦东也没有说话,两世为人,他早已对感情看淡。 可是自已当初是个临时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杜源一家没有嫌弃自已和自已家,现在自已是万元户了,但杜小桔依然还是那个杜小桔。 只有经历些世事百态,你才会发现真正的幸福其实真的与物质无关。 此时,这个火红的八十年代,尽管大家的生活都比较困苦,但这个时代散发着质朴纯真、积极向上的气质,人们互助互爱的相处方式,融洽温情的人际关系,让人安心舒服的人情味,纯真而美好的爱情观,都让他感觉弥足珍贵。 “我听说,海军送了一架飞机……”还是杜小桔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嵘崖公园刚刚大体完工,海军送了一架退役的飞机供市民观赏。 看着前面的凉亭,喷泉,雕塑……在朦胧的水气中修剪出朦胧的轮廓,秦东刚要答话,冷不防从一侧跳出几个人来。 “站住。” 秦东一个激灵,车子立马横在了杜小桔前头。 第25章 你怎么在这? 杜小桔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尖叫,紧紧地抓住了秦东的胳膊,身子也贴了过来,秦东立时感觉到一片柔软和芳香。 打架,前世和今生他都不陌生,刷瓶工练就的肌肉浑身上下滚动着,他却在四处打量趁手的东西。 可是黑灯瞎火,灯影绰约,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你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采红菱……得呀得郎有心,得呀得妹有情……” 把两个人吓了一跳,自行车摔在地上,女的就差点钻到男的怀里了,杜小树很是得意,唱着鲁旭光的“名曲”就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给钱。” “滚蛋。” 可是回答他的也只有两个字,话音未落,秦东已是抬起腿把最近一个孩子踢进土堆里,顺手又挥拳捣在另一个孩子脸上,立马,热热的鼻血就流进了孩子嘴里。 “哎呀——” 收了一晚上钱了,这次真正遇上硬茬了,这气势可把几个孩子镇住了,杜小树不甘心,他发声喊,学着电影上比划了个架势,“看我的九阴白骨爪……” 这声音,耳熟! 可是黑暗之中秦东也不管什么爪了,杜小树架势还没摆完,他的大长腿就再次抬起,马上,杜小树应声飞出两三米远,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树?”杜小桔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秦东送杜小树的一套《射雕英雄传》,杜小树睡觉都要搂着它睡,还自发开始研究起九阴白骨爪来。 “小树,你姐夫……”另一个没被踢的孩子怯生生道。 “去。”杜小树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先是狠狠地踢了这孩子一脚,“姐,东哥!你们怎么在这?”一道手电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赶紧别转过脸去。 “我还要问你,你怎么在这?”杜小桔的声音都颤抖了,一半是吓的,另一半是气的,一看杜小树这个样子,这就是古代所说的强盗啊! 杜小树慢慢往后退着,“我们在这逛逛,你们俩在这干什么?爸妈知道吗?小心我回去告诉他们,你们不说我的事我也不说你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杜小桔气愤道,可是声音却低了下来,气势也不象刚才那样足了,她逼近后退的杜小树,刚要下手去拧他,杜小树挥手一格,“跑!”他发声喊,自己带头逃跑了。 “杜小树……”身后却只传来杜小桔无奈的喊叫。 看着几个小家伙的身影融进黑幕里,秦东也只有暗笑,不过,他明白,这个小二黑今晚恐怕要受苦了。 ……………………………….. ……………………………….. “啪啪啪——” 杜源手上的皮带抡得溜圆,皮带与皮肤接触,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声响之下,杜小树一声不吭,倔强地扭着头。 “叔。”秦东抓住皮带,杜小桔却抱住杜小树,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弟弟。 “别管我,我抽死他!”杜源咬着牙发着狠,“小桔起开,秦东,给我把门关上。” 可是,听着杜家乱作一团,周围的邻居立马过来,有的拉住杜源,有的让杜小树快跑,杜小桔母亲噙着泪看着自己的丈夫,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默默抽泣。 “老杜,别打了,别打了。”这是真抽,杜小树身上道道血痕,看着就心疼。 “老杜,小树还是个孩子,你下这么狠的手?” …… 邻居们越劝,杜源的火气越大,“孩子?我再不管他,他就成少年犯了,得进管教所。”他喘着粗气在院子里大步走着,“你才大多,竟学会勒索要钱了?” 他气得又走到杜小树跟前,邻居们赶紧把他拉开,“你说说,你跟谁学的?” 晚上的事情,逃回来的几个孩子七嘴八舌说了个大概,邻居们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平时作为派出所副所长,杜源没少替街坊邻居平事,在钟家洼威信很高,可是今天,他真是感觉自己的脸被这个儿子丢尽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他狠狠地指着杜小树,无力地坐在马扎上。 “散了,散了,都散了。” 柳枝、秦东和鲁旭光把邻居们打发走,回到院子里却见杜源有气无力地坐在马扎上喘着粗气。 “杜哥,让他上班吧,有个工作还能收收心。”柳枝轻柔地劝道。 “上班,”杜源的火气一下又大起来,“哪个厂要他?哪个厂敢要他?”他自己的想法是杜小树再大一些,把他安排到哪个厂的保卫科,可是儿子这样,着实让他丢脸,更感觉痛心。 “要么就到墨水街上摆摊。”鲁旭光彪乎乎道,这些事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事,他跟秦东,以前也是打遍学校无敌手,人家一听钟家洼的名头,个个都矮了三分。 “那他不就更野了……跟什么人学什么事,万一再碰到什么坏人……”这条意见杜源根本不采纳,墨水街上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万一学坏就更麻烦了。 “叔,”秦东看看蹲在墙角旮旯里的杜小树,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我来想想办法。” “我不去刷酒瓶,”却不料杜小树立马大叫道,“刷酒瓶连媳妇都找不着!” “你姐不是找了你东哥吗?”鲁旭光没心没肺地笑道,顺势踢了一脚杜小树。 “去!”秦东和杜小桔几乎同时道。 杜源无奈抽出烟来点上,黑暗中烟头明灭,院里只听得阵阵叹息和压抑的抽泣…… “汪汪汪——” 钟家洼已经睡着了,秦东和鲁旭光从杜家走出来,“秦东,你真的有办法?”杜小桔从身后追过来,期期艾艾地望着秦东。 ……………………………………… ……………………………………… 全省的节约生产运动仍在火热进行,从省里到市里到区里,各种五花八门的成果层出不穷。 周凤和和陈世法也都卯足了劲儿,一个重点抓节约,一个重点抓生产,两人都吃住在厂里,下沉到车间里,这些日子似乎互有胜负,谁也不输谁。 可是将来厂长的位子只有一个,那就不可能两人同时坐在一把手的椅子上,只能有人上,有人下,有人走,有人留。 而谁去谁留,谁上谁下,区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一手促成啤酒厂建设的副区长梁永生甚至说,“这场生产节约运动就是照妖镜、点将台,谁当厂长得看自已个的本事!” …… 天色象被水墨染过一样,愈发阴沉。 轰隆隆—— 闷雷滚过,如在楼顶炸响,近接着,倾盆大雨就把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中。 “你让小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凤和直接走到办公室,吩咐道。 办公室主任愣住了,刚才,陈世法也打来电话,也让秦东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第26章 都是人物(求推荐求收藏) 大雨下个不停,秦东和鲁旭光从钟家洼骑到啤酒厂时,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两人正准备进车间,却见从办公楼里匆匆跑出一个打伞的女人来,她热情地招呼着秦东,“小秦,快来。” 这个女人,因在办公室工作,平时眼高于顶,对这些工人爱搭不理的,可是今天嘴象抹了蜜似的。 “谢姐,有事?”秦东笑道。 “快走吧,周书记和陈厂长都找你的呢,你再不来,我得派轿车过去接你了……” “找我什么事?”秦东一边说一边跟她朝办公楼走去。 身后,鲁旭光羡慕地看着他,只见那顶洋气的花伞已经遮在秦东的脑袋上,撑着花伞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催促着秦东走进办公楼。 这样的情景让鲁旭光很是眼热,他转动着自已硕大的脑袋发着牢骚,“你说,都是技改能手,都是钟家洼的,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瞅瞅大柳树下宣传栏上张贴的英雄榜,自已的名字在最前头,但时,此时榜单却被雨水淋湿,模糊看不清楚了。 …… 厂办的人直接把秦东带到了周凤和办公室,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雨水。 “来,小秦,擦擦头上的雨水,别感冒了。”周凤和亲自递过一把毛巾,又让小谢泡了一杯热茶,“坐吧。”他指指沙发。 沙发是布艺的,秦东上下全湿,他笑道,“书记,我还是坐在椅子上吧。” 周凤和也不阻拦,但是态度一如既往地和蔼,他先是问了秦东家里的情况,就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秦东,到维修班也有一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维修班秦东本来不愿去,是周凤和硬要他去的,秦东当然不能说不怎么样,“我还适应。” “适应就好,我看啊,你在机器方面是有天赋的,当然,我也知道你的爷爷,他是我们市乃至全国啤酒行业的专家,可惜走得太早了……” 在周凤和与很多厂里的老人心里,那天秦东的“横空出世”,并不是偶然,肯定是家传在里面起了作用,否则,一个初中没有毕业的小青工,哪会制造除标机呢? 就是鲁旭光的“破茧而出,”周凤和也联想到了秦东……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爷爷,前世秦东也听说过,“四严四低一高”啤酒操作法就是出自他手,由轻工业部从秦湾推向全国。 如果在全国啤酒行业提起他的名字,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世上还有一条道理叫作自学成材,只要刻苦努力,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成绩的,”对于秦东此时的态度,周凤和很满意,“说说,对于厂里开展的节约生产运动,你有什么想法?” 终于说到正题了,秦东眉毛不由暗自一挑。 “我……还没想法。”秦东大声道,窗外突然一声惊雷,周凤和手中的茶杯不由抖了抖。 “小伙子声音真宏亮,嗯,年轻人要积极向组织靠拢,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汇报你最近的思想情况,我们也随时可以交流……” 秦东笑了,他明白,这是周凤和在向他伸出橄榄枝,他也明白,在厂里找到一位靠山,无论对现在还是对将来都有莫大好处。 起码在关键时候会有人为他说话的! 周凤和这个人,虽然严谨细致,处处讲原则,但也不是那种书呆子,人情世故他会,手段手腕他也有。 周凤和又谈了节约对于工厂的意义,“嗯,小秦是团员吧,团员青年也要勇敢地站出来,我希望你有一双发现问题的眼睛,”他指指自已的眼睛,“找到问题可以随时跟我汇报。” “明白,周书记。” “嗯,到灌装车间看看,我们厂里的灌装机的啤酒损耗率太高,小秦,你看看,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 很快,秦东又从陈世法的办公室走出来,两人的风格却截然相反,周凤和大讲道理,而陈民法直指人心,谁能解决灌装机的生产问题,他立马提拔他担任工段长。 秦东临出门,陈世法竟然站了起来,“工段长,我说话还是作数的,小秦,你才十七吧,十七岁担任工段长,那到了三十岁当个厂长没有问题吧!” 两世为人,秦东明白,在啤酒这个江湖里混,能活下来的,都有几把刷子。 有人说,茅台是猪都能管理好的企业,白酒市场你可以论资排辈,优雅地赚钱,而啤酒市场,谁也别说谁更高贵,一切战场上见真招。 这就决定了搞啤酒需要面临一群滚爬摸打、三教九流、充满生存智慧的人,能驾驭这群人,在这样的江湖里杀出来的,都是人物! 凭心而论,周凤和显然不会适应两年后啤酒行业的巨变……陈世法嘛,身上有股起于草莽的枭雄气质,在这个草莽年代,会涌现出无数陈世法,他们适应这个时代,也会为这个时代增色……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东到厂里食堂打了四个馒头,一份海蛎子炖豆腐,不得不说,嵘崖啤酒厂的火食还真不错,吃完饭,他把两条烟用报纸一包,来到武庚门前。 “呼呼——” 吊扇开到了最大档位,呼拉拉地转着,武庚眼前一份西红柿鸡蛋汤,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吃得满头大汗。 “坐。”见秦东进来,武庚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正好,你来我换换脑子,我这个岁数,看到书就想睡觉!” 他准备的是自考,就是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在自考制度成立的许多年里,解救了太多因没有学历、没有平台而困扰的人们,这其中也有很多人因为自考得到了磨练,因自考改变了命运,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那就嚼两把啤酒花,保证你清醒,”秦东顺手把报纸放到桌上。干四化需要知识,需要人才,全厂几个厂领导,包括车间主任,武庚是惟一一个参加自考的人。 “这是什么?”武庚大口吃着馒头,瞟了报纸一眼,似笑非笑。 “粮食。”秦东大声道,秦湾产的精装宏图烟,每条六块八毛二。 “你小子还算有良心。”武庚也不客气,拿起烟捏了捏,“那我就收下了,嗯,秦东,这自学考试你也得参加,起码弄个文凭在手里,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武庚瞅见秦东又拿出一个简陋的硬纸盒,这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手表,秦湾产金锚牌手表零售价为50块,上海牌却要121块,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海牌手表。 “这也是给我的?”武庚扫了盒子一眼,把馒头扔在饭盒上,直接道,“别跟我来这套,拿回去,再不拿走我就翻脸了。” “武厂长,没有你就没有除标装置。”秦东大声道,“你不拿我就一直举着。” “那你就一直举着,”武庚又笑了,“只要你不嫌累,怎么,最近不刷瓶了两只胳膊难受?”他又把馒头拿起来,“小年轻要走正道,别搞些没用的,说说吧,我听说周书记和老陈都找过你了,这次节约生产运动,你有什么好点子?” 第27章 洋机器,动不得 “我一个维修工,初中还没毕业……” “初中没毕业怎么了?英雄不问出处,”武庚笑道,“别举着了,坐下吧,……人家江淮省的李总工可一直夸你呢,还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大光哪有那个脑袋改造糖化锅,糖化锅改造他还差不多……” 秦东笑了,聪明人面前,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但他相信,既然武庚看得出,那么周凤和和陈世法当然也看得出,这就是今天为什么两人都找自己谈话的原因。 “秦东,你这是在干什么?” 门是开着的,包装车间的主任张庆民拿着饭盒走了进来,秦东忙收起手表,“刚吃完饭,做做操,消化一下。” “你们这些小伙子,中午吃完饭不到下班就饿了,还用得着消化?”张庆民坐在武庚对面,把饭盒往武庚跟前一推,“辣炒虾虎,你嫂子做的。” 武庚立马放下馒头,夸张地揭开盒盖闻了闻,“老张,是不是应该搞点啤酒?” “晚上,到我家吧。”张庆民笑道,“你现在一个人,总不能一直吃食堂吧?” “食堂有什么不好,省得我做饭了,”武庚昂首笑道,很是豪气,“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嗯,上午,周书记和老陈又到你那里去了?” “去了。”张庆民也不顾忌秦东,“一天去八趟我们包装车间,我这个车间主任干脆让他们当得了。”他又意味深长道,“也不两人都卯着劲呢,可是那是洋机器,轻易动不得……” 两人说起男人间的“悄悄话”,秦东只能告辞出门,他看看手里的手表,到底没有送出去。 啤酒厂一天三班倒,停人不停机,借着中午这个空当,他这才有闲心好好“视察”一下这座被区里当作宝贝疙瘩的啤酒厂。 麦芽车间,地上见不到大麦,机器油光发亮,发芽间天花板也无发霉现象,还有一股清香的“黄瓜”味。 糖化、发酵、过滤间地面干燥,不打滑,嗯,管理得是不错,连秦东这个重生前的啤酒大咖也暗自点头,看来周凤和这老头虽讲究原则,在管理工厂上还是有能力的。 “哎呀妈呀,这一身工作服穿在身上,”鲁旭光不知从哪疙瘩冒了出来,“真跟个技术员似的。”他做贼似地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四下瞅了瞅,“走,喝啤酒去。” 嗯? 秦东盯着这颗硕大的脑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啤酒厂喝不到啤酒,说出去谁信哪! …… 嵘崖啤酒厂的啤酒并没有很多品种,厂里只生产一种12度啤酒,在八十年代,绝大多数啤酒厂都是这样,品种单一得要命。 说起啤酒的历史,很长,中国啤酒工业是从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开始起步,俄国人在哈尔滨建起乌卢布列夫斯基啤酒厂,也就是后世的哈尔滨啤酒前身。 去年,国家推出“啤酒专项工程”,中国正式打开了“土创”啤酒的开关。一时“诸侯经济”四起,短短几年大生产,地方啤酒品牌的数量就达到了 813 家之多。 …… 他们俩来到后发酵车间,这是啤酒生产的最后一道工序,经过这道工序之后,啤酒就可以装瓶了。 米达罗(秦湾人对截锥形水桶的称呼)盛满了新鲜的啤酒,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新鲜原浆啤酒! 原浆是啤酒家族中的“液体面包”,就象没有勾兑过水的豆浆,不加防腐剂,不加水,不过滤,泡沫丰富,口感鲜活,风味独特,新鲜纯正。 很多人喝了一辈子啤酒,都没尝过原浆的味道。 秦东接过来,没有急着送进嘴里,嗯,酒液清澈透明,泡沫洁白细腻,挂杯持久,这啤酒质量还不错,不愧是秦啤的联营厂。 可是啤酒喝进嘴里,味道不咋的。 秦东知道,在啤酒处于稀缺产品的背景下,消费者对啤酒的需求还处于功能性阶段,追求酒精的刺激以及啤酒的凉爽。 “大光,你喝。”米达罗又递给了鲁旭光,鲁旭光早在一边“虎视眈眈”,接过啤酒,喉头耸动几下,一抹嘴巴,“不过瘾,再来一杯,哎,秦东你等等我,不喝啤酒到包装车间去干嘛?那里的啤酒不能喝!” …… 包装车间里地面很是清洁,没有废瓶子和坏箱子,只有灌装机有节奏的声音,但是秦东很快发现了问题。 灌装机运转时不是砸碎酒瓶,就是酒管对不准瓶口,看着金黄的液体流洒出来,他着实心疼,好好的啤酒就这么浪费了。 “哟呵,秦东来了,”张庆民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灌装车间,“我们的大专家来了!” 对于秦东,周凤和与陈世法都特意打过招呼,但是两人说法是不一样的,周凤和嘱咐说说只准比划,不能操作,而陈世法却说大胆地干,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两位厂里的领导这么重视一个小青工,这让张庆民心里憋着气,说话就带着火药味,就不象在武庚办公室那样客气。 是啊,一个刷瓶工,懂得刷瓶机,象这种灌装生产线,那可是厂里最大的自动化设备,有问题得请专家解决,请的还都是洋专家,土专家都不顶用。 在他眼里,秦东顶多算个维修工,连土专家都算不上! 无奈,书记和厂长都交代了,张庆民也算死马当活马医,介绍道,“这是我们前年从rb引进的一条啤酒灌装线,你看,不是砸碎瓶就是对不准瓶口,我们大体算了一下,啤酒流失率都达到了4.4%……” 4.4%? 嵘崖啤酒厂年产啤酒六万吨,那么一年要损失两千多吨啤酒,这还不算砸碎酒瓶的瓶损! 如果啤酒损耗率下降到0.5%左右,一年就会减少损失两千吨啤酒,还可以为厂里增加收入七十多万元的收入。 他马上明白,为什么周凤和和陈世法都往包装车间跑了!这可以当作节约的成绩,也可以当作生产的成绩,并且,这是大成绩! 拿出去,绝对会给自己大大加分的! “小秦,你也给看看,教教我们这些老榆木脑袋。”张庆民半调侃半讥讽道。 “是灌装机酒管的问题。”秦东直截了当,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张庆民扑哧笑了,“我们知道是酒管的毛病,问题是怎么改啊?不过,这可是洋机器,动不得!” “洋机器怎么了,不要迷信洋机器!”秦东平静地看着张庆民。 可是此时却是洋机器的天下,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广东轻工业机械厂才能提供灌装生产线,现在用的基本上是民主德国、rb、甚至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的生产线。 “不要迷信洋机器,你说得轻巧,”张庆民显然被激怒了,“我知道,你发明了除标机,那你改改这套洋机器试试!” 第28章 天塌下来我顶着(求推荐求收藏) 洋机器动不得吗? 周凤和的意见是动不得,因为灌装机生产线的部分元件属于专用元件,万一发生故障,国内没有相应的元件替代,以至于有的厂长花重金引进的设备成了库房内的一堆废物。 这种教训,二轻系统从部里到省里再到市里,都是三令五申的。 现在又是生产旺季,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如果造成停产,那责任不但厂里负不了,区里也负不了,啤酒的生产计划都是由市计委直接负责的。 “我的意见,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技改嘛,就是要胆子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象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身后突然响起陈世法的声音,两人都没有发现,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世法的话算是回答了张庆民,他转头问秦东,“秦东,你看准了,能行吗?” “我豁出去了,能行。”秦东道。 “我不是让你豁出去,”陈世法悠悠道,他的烟瘾很大,平时烟是一支接着一支地抽,但在车间里他不抽烟,自控意识很高,“你如果不行,光豁出去有用吗?” “我立军令状,损坏了我负责。”秦东眉头一挑,大声道。 “你负得了责吗?这条生产线这套设备,你一辈子也挣不到!”张庆民道。 “那再加上我,你看我们俩,这责能负了吗?”陈世法慢悠悠道,他脸上的细纹如石刻一般,茶色眼镜后面看不清他的眼睛。 张庆民立马不说话了。 陈世法却突然转过头,声音骤然提高,“大胆地干,秦东,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一席话说得秦东热血沸腾,他感觉此时是自已提出那个想法的最好时机,“陈厂长,天塌不下来,如果真是因为我弄坏了洋机器,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赔偿,但是如果我解决这个问题,我有个要求。” “你说。”陈世法急促道,“你说。” “我要承包咱们厂的酒损。” 酒损?怎么承包? 张庆民一脸狐疑地看看陈世法,既然是酒损,都损耗了,你还承包什么? 陈世法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包装车间这两千吨酒损?” 秦东笑得有些狡黠,如果灌装机改造成功,那酒损就不是酒损了,“这两千吨酒,我跟厂里承包,按照散啤的价格向厂里交钱。” 陈世法稍一犹豫,接着大气地一挥手,“行,前有马胜利,后有秦东,人家都能承包造纸厂,你承包一点酒损算什么,但前提是你真能把酒损降下来,把灌装线的问题解决掉。” “陈厂长,”张庆民马上阻拦道,“周书记不会同意,孙驻厂员也不会同意。” 驻厂员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在什么都要本、票、证统购统销的年代,啤酒厂家所需原料及产品均由国家调拨,这个驻厂员就是糖业烟酒公司派到嵘崖啤酒厂的,他的任务就是监督厂里是否有啤酒自销超过10%这个雷池。 就是10%这条红线,还是陈世法到上面争取的,以前,嵘崖厂的自销权只有5%。 “这个厂谁是厂长?”陈世法霸气地一挥手,“我说了算。” ……………………………….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 两辆车子欢快地骑行在大马路上,天气虽热,两人却都是一脸欢快。 车子停靠在法桐的树荫里,秦东掏出一毛钱来,“小桔,你要奶油的还是巧克力的?” “奶油的吧。”枝头的蝉鸣正是热闹,阳光从绿叶的缝隙中洒下,打在秦东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师傅,来两支花生冰棍。”奶油的三分钱,花生的四分钱,巧克力的要五分钱,杜小桔爱吃花生冰棍,平时就这四分钱也不舍得花,但是秦东要钱的时候,她总能拿得出钱来。 从盖着棉被的木厢里拿出两支冰棍,那种白底红字的纸质包装,真是久违了。 “秦东,你不是要改造你们厂的灌装机吗?我听大光说,那可是rb洋机器。”杜小桔接过冰棍,揭开包装纸,冰棍放进口中,立马感觉凉快了许多,“你不用到厂里加班吗?” “不要迷信洋机器。”秦东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的冰块含在口里,很是舒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啤酒厂就没有我不懂的事。” 上一世,德国克朗斯公司3.6万瓶每小时能力的灌装生产线,自控水平达到90年代末先进水平,激光照排验瓶,输瓶链道无压力传输,瓶倒不停车,就是他亲自引进负责安装的。 美国的波尔,德国的霍夫曼,西门子,申克和莎多利斯,克郎斯,khs,凯斯曼,佛莱特……哪家工厂的设备他都有所涉猎,别说这八十年代的“古董”灌装线了。 rb人的灌装线跟德国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可是我听说这是整条灌装线,弄不好要停工的……”这是杜小桔今天真正想说的,虽然秦东现在是万元户,可是这些洋机器多贵哪! 秦东好不容易挣来的钱,万一赔进去,也实在让人心疼。 “不会,别看是洋机器,但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你都想不到……”秦东笑得很得意。 这次杜小桔没有说他吹,“我知道你能行,可我就是担心,嗯,那你真的能承包两千吨的啤酒?” 两千吨,对于在饼干厂上班的杜小桔来讲,是很大的数量,可是对于在啤酒厂上班的秦东来讲,却是很小的数量。 “能,”秦东的声音吓了旁边乘凉的老头一跳,“我不是跟你说过,小树的工作我来解决吗?” “你是想让他?……”杜小桔却猜不透秦东的意思了。 “走吧,”秦东不愿再多谈,他把冰棍含在口里一步挎上自行车,杜小树的工作指着灌装机改造,就是自已将来的第二桶金,也指着灌装机改造。 上一世,毕业三年做到副厂长的位子,重生后,他不想比上一世还不如。 …… 百货大楼,依然是熙熙攘攘。 秦东拉着杜小桔来到衣帽专柜,“秦东,你是给我买衣服吗?”杜小桔很惊讶。 “上次我也没有给你买东西,这次补上。”秦东大体能感知到杜小桔的尺寸,可是却不知她的爱好,“这里的衣服,你随便挑。”他又补充道。 “呵,对我这么大方。”杜小桔笑了,她是那种剩饭剩菜都舍不得浪费的姑娘,平时上班除了工作服就是几件的确良衬衫。 不得不说,姑娘家都是爱美的,看着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杜小桔的眼光中透着热烈,一如这个夏日,可是她只是看,并没有让售货员拿过来试。 “那就这一件,”秦东指指一件白底红点的连衣裙,在这个年代,样子很是时尚了,“多少钱?” 第29章 提前喝你的庆功酒 “二十二块钱。” “二十二块钱?”一听到钱,杜小桔连考虑都不考虑了,这钱都快接近自己半个月工资了,““我不试。”她坚持道,慌乱地摆着手,“不行,秦东,太贵了,太贵了。” “那我直接买下来了。”秦东不由分说,“我们买了。” “秦东!” 杜小桔还要推让,听到声音也转过脸来,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正笑着打量着他们,他左手搓着胡茬,右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还真是你!”武庚记性很好,“我记起来了,杜小桔是吧?”那天全厂去摘啤酒花,就是武庚让杜小桔上了汽车。 “武厂长。”杜小桔脸都红了,她羞涩地轻轻撩起低垂的秀发,跟武庚打了声招呼。 “嗯,小月,叫阿姨,”见杜小桔开始逗自己的女儿,武庚把秦东拉到一边,“哎呀,你小子心够大的啊,你不在厂里搞技改,还有心来逛百货大楼来了?” “周末嘛。”人与人是要对脾气的,对脾气的人就是吵架,心里都痛快,“副厂长不是也来了吗?” “我是陪女儿,”对于秦东的“较真”,武庚露出会心的微笑,“你在陪谁?” 这话就有陷井了,秦东却回答得理直气壮,“邻居。” “这么漂亮的邻居?”武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光。 “嗯,是漂亮。”秦东笑道,他走到杜小桔身后,杜小桔笑意盈盈地看看他,轻轻说道,“不用,我这有钱。”她带着武庚的女儿走开了。 “你要干什么?不要搞些没用的啊,”武庚故作严肃道,“我正好要找你呢,老陈还等着你的消息,星期天也不回家还在厂里加班,你看你穿红挂绿的……”他指指秦东的锦旗背心,“说,你小子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有了。”秦东直截了当,“早就有了。” “噢,那你好好跟我说说。”武庚立马眉开眼笑,“这下够张庆民好好喝一壶的了,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小青工,我看他再在我跟前吆五喝六!” “中午说吧。”秦东笑道,那边,杜小桔带着小姑娘回来了,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面包铅笔盒,外面包着海绵,海绵上面是塑料,塑料上面画着一头长颈鹿,很是洋气。 “还不快谢谢姐姐。”武庚很豪爽,没有要给钱的客气,更没有推来让去的小家子气,本来这就是人情往来嘛,“为什么要中午说?现在说。” “中午我请你喝酒。”秦东笑道。 “喝酒啊,中午不行,我得陪孩子,”武庚怜爱地看看小女孩,“晚上我回厂里,也没饭吃,你住钟家洼吧,我到你家混口饭吃。” “行,那说定了。”秦东下意识伸出手来。 “去,”武庚一把打掉他的手,“还跟我握起手来了,小毛孩子!” …… 红色的连衣裙到底买回来了,不过,没有试衣间,只能在身上比划看一下尺寸。 “这是你们副厂长?”吧嗒一声,杜小桔打开自行车的车座下的车锁,“我看,怎么不象厂长啊。” “那象什么?” “倒象个……”杜小桔思忖着,“我也说不好,反正不象当官的……” …………………………….. ……………………………. “刺啦——” 热油下锅,伴随着菜刀敲击砧板的有节奏的声响,小厨房里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哟,大东做饭哪,别说,你这一手,还真有你爸的架势。” “这刀功象那么回事,嗯,秦东,你还过不过日子,放这么多花生油?顶我们家用半月了……” “你这是做的什么菜啊……有客?……” …… 秦东是不大下厨的,以前刷瓶很辛苦,下了班就想睡觉,家里也没钱,有时买瓶酱油柳枝都要到邻居那里借钱。 现在好了,想吃点什么可以不用顾忌。 辣炒蛤蜊,油爆海螺、葱拌人造肉,凉拌猪头肉,每道菜都是秦湾人的家常菜,却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哥,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有客?”秦南放学回家,迫不及待地把车子支下,冲进厨房就夹起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 “姑娘家的,洗手去,有客人在,先去打声招呼。” 柳枝爱怜地“批评”着,最近油水多,秦南的小脸蛋更加白里透红。 “哧哧哧——” 柳枝把一条三斤多沉的大草鱼洗净去鳞,这是白沙河里的鱼,新鲜着哪! 就是这条鱼用了邻居家半个月的油,当喷香的麻辣鱼端上桌,红色的辣椒,白色的鱼肉,绿色的香菜,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杜源正陪着武庚说话,邻居们却在柳枝跟前嘀咕开了。 “柳枝,这是谁啊?”从来没有见过老秦家有这样的亲戚,再说,穷在闹市无人问,老秦家这两年走动的亲戚也不多。 “这是大东他们厂的副厂长,”领导到自己家吃饭,柳枝心里也很敞亮。 “厂长?” “厂长到你家吃饭?” 邻居们的声音不由自主都压低了,他们院里好象还从没走进这么大的官儿! 武庚没有空手,他带了一包桃酥一包钙奶饼干,他一会儿摸摸秦南鸡窝似的头发,一会儿跟邻居们开几句玩笑,倒是一点没有架子。 “武厂长,你说秦东……啧……”杜源牙疼,两天没睡好觉了,秦家的日子刚刚过好了,秦东却又去捣鼓什么洋机器。 洋机器是什么人都能捣鼓的吗,这要是弄坏了厂里的设备,到手的这几千块钱就全赔进去了。 “杜所长,你不要担心,我看秦东能行,”武庚笑着接过杜源递过来的西瓜,“秦东心里有数,我们陈厂长看人从不走眼。来,秦东,过来跟我们说说你想怎么捣鼓这台洋机器?” 秦东用冰凉的井水拧了条湿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啤酒灌装技术的核心是灌装阀,有阀才有机,机随阀而分。灌装技术的进步主要体现在阀的技术性能上,而不是阀的数量多少。” 杜原听不明白,但是他听得认真。前来帮厨的杜小桔也静静听着,制止了秦南的打闹。 “你直接说怎么改吧?”武庚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就想听结果。 “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机械阀灌装机的制造技术,一种是外置式长管机,另一种是内置式短管机,rb小森公司的灌装机就是这种短管机技术。” “这种机器这种技术在rb完全没有问题,但到了我们国家,问题就来了。” “什么问题?”武庚西瓜吃得很快,西瓜籽也不吐。 “水土不服,”秦东道,“由于种种原因,主要是我国的玻璃瓶制造很不规范……” “噢,我明白了,”武庚接过杜源递过来的杯子,“rb的灌装线就是内置式短管机,rb的酒瓶是规范的,我们的酒瓶不规范,现在我们不能去改酒瓶,只能在机器上动脑筋……” “对,我国啤酒行业无论在大麦、酒花还是在酒瓶、瓦愣纸包装箱还是啤酒标签上都没有建立统一的标准化体系……所以只能在酒管的尺寸上下功夫……” 在啤酒灌装中最重要的两点:一是清洗灭菌,二是灌装机的运行可靠性。其中最重要的是可靠性,而这一点正好是国产装备的弱点,这也是为什么国内灌装生啤的灌装机大部分采用进口装备的主要原因之一。 “那尺寸你肯定计算好了,这我就放心了,”武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他一皱眉,笑了,“老杜,怎么是白酒。” “这是庐州李总工送给秦东的。”杜源笑道,“这是好酒,好人喝好酒,尝尝,我们尝尝。” “好,那就尝尝,”武庚爽快道,他眉开眼笑道,“来,秦东,你也喝一杯,就当我们提前给你庆功了!” 第30章 向小秦同志学习(求推荐求收藏) “把灌装机酒管缩短五毫米。” 听说秦东要动洋机器,在家里的副厂长们,技术科、检验科、供应科、销售科……麦芽车间、糖化车间、发酵车间……几乎全厂的人都来了,当然,在这一大堆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依然是周凤和和陈世法。 这年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外国的机器比中国的好,虽然在嵘崖啤酒厂有国产机器也有外国机器,但是谁操作外国机器,那自我感觉也是比别人高一块。 嵘啤主管技术的副厂长,也就是后来的总工、总酿酒师,他的神情倒很轻松,他是秦啤派到厂里来的,这个人很是精明,平时只管技术,并不掺合厂里的事。 “老武,五毫米虽短,可是真要缩短了,这条生产线虽然停不了,但是生产肯定受耽误,酒损说不定要成倍增加。” “那就增加,”武庚大笑,指着秦东道,“让他赔钱好了……” 技术副厂长这些日子也了解了武庚的为人,知道他最是豪爽,也知道这是正话反说,见他这么看好秦东,也只能摇摇头,静观其变。 “把灌装机酒管缩短五——毫——米。” 秦东又一次说道,可是维修班没有人动手。 大家都在看着周凤和,周凤和面容凝重,他直视秦东,“五毫米?” “对,就是5毫米。”秦东的声音在车间里回响。 周凤和还是犹豫不决,如果缩短了五毫米,象技术副厂长提出的那样,那他身上的责任就太大了。 这时,陈世法走上前来,他的步伐很慢,但很轻快,就象平时散步一样,“秦占平。”维修班长立马上前,“动手。” 对于这个来厂里三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厂长的话,秦占平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带着一帮工人操作起来。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个忙碌的身影,很快,秦占平打了个手势,“陈厂长,行了。” 陈世法没有立即说话,全厂的人无形之中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倒把现在还是一把手的周凤和给比下去了。 他在生产线前踱了几步,全厂鸦雀无声,周凤和也感觉到他这种气势,他刚要说话,陈世法却一挥手,命令道,“开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灌装线,只见绿色的酒瓶长龙开始蠕蠕而动。 啤酒灌入酒瓶中,白色的泡沫升起,紧接着,灌装,压盖,杀菌,贴标,成品检测,装箱…… 包装车间里的人议论纷纷,也在小声指点着,可是都是小声议论,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最后,还是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犹豫道,“这就……行了?”他好象在问秦东,也好象在问自已。 “那你说,瓶子碎了没有?酒管能不能对准瓶口了?”武庚起初也在沉默着,可是没有看到碎瓶,他这才大笑着第一个说道,“伙计,成功了!” 他兴奋地走到秦东面前,高高地举起手掌。 “啪——” 两人的手掌重重地击响,秦东的手刚要撤回,武庚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真的成了?”鲁旭光今天来得最早,一路也是提心吊胆,现在副厂长说是成功了,他的心一下激动起来,“秦东,这是洋机器啊,你把洋机器修好了!” “哎,你轻点。”秦东脸色立马变得通红,鲁旭光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哗—— 陈世法带头鼓起掌来,周凤和掏出老花镜仔细地看着,结果瓶没碎,酒不洒,他点点头最终也转过身,他朝秦东点点头,也鼓起掌来。 “秦东,你把洋机器都修理好了!” 鲁旭光似乎比秦东还兴奋,放开秦东的脖子,可是他又鼓着腮帮子,唠叨起来。 一旁的张庆民不干了,“就这么简单,那我们包装车间也会!”他没好意思说自已,而是以车间代替。 周凤和伸手示意大家掌声停歇,“这么简单,那你早干什么去了?你们为什么想不出来?你这个包装车间车间主任难道还不如小青工?” 周凤和是讲原则的,也是无私的,这三句话问得张庆民面红耳赤,可是当着厂里这么多人的面儿,他又不能服软,“我就以为是洋机器,不敢动,早知这样……唉,不就是剪短一截吗?” “剪短一截?那你知道剪短哪里吗,剪去多少公分?”秦东走过来,声音很是宏亮。 “不就是五毫米吗?”张庆民不服气。 “那如果我没说,你知道是五毫米吗?”听着耳边有节奏的撞击声,看着蠕动的酒瓶长龙,秦东剑眉一扬,“美国的福特汽车大家都听说过,有一次,他们的电机出了毛病……” 这个后世耳熟能详的故事,在此时,无论对厂里的领导还是工人都很陌生,大家象看着说书先生一样看着秦东,虽然他们都没有见过福特汽车。 “福特公司啊,别说停工一天,就是停工一分钟也是巨大的损失,就象我们啤酒厂的生产旺季一样,有个专家叫作斯坦门茨,他在电机的部位上画了一条线……” 秦东讲得神采飞扬,大家也听得津津有味,“电机修好了,可是你们知道,斯坦门茨要多少钱?” “多少钱?”这方面,鲁旭光很有天赋,马上接口道,象个称职的捧哏一样。 “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啊!”车间里立时一片骚动,好象这些人也在现场一样。 “美国员工月薪是5美元,一万美元就是一个员工100年的工资!”秦东笑道,“可是斯坦门茨说,画一条线,1美元;知道在哪儿画线,9999美元。” “这说明什么,技术就是财富!”最后,秦东又大声道。 “讲得好!” 武庚也大声说道,他为人坦荡,并不偏袒张庆民。 陈世法也表态道,“这确实不简单,庆民,你可以剪去一公分酒管,也可以剪去两毫米,剪多了,我们找不来配件,剪少了,解决不了问题,五毫米正好,这就是知识,就是技术!” 周凤和也不甘示弱,此时,他不会让陈世法一人出风头,“办公室,小秦讲的这个故事可以在全厂学习……我们也要向秦东同志学习,你马上布置下去……” “庆民,你也把自已的体会写一写。”他又看看一旁的张庆民。 写自已的体会,给这个小青工抬轿子?更加衬托自已的不是,张庆民的情绪更大了,“是啊,周书记,我们没听说过什么福特汽车,我们不应该怕洋机器,剪多少公分也是本事,我这个脑袋可真是个榆木疙瘩!” 他看看秦东,“那干脆让秦东到我们包装车间来好了。” “你不是嫌人家是小青工,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吗?”武庚讥讽道。 “敬小不敬老,我收回,收回,陈厂长,让秦东到我们包装车间工作。”张庆民还是赌着气。 维修班秦占平不乐意了,“这个你说了不算,秦东在哪工作,厂领导决定。” 陈世法是何等厉害,他一眼就看到时机,知道他承诺秦东的事情现在可以兑现了。 他马上顺水推舟道,“周书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认为秦东适合到包装车间工作,我建议,提拔小秦担任包装车间工段长。” 啊! 这是张庆民没想到了,没想到自已赌气却搬了石头砸到自已的脚。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凤和,希望他不要同意陈世法的提议! 第31章 17岁的工段长 简单地说,在一个车间里,除了车间主任和副主任,就是几个工段长了,但工段长地位又比班组长要高,跟中专毕业的技术员工资待遇相同。 秦东在嵘崖啤酒厂干了三个月临时工,转成合同工一个月后马上提拔担任工段长,17岁的工段长,谁都觉着快了点,年轻了点,可是听着眼前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人家这是自已凭本事挣来的! 见周凤和还在沉吟,陈世法马上带头鼓起掌来,他走上前来握住秦东的手,“小秦,你要感谢周书记,你的成绩,厂领导是看在眼里的。” 这句话很有水平了,但后面说的厂领导是指周凤和还是他自己就值得商榷了。 周凤和勉强笑笑,算是承认了,发明洗瓶机除标装置,修好洋机器,一年能为厂里节省两千多吨啤酒,增加七十多万元利润,就冲这份成绩,这也不算违背原则! 见周凤和点头,也握住秦东的手谆谆勉励,张庆民真有种被打脸的感觉,他赌气的提议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秦段!” 鲁旭光突然高喊一声,秦东蓦然回过头来,显然他还不适应这个新的称呼,却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几个小青工抬起自己扔向空中…… 风,在耳畔回响,忽上忽下,忽高忽低,这让秦东感觉到眩晕,但是这是一种幸福的眩晕… 周凤和、陈世法一众厂领导都看着年轻人的游戏,笑着向车间外走去,灌装机的问题解决,没有人再关注张庆民。 张庆民一跺脚,自已个也走了。 …… 嵘崖啤酒厂维修班里,一片热闹。 “小秦,在维修班待了一个月就要走了,”维修班长秦占平笑道,“我还真舍不得你。” “老秦,人家小秦这是提拔了,17岁的工段长,你到区里随便哪个厂瞅一瞅,这可是独一份!”一个老维修工笑道,“好好干,我们等你干厂长的那天。” …… 听着维修班同事的喜庆话,秦东更不敢得意忘形,“这都是厂里栽培,我真的没干什么,”他谦虚道,“其实我在维修班挺好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秦占平笑道,“我们就当你说的是真话,来,大家一块,我们把小秦送到包装车间。” 秦东的东西没有多少,一个搪瓷杯子,几样工具还有几本书,可是维修班十几个人象送新娘子一样,簇拥着秦东朝包装车间而来。 大柳树下,宣传栏前,英雄榜上,徐干事郑重地写上秦东的名字,听得身后热闹,他转过头来马上喊道,“秦东,停停,先照张像,要不我也得到维修班找你。” “秦东不在我们维修班了,到包装车间干工段长了。”一个老工人代替他回答道。 “工段长?”徐干事举起相机,“我知道,最年轻的工段长,来,秦东,站好,笑笑。” 秦东却没有笑,火红的英雄榜前,他肃然而立,只听“咔嚓”一声,重生后的第一张照片就此定格! “小徐,给我们维修班照一张,”秦占平提议道,“秦东到了包装车间了,也给我们留点念想,”他笑着看看秦东,“说不定以后秦东干了厂长,我们拿出照片还能跟孙子吹个牛,我们当年也跟厂长一块待过。” 大家轰堂大笑。 “行,”徐干事答应得痛快,“好,大家都到柳树下站好。” 一群人笑呵呵地在大柳树下站好,十几个人,秦东岁数最小,可是他站在中间,没有任何人觉着不妥。 “下面播送一条消息,下面播送一条消息,我厂维修班职工秦东同志成功改进了我厂包装车间的灌装机设备,改进后的灌装机每年可以为我厂节约酒损2000吨,可以创造利润70多万元…… 厂党委号召全厂职工向秦东同志进行学习,学习他这种不怕困难、顽强拼搏的精神,学习他这种吃苦耐劳、勇于奉献的精神,在工作中大胆地闯大胆地试大胆地干,不迷信洋机器,不迷信洋专家……” 秦占平笑着拍拍秦东的肩膀,“瞧,小梁都把你夸成一朵花了。” “是啊,以前上榜的人也没有这么多话……”徐干事也奇怪道,“哎,不对呀,我的稿子不是这样写的啊,不行,我得找小梁去……” 徐干事匆匆而去,一行人也不在意,可是来到包装车间,张庆民不在,车间副主任孟援朝倒很热情,“欢迎啊,欢迎啊,小秦,我们包装车间又有了生力军,老秦,我总觉得沾了你们维修班的光啊。” “小秦到这里来,我们高兴,”秦占平也很会说话,“老孟,你得多照顾,小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哪。”张庆民的态度他今天看在眼里,话点到为止,只是不明说而已 “知道,知道,现在不都说敬小不敬老吗,来来,秦东,快到屋里坐,你啊,就坐在我的对面。”孟援朝亲自把秦东让进办公室。 当维修工时,是十几个人一间大屋子,但是当了工段长,就不用与工人挤办公室了,这个办公室有两张办公桌,他与孟援朝坐对桌,另两个工段长坐一张桌子。 “秦东,这是我们包装车间的工作守则,你熟悉一下,张主任家里有点事,提前回家了。”孟援朝笑道,这人不笑不说话。在厂里人缘很好,“以后有事打招呼,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你就说。” 热闹了一阵,秦占平带人先撤了,孟援朝很客气,非要把他们送出办公室去。 秦东打量着自已的办公桌,黄色油漆的桌椅,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绿色的绒面,看着整洁又舒服。 “秦段。” 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秦东回头一看,是人事科的一个小年轻,“秦段,这是你的工作证。” 工作证? 转成合同工一个月了,工作证没有办妥,今天刚刚担任工段长,工作证就送到门上了。 红皮工作证,半个巴掌大小,秦东翻开来,姓名,年龄,性别……中间一栏担任职务的后面,赫然是三个字:工段长。 “砰砰砰——” 门又被有节奏地敲了三下,秦东却仿佛又回到前世总裁时的时光,他看着包装车间的工作守则,头也不抬道,“进来。” “秦段……” 一个好听的女性的声音,秦东只感觉如静夜月出,泉流石上,他猛地抬起头来。 第32章 播音员(求收藏求推荐) 八十年代的夏天,也有人穿裙子,只是学龄女孩穿花裙子,成年妇女的裙子则是蓝、灰、黑色的,裙子上小心翼翼地打了褶,最时髦的追求美的姑娘则会穿白裙子…… 眼前的这位姑娘就是一袭白色连衣长裙,她举手站在门边,身上虽无鲜艳的颜色,却显得更加清新自然。 “梁静雯。” 秦东站了起来,这是厂里的播音员,在整个嵘崖啤酒厂甚至市轻工系统,没有人不认识这位姑娘。 以前真没注意秦东,梁静雯也在打量着他,方脸卷发,脸上的线条很硬,那双眼睛却是很有力道,眼神扫过,象刀子刮过一样。 “秦东,”梁静雯没有再称呼他为秦段,“周书记让我写一篇你技术革新的报道,你现在有时间吗?”声音一如继往地悦耳动听。 “没时间,也没有好写的,”秦东笑道,“我就是一个工人,用不着报道。” “可是……”梁静雯走了进来,在办公桌前站住,直视秦东,“这是周书记布置的任务。” “那我跟周书记说吧。”秦东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真没有什么好写的,快下班了,我得走了。” 树大招风,自己一个月内先是发明了除标装置,又改造了灌装机设备,成了万元户,还提了工段长,这让许多人眼红心热,他不想把自己放在火炉上烤。 梁静雯还是第一次见有年轻的青工拒绝自己,她轻咬嘴唇,抬腕看看手表,“秦东,这是任务,就必须完成,我还会来找你的。” 哦? 秦东抬起头,梁静雯已经走出门去。 “哎,梁播音员……你……”门外,传来鲁旭光的声音,可是他又结巴起来,“你……找秦东……” 梁静雯没有回答他,鲁旭光眼巴巴地看着梁静雯下楼,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光走进秦东办公室。 “哎呀,梁静雯过来,是不是找你?”鲁旭光一屁股坐在秦东的桌子上,“找你干嘛?”他瞪着眼睛打量着秦东,想寻出珠丝马迹来。 “写报道,”秦东一把推开他,“走,下班。” “写报道?我也上了英雄榜,怎么不报道我?同是一个屋檐下,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哎,秦东,你等等我……” ……………………………. ……………………………. 柳枝望眼欲穿,今天对于她来讲,特别难熬。 她也无心做饭了,不时到胡同口看看,当看着秦东和鲁旭光有说有笑地出现在眼前,她心里的石头仿佛才砰然落地。 “枝姐,好消息。”鲁旭光老远就大声喊道。 “什么好消息?”柳枝期期艾艾地问道。 “秦东提拔成工段长了。” 工段长? 柳枝大体也是知道啤酒厂的,她似乎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因为,这一个月来,秦东和家里的变化太大,变着变着她也就习惯了。 习惯的还有邻居,这些钟家洼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平时在胡同口乘凉,向来爱调侃当官的,可真要是谁当上了官儿,个个都眼热,哪怕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儿。 家里又一次热闹起来,左邻右舍说着高兴话,鲁旭光的父母也来了,“大光,以后在厂里,多跟秦东学着点,秦东有什么事,你得第一个冲上来……” 鲁旭光转成合同工,里面是秦东的功劳,老两口现在已经不拿秦东当孩子看了。 “东哥,工段长是多大的官?”杜小树带着一群小兄弟,他自觉脸上有光,坐在秦南的自行车上,一边蹬着车一边问道。 “芝麻官。” 杜小树挠挠头,“那比副所长大?”他不自觉拿杜源与秦东比较起来。 “去,”秦东顺手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别问些没用的。” 秦东的手劲太大,杜小树吡牙咧嘴地摸着头,却不敢还手,只能小声嘀咕,“你不也才十七吗……” …… 晚饭是在杜源家里吃的,杜源一般不下厨的,可是今天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这一餐饭吃的,竟让秦东和秦南吃出父亲的味道来,师兄弟俩做菜本来是一个师傅教的嘛。 杜源也不再把秦东当孩子看,老头给秦东倒上一杯白酒,可是喝着喝着,自己竟先喝醉了…… “小桔,你的裙子真好看,谁给你买的?” 院里太热,大家都来到胡同口,看着杜小桔身上白底红点的连衣裙,鲁旭光看看秦东,故意问道。 “自己买的。”杜小桔走在秦东后面,拿着马扎朝鲁旭光虚晃了一下,“快,给我占个座去。” “嗯呐,你俩慢慢唠啊,我给你俩占座去。”鲁旭光笑着跑开了。 这个夏天,最火热的电视剧当属《西游记》,在后世看来简单的特效,却是让人欲罢不能,万人空巷。 胡同口的椅子上,谁家的彩电早放到了上面,“啪啪啪”扭动着频道,转动着电视上的两根长长的天线,电视上很快出了唐僧、悟空和八戒…… “我身为女王,饱享荣华富贵。可是从未享受人间欢乐,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赐良缘。来日哥哥登上宝座,我为王后,从此双宿双飞,这不是万千之喜吗?……” 在后世看来很大胆的一段情节,竟也过审了! 此时,电视机前,没有人作声,大人似乎忘记了喧闹,老人似乎也忘记了手里的蒲扇,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电视上,沉浸在剧情里。 “……佛心四大皆空,贫僧尘念已绝,无缘消受人间富贵,阿弥陀佛。”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不敢睁眼看我,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 女儿国国王柔情似水,唐僧却心如磐石。 直到唐僧突然被妖怪摄走,人群中才突然喘过一口气来,大家仿佛全都活过来了。 “哥哥,别闭上,睁开眼睛吧,你就睁开眼睛吧。”鲁旭光仍是意犹未尽,他笑嘻嘻地看着杜小桔和秦东,“哥哥,你难道真的不喜欢我吗??” 这就是钟家洼的开心果,大人小孩没有从电视上得到满足,都在乐呵呵地看着鲁旭光。 “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鲁旭光笑着走到秦东和杜小桔面前,“今生今世,……嗯,你们俩是有缘分的……” 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笑,杜小树也乐不可支地瞅着脸红的姐姐。 “大光……”杜小桔红着脸站起来,一咬牙一扭头,电视也不看了,直接回家了。 夜色如水,繁星满天。 “哥,我们家什么时候买彩电?”秦南扯住哥哥的胳膊,“彩色电视真好,黑白的看不清楚……” “嗯,快了……”秦东道,刚才看电视的路上,杜小桔还问他杜小树工作的事,他估计也就在这几天了。 第33章 我要自已的牌子 一连几天的大雨,今天雨终于停歇了。 雨后初晴,倍受阴霾困扰的秦湾市民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昨夜最后一场大雨,把这个城市洗刷得干干净净。 新的一天,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拥抱红瓦绿树,邂逅碧海蓝天,一吐胸口的潮湿,呼吸着夹杂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把绿色的军用挎包放在桌子上,秦东推开了办公室的窗子。 夏天的海湾,波澜不惊,起落闲适,可谁知在这平和一片的海水之下,蕴藏了多少激流涌动与变幻万千? 这些日子,周凤和与陈世法的厂长之争,表面上依然平静,可是背后里肯定已是白热化,但这几天似乎已经有了结果。 许多人都在传,周凤和继续留在厂里,看着许多车间主任和工段长往周凤和办公室跑得更勤,大家俨然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小秦,下班后到老陈家里去一趟。”下午的时候,武庚出现在包装车间,酒瓶的碰撞声中,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小。 “行。”秦东简单答应着,杜源一直提醒他到陈世法家里走走,这次提拔成工段长,没有陈世法是绝对办不到的,于情于理他都要去看一看。 “这次厂长之争,怕是尘埃落定了……”武庚似乎也很是感慨,秦东头一次没有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 陈世法的家就住在嵘崖啤酒厂的家属区,这栋家属楼原来是化肥厂的家属楼,显得很是陈旧了。 “砰砰砰——” 秦东敲响了木门,门打开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笑着把他迎进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老式的厨房,还是自已烧煤的那种厨房,也没有煤气。 “秦东来了,坐。”陈世法一指简易的沙发,态度很是亲切,“来就来,以后不要带什么东西。”他看到了秦东手里的牛肉罐头和钙奶饼干。 八十年代的罐头,绝对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平时是不会购买消受的,只有到逢年过节,才会精心挑选几听水果罐头或午餐肉等,一般还不是自己吃,而是送给比较亲近的亲戚友人。 “小秦,吃西瓜。”陈世法的爱人端上一盘西瓜,接着就走开了。 黑白电视是开着的,上面正在播放《动物世界》。 “看过这个节目吗?”陈世法递给秦东一块西瓜,“我啊,常常从中受到启发,你看,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 哦,秦东笑着沉默不语。 陈世法也在观察着这个小伙子,小伙子在他面前丝毫没有不安与扭捏,真的在沙发上坐下了,腰杆仍挺得笔直。 “现在当上工段长了,是不是感觉刷酒瓶没用啊?”陈世法象是很随意地拉着家常。 “也不是。”秦东似是惜字如金,可是陈世法却陡然来了兴趣,“嗯,说说,你说说。” 仔细看秦东,他这才发现小伙子脸上的线条很硬,刀刻斧削般的感觉,眼光也很亮,他直视秦东的眼睛,那双正气的眼睛里好象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狡黠之气。 “我是这么想的,刷酒瓶虽然简单,但是一个酒瓶都刷不好,还指望着他干什么大事,一瓶不刷何以刷天下……” “嗯,说得好,”陈世法赞叹道,“对,工厂就是大熔炉,刷瓶也是试金石,谁是金谁是铜一试就试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拿出一个盒子,“当了工段长了,不要一直用水壶喝水了,这是我开会发的,你先用吧。” 秦东有些吃惊地看着陈世法,自已用军用水壶喝水他也知 道!? 手里的是一个骨瓷杯子,深蓝色的底面上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凤凰底下,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部全国轻工业出口产品展览会留念”的字样。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陈世法笑道,“以后好好干,对了,还有一件事,秦东,你是初中毕业吧。” “初中还没毕业,上到初二就退学了。”秦东道,重生后的这个身体,确实对学习没有什么天赋。 “现在国家这么重视科技和人才,你还得提高自已学历,武庚现在就在参加自学考试,你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可以跟我说,夜校也可以去上。”陈世法嘱咐道。 秦东答应着,今晚陈世法完全不象平时,话很多,又是送杯子,又是关心他,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挂在墙上的时钟敲了一下,秦东马上站起来准备告辞,“对了,老婆子,把家里那两瓶啤酒给秦东带上。”陈世法喊道。 秦湾啤酒? 秦东接过啤酒,还是一愣,以现在的行市,两瓶瓶装的秦湾啤酒能换两瓶西凤了,这可太珍贵了! “陈厂长,我不能要……”秦东慌忙推脱着。 “拿着吧,”陈世法一挥手,似乎有些感伤,“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喝上我们自已牌子的啤酒,我们的酒也能这么值钱。” “这不就是你们的牌子吗?”陈世法的老婆笑道。 “不是我们的牌子,是人家的牌子!”陈世法的眼中火苗闪动!“我要的是我自已的牌子,不是我们的啤酒,挂着人家秦啤的牌子!” ……………………………….. ……………………………….. 全厂干部职工大会。 这次大会,一是奖励节约生产运动中涌现出的英模,二是上级正式宣布厂领导班子。 会场里响着欢快的音乐,秦东、鲁旭光都披红挂彩坐在会议室最前排。 “以后厂里还是周书记的天下。”糖化车间主任焦正红也在表彰范围之内,看着一班厂领导走上主席台,周凤和走在最前面,他小声跟秦东嘀咕道。 “不管是谁的天下,我们就是干活的命。”秦东昨晚其实很是失望,周凤和上台,那陈世法答应自已的两千吨啤酒的事就黄了,他还指望着这两千吨啤酒赚取人生第二桶金呢。 “周书记,不,以后就要改成周厂长了……”张庆民笑着插话道。 秦东刚要说什么,感觉身后有人用东西顶了他一下。 他转过头来,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后面的人变成了梁静雯,她举着钢笔正盯着他,“秦段,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介绍一下你改造灌装机的事迹。” “没有事迹。”秦东看看张庆民,“梁静雯,真的不需要,谢谢你啊。” 这姑娘还真有个执着的劲头,采访他采访到这里来了! 果然,梁静雯还要说什么,副区长梁永生、工业局局长王从军还有组织部等干部一起走了进来。 第34章 给个副厂长都不换(求推荐求收藏) “同志们,静一静,下面开会。” 会议是周凤和主持的,他面无表情地介绍着梁永生、王从军等领导,直到武庚宣读表彰名单,欢快的音乐响起后,他的脸上才活泛起来。 “秦东、张庆民、焦正红、王守业……请这些同志上台领奖。” 表彰没有论职务,秦东排在第一名的位置,徐干事特意把他带到了副区长梁永生面前,一行人依次排开。 “小秦,祝贺你。”梁永生重重地与秦东握手,把玻璃相框的奖妆递给了秦东。 “谢谢区长,我会努力。”秦东答得也不卑不亢,这是他第二次跟梁永生握手,第一次还是他发明除标装置的时候。 梁永生笑了,他把一个印有嵘崖啤酒厂字样的信封递给秦东,里面是这次节约生产运动的奖金,秦东的奖金最高,也不过二百块钱,其余的有八十的,还有十块的。 热热闹闹的颁奖还在进行,秦东举着奖状拿着信封回到自已座位上,迎面碰到鲁旭光,鲁旭光却显得很郑重,没有扮鬼脸没有开玩笑,连衬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个扣。 秦东刚在座位上坐下,后前,又有东西顶了他一下。 这次,他有些恼怒了,他转过头来,果然还是梁静雯,“祝贺你,秦东,怎么样,会后到我办公室,谈谈?”音乐声中,梁静雯执着道。 “我说过了,我会找周书记谈,我不想宣传,也没有什么事迹,”秦东剑眉一挑,脸色一沉,“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是任务,必须完成。”梁静雯脸色也立马变得通红,她柳眉倒竖,针锋相对地看着秦东。 “不去。”秦东大声道。 可是说完,他立马感觉到不妥了,原本热闹的会场一下安静下来,因为颁奖音乐恰在此时停止了,以致会场里所有人都朝他与梁静雯这边看了过来,包括台上的区领导和厂领导。 梁静雯的脸立马红了,她轻咬嘴唇低下头,可是秦东却感觉身后一只脚狠狠地踢在了自已的腰上。 “小秦,怎么了?”张庆民装模作样地问道。 “嗯,没事,”秦东头也不回,“碰了一下腰。”这一脚实在太狠,他摸着自已的腰,回过头狠狠瞪了梁静雯一眼,梁静雯也紧绷着嘴唇,那眼神也是一步不退。 会议室里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着梁永生宣布周凤和的任命,据说,这次周凤和会党高官和厂长一肩挑,那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厂里一把手了。 梁永生的讲话不长,他先是讲了一下节约生产运动的成绩,这个时代的领导多没有长篇大论,接着就讲到了大家都想听的重点,“下面,我代表区委、区政府宣读国营嵘崖啤酒厂的领导班子。” “厂长……” 众人都看着台上的周凤和,周凤和脸色平静,拿起茶杯喝起水来。 “厂长陈世法同志,兼任党总支副书记。”梁永生宣布道,他稍微停了一下 陈世法? 人群一下哗然了,主席台上,几个厂领导包括武庚似乎都很惊讶,几个人的眼光纷纷在周凤和和陈世法的脸上徜徉,可是二人却如老僧坐定,木人泥塑一般。 台下,大家个个也都是一幅惊讶的表情,特别是最近往周凤和办公室跑得勤快的车间主任和工段长,脸上更是五味杂陈,这就相当于押错宝,现在没有损失,损失在后面。 秦东的手捏紧了手里的信封,这个会场里,恐怕最高兴的就是他了,陈世法任厂长,那他的两千吨啤酒就有着落了! “党总支书记周凤和……” 唔,大家都看向台上的周凤和,周凤和好象早知道这个结果,脸色很是平静。 噢,有的人已经明白过来,周凤和是留在厂里,可是留在厂里仍是党总支书记,不过却成了厂里的二把手。 “第一副厂长武庚,兼任党总支副书记……” 武庚? 台上的武庚倒没有周、陈二位的城府,他显得很惊讶,侧过脸来看着梁永生,一幅万万没有想到的样子。 台下也很惊讶,武庚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就成了厂里的三把手,可是惊讶归惊讶,许多人就鼓起掌来,掌声却比宣读陈世法和周凤和的任命时更加热烈。 热烈的掌声、激动的笑脸中,梁永生的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停歇。 “掌声很热烈嘛,说明武庚同志在群众中威信很高嘛,”他象是在调侃又象是在表扬,可是台下的群众都笑了,“嗯,这次嵘崖啤酒厂领导班子的任命,是区委、区政府充分讨论酝酿的结要,也征求了嵘崖啤酒厂个别同志的意见,周凤和同志不愿离开啤酒厂,这个啤酒厂从建立当初,里面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坐在台上的周凤和低下了头,他又一次开始喝水。 “陈世法同志的工作,区委和区政府也是看在眼里,特别是在这次节约生产运动中,他的成绩尤为突出,”梁永生扫视着台下,“在引进先进技术的同时,坚持消化吸收,不囫囵吞枣,对不合理的工艺,大胆地进行改革,灌装机技改成功,每年可以为厂里节约资金七十多万元……” 梁永生笑道,他朝台上几个领导比划出七的样子。 哦,台下许多人也明白了,陈世法当上厂里的一把手,果然是在这次节约生产运动中表现突出,那秦东是起了大作用的。 “小秦,你以后有好日子过了。”焦正红小声道。 秦东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昨晚陈世法把自已叫到家里,又是赠杯又是送酒,他早已经知道自已的任命,杯子和啤酒只是一种含蓄的感谢! 不过,现在,在厂里人眼里,他已经绑在了陈世法的战车上! …… 会议很快结束了! 把区领导送走,人们不需要短暂的心理适应,纷纷跑到陈世法、武庚等厂领导的办公室,恭喜,祝贺,表明态度。 祝贺盈门,很快成了厂里的一道风景线! 秦东却显得很是平淡,他拿着奖状回到包装车间,就看到了拿着本子的梁静雯,“秦东。” 梁静雯显得很不客气,秦东把奖状往桌上一撂,飞快地跑出办公室,包装车间、洗瓶车间、糖化车间、动力车间……他跑到哪里,梁静雯就追到哪里。 漂亮的播音员追着工段长跑,也让许多人纷纷侧目,这很快成了厂里第二道风景线! 秦东最后到底跑进了武庚的办公室,“恭喜啊,第一副厂长同志!” “恭喜个屁,”武庚又恢复了大大咧咧、豪气任侠的表情,“我还是我,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嗯,冲副厂长你的威信,给个厂长都小了,”秦东也开起玩笑,可是接着说正事了,“武厂长,那我的两千吨啤酒什么时候办?” 武庚很爽快,他把手中的书一下拍在桌子上,“办,明天就办,”可是,镜片后面又射过调侃的目光来,“你小子,你知道啤酒现在有多紧俏,两千吨啤酒在手,给个副厂长都不换!” 第35章 我的啤酒我的酒 秦湾市轻工系统,七十年代最热门、工资最高的是照像机厂、自行车厂,手表厂,缝纫机厂,八十年代初,最吃香的是电视机厂,而卷烟厂和啤酒厂则长期是热门行当,能进这两个单位,那是要烧高香的。 “大东,你真的想让小树跟你去卖啤酒?”在杜源心目中,到工厂工作,好歹有个铁饭碗,可是自己去卖啤酒,总归是个个体户。 个体户虽然挣得多,但是很少有人主动愿意当个体户。 “叔,你也知道,墨水街出了多少个万元户,小树先跟着我,将来如果他愿意,也可以进厂里,小树,你自己说。”秦东看着一脸期望的杜小树。 “我跟东哥干,”杜小树没有丝毫犹豫,本来秦东和鲁旭光就曾是钟家洼的孩子头,“东哥,有啤酒喝吗?” “卖啤酒还能少得了你的啤酒喝?就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肚子了,”秦东比划道,“走吧,跟我去厂里,熟悉熟悉。” 杜小树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比钻天猴还利索,也不管自己的老爹老娘,跟着秦东出了门 杜源没有阻拦,杜小桔的母亲也没有阻拦,在他们心中,早把秦东当成半个儿子,秦东带着杜小树,一来不会害了他,二来也不能饿着他,让杜小树跟着秦东学学好他们总归是乐意的。 “东哥,这啤酒怎么卖?” 怎么卖啤酒,这个学问可大了,计划经济下是糖业烟酒公司统销,厂里的销售科只有三个人,一个科长,一个开票,一个收钱,这里厂里最自在逍遥的岗位,他们的全部工作就是坚守岗位,等客上门。 可是两年后啤酒市场就会发生巨变,而到了九十年代,全国八百多家地方啤酒厂烽烟四起,群雄逐鹿,虎视眈眈的洋啤也大举进入中国,那时的啤酒市场,可真是刀刀见血,刀刀见骨! 秦东,重生前,就一直奋战在这个最残酷的战场上! “你想怎么卖?”秦东骑着自行车带着杜小树,自行车经过鲁旭光一顿“更新,”真的象是新自行车了。 “卖给饭店,现在饭店里都搭配卖菜。”杜小树道。 “嗯,卖给饭店是个思路。”秦东笑道,“有了目标市场,还有呢?” “还有……我不知道了,但是大家肯定都愿意喝,”杜小树咽了口口水,“我就喜欢喝。” “你喜欢喝,更要喜欢卖,”秦东回头看看杜小树,“这样吧,小树,你如果卖出十车啤酒,这自行车就归你了,你的工资另算。” “真的,东哥?”杜小树差点从自行车上蹦下来。 “当然是真的,”秦东豪情万丈,“哥就教你第一招——促销广告。 “广告我知道,促销,什么是促销?”杜小树一下蹦下车来,快跑几步跑到了秦东自行车前。 ………………………………….. ………………………………… 夜色下的秦湾,老百姓的娱乐项目,除了胡同口的电视机,除了夜晚床上极力压低声音的缠绵,就是活跃在街头巷尾的电影放映队了。 “今晚放什么片子?” 秦东给杜小树弄来一套嵘崖啤酒厂的工作服,小二黑这名号真不是白叫的,杜小树穿上这套工作服,肥肥大大,松松垮垮,可是他自己个却很兴奋。 “牧马人,朱时茂和丛珊演的,”小勇笑道,“小树,行吗?” 有了好事自然不能忘了小伙伴,这不跟着他到情人湖的小伙伴今天都到了。 杜小树装模作样道,“行吧,东哥不是说了吧,要热闹,要流行,现在不是流行朱时茂的弄眉大眼吗?” 杜小树带着钟家洼几个孩子在厂门口等着,包装车间里,秦东却把两盒哈德门塞到厂里开大罐车的李师傅口袋里。 人家这属于下班时间,帮忙纯属私谊,是冲秦东的面子,更是冲秦东背后陈世法的面子。 现在厂里都在传,秦东是陈世法的亲外甥,奶奶的,陈胜还造了秦始皇的反呢,这能是一回事吗? 不过,武庚对秦东的照顾大家都看在眼里,头期这十吨啤酒就是他亲自调拨的。 “秦段,不用这么客气,”香烟滑进兜里,李师傅笑得更加憨厚,“给我口啤酒喝就成。” 汽车呜呜开出了厂区,杜小树带着小勇等人攀爬上汽车,海风吹过,杜小树一脸兴奋。 此时,雪白的幕布早已用绳子把四角固定在树上,放映机也已经支起来,放映员在倒着电影的胶带,四周,也坐满了嘻嘻哈哈的人群。 “冰棒,冰棒……” 现场只有一种有节奏的叫卖声,可是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随着青烟袅袅腾空,爆米花的香味就在人群中四溢开来,紧接着,一郡孩子也不嫌爆米花刚出锅,热得烫手,纷纷上前抢食…… 轰隆隆—— 大灌车发出沉闷的声音,掩盖了放映现场的喧哗。 “啤酒厂的大罐车!” “怎么大罐车跑到这来了?” “别管了,回家拿家伙什啊!” …… 男人们都是识货的,立马人群开始骚动了,不用宣传,何用促销,许多男人开始往家里跑。 “下车。” 秦东推开车门跳下车来,一根大腿粗的蛇形管子通到大桶里“哗哗”响,腿脚快的男人已经跑回来排起了队。 五米,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排队的百米长龙看到金黄的啤酒立马骚动起来,小伙子的汗顺脖淌、顾不上擦,只举着暖水瓶、端着脸盆往前蹭,中年人拎着铝壶、塑料桶,抻脖踮脚张望,老年人提溜着空酒瓶两眼发亮。 “壮观!”秦东大笑,“小树,你姐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杜小树笑道,杜小桔早已站在罐车旁,拿着一个包做好了准备。 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秦东俨然有了梁山好汉的感觉,可是这大秤秤的,真的是真金白银。 毛票、块票、十元的大团结…… 杜小桔的鼻子冒出细细的汗珠,可是包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多,嗯,一斤散啤市面价是两毛,秦东按照两毛二分钱算,每一斤除去交厂里的,秦东能赚到两分钱,这一吨他能赚到四十块,十吨就是四百块,两千吨就是八万块! 杜小桔脸色带着红润,红苹果一样的红晕。 “小树,别都卖没了,给你爸留点。”秦东高声嘱咐着。 “没了,没了。”杜小树俨然好似得了尚方宝剑,“不卖了,不卖了。” “为什么不卖了?”就是两毛二分钱一斤,这一吨啤酒也不够卖,有人排了老长时间的队,买不到啤酒,明显不乐意了。 “我们留着自己喝,你想喝,一斤照……三毛钱算,”杜小树转转眼睛,“行吗?”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挣这黑心钱,”来人大怒,“好吧,三毛就三毛,给我来四斤!” 这下轮到杜小树傻眼了。 他四下看看,却看不到杜小桔和秦东了,再看银幕上,牛犇正乐呵呵地跟朱时茂说,“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第36章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求推荐求收藏)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待会儿给你送来。” “那你送来呗。” 过了一会儿,热心邻居老郭就真的送了个路边捡来的逃荒姑娘李秀芝,给许灵均当老婆。 这种国家给发媳妇的事儿,无论此时还是后世,都让人羡慕! “瞧,小树,看你姐和你姐夫。”小勇朝那边努努嘴,秦东和杜小桔两人站在最后面,可是都在看着屏幕上的李秀芝。 杜小树这次没有踢小勇,他接了一杯啤酒,鬼头鬼脑地走到电影放映员身后,不由分说把啤酒放到放映桌上,接着又笑模笑样地递过一张镂空的小卡片…… 银幕上,许灵均拿出攒的全部家当——40块钱和20斤粮票,让李秀芝回乡。 姑娘一听,金豆豆大颗大颗掉,委委屈屈地问,“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丑?” 秦东一声叹息,如果这都算丑,大概世间也没有美人了。 你看她,眼珠乌黑晶亮,泼辣又明艳,尤其是娇羞一笑身子一扭,百炼钢都能软成绕指柔。 他不由又看看杜小桔,杜小桔也似是心有灵犀般扭过头来,黑暗中,秦东心里一动,他试探着抓住了杜小桔的手。 可是手指刚刚接曲尔甲就,杜小桔却象是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却再也不敢看秦东,秦东笑了,他都能感觉到杜小桔呼吸的急促,这个纯真的年代哟! 秦东悄悄走开了,杜小桔这才转过头来,眼光却一直追随着秦东。 “爆米花。”秦东又走回来,两分钱的爆米花,吃在嘴里又香又甜。 “东哥,姐……啤酒。”杜小树也走过来。 爆米花配啤酒,也是绝配,秦东笑道,“小树先走吧,剩下的啤酒你们分分,拿回家给大人尝尝。” 杜小树看看杜小桔,杜小桔却看得泪眼婆娑,连爆米花都忘了吃,秦东朝杜小树挥挥手,“走吧,李师傅送你们。” …… 电影渐渐进入尾声,许灵均提着包一人行走在草原上,当音乐响起,突然屏幕变黑了。 “哎,怎么回事,电影还没演完?” “没电了吗?不能啊,那边灯还亮着哪!” …… 就在人群骚动的时候,银幕上突然又亮了起来,“买啤酒找秦东”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这是秦东专门让徐干事帮忙做的镂空卡片,估计几场《牧马人》放映下来,这六个字就会在全区、全市传开。 “秦东,你打广告?”杜小桔起初一愣,接着又笑得花枝乱颤,她指着秦东,“亏你想得出来。” 后世,这样的电影贴片广告比比皆是,可是现在秦东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怎么想不出来,”秦东的声音第一次变小了,他顺手握住杜小桔指着他的手,杜小桔羞恼地看看四周,用力地往外抽着手,可是始终挣脱不开,她无奈羞涩地低下头,任自己的手被秦东牢牢握在手里。 …… 院儿里支张桌,拍盘黄瓜、烙几张饼,倒上用井水镇过的散啤,那滋味儿,美! 杜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啤酒,本来已经吃过晚饭了,可是见到杜小树捎回来的啤酒,酒虫和馋虫一下都勾了起来。 “这一晚上,东哥半车啤酒就赚了四十块钱!许灵均攒了多少年才攒了四十块!”杜小树夸奖着自已的东哥。 四十块?一晚上? 杜源的惊讶很快融化在啤酒里,“好好跟着你东哥干……” “你不是不想让我干个体户吗?”杜小树看着杜源,伸手想拿过杯子来,啪,杜源一筷子打在他的手上,“去。” 杜小树怏怏地站了起来,“爸,我姐可没回来啊。” 杜源象是没听见一样,看着电视,呷着啤酒,乐乐呵呵。 “你听见了没有,小桔还没回来。”杜小桔的母亲在屋里喊了一句。 “我听见了,”杜源回道,“不是跟秦东在看电影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哎,你没发现,小树变得孝顺了吗?” 是,发现了。 这一晚上,钟家洼这些“熊孩子”的父母都发现,自己家的“熊孩子”变得孝顺了,不止带回啤酒,也带回了钱。 秦东让杜小树每个孩子分了五毛钱,并且特意叮嘱,这钱只能给自己的父母,如果谁让他知道了这钱自己留下了,那以后就不用干了。 五毛钱,不多! 可是这是这些“熊孩子”打出生以来第一次往家里交钱,许多当父母的接过钱来,都是五味杂陈。 第二天,柳枝突然发现,邻居们象是商量好的,有送咸蛋的,有送海鲜的,有送小米的,东西不贵,但是一片心意,这些人说的话也差不多。 “柳枝,以后我家小勇就跟着秦东了,让秦东好好教育教育他!” “对,不用挣多少钱,但得学好!” “跟着秦东我们放心……” 柳枝心里也是热乎乎的,这个当年一再麻烦杜源,从派出所里一遍又一遍领出来的孩子,现在也能“教育”人了! ………………………………… ……………………………….. 第二天上班,秦东来到南厂区。 嵘崖啤酒厂分为北厂和南厂,北厂是主要的生产区、办公区和生活区,南厂其实规模很小,主要是放原料的仓库。 “阿嚏——” 推开一间平房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空气流动,空中结尘的蛛网立时飘到了杜小树脸上。 “东哥,你确定是要在这里?”杜小树现在兴致高昂,每晚秦东给他两块钱,这都顶得上啤酒厂正式工的工资了,并且秦东还答应把自己那辆自行车给他,这让杜小树心里更有盼头! “嗯,我们总得有自己的门头,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 办公? 听到这两个字,不止秦东自己笑,杜小树也笑,这两个字怎么感觉离他这么远呢。 “记住,我们是正规军,不是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时候过去了,以后不是我们找别人,是别人来找我们。” “我明白,东哥,啤酒可是紧俏货……”杜小树笑道。 秦东拿起扫帚,却顺手递给杜小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把玻璃擦干净了,我给你们弄张桌子过来,我们这就算正式开张了。” 看着秦东出门,杜小树顺手把扫帚递给小勇,“小勇,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把玻璃擦干净了,我……让东哥给我们弄几张桌子过来,我们这就算正式开张了。” 第37章 啤酒的黄金年代 窗子擦得干净,厂里后勤又给更换了灯泡,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秦东又找到熊永福,从洗瓶车间搬过来两张桌子,杜小树指挥着钟小勇等孩子刷掉上面的碱锈,铺上绿色的绒布,再盖上一层玻璃板,一切都象极了工厂里的样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东风却迟迟没有吹过来,一个上午,他们这个临时的经销处,连个人影也没有。 “小树,”钟小勇吃着冰棍,“不是看电影的人都知道了吗?怎么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同是嵘崖啤酒厂的厂区,北区门前,汽车、拖拉机甚至三轮车拥挤在门前,处处透着热闹,可是南区,除了偶尔有拖拉机运送原料外,甚至连辆自行车都没有。 “是都知道了,”杜小树咂摸着冰棍,“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他突然从桌子蹦下来,一拍自己的脑袋,“唉,东哥让我把这个挂上去,我光顾上吃冰棍了。” 一群人立马围了过来,只见杜小树从桌子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嵘崖啤酒厂散啤经销处”的字样。 这是秦东让徐干事写的,这笔字虬劲有力,杜小树用浆糊贴在外面的墙上,也有力地拍了拍。 横幅也贴上了,可还是门可罗雀,几个人百无聊赖,钟小勇变魔术似地摸出一幅扑克牌,几个人在桌子上就打起扑克来。 此时,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有买卖了!”杜小树兴奋地一把把扑克摔到桌上,可是看到进来的人,他的脸上立时愕然了,“爸——” 在儿子面前,杜源一脸严肃,“秦东呢,你们不是卖啤酒吗,怎么还打起扑克来了,赌钱了吗?” 老公安一板脸,不怒自威,可是桌上清清爽爽,只有扑克,连一分钱也没有。 “嗯,秦东回来你们跟秦东说,给我们公安局食堂送两车啤酒……” “两车?”杜小树一下蹿到桌子前,拿出钢笔甩了甩,“好,两车,四吨啤酒……” 八千斤啤酒,这是杜源以前不敢想象的,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终于可以畅开喝了! 今天一上班,区公安局局长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直接让他联系秦东,给全区公安搞点福利。 搁以前,自己一个副所长,哪有资格跟局长直接对话,现在局长说话都很客气。 “我听说嵘崖啤酒的散啤可有不少呢,这个秦东承包了厂里的酒损,散啤现在畅开了卖,一斤两毛二分钱,别说是两毛二,就是两毛五,我们也要了,行了,老杜,你今明两天就办这一件大事,……” 局长很大气,这让杜源更感觉肩上压力沉重,全区公安的福利都在他肩上哪,这不,竟亲自骑着自行车来找秦东了。 “好,两车,八千斤……”杜小树歪歪扭扭在本子上写下几个数,看着他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杜源抬抬手想抽他,可是竟叹口气转身走出门去。 “东哥来了。”杜小树也跟了出来,他眼尖,指指北区厂里,秦东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哼——” 杜源却一把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这世道什么时候变了,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这个当叔的来求着当侄子的买啤酒了? 他快蹬几步离开了嵘崖啤酒厂。 “小树,你爸过来了?”秦东看看杜小树的本子,上面只有杜源一个人的名字。 “嗯,就我爸一个人。”杜小树指指本子,几个人都在看着秦东,“东哥,人呢?” “我们也不能拿绳子把人都绑过来,”秦东笑着往外走去,“明天,明天再说吧,看看明天是不是有人来。” 这个经销处的门面是厂里的,大罐车是厂里的,啤酒是厂里的,连司机也是厂里的,他还顺道解决了杜小树的工作,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一本万利。 那一本万利的买卖就不能着急! 第二天,秦东上中班,快中午时分,他才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过来。 昨天,江淮省庐州市又打过四千块钱过来,他离真正的万元户不远了! 其实,按照他自己的规划,卖啤酒才是他的强项,也是他计划好好赚一笔的大买卖,而不是去搞什么技术改造! 正想着,他远远就看到南厂门前停满了车子,自行车,三轮车,拖拉机……这架势竟跟北厂最红火的日子差不多! 因为,这里自行车更多,密密麻麻的自行车简直把南厂包围了! “秦东,他就是秦东!” 秦东刚刚支好自行车,人群里突然有人指着他大喊起来,原本低声喧哗的人群象潮水一样涌动了! 秦东一扭头,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已经拉住了他,“秦东,我就住在你们家前面,我还给你介绍过对象呢,你记得不?” 这年头,看对象就象是地下党接头一样,她这样一嗓子喊出来,秦东倒有些尴尬了,这几个月,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多了,他哪知道她是谁? “听说你现在提了工段长了,小伙子就是有本事,你可不能忘了大姐,”胖大姐抓住秦东的胳膊就不放开了,“我昨天看电影才知道,你现在还卖啤酒,打听到你在这里,我老早就过来了……” 胖大姐一手拉着秦东,一手就从兜里往外掏钱,“我那个副食店,今天能给我送二百斤吗?” “秦段,我三百斤!” “我五百斤!” …… 后面报数就象爆竹一样,;噼里啪啦乱响,秦东一挥手,“大家听我说,大家买啤酒,总得让我进去吧。”他指指里面自己的临时经销处,经销处门前,他也看到了杜小树、钟小勇等孩子,他们显然没经历过这么的场面,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了。 “我来开路!”胖大姐自告奋勇,“大家让开啊,让秦……段进去!” 烈日晴空下,里面的人群立马骚动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秦东来了!” 这可不得了,人越聚越多,每个人都举着大团结,胖大姐硬是被挤了出去,只在秦东胳膊上留下几道手印。 “秦段,我的商店要两百斤……” “杀人街,我们五家饭店要三千斤……” …… 人们纷纷掏出钱来,围着秦东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被围在中间的秦东,让一张张上下左右挥舞的大团结晃得眼晕! 大家都想喝啤酒,啤酒现在很紧俏,可是他也没有想到能火爆到这个样子! 九十年代,只要你喝一瓶啤酒,就有八百多个厂长在盯着你!每家厂都想让你喝他们的啤酒! 有人认为那是啤酒的黄金年代! 不,那不是,今天才是! 看着挥舞的钞票,秦东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38章 你们刚抢了银行吗(求推荐求收藏) “大家都排队,饭店,商店,门市部,副食品店这里登记,”秦东艰难地往自己的经销处门前挪着,一边高声道,“个人买啤酒,大家到右边排队,我马上调车过来,小勇,去找李师傅。” “排队啊,排队,谁不排队一两啤酒也买不着。”胖大姐艰难地在人群中往前挪着,嘴里却喊着让别人排队。 “哎,说你哪,别挤,……” 人群更加汹涌起来,饶是秦东人高马大,也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被人流冲击得东摇西晃。 “东哥。” 杜小树带着钟小勇挤过来,几个人架住秦东,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杀出一条通道来,待在经销处门口站定,秦东感觉到自己胸口疼,疼得喘不过气来! “哎,我在你前面,排队去!” “我早就来了,我都来了三个钟头了,谁在前谁在后……” …… 个人买啤酒,还好说,反正靠着嵘崖啤酒厂,能喝上一口是一口,可是这些饭店也打听得清楚,秦东手里有两千吨啤酒自销,可是两千吨并不能一次给他,厂里也是每天都在调拨! 一天五吨左右,但在这些人眼里,简直就是奇货可居了! “大家都听好了,我们厂的酒损解决了,就是每天的酒损也够大家喝的了,都排队,”秦东两手作喇叭状,“我保证大家都能买到啤酒!” 那厢,好象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两人推搡起来,秦东当机立断,“打架者,一律取消购买啤酒资格!” 一听这样,打架的人都收回手,只剩下不服气的眼光,人群里也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气氛就象海浪一样,从前往后一浪一浪扑过去,虽然还有小声嘈杂,但是狂热渐渐消散了。 “大家不要吵也不要争,都有啤酒买,”秦东转身来到屋里,嘱咐道,“让他们自己写要多少,留下地址,你们就核对收钱,概不赊账,来,胖姐……” 秦东笑了,真是难为这位胖姐了,这么肥胖的身躯,她是怎么钻到前面的? “我是辽宁路为民副食品店的,我叫傅全花……”胖姐脸上的汗珠子把头发都打湿了,“我一直在店里,小秦,你可一定要给你胖姐先送啤酒……” 她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店名,自己的名字,地址电话……又不厌其烦嘱咐道。 “嗯,可以。”秦东笑道。 “得,这是钱,大兄弟,你收着。”胖姐爽快地递上四十五块钱,“也别找了,算到下一次吧。” “那行,给她记上。”秦东笑道,“下一个。” 不得不说,杜小树很聪明,买卖一旦走上正轨,他就开始自动维持秩序。 胖姐刚刚出门,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用力用两手撑住门框,挡住后面的人潮,朝秦东喊道,“我们杀人街五个饭店,3000斤!” 3000斤,这可是大客户! 秦东看着他写下地址,写下姓名,写下店名,伸手在收钱的孩子脑袋上弹了一下,“错了,3000斤是多少钱,”秦东笑着在这个孩子脑袋上弹了一下,“六百六十块,去,我来收钱。” 孩子不好意思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秦东对眼前的汉子道,“三千斤太多,先给你一千斤,明后天给你补上。” 厂里也不是一次性把两千吨都给自己,再说,如果畅开了供应,哪还有现在这种火爆效应? 还有,今天,杜源已经代表区公安局订购了八千斤,一天万把斤的指标也用去不少! “那,行吧,……”汉子倒也理解,现在这种天气,谁家不喝啤酒,哪个城市不喝啤酒,能有一千斤也是意外之喜了! “今天下午最迟明天,我们会准时送到。”秦东笑着点清楚票子,结实的票子拿在手里,很舒服! 他把钱往抽屉里一划拉,“下一个……” “下一个——”杜小树在门外高声喊道。 “小秦,我给我们邻居再要500斤,这是钱。”下一个还没进来,高个子汉子又挤进来,“你别为难,这500斤,后天再送也行,反正这个周能送到就行……” 这酒卖得太容易,今天的酒售罄了,连明天的啤酒都预订一空,秦东真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上一世自己的那些营销经验一丁点没用上! “小树,拿我的包来。” 人群如潮水一样,渐渐散去,所有的票子秦东大体数了数,今天光收钱就收了二千六百多,去除交给厂里的,他大致算了算,自己盈利二百四十多块钱。 一天二百多块钱,顶自己三个月工资了,在此时,这绝对是个大数目了! 秦东把票子一股脑塞进军用绿色挎包里,“走,去银行。” 欢笑声中,经销处的门被锁上了,秦东骑行在中间,杜小树坐在车座上,钟小勇和几个孩子跑在两边,一行人直奔离嵘崖啤酒厂最近的银行。 这些钱,在秦东眼里没有多少。 可是第一天卖啤酒就有几千块,着实让他意外。 看着一群人冲进来,最前面的看着也象个孩子,一群人闹闹哄哄地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一堆钱来,银行的人惊愕了,他看着绿色挎包,生怕里面除了钱还有板砖、菜刀之类的东西。 “存钱。”杜小树学着秦东的样子,声振屋瓦,响遏行云。 “嗯,知道你有钱,”银行的人看着他的样子,迟疑道,“孩子,告诉我,你们刚刚抢了银行吗?” ………………………………………… ………………………………………… 忽忽忽—— 嵘啤第一食堂里,头顶二十几台大吊扇正在飞快地旋转,转出阵阵凉风,可是在这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这点凉风无济于事。 “谁的西红柿汤撒了,也不擦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水磨石的地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油污,鲁旭光站立不稳马上就要摔倒。 “嘿,小伙子,站住了,摔倒也抢不着饭吃。”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却托了他一把,那声音也很熟悉,鲁旭光扭头一看,武庚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刚要说声谢谢,武庚却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完了没有,完事滚蛋,后面还有人哪。” 后面是长长的队伍,鲁旭光不敢与这第一副厂长顶嘴,他脖子一缩头一低离开透着热气的窗口,寻找着自己的伙伴。 “嘿,秦东,你不是在我后面吗?怎么你先把饭打回来了?你没排队?”鲁旭光一屁股坐下,狠狠地啃着插在筷子上的四个馒头,馒头是和着碱面做成了,虽然有些发黄,但吃起来真香,这干了一天的活儿,也确实饿了。 “你得找规律,”秦东说话底气很足,声音有如咬钢嚼铁,在这个嘈杂的食堂里听得很是清楚,“刚开始大家都不排队,你不能往中间挤,挤到中间前面的人出来你又挤到一边了,你得从边角慢慢往里挪……” “高,实在是高,这样也不用排队,还不用跟他们硬扛。”鲁旭光是打心眼里服了,他长得五大三粗,可是里面的人群往外冲,他这样的体格也被冲到一边,好了,现在找到法子了。 他从秦东的菜里夹起一个油炸豆腐丸子填进自己嘴里,秦东看他一眼,又把剩下的两个丸子拨到他的饭钵里,“够了,够了,我去的晚,丸子卖没了,”鲁旭光笑着解释道。 他嘴里说着,眼光却直了,硕大的脑袋就这样一直随着那道靓丽的风景线不断转动。 第39章 虾和蟹 “什么卖没了?”刷瓶车间一个青工也在他们旁边坐下,他看看鲁旭光正往嘴里塞着豆腐丸子,鄙夷道,“哪次吃饭,秦东碗里的肉都让你给叼走了,对了,秦东,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啤酒!” “行啊,下班到南厂,喝个痛快。”秦东筷子上插的四个馒头还剩下一个,他鼓着腮帮子大声道。 财聚人散、财散人聚的道理,自打秦世煌离世,他比谁体会得都清楚。 “行,痛快!”青工竖起大拇指, 这饭正吃着,几个工人嘀咕着走过来,来到饭桌前立马个个眉开眼笑了,“秦东,走个后门?我小舅子不是刚开了家副食品店吗,什么不缺,就缺啤酒……” “没问题,找我呀。”秦东也笑着站起来,对这些老工人,他向来尊重。 “就知道你有这句话,痛快,是钟家洼的爷们!”老工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年头,啤酒有多娇贵,啤酒厂的职工比谁都清楚。 “秦东,我有个战友,开了家饭店……” “大东,我们家楼下有个小卖部,找到我了,我也拉不下这张脸……” …… 一张张笑脸,秦东也是一一答复,答复得很痛快,也很暖心,一时周围拇指乱竖,他的人气爆棚! “厂里的啤酒他来卖,自己还赚钱!”也有人愤愤不平,更有人眼红,“驻厂员知道吗?” “知道吧,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有人小声回应着。 砰砰砰—— 突然有人用手中的饭盆敲了几下桌子,这几个人立马不言语了。 “人家这是凭本事赚来的,你有想法也去搞技改,也能去卖啤酒,”武庚笑着往上推推自己的眼镜,“都是一个厂里,有事当面说,跟我说也行。” 几个人立马小心地应承着,小心地目送武庚离开。 见武庚走远,才有人用更小的声音议论道,“人家现在是陈厂长和武厂长的红人,啤酒不给他卖给谁……” 那边,红人在应对着厂里的职工,同为钟家洼的爷们,鲁旭光头颅不断地转动着,直到梁静雯端着饭盒走到面前,他才如梦方醒般碰碰秦东。 梁静雯待人彬彬有礼,可是总让人感觉她与厂里每一个人人都在保持着距离,大家总感觉只是听到她的声音,而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是,直到前几日表彰大会秦东一声喊,又让大家注意到了她。 很快,大家明白了怎么回事,采访秦东采访不到,这让大家惊了讶,不论是在厂里还是在区里二轻系统,梁静雯提点要求,哪个小青工不得屁颠屁颠快点去办。 看着梁静雯一言不发坐在餐桌上,大家都不说话了。 静待好戏上演! 可是,梁静雯只是吃饭,好长时间没开口,食堂里,立马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站着的秦东,投向了这几个月炙手可热的秦东。 “秦东,关于你的报道,我想继续写下去,”梁静雯终于说话了,满座的人都静默了,秦东努力笑道,“梁静雯,不是说了吗,此事到此为止,你怎么这么犟呢。” “你才犟!”梁静雯立马回道,她也站了起来。 两人针锋相对,互相不服气看着对方,食堂里,只有风扇忽忽在转,一片安静 静寂中,有人一把按住了秦东的肩膀,声音宏亮,但语调很是戏谑,“秦大爷,赏个脸,给我——讲讲你的英雄事迹,行吗?” 秦东一转头,果然是第一副厂长武庚,武庚把自己的饭盆和一瓶醉虾放到桌上,“怎么我还支使不动你了?行了,小梁,你也坐,知道的你们是为了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女侠,敢跟我们洗瓶工打架!” 食堂里立时哗笑一片,武庚趁热打铁道,“秦东下午到厂广播站,行吧,小梁?” 梁静雯笑了,这笑容把食堂里吃饭的小青工迷得五迷三倒,“行。”她转身就走,饭也不吃了。 “就这么走了,多没意思。”鲁旭光咂摸了一下嘴,好象仍是意犹未尽。 “看看你,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武庚亲自剥了一个醉虾放到秦东的馒头上,“跟人家一个小嫚抬杠,你长出息了你啊,……讲啊,当着小嫚的面不好意思讲,那你好好跟我们讲讲你的英雄事迹,给大家伙听听……” “我哪有什么英雄事迹,再说,你不是都知道吗?”秦东也不客气,一口把醉虾放进嘴里,又伸手去拿。 “我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武庚作势要打秦东的手,可是筷子只是虚晃了一下,“你自己讲啊,你不讲我来给你讲,技改,你冲在前面,听说市里也要表彰你,嗯,这两天听说你又很火,现在不止嵘崖区,连秦北区,秦南区,杨村区的人都知道有个秦东,人家不知道陈厂长,都知道秦工段长……” 话里有话了,秦东笑道,“我哪有那么出名啊……” “还不出名?”武庚作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人家都不知道我武庚,人家都知道买啤酒找秦东!” 食堂里又是一片笑声,碰上个最不象领导的厂领导,全厂上下都很轻松。 武庚也笑了,“小伙子脑袋挺灵光嘛,好,有一手,要么你不要干工段长了,老子调你到宣教科作宣教干事…… “我不是干那个的料……”秦东讪笑道。 鲁旭光一挥手,大叫,“武厂长我去!我会唱二人转!” “你一边待着去!”武庚笑道,食堂里又是一片笑声,有人开着鲁旭光的玩笑,鲁旭光也不着恼。 武庚的注意力仍在秦东身上,“你小子最近挣的钱,可得一分钱不少地交到厂里,厂里的钱一分钱不能少……” “少不了!”秦东底气十足。 “这还差不多,”武庚笑着示意秦东坐下,“不过,你小子还真有门道,自己卖啤酒也想得出来,吃虾,”他自己也吃得入迷,““我就好这一口。”他满桌子的人让着,鲁旭光也不客气,他腆着脸把最后一个豆腐丸子夹过来,又夹住两个虾。 醉虾,鲜咸香辣,还带着点甜味,下饭。 看着秦东只吃了两个醉虾,武庚又让道,“再多弄点,你这还有馒头呢,这是我自己腌的,满鼻子香,不过,现在什么也香不过你秦大工段长,手里有啤酒,你最吃香!” “我可不是虾……” “你是蟹,你现在都横着走,蒸熟了红得发紫……” 咳咳咳—— 有人已经笑得呛着了,这两人比说相声还要热闹! “说完了公事啊,再说点私事,你小子卖啤酒,我那有几个朋友,都想给职工搞点福利,你按价卖给他们就行,可千万别涨价啊,我可听说你小子黑心,卖三毛一斤!” “哪有的事?”小二黑是这么干过的,秦东也正在考虑,是不是提一下价格。 “没有就好,”武庚笑道,“轻工业机械厂的老廖你知道,还有国棉一厂,国棉四厂,照像机厂,造纸厂,皮革厂……” “停,打住,”秦东不由急了,“武厂长,你到底有多少朋友?” 区公安局要了八千斤,这几个厂,加起来怎么着也得七、八吨吧…… 第40章 走后门 晚霞似火,烧红了天空。 梁静雯走在一群女工中间,推着小巧的自行车走出厂门,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条马路之隔的南厂。 往日门可罗雀的南厂,现在真是热闹,鳞次栉比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南厂好象第一次有了人气! 人群中虽然看不到那头“犟驴”,可是梁静雯似乎能想象到他的模样,那咬铜嚼铁的声音,自信张扬的手势,处处显示着与厂里小青工的不一样,也与那些机关里的或是厂里科室里的年轻人不一样。 一个刷瓶车间的小青工折服了江淮省的总工,又修好了谁也不敢动的东瀛洋机器,这也让她很是好奇,工作以来第一次,有一个刷瓶工走进她的视野! 恰好,周凤和布置了任务,她也顺水推舟想满足一下自已的好奇感,可是这头“犟驴”竟然还撂蹄子! 想到自已给他起的绰号,真的很形象,梁静雯的嘴角绽放出一丝笑容。 下午,这头“犟驴”还真来到了广播站,拿着她的饭盒,饭盒刷得一干二净,就象厂里的酒瓶一样…… “静雯!” 她刚挎上自行车,迎面一个漂亮的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就喊住了她。 “小舅母!” 车把被少妇牢牢把住了,梁静雯只得下车,这是自已小舅的爱人,长得很标致,可是骨子里却是一个不安分的人,这不,年前就辞了缝纫机厂的工作,自已当起个体户来。 在她的带动下,小舅也辞了自行车厂的工作,两口子就在杀人街开起饭店来。 这惹得梁静雯的妈妈很不高兴,要知道,当初这两家厂都很火红,他们能进这两家厂也是梁静雯的爸爸给他们办成的,可是现在说辞就辞了。 “静雯,都说女大十八变,”梁静雯的小舅母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笑道,“我们静雯越变越漂亮,都成了厂花了,静雯,舅母今天来是有事求你来了。” “求我?”梁静雯笑了,这两口子听说赚了很多钱,还在自已母亲哪前显摆,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求自已的外甥了? “对啊,可不是吗,我今天就是来求自已的亲外甥了,你也知道你小舅开了家饭店,我们那家饭店啊,什么都不缺,就缺啤酒……” 梁静雯的脸沉了下来,为啤酒的事,这两口子没少往自已家跑,可是啤酒现在统购统销,就是区里的招待用酒,那也是定量的,父亲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就连母亲也没给这个小舅母好脸色看。 “我只是个广播员,我帮不上,小舅母,你找别人吧。”梁静雯推起自行车要走,可是车把仍被牢牢把住了。 “以前你帮不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小舅母一指南厂门前的人群,“这不是有啤酒吗,我听说那个秦东,也是个小伙子,静雯,你……你说一声,他不还得上杆子送过来……” 梁静雯聪明如雪,当然听明白小舅母的意思,她的面色立马涨红了。 这头“犟驴”,卖啤酒还卖成了全厂的风云人物、全区的风云人物,现在连她的朋友同学都让她走走后门。 搁平时,如果她放下架子,根本不需说话,只需一个暗示即可,可是可是现在不行,她也压根没想找他。 今天下午,秦东来到广播站,她接过饭盒借故走开,把他在板凳上晾了半个钟头! “静雯,你别走啊,你不帮忙,我的店里没有啤酒,没有啤酒就没有客人,你不能看我和你小舅开饭店的钱都打了水漂了啊……” “小舅母,你放开……” 梁静雯的脸色愈发通红,周围的工人不断朝这里打量,她也越发烦躁,无奈之下,她看看南厂那处平房,“散啤经销处”几个字格外显眼…… …… 今天,秦东的办事处扩大了规模。 在武庚协调下,旁边的两间屋子也打开了,鲁旭光象模象样坐在了里面,饭店、商店,副食品店……等大户业务归他了,杜小树则负责管理散户。 这样有了帮手,分工明确,秦东感觉自已肩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不又到了下午下班时间,经销处门前还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啤酒是有市场的,可是计划遏制了消费,现在口子一旦松动,市场立马被激活了。 秦东能想象得到啤酒市场里面的红利,可是这更是一个巨大的红海! 人,越来越多,好象比昨天中午要多得多! 抽屉里的票子也在增多,秦东暗暗算计着,加上江淮省庐州厂给自已的专利费,再加上这两天收的钱,真的可以在市区买一间一楼一底的一套房子了! 钱收得手软,可是自已的屁股坐不住了,“大光,过来收钱,”秦东大声喊道,“我去上厕所。” “我也要去。”鲁旭光数着票子,“你快点啊,我也顶不住了,在这硬撑着。” 硬撑着,看在钱的份上么? 秦东站了起来,他看看外面,天色慢慢黑下来,可是排队的人丝毫不见减少,“提价。”他果断道,“小树……” 他的眼睛一亮,杜小树没有进来,柳枝、杜小桔和秦南却走了进来,“枝姐,小桔,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这么挤?” “买啤酒找秦东,”柳枝轻柔地笑着,“现在谁不知道嵘崖区有个秦东啊!” “小树把我们送进来的,”杜小桔看看桌上简易的账面,“这账不是这么记的。”她很自然地坐在桌子后面拿起笔来,随手拉开抽屉,“秦东,……” 杜小桔捂住了自已的口,作为会计,她不是没有见过钱,可是抽屉里的钱,她知道里面有多少是秦东的,看着满抽屉的票子,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柳枝和秦南也过来朝抽屉里瞅了瞅,饶是柳枝有心里准备,也被吓着了,“小桔,这都是秦东的钱?”她小声问道。 “这都是我哥的?”秦东带着杜小树每天往银行里存钱,秦南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对那些钱没有概念,今天这些钱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明白,钱多是什么含义! 满抽屉的钱,毛票,块票,十元的大票……杂七杂八地就堆在抽屉里! “小桔,这钱就交给你了,”秦东再也忍不住,拉开门挤开人群匆匆而去。 可是他一露面,人群马上象潮水一样又一次涌动开来。 “秦段,秦段出来了。” “秦段,还有啤酒吗?” “小秦,给我的店留二百斤啊,一定给我留住……” …… 感受着这潮水般的热情,也感受着激流般的尿意,秦东只能一边点头一边朝厕所跑去,无意中,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此时,那个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孤单无助…… 第41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梁静雯与小舅母越是走近秦东的“散啤经销处”,她们就发现越是寸步难行,前面,几乎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在举着票子,人人都在喊着啤酒。 其实,梁静雯也看到了秦东,他一出来,几乎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在殷勤地打着招呼,有人还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看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举着钞票亲热地叫着17岁的“秦段”,梁静雯竟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打上幼儿园起,父亲就当了单位的一个小领导,后来职务也越做越大,可是她从没见到过这么多人讨好一个人,就是厂里的领导比如周凤和、陈世法,也没有这么多人陪着笑脸。 “看到了吧,这就是秦东,”小舅母很着急,“现在他给谁啤酒,就是给谁钱哪,静雯,我们得快点,人家的啤酒每天就那么多,晚了就没有啤酒了!” “可是,我们都挤不进去……”梁静雯看看狂热的人群,无奈之下她竟起排队来。 “你个丫头,”小舅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是真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排队?!静雯,要是排队管用我自已就来排了,就是排队你也买不上啊!” “那怎么办?”梁静雯第一次有种无力感,有这个人潮汹涌的夜晚,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已那么渺小。 “梁静雯!” 前面的人群突然分开了,夜色中,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人带头,后面跟着几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一行人竟挤了过来。 梁静雯此时竟些感激了,厂里合同工就有五六百人,象鲁旭光这样的临时工,她以前是叫不出鲁旭光的名字的,还是鲁旭光第一个上了英雄榜,她才记住这个转成合同工的青工! “梁静雯?你来找秦东?” 挤到厂花面门,鲁旭光竟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梁静雯的脸色一变,可是接着笑了,“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鲁旭光吡出板牙瞪大了眼睛,梁静雯笑起来是真好看,听着刚才那句话,他感觉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买啤酒?好,告诉我,你要多少斤?”鲁旭光大包大揽,都到傍晚了,但凡到经销处的,都是来买啤酒的。 “杀人街露芳饭店,我要五百斤。”小舅母一看有门,马上道。 “噢,你们是饭店啊,我还以为是散户,你们这些大户都得排队。”鲁旭光好象犯了难,“这是秦东定的规矩。” “那我们找秦东。”小舅母眼看到手的啤酒又没了,马上撺掇道。 “行,”鲁旭光很痛快,“你们跟着我,我带你们进去,其实,刚才秦东看到你了,他让我们过来接你们进去。” 唔? 梁静雯不由看了看前面,一瞬间,她感觉到秦东好象也没那么可恶了。 …… 虽然有人护着,但是好不容易才挤进前面的平房,房间里,一个白净的女孩正在数钱,手法和样子都很专业,在她的一侧,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打着下手,另一间打通的屋子里,一个小女孩也在记账…… 数钱的女孩这时却抬起了头,梁静雯在看她,杜小桔也在看梁静雯,“静雯来了,”还是秦东的出现打破了沉默,“过来采访我?” 梁静雯感觉到他说话的轻松,并不象是在厂里那样跟自已抬杠,“我来买啤酒,这是我小舅母,她的饭店在杀人街……” “噢,杀人街?”这是这两天也不知第几次听到这三个字了,秦东若有所思,他抬头看看梁静雯,“饭店、商店,副食品店……我们今天的啤酒都卖完了。” “你也知道,我就承包了厂里两千吨啤酒,每天厂里给我的啤酒也是有定量的。”秦东无奈地又解释道。 “好吧,”梁静雯一时有些失望,却突然感觉浑身上下又轻松起来,下意识她不想欠秦东的人情,更不想到这个经销处来恳求别人。 “秦……段,”小舅母急了,“那后天呢?” “后天都排队,都打招呼我们酒没法卖了,除非是五千斤以上的大户……”秦东坦然答道。 “静雯……”人都进来了,不搞点啤酒就走,很对不起自已这张脸,小舅母明显不乐意了。 梁静雯也没有办法,她只能无奈地看着外面,谁让自已摊上这样的舅母呢? “这样吧,散酒那里给静雯留二百斤……”秦东很不想看梁静雯的无奈,她,似乎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舅母。 “也行啊,有总比没有强,那后面每天是不是都有我的啤酒?”梁静雯的小舅母马上顺竿往上爬。 “可以有,”秦东答应道,“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啤酒的价钱,我们已经提上来了,每斤两毛五,但是还给你照两毛二算,大光,记住了?” “记住了。”鲁旭光笑着对梁静雯笑道。 “那谢谢你秦东,我回去吃饭了,”面对秦东的大方,梁静雯竟有些紧张,她似乎想夺路而逃,并且是马上就离开这个地方! “秦段,哪天有空到我饭店吃饭啊,”小舅母却还在热情地套着近乎,拉着关系,“我就在杀人街,记住,露芳饭店……” 鲁旭光又护送着梁静雯离开了,秦南拉住了自已哥哥的胳膊,“哥,这是谁啊,长得真漂亮,跟小桔姐一样漂亮!” 正在结账的杜小桔也抬起头,秦东还没说话,杜小树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东哥他们厂的播音员,厂花!” …………………………………….. …………………………………….. 秦湾的老路,犹如老北京的胡同、老上海的弄堂一样,承载着几多历史痕迹。 说起老街大家可能首先想到的是东方路、沧月路、小白干路、小阳路等等。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条路不得不提,那就是“杀人街”。 “杀人街”其实就是一条餐饮街、美食街,坐落于文化路与南海路交界处,也称海鲜一条街,后世大虾三十八一只成为全国皆知的宰客传奇,这个时候的杀人街,一盘辣炒蛤蜊最后结账也都是论只算的。 “秦东,真的到杀人街吃饭?”鲁旭光早就饿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那你说到哪里?”秦东回应道,“就到杀人街,吃完饭,洗海澡,回家睡觉。” “秦东,你是不是不过了?那可是杀人街!”鲁旭光又叫道,“宰客不眨眼!” 第42章 杀人街(求推荐求收藏) 仲夏夜的海滨,海水,轻轻地抚摸着细软的沙滩,发出温柔的刷刷声。 晚来的海风,清新而又凉爽。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直奔第一海水浴场,浴场一路之隔,就是名噪一时的杀人街了。 此时的杀人街,还是一个个简易不过的帐篷,摆上几张桌子,放上几个马扎,就成了“帐篷饭店”。 说到底,这里其实就是大排档,尽管只是大排档,价格又贵,但是人山人海,客流不绝,主要是海鲜最新鲜,又做得好吃。 十几人挑了一家较为空闲的大排档,“大光,点菜。”秦东扫了一眼小黑板上用粉笔字写的菜单,直接走到酒柜跟前。 这个年代,散啤酒柜有一人多高,一般会两个柜子连在一起,总共有两米多宽,厚重的柜门如同特大的保险箱,柜门下部有一个水龙头似的阀门,有人要酒,服务员就会用一个大大的塑料杯在下面接酒。 “啤酒车怎么还不来?”好象女店主似的一个人在埋怨着,“那个秦东,光会收钱,这酒都喝没了,还没送过来。” 夏天店里啤酒生意好得出奇,每天这两个大柜的储量总有卖完的时候,可是啤酒车来得总不够及时。 “行了,有啤酒卖就不错了。”另一个人象是在安慰着她,“没有啤酒你不也干瞪眼,不是吗?” “那个秦东,就是嵘啤的那个小青工嘛,以前听说是刷瓶工,给谁啤酒不给谁啤酒,现在都是他说了算,比厂长还厉害……” “说你呢。”杜小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秦东身后,自打上次看看电影之后,两人之间还没有什么新进展,刚才秦东骑着她的自行车带她过来,她也在车子上坐得笔直,不给身体任何接触机会。 “我就是个小青工嘛。”秦东也不在意,他看着酒柜下面的盆子,接啤酒时滴下来的残酒,就是直接盛在盆子里。 “这些啤酒我要了。”一个客人指指水龙头下面的盆子,这个盆里的啤酒早没了啤酒的味道,可是心急口热的酒客是不会在意质量的,相反,因为奇货可居,几个桌子上的客人竟同时争抢起来。 嗯,看着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秦东很满意,他发现自已找到一条发财的新路了。 “大光,明天多买几条烟,多找几个师傅来送酒,点菜了吗?” “不知怎么点。”鲁旭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平时还真没下过馆子,点菜,似乎困难。 “秦东,”杜小桔很自然地坐在秦东边上,“这里的东西太贵,要不咱回家吃?”她指指小黑板上的一道菜,秦东一看也乐了,两只黄鹂鸣翠柳,这一道菜就要20元,可是,这是一道什么菜? 饶是他这个前世的老总,今生的大厨的儿子,也不知这是什么菜。 “我不回家,我要下馆子。”杜小桔的提议第一个就被杜小树给否定了,他早就流口水了,“东哥有钱。” “有钱也得省着点花……”杜小桔作势要拧杜小树,杜小树早象个泥鳅一样,灵巧地滑开了。 “这个两只黄鹂鸣翠柳是什么东西?”秦东指着小黑板上的粉笑字,笑着问道。 “点上来,吃着了,不就知道了吗?”女店主一幅猜谜的样子。 “好,那就尝尝。”秦东笑道,大家都不点菜,他只能自已来了,“八带,石夹红,海螺……嗯,木须肉,糖醋鱼片,红爆鱿鱼……”突然他笑了,他看到了那道天价名菜,“再来一道红烧大虾……” …… 小饭店里客人很多,本地口音和外地口音都有,可是菜上得很快。 菜一上来,鲁旭光、杜小树、钟小勇就埋头吃起来,风卷残云,又快又急,汤水乱飞 秦东不时看看墙上的菜单,木须肉九毛五,糖醋鱼片一块五,爆鱿鱼两块八,红烧大虾四块八…… 他是知道这帮孩子和鲁旭光的饭量,最后,三分钱一两的米饭,他又点了十六碗,四分钱一两的花卷每个孩子两个。 “东哥,我们也到杀人街吃饭了。”钟小勇吃得满嘴流油,此时能到“杀人街”吃饭还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许多“款爷”和年轻人都为能出入“杀人街”而自鸣得意。 “想不想以后天天到杀人街吃饭?”秦东掰了一口花卷放进嘴里。 “想。”几个孩子不假思索地齐声回答。 “你疯了……”杜小桔吃惊地看着秦东,可就是埋怨,她的口气也是那么让人愉悦。 “没疯,啤酒卖得好,将来你们的工资都会涨。”秦东顺手把桌上的自行车钥匙扔给杜小树,“归你了。” 杜小树手疾眼快,一把接过了车钥匙,钥匙是旧的,可是钥匙后缀用绿色塑料带编成的小鹿是新的,这是杜小桔的手艺,“把小鹿还给我。”秦东又嘱咐道。 杜小桔笑着看看秦东,“知道,不就是我姐编的吗,再让她给你编一个。”杜小树不情愿地解下小鹿来。 “去,这能一样吗?”鲁旭光打趣道,“这有意义……” 杜小桔又笑着朝鲁旭光作了个“威吓”的手势,“秦东,你没自行车,你怎么上班?” “让小树带着我。”秦东笑了,前世他很早很早就有专车了,现在这个大夏天,每次骑到厂里都是一身臭汗,让杜小树骑车,他高兴自已省力,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东哥,喝啤酒。”钟小勇举着四杯啤酒匆匆而回。 外面的啤酒车已经来了,啤酒柜里的啤酒重新灌满,钟小勇和几个孩子早抢在了前面,每个人手里都是四个满满的盛着啤酒的玻璃啤酒杯。 现在店里用的都是清一色的半升尺寸,杯壁上是拇指模大小的方块。 后世,秦东在自已家里也为自己配备了一个同样款式的啤酒杯,他总感觉不用这样的杯子,就喝不出啤酒的味道。 金黄的啤酒上桌,店里又一次热闹起来。 “两个黄鹂鸣翠柳……”跑堂的终于端上了秦东最想吃的那道菜,也是这个帐篷饭店里最贵的菜。 “啥,你说这是啥?”鲁旭光的口让花卷撑得老大,可是看到眼前这道菜,还是瞪大了眼睛,活象被噎着了一般。 “这就是你家的两个黄鸟鸣翠柳啊!”杜小树气不过,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就这么点玩艺,你敢要20块钱?!” 他一下从板凳上跳起,“都说我黑,你们才是真的黑……”看着秦东不让他作声,他又悻悻地坐下了,低声道,“我啤酒卖三毛钱就说我黑,好了,最黑的在这了……” 秦东没有生气,也没有上火,他笑着拿起盘中还带着皮的一半咸鸭蛋,没错,盘子里没有别的,就是切成两半的一个咸鸭蛋黄和一根大葱…… 第43章 宰客 “那我问你,你这里有一行白鹭上青天吗?”秦东笑着问道。 “有,你想吃就有,”女店主大言不惭,“你想要吗,还是二十块!” “你糊弄鬼哪,秦东,别付钱,爱咋的咋的!”鲁旭光也站了起来,背心下面是一身的腱子从,耀武扬威地滚动着。 “想耍横?”女店主轻蔑地笑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里,小同志,这里是杀人街!” “杀人街咋的,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从哪里出来的……”钟家洼的名声在外,并且邻居们抱团,打架一齐朝前冲,一般人碰到钟家洼的人也自认倒霉。 “管你是哪里的,今天不给钱别想走!”女店主好象还真是有恃无恐,摇着腰肢走开了。 简易的柜台前,已经等候了几位结账的客人, “你等一下,”女店主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对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道,“海瓜子九毛五……,是九毛五一个,不是九毛五一盘……这一盘优惠,就给你照一百五十个算,嗯,一百四十二块五,加上其它菜,总共一百六十四块三毛钱。” 啊! 中年男人愣住了,瞬间石化! 扑哧—— 杜小树不厚道地笑了,口中的啤酒一下吐了出来! 杀客!绝对的杀客! 他看着那个外地客人桌上满桌子的海瓜子,嘚瑟道,“这个人肯定是全国嗑瓜子冠军,哎,你怎么了?”他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后面另一个等待结帐的客人,眼光顺势扫过他的桌子,嘿,杜小树乐喽。 这个人吃了九碗米饭! “放心,这里的米饭是按碗算的,”杜小树笑道,“不是按米粒算!” “那我就放心了,”脸色苍白的客人一下打起精神来,“好嘛,真按米粒算,我……这得多少钱?” “你们。”女店主一指秦东,“结账。” 秦东却动也不动,“你们的啤酒多少钱一斤?” “四毛五!”女店主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拉着,“你们的是一百零七块二毛六,给钱。” “什么,四毛五!”鲁旭光真是气着了,他们啤酒卖给这些大户才两毛五,他们一转身就涨了两毛。 喔,就是除去那道两个黄鹂鸣翠柳,这个价格也不正常,秦东笑道,“你确定?” 女店主恼怒地瞪他一眼,揉揉耳朵,“声音这么大,打雷啊。” “我们没吃海瓜子,没吃辣炒蛤蜊,怎么这么多钱?”秦南也是气愤不过,站在了自已哥哥身后。 “对啊,这钱我们不能付,你这是宰客,我们是本地人……”杜小桔也柔声说道,这一百多块钱,如果真给了这个黑心的老板娘,她会几个月吃不好饭的。 “本地人也不行,”女店主脸上突然变色,“海锋,有人炸刺,吃饭不给钱……” 柳枝和杜小桔的脸上都变了颜色,可是鲁旭光、杜小树、钟小勇等人都兴奋起来,钟家洼的男人,哪个不会打架,他们不打别人就不错了! “谁敢炸刺,不想活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低头就闯了进来,后面跟了几个横眉立目的秦湾小哥。 鲁旭光、杜小树、钟小勇……立马也站了起来,要不是有柳枝和杜小桔在,他们马上就会把桌子掀了! “就是他们,就是他!”女店主一指大喇喇坐在马扎上的秦东,正用筷子一口一口地扣着咸鸭蛋黄。 “给钱,没钱别想出门!”高个子喊道。 他看着秦东,秦东也抬起头来,借着昏黄的灯光,高个子打量着秦东,突然他惊呼一声,“秦段?” “秦段?”女店主心里猛地一沉,这些日子,这两个字在全区都很响亮,在杀人街更是人人皆知,这可是他们的散财童子啊! “还能有哪个秦段,嵘崖啤酒厂的秦段,”高个子同样是嘹亮的嗓子,他一巴掌扇在女人的手上,女人手里的算盘就跌落在地上,算盘珠马上就四散开来,“你这个熊娘们,秦段的钱你也敢收?” 秦东也在看着高个子,他就是那个要了三千斤啤酒大户! “秦段,实在对不住,”高上子知道得罪了秦东,可是啤酒在他家手上卡着呢,没有啤酒,他这个饭店很快就会开不下去,“你到我的饭店是看得起我,这顿饭算我请了。” 他看看横眉立目的鲁旭光和杜小树等人,“我叫郑海锋,秦段看得起,我们交个朋友,以后常过来。”他又朝女店主吼道,“以后秦段过来,一律不收钱,你这个熊娘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你就是秦段,这么年轻……”刚才宰客宰得顺溜的女店主低眉顺眼地答道。 “秦段,别生气,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的啤酒,你可千万不能给我们卡住!”郑海锋终于说出最想说的话! 唔! 秦东身后,杜小树的眼睛里亮亮的,他突然发现,他好象很有资格吃遍这条杀人街! “啤酒,可以继续给你,”秦东道,“可是,吃饭就得给我钱,朋友是朋友,交情是交情。” “你这是看不起我!”郑海锋好象恼了似的,“这钱不能收,你要是给了,我立马给你送家里去。” 两人推让着,郑海锋死活没有收秦东的钱,在秦东的“建议”下,那道两个黄鹂鸣翠柳的名菜还是从小黑板上擦掉了! “提价!” 走出饭店,秦东的第一件事就是嘱咐鲁旭光和杜小树,把散啤由原来的两毛五分钱提到三毛五! “洗海澡去!” 他带头奔向晒了一天的大海,海水是热的,他相信,明天也是热的!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海上,一轮灿烂的满月,象一面光辉四射的银盘似的,从平静的大海里涌了出来。 大海里,闪烁着一片鱼鳞似的银波。 沙滩上,也突然明亮了起来,一片片坐着、卧着、走着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了。 海滩上,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在乘凉,说话声、欢笑声、唱歌声、嬉闹声,响遍了整个的海滩…… “枝姐,我们在这开家饭店,你看行吗?”秦东买了十几瓶汽水,他用牙启开一瓶递给柳枝。 “开饭店?你是说在这条杀人街上?”柳枝接过汽水,疑惑道。 “对,就叫鸣翠柳饭店。”秦东已经想好名字,“你看,行吗?” 第44章 鸣翠柳饭店(求推荐求收藏) “你们想在杀人街开饭店?” 杜源坐在马扎上,沉吟不语,昏黄的灯光中,烟头一明一灭,显示着他的犹豫。 “叔,凭着我爸的招牌,枝姐的手艺,还有我的啤酒,起码这个夏天,我们稳赚不赔。”秦东给杜源倒上茶水,家里的大事都还是要征求杜源的意见的。 “杜哥,我在家里光吃闲饭,也怪难受的,”柳枝轻轻拢了拢额前的秀发,“出去找点活儿干也好。”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杜源语焉不详,“小南还在上学,大东工作也很忙,你在家里也是他们的依靠……”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其实他本心里不想柳枝抛头露面。 论长相,柳枝这张脸着实让人心动,自已的师兄走后,有多少人想打柳枝的主意没有打成,都是畏惧杜源,也畏惧秦东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我没事,厂里有食堂,小南那个成绩,还有下降的空间吗?”一句话,杜小桔和秦南都笑了,气氛陡然变得宽松起来。 “叔,说句老实话,其实枝姐不出去工作我也能养她,”无论是杜源还是柳枝其实都明白,两兄妹虽然喊柳枝为姐,可是那种感情,亦姐亦母,“我就是想让枝姐出去多看看。” “有点事干总比待在家里要强得多。”柳枝也道,她还年轻,以前秦东兄妹太小,她走不出去,现在兄妹长大,秦东也有本事,她也不愿一直待在家里。 “好吧,不过个体户需要办执照,这个我来办,”杜源还是答应了,“唉,不过,就是个体户……” “个体户怎么了?墨水街出了多少个万元户,都说杀人街将来也出万元户……”柳枝和秦东走,杜小桔的母亲唠叨着。 “一个女人家的,抛头露面的,”杜源似乎仍有顾虑,“唉,就这么着吧,不过,以后我可是有口福了……” …… 说干就干。 秦东专门请了假,借了厂里一辆拖拉机,到墨水路小商品市场买回旧桌子、旧凳子,锅碗瓢盆……算盘,复写纸…… 柳枝使用的灶台是鲁旭光用一个烤白薯的旧汽油桶改造的,郑海锋也在杀人街给占了一块地方。 大家伙支上帐篷,合力把东西摆放开来,秦东又把徐干事题写的“翠鸣柳”饭店的招牌挂在外面,这家简易的“帐篷饭店”马上就要开张了。 “秦东,这是执照。” 下了班,杜源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执照已经办下来了,可是上面却写着秦东的名字,贴的也是秦东的照片。 秦东接过执照来,这张个体工商业户临时营业执照,生产经营范围午餐晚餐,资金300元…… “你是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事情,让秦东来干,……”杜源嘱咐道,“有什么事,直接让人到派出所找我……” “我知道了,杜哥。”柳枝笑道,“晚上我做几个菜,这几年手艺荒废了,也不知做出来的象不象样子……” 柳枝以前只是春和楼的一名服务员,可是架不住秦世煌是个大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可是得了秦世煌真传的。 八大菜系,秦世煌专攻山菜,随着后厨炉火熊熊,一阵煎炒烹炸,香味已是传来…… 杜源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啤酒,用筷子夹起一个海螺,油爆海螺,这是师兄的拿手菜! “嗯,象那么回事……”海螺放进嘴里,杜源慢慢咂摸着,还是那种鲜香的熟悉的味道,“行,有大东他爸一半的手艺,柳枝,你放手去采买东西,明晚,我带人过来……” …………………………………. …………………………………. 女人天生就有种攀比心理,柳枝的美貌成功地在杀人街投进了一颗炸弹。 “少往秦家跑!” 郑海锋把自已家的蜂窝煤推了一车给柳枝,回来就让女店主抓住埋怨了几句。 “这不是秦东的……姐姐吗?”郑海锋辩解道。 “不是姐姐,是继母,”女店主一边吃着黄瓜一边推开自已家男人,“人家有什么杜哥,也有秦东,还有一大帮混小子,轮不到你上去献殷勤……” “你这个娘们,皮紧是不是……”郑海锋的手又举起来,可是自家娘们根本不理会她,自已个倒走进柳枝的饭店。 “柳姐,明天就要开张了啊!” “是啊,”柳枝笑得开心,她打量着自已这一亩三分地,以后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可麻烦的,都是邻居,再说,秦东不是还一直供给我家啤酒吗?”女店主早已换了一幅笑脸,“可是,柳姐,你知道,这开饭店不比卖啤酒,东西卖不出去,可就臭在自已家里了……” 大夏天的,东西放不住,柳枝在饭店里干过,自然也明白,“明天我进的货少,先做做试试吧……” “那我提前恭喜你啊!”女店主看看墙上“鸣翠柳”三个字的招牌,心里又是一阵起腻,这三个字,可是自已家的菜名啊! …… 第二天,杜小树在帐篷前放了几串鞭炮,柳枝的饭店就宣布开张了。 这几天一直忙个不停,身体虽累,可是柳枝心里高兴…… 中午的客人寥寥,可夜幕降临之时,杀人街外的第一海水浴场里就象下起了饺子,人山人海,人潮攒动。 轰隆隆—— 嵘崖啤酒厂的罐车也开了进来,就停在帐篷后面,那架势,今晚柳枝的饭店,啤酒要喝多少就有多少。 杀人街上,鳞次栉比的饭店都亮起了电灯,这条街又热闹起来。 “液体面包,液体面包,畅开了喝,要喝多少有多少……” 杜小树举着一道纸牌在门前喊道,啤酒中含有17种以上的氨基酸和11种以上的维生素,有的国家甚至把啤酒作为孕妇的滋补品……今晚,啤酒畅开了供应。 “春和楼秦师傅的饭店!秦世煌师傅的饭店!”秦南站在另一边,大声吆喝着,只要不让她学习,她干什么都来劲! “春和楼的师傅,谁是秦师傅?”第一拨客人身上的海水还没干,就上岸吃饭了。 “我听说过,听说市里来了外宾,都是秦师傅给做饭……” “那就尝尝,”来人看看杜小树手里用纸壳打的广告,“啤酒畅开喝”,“就这家了,今晚,哪家也不去!” “嘿,这家的东西新鲜哪!” 几个食客进门就看到了几个大玻璃箱和大木盆。 秦东笑了,在秦湾,不管是经营海鲜的商铺,还是经营海鲜的餐馆,都没有真正海“鲜”,就连闻名的秦湾蛤蜊,也都是用水冲洗净外壳,当天上货当天卖,吃的时候也不免会感到牙碜。 现在,他把蛤蜊用就近的海水,养在食客看得见的盆子里,把从渔民手中购得的活鱼、八带、赤甲红、海螺等养在玻璃缸里,让食客随意挑选。 他就是抓住了内陆游客难得一见真正海鲜的心理,现杀现卖的海货尽管要价奇高,可还是吸引着大批外地游客争相尝鲜。 不用这些当地的老饕客照顾生意,这些不知道秦世煌是谁的外地游客已经挤爆了门! “这家有活海鲜,啤酒畅开了喝!”立马在杀人街掀起了海浪! 第45章 双万元户 “油爆海螺,扒壳鲍鱼,汆西施舌,辣炒蛤喇,海米炝芹菜,酸辣乌鱼蛋汤……” 熊熊的炉火映红了柳枝白皙的脸庞,她不时瞅瞅前面熙熙攘攘的客流,喊道,“小南,喊你哥进来帮忙。” 炸、爆、烧、炒、溜、煮、汆、涮、蒸、炖、煨、焖、烩、扒、焗、煸、煎、塌、卤、酱、拌、炝、腌、冻、糟、醉、烤、熏…… 秦东虽然跟着秦世煌只是学了点皮毛,但是配合柳枝应付过今晚去,也是绰绰有余。 “您的海米炝芹菜。”杜小树带着一帮小伙伴临时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来回在人群中穿梭着。 外地的食客夹起一段芹菜放进口里,马上不住点头。 这是秦湾沙子口出产的鹰爪虾加工而成的金钩海米,颜色微黄带红,配上墨水的金口翠芹菜,味道香中微甜,回味无穷。 “是春和楼的味道……” 饕餮食客中,有人感叹地喊了一嗓子,这是秦世煌的老客人了,可是自打秦爷仙去,多少年也没吃着这地道的炝芹菜了。 “小桔,把海凉粉端到2号桌。”秦东在里面喊了一句。 生长在嵘崖海底礁石有一种水草叫牛毛菜,将它晒干后上锅熬78小时,再过滤、晾凉后切成条形便成了海凉粉。 拌海凉粉比北京人惯常吃的绿豆凉粉更爽嫩,如琼脂一般,是秦湾夏季的一道清新的开胃凉菜。 “好,啤酒配海凉粉,爽口!” 满桌的食客赞不绝口,雪白的凉粉,金黄的啤酒,让人一看就有食欲。 “东哥,”杜小树抹着汗跑了进来,“你快看看吧,外面的人太多了。” “多少人?”秦东接过杜小桔递过的毛巾来擦了把脸,得空朝外面瞅了一眼,嚯,鸣翠柳饭店门前,排队的人群已经快到了外面的海水浴场了。 “别排了,再排就排到海里去了,”杜小树笑道,“也别在我们鸣翠柳吃了,到龙宫里吃去吧。” “枝姐,人太多,”秦东掂着大勺,火光映红了脸庞,“这样吧,再收两桌就可以了。” 也只能这样了,开张第一天,柳枝准备的食材并不多,夏天她怕东西放坏了,她就是想先试一下水,结果水流很多,水温也很高,看来明天得多准备食材了。 “去,到门口喊一下,今晚再收两桌,请其他人到别家去吧。”秦东吩咐杜小树道。 这可怎么请,请人进来吃饭杜小树熟悉,可是把进来吃饭的客人请出门去,杜小树不会了…… “看人家这生意。” 杀人街上,鸣翠柳饭店火爆的场面立马镇住了其它饭店,有眼红的,有心热的,有妒忌的,也有想搞事的…… “你干啊,”郑海锋看看一个小个子男人,这些损招坏法儿,开饭店的哪个都懂得一些,“干啊,以后你的店里就别想有啤酒喝了。” 他转头朝自已老婆喊道,“明天我们也去买几个玻璃箱,奶奶的,秦东这招真灵!” 小个子却没有被说动,他鬼鬼祟祟走到柳枝的后厨,看着里面忙活的两人,正待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店里,打眼就看到了一帮人笑着从车上下来。 黄色,这个颜色对他来说,印象太深了! “来来,都进来,这是我弟妹开的饭店,以后就是大家的食堂,大家多照顾。”杜源笑得咧开了嘴,招呼着一帮公安往店里走,“我师兄以前是春和楼的……大家尝尝这个口味……” 八三式黄色夏式警服,一行人还没换上常服就直接过来捧场了。 也是,杜源在公安局属于老所长了,本来人气就不低,这些日子,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谁家亲戚结婚、生子、生日……只要需要啤酒了,跟杜源提一句,那是有求必应。 原本在市场上抢不到的啤酒,现在杜源一句话的事儿,一时间,杜副所长在市、区两级公安局人气爆棚! “爸,您来了……”杜小树讪笑着迎上去。 咦,不对味,杜源狐疑地打量着自已的儿子,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去,告诉你东哥,我带着一帮老兄弟过来了。” “东哥在里面忙着哪,”杜小树手一伸,“爸,您还是别进去了。” “怎么,别人能来我不能来?”当着一帮老兄弟的面儿,杜源也不能朝儿子发火,他看看饭店里面,人声鼎沸,个个都吃得很是欢畅,没问题啊! “您能来,可是今儿您就别来添乱了,”杜小树笑道,“准备的东西不够,还就能坐两桌了,这都坐满了,这样,我跟东哥说一句,明天您再来?” “啊?”这么快就没有食材了,这是杜源也想象不到的,夏天东西怕坏喽,加上刚刚开业,柳枝准备的东西不多,这个他也知道,可是自已来得也不晚哪,这东西就没了! “老哥几个,这样,”杜源转过身来笑道,“实在对不住,今天没肉也没菜了,这样,明天,明天大家一定来……”他的脸上真有些挂不住。 “各位叔叔、大爷,感谢赏光,”秦东也听到外面的喧闹,赶紧从里面跑出来,“也不能让大家白来,小树,给叔叔大爷每人装十斤散啤。” “行,这也不算白来。”有位老公安笑道。 “这得多火爆啊,不行,老杜,明天我们还非来尝尝不行。” “对,明天,可不能再放我们鸽子……” 杜源也笑着应承着,他抽空看一眼店里,许多人在等待着上一桌的客人,根本就没插脚的地方。 一群公安用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装起了啤酒,后厨,鬼鬼祟祟的小个子早已扔掉手中的东西,也彻底绝了搞事的念头,这么多公安罩着,他可不想再尝尝电警棍的滋味! …… 食客慢慢散去了,店里也渐渐清净下来。 秦东肩上搭着毛巾,一屁股坐在了店门口,接过杜小桔手里的啤酒,凉凉的啤酒顺着火热的喉咙流淌进身体里,那叫一个舒坦! “噼里啪啦……” 杜小桔的算盘打得飞快,看着一张张记录着消费数额的复写纸被扔在一旁,杜小桔脸上就越是惊讶。 “今天晚上的总收入是……”杜小桔拿着账本来到秦东跟前,低声道,“你猜是多少?” “我不猜了,”秦东擦擦象泉水一样涌出来的汗水,“你就说净赚了多少吧?” “六十六块二毛二!”杜小桔一下举起了手中的算盘,“秦东,一个晚上,比你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她的声音仍然很低,别的饭店还没结束营业呢,可是脸上的兴奋却是遮掩不住的。 “那小桔姐,一年下来,我们的饭馆能赚多少钱?”秦南期待地看着杜小桔。 “嗯,我们今天的菜和肉都买少了,如果保守估计……”杜小桔拨打着手中的算盘,“也得有……两万多!” “两万多?”秦南和杜小树一下站了起来,秦南目瞪口呆,手中的塑料瓶一紧,汽水直接嗞在了脸上。 “小桔姐,你是说,我哥又要成万元户了,双万元户!”秦南手舞足蹈地站起来,在门前疯跑着,“哥,我不要上学了!” 第46章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求推荐求收藏)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大暑时节,烈日当空,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中午时分,厂里的大喇叭又开始播放起革命歌曲来。 食堂里人声嘈杂,热气蒸腾,食堂索性把绿豆汤放到了食堂外面的葡萄架下,绿荫下,倚着冰凉的石柱,起码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秦段,绿豆汤。” 秦东端着搪瓷缸子,接过包装车间小青工递过来的大碗,汤太热,他顺手放到了石凳上,掐下一根细嫩的葡萄藤,放到鼻边轻轻嗅着。 “快看,梁静雯!” “梁静雯来吃饭了!” 小青工中顿时一阵轻轻的骚动,秦东眯着眼睛,也看到了绿色葡萄架下,一身白衣红裙的厂播音员。 这个时候,都市里都能闻到田野里飘来的青草味道,这个穿着白衣红裙的女孩走过水泥板小路,塑料凉鞋叩击出轻快的响声。 “铃铃铃——” 一群呼啸而来的青工,把自行车转铃摁得有如冰雹落地,嗯,这会儿的冰雹都是透明的。 “梁静雯,到这儿坐,”马上有小青工献着殷勤,“这儿有地方。” “谢谢啊。”梁静雯自已端着饭盒,却在四处打量着。 “你这是典型的重色轻友,”鲁旭光从自行车上跨下来,“你边上不是有人吗,哎,梁静雯,到我这儿坐!”葡萄架下已经坐满了人,他拍拍自已的自行车后座。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梁静雯笑道,这一笑,让鲁旭光彻底晕菜了,“你中午带的什么好吃的,给我们看看呗。” “我妈做的鱼香肉丝,你尝尝?”梁静雯客气道。 “那必须的,必须得尝尝,”鲁旭光不客气地伸过自已的搪瓷钵,“哎呀,妈呀,真香……”他嘴里说着,心里嘀咕着,“哎呀,放了这么多油,怪不得长得漂亮……” “给我也来一点……” “我也尝尝……” 一群小青工马上围了上来,今天播音员驾临人间,开食人间烟火,每个小青工都想尝尝这不一样的鱼香肉丝…… “好吃,真好吃。”鲁旭光学着秦东的法子,从侧面挤了出来,来到秦东面前,“大东子,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你吃点?贼拉香了!” “秦师傅,你也来点?”不用鲁旭光献殷勤,梁静雯端着饭盒来到秦东跟前,秦东把葡萄藤放进嘴里,笑道,“你这也没剩下多少,都让他们给抢光了,你自已吃吧。” “没事,我妈给我带的多,”梁静雯脸一红,可是手里的饭盒仍然倔强地伸到秦东面前,“我的饭量也小。” 嚯—— 一众咂摸着鱼香肉丝味道的小青工好象咂摸出一点味道来了,鲁旭光忙接过饭盒,弄了点鱼香肉丝放进秦东的饭盒里,“给,梁静雯,明天带什么,我们还想尝尝怎么办?” “明天……再说。”梁静雯轻咬嘴唇。 “哎,梁静雯,周书记找你呢,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四十岁左右的职教科科长拿着一摞纸走过来,梁静雯瞪一眼秦东,放下饭盒,“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哎,有肉吃? 一群小青工立马围了上来,鲁旭光好不容易从饭盒里又舀了两勺肉丝,抬腿踢了秦东一脚,“哎,大东子,人家上杆子给你肉吃,我说,你怎么不知好歹?” “滚一边去。”秦东笑着站起来,“刘大姐。” “秦东,”职教科长笑得很亲切,“青工岗位认证培训,周书记要求二十八岁以下的青工轮训一遍,今天下午开课,脱产十天,上课地点在工会俱乐部,你参加。” 脱产?这么热的天儿,脱产就是最大的福利,鲁旭光擦把汗,“大姐,有我吗?” “没有。”职教科长笑道,“下一批,”她又看看秦东,“小秦,下午准时参加,我跟你们张主任都说好了。” 这个秦东,本来这次青工进修班轮不到他,可是,陈世法点名要秦东参加培训,几个副厂长也是一致说他的好,职教科长也明白,秦东手里卖啤酒,给这几个厂长办了不少事,谁家没有个三姑六婆,七舅八爷的……就是她自已也从秦东手里给要结婚的外甥弄了一百斤散啤! 这是个好消息,秦东乐了,现在卖啤酒和杀人街饭店那里都需要人手…… 饭店那里杜小桔晚上照看着,他给杜小桔的科长送了啤酒,科长照顾她,就不让她上夜班了,可是她一个人不止收钱还干着服务员的营生,小桔妈心疼女儿也去帮忙……杜源下班没事也过去,大光父母也来帮忙,这人手差不多够了…… 啤酒经销处这里,鲁旭光和杜小树负责,杜小桔介绍了她退休的师傅给做账,人手一时也缓解了…… “大姐,都谁去?”秦东顺嘴问道。 “你们车间六个人。”职教科长看看手中的名单,“嗯,宣教科的梁静雯……” 哗—— 人群里一下象投了颗炸弹,职教科长只觉着自已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看着眼前一张张殷勤的笑脸,她就纳闷,以前青工培训班,这些小青工也没有这么热情…… “亲爱的人啊携手前进,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秦东端起饭钵朝车间走去,鲁旭光马上跟了过来,吡着板牙在后面唱着。 “滚蛋。”秦东也不客气。 “并蒂的花儿竞相开放,比翼的鸟儿展翅飞翔,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鲁旭光还要唱,秦东作势拿起饭钵要砸向了,他这才嘻笑着跑走了。 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倒上开水冲了一下饭钵,看了看墙上的工作计划,秦东按开了风扇,准备睡一觉。 “秦东。” 门是开着的,张庆民笑着在门前,用指头敲了一下门。 “张主任,”秦东笑着站起来,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个张庆民,自打自已把灌装机修好,来到包装车间当工段长,他就没给自已好脸色,索性有陈世法和武庚在,他也不能把自已怎么样。 可是,今天这一幅笑脸,活脱脱讨好的模样。 “秦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张庆民顺手把门关上了,“你看方便不?” 第47章 遥控电视 “您说。”秦东顺手拖过一把椅子来,让张庆民坐下。 “小秦,来了这些日子,你看,我的工作很忙,也没顾得上跟你拉扯拉扯,可是我是把你放在心里的,”张庆民坐下来,仍然是一幅笑脸,“你看,这次青工进修班,咱们车间我第一个推荐你参加。” “谢谢张主任,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汇报一下我最近的工作情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方虚与委蛇,秦东也是含糊其辞。 “不用汇报,不用汇报,”张庆东笑着摆摆手,“你小秦的水平大家是看在眼里的,厂领导知道,区里的领导也知道,”他笑着看一眼窗外的柳树,“就是你卖啤酒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有多少人反对,我呢,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为厂里作出贡献了嘛……” 有些话秦东已经听到了,这个季节虽然没有“红眼病”,可是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但凡别人有那么一丁点超过他,他们的醋坛子就打翻了。 这些日子秦东也着实太出风头,他自已也知道,所以尽量低调,能不出头就不出头,但是,骨子里那种高调是想掩也掩不住的。 “前几天,我跟你嫂子去洗海澡,”张庆民笑道,“才知道你在杀人街又开了家饭店,买卖真好,外面排队的人都排到第一海水浴场了……” 拉拉杂杂扯了一大堆,秦东也搞不清楚这厮竟究想干嘛,是为了缓和关系?还是有求于自已想搞点啤酒? “是这样,小秦,”张庆民的态度越发和蔼,“我想问一下,你们家要买彩电吗?” 彩电? 秦东差点把鱼香肉丝从胃里吐出来,拉扯了这么一大堆就问一下自已买不买彩电? “我们家的情况,张主任你也知道,我姐没工作,妹妹还在上学,家里暂时用不着彩电。”秦东直视张庆民,看他下一步出什么幺蛾子。 哦,张庆民一脸失望。 秦东眉毛一挑,卖电视是真,但是显然张庆民没有说实话,“张主任,我是赚了几个钱,可是要说买彩电,真是力不从心。”秦东进一步试探道。 “小秦啊,”张庆民的手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唉,你们如果买不起彩电,那别人家谁也买不起喽,哎,我跟你说实话吧,老哥我不是逼到这一步,也不会找你开这个口……” 唔? 在张庆民唉声叹气的讲述中,秦东大体明白了怎么回事。 张庆民有个舅舅在北京当大官,上个月,张庆民的父亲带着一家人到北京玩了一趟,回来后就四处炫耀。 这一炫耀就出事了。 张庆民父亲有个老同事,离休的时候单位发了一笔钱,就央求他在北京给买台彩电。张庆民的父亲自然是满口答应,终于有一天,北京的舅爷托人捎信回来,说彩色电视机已经买到了,是rb产的,二十一寸,还是带遥控的。 此时,别说在秦湾很少见到一台带遥控的彩色电视机,就是在北京的舅爷家,自己家看的电视机还是不带遥控的呢。 张庆民的父亲赶忙兴高采烈地去通知那位老干部,可是老干部一听电视机的价钱,好家伙,六千多,人家全家商量了一晚上,都说电视机太贵了,他们家决定不要了。 转了一圈自已认识的老干部,没有一家肯要这台六千多的电视,张家老爷子心里火烧火燎的,电视已经到了秦湾,这钱还没给人家北京的舅爷呢,他这一急,直接住进了医院! “小秦啊,”张庆民脸上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我打听了许多人,都不敢买,只好找你了,我知道你有专利费,这些日子卖啤酒赚了不少钱,家里又在杀人街开了饭店……”为了卖出这台电视机,他什么话也敢说了。 “小秦,你就帮帮老哥,以后在包装车间,什么事你一句话,老哥我绝对没二话!”张庆民眼巴巴地瞅着秦东,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样啊……”秦东沉吟着,每天看电视都要出去占座,无论是妹妹秦南还是杜小桔,看电视时那幅专注的样子,都让他动容。 妹妹是用来疼的……小桔也是用来疼的…… “主任,你要多少钱?”秦东很干脆,说话掷地有声。 张庆民一下抬起头,他的脸上马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小秦,你肯买这台电视?六千二百八,六千二百八,遥控的,晚上我就给你送家里……” 此时的秦湾,只有不多的家庭开始用上了彩电,而所谓的彩电、冰箱和洗衣机,这“三大件”的尺寸都不大 即便冰箱只是单门的,洗衣机是双缸的,电视机是黑白的,人们的生活也是比蜜甜。 “六千二?” 前世被称作啤酒的“价格屠夫”,秦东心里对价格比任何人都敏感,“太贵了,主任,六千二,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知道,我们家开饭店每天都需要钱,前面置办东西也花了不少钱,庐州厂的钱其实是分期支付的,我手里也没那么多……” “那你说吧,能给多少?”张庆民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愿松手。 “我说给多少不管用,”秦东的眼神很有活力,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庆民,“你说你能接受多少,我们商量,不过,主任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就是出去借钱,也不能让你难为……” “小秦,”张庆民感激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吧,六千整,你看行吗?这二百多块,就当我赔上了……” “我回家跟我姐商量一下……”秦东不答应。 “那你就跟你姐说,五千八,五千六……”张庆民感觉心里在滴血,“行不行?” “行,我问问我姐,不过,主任,月底给你钱行吗?” “可以,可以,”张庆民高兴地一把握住秦东的手,“月底就月底,秦东,谢谢你啊,解决了我的大问题,谢谢了啊……” 秦东笑了,这样的彩电,五千六确实是买不到的,得,自已帮了别人一把,还买了一台便宜的彩电! …………………………… …………………………… 华灯初上,钟家洼又热闹起来。 这个年头,无论是在北国还是在江南,夜晚来临时,城乡间便多了积极寻找地方看电视的人。 北方,有电视机的好客人家便敞开了门让人来看,满屋满院子的人,大板凳小椅子全派上用场,结束时还要喊上一句“明晚还来看啊”。 南方,农村孩子为了能找个看电视的去处,一口气撑船走上几里水路一点也不觉得累,不知他们的热情跟鲁迅当年小的时候赶着去看社戏的热情哪个更高。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鲁旭光的脸上滴着汗,他卖力地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驶进钟家洼的胡同。 “大光,车上拉的是什么啊?”有人笑着问道。 “电视!”鲁旭光很是自豪,“带遥控的彩色电视!” “遥控,什么是遥控?”邻居笑着问道。 第48章 万里长城永不倒(求推荐求收藏) 什么是遥控,鲁旭光也搞不清楚,可是他能搞清楚的是,这台彩电原价六千多,都能买十几台自已家的黑白电视了,并且,听说还是rb原装进口的。 “是从北京捎过来的……”进得秦东家的院子,鲁旭光小心翼翼地把电视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电视机是装在箱子里的,鲁旭光刚想打开箱子,自已的老娘就在旁边喊了一句,“你作死啊,这么娇贵的东西,别弄坏了!” “电视就是人看的。”秦东笑着在人群中挤了过来,一听说老秦家买了台rb彩电,还是带遥控的,钟家洼的左邻右舍都过来瞧热闹,院里挤满了大人,小朋友都爬上了墙头。 “大东,什么是遥控?”一位老奶奶战战巍巍问道。 “就是有这么一个遥控器,你朝着电视点一下,想看哪个频道就看哪个频道。” 国产的电视都还是那种旋钮式的频道转换,慢慢开始出现按键式的,但是遥控的电视还很少见。 秦东解开包装,从箱子里把电视抱了出来,“大光,把插座扯出来。” 旁边的邻居马上搬过来一张桌子,又拿过抹布用力地擦了擦,这才让秦东把电视放在上面。 “那,奶奶,这就是遥控器。”秦东把遥控器展示给老奶奶,“想看哪个台,一按就行。” “一按就行?”老奶奶接过小小的遥控器,朝着电视按了一下,“大东,怎么不好用?” “还没装电池呢。”秦东笑道,他上前打开电视,又到里面找了两节电池装上,“看着啊,这就好了。” 哇—— 彩色电视的影像很是逼真,进口电视的画面更是清晰,满院的人都盯着电视。 《秦湾新闻》,简陋的深蓝色背景前,一个年青的播音员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观众。 秦东笑了,秦湾的播音员,几年后他会调到央视成为那档新闻联播的国脸! “秦东,换个台,换山海台。”有人撺掇道,“二频道就是山海台。” “好,山海台。”秦东笑着一按遥控器,却是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小伙子戴着耳机在扭动着身体,“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土味广告,大人们抽着烟,小孩们眨着眼,大家看得仍是津津有味。 “哥——” 门外,秦南喊了一声,人群接着就分开了,“哥,我们家真买彩电了?” “彩电摆在你跟前哪,那还有假?”有邻居开着玩笑。 “好了,你再也不用到前街二发家看电视了。”也有邻居感叹道。 秦南看着这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眼睛里闪烁着迷幻的色彩,好了,再也不用拿着小马扎去占地方了。 “二发家的电视乌黑,人家rb货就是亮堂!”看完几个广告,有老人搓着眼睛发出了感慨。 “那是二发老婆怕花电钱!”秦南撅着嘴嘟囔道,这个时候有一种说法,就是电视机要把亮度调的低一点,这样能保护电视机。 所以,胡同口那家的主人总是把电视机调的很暗,屏幕看起来黑乎乎的,很难受。如果有人提意见,说能不能调的亮一点,他总是很不情愿,轻轻地拧那么一下,也没有比以前亮多少。过一会,他就又拧回去了。 “好了,电视剧来了。” 大家还在热烈地议论着胡同口那家人和那家的电视,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两团火把,接着一个人在痛打rb浪人,接着又是痛打西洋人…… 看到这种武打的电视剧,满院的人都来了精神。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哥,这是唱得什么?”秦南挠挠头,歌词听不明白,可是很有力量也很好听。 “这是粤语。”秦东笑了,“大光,去买两个西瓜。” “你自已去,没看我正忙着吗?”鲁旭光头也不回,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看着电视上一招一式的比划,眼睛都挪不开了。 秦东只能笑笑,自已个出去买西瓜,却听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对话,“秦南,以后就到你们家看电视。” “嗯,我也来,你提前给我占个座。” “你们家的电视比二发家强多了,你哥还不讨厌人……” “行,”这是妹妹秦南的声音,“你们吃完饭就过来,我都给你们留着地方,我把电视调亮一点,我哥不怕花电费……” 大气! 秦东笑了,他抬头看看天空,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嗯,幸福就是这样简单,不象前世自已那样焦虑,重生后的心境都不同了。 …… 吃着西瓜,看着彩电,满院子的人实在坐不下了,胡同口那家过来想瞅一眼,可是根本进不了院,让人奚落了几句,竟气冲冲地走了。 约摸到十点多钟,杜小桔和杜小树先回家了,杜源和小桔妈还在店里跟柳枝忙活。 “小桔姐,看,我们家的彩电。”秦南热情地拉住杜小桔,“以后就在我家看电视,你快坐,霍元甲快演完了!” “霍元甲是谁?”杜小桔上了一天班又在饭店里了忙了一个晚上,已经很累了,可是刚进胡同口就听说老秦家买了彩电,还是rb带遥控的彩电,她这才赶过来。 “秦东,这得多少钱?”杜小桔伸手拿过说明书,全是rb文字,她也看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知道,这台彩电一定很贵。 “几千块吧。”当着邻居们的面儿,秦东含糊其辞,“坐下,吃块西瓜。” “你啊……彩电买回来,秦南还能好好学习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再说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说法,杜小桔也不能多说,其实,大家伙的心思都在电视剧上哪,也真没听他俩说什么。 “小南的学习也就那样了,书到今生读已迟……将来跟着我搞啤酒吧……” 秦东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电视,电视上,竹帘慢慢拉起,赵倩男秀丽的面容就出现在霍元甲眼前……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随着音乐声的响起,霍元甲几个起落就纵上楼去,把灯笼插在楼上,握住了赵倩南的手。 杜小桔也感觉到手一热,她吃惊地看看四周的邻居,可是大家都在看着赵倩男,没有人注意她,她用力想把手扯出来,可是似乎有些徒劳…… 第49章 吃白食 嘟—— 一声哨响,随着一声击发排球的闷响,秦东高高跃起,奋力扣杀,排球象重炮一样疾速凌厉…… “好!”场边传来一阵叫好声,计分牌轻轻地又翻过一页。 “再来!” 麦芽车间一个高个子抹一把头上的汗水,不服气地又举起球来,准备开球。 这是按照周凤和的安排,青工进修班之间举行的的排球赛,几个车间和科室轮番上阵,今天是包装车间和麦芽车间一决雌雄。 场边,两个车间的人都在为本车间呼喊加油,可是当梁静雯走过来时,一阵短暂的停歇之后,排球场上的拼杀更为奋力…… “静雯,到这坐。”徐干事举着相机,热情地邀请着梁静雯,其实他也只是嘴上让让,平时这些活动,梁静雯压根就没参加过,甚至连看也不看,顶多赛后在广播里播报一下。 可是没想到,梁静雯真的走了过来,倚在了旁边的铁栏杆上。 “麦芽车间,加油!” “包装车间,加油!” 场边的呼喊更加高涨,场上的人也更加卖力。 “秦东,我就不服你!”包装车间的夏雨手指秦东,“你有什么了不起?” 秦东没有回答他,待球高高垫起之后,他又是一记凶猛的扣球,排球直接砸在了麦芽车间一个小伙子身上,球出界了…… 欢呼声中,梁静雯看着场上腾挪跳跃的身影,她突然发现,那个身影很象汪嘉伟,今年,31岁的他,在中国男排再次征召他归队的时候,重披战袍…… “怎么样,小梁,上去试试?会打排球吗?”周凤和笑道,从厂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来,可是他给自已安排的工作却好象比一把手的时候更多了。 “还行吧。”梁静雯笑道,她瞅一眼旁边的计分牌,包装车间和麦芽车间的比分追得很紧。 “好,你们结业的时候,我们搞一次男女混合排球赛。”周凤和的眼睛盯着场上,“到时你来参加。” “行,没问题。”梁静雯爽快地答应了。 …… 一身臭汗,秦东从场上下来,直接拿着脸盆奔向厂里的澡堂子。 “男用”! 厂里就这么一个澡堂,女工用的时候就把“女用”的木牌挂在门上,男工用的时候就把“男用”的木牌挂上。 秦东吹着轻快的口哨声打开柜子,刚才的运动实在太激烈,但是他很兴奋,对于重生后的这个身体,他很满意。 “小秦,球打得不错。”中等个子的驻厂员孙葵荣笑着走过来,“你这一招扣杀,看样子我们厂是没人挡得住。” 对这个拿捏着厂里销售命脉的驻厂员,秦东还是很看重的,自已销售的啤酒虽说是“酒损”,可是他知道,周凤和几次跟陈世法提过意见,说这是违背原则的事,但是这个驻厂员却半字没提,这让他心存警惕。 他谦虚道,“孙科长,我这就是野路子,算不得数。” “我说算数就算数,”孙葵荣笑道,他的笑很有特点,嘴唇抿起,鼻子下压,就好象不服谁要跟谁干架似的,“有空,到我办公室坐坐,我这个人,最喜欢跟年轻人交朋友……” “行,那您得空的时候我多过去请教。”秦东笑道,孙葵荣满意地一点头,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周书记向我们烟酒公司反应过你的情况……” 唔? 秦东警惕地看着他。 “情况我都知道,”孙葵荣却点点头笑了,“你放心,我这个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噢! 秦东看着这个中年人松弛的皮肤,孙葵荣点点头,径自穿衣去了。 “看什么看?”身后,鲁旭光突然拍一把秦东,“秦东,你知道吗,今天梁静雯看你打球了,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秦东打开淋浴喷头,“管我什么事。” “什么管你什么事,你没看见麦芽车间的夏雨那帮人都拼命了吗?”鲁旭光吡着两颗板牙,“对了,你听说了没有?最近厂里有人偷看女工洗澡,抓了几次没有抓着,周书记让保卫科查呢。” “这个人不是你吧,”秦东开着玩笑,“你小心些。” “我看你才小心呢。”鲁旭光立马回嘴道,“小心把你给抓住喽。” ……………………………….. ………………………………. 青工轮训班的课上到下午四点就结束了,这些日子,张庆民的态度也是出奇的好,秦东打声招呼,到南厂的啤酒经销处看了一眼,杜小桔的师傅把账记得很清楚,他就跟杜小树直接奔往鸣翠柳饭店。 秦湾是一个海滨城市,也是一个旅游城市,第一海水浴场的人气依然爆棚,他的饭店也依然有人排队。 “秦东,帮我盯着点,我去上菜。”杜小桔一人当成几人用,这边刚完账,那边柳枝的菜已经做好。 人声嘈杂中,一个人走过来,这个人秦东认识,正是厂里销售科管开票的,“秦东,孙驻厂员在这里吃饭。” 秦东扫了一眼店里,不知什么时候,孙葵荣带着一帮子人坐在了墙角,孙葵荣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唔,秦东心里一动,于情于理自已都应该过去敬杯酒,秦东正要过去,来人又道,“孙驻厂员说了,让你把账结了,你算算多少钱?” “不用结了,这顿算是我请。”秦东笑道,“都是一个厂里的,你们来吃饭这是看得起我。” “那多不好意思,”孙葵荣已经走了过来,“昨天的账还没结呢。” 昨天的账?秦东不明就里,他大气地一挥手,“算了。” “嚯,小伙子就是大气,”孙葵荣没有笑,假笑着点点头,“我这个人,就愿意跟年轻人交往,明天到我办公室坐坐,我们俩拉扯拉扯。” 看着孙葵荣一帮人走出门去,杜小桔气愤道,“这人是你们厂里的?昨天就说洗海澡忘了带钱,我没收钱,今天直接吃白食了。” 噢,是这么回事,秦东一皱眉。 “这个人的脸,是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忘到娘肚子里了,”杜小树骂道,“下次来还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他!” 秦东笑笑,并不在意,一个驻厂员,前世那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今生,也不行! 孙葵荣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出得门去,厂销售科的那人笑道,“孙哥,秦东还算懂事!” 孙葵荣笑了,皮笑肉不笑,“年轻人,得知道自已几斤几两……能吃几碗米的干饭……” “对,要不他的啤酒就别想卖了,这都是孙哥罩着他……”有人马上附和道,“要不,到时他就知道谁是大爷谁是孙子了……” “别这么说,”孙葵荣的嘴唇和鼻子又凑到一块,“我们啊,不就是多了一个不花钱吃饭的食堂吗……” 第50章 一行白鹭上青天(求推荐求收藏) 白食吃顺嘴了,就会隔三差五地来。 这些日子天太热,孙葵荣一行人洗完海澡,又嘻嘻哈哈朝店里走来。 看见这一群人,杜小桔就感觉到腻味,吃饭不给钱还装模作样地客气,这更让她气愤,当孙葵荣一行人快走进店里时,杜小桔的脸上已经带着晕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给热的。 柳枝也知道里面的情形,她安慰道,“不是大东他们厂里的领导吗,几顿饭吃不穷我们,再说,他们厂的啤酒不是人家说了算吗?” “他就是一个驻厂员!”杜小桔纠正道。 柳枝笑了,后厨忙着呢,她不再跟杜小桔说话,转身到后厨忙活去了。 “姐,我给他们上道菜。”杜小树朝杜小桔眨眨眼睛。 “什么菜?”杜小桔看看自已的弟弟,看到他这幅表情,明白他是想搞事了。 杜小树笑着在小黑板上写下歪歪扭扭几个字,迎着孙葵荣走了过去,“叔,来了,快里面请,我们店里新做了一道菜,您今天要不尝尝?” “什么菜?”孙葵荣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瞅着杜小树,柳枝的手艺真好,听说还是春和楼大厨的什么人,这菜他是越吃越爱吃,越爱吃就越想来。 “一行白鹭上青天。”杜小树指指小黑板。 “唔?”孙葵荣一愣,接着笑了,“好,那就尝尝这道一行白鹭上青天。” 这是什么菜?柳枝没有做过。 杜小树也不解释,自已个拿过一把菜刀,嘴里嘟囔着,手里狠狠地切着一个蛋青,又用一张青菜叶铺在盘子上,然后把几块碎蛋青整齐地放在菜叶了。 “菜来了。”杜小树象跑堂的一样把盘子放到桌子上。 孙葵荣一瞅,笑得把啤酒都喷了出来,“这就是一行白鹭上青天?”几个蛋青排成一排,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蛋青,“好,我们今天就吃白鹭。”他瞅瞅里面的柳枝,话中有话。 杜小树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半年的少林寺“进修”,在火车上流浪,在荒郊野地里讨饭,也让他知道了什么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待会儿有你们好看的。”他暗自骂道,笑着转身招呼其他客人。 孙葵荣一行吃得很慢,吃着菜喝着酒,直到九点多才纷纷站起来往外走,这次,他们连客气也不客气了,杜小树闪身拦在前面,“叔,你们的账还没结。” 不用招呼,只需一个眼神,钟小勇等人都围了过来,这些熊孩子让秦东给捋顺了,可是外人一看,知道就是那种横眉立目不好惹的主儿。 “没看到是孙驻厂员吗,”销售科开票的赶紧道,“秦东知道。” “我不知道,”今天,秦东没有让杜小树到销售处去,秦东自已个也没来,山中无老虎,猴子是可以称大王的。 孙葵荣脸拉了下来,旋即又笑了,“小孩子家,让你家大人出来。” “我就是大人。”杜小树看看自已的姐姐,杜小桔却是一脸担心,她担心给秦东惹麻烦,可是又高兴杜小树整治这帮人。 “行,你就是大人,这事你得让你哥知道,”周围的食客都看着呢,孙葵荣感觉到一道道不善的嘲笑的目光,“你算算,多少钱?” 杜小树装模作样地打着鼻盘,他哪会打算盘,可是还是把算盘珠拨得震天响,“一百零七块四毛五,我收你一百零七,零头算了。” 一百零七? 孙葵荣笑不出来了,开票的气鼓鼓地骂道,“你宰客啊?” “杀人街哪有不宰客的?”杜小树笑道,“到杀人街吃饭不准备挨宰,你神经病吗?” 一句话,把周围的食客都骂进去了,可是大家却都笑了。 在杀人街上,鸣翠柳是惟一不宰客的饭店,这帮人来吃白食,这些食客也都知道,一个一个替柳枝抱着不平呢。 “怎么这么贵?”孙葵荣要看单子,杜小树直接递给了他,“海瓜子九毛五,红烧大虾四块八……那也没有一百零七块。” 杜小树狡黠地笑了,“不是还有道一行白鹭上青天,里面有八个白鹭,一个照十块算,就是八十,叔,白鹭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您说是不是?这样,您算算是不是一百零七?” 孙葵荣说不出话了,这赤裸裸地就是宰客啊,可是他压根也没带那么多钱,“好,我知道了,饭钱,明天我跟你哥说。”他撂下一句话,抬腿就要走人。 钟小勇吊儿郎当地拦在了门前,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砰——啤酒瓶砸在了门口用来压帐篷的石头上,尖锐的瓶刺就对准了孙葵荣。 “什么鸟毛龟,吃饭就得给钱。”郑海锋也带着一帮人过来帮忙,今天鸣翠柳终于宰客了,他很开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到杀人街来吃饭还想吃白食?” “对,不给钱给他们单位领导打电话。”郑海锋的老婆笑着接口道。 前面的喧闹让柳枝从后厨出来了,“桔儿,这不是大东他们单位的领导吗,算了,算了……” “他算什么领导,”杜小桔嘴里说着,可还真怕给秦东惹事,“小树,算了。”她扯一把自已的弟弟。 杜小树笑着扭过头对柳枝说了几句,柳枝叹口气,又回到后厨。 孙葵荣脸色已经铁青,嘴唇和鼻子都快挤到一块了,他看看跟着自已的这一群人,“你们哪谁有钱?” “孙哥,我没带钱,我的钱在我老婆手里把着呢。” “不是洗海澡吗,我钱包放在厂里了。” …… 吃的时候都肯帮忙,掏钱的时候都缩在壳里了。 “那……我把这块手表压在这儿,”孙葵荣感觉脸都被踩在地上了,“明天我拿钱来赎。” “不行,我们是小本买卖,要现钱。”杜小树大声道,他感觉今天自已的声音跟东哥一样宏亮。 “那,到我家找你嫂子……”孙葵荣有些气急败坏道,他推了一把那个开票的,“骑着我的自行车去,快去……” …… 孙葵荣灰头土脸地去了,杜小树一敲手中的大团结,“这个鸟毛龟,还想吃饭不给钱?想得美!”这几天孙葵荣白吃的钱都回来了,还多赚了他十几块钱 郑海锋并没有回自已店里,他上前一把搂住杜小树,夸奖道,“小树,人才啊!一行白鹭上青天,你都发明得出来,不行,我店里也得加上这道菜!” ……………………………. ……………………………. “周书记,忙吗?”第二天一大早,孙葵荣就到了周凤和办公室,周凤和一抬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孙葵荣满嘴的燎泡,嘴唇肿得老高,跟鼻子都快挤到一块了。 “坐,”周凤和也不敢怠慢他,亲自给他倒水,“老孙,什么事上这么大的火,我这有胖大海,等会儿你拿点回去泡水喝。” “没什么事,工作上的事,”孙葵荣应付道,马上把话题转了回来,“周书记,我想问一件事,你们厂秦东销售的啤酒,是你们嵘啤生产的吧?” “是。”周凤和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一大早就找上门来,只能小心应对。 “好,那既然是嵘啤生产的,你也清楚,嵘啤出产的啤酒,每年百分之九十是由我们烟酒公司代销,这些啤酒也不能例外,两千吨,起码一千八百吨应该归我们烟洒公司销售,你们个人没有销售权!” 第51章 出事了 原则,在周凤和生命中有特殊的位置。 工作伊始,他的师傅就教导他,一切要遵从原则,如果不遵从原则,化肥厂工作是要死人的。 这对于他有着血的教训,所以对于秦东私自销售啤酒,周凤和的意见其实跟孙葵荣一样,可是以前孙葵荣不提,秦东都快卖了半个月的啤酒了,他才提出来,周凤和就不得不考量了。 嗯,反常即为妖,里面肯定有猫腻! 周凤和打了个哈哈,笑着跟孙葵荣打起太极来,“这个问题嘛,厂里多次进行了研究,我与世法同志也多次交换意见,这样,我再跟陈厂长沟通一下。” 孙葵荣笑了,笑得很轻蔑,“周书记,如果这一千八百吨啤酒解决不了,你们的啤酒,我们烟酒公司一吨也不销了。” 周凤和咬咬牙,脸色却依然平静,“那你想怎么样?” “收回,全部收回,由我们烟酒公司代销。”孙葵荣一字一顿道。 他都计划好了,收回啤酒后,他一两啤酒都不会卖给鸣翠柳饭店,看你没了啤酒,谁还到你店里吃饭? 那你也不用赚这个钱了,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代价! 周凤和知道里面肯定有事情,可是现在陈世法是厂里的一把手,他只能把孙葵荣的话反应给陈世法,一并附上自已的原则。 陈世法轻轻地把桌上的一粒烟灰扫在地上,“孙葵荣,一个小小的驻厂员,就能兴风作浪?!” 周凤和瞅一眼自已这个老搭档,自打当上一把手,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与以前已是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这件事,我跟梁区长汇报过,梁区长是同意的。” “那我保留我的意见。”话不投机,周凤和站起身来,“无论孙葵荣是什么原因计划停止秦东销售啤酒,这我们管不着,但是秦东私自销售啤酒,这是不允许的。” “老周,”陈世法也站起来,“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办企业的难处,我们又是区里的明星企业,现在厂里的花销指着秦东,迎来送往,职工福利,差旅报销都得花钱……” “可是,这是原则。”周凤和坚持道,“我会把我的意见如实地向上级反应。” 陈世法不说话了,他感到跟周凤和无话可说了,那你就反应自已的意见吧。 …… 中午吃饭的时候,武庚让人找到秦东,秦东一进他的办公室,武庚也不掩饰,大笑道,“秦东,办得好,这样的人就得办他!” 秦东马上明白了,武庚指的是昨晚狠狠宰了孙葵荣一刀的事。 武庚吸一口烟,笑眯眯地又道,“那,小秦经理,我什么时候也到你的饭店尝尝一行白鹭上青天?” “欢迎你去,随时可以。”这是秦东的真心话,武庚要去,一百次他也欢迎,孙葵荣要去,一次他都嫌多。 “行了,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少给陈厂长和我找点事?”开罢玩笑,武庚关上门,“以前,你敢跟人家庐州厂的总工当面硬碰硬,敢跟张庆民掰腕子,现在又整治到钦差大臣头上,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刺头!”武庚点着他的脑袋道。 刺头? 好象上一世也有人这么评价自已。 “不过,我喜欢刺头,不就是个驻厂员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拿啤酒把他灌死!”武庚豪气道。 “灌死他。”秦东眉毛一挑,他就喜欢武庚的脾气。 “说实话,你小子给我最近低调一些,别再给我惹事,好好卖你的啤酒。”武庚嘱咐道,“喏,你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 他正说着,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武厂长,出事了,出事了。” 来人是保卫科的一名干事,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武庚一下站了起来,“那个偷看女工洗澡的贼抓到了?” “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事,火上房了?”武庚一脸嫌弃的样子。 “鲁旭光偷了孙驻厂员的钱,让孙驻厂员抓到了……” 啊! 秦东眉头一皱,武庚已是大步朝外面走去,饭也不吃了,“什么时候的事,先别说偷,嗯,到底多少钱?” “二百!” 二百,秦东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可是,怎么会这么巧?他心里一凛,再说,鲁旭光这人能打架,也爱钱,但他的钱都是自已赚的,秦东太了解自已这个老伙计。 …… 两人匆匆赶到时,驻厂员办公室门外屋内已经围了一圈人。 “让开。” 武庚高声喊道,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松开手。”秦东高喊一声,他看到保卫科的人正架着鲁旭光,鲁旭光一脸气咻咻地逼视孙葵荣,孙葵荣也是一脸气愤。 “你们把手松开。”武庚也有些恼火,“你们俩干什么,事情还没搞清楚,”看到保卫科两个人架住鲁旭光的样子,武庚的火气就上来了,“你们就要上手段?” 保卫科长点点头,两人这才把鲁旭光放开。 “大光,怎么回事?”武庚回头一挥手,“大家都散了,都散了。大光,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遇到这种事情,走的人不多,留下的大多是想看热闹的。 “孙科长……说……说我偷……他的钱……”鲁旭光又结巴起来。 在鲁旭光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诉说中,秦东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孙葵荣的钱不见了,可是却在鲁旭光的口袋里找到了。并且,还有销售科的两人作证。 哦,人证物证都齐全!秦东的脸色暗了下来。 “我们都看见了,钱就是在鲁旭光的口袋里找到的。” “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 门外有人七嘴八舌道,孙葵荣倒平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水,鼻子和嘴唇又拧在了一块。 “钱呢?”武庚问道。 “在这,武厂长。”保卫科长把钱递了过来。 “这不是三十吗?哪里有二百?”武庚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把钱拍在了桌子上。 “孙科长说是二百……”保卫科的人不敢直视武庚的眼光小声道。 “是二百,我是准备买手表的钱,”孙葵荣笑道。 “那你怎么证明钱是你的?”武庚逼问道。 “我刚到你们财务科兑换的钱,这钱好认,还盖了一个你们嵘崖啤酒厂的公章,财务科的人可以证明。”孙葵荣指指武庚手里的钱,一张大团结上面确实有嵘崖啤酒厂的公章。 “那怎么就三十,那一百七十块呢?”武庚也感觉到事情棘手了,他看看手中的钱,又看着孙葵荣。 孙葵荣笑了,“这得问鲁旭光,他把我的那一百七十块钱到底藏哪了。” 第52章 左手和右手(求推荐求收藏) 武庚正要发话,孙葵荣却突然发作了,“武厂长,丢钱可不是小事,200元钱啊,顶一个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 他陡然作势拍了一下桌子,“我听说,他是钟家洼的孩子,那里的孩子就没有好模好样的……小小年纪就干出这样的事,我看报案算了,起码得开除,我们啤酒厂可不能教出一个小偷来……” “我……没有……”鲁旭光嘶吼着 秦东拍拍鲁旭光,示意他稍安勿躁。 咳—— 保卫科长咳嗽一声,“这种事不能姑息,我们已经报到派出所了,武厂长……”他看看武庚,根本不看秦东,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拘留。” 秦东—— 拘留?鲁旭光无助地抓住秦东的手, “老刘,这件事,我知道了吗?陈厂长、周书记知道了吗?”武庚一脸严肃,脸色铁青,“厂里的事情就要先在厂里处理,厂里处理不了再交给派出所,明白吗?” “武厂长,你不是想护短吧,”孙葵荣道,“这事你护不了……”他看看秦东,吐出一口烟来。 “我不是护短,事情先要搞清楚。”武庚也拍了一下桌子,“我不信我的工人会偷你的钱。”这事很是蹊跷,可是察言观色,鲁旭光那种委曲愤懑的表情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在武庚眼里,他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整天还是个乐天派。 “对,先要搞清楚,”熊永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我的工人我清楚,我担保,大光就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怎么样的人?事情到现在了,还不清楚吗/”孙葵荣的五官又挤到一块,他轻蔑地看看武庚和熊永福,屋里一时陷入了平静,只剩下鲁旭光粗重的呼吸声。 “当然不清楚,”秦东看看孙葵荣,“大光,你把来龙去脉跟武厂长和熊主任说一遍。” “说吧,说破天也是贼。”孙葵荣鄙夷道。 “那个……这个,”鲁旭光急得都快掉泪了,秦东拍了拍他以示安慰,“我……都没有碰……这个口袋……” “哪个口袋?”秦东看着鲁旭光的大裤衩,这样的裤衩鲁旭光的妈妈做了两件,他一件,鲁旭光一件。 “这个……”鲁旭光指指自已左边的口袋,“我……没有偷……” 秦东倏地笑了。 啤酒江湖上的斗争,向来都是各种阳谋阴谋花样百出,你能想象得到的三十六计,早已不再新鲜,今天,在秦东眼里看来,孙葵荣的操作简直是小儿科了。 “好,是左边这个口袋是吧?”他逼视着孙葵荣,孙葵荣哼了一声,不理睬秦东。 “是不是左边这个口袋?”武庚敏感地意识到,秦东可能有什么主意了,他马上把头扭向保卫科长。 “是,是这个口袋。”保卫科长看向销售科那个管开票的,“是这个口袋。”开票的也没有否认。 “好,”秦东一扬眉,“即然是左边这个口袋,那我想问一下,熊师傅,大光是左撇子吗?” “不是。”虽然不懂秦东的用意,熊永福还是坚决否认道。 “嗯,熊师傅是大光的车间主任,他的人品在我们厂里是有口皆碑的,他不会撒谎,再说,大光是不是左撇子,车间里的人也可以证明。”秦东走近孙葵荣,孙葵荣明显感觉到一种威胁,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孙驻厂员,”秦东举起自已的右手,“如果是大光偷了你的钱,那么他会用右手去偷,他用右手去偷钱,再把钱放到左边的口袋里,你说,这说得通吗?” 他用右手拿起钱,试着往大裤衩的左口袋里面放,样子很是笨拙,放了几次钱都掉在外面。 唔—— 武庚起初是一脸严肃,此刻他豁然开窍,“对啊,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就是偷,也是用右手,那就应放进右边的口袋里,怎么会在左边的口袋里呢?” “放进左边的口袋里,这么别扭,”秦东笑了,他逼视孙葵荣,“孙驻厂员,你能放进去吗?”还不等孙葵荣说话,他马上又道,“很明显,这钱是有人放进大光口袋里的。大家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问的是大家,他首先看向保卫科长。 “那他不会倒手吗?从右手倒左手?”保卫科长踌躇道,这简直是打他的脸了,自已一个正牌子的保卫科长冤枉了鲁旭光,不仅在武庚这里应付不过去,在陈世法和周凤和那里也交不了差。 “如果你是小偷,”秦东洞察到他的心思,“你偷了人家的钱,你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赶快把钱装起来,还用再把钱从右手倒到左手,装进左边的口袋里?左边的口袋香吗?” 人群又沉默了。 孙葵荣不说话了,外面看热闹的群众也议论开了,“是这么个理儿,如果是大光偷的,何必再倒一遍手?” “对啊,这不是让人发现吗?” “我就说过嘛,大光是被冤枉的,他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人……” …… “孙驻厂员,你怎么说?”现在连科长秦东都不屑于称呼他了,昨天在鸣翠柳饭店吃了亏,花了钱,今天就想从鲁旭光身上找回来,全厂谁不知道鲁旭光和自已都是钟家洼的人,向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诬陷鲁旭光就是诬陷他秦东,打兄弟的脸就是打他的脸,秦东岂能容忍! 犯我者,我必加倍奉还! “老孙,你怎么说?”武庚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可是,他也不明白,鲁旭光怎么就到了孙葵荣的办公室,钱怎么会放到鲁旭光的口袋里。 “说。”这也是秦东想知道的。 “他……把我叫过来,说是……说是……说是想给我介绍对象……”介绍对象都是偷偷摸摸,不好意思的,现在,鲁旭光已经顾不得了。 秦东明白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对异性的那种向往是炽烈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有人一给介绍对象,他就屁颠屁颠地过来了,全然不知一道陷井已为他设就! “那怎么钱到了你的口袋?”武庚追问道,他在椅子上坐下,猛地把手中的搪瓷茶杯往桌上一顿,立马,茶叶茶水就蹦了出来,茶杯盖在桌上转了几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好了,我们是得到派出所报案,这事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孙葵荣脸上的肌肉一抖,鼻子和嘴唇扭得更加厉害,他一个字也不说,不服气似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孙……他……”鲁旭光也不知道钱怎么到了自已的口袋里,他拍着自已的大脑袋……“肯定是他放进去的,他……” “谁放进去的?”人群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挤得结结实实的人群马上松动了,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第53章 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待陈世法走进驻厂员办公室,马上又如潮水般合拢了。 在外面只听了几句,陈世法大体已经明白,鲁旭光是被冤枉的。 钱是不长腿的,自己跑不到鲁旭光的裤兜里。 他看看秦东,眼中带着欣赏,没想到这小伙子搞技术革新是个能手,应对这些世事也是一把好手,眼光敏锐,思路敏捷,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老到。 “老孙?”陈世法笑着掏出烟来,“有误会?” 误会? 在场的人都明白,陈世法一上来就给这件事定了调,他定了调,嵘崖啤酒厂的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孙葵荣立马打个哈哈,“真是一场误会,我就说嘛,我好心好意给大光介绍对象,大光也不能拿我的钱,这钱要是丢了,我回家非跪搓衣板不行……” “散了,散了。”武庚驱散人群,后面的善后就不是这些吃瓜群众需要知道的了,反正现在鲁旭光的冤屈秦东已经替他澄清,也不影响小伙子以后找对象了。 “哎,我的烟呢?”孙葵荣拿过桌上的打火机作势要给陈世法点烟,突然象发现什么似地开始四处乱找。 “在我这。”鲁旭光瓮声瓮气道,他伸手从左裤兜里掏出一盒“白金鹿”,一下扔到了孙葵荣的办公桌上。 孙葵荣象突然明白过什么来,“你看,你看,刚才我是好心好意让大光装着这盒烟,烟盒沾上茶叶水了,是不是这三十块钱就一起带进去了……” 牵强,不,撒谎! 秦东已经明白,他明着是把烟“亲热”地塞进鲁旭光的裤兜,可是手里夹着的还有三十块钱,然后假装自己的钱找不着了,喊来了保卫科……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他没想到烟与钱塞进了左裤兜,让自己给瞧了出来! “我不抽烟……”鲁旭光还想喊,武庚一把把他推出办公室,“这没你的事儿了,回去上班去,以后找对象擦亮眼睛,别什么样的人都找,让王八蛋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他话中有话,孙葵荣听了却只能干笑着不答话。 陈世法也不想跟孙葵荣闹僵,跟他闹僵就是跟烟酒公司闹僵,厂里的百分之九十的啤酒还指着人家销售呢。 “那一百七十块你再找找,说不定装哪去了,你忘了。” “我再找找。”孙葵荣笑道,象什么事没发生,“你看我这脑子……” …… 一场风波过去了,只是增加了许多人的谈资,在这个炽热的夏天,可能一场大雨过后,这件事就会被彻底遗忘。 “知道错了吗?”下班时间,武庚叫住了推着自行车的秦东和鲁旭光。 “知道。”鲁旭光又回过神来了,又是吡着板牙一幅笑脸。 “告诉你一句,以后给老子记着,”武庚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的大脑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滚吧,以后你的路还长着呢,秦东等一下。” “到鸣翠柳吃饭?”秦东热情地邀请道。他发现,武庚几乎总是在厂里食堂吃饭,偶尔在周末的时候才会离开厂里。 “等你挣够10万再说吧,到时你不让我去我都去,”武庚轻巧地把话岔开,“嗯,今天上午表现不错,胆大心细遇事不慌,都可以当阿庆嫂了,这可不是我的话,是陈厂长的话,表扬你哪。” “那以后你就叫我阿庆叔。”秦东笑着挎上自行车。 “好,你还想娶个阿庆嫂,哎,你小子,你是谁的叔,”武庚笑着抬起巴掌来,秦东却早已骑着车跑远了,“这小子,跟厂长开玩笑,不想在这干了是不是……” 他笑模笑样地跟来往的工人打着招呼,所到之处,一片笑声。 ………………………………. ………………………………. 这个城市,啤酒花的香气从未自身旁远离。 今天晚上,秦东没有去杀人街的鸣翠柳饭店,他选择跟车,金黄色的散啤流进罐车,熟悉的味道又扑面而来。 “秦段。”开大罐车的李师傅笑着打着招呼,这些日子,秦东除了不时赛给他两包烟,也跟他约好,只要每晚出车,一晚给他六毛钱作为补助。 李师傅还是很高兴的,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的收入了。 这十八块钱也是白得,要不在家里除了跟街坊邻居吹牛闲扯,要么就是去洗海澡,哪赶得上挣钱有滋味。 “李师傅,辛苦。”看着罐车装满,秦东客气道,每晚李师傅都要加班到十一点多,把车放回厂里再回到家,差不多十二点多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师傅看着秦东,这个比自已儿子还小的人,竟成了厂里的工段长,自已每晚还给他干私活儿,“秦段,原师傅……也想晚上过来,你看,……能不能……唉,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不用算,秦东也知道是合适的,厂里就指定李师傅一辆大罐车,这些日子销路打开了,啤酒的需求猛增,他也正想着再找一位师傅,晚上跟李师傅一起干。 “让他自已跟我说。”秦东没有立即答应他,上杆子不是买卖,求人才知道不易。 “他就在司机班,”李师傅马上道,“那我让他过来。” “秦段。”原师傅跟李师傅岁数差不多,可是见到秦东,说话更加客气。 “嗯,我听李师傅说,你晚上也想送啤酒?”秦东兜里没烟了,站在他身后的杜小树立马掏出一支烟来,秦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杜小树嘻笑着只当没看见。 “能成不?”原师傅眼巴巴地望着秦东,“我也是想多挣俩儿钱……” “这么大岁数了,晚上喝点啤酒,打打扑克多好!”秦东笑道。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师傅猛吸一口烟,“我那个二小子,这不马上结婚了,女方家提出两个条件,要五十六条腿的家具,还要三大件,我就是一开车的,我指着什么给他弄三大件去!” 前几年,结婚还讲究三十六条腿,也就是说一套家具包括“方桌一张,椅子四把,双人床一张,大衣柜一个,写字台一张,饭橱一个”,现在仅仅过了两三年,秦湾又时兴起中橱、沙发、茶几、床头柜,也就增加到了“56条腿”。 “嚯,非要五十六条腿不行?”秦东看看杜小树,杜小树朝他作了个鬼脸。 “三十六条腿也行,但是人家女方说了,三大件,一件不能少,要不这婚就不结了。”原师傅一脸苦闷。 三大件的内容也在演变,前几年还是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这几年又时兴起黑白电视机、冰箱、洗衣机来。 “打会了吗?”秦东笑道。 “打了。”原师傅道,“大儿子结婚时打过了,小儿子结婚就没法再打了……” 所谓打会,就是由一个人牵头,邀约一定人数的同事亲友,每人按月定时定额出资,把钱集中归由某个人使用。 比如,原师傅发起“打会”,邀约12个人(带自己一共13个人),每人按月在规定的日子出资10元,那么,他首先就得到了120元,然后他再每月出资10元,一年还清债款。 不过,发起者是首个“得款者”,一般要花个六七毛钱买几斤副食品,招待答谢这些“成全”他的人。 打会,大家必须恪守信用,谁都不富裕,谁的钱都拖不起。 看来原师傅是大儿子结婚时打会的钱出了问题。 “秦段,”原师傅把抽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你每晚给我五毛就行,你说让我干到几点我就干到几点,你看行不?” 第54章 我会加倍奉还(求推荐求收藏) “行,那明天我跟武厂长说一声,晚上你跟我们一块送啤酒。” 不知为什么,看着老原,秦东突然想到了自已的父亲,前世的父亲,他想是时候回到以前的老家去看一看了,看看父母还有以前的那个她…… “那秦段,我这就去开车。”原师傅马上来了精神,“我,我保证不误事,保证……” “我也保证,你的补贴跟李师傅一样,”秦东看看杜小树,杜小树马上会意,虽然不情愿,还是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原师傅,“不用,不用,我这有烟……”原师傅赶紧推让,转头就朝大罐车跑去。 “原师傅……” 原师傅的脚步马上停住了,他踌躇地转过头来,“秦段,你不会……”变卦二字说到嘴边,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明后天你要是休班的话,去买点包装板,旧弹簧,还有木匠做家具刨出来的刨花……”秦东算计着,“噢,家里有旧棉花吗?” “有,有,秦段,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见秦东还是让自已开车,原师傅又恢复了神色。 “后天我休班,叫上大光,我给你做个布艺沙发……” 前世,作为百万吨级啤酒企业的老总,闲暇时他的爱好就是作家具,柳联想、张海而、王笨笨……家里都有他作的小家具,精致而质朴,简约而不简单。 “你做?秦段?”李师傅也凑过来,“你还会做沙发?” “当然。”秦东愉快道,前世自已的别墅地下室,就是自已的工作室。 现在,流行的这种布艺沙发,木架子要用包装木板做,买回弹簧,用旧棉絮、竹刨花当充填物,再蒙上拼接的麻布袋,最后罩上布艺材料,当然,制作的关键讲究“绷紧”…… “那谢谢你,谢谢你,小秦,”原师傅感叹地拉住秦东的手,“你可解决了我的一大块心病了,以后,但凡用着我的地方,只要你言语一声,我绝没二话!” …… 轰隆隆—— 两辆大罐车驶出了厂区,摇下车窗玻璃,凉爽的海风吹在脸上,让秦东很是惬意。 辽宁路为民副食品店。 胖姐老早就站在了路口,一边打着蒲扇,一边翘首张望。 “小秦,小秦。”车还没停下,胖姐就跑了过来,“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不用等,每天不是都送吗?”秦东跳下车,冲着副食品店里头喊道,“大姨,一斤散酒。” 里面,秦湾大姨也扯着嗓子喊开了:“来了昂。” 话音刚落,散酒便从柜台上大粗白碗的边缘流下,激起的酒沫轻轻爆开,将承载着记忆的啤酒花香气散落一室。 “咕咚咕咚——” 秦东仰脖干了,看得原师傅笑得咧开了嘴,“爽。”秦东痛快地大吼一声。 在秦湾,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是一时的潮流。卖酒的长条柜台上摆满刚刚涮好的大碗,服务员从大缸里舀上满满一勺子啤酒,行云流水般倒下,一串的大碗便装满了啤酒。 看着大粗管子伸进酒柜,胖姐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小秦,再喝一碗,大姐做的鸦片鱼,还有一条,我给你端出来……” “不用,我们还要再接着跑,下次,下次再来。”秦东笑着瞅一眼货架,上面摆满了烟酒和副食品。 此时,大绿棒子的“瓶啤”很难买到,只有高端饭店供应,或者逢年过节的商店里才会摆几瓶,而且一摆上就抢购一空。 市场上啤酒品牌也就几种,酒价格都不贵,普通的大绿棒子九毛三分钱左右,秦啤要贵一些。 “哎,小秦,小秦,你等等……”大姐笑着挥手,可是又象想起什么似的,“今天物价局的人来了。” 物价局? 秦东心里一动,赶紧让原师傅停车,“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了几个人,就问我,你们的散啤卖多少钱?出厂价是多少钱?”胖姐边说边殷勤地替秦东打着蒲扇。 “你怎么说的?” “他们人多,我让他们一吓唬,就说了实话,我说,你卖给我们是三毛五,我们卖四毛五……” “噢。”秦东一琢磨,“没事,说都说了,天塌下来,我顶着。” “嗯,你这样说,姐就放心了,那明天来吃鸦片鱼啊……” 秦东笑着一挥手上了车,“走来,原师傅,开车。” 大罐车风驰电掣行驶在马路上,原师傅侧过头看看秦东,“小秦,我听说,孙驻厂员的连襟就在区物价局……” …………………………….. ……………………………..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大早,杜小树就匆匆跑到了北厂,“东哥,物价局来人了,要你过去,”他横跨在自行车上,“我让他们到北厂找你,他们偏不来。” “好,那我就去会会他们。”秦东眉毛一扬,“该来的迟早要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你是秦东,卖给杀人街和这些副食品店的散啤是你在销售?”一进经销处的门,一个戴着电子表的年轻人就用一幅训斥的口吻说道。 “是。”秦东一屁股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是我卖的。” “那你知道国家的物价政策吗?” “不知道。”秦东笑道,他平静地看着物价局的人,“您今天来,就当给我上一课吧。” “我们这么忙,哪有时间给你上课?”年轻人不耐烦道,“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卖给饭店、副食品店的散啤价格是三毛五一斤,前几天我们曾对你们高价出售啤酒提出过批评,但你们不改正……”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提出过批评?”秦东看看杜小树,杜小树忙摇摇头,那意思这事压根儿他就不知道。 “你们这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于不顾,就应当受到处罚。”年轻人的手好利索,立马掏出一个小本来,刷刷在上面就要填写数字。 “违反物价政策,危害消费者利益的事,你们今后如果再干,我们会罚得更重。”一个胖子过来,义正辞严地说道,“这次就算给你们一个教训,年轻人,凡事三思而后行哪。” 三思而后行,不用思秦东也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啤酒卖了这么多天,物价局才出现哪,如果不是有人“告密”,那这也太巧了吧。 但这些手段也太小儿科了,也罢,既然别人一再威逼,他也只能出手了。 我虽然相信人性本善,但别人犯我,我必犯人,我会以牙还牙,加倍奉还,这是我的处事原则。 “唔?那你们要罚多少钱?”秦东接过单子,“嚯,二百块!” 又是一个二百块! 第55章 男用,女用 一层一层的海浪,互相追逐着向岸边冲来,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泡沫。 浪声阵阵,武庚接过陈世法手里的一件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头,这是市糖业烟酒公司给市二轻局的函,经层层批转,最后转到了嵘崖啤酒厂。 市烟酒公司的要求很明确,他们提出,嵘啤通过技改节约的两千吨啤酒,除留下二百吨自销外,其余一千八百吨要无条件交由烟酒公司代销。 “他奶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武庚笑着骂了一句,“我这里也有一份。”他把手中的物价局的罚款通知单递给陈世法,“这事怎么都凑到一块了?” “二百?太少!他们怎么不罚两千?”陈世法把通知单拍在桌上,“还有事吗?” “我听说,周书记也在向上面反应厂里啤酒的销售问题。”武庚是从二轻局出来的,人走了,情分还在,上面的动向他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我知道,”陈世法摸出一支烟点上,袅袅青烟中他吐出一句话,“老周这个人,不懂变通……” 武庚也深以为然,周凤和这人,论人品,那绝对没话说,可是他不好直接评价周凤和,他笑道,“烟酒公司、物价局再加上周……还真有点海雨欲来的意思。” “那就让他们来,几个苍蝇,嗡嗡叫……”陈世法斩钉截铁道,“这样,物价局这事,我来处理,这事交到我这里,你不用管了。” “周书记呢……”武庚问道,这个处处讲原则的人,从来不收礼,从来不请客,敢与一切违反原则的事和人作斗争,只要他认为违反原则的,他就要斗到底,并且,有手段,也有韧劲。 想到这里,武庚也头疼。 “我去找梁区长,他马上要提区长了,副字去掉了,让他跟周凤和谈。”陈世法慢悠悠道,“讲政策,他讲不过梁区长。” 两件事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烟酒公司了,武庚道,“这是最棘手的,处理不好跟他们的关系,以后我们嵘啤的啤酒都卖不出去。” 人家掌握着嵘啤百分之九十啤酒的销量,可以说一只手掐在了嵘啤的脖子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厂里的糖化锅不是改造了吗,加上节约的酒损,到年底,我们努力多生产两千吨,”陈世法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告诉秦东,卖好他的啤酒。” 这话,武庚不敢接茬了。 因为,市计委每个季度都要下达产销计划,实际生产数字和计划供应数字,一个在计委手里把着,一个在烟酒公司手里把着。 多生产两千吨啤酒,这跟计委的计划冲突,生产多了,万一到了年底烟酒公司卖不出去,烟酒公司与啤酒厂又得扯皮。 再说,生啤酒有六十天的发酵期,比如说,7月份卖的酒,4月底就得生产,现在8月底了,从10月份到年底多生产两千吨啤酒,正赶上年末的啤酒销售淡季。 武庚站了起来,“好好的啤酒厂,非要放只苍蝇进来,一直在这乱叫……”他不点名,陈世法也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事关机制,也不是他能改变的,他面无表情道,“这人关系在区里,咱管不着他……” 是管不着人家,但人家能管得着啤酒厂,武庚从陈世法办公室出来,马上象吃了只苍蝇似的,孙葵荣也正从周凤和办公室出来。 “武厂长,”孙葵荣热情地喊道,武庚想假装没看见也不可能了,“我听周书记说,物价局的人来过了。” “我们被人举报了。”武庚笑嘻嘻地望着孙葵荣,“这个狗娘养的,不干人事。” 孙葵荣好象听出了话里面的意思,他表情不变,“有些人啊,就愿意找事,武厂长,物价局我管不着,两千吨啤酒,我是支持厂里的,厂里的人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干昧良心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当面说瞎话! 武庚笑笑,也不揭穿他,矛盾已经种下了,这理儿不在他孙葵荣这边,后面烟酒公司也势必卡着厂里的脖子,想想这些,都让他心烦。 他回到办公室抽了几颗烟,起身又来到包装车间,秦东正在检查包装,“鱼过千层网,网网都有鱼,我们每年生产六万吨啤酒,难免不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次品,次品坚决不能装箱,销出去不是打厂里的脸吗……” 武庚注视了他一会儿,见他说得在理,干得认真,就没有上前,嗯,这小子心倒挺大,还笑得出来。 ………………………………. ………………………………. “马大宝喝醉了酒,忙把家还哪,只觉得天也转来那个地也转,为什么,那太阳落在了东山下,月出正西明了天哎明了天噢……” 洗完海澡喝完小酒,孙葵荣哼唱着戏曲就踉跄回到厂里,这几天他一直盯着嵘啤的生产,他的目标是一升啤酒也不能让他们乱卖。 洗完海澡,海水沾在身上难受,他拿起脸盆毛巾,又顺手拿过“海鸥”洗发膏,看着上面潘虹以手支脸的俏模样,他顺嘴亲了亲洗发膏的瓶子。 夏夜,厂里的路灯很是昏黄,借着朦胧的灯光,他看了看澡堂子上面挂的木牌,“男用。” “今天的生意没好运,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铜钱。我马大宝心内烦,抬腿走进了烧酒店……” 孙葵荣推开门摇晃着走了进去,把手里的毛巾顺手搭在肩上,“哎,掌柜的,你给我打上二斤酒,再给我弄盘炒三鲜!……” 哎哟,不对。 孙葵荣的脚步慢慢停住了,炒三鲜好象不是这个颜色,他那两只喝得朦朦胧胧的醉眼,看到了一片花白。 不,是雪白! 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白花花的身体,一个正在换衣服,另一个梳着湿漉漉的头发…… 三人对视,孙葵荣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跳,一疼。 “啊——” 刺耳的尖叫马上震碎了他的耳膜,响彻了嵘崖啤酒厂的上空。 据上夜班的工人后来回忆,除了防空警报声,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样有穿透力的声音! “你别看我衣裳穿得破,我喝酒从来不少给钱……” 懵懂的孙葵荣嘴里的戏词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还犹自看着眼中的雪白,这么快,就月出正西明了天了? 却听耳边响起更响亮的三个字: “抓——流——氓——” 第56章 抓流氓(求推荐求收藏) 人声嘈杂,脚步慌乱,伴随着附近村庄的犬吠,啤酒厂里一时手电乱晃,人影攒动。 孙葵荣在这么富有穿透力的叫声中,喝进肚子里的酒一下随着汗涌了出来。 他慌乱地扭头就跑,可是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住了,“咣当”——手中的脸盆摔在地上,很是响亮。 “抓流氓,别让流氓跑了。” 后面的两个女工一边慌乱地掩着身体,一边高声喊道,工厂的女工与机关的女科员不同,向来也是彪悍,如果不是此时衣不遮体,那孙葵荣恐怕就应就该衣衫不整了。 孙葵荣也顾不得脸盆了,刚跑出澡堂的大门,只感觉几道手电就打在了脸上,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感觉脚下又绊住了什么东西,身体直接朝前扑了过去。 “哎哟——放手,放手……” 扑了个狗吃屎,孙葵荣感觉自已的双手马上被人反剪了,身上踏上几只脚,接着只听“咔嚓”一声,一幅冰凉的东西铐在了自已的手腕上。 手铐? 慌乱中,他下意识地反应着,为什么给我戴手铐? “翻过来,看看是谁。”厂保卫科一个干事意气风发,“奶奶的,可抓着你了,老子蹲了几天了,这几天净喂蚊子了。” 啊—— 一只脚猛地踢在了孙葵荣的腰眼上,孙葵荣的身子马上弓成了虾米,接着又有人一脚踹在肩头,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翻了过来,雪亮的长柄手电又照在了脸上,虽然他的脸上刚才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但是大家还是清楚地认出了这张脸。 “孙驻厂员!” 就象突然发现隐藏在人民中间的特务一样,不止厂保卫科的几个人愣住了,就是早早赶来的吃瓜群众也愣住了。因为前几天,孙葵荣还是作为受害者的面目出现的,自已丢了二百块钱。 “对,就是孙葵荣,我看清楚了了。” 洗澡的两个老娘们匆匆穿戴整齐,也跑了出来,看着孙葵荣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上去就是一脚,“畜生!” 嗷—— 一声不成人音的惨叫,孙葵荣第二次弓起了腰,这个女工下脚太狠。 “揍他!”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男人们立时开始拳打脚踢,伴随着孙葵荣的惨叫声,却是一声声的呐喊。 “揍这个不要脸的,偷看女人洗澡……” “流氓,给派出所打电话……” “这可是个惯犯,这些日子偷看女澡堂子的人肯定也是他……” …… 七嘴八舌中,孙葵荣就是想辩解也没法辩解了,一张口,一个拳头就挥了过来,这张脸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几乎全厂的人都跑过来了,有的女工的丈夫也在厂里,想象着自已老婆前些日子被偷窥的样子,他们下手就更狠! 混乱中,孙葵荣眼前金星乱冒,他意识不清了,恍惚中,一个吡着两个大板牙的家伙还在朝自已身上招呼着…… “停,停,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武庚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先不管原因,现在把人打死那就是厂里的责任。 “对,大家住手。”保卫科长也喊道,平是,他与孙葵荣的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可是现在他也罩不住孙葵荣了,“陈厂长和周书记马上从家里赶过来,我们等厂领导的处理意见。” 虽然罩不住孙葵荣,但上次武庚说了,报派出所是需要厂领导批准的,他正好顺水推舟,唉,将来让烟酒公司跟厂里协调吧,能压下去就压下去,孙葵荣将来还得感念自已的情义。 陈世法来得很快,周凤和也匆匆赶到了,这无论如何都是厂里的大事。 “就是他!”当着两们领导的面儿,保卫科长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把手电照在孙葵荣脸上,两位领导都是一惊,这已经不成人样了。 “孙……葵荣,”周凤和严肃道,“你怎么跑到澡堂里了?” 这时的孙葵荣已经被被人架起来,放到了旁边的一条长椅上,他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去洗澡……” “那你没看到上面挂着的是女用吗?”周凤和抬头看看澡堂子的门,女用的牌子仍然挂在上面。 “是男用。”孙葵荣满腹委曲,他的眼睛肿得此时只能眯成一条缝,借着这道缝隙,他心里一咯噔,上面挂着的真是女用的牌子。 “可是,我真的看清是男用啊!!!”孙葵荣简直歇斯底里了,活了四十多岁,他可太明白,流氓罪意味着什么了。 “流氓”这一个词,也是中国独创,指的是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一类人。 上海某歌星因与多名女性交往,被判了四年,还有某影星因为组织跳舞,也被判了几年。 “是不是喝多了酒?没看清楚?”保卫科长小心翼翼道,他也明白里面的严重性,有意为孙葵荣开脱。 “胡说,那么大的字看不清楚,我看他就是喝了点猫尿就想干坏事……”人群中有人喊道。 “让派出所拘留他,我们不能白给他看。”一个女工狠狠道。 “对,拘留他,拘留他……” …… 周凤和看看陈世法,“报案吧,这件事,厂里处理不了。” 陈世法没有说话,他又点上一枝烟,“先把烟酒公司的人叫过来,人是他们的人,事出在我们厂,我们不能就这样直接把人送进去。” 周凤和没有再坚持,这似乎不违背原则,“那先把孙葵荣带到保卫科,等烟酒公司的领导过来再说。” “大家散了吧,该上夜班上夜班,”武庚指指两位妇女,“你们,让厂里的车送你们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啊,不要有心理负担……” 人群散开了,灯影树荫下,杜小树犹自一脸不甘,“东哥,这流氓怎么不扭送派出所?” “流氓就该扭送派出所,”秦东看一眼杜小树,“偷看我们啤酒厂女工洗澡的人就应该进派出所。” 杜小树一愣,接着讪讪地笑道,“偷看女工洗澡的人不就是孙葵荣吗?” “人家是光明正大地看,那个人是偷偷摸摸地看,”秦东一指前面的围墙,又指指澡堂上面的气窗,“这个人啊,就是趴在气窗上偷看,被人发现翻过围墙进了厂外的玉米地……” 杜小树不安地看着秦东,秦东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昏暗的灯光下,一道道细小的血印在杜小树的胳膊上清晰可见,“东哥,我……” 杜小树不安地反抗着,想把胳膊从秦东手里抽回来,可是反抗只是徒劳,秦东的手象铁钳一样钳住了他。 偷看女工洗澡,厂里以前没有过,他仔细想来,就是让杜小树帮着他卖啤酒以后的事,有一次,他特意注意了一下杜小树,衣服上还沾着绿色的玉米花粉,胳膊上还有拉的血道子…… “这事过去了,以后要学好,听明白吗?”秦东低声道。 “听明白了。”杜小树的声音象蚊子一样,“东哥,你千万别跟我爸和我姐说……” 第57章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日子平平淡淡前行,嵘崖啤酒厂的“澡堂事件”也平平淡淡地解决了。 虽然所有的工人都在关注着孙葵芝是否拘留,甚至判刑,但是直到新的驻厂员进驻嵘啤,大家才发现,孙葵荣竟是调走了。 市糖业烟酒公司也没有再提嵘啤厂这两千吨啤酒的事儿,甚至还主动又拿出两个百分点来,让嵘啤自主销售啤酒,这样,嵘啤的啤酒自销权史无前例地扩大到百分之十二,这在区里、市里甚至省里都是没有先例的。 可是,烟酒公司也不都是笨人,无缘无故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事前想不明白,事后也都逐渐琢磨明白了,嵘啤和烟酒公司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两家都保持了聪明的沉默。 周凤和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厂里上班,再没有东奔相跑,大家都在传是即将提拔的梁区长亲自作了他的工作,据说,工作从下午两点一直做到晚上两点,周凤和的屁股始终没挪窝。 梁区长从十二大的“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一直讲到十二届三中全会的“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又拿出新华社长篇通讯《时刻想着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好厂长马胜利》,既然马胜利成为全国企业承包第一人,我们的工人承包两千吨啤酒的销售又有何不可?! 上海小飞乐都正式发行股票了,同志哥,我们的眼光要放得远一点,放得高一点,放得长一点…… …… “你们家周书记,是不是这几天一直拉着脸?” 火热的周末,吃过午饭,在蝉鸣声中,杜小桔偷偷溜出家门,杜源躺在躺椅上,他只是从盖在脸上的蒲扇下偷偷瞄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秦东也走出家门,他直接走出钟家洼,来到胡同口一棵柳树下,很快,杜小桔就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一见面,杜小桔就问道,这是这几天她的一块心病,好了,现在这块心病终于去掉了。 “没有,我们周书记是个讲原则的人,只要他认为不违反原则了,他比谁都支持。”秦东笑着接过自行车。 “嗯,真没想到那个孙葵荣是个……”那几个字,杜小桔终究还是没有吐出口,“他走了也好,没有人再找茬了。” 秦东笑了,这事武庚也问过他,可是他死活不承认,毕竟谁也没有看见杜小树把女用的牌子换成男用。 “上车。”秦东看一眼杜小桔,故意不看她,朝前面望去。 杜小桔的脸色倏地红了,她看看四周,红着脸轻轻地坐在秦东的自行车上,笑靥如花。 秦东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也一步挎了上去,自行车慢慢行驶在宽阔滚烫的马路上。 路边,“学**树新风”的手绘巨型宣传栏上,穿着白衬衣的小学生正热情地向他挥手,四四方方的白底红杠的公交车不断向他鸣笛。 杜小桔就这样坐在后座上,一句话也不说,可是秦东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时光荏苒,世事沧桑。 后世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什么条条杠杠了,敢爱敢恨,不用遮遮掩掩,不过感觉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美好了呀! “坐好了。” 秦湾的路起伏不平,下坡时,秦东突然喊了一声,车子猛地加速了,杜小桔赶紧用手把住了车座。 “吱——” 秦东一个急刹车,杜小桔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就朝前面碰了过来。 “秦东,你……” 杜小桔的身体碰在了秦东的后背上,她羞恼地用手捶了一下秦东,又警惕地看看周围,一种情愫却慢慢在心头升起…… “知了——知了——” 大街上空空荡荡,无人注意倒他们的小动作,杜小桔咬咬嘴唇,轻轻地挽起一缕秀发…… 从年少到年长,从一个人到一个家,自行车满载着这个时代的纯真爱恋,和虽不富足仍平淡幸福的岁月故事。 …… 慈光电影院。 老式的建筑上,排满了手画的宣传海报。 秦东锁好自行车朝影院售票处走来,杜小桔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好像互不相干一样。 “今日放映电影,《庐山恋》。” 看了一眼影院外黄纸上用毛笔字写的电影放映通知,秦东来到售票窗口,“同志,两张电影票,多少钱?”秦东掏出五毛钱,今天没有新片上映,下午时分,人也不多。 《庐山恋》,这可是此时最受恋人们追捧的电影,影院里也不知放映了多少遍了。 轰动全国的“吻戏”,不过是女主角轻轻亲吻了一下男主角的脸庞,后世看来实在稀松平常得很,可是这搁在现在,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吻成就了“中国银屏第一吻”。 张瑜在剧中换了43套时装的时髦形象也让刚出道不久的她获得全国观众的喜爱,成为女性们争相模仿的偶像。 “四毛。”售票员利索地撕了两张电影票给他。 秦东拿过电影票,一回头,身后的梁静雯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也来看电影?”秦东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梁静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伴,也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那我们先进去了。”秦东一扬手,先走进了电影院。 “这是谁啊?”梁静雯的女伴笑着问道,一幅公安审案时的表情。 “我们厂的,你可能听说过,买啤酒,找秦东。”梁静雯笑道,她扭头向身后寻找着,一个身穿白底红点连衣裙的姑娘正低着头走进去。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杜小桔,这显然两人一起来看电影的。 “他就是秦东啊,他现在比你爸还有名,我听说,找他的人多了去了……”女伴轻轻调笑道。 …… “这呢。”走进黑乎乎的影院,秦东与杜小桔一起找到座位,“我出去趟,买两瓶汽水。” “嗯。”杜小桔轻声答道,装作不经意道,“那是谁啊?” “我们厂的,”秦东笑道,“我一会儿回来。” 他买了四幅硬纸壳与塑料片做成的眼镜,又买了四瓶汽水,四袋瓜子,这时的瓜子,一袋巴掌大小,五香的,很好吃。 “梁静雯,喝汽水。”黑暗中,秦东很快找到梁静雯,递过手中的汽水和瓜子,还有“眼镜”。 梁静雯正和同伴聊着,两人就坐在秦东和杜小桔后排,她看看杜小桔又看看同伴,大方地接过汽水,“谢谢。” “不用谢,那天不是吃了你的鱼香肉丝吗?”秦东笑着一挥手,走到前面的座位上。 杜小桔虽然没有回头,可是一直关注着后面的梁静雯,女孩子的心思很是细密,她只感觉这个姑娘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不象个工人。 她接过秦东手里的汽水,慢慢地吸了一口,汽水很甜…… 一束光柱从后面的放映室投射到屏幕上,“庐山恋”三个大字出现了,紧接着,音乐响起,“大雁啊大雁,当春天来临的时候,飞啊,飞啊……” 两人静静地看着电影,后排,梁静茹不时看着前面的背影,男的很挺拔,女的很秀丽,她心里不由动了一下,“怎么样,”女伴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人不错嘛,不过,可惜了……” “与我有什么相干……”梁静雯推了一把同伴,“喝你的汽水……” “他很大方啊,听说赚了很多钱……”同伴意犹未尽道,“哪天你是不是要请回来……” …… 电影的喧闹声中,秦东听不见这些悄悄话,再世为人,他很享受这个年代的质朴,一如手中甘甜的汽水。 此时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中午去副食品店,人群涌动,店里散发着啤酒花的香气…… 此时的日色变得也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此时的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电影放映完了,没有再看到梁静雯,摸着手里的车钥匙,与他的车钥匙一模一样,是一个绿色塑料编成的小鹿…… 黑暗中,他突然扭过头,轻轻地在杜小桔脸上盖了一个印,杜小桔如遭电击,她不安地看看四周…… “秦东……”杜小桔羞恼地一跺脚,朝前走去。 秦东笑笑也跟了上去,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两人也不嫌热,又到市里的中山公园逛了一圈,等两人回到钟家洼,已是上灯时分。 秦南在家捣鼓着电视,热情地招呼着一帮来看电视的邻居“……美菱……阿里斯顿……”电视上,两个卡通人正在握手,秦东不由专注地看起这个广告。 中国的事情,往往会一哄而上,一旦气候合适,就会形成野蛮生长。在家电工业的百花齐放中,很快就有了九种都叫阿里斯顿的冰箱。 这就是家电业著名的一龙生九子现象! 可是,明年,后年,啤酒一条龙和专项计划实施后,八百多个啤酒厂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后年,啤酒就会滞销,他要保证,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嵘啤能生存下去,自已才能有作为! 第58章 啤酒“一条龙”项目(求推荐求收藏) 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在嵘啤上空回响,球场上,黄色的薄纸裁成方块,依次贴开,上面用毛笔写着“嵘崖啤酒厂青工班排球赛”几个大字。 彩旗飘扬,笑声阵阵,周凤和、武庚等几个厂领导还有职教科的科长都笑着坐在主席台上,指点着场上的运动员们。 其实,青工进修班早已结束,这些日子,周凤和也终于不再向上反应,他倒出空来,推迟的排球比赛就可以举行了。 排球在秦东的指上旋转着,他瞅一眼梁静雯,“能行吗?”梁静雯参加秦东的球队,是周凤和的主意,这彻底打乱了车间和科室的编制,为的是充分体现出各车间、各科室的团结。 “为什么不行?”梁静雯做着准备活动,她抢过秦东手里的排球,用胳膊垫了几下球,很是象模象样。 “梁静雯,”秦东队动力车间的一个小伙子喊道,“没事,有我们给你保驾护航,你大胆地打,有事我们给你兜着。” 对面的夏雨笑了,他挑衅地看着秦东,“这是女排的姑娘吗?” “巾帼不让须眉。”梁静雯马上答道。 “扬眉剑出鞘。”几乎同时,秦东也接过夏雨的话头,说完,两人都是互相看看。 “嚯,还心有灵犀。梁妹妹,等会儿我可手下不留情啊。”夏雨酸道。 “不用你留情。”梁静雯把排球拍向秦东,自已弯腰紧了紧小白鞋的鞋带,红色白杠的运动服,一袭如火跳动的马尾辫,青春气息逼人。 夏雨见梁静雯不再理他,心里一阵窝火,“秦东,我就不服你,我们球场上见真招。” 秦东眉毛一挑,把球扔给夏雨,他伸出手来,马上几个人的手就放在一块,梁静雯也没有犹豫,白皙的手也放了上来,“一二三,必胜。” 喊声震天,让主席台上的武庚咧开了嘴。 夏雨轻蔑地笑了笑,把球往地上拍了拍,在手里左右一颠,高高地跳起开球,“砰”——排球呼啸着过网而来。 几个抢垫之后,秦东感觉身旁红影晃动,“秦东接着!”排球被半跪在地的梁静雯高高垫起,秦东奋力一跃,排球疾风骤雨一般砸在夏雨头上,得分! 计分牌轻轻翻过,全场欢动,喝水的茶缸撞击声,饭盆和脸脸盆的敲击声响彻了全场。 “漂亮!” 秦东高兴地举起手,梁静雯也笑着走过来,两人很自然地拍掌庆贺。 “秦东加油。” “梁静雯加油。” 周围的观众不断喊着,周凤和在台上也不断点头,不时跟其他厂领导交谈几句。 夏雨摸着自已的头,眼中冒火,“再来!” 排球在场上乱飞,垫球,梁静雯再度一击扣杀,比分扩大。 可是,动力车间的小伙子扣球出界,夏雨队的比分又追了上来,双方比分拉得很紧。 “梁静雯!” 排球几个起落,眼看出界,有个小伙子紧张地喊出声来,一道红影倏地闪过,鱼跃垫球,球高高垫起。 “拦网,拦网!快拦网!”对面的夏雨紧盯着场上的秦东。 可是晚了,秦东高高跃起,一记奋力的扣杀,排球象重炮一样疾速凌厉…… 球砸在夏雨队的一个小伙子身上,轻轻地掉在地上。 乌拉—— 场边立马又是一阵鼓乐喧天,“都是吃干饭的,接球啊。”夏雨怒道,他感觉自已好象没法在赛场上打赢秦东了。 “梁静雯,你怎么了?”秦东朝梁静雯举起手准备庆祝,却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汩汩鲜血正慢慢流出,“受伤了?” “快,到医务室包扎一下。”台上一众领导也走过来,周凤和道,“比赛暂停。” “不用,打完再说。”梁静雯态度很坚决,“打完上点药就好,也不疼。” 中国女排夺取了五联冠,现在,全国都在学习女排精神。 “真的不疼?”今天梁静雯的表现倒让秦东刮目相看了,既然是混合双打,两队都有女生,可是他没想到身为播音员的梁静雯排球打得这么好,“好,接着打,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梁静雯笑着举起手,两人的手掌碰到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嚯,早知道,我就参加青工班,也能跟梁妹妹拍个手。”负责翻计分牌的鲁旭光在场边懊恼地嘀咕道。 比分牌翻过,“15比9”,“赢了!” 场边,动力车间、包装车间、宣教科……的人欢呼雀跃,脸盆声和饭缸声又响成一片。 大家马上围上来,笑着递过开水。 “快,快到厂医务室,擦点二百二。”秦东看着梁静雯的胳膊,大声道。二百二,就是俗称的红药水。 周凤和也过来,“静雯,快去,别感染了,感染了就麻烦了。” 一群人围着秦东和梁静雯,对面的夏雨连梁静雯的脸都看不见了,“一群笨蛋!”他怒视自已的同伴,把排球狠狠地砸在地上,转身而去,迎面碰到了办公室的小伙子步李。 “秦东,快,陈厂长找你!”小李朝着人群中的秦东喊道。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秦东,“我要到医务室,等会儿,行吗?””秦东看看梁静雯的手臂。 “陈厂长让你到他办公室,马上。”小李不乐意了,厂长让他来找秦东,找不着人算怎么回事。 “说,陈厂长找小秦什么事?”武庚笑着喊道。 鲁旭光看看同样一脸愣神的秦东,一把拽住了小李的胳膊,“快说,不说抢你的对象。”小李刚谈了个对象,是个小学老师,据说长得挺漂亮,鲁旭光这么一威胁,球场上的人顿时笑成一片,梁静雯也笑了。 “去,大光,”小李不好意思,他看看周围,这才低声道,“陈厂长马上要到区里开会,让秦东一块去。”他揉揉自己的胳膊,鲁旭光的力道太大,弄得他生疼。 “区里,让秦东去?”,周凤阁道,“还有谁?”他的眼里闪着光芒。 “就秦东一人,”小李笑道,“走吧,厂长等你呢。” “我先去医务室,很快回来。”秦东一把拉住梁静雯就要往外走,梁静雯的脸一下红了,小李一下炸毛了,“嘿,我说伙计,咱能不能别去了,你不能让陈厂长等着你啊,陈厂长刚从区委回来,屁股还没坐热!” “秦东。”厂里那辆上海轿车开到了球场,车窗降下来,车里陈世法招着手,“上车。” “厂长,我这样一身臭汗……”秦东没法了,只能跑过去,“合适吗?” “合适。”陈世法不由分说,“先上车再说。” ………………………………………… ………………………………………… 区政府,梁永生办公室。 陈世法和秦东到达时,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市轻工业机械厂厂长廖鲁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领导,据说是经委何涌生主任,都等在了梁永生的办公室里。 很快,嵘啤负责技术生产的副厂长方令宪也赶了过来,“老陈,到底什么事?”他是从秦啤赶过来的,小声地问着陈世法。他本来就是秦啤的人,因为两厂联营,他在嵘啤担任技术厂长。 “把大家叫来,有个好消息。”恰在此时,梁永生笑着走进来,后面跟着区政府办的领导和秘书。 “一条龙计划开始实施了?”王从军笑着站起来问道。 一条龙计划? 秦东心里一动,这个计划只要是搞啤酒的就无人不知。这一年,经过系列前期准备工作后,国家经委批准,由国家经委和轻工业部正式下达了啤酒一条龙计划的通知。 这是七五期间,国家经委为加快我国企业技术改造的进程,把引进重大成套项目技术和装备的消化吸收发展创新作为重点,组织实施了十二个项目,啤酒生产线是其中十二个项目之一,全称为“引进技术消化吸收重大项目——啤酒生产线计划”,此项目从麦芽生产到最后成品灌装成龙配套,故习惯称啤酒“一条龙”项目。 这是七五期间啤酒行业最重大的事,意义深远! “对,我们嵘啤有幸作为全国50个参加单位之一,全国的啤酒厂,仅我们和南京啤酒厂,广州啤酒厂,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责任。”梁永生兴致很高。 “那定了我们参加哪个项目?”何涌生说话很是稳重。 一条龙计划在秦东印象中,包含了从麦芽生产、粉碎、糖化、冷却、发酵、过滤、灌装所有重要工艺和设备,轻工业部食品工业局提出的方案,最后确定了三十个课题,是啊,嵘啤到底参加哪个项目? 再说,全国啤酒厂现在共有485家,青岛和沈阳啤酒厂都具有年产10万吨的能力,作为51个轻工业部骨干啤酒厂,嵘啤似乎资历和实力来讲都是排在后面的,从这一点讲,也轮不到嵘啤作为参加单位啊! 第60章 闭嘴,闭嘴,闭嘴 梁永生仿佛猜到了大家的心思,他笑道,“这次,本来是没有我们嵘崖啤酒厂的,国家经委和轻工业部原来的想法,是由秦啤承担萨拉丁系统这个项目。” 当前全国四百多家啤酒厂的规模都不大,国家轻工业部考虑到与年产五万吨啤酒厂配套,在麦芽制造设备上,一是选择萨拉丁制麦芽系统,二是选择劳斯曼制麦芽系统。 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安全可靠易掌握,劳斯曼系统恰恰相反,所以列为了两个平行项目。 梁永生笑着在自已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大家都坐,几个领导纷纷落座,办公室太小,秦东只能站在陈世法的边上,秘书赶紧从隔壁又给他拖过一把椅子来。 “我们与秦啤是联营厂嘛,秦啤现在出口创汇的任务艰巨,就跟上面提议,把这个课题放在我们嵘啤来解决。” 对于出口创汇,秦东上一世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 这一年,中国驻美大使馆商务处一封“努力扩大秦湾啤酒对美出口”的电函,改变了秦啤出口的现状。 明年,秦啤将会直接对外、自营进出口业务,成为中国啤酒行业第一家拥有进出口权的生产经营外向型企业。 在这之前,由于没有外贸经营权,秦啤的外贸业务模式主要是向山海省外贸公司提供货源,其自营外贸额为零。 “还有,这里面有小秦的功劳,如果不是小秦同志发明除标机,部里也知道我们这里有个革新小能手,”梁永生看向秦东,在场的人只有秦东一人穿着背心,也只有秦东一人在二十岁以下,“部里才也不会放心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们,嗯,部里机械局的同志点了小秦的名字。” 哦,大家这时才象看到了秦东,秦东不卑不亢地笑了笑,没想到,重生后,他无意中改变了嵘啤的命运,在啤酒工业这个大湖中投下了一粒石子,并产生了历史的涟漪。 “小秦同志现在名声在外,买啤酒找秦东,现在我们轻工业机械厂要喝啤酒,也得找他。”廖鲁生是市里的厂长,今天到区里来开会,他倒一点架子也没有。 “买啤酒找秦东,小伙子现在比我还有名,”梁永生也笑道,“没有人知道我这个区长,大家都知道有个秦东。” 又是一阵笑声,刚才,不是没有人注意到秦东,可是一个小青工跟这些局长、厂长差距太远了。 “那我就不再单独给大家开会了,10月18日,国家经委和轻工业部会在南京召开会议,今天来的同志一起参加,小秦也参加。”梁永生笑着端起茶杯来。 哦! 几个局长惊讶了,国家经委和轻工业部联合召开的会议,参加会议的可都是啤酒行业的翘楚,专家,一个小青工参加这样的会议,他们没有听说过,就是他们自已,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规格的大会。 陈世法看看秦东,秦东很平静,他不由暗自点头,嗯,还算沉得住气。 “好了,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到了日子,我们提前两天出发。”梁永生道。 从梁永生办公室出来坐上车,陈世法似乎很累,但又很兴奋,他这个人,越是兴奋话就越少,越是兴奋到极处,就更不说半个字。 直到汽车开回厂里,他下了车,才重重地拍了拍秦东的肩膀,“好好干。” 嗯! 看着陈世法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秦东握紧的拳头,这样的草莽企业家,始终有一天,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明天,会是谁的年代? …………………………………. …………………………………. 秦东要到南京参加会议的消息很快刮得满厂飞,日子飞来飞去,明天他就要出发了。 今天,武庚一上班就把他叫到办公室,他笑眯眯地扶扶眼镜,看着眼前略带稚气的小伙子。 “稍息,立正!”他围着秦东走了几圈,“嗯,小伙子,出息了嘛,这样的会议,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 “不就是发明一台除标机吗?”秦东站得笔直,扭头瞅瞅胡子拉茬的武庚。 “行了,别吹了,我还不知道你?有本事,但也能惹事!”武庚笑着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秦东,你给我记住,你这次是到南京,参加两个部委统一召开的大会,到了南京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别当刺头儿!” “那里扔块砖头,能砸死一堆总工,砸死总工的爹都不稀罕!那里全是你这辈子没有见过的大专家,大领导!啊,别再整出男用女用的事儿来,整出跟人家总工怼着干的事来,到时候陈厂长保不了你,梁区长都保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秦东胸脯一挺,大声道。 “好,临行我送你一句话。”武庚笑着回到座位上。 “什么话?”秦东身子一松,也走到武庚对面站好。 “闭嘴!” “闭嘴?” “对,闭嘴!”武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分贝,“给我重复三遍!” “闭嘴!闭嘴!闭——嘴——!” 哈哈哈—— 在武庚爽朗的笑声中,张庆民一脸诧异地走进门来,“秦东,你让谁闭嘴?” 这些日子,张庆民很是照顾他,听说他要到南京,主动给他调休,这几天更是让他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不用上班了。 “让我闭嘴。”武庚豪爽地伸出手,“来,我们握个手,提前祝你载誉归来,好,滚吧。”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看得张庆民一直发笑,武庚就是这个性子,“那我先滚,您后滚。”秦东一点也不吃亏,就在武庚拿起墨水瓶作势要砸向他的时候笑着跑出门去。 正巧,办公室的小李也在找他,江淮省庐州厂的李总工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正要跟他通话呢。 听着隔壁秦东的普通话,身在宣教科的梁静雯感觉手里的稿子也看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厂里技术科的那些人对秦东参加这样的会议很不服气,可是人家这是凭真本事,没有走谁的后门。 看着桌上那张青工轮训班排球赛的照片,梁静雯不由地又看看那个长得很象汪嘉伟的小伙子,他笑得正欢呢…… …… 明天就要出差,晚上,杜源让杜小树把秦东一家叫到自已家的小院,柳枝的饭店今晚也歇业了,大家都过来给秦东送行。 “明天就要走?”杜源围着围裙,今晚亲自下厨,他手里掂着大勺,指着秦东道,“这样全国性的会议,两个部委一起举行,我这辈子也没参加过……好好去吧,不要担心家里,等会儿出来吃饭。你不是爱吃九转大肠吗?我今天就做给你吃。” 等会儿出来吃饭? 秦东看看看杜小桔,杜小桔一低声,红霞爬上脸腮,“到我屋里。” 哦! 秦东感觉心里一酥,九转大肠的香气从外面冒了进来。杜源一般是不下厨的,更是难得做一次九转大肠,此菜就像道家“九炼金丹”一样精工细作,光是收拾这些大肠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猪大肠经水焯后再油炸,再灌入十多种作料,用微火炮制,菜虽好吃,但太麻烦! “东哥,我也喜欢吃九转大肠……”杜小树欢喜地蹦过来,可是被小桔妈一把拽住,“摘香菜去,……也没个眼力价。” “要什么眼力价?”杜小树不满地看看秦东和杜小桔,嘀咕着走到一边,“不就是说个话吗,还关门作什么?……” 门,被杜小桔轻轻关上,一种清香马上扑鼻而来。 秦东一激动就拉住了杜小桔的手,“起开。”杜小桔笑着抽回手,“我给你买了件衣服,你试试。” 杜小桔的闺房面积不大,一个大立柜,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面是一盏台灯,一个小闹钟,收拾得整洁但素雅。 “哦,”秦东接过衣服抖开,他不由笑了,竟是与《庐山恋》中郭凯敏同款的黄色t恤,他脱下自已身上的背心,杜小杜啐他一口羞着转过脸去。 “怎么样?”大立柜的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挺拔英气的小伙子,杜小桔转过头来,满意地打量着镜子,“嗯,挺好,把这个换上。”她指指床上的一条淡灰色的裤子,还有地上一双新买的凉鞋,自已低着头走出门去。 “东哥,电影明星啊。”看到秦东从杜小桔屋里出来,杜小树拿着香菜就站了起来,他跟秦南左右围着秦东转了几圈,“帅,比郭凯敏帅。” 杜小桔羞涩地站在秦东身旁,不时替他扯扯衣角,杜源笑着点点头又板起脸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才大喊一声,“起锅了!” 红润通透的九转大肠被端了上来,酸、甜、香、辣、咸,肥而不腻,鲜香味美,吃起来柔韧异常,层层相叠又层层相分。 “叔,我敬你一杯。”秦东笑着端起啤酒杯。 “来,我们也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杜源脸上笑开了花,酒杯碰在一起,金黄的啤酒在杯中沸腾,在空气中四溢…… …… 清晨,薄暮冥冥中,秦东走出家门。 身后,秦南提着他的“上海”牌旅行包,柳枝拿着用网兜装着的饭盒,里面是她做的鸡蛋饼,煮的鸡蛋,家里的两个罐头也给秦东带上了。 “东哥。”秦东一愣,心底一阵温热,杜小树推着自行车就等在前在,他的身旁,是一身红衣的杜小桔。 “我昨晚忘了,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杜小桔把手里的崭新的本子塞到秦东手里,“穷家富路,去了别委曲自已……” “嗯。”秦东笑着点点头,接过柳枝和秦南手里的东西,“回去吧。” “枝姐,姐,小南,你们回去吧。”杜小树挎上车子。 秦东一边走一边打开笔记本,果然,封皮处掖着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哎,这个傻姑娘哟,他的眼睛湿润了,平时的工资都交给家里,平时也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这一百块,她得攒多少日子! “回去吧……” 朦胧的雾气中,他又一次回头,挥手,胡同口,三个女人仍久久站立,雾气中,那身红衣如此鲜艳,让他心潮起伏…… 第61章 南京(求推荐求收藏) 十里秦淮烟水,六朝古都金粉。 走出简约大气的苏俄式南京火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满耳的喧哗与满眼的人影中,秦东一指前面,“在那呢,有接站车。” 离开家乡,几个领导虽说仍是笑容满面,可是都在琢磨着在这个城市的衣食住行,当前,怎么去会场是最主要的,他们可不敢让一个小青工带路。 “嚯,两部委联合召开的会议就是不一样,开了这么多会,还第一次看到有车来接。”经委主任何涌生笑道。 离开秦湾,领导身上的官气也淡了许多,来前杜源一直嘱咐秦东,出来少说话,多干活,提包倒水,擦桌扫地,这些活儿多干。 秦东接过梁永生手里的提包,又拿过陈世法带的吃食,他带的太多,火车上竟没吃完。 “上车。”不用自已挤公交车,梁永生也很高兴,他带头上了大巴车。 车子里,都是来参加这次工作会议的领导、专家,有的人可能不常出差,也有的人可能经常出差,秦东但听得车厢里各式各音的口音融汇交织。 他没有参与梁永生等人的谈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面的这个八十年代的古都。 遮天蔽日的法桐树下,满大街都是拖着长辫子的无轨电车,马路上也架起了蜘蛛网似的电车线,拐弯处,“小辫子“和电线经常打出火花来。 骑着自行车的人们的衣着也是一样朴素,大街上的轿车似乎比现在的秦湾要多一些。 城市是文化的容器,一代一代人在城市里生活行走,喜怒哀乐就构成了城市的表情和记忆。 穿行在质朴宁静的老城,身边突然有人用东北腔喊了一句,“金陵饭店,金陵饭店。” 新街口,金陵饭店,是这次大会的主会场,此时这座高110米的建筑是中国第一高楼,白色外墙黑色窗框的典雅让它在nj市内的建筑物中鹤立鸡群。 大巴车慢慢在饭店门前停下,许多人就忘记了谈论这次会议,忘记了谈论麦芽、发酵、酒花……有人仰头向天空注视,自已的帽子就掉在地上。 秦东笑了,这个地方,此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无论是90美元一晚的价格、“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标识,还是只使用外币兑换券的规定,都让多数市民“望店兴叹”。 市民和游客进来参观全国第一家旋转餐厅璇宫,唯一的途径就是买票参观,坐在餐厅里可以俯瞰南京城全貌,而门票也要三元一张。 “走吧,”梁永生可不想被人当作乡巴佬,我们可是秦湾来的,“进去,看来这是全国经委的大聚会,也是轻工业部的大聚会……嗯,两个部委是下了大本钱的,我们在这里开会,回去之后再干不好工作,那是说不过去的。” 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就是这么质朴,眼光也是这么质朴,一行人走进饭店,马上放慢了脚步,饭店富丽堂皇,客人刚推开第一道门,第二道门已应声打开,服务员微笑地问好…… “您好,这里是金陵饭店……” 梁永生也很是惊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也开始跟外面掉帽子的那几位同志一样,四处打量起来。 “廖厂长、何主任……您的介绍信。”秦东笑着提醒几位领导,此时,国家尚未实行居民身份证制度,机关和企业的干部职工到外地出差,必须持有单位的介绍信。 “好的,好的。”几个领导的声音都小下来,都把介绍信递给秦东。 “同志,我们是过来开会的,这是我们的介绍信。”秦东走到前台会议登记处,把证件和介绍信一一递了上去。 他又瞅一眼身后,梁永生等人已在沙发上坐下,仍在啧啧赞叹,四处张望。 作为最早的涉外酒店,饭店里的外国人也很多,此时南京有两个高逼格场所:金陵饭店和友谊商店,两个地方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进去,因为都要用外汇结算。 领好房卡,梁永生等人却都站起来,显然遇到了熟人,“提前来的同志可以好好参观一下金陵饭店,”来人看样子很自豪,应该就是这里轻工业厅的同志了,“这里是我国第一座摩天高楼;第一批利用侨、外资兴建的五星级豪华酒店……” 哦。 秦东面色不变,在眼花缭乱中引导着一行领导走向电梯。 “小秦,你好象对这里很熟的样子。”轻工业机械厂的厂长廖鲁生打量着秦东,不象他们几个老家伙,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秦东处处显得很平淡。 在他的印象中,武庚介绍过这个小伙子,他是来自钟家洼啊! “没有,是会议组的同志介绍的。”秦东笑道。 “嗯,这几天小秦多熟悉一下这里,你年轻脑子好,到时你就是我们的向导,别让我们在这里迷路,那就让人笑话了。”技术副厂长方令宪也道,他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可是今天踏进这里也很是不适应。 这句话马上得到大家赞同。 梁永生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对于秦东的不慌不忙,他也是暗暗称奇。 电梯的灯亮了,几个外国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包裹不小心碰在了王从军身上,“i'm sorry i ran into you。”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马上笑道。 懵了! 区工业局局长懵了,他们这一代学的是俄语,听不清对面的外国人在讲什么。 梁永生、方令宪等人也一时无所适从,方令宪学的也是俄语。 几个外国人互相笑着看看,又看看这群都穿着淡蓝色的确良衬衫的人,其中一个耸耸肩膀,又摇摇头,一行人就要离开。 “never mind, have a good time in nanjing。” 秦东大声道,声音很响亮,让大厅处的工作人员都朝这边看着,几位负责会议组织的工作人员赶紧朝这里走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外交纠纷。 梁永生等人也是一脸惊诧莫名,中国人、外国人都看向了秦东。 “怎么回事?”会务组的工作人员显得很紧张,在这样的涉外饭店召开这样的会议,外事纪律就不能不遵守。 “你,刚才说什么了?”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性,严肃地看向秦东,“把你刚才的话,跟我再说一遍。” 第62章 啥?恁说啥? “never mind, have a good time in nanjing。” 面对着这个老大姐的严守盯防,秦东无奈,只得又说了一遍,可是仍没有人听得清楚。 这个会议不是国际性会议,会务接待组也没有配备翻译。 “你,说的是……英语?”老大姐显然是这里省厅负责接待的领导,她看了一眼几个外国人,外国人都在旁边等着,好象在等待她处理这件事情。 “你看你,瞎说一气,把外宾给吓着了。”老大姐严肃道,一幅很是埋怨的的样子。 把外宾给吓着了?是让她这样大惊小怪给吓着了好不好?秦东无奈地转过脸去,这是他重生以来最黑色的幽默。 不过,现在的外国人,在某些国人眼里,是比大熊猫还要珍贵的。 梁永生、陈世法等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干陪着,“这位领导,我们山海省秦湾市的,前来参加这次会议,你看,如果没有事,我们可以先上楼吗?”梁永生笑道。 “可以,你也是来参加会议的?”老大姐打量着年轻的秦东,一身米黄色的t恤,让他更显年轻,“小同志,不要胡闹,不会讲就不要瞎讲……这里是涉外饭店,不能瞎说瞎讲的。” 她又看看梁永生,“你是他们的领导吧,一定要管好他,对了,他这么年轻,也是来参加会议的?” “这是部里点名的,”梁永生解释道,这个可以解释得明白,因为有介绍信和会议名单可以证明,但是说英语这件事他就爱莫能助了。 “他是部里点名要来的?”老大姐打量着秦东,“你的证件。” 秦东无奈地掏出证件递给她,“秦东,工段长?瞎胡闹……”老大姐立时好象抓住了一个特务一样盯着秦东,显然,在她的心目中,一个工段长,还这么年轻,是不能参加这样的会议的,也不可能会说什么英语,刚才只能是恶作剧! “刘处,好象名单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道,大家都在看着秦东,他已是拿过会议资料,小心地翻给这个老大姐看。 “哦,还真是的……” 老大姐好象突然长喘一口粗气,既然部里让他来参加这样规格的会议,那他会几句英语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秦东察颜观色,这位老大姐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几个外国人叽里咕噜说着话离开了,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那小秦同志,刚才我的态度……”老大姐突然笑起来,她扶扶自已的黑框眼镜,“不过,这里是涉外饭店,我们又代表轻工系统的形象……啊,请你谅解……” 哦,这就是委婉的道歉了,秦东一笑,接过自已的证件,“理解,没事,我就是一个工段长嘛……” 电梯下行,他笑着把梁永生等人让进电梯,挥手跟老大姐告别,“never mind, have a good time in nanjing。” 知道他说的是英语了,老大姐却也一脸惶惑,她只能尴尬地挥着手,电梯门慢慢关上了。 秦东突然笑了,他想起临行前武庚的话来,此时也只能暗自竖起大拇指,武诸葛啊武诸葛,他奶奶的,简直神机妙算啊! “嗯,小秦,你会说英语?” 电梯里,大家好象都在回味着刚才的事情,经委的何涌生主任却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了秦东,他手里还拿着火车上没有吃完的面包,搞得秦东要跟他抢食吃似的。 “嗯。”电梯里很香,秦东心情也很香。 “你怎么会英语?”工业局局长王从军问道,这也是大家想要知道的。 陈世法看着秦东,“我看,啤酒厂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可是英语可不是啤酒,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我是自学。”秦东轻轻喘口气。 自学,人才啊! 梁永生的夸奖还没出口,电梯门打开了,服务员很有礼貌地作了个请的手势,“这就到了?” 大家都感觉电梯太快,还没有什么感觉呢,就到了所在的楼层。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是中国第一部高速电梯,从底部直达36层只需短短29秒。 “那,秦东,你再说几句,不是让你讲汉语,是让你讲英语。”何涌生郑重道, 秦东无奈,只能用英语说了几句,欢迎来到南京,欢迎来到金陵饭店,…… “太好了,梁区长,我们经委什么也不缺,就是缺少翻译人才,市局的翻译不到我们区里来,我们还要跟市局借翻译,梁区长,这次出差,我可发现宝贝了,你得把小秦给我。” 秦东冷眼面对着热情似火的何涌生,方头大耳的何涌生,他真想吼一句,何涌生同志,我可不是东西,让人给来给去! 陈世法马上就不同意了,“梁区长,这不是挖墙角吗,”他一字一顿笑着说道,“人家挖墙角都是偷偷摸摸,他倒好,光明正大,秦东就在我们啤酒厂,我们还指着他,”他看一眼王从军,“轻工系统的人才可不能外流。” 这是在拉同盟了,何涌生不干了,他在服务员引导下往前走着,“人才?你们让他干工段长,这不是屈才吗?” “我们作为人才进行培养,下一步,厂里有进一步任用,我们有重要的位置给他安排。”陈世法马上道。 秦东知道自已不能不说话了,否则就会跟陈世法产生裂痕,还给领导一种好高骛远、这山看着那山高的印象。 “何主任,感谢厚爱,我的英语是业余的,可是这辈子我只想搞啤酒。” “年轻人,你才十七岁,先不要说这辈子好吗?”何涌生爱惜地打量着他。 房间门一打开,他就马上不说话了,他拿着自已的行李跨进门去,也不管什么人才不人才了,房间里,印花地毯大落地窗,马桶浴缸电视机,这简直是这个时代饭店的豪华顶配了。 “老陈,等会儿跟你说,我……”我字还没说完,何涌生就钻进房间。 重要位置?什么重要位置?秦东向前走着,也在暗自嘀咕,如果陈世法说的是真的,那也只会比工段长高,但似乎以自已的资历,一步提拔成车间主任也不可能。 房间早已分配好,梁永生和廖鲁生一间,陈世法与王从军一起,市里的领导和省厅及省里的领导不住在这一层,秦东只能与外省来的同志搭伙。 放下行李,看着楼下一片片灰扑扑低矮的楼房,陈世法掏出烟来点上,放松地吸了一口才吐出一句来,“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狮过大江。” 王从军已是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不锈钢的圆形水龙头,洁白的浴盆,都让他感到震撼。 “老陈,你看,这里还有冰箱,”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听饮料来,笑道,“这个要钱吗?” 陈世法也笑了,“你喝,算我请的,”他自已也拿出一听秦湾啤酒,却是啧啧有声,“什么时候我们嵘啤才能进入这样的饭店?” 在来时火车上,陈世法就发出“什么时候我们嵘啤才能蹬上列车”的感慨,王从军笑了,“这不是已经进来了吗?说不定这就是嵘啤生产的。” “不是,这是秦啤。”陈世法正色道,“我说的是……我们的嵘啤。” …… 与秦东一起住的是核工业部第二设计院的一个中年人,看着秦东进来,他笑着表示欢迎,可是看着秦东的穿着与年龄,他就不淡定了。 “你是嵘啤的厂长?副厂长?”中年人试着问道。这次会议,由国家经委和轻工业部共同主持,还有,核工业部、航空部、兵器工业部、中国计量科学院也都派员参加,他知道的是,轻工业部食品局、机械局、计划司、科技局……几乎来了大半的领导,相应,地方上一轻厅二轻厅的厅长和各市的市长也来了不少,就是省级领导也来了大半,也就是说,来的都是厅局级以上的领导。 一个区里的小厂长,在他心中,撑死了算是个副科级,或者连部里一个科员都算不上吧。 “不是,我是一个工段长。”秦东笑了,望着对方睁大的眼睛,他索性再一次亮出自已的工作证。 “啥,恁说啥,恁真是个工段长?”中年人拿着工段长同志的工作证,修炼多年的普通话一下扔到爪洼国里去了,自已老家的口音喷涌而出。 第63章 英语与专利(求推荐求收藏) 砰砰砰—— 核工业部的同志终于收回眼光,前去开门,“同志,你找谁?”门外三位他不认识,但从气质上来看,应该属于身上有一定职务的人。 “请问,山海省秦湾市来的小秦同志住在这里吗?”来人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又看了看门牌号。 “李总工,”核工业部同志的身后,秦东已然笑着走过来,“请进,快请进。” “小秦,我们又见面了,”江淮省庐州轻机厂的总工李志新招呼着身后的两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的小秦同志。” 他又介绍道,“这是上海饮料机械厂的总工田正同志,这是重庆轻机厂的总工于爱国同志。” “你好,你好……”房间里马上响起这个年代特有的那种热情问候,两位同志重重地握住秦东的手。 “这是核工业部第二设计院的……”秦东又介绍道。 “马照国。”中年人赶紧表示,哦,他本想出去的,但他改变主意了,三个厂级领导来找一个工段长,他想不明白了。 “小秦,这么快就提工段长了?”李志新等人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秦东递过来的水,好似随意地聊着。 “那他那以前是什么……职务?”马照国同志忍不住插话道。 “小青工啊,”李志新笑道。 小青工?我的天呐! 马照国同志感觉自已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好,那你们谈,我出去走走。”他感觉,需要把自已的想法跟一起来的同事交流一下了。 三个总工来找一个青工,而且还很平等的样子,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马照国出去了,四人互相寒暄,聊天中,秦东知道,这两家单位也是这次一条龙计划的承担单位,上海饮料机械厂是板式热交换器的主机承担单位,重庆轻机厂是硅藻土过滤机主机承担单位。 “小秦,我电话中也讲过了,田工和于工都对你的除标装置很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也想使用你的专利。”李志新笑道,“我们厂现在新开发的洗瓶机,就是用了小秦同志设计的除标装置,效果很好。” 此时的中国市场,改革开放不久,大家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思维上,竞争意识不强,如果是后世,李志新不会把这两家有相同产品的厂介绍给秦东。 秦东知道这是李志新在给他打广告,他看了看田正跟于爱国,两人互相看看,却都同时端起杯子,不过都没有说话。 嗯,上海饮料机械厂,汽水瓶也需要回收,瓶子上面的商标也需要刷掉,他们对自己的专利也有需要求的。 “小秦,田工和于工这次都是来参加部里的会议的,还有两家厂,我把你的单位和电话给了他们,他们会到秦湾与你接触,”李志新没有注意到田正和于爱国情绪的变化,犹自兴冲冲道,“你们看……怎么样?” “老田,你的意见呢?”于爱国问道。 他们是听说了江淮省庐州轻机厂使用了什么专利,瓶子上的商标刷得干干净净,这才借着这次会议,央求李志新从中牵线,跟秦东见个面,商标洗不干净也一直是困扰他们的大问题。 可是,见到秦东,一身黄色的t恤,这么年轻的样子,又让两人犹豫起来。 李志新虽说是搞技术的,但到了总工的位子上,他的情商也不差,他马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老田,老于,你们不要看小秦同志年轻,这次部里的会议,他可是机械局点名参会的……” 一条龙计划的三十个项目中,并没有洗瓶装置的课题,机械局却是想树立一个典型,自主创造革新的典型,试想,一个小青工都能研发出除标装置,那么这些集合了五大部五十个单位的大厂、大所、大学院,有什么理由不按期完成各自的任务? “哦,是吗?”田正喝了口水,“小秦同志,能介绍一下你的除标机吗?” 秦东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北方人的个子本来就高,此时他就象俯视着二人一样,“李总工肯定介绍过,我就不多说了,原理都是一样的,翻来覆去也都是这么些话。” 噢,田正又看看于爱国,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还挺有个性。 可是,既然是部里机械局点名要他来,那就是错不了了的,他正要继续深谈,“砰砰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不是马照国回来了?”秦东看他们一眼,走过去开门。 来人却不是马照国,而是刚才楼下那位负责报到签到的老大姐,“小秦,你住这里啊?”不需邀请,她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的几个年轻人。 “我们来看看各个省的同志,看看大家还有什么要求吗?” 老大姐注意到李志新三人,三人忙都站了起来。 “挺好,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住这么高级的饭店。”于爱国笑道。 “嗯,部里对这次会议很重视,”老大姐身上有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女干部的气质,“我们一轻厅也提早开始准备,那,不打扰你们了,小秦,有需要尽管找我。” “谢谢您了。”秦东知道这是江南省的会议组织单位例行的安排,也没往心里去。 老大姐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头来,“小秦同志的英语很不错嘛,我们搞四化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会搞技术革新,英语还说得这么好!好,不用送,回去吧。” 厚厚的软软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老大姐走了,房间内仍是一片寂静。 田正和于爱国搞不明白了,不是一个小青工吗,怎么还会英语?怎么还让江南省一轻厅的女处长亲自过来,并且直接喊出他的名字? “小秦,你还会英语?”李志新也很惊讶,在秦湾与秦东短短的几次接触中,秦东并没有提到会说英语的事情,这让他对秦东的认识又不一样了。 现在国家开放了,需要大量会说英语的人才,这样才能看得懂西方的技术资料,难不成他的除标机,是从外国的资料里学来的? 他是这样想的,田正和于爱国也是这样想的,田正到底还是抢在了前面,“小秦同志,我们上海饮料机械厂可以使用你的专利,”见秦东不说话,他马上道,“我们可以马上签合同,钱,我带了一千块,剩下的九千我汇给你,好不啦?” “还有我们重庆轻机厂……” 李志新看着刚才还犹犹豫豫的两人,现在好象比谁都要着急,他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看秦东,等待秦东的答复。 “田工,于工,专利可以让你们两家厂使用,”秦东眉毛一挑,“但是价格不会与李总工他们使用时一样,他们是第一家使用我的专利的轻机厂,价格自然有优惠。” “优惠?”田正惊讶了,“专利还要优惠啊?” “那需要多少钱?”于爱国没有他这么啰嗦,直接问道。 第64章 外汇券 “我的专利收费采取这个样子,每年收取使用费,当然也可以一次性付清,或者预先支付一大部分,后面每年递减……”秦东说得煞有介事,前世,他可没有通过这个赚钱。 “因为庐州轻机厂是全国第一家使用我的专利的厂家,所以他们的使用费是每年一万元,你们两家厂的使用费自然要增加,”还没等田正和于爱国再问,秦东就说道,“你们两家厂,每年一万二!” “一万二啊!” 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的工资在当地都属于上等水平了,也不过一个月八十多块,这一万二就相当于两人十年的工资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李志新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秦东的专利费突然增加了,“小秦……”他欲言又止,一是怕秦东错过这家大厂,二是他自己也觉着凭空多出两千块钱,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 况且,临来之前,他把底价也透露给了田正和于爱国。 秦东笑道,“田工,于工,这次啤酒一条龙会议之后,你们认为我国的啤酒行业会怎么样?” “当然是迎来一个大发展。”田正毫不犹豫地答道,于爱国也点点头。 “对,啤酒是当前世界最大的酒种,西方国家啤酒生产量多,人均消费量也大,德国人均每年150升以上,美国100升,就是rb也在50升以上……” 说起啤酒,这些搞机械的总工都静静地听着,谁也不说一个字了。 “我们国家呢,今年啤酒总产量会突破四百万吨,会第一次超过白酒,四百万吨什么概念?我们的啤酒产量就会在全世界占第三位,折合成人均消费就有9升,按照每瓶640毫升计算,每年人均消费啤酒15瓶!” “每人每年平均15瓶?”田正这个精明的上海人有些动心了。 “对,啤酒呢,价格低廉,一瓶啤酒远低于饮料的售价,我认为到2000年左右,我们完全可以达到每个家庭每星期喝两瓶啤酒的目标!”秦东意气风发,“那么你们的洗瓶机,商标洗不干净,就会大大影响厂里的效益的!” “对,对!”于爱国不断点头。 “饮料也是一样,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也不会光喝啤酒,饮料业也会迎来春天,”秦东把目光投向田正,“商标洗不干净,到时还要费时费力费工,耽误生产,你们现在每年交付一万二的专利使用费,将来却可以为厂里创造几十万、几百万的利润,你们说,这个费用高吗?” 一番话说得他口干舌燥,从冰箱里拿出几听啤酒、饮料递给李志新三人,自己先打开一听秦湾啤酒喝了一口。 “小秦,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可是我知道,我们庐州轻机厂采用了你的技术,开发的新型洗瓶机,订单很多。”李志新缓缓道。 “我们也感谢小秦同志,如果不是采用他的技术,我们也不会开发出新的洗瓶机,也进入不了部里的视野,参加不了这次南京会议。”李志新又对田正和于爱国道。 看着两人明显心动了,可是还在犹豫,秦东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这个会议开完以后,全国的轻机厂都会知道这个除标装置……” “我们马上签合同。”还没等秦东说完,于爱国高高举起右手,他明白秦东的意思,到时收取的专利使用费恐怕会更高,有五大部委给他背书,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技术。 上海人也是精明的,田正也马上想明白其中的厉害,“我们上海饮机厂这就签合同。” 两人都站起来准备回去取定金,田正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小秦,你真的只是一个青工?” “不象,倒象是总工!”于爱国也摇摇头,数据脱口而出,对形势和人心把握得这么透彻,哪里象一个青工的样子嘛! 两人匆匆而去,秦东打开啤酒递给李志新,李志新看着他笑道,“小秦,没想到你很有商品经济意识……我听我们厂的小冯说起过,你现在承包了厂里的啤酒?” “技术改造节约的酒损,”小冯到秦湾已经有三趟了,厂里的事自然听说了,秦东也不瞒李志新,“秦湾和庐州就是相隔太远,要不我给您弄点散啤。” 看着李志新笑着摆手,他心里一动,“李总工,感谢您给我介绍新的厂家,这样,以后如果您每介绍一个厂家,我在专利使用费中给您提成两百块,可以吗?” 这次南京会议之后,那些生产洗瓶装备的饮料机械和啤酒机械的厂家都会主动找来,但是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一个厂家的专利使用费一万多块钱,秦东还是不吝啬于这二百块钱的。 “不用,不用,”李志新又一次摆手笑道,“这介绍他们过来,不是为了钱,我就是……嗯,感觉你不一样……”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田正和于爱国很快都回来了,秦东草拟了两份合同,大家签字,四千块钱的订金就直接交给了秦东,剩下的两万块会在南京会议结束前汇到秦湾。 晚饭,是在金陵饭店吃的工作餐,大家都对这个饭店的一切很感兴趣,包括饮食。 吃过晚饭,梁永生、何涌生等人去看省厅的领导,陈世法表示想自己一个人转转,也没有让秦东陪同,秦东信步走出酒店来。 前世,不说自己是个酒店控,他住过的各类各样的酒店也数不胜数,这家八十年代的酒店,他前世并不陌生,毫不稀奇。 夜幕下的南京城并不明亮,黢黑一片,金陵饭店就象一柄利剑直插夜空。 转过写有金陵饭店的字样的白墙黛瓦,暗影中,一个人突然尾随过来,“同志,票子要吗?”声音很小,鬼鬼祟祟,但是笑容满面。 哦。 票子? 灯影亮光中,来人抽出几张票子在手中一摆,接着就象变魔术似地收了回去。 秦东看清楚了,蓝紫色伍角的北京天坛,蓝绿色壹圆的三潭印月,还有棕红色伍圆的黄山风景……这是此时很牛的一种货币——外汇券。 外汇券也是历史的产物,改革开放后,持有外币入境的外国人、华侨和港澳台同胞日益增多,外籍人士入境须将所持外币兑换成外汇券,并在指定范围内与人民币等值使用。 为此国内各地营建了专门使用外汇券的宾馆、商店、免税店等,在这些店铺可以买到被视为奢侈品的诸如洋酒、洋烟、家电、手表和自行车等商品。 象南京的金陵饭店、友谊商店就是这样的宾馆和商店。 在此时国内物资匮乏、商品短缺,什么东西都要凭票供应的时代,外汇券确实可以说是特权货币。国人也十分羡慕和期待拥有外汇券,将其视为一种荣耀、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你有多少?”秦东看看四周,确保没有公安跟在后面,抬腿朝前面的灯影树荫下走去。 第65章 一夜秋风起(求推荐求收藏) 身后的黄牛赶紧跟了上来,“不多了,你要多少?”声音里带着欣喜还有紧张。 可是远远望去,两人就象老朋友聊天一样,“一千?”秦东笑道。 黄牛赶紧看看四周,“这几天公安抓得紧,我没带那么多……” “那你有多少?”秦东也不想啰嗦,作为当前南京最高档的饭店,周围也是人流如织,他的声音也只能压得很低。 “还有四十几块……”黄牛不用掏出外汇券,只是用手捻了一遍就大体知道了数额。 “行,我全要了。”秦东很痛快。 “同志,听口音你是外省人吧,到南京出差?”黄牛一听他全要,立马眉开眼笑,“我们这里的行情是一块三毛钱兑换一元外汇券。” 此时外汇券的黑市价基本上是这样,秦东也不计较这三瓜两枣,接过外汇券,递给黄牛五十四块钱,“零头抹掉了,我没带毛票。” 黄牛也痛快,“行,那明天我怎么找你?” “就在这棵树下,晚上八点。”秦东头也不回朝饭店走去,他是来开会的,也怕被这里的公安抓到,倒卖外汇券在这个年代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进了大堂,灯光重新又璀璨明亮起来,坐进大堂角落的沙发里,他这才掏出外汇券仔细地看起来。 券上“中国银行”四个字由郭沫若书写,印制得很精美,背面,均有中英文对照的“本券的圆与人民币圆等值、本券只限在中国境内指定的范围使用、不得挂失”等字样。 这套外汇券面额分为壹角、伍角、壹圆、伍圆、拾圆、伍拾圆、壹佰圆 7 个券种,全套总面额合计为 316.6 元,在国内流通了 15 年,堪比一代货币,因此也被称为“第三套半人民币”。 1986年,美国一位新闻学教授来华,感受到外汇券的特殊地位后说:如果钱能说话,外汇券的声音,比人民币大50%。 确实,根据此时的汇率,和人民币等值的外汇券,实际价值是人民币的一倍。 因此发展到后来,很多地方都更乐意收外汇券,在小饭馆,花人民币买两个烧饼,用同面值的外汇券可以买三个……这些人收了外汇券就用人民币换到账内,再拿着这些外汇券到友谊等商店购买紧俏货。 临行时,妹妹秦南和杜小树毫不避讳地提出想要礼物,就是枝姐和杜小桔那里,他也想带点东西回去,嗯,兑换一千块钱的外汇券大抵可以到友谊商店买点东西带回去的。 捏着手里的四十几块外汇券,他起身来到二楼。 “扒房·金碧厅” 这是这个饭店顶级的西餐厅,看着这个名字,充满了浓浓的八十年代既视感,秦东笑了。 “您好,同志,有券吗?” “有,”秦东掏出一张外汇券在服务员眼前一晃,“我可以进去吗?” 服务员微笑着作了个请的姿势,里面和外面立时分为两个不同的天地,不,应该是人为地割裂成两个阶层。 “一杯咖啡。”秦东笑道,把两元五角的外汇券轻轻地放在桌上。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虽然他已经吃上了肉,喝上了茶,但今晚他想喝杯咖啡,两块五一杯的咖啡,这在秦湾,如果让杜小桔知道,自已花两块五喝这么一杯苦涩的玩艺,非在耳边唠叨几天不可。 咖啡很香,似乎也有着八十年代的味道,勺子轻轻地搅动,在咖啡的香气中,秦东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 哦,这么巧吗? 让他心里一动的是,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衣谨的面庞似乎近在咫尺,她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但皮肤却细腻白润,她下意识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似乎不经意朝秦东这里看来,动作随意,但极具女人味。 “嗯,咖啡味道不错……”秦东站起来,两个女人轻轻地谈笑着,兴致好高的样子,他不好上去打扰,却只能远远观看。 到在洗手间,服务员已经调好了水温,当他洗罢手抬起头时,却立时伫立原地了。 镜子里那个熟悉的女人,嘴唇红润,象两片花瓣,一身黄色小碎花连衣裙很好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细腻雪白的脖子下面是令人心乱意迷的突起。 重生后身体是年轻的,思想是成熟的,其实,秦东感觉自已对于成熟女性更为欣赏 “衣处长,你好。”秦东转身看着衣谨。 “你是?”衣谨笑道,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身黄色的t恤,举手投足间一幅干练成熟的样子,可是青春活力透过t恤却是遮也遮掩不住的。 “秦湾……秦东。” “噢,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发明了除标机的小伙子!”衣谨立马热情地笑了,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小伙子是与啤酒花联系在一起的,是与田间乡野联系在一起的,烈日下,戴着草帽,穿着背心,晒得通红…… 似乎他不应出现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可是他又偏偏出现了。她不由又上下打量了秦东几眼,小伙子落落大方,并没有拘谨,这让她好感顿生。 “小秦,我记起来了,你也是来参加这次会议的……”两人一起朝外面走去,衣谨全然没有了在秦湾时女处长的做派,倒象是朋友一样闲聊,一张外汇券,似乎消弥了小青工与女处长之间的距离! “有什么问题,这几天可以来找我,”衣谨热情道,“嗯,我我那里有朋友……” “那您自便。”秦东笑道,他挥手与衣谨告别。 “怎么,遇到熟人了?”衣谨的同伴也注意到了秦东,对于能够出现在这个西餐厅的人,她天然带着一种兴趣。 “嗯,我们那里啤酒厂的一名小青工,”衣谨已经看不到秦东了,“他发明了一台除标装置,这次也是来参加南京会议的……” “小青工?你们那里的?”同伴一愣,“那他怎么进来了,他有外汇券吗?……天呐……” …………………………… …………………………… 南京向来是不缺美景的,满城的梧桐和银杏,默默点缀着这座传奇古都,到了金秋时节,秋风一阵,满目金黄,昔日的南京城,也就变成了古香古色的金陵城。 还没来得及欣赏颐和路上民国公馆的静谧,栖霞山里满山红叶的壮丽,熙南里甘熙故居的秀美沧桑,晚上,梁永生就把大家叫到了自已的房间。 他跟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出去到部领导那里转了一圈,回来已是秋风乍起,满脸乌云。 “我们可能今天就要打道回府了。” “我还没住够呢,还没到处走走看看。”廖鲁生开着玩笑,可是他很快就不开了,因为梁永生的样子,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问道。 第66章 庙小装不下大佛 梁永生叹道,“唉,人家部里看中的是秦湾啤酒厂,不是我们嵘崖啤酒厂。” 经过一系列前期工作后,国家经委正式批准,下达了“一条龙”计划,并在南京召开工作会议。 可是,在这次会议上,在国家经委已经批准的计划的基础上,对项目稍作了调整,组成以50个单位参加的33项以主机为牵头单位的项目协作组,落实主机承担单位及成员,明确分工任务和责任。 比如碳钢发酵罐涂料,就以航空部六二一所为主机承担单位并担任组长,兵器工业部二三四厂同为主机承担单位。 再比如,硅藻土过滤机由重庆轻机厂为主机承担单位并担任组长,新乡轻机厂、北京水泵厂同为主机承担单位,中国计量科学院,航空部三七零厂为参加单位。 啤酒“一条龙”计划动员了全国五大部五十个单位参加,这在新中国的轻工业史上绝对是少见的。 “很不走运啊,同志们,我们就是那个被稍作调整的对象!”梁永生虽然笑了,但是笑得一脸苦涩,“我们嵘崖庙太小,装不下大佛!”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了,大家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这样一来,不止他们空跑一趟,就是市里和省厅的领导也都白来了,明天,同样要打道回府。 “那我们不干,萨拉丁制麦芽系统交给谁?”秦湾轻机厂的廖鲁生问道,来南京的火车上,他把自已的厂夸得天花乱坠,能让部里选定的轻机厂,肯定也是最有实力的轻机厂。 “据省厅衣处长得到的消息,主机承担单位交由秦海市轻工机械厂并担任组长,参加单位嘛,轻工业部广州设计院,轻工业部自动化仪表所,这两家不变,我们嵘崖啤酒厂改为沈阳啤酒厂。” 门,被悄然推开了,秦东到处找不着人,找到梁永生的房音,才知道大家在开会。 他正要走开,陈世法一招手,示意他进来。 秦东站在了陈世法身后,刚才他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一条龙计划已经下达,大家都是来开会的,根本没有想到计划还能调整。 “那我们还有机会吗?”陈世法已是掏出烟来。 “后天开会,五大部委一起出席,轻工部主管副部长也要来,难啊。”梁永生叹道,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后天,也就意味着还有一天的时间,大家都明白,在这一天时间做出改变,比登天还难。 可是,如果不参加这个计划,陈世法所想的提升啤酒厂麦芽车间生产能力的计划就会泡汤,廖鲁生想打出秦湾轻机厂名声的想法也会成为泡影,区里、市里、省里各自的算盘也都会落空。 事到紧要关头,廖鲁生也顾不得陈世法的面子了,他转向方令宪说道,“要不还是秦啤参加算了,秦啤名声在外,一直是部里的香饽饽,我们可以再争一下。”他直接把嵘啤排除在外了。 大家难堪地看看陈世法,“啪”,陈世法点上一支烟,看也不看廖鲁生和尴尬的方令宪。 “老陈,给我一支。”梁永生接过香烟,“老廖,话不能这么讲,这里面有嵘啤的原因,你们秦轻能赶得上秦海轻机厂?要从自己身上多找原因!” 同样都叫秦轻,一个是秦湾轻机厂,一个是秦海轻机厂,但是秦海轻机厂的实力在北方也是首屈一指。 “是不甘心哪,同志们,就这样被调整下去……” 梁永生很明显失望了,他委顿在沙发里,全然没有了半个月前的意气风发,“省里也在做工作,我们等等看,但我不抱多大希望,唉,大家收拾行李吧,小秦,你给大家订火车票,我们……打道回府。” “这么快就要打道回府?”门是虚掩着的,衣谨轻轻地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二轻厅这位漂亮的女处长,“我简单说,部里的工作做通了……” 啊! 梁永生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失望、焦虑等神情一扫而空! 陈世法手中的香烟一抖,他赶紧掸掉衣服上的烟灰,可是还是烧了个大窟窿。 “大家先别高兴,明天,部里食品局酿酒处和机械局产品一处的两位处长先听一下我们的想法,也听一下秦海轻机厂对萨拉丁项目的理解……”衣谨的眼光缓缓地,“你们谁来谈?” 谈对萨拉丁项目的理解,其实就是先考校一下秦湾和秦海两家的实力,如果秦海说得好,那秦湾就不会有丁点机会了。 “时间太紧张,后天就要开正式的会议了,我们只有一天时间,省厅领导也讲了,没法从省里调集这方面的专家……”衣谨解释道。 也就是说,此次前来参会的省里、市里和区里的领导中,没有人懂萨拉丁系统。 陈世法转过头看看秦东,梁永生也把眼光看向秦东,廖鲁生、王从军、方令宪……都在注视着他,可是秦东没有言语。 “老廖?”梁永生点将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知道,参加一条龙计划,会是嵘啤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这家啤酒厂是他一手所建,期望甚高。 廖鲁生尴尬地摇摇头,“我们厂从来没有制造过这种机器,再说,我……”他不是技术干部,是行政干部。 “老方?”梁永生又看向方令宪,他是秦啤派到嵘啤的技术副厂长。 “梁区长,我是研究发酵的,不懂机械……” 看了一圈,也问了一圈,梁永生刚刚被点燃的火焰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火星。 衣谨也是一脸严肃,她没有说话,脸上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我试试?” 无言的沉默中,突然平地乍起惊雷,声音大得让梁永生一下抖擞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心中的火星猛地变成了火苗! 秦东! “小秦,你了解萨拉丁制麦芽系统?”衣谨一如她的名字,很是谨慎。 “了解。”秦东大声道,“这就是一种普通的箱式发芽设备,它是以发明人、法国工程师萨拉丁而命名的……” 刚才梁永生已经注意过他,可是他不能答话,这么多领导没有说话,他也不能说,说早了,那就是枪打出头鸟,会招人恨的。 可是此时不一样,此时说话就是救人于危难,解领导之困厄。 他简单说了几句,在场的领导没有人接话,大家都在等着梁永生和衣谨的决定,但两人都没有立即表态,显然在犹豫。 “秦东,你可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陈世法站了起来,看着自已启重的年轻人,这个时刻,如果搞不好,他就是罪人,替罪的罪人,搞得好,他就是功臣,但功劳也不一定分到多少。 “知道。”秦东的头高高仰着,胸脯得挺得很高。 “梁区长,你的意见……”陈世法又看向梁永生。 “我……看省厅的意见。”梁永生到底是老官僚,虽然激动但说话圆滑。 “好,作为秦东的厂长,我说一下我的意见,我,相信我的工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成败我们嵘啤担着,不成功,我辞职!”陈世法重重地拍拍秦东的肩膀。 “陈厂长……”秦东一时很是感动。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陈世法看看满屋子的人,“这还没上战场呢,我们就胆怯了?” “不胆怯。”秦东高高昂起头。 “那好吧,秦东准备,”衣谨看一眼他二人,“我马上上报厅领导,看厅领导的意见。” 衣谨走了出去,梁永生从后面追了过来,“衣处长,能行吗?” “难。”衣谨坦率道,“萨拉丁系统可不是简单的除标机,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我听说,秦海方面来人是他们省轻工学校的教师,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第67章 二秦相争,必有一伤(求推荐求收藏) 金陵饭店,一楼兰圃。 这里是国内最早的自助餐厅,早餐中西结合很是丰盛,来来往往吃饭的人也很多。 看到许多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与自已坐在同一桌上,秦湾一行人都对这种自助式早餐很是新奇。 昨晚忙到很晚,秦东早就感觉饿了,他点了一碗皮肚面,面条比较清淡,皮肚很有嚼劲儿,一点都不油腻,泡在面汤里,吃起来比炸面筋软糯! 人都是抱团的。 那厢,秦海来的人也坐在了一处,“我点了一份牛排。”焦文海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学着外国人的样子拿起刀叉,可是刀叉却拿反了,但没有人纠正他。 牛肉吃进嘴里,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他盯着同一个桌上的秦海轻机厂的厂长,“您是说,让我跟一个小青工去讲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在部里的处长面前?” 他是省轻工学校的老师,秦海轻机厂本来是劳斯曼制麦芽系统的主机承担单位,就把他从学校里请了过来。 “你可不要小看这个小青工,”厂长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喝着咖啡,“这次是部里点名让他来的,要么一个小青工怎么会参加这样的会议?我还听说,他会英语,看得懂国外的资料……” 昨天,先是秦湾轻机厂和嵘崖啤酒厂被列入调整范围,接着晚上又传出今天部里的两位处长要听他们两家的想法,他明白,这是山海省做了工作。 明天就要开会,大家都在关注着哪怕一丁点微调,谁也不想自已成为那个被微调的对象,提前出局。 “我听重庆轻机厂的老于说过,他啊,设计出啤酒的除标装置,听说还改良了rb的啤酒灌装机,”厂长的意思就是让焦文海不要轻敌,“吃完饭,你先准备一下,九点开始座谈。” 这个节骨眼上,他生怕焦文海打不起精神应对,又开出了条件,“如果厂里再拿下这个萨拉丁这个项目,厂里副总工的人选,没有其他他人。” 秦海轻机厂与省轻工业学校级别一样,焦文海一下心动了,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到了副总工的位置上,如果两个项目结束,那自已就是总工了,三十岁的总工,他自已都不敢想象! “厂长,你放心,我会打起精神来的。”餐厅的人流中,他无意搜寻那个小青工,洗瓶机除标装置、改良灌装机,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萨拉丁是什么,是一个系统,没有系统学习过机械制造理论,是搞不赢的! 他看看厂长,厂长象喝稀饭一样喝起咖啡,还不过瘾似的又端过一碗来,“小焦,我们搞有我们的好处……并且,这是省厅下达的政治任务,你要认真对待,争取今天上午一锤定音,不给山海省机会,嗯,这两个项目结束,你调到厅里、部里也不是不可能……” 厂长继续灌输着自已的思想,起身又去取了几个包子…… …… 昨天,部里对项目进行微调,今天早晨大家就都已经知道了。 “这是秦湾和秦海的战争啊,两秦相争,必有一伤!”一人开玩笑道。 吃罢早饭,核工业系统的人又凑到了一起,一条龙计划中,他们来的人可不少,四零四厂,五二三厂,五二四厂,第二设计院,第七设计院…… “哎,跟我住一个房间的就是山海省的那个小伙子。”马照国马上道。 “听说,山海省还在努力……我知道,那个小伙子以前是个洗瓶工……”有人掏出烟来,马上被服务员阻止了,噢,众人都惊讶了,他们第一次知道吸烟区和不吸烟区是需要隔开的。 “那就入乡随俗,”马照国笑道,“哎,老刘,君子不问出身,洗瓶工不是照样在这里吃饭吗?”马照国摸摸身上,他没有带烟,昨天秦东回来得很晚,搞了一宿,搞得他也没有睡好。 “我们知道,”老刘与马照国早就认识,看到马照国摸烟,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夸张地把自已的烟装进口袋里,“现在不讲出身了,但也要讲资历,讲学历吧,我是不敢相信一个刷瓶工能搞得过省里面的教师!” “对啊,部里肯定是正确的,要么为什么要进行调整呢?”有人接着说道。 “把烟给我!”马照国自已动手了,他伸手从老刘口袋里把烟抢出来,美滋滋地点上一支,“你不知道啊,这个小伙子是有专利的,”他刚要把烟还给老刘,手又停住了“要么我们俩打个赌?” “怎么赌?”其余的人都来了兴趣。 “一条烟,一条大前门,怎么样?”马照国吸一口烟,“老刘,敢不敢打这个赌,反正今天下午,结果就要出来了。” 大前门,那种两层纸中间有黑油的,一盒3毛6分钱,锡纸包的一盒是3毛9分钱,这对这些高工不算什么事。 “赌!”老刘硬气道,“一条太少,两条大前门!” 回到房间,马照国正碰到秦东,“小秦,上午你可要争气啊,我相信你能行的,我可是在你的身下下了本钱的,两条大前门呢。” 秦东起初不明就里,听完马照国的解释,他自已也笑了,“老马,你错了。” “哦,怎么错了?”马照国有些惶惑,“你难道自已都没有信心?” “不,我的意思是,”秦东声如洪钟,“大前门太便宜,你应该打两条中华。” 啊! 马照国倒是想中华的,可是此时的市面上,是买不到中华烟的,特供! …………………………………. …………………………………. 上午九点,部里食品局和产品一处的两位处长都已在小会议室里就座。 两个省的省厅领导虽然没有来,可是二轻厅和一轻厅的处长们都到了,加上地方的领导,整个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 “好,那谁先来?”产品一处的处长看看焦文海和秦东。 焦文海笑道,“让秦湾的同志先来。”他看也不看秦东,就等秦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最后一锤定音,让秦湾和山海彻底出局! “小秦。”衣谨注视着秦东,小声道,“加油。” 秦东点点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高亢,“……目前国内使用的发芽方式分为地板式和通风式两大类,通风式发芽设备又有多种形式,将来,通风式发芽将会完全取代地板式发芽。” “通风式发芽设备由于使用设备形式不同,分为箱式发芽,劳斯曼转移箱式发芽,麦堆移动式发芽和干燥两用箱,普遍采用的箱式发芽设备,以萨拉丁命名……” 地板式发芽很好理解,就是麦芽铺在地板上,需要工人拿着木锨不断地翻动,让大麦在合适的温度中发芽。 箱式发芽,一般分为六个步骤。 投料,将大麦和水从浸麦槽自由下落进发芽箱; 摊平,利用箱内的翻麦机将麦堆摊平; 喷水,翻麦机上的喷水管将水喷在麦层上; 通风,保持麦层温度稳定; 翻麦,翻麦机从一端移动到另一端,发芽旺盛阶段,每天需翻麦两次; 出料,将绿麦芽运送到干燥箱…… “萨拉丁式发芽箱,节省人力,能源和用水量低,生产量大,发芽量高,可自动化控制……” 秦东的声音虽高,但是不急不缓,两个处长一边记一边不住点头,焦文海心里一揪,他感觉,自已还是小瞧这个小青工了! 第68章 八个烧饼四条烟 坐在后面的衣谨脸上神情慢慢放松了,“这个小秦,听说会说英语,他看过这方面的资料?” 如果把上午和下午的座谈比作面试的话,那上午就是初试,初试陪同秦东的是省厅的衣谨和秦湾二轻局局长还有梁永生,其他人没有资格进来。 “我不知道,他的爷爷是以前我们秦啤的总工,就是秦……。”梁永生小声道,好象一位家长一样,生怕影响到自己孩子考试时的发挥。 市二轻局局长顿时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噢,”衣谨也笑道,“我明白了,看来我们选对了人。” 对于这位在中国啤酒界大名鼎鼎的人物,衣谨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把一个刷瓶工同啤酒权威的后代联系起来。 这边,秦东有条不紊地讲述着,焦文海的心里已是七上八下,作为轻工学校教师,为配合啤酒“一条龙”计划,他对劳斯曼式发芽箱有着深入的研究。 对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则是稍带着研究,没有象对劳斯曼系统那样投入,只能说是囫囵吞枣,看了个大概。 现在国内的啤酒厂家,只有珠啤从比利时阿托瓦啤酒集团引进了萨拉丁制麦芽系统,但他也没有亲眼见到过。 国内这方面的资料很少,外文他没有机会接触,他也看不懂外文资料。 焦文海更加着急起来,他修长的手指不断绞动,显示着内心的不安。 “萨拉丁发芽箱的结构具体分为排风口,翻麦机,螺旋,喷雾室……风道,过道……大体11个主要部分……”秦东看看部里的两位处长,“昨晚,我画了一张图纸,没有工具,很是粗糙……” “好,那下午可以直接给两位局长看一下,秦海轻机厂,你们有图纸吗?”机械局产品一处的处长朝秦海这边的人问道。 厂长看焦文海,他已经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看两位处长的样子,是要直接看图纸来定结果。 “文海……”他提醒一声。 焦文海这才回过神来,他咳嗽一声掩示着自己内心情绪的波动,“我们也有。” 秦海轻机厂的厂长顿时松了口气。 下面,就是焦文海的发挥时间,作为教师,他的口才的确不错,秦东发现,他讲的与自己讲的差不多,此人的记忆能力很强,消化吸收能力也很强。 …… 从九点到十一点,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座谈会就算开完了。 两位处长都很高兴,产品一处的处长道,“我们啤酒一条龙计划的目的就是引进消化吸收,看来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对食品局酿酒处的处长笑道,“他们两家都不错,这样,广州设计院那边的工作量就会大大减少,一公儿,我们汇报给领导,下午再听一遍汇报,张部长很重视,两位局长也一起参加。” 他们今天上午的目的本来是想走个形式,直接把秦湾踢出局去,这样也给山海省一个交代,省得他们白跑一趟。 可是,现在,他们的观点改变了,山海省的实力很强,连图纸都有了,这样可以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节省大量的时间。 哦,衣谨长舒一口气,她明白,上午这一关,山海省是通过了,下午就看食品局和机械局两位领导的意见了。 “衣处长,看来你们秦湾的实力很强嘛,我是差点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酿酒处的处长看来与衣谨是熟悉的,说起话来很轻松。 “你是主观主义,太主观。”衣谨笑着开玩笑道,她这样说,两位处长也不恼,气氛好得很。 上午的收获很大,两位处长感觉是自己的功劳,他们都乐颠颠地跑到各自的局长那里,等待着局长甚至部长的夸奖。 “走吧,小伙子,吃饭去……”衣谨亲切地看着秦东,“梁区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小秦长得很象电影明星……” …… 秦湾市异军突起,他们也现场看到了秦湾的实力,这让秦海市轻机厂感觉到了压力。 “怎么样?”秦海轻机厂的厂长面色凝重地盯着焦文海。 焦文海用手向后抿了抿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没事,中午我就把图画出来。” ……………………………… ………………………………. 盐水鸭、肴肉、虾仁、汤包,软兜鱼汤小刀面…… 中午的伙食很不错,餐厅里充满了欢笑,也充满了全国各地的口音。 秦东已经吃了三个黄桥烧饼了,可是他还想吃。 照理说,前世什么东西他没吃过?可是现在他对手中的烧饼简直爱不释手,瘦肉、火腿、虾米、葱油、鸡丁、香肠等外加猪油,鲜香味美。 “小秦,你别光吃烧饼,吃菜啊。”衣谨特意坐到了秦湾这一桌,而没有与省厅的人坐在一起,她善意地提醒着秦东,“上午我真是没有想到,说实话,我是捏着一把汗进去的,却是轻轻松松出来的。” 一个漂亮的女处长亲自坐到这一桌,说话又这么随和,秦湾的各位领导也都很高兴。 “希望再接再厉,小秦,下午,让衣处轻轻松松地进,也轻轻松松地出。”梁永生笑道。 “可以。”秦东看看衣谨,衣谨笑容满面。“小秦,我听说你的英文很厉害?这个样子,即会搞技术,又懂英文,可以到你们市局锻炼一下嘛……” 她已经起了爱才之心,就是省厅,也没有这两方面都拿得出手的人才,如果下午秦湾市能在与秦北市的“竞争”中胜出,她决心找分管厅长说一下,不管学历,不管出身,要把这个小伙子要进省厅。 可是秦东的答复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衣处,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想专门搞啤酒……” 前世,秦东就立志不做官僚,他的人生属于啤酒,江轮入海,商海搏击,这才是男人应有的样子…… “哦,那……也好。”衣谨本想说可惜了,可是看看陈世法,临时又改了措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也不好深谈,她已经想好,这次南京会议期间,一定找个时间与秦东好好聊一聊。 “我再去拿几个烧饼。”秦东笑着站起来。 “八个黄桥烧饼?”秦湾轻机厂的廖鲁生看着秦东去取食物的背影,伸出两根手指头,夸张地笑道,“我们山海大汉的名声就是这样出去的!” “吃吧,让他吃吧,年轻人嘛,正是要饭吃的时候……”陈世法微笑着点点头,也在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 “小秦……” 秦东迎面就碰到了同一个房间的马照国,马照国很神秘,他压低声音道,“小秦,四条烟了,我们现在打赌,谁输了谁给谁四条烟,下午,你一定加油啊,到时你两条我两条!” 第69章 图纸(求推荐求收藏) 餐厅里天南海北的话音一片热闹,美味佳肴更是让人食欲大开,有人瞅一眼吃得正香的秦东,悄悄地退出了餐厅。 从上午到现在,执念和贪念就攫住了他的心,副总工的职位也象钩子一样钩住了他,钩得他喘不过气来,却仍想伸手去抓住它。 “服务员,我没有带房卡,能给我开一下门吗?”此时的房卡还都是纸质的,饭店的房卡也很是雅致,上面都用笔写有房号。 “对不起,先生,门是不能随便乱开的……”服务员的笑脸赏心悦目,可是口中的话语却不容商量。 “噢,是这样,我的同屋住的人出去了,我有资料,下午要开会,急着要用……”焦文海看看电梯出口,没有人出来,走廊里也是一片宁静。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服务员,从昨天进驻饭店,他就看到门僮恭敬礼貌地迎客,有外国人不时塞几张钞票,甚至在公共洗手间里,都有外国人塞钱给服务员。 后来,他打听明白了,这叫小费。 “小费。”焦文海笑得一脸灿烂,大团结塞到服务员手上,服务员明显犹豫了一下,“那先生,您能证明您是住在这个房间吗?” “噢,我这里有中午的用餐券……还有参会证……我们是来参加部里的会议的,你放心,不是坏人……” 参会证虚晃了一下,服务员也看清楚了,“您是领导吧?好吧,那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把门打开。” “吧嗒——”一声,门开了,每个房间的布局陈设都是一样的,焦文海笑着朝服务员道,“你忙去吧,谢谢了啊。” 待服务员退出房音,他快步走到房间里的写字台前,果然,桌上放着一张画就的图纸…… …………………………………. …………………………………. 下午,部里食品局、机械局的两位局长也是早早就到了,两人都热情地跟两个省的一轻厅、二轻厅的领导寒暄。 衣谨看看一脸沉静的秦东,嘱咐道,“中午休息得好吗,嗯,就这样,抖擞起精神来,小秦,你要注意,声音不要太大,你的声音太大了!” “没办法,车间噪音太大,说话只能凭喊,嗓门高不上去人家就听不清楚。”秦东笑道,洗瓶车间的同事奔月格格、可恶的帝骑就一直说他的声音太大。 在现在这样的场合,声音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衣谨说得对,要把声音压下来,平和平静地去说。 “你的条理很清晰,这是优点,发挥出你的优点就好。”衣谨笑道,“相信大姐,你很优秀,你一定能行的。” 那边,秦海的领导也在对焦文海耳提面命,双方就象马上上场的拳击运动员一样,在做着准备。 “好,下面开会,秦海和秦湾的同志,把图纸交上来。”轻工业部机械局产品一处的处长亲自主持会议,“那你们谁先来?” 衣谨发现秦海的这个焦文海一改上午的“矜持”,很是利索地走过去,交上图纸,“处长,我来讲吧。” 上午是秦东代表秦湾先讲的,下午焦文海代表秦海先讲也无可厚非,上午已经讲过一遍的东西,一处的处长也提示他们,可以不必再讲了。 领导们的时间都很保贵,这场关乎着几个厂和地方荣誉前途的小型会议,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发芽箱高度1.5米,搅拌宽度5米,采用多箱共用一台可移动式翻麦机和卸料机,翻拌均匀,自动出料……”焦文海没有看自已的图纸,侃侃而谈。 两位局长审视着图纸,最后都交给了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这是部里广州设计院的专家,如果我们进入一条龙计划,萨拉丁系统就是由他们负责消化测绘工作……”衣谨小声提醒秦东。 “秦湾!”一处的处长又点名道,酿酒处的处长轻轻地在食品局自家领导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领导不由多看了秦东几眼。 秦东讲的东西,跟上午讲得差不多,他重点是围绕自已的图纸,讲萨拉丁制麦芽系统的工作原理。 “翻麦机能将大麦粒自上而下地翻动,能将结块、缠结的麦芽翻到上面来,发芽的麦层厚度最好是在一米以下……” 声音果然小了,但说话掷地有声,声音洪亮,衣谨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五官很是端正,眼神很阳光很有活力,走路四方步,虽快却不轻浮。 …… “怎么样,卢工?” 秦东和焦文海的发言都结束了,领导照例表扬一番后,都看向广州设计院的中年人。 中年人原本严肃的面容不见了,他看看焦文海和秦东,“没想到,没想到啊,原本我们设计院的计划,是到年底完成对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十二项设备的消化测绘工作,但是,现在图纸都有了……” 他扬一扬手中的两份图纸,“画得大体都对,里面的参数和各项指标也对……后生可畏,可畏啊……” 衣谨笑着看看身旁的秦东,从侧面看去,小伙子的眉棱骨很高,眉棱骨高常受波涛,衣谨不由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的话来。 “……珠啤今年从比利时的阿托瓦集团引进了萨拉丁制麦芽系统,这是我国啤酒厂的第一台萨拉丁系统,我到珠啤去过,也亲自看到了这台机器,原理和主要部件与你们的图纸都差不多……” 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习惯,设计院的卢工讲得滔滔不绝,“你们的图纸都很好,这样可以节省我们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我原本计划是今年年底完成消化测绘工作,明年年中试制样机,后年年底进行初步评定,现在看来一切都要朝前面推……” 这也是上午两位处长汇报的内容,经卢工的口里说出来,两位局长也都很高兴,三十个项目就象手指头,没有一般齐的时候,总有哪个项目先要突破,走在前面。 “我知道,小秦还是车间里的工人吧,”卢工看向秦东,“工人很不容易,你的除标装置我也看了,很好嘛,我们国家需要更多你这样的工人……” 听着他表扬秦东,衣谨的脸上已是沉静如水,她知道机关里的惯例,就是要先提那个出局的人,进行表扬,然后领导会话风一转。 果然,卢工冲着焦文海说道,“小焦是省轻工学校的教师,也很优秀,”他举起焦文海的图纸,一看他的图纸就受过专业训练,“单从两份图纸来看,都很好,但是我们只能选定一个地方,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 食品局和机械局的两位局长让卢工来,其实就是让他说话的,两人都不想得罪两个省的领导,许多工作还要两个省配合,让卢工这个搞技术的说话,他们是可以“藏”在后面吃果实的。 衣谨一脸沉静,她双手合什放在桌上,静听卢工的答案。 “所以,我个人更倾向于秦海轻机厂,”卢工没让大家等多久,马上揭晓答案,“他们的图纸更正规,当然也不是说秦湾的图纸不好,而是有个比较在里面……” 衣谨感觉心里象被秋风吹过一样,她看看秦东,小伙子一下站了起来,“秦东,快坐下……” 衣谨急了,好只道秦东不满卢工,要与他辩论。 第70章 秦湾有个秦东 “小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说?” 广州设计院的卢工对这个小青工很有好感,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发明了洗瓶机的除标装置,听说还大胆地改革了洋机器,节约了酒损,这次,如果不是图纸焦文海画得更为专业,他还真是没法评定两人的输赢。 秦东看看衣谨,在部里两位局长和省厅领导的注视下,衣谨只能低声嘱咐道,“慢慢说,不要着急。” 秦东点点头,“各位领导,卢工,我想说一下萨拉丁制麦芽系统的箱底,这些在我的图纸上没有体现出来。” 箱底? 焦文海感觉心里好象突然被谁塞进一团棉花,堵得厉害。 “好,你说。”产品一处的处长还没有说话,卢工倒是催促上了。 “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大体来说,由发芽箱,通风装置和搅拌装置三大部分组成……” “箱体,可以采用砖砌式、钢筋水泥或者钢板制成,上方敞开或者封闭,壁高12米,嗯,在上面设齿轮行轨,供翻麦机运行移动。” “小秦,到前面来说。”卢工竟站了起来,招呼秦东。 看到卢工的样子,刚才山海省一行人的心已经掉到了谷底,此时又都升起了希望,虽然他们不明白秦东为什么要说萨拉丁系统的箱底。 衣谨握着钢笔,盯着眼前这一老一小,仔细地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 “箱底呢?”卢工见秦东快步走来,他也急速问道。 “箱底下有空气室,我的图中没有画上。”秦东指指自己的图纸,产品一处的处长原本是在审视图纸的,此时,他赶紧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卢工。 “具体点。”卢工看着秦东道。 “空气室高度在1.2—2米以上,空气室底的设计可以向进风口略有倾斜……”秦东不急不慢道。 “为什么可以倾斜?”卢工问道。 食品局和机械局的两位局长互相看看,这画风……怎么好象突然变了?刚才还是卢工掌控全场,现在他是在考校这个小青工,好象又不是…… “这样能够排水,也能够调整两端的风压……” “好,在这上面画出来。”卢工道,秦东接过卢工手里的图纸,“我没有带笔。” “用我的钢笔。”卢工拧下笔帽把钢笔递给秦东。 两位局长见他这样急切,也站起身靠了过来,“是在这里……”秦东慢慢在自己图纸上勾勒着,“我画得不专业……” “没有问题,”卢工马上道,“只要位置对,参数对即可……”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了,只有一老一小在一问一答。 “怎么样?”梁永生从后面走到衣谨跟前,秦湾的其他人进不来,都在外面的走廊上等着。 “我看……可以。”衣谨谨慎地答道,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敢说结果。 “小焦,你也上去跟卢工说一说,”秦海的领导意识到不妙了,开始催促焦文海,焦文海磨蹭着站了起来,磨蹭着走了过去,可是眼前一老一小的对话,他根本插不上,他倒象个看客。 “小秦,你到过珠江啤酒厂?”卢工又问道。 空气室底的设计,如果没有看到萨拉丁制麦芽系统的实物,能这样设计出来,那他的资料掌握得实在是够全够多,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眼前这只是一个小青工。 这样的技术细节信手拈来,数据随口而出,简单地把萨拉丁系统中的一个关键给讲了出来。 “没有,南京是我到的第一个秦湾以外的城市。”秦东没有说谎,重生后他确实是第一次走出山海省,走出秦湾市。 “那翻麦机呢,你有什么观点?”卢工竟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秦东身边,不再居高临下,秦东立时就比他高了一头。 “翻麦机多为螺旋式,冀片可以用钢板,也可以用扁形钢条,这样可以减轻阻力……” 翻麦机并不复杂,秦东讲得也不多,他讲完之后,大家都在看着卢工。 卢工也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他对食品局和机械局的两位局长说道,“小秦同志,他对萨拉丁制麦芽系统的研究在我之上,有许多技术细节我要向他学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一个小青工这样熟练地介绍萨拉丁系统,卢工是不相信的。 “他也解答了我的疑问,他提供的参数和原理,我们设计院在测绘吸收时会采用……”这句话,是冲着两个省轻工厅的领导说的。 “小秦,看来以后我们要常联系了。”卢工这才转头看着秦东,眼中很是复杂。 “那很荣幸……”这个年代的工程师还没有后世沾染那么多铜臭,对技术的执着,对国家科技进步的使命,在很多这样的老工程师的身上都能看到,秦东对这样的老知识分子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您的笔。” “小伙子,送给你了。”卢工看看秦东手中的钢笔,慢慢点点头,“刚才你解答了我的许多疑点,就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这是比利时阿托瓦项目方送给我的,现在转送给你,希望后面我们合作愉快。” 哦,秦东这才举起手中的钢笔,他是识货的,这是派克最毫华系列——元首系列纯银钢笔。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卢工的用辞——合作! 合作! 衣谨几乎也要站了起来,她听懂了卢工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焦文海的脸立即变得灰白。 “那卢工?”机械局的局长不得不亲自问过问了,“最后的结果是?” “对不起,秦海的同志们,我要修正一下我的说法,在萨拉丁制麦芽系统这个项目上,我推荐山海省秦湾市的同志参加。”卢工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同时,我也要向山海省的同志表示祝贺。” 哗—— 两名局长互相看看,食品局的局长率先鼓起掌来,小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只不过,山海省这次鼓掌最为热烈,看着沮丧的秦海市一行人,机械局的局长走到他们面前,表示着慰问,鼓励。 “小秦,你是在秦湾轻机厂工作?”卢工到现在只知道秦东来自秦湾,对于他的单位还无从认知,以后那是要常联系,常打交道的,不知道单位怎么能行? “我,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 “好,好,秦湾有家嵘崖啤酒厂,还有秦东……”卢工笑着把食品局的局长拉过来,“难得有人懂机械,还懂酿造,我们啤酒一条龙计划的三十个项目虽说都是机械,但是根本目的是为造出好的啤酒,小秦,希望你发挥更大的作用,用新的先进的机器酿造出更好的更多的啤酒。” 卢工伸出手来,秦东也伸出手,同样又是一阵重重地猛烈的摇晃,这种八十年代的握手方式,秦东真是感觉不适应。 “秦湾嵘崖啤酒厂,嵘啤,”食品局局长也笑道,“我记住了,还有小秦这样优秀的工人,实力肯定是不差的,那卢工,我们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萨拉丁项目的主机承担单位就由秦湾市轻机厂负责,你们设计院和部里的自动化仪表所还有嵘崖啤酒厂都作为参加单位?” 第71章 服不服(求推荐求收藏) “我反对!” 卢工还没有说话,机械局局长还没有表态,秦海轻机厂的厂长突然举起手站了起来,他的职级比廖鲁生要高,所以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在场的除了秦东之外,都是有一定级别的领导了,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不讲究? “卢工,两位局长,山海省讲的东西,我们的同志也可以讲出来。”秦海轻机厂的厂长似乎在自家厅领导的注视中意识到自已的不妥,他指指焦文海,示意他出头。 “两位局长,卢工,”秦海市所在省的厅领导也委婉地提出异议,“他们的图纸都是一样的,这说明我们秦海轻机厂也掌握同样的资料……” 卢工的眉头皱了皱,地方的热情是可以理解的,争投资,搞本位,通关系,这些都有积极一面。 可是,今天他是被两位局长拉来做裁判、当恶人的,自已刚才已经说出意见,但是秦海轻机厂还是这样不给自已面子,这也让他恼火。 食品局局长也很不高兴,秦海轻机厂这是在推翻自已的决定,他们本来已经担任劳斯曼制麦芽系统的主机单位,现在还想拿下萨拉丁麦芽箱,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机械局局长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就在刚才,他安慰了秦海一行人,话也讲到了,秦海轻机厂突然跳出来,那不就意味着话他都白讲了吗? 卢工敏锐地觉察到领导的情绪,他敷衍道,“是啊,图纸都一样……” “那小焦你再向两位局长和卢工阐述你的想法。”秦海轻机厂的厂长粗门大嗓,他走上前来,卢工马上闻到了包子和咖啡交杂的气味。 图纸都是一样的! 焦文海心虚地看一眼秦东,正好撞上秦东的眼神,秦东笑了,“卢工,我能看看秦海轻机厂的图纸吗?” 劳斯曼制麦芽系统比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复杂,但是原理大同小异,焦文海既然深钻劳斯曼系统,那说几句萨拉丁系统的内容是不成问题的,虽然说不出具体细节来。 “哦,确实一样,”秦东眉毛一挑,郎声道,“卢工,你看,”卢工赶紧走过来,“我这张图纸上和焦老师这张图纸,排序都是一样的……” 噢? 卢工仔细对比着两张图,秦东的图纸上,示1为排风口,示2为翻麦机,……示11为过道,而焦文海图纸上的排序也是一模一样的。 他疑惑地看看焦文海,焦文海立马不淡定了,深秋的南京,他还是感觉出了一身汗。 “小秦,这能说明什么吗?”那边,秦海所在省的厅领导还在跟两位局长交涉。 “您在看示8,我的图纸上写的是家底,噢,时间紧张我写错了,”秦东指指自已的图纸,“不是家底,而是假底。” 家底?假底? 卢工怀疑地打量着二人,又仔细地看起两张图纸来,一样的序列,一样的错别字,序列一样有可能是人的思维模式使然,可是错别字一样…… 他不敢想了,在这样全国性的会议上,在这样的涉外饭店,怎么可能? “老焦……”秦东的声音透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焦文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继而变得一片死灰,“东窗事发”四个字,如电光火石一般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抄得太细也抄得太急,没想到连错别字都抄上了。 在场的人,无论是部里的两位局长还是两个省的厅长、处长乃至厂长,大家都是久历宦海,就是卢工也是人老成精,这两份图有什么关联,大家都想到了最坏的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 今天中午吃完午饭,秦东回到房间就知道自已的图纸被动过了。 作为一个轻微的强迫症患者,他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但是现在图纸没有放在原来的位子上,这个很好查,问了马照国又问了楼层的服务员,真相已在他的脑中…… 可是他进入会场前并没有声张,现在他也不想声张,如果他说出来,两个省的轻工系统的梁子就结下了,心结恐怕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解开,就是部里脸上也不会好看,出了这种事,会议组织者江南省一轻厅、二轻厅脸上也没面子…… 卢工在看着秦东,从秦东的表情和语气中,他猜到秦东已经有了自已的想法。 “你服不服?”秦东一抖手中的两张图纸。 焦文海脸上又惊又惧又怒又悔,表情不一,五味杂陈,他看着秦东的眼睛,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来,“服。” 秦海轻机厂的厂长眼睛一闭,长叹一声,他已经猜到发生什么,可是这就象皇帝的新衣,大家都不说,都在装作不知道,但听到焦文海认输服软,他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怎么样?” 等候在门外的廖鲁生、何涌生、陈世法等人都围了上来,见他这幅样子,众人立马欢喜雀跃起来,秦海轻机厂厂长挤过他们,冷脸离去。 “我们……赢了?”廖鲁生说得很艰难,喉结激动地在上下快速动着。 会议室内,大家好象都没在意秦海轻机厂厂长贸然离去,算帐要等到秋后的,而不是现在。 此时,会场内一片和谐,部里的领导与两个省的领导轻松交谈着,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卢工看着走到一边把位置让给领导的秦东,这个小青工,技术高明,但看来绝不是个愣头青,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这都是学问啊! “小秦,我们走。”看着一众领导朝门外走去,衣谨来到秦东身边,“看,都出汗了……”她掏出手绢,“擦擦汗吧……” …… 梁永生的房间里沸腾了。 “部里也知道我们嵘啤了……”陈世法抽着烟,似乎无限酸楚又无限向望。 廖鲁生却最直接,“梁区长,既然萨拉丁项目落户我们秦湾轻机厂,那我提议,小秦同志还是到秦轻来工作……” “老廖,”经委的何涌生不满意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小秦同志是我先提出到经委工作的……” “你们不要争了,”梁永生此时情大好,“都不用争了,市局也惦记他呢。”他也已经看出,省厅的衣处长也很欣赏他,但这是这个犟人,他还是想留在啤酒厂,留在啤酒厂,那以后就看他造化了…… …………………………….. ……………………………... 吸引了无数目光、搅动了几多波澜的“二秦”相争,终于落幕了。 让人惊诧的是,原本不被看好的秦湾轻机厂和嵘崖啤酒厂在最终的竞争中胜出,获得了部里的投资和关注。 听说,秦北轻机厂的厂长当晚就被自家厅领导打发回秦海,而那个参与劳斯曼麦芽箱的什么轻工业学校的教师,则是直接踢出了课题组,连原学校也没有回去,打发到该省一个偏远的地方,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 会议,终于如期召开了。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主持会议的是国家经委的一个副主任和轻工业部的一个副部长,副部长作为主管部长,很幽默,所有的项目组都定下来,大家也不再提心吊胆,会议开得很轻松。 轻工部食品局、机械局牵头成立啤酒生产线领导小组,食品局的酿酒处、机械局产品一处、计划司、科技局、进口处都参加,未来三五年,这就是啤酒一条龙计划的有力领导体系了。 这次会议还理顺了关系,由轻工业部广州设计院负责总体设计,并规定各主机承担单位向总体设计单位提供规范和参数,以便协调。 会上,还提出了承包的概念,实行分层承包,主机厂代表项目组与轻工业部签订项目总承包协议书,再由参加单位、配套单位与主机厂签订分承包协议书,保证项目按时按质完成。 廖鲁生郑重地提起笔,代表秦湾轻机厂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已的名字…… 秦东坐在会场的最后排,见证着这个行业历史性的一刻。 五年后,轻工业部将组织验收工作委员会,对各项目逐项审查…… 五后年,啤酒一条龙计划完成,也将完全改变我国啤酒工业落后面貌,赶上世界先进水平,把我国啤酒工业水平与世界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缩短三十到四十年! 它,会大大推进了我国啤酒行业的发展,是我国啤酒工业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第72章 顺便做点小生意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老陈,能不能念叨几句别的,这几天净听你念诗了。”梁永生与陈世法开着玩笑,“这可是秦淮河,你就不能念点别的?” 他是能体会到陈世法的心情的,其实他也一样,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啤酒厂终于名列啤酒一条龙计划的名单,后面资金、政策随后就到,啤酒厂也能迎来又一个大发展。 嵘啤现在的产量是每年增加一万吨,他有信心,到明年,突破八万吨大关,成为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中型啤酒厂。 “大家走一走,一个小时后,都到夫子庙这段集合。”省里的领导喊了一声,今天是开会的全体同志集体出游,一行几百人很是热闹。 “老何,给我和小秦照一张。” 这个团队里,经委主任何涌生带了一架海鸥相机,陈世法招呼着秦东,两人并肩站立,都是一脸严肃。 白天的秦淮河,似乎没有桨声灯影里的韵味,后世,夜游十里秦淮,看沿岸灯火甲天下,还有各种小吃可以一饱口福,此时这里显得空荡破旧,游客并不多。 “小秦,你以前来过南京?”看着秦东意兴阑珊,衣谨举起相机,“站好,笑一下。” 咔嚓—— 一张照片在胶卷上定格。 “老刘,”衣谨招呼着省厅的同事,“给我和小秦照一张。” 离开了庄重的会议场合,她的脸上也变得多姿多彩,秋风吹起了她修剪整齐的头发,发丝从脸上飘过,雪白的双颊白里透红,平添了一些妩媚的气息。 她很自然地站在了秦东身边,两人靠得很近。 “走,到那边看看。”衣谨主动邀请,“我请你尝尝南京的小吃。” 一家破旧的小店,收音机里播放着一档重播的栏目,带着煽情的腔调,主持人在和观众在进行交流…… “小秦,想不想到省厅来工作?”衣谨没有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 “不想。”秦东也没有虚与委蛇,直接就拒绝了。 “噢,为什么?”这几天,秦东足以让她刮目相看,得到这个答案,她也不吃惊。 “两碗鸭血汤。”秦东笑道,“衣处长,我就是一个工人,我还是想搞啤酒。” “可是你的技术和英语都那么好,到时厅里可以推荐你到大学进修,有了文凭,你就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衣谨已经把自己的想法给领导汇报过,领导很支持。 毕竟,放眼省厅,能搞技术又懂英语的人才,也是凤毛麟角。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喜欢待在工厂里,”秦东笑道,“我这这个人嗓门大,屁股也坐不住,不适合到机关工作。” 在机关工作,朝九晚五,可以磨掉一个人的棱角,也能磨掉一个人的雄心。 “是这样啊……”衣谨也不再劝,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她轻轻抿了一口鸭血汤,味道很鲜。 “小秦?”汤还没有喝完,马照国跟几个人就闯了进来,衣谨的美貌是震撼人心的,几个人不由都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们第二设计院的老刘,我们的烟就是从他身上赢的,烟拿到手了,晚上回去我拿给你。”马照国指着一个中年人嘚瑟道。 大前门香烟,上海生产,南京也生产,马照国凭空就赢了四条锡包纸的大前门,很是得意。 “小秦啊,早知道我就押你赢的,”老刘一幅懊悔的腔调,“你看,马照国什么也没做,就凭白从我这拿走四条烟!” 说归说,笑归笑,几条烟的事,谁都不是真计较。 他们点了几碗鸭血汤,马照国又抽出一支烟来,拿出打火机点上。 “老马,这是什么东西?”秦东眼前一亮,拿过马照国手里的打火机,打火机的样式就象一支烟卷一样,上面黄色的过滤嘴掰开,一擦火石就能点火。 “烟卷式打火机,你喜欢就拿着,”马照国很是慷慨,“就在前面的小商店买的,八毛钱一个。” 哦,八毛钱,秦东心里一动,烟卷式打火机! “走吧,”几杆大烟枪凑到一块,小店里一会儿功夫已是烟雾缭绕,衣谨已是站了起来。 秦东跟马照国打声招呼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握着这个烟卷式打火机。 …… 中午的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吃过午饭之后,几百个人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分成几排站好,合影留念。 上一世,秦东家里也有很多这样的照片,就是那种长长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站满了人,每个人甚至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模样,只知道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自己。 拍完合影,秦东又单独找到江南省二轻厅那个老大姐,要来参会人员名单、单位、联系方式,这是他重生后最重要的人脉了。 “两千个?” 拍完合照,秦东又找到了那个在门外徘徊的黄牛,看到秦东这个大客户,他赶紧笑着跑了过来。 “对,就是这种样式的打火机,给我进两千个。”秦东捏着烟卷式打火机,顺手递给黄牛十块钱,这样的的打火机用的还是火石,商店里八毛钱一个,他相信这些神通广大的黄牛能够拿到更便宜的价格。 这个时候,做买卖还不算复杂,只要消息灵通,有好货源基本都能赚钱。回到秦湾,一个卖两块钱不成问题。 并且,这种打火机就象普通烟卷一样,放在火车上也不碍事。 “好,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搞到的,”黄牛眉开眼笑地接过钱来,大包大揽道,“商店里卖八毛,我听说才五毛钱一个,晚上我就把货给你送来。” 下午的行程是组织参观中山陵,前世,秦东去过多次,他跟梁永生告了假,准备下出去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临来之前,秦南就贴着耳朵根央求,让哥哥给自己带点南京的“好东西。” 什么是好东西? 盐水鸭他买了几只,又买了两把折叠伞,这个时代的女星,挂历上的照片都是拿着这种折叠伞的,看起来很洋气。 下午他想到友谊商店逛逛,一千块钱的外汇券,他想给杜源一家也带点东西回去。 秦湾不是没有友谊商店,可是出一趟差是不容易的,千里带礼物,礼轻情义重。 金陵饭店门口停着许多红色的“菲亚特”,比那种老式轿车又好看了许多,现在,红色出租车是可以作为婚车用的。 “友谊商店。”秦东拉开车门吩咐道,他的话音刚落,车门又被拉开了,“师傅,麻烦去友谊商店。” 第73章 友谊商店里的友谊(求推荐求收藏) “友谊”二字很美好,但不是什么店都可以用“友谊”做店名的。 在这个年代或者在此前长达三十多年的岁月里,大凡以友谊命名的事物,一定会与外国人有关联。 友谊商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进去的,只有那些持有护照、华侨证、外籍工作证的人,才能进店消费,外汇券是这里的唯一的流通货币,更是通行证。 “衣处,就是这里。” 秦东抢着付了出租车钱,下午,衣谨也没有去中山陵,无独有偶,她也选择到友谊商店来逛逛。 屋顶琉璃绿瓦,屋檐雕梁画栋,墙体乳黄淡雅,蓝眼睛、大胡子的人比比皆是,在这些外国人中,秦东和衣谨的出现立即引起了服务员的“重视”。 “有券吗?” 秦东一亮手中的外汇券,服务员这才让他们进去。 不得不说,友谊商店内部的装修和布局也远胜其它的百货商店,用此时的眼光衡量,可以说是极尽奢华。 店里整洁宽敞,柜台布局美观,商品种类齐全,营业员统一着装、佩戴店徽,男士帅气、女士靓丽。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身为处长的衣谨也不意外,两人并肩而行,她不时驻足留恋,全然没有了这几天开会时的样子。 店里分为三个楼层,一楼主要是工艺品,糖果点心,香烟茶酒等。 秦东买了一些哈尔滨秋林公司的黑加仑、巧克力酒心糖和各式糖果,这样可以堵住秦南、杜小树一帮孩子的嘴了。 友谊商店经营的烟、酒,品种更多,既有国内名贵产品,又有来自美国的香烟。 “两条万宝路,这样的一样一条。”秦东指指玻璃柜台下面的香烟。 万宝路香烟,软包的十一块,硬盒的十六块,衣谨立时惊讶了,小伙子作为一个小青工,顶多是一个二级工,每月拿四五十块钱的工资,这一会儿功夫就花了三百多块,顶他半年的工资了。 她可不知道秦东到南京的第一天,就卖出了专利,想起那天在西餐厅碰到他,知道他身上是有外汇券的,可是没想到有这么多。 三楼摆设的是电视机、照像机、手表之类的贵重商品,电冰箱、电视机一字排开,让衣谨很是震撼,可是她并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而是重又回到二楼。 二楼以华丽的服装为主,最时髦的衣服、鞋子、化妆品,在这里都能找得到,看得到,摸得到。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很自豪,“市面上有的商品,我们这里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们必须有;外国时兴的,我们也得有!” “那件风衣。”衣谨指了指好件米黄色的风衣,八十年代很流行风衣,天气渐冷,风衣便穿在了很多时髦的人身上。 以秦东来看,这种八十年代的款式,用后世的眼光来审视也不落伍。 衣谨把风衣穿在身上,自已瞧了瞧,又笑着看着秦东,“怎么样?”女人爱美的天性,或者是秦东身上那种青涩的成熟,让她不自觉询问起秦东的意见来。 “很漂亮。”秦东也不知自已说的是衣服还是衣服下面的人。 “嗯。”衣谨一勒腰间的系带,纤腰毕出,曲线尽露,过往的外国人也都欣赏地看着她,她也盯着镜子里的自已,很是满意。 “多少钱?” “三百二十块。” 哦,衣谨吓了一跳,她能想象到这里的价格,但价格还是脱离了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风衣依依不舍地脱离了身体,衣谨没有还给服务员,她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衣料,看着做工,看着系带的方扣,“小秦,你手里还有外汇券吗?” 知性大方、美丽端庄的女处长抬起头,她轻轻地往后抿抿秀发,显示着内心的犹豫与渴望。 “差多少??” 秦东能猜得到,衣谨是不会到黄牛那里兑换外汇券的,应该是手里有外币,此时,为增加国家的外汇储备,国家鼓励个人把外汇卖给国家,而国家除了按外汇牌价支付人民币外,还会返还一定数额的外汇券。 “一百多不到二百块钱。”衣谨又恢复了女处长的神情,手里还是拿着这件风衣。 “哦,我正好还有二百。”秦东马上道。 二百外汇券,除了能买风衣,也可以在这里给家人捎点东西。 衣谨面露感激,“好,那小秦,谢谢你啊,回去我给你钱。” 二百块对于秦东不算多,但是借与给是两个概念,他给衣谨也不能要。 “没事,举手之劳,”秦东笑道,衣谨感激地看他一眼,走到旁边试衣,“给我也拿一件吧。”秦东指指风衣。 “多大尺寸?”服务员都是受过训练的,声音很是柔美。 “就照她的样子。”秦东指指那边的衣谨,“一会儿给我包起来。” 他不想让衣谨看到,自已买了那么多东西,又借出二百块钱,还买风衣,这会让借钱的衣谨,从意识深处感到低人一头,产生不痛快的。 “小秦。” 衣谨款款走来,秦东不由笑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时装,也有一个时代的气质,衣谨简直就是八十年代女性美的最好诠释,美得大方自然,嗯,“很好看。” 衣谨笑着看看他,长舒了一口气。 …… 其实,在友谊商店,就是不买东西这样逛逛也是好的,真是一种享受。 色彩鲜艳的针棉制品,历史悠久的真丝绸缎、制作精细的木器家具、漆器、印章,工艺精湛的牙雕珠翠、瓷器……柜台后的展示商品,花红柳绿,五彩缤纷,亮亮堂堂,很能招惹人的眼球。 “给,衣处。”衣谨看得入迷,秦东走到她的身旁,把一瓶可口可乐递给她,五元一瓶,比后世还要贵,此时的喝法不是对瓶吹,而是插上吸管,很优雅地慢慢啜饮。 友谊商店里还开通了冷饮部,可以听着音乐慢慢喝,但看衣谨的样子,估让还是要继续逛逛的。 衣谨很是大方,她笑着接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的男人,她听说过,秦东的爷爷曾是秦啤的总工,父亲却做了厨子,蹉跎一生。 唉,这样的人,不到厅里真是可惜了。 “小秦,以后有机会到沈南,一定到二轻厅,记得衣姐……”吸管插进瓶里,褐色的液体就流进嘴里。 “我一定会的。”秦东重重点点头,衣处长变成了衣姐,他们的感觉又更进了一步。 …… 天下没有散的宴席,终于到了离别时刻,大家又要回到岗位,为四化添砖加瓦。 可是最后聚餐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服务员,有秦啤吗?”秦东指指桌上的啤酒,“如果有,能给我几瓶秦湾啤酒吗?对……我只喝秦湾啤酒!” 第74章 归家 夜色秋风,初升的月亮一如昨夜,高悬于深蓝的天空中。 下了火车,厂里的车直接把秦东送回了钟家洼。隔着老远,秦东就看到了柳枝、杜小桔和秦南,三个女人站在胡同口朝远方眺望着,红色的纱巾在杜小桔身上随风起舞。 “枝姐。” 汽车停下了,秦东推开车门,一阵风吹过,他的眼中突然就酸涩起来。 “哥——” 秦南看到汽车微微一愣神,接着就飞奔着跑了过来,一下跳起来搂住了秦东的脖子。 “哥——” “快下来,快下来。”秦东亲热地摸着她的脑袋,“车上还有东西呢,都是大姑娘了,也不怕人家师傅笑话。”他掏出一盒烟塞给厂里的师傅,把手中的大包小卷递给秦南。 杜小桔也站在一旁,接过秦南手里的人造革皮包,她就是这样笑着看着秦东,没有言语,可是眼睛已经笑成弯弯的月牙。 “哥,什么东西这么沉?是好吃的吗?” “你就知道吃,”秦东笑着刮了一下秦南的鼻子,“走吧,回家,你们不用在这里等,在家里等着就行……” …… “大东出差回来了?” 一路上,碰到的净是热情寒暄的邻居,待走进小院,熟悉的香味就迎面扑了过来。 柳枝已经做好了饭,“小南,去叫你杜叔过来吃饭。”还有两个菜没上锅,她系好围裙走进厨房。 “好,马上就去,”秦南抢上前来,“哥,好吃的在哪?” “嗯,那个包。”秦东指指墙角处。 “鸭子啊,南京盐水鸭?”秦南象个小土匪一样把东西翻腾出来,“这是什么,糖?”她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块先塞进柳枝和杜小桔的嘴里,自己紧接着也填进口里一块,“嗯,真甜,这是巧克力?” “巧克力酒心糖。”秦东促狭地看一眼妹妹。 “啊,怎么还有酒味?”秦南夸张地喊道,她马上作势如酒醉般晕倒,一屁股坐在柳枝洗衣服坐的小板凳上。 一路小跑着跑进院的杜小树马上用屁股一撅她的肩膀,秦南就坐在了地上。 “小树……” 秦南气急,立即跳起来就撵了出去,看得院子里的邻居哈哈大笑。 “叔,吃糖,婶,你也尝尝,巧克力酒心的……”秦东拿着糖果在院子里分发着。 用糖果招待院子里的邻居,结果这些“新鲜零食”让邻居的眼睛都直了,羡慕不已,杜小桔笑着给每个眼巴巴的孩子送了5块糖,孩子们如获至宝,飞奔着出院炫耀去了。 “糖,巧克力酒心的,你吃过吗?”一个孩子举着糖,路灯下,得意地摇晃着小脑袋。 “给我一块,我用四块钙奶饼干跟你换。”另一个孩子咽口口水,拿出了兜里的饼干。 …… “这是给你的。”秦东把折叠伞递给杜小桔,虽然秋风乍起,但是秋雨也是常客,伞今年还能用得着。 “我有雨衣。”虽然埋怨,但杜小桔还是接过折叠的花伞,她仔细端量着,又抬眼望着秦东,看着她清水般的目光,秦东马上有种阳光打在心头的感觉。 秦东正想拿出那件风衣,杜源带着秦南和杜小树走进来了,他先朝厨房里瞅了一眼,又嗅一口满院的香气,这才看向秦东,“大东回来了?还顺利吗?” “顺利,很顺,”秦东看看低头走进厨房的杜小桔,拿出香烟来,“叔,这是孝敬您的。” “外国烟?”杜源咧开嘴瞪大眼,“嚯,我这辈子还能抽上外国烟?” “那就尝尝。”秦东笑着撕开包装,杜源忙拦住他,“不过年不过节,我不抽,还有三个月过年,等过年再说。” 杜小树眼珠滴溜乱转,他指指另一个包,“东哥,这个包里放着什么?能看吗?” “怎么不能看。”秦东一扬手,杜小树迫不及待“噌”地拉开开拉锁,杜源下意识也笑着转过头来。 烟? 笑容僵在了脸上,杜源已是站了起来,“噌”,他手疾眼快,又一下把拉锁拉上了,“大东,你倒卖香烟?”他的声音低下来,警惕地看着门外,生怕别人听到。 “叔,”对于杜源的职业敏感,秦东哭笑不得,“噌”,他自己个又拉开拉锁,拿出里面烟卷式打火机,“嚓”,火苗马上照亮了黑暗。 “打火机?”杜源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自己又连续打了几下,这才长舒一口气,可是他又瞅着这满包的打火机,“这些都是打火机?” “都是,”杜小树很是眼热,早自己摆弄起来,“我在南京进货是五毛钱一个,我准备卖两块钱一个。” “一个挣一块五?”杜源的脸上又出现了那幅牙疼的表情,“这是多少个?” “两千个。” “那东哥,这就是……”杜小树开始计算,无奈下学太早,一时半会儿算不明白。 “三千块。”杜源没好气地看看儿子,“大东,这玩艺,能卖得出去吗?” 秦东没有回答,一个老警察都被这烟卷式打火机骗了,这种新奇感,他相信那些老烟民都愿意试试。 饭桌上,秦东到底还是打开一盒万宝路,看杜源喝得正是酣畅,杜小树把剩下的烟揣进兜里,又把烟卷式打火机顺到兜里,猫着腰就跑了出去。 趁着吃饭的空当,趁着秦南也拿着酒心巧克力出去显摆的空当,秦东来到柳枝屋里,一会儿,杜小桔也走进来。 “嗯,你试试这件衣服。”秦东拿出那件米黄色的风衣,笑着递给杜小桔。 “风衣?”杜小桔接过来,“给我的?”她的脸上跳跃着欢快,“这也是友谊商店买的?”她笑着在大立柜的镜子跟前比量着,“我一个工人穿这个行吗?会不会让人笑话?” “怎么不行,谁敢笑话?”秦东一挑眉毛,“你穿上肯定漂亮。” “去。”杜小桔扭捏着看看门外,杜源又一杯啤酒下肚,这美国烟和秦湾的啤酒侍候着,好不舒坦,“这得多少钱?”喜欢归喜欢,杜小桔终于想到了关键问题。 “二十。”秦东随口道。 “你就骗我吧。”杜小桔作势拿起床上的笤帚,却又轻轻放下,“墨水街上一条牛仔裤都卖二十块,再说我的工作服穿不完,有钱也得省着花,”她看看外面的杜源,小声问道,“这一趟,你花了多少钱?” “你不是会计吗,你算算?”在杜小桔面前,秦东感觉最是轻松,他半倚在床上上下看着眼前的杜小桔,身姿苗条,美得清新自然。 “我算不出,以后别买了,有钱省着点花。”杜小桔又拿起风衣来,这个年龄的姑娘也是爱美的,虽然平常穿着上班的蓝布工作服,可是总要翻出小碎花或者红色的领子来。 走过卖风衣的柜台,她也总是端详半天,总舍不得花钱。 可是回到家,她忍不住又在镜子前比量起来,小桔妈轻轻地推开门,“大东给买的?” “嗯,在南京友谊商店买的。”杜小桔心头荡漾着甜蜜,声音却小了下去。 “这得好几百吧,我听说前院刘阿姨家的姑娘结婚,看中友谊商店一条裙子,托人兑换的外汇券,一条裙子都要二百多……” 二百多?杜小桔心里一颤,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个大东,他太能花钱了。”小桔妈似乎埋怨又似乎高兴地走出屋子。 “人家挣得也多,”杜源正倚在床头端详着手里的万宝路,随口说道,“大东这趟又在南京进了两千个打火机。” “两千个?”小桔妈惊呼道,“能卖得出去吗?” 秦东挣得确实多,这不,前两天,柳枝又往银行里存了两万,听说是秦东在南京挣的钱,钟家洼的人都在说,这老秦家的钱就象水一样往家里流,“大东脑子活,……唉,别瞎琢磨了,睡觉吧,孩子们的事你别操心了。”杜源伸手就要关灯。 “我不管大东挣多少,将来对小桔好就行。”小桔妈看看自己家姑娘的房门,担心道,“我就是怕大东心眼太活,挣得钱太多,再看不上我们小桔……” 第75章 你小子又要走运了(求推荐求收藏) 人生至乐有两个:一个是炽热的夏天,在绿荫树下喝一大杯冰凉的啤酒;另一个是秋天开始冷的时候,在被窝里抱一个大姑娘,嗯,大面积地皮肤接触…… “大东,上班了!今天不是要早早到厂里吗?” 或许是出差太累,柳枝喊了几遍,秦东才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屋内简陋的陈设,再看看支愣起来的小帐篷,他才回过神来,自已不再睡在金陵饭店的大床上了。 秦湾的夏天很是凉爽,秋天也冷得早,穿上海军衫,秦东还是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夏天过去了了,前一个目标达到了,后一个目标呢……只能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了。 “枝姐——” 正刷着牙,打眼就看到杜小桔端着搪瓷的大钵走进来,里面盛满了金黄的油条。 “咕噜咕噜——” 两人对看一眼,杜小桔抿嘴浅笑,秦东赶紧喝口水冲漱着嘴里的泡沫,这想什么就来什么啊,难道这就叫心想事成? “枝姐,这是我妈刚炸的油条,”杜小桔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你们早上别做早饭了,这儿还有一瓶豆腐乳……” “有豆浆吗?”大清早起来就看见杜小桔的笑脸,一天中从美好开始,秦东很是畅快,他拿了一根油条,油条炸得蓬松焦脆,真香! “没有,我给你熬点玉米面儿稀饭吧。”杜小桔还是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秦东就知道,风衣她不舍得穿。 看着杜小桔要进厨房,柳枝赶紧拦住她,“不用,我来吧。”昨晚吃饭的剩菜,柳枝今天早上热了热,“小桔,你也一块在这儿吃……你妈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炸油条来了……”柳枝笑着接过杜小桔手里的油条,又走进厨房。 此时秦湾的街头是看不到油条摊子的,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工业化的进程加快,很多人开始进城务工,街边才开始出现各种小吃,但是平常人只能偶尔才能吃一次,有钱的人才能常到外面吃早饭。 …… 清晨的阳光照在小院里,那无数道金灿灿的光线洒下来,暖暖的、亮亮的。 热乎乎的玉米面儿稀饭喝下肚去,秦东感觉自已浑身都有了力量有了干劲,“晚上干什么?”看柳枝进厨房,秦南骑车上学,他才小声问道。 杜小桔脸色一红,小声道,“上夜班。” “叮铃铃——” 两人还要说,一阵铃声响过,杜小树揉搓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东哥,我再拿几个打火机,小勇他们也想要。” “自已拿。”秦东指指墙角,“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嘿,咱们已经迟到了。” 天真是冷了,外面下了霜,杜小树戴上了白色的线手套,秦东坐在后座上,杜小树紧蹬慢赶往嵘崖啤酒厂骑来。 “东哥,你昨天是坐轿车回来的?”杜小树在前头喊道,他一指路上飞驰的一辆淡蓝色上海轿车,“看,坐在里面的都是“官官”,东哥,你也赶快当官吧……” 当官?这就是成功吗?秦东哈了口气,立马变成一团雪白的雾气。 世上所谓的成功之人,大抵就象庞大,优雅,雍容,可以从南极水域悠然地一路游到赤道洋区,也可以轻松地下潜到3000米以下的深海的鲸。 他们的身上,有着种种神话般的力量,他们的成就,如星空一样美丽得不近真实。但在成为鲸之前,他们一定是长得象长嘴狗一样的古鲸。 上世虽是总裁,可是今生秦东感觉自已就象长嘴狗一样笨拙的古鲸,开始了征服海洋的旅途,不过海洋却是从南京开始。 …… 嵘崖还是那个嵘崖,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行人匆匆,汽车寥寥,秦东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口开始设上红绿灯了。 “东哥,快看,厂门口有人。”杜小树的眼睛看得特远,秦东也朝厂门口张望,待了半年的这个普通厂区,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是不是今天有领导来……?” 秦东不作声,厂门口的人还真不少,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几个副厂长还有办公室主任吴锋,包装车间的张庆民,糖化车间的老焦,嗯,还有熊师傅,还有鲁旭光,还有一块刷瓶的小伙伴…… 杜小树的自行车慢慢在路边停下,秦东下车,懵懵懂懂朝里面走去,“秦东,秦东!”秋日温暖的阳光下,鲁旭光兴奋地朝他招手,陈世法和周凤和等厂领导也笑着迎过来。 “老天爷,……姐夫……不会是迎接你的吧?”杜小树一条腿挎在自行车上,叫出一个心里想叫嘴上不想喊的词来。 秦东没有听清,他只是注视着那些越走越近的笑脸,越走越近的工友们。 “哥们,傻了吧?”鲁旭光已是笑着跑了过来,“你是英雄啊,今天厂领导亲自在这里迎接你凯旋,等会儿听说区里的领导还要过来宣布……” 秦东点点头,鲁旭光的话他已经听不清楚了,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周凤和笑着接过办公室主任手里的红绸披挂在自己身上,手中的军用挎包早被鲁旭光接了过去。 意识好象突然又回到了身上,他的耳边骤然响起欢快的锣鼓声,眼前的陈世法与周凤和都是满脸堆笑,陈世法身上也是披红挂彩…… “……小秦同志,热烈庆祝我们厂进入国家啤酒一条龙计划,你是出了大力的,一会儿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就要来了,我们在这里等……”周凤和握住秦东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晃得秦东头晕。 武庚了走到他身边,眉开眼笑,“我就说嘛,你小子又要走运了,等会儿给我挺住啊,嗯,你小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挪窝了……” 挪窝? 不在包装车间了,秦东马上想起陈世法说过的话,有一个重要的位置给他安排。 …… “发扬女排精神,促进啤酒生产”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 厂里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布置,红绿色的薄纸上写满了标语,沿途也全是笑脸,厂里的每个人都在笑着看着他,象过年一样。 梁永生等市、区领导的车到了厂门前就停下了,一行人在全厂领导职工的簇拥下,到了厂大会议室,秦东直接被拉到了主席台上。 掌声。 周凤和、武庚带头鼓掌,掌声经久不息,坐在台上的秦东没有惶恐不安,他扫视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哦,梁静雯…… 梁永生笑着站起来,双手往下一压,示意掌声稍歇,“同志们,经过我们的努力,我们嵘崖啤酒厂作为参加单位,正式进入国家啤酒一条龙计划,……” 掌声,如暴风雨一般的掌声又响起来。 台下,梁静雯眼睛亮睛睛的,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熊师傅笑眯眯掏出一支烟刚点上,被一个女工劈手夺下,“周书记刚强调过,开会不准抽烟。” 熊师傅笑眯眯地盯着台上,又把烟架到耳朵上。 “我们嵘啤又要迎来一次大的发展……” 话音刚落,周凤和又带头鼓起掌来,鲁旭光在台下兴奋得吹起了口哨,惹来周凤和的逡巡的目光,好不容易掌声稍歇,梁永生义才继续道,“在这次南京会议上,小秦同志是立了大功的……”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无数道目光又打在了秦东身上,就象无数道灼热的激流,“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进入这个项目是很不容易的,几经波折,最后关头,小秦同志发挥了自已的作用,……大家要向小秦学习……” 梁永生看看周凤和,周凤和拍拍话筒,宣布道,“为鼓励全体员工向先进学习、向榜样看齐,经区里研究决定,厂里奖励秦东同志奖金五百元!” 第76章 挪窝 “热烈庆祝我厂成功进入国家啤酒一条龙计划,……一条龙计划是一项系统工程,它涉及到机械、化工、微生物、生化、电子等多项现代科学成果,是解放以来啤酒行业规模最大、水平最高、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 我厂参加的萨拉丁麦芽箱项目,安全可靠……” 中午吃饭时分,广播站里又传来了梁静雯的声音,广播稿并没有点明秦东在南京会议上的作用,可是梁静雯知道,这次南京会议“就象坐过山车一样,原本是要打道回府的,可是凭空里杀出个秦东来……” 上午,那个坐在主席台上的小伙子也很是从容,光这份风度就又让梁静雯心里掀起了波澜,今天早上的一个电话,她也知道了他在嵘崖啤酒厂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这次萨拉丁麦芽箱项目由嵘崖轻工业机械厂担任主机承担单位……轻工业部广州设计院、轻工业部、自动化仪表所……” 厂区家属楼,周凤和正在吃饭,他的筷子不由停住了,是秦湾市轻工业机械厂,而不是嵘崖轻工业机械厂,这小梁,没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播音室里的梁静雯也意识到自已失误,她马上调整自已的情绪,“我们厂也是这个项目的参加单位,从现在起到未来几年,萨拉丁麦芽箱将在我厂进行先行试装……” 可是厂区里没有人注意到梁静雯的失态,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大家都在议论着这个年轻的工段长。 “听说这次小秦立了大功,要不我们嵘崖啤酒厂根本进不去国家计划。” “嗯,我听陈厂长的家属也这么说,你说这小秦,以前就是个刷瓶工,这下一步登天了……” “厂里也奖厉他了,五百块钱呢,顶一个八级工半年工资了。” “唉,你说,我家那个混小子,跟小秦一起进厂,他还在车间是里刷酒瓶呢,人家连部里的会议都参加了……” “人跟人不能比,你家小子有别的长处呢,……不过,我看啊,啤酒厂建厂六年不才出了一个秦东吗?……” …… 耳朵太热! 秦东摸摸自已的耳朵,这一上午了,热度就没降下来! “武厂长,吃着哪。”他推开武庚办公室的门,武庚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自学考试的书,见到他一把就把书扣在了办公桌上。 “我也没有盐水鸭吃,不得在这干啃馒头吗?”武庚戏谑地笑着站起来,“来,我瞧瞧,南京的水土是不是养人?这几天胖了几斤?”他重重地拍了一下秦东的肩膀,“还行,挺结实。” “烟,给您捎的。”秦东笑呵呵打开军用挎包,拿出里面的万宝路。 “洋烟?”武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成了一条缝,可是,他马上作势板起脸来,用手指着烟道,“你小子,这算不算贿赂厂领导?” “算,那您不要我拿回去,”秦东作势要把烟往包里装。 “等等,”武庚的手一下按在了香烟上,“我说我不要了吗?给老子放那!” 两人都笑了,秦东一身舒服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没事他就爱到武庚这里坐坐,在这里很舒服也很敞亮。 “我说,你小子啊,五百块钱奖金啊,厂里谁不眼热,连周原则这次都没反对,你要知道,以前厂里最高奖金才二百块钱,你小子又打破了一个记录。” 这奖金来得太快,秦东甚至没有心理准备,上午周凤和亲自宣布,他也有些愣神。 “我听你,你还会说英语?”武庚抽出一支烟来,“啊,有件事我得声明一下啊,我收回我说的话,以后你的嘴不能闭上,要说话,大声地说话,说越多的话,越多越好!哈哈哈哈——” 武庚爽朗地笑着伸出手来,秦东也伸出手来,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我说,你小子的好运来了,又要挪窝了,陈厂长没跟你谈?”武庚收敛笑容,开始吞云吐雾。 “没有。”这也是秦东想问的,武庚自已说出来了。 “昨晚老陈回来就开会,会上通报了这趟南京开会的情况……” 昨晚的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多,秦东在南京的表现,陈世法说得很多,如果没有秦东,这次南京之行铩羽而归不说,哪能进入厅里和部里的法眼? 所以,陈世法提出自已的意见。 “重奖!” 厂里的最高奖金是二百块钱,前面秦东发明除标机,改良rb机器节约酒损,都奖了二百块,这次重奖,陈世法直接提出五百块,是普通工人年终奖的三倍! 大家都看向了周凤和,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周原则没有坚持原则,进入啤酒一条龙计划太重要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句好听的就是嵘啤地位提高了,说句实在的就是后续部里会调拨大量的资金,给予特殊的政策。 周凤和已经出乎大家的意料了,陈世法接下来更是让大家瞠目结舌。 “我提议,把小秦同志提拔到厂里中层干部的序列中……” 这次,周凤和明确举手反对了! 他的意见有根有据,“前两年,国家整顿以工代干问题,今后一律不再使用以工代干人员……” 以工代干,即工人编制人员,在未获得干部身份的情况下,承担起干部职责走上管理岗位。 这里面有积极的一面,也产生了大量弊端。 所以国家从1979年始全面整治“以工代干”,到去年年底,经过长达5多年时间的努力,明确以后一律不再搞“以工代干”。 为了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需要,建设一支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干部队伍,企业单位因工作需要和生产需要补充干部,优先从大中专毕业生中调派解决。解决不了的,再从工人中吸收。 “可是,据我所知,秦东初中还没有毕业,年龄也达不到二十五岁,”周凤和的理由似乎很充分,“这些硬杠杠,他是不达标的……” 厂里的中层就是干部了,这在周凤和的书记职权范围内,陈世法似乎也有些无奈。 直到今年上午,事情才有了反转,陈世法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直接给梁区长打了电话,梁区长回答得也很直接,“小秦具有啤酒厂所需要的专业技术知识和业务能力,特殊情况可根据不同工作的需要,由你们啤酒厂做出规定,人事局那边我来做工作。” 所以武庚才会说,你小子的好运又要来了,要挪挪窝了。 至于挪到哪,武庚也没有底,陈世法也没有说。 “你自已说,你想到哪个岗位,麦芽车间副主任,包装车间副主任……要不你直接到技术科当技术员算了……”武庚笑道。 “不去,不去,我不当副职,要当就当正职,副职谁爱去谁去,不去,我……”秦东拿着武庚的自学课本顺势敲了一下桌子。 “秦东!” 武庚一下打断了他,“怎么,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刺头,还跟组织讨价还价?你进厂大半年,直接提拔成工段长,提拔成车间副主任,你到轻工系统看看,哪有这样的先例?嗯?老子也是二十六才提的车间主任!” “不是,不是……”秦东笑着解释道。 “什么不是?你想当正职,这是跟组织要官!你少在这肥啊瘦啊的给我挑挑拣拣的,这不是赶大集买猪肉!听着,让你到哪个车间干副主任你就去,你不去的话,到时候你他妈这个工段长老子也给你撸了!你信不信?” 第77章 向前进(求推荐求收藏) “信,信,我信,”秦东笑道,“我不是想……” “想什么,你就是头顶上不要人!”武庚顺手拿起课本在秦东的胳膊上敲了一下,“你也不想想,你才十七岁,同志哥啊,十七岁!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呐!……十七岁干车间副主任,这将来那还了得,再过十年,当个厂长也不难嘛……” “行,那让我到哪个车间我就到哪个车间,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说吧,我跟老陈说说,什么条件?你可真会找时候伸手?”武庚被气笑了,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把留在嘴里的茶叶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就别保留车间主任了,我一个人,主任和副主任都干了算了,多干点活儿我累不着!”秦东挺胸抬头,一幅大义凛然勇于牺牲的样子。 武庚不说话了,他笑着上下打量了秦东一遍,“秦东,你把老子当孩子了?你这不还是车间一把手吗,你想得美!不行!”他一抬胳膊,“这个条件,厂里不会接受,老老实实到一个车间干你的副主任!” “行,那把鲁旭光给我调过来,”秦东又笑道,“大光也是人才哪!还改良了糖化锅。” “你糊弄鬼哪,”武庚这才想起光顾着说话,饭菜都凉了,他夹起白菜又啃了一口馒头,“大光除了脑袋大,身上就没有大的地方了,他能改良糖化锅?!那天你在旁边比划什么,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自已说,他除了刷瓶子还能干什么?” “会唱二人转哪……”秦东笑着看武庚“稀里呼噜”连菜带汤吃完,拿起暖瓶给他的饭钵里倒上开水。 此时,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武厂长。”人事科的科长推进走了进来,“正好,秦科也在。” “秦科?”武庚一愣,开水烫了一下手,手里的饭钵一下掉在地上。 “秦科?”秦东也是一愣,屋里就他跟武庚两人,也就他一个人姓秦,他的手一歪,开水就倒在了武庚的手上。 “你看你看,”武庚摸着烫红的手却是哈哈一笑,“这小子,想谋害我。”他转身撕开万宝路的包装,扔了一盒万宝路给人事科长,“老柳,抽烟。” 人事科长看看上面的洋文,“洋烟哪,肯定是好烟。”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兜里,“武厂长,我过来是喊秦科长报到的。” “到科室了,不下车间了?”武庚满意地笑了,科室的地位比车间高,看来陈世法的确很重视秦东,现在厂里的科室,都是中专或者技校毕业才能进去,一进去就是干部身份,“到哪个科当副科长?” “副科长?”老柳一愣,他以为陈世法跟武庚沟通过,看来也没有,“不是副科长,是科长。” “科长?!”武庚看看秦东,突然笑不可遏,“你小子,还真让你说对了,干科长了,出息了嘛。” 秦东也笑了,上一世,从工人到老总,他就没有干过副职,他自认为也不是干副职的料。 “那到哪个科,老柳,你说清楚。”武庚问道。 “销售科。”老柳陪着笑脸,从武庚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来。 “销售科?” 这次,不止武庚惊讶,秦东也惊讶了。 “怎么会到销售科?”武庚的两道浓眉在眼镜后面拧成一团,“老陈真的安排秦东到销售科?”他又一遍问道。以秦东的技术能力,应该到车间或是到技术科才是正道。 “错不了,刚才,陈厂长和周书记都把我叫过去了,”老柳看看秦东嘴唇上方一层薄薄的绒毛,又一扬手里的笔记本,“就是到销售科,陈厂长要求,下午报到,交接。” “销售科,”武庚笑着看看秦东,“秦大科长,这下如你所愿了,销售科里一个管开票的,一个管收钱的,再加上你这个科长,再配个副科长,都可以到西天取经了。” 秦东也笑了,销售科确实是厂里最清闲的岗位,权力却不小,因为在这个时代,啤酒还是统购统销的特供商品,走后门,找关系,批条子,把啤酒拿到手,这都要经过厂里的销售科。 “那秦科长,以后找你批条子,可千万不要为难老哥啊。”快五十岁的柳科长主动跟秦东称兄道弟起来,态度好得不得了。 “只要你一句话。”秦东立马答道。 “好,那下午你赶紧到销售科,陈厂长让武厂长送你过去,说是让你先干着,手续后面再补。” “好,先下锅后切菜,我没意见,”武庚大笑,“恭喜你啊,秦科长。” …… 不出一个中午,秦东担任销售科长的事就象秋天的落叶一样,刮遍了嵘崖啤酒厂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上下班工人的口口相传,嵘崖啤酒厂十七岁的小青工在人们的印象中重又清晰起来。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窗外的大喇叭又响起了歌曲声,秦东满意地打量着自已的新办公室,他刚刚与前任科长交接完毕,对方的老婆曾给还给自已介绍对象来着。 办公室里很是简朴,电话是天蓝色拨盘式的、电扇是座式摇头的,墙上挂着一排排红黑色的笔记本,那是记载的各个月啤酒的销量。 80年代绝对是国营职工福利待遇最好的时代。国营企业改革被赋予了一定的“企业自主经营权”,并开始“打破职工的铁饭碗”,采用奖金激励职工的劳动积极性。 销售科要想拿到奖金,只能在厂里那百分之十五的啤酒自销权上作文章。 “我们的道路多么宽广,我们的前程多么辉煌,……向前进,向前进……” 秦东坐在藤椅上,顺手拿下上个月的账目,国营企业里,厂长书记都忙着抓管理要效益,改革开放春风让工厂从上到下都充满了积极性,这是个火红年代,新官上任,他不能不让自已红一把。 “秦科长。” 他惟一的两个下属敲门进来了,管收钱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据说是哪家领导的亲戚,管开票的却是那个整天跟在孙葵荣身后吃白食的,此时一脸阴阳不定的表情,不服气地斜眼瞄着他。 桌上的电话却“叮铃铃”响了起来。 “你好,陈厂长?”秦东看看开票的,他脸上那种不忿的表情马上收起来。 “搬过去了?赶紧熟悉工作,工作之余,去上夜校,要么去考自考,把学历拿出来,我给你到人事局备案。”电话那边,陈世法殷殷嘱咐道,“明天跟我到秦啤去看看。” 明天到秦啤?与我这个销售科长有何相干? 第78章 秦湾啤酒 “哗——哗——” 窗外的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溅起了几尺高的洁白晶莹的水花,水花退去,又散为许多洁白细小的的泡沫。 温暖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秦湾的大地上,戴着辫子的公交车缓缓靠站,三个身背军绿色挎包的小伙子一步跳下公交车。 当公交车晃着辫子再次远去,那座传说中的红楼就闪现在眼前,这是两栋典型的欧洲建筑风格的红楼,虽然墙壁上差不多被爬山虎光秃秃的藤条覆盖,可是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红砖木石之间的岁月留痕。 “东哥,我们不进去?”杜小树看看秦东,天冷了,秦东穿了一件条绒外套,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亮晶晶的钢笔。 “你们就在厂外,在大门口等着,有外国人出来,你们就卖,记住啊,外国人只收美元。”秦东抬腿朝前面走去,嘴里嘱咐着。 昨天下午半天功夫,杜小树和钟小勇带着一帮孩子,在墨水街已经卖掉了二百多只烟卷式打火机。 墨水街那帮人,早盯上了这几个孩子,可是杜小树等人口风都很紧,就是不说在哪进的货。 秦东知道,冲墨水街那帮人精明的习气,货源瞒不了几天,等别人都进货了,他就不卖了。 趁着这几天他手里的货紧俏,昨晚,他又打电话给南京的那个黄牛,电话是胡同口刘大妈接的,叫了几遍才下来,等问明白是秦东,黄牛的情绪立马高涨起来,秦东又托他又进了两千只的货,看得杜小桔心惊肉跳,生怕货卖不出去,赔在手里。 “赔不了,”秦东安慰杜小桔,“明天美国人就要来了,在这待好几天呢。” 美国人?杜小桔一头雾水。 其实,秦东也没有记起来,还是昨天陈世法的一个电话才让他的记忆复活。 今天,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司令莱昂斯上将将率领“里夫斯”号导弹巡洋舰、“奥尔登多夫”号驱逐舰、“伦兹”号护卫舰组成的舰艇编队访问秦湾。 将近九百人会在秦湾待一个周的时间,美国人会游览秦湾市区和嵘崖,还会参观秦湾啤酒厂、刺绣厂、国棉五厂、地毯厂……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美国海军3艘军舰还会举行开放活动,会有人山人海的市民前去看热闹,虽然登不上军舰,但周围的人会象赶大集一样。 “东哥,我们不认识美元。”钟小勇快赶几步,他跟杜小树都背着挎包,一个管卖货,一个管收钱。 “美元也不认识你,”秦东跨过宽阔的马路,“外国人认识吧,他们给你钱你就收着,是人民币的话,五块钱一只,不是人民币两美元一只。” 这年头,一美元兑换三块多人民币,卖给美国人就是将近七块多一个,卖给国人是五块钱一个。 “东哥,这不是比昨天贵了三块吗?”杜小树问道。 “是啊,这就是价格。”秦东狡黠地一笑,他是在给两个孩子上课,让他们体会一把营销中一个重要的利器——价格,“嗯,后面一个周,这些美国鬼子走到哪你们就去哪,记住啊,外国人只收美元。” …… “国营秦湾啤酒厂” 厂外,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人头攒动。 秦东安置好杜小树和钟小勇,等待着陈世法的到来,陈世法先去了市二轻局,从二轻局再到秦湾啤酒厂。 厂区外虽然热闹,但是警戒一点也不差,直到陈世法的车开过来,秦东才得以进入厂区。 美国人还没有来,看着陈世法同秦啤的领导寒暄,秦东自已在厂区里转了一圈,麦芽车间、糖化车间、发酵车间、包装车间依次排开,红色的砖瓦、十多米的挑高、成排的罐装设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麦芽糖味儿,都在诉说着秦湾啤酒的辉煌。 “来了,来了,美国人来了!”秦湾啤酒厂几个工人快步朝工厂大门跑去。 “同志,接待室在哪?”秦东拦住一个工人问道。 “前边那栋楼。”一个工人匆忙用手一指。 参观啤酒厂就是来喝啤酒的,果然,陈世法也没有到厂外,“走了一圈了?”他抽出一支烟,秦东顺手拿出烟卷式打火机给他点上,陈世法眼睛一亮,秦东就把打火机塞到了他的手里。 “嗯,好东西。”陈世法也不客气,“走,上楼。” 几百个美国大兵很快充斥了厂区,接待室里,满桌的秦湾啤酒让他们兴奋不已。 秦啤同百威一样,都是美式工业淡型拉格啤酒,即原料中除麦芽外,还使用大米和淀粉甚至糖浆,这类啤酒都叫美式工业啤酒。美国百威、墨西哥科罗娜、雪花、燕京,所有的国产啤酒,都是这个类型。 一个个美国大兵顾不上听讲解了,来不及文雅的地使用杯子,一个个抓起瓶子扬头豪饮。 他们“ok,ok”地喊着,一仰脖子就是一瓶,忙得十几个服务人员整箱整箱地往上抬,穿梭不停地收拾空瓶子。 一个水兵一口气喝了三瓶,然后就叽哩哇啦地讲开了。 “他说什么?”陈世法问秦东。 “他说,秦湾啤酒是世界上最好的啤酒,他入伍前在美国就经常喝。如今参军离开美国,三年来第一次见到它,老朋友相逢怎么能不激动呢!” 所有人都在笑,陈世法却是冷静地看着这帮美国人。 他们喝着,叫着,唱着,大概是搞豪饮比赛,有几个大兵站了起来,每人面前摆了三瓶开启了的啤酒,只听一声大喊,抓起瓶子就往肚子里灌。 最先喝完的那人就是赢家,他用手指头戳着别人的肚皮,引来阵阵欢笑。 “小秦,你现在是销售科长了,你看,为什么秦啤这么受欢迎?永远不愁卖。”陈世法很是感慨。 秦东看看他沟壑纵横的脸,这个起于草莽的企业家,虽然不懂营销,但已经接近了营销的真象——品牌意识! …… 秦啤的大门外,果然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喝不到秦湾啤酒,秦湾的烟是可以抽的,两个孩子手中新颖的打火机立即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多少钱一只?” “五块,这是美国货,美国军舰刚刚运过来的。”杜小树撒谎何用打草稿,张嘴就来。 “五块,太贵了。”有人望价却步,可是更多的是年青人,好奇地把打火机拿在了手上,“真的是从美国运过来的,给我来一个。” “好来,美国打火机,美国打火机,五块钱一个,”杜小树兴奋地口音都变了,他不断地接过递过来的钱,钟小勇不断地从挎包里往外掏着打火机。 昨天下午还是两块一只,今天下午,翻了一倍! “打火机?”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美国人走出厂区,杜小树赶紧迎了上去,“要不要?” 美国人一阵叽里咕噜的英语,杜小树虽然听不懂,可是他仍在努力地大喊,“美元,美元,我要美元!两美元一个!” 美国人也听不懂他的话,可是并不影响他们对这种“中国特产”的喜爱甚至需要,绿色的票子递到杜小树手里,打火机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也不管是多大的面额,杜小树接过来就放到包里,美国人叽里咕噜等待着他找钱,可是看着这个小家伙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叽里咕噜又说几句,无奈地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就离开了。 “小勇,还有打火机吗?”杜小树掏出一张美元,对着太阳就瞅起来。 “没了。”钟小勇捏捏空荡荡的挎包,抬起头也看着杜小树手里的钞票,“小树,这就是美元?”墨绿色的钞票上面,好象写着“100”这个数字。 第79章 美元(求推荐求收藏) 美国太平洋舰队访问秦啤,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现场采访,并通过电波向美国全国进行了直播。 “走吧。”陈世法看着这一群兴奋的美国大兵,“什么时候我们嵘啤也能这样,前一秒让我闭眼,下一秒我眼睛就不睁开了。” 他说得缓慢说得郑重,竟说得秦东有些心酸。 汽车缓缓驶离了秦啤的大门,透过车窗,秦东看到了一脸兴奋却把挎包死死地搂在怀里的杜小树,也看到了一脸警惕、护送着杜小树上公交车的钟小勇 “啤酒进入淡季了,今年技改提高了产能,现在库存倒压了不少,你想想办法,年底把这些库存消化了。”陈世法看看秦东,轻描淡写道。 去库存? 秦东答应着,那得让仓库那边报一个详细的数字过来,他看着陈世法紧闭的双眼,试探地问道,“陈厂长,现在销售科就两人,我能不能把大光调到……” “这件事不急,”陈世法睁开眼睛,“你先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说,我也再想一想,嗯,刘师傅,直接送我回家。” 车子送完陈世法,刘师傅又殷勤地把秦东送回钟家洼,还没下车秦东就看到了杜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小桔的自行车坏了,上班还是我去送的,我去接她回来。” “我去吧。”秦东刚要下车,刘师傅一把拽住了他,“秦科长,反正也班了,我也没事,我跟你一起去,这样还快些。” 杜源的眼睛睃了一眼小轿车,秦东忙道,“叔,你先回吧,我去一趟饼干厂,一会儿就回来。” 还没等杜源回答,刘师傅已经掉转车头,汽车重又驶离了钟家洼。 “那谢谢你啊,刘师傅。” “秦科长,你不要客气,以后有用车的时候,尽管打招呼,只要厂领导不用车,我随叫随到。”刘师傅很客气,面对着这个比自已小二十岁的年轻科长,他的脸上满脸堆笑,到嵘崖厂买啤酒,趟路子,走门子,批条子,都离不了这个小科长,他现在可是炙手可热! 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开得飞快,到了饼干厂正好碰上杜小桔下班,一众女工中,一身米黄色风衣的杜小桔很是亮眼。 这件风衣她起先是不肯穿的,还是秦东假装不高兴她才穿上的。虽然已近黄昏,可是风衣穿在身上,让她的皮肤更显白皙,秦东突然发现,杜小桔的洁白的脖颈也很是修长,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暖恬淡的美。 “小桔。”秦东推门下车,高声招呼着。 人群中有说有笑的杜小桔先是一愣,接着四下打量起来,不是夜班,门口几乎没有等待自家姑娘、媳妇下班的大老爷们,她看到满眼的自行车,却没有看到秦东。 “在这里。”秦东高高地挥动双手,“这里。” “小桔,你对象?”同行的女工都看到了秦东,也看到了秦东身后的轿车。 “小桔,真是你对象啊,现在是销售科长了啊?”秦东的名声这几天在各个厂传得很快,从洗瓶工到工段长再到销售科长,简直就是小青工中间的传奇! “销售科长就有车坐啊,我们厂长还没有轿车坐呢。”又有女工看着晚霞中的年轻人,和年轻人身后那辆淡蓝色轿车。 …… 耳边响着同事莺莺燕燕的羡慕声,杜小桔害羞地低下头,再抬头时已是笑意盈盈,她大大方方街口告别同事朝轿车走去。 一众女工都停住了脚,看着秦东给她拉开车门。 “哎呀,小桔命真好,听说这小伙子才十七岁就当了科长,自已卖啤酒,还挣了不少钱,关键是拿着小桔真好。”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由衷感叹道。 “你们找对象都擦亮眼睛啊,不是这样的不找,听明白了没有?”一个老大姐以过来人的口气教训着身旁这些年轻的女工。 无形中,秦东已经成了饼干厂女工找对象的标杆。 “是啊,我们也找这样的,”另一个样子有些泼辣的年青女工突然喊道,“小桔,你对象明天还来不来,捎我们一段吧……”一阵欢笑声就随风飘了过来。 对象? 车里的杜小桔早已羞红了脸,连开车的刘师傅也回头看着她笑了。薄暮中,秦东早已握住她的手,杜小桔稍稍一挣扎,还是让秦东把自已的手握在手里。 杜小桔身上带着牛奶和庶糖的香甜的味道,马上让秦东荡漾在幸福的涟漪中。 …… 冬天天黑得早,回家钟家洼,路灯都早已点亮。 刚走进院门,秦南就神神秘秘地迎上来,“哥,小桔姐,你们快看看,小树他……” “他怎么了……”刚才还是与秦东柔情蜜意的杜小桔马上变了脸色,秦东话还没有出口,她就匆匆跑进屋去,却看杜小树和钟小勇都在,屋里秦东那张简易的钢丝床上早已铺开,上面放着一张张钞票,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十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上面印着的头像赫然是外国人。 “小树——” 杜小桔一把拉住了杜小树的手,“你又去收费了?”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那日的情人湖,她俏脸一红,不安地看一眼秦东,声音小下来,“还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姐,你可冤枉我了,”杜小树笑嘻嘻地站起来,拿起床上那张100元的票子,“东哥,这张是一百的吗?” “哦,这是一百美元,”秦东接过钱,重生后再一次手握美元,感觉真是不一样,“这里有多少?”他看看杜小桔,示意这事他是知道的。 杜小桔提着的心蓦地放了下来,只要秦东知道,杜小树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我来数吧。” 她把肩的上挎包放到一边,十根修长皎白的手指象变魔术似地把床上的钱归拢到一处,接着就是眼花缭乱地把一摞钱分类归总。 哦,这一手让秦东、杜小树、钟小勇都看呆了,会计就是会计啊! “总共是人民币七百五十块,这是……三百五十二块钱。”杜小桔双手一捋,大大小小面额的美金立马在她手里理顺了。 “这也有三百五十二块钱?”秦东接过美元,看向杜小树。 “东哥,我就是按你的意思,卖给咱们的人五块钱一个,卖给美国人两美元一个,那些美国大兵喝得都不少,他们说话我也不明白……” “东哥,小树就是没找人家钱……”钟小勇也不知是告状还是夸奖。 “小树那可不行,”秦东故作认真道,“人家给你这是一百美金,相当于人民币三百多块呢,你就给人家一个五毛钱人民币的打火机……” “打火机?”杜小桔接过秦东手里的美元,“你们……把打火机卖给了美国人?” “美国人算什么,”杜小树和钟小勇接过秦东递给他们的钱,每人二十块,这是他们一天的酬劳,“这几天他们走到哪我们就卖到哪!” 第80章 旺季和淡季 “月有阴晴圆缺,花无百日嫣红”,市场亦有淡季和旺季之区分。 四季的轮换导致了气候的变化,继而引起市场变化,这就造成了许多产品销售的淡旺季,中国啤酒市场的淡季和旺季区分非常明显,前世,秦东都恨不得没有冬天,一年只有夏季最好。 “老陈,昨天我到烟酒公司去过了,晚上顺便回了趟家,就没回厂里。”一大早,武庚就找到了陈世法。 “嗯,”陈世法关心地问道,“家里怎么样?” “还那样,唉,再说吧,我就是个粗人,也没那么多文化,……”武庚自嘲地笑道,“烟酒公司我去了,连人也没见着。” 陈世法示意武庚坐下,自已先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打来的,他也很是关心嵘啤今年的库存问题。 “孙葵荣的事,我们彻底把烟酒公司得罪了,他们这是在卡我们的脖子。”见陈世法放下电话,武庚摸摸刮得铁青的脸,胡茬轻轻作响。 在这个什么都要本、票、证的统购统销的时代,啤酒厂所需的原料及生产的产品均由国家统一调拨、销售。 比如生产所需的原料大麦、大米等,均由国家按照调拨价统一调拨,增加产量需要区里研究批准,扩大生产规模要到计委立项。 啤酒生产出来之后,由计委委托烟酒公司进行销售。 “我们今年又砍了他们百分之五的销售权,这在全省也开了先例了吧,烟酒公司现在当我们是眼中钉了……”说着说着,武庚竟笑了,笑得很开心。 嵘啤的啤酒自销权,以前是百分之十,借着澡堂事件,又争取到了百分之十五的自销权。 可是自销权争到了手里,问题也来了。 本来每年的五月到八月销售旺季的时候,烟酒公司要求啤酒厂生产的啤酒一瓶也不能少,而淡季的时候,烟酒公司则保证不了啤酒的销售。企业产量低吧,完不成当年的产值,按每月计划生产吧,糖业烟酒公司又卖不出去。 所以,销售旺季,驻厂员代表烟酒公司给厂里压力,淡季的时候看着积压在库里的啤酒,啤酒公司又得登门去求人家,这趟武庚去烟酒公司,海城啤酒,白沙啤酒厂的人都在候着烟酒公司的领导。 今年,加上嵘啤大搞技改,啤酒产量也增加了,所以这一到淡季,加上又增加了百分之五的自销权,仓库里就抗不住了,库存直接增加。 陈世法脸上却没有愁容,波澜不惊,“我昨天到秦啤去看了,咱们虽是联营厂,可不象人家,外贸、特供、外供……根本不愁卖,人家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我们跟秦啤不能比,烟酒公司在看我们的笑话呢。”武庚很快接了一句。 “他们看不着。”陈世法斩钉截铁道,“老人家不是说过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没有烟酒公司,我们的啤酒就卖不出去了?” 哦,怎么卖?武庚立马想到了秦东, “你告诉秦东,”陈世法有些伛偻的腰板突然挺直了,“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年前给我把库存全部解决掉,否则,哪来的还到哪去。” 哪来的还到哪去? 武庚的笑容一下收敛了,这不是又要重回洗瓶车间刷酒瓶吗? 对于陈世法翻云覆雨的本事,武庚了解,自打出任厂里一把手以来,在生产上更上说一不二。他能把秦东捧到云端,也能把秦东摔在泥淖! “要不我们把这百分之五的经销权退回去,”武庚试探着问道,这样可以缓和跟烟酒公司的关系,也能减轻秦东的压力,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过年了,时间也很紧张,五千多吨的库存,他也感觉到了压力。 “不退!” 陈世法直接道,他的脸上端严凝重,“上面都提出商品经济了,啤酒是什么,是商品!”他看看窗外汹涌起伏的海浪,“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不会一直统购统销,明年我们的自销权我还想争……” “争到多少?” “一半!” 百分之五十的自销权? 武庚明白陈世法为什么把秦东放在销售科长这个位子上了,“这小子是个刺头,脑子也活,好,我们商量一下,先把今年的库存去掉!” …… “你小子粘上毛,比孙悟空还精,给我揪一把毛,变出个一千个孙悟空来,一个孙悟空般一箱啤酒,给我把五千吨啤酒销出去……” 武庚爽朗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秦东拿着手上的库存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五千五百八十六吨……” 一般来说啤酒的运输半径如果超过250公里的路程,就没有什么经济上的价值了,所有利润就都会让运输费用吃掉。 就算在这个区域进行销售,厂里也拿不出那么多车来。 他信步走到隔壁,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议论。 “这下有好戏看了,全厂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呢。”管开票的喝着茶水,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才十七岁啊,我姑娘也才十七,……”管收钱的大姐在打毛衣,“听说陈厂长说了,库存解决不了,还让小秦回去刷瓶子去……” 刷瓶子? 秦东笑了,可是厂里还不给自己安排人手,又要年前清空库存,真当自己是孙悟空啊! “秦科长。” 鲁旭光象大肉丸子一样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下班了。” “走,回家。”秦东一把拎起自己的挎包。 出了厂门,南厂的经销处也不再象以前那样顾客盈门,现在门可罗雀。 “厂里现在都传遍了,说陈厂长让你回去刷酒瓶呢。”鲁旭光哈了一口热气,立马变成了一团白雾。 “下辈子吧。”秦东顺嘴答道,“这天贼冷,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快拉倒吧,科长哪有车?你得当厂长,还不能当副的,当了厂长,那都不是事儿!”鲁旭光摇头晃脑挎上自行车,“眼下,先保住你科长的位子吧……” …… 家里,柳枝正在做饭,冬天,游人日渐稀少,作为海滨旅游城市,杀人街也迎来淡季,临时支起来的大棚拆了,柳枝没事干了。 “大东,后天周末,你借辆板车,我们去把煤买回来。” 没有供暖,家家户户还都生炉子,买散煤也要凭票供应,煤店购进好烧的煤,还常常排队挨号,借辆大车或小推车拉回家。 秦东进屋放下挎包,看到了新买的脸盆,还用纸包着,还有两个暖瓶和一个台灯。这时结婚送礼也简单,很少有送钱的,都是送这些东西。 “枝姐,谁家结婚?”秦东拿起一个苹果也进了厨房。 “大青山你大舅家的二姑娘。”柳枝端着一盘土豆丝和咸菜走进来,“后天我去,再带点白菜回来。”放下盘子,她起身到抽屉里找出大白菜票,上面有蔬菜副食品公司的印章,二十五公斤。 秦湾的冬天,除了白菜和萝卜真没什么吃的了,买大白菜也要凭票供应。 每当开始卖白菜的时候,都是全家出动,拉着钢铃车或拖着地排车或推着自行车,到菜店成筐成麻袋地买白菜。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吃,每年都是柳枝到娘家再弄点腌制的或是风干的海鲜回来,凑合着过冬。 “枝姐,那明天我到厂里借辆车,我们一块去吧。” 第81章 供销社(求推荐求收藏) 这个时候的马路上,各种机动车都可以跑,绝不会限行! 除了为数不多单位的小轿车,路上跑得更多的是大货车,解放牌,东风牌,130轻卡,农用车…… 坐在这辆国民轻卡里,看着路两边的行道树快速向后退去,柳枝禁不住问道,“大东,你什么时候会开车了?” “跟厂里的师傅学的。”秦东笑道,这个时候的交警队加起来只有几辆老吉普和摩托车,每天执勤的交警多是步行或骑自行车上岗巡逻,处理事故也只能骑自行车去,就是没有驾驶证也查不到。 交通规则也相当简单,各行其道,谁走错了道,就是谁的责任。 130轻卡一路飞驰,柳枝的老家在嵘崖的最南端,三面环海,依山而建,打老远就看到山石滚滚、红瓦片片,万顷碧波中渔帆点点,几只抢滩搁浅的渔船静卧沙滩…… 进入村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屋顶、路边、自家的庭院里到处都晾晒着新捕获的面条鱼。 大街上全都是用条石铺就,几位老汉闭着眼睛晒着太阳,三两小儿正在追赶一只大公鸡…… 轻卡慢慢驶进一处胡同,在一家四合院前停下。 院内的房屋墙壁照例是用巨石砌就,正中一个黄色的木门,左右各开着一个黄色的格子状窗户,灰色的瓦片前伸着,显得古朴沧桑。 院子中还安放着一个石碾子,旁边放着一片石磨,还有一堆捕鱼的渔网堆放在院子的角落里。 “娘,我回来了。” 柳枝提着东西下了车,秦东把车停好也进了院,起初枝姐嫁给父亲,家里是不同意的,父亲岁数都这么大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可是架不住柳枝坚决,所以这几年跟娘家的关系一直疙疙瘩瘩的。 “姥娘(姥姥)!” 秦东笑着走到那个坐在石磨上的老人跟前,亲热地喊了一声。 “谁是你姥娘,你爱叫谁姥娘叫谁姥娘,”老人却不正眼瞅他,“啯啯啯——你回来干什么?”她从箥箕里拿出一把玉米,撒向觅食的鸡群。 秦东笑了,这老太太,就是嘴硬心软,前两年跟着枝姐回家也是冷言冷语,可是临走时,咸鱼,虾酱,瓜果,蔬菜……,地里产的,水里跑的,没少往家里带。 “二嫚不是要结婚了吗,我回来看看。”柳枝拿起箥箕,一上一下掂着里面的玉米。 “还有个姑姑样……” 老太太看看石碾子上的东西,小声嘟囔一句,仍没给好脸色。 “枝儿回来了。”人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柳枝的大哥走了进来,秦东赶紧上前打招呼。 “大东,”大舅瞅瞅门外,“门前的车是谁的?” “我厂里的,”秦东笑着掏出烟来,又把烟卷式打火机拿出来,给大舅点上烟。 “你不是刷酒瓶吗,什么时候开上车了,当司机好啊,有前途,”大舅接过秦东递过来的烟,长吸了一口,“大前门,好烟!” 柳枝带着自豪答道,“大东现在是厂里的供销科科长了,前些日子还到南京开会了。” “噢,当干部了?”大舅上下打量着秦东,“你不是属鸡的吗?……能当科长?”他的意思是秦东才十七岁,就能当科长? “属鸡的怎么不能当科长?”大舅母也从外面走进来,家里姑娘快结婚了,这阵子很忙,两口子都很热情,都是那种实诚的庄户人,“二队的二保当生产队长那年,不才十八吗?” 大舅点点头,“那科长比村长大?是供销社里的供销科?” “不是供销社,是厂里的销售科,”秦东笑着纠正道,他却不想解释科长和村长的问题,“我出去把啤酒拿进来。” 临行前,他从厂里带了两捆啤酒,啤酒用尼龙强捆着,白色的尼龙绳可以用来绑东西,也是农村的稀罕物。 “啤酒?”大舅眼睛一亮,看秦东的眼神变了,“好了,二嫚结婚这个档次上去了,哎,有个当科长的……兄弟,就是好啊!”现在农村结婚只上白酒,酒席上能上几瓶啤酒,立马会让人刮目相看。 姥娘冷眼瞅着,“你妹子和外甥来一趟也不容易,中午在这吃饭吧,别没眼力价,做饭去。”姥娘瞥一眼儿媳妇。 “好,我这就去。”大舅母很是痛快,大舅亲热地拉住秦东,“大东,现在当科长了,会喝酒了不?中午陪着舅舅好好喝一杯。” …… 炖杂鱼贴玉米面饼子,腌的大虾和螃蟹,还有风干的面条鱼…… 渔家的午宴尽心尽力,秦东却享受不了这种高度的老烧酒,“大舅,二姐结婚用车不?” 这个时候迎接新娘大都是骑自行车,有辆北京吉普车接送算是有面子的。 “能用?”大舅马上听出了秦东的意思,他指指门外,“能用这辆车就行,那你舅舅脸上就相当有光了。” “不用这辆,”秦东笑着给他斟酒,“我开辆上海小轿子过来。” 上海小轿车? 大舅一下站了起来,“我再到供销社去买瓶酒,不行,我们爷俩今天好好喝一杯,晚上别走了。” 面对着这超乎寻常的热情,秦东站起来,“那我跟你一块去,我也想到供销社去看看。” “大东,你吃菜啊,”大舅母从屋里追了出来,“供销社有什么好看的……” …… 每个农村几乎都有一家供销社,在计划经济时代,供销社遍布城乡,通过统购统销包揽了这个时代中国百姓的所有生活所需品的购买。 锅碗瓢盆,烟酒糖茶,老醋酱油,布料暖瓶……一台杆秤,一架算盘,就放在柜台上面。 秦东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啤酒,“大叔,你们这里有啤酒吗?” 没等供销社的人回答,大舅嚷开了,“供销社里哪有啤酒卖?进来两箱啤酒,一下都抢光了。” “这是?”供销社的人打量着秦东,掀开柜台的专用通道的木盖,推开下面的木门走了出来。 “我外甥,在咱们嵘崖啤酒厂上班,厂里的销售科长。”大舅很是自豪。 “销售……科长?”村里供销社的人大体明白了,这个位子是卖啤酒的,“你能给我们供销社进几捆啤酒吗?” “行啊,别说几捆,你们想要多少就可以买多少。”秦东一敲木质的柜台,“自己去拉,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什么时候啤酒畅开了卖了?”供销社的人好象不相信。 “也就是年前这几天,”秦东拿起柜台上的一盒友谊雪花膏,“看你也是这个村的我才告诉你,过了这个村也可没有这个店了。” 供销社的人看看大舅,大舅马上保证道,“我外甥是供销科长,错不了!” “行,那我就去看看,对了,我得跟乡里的供销社说一声!”供销社的人就入院里跑去,挎上自行车才又喊了一句,“老柳,你要什么自已拿,先赊着!” 第82章 广播站 瑞雪兆丰年。 从枝儿姐的老家回来,走到半路,天上就开始飘起零星小雪来。等快开到区里,雪慢慢下大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飞舞,往外看去,山上,银装素裹,景象美不胜收;海上,海鸥伴着雪花飞舞,更显灵动。 把枝儿姐送回钟家洼,秦东直接开车回到厂里,跟厂办大姐要了梁静雯家的地址,就开车直奔区委家属楼。 “同志,麻烦问一下,梁静雯家住在哪儿?”秦东拦住一个身穿棉袄的大叔。 “静雯啊,你是……”来人警惕地看看车里的秦东,直到他说出自已是梁静雯的同事,对方才松口,“前面那幢楼,二楼,在楼下喊一声就听到了。” “梁静雯——” 声音很是嘹亮,打破了雪中黄昏的宁静。 此时正是家家做饭户户冒烟的时候,梁静雯正在家里看电视,下雪的时光,最是悠闲,梁静雯的母亲正在厨房忙活着,厨房里热气腾腾,洋溢着浓香的饭味。 当那个嗓门响起时,梁静雯心里一动,马上想到了那个堪比“大喇叭”的声音。 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穿着棉猴的年轻人正在楼下冻得跺脚,她心里禁不住跳了起来,她看了看正在厨房里的母亲说道,“妈,我同事,可能是厂里有事,我下楼一趟。” 梁静雯的母亲透过窗子,也看见了楼下的秦东,“这嗓门,都可以唱京剧了。”见梁静雯穿外套,好奇地问,“这么晚了找你什么事啊,你一个播音员,也不用加班……” 她在唠叨着,自己的女儿已经推门下楼。 看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楼前,秦东抚掉头上厚厚的雪花,笑了。 梁静雯穿着一件红色的面包服,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和一顶毛线帽子,此时的羽绒服,面料档次和加工水平都不高,款式也比较单调,含绒率低,填充量大,外观臃肿,被称为面包服。 即使如此,也掩饰不住梁静雯的好身材,皑皑白雪,红色尤其亮眼。 “秦东,你怎么来了?有事吗?”越走近秦东,梁静雯越感到心跳。 “对,区里广播站的人你熟悉吗?”秦东哈着自己的双手,雪是越下越大了。 “熟悉。”梁静雯简单答道。 “那跟我去一趟行吗?” “静雯!”楼上一个中年妇女打开木头窗子,探出头来,打量自已的女儿也打量秦东。 “我同事,我们去一趟区里的广播站。”梁静雯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她也没有问秦东的目的,直接道,“那我骑车去。” “我开车带你。”不远处,那辆130轻卡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花。 “你会开车?” “嗯,”秦东打开车门,也不作解释,“事情很简单,我去广播站打个广告,一会儿把你送回来。” “打广告?去广播站打广告?” 八十年代是农村广播最后的辉煌,有专门的广播线从县里连到乡里和村里,再通到农户家中,每家农户的土墙上都有一个方形的广播盒子。 “电视里有广告,广播里能打广告吗?”秦东的车开得很慢,梁静雯的语速好象也放慢了,跟广播里不一样,嗯,声音也柔和起来。 “能,电视里能打,广播里怎么不能打?”秦东一打方向盘。 此时,这是中国农村受众最多、最先进的信息传播工具,是农民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也是偏僻乡村农民唯一的文化消遣与时尚。 广播大部分播放的是新闻节目,很多都是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还有一些农业方面的,曲艺方面的评书比较多,相声也是常有的。 早上开播的时间和晚上停播的时间是固定的,晚上是17点20分开始到21点30分结束。 “现在几点了?”秦东停下车,他没有手表,只能问梁静雯。 梁静雯刚抬起手来,广播站里就传来一声“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七点整。” 广播站是一排平房,梁静雯对这里显然不陌生,她经常来送稿件,和编辑很熟悉,现在已是下班时间,站长不在,编播组和机务组里倒是有人,可是听完梁静雯的来意,编播组的人也很是为难。 “静雯,你这也算不上文章,我们没法播啊……” “电视上也能打广告,”秦东看着屋里的广播设备,“我们这里也可以的,可以收费啊。” “可是上级也没有过播送广告的通知,我不敢播这样的文章。”确实,广播站播出文章从来没有收过钱,也没有过收钱的想法,秦东说是给钱,编辑吃惊,梁静雯也意外。 “那问一下站长行吗?”梁静雯看起来很宁静的一个姑娘,性子却很是执着。 “好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到站长家去一趟。”组长瞅瞅梁静雯,平常人也就罢了,这个姑娘他高看一眼,连带着与她一起来的小伙子,都让他不敢怠慢。 站长家离这不远,组长也没有让秦东用车送他。 “嗒嘀嗒,嗒嘀嗒……小朋友们,小喇叭开始广播啦……”两人等在编播组的另一间屋子里,秦东跟梁静雯开起了玩笑。 小时候,这就像《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一样,孩子们都非常的熟悉。 “秦东,你一点也不着急?”梁静雯已经知道,秦东过来打广告是为了去厂里的库存,事关工作,她很是认真。 “不着急,今天不行,我们明天再来嘛。”秦东眉毛一挑,“一次不行,总有行的时候。” 嗯,看着他的平静,梁静雯急躁的心情也让大雪覆盖了,她突然发现,平静真是一种力量,能感染他人,也能带来一种依靠感。 广播里开始播送刘兰芳的《说岳全传》了,站长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说话间,秦东也感觉到他对梁静雯很客气,当说到秦东准备给县广播站这三十多人每人一捆啤酒时,站长明显心动了。 “那我先看看你的稿子。”站长伸出手来。 “我没写,那我现在就写。”秦东掏出钢笔,“刷刷刷”在方格纸上写起来。 “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从今天开始,嵘崖啤酒面向群众进行销售,想买啤酒请到嵘崖啤酒销售科。买啤酒,找秦东!” 八十年代的土味广告词,土得再也不能再土,但作者可以重生,广告不能超越时代,拿出前世什么“激情一刻,皇者风范,品味人生……”之类的话,老百姓会捂耳朵的! “哦,你就是秦东啊。”站长一下笑了,“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那这样,评书后面我们马上播出,后面每天早中晚的时候,我们也会播,要播多长时间?” “一个月。”秦东笑道。 …… 刘兰芳先生的长篇评书《岳飞传》,吸引了无数的忠实听众。一到播《评书》时间,家家户户的大人孩子们,都围坐在广播喇叭下面静悄悄地收听。 刘先生播讲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就像亲临现场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当结束语脱口而出,县广播台女主播软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下面播送一条广告,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 第83章 拖拉机,大马车,小推车(求推荐求收 后半夜,雪终于停了,可是清早起来又开始零散飘起雪花来。 武庚穿上棉猴,推开房门,呼吸了一口凛冽带着清新的寒气,大喊一声“好雪。” “同志们,出来扫雪了。” 嵘崖啤酒厂院内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和昨晚上夜班的工人已经拿着大扫帚和木锨,把大门口和办公楼之间清扫出一条小路来。 “先把前面的雪扫干净。”武庚指挥着,他自已拿一把木锨,“嚯嚯”地赶着地上的积雪。 “武厂长,你快到厂门口看看吧,可不得了了。”保卫科的人拖着扫帚就跑了过来,刚扫过的小径上还残留着薄冰,他一个趔趄就滑倒在雪地里。 “怎么不得了了,下场雪就不得了了?”武庚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摘下眼镜掀开棉猴用毛衣擦了擦,抬腿朝大门口走去,“哎,老王,晚上我们下**只野兔子回来,暖暖和和地吃……” 他的话音突然停住了,原本雪后空旷的大门前,就象这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突如其来地就停满了车。 “咴儿咴儿——” 套着笼头的马儿不安地撂起蹄子,马尾扫过,扬起车后的一片积雪。 大马车、拖拉机,甚至独轮小推车,把厂门外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车后面,还有一个个的雪人,穿着棉袄的,披着棉被的,在抽着烟说着话,看到武庚出来,“呼啦”都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武庚抚去头上的雪花,什么时候嵘崖啤酒厂这一片成了集市了?可是车上没东西啊。 “老乡,你们到啤酒厂来干嘛?”武庚一手持着木锨,一边高声喊道。 “买啤酒。” “你们这儿不是卖啤酒吗?” “昨晚的广播里广播的,不是说嵘崖啤酒厂有啤酒往外卖吗?” “对,买啤酒,找秦东!” …… 人群的喧哗声打破了早上的宁静,武庚的脑袋让冰凉的雪花一激,立马清醒了,这肯定又是秦东作的妖。 “你们的供销科长不是个小伙子吗,他告诉我嵘崖啤酒厂卖啤酒!”一个中年人挤过来,身上披着一条破旧的的棉被。 “是个小伙子,”武庚笑了,“对,我们这里也卖啤酒,”他打量着这个中年人,“你是?” “刘哥庄乡大青山村,你们那个小伙子姥娘家就是我们村,我们是供销社的,我们乡供销社的人也都来了。” 刘哥庄乡? 武庚真真地吸了一口凉气,刘哥庄乡位于嵘崖最南端,赶着马车过来,起码也得上半夜往啤酒厂赶,开拖拉机也要早上三四点起来吧。 奶奶的,这大雪天的! “你们到底卖不卖啊?”人群中骚动了,冻了大半宿,赶了几十里路,人困马乏,买不到啤酒这还了得? “卖,卖,卖!谁说不卖?”他扭头朝保卫科的人喊道,“那个谁……你去把秦东给我喊回来……把销售科的门给我打开,老子今天给这小子当手下了,哎……老乡,你们排队……” 一听武庚喊出一个“卖”字来,大马车,拖拉机,独轮车都动了起来,老乡们不跟你讲秩序。 “啪——” 赶马的长鞭在冷空中一抡就响亮地打了个呼哨。 “大家不要急,不要抢,啤酒都有,有的是,大家……”武庚一下跳开了,再晚一步,非让马蹄踩着脚面不可。 “大家不要抢,不要挤。”这个时候,是保卫科发生作用的时候了,可是没有人听他们的,拖拉机开进了厂门,大马车并驾齐驱,独轮车被挤在后面,可是仍在见缝插针。 大雪天,武庚冒出了汗,照这架式,还不得把啤酒厂拆了,奶奶的,秦东这小子,还在被窝里吧,“不行,老王,你们不是有枪吗,快拿出来。” “大家站住,”隔壁的老王顺手掏出枪来,巡视厂区他们都是配枪的,“再往里挤我就开枪了。” 可是人群并没有被吓唬住,一个坐在马车上的汉子一扬马鞭,“我们村还有两支三八大盖呢,谁没见过枪啊?” “我们村还有手榴弹呢,就是木头的,你们要的话,下一次我给你捎一个过来。”后面一个推着小推车的大爷调侃道。 “我们单位保卫科也有枪,不稀罕……” 来的人有供销社的,有乡里的集体工厂的,有家里有喜事的农民,还有村里统一组织来的…… 是啊,这个年头,谁没见过枪啊。 哪个村没有民兵连啊,哪个单位没有保卫科啊,这年头,甚至连邮政、电力等和维护治安没有多大关系的机关也拥有枪支。 “算了,老王,不要等上班了,赶快抬几张桌子去。”武庚干脆站到了花坛上,“大家这样也买不到啤酒,都听我的,都到前门登记,登记了收钱,我们一手收钱一手交货。” “我们刘哥庄乡供销社,先要……200捆!”乡供销社的人大着胆子喊道,平时能供给20捆就顶天了。 “好,登记,交钱。”武庚立马一挥手,“刘哥庄乡,200捆。” “河西村30捆。” “河套乡拖拉机站要60捆!” “我个人要两捆……” …… 雪花中,一张张大团结挥舞着,一张张脸等待着,桌子很快拖了过来,武庚往手上哈口热气,亲自登记。 “老王,你照着明细带人从库里往外搬啤酒,老李,过来帮我收钱……” 可是这样,人群依然拥挤,武庚又喊道,“再抬几张桌子来,多叫几个人过来,秦东,他奶奶的,”他甩甩写字写得酸疼的手,“干脆累死老子算了!” 可是,说归说,骂归骂,手底下却不放松,桌子摆开了,人手多起来,见到有人已经往车上在搬着啤酒,人群中也安稳了许多。 “大光,”武庚朝上夜班的鲁旭光喊了一句,“把你们包装车间的人都叫出来,给老乡们往车上装啤酒!” 第84章 第一个进入市场 “轰隆隆——” “得儿驾——” 早上上班的路上,秦东就看到了许多拖拉机、大马车、独轮车,等到快到厂区时,车辆就更多了,几个路口,人潮车流也是源源不断地朝这里赶来。 “下这么大的雪,都挡不住?”秦东也是暗自心惊,他自然知道里面的缘由,等他骑到厂区,看着门前火热的景象,心里却暖和起来,这么多车这么多人,这在烟酒公司统购统销的年代也算是独一份了。 “武厂长,亲自记账啊!”人群喧哗中,他支好自行车,艰难地挤到武庚身后,愣不丁喊了一声。 “阿嚏——” 武庚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张年轻的笑脸,他马上来了精神,手指着秦东道,“秦东,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都是你小子闹的妖,我替你干了半天了,赶快来换老子!” 武庚这才有时间系好畅开的棉猴,在风里雪里冻了半天,奇怪,身上并不冷。 秦东赶紧指挥着科里开票的和收钱的两人忙活起来,这两人平时哪这么忙过,没办法,从财务科又调来几个人手…… “卖出多少了?”秦东拿过几张明细单仔细看起来。 “我也不知道,照这架势,五千多吨,没几天就卖完了。”武庚拍打着身上的落雪,“都照这个架势,还要烟酒公司做什么?” 他朝东面看了看,由于这车马不让进入厂区,厂里的车辆一车一车往外拉着啤酒,再一捆一捆地放到这些拖拉机和大马车上。 “咳,说你呢,搭把手——” 鲁旭光“哼哧哼哧”地往外搬着啤酒,一抬眼,他吐了吐舌头,周凤和也在搬啤酒,混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陈世法也起了个大早,他就站在销售科管开票的和管收钱的两人身后,两人从来没有这么卖过啤酒,虽然腰酸背痛手抽筋,可是手上却丝毫不敢停歇。 “陈厂长,我这一辈子的票今天开完了。”开票的晃晃手腕,讨好地看着陈世法。 “以后这样的场面少不了,”陈世法满面春风,虽然此时他还不知道秦东用的什么招,但能去库存就是胜利! 他也看出来了,来的人大都来自农村,“农村包围城市。”武庚笑着挤到他的身边。 “烟酒公司不给销,我们只能发动群众。”陈世法递一支烟给武庚,“早饭还没吃吧?” “可不是,从早上起来一直忙活到现在。”武庚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扶着腰指指熙熙攘攘的人群,“陈厂长,这是不是就是市场经济?” 国家去年就指出,“要发展生产力,靠过去的经济体制不能解决问题。……,搞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这个路子是对的……” 陈世法笑道,“对,这不是市场经济,还有什么是市场经济?……”现在虽是凛冽的寒冬,但让他看到了希望,“我们虽然是不是第一个接触市场经济的,但绝对是全国啤酒厂第一个进入市场的!” …… 忙忙碌碌从清早一直忙活到中午,从飘雪一直忙活到雪停,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全厂集体卖啤酒这场大戏这才消停一阵。 “留下几个人,其他的到食堂里吃饭,”看着还还有车马陆续赶来,武庚喜笑颜开,在人群里穿梭,“食堂今天中午炖猪肉白菜豆腐粉条子,大光,爱吃不?” “爱吃。”鲁旭光大声回道,他回头挤眉弄眼地撺掇着群众“有啤酒吗?” “有。”武庚回头寻找着陈世法,见陈世法含笑点头,他马上高声应道,“中午一人一瓶啤酒,咱们过节!” 欢呼,腾空而起! 欢笑,久违的欢笑,重又回荡在啤酒厂上空。 梁静雯感觉自己确实累了,从小没有干过体力活,搬了一上午的啤酒,手都抬不起来了。 “秦东。”秦东端着一盆白菜豆腐也坐到了她那张桌上,“你怎么谢我?” “对,这都是给他干活!”人群中,包装车间的张庆民喝了口啤酒,美滋滋地喊道。 可是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梁静雯说的是昨晚到广播站的事,张庆民说的是今天上午大家帮秦东卖啤酒的事。 “要不我批张条子,你到库里领两捆啤酒。”秦东接过一瓶啤酒来,牙一咬,瓶盖就吐了出来。 梁静雯笑了,“你知道,我又不喝酒。” “那我得请示魏主席,给大家搞点福利?”秦东看看一旁笑着吃饭的工会主席。 厂领导大都坐在那一桌,陈世法一招手,“秦东,是不是人手不够?” “不够。”秦东连忙走过去,他心里一动,陈世法竟然主动说到人手的事了。 “你那天说什么?”陈世法看看周凤和,“想调几个人到销售科?我跟周书记也商量了,你看好谁,尽管调!” 哦。 食堂里立时鸦雀无声了,大家都知道销售科在厂里的地位,现在淡季秦东都把销售科搞得这样红火,那到了旺季还了得? “大光——” 秦东大声喊道。 “到!” 鲁旭光马上站了起来,刚才他就在琢磨着,秦东肯定会想到他的,果不其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第一个就叫到了他。 “吃饭,吃完饭到门外干活。”秦东豪气地挥舞着啤酒。 “没问题,”鲁旭光吡着板牙,“咱先把这瓶啤酒吹喽,同志们,吹瓶喽……” 食堂里重又响起欢笑声,有小青工就开始凑过来,“秦科,你看我销售科怎么样?” “秦科,要我去吧,我会记帐!” “秦科,我跑个腿倒个水都行……” …… 陈世法和周凤和笑着看着那厢的热闹,周凤和笑道,“起初我还在担心,一下子把秦东提到科长的位子上,他干不好,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小子就是属孙悟空的,会七十二变,没有他变不出来的花样。”武庚重又回到领导这一桌,他笑着举起酒瓶,周凤和把酒瓶举起来,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世法也笑着看着被一群青工包围的秦东,对于自已的眼力他还是相信的,始终相信! “陈厂长,派出所的人来了……”正说着,办公室主任急匆匆地走过来,后面,杜源带着两名公安跟了进来,陈世法与周凤和对视一眼,两人站起来迎了上去。 第85章 萝卜,大葱,白菜(求推荐求收藏)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挚红旗冻不翻。 到了傍晚时分,啤酒厂大门上的红旗被融化了的雪水冻住了,可是车辆仍源源不断赶来的,看这架势,是准备在这过夜了。 抢购! 秦东不由想到两个字,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这是经常发生的,抢彩电,抢缝纫机、抢日用品……八十年代的抢购风一浪接着一浪,两年后的工资和物价改革,更是把抢购推向了高潮。 这么多拖拉机、大马车和小推车都朝这里赶,也惊动了沿途的村庄和群众,结果就是路上的车流越汇越大,人流越聚越大,最后情况汇报到区里,区里也惊动了。 杜源就是代表公安局来询问此事的,搞明白原来是虚惊一场,他又急匆匆回去汇报了。 可是陈世法和周凤和并没有消停,区里又打过电话来,两人饭都没吃完,也急匆匆赶到区里汇报去了。 “这啤酒卖的,都惊动了县领导。”武庚笑眯眯地看着秦东,“秦东,说吧,你怎么谢我们,这一天净是为你们销售科忙活了。” “这得看魏主席的?”魏主席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职工福利都是由工会发放的,什么理发票、洗澡票、电影票、乘车票……都是工会说了算。 秦东走近魏主席轻轻说了几句,魏主席埋头吃饭,“我没意见,这事你得跟陈厂长说,他说行就行。”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武庚看着秦东的背影,问道。 “他啊……”工会主席也笑了,可是他看看武庚,“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饱汉子哪知饿汉子饥哟……” 厂门口,秦东拦住几辆大马车,比划着什么,马车上的汉子起初一愣一愣的,可是接着就手舞足蹈起来,马车调头就离开了啤酒厂…… 又是一天清晨,昨天的积雪还没化,寒风吹过,夹杂着粒粒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陈世法一大早就起来了,老伴在生炉子做早饭,他信步又来到厂区。 大门口,车流仍是不少,昨晚秦东带着人加班,干了一个通宵,眼看着仓库里的啤酒就减少下去。 可是,他马上发现了新问题,啤酒厂的大门打开了,十几辆马车就驶了进来,车上赫然拉着的是一车车的萝卜,白菜还有大葱。 “这是怎么回事?”陈世法扭头揪住一个工人问道。 工人脸上一脸兴奋,“秦科长说,工会给大家发福利呢。” 噢,这事昨天秦东汇报过,想搞点福利,陈世法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就是他的福利? “回家吃饭吧,”见他不回家,老伴过来让他回家吃饭,“哎呀,你们厂要分白菜吗?” “家里不是有票吗?”陈世法没好气道。 “你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点白菜票,剥去坏掉的叶子,还能剩下几斤几两?”陈世法老婆脸上洋溢着笑容,“哪家白菜够吃?你这个榆木脑袋,终于想明白给大家办点好事了。” 陈世法还真不知道家里的菜是不是够吃的,反正冬天大家都吃白菜萝卜,他要么回家吃要么吃食堂,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快,你先回家吃饭,我去拿麻袋……”陈世法的老婆饭也顾不得吃了,她要去“抢”白菜。 陈世法无奈地摇遥头,看看十几辆马车,不再言语。 …… “工会分白菜了!” 还没上班,这一消息就传遍了厂区,有些人已经在搜罗着麻袋,掌罗着钢铃车准备往家运白菜了。 白菜都不够吃,副食品店运进来的白菜,叶子都烂了,剥掉这些坏叶子,真心剩不下多少。 可是这些刚刚运进来的白菜,看着就水灵灵的,大葱和萝卜也带着白白的霜气,比副食品店的蔬菜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秦科长,什么时候分?” “小秦,别老让我们等着啊!” “对啊,我们都等着急了……” …… 厂里的女工已经把秦东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架势不马上分白菜,她们就不让秦东走了。 叽叽喳喳中,一个女工戴着棉手套已经开始动手了,她翻拣了两棵大白菜,哪棵都是叶子饱满,翠翠绿绿。 “大姐,大家等会儿,魏主席还没来呢。” “我们等不了了,”一群女工笑着应和道,她们都是家里做饭的主力军,到了冬天,白菜萝卜比雪花膏更让她们揪心,“分吧,秦科长,分吧!” “那就分!” 秦东大声喊道,人群中,他也看到了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家属,现在的领导,不讲特殊,家里到了冬天,一样为白菜萝卜发愁。 人群立马欢腾起来,拿着麻袋的,推着自行车的,几个人共用一辆板车的,先把白菜大葱倒腾回自已车间那一亩三分地。 “这白菜,多新鲜哪,不象副食品店,蔫不拉几的!” “萝卜个头也大,没有坏掉的!” “瞧这葱白,还带着土呢,回家赶紧晒一晒,这一个冬天就有葱吃了……” …… 分福利的时候,是大家最高兴的时候,秦东把一捆大葱搬到技术科一位大姐的自行车上,大姐笑道,“秦科长,感谢你啊,家里今年的白菜终于够吃了。” “我们也能吃上新鲜的白菜了!”供应科一个小媳妇也欢快地笑道。 “是啊,小秦给咱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脸,每个人的笑声都发自心底,昨天的劳碌已经一扫而空,今天新鲜的蔬菜让大家心满意足! “我看啊,谁说十七岁不能干科长,小秦干得多好啊!”有个老大姐也不嫌冷,拎起一棵白菜,满意地看看黄黄的白菜根,这用来腌咸菜,脆脆生生的,全家都爱吃。 “我们坚决拥护小秦当科长!”一个女人调侃似地喊起来。 “对,我们坚决拥护小秦当科长!” …… 妇女能顶半边天,秦东是真真感觉到了,她们的口号响彻了啤酒厂的半边天,他这个新任科长,人气爆棚! “小秦——” 工会魏主席上班也很早,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就听到了这一群妇女的喊声,“你啊,干脆把我工会的活儿给干了算了……” 老头很是乐呵,并没有什么不满意,自已家也缺白菜和大葱啊。 “魏主席,我正要跟您汇报呢,萝卜一百斤按四块二算,白菜一百斤按三块三算,也就是一百斤萝卜我们用四瓶啤酒去换,一百斤白菜给这些老乡三瓶啤酒……” 魏主席笑了,“反正你不吃亏!”这么多白菜萝卜大葱也用不了几瓶啤酒,今年工会总算不用听这些妇女唠叨,他也不用在背地里挨骂了。 “门外不是还有三车吗?”热闹中,鲁旭光拉住一个老乡的手,悄声问道,“嗯,别吱声,都给我送到钟家洼去……” 第86章 沾光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和啤酒一块卖。” 明天是秦湾市民登上舰艇参观的日子,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去,但远远看着这些大船也是好的,天气虽然冷了,肯定也是人山人海。 “小树和小勇晚上别走了,我给你们作白菜炒大虾,”秦东又在上炉台上加了几片馒头,很快,烤的馒头焦黄,红薯流出了糖油,那叫一个又香又甜。 “小树。”门外响起杜小桔的声音,她推门进屋,“嚯,你们都吃上了。” “没呢。”杜小树抓起一片馒头干递给姐姐,“姐,晚上东哥给我们做白菜炒大虾,你也在这吃。” “小树,小勇,小南,过来给我剥几瓣蒜。”杜小桔没说话,柳枝先喊上了。 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嵘崖啤酒(求首订) “滴答——滴答——” 屋里很是安静,只有时钟的声响和火苗的爆裂声,不时传进两人的耳朵。 秦东笑着瞧她一眼,杜小桔就浅笑着把头低下去,可是过不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脸上始终挂着笑,透着红。 “周末,我们到墨水街买件面包服吧。”女孩子是爱美的,别的女孩子早脱下笨重的棉猴,换上了颜色更为鲜艳的面包服,杜小桔这件条绒棉猴仍穿在身上。 “过年再说吧。”杜小桔眉眼如月,“你这个销售科长,经常出差,你得买件好衣裳,人靠衣裳马靠鞍,不能让人看低了。” “我知道,我们一块买。”秦东瞅瞅门外,冷不丁就握住了杜小桔的手,“我给你暖和暖和。” “有人。”杜小桔羞红了脸,用力想从秦东手里扯出那白葱根一般的手指来,可是秦东握得很紧,杜小桔也就不再抽手,红着脸笑着抬起头看看他,灯光下,她的脸如玉般纯净透明…… 月牙出来了,天空湛蓝湛蓝的,三朵两朵的云彩在北风的驱赶下,悠悠飘着…… 一阵悠扬的鸽哨从天际传来,越过袅袅升腾的炊烟,却是越传越远,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 …………………………….. “下车,下车,都下车。” 在昨晚连吃了六个烤地瓜后,秦东趁着鲁旭光甜得迷糊,忽悠将来给他弄个副科长当当,这不大清早起来,不用别人帮忙,鲁旭光自已亲自从库房里搬了两整车的啤酒。 到了海军基地,他又吆五喝六地指挥着杜小树、钟小勇等孩子把几箱啤酒搬下130轻卡,平整地摆在地上,一旁,徐干事摘下棉手套,举着“海鸥”相机拍摄着眼前的军舰。 今天是美国太平洋舰队在秦湾的最后一天,市民可以登上美舰进行参观,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官兵也可以四处逛逛。 “啤酒,啤酒,嵘崖啤酒!” “打火机,打火机,烟卷式打火机。” …… 秦东感觉,半个秦湾的人都来了,码头上的人比肩接踵,稍不留神,真有可能被挤出铁索,给挤到海里去。 并且,码头上并没有象后世一样,有卖小吃的,有卖零食的,他们的啤酒摊子面前很快就挤得水泄不通了。 “小孩,打火机多少钱一个?”有人握着烟盒,就盯上了杜小树手里的烟卷式打火机。 “十块。”杜小树随口答道,“美国进口的。” “便宜了,便宜了,美国进口打火机十元一个了……”钟小勇接着就吆喝起来,就象相声的逗哏和捧哏,还真象那么回事。 秦东轻轻骂了一句国骂,难道这就是所说的明师出高徒吗?仅仅几天,他们不止学会了区分并运用价格,还学会了借势营销。 “那我要一个。”中年烟民犹豫了一阵,抵不过打火机新鲜的样式,快过年了,这样有款式的打火机拿出去绝对可以装逼。 “给我也来一个。” “我要两个。” …… 作生意就是这样,只要开了头后面就顺利了,可是杜小树接过中年烟民的钱装进书包,又摇摇头,“我们只要美元……” “人民币不行吗?”中年烟民急了,后面马上有人帮腔,“你看,你钱都收了。” “算了,算了,小树,今年就收人民币吧,”钟小勇装模作样地劝道,“手里也没多少货了,卖出去拉倒,算了,我们收人民币了……” “那给我也拿一个。” “给我来三个。” …… 原来有些人还在观望,可是经此一出,观望的心彻底收起来了,纷纷掏出钱来。 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场景营销都不用秦东教,两人就自已琢磨出来了,再润色润色都可以直接上春晚了。 这边,鲁旭光的摊子也开张了,嵘崖啤酒从夏天开始在银幕上出现,到现在每天在广播里出现,已经牢牢占据了市民的脑海,眼前又是一片拥挤,挤得130轻卡的车身都晃动起来。 “大东,这一车啤酒卖完了,要么把这一车卖了?”看着眼前举着钞票的群众,看着他们盯着自己“崇拜”的目光,鲁旭光很感动,主动建议道。 “你以为我是来卖啤酒的?”人潮拥挤中,秦东看看另一辆车上,啤酒码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美国大兵正朝这里走过来。 “你好,请喝啤酒。”秦东迎了上去,他的发音是纯正的美式发音,几个美国大兵都是一愣,一个不起眼的小伙子操着美式英语,正热情地把手中的啤酒递给他们。 也许是几个美国大兵拗不过这份热情,也许是对会说英语的人有好感,大冷天他们还是接过了啤酒,喝了几口,“怎么样?”秦东用英语问道。 “好喝。”一个美国水兵作秀式地举起酒瓶。 “咔嚓”—— 他眼前一闪,徐干事早已举起了相机,拍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是秦湾啤酒吗?”另一个水兵迎着海风往口里灌了几口,看看酒瓶上的标识。其实在秦东看来,嵘崖啤酒虽是秦啤的联营厂,可是此时的味道是赶不上秦啤的,差着一大截呢。 “不是,这是嵘崖啤酒。” “咔嚓——咔擦——” 徐干事自已找着角度,不断地拍摄着美国大兵与嵘崖啤酒,顺便在镜头里扫过远处的军舰。 明天这些镜头和报道会准时出现在秦湾日报上,也会出现在其它省内外报纸上,他看看周围的记者,嗯,都在记录下这历史性一刻。 “我们今天拉了一车啤酒过来,赠与你们。”秦东熟练地打着手势,对几个美国人道。 看着美国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他又转头对围观的市民喊道,“美国人主动提出来,购买我们的啤酒,这一车他们全都要了,他们说,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嵘崖啤酒厂的啤酒……” 围观的市民大眼瞪小眼,却见到几个美国水兵犹自抱瓶痛饮,“来,给我与他们照一张。”秦东叮嘱徐干事。 今天的照片会很快冲洗出来,他相信,今天的秦湾,亚马逊的蝴蝶微微扇动一下翅膀,在将来的某一天,世界也会震动的! “美国人不是前几天到秦啤去过了吗?听说在秦啤也喝了啤酒?” “到啤酒厂能不喝啤酒吗?现在看来,嵘崖啤酒厂的啤酒也不错……” “听说现在嵘啤自已销售啤酒,不行,我们得多买几箱……” ……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鲁旭光不由咧开了嘴,他一步从轻卡上蹿了下来,却见秦东正在打量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江司令。” 老头转眼也看着秦东,摆着手,“不是司令了,不是司令了,小伙子,怎么,你认识我?” “谁认识你个糟老头子啊,你不是嚷着喊着要参观吗?还不快点!”一个老太太包得也严实,推了老头一把。 “安老师,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老头嚷嚷道,“小伙子,你在松山岛上当过兵?” “人家卖啤酒呢,当什么兵啊。”又一个老头嚷嚷道,“快走吧,再不走你可捞不着看美国军舰了。” “这个老丁,”老头嘟囔一句,“比我还着急,那,小伙子,我走了,你真在松山岛当过兵?” “没有,不过,江司令,我认识您,”秦东扭头喊道,“大光,给江司令和丁参谋长留出两捆啤酒。” 第88章 买啤酒找秦东(求订阅) 库存以肉眼能见到的速度不断地下落,陈世法几次来到仓库,甚至他都起了冬季扩大再生产的念头。 本来啤酒行业,就是旺季搞生产,淡季抓质量,可是要想扩大生产,生产所需的原材料大麦和大米都需要调拨,扩大生产也要到计委立项,县政府批准,他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 “麻烦您登记。” 这天快到晌午的时候,一辆北京212军用吉普车停在了厂门前。 不用说话,保卫科的干事马上推门而出打量起这辆熟悉的车辆,这是一线部队主力通勤车,他是参加过对越作战的,对这种车辆就更不陌生。 车窗降了下来,保卫干事马上抬手敬礼,“首长有什么指示?” 车内,一个身着海军蓝的壮硕中年人正打量着厂区,他身着八四式军服,保卫干事也是认识的,团以上干部军服都是马裤呢毛料,藏青色的军装穿在身上很是威严。 军官抬手回礼,丝毫没有客套,“带我去找秦东。” “是。”保卫干事也没有拖泥带水,更没有问他找秦东干嘛,直接打开大门,吉普车开进厂区。 …… 厂销售科内,秦东正和徐干事“研究”着前几天的照片,照片上,秦东英姿飒爽,胸脯抬得比美国人还要高。 “看报纸。”徐干事讨好地拿过一张《秦湾日报》,报纸上,对太平洋舰队这几天在秦湾的活动作了全景式描述,“看,我们的的照片。” 后面,果然有一张几个美国大兵痛饮嵘崖啤酒的照片,在秦东引导下,几个大兵都竖起了大拇指。 这几天,秦湾电视台也对美国人的活动进行了跟踪拍摄,嵘崖啤酒最后也出现在电视镜头里,秦湾的老百姓都能看得着。 “老徐,你说我们这一车啤酒花得值不值?”秦东给徐干事倒上一杯水,“上了报纸,还上了电视,不止我们秦湾的报纸电视,山海省的、国家级的媒体只要报道这些美国大兵在秦湾,就会捎带上我们嵘崖啤酒……” “是,是,值……”徐干事陪着笑,对这个大权在握的小科长,他态度很小心,可是心里却不以为然,白白送给这些美国大兵一车啤酒,值吗? 如果嵘啤年底的产量能跟得上,再送一车秦东都愿意! 这些美国大兵走到世界,就象蒲公英一样,也会把嵘崖啤酒的种子带到全世界! 嵘啤,不要偏安于秦湾一隅,要走出秦湾,走向全国,要在世界占有一席之地,他相信,今天他所撒下的种子,日后都会开花结果的! “那这几天我搜集一下省内外的其他报纸,秦科长……” 徐干事没有说完,周凤和就敲门进来,后面跟着开票的,他一脸讨好的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周凤和,根本不看秦东这个科长。 周凤和在椅子上坐下,面色严肃、态度郑重,“我听说,小秦,你昨天送了一车啤酒给美国人?” 哦,这是政治问题?秦东首先往这方面开始考虑,在这个年代,两国交往上,自己送啤酒是否合适?可是秦啤的酒人家都喝了,这有什么两样吗? “周书记,秦啤不是也送了吧,我们这是在打广告。” “广告呢?电视上播出了吗?”周凤和的语气不紧不慢,可是态度依然很严肃。 “秦湾电视台已经播了,有我们啤酒的镜头。”后世这叫软广告,可比直接作广告强得太多。 周凤和不认可,“这也叫广告?也没有点出我们厂的名字,也没有广告词,两秒钟就过去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在销售科里来回踱着,“秦东啊,前面我们是清理库存,可是现在大家都来买我们的啤酒,你也知道,现在厂里的啤酒多紧张啊,你是崽卖爷田心不疼是吧?” “我……” 这个火热的局面不是我一手促成的吗?秦东苦笑。 …… “咚——咚——咚——” 周凤和还要说什么,却突然不说了,秦东和徐干事也吃惊地看着门外,什么声音?象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风吹过,接着房里就暗了下来,一个人直接堵在了销售科门口。 哦! 看着这身藏蓝色军装,周凤和的脸上很是惊讶,待再看清来人的体格时,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看着象门神一样堵住了门框的中年人,秦东笑了,马东锡?只见他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却足足能有一百六十多斤吧,冬天零下十度没穿外套大衣,就穿了简单的秋装,衣服下,全身上下浑身肌肉疙瘩! “你们谁是秦东?”中年人打量了一下周凤和,周凤和马上道,“他是秦东。”他指指秦东。 秦东看看这个坚持原则的老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就把我卖了,他的原则哪去了? 没办法,他也只能应道,“我是秦东,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现在部队没有实行军衔制,但是从衣服的料子上看,应该是营以上干部。 “买啤酒找秦东。”来人也不客气,“我们要两千捆啤酒。” 两千捆,不可能! 秦东让他坐下,自己查一下明细,“我们这阵子库存清得差不多了,你们要得太多,我们实在生产不出来来。” “我看电视了,也看报纸了,美国人夸奖你们的啤酒好喝,我就直接过来了。”来人不苟言笑,他不看周凤和只看秦东,周凤和尴尬地咳嗽一声走了出去,这不是给自己难堪吗,刚才他还批评秦东打的广告,现在连部队上都要到厂里来买啤酒了。 人家不去秦啤,直接到嵘啤了! 周凤和感觉心里有点堵,这广告也能这么打吗? …… 销售科内的秦东知道,部队现在还没有禁酒令,演习后和节假日可以喝酒的。 “那要不您到海城啤酒看看,或者到白沙啤酒看看?要不您直接找烟酒公司。”他很客气,现在除去烟酒公司百分之八十五的销售,他们的百分之十五的自销权已经用得差不多,手里没有多少啤酒了。 “不去,”来人抬起头来,“不是买啤酒,找秦东吗?你不是秦东吗?” “是,是,我是秦东。”秦东没想到打广告也能把自己装进去。 “你们的啤酒,我们老首长也说好喝,”秦东不以为然,他们在岛上退休回来,是啤酒就好喝,“我们年底要聚餐,还有演习结束搞一下活动,你们啤酒厂就支持一下吧。” 第89章 小秦,你要车吗(求订阅) 轰隆隆—— 两辆大罐车开进了营区,这两天,全市的瓶啤销售暂且停掉,散啤则一律供应部队。 两车散啤,作为先头部队,秦东亲自押车,还没下车他就看到了那个门神一样的中年人。 “昨天光顾着说话了,还不清楚怎么称呼您呢?”坐吉普车穿毛料呢,这人的职务在部队至少是营级以上。 “小秦,你才十七岁吧,”看到金黄色的啤酒跳跃,中年人很高兴,“他们都叫我坦克,你就叫我坦克叔叔吧。” 坦克叔叔?这样子确象很形象! “明天,我们演习就结束了,你得保证我的啤酒供应,中午在这吃饭。”坦克叔叔难得露出笑容,说话也很直接,早有士兵指挥着两辆罐车开进食堂。 食堂是标准的苏式建筑,高大轩敞,一张张大圆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 一队一队的士兵进入食堂坐下,“嘟”一声哨响,全体统一低头,拿起筷子…… “你们伙食不错。”秦东拿起馒头,中午是白菜炒肉和炒土豆丝,大家都是坐在一张桌子上,无论军衔和等级大小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些日子演习很辛苦,平时我们只有一个菜的,演习后,我们要聚餐,所以要搞啤酒犒劳一下大家。” 坦克叔叔大口吃着馒头,秦东知道,此时海军水面舰艇兵的伙食费为每天1.08元,陆勤兵为0.64元,潜艇兵为1.68元,补贴费在各军种中还算挺高。 而部队除了年度考核演习过后要会餐,过年更要会餐,在物质非常匮乏的年代里,营区里如果能有一瓶酒,那不得了了。 这时酒的度数都很低,喝点让人更兴奋,就跟运动员上赛场一样,给点掌声和欢呼,他们能发挥得更好。 “那你喝啤酒真喝对了,坦克叔叔,你知道,一九七二年第九届世界营养学会将啤酒作为营养食品来介绍,有人将啤酒称为液体面包,这绝对是有道理的……” 秦东讲得眉飞色舞,“一升啤酒相当于500克马铃薯,0.75克牛乳,67个鸡蛋,250克面包,啤酒中还有维生素,叶酸,肌醇……对人有很多好处,女人坐月子都喝啤酒补充营养……” “女人坐月子喝啤酒?”坦克叔叔表示怀疑,“我没有听说过,我们那里除了马奶酒也有啤酒,大青山啤酒……” “还有塞北星、雪鹿、金川、海拉尔、锡林、赤峰、宁城、漠中泉,麦饭石、塞外狼……”内蒙的啤酒,秦东随口就来。 “你到过内蒙?”有些牌子坦克叔叔都没听说过,因为这些品牌两年后才会有,但说到自己的家乡,坦克叔叔竟把筷子放下了,“我的家乡啊……” “去过,”秦东前世当然去过,为争夺内蒙的市场,三大啤酒集团打得不可开交,“我喜欢那里的手扒肉。” “还有烤羊腿,”坦克叔叔看看眼前的白菜和土豆丝,无奈地摇摇头。 说起地方喝酒和地方吃食,两人的距离被迅速拉近了,坦克叔叔这才叫得越来越亲切,而不是只是一个绰号和称谓。 “你一个蒙古汉子当海军,坐在舰艇上有什么感觉?”从食堂里走出,秦东笑着问道。 “没事,跟骑在马上一样……”坦克叔叔用力一拍秦东的肩膀,秦东差点没站住。 “对了,你们这里需要酒槽吗?”啤酒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麦槽,含蛋白质28%以上,是极好的饲料。 “太需要了,猪又不象草原上的牛羊,可以吃草,小秦,如果你的酒槽源源不断,我们就可以养更多的猪,”坦克叔叔举起蒲扇般的大手又拍了下来,这次,秦东灵活地避开了。 “明晚,演习结束,你过来,一定过来,尝尝我的手艺,明天杀头猪,我给你做手扒肉。”坦克叔叔重重地拍拍胸脯。 …… 翌日。 秦东指挥着厂里的轻卡、重卡还有罐车,把啤酒运送到营区。 其实,此时部队会餐还是不少的,但不是所有的会餐都大鱼大肉或者喝酒,会餐是个团结官兵和提高士气的机会! 今天的菜品较昨天丰富,每个圆桌上都摆了四个大脸盆,“最近大家训练比较辛苦,今天晚上会个餐,加两菜,喝点酒,酒不要喝多,意思一下就行了。” 首长作了开场白后,就又是一声哨响。 战士们很开心的,有吃有喝,大领导一桌一桌敬酒,小领导一个一个人敬酒,坦克叔叔当然也在领导之列。 啤酒上来了,直接用大盆盛了过来,炊事班用大勺子再盛进每名士兵的搪瓷缸里。 “一二三——”坦克叔叔笑着大喊一声。 “干!” “一二三——” “干干干!!!” “四五六——” “倒满酒!!!” 在啤酒的作用下,口号越喊越热烈,食堂里响起阵阵碰杯的声音,会餐的气氛冲向了顶点! “小秦,我来敬你一杯,”坦克叔叔冲了过来,“今天很成功,没有啤酒助兴,没这么高兴,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都是部队上的精壮汉子,身体素质都好,每人一瓶啤酒或者一点散啤根本就象喝水一样。 “嵘崖啤酒,不比秦啤差。”坦克叔叔又竖起了大拇指。 秦东也端起搪瓷缸子一饮而尽,“那是,以后你们会餐用的所有的啤酒,我们嵘崖啤酒都包了。” “爽快。”坦克叔叔又要举起手掌,秦东忙一把抓过他的手,“免了,我受不住。” “哈哈哈——我派车送你回去吧,”寒冷的冬日,坦克叔叔就穿了一件衬衣,冰冷的寒风中跟没事人一样,“你是坐车过来的,……对了,小秦,你要车吗?” 车? 看看北京212吉普,坦克叔叔摇摇头,“不是那辆,周参谋,把那辆挎子开过来。” 挎子,这种外表粗犷,散发着硬汉气息的交通乘具曾流行于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即便你家里没有,你楼下的小区院子里、胡同小巷口、街边树荫下也一定曾停靠过那么一辆沾满泥尘、显得威风又沧桑的“挎子”。 “挎子”,也就是挎斗摩托,顾名思义就是额外挎带一个边斗的摩托车。它也被称作“偏三轮摩托车”、“边三轮摩托车”或是“挂斗摩托车”。 但将挎斗摩托真正推向历史高潮并赋予其性格标签的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闪击波兰后,苏联随后仿制了德国的r71侉子,造出自己的乌拉尔m72。 而中国真正第一款国产制式、也是最经典的挎斗摩托是长江750,1957年根据苏联乌拉尔imz m72型摩托仿造而出,而苏联m72则仿造的德国宝马的r71型摩托。 可以这么说,中国的长江750其实带有宝马血统的…… “这辆行吗?”坦克叔叔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挎子上,秦东感觉挎子颤了颤。 第90章 挎子(求订阅) 秦东依稀记得,九十年代,摩托挎子逐渐退出军队而被公安装备,每天看着大街上帅气的公安骑着三轮挎子威风凛凛的巡逻,那时的他总有一个梦想,就是也能够骑着这样一辆威武的“挎子”飞驰在城市、乡间的道路上。 他虽然不是摩托车发烧友,但挎子停在面前,他还是感觉到自已的梦——圆了! “周参谋,还能用?”看年轻的参谋点头,坦克叔叔又重重地拍了拍挎子,秦东赶紧拦住,“您还是拍我吧,再好的车也禁不住您这巴掌。” 坦克叔叔哈哈大笑,感觉到秦东对这车的喜爱,他大手一挥,“开走!” “那我不客气了。” 挎子是可以用电启动了,可是秦东还是选择了脚蹬发动杆的形式,不为别的,只为体验一把情怀。 “噔噔噔噔……” 挎子发出均匀的声响,声音竟压住了食堂里面的热闹,车尾的排气管冒出一流白烟,秦东驾驶着挎子冲出营区。 暗夜里,挎子的大灯很是明亮,就象一把利剑,劈开了夜空。 宽阔的柏油马路,空无一人,挎子风驰电掣,一团光就象流星一样划过暗夜。 嗯,爽! 秦东感觉就象在大海中行船,也象在草原上驰骋,夜风虽冷,但挎子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激情! 大灯照亮了前方,随着摩托车的轰鸣,挎子驶进了厂区。 虽然挎子有一个倒挡,可以很方便地掉头,但秦东轰一脚油门,然后立马拉紧刹车,把方向向左打死,只见挎子一个原地掉头,就稳稳地停在了宣传栏前的大柳树下! 漂亮! 挎子的轰鸣早惊动了保卫科的干事和一些上夜班的工人,大家都围了过来。 “秦科,这是你的车?” 保卫科长恰好也在,他按亮长筒手电,在路灯下仔细瞅着这辆九成新的挎子。 粗犷的线条,霸气的对置双缸发动机,750cc排量,刚强的前叉,傲慢的大灯,坚毅的牛角把,饱满水滴形油箱,圆滑的挡泥板,优雅的凤凰车座以及流畅的鲨鱼排气管…… 秦东笑着一加油门,独特的发动机排气声浪就像深沉的男低音激情澎湃,豪情万丈却又深情款款。 “好车!” 保卫科长羡慕道,“不行,我们保卫科也该买一辆!” “那你试试?”秦东下了车,车子也没关,保卫科长迫不及待地跨上车子,车子轰鸣着在厂区行驶起来。 “我来,我来……” 会骑的人争先恐后过把开车的瘾,不会骑的就坐进挎斗,要么坐在后座上,也过把坐车的瘾。 秦东满意地打量着自已的车子,他不是没想过买车,可是太过招摇,一辆这样的挎子却可以满足他的愿望,骑上它,活动半径会大大扩大! 他也打听清楚了,这样一辆采用全自动发动机的长江750a3型边三轮摩托车的出厂价为6980元,坦克叔叔待自已真是不薄! 一拨一拨人上了车,显然都把这辆挎子当成玩具了! 油箱显然是加慢了,现在66号汽油六毛四分钱,市里几个加油站,每个季度汽油都是有定量的,好在刚才坦克叔叔也说,加油找他! 从营区里开出来的挎子也无需上牌,就是上牌,有杜源在也不是什么难事! “秦科长,好车。”保卫科长又过了一把瘾,才恋恋不舍地从车上下来。 不用他说,秦东也知道是好车! 750 a3型挎子用的是电启动装置,采用前轮盘式液压制动、防眩大灯、全整流罩、并附加警灯、警报器等专用设备! 发动机呢,是两冲程的,一半箱内没有机油,维护上比后世的摩托车要简单,由于结构功能简单,所以故障率低,平时只需定期维护保养! 在八十年代,谁要是拥有这么一辆挎子,绝对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顶级私人座驾! 况且它还是拥有宝马血统的,秦东琢磨着,怎么着也相当于后世的x5,不,相当于x7! “夏天骑这辆车最好,”熊师傅今晚也值班,他也挤在人群里看着这辆车子,“大东,冬天骑这个是不是有点冷?” “年轻人,火力壮,怕什么?”保卫科长笑道。 嗯,是有点冷,刚才说到维护保养的时候,秦东就想到了一个人,现在他更加确定,要把这辆车改装一下,起码冬天让它暖和起来! “嚯,秦东,自行车上都坐不住你了,买了新车了?” 人群中,武庚挤了过来,他现在常年住在厂里,可是他的朋友多,既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这样几乎每天晚上都不闲着。 “这是近光灯,这是远光灯……” 灯光不断变换着,一众值夜班的工人都看得聚精会神,灯光还能变化? “好,明天,我打电话给老廖,”武庚看到车斗一侧一块漆给碰掉了,“让他好好把你的车给你捯饬捯饬!” …………………………………… …………………………………… 秦湾市轻工业机械厂。 廖鲁生热情地把秦东拉进自已的办公室,其实不用武庚打这个电话,只要秦东开口,廖鲁生都得马上办。 在南京,廖鲁生就找过梁永生多次,想把秦东调到市轻工业机械厂,这次秦湾轻工业机械厂能参与啤酒一条龙项目,并作为主机承担单位,都是得益于秦东。 “说吧,你想怎么办?只要你小秦提出来,有办法我要办,没有办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办。”廖鲁生象说绕口令一样表着决心。 两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挎子明亮的大灯,简约的外饰,流畅的曲线,圆润的后垫和修长的车架,让站在楼上的秦东越看越爱看。 “廖厂长,得麻烦你,改造一下这辆车,”秦东道,“费用……” “别跟我提费用,提费用你这不是打我们秦轻的脸吗,你只要说,你想怎么改,只要你说出来,一分钱不用你掏,保证让你满意!”廖鲁生故作生气道,“还有,我们厂汽油调拨比较方便,以后你的车加油问题,我来解决!” 秦东也不矫情,权当是他指导秦轻的服务费了,“那廖厂长,我想整车焊接一个车篷,对,左右都能开门……” “这不就相当于一辆三轮的小轿车了吗?”廖鲁生开着玩笑。 “对,再改造一下排气供暖系统,让摩托的废气经过腿部踏板和握把进行加热供暖,冬天不用怕冻手冻脚……”这个有一定难度,但难不住秦轻的工程师。 这样,后世的方向盘加热也不过如此吧。 “好,只要是你小秦的事,我刚才也说了,我一定办成,让你满意!”从进门廖鲁生的笑没停过,“那紧着你的时间,后天你来取,怎么样,嗯,小秦,骑这么一辆车,找对象是不是就更简单了?” 第91章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司机 漫天的雪花,迎风飞舞。 秦湾就是这样,到了冬天就是一个雪窝子,一个冬天,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雪。 白沙河上,冰面上已覆盖了厚厚的雪层,以往热闹的集市却更加红火,红红的春联,红红的灯笼,还有一捆捆辟邪去灾的桃枝,都预示着新年马上就要来到了。 “突突突——” 杜源正在家里吃早饭,院外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响,他马上放下饭碗,估计是所里有急事,同事亲自到家里来接他来了。 杜小树比父亲还快,他“噌”地站起来,三蹦两跳蹿出屋去,迎面却碰上了拿着车钥匙推门进院的秦东。 “东哥……”杜小树的目光压根没往秦东身上看,眼前的这辆改装后的挎子牢牢把他吸引住了,“这是谁的车?” “你说谁的?”秦东好笑,作为一个自行车国度,摩托、汽车只能单位或者集体才能拥有,现在谁的家里有辆摩托车,那是放了卫星了。 杜源也早已拿着包走出门来,看到这辆挎子他也是一愣,挎子重新喷了车漆,新做的车篷,颜色与原车一致,不知道的还以为车厂又出了新的款式! “你的车?”杜源上前拉开车门,车子密封作得很好,车里好象还有丝丝温暖。 “嗯,我把厂里的酒槽提供给营区喂猪,车子是人家提供的……”秦东的钥匙已是被杜小树夺了过去,他饭也不吃了,迫不及待地在车上捣鼓起来。 踩着地上的积雪,杜源又围着车转了一圈,确实是新车啊! 透过前方的车窗玻璃,他看到,旁边的边斗里,还铺了一块黄灰色的狍子皮! “东哥,我能骑吗?”杜小树已经按捺不住了,早起的扫雪的邻居循着车印,都围了过来,杜源家门前已是站满了人。 “小树,你会骑吗?这可不是自行车!”一个络腮胡调笑着,“今天雪下得大。” “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学吗?”杜小树马上反驳道,“你老婆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就会生。” “小兔崽子,我揍你。”络腮胡笑着举起手,却用手抚去车篷顶的积雪,感受着车漆的光滑。 “该揍,”杜源象牙疼似地咧开嘴,“还什么事都可以学?你学习上这么用心就好了。”他还没来得及披大衣,冷得又回屋去了 “大东,进来吃饭吧。”小桔妈招呼着,杜小桔穿着一身红衣站在一边,笑着看着这辆新车。 “我送你上班。”走进院里,接过杜小桔递过来的热乎乎的毛巾,秦东擦了把脸,毛巾上还有淡淡的清香,跟杜小桔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那是我姐的毛巾……”杜小树嚷嚷道。 “吃你的饭去。”小桔妈顺手拿起一个煮地瓜塞进杜小树的手里。 杜小桔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上班吗?我有自行车。” 销售科可以不按点上下班,这是陈世法给他的权利,“没事,我送你。”秦东看着杜小桔给他也盛了一碗执乎乎的玉面儿稀饭。 “大东要送你就让他送,这天多冷。”小桔妈笑道,她一扭身,杜小树又不见了,门外,发动机响了起来…… 挎子在风雪中上路了。 两扇门侧都有插销,插上后就是一个封闭的二人世界。 “哎,秦东,我怎么感觉脚是热的?”杜小桔就坐在挎斗里,挎斗里铺上了狍子皮,一点也不凉,脚下更感觉就象放在火炉边上一样。 “暖和不?”雪太大,秦东只能小心翼翼地开着。 “暖和。”杜小桔笑道,借着自己这边的车窗,她看到风雪里骑着自行车赶路的人群,风雪交加,每个人都在弯着腰顶着风一路前行。 可是自己坐在这里,不用顶风冒雪,她看看秦东,眼神更加温柔起来。 在这个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里,一时两人却都不说话了,感受到这种情愫,还是秦东打破了沉默,“快过年了,我们厂里准备印刷挂历,陈厂长让我去印刷厂联系……” 到了年底,几乎每家工厂都会印刷自己的挂历,自己厂的职工分一些,再往局里交一些,兄弟厂之间还可以相互赠一些,挂历上面往往都是厂区厂貌,或者摆两瓶啤酒…… 今年秦东准备印制一些不一样的挂历,““你说,最近哪些女明星最流行? “刘晓庆,陈冲,从珊,龚雪……”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论处于何种年代,都是追星的。 “她们啊,也可以,”摩托车“突突突”一路前行,“她们都不漂亮……” “那谁漂亮?”杜小桔抬起了月牙一般的眼睛。 “最漂亮的人坐在我的车上,”秦东看看杜小桔,“要不我把你印到挂历上得了。” “没正形。”杜小桔一咬嘴唇扭过脸去,好象有人听到有人看到似的,又羞红了脸,这个年代的女孩,脸上的红霞总是那么多。 快到饼干厂了,可是车里一直是暖暖和和的,“这车多少钱?”杜小桔问道。 “七八千吧,”秦东笑了,可是一分钱没花,改造的钱也是一分钱没花,“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那你给我当司机吧。”看着窗外骑着自行车的同事,杜小桔心里暖融融的,她开句玩笑,推开门走下车去。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司机。”车里,秦东马上回了一句,很是郑重。 杜小桔抬眼望着他,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滋味,想哭更想笑的滋味,沸沸扬扬的雪花中,她快步朝厂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站住了,雪花中,那辆军绿色的挎子还是停在不远处,她知道,车里的人肯定也在看着她呢。 “小桔,你怎么身上没有雪啊?”一个女工从后面跑过来,冰凉的双手就恶作剧般地摸向杜小桔的脸,“你的脸上真热,我都快冻僵了。” 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身上落满雪花。有人还摔了几跤,屁股上身上全是雪。 “人家小桔是坐车来的……”有大姐羡慕道,“你看,就在外面……” 厂门外,风雪中,军绿色的挎子调转过头来,冲进了漫天飞雪之中。 “公安局的边三轮啊,怎么还有篷?你对象调到公安局了?”几个年轻的同事叽叽喳喳问着。 “没有,”说到对象,杜小桔脸上一热,可是她没有否认,“他还在啤酒厂……” …… 雪下得越发大了…… 杜小桔哼着歌推开办公室的门,炉子已烧得通红,可是她感觉,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 第92章 1986年过去了(求订阅) 忙年,忙年,快过年了,厂里忙,家里也忙。 好在有这么一辆挎子,让秦东既能照顾上家里,也不耽误厂里的事。 年底的奖金发下来了,没有任何意外,他仍是厂里最高,也没有任何意外,他被评为了厂里和县里的先进工作者,捧回了两个大镜框。 家里现在什么也不缺,开上了挎子,也用上了进口彩电,可就缺一样东西——奖状! 往年,无论是秦东还是秦南,都跟奖状无缘,好嘛,今年连县里的奖状都拿回来了。 柳枝把玻璃相框整齐地钉到墙上,又用毛巾擦去玻璃上的手印,她感觉屋里一下亮堂起来。 “啪——” 人还没进院,杜小树就先扔了一个炮仗进来,“枝姐,我妈喊你过去包饺子。”他今年的“火力”很充足,秦东单独给了他一百块钱,专门让他去买鞭炮。 今天是大年三十中午,自打秦世煌离世,杜源都是把这一家三口叫到自己家里,一块热闹,一起过年。 “你东哥呢?”柳枝问道。 “他开车出去买酱油去了,说是马上回来。”开车出去,只带着自己姐姐,也不带自己,杜小树顺手又拿出一个炮仗点燃,扔进了不知谁家的鸡窝里,马上就响起一阵惊悚的鸡鸣。 回到家,那辆挎子却早已停在门前,杜小树马上开门坐进去,虽然没有钥匙,可是坐着也能干过瘾。 杜小桔和秦东正在贴春联,“往东一点,不行,再往西一点……”杜小桔笑着指挥着,一阵大风带雪吹过,秦东回过头来,火红的对联和火红的人又左右摇晃起来…… 风中,飘过杜小桔一串欢快的笑声…… 按照惯例,杜源今天是绝对要亲自下厨的。 “滋啦滋啦——” 灶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火光也映红了杜源的脸庞,红烧大虾,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糖醋鲤鱼……饭桌上已经摆不下了,可是杜源的大勺依然没有停下。 “乒乓——” “噼里啪啦——” 夜色渐深,心急的人们已燃起鞭炮。 透过窗户玻璃,隐约可见外面烟花绚烂,流光溢采,胡同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 这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响彻了整个秦湾! “砰——” 五彩的烟花在钟家洼上方炸响,天空一片绚烂,飘飘扬扬的雪花都被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嘘——” 在笑声中,秦东吐出滚烫的两分钱硬币,吃得太急了,烫着了,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他看着喝着小酒的杜源,笑得满足的小桔妈,笑得发自肺腑的柳枝,哦,过年了! “东哥是第一个吃到钱的,今年肯定能发财!”杜小树也端起可乐,这是秦东带着杜小桔到秦湾的友谊商店现买的。 虽然是第一次喝这种洋玩艺,但杜小树和秦南好象都不陌生。 …… 春晚开始了,杜小树早打开了电视机,饺子也不吃了,只捧着可乐瓶,不时喝一口。 秦东也瞅了电视一眼,杜小桔也看得入迷,哪怕以十分苛刻的眼光来看,1987年春晚都是值得期待的: 这一年,冯巩的表演渐入佳境,与刘伟合说的相声《巧对影联》,与马季、赵炎、王金宝、刘伟合说的相声《五官争功》,都是相当有分量的作品。 “小南,你们吃完了没有?”门外,几个丫头探头探脑又不好意思走进来,她们都是想到家里看电视的。 “吃完了,吃完了。”秦南最后往嘴里填了几个饺子,“走,到我家看电视去。” “我也去。”杜小树一下跳起来,“给我钥匙,我跑得快,我去开门。” “小树,别忘了给炉子里填点煤……”柳枝嘱咐着,杜小树哪能听得着,他早跑出院子去了。 “我们也去吧。”杜小桔看看秦东,故意回避着父母的眼光,家里的电视机是黑白的,她也想看彩电。 “快去吧。”柳枝很是善解人意,“柜子上有花生瓜子,还有糖,大东,把炉子弄得旺一点。” 嗯,秦东答应着与杜小桔出了门,等出了门,他就一把搂住了杜小桔的纤腰,虽然隔着臃肿的面包服,他仍能感觉出腰肢的弹性。 “别……”黑暗中,不时有烟花照亮了夜空,杜小桔一下挣脱出秦东的魔爪,笑着就朝秦东家跑去。 秦东家里挤满了人,家里是黑白电视机的,大都跑了过来,家里有彩电的,来了也不少,进口电视看春晚,看着也舒服,再说这么多人在这也热闹。 满屋子的人嘻嘻哈哈,秦东又拿出几幅扑克,鲁旭光带着杜小树和钟小勇一帮孩子就打起了“够级”。 “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当春晚快要结束的时候,杜小树伸个懒腰站了起来,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红色燕尾服,登场又跳又蹦的年轻人。 “这傻逼是谁?”杜小树眼睛一亮,一把抹掉贴了满脸的纸条,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 整个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嗑瓜子,扑克牌就呆呆地拿在手里,所有人都在盯着电视。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是最亮的一颗……” 杜小桔也已然看呆了,平时哪看到这种节目啊!就连秦东悄悄走近她,她也没有感觉到。 “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你就像那一把火……” 秦东的手又悄悄地揽在了杜小桔腰间,脱去面包服只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杜小桔的纤腰更细,靠近她,那种幽香就直往秦东的鼻子里钻,让他心里痒痒,脸上却热热的,鼻孔里却是香香的。 这怕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这一刻,秦东真觉得重生后的人生值了,这种平淡而又朴实的幸福感他不想让它跑开,愿它一直能陪伴在自己左右! 杜小桔也扭过头来看了看秦东,这两句歌词,她真的想唱给秦东听,这次,她没有跑开,只是羞赧地把手自己的手放在了秦东的手上,可是屋里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风雪中,杜源推门进屋,杜小桔和秦东赶紧分开,杜源就当没看见,“我做了一些糖葫芦,你们吃……” 没有竹签,山楂是直接放进熬好的糖里打了个滚的,可是这样的糖球放进嘴里,依然酸酸甜甜…… 雪越下越大了,明年肯定也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白色的大雪,火红的灯笼,院中,五彩缤纷的烟花中,杜小桔红着脸笑了,在一片火红中,秦东看到,眼前的大雪是那样迷蒙,仿如油画一般。 哦,1986年已经过去了,可是,我很怀念它…… 第93章 放水养鱼好(求订阅求推荐)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 吃几口热乎乎的白菜炝锅面,秦东从家里匆匆而出,挎子一流烟驶出钟家洼。 卸下遮风挡雨的车篷,迎着春风行驶在大道上,海风吹起衣襟,秦东感觉很是惬意。 “嚯,小伙子,挺精神嘛。” 刚停下车,迎面就碰到从食堂吃饭回来的武庚,他笑着揪揪秦东的假领子,白色的假领,这年头从南到北都流行这个。 听说,这是精明的上海人发明的,不需要一件衬衣那么多的布料,还能当衬衣用。 “今天这个座谈会别光支着耳朵,大胆地把想法说出来,”武庚顺手从大柳树上扯上一段枯枝,“老陈他们也会据理力争。” 今天的座谈会,是区长梁永生亲自主持的,县里管财贸的副区长包括县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等人都会参加,核心的意思就是嵘啤作为县里的龙头企业,今年的利税要多交,交足,当然,超额就更好。 可是陈世法、武庚一班人却有自已的想法,陈世法的意见是今年要继续扩大生产规模,暂缓上交利税。 “这是尚方宝剑压顶啊,看老陈能不能顶得住了,”武庚带头朝办公楼走去,“到时梁区长问你们这些车间主任、科长,你们的态度要跟厂里保持一致,嗯,这也是老陈的意见。” …… 很快,啤酒厂三十多个中层干部就到齐了,大家抽着烟打着哈哈,等着县里领导的到来。 …… 一辆上海小轿子慢慢开进了厂区,当车子停下,嵘啤的办公室主任赶紧给他拉开车门,梁永生瞅了一眼停在柳树下的那辆挎子,笑着上了楼。 县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主持会议,他讲得滔滔不绝,核心意思就是嵘崖啤酒厂要给全县的工业企业作表率,带头多创利润,带头多交利税…… 陈世法抽着烟却如老僧坐定,没有在本子上记,也没有任何表示。 旧的经济体制把企业管得死死的,企业很少有自主权,有的企业每赚100元钱的利润,自已只能留下几分钱,按这个比例,有的企业积五年的发展基金,买不到人均一平米的房子。 可是,这就是这个年代企业最现实的问题! “好,嵘啤的同志们,都说说自已的意见。”王从军看看梁永生,见他没有表示,示意嵘崖啤酒厂的干部职工开始发言。 “我先说一下,”武庚道,“梁区长,王局长,我们今年计划进行几项技术改造,其中有麦芽单层高效烘干炉、还计划引进丹麦的硅藻土过滤机,代替原来的棉饼过滤机,这样可以提高啤酒的清亮度,还可以提高保质期,还有我们打算从联邦德国引进第二条啤酒灌装线,我们算了一下,从洗瓶到装瓶,一个钟头能生产24000瓶……” “停,”王从军一挥手打断了武庚,“区里知道,啤酒厂需要扩大生产,但是我要问你,你们少交钱,区里花什么?” 王从军的话音刚落,管财贸的副区长马上说道,“你们要花钱,区里也要花钱,如果区里的每家企业都为自已打算,那我这个副区长不成了叫花子了?” 他这样一说,会议室里顿时笑声一片,梁永生也笑了。 “所以,今年上交的利税一分钱不能少,”王从军马上趁热打铁,“你们富,就是县里富,县里富,也是你们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老陈,你的意见,说出来,大家听听。”见嵘啤一班人都不再说话,梁永生点将了。 “我们的意见呢,不是不交,是缓交……”陈世法点燃一支烟,顺手把烟盒一推,烟盒滑过桌面,落到了分管财贸副区长的跟前。 梁永生笑了,“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那你打算缓到什么时候,照你老陈的秉性,缓个两年?三年?五年?十年?那我们这帮人早下台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笑声,陈世法也笑了,区长带着副区长、工业局长、财政局长一帮人“大军压境”,已经很给嵘啤面子了。 看来,顶是顶不过了,但让县里把利税全部拿走,厂里还指着什么扩大生产,这又让陈世法很是不甘心。 他有意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小伙子,梁永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他马上问道,“外面那辆挎子是谁的?”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秦东,“好,小秦,全区最年轻的科长,你说一下吧。”自打南京回来,梁永生很看重秦东。 秦东站了起来,不需话筒,声音依然很大,“梁区长,您养过鱼吗?” “养鱼?”梁永生的眉头皱了皱,“没有,你说。” “养过鱼的都知道,鱼欢、鱼肥全赖水多、水活,若一网打尽,那肯定明年是捞不到鱼的。其实,搞活大中型企业跟养鱼同理,没有活水,企业不活。” 梁永生听得很认真,王从军想说话但还是让秦东继续讲下去。 “企业留利多了,政府取得就少了,这是矛盾,绑得过死,负担过重,企业就没有后劲,经济效益也就上不去,不如现在放水养鱼,把鱼养大养肥,鱼长得好长得大,我们也能给县里作更大贡献。” 这小子,这几话虽然讲得通俗,但有份量!武庚暗暗朝秦东竖竖大拇指。 “那你们有了活水,县里这条鱼没有食吃了,怎么办?”王从军早对秦东刮目相看,这小子,不止技术上强,管理上看来也有两把刷子。 陈世法马上把话接过去,“我们发展了,将来交的利税更高,今年明年不交利税,后年我们交的利税就能超过这两年的总和。”他看了一眼梁永生,““我们算了一下,准备拿出600万进行技术改造,后年生产规模翻两番半!” 两番半,这话掷地有声! 领导们不再讲话,显然都在对比着里面的利害。 秦东一番话算是把领导一心想拿走全部利税的想法吹动了,陈世法的话,更让领导们看到成绩,看到了将来的政绩! 大家都在看着梁永生,等待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 “一句话,就是先富企业后富县里,还是先富县里后富企业,”梁永生笑道,“这样,我们折中,区里不要嵘啤的利润,区里也可以把一部分利税返还给嵘啤,支持你们扩建和技术改造,但是老陈,你要给我保证,明年生产规模翻番,后年的利税要突破1000万元!” 对赌协议? 秦东惊讶了,这个目标,可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果然,梁永生又道,“完不成,你陈世法走人,倒位子让贤,完成了,你陈世法记功,你敢不敢?” 第94章 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如果让秦东细细数来,他还是认为,勇气才是八十年代最可贵的东西。 对于陈世法的勇气,宁肯赌上自已的前程,如果没有强烈的事业心,秦东没法作出其他解释。 看着眼前倔强的老头,他不禁想到了那个美国老头,想起了他的乞力马扎罗的雪,在高高山顶有一具已经风干了冻僵了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呢,没有人明白,也无法做出合乎常理的解释…… “从前年开始,国家啤酒专项项目实施,七十多个项目,有新建也有扩建,他们用的都是国家的钱……”陈世法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力量。 七五期间,啤酒行业有两个计划项目,一个是啤酒一条龙计划,另一个就是啤酒专项项目,后者由建行发放啤酒专项贷款,予以重点支持这些啤酒厂建设,它们都对啤酒工业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再看我们嵘啤,有八十年代先进水平的灌装设备,也有四十年代落后水平的制麦、发酵设备,这明显就是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堪笑明明两条腿,走来常是不均匀,梁区长,我们等不了三年两年了,两三年后,等我们细腿累垮、粗腿拖垮,连正常的生产也难以维持,更别说面对这七十多家有专项资金的啤酒厂了,他们会远远把我们甩在身后……” 秦东理解,并且看法与陈世法一致,所以必须趁现有设备潜力眼看挖尽,即将下跌的时刻,护建改造,给企业装上腾飞的火箭。 “三千万?”听到陈世法报出数字,周凤和倒吸一口凉气,空气确实是凉的,他心里更凉,作为前一把手,他太知道嵘啤的家底! 当陈世法提出扩建一条具有三万吨生产能力的生产线,并且要求这条生产线全部采用微机控制和八十年代先进设备,当头上区里领导和局里领导的面儿,他还是公开表示反对。 温和如周凤和竟也粗野了一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三万吨好听,但是三千万元毕竟不是小数目,以现有嵘崖啤酒厂资产作抵押,尚不足份额,就是今年的利税全部予以返还,也还着着一大截。 在场的厂中层干部都在看着陈世法,梁永生也不表态,王从军倒笑了,“老陈,你就不怕弄砸了成为负债累累的乞丐?那你可就成了八百多人的“乞丐帮帮主”了。” “我立军令状!”陈民法昂然道,“不成功,则成仁!” …… 陈世法定下来的事,出乎秦东的意料,虽然有抵触情绪,可是一声令下,周凤和和武庚去了省厅,工会主席老魏去了上海,管技术的副厂长方令宪去了广州,陈世法则去了秦啤,综合各地的意见,看到底要引进一条什么样的生产线 在大事上,厂里的领导班子毫不含糊! 今天已经距离座会谈会一个周了,武庚明天就要从省厅回来了。 “突突突——” 秦东的挎子开进回了钟家洼,“枝姐,晚上吃什么?” “煮地瓜。” 噢,地瓜玉米面儿稀饭,地瓜小米粥稀饭,蒸地瓜……这几天,秦东简直掉到地瓜宴里去了,柳枝怕这些地瓜坏掉,抓紧突击。 “东哥,有人找。”杜小树推开院门,后面跟着一位清癯瘦削的青年,西装领带,很是礼貌。 “你是……日本人?”秦东打量着他,“怎么称呼?” 日本人? 杜小树的脸上立马浮现出警惕的表情,幸好他的“洋火枪”不在身边,否则非掏出来对准这个日本人不可。 来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哦,我是日本人,藤野清志,请多多照。”他深深一鞠躬,却被院里的邻居都围住了,日本人,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连柳枝也拿着地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看小日本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是,眼前的日本人倒像是个大学生,举止温和,态度儒雅,让那些准备干架的钟家洼的爷们大失所望。 “秦东。”秦东也笑着伸出手来,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个日本人来自哪里,所为何事。 “小森公司?” 哦,藤野更是惊讶了,来时他已打听清楚,这个秦东今年只有十八岁,自己比他大了一旬,本来来到这个破败的地方,他有着极强的优越感,现在优越感突然荡然无存。 “请,屋里坐。”秦东一伸手,从他的脸上他就知道自己猜测是对的,“小树,上地瓜。” 地瓜? 杜小树抓抓耳朵挠挠腮,“明白!” 很快,洗净的地瓜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请用。”秦东客气道。 “谢谢。”藤野清志的汉语讲得真好,不细听,几乎听不出日本味来。 他拿起地瓜啃了一口,“嗯,甜。” 秦东笑了,日本也有地瓜,现在他就想给他地瓜吃。 “秦东先生,就象我们叫这上叫山芋,你们叫地瓜,我们小森公司的灌装机到了贵国,可能水土不服,时常会打破酒瓶,是你改良了机器,我特地过来看看,没有联系您就冒昧到府上打扰,很是失礼。” “没事。”秦东看着杜小树一帮孩子站在窗外,象在动物园里一样看着藤野清志,他一瞪眼,杜小树立马跑了出去。 “噢,”藤野清志象想起什么,“来时匆忙,我带了一件小礼物,还请秦先生收下。” 他返身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来,轻轻地放在吃饭的圆桌上。 理光牌胶片单反相机,比国内流行的海鸥、珠江又小巧了许多,这样一台相机价格也得上千元了。 一件小礼物就顶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那么还有大礼物吗? “我在日本的时候也常想,是一个什么样的技师解决了我们的设备与中国的酒瓶兼容的问题,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藤野笑道,“有些具体的技术细节我想请教一下秦东先生,如果不嫌弃,我请您出去吃顿便饭如何?” 前世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一顿饭秦东根本不在乎,他也不怕什么外事纪律,正好这几天吃地瓜吃得难受。 “那到海员吧。”秦东笑道。 海员,是指秦湾海员俱乐部,在八十年代,那里就相当于北京六十年代的老莫! “哥,我也想去。”秦南不知什么时候下学回来,堵在了门口,小声道。 “还有我。”杜小树不知从哪蹦了出来。 “好,那一起去,我很喜欢孩子。”藤野清志亲切地想摸杜小树的头,可是反手就被杜小树挡开了。 当牛排上桌,学会了用刀和叉的杜小树和秦南,熟练无比地切着牛肉,藤野清志吃惊了,“秦先生,你们常来这个地方?” 秦东笑了,他忘记告诉藤野了,秦家和杜家,也算是鲁菜世家了,刀功,是厨师的根本啊! 第95章 牛排和地瓜 “哥,我能再要盘牛排吗?”秦南一手持刀一手持叉,热切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嚯,这个样子的妹妹,秦东还真没见过,女汉子? “你一个小嫚,吃得比我都多,”杜小树手里的刀叉也没有放下,两人谁也别笑话谁,都是半斤八两,一个吃了三盘牛排,一个吃了四盘牛排,看得藤野清志虽然故作矜持地端起咖啡,但是那幅笑脸连秦南都看到了。 见到肉都是没命的主儿,站在一边的服务员也笑了,再加上这个年龄孩子的活动量大,饭量也大,“再来两盘。”藤野清志主动道, “不,四盘。”秦东一举手。 “四盘?”服务员都笑了,杜小树立即面露狰狞,“笑,笑你个大头鬼啊。” “哎,”秦东在杜小树头上敲了一下,“五讲四美不知道吗?这是什么地方,说话注意点。” 杜小树揉揉脑袋,可是不敢反驳,你说话的声音那么大,别的桌都往咱这桌瞧呢。 藤野清志收敛笑容,“秦先生,您是怎么想起对我们厂的灌装设备进行技术改造的?我们的设备在世界上也是领先的,当我们知道了你对设备进行了改造,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过来看看。” 看看,都过去大半年了。 “说来话长,我们轻工系统开展了一项技术革新活动,你们的设备,你们的灌装机酒管的尺寸与我们国家的啤酒瓶是不相符的,你们吃的是牛排,而我们吃的是地瓜,所以,我就把这种内置式酒管机缩短了。” 藤野清志听得认真,秦东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两只手却在桌上有节奏地颤动着。 “所以厂里节约了酒损……” “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果,”藤野清志笑着轻轻拍了拍巴掌,“那我们以后销往贵国的灌装设备都会采用你的技术,秦先生。” 他转过头拉开了皮包。 “我的技术可是需要费用的。”秦东看看吃牛排的妹妹,刀叉的使用更为娴熟,杜小树摸出烟来,看着秦东的眼睛,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其实,对于这项技术革新成果,秦东根本没有想过申请专利,酒管机缩短五毫米,失败无数次,也会做到的。 “我们小森公司愿意支付费用,我们也知道,你发明了除标机,除标机在我们日本已经研制出来,”藤野清志恭敬地递过一个信封,信封就是海员的信封,嗯,看来,他是住在这里,“您的这项缩短酒管机的成果,对我们帮助很大,还请您不要嫌弃,麻烦您收下。” “噢,你们愿意支付多少费用?”秦东朝秦南和杜小树比划着手,示意他们俩在这里逛逛,但别走远, “十万日元。”藤野清志真诚地看着秦东,这小子真是个中国通,两手的食指交叉着比划着,让人对这个手势后面的数字浮想联翩。 十万日元,秦东不知这时日元对人民币的汇率,应该六千多块钱吧? “我说的是每年都是十万日元。”藤野清志强调道,示意秦东看看桌上的信封。 秦东没有如他所愿,他举起手中的啤酒,“那感谢了……干杯!” 杯子碰到一起,藤野清志笑着把啤酒喝干,“嗯,秦湾啤酒真是好喝,一点不比我们朝辉啤酒差。”朝辉、札幌和麒麟是日本啤酒三大品牌,“好了,我来结账。”藤野清志笑着抬头看看服务员,多少钱? “这位先生已经结了……”服务员笑着指指秦东,刚才那个象孙猴子一路蹦蹦跳跳的孩子结清了这顿饭钱,还象模象样地给了他一毛钱的小费。 藤野清志吃惊地站来,“秦先生,这顿饭说是我请的,”他的表情也是大感意外,“您怎么能付账呢?不行,我得把钱还给你……” 秦东阻止了藤野的动作,“你远来是客,欢迎来到中国!朋友来了我们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们的只有猎枪……藤野清志笑道,“我是朋友,现在没有豺狼了。” “豺狼两个字又不是写在脸上,”杜小树嘟囔着,一脚踢向铜质的栏杆,栏杆立马凹进去一块。 海员门外,是各式各样的出租车,有遮着帆布天蓬的三轮车,也有菲亚特125,还有一辆好像是老上海。 “东哥,为什么要付钱?”坐上出租车,杜小树更加兴奋,他不断忽上忽下地摇着车窗,“让那小鬼子付钱多好,咱吃了那么多盘肉,小鬼子肯定心疼。” 是啊,吃了这么多盘肉! 秦东看着两个孩子,以后是得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特别是秦南,有时吃饭根本不是为了吃饭。 “那是为了吃什么?”秦南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马上反问道。 吃?秦东语塞。 “吃你,油炸秦南,红烧秦南,清炖秦南……”杜小树哈哈哈大笑。 “你个死小树……”秦南突然用手掐住了坐在前排的杜小树的脖子,“哎,疼,轻点,”杜小树捂着脖子转过脸来,“牛排,你手里的牛排?” “当然是牛排,枝姐和小桔姐还没吃呢。”秦南骄傲道,“没你的份了。” …… 一行人回来后已是快到晚上九点了,秦家的灯依然亮着,看着正屋中间这盏并不明亮的电灯,秦东长舒一口气。 灯下,有他的亲人,也有他的爱人。 “你们到哪去了?”杜小桔迎了上来,昏黄的灯光下,她指指桌上的相机,“这也是日本人送的?” 刚才去海员吃饭,他们走后,一波又一波的邻居走进家门,看看这架日本进口机机。 “大东,日本人咋这么大方?”柳枝接过秦南手里的牛排,“小桔,吃吧。” 杜小桔看看盘子里的肉,“爸晚上值班,等回来给爸吃,我就不吃了。” “早知道你这样,”秦东无奈地叹口气,从军用挎包里拿出两个塑料袋,“吃吧,这还有两份。” “那我去切切,这得多少钱?”柳枝走进拿起菜刀来,象切猪头肉一样切了起来。 “今晚是你付的钱?你们吃了十三盘,那得多少钱?”杜小桔和柳枝都没吃饭,她只吃了一小块切开的牛排,就接着吃地瓜,没办法,地瓜送得太多…… “嗯,相当于几车地瓜吧。”秦东又把牛排塞给她,“还有,你看看这个。” 几车地瓜?杜小桔感觉一下让地瓜噎着了,秦南赶忙给她倒了杯水。 “这是什么?”放下水杯,杜小桔接过信封,凭手感,她知道里面是钱,凭手感,她也知道,里面是厚厚的钱。 “日元。” 第96章 静待鱼儿上钩 “欢迎日本小森公司到我厂进行参观考察” 嵘崖啤酒厂门口,保卫科的干事正把一条横幅拉在大门上方,区工业局办公室一个副主任亲自“坐阵”嵘崖啤酒厂,他亲自在下面看着,一会儿嫌弃东边高了,一会儿嫌弃西边低了,搞得骑在梯子上的保卫干事恨不得蹦了他…… “奶奶的,来俩日本人,搞得跟接待上级领导似的,”武庚从楼上看去,“日本人怎么了,还不是让我们打了出去,他们来还用到厂门口进行欢迎?他奶奶的!” 现在啤酒厂的厂领导,在家里面的只有陈世法和武庚,周凤和在沈南,魏主席和其它副厂长有的在上海,有的在广州,都赶不回来。 “谁让人家是外国友人呢,走吧,日本人快到了……”秦东催促道。 武庚似笑非笑,“秦东,”他慢条斯理道,“立正。” 秦东看看他,笑着挺胸抬头站好。 “嗯,问你个问题,你是中国人吗?”武庚严肃地问道。 “我爸叫秦世煌,从两千年前我家就是中国人了。”秦东一脸正色地看看武庚,武庚也瞪大眼睛盯着他,终于两人都憋不住了,一齐笑出声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走廊上传来陈世法的声音,武庚和秦东忙走了出来,武庚笑着把秦东的话重复了一遍,陈世法也难得仰头大笑,“那小秦,你的大秦帝国还在吗?” 不在了! 秦东跟着二人下楼,看着厂外一望无际的平畴沃野,他长吸一口气,大秦帝国虽然不在了,可是我的啤酒帝国很快就要起步了! “老陈,上面怎么想的,不就是来了三个小日本吗?还用搞这么隆重?”在陈世法面前,武庚自有自已的相处方式,他与陈世法向来都是坦诚相见,陈世法面对他也不藏着掖着。 就嵘崖啤酒厂来说,陈世法现在绝对是大权在握! 区里返还利税有了财权,梁永生还决定,副厂长以下干部都由厂长聘用,在区地方工业公司备案即可,这就等于给了陈世法用人权,现在他的决定在厂里一杆子捅到底,畅通无阻! 还有,企业经营权也完全放给嵘啤,陈世法马上提出工资奖金与利税总额挂钩,只要不突破总额,嵘啤选择什么分配方式区里不管,也由陈世法一个说了算! 可是这是有前提的,就是陈世法要完成区里定的目标,明年生产规模翻番,后年的利税突破1000万元,并且,再建一个新的三万吨的新的嵘崖啤酒厂! “秦东,要不我回洗瓶车间算了……”锣鼓声中,鲁旭光挤到秦东跟前。 刷瓶工又脏又累,所以陈世法在厂务会上决定,实行计件工资,洗瓶工每月可多得八十到一百元,现在有的青工都拿到一百四十块钱了,看得鲁旭光心里直痒痒。 “滚。”秦东看看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来了,来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都朝外面看去,几辆汽车快速朝嵘崖啤酒厂驶来。 “日本人……”陈世法的语气很淡,淡淡的烟气也在嘴边缭绕。 汽车很快开到了厂区,这个年代在秦湾甚至北上广都很少见到的三菱轿车,毋庸置疑,里面坐着肯定就是日本人了。 藤野清志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一张张笑脸、一面面彩旗不断从眼前滑过,“中国独有的欢迎方式。”坐在一旁的本部长森田看看外面,严肃道,“进入中国,就要适应这里。” “是。”藤野清志点点头,他只是小森公司的一个课长,距离森田还差着不少层级呢。 昨晚与秦东会面的情形,他也事无巨细地跟森田进行了汇报。 “这个秦……,他是销售科长,可是又是技术能手,又对我们的灌装机有很深的认识,所以,他是关键,藤野君,你离开小森公司前能拿下嵘啤的项目,也是大功一件!” “是。”藤野再一次恭敬地点头。 “听说,这个城市,许多人愿意钓鱼,那我们就静待鱼儿上钩吧。”车子停了,看着车窗外围拢过来的笑脸,“记住,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是在做生意,我们要让中国人自已咬上钩……” 门被从外面拉开了,森田象变脸一样换张脸笑着走下车来,他的左眼角处有一个大痦子,老远一看,还以为是只苍蝇站在脸上。 “你好,陈厂长。”旁边的翻译紧张地翻译着他的话,“参观贵厂,给您添麻烦了。”话音刚落他又是深深一躬,连带着翻译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鞠起躬来。 陈世法和武庚在前,梁永生、王从军等区里领导亲自陪同,把一行三个日本人迎进楼去。 “妈了个巴子的,假洋鬼子……”鲁旭光看看那个头发梳得油光可贱的翻译,气就不打一处来。 秦东不管他,大踏步往自已办公室走去,“厂务会上还说了啊,加班,春节,国庆都享受双工资,你自已算算……” “双工资啊……”鲁旭光搔搔脑袋,过了几分钟,他总算想明白了,在销售科也是可以加班的,加班就算双工资,何况还是秦东当科长,“大东,我不走了……” “秦东,秦东,你怎么走了?”办公室主任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了上来,“你小子,走路跟飞似的,别走了,等等我,……陈厂长找你呢,你不在,陈厂长都发火了……别磨蹭了,快去吧,都在厂接待室呢……” 厂接待室里,虽然语言不通,可是气氛好的一塌糊涂,中山装与西装融洽地坐在一块。 “……嵘崖啤酒厂从我们小森进口灌装机,我们很是荣幸,得知这几年来,这台灌装机在贵厂发挥作用,我们也很高兴……” 翻译不断翻译着,梁永生、王从军等人不住点头。 “我们也得知,南京会议之后,贵厂进入啤酒一条龙计划,我们由衷为你们感到高兴,也很钦佩贵厂的实力……” 我日! 秦东暗地里骂了一句,他看到,武庚的嘴唇也在动,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笑了。 “森田先生一直在关注着嵘崖啤酒厂,听说我们改良了灌装机,就一定要到秦湾来看看我们技术改造成果,可是现在才得以成行……” “我很佩服你们工人的创造力……我能见一见你们这位工人,让他亲自给我讲解一下技术改进的过程吗?”森田笑着站起来,轻轻地给在场的领导又鞠了一躬。 第97章 天上掉馅饼(求订阅求推荐) “小秦。” 不需陈世法招呼,梁永生亲自把秦东喊过来,手指着秦东,自豪道,“这就是我们的小秦,是我们嵘崖啤酒厂也是我们秦湾市啤酒行业的技术能手。” “哦,小秦先生,”森田笑着伸出五短的手指,“幸会。” 秦东也不客气,“贵公司的灌装机用的是短管机技术,这种机器这种技术在日本完全没有问题,但到了我们国家,会水土不服……” 他看看藤野清志,藤野听得很是认真,“打个比方说,我们国家到了春天,会吃地瓜,贵国的人呢,可能会吃牛排、吃寿司,中国的胃和外国的胃不一样……” 森田听完翻译笑了,大家也笑了,这个秦东,说话让人爱听。 “嗯,森田先生,中国的酒瓶与你们日本的酒瓶也不一样,由于种种原因,我国的玻璃瓶制造有很大的需要改进的空间……” 梁永生频频点头,这个小秦,看来很注重我们国家的形象,他没有说我们没有统一的技术规范标准,这样一来,他听着也舒服。 “……很简单,我们把灌装机酒管缩短了五毫米。”秦东没有说太多,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刻,主角不是他。 “那,梁先生,陈先生,我们能现场参观一下车间吧?”森田道,看起来对改造后的灌装机很是关心的样子。 …… 包装车间里,酒瓶如绿色长龙蠕动而来,瓶子的碰撞声音很是悦耳。 看到这么多领导进来,张庆民带着车间副主任和几个工段长马上迎了过来。 嗯,秦东自已都有点自豪,我们的啤酒厂管理得确实很好,工人不象其他啤酒厂穿自已的衣服,都是身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八十年代的啤酒厂能达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想法是共通的,森田仔细地观察灌装线,只见绿色的酒瓶长龙蠕蠕而动,啤酒灌入酒瓶中,白色的泡沫升起,紧接着,灌装,压盖,杀菌,贴标,成品检测,装箱…… “我们很是感动……”森田转过身,对梁永生说道,“看到我们公司的灌装线运营良好,我们很高兴……秦先生……” 秦东站在不远处,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立马把他拉了过来,“最近,我们公司还有一条易拉罐生产线,准备与中国的厂家进行合作……如果这条易拉罐生产线到了中国,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小秦先生是否也可以帮着解决一下?” 易拉罐生产线? 梁永生马上问道,陈世法也不自觉上前两步,他们知道,八十年代初期,秦啤才开始从国外进口全铝两片易拉罐,用于高档出口啤酒的包装,开创了国人使用易拉罐作为包装材料的先河。 秦东也知道,就是在一九八七年,中国第一批易拉罐生产线共六条投产运行,拉开了国内易拉罐企业群雄争霸的序幕。 “三万吨的易拉罐全套生产线?” 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简直怀疑自已的耳朵,他一把抓住了陈世法的手,陈世法也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先生,这句话需要翻译吗?”日语翻译无奈道。 “不用了,”藤野清志走到梁永生等人面前,他们此时才发现,这个文质彬彬的日本人,竟然会汉语,“我们这趟中国之行,也是在考察啤酒合作厂家,如果选定合适的厂家,我们也可以提供贷款,用于这条三万吨易拉罐啤酒生产线的建设……” 藤野看秦东,秦东笑着友好地点头致意,昨天藤野说了,为感谢自已对设备的改进,准备邀请他到日本参观学习…… “那藤野课长,能介绍一下你们的生产线吗?易拉罐生产线。”听到日方可以提供贷款,深知嵘啤家底的梁永生,这个稳重的区长,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藤野的介绍很是简短,让人有一种从容的感觉,反倒是中方的几位领导,眼神和表情都很迫切。 “梁区长,王局长,陈厂长,我们小森公司的目标是做感觉用户的企业,用户成长了,我们也才能成长,我们愿与中国的啤酒厂合作共赢……” “那,森田先生,”梁永生一指眼前的灌装机,“你们的机器在这里运行良好,这次三万吨的易拉罐啤酒产生线,可以考虑一下嵘啤。” 这不止是梁永生个人的想法,也是王从军、陈世法等人的想法,尤其是陈世法,这对他有很大的诱惑,三千万的资金,他们又没有进入国家专项贷款,区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投入,只能凭借自已到银行贷款,再抵押上啤酒厂,如果一步不慎,会把嵘啤拖垮的。 现在突然听说日本人有贷款,还是先进的易拉罐生产线,天上掉下这么一个大馅饼,连武庚的抵触情绪都消融了。 一时间,包装车间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还有秦东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的,都在友好热烈地交谈。 “梁区长,我们还没有最终选定厂家,这次中国之行,我们也想从小森公司的众多啤酒厂用户中进行选择……”森田好象感觉很为难,“所以我们才实地到车间里来看一看。” “森田先生,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如果贵公司的易拉罐生产线落户我们嵘崖,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贵公司的期望,……我们马上给市里和区里的主要领导汇报,……” “这个嘛,我们需要再考察一下,”森田感觉到火候似乎到了,他朝藤野一打眼色,藤野马上道,“我个人倾向于在秦湾建立易拉罐生产线……” 几个领导心里都是一松。 易拉罐生产线啊! 王从军的潜意识里甚至都打算好了,这条新的生产线可以建在南厂,到时嵘啤分北厂和南厂,到时他们就有了和秦啤一掰腕子的资本…… 这个想法以前太过遥远,梁永生、陈世法、周凤和这些人也把它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连他们自已都不愿承认,可是现在这个想法似乎要变成现实…… “藤野,我问一下,”秦东走到藤野清志面前,“你们的贷款利率是多少,还有,这条易拉罐生产线总价是多少?” 中国人沉浸在他们料定的喜悦中,没有人问贷款,可是偏偏秦东问了,藤野清志很是惊讶,他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们日方提供贷款,利率约为7%!” 第98章 易拉罐与光棍鸡 这年头,普通人家连啤酒瓶都看不着,更别说易拉罐啤酒了。 森田和藤野等人立即受到了贵宾般的款待,易拉罐啤酒生产线项目很快上报市里,上报省二轻厅。 这些工作轮不到嵘啤一个小小的销售科长参加的,下了班,秦东拿出锯子、锤子和螺丝刀,继续做他的电视天线。 “东哥,这么多易拉罐,从哪倒腾的?”白色的瓶体上,是秦啤的商标,杜小树把这些已经喝完的易拉罐拿到手里,轻轻地捏了一下,易拉罐就发出一声脆响。 “砰砰砰——” 秦东拿起钉子,把两块平板木头钉在一起,手法很是熟练,他没有回答杜小树,反而问道,“小树,要不送你去当兵?” 找一下坦克叔叔,估计这事问题不大,如果杜小树去当兵,杜源心里会乐开花的,去了一大块心病了。 “我不去。”杜小树很坚决,“今年的啤酒不卖了吗?” 秦东无语,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卖……那过来搭把手……” “t”形的木质托架已经做好,秦东又把十二个易拉罐固定在横梁上,每侧六个。 不用秦东吩咐,杜小杜就用改锥在易拉罐两端的圆心处钻了小孔,小孔刚能穿进去剥掉外皮的铜芯线。 这种用12个易拉罐制成的电视天线,接收电视信号的效果比自制的其它天线效果都要好。 但是这种铝质易拉罐是制天线的主要材料,一般家庭可是凑不齐的,昨天,秦东跟秦啤的朋友讲了,下午,人家就把易拉罐送了过来。 “搞得牢固一些,用铁丝把易拉罐绑紧,”秦东吩咐道,做这些手工活,杜小树很是利索,“我就不管了,你把天线绑上,晚上能多收几个台。” “东哥,你放心。”杜小树一指墙边的竹竿,也不知他是从哪倒腾的,“我把竹竿绑到木头上,这样更高,信号更好。” “行吧,那我做饭去。”秦东洗把手,柳枝在厨房里已经把需要的材料备好,今晚,他是特意邀请武庚到家里吃饭的。 “滋啦——” 花生油倒进了锅里,秦东又撒了一把蒜、姜、葱、干红椒、八角……炒锅里立即散发出出诱人的香气…… “东哥,这是做什么菜?”杜小树擎着竹竿过来了,没办法,鼻子太好使。 “炒鸡。”秦东把洗净剁好的鸡块倒进锅里,不断地翻动着,鸡块慢慢变了颜色,“去,看你爸下班了,晚上让他过来吃饭。” “我呢?”杜小树嗅嗅鼻子,嬉皮笑脸地问道。 “那你想回家吃?”锅里的水分快要熬干了,秦东拿起料酒,撒了下去,又倒上老抽、白糖,投入花椒、桂皮、小茴香…… 哗,一瓢井水就倒进锅里。 “那我姐呢?”杜小树走到门口,又鬼头鬼脸地回过头来。 秦东作势举起手中的铲子,杜小树早蹿得没了踪影…… 天色渐渐暗下来。 秦南放学了,进屋写一会作业就到厨房里看看,杜小树出去疯跑一趟,脑袋就从门口探了进来…… 满院的香气中,武庚进了门,“秦东,你小子,饭店也不开了,晚上叫我吃饭为的哪般啊?” 杜小树是认识他的,这小子忙着接过武庚手里的东西,柳枝忙把武庚让进屋,秦东洗把手也走进来,“武厂长,来就来,空着手来不行吗?” 朋友多出手大方,武庚这人的工资是存不住的,“空着手我有脸上门吗?”武庚站起来,接过枝姐递过来的茶水,“哟,你今天这是做了龙肝凤胆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炒鸡,收汤呢,一会儿就好。”秦东拿出啤酒,武庚又乐了,“我就纳闷,啤酒是稀罕物,到了你这里怎么象喝水一样?” “谁叫咱是销售科长,”秦东倒也大方,丝毫不避讳,“武厂长,你说,如果我这个销售科长喝瓶啤酒还要扣扣索索的,嵘啤是不是离倒闭也不远了……” “噢,照你这个理儿,我这个副厂长更应该畅开了喝,”武庚扶扶眼镜,讥笑道,“可是现在我这个副厂长,倒要问你这个科长要酒喝,要不,这个副厂长你来当算了,我当科长……” “别,以你武厂长的名声,当个局长都屈才,”秦东笑道,“水清不养鱼,你就当看不见。” “老子看见了,”武庚笑道,“下次别让我看见……” 说笑归说笑,武庚与周凤和就不是一种人,如果周凤和知道秦东是这样喝啤酒的,非把秦东告到陈世法那里不可。 “这事,就这么定了?”菜还在锅里,秦东先给武庚倒满啤酒,两人一碰杯都喝得一干二净。 “定了。”武庚举着杯子,看着秦南和杜小树打开了电视,动画片《聪明的一休》,两人看得都很起劲。 “嗯,日本人给提供贷款,不用我们的钱,这就解决了老陈一块心病,去了梁区长一块心思,还是易拉罐生产线啊……你知道健力宝是怎么走向世界的吗?”武庚拿过酒瓶,又开了一瓶,两人干脆直接对瓶吹了。 健力宝的事,秦东当然知道。 在八四年的女排决赛场上,中国女排直落三局,击败东道主美国队,实现了“三连冠”的鸿鹄伟业,这在当年曾是一件举国沸腾的盛事。 一位随团采访的《羊城晚报》记者写了一篇健力宝的报道,中国女排的姑娘和痛饮健力宝的照片更是一夜而为天下知。 “你看袁伟民、郎平喝的就是易拉罐啊!”武庚利落干脆地吹完一瓶,把瓶子朝下,里面没有一滴泡沫,“如果我们上马易拉罐生产线,绝对走在全国啤酒厂前列,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市里、区里和厂里都会极力促成这个项目,谁阻碍这个项目,就是嵘崖的罪人,这是梁区长的原话……” “菜来了……你们俩别光干喝啊。”柳枝端上一盘姜汁松花蛋和香椿芽拌豆腐,“鸡马上就起锅。” 香气,一阵浓郁的香气,炒好的鸡就用盆端了上来,秦南和杜小树的喉头都在动,武庚马上笑道,“都过来,一起吃。” 炒鸡色泽红亮、汁宽味浓、鲜香醇厚……柳枝笑着撒上香菜和青椒,色香味俱全了! “嗯,好香。”武庚给了秦南和杜小树两个鸡腿,“嗯,这道菜叫什么?”他指指炒鸡。 “噢,忘了告诉你了,这叫光棍鸡。”秦东笑着举起酒瓶。 武庚一愣,接着大笑,“奶奶的,你笑话老子,算了,”他夹起鸡头,“笑话就笑话吧,嗯,”他夹了一个鸡头,先是咬掉鸡冠,“好吃。” “哎,你有什么想法?陈厂长特意让我问一下你……”吃着鸡头喝着啤酒,武庚仍不忘正事。 “我反对。”秦东放下酒瓶,酒瓶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99章 我反对 “你反对?”武庚扶了扶自已的眼镜,拿起一个鸡爪,“理由?” “理由就是我们的啤酒生产出来了,有易拉罐进行灌装吗?” 就象此时国内的啤酒业,原料是建筑在国外原料的基础上,大麦等啤酒原材料都需要进口。 易拉罐也不例外,国内没有易拉罐制造企业,罐体都需要进口,进口易拉罐价格不菲,香港离岸价格曾高达每套(含盖子)1.35港币。 虽然这激发了众多企业的投资欲望,也得到政府从政策到资金的支持,仅在1984到1985年不足两年的时间内,国家经贸委就一口气批准六条易拉罐罐体生产线的进口申请 可是,由于管理和技术的原因,这些生产线都远远达不到设计的能力,产品质量也无法保证,虽然引进的都是全自动生产线,但生产效率极为低下。 比如秦湾美特厂,生产能力只是设计能力的40%,其它厂家也是这个状况。 啤酒专项项目实施以来,国内的啤酒厂也上马了多条易拉罐啤酒生产线。可是,这些啤酒生产厂家,必须拿着现金到罐体生产厂去买罐,甚至给生产线工人发点奖金以求早些安排生产,逢年过节尤其如此。 “况且,八十年代,我国铝材及罐口生产都未过关,国外,易拉罐包装也不是发展的主要方向。 秦东讲得认真,武庚听得也认真,“我国啤酒包装主要还是瓶装,从目前国情来看,易拉罐不是发展方向,作为一个产品包装类型,适当发展一些应该,但热衷于搞易拉罐啤酒生产,不现实。” “还有,按国内的消费水平,价格也是接受不了的,如果采用易拉罐包装,包装一吨啤酒人民币需要1500元,远比啤酒本身价值高!” 武庚骂了一句,“也就是说,现阶段我们如果采用这条生产线,根本没有那么多易拉罐给我们灌装,这条生产线的生产能力是保证不了的,老陈提出的产量翻番的任务根本完不成。” 易拉罐啤酒是将来的发展方向,但不是现在。啤酒业的发展也必须遵照我国国情,否则也会吃尽苦头。 “嗯,照我们目前的生产水平,实在不宜多发展,易拉罐啤酒除携带方便外无多大优点,成本高,酒的口味也不佳……” “那秦啤为什么用易拉罐包装?”武庚又问道。 秦湾啤酒厂是为满足其产品出口的包装需要,从日本、香港等地陆续进口了印刷精美的全铝二片易拉罐,揭开了易拉罐在中国大规模使用的序幕,也改变了秦啤出口啤酒“一流产品,二流的包装”的尴尬局面。 “武厂长,知名厂家销路不差,一般厂家可不行,一个大型啤酒厂上一条小线,作为一个包装规格,很好,但是我们不是大型啤酒厂,我们指着这条生产线提高我们厂的装备技术,而不是买回这条生产线还一直要等米下锅!” “看来我们还是想简单了,不行,秦东,我们要把这个情况马上给陈厂长汇报……” “汇报什么,先吃饭再汇报也不晚,”正说着,杜源笑着走了进来,他跟武庚也是熟悉的,两人握手后,杜源又把武庚摁在了凳子了,“吃饭,先吃饭……” “好,那就先吃饭,”武庚倒也豪爽,“老陈说不定现在正高兴着哪,我们就先让他高兴地吃完饭,唉,还是我们手里没米啊,日本人一说到给我们贷款,我看老陈的眼睛都亮了……” “但是你知道,他们的贷款利率是多少?”秦东伸出三根手指头,“百分之七!这么高的利率,这么说吧,就是我们辛辛苦苦生产啤酒赚的钱,将来都要交给他们还贷款!” “这不是他们是地主,我们是长工了吗?”杜源问道。 “奶奶的,这些日本人,”武庚骂了一句,举起啤酒,“左一个鞠躬右一个鞠躬,左一个先生又一个先生的,这是拿易拉罐作饵,在钓我们上钩呢。” 可是,现在日本人很超脱,反倒是市里和区里很着急,光凭武庚和秦东的两张嘴,怕是说服不了梁永生、王从军等人。 就是利率高点,在易拉罐生产线跟前,恐怕也会接受,顶多日本人再往下降一点利率罢了。 “有一个人我们可以试试……”秦东笑道,他眉毛一挑,“我们可以给他打电话。” “谁?”武庚急急地问道。 ………………………………… ………………………………… 夜色渐浓。 森田和藤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偶尔的繁星点点,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象秦湾的夜色此时无法与东京的夜景相媲美,此时秦湾人接受的行业信息也无法与日本人作比较。 “这里是秦湾东部最好的酒店。”森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他们已经从海员搬到了远洋宾馆,作为秦湾东部此时的地标性建筑,市里和区里对他们的招待格外重视。 想象着明天与中国人座谈后就要签订合同,森田很是得意,“中国人有一句话,叫作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们没有做说服工作,一切都是中国人自愿,藤野君,记住,生意就是这要做的。” “感谢本部长教诲,”藤野谦恭地笑道,“这趟中国之行,从本部长身上,我学到了很多,本部长,秦东……” “秦东怎么了?”森田面不改色,这里没有香槟,他们只能用秦湾生产的一种女士香槟来提前庆祝了。 “秦东问到了利率……” “噢,”森田笑了,笑得眼角的痦子上下直晃,“中国人都会问到这个问题的,可是他们会更看重易拉罐生产线,看中我们的贷款,用贷款换设备,也是各取所需,所以,我不准备降低利率,一点也不降,我想,他们最终还是会答应的。” “他还说什么了?”森田又问道。 嵘崖啤酒厂要上马一条三万吨的生产线项目,就在几位厂领导分赴上海、广州之后,他们就得到了消息,立即从上海专程而来,看灌装机技术改造是假,用贷款利率赚秦湾人的钱是真! 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了的,森田相信没有人不会上钩! “别的倒没说……”藤野努力回忆着,秦东的笑容就浮现在脑袋,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个年轻人,从他走进钟家洼的那一刻起,就让他心里产生警惕与意外,现在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第100章 初生牛犊不怕狼 秦湾,远洋宾馆。 上海牌小轿车慢慢在楼前停下,透过车窗,秦东看着这幢仅六层楼高的建筑,可是在此时,它却是这个城市的地标。 “小秦,等会儿当着这么多市里领导和区里领导的面儿,你敢说话吗?”陈世法问道,这不象在南京,纯粹是讨论技术,现在是反对区里的决定,反对市里的决定,这就需要勇气了。 “活着干,死了算,有啥不敢?”秦东一挺胸膛。 “对,不管那根领带下面绑着的猪脖子还是狗脖子,”武庚笑道,“就算是日本的……来了,今天你也得拿啤酒把他们呛死!” 陈世法笑了,“我哪有那么多啤酒给他们喝!走吧,我们再会会这些小日本。” …… 市里和区里对引进这条日本的易拉罐生产线很是重视,三人迎面就碰上了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哎,老陈,老武,就差你们嵘崖啤酒厂了,你们是今天的主角,主角不来这席怎么开?” “市里领导也来了?”陈世法慢悠悠地问道。 “来了,在里面跟森田等人说话呢,我说,”王从军扯住了陈世法的衣袖,“意见可以提,你们提出的的理由,区里考虑了,但是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这是一个好的机会,我们真的不容错过!” 他又用诚挚的语气道,“你老陈啊,不是立了军令状了吗,错过日本人这条生产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几个人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梁永生就推门从里面走出来,他可不象王从军那啰嗦,直截了当道,“世法,成功,你就是功臣,失败,你就是罪人。”他拍拍陈世法的胳膊,“老兄,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考虑好了。”陈世法慢慢道。 “那好,进来,开会。”梁永生打量一眼秦东,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气氛倒比外面轻松得多,森田满面笑容,看到几人进来,忙迎上去又鞠了一躬。 “好,那开始吧。”市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看看梁永生,“我们先来听听嵘啤的同志的意见。” 陈世法站了起来,他扫了森田一眼,“我们嵘啤厂希望发展,但不希望背上包袱,具体意见,让小秦来说一下。” 他示意秦东,副市长和区里的领导们也都在看着这个年轻人。 “各位领导,我国啤酒主要是瓶装,近几年,啤酒瓶的供求逐渐趋于缓和,正是发展瓶装啤酒生产线的大好时机……现在全国上下却都热衷大搞易拉罐生产线,国家不会放任不管,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易拉罐生产企业,这些生产线引进之后,产能会大大闲置……” 几年后,啤酒易拉罐灌装线达到了20条之多,总生产能力才15吨,就是此时一个大型啤酒厂和中型啤酒厂的产能,国家就把易拉罐生产线作为暂停项目,按下了暂停键。 引进易拉罐生产线的许多啤酒企业吃了大大的苦头! 梁永生的脸拉了下来,这几头犟驴,有一个算一个,陈世法就是最老的那一头! 可是,眼前的小犟驴还在说,“……去年我国啤酒产量越过400万吨大关,首次超过白酒,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到八十年代末,我们会由一个不知名的啤酒生产小国,进入世界啤酒生产大国的行列……” “但是现在,我们的各项工业基础还不足以支撑起易拉罐啤酒的生产,”秦东看了看会议室的门,门仍然是紧闭着的,周凤和不是说过嘛,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举个例子,易拉罐项目就是牛排,我们瓶装项目就是地瓜,我们现在吃得起地瓜,吃不起牛排!” 秦东说得很是尽兴,初生牛犊,连虎都不怕,何况这几头豺狼? 森田明显不悦了,他恼怒地盯一眼藤野,藤野却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他想起了那晚在海员,你们不是吃不起牛排,你们吃了十几盘牛排呢! “你的数字和信息从哪里来的?”市里和区里定下来的意见,被推翻了,领导很不高兴,这还当着几个外国友人的面儿。 “哦,啤酒工业快报,中国啤酒通讯……”其实,秦东压根没看,这些情况都是前世已经发生的事实,“其实,就是这条易拉罐生产线建立起来,没有罐体,销售也成问题……” “销售怎么会成问题?”市里二轻局的局长轻蔑地笑了,他终于找到了一处“破绽”,“现在的啤酒不够卖!” “对,普通啤酒很紧俏,”秦东道,“但是,易拉罐主要针对高档宾馆,象嵘啤作为联营厂,没有名气,人家宁肯要秦啤,要哈啤,也不会要嵘啤的易拉罐啤酒!” 所以,知名厂家销路好,一般厂家不行。 森田实在忍不住了,他叽哩哇啦几句,翻译马上道,“森田先说说,现在国外都在发展易拉罐啤酒……” “错,是在发展桶装线!”还没等他翻译完,秦东就打断了他,看得森田直翻白眼。 “桶装啤酒工艺简单,成本低廉,又能保持啤酒固有风味,即使发达国家,桶装酒长盛不衰……” 桶装啤酒俗称扎啤,用不了两年,就会从大城市向中小城市推开,声势之大,来势凶猛,售价也高出常规! “那你提倡桶装酒?”市里一个领导又问道。 “也不是,我们上马新的啤酒生产线,主要是为了改变我们厂的技术,提高我们厂的装备,我还是坚持瓶装生产线!” “森田先生说,他们的技术……” “他们的技术是七十年代的技术,再过几年要淘汰了,我们要的是八十年代最先进的技术!”秦东还是没有给翻译机会。 1980年才是日本工业的转折点,从八十年代初,日本才开始其技术、工业结构和生产体系的改革,并取得了经济和社会效果,其影响之深远有如明治维新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生的变化。 “你是嵘啤的副厂长?”一个领导见森田脸色不好,插嘴问道。 “不是,我是销售科长。”秦东看看这位领导。 “老陈,”这位领导与陈世法是认识,“你们厂一个销售科长,在这样的会议上,有他说话的位置?” “我看应该有。” 陈世法还没回答,门就被推开了,秦东一喜,一个白发苍苍带着眼镜的老者走进门来,跟在他后面的是赫然是风尘仆仆的周凤和。 第101章 ?希望能再看到你 “梅厂长?”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马上有无数人开始热情地应和,不管是市里还是区里的领导纷纷起身,热情地向老者伸出双手,聚拢在了老者身边。 “梅市长,您回来了?” 副市长走在前头,热情地握住老者的手,满面堆笑,不住寒暄。 “这是谁?”刚才在秦东滔滔不绝的讲演下丝毫没有占到便宜,森田看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本能地感到一丝绝望,他看向翻译。 翻译是本地人,隶属市外经委,当老者走进会议室时,他早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老者,再也不看森田。 “这是谁?”藤野也忍不住了,他明显感觉到,虽然他们还是住在远洋宾馆,但今天,从会议开始,他们就不再是主角,现在更不是。 “他是梅厂长,”翻译这才扭头看看藤野,“梅毓秀,”他一字一顿地郑重地说道,“秦啤的第一任厂长,我们的老市长……” 梅毓秀,是啤酒领域的著名专家,曾留学比利时国立酿造学院和法国巴斯德学院,熟悉意、法、瑞、比、德、捷、奥、英等八国的酿造技术。 他是中国啤酒史上第一位担任啤酒厂厂长的中国人,也曾短暂担任过秦湾的副市长,他这一辈子都奋斗在啤酒战线上,啤酒工业协会的人称他是中国啤酒业的鼻祖,中国啤酒业的泰斗…… “梅老,”副市长笑着把梅毓秀让到主座上,“您可不常回来,上次见您还是在沈南,这次回来您一定要多住几天。” 副市长说的沈南,是山海省的省会,梅毓秀就是从山海省轻工业学院院长的位子退休的,可是现在还在学院里兼职任教。 “人老了就不愿动弹了,可是我梦里梦到的还是秦湾的海腥味……” 秦东也在注视着老人,虽然头发花白,高大的身材有些伛偻,但是身上那种学者的儒雅和官员的严谨,这两种天然混合而成气质是无论如何遮掩不住的。 “我们正在讨论嵘崖啤厂引进易拉罐生产线的项目,”副市长大概已经猜到了梅毓秀的来意,可是,一个德高望重退休后不问世事的老人,为什么会过问一个区里的小啤酒厂?虽有疑问,他仍客气,“您看,您有什么指示……” “哪有,”梅毓秀笑着摆摆手,“这趟回来,是凤和力邀,说是春天到了,让我回来看看,”老人笑得很是慈祥,“他听说嵘啤的项目正在研究,就赶过来了,我呢,也顺道过来听听……” 话这样说,大家也都听得出,他也是为嵘啤着想,不至于因为自已出现让这些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对嵘啤有意见。 其实,他本是不想来的,但架不住周凤和的韧劲,周凤和愣是在他门外吹着风站了大半个晚上,古有程门立雪,今有梅门立风,梅毓秀才有了此次秦湾之行。 秦东和武庚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老爷子,也只有周原则能把他请来,那日秦东想起的人正是周凤和! “那个,谁是秦东?”老爷子扫视着会场,森田刚想起来鞠躬,可是却被老爷子的目光自动掠过。 “我是。”秦东又站了起来。 “我,同意你的看法,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我与你的观点一样。”梅毓秀人老了,顾忌本就少了,现在又坐在这里,索性大胆直说。 听老爷子说得这样明白,在场的市里的和区里的领导一个个面面相觑,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别的可以不听,但是关于啤酒的话得听! 他担任秦啤厂长和市里领导期间,栽培的许多人至今还在京里、省里和市里的各个岗位上。 众人眼光复杂地看向秦东,从梅毓秀的语气中听得出,他很欣赏这个小伙子! “我们现在不适合发展易拉罐生产线,国家一条龙计划还有啤酒专项项目都是立足于提高技术装备,提高我们的技术水平,所以我们引进生产线,一定要要采用八十年代最先进的技术……” …… 森田脸色铁青,可是他又想保持风度,但他已经明白,这样再坐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会议满怀期望地召开,却满怀失望地结束,大家同梅毓秀告别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副市长和梁永生等人。 “小秦,来,过来坐。”梅毓秀拍拍自已身旁座位。 秦东快步上前,却仍是站着,起码的礼节他还是知道的。 “你对啤酒业认识很深,”老人慈祥地望着他,“告诉我,这都是你自已的想法?” “是的。”秦东老老实实答道。 “嗯,了不起,”老人仰起头看着秦湾这几个领导,“让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年轻人的视野。” 他长叹一声站起来,“你是秦天佑……” 秦东不语,只是点点头,他相信周凤和在路上,已经把自已的情况跟老人作了介绍。 “故人之孙,故人之孙……”老人仿佛无尽感慨,他一字一顿道,“你的父亲我也知道,可是他不愿再从事啤酒行业,宁肯去做厨师,但是,你又走到了啤酒行业中,……天意,天意……” 老人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悲痛,欣慰,希望……但是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是那种岁月的沧桑与留痕。 “小秦,我会在秦湾小住几天,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他看看副市长,副市长忙不断点头,“今年,山轻会面向全国,在啤酒行业中招收一批脱产大学生,小秦,我希望在九月份的时候,能在山轻的校园里看到你。” 作为全国四大轻工业学院,为国家培训啤酒人才,面向全国的啤酒厂招收一届大学生,进行脱产学习,大概这是梅毓秀希望在有生之年,再为啤酒业作点贡献,再为中国啤酒工业培养一些人才! “小秦……”周凤和小心地笑道,“还是初中毕业……”他不好意思说秦东初中还没有毕业。 这显然出乎梅毓秀的意料,他有些悲悯地看着秦东,秦东心里一热,“梅老,我会的,九月,我们沈南见!” 第102章 你懂啤酒(求订阅求推荐) 输了,彻底输了。 森田恼怒地从脖子上撕扯下自己的领带,冲着藤野清志吼道,“秦东不是已经接受我们的条件了吗?为什么突然跳了出来?那个梅又是怎么回事?……” 他喘着粗气躺倒在沙发上,“藤野,你马上到嵘崖啤酒,秦东收了我们相机和日元,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藤野清志脸色倒很平静,“森田先生,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做。” 唔? 森田吃惊地抬起头,“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藤野清志依然很平静,“我马上就要入职朝辉啤酒了,确切地说,我现在不是小森公司的员工了。” 这是他在小森公司的最后一笔合同,既然合同失败,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再看看森田困兽犹斗的样子,藤野清志面露轻蔑,他推门而出,任身后森田咆哮不止。 钟家洼。 这已经是藤野第二次来到这里,胡同口,几个孩子正在弹玻璃球,看到他,一个孩子马上朝胡同深处飞奔而去。 “噢,他来了?”秦东也是刚刚下班,他用毛巾擦把脸,顺手把毛巾在脸盆里拧湿,“那让他进来嘛。” 藤野显然是认识路的,当他再次推开院门,秦东正笑嘻嘻地望着他,他的身后是那天吃了几盘牛排的孩子。 一切都恍如昨日。 “准备到我们厂告我收了你的相机?”秦东笑道,“噢,还有日元。” “不……”藤野清志马上失口否认。 “没关系,你们可以去告,但相机我就不还给你们了……”秦东又笑道,“并且,请你转告森田先生,你们即然采用了我的酒管机改进技术,以后也请你们每年按时把钱给我汇过来。” 他把一张报纸递给藤野,这是一张《秦湾日报》,上面是一张照片,在秦东的带领下,森田和藤野正在参观包装车间,森田亲口说出的话,也都印在报纸上。 对于秦东的认识,从藤野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就已经开始了,正如他自己所料,森田在秦东这里是沾不到便宜的。 “相机是我所送,这是我的礼物,”藤野在椅子上坐下,“至于每年的费用,我可以为您转达给森田先生,很抱歉,我不能亲自给您汇过来了。” 他看看一脸警惕的杜小树,“今天,我已不再是小森公司的职员了,回国后,我就要到朝辉啤酒工作了。” 唔。 秦东手一挥,“屋里坐。”他感觉到藤野没有恶意,他似乎与森田不是一类人。 “秦先生,恕我直言,你是我在中国看到的,最懂啤酒的人。”藤野清志诚肯道,“我也看到了你的人品,贵国有句话叫作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这在秦先生身上体现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跟秦先生交个朋友吗?” 即使收下一台昂贵的相机,即使每年提供费用,还邀请他到日本参观考察,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是有巨大诱惑的,但是秦东还是选择了——反对。 “朋友?” 秦东盯着藤野清志的眼睛,“我说过,敌人来了我们有猎枪,朋友来了我们有好酒,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那我很荣幸。”藤野站起来又深深地鞠躬,“那我的话还是算数的,作为朋友,邀请您合适的时候到日本参观考察,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从事的还是啤酒行业,希望秦先生能喝到我们朝辉的啤酒。” 藤野拿起皮包就要出门,“等等。”秦东道,“既然是朋友,你马上就要回国,离开秦湾,那我就以朋友的方式为你送行。” “朋友的方式?”藤野一愣。 …… 海风劲吹,篝火熊熊。 火焰映红了藤野清志的脸,眼前不时飘过阵阵火星,让这个寒冷的春夜更显温暖。 “来,我再敬你一瓶。”秦东举起手中的啤酒,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酒瓶,两人却都没有醉,正是最为舒畅最为惬意的时候。 砰—— 玻璃瓶相撞发出脆响,鲁旭光又递过几个烤熟的海星,那厢的烧烤架上,杜小桔正往肉上抹着秦东调好的酱料。 “秦东君,你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在酒精的作用下,藤野清志不再矜持,情绪一旦放开,他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动作也大了起来,“看,我的妻子。”他从怀里掏出钱包,展示给秦东。 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男孩,正温柔地盯着眼前的人,“你的妻子也很漂亮。”秦东大声道,他看看那边的杜小桔,听到妻子二字,杜小桔羞涩地朝他看一眼,又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秦湾,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象我的家乡小樽市……” 藤野清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挥舞着,围着篝火慢慢转了起来。 “依呀嗨,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嗨——嗨—— 聆听哪海哭声声在歌唱呀在歌唱,勇敢的渔民爱海洋爱海洋……” 鲁旭光、杜小桔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歌声中的日本人,但是很快被这歌声吸引住了。 歌声,是民族的,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这首《拉网小调》是北海道民谣,确切地讲是距札幌不远的小樽市渔民出海捕鱼时的民谣。 民谣本是节奏明快,铿锵有力,藤野清志却唱得很是低沉哀婉…… 秦东没有站起来,他往篝火里又添了几根柴火,低沉浑厚的蒙古长调悠然在海风中响起。 草原、牛羊皮、蒙古包…… 他是十多岁时才跟着父亲秦世煌从草原回到秦湾,无论是大海还是草原,都是他的家乡。 “啊——哈——噢——哎——” “啊——哈——哎——呀——” “啊——哈——哎——哎——” “啊哈哈——哎呀——啊哈——哎哎——啊哈——哎————”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广场,高举金杯把战歌唱——” “英雄的祖国屹立在东方,象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悠扬绵长的蒙古长调,辽阔又缠绵,豪放也浪漫,杜小桔情不自禁走到秦东身边,轻轻坐了下来。 她没有去过草原,但她能感受到里面的故事和忧伤…… 藤野清志低下头,掬一把泪,仰头把啤酒喝干,泪水却再也不能抑止…… 第103章 这一片市场都是你的了 一块方正的老榆木,很硬,秦东用磨砂纸把它搓得光光滑滑,手指触过,犹如玻璃一般。 用笔和尺子在上面画上不同的线条,榆木就被绑在了院中的槐树上,手钻、凿子、锤子……早已备好,随着“嗤嗤”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秦东手里的锯在榆木上锯开了一条长缝。 “东哥,你还会木匠活儿?” 从秦东回到秦湾,杜小树就是他的跟屁虫,以前是,现在仍是。 “嗯,你想学吗?”秦东手里的锯一刻不停。 “你这是在做什么?”杜小树没有说想学不想学,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手里的相机上。 “做张鲁板凳。” 杜小桔平时洗衣服坐着的小板凳太高,不一会儿功夫就会腰疼背酸,这个新的凳子坐起来肯定比原来坐着舒服。 今天是周日,杜小桔也休班,秦南没有上学,两个人都在给秦东打着下手。 “哎——” 杜小桔喊了一声,秦东磨得锋利的凿子在她的手指上拉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小南,快去拿墨鱼骨头。”秦东已是扔下锯子,把杜小桔的手擎在手里,他想也没想,直接又把割破的手指头含在了口里。 杜小桔只感觉到手指头上一阵温热,可是看着秦东低头的样子,她心里更热,“秦东……” “咔嚓——” 杜小桔转过头来,却看到杜小树正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刻。 “小树——” 杜小桔的脸上是真红了,也顾不得手指上还流血,就在院里子追起杜小树来,秦南看着这一对姐弟,又看看自己的哥哥,“哥,还用吗?”她举起手里的墨鱼骨,刮下的粉末可以止血。 突然,她身子一晃,手中的墨鱼骨就掉在地上,杜小树跑得太快,一把把她扯在了自己后面,挡住追来的杜小桔。 “姐,不就是照张照片吗,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用谢我,真的不用谢,小南,你拿锯我也不怕你……”杜小树不慌更不怕,围着院子跟杜小桔和气愤的秦南兜起圈子来。 “小树,快停下……” 刚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小桔妈急坏了,她一眼就看到了杜小树脖子上挂的相机,“这么骄贵的东西,别给你东哥摔坏了……” 这几天,秦东给杜小桔照了不少相片,也给她和杜源照了不少相片,用小桔妈的话讲,就是几十年照的照片没有这几天多。 当然,杜小桔照得更多,小桔妈以前还担心秦东人往高处走有了二心,现在两人情投意合,两家人都知道,钟家洼的人也都知道。 后来,有人跟她讲,一盒最便宜的乐凯胶卷也要12块钱,这以后,每听到“咔嚓”一声,小桔妈都要心疼半天! 这一“咔嚓”都顶得上二两花生油了。 虽然她也知道,最近那个日本鬼子又给秦东送了多少日元,可是人要居家过日子,长流水才能水长流啊。 “您别说小树,东西就是人用的,”秦东索性不做什么凳子了,“今天天气好,走,锻炼一下你的技术……” “突突突——” 挎子发动起来,杜小桔和秦南挤了挤,坐在挎斗里,杜小树则坐在后座上,挎子出了钟家洼,朝着海边一路驶来。 这个年代,遵守信号灯的习惯还没养成,只要有一个人闯红灯,其他人都跟着蜂拥而过,汽车不多,交警也大都在小岗亭里执勤,就是闯了红灯也不会去管。 秦东的挎子几乎没有停歇就开到了长桥,看到了大海。 山入海中、海侵山下,山海相连之处,或礁石丛生、惊涛拍岸,或细沙轻语、柔情似水…… 这里是秦湾别具一格的所在! 杜小桔撑着太阳伞,看到秦东走到跟前,不安地往一旁挪了挪。 “哥,再靠近一点,小桔姐,你就别挪了,别害羞……”秦南大大咧咧地喊着。 自己与杜小桔和妹妹照了几张,秦东就沿着长桥走向前面的飞澜阁,一路上,几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很是亮眼,可是口音却不是本地口音。 “你好,是到秦湾旅行结婚吗?”秦东笑着问道。 “嗯。”女人身边的男人立马揽住了自己的女人,警惕地看着秦东。 “照像吗?彩色照片,两块钱一张,还给邮寄到家。”秦东又笑道。 这年头流行旅游结婚,秦东知道的是,凌晨三四点钟把新娘子接回家,简单吃顿饭,新郎和新娘就踏上了外出旅游的汽车和火车,所以许多女人身上还穿着薄红袄或者红毛衣,有的头上还戴着红花。 秦湾是个旅游城市,长桥上,打眼一看,足足有几对新婚夫妇。 “我们用的是日本理光相机,外国进口机器,”秦东找卖点抓心理,“照片照出来比本人还俊。” “照不照?”蜜月期,男人还是象处对象时一样征求女人的意见。 “照一张吧,”女人期期艾艾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秦湾,俺娘也想看看秦湾什么模样。” “那要不要再照一张?第二张一块钱。”秦东马上道,他招招手,后面的杜小树赶紧跑过来。 “好吧。”小两口对视一眼,走到长桥的栏杆旁,两口子就紧紧依偎到一起,合法甜蜜地依偎到一起。 “小树……”秦东喊道,“上。”他又冲着两口子喊道,“等会儿留下地址,相片给你们寄回家。” …… 只两分钟功夫,手里就有了三块钱,杜小树乐喽,“东哥,怎么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能赚钱!” 杜小桔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柔情,在赚钱上,在技术上,秦东现在都快成了二轻系统的标杆了! 哪个厂的姑娘提起嵘啤,总要拐弯抹角提一句,“那个秦东是不是就在那里上班?” “哥,要不我跟小树到这里照像得了,我不想上学了。”秦南拉着哥哥的衣袖,又开始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这个秦东可真不能答应,他要是敢提,柳枝非搬出秦世煌来不可,“这样吧,你周末来。平时小树、小勇先干着,”秦东一指这二百余米的长桥,“以后,”他重重地拍拍杜小树的肩膀,“兄弟,这一片市场都是你的了。” 市场? 杜小树却不懂,他想到了马路市场,菜市场,可是这并不影响他的热情,也不影响他后面对自己市场的“维护”。 “大东,快看!” 杜小桔指着远方的海面,哦,秦东的手一下抓住了栏杆。 第104章 把团的工作担起来 “看,那是什么?”杜小树和秦南也看到了远方的的深灰色。 蔚蓝的大海里,它们破浪而来,深灰色的背部,光滑的皮肤,巨大的体型,不是鲸鱼是什么? 杜小树还在愣着,秦东早抢过相机,也顾不得拍新娘了,新娘天天有,可是鲸鱼不常见。 并且,鲸鱼不只一条,是鲸鱼群! 这群鲸鱼体长超过十米,体态优雅,动作舒缓,正浩浩荡荡地从海面穿过,喷出的水雾有几米高,特别壮观! 鲸鱼出海! 秦东知道,这是十年不遇的景象,同样十年不遇的,还有嵘啤这群鲸鱼,他们马上也要出海,但他们的目标却不是秦湾,而是远在欧洲的德国! 这几天,从省二轻厅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在市里和区里的请求下,梅院长出手了,省里答应解决嵘啤的部分贷款,并把嵘啤的扩建工程作为今年省二轻系统的重点项目。 省二轻厅也联系了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准备最近到德国考察先进的啤酒生产线。 “梅院长听说你的英语特别好,他特意提出,要让你出去看看,省里最终同意了。”周凤和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指了指布艺沙发,示意秦东坐下,“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厂里可能就你与老陈两人参加这个考察组。” 这个年代,走出国门很不容易,在1987年,虽然打开国门已经成为一种共识,但是因此而引发的冲撞和误解,却是始料未及的。 “手续正在办,厅里会为你们准备的,该配合配合,该提交资料提交资料,你心里有数就好,但是工作还得干,不能撂挑子,先把团委的工作担起来吧。”周凤和突然说道,他事先没有征求秦东的意见,秦东一时有些讶异。 把厂里团委的工作担起来,就意味着成为厂里的团总支书记,这个职位虽然比不上销售科长炙手可热,但是很有前途。 “梅院长不是嘱咐过你吗,好好学习,争取考上轻工学院,”秦东初中没有毕业,周凤和知道得比谁都清楚,要不当初也不用到最脏最累的刷瓶车间当刷瓶工了,“如果实在考不上,厂里决定推荐你去上省团校。” 秦东更是惊讶了,这是周凤和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是让自已担任团总支书记,又推荐自已到省团校上学? “省团校七三年恢复了办学,我听说,今年,省里准备提升改建省团校,设立山海省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周凤和说得语重心长,“规格会提升一大截,也是正规的大学了……,小秦,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要抓住这次机会,你毕竟还是工人身份……” 此时,周凤和对秦东的印象确实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只知道这小子懂技术,会赚钱,也会搞啤酒,现在周凤和发现了秦东的另一项优点——原则! 在日本人的攻势面前,秦东没有被日本人的糖衣炮弹打倒,坚持了原则,这是周凤和最为看重的。 “谢谢周书记。”虽然周凤和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此时,秦东还是想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我不会任人惟亲,我也是为厂举贤,”周凤和笑道,“作为你上任以来的第一项工作,后天就是学**纪念日,好好组织组织,让我看到你的组织能力。” 组织能力,这还用看? 重生前管理着几万名海内外员工,秦东不相信重生后自已组织六百多人就会顾此失彼。 今年的学**纪念日,主题就是“学**、树新风”,这是青年工作和团委工作的一项主旋律。 望着台下密密麻麻坐着的职工,再看看主席台上孤零零的自已,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在台下第一排率先鼓起掌来,给他打气鼓劲。 掌声中,秦东开口了。 “……厂里以车间为单位,组织成立学**小组、组织青年突击队,利用业余时间为职工理发、洗衣服,开展义务劳动……” “……凡对人民有好处的事情,无论是厂内还是厂外,我们都要主动去做,我们要走上街头,主动为市民清洗锅具,主动为市民理发,主动为大家修理自行车,主动扶老人过马路,主动清扫公园的卫生……” “我们都是人民的勤务员,自已辛苦点,多帮人民做点好事……” “老熊,”坐在熊永福身旁的糖化车间的车间主任焦正红踢了他一脚,悄声道,“这小子还真不怯场。” 秦东由销售科长兼任团高官的消息一经传出,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因为大家好象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不断地“挪窝”。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秦东也才十八岁,厂里没有人比他担任团总支书记更合适! 熊永福一直在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秦东,这小子连稿子也不看,扶着话筒愣是讲了半个钟头。 他自已都有些不认识秦东了,这还是刚进洗瓶车间,让碱液把手烧起泡的秦东吗?这才短短不到一年功夫,从洗瓶工、工段长、销售科长又到了厂里的团总支书记任上,这就是戏文里说的连升三级? 周凤和在台下也是频频点头,工作安排得很妥贴,有些东西他自已都没有想到。 “那秦东,我们这些厂领导,你准备让我们干点啥?”秦东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会场上里的职工也在稀稀拉拉往外走,武庚一把拉住秦东。 “厂领导在家里坐阵指挥,武厂长嘛,厂里的厕所不是还闲着没人干吗……” 秦东说完,挣脱武庚的胳膊就往外跑,身后传来陈世法、方令宪等人的调笑声,得,武庚搬了石头砸了自已的脚! 可是别说,武庚还真的拿着水桶冲起厂里的厕所,副厂长带头干,几个车间主任更不能落后,熊永福和张庆民都冲了在前面,一个洗瓶车间的车间主任,一个灌装车间的车间主任,秦东在厂里待过的两个车间,自然要冲在前面对秦东的工作表示支持。 “我们去哪?”徐干事和梁静雯等人看着秦东,厂里的几个科室,秦东单独安排。 “对啊,秦书记,我们去哪?”鲁旭光吡着板牙,有意无意靠近梁静雯。 “我们去中山公园,”秦东大声道,“晚上厂里食堂管饭,大家都回厂里看电影。” 第105章 四月的纪念 春光明媚,景色如画。中山公园里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从“大通道”公交车上挤下来,看着前面中山公园的大门,鲁旭光叉着腰,吡着板牙,瓮声瓮气道,“进了公园,大家跟着秦书记,别掉队,我们是来劳动的,不是逛园子的,是不是这样,秦书记?” “大光,人家小秦书记还没怎么着,你倒嘚吧嘚吧没完了,我怎么觉着你象团总支书记?”徐干事揶揄了一句,引起大家一片笑声。 “别扯犊子,”鲁旭光也不恼,“干活,大家伙可以打扫卫生,也可以帮助游客……” 秦东走到售票窗口,跟售票员交涉几句,售票员笑了,他看看秦东身后的队伍,“巧了,今天还有一帮人,已经进去了。” “噢,哪个单位的?”看来中山公园也是必选之地,秦东望向公园里边,却没有看到写着哪个单位的旗帜。 进了公园,大家就都四下散开了。 “梁妹妹,我们到动物园那边?”鲁旭光热情地邀请道。 “还是到人工湖那边吧。”办公室的小李笑道,“要不我们到游乐场那边打扫卫生?” 梁静雯四处看看,刚才还在的秦东,这一会儿功夫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秦东却已是发现了目标,前面,一处假山底下,有人正在义务理发,旁边帮着收拾的姑娘,一身格子上衣,不是杜小桔是谁? 秦东悄悄从另一边走过去,站在了杜小桔身后,“同志,义务理发吗?” “对,我们学**……”杜小桔一转头,秦东正对着自己笑呢,她的眼光立时就温柔起来,“你们也来学**?” “许你们来不许我们来?”秦东摸摸自己的头发,平时都是杜源给自己理发,那种手动的推子,搞不好就撕扯下一撮头发来。 “小桔,这是……”理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青人,他一手拿着推子一手拿着梳子,上下打量着秦东。 “秦东,我……”杜小桔羞于介绍了。 “噢,你就是秦东?”对方也不管理发的人了,放下推子和梳子就把手伸过来,“这么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饼干厂的刘晓光。” “我们厂团总支书记。”杜小桔赶忙介绍。 “你好,刘书记。”秦东也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不要这样,大家都是负责团委工作的,”刘晓光很是热情,满脸堆笑,“不过,你现在是全市二轻系统的名人,销售科长兼着团总支书记,前途无量啊。” “同志,我这头发,你到底理不理?”看他们寒暄,坐在板凳上的老大爷不乐意了,“你给我理了一半,算怎么回事?”这边鬓角的头发刚刚推掉,那边还是花白一片,秦东看着都笑了。 “理,理,您稍等,”刘晓光又伸出手来,邀请道,“以后常到饼干厂,喝啤酒还得找你啊!” “没少去,”秦东直言不讳,他看看杜小桔,杜小桔丢过一个嗔怪的眼神,“喝啤酒,更没问题!”秦东大方地应承着。 …… 经过一个上午的劳动,大家依然兴致很高,中午饼干厂和啤酒厂参与劳动的职工也都没有回厂,有的带了盒饭,有的带了面包,大家说笑着,找一处荫凉处坐下,准备吃午饭。 都是年青人,也有共同语言,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汽水来了,大家喝汽水!”鲁旭光和啤酒厂的几个小青工提着几捆桔子汽水就跑过来,“我们秦书记请大家喝汽水。” “那饼干厂谢谢秦书记。” 刘晓光也把他们带的饼干拿了出来,又香又脆还带着甜味的饼干,与后世的饼干似乎不一样,这种香甜,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味道! “表演个节目吧。”刘晓光提议道,“是饼干厂先来,还是啤酒厂先来?” “我看,还是两个书记先来一段吧。”有人高声喊道,“大家说好不好?” “好!来一个!”两个厂的青年马上拍起掌来。 “秦书记,你先来。”刘晓光谦让着,看秦东不肯,他也不做作,“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歌吧,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 刘晓光唱得很应景,也很投入,虽然唱得并不怎么好,但大家掌声都很热烈。 八十年代还是一个纯情的年代,尽管人们的生活水平还不高,但人们相处比较真诚,对未来充满憧憬和追求,歌为时代而作,这首歌也唱出了一个时代青年的心声! “秦书记,来一个?”刘晓光开始发动群众了。 “秦书记,来一个。” “来一个,秦书记。” 啤酒厂和饼干厂的青工们都很热情,坐在饼干厂一侧的杜小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东这么受拥护,她也感到很高兴,不过,她知道,秦东最拿手的是蒙古长调,唱出来肯定会受欢迎。 秦东也很大方,可是他并没有唱歌,“那我来朗诵一首诗吧,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四月的纪念……”他看向这些青工,“可是,需要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合作,这首诗是男女共同朗诵的。” 这首诗最早是上海电台1986年左右录制的,但它得以广泛流传,还要归功于乔榛、丁建华的朗诵。 “小桔?”刘晓光毫不避讳地看向杜小桔。 杜小桔红着脸摇摇头,现在饼干厂的青工都知道秦东就是那个骑着挎子接送她上下班的人,刚才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儿感谢秦东的汽水呢。 “大家谁会这首诗,可以一起,大家鼓鼓掌。”刘晓光鼓动着。 “我会。” 掌声中,一个姑娘站了起来,两个厂的青工们,眼睛都是一亮,有饼干厂的青工就开始打听了。 “这是谁啊?” “我们厂的播音员,梁静雯,你都不知道?” “哎,知道知道,就是你们厂的厂花……” …… 杜小桔的目光一黯,可是还是接着鼓起掌来,秦东也注意到杜小桔,杜小桔却又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梁静雯站了起来,大胆地走向秦东。今天劳动,她穿了一身红色的胳膊上有三条白杠的运动衣,一袭黑色的马尾辫,如火在身后跳动。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黯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 秦东大方地与梁静雯站在了一起,他的声音降了下来,但朗诵中饱含感情。梁静雯也大方地看向他, “我走向你——” 秦东: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梁静雯: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秦东马上接了过去,配合得严丝合缝: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梁静雯的眼睛却一直在注视着他:孤独?你为什么总是孤独? 秦东:真的 梁静雯:真的吗? 秦东轻轻道:第一次 声音没有了念育播音稿时的刻板,梁静雯的声音让秦东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第一次吗? 他不由大胆地看向梁静雯:太阳暖融融的手指 梁静雯却回避了他的目光,轻轻低下了头:暖融融的 秦东:轻轻的 梁静雯:轻轻的 秦东:碰着我了 梁静雯:碰着你了吗? …… 在场的青工,没有人吃饭,也没有人喝水,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诗歌带来的氛围中,即使偶尔走过三两游客,也伫步静听,现场只有秦东和梁静雯的声音在回荡。 “……我会的,我会用勇敢的并不宽阔的肩膀和一颗高原培植出的忠实的心,为你支撑起一块永远没有委屈的天空……” 秦东下意识地看了看杜小桔,杜小桔好似也听明白了秦东的心思,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可是,正当梁静雯要接下去的时候,一声惊雷从假山后传了过来,打破了美好与宁静。 “嘿,小伙子,汽水两毛二一瓶,瓶子你们没交押金,待会儿都把瓶子给我送回来,那个,大脑袋,我记着你呢……” 第106章 赠给秦东同志 八十年代,是诗歌的年代,一波波诗潮荡漾大江南北。一首好诗,就可以俘获满宿舍女生的芳心,一首好诗,也会成为人生中难以磨灭的回忆。 今晚,嵘崖啤酒厂的食堂依然热闹,小米饭,烙油饼,配咸菜,工人们吃得很香,吃完饭后还能看电影,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欢快与满足。 “……美丽的笼子囚禁了你,也养育了你绵绵的孤寂和优美的沉静……” “……你没有料到,会突然在一个早晨开始第一次放飞,而且正好碰上下雨……” 梁静雯坐在食堂的角落里,还在回忆着白天的朗诵,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诗,从收音机里第一次听到后,就再也抑止不住地喜欢上了。 令她颇感意外的是,秦东竟也喜欢这首诗。 “小梁。” 梁静雯蓦地抬起头,周凤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她的桌上,“我都叫了你三遍了。” “周书记,我没听见……”梁静雯慌忙解释着,周凤和一摆手,“我理解你的心情,难以割舍……”他笑着道,“我听说,上午……” 梁静雯的脸上开始发热了,可是周凤和却没有说出她想象的话来,“我听说,上午你还帮着一位农民老大爷推车?” “比起**同志,我还差得远……”梁静雯那颗疯狂跳动的心才慢了下来。 “这是一种好的品质,一定要保持,”周凤和满是关爱,“好吧,好好吃吧,我也考虑你的意见,没有声张,嗯,晚上可以早早回去……” 周凤和端着饭盒离去了,梁静雯在热闹的食堂里寻找着她要找的人。 那边,武庚要了两滴香油,调好跟前的咸菜,他刚调好,秦东伸筷子就夹去大半,武庚扶扶眼镜,自己的那瓶白色的猪油也不见了,几个小伙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都喊着“真香”,搞得武庚在后面拿着筷子作势要敲这几个大胆青工的头…… …… 晚上放映的电影是《**》,不管看过的没看过的,都拿着小马扎坐在了银幕前。 “进来。” 办公室里,秦东正在翻看着今天的帐目,门就被敲响了。 梁静雯拿着一张稿纸走进来,“秦书记,这是今天的广播稿。”。 哦,这以前都是周凤和把关的,秦东并不意外,现在由自己来审稿了,可是梁静雯接下来的动作就让他意外了,一本蓝色塑料皮的笔记本放到了他的桌上。 塑料皮面日记本,是这个年代深受人们喜爱的一种东西,它和钢笔一起是此时最流行的文艺青年的标配。 塑料皮面日记本的纸张比一般的本子质量好些,里面通常会有35张不等的彩色插图,看起来更高级。 “我要走了。”看着秦东的眼睛,梁静雯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走?”秦东站了起来,很是意外,“往哪里走?回家?” “不是,我要离开嵘啤了……”梁静雯的神色很是黯淡,她静静地站在办公室中,苗条的身影很是孤寂。 “那去哪里?”秦东问道,“到工业局,还是到市二轻局?” “都不是……到市里复习,准备考大学……”梁静雯的声音很低。 “这是好事啊。”秦东笑了,“那我得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看着桌上的本子,秦东拉开抽屉,取出广东设计院卢工赠送的那支派克笔,“收下吧,梁静雯同志,考上大学后也常回厂里看看。” “我会的……”梁静雯轻轻咬着嘴唇,她接过钢笔,然后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我会给你写信的……” 说完,她看秦东一眼,没等秦东说话,扭身走了出去。 “哎,我送送你……”秦东追出去时,梁静雯已经走下楼梯,当秦东回到办公室,拿起那个塑料皮的本子,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赠给秦东同志,留念。” ………………………………… ………………………………… 出国的准备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是对相关人员的政审,然后是各种出国纪律教育,还有办护照、签证之类的工作,随随便便一折腾,时间就过去了。 不出秦东的意料,自己在政审上果然出了问题,他不着急,可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衣谨很是着急,电话直接打到了秦东办公室。 “秦东,你会德语吗?”衣谨直接问道,事情紧急,梅毓秀老先生也在帮着斡旋。 “会一点。”秦东道,前世他在德国的啤酒学院进修过,德语会说,但说得不好。 “好,那你就作为德语备用翻译进入名单,我们马上就要打报告了……” 这次考察团由七人组成,省里面除了科技处处长衣谨,还有进口处一名副处长,市里的有二轻局局长齐澄,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陈世法,还有经委外事处的一名德语翻译。 团长当然是衣谨,她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代表团的政治思想工作,避免代表团成员在国外做出什么违反政治纪律的事情。 轻工业进出口总公司已经联系了联邦德国的几家厂家,当地也有许多各种类型的工程设计公司,能够提供各种咨询、设计等服务,其中也包括了成套设备采购方面的服务。 不过,进出口总公司对于山海省方面的要求并不清楚,他们也不是专业搞啤酒的人,因此也无法与这些公司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一切都要等到这个考察团到了联邦德国自己开展工作。 “还有,小秦,有关联邦德国那边的详细情况,我会把资料发给你,办护照和签证的事情,厅里负责安排,还有,出国之前,外交部门会做一个培训,主要是关于出国人员纪律的要求。尤其是你,要认真学习一下,……明白吗?” 政审不过关,纪律方面更要提高一个层次,这个秦东明白。 “我明白,衣处长,外交无小事。”秦东道,这是当年很流行的一个说法。 不过,他嘴里是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此时的中国刚刚打开国门,对国外的情况不了解,很多时候过于谨慎,反而在合作中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但是,也正因为刚刚打开国门,对于外国情况不了解,外国人也不了解中国,许多事情也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衣谨象个大姐姐一样,事无巨细地再三叮嘱着,秦东突然意识到,这一去两个周的时间,是该把家里的事情安置好了。 第107章 太不象话! 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烟气浩渺。 秦东还没走上长桥,就看到杜小树带着钟几小勇几个人,戴着统一的太阳帽,经营着他们的“地盘”。 桥头,几个孩子在守着,一旦有新婚夫妇上桥,马上跑过去告诉杜小树。桥上,就跟小导游似的,有孩子专门跟着外地游客,杂七杂八地介绍着秦湾和长桥。 杜小树和钟小勇还是一个管照像一个管收钱,分工不变。 做生意嘛,向来讲究跟风,令秦东意外的是,桥上除了一家暮气沉沉的国营照像馆,竟没有其他人来跟孩子们抢生意。 国营照像馆的工作人员态度相当不好,对顾客也是爱搭不理的,钟小勇他们嘴又甜,人又小,看着就让人放心,这不,不仅新婚燕尔的夫妇照像,外地来的游客照像,就连秦湾本地的市民也让他们拍照。 这一天下来三百多块钱的收入,比卖烟卷划算多了。 他不知道,前几天还真有个中年人抗着相机也想过来分一杯羹,可是杜小树愣是让三、四个孩子围了他一天,他到哪孩子们就跟到哪,他照像孩子们就在镜头前捣乱,中年人没法,只能乖乖离开。 中年人走了,青年人又来了,只要赚钱的营生,稍微用心,就都能看得着。 杜小树还是用的这着,结果就是钟小勇被踹了一脚,杜小树鼻子流血了。 几个孩子哪是吃亏的主儿,杜小树抹着鼻血就跑回了钟家洼,鼻血还没干透,一群气势汹汹的大老爷们就杀将过来…… “你们早说,早说啊,早说你们是钟家洼的……” 一顿拳打脚脚踢,年青的小伙子流着鼻血一溜烟跑了,海风中,只留下一句话。 市场终于太平了…… “小同志,听说你一直在这里拍照?”秦东买了一捆汽水,准备犒劳一下这几个孩子,前面一个戴着前进帽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就走上桥头,径直走到杜小树跟前。 “啊?”杜小树一斜眼,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来。 “听说你拍下了鲸鱼群,照片能给我们用一下吗?”中年人笑了,“我是咱们日报社的……” 杜小树还是不言语,这孩子,也就在杜源和秦东跟前老实,长了一岁,现在连鲁旭光都唬不住他了,时不时闹着跟鲁旭光掰一下腕子。 “日报,没看过我们的报纸?”中年人很是骄傲,“我们的报纸……” “二十。”杜小树打断他,接过钟小勇递过来的烟卷,海风中,两人低下头挤在一起,咔嚓几下才点上火,烟气从嘴里吐出来,杜小树就不再看中年人。 “小同志,你怎么还要钱呢,我们就是用一下,讲点奉献精神好不好,”中年人很不悦了,“再说,我们的报纸……” “四十。”杜小树举着相机,指挥着一对新婚夫妇,搂得再紧一些,脸靠到一起,旁边的钟小勇挤眉弄眼直想笑。 中年人笑不出来了,“你小小年纪,是钻到钱眼里了吧?” “八十!”这次,不用杜小树喊,钟小勇直接喊价了,“我们也不欠你的,你啰嗦什么?” 中年人长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那些大道理,什么理想啊奉献啊,在这些孩子身上半点用没有,“便宜一点?” “一百。” 咔嚓,杜小树按响了快门,接着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中年人彻底恼了,“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还有没有基本的素质,你们老师呢,哪个学校的?……” “算了,算了,冯主任,社里等着印刷呢,一百就一百,回去报销……”旁边一个人好说歹说,才把中年人劝下,可是钱不够,两人准备回报社拿钱。 “这帮熊孩子,太不象话。”桥头,秦东笑着对中年人说道。 中年人马上来了精神,“可不是,太不象话,不就是用他们几张照片吗……” 守在桥头的孩子也看到了秦东,秦东把汽水往他手里一放,“告诉小树,二百,没有二百,一张照片别想拿到。” 这世道,谁也不欠谁的,别拿着大道理唬人,唬来唬去唬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哎哎,你这个同志……” 秦东径直走了,身后只留下中年人错愕的表情和语无伦次的愤怒。 …… 回到家,秦东继续制作他的板凳,榫眼已经开完,用钢锯条加一把小刀的掏缝的工作也利索了,秦东看着自己的作品,掏出的缝很规整,小板凳两边高,中间低,平面呈一道优美的曲线,与屁股完美吻合! 唉!做这东西就是比较费时,急性子还真玩不来。 打磨后,拿过木蜡油,他开始仔细地上色,这样会更好看些,也更有质感。 “这是你做的?”当下了班的杜小桔接过鲁板凳,俏脸上就升起两朵晚霞,这些日子,秦东下了班就一直在捣鼓这个小板凳,一凿子一凿子仔细地凿,一锯一锯地仔细地掏,她知道,每一凿子每一锯,里面都是对自己的情意。 “没用一根钉子。”秦东也很自豪,“试试。” 杜小桔笑着看看秦东,秦东就感觉到了晚霞的灿烂,杜小桔轻轻地坐在了板凳上,又低头弯腰做了个洗衣的动作,“嗯,正合适。” 她笑着站起来,拿起这个简直可以称得上工艺品的鲁板凳,仔细地打量着。 “将来,我们的家具我都自己做……”秦东靠近她,在她耳边说道。 这次杜小桔没有忸怩,她幸福地瞅着眼前的人,对于那个将来,她无数次憧憬过,那是一个七彩的梦! 现在,梦,好象要实现了…… “姐——” 一进门,杜小树立马又把头扭过去,“你说,大白天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看到什么了,我看看……”后面的钟小勇马上想把头挤进来,谁家结婚,头一天晚上听墙根,都少不了这帮熊孩子。 “去。”杜小桔扭身走进屋去。 “去。”杜小树也在钟小勇头上弹了一下。 “进来。”里面秦东喊道,“都进来。” “东哥。”几个孩子在秦东跟前是老实的,不仅是因为他拳头硬,更因为他给他们从没有过的尊严和希望。 “这几天干得不错,”秦东从屋里又拿出两台相机,看着相机,几个孩子都露出兴奋的表情,“我又买了几台相机,小勇拿着一台,小兵拿着一台,小军在长桥这边,小兵去中山公园,小勇去儿童公园……” 他已经算计好了,等自己从德国回来,樱花估计也要开了,到时,再买一台,这四台相机就是四台印钞机,利润丰厚! “那我呢,东哥?”杜小树不满了,这里面没他什么事了,自己在长桥的“市场”也交给小军了。 “你,”秦东笑了,一个物件从空中就抛向了杜小树,杜小树赶忙接过来,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他立马眉开眼笑了,“从明天开始,挎子你骑着,就给那些住在秦湾的人送照片,外地过来的,争取早早给人邮寄到家。” “好来,姐夫!”杜小树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双腿并拢就给秦东敬了一个礼。 “你瞎喊什么?”屋里的杜小桔待不住了,拿着板凳扭头就走,身后一群孩子发出开心的笑声。 …… 明天就要离开秦湾了,一行人先去北京,从北京乘机到德国。 柳枝做了一桌子好菜,杜源照例又是一顿嘱咐,“出国不比其他,时刻想着自己是团干部,少说话,多办事……” 嗯,他还托朋友搞了一些砖头和木板,旺季快到了,先把鸣翠柳饭店盖起来…… 这次出国,服装也不用自己准备,都是省里统一给配的中山装和皮鞋,杜小桔拿着衣服,看到里面雪白的衬衣,她轻轻地捻动着,“大东,外国人不用假领子?” “不用吧,”秦东笑了,他把卖烟卷赚来的美元塞到箱子里,“她们都穿到这的衣服。”他在胸部以下比划了一下,嗯,这种衣服好象叫什么比基尼。 …… 汽车开往了北京。 目送秦东离开,杜小树兴冲冲地开上挎子,钟小勇和两个孩子都挤在挎斗里,在行人的羡慕与瞩目中,一路疾驰,好不得意。 “小树,你什么时候会开挎子了?”钟小勇讨好地看着杜小树。 “出生就会开。”杜小树大言不惭,可是没有人反对,但屁股下的挎子听不下去了,挎子向右一个颠簸,杜小树就感觉到自己骑在了一匹烈马上。 由于右边多出一个挎斗,挎子的左转和右转是有区别的。左转时由于右边有一个配重,可以以相当快的速度转弯而不用担心翻车,但右转的时候就要小心了,速度稍快或是路面略有不平就容易发生事故。 “哎,小树……” 钟小勇等几个孩子惊叫着,挎子一路疾驰着冲向路边一棵松树,任杜小树用力扭着车把也无济于事。 砰——松树拦腰断为两截! 杜小树的摩托却继续往前飞驰,飞进了路边的花坛里,熊孩子握不住车把,一头栽了进去。 钟小勇的挎斗也在继续往前飞驰,斜着飞驰,小军已被成功地甩了出来,可是挎斗却不停止,一路冲下山坡…… “哎,小树,救命,救命啊……” 第108章 一个德国女人 前世,秦东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 看着窗外绵延起伏的云海,他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兴奋,虽然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坐飞机。 衣谨从北京机场登机就一直在观察秦东,这个年代,不管是部里还是厅里,出国的机会都不多,就是到外省开会,也鲜少有坐飞机的时候,看着大家新鲜拘谨的样子,衣谨对于秦东习以为常的样子很是惊奇。 “小秦,你坐过飞机?” 她是这个考察团惟一的女性,自然选择了坐在考察团中年龄最小的秦东身旁,况且,在南京的时候,秦东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所以,当梅毓秀找到厅里帮忙的时候,听到嵘啤的名字,她立马下了决心,要促成嵘啤的这个项目,让这个项目得到厅里的扶助。 “没有。”一个小青工面对省里的处长,秦东只能这样说,“感觉就象坐船一样,起飞时就感觉象浪大的时候……” 他这个比喻倒是蛮新鲜的,衣谨笑了,“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飞机起飞感觉瞬间就要晕过去了,小秦,这次飞行时间太长,张开嘴打个哈欠,耳朵会好受一点……” 坐在一侧的厅里进口处的副处长朱奕看看秦东,“小秦今年多大?” 从衣谨的口中他已经得知,秦东在南京得到部里领导的赏识,还会英语和德语,最为关键的是,这次去德国,是梅毓秀亲自推荐。 在整个山海的轻工业系统,提起梅毓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看中的年轻人那都是前途无量的,可是这个年轻人,朱奕听说,以前仅仅是一名洗瓶工。 “十八了。”秦东笑道。上个月,3月1日,秦湾市颁发居民身份证工作开始,他也领到了自已的身份证。 “噢,年轻有为啊……”朱奕嘴里说着,又看看这略显稚嫩的脸庞,轻轻摇摇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次去德国,他倒要好好见识见识秦东有什么本事。 衣谨却没有闲着,一路上,她又问起易拉罐生产线的事来,也把省里进入一条龙项目和啤酒专项项目的啤酒厂近况大体说了一下,秦东的感觉更为强烈,那就是必须抓紧壮大自已,才能在两年后啤酒竞争的大潮中,确保嵘啤能够生存下来。 “小秦,你学过德语?”衣谨又问道。 同考察团的成员一样,她的衣服也是新做的,一身黑色的西装,天蓝色的毛衣,看起来十分干练,又不失女性的韵味。 改革开放才刚刚起步,这种紧跟时代潮流的女性,格外的耀眼。 “我父亲督促我学习,我爷爷在德国留过学,所以我就学了一些……”秦东只好又把德语的事情推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身上。 通过这次政审,衣谨也知道了发生在这一家人身上的变故,能从阴霾里走出来,并且在阳光下再次焕发光彩,很不容易,她衷心道,“唉,可惜了,但是,我想,如果你爷爷能看到今天,他也会为你高兴的……” …… 京城到德国没有直达的航班,一行人经停卡拉奇、巴黎,最后才到达联邦德国的科隆—波恩机场。 办完手续,从机场里出来,正好是波恩时间晚上9时40分。 重生后重又来到德国,秦东长吁一口气,前世,这里泛起的啤酒泡沫,曾经装着他的青春、乡愁和最真实的自己! 前世,秦东没有到德国之前,还是从电影里感知这个国家,电影《英俊少年》中有很多这个国家的景象,宽阔的马路,特色的建筑,得体的穿着和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可以看出这个国家的幸福感很强。 进出口公司的人租了一辆中巴车,把他们送到了下榻的三叶草酒店。 大家都是出差习惯了住招待所的人,这样的酒店比国内的条件好得太多,衣谨自然是独处一屋,秦东跟翻译小邱同住一处,说是小邱,其实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各位领导,明天是星期五,西德这边周末是双休,不比国内,”进出口公司的人强调道,“明天我们约了一家本地的工程设计公司,你们可以先谈一下,下面有什么安排,你们再跟我讲。” “噢,德国人不加班?”市工业局局长齐澄问道,他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短发长脸,但身上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不加班,”进出口公司的人也笑了,“所以,明天你们不谈,那就要到周一了。” 周一?那就意味着这三天就要白过了,他们总共在这里要待两个周的时间,那这个样子就去掉五分之一的时间了! 况且这趟出来,一行七人,吃饭住宿加上旅程的费用,也是一笔大的开支,能早早确定采购对象,也能为厅里节省一笔外汇。 “明天我们去。”衣谨马上道。 可是第二天清早还没等他们上门,那家工程设计建造公司的人就自己登门了。 “你们好,我是施坦博公司的克丽斯塔﹒施罗德,欢迎你们来到法兰克福,很高兴能为你们提供服务。” 看着这个金发女郎,哦,在场的男人们都很不自然了,陈世法没有吸烟,王从军不时咳嗽一声,但眼光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了。 凭心而论,德国的女人长得高大丰满,但是眼前的女人虽然高大,身材却是一流的好,虽然天气稍微有些冷,她一身得体的套装短裙,让两条长腿“锋芒毕露。” “我们接到李的电话,就联系了几家啤酒设备公司,根据你们的要求,我们选定了其中的几家,因为我想,再没有比这几家公司的设备会让你们更满意。” 翻译小邱不断翻译着,衣谨笑道,“你告诉她,我们要引进的是一条三万吨的啤酒生产线,技术要的是八十年代德国的最高水平,当然,我们希望物美价廉……” 克丽斯塔微笑地听着,秦东却看着窗外,4月份来德国有些偏早了,这时候德国经常有寒流,天经常阴着,植物也没冒丫,只能稍稍感受到一点春天的气息。 “当然,你们的要求,李大致跟我们说过,我知道,你们没有直接找到啤酒设备制造商,也没有找到啤酒公司,是想听到专业的意见,所以我们以为……” 克丽斯塔故意卖了个关子,翻译小何有些紧张地望向她,大家都在等着她的下一句呢。 “所以我们以为,我们公司的方案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完美的结果,用德国最先进的啤酒设备,匹配最先进的啤酒酿造工艺,这是我们推荐的啤酒设备的资料……” 克丽斯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堆图纸和说明,准确无误地递给了衣谨。 第109章 风险 这次德国之行,考察团的任务简单来讲就有两项,一是考察德国几大啤酒设备制造商,引进先进的啤酒设备,二是考察德国几大啤酒集团,引进先进的啤酒酿造工艺。 生产啤酒设备的公司是不会酿造啤酒的,酿造啤酒的公司也不会生产啤酒设备,这是两码事。 但是,无论引进的啤酒设备还是酿造工艺,二轻厅的标准是定位在八十年代世界先进水平,因此在方案的设计、工艺选择、设备选型及供应商的选择上都要参照国际标准来严格要求。 而克丽斯塔所在的公司就是一家工程设计建造公司,他们负责把德国几大啤酒设备制造商如西门子、克郎斯、霍夫曼等的先进设备组合到一起,组合成一条新的啤酒生产线。 现在克丽斯塔带给衣谨的就是一份全套啤酒生产线的资料,衣谨接了过来,资料中全是德语,她是看不明白的,无奈之下,她又把资料递给了翻译小邱。 小邱的德语讲得流利,对前面啤酒生产线的简单介绍一章,他翻译得头头是道,可是后面,对那些专业的啤酒设备词汇,他就显得捉襟见肘。 “小秦,你来。”衣谨看向秦东,秦东拿过小邱手里的资料,资料很厚,一时只能挑拣主要的说。 “哦,”克丽斯塔面露赞赏的神色,“你的德语说得很好。” 进口处副处长朱奕虽然对德语一句听不懂,但是克丽斯塔脸上的神色他却是看得明白的,嗯,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施罗德女士,我能问一下,这条生产线总价是多少吗?”不需衣谨吩咐,秦东也知道,价格是大家关注的首要问题。 “你看这里。”克丽斯塔翻动着秦东手里的资料,“这是一条三万吨的啤酒生产线,包括了制麦、糖化、发酵、过滤、包装和公用工程,总价值是1200万马克。 “1200万马克?”衣谨在计算着,去年,人民币和马克的汇率是1元换1.3马克,现在1元人民币可以兑换0.7马克,“那是1700万人民币。” 听到这个数字,陈世法脸上露出笑容,这比原来的预算几乎要砍掉一半,可是人老成精,他更是知道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小秦,你问一下,这些设备是最先进的设备吗?” 听完秦东的问话,克丽斯塔﹒施罗德笑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德国女人,在她的专业和美貌面前,朱奕、齐澄等人都没有了在国内时的自信与从容。 “我保证,这是经过我们千挑万选才确定的方案,”克丽斯塔笑得很真诚,也很迷人,“你们看,糖化设备我们采用了克郎斯公司的设备,控制系统,清洗系统,糖化锅制造工艺,都是现在的最先进的设备……” “是吗?”衣谨看着秦东手中的资料,不自主地靠近秦东,现在在这个考察团中,虽然大家都作过功课,但对于啤酒技术的了解,好象无人能出秦东其右。 “她说得没错。”秦东点点头,克郎斯的糖化设备确实在德国的几大啤酒设备制造商中是排名靠前的。 “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糖化锅的锅体我们没有选择克郎斯的锅体,……你们看,发酵的管板和管路我们采用的是西门子公司的设备……” 资料中,确实糖化、发酵和包装的设备都来自于不同的啤酒设备公司,因为这些公司都有自已的拳头产品。 “还有一点,”克丽斯塔主动靠近秦东,她明白,秦东现在说话的份量好象比那个漂亮的中国女人还要重,因为他可能是这个团里惟一一个即懂德语又懂技术的人,“如果你们采用我们公司推荐的这条生产线,整个工程的设备施工、管线施工,我们施坦博公司会派出最为精干的工程师……” 现在,国内只有广州设计院有五千吨啤酒生产线的设计能力,三万吨的啤酒生产线,只能有外国的工程设计建筑公司来负责。 “那如果设备安装好了,将来发生故障怎么办?”陈世法问道。 从1982年开始,我国各个省份先后从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民主德国、法国、联邦德国引进10余条啤酒生产线,中高端啤酒设备基本上由德国的hk、sen、克朗斯等公司垄断。 但是,引进的啤酒生产线需耗费大量外汇不说,还存在许多弊端,如:设备的部分元件属于专用元件,万一发生故障,而国内没有相应的元件替代,以至于花重金引进的先进设备成了库房内的一堆废物。在啤酒生产旺季,引起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衣谨也扭头看向克丽斯塔,这也是来之前,厅里领导特意嘱咐过的,看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能趟出一条路子,就再好不过。 领导甚至暗示她,如果能在这次引进啤酒生产线中表现出色,厅里也考虑把她头的上的代字去掉,毕竟现在她只是主持科技处的工作,而不是处长。 “这个我们会负责到底,合同中都会写明,”克丽斯塔的语气很淡定,“请你们不要担心,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会派出专门的工程师,并邀请啤酒设备生产厂家的工程师一起去中国,保证在接到你们通知后一个周之内启程出发。” “一个周?”齐澄一皱眉头,“如果遇上啤酒生产旺季,那是一天也不能耽搁。” “三天,三天行吗,小秦,你告诉她。”陈世法道。 “三天,我们努力,”克丽斯塔笑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是我们考虑到各种突发状况,当然,我们的出发时间肯定会缩短,”她笑着看向这几个中年男人,“但是,容我问一句,你们对德国公司制造的设备就这么没有信心?” 秦东翻译之后,几个大男人也笑了,德国公司的制造品质秦湾人是感受最为深刻的,秦啤还有德国造的奶奶辈的糖化锅,锅体还是紫铜的,快一百年的机器,仍能正常运转。 “这样吧,克丽斯塔,你把资料留下,容我们再研究一下。”衣谨看向秦东,示意他翻译,无形之中,秦东已是抢了翻译小邱的饭碗,“我们星期一给她答复。” “星期一?”克丽斯塔却摇摇头,“你们这个项目一直由我负责,公司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可是星期一,我要到比利时,那只能我从比利时回来我们再谈了。” 她耸耸肩,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一大早赶过来的原因。” 是这样啊,那这个德国女人的意思,是现在就要我们敲定这条他们提供的生产线? 衣谨不敢轻易答应,货比三家的道理,中国人比谁都清楚。 克丽斯塔仿佛猜到了衣谨等人的担心,“公司现在需要你们的反馈,初步的反馈,我回去之后汇报给公司的总经理,他也能安排明天有人带领你们参观这些最先进的设备……” “如果你们现在没有意向,我们的工作计划也会改变。” 如果现在不给克丽斯塔答复,等到她从比利时回来,还不知要几天之后了,如果初步确定意向,明天就可以现场考察啤酒设备厂,这对于考察团格外重要,衣谨不想把周末两天用在游山玩水或者只待在宾馆里。 “大家看,怎么样?”衣谨看向大家,这是大事,需要集思广益,也需要共担风险。 第110章 二手设备 “我认为,可以有意向性答复,”见大家都不说话,朱奕率先开口了,他虽然级别上比齐澄还要低,甚至比王从军还要低,但是他是省里的副处长,优越感很强,“技术上的问题我不明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可以答复了再去工厂看看,反正答复只是意向性的。” 末了,他看看衣谨又补充道,“当然,最终决定还是要由衣处长来拿,我们的意见只作参考。” 他说得圆滑,大家也都听出来了,衣谨没有计较,她看向齐澄,“齐局长,您的意见呢?” 克丽斯塔就在旁边不远处等着回信呢,齐澄也没有功夫客套,“我的意见,可以参观决定,现在先答复她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衣谨点名,王从军也主动说道,“技术先进,价格合适,我认为是可以的,”他突然想到了日本人的教训,马上又谨慎地说道,“这些设备,是否与我们的国情相适应,我们还要考察后再说。” 最后没有发言的除了翻译小邱就是陈世法了,“价格上完全适合,其它的我没有意见,”他看着秦东那张年轻的脸,“技术上,秦东负责。” 这就是陈世法的风格,说话言简意赅,但是也是大气磅礴。 “那看来这趟我们来对了,”见衣谨还在沉思,考虑着大家的意见,齐澄笑了,“法兰克福,法兰克福,是我们的福地啊。” 翻译小邱又把克丽斯塔叫了过来,看到大家都是一幅友善高兴的样子,克丽斯塔马上笑道,“你们再也找不到这样物美价廉的设备,这是我们比较其他的设备价格,并且综合考虑的结果……” 衣谨看着这个德国女人,她笑得很真诚,态度也很大方,她终于下定决心,反正就是意向性的同意,先到各大啤酒设备公司看看再说,最终,还是要由国内的领导进行最终定夺。 “小秦,你什么意见?”衣谨突然问道,因为一行人之中,只有秦东不说话,没有发表意见。 “衣处,我看啊,可以不用去看了。”秦东笑道。 为什么? 举座皆惊,刚才还是有说有笑的一行人突然间就平静下来,搞得克丽斯塔不知所措。 陈世法知道必有原因,也知道秦东肯定有自已的理由,他抽出烟来,放到鼻子下面轻轻地闻着。 克丽斯塔不知道中国人说什么,她感觉到中国人情绪的变化,不断地向小邱发问,小邱却按照衣谨的吩咐,只是说大家在继续商量。 “小秦,说出你的理由,”朱奕很严肃,“你要对自已说的话负责。”他煞有介事地从沙发站起来,“如果耽搁了生产线的引进和安装,你要负责任。” “这个责任我可真负不了,”秦东喝口水润润嗓子,“但依我看,如果引进这条生产线,才真的要负责任。” “小秦,你就别卖关子了,”齐澄也对朱奕的态度很是不满,“我知道你小秦懂啤酒,也懂德语,说说,嗯,跟大家说说。” 齐澄和王从军都是亲眼见过秦东反对上马易拉罐生产线的,他对啤酒的了解,更是得到了梅毓秀的肯定,所以,现在,他们很重视秦东的意见。 “衣处,齐局,王局,”秦东看向陈世法,陈世法点点头,示意他大胆地说,“这不是八十年代的技术。”说完,他朝克丽斯塔笑了笑,友好的微笑,克丽斯塔也报以一笑,还以为他们在继续商量。 “这几项,包括糖化设备、部分发酵设备,克丽斯塔说的确实是八十年代的技术,但只是八十年代初的技术,”秦东笃定道,“其它的……” “其它的怎么样?”此时衣谨也冷静下来,她的样子,果真象是在商量似的。 “您看糖化楼……”秦东翻开资料,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用手用力地点了点。 克丽斯塔想过来看看,小邱马上走过去,礼貌地把她挡在了外围。 齐澄、王从军和陈世法等人都转过来,看着这张德文的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一栋几层高的建筑。 “这是是高层糖化楼,现在国外普遍采用低层糖化楼,高层糖化楼工艺管道设计时,由于层数高,管道上下穿行,迂回曲折,费工费神,低层糖化楼要简单得多……” “所以说,这是过时的技术。”衣谨明白了。 “嗯,”秦东答应着,他解开自已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德国的天气不热,这么多人围着他,他倒有些热了,“还有发酵罐,国外现在普遍采用碳钢发酵罐,这里还是不锈钢发酵罐……”秦东继续翻动图纸,“最主要的问题,其实我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一眼就能看明白?但偏偏大家就看不明白,朱奕不悦了,他催促道,“哪里,你倒是说啊。” “这里,你看,他们提供的包装线是一条8000瓶/时的啤酒灌装线,而现在是1987年,hk、sen等德国啤酒设备公司提供的都是20000瓶/时的灌装线……” “那他们这是先进货和落后货搭配着卖?”陈世法很生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冷眼扫过克丽斯塔,克丽斯塔报之以一个迷人的微笑。 “这倒不是,”秦东把图纸重新卷起来,“我猜……这是一套二手设备!” 二手设备? 大家都很吃惊,这倒是他们来德国之前没有想到的,衣谨也没有想到,她设想过无数困难和陷井,却没有想到有人唐而皇之地把二手设备、二手的啤酒生产线当一手设备、新的生产线卖给他们。 秦东倒以为这很正常。 因为整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整个中国都处在“经济”发烧的状态,基础信贷资金猛增,央行连夜赶印钞票,全国各地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引进国外设备潮。 从八五年到八七年,全国各地引进了115条彩电生产线,73条冰箱生产线,仅东北某省就引进了十条啤酒灌装线…… 美国《新闻周刊》曾生动描述过,:“一批工程师、技术员和包装工来到了法国的工业城市瓦尔蒙,他们日以继夜地工作,把已经破产的博克内克特冰箱厂的设备尽数拆去,5000吨设备装上了轮船、飞机和火车,启程运往天津,在那里的一家工厂它们将被重新组装成一条每天生产2000台新冰箱的生产线。” 秦东猜测,这可能就是哪个倒闭啤酒厂的设备,可是这个德国女人把二手设备当一手设备卖给他们,价钱要高出一大截,还能在设备安装和试车中再赚一笔。 “那这套二手设备,如果就按二手设备的价格出售,大概价格是多少?”衣谨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有种从陷井里脱身出来的轻松,可是轻松背后却是满身的凉意。 “大概在四百万左右。”秦东道。 四百万?而这个女人却要一千四百多万! 陈世法一拍沙发扶手就站了起来,这个德国女人,简直太贪心,这套二手设备,按一手设备卖给他们,一下就多赚了一千多万人民币! “等等,老陈,我觉着事情没有搞清楚,”朱奕把陈世法又让回到沙发上,他上下打量着秦东,“小秦,我就再问你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是一套二手设备?” 第111章 给她吃点苦头 “这个很简单啊!”秦东看向朱奕,朱奕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左边梳着,他的肤色很白,容貌也堪称俊美,就是此时那种标准的“奶油小生”。 “简单,简单在哪里?”朱奕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一家啤酒厂,有七十年代的灌装线和发酵罐,也有八十年代初的技术,这分明就是工厂技术改造的成果……”秦东判断道,“如果他们搭配技术,是不会这样搭配,起码也要在资料中搞进现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先进技术……” 衣谨明白了,进而一想,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克丽斯塔卖给他们的就是二手设备,明天再把他们领到各大啤酒设备公司,这些大公司平时与他们常联系,她带着这一群不懂啤酒的中国人参观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在先进的设备面前,大家都会昏了头的。 她突然生出一种后怕的心理,如果不是秦东看出里面的破绽,明天、后天在参观了啤酒设备公司后,她就会向厅里汇报,齐澄等人也会向市里汇报,远在中国的领导们没有长“千里眼”和“顺风耳”,仅会提出一两点宏观模糊的意见。 当这样的二手生产线运到国内,衣谨不敢想象,被骗之后,她是不是还有脸面在二轻厅继续待下去,领导也会不会让她在科技处这个职位上继续待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克丽斯塔和她的公司很熟悉国人的心理,也熟知国人的作息时间,我们周末就休一天,他们是休两天的,”秦东感觉到衣谨目光的灼热,继续道,“他们就是利用我们到德国一趟不易,不想浪费时间的心理,作了个圈套,等待着我们往里钻……” 朱奕心思一转,换了幅口吻,“如果他们确实是这样搭配的呢,并不是什么二手设备……” “我会证明。”秦东适时地插进话来,打断了朱奕,“证明明之前,我想跟这个克丽斯塔开个玩笑……” “开玩笑,”衣谨不同意,“小邱,你直接告诉那个克丽斯塔,“我们不会采购他们的生产线,合作到此为止。” “衣处,”秦东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下面能交给我吗,不给这个克丽斯塔点苦头吃,她太小瞧我们中国人了。” 在场的不止衣谨,齐澄、王从军、陈世法等人都有同样的后怕心理,掉进坑又爬上来,搁谁身上都不舒服。 “衣处,这样会不会造成外交风波?”听完秦东的想法,朱奕又表示了反对。 秦东发现,表面上他好象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反对的目的就是为了表达他这个人的存在,不容忽视的存在。 再往深层追究,他是不愿得罪外国人,唉,中国人站起来都多少年了,怎么重新打开国门,有些人的腰杆还是挺不起来。 “小秦,这样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衣谨也很谨慎。 “没事,就是让她等一下,再说,是他们欺骗在先,我们没有往德国的商业部门投诉,就很给这个克丽斯塔面子了。”秦东笑了,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挑。 …… 很快,克丽斯塔得到中国考察团的答复,考察团需要再仔细地研究一下资料中的细节,因为随时要与她沟通,希望她能在楼下等一会儿。 克丽斯欣然答应,秦东也笑着与她握手之后才快步上楼。 “滴答滴答——” 时针不停在转动,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了,厚厚的云层中终于泄下明亮的光线。 德国人的午餐一般在一点左右,土豆和沙拉加上几块肉组成的拼盘,再来一杯饮料,考察团简单地垫了一下肚子。 陈世法却没有吃饱,考虑到少得可怜的外汇花销,他又矜持着不能再要别的饭食。 “陈厂长。” 秦东端着一杯东西走到他的身边,秦东还没到身边,陈世法就闻到了一种甜香的味道。 “咖啡?”朱奕看向瓷杯里的东西,里面还有一把亮晶晶的勺子。 “油炒面。”秦东笑道,“大家要不要来一杯?” “要的。”齐澄马上笑起来,他也只吃了七分饱,跟陈世法一样,总感觉到肚子里空空的。 “小秦,你还带着炒面?”王从军的意思也很明了了,他也要来一杯。 这是小桔妈临走时给秦东带到箱子里的,白面粉在锅里炒熟加上熬制好的猪油,最后与红糖搅拌均匀,饿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开水冲好就喝。 香喷喷的中国油炒面放在德国式的瓷杯里,用小勺子轻轻搅拌着,几个大老爷们吃得很是过瘾,衣谨冲了一杯,也是赞不绝口。 “克丽斯塔在楼下催呢,”翻译小邱笑着走进来,“她表示想请我们吃饭,可以在吃饭的时候,有什么问题直接谈。” “吃饭就不必了,”陈世法用勺子刮着杯里的炒面糊糊,“让她等着吧,我们正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啊,让这个克丽斯塔耽搁了一天,明天就是德国人的周末,但周末两天不能闲着,大家商量是先找啤酒设备公司,还是先找啤酒公司,啤酒设备公司有很多家,但是,找到一家合适的啤酒公司却可以引进这家啤酒公司的先进工艺。 最终,大家决定,从啤酒公司的先进工艺入手,啤酒工艺需要什么样的设备再按图索骥,寻找合适的啤酒设备公司。 “小秦,再给我来一碗。”朱奕倒也不客气,自己在秦东的塑料袋里又舀了两勺油炒面,衣谨笑道,“那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她回过神来就等到什么时候。”秦东给衣谨的杯子里倒上开水,笑意随着答案就出来了。 齐澄喝完最后一口油炒面,“小秦,德国人不是死板不说谎吗?” 嗯,德国人就诚实?德国骗子专坑创业者!也不是所有的欧洲客户都像传说中信誉那么好! …… 德国的时差和中国相差六个小时,天很快黑了下来。 齐澄、王从军、陈世法和朱奕找了个地方出去抽烟,小邱一遍一遍在应付着克丽斯塔一遍一遍的询问,房间里只剩下衣谨和秦东。 “小秦,谢谢你,我差点犯了错误,”衣谨的眼光很是明亮,“我有点急躁了……” 秦东不以为然,刚刚打开国门,与外国人打交道,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情况也不了解,犯错有时是再所难免的。 “接下来,你多发挥自己作用,我也会多支持你。”对于朱奕的怀疑,衣谨不相信,她仔细地考虑了这一天的前因后果,越发相信起秦东来。 …… 楼下,克丽斯塔已经喝了十几杯咖啡了,可是中国人还没有结果。 她不时看看手表,看看墙上的挂钟,那种从容和优雅早扔到一边去了,每当楼梯上响起声音,她马上就会站起来,看看是否是中国人下楼了。 可是迎来的只有翻译小邱,小邱总会“耐心”地告诉她,“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可是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踩着高跟鞋自己上楼来了。 虽然她很不情愿地认为自己上当了,但是她搞不明白,自己的破绽到底露在了什么地方。 “二手设备?不可能,你们肯定是误会了!” 当中国考察团里那个懂德语懂技术的小伙子向她通报最后的研究结果,克丽斯塔花容变色,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如果你能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找到这家二手设备的啤酒厂……”破产公司有目录,查找起来不难,“可是如果你把二手设备当作新设备卖给我们,这是商业诈骗,我们可以通过我大使馆向你们德国的经济能源部反应……” 德国对外贸易主管部门为联邦经济能源部,克丽斯塔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她强作镇定道,“可能我们的认知不一样……那我不打扰了,我也会向公司作出解释,……” 她转身出门,连资料都忘记向中国人讨回,走得太快了,下楼时,她的高跟鞋一扭,脚踝处一阵刺痛,她马上痛苦地扶住扶手,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第112章 必耳,皮爱 在德国,啤酒吧总数要比德国的饭店、商店和旅店的总和还要多几倍。 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数不清的啤酒屋、啤酒馆、啤酒坊、啤酒花园、啤酒广场、啤酒村和啤酒城星星点点遍布城乡每个角落。 “德国有一千多家啤酒厂,啤酒种类超过五千种,如果我们每天喝一种啤酒,整整要喝上十三年半才能喝完。”秦东解绍道。 五千多种啤酒? 衣谨听来也是暗暗咋舌。 说笑中,一行人来到一家小餐馆,他们独特的服装很快吸引了这里的德国人。 作为黑森州最大的城市,法兰克福周围的莱茵河和美因河地区是德国第二大工业区,人口密度大、经济发达,德国人日常生活无忧无虑,周末亲朋好友全家老少三代十几口二十口人,一起出外热热闹闹地就餐非常常见的。 所以,等他们一行七人到达餐馆,由于没有预订,竟然拿不到位置! “我们那里的饭店,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齐澄说了实话,这时候的中国,能进饭店消费的不是一般人,所以是座位等人,而不是人等座位。 “要不我们再找一家看看?”朱奕提议道,中午他喝了两碗秦东的油炒面,到了晚上竟还有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怎么这饭量一到了德国就大起来了呢? “不用找了,”秦东指指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家小餐馆,“德国人一周工作38小时,很多工厂周一到周四每天工作8个半小时,里面还包含了休息时间,而周五通常只工作四个小时。所以周五,周六,周日三天,他们可以尽情折腾……” 这三天尤其以周五周六晚上为最,可以折腾到半夜两三点,第二天好好睡懒觉,故而狂欢聚会购物逛街,都是选择这两个晚上。 “你们好,先生,你们是来自遥远的……中国?”戴着一幅小眼镜留着大胡子的外国男人走上前来,笑着看着这一行中国人。 “是的,”小邱跟大家翻译着,秦东已经在主动跟老板交谈了,“如果有位子的话,我们可以等一会儿。” “有的,”老板笑道,“欢迎你们来到法兰克福,”他回头一指小餐馆内,已经有顾客在换着桌子,腾出了一张小桌子给他们,秦东笑着挥挥手,里面的德国一家人也报以友好的微笑。 “那是不是先尝尝这里的啤酒?”七个人坐下,周围的人德国人都在打量他们,他们也在看着这些黄头发白皮肤的德国人,秦东询问衣谨道。 “可以啊。”衣谨被看得很不自然,德国人看来穿得都好随意,他们一行人都穿得有板有眼,齐齐整整。 “小秦,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啤酒?”夹在一群德国人中间,朱奕显得很不自然,他的声音不由低下来,但是他看不懂德文,只能问秦东。 在德国,差不多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啤酒,啤酒可以分为老啤,黑啤,比尔森啤酒,小麦啤酒等等,要看不同的酿造技术。 “这里有冰顶啤酒,也有皮尔森啤酒,还有许多私人的啤酒作坊的自酿啤酒……” “小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翻译小邱终于忍不住了,他是这个团里的翻译,现在秦东却几乎要顶替他的作用,他这个学德语的人还不如一个小青年对德国了解得深。 当然不如秦东,前世,秦东可是实实在在在这里住过两年。 “小秦,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还真以为你来过德国呢。”齐澄也笑道,“你看,这里的啤酒跟我们的啤酒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大家都看向秦东,虽然是吃饭,但是考察团的吃饭也是工作。 “你们看,德国啤酒多泡沫,即使啤酒龙头斜对着杯子倾倒,打出的第一个回合,也会是70%泡沫,只有30%的啤酒,你们看这里的杯子,每个啤酒杯子有液体必须到达的底线标,一杯0.3升啤酒,没有三个回合,你倒不满……” 哦,果真是这样。 连这样的细节也知道得清楚,这次朱奕也不得不服气。 德国菜以酸、咸口味为主,调味较为浓重,酸卷心菜上铺满各式香肠及火腿,秦东又要了猪排和豌豆汤。 生怕大家吃不饱,蓝格的桌布上又摆上一筐面包,面包很有嚼劲,味道不错! “今天我们也开了顿洋荤。”王从军感觉终于吃了一顿饱饭,虽然味道真不如秦湾的海鲜,但是也是外国餐馆的大菜啊! “回家我也可以跟老婆子吹吹牛,”陈世法也笑了,“吃着外国的香肠,喝着外国的啤酒,来,我们一起干一杯!”他提议道。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金黄的液体与他们常喝的嵘啤味道又不一样,“小秦,你说,中国人什么时候第一次喝到啤酒?”陈世法很是感慨。 无形之中,秦东好象就成了这一行七人的中心,翻译需要他,技术需要他,生活需要他,现在,就连提问也是提问他。 “哦,目前关于中国人接触到啤酒的最早记载是美国人威廉·亨特留下的,此人曾在中国广州一带工作谋生,他在回忆录中曾提到,道光十一年他与中国朋友一起聚餐,这顿饭的餐桌上就有啤酒……” “餐后,他的中国朋友在写给友人的信中,专门对啤酒进行了简要介绍,说啤酒是一种红色的液体且会起泡……” “而最早记录下啤酒口感的中国人是一个叫张德彝的晚清旗人,他称呼啤酒为“必耳酒”,晚清外交家郭嵩涛在光绪初年出使英国期间也喝过当地的啤酒,他在日记中将啤酒称为“皮爱”……” 无论是“必耳”还是“皮爱”,都是对“beer”一词的音译,而啤酒一词正式定名,还是秦啤的功劳。 “小秦,这个你是在哪里看到的?”齐澄很是惊讶,“你研究过啤酒史?如果这样的话,你都可以去写工业文了!” 陈世法笑道,“我看,别的不敢说,但只要说起啤酒,小秦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一行人酒足饭饱,衣谨把钱交给秦东,让他去结账,当秦东掏出自已零星兑还的马克,衣谨突然发现,秦东掏出来的还有一条手绢,正是自已在南京时给他擦汗的那一条。 …………………………. …………………………. 中巴车在公路上飞驰,一行人透过车窗望着德国的田间乡野,城市高楼。 今天是到德国的第三天,他们按照昨天商量的结果,今天去拜会德国啤酒制造商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集团总部位于德国北部城市,举世闻名的大众汽车总部也位于该城,这里不仅有大众汽车,还有德甲冠军。 “小秦,你不是说德国人星期六不上班吗?我们去了,会有人接待我们吗?”朱奕昨晚没有睡好,他倚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滑过,随口问道。 第113章 棒子 德国人是严谨的,也是刻板的,他们严格遵循节假日不上班的规定,到了周末,连商店都关门了,如果老板让服务员上班,商店的服务员会说:“我是人,我也有休息的权利。” 所以,当一行人到达沃尔福斯住下,进出口公司的人无奈对着一行人摇头,啤酒集团严格执行德国的休假制度,周末也是不上班的,不要说你找不到这里的总经理,就是连普通的技工你都找不到。 大家一听,都有些泄气,可是,这就是德国的国情,入乡随俗,也只能等待星期一人家上班了。 可是,进出口公司的人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让考察团一行人非常震惊,韩国一家啤酒厂也来到了这里,正寻求从沃尔福斯啤酒集团引进先进的啤酒生产技术。 “那看来我们还是来对了。”房间里,齐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韩国人与我们都看上了这家公司的酿造技术,小秦,你的眼光是正确的。” 秦东笑了,棒子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看看衣谨,“衣处长,反正也是闲着,我们是不是到沃尔福斯集团去看看,万一有加班的经理,能被我们活捉一个呢?” 大家都笑了,还没等衣谨答话,朱奕就插嘴道,“对,我同意小秦的意见,就是从外面感受一下沃尔福斯啤酒集团,也是一种学习嘛。” …… 进出口公司的中巴车缓缓地行驶在街道上,大街上冷清得很,行人寥寥,车辆无几,简直就象中国人过春节一样。 “这是德国一家大型跨国啤酒酿造企业,”秦东给大家简单科普着这家公司,“近200年来,它在德国的北部酿造优质的啤酒,其实,早在1817年,如今集团所有者的祖先,就用八万五千银币买下了当时的沃尔福斯酒庄,但是最初它主要是经营农业和林业……” 对于秦东对啤酒的见解,就连挑剔的朱奕都已经见怪不怪。 当一行人到达环境优美的厂区,无一例外都感到了震惊,这里的绿化就象国内的公园,虽然现在仍然是春意阑珊,但是大家可以想象到一个月后的绿茵如织,花草繁茂。 从外面看去,也隐约能看到糖化楼和发酵罐,在厂区内无声地静默着。 “哦,棒子。” 车子在大门不远处停住,秦东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西装的亚洲人正在拍照,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凝视着厂区的大门。 “棒子?韩国人?这么巧?”朱奕也跟着从车里下来,对方也朝他们这里注视,几个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就露出轻佻的笑容。 “小秦,你为什么喊他们棒子?”朱奕这两天的态度明显改变,小秦喊得愈发亲热。 “噢,”看着衣谨也是一脸询问的样子,秦东高声说道,“隋朝和高句丽战争,武器匮乏的高句丽在作战时常用棒子作战,那我们就习惯称他们棒子了。” “有意思,这个解释有意思,你看,他们过来了。”朱奕笑了,他一指前面的韩国人。 八十年代末,韩国人才开始在秦湾投资建厂,此时,他们对这个近邻国家了解得并不多。 “你好,你们是中国人还是……”对方的一个年轻人用英语问道,他的目光在衣谨身上逗留片刻,直接看向了个子最高也是最年轻的秦东。 看看大家都是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秦东不由松开了领子上的风纪扣,也用英语回答道,“中国人。” 哦,对方的神情明显松驰下来,此时中韩两国还没有建交,齐澄、王从军等人都是一脸戒备,“你们是啤酒厂的?”秦东问道。 那个韩国的中年人显然是这一群人的上级,他用韩语说了几句,眼光就停留在了衣谨身上,衣谨不快地掠过耳边的长发,转过脸去。 “我们是韩国蔚山啤酒厂,你们是?”年轻人用英语说道。 “嵘啤,山海省嵘崖啤酒厂。”秦东扫了一眼中年人,郑重答道。 “没有听说过,我们知道,秦湾有秦湾啤酒……” “告诉他们,我们与秦啤是联营厂。”陈世法悠悠道。 听到秦东的翻译,对方立马热情起来,“这是我们蔚山啤酒李顺载社长……”年轻人主动介绍着中年人。 对方显然不知道嵘啤,但是知道秦啤,秦啤在世界上也是有名的,好莱坞八十年代经典科幻大片《银翼杀手》中,就已经植入了秦湾啤酒的广告。 李顺载又说了几句,年轻人又问道,“你们此行是过来参观?引进技术?”看来韩国人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秦东不想暴露来意,对方也很谨慎,年轻人看向李顺载,李顺载才把目光从衣谨身上移开,“联营厂,那不是秦湾啤酒?” “对,我们是秦湾嵘崖啤酒厂。”见李顺载严肃中带着轻蔑,秦东挺胸抬头昂然答道。 马上,一群韩国人就换了一幅表情,“都是来引进技术的吧?”李顺载板脸道,“你告诉他们,这样的先进技术,是需要技术积累和设备基础的,他们没有资格使用这样的先进技术。” 韩国年轻人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翻译过来。 “他在说什么?”看到韩国人的表情变化,陈世法马上问道。 秦东无奈,把韩国人的话翻译了一遍,大家的表情也一下僵住了,愤怒了。 但是韩国人的话有几分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进的技术需要先进的设备作支撑。 “那我们回旅馆吧,德国人周末找不到人,他们都是这样工作的?……”李顺载不再看中国人,他抱怨着德国人,带头朝自己的车走去,再没把这一行七人放在眼里。 年轻人抱歉地冲秦东一点头,立马快速跟了上去。 “这群棒子,一点礼貌也不讲!”看着韩国人的背影,朱奕忍不住,就差冲着他们啐一口唾沫了。 “棒子果然是棒子,不,是棒槌!”小邱也很不满,这群韩国人目中无人,变脸就象翻书一样快,态度很是恶劣! 陈世法掏出烟递给齐澄,齐澄接过来笑道,“老陈,还是有差距啊。”他没有明讲,大家也听出来了,他是说秦啤和嵘啤的知名度差距太大。 一行人还在气愤地讨论着韩国人的态度,衣谨却想到了一个问题,“韩国的蔚山啤酒厂也是来引进技术的,如果同样的啤酒生产技术同时卖给两家啤酒厂……” “沃尔福斯啤酒厂肯定会提价的!”王从军马上反应过来。 “或者依照德国人的作风,不会选择与我们合作,或者优先与韩国人合作……”秦东用力拍了拍中巴车的车顶,这几天行驶下来,车顶依然很干净。 对,都是在考察引进啤酒技术,如果站在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的角度,两家相争,肯定不如只面对一家时那么热情和耐心。 “不行的话,我们到别的啤酒厂,小秦不是说了吗,德国有一千多家啤酒厂。”朱奕看向秦东。 “可是,这里的技术是最强的,”秦东皱皱眉,“我们要引进全能、高效率的大麦精选系统,充空气、抽二氧化碳的浸麦工艺,快速发酵工艺,十多项八十年代最先进的啤酒生产工艺,这些代表的目前国际最先进的工艺,这里是最合适的!” 这也是为什么韩国人考察了几家啤酒厂后,最终也来到这里的原因。 其中,快速发酵工艺,是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独创的先进工艺。 按我国传统工艺,优质啤酒酿造生产周期一般需要60天—90天,全行业引进的先进生产工艺,生产周期也需要24—28天,而沃尔福斯的技术只需要12天。 发酵速度最快,生产周期最短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时间,产量会大大提升! “韩国人的资金肯定比我们充足,”陈世法吐出一口烟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与韩国人硬拼。”但他也明白,自己厂的设备还在引进阶段,资金又不充裕,沃尔福斯不会优先选择中国人的。 “那能不能抢在韩国人之前把合同签下来?”衣谨也是一脸凝重。 “我倒有个办法。”秦东语速很快,“让韩国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吃。” 第114章 截胡 德国人的守时是出名的,清早,当李顺载从房间里下楼,迎面就看到了一个坐在沙发里的金发女人。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大堂,女人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李顺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你好,您是施坦博公司克丽斯塔女士吗?”年轻的翻译在人高马大的德国女人跟前,一改韩国式的粗鲁,象个绅士一样地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施坦博公司的克丽斯塔﹒施罗德,我们联系过,很高兴能为你们提供服务。” 眼前的德国的女人长得高大丰满,与东方女人不同的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她仍穿着得体的裙装,这让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异域的美,一种职业的美。 几个韩国男人明显被吸引住了,李顺载一声不吭地在克丽斯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年轻的翻译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大韩民国蔚山啤酒社长李顺载先生。” “你好,李先生,欢迎来到德国。”克丽斯塔一脸阳光明媚,微笑着伸出手来,李顺载的脸上也如坚冰融化,笑意慢慢从嘴角爬满了脸上的皱纹,他握住克丽斯塔的手,“您就是克丽斯塔女士?” “是我,”克丽斯塔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的老头,笑容灿烂地介绍道,“我们联系过,”她递上自己的名片,正式自我介绍道,“施坦博公司,克丽斯塔,我们是从贵国大使馆商务处得到你们的信息……” 年轻的翻译不断地翻译着,他发现,今天自己的社长看起来气色很好的样子,也比昨天和蔼了许多。 “我们是一家工程建造设计公司,负责啤酒工程的总承包,这是我们的成功案例……”克丽斯塔把公司的资料递给李顺载,李顺载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翻了翻,资料上全是德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明白。 “这是我们推荐的一条八十年代中期德国的先进啤酒生产线……” 听到翻译介绍着,李顺载摇摇头,“可是,克丽斯塔女士,我们更愿意引进你们先进的啤酒酿造技术……” “当然,我们公司对与先进啤酒设备匹配的工艺很是熟悉,我们也与国内外众多的啤酒设备公司和啤酒厂有着紧密的合作……” 克丽斯塔不断介绍着,“包括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先进的酿造技术也需要先进的啤酒设备,这一点,李顺载明白,他突然很不礼貌地打断克丽斯塔的话,“恕我冒昧地问一句,德国人周末不是不加班,都在休息吗?” “可我是一个工作狂,”克丽斯塔脸闪过一丝不快,但转瞬而逝,“我想你们在这里应该得到最好的酿造技术和最好的啤酒设备……” 哦,李顺载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势,一路向下,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如果你们认为沃尔福斯的技术是最合适的,我们可以提供详尽的关于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的技术介绍,我们也可以介绍你们与总裁认识……”克丽斯塔的眼光流露出一丝厌恶,可是声音依然很愉快。 “我们会付佣金,”李顺载马上扭头对年轻的翻译道,“这是国际惯例。” “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克丽斯塔不失时机道,“您对我们的作息制度有了解,今天是星期天,所有的商场和工厂都不会工作,但是时间不能浪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带你们看一下啤酒设备……” “社长,中国人还在这里……”年轻的翻译提醒李顺载。 克丽斯塔却继续说道,“这是星期天的安排,如果一切顺利,星期一我们就能赶回来,我们一起拜访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李顺载不以为然,“中国人,他们的国家刚刚开放,我听说,他们的啤酒厂都很落后,产量也很低,不要担心他们,他们没有承接先进技术的实力,”他看克丽斯塔,“你是说,我们星期一就能赶回来?” “对,时间上您不要有顾虑,我们会精确到每个小时。”克丽斯塔笑着保证道。 “好,我们今天到哪里?”李顺载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德国人的守时。 “安贝格,也是巴伐利亚州的城市,我们去看一下西门子公司的啤酒设备。”克丽斯塔笑着站了起来。 “听到没有,去安贝格,”李顺载放心下来,安贝格与沃乐福斯同在一个州,赶回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他站起来,踢了一脚年轻的翻译,“我们可以走了。抓紧时间。” “那你们准备一下,我打个电话。”克丽斯塔笑道,“我们马上出发。” 载着韩国人的车子开出了沃尔福斯堡,有美丽的德国女人在身旁,李顺载很高兴,克丽斯塔对啤酒设备的了解,也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 参观的过程很是顺利,对于与先进啤酒设备匹配的酿造技术,克丽斯塔建议他们星期一先到比特博格啤酒集团看一下。 李顺载没有犹豫,“中国人即使进入沃尔福斯,一天的时间也谈不出什么成果来,我们可以对比一下比特博格与沃尔福斯的工艺,再作决定。”他脸上很是轻松,“反正星期二我们就能回到沃尔福斯堡。”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星期二,他们要返程的时候,克丽斯塔一脸抱歉的走到他们跟前,“我们租用的车子坏了,正在维修,不过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修好……” ……………………………. ……………………………. 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上班的日子,工厂门前停满了大众、高尔夫和甲壳虫。 “这是大众汽车?”齐澄指着大众的车标,看向秦东,“在德国,不是满大街都开奔驰吗?” “齐局长,奔驰可不是满大街都是,”秦东从车上下来,作了个舒展动作,显得很是愉悦,“这是大众汽车,他们今年与我们上海汽车厂进行合资,生产大众轿车,以后我们中国人也会开上这样的轿车。” 这事,齐澄倒是听说过,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合资企业的概念。国家也下发了通知,桑塔纳国产化过程中,许多零部件的生产,也鼓励各地积极参与。 “什么是合资企业?”朱奕问道。 “合资企业,简单来讲,”秦东扫一眼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的大门,“就是把双方的钱放到一个钱包里,要赔一起赔,要赚一起赚,就好比男女双方结婚,共同经营一个家庭。” 哦,这个比喻倒是通俗易懂,大家都笑了,衣谨也笑了,她四处打量着,脸上就突然一紧,“韩国人呢,他们不会先我们一步进去了吧?” 第115章 我要见你们厂长 “他们?那帮韩国人?”秦东轻蔑地笑了,“他们去了安贝格,又去了比特博格……一时半会儿回不到沃尔福斯堡了。” 安贝格?比特博格啤酒集团? 衣谨和齐澄等人互相看看,那日秦东说有办法,让韩国人不参与竞争,他们没有往心里去,昨天,秦东没有出门,打了几个电话,就一直在房间里研究克丽斯塔的资料,衣谨也就没当回事。 “老陈,你知道,快说说。”王从军是了解陈世法的,看着他轻松地畅开衣扣,就知道秦东肯定做了什么,这事显然陈世法是知道的 陈世法也不卖关子,“我跟小秦商量了,那个克丽斯塔,带着他们去看设备去了。”他长舒一口气,“所以今天与明天,与沃尔福斯谈的,只有我们!” 周末,克丽斯塔本来是不工作的,但是听说中国人重新对二手设备感兴趣,她兴冲冲而来,结果秦东却是让她“帮忙”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她本想拒绝,但是秦东答应帮助她向国内的啤酒厂推销二手设备,并且付给她这三天的佣金,还威胁她,如果不“帮忙”,就把她用二手设备冒充先进生产线的事投诉到德国商业部门。 克丽斯塔权衡利弊,没有办法,才答应带领韩国人四处走走看看。 “老陈,”朱奕的脸却沉了下来,“省里答应帮助你们嵘崖啤酒厂解决一部分贷款,有限的外汇怎么能花在这上面呢?” 他是省里的副处长,陈世法扫他一眼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地掏出烟来。 秦东的脸就拉了下来,他没有客气,“朱处长,商场这就是战场,韩国人与我们一起进厂,凭我们的设备基础,我们是竞争不过韩国人的,德国人也会优先考虑韩国人,给我们的价格恐怕就要提高百倍、千倍的佣金了!” “可是,这毕竟……”朱奕想说秦东的做法不地道,可是想到韩国人的嘴脸,他又换了幅口气,“这会不会引起我们与韩国的纠纷?” “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不是外交纠纷!”秦东沉着脸看看朱奕,可是他突然又笑了,用手指点了一下朱奕,“朱处长,你是不是腰不好啊,肾虚?” 肾虚?中年男人的通病,朱奕立马红了脸,可是在大家一片调笑声中,他也不好发作,他明白,秦东是在笑话他在外国人面前挺不起腰杆来。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秦东收敛笑容,这种玩笑当着衣谨的面儿不好过度乱开,“要赶在韩国人回来之前,把意向性合同签了。” 衣谨考虑了整个过程,感觉不会有什么纠纷,如果有纠纷,也只是韩国人与德国人的纠纷,中国人根本没有出面嘛。 她看看沃尔福斯的大门,“那我们抓紧时间,小邱,麻烦你跟门卫说一声,就说我们山海省二轻厅,想要参观考察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小邱不一直在乐着,这帮棒槌嘴脸确实让人生厌,现在秦东小小整治他们一把,他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你好,我们是中国山海省二轻厅的,我们想要见一下你们的厂长,探讨技术引进的事宜……” 小邱走到沃尔福斯的门卫面前,用德语沟通着,很快他就又回到车前,“德国人说要通报,我看着那个门卫把电话打进去了。” “好,那我们等一会儿,”衣谨轻抚秀发,“一些技术性的问题,小秦多担一些,如果技术先进,我们马上向厅里汇报。” 齐澄与陈世法抽着烟,可是两人一连抽了快半盒烟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小邱,你再去看一下。”衣谨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小邱也有些不快,朱奕道,“我跟你一起去。”走到门卫跟前,不待小邱说话,朱奕就亮明了身份,“我是山海省二轻厅进出口处副处长朱奕,我想见见你们厂长。” 门卫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手一挥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衣谨失望地看着二人回来,朱奕一脸铁青,小邱学着外国人的样子,一摊双手,什么话也没说。 “这样,衣处,您看,我们能不能通过当地的使馆介绍一下,我们这样冒昧上门,是不是有些唐突?”齐澄脸上也不见了刚才的愉悦,他试探着与衣谨商量。 要使馆介绍?衣谨可以直接联系使馆,但现在的工作程序是必须先要联系厅里,厅里报到省里,省里报外交部门,再联系上使馆…… 衣谨对于这套工作程序是熟悉的,对于里面的流程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是熟悉的,“这样下去,恐怕明天我们才能走进沃尔福斯的大门。” 刚才,陈世法也提到,秦东为大家争取了两天的时间,明天如果不能走进沃尔福斯,这两天就白白浪费了。 “陈厂长,”秦东一咬牙,“您不是说过吗?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 嗯,陈世法疑惑地看看秦东。 “活着干,死了算,我们就这样堂堂正正地进去!”秦东一咬牙大声道。 陈世法背着的双手放到了前面,他一扯衣襟,“好,那我们就试试。” “老陈,你们要干什么?”王从军有些紧张,这可不是在嵘啤的一亩三分地上,这是在德国! “进门。”陈世法大踏步朝前面走去。 在众人的瞩目中,秦东和陈世法快步走到门卫跟前,门卫也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中国人,刚才已经来了两拨了,这是第三拨了。 “你好,我们是中国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我们是秦湾啤酒的联营厂,这是我们厂长陈世法,我们要见你们的厂长。”秦东熟练地用德语说道。 秦湾啤酒? 门卫看着这个高大的中国人,口里重复这几个字。 “对,秦湾啤酒!”秦东高声道,在这个啤酒的国度,也没有人不知道秦湾,不知道秦湾啤酒。 联营厂,嗯,也算是秦湾啤酒吧,就借它一次牌子用用! 门卫又一次拿起了电话,电话打到里面,接到电话是主管销售的一个副总裁,他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噢,秦湾啤酒?他们的厂长?我知道,……那,我要见一下,对,你让他们进来吧。” “走来。” 秦东没有离开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的大门,当眼前的大门缓缓打开时,他看一眼昂首挺胸的陈世法,又用力向后挥手,衣谨、齐澄、朱奕一行人赶紧跟了过来…… 一行七人在德国人的注视下,快步走进沃尔福斯的厂区。 嵘崖啤酒厂引进外国啤酒酿造技术的第一幕,就这样拉开了。 …… 第116章 彪 李顺载一行是星期二下午回到沃尔福斯堡的。当重新租用的车辆到达这个陌生而又稍稍熟悉的城市,已是下午时分。 “快,去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克丽斯塔说要去会见一个重要客户,半途就把他们扔在路边,没有办法,他们又搭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载着这群怒气冲冲的韩国人就冲向了沃尔福斯啤酒集团。 “我们要见你们的总裁……” 顾不得客套,下了车,李顺载就冲门卫大声喊道,看着他的样子,德国门卫差点就动了粗。 “社长,这是不是韩国,”年轻的翻译不断地劝阻李顺载,这样高声叫喊会把德国警察喊来的,拦下一旁不断怒骂的李顺载,他与门卫交谈几句,脸色马上不好了,“社长,中国人昨天已经到过这里了。” 唔? 李顺载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他们走了吗?” “不,他们现在还在厂里。”翻译无奈道,一连两天待在一家啤酒厂,那肯定是引进技术的事情正在进展。 “这怎么可能?”李顺载手舞足蹈地又高声喊叫着,“进去,我们也要进去。”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德国女人,“马上联系克丽斯塔,她不是可以介绍这里的总裁与我们认识吗?” 可是一群韩国人面面相觑了,克丽斯塔留下了一个电话,但是是公司的电话,并没有私人的电话号码。 “去找,马上去找。”李顺载暴怒了,可是偌大一个沃尔福斯堡,到哪去找到这个德国女人? “社长,她在车上没有接到电话,事前她也没有提到有重要的客户要约见,至少从没有在我们跟前说过……”同行的一名韩国人小心翼翼道,跟随克丽斯塔去参观啤酒设备厂和啤酒公司是李顺载的决定,他们不想在这个暴怒的社长跟前触眉头,但又不得不提。 李顺载突然平静了,他好象也琢磨出什么来,无缘无故出现的德国女人,无缘无故坏掉的车辆…… 但是,他不能认错,明明知道中国人也想引进技术,还去看什么设备,看什么别的啤酒厂……这让中国人抢先一步了! “你,再去通报……”李顺载喘着粗气手指翻译,“告诉他们,我们是大韩民国蔚山啤酒公司,要见他们的总裁!” 翻译无法,只能耐心跟门卫周旋,半个小时过去,却没有进展,他们还是被牢牢地挡在了大门外面。 “中国人?” 一个韩国人突然一指沃尔福斯厂区,一行中国人正有说有笑从里面走出来。 李顺载按捺不住,已是快步迎着秦东一行走了过去,他叽里咕啦说了一通,然后脸色铁青地命令部下进行翻译。 “不必翻译了,”秦东用手指点了一下李顺载,用英语道,“无非他是在说我们抢在了你们前面,可这就是商业竞争,竞争对手在你们跟前,仔细准备都来不及,你们还要迟了两天才出现,这不是彪吗?” 年轻翻译把秦东的话转述给李顺载,“彪”这个字,秦东是用汉语说的,他是没有办法翻译的,也不明白,“就是傻!”秦东马上用英语解释着这个字。 “……不要眼睛长在头顶上,都一把年纪了,礼貌二字不会吗?” 年轻的翻译胆怯地看看李顺载,却不敢翻译秦东的话。 “还有,告诉你们家社长,我们已经与沃尔福斯啤酒集团达成初步意向,沃尔福斯集团的啤酒技术优先在山海省嵘崖啤酒厂使用!” 优先? 当翻译成韩文后,一行韩国人都傻眼了。 公司满心欢喜采用新的工艺提高产量,同样的技术还是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的最强,现在,他们只能跟在中国人身后,才能使用这样的技术。 可是,谁知时间变迁,这样的技术还是否是最先进的的技术? “小秦,可以了。” 但是看着这一帮韩国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衣谨感觉他们是该走开了,让韩国人自己待着去。 “你们是嵘崖啤酒厂?”李顺载见秦东一行要离去,闪身挡在前面,咬牙切齿道,“我记住了,中国嵘崖啤酒厂。” “秦东,你也告诉他,我们也记住他们了,”陈世法也道,“韩国蔚山啤酒厂。” “我们厂长说,”秦东一抬手推开李顺载的胳膊,“蔚山啤酒,我们也记住了,还有一句话,我们用这套工艺酿造的啤酒,将来一定会出现在韩国的市场上!” 秦东声音洪亮,说话掷地有声,一身正气和英气,刚才在与德国人的商谈中,他不卑不亢,态度大方,衣谨看着高大的背景,嗯,她感觉自己需要重新认识这个小伙子了。 …… 吃完晚饭,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经不早了,走进并不宽敞的大堂,秦东就看到了克丽斯塔。 “祝贺你们。”克丽斯塔主动伸出手来。 衣谨也伸出手来,不卑不亢道,“感谢您的帮忙,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进行合作。” “中国的啤酒工业正在蓬勃发展,我们的合作机会肯定会有很多,”克丽斯塔看向秦东,“不过,经过这两天的合作,你们让我和我的公司改变了对中国人的看法,你们懂得啤酒技术,也懂得商业竞争,希望我们能够多多交流。” 她走到秦东面前,重新又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秦,希望你在德国过得愉快。” “克丽斯塔,我会给你打电话,我相信,下面我们就有合作的机会,不用以后……”秦东握住克丽斯塔的手,很真诚地说道。 …… 夜色渐浓。 山海省考察团一行七人还没有睡,引进技术的厂家已经确定下来,可是资金大致也确定下来,一行人算了一下,如果再引进同样先进的啤酒设备,沃尔福斯啤酒集团给出的意见是, 这样一条三万吨的生产线,需要四千九百万马克,大约需要七千万人民币。 嵘崖啤酒厂的家底摆在这里,省里给协调的贷款也摆在这里,原本算好需要三千万左右的投资,陈世法都是豁出了老命的,这一下多出四千万,估计家里的梁永生区长听到后,血压会立马升高。 “唉,砸锅卖铁,砸锅卖铁,”陈世法的脸上却不见愁容,他笑着对齐澄道,“有没有人要我这把老骨头?有人要一万一斤,也能换个百把十万!” 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也是犯了难,难在没法跟区里汇报,抢在了韩国人之前引进先进技术是好事,但是技术和设备人家都不是白给的,都需要真金白银! 第117章 补偿贸易 “老陈,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我们得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齐澄额上的皱纹更深,他是市二轻局局长,代表市里的意见,“你们厂里的老周不是说过吗,步子迈得太大,容易……” 下面的话就粗俗了,当着省里漂亮的女处长的面儿,他生生又把最后三个字咽了回去。 “省里、市里和区里已经拿出最大努力,来支持你们嵘崖啤酒厂的扩建,我们也要体谅上面的难处。” 这句话说得就有点重了,衣谨坐在沙发,默默地看一眼走出去抽烟的陈世法,家底就在这摆着呢,吃饭穿衣就家当,步子是不能迈得太大! “衣处长,你看,”齐澄跟衣谨商量道,“我们与克丽斯塔有过合作,”他指的是共同骗走了韩国人,“我们能否请她给我们设计一条八十年代初的啤酒生产生产线,这样,也是八十年代的技术,我们对省里对市里也都能交代过去。” 虽说出了国,离了家,大家身上的官气都减了不少,领导也变得随和许多,但是到了决策的时候,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要服从命令。 “齐局长,购买二手设备?”王从军听明白了齐澄话里的意思,八十年代初的技术,一般只能从那些德国的啤酒工厂中购买设备了。 朱奕坐在沙发上,以省厅处长的口吻说道,“省里不会再追加投资,”省里的贷款,还是梅毓秀动用自己的关系,把嵘崖啤酒纳入到二轻厅的重点支持项目范畴,“我同意齐局长的意见。” 现在已是一九八七年,八十年代初的技术,与此时最先进的技术之间有不小的距离,衣谨也没有办法,“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先跟厅里汇报一下,”她看看门外,“你们跟陈厂长也再沟通一下。” 事情,好象已经确定。 “秦东,你懂技术,你说说看。”王从军内心里还是想得到省里市里更多的支持,他不好直接与齐澄唱反调,把秦东推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又都积中到秦东身上,抽完烟回来的陈世法鼓励道,“没关系,你大胆地说,这又不是犯错误。” “我不怕犯错误,”秦东紧咬牙关,“我就是觉着出来一趟,搞些二手设备回家,不值当。” “那你说,怎么才是值当?”齐澄不露声色,打量着这个毛头小伙子。 “齐局长,您看这样可不可以,我们的目标仍是八十年代最先进的设备,我们可以邀请施坦博这样的工程设计建造公司,招标……” 招标? “对,”秦东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看谁的价格低,我们就用谁的设备,这样也能节省费用,也能知道哪些设备是最先进的!” “如果有公司中标,那我们是付钱还是不付钱?是订购这条生产线还是不订购?”朱奕马上问道。 “钱到时候再说,看差多少,再给市里和省里打报告。”秦东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们商量一下,”衣谨道,这倒是一条出路,这样的结果,也能对二轻厅和秦湾市有个交代,这一趟也没算白来。 虽然朱奕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是齐澄、王从军和陈世法都同意一试,衣谨也只好忧心忡忡地答应,手里没有资金,就是对方提供一条生产线,她也不知道剩余的资金从哪里筹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几天后,在轻工业进出口公司的帮助下,招标顺利进行,来了四家公司,包括了克丽斯塔所在的施坦博公司。 四家公司互相压价,价格倒是降下来了,也挤掉了里面的水分,施坦博公司又一次站在了中国人的面前! 但是衣谨看到这套生产线的总价格,仍然高兴不起来。 这次克丽斯塔提供的有不止有西德的设备,还有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设备,组装成这样一条八十年代最先进的啤酒生产线…… 价格,按照人民币与马克之间的换算,虽然降下一点来,也需要六千七百多万人民币! 考察团的几个领导面对克丽斯塔,都没有了刚见面时的信心,这跟他们的预算差着一半的钱呢! “这样,”齐澄双手交叉,两根大拇指不断地碰撞着,“当初,日本小森公司可以提供贷款,利率是高了些,我们跟克丽斯塔谈一下,如果她能够提供贷款,或者这些啤酒设备公司可以提供贷款……” “那就皆大欢喜!”朱奕一拍沙发扶手,意气风发地站起来,“我看可以!” …… “我看,不可以。” 克丽斯塔脸上露出蒙娜丽莎般的表情,凭心而论,她对啤酒工业是了解的,这条生产线,施坦博公司也想在这个神秘古老的国度,在中国蓬勃发展的啤酒业中打响自己的名声。 当齐澄提出,看能否象日本人一样给我们提供贷款,克丽斯塔马上否决了,小邱翻译出克丽斯塔的话,让齐澄、王从军很是汗颜。 克丽斯塔瞪大眼睛,耸耸肩,“我可以这样理解吗?你们没有充足的资金,或者根本没有资金?” “不是这样的……”齐澄解释道,平时到楼下的小商店买盒烟都从来不赊欠,今天算栽了大跟头,还是在国外,在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面前! “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克丽斯塔明显不满了,她收拾着桌上的资料站起身来,“那很遗憾,我们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克丽斯塔,我们会向国内进行汇报,资金的问题,我们有可能解决……”衣谨感到很抱歉,克丽斯塔看看她,“那等你们有足够的钱的时候,我们再谈吧,再见。”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种轻微的略带沉闷的声音,秦东看看大家,追了出去,“等等,克丽斯塔?” 克丽斯塔回过头来,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秦,再见。”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试一试补偿贸易?”秦东快步走到克丽斯塔前面,“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什么是补偿贸易?”房间里,衣谨看看朱奕。 朱奕马上来了精神,“哦,小秦还知道补偿贸易?我听说过,这个还是十分新鲜的名词……” “你快说。”陈世法马上追问道。 “我也说不好,”朱奕抱歉地一笑,“我记得,去年我们的领导人跟德国人会谈时,好象提到过这个……补偿贸易……” 第118章 什么都能交易 “去年,我们的领导人与西门子公司董事长卡斯克会谈。西门子向中国推销年产30万门程控交换机的生产线,每门报价160美元,同时转让集成电路技术……” 卡斯克对补偿贸易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提出可以考虑中国的煤…… “这个我有印象。”克丽斯塔蓝色的眼睛眨着,象是在询问秦东,也象是在回忆,最近她搜集了不少中国进出口贸易方面的资料,好象有过这么回事。 “那我们可以谈谈了吗?”秦东笑道。 “或许吧,”克丽斯塔仍是不置可否,但是一双高跟鞋再也没有挪步。 “克丽斯塔女士,我们还是坐下谈吧。”衣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轻挥素手,邀请克丽斯塔,克丽斯塔略一犹豫,终于还是走了回来。 “咖啡。” 翻译小邱机敏地递过一杯咖啡,现在克丽斯塔是关键,不过,局面好象翻转了哦,刚见面时是她求我们,现在我们在求她。 “什么是补偿贸易?”趁着克丽斯塔喝咖啡的空当,衣谨悄声问道,这几日她没有睡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却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的女人味。 “补偿贸易是指外商在信贷基础上,向我方提供资金或机器、设备、技术及原材料,同时承担购买中方企业一定数量的产品,以产品分期偿还外商投资……”秦东低声解释着。 中方可以通过直接补偿或间接补偿方式分期偿还外商投资,即以先期进口的设备技术生产出来的产品或用外商约定购买的其他产品分期摊还设备价款和利息。 克丽斯塔看看秦东,端起咖啡,“补偿贸易现在已经是一种成熟的贸易融资方式,许多生产商用这种方式“换”来了自己所需的各种商品……” 商品种类五花八门,可以说,除了人口和毒害人类的产品,什么都可以交易。 秦东马上笑道,“我知道,一些交易是很有趣的,比如,可口可乐公司用可口可乐的浆汁换取该公司在苏联开办的一家工厂生产的奶酪;换取它在埃及开垦的果园出产的桔子;换取它在土耳其一家工厂生产的番茄酱;换取波兰啤酒或换取匈牙利的软饮料瓶……” 一个瑞典乐团在波兰举办了几场音乐会,而支付给这个乐团的却是煤炭。 “前不久,波音公司用10架波音747客机换取3400万桶沙特阿伯石油;阿根廷把承建一座化肥厂的合同授给了捷克斯洛伐克公司,合同中规定捷方要购买用该厂生产的化肥培育出的蔬菜和其他农产品……” “哦,石油是全世界都需要的,那我想知道,你们可以提供什么?”克丽斯塔翘起雪白的腿,直接问道。 在某些情况下,任何商品的交易都能以补偿贸易的方式进行,但人们会优先考虑的是易于交易的标准化商品, “我们可以用生产的啤酒还贷。”秦东马上道,这里,朱奕这个进出口处副处长也是插不上嘴的。 “不,”克丽斯塔的长腿又换了一下姿势,“我们的啤酒质量远高于中国,秦湾啤酒还是德国人建造,我们不会需要你们的啤酒。” “但克丽斯塔,你更应该相信自己。”秦东依在窗前,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活力十足。 “应该相信自己?”克丽斯塔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对,用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匹配酿造出的啤酒来,质量不会比德国啤酒差。”秦东道,克丽斯塔说过同样的话,现在他原话奉还。 “我们会在一定期限内将产品返销给德方、英方或者意大利,以部分或全部收入分期或一次抵还设备货款。” “还有,啤酒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麦槽、废酵母等废料,可以用作饲料加工,这也可以是还贷的一部分。” 嵘啤现在的年产量是啤酒六万吨,如果引进新的生产线,一年九万吨左右的啤酒产量,生产中会产生大量的麦槽等生产废物,这些废物却是制作饲料的原料。 但是,在啤酒厂,这些东西除了喂猪不会有别的作用。 “这个可以考虑,我们很欢迎这种贸易补偿方式。”克丽斯塔终于笑了。 “还有……”秦东看一眼王从军,“我们出口的海藻酸钠占联邦德国进口量的60%……” 用嵘崖生产的海藻酸钠进行还贷,这需要区里批准,王从军马上道,“区里可以进行汇报,小秦,就先这么说着。” …… 方向有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讨论,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克丽斯塔的脸上也不再矜持。 当她重新站起来,却是走到了秦东跟前,“秦,我看到了你们对啤酒的执着,你们也感动了我,我也会尽全力促成这份合同……” 突然,她轻轻地在秦东脸上吻了一吻,“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大家还来不及反应,却都瞪大了眼睛,齐澄、陈世法等老人都尴尬地转过头去,朱奕却羡慕地盯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德国女人,“你是我见到过的最有商业头脑的中国人。” 哦。 秦东倒没有什么,看着大家的样子,他却只能礼貌道,“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德国女人……” 小邱尴尬地瞅他一眼,这样直白,这样直接,在国内这是不允许的! …… 克丽斯塔离开了,房间里一扫焦急与忧虑,重又变得欢快起来。 “小秦,这是用外国人的钱买外国人的设备,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拿我们的东西,换外国人的设备,是不是这样?”小邱感叹着,“外国人也不见得这样傻吧?” “他们又不是不要钱,我们还得还的,”秦东笑着点点他,“我们不是不还,这是国际上一种贸易形式。” “小秦,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贸易形式的?”朱奕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真的震惊了,他这个进出口处处长,对这种贸易形式也不甚了解,一个区里的小青工,竟说得头头是道。 你不知道就不允许别人知道? 衣谨看他一眼,今天秦东的表现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也让她对这次德国之行提振起信心。 “我是从新闻联播里知道的……”秦东笑道,不要说八十年代,就是九十年代,补偿贸易也还是新鲜词,老牟用轻工业品换飞机,其实也是补偿贸易的一种形式! “好,小秦的工作做完了,下面,我马上联系省厅……”衣谨的声音也大起来,从踏上德国的土地起,自信笑容第一次充盈了她的脸庞! 齐澄看看王从军,“我们跟市里汇报,估计市里不会有太多阻力……小秦,你还有什么想法?” “对,小秦,有什么想法大胆地说。”王从军也鼓励道,陈世法笑着看着秦东,朝他点点头。 “我听说,德国提供国家贷款……这样的利率要比企业的贷款利率低得多,我们可以利用。” “好,”齐澄一拍手掌,“这样资金差不多就解决了!” 这真是穷亲戚作生意,把家底都搜刮净了,不过,利用国家贷款,这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 德国的电报陆续发出,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省里的回复最先到了。 省厅明确表示,可以联系部里,可以启动向德国贷款! 市里和区里的电报也陆续收到,态度与省厅一致! “哦,效率这么高?”这出乎朱奕的意料。 秦东看看他,也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德国人,一字一顿回答他道,“因为我们引进的是八十年代最先进的技术!” 这条待引进的啤酒生产线中,有14项技术都是国家“七五”期间啤酒工业的技术攻关项目,其中就有沃尔福斯酿酒集团的“快速发酵工艺”! 引进的这些先进设备和工艺技术,解决了中国啤酒工业近期24项攻关项目中的14项! 你说,效率能不快吗? …… 周末,又一次到来,夜,也又一次悄悄降临! 在啤酒杯的碰撞声中,宾馆附近的一家啤酒屋里,欢笑不断响起。 衣谨就坐在秦东身旁,她一扫脸上的凝重,随着啤酒屋里欢快的呐喊,脸上变得多姿多彩。 德国的风吹起了她修剪整齐的头发,发丝从脸上飘过,她雪白的双颊在酒精的作用下白里透红,平添了一些妩媚的气息。 陈世法默默地举起酒杯,与王从军碰在一起,王从军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看着这满屋的德国人,狂欢的德国人,大声道—— “老陈,嵘啤,终于,起飞了!” 第119章 小型啤酒设备 德国人是最讲究精准的,有句话讲,德国人象钟表一样精准,所以他们也比较固执,他们提出的啤酒生产线的标准,省二轻厅的意见是全盘采纳。 可是作为一个重生者,又通晓德语,围绕这条八十年代最先进的生产线,秦东与克丽斯塔之间就没少嗑嗑碰碰,大到游戏规则,小到基础设施,甚至是一个厕所,他与德方的看法有时都是不一样的。 “……对,我们要的是这种蹲位,一个蹲位服务于五十个职工,……” 克丽斯塔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十人上一个马桶?” “不,不是马桶,是蹲位!”秦东很严肃。 “我们认为至少八到十个人就应该有一个马桶,”克丽斯塔指指卫生间,“就是这种冲水马桶……” “那你应该到中国看看,”秦东笑了,“我们的工人无论在家还是在厂,还是习惯于用这种蹲位。” 他曾到陈世法家去过,虽然住在楼上,家里没有煤气灶,还是那种烧煤的土灶,卫生间也没有马桶,仍然是蹲位,上面盖着一块可以手提的木板。 “我坚持我的意见,”克丽斯塔没法想象没有冲水马桶,厂区的卫生怎么去搞,“还有,照明……” 照明,按照秦东的意见,一支八支光的灯管就足够,能够照亮二十平米左右,可是克丽斯塔的标准中,厕所的标准也有亮度要求。 “厕所搞那么好干什么?”齐澄、陈世法等人都同意秦东的意见,“我们有限的外汇不能用在享受上,要用在啤酒设备上,用在刀刃上,现在不是讲享受的时候,……嗯,资产阶级真会享受……” 这不是享受的问题,也是卫生标准,其实,按照秦东的本意,他也是希望厕所能够达到外方的标准,可是这都是生产线的一部分,他不能让工人的屁股享受了,市里的财政难受。 …… 时间在争论中悄悄过去。 朱奕对秦东也由起初的轻视到最后的震惊,现在他与考察团里的其他人都认为,秦东才是此次考察的最大功臣。 进出口处掌握着省里贸易方面的信息,朱奕不费力气就联系到省里西部一个县,帮助克丽斯塔把手中二手设备卖了出去,当然是以二手设备的价格。 剩余两天,考察团一行七人参观了两家德国啤酒集团的技工培训中心和生产车间,一行人又一次受到了震撼。 在这里,啤酒技工培训3年后,经过工商协会的考试合格,才授予结业证,工人才能就业。 “每培养一个工人,他们要花费2万马克。”回到旅馆,陈世法还是在由衷感叹,“真舍得下功夫。” 如果兑换成人民币,一名普通啤酒工人的花费就要三万多人民币,这基本上要等于一名工人二十多年的收入。 行程马上就要结束,作为团长,衣谨也善意地提醒大家出去逛逛,给家里捎点东西。 “有什么好逛的?”陈世法不为所动,来时他就没有兑换马克,手里也没有多少现金,索性就待在旅馆里抽烟,哪也不去。 衣谨倒是想出去购物,毕竟来一趟德也不容易,多多少少给家人领导和同事带点东西回去,也是一份心意。 她来到秦东房音,翻译小邱却说秦东与克丽斯塔出门了。 衣谨有些失落,秦东请了假说出去办点私事,她是同意了的,但没有秦东在身边,她总感觉象少了什么。 此时,秦东正与克丽斯塔驱车前往慕尼黑工业大学,在德国的高校中,慕尼黑工业大学一直名列第一,也是德国最古老的工业大学,被视为德国大学的象征。 这里的酿造与食品科学系,也是德国啤酒酿造的首屈一指的学科。 不要以为酿酒是低端技术,抛开数理化,你需要着重掌握热力学、流变学、理化性质检测、微生物监控、灌装技术、工程制图及设备原理,当然,各种实验是免不了的。 要试验就要有专业的设备,这次到慕尼黑工业大学,就是克丽斯塔联系得知,这里有一套教学用的啤酒酿造小型设备,要对外出售。 啤酒工业,一般把每批次生产能力在2000升以下的啤酒生产线称为小型啤酒酿造设备。 中国食品发酵研究院在八十年代初曾引进一套生产能力为100升的德国啤酒酿造设备,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后来九十年代初,北京燕莎商场普拉那啤酒屋使用的那套两次发酵的酒店啤酒生产设备,但是这样一套设备,总投资需要60万马克。 “这套设备的规格是1000升?”走进这座古老但充满现代建筑的大学,周围全是一张张年轻的外国脸庞。 “对,是1000升,”克丽斯塔笑道,“有100升,200升,500升,另一套2000升的设备磨损比较严重,我看过图片,我还是推荐这一套1000升的设备。” 这样的小型啤酒设备多用于家庭自酿、酒店自酿及教学实习和科研院所,规格以每批次生产热麦汁100升、500升为主,这套每次生产热麦汁1000升的设备,让秦东很感兴趣。 一个德国人把他们带到了试验室,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小型啤酒设备有别于工业化大生产中的设备,但是其生产的各个环节,工艺和酿造原理是一样的。 原料粉碎系统、糖化系统、麦汁冷却系统、发酵系统、啤酒过滤系统……看起来都还是崭新的。 不同于酒店自酿设备外形多古色古香、华丽典雅,这套设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啤酒生产线。 整体设备及管道采用卫生级快接连接,拆卸、组装移动、改造都很方便,主要设备的水平度也可以调节,设备清洗方便、彻底。 设备及管道布局也没有死角,所有板材、管道、管件、阀门均使用卫生级产品,与麦汁、啤酒、清洗剂、软化水接触的容器、管道、管件、阀门都使用不锈钢材料。 秦东重点检查了设备的焊接,不得不说,德国人对工业的执着,设备内部全部采用镜面抛光,外部采用不锈钢抛丸亚光处理,比厂里那些大型啤酒设备看起来高了不少档次。 “克丽斯塔,这套设备我要了,需要多少马克?”秦东满意地拍拍发酵罐,脸上露出笑容,用德语问道。 “10万马克。”带领他们参观的德国人严肃道,“我们事先讲明了。”他看看克丽斯塔。 第120章 一定会再见 10万马克? 不贵,真不贵,这就是秦东的第一个念头! 这样的设备,还是1000升的设备,现在只要10万马克,合人民币大概不到15万,而后世燕莎那套设备却足足用了60万马克! 去年,他缩短了酒管机,得以承包了一年的酒损,今年就没有酒损可以承包了,再说,自己到了销售科长的位子上,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呢,他自己倒好说,但是不想让陈世法和武庚难做人,所以,他才想要购买这样的一套小型设备。 不过,乍然上马一条万吨级的啤酒生产线,不止政策风向不允许,就是原料也不允许,且不要说,大麦等原料大多是进口,就是啤酒花,厂里种植的的啤酒花除了自用,大多也卖给了别的省市的啤酒厂。 粮食,这年头也分居民用粮和工业用粮,秦东每月按照粮本能买34斤粮食,除了特一粉和特二粉的面粉,大米每月能买4斤。 大米等啤酒酿造的工业用粮,每年,市粮食局也都会下达饮食、糕点业用粮油计划,对酿造、副食品业用粮和工业用粮计划统一安排。 当然,也可以购买议价粮,这种议价供应的大米,却要贵得多,核算成本,大规模使用并不合适! 但这些问题,放在这样的小型啤酒酿造设备上,操作起来就简便多了,啤酒花可以跟自己厂的酒花厂协调,就是大麦、大米等原料,秦东相信,跟陈世法或者武庚说一声,厂里代购,问题也不大。 嗯,十万马克? “秦,有问题吗?”克丽斯塔笑道,她身上的那种严谨的精明和女人的风情,混合得恰到好处,当她一笑时,这种气质就更为迷人。 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 来德国之前,秦东仔细算了一下重生后的家底,去年开饭店赚了两万多,专利费收了四万多,还有卖啤酒赚的八万块钱,加上六千多的日币和卖烟卷、照像的钱,家里总共能十五多一点。 这十五万,在秦湾,俨然已是一笔巨款,可是刚刚能够达到这种小型二手设备的价格! “克丽斯塔,你看,能否这样,我先预交一部分订金,回国后,我把剩余的款项补齐给你汇过来。”秦东不想把所有的钱都押在设备上,后续还有厂房和安装的费用,原料的费用……他已经琢磨着要到银行贷款了,用自己的专利作抵押,大概能贷到差不多的款项。 “秦,我们已经替你交上了。”克丽斯塔笑道。 “哦,交了多少订金?我还你。”秦东的手里握着一些美元,这几天也没敢花。 “不是订金,是全部的货款。”克丽斯塔轻轻地抚摸着这些亮晶晶的不锈钢设备,“秦,我们合作了一条生产线,还有,你帮我卖出了二手的啤酒设备,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佣金。” 哦,佣金? 秦东马上摆手,“克丽斯塔,我是真心帮忙,没有想过拿你们的佣金。” “我知道,但是我们也是真心感谢,以后我们还会有合作,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克丽斯塔笑着伸出手来,“这条生产线的安装,我也需要到中国,我们还会有合作的。” “欢迎到中国,也欢迎到秦湾。”秦东重重地握住克丽斯塔的手,“是的,我们已经是朋友……” 朋友归朋友,如果这事让周原则知道,非得重重地处理自己不可,15万呐,这是厂里那些老职工挣一辈子的钱! “这样,这些设备就当是我租借,一年后结清全部款项。”秦东大声道,他最后看一眼这些铮明瓦亮的设备,大步朝外面走去。 克丽斯塔笑着跟在后面,“秦,我们是真心感谢你……”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秦东边走边朝后挥着手。 “那你们这些设备到底要不要?”慕尼黑工业大学的那个德国男人在后面喊道。 “要!” 秦东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也是亮亮的,“拆卸,打包,给我运到中国秦湾!” …… 四月的京城,鲜花已是满城盛开。满树的花儿缀满了枝头!天气也变得渐渐暖和起来。 下了飞机,衣谨就与厅里取得联系。 电话中,负责这块业务的副厅长先是欢迎他们归来,顺便也明确告诉她,她不在家的这几天,厅里的民主测评她已经通过,任命正在走程序,回到厅里之后,她就不再是主持工作的副处长,而是科技处的处长了! 三十三岁的处长,终于把戴在头上三年多的“代”字给去掉了!并且,这次引进的这条啤酒生产线,采用的补偿贸易方式,也让她在轻工系统打响了名声,不止厅里刮目相看,就是部里也知道了衣谨的名字! “小秦,谢谢你。” 秦湾的人要坐车回秦湾,她与朱奕要回沈南,这一队人就要分道扬镳。简单一起吃过饭后,衣谨把秦东叫到了一边。 “衣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东不明白衣谨所谢何来,只道是在德国自己提出补偿贸易的方式,让考察顺利进行。 衣谨也不明说,她的语调从容亲切,不象是二轻厅手握实权的处长,倒象是一位邻家大姐。 秦东也在注视着她的嘴唇,嘴唇红润,象两片花瓣,她随意地往后撩一下头发,动作随意,但都极具女人味。 “小秦,最后一天,我看你也没有买什么东西,我给你买了一点东西,这是大姐的一点心意,你千万不要推辞。”衣谨把手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递给秦东。 荣汉斯?秦东着实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是一支钢笔什么的。 前世,秦东戴的手表是一款高端的朗格,他对德国工艺很有偏爱,而荣汉斯这款手表,在德国就是国民手表。一般德国家庭总会有荣汉斯存在——无论是钟还是表,价格也是很亲民。 可是现在这怎么说也是进口货! 看着手里这一款手表,很简洁很干净,沿续了德国人的严谨和包豪斯设计风格,秦东没来由很喜欢,“衣姐,谢谢。”他没有推辞,很大方地接过来,戴在手腕上,这让衣谨很是高兴。 “我听说,你要报考省轻工业学院的脱产进修班,那我们九月在沈南再见。”衣谨笑着伸出手来。 “再见,一定会再见……”秦东也笑着伸手出来,握住了衣谨纤细修长的手。 …… 秦湾一行人离开了,开往沈南的列车还没有到,衣谨目送一行人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可是那个年轻的背影依旧在人群中可以找到。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背影,行走在生机勃勃的四月的北京! 第121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德国回来已经两天了,秦东没有看到杜小树,从前那个粘在屁股后面的熊孩子,消失了。 挎子的摩托车和车斗都让钟家洼的老少爷们推了回来,静静地搁置在门外,间或有调皮的孩子挎上去,有板有眼地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 “大东,能修吗?”小桔妈这已经不知是第几遍问话了,每问一遍,秦东都要耐心回答,这还没到更年期,到了更年期那自己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能修,能修,真的能修……”秦东冲杜小桔眨眨眼睛,杜小桔马上会意,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溜出了家门。 …… 春暖花开,面朝大海。 秦湾的四月,人间最美天。 今年的樱花也开得略早,中山公园内,人山人海,行走,抬头,驻足间,都沉醉在满园满树的粉色景致中。 偶尔一阵风过,吹落树上的樱花,秦东掸去杜小桔头上吹落的花瓣,杜小桔再抬眼时,就是满眼挡不住的浓情爱意,这颇让秦东感叹,重生一次,遇到对的人,真好! “看,在前面呢。” 杜小桔指指前面,杜小树吊着一只胳膊,胳膊用白色的绷带套在头上,正在招揽照像的顾客,钟小勇虽然跟杜小树一样,脸上也还残留着道道血咖,但是胳膊是自由的,现在他在负责照像。 “这几天,要么在小勇家睡,要么在小军家……”杜小桔解释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杜源都找不着人。 “这熊孩子还挺要强,也不看看跟谁要强,我是谁啊?”煦暖的阳光下,秦东眯着眼看着杜小桔,落英缤纷,岁月流转,每年都来看樱花,可是今年两人都已经十八岁了。 “你是谁,谁知道你是谁……”杜小桔羞涩地扭过身去。 秦东笑了,重生,他原想收获的是一缕春风,可是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他大踏步朝前面走去,用力地拍了拍钟小勇的胳膊,“东哥?”钟小勇下意识地就看向杜小树,“小树说,现在这儿人多,我们就把长桥那边的照像生意先停了。” 杜小树看一眼秦东,又耷拉下脑袋,用脚狠狠地碾着地上的花瓣,杜小桔拉拉他的胳膊,他还是不说话。 “行啊,你们就这样披红挂彩迎接我回来?”几个孩子脸上还有红药水、紫药水的痕迹,看来这一摔都不轻。 “东哥,挎子折了。”杜小树抬起头,鼓着腮帮子,难堪地看向别处。 “噢,那就再修一下。”秦东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杜小树拍趴下,“多大的事啊?” “东哥……”杜小树一下扭过头来。这些日子,小桔妈也一直在他耳边唠叨,七千多块钱的车呢,搞得他都有了压力。 “七千多块钱的车,和你这个人比,你说哪个更贵?”秦东接过钟小勇手里的相机,“记住,什么东西都不如人重要,只要人还在,什么东西也都能挣回来……” “来,愣着干什么,给我和你姐照像!” “好来,那东哥,小桔姐,你们俩再靠靠,再靠靠……”钟小勇吡笑着,又把忽悠新婚夫妇那一套拿了出来。 “小勇,想挨揍是吧?”杜小桔笑着威胁着,阳光氤氲在她的脸上,散发出迷人的光晕。 秦东突然一把揽住了杜小桔的腰,杜小桔羞涩地想挣脱时,“咔嚓——”钟小勇的相机就拍下了樱花下的这一刻! “好了,晚上一块吃饭,”秦东踢了杜小树一脚,“去不去啊,怎么,请你吃饭,倒还成了我求你了?” “不是,”杜小树虽然吊着一只胳膊呢,但还是敏捷地躲开了第二脚,“东哥,我想起来了,有个人来找过你。” “谁啊?” “说是跟你在蒙古时认识的,是兄弟,叫什么,……对,叫曾俊烈……” 哦,秦东一下扭过头来,两人同岁,都在草原上讨过生活,今年,他也离开了草原,开始闯荡京城。 秦东没有记错的话,他在前门珠市口东大街盘下一间百平米的门面,字号“果美”…… …… 夜幕一点一点降临,天空渐渐被黑暗吞噬,钟家洼的路灯接连点亮,桔黄色的光晕下,是家的温馨。 “……嗯,往里面加一点点的碱和一小把盐……” 厨房里,柳枝笑着看看杜小桔,今天,杜小桔主动要擀面条,上马饺子下马面,秦东回来那天吃了手擀面,没有吃够,今天还要吃。 “为什么还要加盐啊?”在春和楼的师傅面前,杜小桔一脸请教。 “这样面更有筋道,嗯,再打两个鸡蛋进去……”柳枝又往面条里放了两个鸡蛋,“这样下出来的面条是黄色的……” 她拿过毛巾给杜小桔擦去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擀面的过程其实很麻烦很费体力,擀、抻、切、削、揪、压、搓、拨、捻、剔、拉……做一次好吃的手擀面远比做其他的饭要麻烦的多。 “蛤蜊来了。” 鲁旭光推门走进来,他从自行车车把上摘下两只水桶,里面全是他下午在海滩上挖的蛤蜊,“缓缓水,把泥吐出来,大东说了,晚上做蛤蜊汤。” 手擀面配蛤蜊汤,鲁旭光想想都咽口水,“枝姐,我来搭把手。”他瞪着大眼珠子装模作样要挽袖子,却让柳枝笑着撵出厨房。 “秦东呢?”杜小桔抬起胳膊抹去汗珠,手里的营生一刻不停,晚上这几个熊孩子加上鲁旭光,都要在这吃饭呢。 “开会呢。”鲁旭光笑道,“引进生产线,厂里还奖励了一千块钱。” 噢。 柳枝和杜小桔都没有什么太过惊喜的表情,鲁旭光挠挠头,这是太少了?他又吡着板牙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秦东确实在开会,不是在厂里开,是在市里开,昨天,市里的领导亲自听取了他们的汇报,今天,市二轻局和区里又联合开会……这几天,掉进会堆里了。 可是,当回到家,闻到面香,他所有的不快就扔到了一边。 …… “枝姐,再给我来一碗。”杜小树和钟小勇同时伸出碗来,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一个个奇大,隔三差五在老秦家开伙,家里粮本上那点粮食是不够吃的,这还得到村里弄粮食回来。 柳枝笑着给二人挑上面条,杜小桔也舀上蛤蜊汤作的卤子,她下班就过来了,用杜小树的话说,现在下了班,放下自行车就跑过来,到底哪个才是你的家啊? “柳枝,给我也来一碗。” 门外,响起了杜源的声音,院里吃饭的孩子、街坊邻居都站了起来,说着话,杜源已是兴冲冲推门而进,““好消息,好消息,秦东,你评上劳模了!” 第122章 最年轻的劳模 杜源兴冲冲地展开手里的报纸,“大东,看,你的名字。”昏黄的灯光下,难为杜源很快找到了秦东,他大声道,“这是秦湾日报,全市的劳模!” 杜小树凑过来要接过报纸,杜源睃他一眼没给他,“识字吗?”可是转眼间对着秦东又是眉开眼笑,他举着报纸对着院里的邻居高声念道,“嵘崖啤酒厂荣获五一劳动奖状,秦东荣获全市五一劳动奖章……” 从德国回来,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劳模,这个时代的劳模是很光荣的,当然也有实惠,比如分房时加分,提拔时优先考虑。 周凤和也找他谈过话,厂里往区里和市里报的名单有两个,但是一般情况下,一个厂不会有两个名额,可是没想到两个上面都批了。 这可破天荒了,陈世法成了省里的劳模,而他自己也成了市里的劳模。 秦南给杜源拿过马扎,顺手“接管”了报纸,杜小树、钟小勇等熊孩子马上凑过头来,认真地从里面找起秦东的名字。 “杜所长,大东这是全市的劳模啊?”有邻居问道。 “那是,当然是全市的,不是全区的,”杜源一挥手,很认真道,“我的面条呢?”他这才发现,喊了半天,自己的面条还没上来,杜小桔也正看着报纸呢。 “我去端。”杜小桔脸一红。 “再给我拿几瓣蒜,吃面不就蒜,香味少一半,有酒吗?”杜源抬头看看自己的儿子,脸又板下来,“你怎么走路呢?” 杜小树吊着胳膊,却走得挺胸抬头,还不住用手摩梭着肚子,“爸,我吃撑着了。”在杜源面前,杜小树彻底没了脾气。 切—— 杜源睃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杜小树自动远离他的视线,给他倒上一杯啤酒,就钻进屋里看电视去了。 “等等,别动,快来呀……”屋里,杜小树突然喊了一句,杜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就往腰上摸,“怎么回事?” 听到叫喊,看到杜源的反应,大家心里都是一沉,这个年代,斗争的弦虽然松了些,但警惕意识都很强。 “唉,你们来晚了,过去了……”杜小树懊恼地晃着吊在脖子上的胳膊。 “什么过去了?”看到他的样子,杜源就气不打一处来。 “电视……电视上有我哥……”秦南喊道,“我哥在电视里……” 呼—— 众人这才长喘一口气,柳枝放下手里的饭勺,她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呢,“在哪呢?” “过去了。”钟小勇指指彩色电视,上面一群人正在开会,“嗯,就在那个人身后,看等会儿能不能再出来……” “这是市里开会……”秦东笑道,他就坐在陈世法身后,这几天,嵘崖啤酒厂不断在市里和区里汇报,陈世法算是出尽了风头。 听得秦湾啤酒厂派驻到嵘啤的副厂长方令宪都眼红了,“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规模快赶上我们秦啤了!” 众人眼巴巴地盯着电视,可是新闻播完了,也没再见着秦东。 “明天看重播吧,”一个邻居道,“大东,你是我们钟家洼第一个上电视的。” “也是第一个劳模!”鲁旭光瞪大眼珠子,“来,大家瞅瞅劳模啥样?”他扳过秦东,“我是跟劳模一起长大的……” “去,”秦东吃了一瓣蒜,很自然地把碗递给杜小桔,“再给我来一碗!” ………………………….. ………………………….. “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 “噼里啪啦”的算盘拨动声中,杜小桔的小声哼唱很是愉悦。 “小桔,这么高兴哪?”突然,刘晓光推门进来,“哦,没吓你一跳吧?” “没有,刘书记,找我有事?”杜小桔摘下套袖,站了起来。 “你坐,坐,”刘晓光很是客气,“今天,我是无事不蹬三宝殿,听说秦书记去了德国,引进了一条最先进的啤酒生产线,我们想请劳模给我们作个报告,小桔,这可是最年轻的劳模啊!” 市里表彰已经举行过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秦东确实是秦湾建市以来最年轻的劳模! 十八岁的劳模! “不合适吧?”杜小桔捏着手里的套袖,恬淡地笑着。 “有什么不合适?”财务科的女科长笑道,“谁去过德国啊,我们也想知道德国什么样?” “对,听说秦书记在德国看出了德国人卖给我们的是一套二手设备,还提出用区里的海藻酸钠去尝还贷款,这叫……对,这叫补丁贸易!”刘晓光煞有介事,“我们厂以后引进生产设备,也可以用这种补丁贸易!” “你听谁说的?”在德国的故事,秦东给她大概讲过,还重点说了什么叫补偿贸易,听着刘晓光信口胡诌,杜小桔掩口而笑。 “我听厂长说的,市里二轻局刚开过会,嗯,五一颁奖也颁完了,厂长让我来找你,让你去找秦书记,让他瞅空给我们作个报告。”刘晓光继续道,“小桔,厂长还说,这可是政治任务……” “对啊小桔,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女科长也走过来,秦东接送小桔上下班,她们科最是知道。 杜小桔捋着辫梢,低声道,“我哪请得动他?” “好了,”刘晓光笑道,“现在谁都知道你是秦书记对象……” 对象? 杜小桔的脸腾地红了,开玩笑归玩笑,现在从代表组织的刘晓光嘴里说出来,她不由心跳加速,脸上发热,可是却没有否认。 “那好,小桔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刘晓光笑着出门,“对了,我们厂生产的铁桶饼干,等会儿办公室老李给你送两桶过来,你带给秦书记。” …… 政治任务? 当杜小桔回家,秦东笑了,他打开饼干桶,柳枝忙道,“大东,家里还有桃酥,饼干放着,留着走亲戚。” 秦东无奈只能把饼干放到一边,这种铁桶饼干市面上很受欢迎,上面画着各色美女或者风景画,饼干吃完,铁桶用来盛什么东西,家家户户都想要。 “你们读报纸不就行了吗?”去做什么报告,还得跟厂里打招呼,厂里的销售工作也不能停,陈世法还联系了区里六十六中的老师,给他补习看书,准备高考。 “你到底去不去,这是我们团支书第一次求我。”杜小桔紧咬嘴唇,睁大眼睛看着秦东。 杜小桔是厂里的普通会计,人长得恬静漂亮,性情温和,待人真诚,在厂里人缘很好,别人有事求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那去吧,什么时候?我安排一下时间。”秦东无奈道。 “明天,”杜小桔一下高兴起来,“明天下午行吧?” …… 骑着修好的挎子,载着杜小桔,一路到了饼干厂,饼干厂门前,刘晓光和工会主席亲自迎接。 大家说笑着走到饼干厂的礼堂,秦东被直接请上了主席台,下面的职工都拿着本子开始作记录 “嵘崖啤酒厂这条新的三万吨生产线,是利用德国买方信贷,以补偿贸易的形式,全面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和先进工艺,基础高,起点好,被称为中德友好合作的结晶…… ……由德国施坦博工程设计建造公司负责总承包,沃尔福斯啤酒集团提供工艺技术和负责监制,轻工部广州设计院负责配套设计……” 杜小桔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秦东,目不转睛。 “这就是杜小桔对象……”台下,许多人也在议论,虽然都见过那辆挎子,可是接送时间要么是晚上要么是清早,有的人还没真没有见过秦东的庐山真面目。 “万元户啊!”有人马上接上一句。 “买啤酒找秦东,”也有人笑了,“听说还是嵘啤的团高官,销售科长!” “这么年轻就到德国,将来了不得了……” …… “小桔,你对象个子真高,口才也好。”大家的议论声中,坐在旁边的姑娘笑着碰碰杜小桔,又把头贴在杜小桔耳边不知说着什么,两人分开时,杜小桔已是一脸羞涩。 “这条待引进的啤酒生产线中,有14项技术都是国家“七五”期间啤酒工业的技术攻关项目……伟人说过,在技术方面,我看大部分先要照办,因为那些我们现在还没有,还不懂,学了比较有利。……我们嵘崖啤酒厂就是先要照办,学了比较有利的一个成功的例子……” 哗—— 热烈的掌声中,报告结束了,看着在一众厂领导包围下走出礼堂的秦东,杜小桔在一群女职工中也走出来,可是在大家的玩笑与羡慕声中,她又一次红了脸。 “可以吧,完成任务了吧?”晚上,秦东依然拉着杜小桔回家,骑行在五月的海风中,说不出来的畅快惬意。 “你不知道,我们刘书记把补偿贸易说成是补丁贸易,”迎着海风,杜小桔大声道,“笑死我了……” 秦东看看她,风中,杜小桔的身上红色的纱巾迎风飞舞,幻化出无与伦比的璀璨。 “哥,你可回来了,二狗家找你三次了。”挎子刚刚停下,秦东还没下车,秦南就迎出门来,柳枝不在家,海水浴场旁的饭店一条街上,许多饭店都在准备打地基盖房子,她过去看看。 唔,孔二狗?找我什么事? 第123章 盖新房 二狗在乡下时就是泥瓦匠,进城后住进钟家洼,操持的也是泥瓦匠的营生,听说杀人街上老秦家要盖房子,就主动找上门来。 盖房子,娶媳妇、生孩子都是大事,虽然秦东十八了,也当上科长去过德国了,但是没有结婚就不算顶门立户过日子,遇到盖房子这样的大事,柳枝还是习惯性地把杜源找过来,大家一起商议。 晚上,杜小桔和杜小树照例又是在老秦家吃的饭,杜小树和秦南看着电视,杜小桔在厨房里收拾着,杜源已经合计好了,“盖,人家都盖咱也盖,要不以后人家的饭店都是瓦房平房,咱弄个帐篷在哪,也不象话!” 在杜源印象中,那一片不是工业用地,“我找人到土地局说说,先把地皮拿下来。” 这也是秦东想到的,第一海水浴场周围的地皮,将来可都是寸土寸金,“叔,还是你想得远。”他适时地抛出一顶高帽,杜源就咧开嘴吐出一口烟来,“大东,你打算盖几间房?” “前面三间瓦房,就当饭店的门脸,中间套一处院子,上面用玻璃钢罩起来,南面再盖三间瓦房。”秦东想得长远,先把地皮拿到手,等将来合适的时候,再把瓦房变成二层或者三层小楼…… 杜源看看擦着手进来的杜小桔,皱眉道,“这得花多少钱?北面三间屋,能摆上六、七张桌子,这么大的院子,摆十几张桌子也没问题……” 柳枝也感觉花钱太多,一年到头就从七月份干到十一月初,满打满算五个月的时间,郑重其事地盖六间瓦房是不是太浪费了? 她也打听到,有的饭店根本就不打算兴土木,还是支帐篷,等到了冬天,帐篷一拆就走人。也有的饭店就想盖两间平房,能摆下三四张桌子…… “杜叔,我前面不是跟您说过吗,我从德国订购了一套设备,南面三间屋子,我准备用来安置这套设备……” “说过吗?”杜源又象牙疼似地吸一口凉气,可能是他喝多了不记得了,“多少钱,这套设备?”他就这样看着秦东,这小子真是长大了,不象刚从内蒙回来的时候,大冬天流鼻涕就往袖子上擦,擦得袖子跟镜面似的。 “十万马克。”秦东用两根食指比划着。 “多少?用我们的钱是多少钱?”说到钱,柳枝的心提了起来,以前真是穷怕了,现在即使家里有了钱,她还是习惯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这十万马克着实让她心里揪了一下。 “合十几万块钱吧。”秦东看看在自已身旁坐下的杜小桔,笑道,“枝姐,你别担心,这套设备是人家送我的。” “不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倒!”杜源严肃道。 “那我把糖吃了,把炮弹打回去。”秦东也郑重地回道。 “就怕你糖还没吃完,炮弹就爆炸了。”杜源仍很严肃,可是看一眼自家姑娘,他的口气又软下来,“那合计合计吧,饭店要在七月份开业,盖房子只有两个多月时间,……这手里啥都没有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盖房子不是一句话的事,首先要备料,石料,砖瓦、水泥、木料……哪一样都不能少,打地基,砌砖墙,做门窗,架大梁……泥瓦匠和木匠也要一起上。 市里和区里都有砖瓦厂,买砖瓦也得排队,这不到两个月时间,青砖和红砖你都买不着! 还有木料,这年头,木材短缺,有人笑称“木匠比木头还多,”解决了木料就解决了大问题。 对了,杜源又皱起眉头,木匠也不好找,门窗和大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 “大东,前天我有同事想盖个厕所,找了一圈没买着一块砖,你别笑……”杜源不让秦东笑,自已先笑了,可是想想没有砖瓦,他就笑不出声了,“这没有备料,我们怎么盖房呢?” “叔,这您都不用操心,……秦东笑了,他看看杜小桔,“我在德国时就合计好了,您就瞧好吧。” 那我就瞅着?杜源又牙疼似地咧咧嘴,光瞅着你自己个就能办成? “行啊,你都想好了,那就办!”他端起茶杯,有些赌气道,他看看杜小桔,杜小桔正笑着瞅着秦东呢。 有什么好瞅的,这又不是盖娶媳妇的新房,这是盖的饭店和厂房!杜源摇摇头就往屋外走。 “杜哥,您得帮衬着……”见杜源走出屋去,柳枝赶紧跟上来,“大东毕竟还是个孩子……” “那就先让他蹦跶吧,蹦跶不动我再出面。”身为副所长,杜源很自信,说归说,让他去弄盖六间大瓦房的砖瓦和木料,他也没办法,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东,能成吗?”杜小桔担心地问道。 “这点砖瓦木料都不是事,”秦东笑着给杜小桔也添上一杯茶水,“你也瞧好吧。” 杜小桔也笑了,她就愿意看秦东这样笑着,好象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 噼里啪啦—— 杜小树、钟小勇放了两串鞭炮,孔二狗就带着一帮泥瓦匠进场了,小勇家、小军家……这些孩子家的大人,钟家洼的老少爷们,听说老秦家盖房子,也都抽空过来帮忙。 人一多干活就快,地基挖好夯结实,下面就是砌基墙了。 还不用孔二狗等瓦匠发话,柳家大舅就坐着拖拉机从远处驶来,几辆拖拉机“突突”冒着青烟,后面车斗里,是一块块嶙峋的青石,都用大石锤砸得大小差不多…… 这边拖拉机卸下青石开走,那边,区里采石厂的几辆汽车开了过来,拉过来成车的片石和碎石。 “够吗?二狗哥?”秦东递过一支大前门,亲自给他点上烟。 “够了,够了,”二狗看着满眼的石块、片石和碎石,“大东,别说六间房,就是两个六间,也差不多。” “那就盖十二间!”秦东马上道,“东西再各盖三间平房,可是,你的人手够吗?” “只要你的备料够,人手我还可以再找。”二狗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看着,到时就怕你的人手不够。”秦东重重地拍了一下二狗的肩膀,二狗手一哆嗦,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前年,秦湾第二采石厂转产,更名为秦湾建材四厂,当天下午,建材四厂的一车水泥就卸到到了工地现场,四厂的哥们很贴心,还预备了一大块塑料布给水泥遮风挡雨,要不一场大雨落下,水泥非结块不可。 石料进场,水泥进场,第一砖瓦厂的红砖也紧随其后,几天功夫,大石块砌成的基墙就拔地而起。 工地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秦东也不跟大家伙客气,隔壁郑海锋家的帐篷已经支起来,秦东嘱咐,只要来干活就管饭,酒肉管够! 杜小树又跟个小鬼似的撒着烟,大家伙没有别的心思,实心实意地卖力干! 秦东还是嫌速度太慢,又让二狗找了一帮泥瓦匠,在砌砖墙时南北同时施工。 看着眼前慢慢长高的红色砖墙,杜小树随手拿起一块红砖,运气举手,“啪”,红砖应声断为两截。 正当他得意地抚摸着自已的铁砂掌时,却不防身后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姐姐已是红了脸。 杜小桔埋怨道,“小树!你又浪费了一块砖!” 第124章 上梁大吉 “姐,这是你家的砖?”杜小树嬉皮笑脸地看着杜小桔,“东哥都不心疼,你心疼?” “你,就应该把你右手也摔……”杜小桔恨恨道,可是发恨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扳过杜小树的右手,上面还沾有红砖的碎屑,“疼不疼?” “不疼。”杜小树笑道,“晚上东哥也来。”现在白天变长黑夜变短了,秦东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瞅一眼,杜小桔也是每天过来,今天用了多少石料明天用了多少水泥,她都会记录下来。 这几天,基墙上面的砖墙砌得很快,可是,码在一旁的红砖好象比昨天又多了,“这都是哪来的?” “送的呗,”杜小树随手拿起一块红砖,“姐,你没看出来啊,以前是六间,现在是十二间房子了,就是一个四合院!” 杜小桔怎么会没有发现?十二间房子再加上院墙,得需要多少砖啊,“爸还托人买了一车砖。” 说曹操曹操就到,杜小树作个鬼脸,“那你跟爸说吧,真不差他这一车砖。” 大老远,杜源就骑着车兴冲冲地赶过来,他好容易托人从砖厂要了一车砖,可是赶到这里,成垛成垛的砖墙甚是刺眼,“这,都是从哪买的?”他瞪着眼睛指着眼前的红砖。 “东哥让人家送的……”杜小树在杜源跟前早没了威风,他看一眼姐姐小声道。 “让哪送的?”杜源追问道,他也看到了那些片石和碎石还有成堆的水泥。 “区里采石厂,市里第一砖瓦厂,还有建材四厂……”杜小树小声道。 杜源费劲巴力才搞到一车砖,他都想好了,现在农村盖房还是用的那种石灰坯,不行的话,就到农村去拉几车回来,权当砖用。 看着眼前的红砖墙,他突然感觉眼前有些晕。 “爸!”杜小桔和杜小树赶紧扶住自己的父亲。 杜源闭着眼睛,好大一会儿才道,“木料呢?木料准备妥了吗?” 杜小桔叹口气,杜源鬓角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缕白发。 木料不好找,农村人家盖房子,木料都要准备几年,新伐的树木必须搁置几年彻底晾干后才能当木料使用,杜源也拜托乡里派出所的同事给搞了几棵树,来作房屋的大梁没有问题。 “那我跟东哥说一声……”杜小树忙道,“爸,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杜源心里这才踏实一些,看来这小子没有搞到木料,“回来告诉你东哥,有几根东北的红松檩条,我让人给他送过来。” 说完,他就挎上自行车,可是挎上自行车刚骑了两步,他又下来了,“这不对,不是六间屋吗,怎么成了十二间屋了?” 这可瞒不住了,杜小树只得道,“东哥又让二狗加盖了东西平房,加起来就成四合院了。” “噢,有本事……”杜源嘟囔着,他看看杜小桔,挎上自行车摇摇晃晃而去。 …… 突突突—— 听到熟悉的摩托声,大家知道,秦东到了。 他也不急着进工地,先进到了郑海锋家的帐篷饭店里,“哎,嫂子,晚上肉太少,每桌再加一盘猪头肉。” 这是个不怕花钱的主儿,郑海锋的爱人马上答应着,“那,大兄弟,晚上一块过来吃。” “东哥,木器厂的人来了。”两人正说着,杜小树就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秦东顺手拿了两片猪肝就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来人,他笑着把手中的猪肝递过去,“兄弟,还用亲自过来啊,让哪位师傅过来量一下就成了。” “那不成,我不来,今年的啤酒可就没了,我小舅子结婚,酒席上没有啤酒,那还叫酒席吗?”对方笑着接过猪肝去。 他是第五木器厂的团支部书记,亲自与厂里一位老师傅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老师傅与瓦匠孔二狗交流着,拿出本子和铅笔来,计算着门窗的尺寸。 “我们厂长说了,去年你送了六车散啤给我们,今年,作大梁和檩条的木料,你盖几间屋就给你准备多少……” 去年,看到武庚的朋友遍布一轻二轻系统,让秦东很是眼热,利用卖散啤的机会,他也结交下一批朋友,这不,盖房子的时候还都用上了。 现在,他手里可不只是散啤了,全厂的啤酒都归他一人销售,还成了全市最年轻的劳模,这些人也有心与他交好。 “那谢了,”秦东也不客气,“正好晚上一块吃饭……”他看着走近的杜小桔,“来,介绍一下,我对象。” “你好啊,弟妹。”木器厂的团支书马上热情地迎上去,杜小桔嗔怪地看了秦东一眼,也很大方地与对方交谈起来。 “秦东……” 三人正说着,倒象是提前约好似的,玻璃钢厂的副厂长也来了,这原来是市里第三砖瓦厂,效益不好就改生产玻璃钢制品了,他也是来丈量院子的尺寸的,用整个玻璃钢把院子罩起来,上面的钢架他们也一手包办了。 “姐!” 看着杜小桔的眼神一直在秦东身上游走,杜小树突然喊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瞎喊什么?”杜小桔嗔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杜小树挤挤眼睛,“你想将来你们的婚房是不是一块盖好了就行了?” “小树……”杜小桔银牙一咬,还没等她瞪起杏眼,杜小树早跑远了。 晚上,郑海锋亲自陪客,他敬了秦东一杯白酒,“大东,你家用不了的边角碎料给我们家吧,我们也盖两小间房,就靠着你们家,也有个照应。” 远亲不如亲邻,柳枝在这里开饭店,郑海锋起初也照顾不少,秦东答应得很痛快,他一挥手,“拿走!都拿走!” “那我谢谢了,行,我再敬一杯,你随意。”郑海锋一口又喝干了杯中的白酒。 …… 杀人街,这条最初七八家卖各种小吃摊点的大街,现在到处都在施工,帐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瓦房和平房,房子越来越多,一条小吃街正在形成。 夜色深了,秦东看一眼已经初具规模的“杀人街”,不出意外,这里就是秦湾餐饮业兴起的祖师爷,是北部海鲜引领全国的源发地,更是秦湾八九十年代美食的代名词! …… 良辰吉日,上梁大吉! 清早起来,杜源早早就换好了新衣,杜小桔也穿上了秦东给买的那件米黄色的风衣,秦家和柳家的亲朋好友,换成盛装从四面八方赶到杀人街,钟家洼的东邻西舍也主动来帮忙,三五成群地聚拢来,沾沾喜气。 郑海锋亲自掌勺,拿出看家本领,全力以赴准备今天的盛宴。 噼里啪啦—— 鞭炮齐鸣中,柳枝带着秦东、秦南和杜小桔、杜小树一路缓缓走来,秦东捧着“圣虫”、杜小桔捧着“燕窝”、杜小树和秦南手里则是“燕子”、“猪”、“富贵”、“枣饽饽”。 把各种花饽饽安置好,柳枝就开始焚香祷告,浇洒美酒,祈祷上梁大吉,一家人和和美美、富裕兴旺。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得更加热闹了,随着火光四溅,喜庆的红纸便随着烟气四处飘扬。 两头绑上鞭炮中间用红头绳串着铜钱和花生的檩条,一头瓦匠扯着,一头木匠扯着,开始缓缓拉起。 “点上纸,敬上香,八仙桌摆在正中央,十个大饽饽供桌上放,迎接东家今日来上梁。” 孔二狗大声地念叨着,手里拿着一个篓子,里面放满了小饽饽和糖块,就开始踩着梯子往房梁上爬。 呼啦—— 看到木匠上房,乡邻们说笑着聚拢来,张开两手像接绣球一样,两眼紧紧盯着二狗的双手,希望他能把香烟,糖果或者是小饽饽扬到自己这里。 “一进大门亮堂堂,房子盖在好地方……” 孔二狗手里一扬,一把糖块就洒了出来,马上,地上就响起一阵欢呼声,欢快的人们齐刷刷奔向东西落下的角落,无论捡到的还是没捡到的,每个人脸上都像喝醉了美酒,高兴得无法形容。 “冬天暖和夏天凉,家中粮食堆满仓……” 钟小勇伸着双手,一个小饽饽正好砸在他的头上,滚落在和好的泥堆里,他也不嫌脏,抢着拣起小饽饽,擦擦上面的泥就咬了一口…… “东家赏钱三块三,日子过得赛金砖,看着天气正当晌,我扬饽饽大家抢,摇三摇,晃三晃,枣栗篷在浮上,一把饽饽一把草,领着大伙满地跑……” 秦南抢过一块糖,刚剥掉糖纸,一下就被人从背后抢走了,回过头来,果然不出意外,杜小树正鼓着腮帮得意地笑呢。 鞭炮阵阵,硝烟随着海风四处飘散。 在一张张笑脸中,在一声声欢呼中,秦东看看身旁的杜小桔,杜小桔也笑着看着他,伸手把一块剥好的糖塞进他的口里。 “真甜!” 秦东很自然地就拉住了杜小桔的手,这次,杜小桔却不推让,素手任由秦东紧握,海风中,她的红纱巾迎风飞舞,火红的光景中,她的眼里只有希冀,只有向往,对美好的希冀,对两人未来的向往…… “秦东,秦东……” 人来人往、石头瓦块中,武庚笑着走过来,“你小子,好大的场面,对了,刚才港口那边打电话了,说你的货到了……” 第125章 还得有个亲弟弟 六月栖栖,人流如织。 本是客流不足、名声不响的六月的杀人街上,秦东成功地打响了当头炮。 中午时分,杀人街上已是人头攒动,有钟家洼前来帮忙的街坊邻居,有穿着崭新的秦家和柳家的亲戚朋友,还有秦东交往的一帮兄弟哥们和领导同事。 自行车、钢铃车、三轮车摆满了整条杀人街,大货车、拖拉机也横七竖八地停在路口。 “刺啦——” 郑海锋一边翻动着着锅里的菜肴,一边得空朝外面瞅上两眼,这中午真来了不少人,也别说,把宴席安排在这些帐篷饭店里,真是最好的选择。 “来的人可都随了不少份子,”郑海锋的老婆神神秘秘地走进来,“我看了,有随五十的,随二十的,最不济也是十块、五块……” 在城里盖屋起房子的已是不常见了,大家都陆续搬进楼房,可是在农村,盖新屋仍是一家的大事,钟家洼这片地儿,怎么说怎么跟农村差不多,街坊邻居和亲戚朋友有送钱的,也有送酒的,还有送鸡蛋和饽饽的。 今天中午随份子的大都是秦东交往的朋友,都在厂里工作,也都有工资,出手也都很大方。 “哎,来了辆小轿车,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当官的?” 郑海锋还没回答,老婆就已经跑出门去,一辆天蓝色的上海轿子就穿过自行车群停在了鸣翠柳饭店门口,接着,从车上跳下一个小伙子,拿着两条烟和两瓶酒就走了进去…… “啧啧啧,”很快,郑海锋的老婆又回来了,冲着自已男人就嚷嚷开了,“我说嘛,真是当官的,咱区里工业局局长,局长没来,让人给送了两条烟……这个秦东,家里盖新房,局长都随礼……” “闭上你的嘴,给我拿桶酱油去,”郑海锋手里的勺子更利索了,“中午,咱的菜味道可得弄足了,不能给秦东丢人。” 看着出锅的菜份量也很足,郑海锋老婆这次倒没说什么,乐呵呵地就开始上菜…… …… 划拳猜令,觥筹交措。 亲朋好友的酒宴还在进行,木匠和瓦匠就又开始干活,铺上秫秸绑成的把子,把子上面再盖上一层打碎的麦草和成的细泥,红瓦就一行一行地在屋顶铺开。 钢铁的支架已经钉进砖墙,不用两天功夫,天蓝色的玻璃钢就会把整个院子罩起来。 “秦书记,你这可是杀人街上头一份!”酒宴告一段落,郑海锋好不容易得空歇下来,他递过一瓶汽水给秦东,两人就瞅着这座落成的院子,再也移不开目光。 确实是杀人街头一份,这样的四合院,在这个城市里,怕也是很难寻到!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赚钱生活两不误,秦东不由心情大好,“晚上,一起到家里热闹热闹。”他重重地拍了拍郑海锋的肩膀,掂勺起锅忙活了大半天的郑海锋,手上早没了力气,让秦东一拍,手里一松,烟卷就丢在地上…… …… 中午的剩菜,不管是热菜还是凉菜,不管是肉菜还是素菜,都倒进几个大盆里。 回到钟家洼,秦南、杜小树、钟小军等孩子可忙坏了,挨家挨户去送这些“折合菜”,每家一盆,盆里面菜和肉啥都有,在这个油水还不充足的年代,受到街坊四邻的热烈欢迎! 柳枝、小桔妈送走亲戚,杜源就在厨房里忙活开来,晚上还有几桌,要答谢前来帮忙的邻居,还有秦东中午没能到场的哥们朋友,晚上也一起过来。 邻居几家全都摆上了桌碗筷勺,邻近的院里,也支上了桌子,鲁旭光带着小桔、秦南和小树等一帮孩子,又开始充当起服务员上菜。 老熊、焦正红、张庆民等厂里的中层干部都来了,洗瓶车间、包装车间也来了不少人,连新任的驻厂员也来了,还带来几瓶秦湾自已生产的香槟酒。 陈世法和周凤和虽然没来,但份子也提前送到了,厂里的工会主席老魏和武庚两人就代表厂领导坐到了上桌。 “嘿,搞这么大阵势!”武庚抽空才抓住秦东,“有个消息,老陈没跟你说?”这几天秦东不在厂里,家里上梁这一摊子就够他忙的了,“厂里准备把德国机器放在南厂,我来担任南厂的厂长!” “恭喜武厂长!”秦东装模作样地拱起手来。 “滚蛋,”武庚也不客气,“你搭台我唱戏,这还得亏你小子引进的这套先进设备……” 南厂,其实就是嵘崖啤酒厂的分厂,“那,武厂长,有北厂,有南厂,将来的西厂和东厂你一块兼着厂长算了!” “老陈说了,南厂就是嵘啤的第一分厂,将来肯定会有第二分厂、第三分厂,肯定也有东厂和西厂,……”看着秦东促狭的笑容,武庚感觉到哪儿不对劲了,“哎,我怎么听着东厂和西厂不象什么好词?……奶奶的,你给我站住……” 市里和区里各厂都来人了,武庚人头广路子熟,他笑着帮秦东招待着,中午,秦东给他说自已从德国订购了一台小型啤酒设备,希望厂里提供酒花、大麦…… 武庚从没看见过这种小型设备,他满口答应,就按厂里的原料进价提供给秦东。 “武厂长,我刚才可去看了,十二间大瓦房的四合院,”玻璃钢厂的小邵中午厂里加班,也是晚上才赶到钟家洼,“到哪找去?我家里四十几个平方,屁股都掉不开,秦东这套四合院,都能打太极拳了……” “那以后我们就常去,反正去了他不能不管饭!”武庚笑着扶扶眼镜。 “哎,老武,我们厂去年分来一个大学生,人很漂亮,要不哪天让秦东见见……” 咳咳咳—— 武庚笑着咳嗽起来,他看到了一旁上菜倒酒的杜小树。 “就冲这么敞亮的院子,不用等分房了……”小邵伸手挠了挠后背,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扎着他,很不舒服。 “秦东有对象了。”木器厂的团支书就坐在一张桌上,杜小桔可是秦东亲自介绍他认识的,“邵主任,别乱讲。” 唔? 可是已经乱讲了,小邵伸手拿起玻璃杯来,里面倒满了啤酒“这我不知道……有对象了吗?是哪个厂的?也是大学生?”他来得匆忙,本就口渴,见到啤酒忍不住就想先喝一杯。 “噗——” 众人吓了一跳,小邵已是痛苦地抹着嘴巴伸着舌头,冲到院里的水笼头前冲洗着自已的嘴巴。 武庚忙拿起那杯啤酒闻了闻,“这是谁干的?”话一出口他自已先笑了,刚才小邵喝的哪是啤酒,啤酒里全是芥末! “姐……”杜小树迎面就看到了笑意盈盈的姐姐,杜小桔笑把剥掉糖纸的大虾酥塞进他的嘴里,姐弟二人都笑了。 关键时刻,还得有个亲弟弟! 第126章 坦克叔叔 哦…… 区里各厂来人不少,武庚发现,就是市里的工厂,诸如照像机厂、自行车厂、洗衣机厂、电冰箱厂、葡萄酒厂、卷烟厂……甚至连造纸二厂都有人登门祝贺。 “这小子,假公济私,拿厂里的啤酒到底卖了多少人情,结交下多少朋友?”这次,连武庚都不得不服气了,在嵘啤甚至是市二轻系统,谁不知道他武庚的大名,可是现在哪家单位不知道嵘崖啤酒厂有个秦东啊。 “大东,开始吧。”送走亲戚,柳枝和小桔妈接管了厨房,杜源顺利地回归主位,看着大家吃着凉菜喝着茶水,他提示秦东可以上热菜了。 “叔,再等等吧。”秦东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鲁旭光已经到胡同口迎候了,照理儿说,人也该到了。 “老杜,什么时候开席?”工会的魏主席笑着扔过一支烟来,杜源接过来笑着走过去,“马上开席,马上。”他是今晚来的最大的领导,杜源很给他面子。 “大东,坦克叔叔来了。”众人正在闲聊,鲁旭光就在外面喊了一声。 忽然,院里的灯光好象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众人吃惊地看向门口,就都收敛起笑容,停止了交谈,一个身着藏蓝色军装的中年人已是走进院来。 哦,魏主席带头站了起来,武庚紧跟着也站起来,坐在上席的各厂的头头脑脑也都站起来,他们发现,按照自已的级别,坐在这里恐怕不合适。 杜源笑着迎了过去,坦克叔叔也伸出手来,两人握手寒暄的空当,众人才反应过来。 “没听说小秦有这么一位叔叔啊?”有人打量着坦克叔叔的块头。 “这……至少也得是团级吧。”也有人互相看看,再看看坦克叔叔身上军装的质地,嘴里就猜测上了。 有人看了看外面的吉普车,“不止,师级以上。” “哎呀,小秦可发达了,有这么一位叔叔,那将来前途无量啊……” …… 坦克叔叔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夫人和孩子,颇有几分认门结亲的意思,勤务兵早搬进几箱午餐肉和几箱白酒,坦克叔叔这才朝上席走过去。 老魏早让出首席的位子坐到了一边,坦克叔叔也不客气,“小秦是从草原上走出来的孩子,我也是草原上出来当的兵,今天,是秦家盖房起屋的大日子,我们这当叔叔的,”他看看杜源,杜源也笑着端起杯子,“敬大家一杯酒!” 一杯酒? 只喝一杯,恐怕大家都理解错了,坦克叔叔口里的一杯,就是干脆换上大碗,不管白酒还是啤酒,碗碗见底,碗碗一滴不剩。 这样的强度和力度,魏主席首先坚持不住了,接着杜源就倒下了,几碗酒下来,满桌的人有一半就喝高了。 看着这满桌的菜无人动筷,柳枝发愁了,这么多剩菜可怎么办啊? ……………………………….. ………………………………. 又是一天清早,当杜源从沉睡中醒来时,就闻到了菜香和饭香。 昨晚剩下的菜又折合到一块,柳枝天不亮就起床,挨家挨户去送给街坊四邻,这几天,钟家洼上空,一直飘散着炒菜的香气。 杜小树在院里挥着拳头,秦东端着一大盆“折合菜”推开院门时,杜小树就蹦过来接过秦东手里的盆子。 “伤筋动骨一百五,你这两个月不到,这么快就把绷带拆了?”秦东笑着看一眼迎出来的杜小桔,杜小桔笑道,“他那只胳膊哪吊得住?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盛碗稀饭去。”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胃里跟冬天里的一把火似的,能把自己个给点着了,只有滚烫的玉米面儿稀饭能让胃里好受一些。 杜小树见秦东坐下,自已也坐了下来,小桔妈早上热好的“折合菜”里,有芹菜也有鸡蛋,有猪肉也有鱼肉,有四喜丸子也有有粉丝虾米,凉菜和热菜混到一块了,可是惟独这样,这份味道才独一无二,天下没有比它更好吃的菜了。 “大东,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杜源揉着胃从里屋走出来,小桔妈看看他,也给他盛上一碗稀饭。 平时,两人没少聊这个话题,小桔妈即愿意秦东考上大学,也不希望他考上大学,就这样平平安安地作钟家洼的大东,风风光光作嵘崖啤酒厂的秦东,有什么不好? “还行,”秦东含糊回答一句,“厂里说给我两个月,时间我自由支配,小树,等会儿跟我去店里。” 杜小树抬眼望望秦东,马上大口大口喝起稀饭来。 “走。”秦东喝完最后一口稀饭,推碗就站了起来,杜小树夹过一个四喜丸子,一下塞进口里,撑得嘴里老大,紧跟在秦东身后就要出门。 “洗把脸。”杜小桔也站起来,很自然地拿过自已的毛巾,秦东走到脸盆跟前,拿过香皂,胡乱地搓了两把,就接过杜小桔手里的毛巾。 “擦点雪花膏,海边风大。”杜小桔拧开盖子,笑着递到秦东面前。 “姐,我也要擦。”杜小树吡笑着看着自已的姐姐。 “都擦。”杜小桔笑着用尖尖的食指抹了一点雪花膏,快速地点在秦东脸上,又点在杜小树脸上…… 看着三人走出院去,小桔妈欣慰地摇摇头,嘴里叹着,嘴上却不闲着,“大东现然也长大了,再跟柳枝和小南住一个屋里也不是个事,还得到店里去住。” “店里还是店里,不是家里,前面有饭店,后面有厂房,”杜源喝了一口稀饭,“烟熏火燎,机器乱响……好,我上班去了。” 他一推饭碗也站了起来,拿过自已的帽子,又转过身来,“大东他们厂现在效益好,等新厂建起来,盖几栋职工宿舍楼不成问题,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小桔妈看着满桌的碗筷,再看看推着自行车出门的杜源,轻轻嘟囔几句,“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的宝贝姑娘!” 可是,杜小树有人管,她总算也去掉一块心病,就是不知秦东弄回来的这台机器,一年能产多少啤酒,这自己个生产的啤酒能卖得出去吗? 第127章 以前喝的都是刷锅水? 总想有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在这里,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在这里,也能看到洁白翻涌的浪花…… 挎子停下,秦东看着这一处属于自己的海边庄园,呼吸一口夹杂着海腥味的空气,笑着走下车来。 远处是蓝天碧海,近处则是红瓦白墙,周围遍植绿树鲜花,他想象不到住在这里会有多惬意。 院子很大,也很是宽敞,杜小树一趟拳舞得虎虎生风,嗯,这几天装上门窗和玻璃钢的天棚,再抹上水泥地面,酿造啤酒的设备就可以进场了。 “小树,下个周你去接一下德国派来的技师,”秦东嘱咐道,“设备安装起来,我们就要酿造我们自己的啤酒了。” “好来,东哥,你专心考你的大学,这些小事都交给我。”杜小树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把德国人给拉过来!” …… 德国人拉尔夫,是柏龙啤酒厂的技师,承包整个小型啤酒设备的安装工程。 当挎子停住,这个严肃的德国人也忍不住赞叹,“秦,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厂房……”他指指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这么美好的生活,就差我们的啤酒了……” 这套啤酒设备很是齐全,一套典型的两器组合的糖化器,配有一台小型粉碎机,糖化锅是铜制,插电就能用……发酵分为前后酵,前酵为两个开口不锈钢罐,后酵为八个不锈钢罐…… 设备中还配有吊顶冷风机,西厢房的一间隔离出来作为冷库,一台小型灌装机也放在了西厢房,最令秦东惊讶的是,整套设备还配有一台小型微机,这是那天考察设备时没有的东西,秦东真有种赚了的感觉。 “秦,看,整个工厂一个人操作就可以。”拉尔夫笑着打开电脑,秦东走上前噼里啪啦一通操作,马上就让德国人竖起大拇指,拉尔夫没有想到,眼前的年轻人对微机的操作比他还要熟练。 “嗯,每次投料约200公斤,每批次生产热麦汁1000升,计划……年产啤酒1000吨……当然也可以产得更多,五千吨?……”拉尔夫边说边在一个本子上作着记录。 “销售以桶装酒为主,你订购的啤酒桶下个周就可以运送到秦湾……” “那我们可以试着酿造啤酒了!”秦东笑道,万事俱备,最快的话,一个周之后,他就能喝到自己酿造的新鲜啤酒了! “秦,”拉尔夫很敬业,已经开始准备粉碎大麦,“你的啤酒,总得有个名字……” “那就叫鸣翠柳啤酒。”秦东毫不犹豫,这些天,杜源请了区里一位书法家题写了“鸣翠柳”饭店的牌匾,木匾做好后很快就会挂到饭店门前。 …… 这个周,秦东几乎是待在了饭店里,与拉尔夫交流着啤酒酿造工艺,柳枝也把去年饭店的家伙什都用车拉了过来,饭店虽然没有开业,但是也可以做菜做饭了。 中国菜太好吃了,一个周下来,拉尔夫干脆打电报给德国总部,强烈要求再住一周。 “秦,这里的菜很好吃,可是这里的啤酒不好喝,就等明天我们的啤酒了,中国的鸣翠柳啤酒……” 秦东也很是期待,前世不知见证过多少条啤酒生产线的安装,可是现在他却对自己的这条小型啤酒生产线充满了期待,就象等待着自己马上要出生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 “你好!”晚上,应约赴宴,看到德国人拉尔夫,武庚先是愣了愣,接着就热情地伸出手来。 今晚,几乎可以叫作家宴,参加的人当中,除了武庚和鲁旭光,就是秦杜两家的大人孩子,也有温锅的意思在里面。 柳枝和小桔在厨房里忙活着,杜小树和钟小军就在院子里支上了一张圆桌,几个凉菜麻利地端了上来,武庚就喊道,“秦大书记,上酒吧,让我们尝尝你的啤酒,有什么不一样……” 拉尔夫神色郑重地端过两只大玻璃杯,金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更加耀眼。 “嗯,小树,把灯全部打开,”武庚笑着指挥着,“喝啤酒要一看,二闻,三品尝……”当了一年的啤酒厂厂长,他现在也是行家了。 一看,就是要看色泽,普遍浅色啤酒应该是淡黄色或金黄色,注入玻璃杯中时,泡沫应迅速升起,泡沫高度应占杯子的三分之一,当啤酒温度在八到十五度时,五分钟内泡沫不会消失…… “还行啊,”看着细腻洁白的泡沫,武庚端起了杯子闻了闻,哦,酒花香气很明显,“那我尝尝,杜哥,我们一起。” 两人笑着碰了碰杯子,都浅浅地抿了一口。 拉尔夫笑着站在周边,等待着他想象中的欢呼声!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奇怪地看看秦东,秦东学着他的样子摊开了双手。 武庚不说话,杜源皱皱眉,又轻轻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 “嗯,”武庚夹起一块姜汁皮蛋放进嘴里,“秦东,你小子给我们喝的是什么东西?” “啤酒啊。”秦东快步走过来。 “我尝尝,”鲁旭光端起杜源面前的啤酒就喝了一口,他的大眼珠子立时就瞪得更圆了,“嗯,不是啤酒的味……” “那是什么味?”杜小树接过鲁旭光手里的啤酒杯,猛地往口里灌了一口。 “啧,”鲁旭光好象还在咂摸着滋味,突然,他想起一个词来,那个刚进啤酒厂或者是很久远以前就听到的一个词,“马尿!” 噗—— 杜小树和钟小勇同时就把口里的啤酒吐了出来,看得立在一旁的德国人拉尔夫目瞪口呆! “去,你喝的才是马尿!”杜源火了,伸手在大光的头上敲了一下子。 秦东笑了,他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还想喝第二口,那索性一口干了,“嗯,爽!” 他一抹嘴巴上沾的啤酒泡沫,激昂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六月的天气,窗子全部打开,夜晚的海风吹来,让他很是惬意。 夜幕下,也依稀可以看到浪花翻滚,听到涛涛浪声,好久没过这么好的日子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腰花放进自己嘴里,“嗯,香!” 看着他的样子,武庚将信将疑地又拿起啤酒杯,“你小子,不要糊弄我,有那么好喝吗?秦啤我都喝过了……”说归说,他又喝了第二口。 嗯,怎么好象有一股电流经过体内,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突然就变得舒服了,咝——武庚长吸一口气,果真,第二口味道就不一样了。泡沫丰富细腻,入口爽滑醇厚,口感不象厂里的啤酒那样苦涩,还稍微有些偏甜…… “我再喝一口试试。”看着柳枝着糖醋鲤鱼和槽熘鱼片上桌,武庚迫不及待又喝了一大口,可是这一大口就停不下来了,他的喉结上下翻动着,就如鲸吸大海一样把剩余的啤酒吸进了肚子里。 “爽!” 啤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了,武庚站起来指着秦东就喊开了,“你小子老实交代,这是啤酒吗?”他看看一旁柔和地笑着的柳枝,“奶奶的,难道老子活了三十多年,以前喝的都是刷锅水?” 第128章 一壶啤酒,两瓶西凤 “哎,武厂长,你还喝过刷锅水啊?” 杜小树扮个鬼脸笑着揶揄道,不过,看着武庚把杯里的啤酒喝得一滴不剩,拉尔夫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可是几百年酿造工艺在这台微型设备上的杰作,这也是地道的德国啤酒!要说一般的啤酒大都是苦味较足,而这款却大大的不同。 “我怎么感觉我以前喝的就是刷锅水,他奶奶的,连刷锅水还不如……秦东,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你的啤酒怎么出来的?”武庚把杯子放到桌上,迫不及待地拉着秦东走向设备房。 看着男人们对啤酒的偏爱,柳枝笑了,她依在门框上轻轻道,“看来我们的菜,今晚不受欢迎了。” 果然,武庚连菜也不吃了,“小树,再给我来一杯,……对了,秦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对,爽,喝得就是爽!”他兴奋地一挥手,哈哈大笑。 “当然爽,我酿造的是中国最好的啤酒,”秦东一拍铮明瓦亮的设备,“我选用的水是我们嵘崖的矿泉水,大麦芽,酵母,啤酒花生产……” “别整些没用的,”武庚靠近秦东,用手指着他,笑着揭穿他的老底,“你用的不是厂里的大麦?不是厂里的啤酒花?噢,矿泉水,秦啤在用,白沙在用,我们也在用……” “关键是我没有用大米……”秦东笑了。 国产啤酒走的是美式啤酒路线,加大米或者玉米来代替大小麦芽,让淀粉转化为糖分,增加酒精度。从啤酒的发展上来说是一种新工艺啤酒,术语叫拉格淡啤。 秦东走的却是德国的路子,这叫精酿啤酒,酒体浑厚,麦香纯正! 后世,放眼国内,95%以上的啤酒,包括合资啤酒的酿造成分,在商标上都会标注大米、玉米、淀粉等,口感都很清淡,虽然有的价格还挺贵,但仍然入口寡淡,泡沫随时昙花一现。 可是加了这些农作物,就降低了制造成本,可以大批量供应市场,如果都用大麦芽,小麦芽来酿造,按照后世市场价定位和消费指数来看,没有十元钱一瓶,你根本想都不用想。 “你说,你全部用的是大麦?”武庚明白了,啤酒上标注的原麦汁浓度在12度以下,酒精度在4度左右的国产啤酒,纯粹是稀释的淡啤酒,所以有人形象地说国产啤酒是“啤水”,根本没有口感可言,麦芽香氛真的风轻云淡。 秦东刚才也品尝自己的啤酒,如果说是好啤酒,那肯定谁也不会怀疑! 泡沫丰富,坚挺持久,麦芽香氛突出,并且,只用水,麦芽,啤酒花和酵母来酿造! “武厂长,我的大麦能保证吗?”秦东笑道,他已经打算好了,到乡下种十亩大麦,可是却要等到九月份才能开种,明年这个时候才能收获。 “有我的啤酒喝吗?”武庚瞇着眼睛笑了,他摸摸自己铁青的胡茬。 “没有谁的啤酒也不能没有你的啤酒,你是副厂长啊!”秦东马上夸张道。 “这还差不多,没有我的啤酒,哼,老子撤你的职!”武庚哈哈地笑着又回到桌上,一屁股坐下,“上啤酒!” “那你以后就常来。”柳枝笑着端过一盘糖醋鲤鱼,鲤鱼色泽金黄,外焦内嫩,酸甜可口,香鲜味美,武庚夹起一块鱼肉,立时赞不绝口。 秦东看看枝姐,柳枝扭身又进了厨房。 “来,吃菜,喝酒。”杜源作为主人也不断招呼着武庚,“鲤鱼配啤酒,绝了!” 确实绝了,用武庚的话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这一顿酒喝的,喝到最后,秦东骑着挎子送武庚回厂,武庚从车斗里摔了下来,第二天,眼镜腿就缠上了白色的胶布。 ………………………………. ………………………………. 这几天,秦东一边复习一边骑着挎子送着啤酒,盖新房时哥们朋友都来帮忙,这也算他的一点心意。 主要是这些人都在各个厂的关键位置上,将来的啤酒销售他们也要出一把力。 这样的好啤酒,当然少不了坦克叔叔。 夜幕降临,坦克叔叔拿着两只军用水壶就敲开了军休所那幢二层小楼的大门。 “坦克来了。”头发灰白的江首长穿着普通的居家服,笑容可掬地看着坦克手里的酒壶,“你这是给我带的什么呀?” 坦克坐得笔直,双手把军用水壶递给江首长,“是啤酒。” “谁还没有喝过啤酒呀,”安老师笑着送过来一盘水果,“就是那个嵘崖啤酒厂的啤酒,别看外国人愿意喝,离秦啤还差着一大截呢,是不是啊,老丁就是这么说的。” “那您尝尝这个。”坦克笑着撺掇道。 “现在都时兴用水壶来装啤酒?”江首长打开军用水壶,看一眼安老师,又看看坦克,笑道,“那我就尝尝?” “快尝吧,明明想喝,还得让人让着喝,……”安老师笑着推了一把江首长,“坦克没吃饭吧,晚上陪着你江团长吃晚饭。” “好,加两个菜,”江首长好象在咂摸着啤酒的滋味,“嗯,好喝,比瓶装的啤酒还好喝,”他瞅一眼桌上另一个水壶,“这是散啤?还有吗?一会儿老丁也过来,这也不够喝啊!” “没了……” 坦克只能如实相答,秦东送了一桶,他喝着好喝,战友同事就都分了,这最后两壶是留给老首长的。 “瞧你的样子,”江首长胸膛挺得笔直,依然象在松山岛上一样,“我用西凤换你的啤酒……” “真没了。”坦克摘下帽子挠了挠头,还是老首长识货,自己喝的时候也喝不惯,可是越喝越好喝,喝了一杯还想第二杯。 “两瓶西凤!”江首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道,“两瓶西凤换你一壶啤酒还不行吗?” “老首长,不用,”坦克呼地站了起来,“我再去搞一桶。” “哎,吃了饭再走……”安老师从厨房里追了出来,“别追了,……”江首长得意地笑了,“这个样子还差不多,要不别出去说,在松山岛上当过兵!” “什么啤酒啊,你值得用两瓶西凤换一壶啤酒?”安老师拿起桌上的酒壶,江首长赶紧抢了过去,“我看值!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一会儿非让老丁开开眼不可!” …… 鸣翠柳饭店门口,雪亮的车灯把门前照得雪白一片。 坦克叔叔重重地把两瓶西凤放在桌上,“大东,啤酒,再给我来一桶!” “没了,真没了。”迎接他的只有杜小树,秦东不在,杜小树一脸歉意,也是一脸得意,这两天,啤酒送给朋友的后果就是秦东不敢现身了,每个人都上门来求啤酒,可是啤酒的酿造也有周期啊! “东哥,怎么办?” 看着坦克叔叔开车而去,拿起桌上的两瓶西凤,杜小树就忘乎所以了,一壶啤酒换两瓶西凤,奶奶的,就等着数钱吧! “还能怎么办?卖酒,一斤两块二!”秦东重重地拍了拍杜小树的肩膀。 啥? 杜小树差点摔倒,一斤两块二,厂里的散啤才卖两毛二一斤,价格是厂里散啤的十倍!顶两瓶瓶装的嵘啤了,还比瓶装酒贵了四毛多! 第129章 多少钱? “东哥,李师傅和原师傅来了。” 夜幕下的秦湾,还是黢黑一片,沿海星星点点的灯光摇曳在深沉的的海面上,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个港口城市。 “李师傅,原师傅,吃饭了吗?”秦东推开饭碗,杜小桔也笑着站了起来,两位师傅朝杜小桔点头笑笑,都很是客气,现在厂里谁都知道秦东有对象了,并且人长得很漂亮。 “吃了。”李师傅接过杜小树递过来的香烟,看看牌子就夹在了耳朵上,“我还是抽我的蓝金鹿吧。” “抽吧。”杜小树很是大方,顺手就把这盒“大前门”塞进李师傅口袋里,“东哥说了,烟酒管够。” 秦东也笑着拿过两只碗来,给两人倒上啤酒,他又指指墙角放的暖瓶,“新啤酒,都尝尝,这是给家里人的。” 两位师傅马上都站起来,忙不迭地道谢,去年秦东承包厂里的散啤,还是两位师傅开车,现在,他又连人带车把李师傅从厂里“借”了过来。 “秦科长,”原师傅的烟也没有抽,拿在手里,“你看,我这人厚着脸皮又来了……” 他家里困难,秦东是知道的,但是今晚厂里只有一辆轻卡,他生产的啤酒也不多,用不着两人开车,可是人都来了,总不能撵出去。 “原师傅,您别这么说,今晚没通知你,是想等到明后天。”秦东猜出了原师傅的心思,生怕秦东不用他开车,毕竟每晚六毛钱还管着他抽烟,这么好的营生到哪找去? 秦东也不是小家小气的的人,还不时让他们俩在翠鸣柳饭店里打个牙祭,饭店里剩下的菜,还不时能捎回家给家里人改善改善生活,两人都乐意跟着秦东干。 可是好景不长,去年的啤酒卖完,就没了挣钱的门路,两人这歇了半年时间,秦东一招呼李师傅,两人马上都赶过来。 “明后天?”原师傅是老实人,他看看李师傅,又看看秦东,生怕这是秦东的托辞,这明天后天下去,就没有自己的事了。 秦东拿起打火机给他点上烟,“原师傅,你别多想,现在我们不需要罐车,都开轻卡,”他一指院子里放着的啤酒桶,“专门负责运送这种桶装啤酒。” 哦! 原师傅松了口气,他这才吸了一口烟,嗯,到底是“大前门”,比他抽的两毛三的“丰收”要顺口得多。 “尝尝我的啤酒。”秦东亲自端起碗来,递给原师傅,杜小桔也笑意盈盈地把酒碗双手递给李师傅,李师傅赶紧站起来,他看看碗里的啤酒就大口喝了一口。 “怎么样?”秦东问道。 “嗯,好喝,”李师傅、原师傅赶忙道,可是真的不好喝,他们也算啤酒厂的老职工,从化肥厂转产啤酒厂以来就一直在厂里,两人看看,那眼神中都是一个意思:啤酒还能是这味道? “再尝尝。”杜小树撺掇道。 “好好。”东家的小舅子也是东家,虽然第一口给“顶”了这么一下子,两人还得继续喝。 “哎,不一样……”第二口,李师傅就出声了,原师傅仔细地品着,又喝了第三口,“哎呀,秦科长,啤酒还能是这个味?” “怎么就不能是这个味?”他笑着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把大前门塞进李师傅兜里,“大光,装上了吗?” “装满了一车。”鲁旭光吡着牙从啤酒房里走过来,院子南面安装了一道铁门,车辆可以直接停在南门门口。 “那我帮着下料吧……我以前也在糖化车间干过。”原师傅是眼里有活儿的人,看着柳枝解开一麻袋的大麦,主动上前帮忙。 “那麻烦原师傅,你们的工钱还是按照一晚上六毛算……”秦东看看杜小树,“今晚演什么电影?” “新片,”杜小树神神秘秘道,“刘晓庆和姜文演的……” 刘晓庆? 三十二岁的刘晓庆可是此时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在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明星可追的时代,《大众电影》封面上的女人哪个男人不认识?哪个女人不认识? 当放满啤酒桶的轻卡开到,鲁旭光和杜小树骑着挎子也早已赶到,电影已经开演,银幕上的刘晓庆正用竹筐往家里背着青砖。 虽然头戴方巾蓬头垢面,可是大人小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女明星,轻卡的声音只是让女人小孩转过脸一秒钟,但是很快又盯紧了银幕。 男人们一边看着刘晓庆,一边瞅着停在一旁的轻卡,借着光亮,也看到了轻卡上面“嵘崖啤酒厂”的字样。 “啤酒!”杜小树喊了一嗓子,跳上车拍了拍啤酒桶。 “现在的啤酒不用罐车了?”有男人就不看电影了,凑近了卡车,看着杜小树龇牙咧嘴的样子,双方就都笑了,“买啤酒,找秦东?” “找杜小树也行。”杜小树麻利地从车上蹿了下来,他又拍拍啤酒桶,“我们的啤酒不用罐车!专桶专卖!” “嵘崖的散啤?”有人问道。 “不是,是鸣翠柳的散啤,我们自己酿的啤酒,”杜小树看一眼电影里拿着陶瓷罐子给秦书田倒水的胡玉音,双手就作喇叭装喊开了,“刘晓庆说,翠鸣柳的啤酒最好喝!” 嚯! 秦东笑了,场景营销,这孩子没白教! 看电影的人群中马上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还迷着刘晓庆的男人们就笑着挤了过来,“鸣翠柳是什么牌子? “我们的牌子,”秦东笑道,“尝尝。” 就象武庚和李师傅、原师傅一样,先苦后甜,先是皱眉接着脸上就乐开了花。 “这啤酒,好喝。” “嗯,肯定没加水……” “厚道!对,这啤酒厚道……” 盛满啤酒的铝盆在人群中传递着,男人就都不看刘晓庆了,刘晓庆太远也尝不到,啤酒却在眼前,很好喝! 哦,啤酒桶这年头也不常见,有人就拉一把自己的孩子,“回家拿塑料桶去。” “把家里的铝壶拿来!”又有人指使着自己的老婆。 很快,轻卡车就围满了拿着家伙什的人群,男人女人举着暖水瓶、端着脸盆往前蹭,小孩子拎着铝壶、塑料桶,见缝插针往前挤。 “好,二块二一斤,大家交了钱拿啤酒!”鲁旭光大声喊道。 “多少?” 骚动的人群马上安静下来,“多少钱?”又有人问道,生怕刚才是听错了。 杜小桔看看秦东,秦东大声道,“一分钱一分货,两块二一斤!” 人群顿时安静了,只有电影里演员的声音在回响。 女组长李国香正在逼问谷燕山,“两年零九个月的时间里,你一共卖给新生的资产阶级分子胡玉音11880斤大米,……你向粮食局汇报过吗? 电影上,胡子拉碴的谷燕山气愤地回答,“我又不是卖给她一个人,都有账可查,我没有得过一分钱的好处……” “你这可不是一分钱,是两块二!”终于,人群里一个老大爷举起了食指。 第130章 秦癫子 “那您再尝尝?”秦东道。 “不用了,给我来两斤吧,两斤,也只能尝尝了。”老头咂咂嘴,好象还在咂摸刚才喝进肚里的味道,“啧,这啤酒真好喝,这辈子从没喝过这么厚道的啤酒!” “四斤,二块二一斤,四块四。”鲁旭光接过大爷手里的铝壶,杜小桔早已站在轻卡车旁,拿着包做好了准备。”“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和啤酒一块卖。” 明天是秦湾市民登上舰艇参观的日子,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去,但远远看着这些大船也是好的,天气虽然冷了,肯定也是人山人海。 “小树和小勇晚上别走了,我给你们作白菜炒大虾,”秦东又在上炉台上加了几片馒头,很快,烤的馒头焦黄 “小树,小勇,小南,过来给我剥几瓣蒜。”杜小桔没说话,柳枝先喊上了。 第131章 这样的好买卖哪找去? 中国的啤酒,有着强烈的地域属性,八百多家啤酒厂星罗棋布,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家乡啤酒。 嵘崖区共有两家啤酒厂,每次迎客宴请,喝的当然也是嵘崖区的啤酒,这是一种自豪感,也是对区里企业的一种支持。 “这是我们嵘崖啤酒,我们是秦啤的联营厂,”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亲自给客人倒满啤酒,白色的泡沫顺着玻璃杯就流淌下来,“去年我们嵘崖啤酒进入了国家啤酒一条龙计划,今年准备新上马一条德国技术和设备的生产线……” 提起自已一手建立起来的嵘崖啤酒,王从军就象夸自已的孩子一样,赞不绝口,与客人共同端起杯子,笑着看着客人把啤酒喝进嘴里,那股清凉爽透就好象流进自已的心田一样,要多畅快有多畅快。 “好,好喝,”对方没有放下杯子,“这是秦湾啤酒吗?” “噢,”王从军一愣马上笑道,“上两瓶秦啤。”秦啤可不是说有就有的,特供与出口占了秦啤产量的很大部分,就是王从军一年到头也喝不到几瓶秦啤。 服务员看看武庚,轻轻摇摇头,那意思客人的要求怕是满足不了了。 坐在一旁的武庚使个眼色,服务员就笑着走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他就端过几瓶秦湾啤酒,服务员一愣,接着就担心地看着在座的客人。 “秦啤啊,”客人的眼睛大放光芒,“大名鼎鼎啊!” 不需王从军客气,他自已就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接着就热情地与王从军一碰杯子,一杯啤酒就如长鲸吸水,顷刻只剩下白白的啤酒泡沫挂在玻璃杯壁上。 “好啤酒!”玻璃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王从军也笑着端起酒杯,嗯,确实好喝,他看看陈世法等人,笑着点点头。 客人送走了,王从军笑了,这都是多少年的老招数了,秦瓶装嵘酒,秦啤的酒瓶里装着的肯定不是秦湾啤酒,还是嵘崖啤酒,“老陈,你们的啤酒味道好太多,怎么,研制出新啤酒来还要对我保密?” “保密?”陈世法悠悠道,“嵘啤对谁保密也不能对你保密。” “那看来你们的工艺提升得不止一星半点,,”王从军很满意的样子,“就这口味,真的能跟秦啤掰一下腕子了。” 陈世法看看武庚,武庚马上道,“王局长,这还真不是我嵘啤的啤酒,叫作鸣翠柳啤酒!” 嗯,王从军立马眼睛一瞪,新出来的啤酒厂他怎么不知道?! 武庚马上猜到了王从军的心思,“这不是啤酒厂的啤酒,是自已作坊里的啤酒,秦东,秦东搞了一套小型的二手啤酒设备……” 唔,又是这个小子! 王从军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小子哪天不搞出点明堂来才让他意外。 “别说,这啤酒真好,味道真可以和秦啤一比高低,”他别有深意地看一眼陈世法,“味道醇厚,还有点甘甜。” “价格也好啊,”武庚笑了,“我们厂的散啤两毛二一斤,他卖二块二!” 两块二? 王从军手里的烟灰一下抖在地上,“鸣翠柳,不是在杀人街上吗,啤酒卖得这么贵,杀人街啊,真是杀人街!” “比秦啤卖得都贵……”武庚笑着补充道,“这不,这小子还有良心,送过几桶来给领导尝鲜……” 尝鲜,是可以的。 王从军的脸色渐渐就舒缓下来,“嗯,鸣翠柳,这个名字……” “他的啤酒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癫子啤酒!”武庚笑着搓搓胡子刮得铁青的下巴,“人家都叫他秦癫子呢!”他就笑着把秦东绰号的由来讲了一遍,讲得王从军直摇头,“这小子,真是个癫子,他不是要考大学吗,准备得怎么样了?光想着酿酒,考不上的那天,我看他就真成癫子了!” …………………………….. ……………………………. 好听的商标千篇一律,有趣的品牌万里挑一! 现在,谁提起癫子啤酒,谁都要竖一竖大拇指头,这也让那句“买啤酒找秦东”的口号更加响亮! 在这个啤酒的黄金年代,鸣翠柳门前又一次顾客盈门! 自行车、汽油机自行车还有此时少见的摩托车,三轮车、拖拉机……把鸣翠柳饭店门前塞得是满满当当! 走进鸣翠柳饭店大院,透过玻璃窗,可以直接观看啤酒的现场酿造,这更让前来购买啤酒的饭店、副食品店的老主顾们心痒难耐! “我那个副食店,今天能给我送两桶吗?” “秦科长,秦书记,我三桶!” “我四桶!这啤酒厚道,听说味道不输于秦啤哩!” …… 后面报数就象爆竹一样,噼里啪啦乱响,秦东一挥手,“大家伙,实在对不住,真的酿不出那么多啤酒来,每家限购两桶。” 去年,杜小树、钟小勇等人是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的,也知道如何应对,一个管开票,一个管收钱,跟国营厂销售科里一模一样! 人们纷纷掏出钱来,围着两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被围在中间的秦东,让一张张上下左右挥舞的大团结晃得眼晕! 大家都想喝啤酒,啤酒现在很紧俏,可是他也没有想到这种精酿也能火爆到这个样子! 来的不止副食品店,还有饭店、各厂的招待所,那些秦东的狐朋狗友回去替“癫子啤酒”一通乱吹,这简直就是活广告,嗯,送出去的酒没有白送! 每家限购两桶,不是饥饿营销,是真的酿不出这么多啤酒! “大家都交押金啊,每个桶一百块的押金!” 一百块,放在银行里利息每年也有十一块钱,这可是钱生钱的营生,不做白不做! 看着挥舞着钞票的一只只手,杜小树的小脸就乐开了花! “今天下午最迟明天,我们会准时送到。”杜小树笑着点清楚票子,结实的票子拿在手里,很舒服! 他把钱往抽屉里一划拉,“下一个……” “柳枝妹子……” 还是为民副食品让店的胖姐,见挤不进去,索性把柳枝拉到一边,“哎呀,你看看这个腰身,再看看这皮色,挑白挑白的……今年多大?” 柳枝笑着看她一眼,“快三十的人了……”她自然地用手捋过一丝长发,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健康的光泽。 “三十了,也不小了,”胖姐看看一大帮大老爷们,低声问,“就没想再找个人家?” 人家? 柳枝脸色平静,她跟胖姐并不熟,只是秦东卖散啤时在南厂见过几面,“不想。” “怎么能不想,女人家,谁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我有个亲戚,自已家也是开饭店的,你要是有意思,我撮合你们见见,就是男方还带着一个姑娘……” 柳枝瞅她一眼,“买啤酒到前面登记,你先忙。” 眼看着柳枝要走,胖姐就如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人家是好人家,找上门的也不少,你考虑考虑,不急着给我回信儿……” 她突然就转过头,那个又瘦又黑的小子正扯着她的衣袖,“胖婶,要啤酒吗?” “要,要,要,”胖婶忙不迭地转过头来,早忘了拉媒保纤的事了,“能给我几桶?”现在满城都在争着尝下“癫子啤酒”,给谁啤酒就是往谁怀里送金元宝呢! “两桶。”杜小树笑道,“你等着,我给你搬去,哎,你别跟着我,设备重地,外人不能进。” “好好好,我就在外面等着,那,大侄子,辛苦你。”胖姐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 杜小树笑着进了屋,可是一进屋就拉下脸来,他灌满了半桶啤酒,拿起水管子就伸进啤酒桶里。 “小树,你往里兑水?”钟小勇贼眉鼠眼地笑了,两人互相吡着牙,都是一脸的你知我知老天爷知。 两个小子搬着啤酒桶就放到了胖姐的车上,胖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咦,小树,这倒是个办法。”作弄完胖姐,钟小勇就突然脑洞大开,要啤酒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又酿不出这么多啤酒来。 “嘘——”杜小树伸出食指盖住嘴唇,“别让人听见,晚上,晚上的……” 晚上,鸣翠柳饭店的南设备间里,两个坏小子跟前摆一盘油炸花生米,焦香蹦脆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再喝一口醇厚的啤酒,那滋味别提有多爽! 吃着喝着,两个小子就一边往桶里灌着啤酒,一边往里灌着自来水。 “小树,高,真高,”钟小勇讨好地笑着,“自来水一斤也是两块二,这样的好买卖到哪找去?” 第132章 多收了三五千 万事都躲不开“真香”定律,到了夏季,价格低廉、“不易上头”的啤酒,就一点点“蚕食”了全国人的酒桌,透明的白瓶渐渐换成了大绿棒子。 其实对男人喝酒而言,啤酒刚刚好,相对较低的酒精度和刺激你频频如厕的水分,不会让人瞬间醉得满地打滚胡言乱语,会让人在微微的醺醺然中敞开心扉,放纵激情,肆无忌惮,滔滔不绝。 所以,秦东总是认为,热情的啤酒,和人生有些相似,既有苦涩,但又有醇香。 八七年的这个夏季,无论是老秦家还是全国亿万个家庭,穿不饱吃不暖的苦涩都已经过去,日子都渐渐得变得又醇又香。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 第133章 二鬼子 “二鬼子来了。” 饭店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突突突”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大,可是不一会儿就停息了,接着,大摇大摆的杜小树就带着钟小勇和几个孩子走了进来。 “停,停机!”熊永福一把拉住秦东,他的力道很大,秦东手里的酒瓶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不要再往里放瓶子了,机器坏了,你不知道吗?还想不想转正了?”看看地上摔碎的瓶子,熊永福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不知道,交接班也没说。”秦东大声回道,他大踏步转到洗瓶机的出瓶口,洗出来的瓶子完好无损,“熊主任,机器不是没坏吗?” “刚才的瓶子是机器洗出来的?”熊永福马上也跟了过来,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弯腰提起两个酒瓶,见除了上面残留的商标没有洗净以外,里里外外都是干干净净的。 “砰——” 两个瓶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瓶体仍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熊永福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放下一半,火气也熄了一半,他看看也跟进来的包装车间的主任,“刚才出瓶口全是碎瓶,现在怎么一下就好了?” “对啊,上午瓶子送到我们车间,上了灌装机就爆瓶,”包装车间主任也放松了,“现在,机器还是这台机器,怎么搞的嘛?” 噢,上午洗出来的瓶子碎了,还发生爆瓶? 秦东扫了一眼地上的还没来及清理的碎瓶,他摘下手套拍了拍洗瓶机,“肯定是温度不对,刚才我调整了温度。” “你?还调整温度?”老工人一翻白眼,扑哧笑了,“你个临时工,才刷了几天酒瓶,连机器姓什么都不知道。” 秦东眉毛一挑,腰杆挺得很直,“机器没有毛病,瓶子质量没问题,那就是进瓶时瓶子温度太低,各槽洗液温差太大,我调整温度不对吗?” 其实,多少万瓶的洗瓶机工作原理都几乎一样。 就是把回收瓶或者新瓶从入口端,整排的送入洗瓶机,经过水淋预加温后,进入碱一槽,作用是把啤酒瓶内外的脏物和商标泡软泡烂,接着进入碱二槽,使脏污和废标基本脱离瓶体。 再进入后期喷淋阶段,主要有外壁喷淋和内壁喷淋,把内外的残留脏污彻底清洗掉,最后用净水进行喷淋,使得出口端的啤酒瓶达到洁净的状态。 “不就是温度吗,”看着老熊瞪起牛眼,老工人很不服气,“我的温度没问题。” 秦东一下笑了,“没问题还碎瓶?那你说,各槽的温度都是多少?” “各槽的温度……”老工人说不出话来了,他反问秦东,“那你来说,我们都听着。” 秦东也不计较,熊永福和包装车间的主任都在看着他。 “我判断,上午之所以洗出那么多碎瓶,”他弯腰捡起一块碎酒瓶,深绿色的玻璃茬口很是锋利,“首先就是预浸泡槽的水温不对。” “怎么不对?”老工人不服气。 “碱一槽的的温度在7585度,瓶子先进入预浸泡槽可以预热,避免因温度变化引起破瓶,老张,”他看看老工人,“你在预浸泡槽用了凉水是吧?” 嗯?熊永福熊眼一瞪,冰凉的瓶子遇到碱一槽滚烫的水,热胀冷缩,瓶子肯定会碎。 在熊威面前,老工人立马委顿了,“这么热的天,我以为不用热水……” “你以为?凉瓶遇到热水能不碎瓶吗?你以为好用还在这刷瓶子?给我加温。”熊永福却看也不看老工人,直接命令道,“秦东,你接着说。” “碱二槽的的温度在6070度,最后净水喷淋的热水槽的温度在3540度,所以最终出瓶的温度不超过35度,我们这种双端洗瓶机,如果高于35度,到了灌装机上,瓶温与酒温的温差太大,就会发生爆瓶。” “有道理!”包装车间的主任一拍大腿笑道,“是这么个理儿!嗯,没想到,这温度还有这么大学问!” 熊永福现在也轻松下来了,秦东这样一说,包装车间主任这样一夸,他对眼前这个小青工的态度不自觉发生了转变,“秦东,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下子,嗯,这机器就是驴,常养驴就得知道驴脾气……” “老熊说得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就得停产,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酒,损失多少钱?”包装车间主任也凑趣提示熊永福道,“秦东不错,厂里有规定,生产旺季完成紧急维修任务,可以发奖金,嗯,临时工也有……” 听得懂包装车间主任的提示,熊永福也是个直肠子,他笑得咧开嘴,“好,以后秦东就专门负责操作洗瓶机,不用刷池子了,嗯,我现在就去厂里,给秦东申请奖金。” “奖金?”秦东一愣,但眼里充满了期待,“多少钱?” …………………………………….. ……………………………………. 今年,全国第一次实行夏时制,时钟拨快了一个钟头,下班时天还不黑。 “广州的连衣裙,一件只要八块钱!” “上海凉鞋,上海凉鞋,上海人都穿的凉鞋……” “哎呀,小嫚皮肤挑白,你穿上肯定好看……” …… 一进入墨水小商品市场,满耳都是熟悉的声音,街两边都是石块砌成的水泥台子,小百货、服装、工艺品、鞋帽、箱包、缝纫、木器家具、修配、旧自行车……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人太多,秦东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果然,他看见,前面两棵粗大的榆树中间拉了一根绳,地上铺了几张报纸,一个眼睛溜圆吡着两个板牙的高个子年轻人正在“练摊”。 别人家卖的是电视上流行的衣服款式,他卖的却是手套、自行车套、大金鹿的车座,这都是国营企业里用不完的东西,但一样的东西,比商场里便宜个一、两毛钱,就成了普通老百姓淘货的宝地。 “大光。”秦东笑着看了一阵才大喊一声。 “嘿,”鲁旭光忙转过头来,“打雷啊,你喊啥,把人都吓跑了。”他吡出两颗板牙,“兄弟,今天买卖不好,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收摊。” “你这样可不行啊,”秦东利索地支好自行车,帮他收拾,“你看人家的货,都是上海、广州的东西,人家才有赚头。” 鲁旭光卷起地上的报纸,“我这不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吗,我哪有空到上海、广州?赚多少算多少,”他神秘地瞅瞅四周,“你猜我一个下午赚了多少?一块二!哎呀妈呀,顶我们一天的工资了!” “一块二!”听着东北味的口音,秦东笑了,刚才他说买卖不好是自夸,这正得意呢。 “我们都刷了三个月酒瓶了,转不了合同工迟早得打发我们回家,”鲁旭光咋咋呼呼道,“回家就回家,我就在这撂摊了,挣得也不少,明天,我准备再到国棉厂、火柴厂、肥皂厂再弄点东西,赚得更多!”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六毛钱,我们一人一半。”他又把剩下的六毛钱塞到红皮的工作证里,工作证权当钱包了,然后小心地揣到口袋里。 秦东看着他手上攥得汗津津的几张毛票,把眼一瞪,不由分说又塞还给鲁旭光,“别跟我整些没用的,回家。” “哎,钱,你拿着……” 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冲出了小市场,两件紫红的背心甚是扎眼,这是鲁旭光的妈妈用单位的锦旗改造的,将锦旗上的黄字除去,依稀还能看到“先进模范”的字样。 晚霞如火,映红了天际。 “嘎——” 鲁旭光的自行车毫先征兆地停下来,他横跨在自行车的大梁上,眼睛挣得象核桃,“什么,秦东,你再说一遍,下午,你奖了多少钱?”旭光卷起地上的报纸,“我这不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吗,我哪有空到上海、广州?赚多少算多少,”他神秘地瞅瞅四周,“你猜我一个下午赚了多少?一块二!哎呀妈呀,顶我们一天的工资了!” “一块二!”听着东北味的口音,秦东笑了,刚才他说买卖不好是自夸,这正得意呢。 “我们都刷了三个月酒瓶了,转不了合同工迟早得打发我们回家,”鲁旭光咋咋呼呼道,“回家就回家,我就在这撂摊了,挣得也不少,明天,我准备再到国棉厂、火柴厂、肥皂厂再弄点东西,赚得更多!”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六毛钱,我们一人一半。”他又把剩下的六毛钱塞到红皮的工作证里,工作证权当钱包了,然后小心地揣到口袋里。 秦东看着他手上攥得汗津津的几张毛票,把眼一瞪,不由分说又塞还给鲁旭光,“别跟我整些没用的,回家。” “哎,钱,你拿着……” 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冲出了小市场,两件紫红的背心甚是扎眼,这是鲁旭光的妈妈用单位的锦旗改造的,将锦旗上的黄字除去,依稀还能看到“先进模范”的字样。 晚霞如火,映红了天际。,你奖了多少钱?”模范”的字样。 晚霞如火,映红了天际。 “嘎——”人一半。”他又把剩下的六毛钱塞到红皮的工作证里,工作证权当钱包了,然后小心地揣到口袋里。 秦东看着他手上攥得汗津津的几张毛票,把眼一瞪,不由 第134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秦湾,远洋宾馆。 杜小树骑的挎子慢慢在楼前停下,注视着这幢仅六层楼高的建筑,他的脸上就显出一丝扭捏,“东哥,我们到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 第135章 长桥英语角 哗—— 海潮起落进退,击起阵阵涛声,迎着咸湿而又凉爽的海风,秦东的挎子向长桥疾驰而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秦湾星期天的早晨,长桥东侧的公园内,早又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 第136章 大龄青年相亲舞会 “beer,鸣翠柳beer!” 不在秦东面前,杜小树大大方方地叼着烟卷,开始高声叫卖。这里是秦湾港,来来往往的客船和货船不断,从港区里面走出形形色色人群,但他们的目标却只有一个,就是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 “beer,鸣翠柳beer!” 鲁旭光吡着板牙,笑着把一杯啤酒递给一个外国海员,“喝吧,beer,最好喝的beer。” 外国船员犹豫地看看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可是鲁旭光只会这一个英语单词,他只能热情地往前递着杯子,不断地介绍着,“beer,鸣翠柳beer!” 哦,海员到底接过杯子来,不用第二口,他脸上的五官已是起了变化,又是一通叽里咕噜的外国语,他兴奋地打着手势招呼着同伴,很快,杜小树和鲁旭光周围就围满了外国海员。 “大光哥,他们喊的什么啊?”鲁旭光麻利地从桶里接着一杯杯啤酒,杜小树麻利地就开始收钱,“哎,这是哪国的钱啊?”杜小树对着阳光看了看递到手里的纸钞,上面是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头,上面还有阿拉伯数字“10”,嗯,看来是十块钱。 “管他是哪国的,你收着就是。”鲁旭光咋咋呼呼道,“反正钱不嫌多。” 嗯,这句话一下说到杜小树心里了,唔,他拍拍自已的脑袋,光想着收钱了,差点忘了正事,他赶紧从挎包里取出一摞小卡片来,“beer,鸣翠柳beer!,最好喝的beer。” 上面的英文他也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大声地念出来,“鸣翠柳——” “鸣翠柳——”围在他周围的外国人也跟着他念起来,用发音很不标准的汉语,“鸣翠柳——最好喝的beer!” 人潮汹涌,来来往往的人群走过路过,都会朝这里瞅一眼,一个中国的熊孩子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围在中央,手里挥舞着一摞卡片,教导外国人高声念着…… 鸣翠柳—— 许多人有意无意中就记住了这三个字,还有后面的那句话,“最好喝的beer。” …… 机场,秦湾机场,此时还是一幢红色屋顶的二层建筑,钟小勇带着小军等一帮熊孩子也在这里散发着卡片…… …… “大光哥?”杜小树接过一个外国人递过来的钞票,转头再找鲁旭光,鲁旭光正抹着汗珠拍着啤酒桶,“没了,真没了,下次,下次再喝……”也不管这些老外能否听懂,他抱起几十斤重的啤酒桶晃了晃,那意思啤酒是真的没有了。 外国人又是一阵聒噪,见桶里再也倒不出啤酒来,才一个一个悻悻离去。 “快看看,这都是什么钱?”鲁旭光扒着杜小树的挎包,挎包里各色的纸币都有,各种面值的也都有,“哎,小树,我怎么光看着你收钱就没看你找人家钱啊?” “我是属貔貅的,光吃不进。”杜小树大言不惭道,他看看包里的钱,摘下包来就拎着耍开了,几张纸币顺着挎包的口子就飘了出来,慌得鲁旭光弯腰跑着就去追赶,却见漫天的卡片让海风一吹,飘飘洒洒从空中降落。 “beer,鸣翠柳beer!,最好喝的beer。” 一张张卡片就象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到各个角落。 “这都是你姐一张一张剪好的,小树,你瞅你傻了吧唧的样儿,白瞎这么多卡片,信不信我削你……” “大光哥,别,”杜小树装着害怕的样子,可是小眼睛一瞪小身板一挺,“晚上我不送你了!” “别,小树,大光哥就稀罕你……”鲁旭光一手掐腰一手搂住杜小树,“你不去,哥真给你急眼啊!” 他人高马大,杜小树个头矮小,胳膊一勒差点喘不动气来,他一抬脚,不偏不倚一脚就踢在了鲁旭光的命根处,“哎呀,妈了个巴子的,小树,我削你……” 鲁旭光嘴里硬着,下面却软成一团,他捂住小弟弟,疼得在原地转起圈来…… …… 夜色降临,打扮得整整齐齐的鲁旭光坐在挎斗里,杜小树骑着挎子,二人直奔海员俱乐部。 秦湾国际海员俱乐部,起初是为了给靠泊在秦湾的中外船员提供一个休息娱乐的场所,这里设施先进,条件优越,有餐厅、有舞厅、有放映厅,也可以买到真丝衣物、金银首饰、玛瑙翡翠、书画笔砚等等具有中国风格的旅游纪念品,还有外轮供应公司可以为船舶提供一切所需要的服务。 “大光哥,你说,你是大龄青年吗?”杜小树停下挎子,认真地问道。 在这个时代,大龄青年是指那些年近四十而在恋爱婚姻方面尚无眉目的人们,可是鲁旭光今年才十八岁啊! “我记得你跟东哥一般大啊!”杜小树下了挎子,旋转着手手里的钥匙似笑非笑地看着鲁旭光。 “哥长得比较急,”鲁旭光大言不惭,他大眼珠子一瞪,“走,跟哥进去探探路。” 杜小树对这里比较熟悉了,上一次那个日本人藤野清志就是在这里宴请秦东,他跟秦南一气吃了十几盘牛排。 “光哥,就在前面了。”杜小树快走几步,已经听到了舞厅里面传来的音乐,还有象央视春晚上旋转的光球一样的照明设备,七彩的光让舞厅里有些眩晕。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大龄青年相亲舞会。 鲁旭光咽了口唾沫,与杜小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一对对在舞池里旋转起舞,他又咽了口唾沫,鄙夷道,“搂搂抱抱象什么样子……” “光哥,不搂不抱找不着对象……”杜小树是个小人精,早看出鲁旭光的心思,“要不,哥,你上!” “我也不会……那个跳舞……”鲁旭光吭哧半天,终于说实话了。 杜小树扑哧笑了,一口汽水就从口里吐了出来,这是干嘛来了,干过瘾来了? “那个啥……就是来看看。”鲁旭光却不想在杜小树跟前折了面子,突然他明显松了口气,一曲结束,大家都下走下场来。 “哥,我看不对啊。”杜小树笑得很贼,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拍,“今晚你没戏了。” 灯光又亮起来,鲁旭光贪婪般打量着舞厅里的女人,一个个显然都精心打扮过,从身边走过,发油的味道都很冲,虽然有的年龄实在偏大,可是瞅他一眼,他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哥,”杜小树也没有理会鲁旭光的冷漠,“你得抓紧啊,你看,一支舞就三分钟,就可以大概了解对方在哪个单位,在哪上班,家里几口人,你看,跳跳舞,还能抓个手碰个腿什么的,你再看,有意思的话,还能借个书啥的……” 果然,旁边一对男女就在借书了,“哥啊,你得上,你不下场,怎么相亲?”杜小树撺掇道,“没事,不会跳没事,大不了走两步转几个圈,可是你不下场,那就没有你的事儿了。” “那我下去试试?”鲁旭光象是在征求杜小树的意见,又象是在跟自已说。 第137章 你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楼上的相亲舞会热热闹闹进行,楼下海员俱乐部的海员餐厅里,几个外国海员挥舞着手里的小卡片,也热热闹闹地吆喝开了。 服务员是懂几句外语的,也听明白了他们是要这种“翠鸣柳”啤酒,可是餐厅里从没有供应过这种啤酒,“经理,怎么办?” 海员的餐厅经理笑着把秦啤放到桌上,“这是我们最好的啤酒,”他的外语也只是英语角的水平,可是跟外国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没有问题,“来到我们这里的海员都喝这种啤酒……” “可是,我们要喝鸣翠柳……”一个外国海员把手中的卡片递给经理,经理笑着接过来,嗯,上面写着“beer,鸣翠柳beer!,最好喝的beer。” “最好喝的beer。”一个外国海员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直接跟经理介绍道。 “你知道翠鸣柳啤酒?”经理转头低声问服务员。 “好象……听说过,现在都在喝……”服务员也小声道,“副食品店、饭店里都有……” 嗯,经理还没有考虑明白,又一帮海员走进餐厅,直接拿出卡片要鸣翠柳啤酒…… “那先给他们上秦啤,明天我去看看这个翠鸣柳……”经理皱皱眉道,“你跟他们说,今天翠鸣柳啤酒卖完了,明天,明天……” 也只能这样讲了,经理把卡片拿在手里,郑重地放进短袖衫上面的口袋里。 “嗯,楼上进行得怎么样了?”他走到扶梯口,瞅一眼楼上,楼上的音乐声仍然很是热闹。 楼上的鲁旭光在杜小树的撺掇下,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始终迈不出腿去。 他今年十八了,在老家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就是在秦湾,十八岁都看了几个以象了,动作快的都订亲了,象秦东和杜小桔,两家人虽然不说,但关系早定下来了。 这找不着对象,鲁旭光心里就着急,他本身长得五大三粗,眼如铜铃,看对象时眼睛一瞪,女方都能吓一哆嗦,又听说家里是钟家洼的,又是住在一个大杂院,跟父母一起住,那基本上就没戏了…… 可是,他天生有种不服输的劲头,就象当初自已到墨水路做小买卖,现在他开始主动出击了。 他没敢到舞池里去,却晃悠着走到一个女人跟前,女人拿着汽水瓶,抬起头打量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口里直接问道,“你多大?” 这么直接?鲁旭光吃惊地摸摸硕大的脑袋,咬咬牙道,“二十二了。” 这次轮到女人吃惊了,她吃惊地看着鲁旭光,指指横幅,“这是……”大龄青年四个字到底没说出口,“你来这里干嘛?” 干嘛,当然是找对象!“那你多大?”鲁旭光吡着板牙问道。 “比你大十六岁……”女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生气地扭过头去。 三十八? 鲁旭光后怕地拍拍自已的脑袋,捂着胸口气馁地回到座位上,不知怎么着,他有种货卖出去差点没收到钱的后怕,啊!这个岁数,比自已大二十岁,想想都可以当自已的小姨了…… “走,回家。”鲁旭光伸手在杜小树脑袋上弹了一下,气呼呼地就想打道回府,可是杜小树来劲了,“不走……这儿挺有意思,哎,大光哥,你的情报准吗?明晚还有吗?明晚我还来……” 这个熊孩子已经打算好了,明晚打扮得老成一些,最好穿上那种淡蓝色的确良的衬衫,再搞幅塑料眼镜戴上,人家问自已,就说三十多了…… 鲁旭光没好气地又要扇他的脑袋,杜小树马上往旁边一指,“哎,光哥,那边有个女人,坐了一晚上了,要不你试试?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旋转的灯光照在旁边那个女人的脸上,女人平静地盯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不出年龄。 鲁旭光心里没来由一动,他一捋衣领子,“有枣没枣撸一杆子,等着我……”他大踏步走过去,“你好,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嗯,我脚扭了……”女人平静地抬起头来,哦,借着灯光,鲁旭光立马瞪圆眼睛,女人的容貌很是秀丽,脸上也很是耐看,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很好闻的香味,这让他结巴起来,“那,那……那我陪你……说说话……你看,那些人一直过来……” “好吧,”女人笑了,看着不时有男人朝这里打量,她一伸手,“你坐。” 鲁旭光心跳得厉害,他摸摸插在兜里的三支钢笔,有两支是秦东的。 “你是干部?”女人端起汽水,姿态很是优雅。 “我在嵘崖啤酒销售科……”鲁旭光却不敢看这个女人,只用眼睛的余光不时瞅她一眼,“你呢?” “噢,”女人脸上笑得很是平静,“我是市歌舞团的……” 市歌舞团? 在鲁旭光的印象中,那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天仙,个个都是鲜花,他心里一下变得拔凉拔凉的,他大着胆子又看看女人,“那……怎么……称呼你?” “我叫肖莉莉。” 鲁旭光好象突然闻到了茉莉花的香气,“那你多大?” 这个问题不礼貌,女人倒没有在意,“二十八,你多大?”女人又随口问道,眼睛一直盯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女。 二十八,鲁旭倒吸一口凉气,只叫可惜了……“我……二十……六。” 哦,女人这次认真地看看他,“这不是大龄青年啊?” 这句话一下说到了鲁旭光的心坎上,他懊恼地拍拍脑袋,“谁知道啊,这些人都快四十岁了!”他指指舞池。 看着他的样子,女人笑着站起来,一曲舞毕,又一个女人走到她的面前,显然二人是结伴来的,“对不起,我该走了……” “那我送你们……”电光火石之间,鲁旭光也不知哪根神经搭对了地方,慌忙道,他跑过去顺手抓起挎子的钥匙,杜小树就跟了上来,刚才的对话,他当相声听呢,春晚姜昆唐杰忠的相声也没有这个好听。 “光哥,我怎么办?” “滚犊子……”鲁旭光霸气地一挥手,看着两个女人出门下楼,他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楼梯中间,正碰上几个外国人上楼,他却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这个歌舞团的肖莉莉。 “鸣翠柳……” 他的胳膊突然被一个外国人拉住了,对方夸张地举起手中的卡片…… 第138章 你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二) “翠鸣柳……”外国人一眼又瞄到了后面跟着的杜小树,“翠鸣柳beer……最好喝的beer……” “你认识外国人?”肖莉莉眼睛一亮,扭头打量了一眼鲁旭光,眼神中满是不一样的韵味,毕竟这年头有个外国亲朋都是很让人羡慕的事,现在外国人直接握住了鲁旭光的手。 “噢,我在销售科,经常……”鲁旭光想装,可是装不出来,他也不会说英语,就是beer这个单词还是秦东现教的,“嗯,你想喝beer?”他把手从老外手里扯出来,这样拉扯他不舒服。 几个老外慌忙点头,其中一个老外就拉着海员的服务员,叽里咕噜地说开了,服务员很快又把经理叫了过来。 经理的反应却同鲁旭光是一样的,他先是看看肖莉莉,接着才瞅见了鲁旭光,“你们那里有翠鸣柳啤酒?” 说到啤酒,鲁旭光的自信才一点一点恢复,“有啊,小树,给他们拉两桶过来。” 杜小树笑了,他马上道,“好来,鲁经理,我这就去……”他又看向海员的经理,“两桶够吗?” 经理的样子还是有些犹豫,他看看几个外国海员,又看看杜小树,“先拉两桶,不够再说。” 嗯,杜小树长吁一口气,这几天小卡片真是没有白撒,秦湾高级饭店的门槛,终于让爷们踏破了! 走出海员俱乐部的大门,鲁旭光夸张似地坐上挎子,“我送你们。”此时,他也不结巴了,坐在军绿色的挎子上,身子挺得笔直。 肖莉莉看看看同行的女人,“这是你的车?” 鲁旭光不再说话,插钥匙点火,很象那么回事,肖莉莉犹豫地看看同伴,终于点点头,“那我坐后面,你坐车斗吧。” 这样也行? 杜小树抻着小脑袋看着鲁旭光骑着挎子扬长而去,他马上暗下决心,明晚还是要骑着挎子来,“小同志,你的啤酒,什么时候送来?”经理看到挎子,态度不由又好了几分,他拍拍杜小树的肩膀催促道。 杜小树眼珠一转,“你们有车吗,有车现在就可以送来……” “车,有!”经理很是痛快。 当两桶鸣翠柳啤酒拉过来,他犹豫地看一眼杜小树,“卫生条件怎么样?” 卫生,秦东很重视,每天都送样品到区卫生防疫站检验,全都达到卫生标准,对管道,容器,工具等设备,每二十天进行大规模消毒…… 经理接满半杯啤酒,犹豫着喝下第一口,杜小树就象看大戏一样轻松地盯着他,果然,半杯啤酒下肚,他就重新又拉满了一杯,啤酒还没有倒进嘴里,就又嘱咐道,“再来十桶,不,二十桶,每天二十桶!” “一桶四十斤,每斤两块六毛钱,加上每桶的押金,一桶是二百零四块。”杜小树响亮地吐出一连串数字。 “押金,一分钱少不了你的,……”经理痛快道,“但是你要保证,每天供应二十桶,能保证吗?”他期待地看着杜小树。 杜小树笑了,“这个嘛,饭店太多了,副食品店整天堵在门口,我也不好说,嗯……我听说你们这里的牛排很好吃……” “那每天我给你提供一份牛排。”经理爽快道,“但你要保证每天我的啤酒供应。” “没问题……”杜小树马上应承下来,两块六一桶,比原来可是又贵了四毛! …… 砰—— 玻璃杯的撞击声是如此清脆,鸣翠柳啤酒成功地带动了海员餐厅里的气氛。 一位年轻的海员迎着海风走出了俱乐部,他脚步踉跄,一下坐倒在地上,可是大约过了五分钟后自已就爬了起来。 很快,几名公安驾着挎子赶了过来,但这名男子却醉得只能说出“beer,鸣翠柳beer!,最好喝的beer。” 好不容易叫来了翻译,才知道这是一名俄罗斯籍船员,来秦湾港卸货,听闻海鲜和啤酒非常美味,他自己一个人下船来到俱乐部,5小时狂饮3升装的啤酒5扎,走出海员后,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迷路了…… 当公安把他重新送回船上,他还在喊着,“beer,鸣翠柳beer!,最好喝的beer。” “鸣翠柳?”几个公安也笑了,“那我们也得尝尝,什么样的啤酒让他惦记成这样!” …… 就象冰山一角开始融化,秦湾高档饭店的阵线慢慢开始动摇了…… 从海员开始,各大宾馆都陆续出现了鸣翠柳啤酒的身影,那些英语角的外教,外贸公司的职员,高校的老师和外来的海员……无意中成了鸣翠柳啤酒的义务推销员。 当金黄的啤酒喝进嘴里,这些外国人和经常出入高级宾馆的中国人,又成了第二拨鸣翠柳啤酒的义务推销员。 远洋宾馆,与海员俱乐部相同的一幕也在上演,同样,宾馆里还没有见到鸣翠柳的踪迹,同样,宾馆的服务员也是在力推销别的啤酒,可是这一次,外国的客人直接选择了离开。 苏玉芳放下电话,刚才她把电话打给了秦啤的一位副厂长,才弄明白鸣翠柳啤酒是一家私人啤酒作坊,连工厂都算不上。 这种小型啤酒自酿设备,对方也没有见过,但对方品尝过鸣翠柳啤酒,也真诚地劝她好好尝一尝,毕竟一家啤酒作坊的啤酒对秦啤来讲,无关大局。 “你去。”苏玉芳把采购部经理直接派了出去,她想看一看这些外国人争相要喝一口的鸣翠柳啤酒,到底是什么啤酒。 她也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年轻人,那个让他等了两个小时的年轻人。 “嗯,别说远洋宾馆,近洋宾馆也不行!” 鸣翠柳饭店里,鲁旭光肆意地嘲笑道着,从海员俱乐部回来,他感觉浑身上下的劲头一直用不完,脑海里闪过歌舞团肖莉莉的容貌时,这种劲头他感觉能把天戳破了。 他麻利地往车上搬着啤酒桶,身上的肌肉块在阳光下不断跃动。 “听到了没有,还不赶紧走人!”杜小树也呵斥道,“你们现在想买,我们还不卖了!” 秦东特意嘱咐过,哪家宾馆来都可以优先供货,但是每斤再提四毛钱,一斤两块六毛钱,可是远洋宾馆,只要他们来人,就一句话,“你们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第139章 双赢 “滴滴——滴滴——” 一辆三厢旅行版轿车慢慢驶进杀人街,红色的车厢,白色的车顶,虽然依秦东的眼光来看,这辆可以划归到老爷车序列的拉达2104三厢旅行版,要多古老就有多古老,可是现在车辆的出现,几乎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鸣翠柳饭店门外,杜小树站在一群人中央,一脸的欢快和得意,这些人都是各大宾馆上门来拉啤酒的,现在得“贿赂”一下他,才能提前拿到自已的啤酒。 “小树,抽烟。”海员的采购主任笑着把一盒烟塞进杜小树的口袋,这熊孩子,现在白金鹿都不抽了,大前门以下档次的烟免抽! “小树,我们的啤酒能不能多给两桶,客人都等着哪!”区里一家宾馆的副经理直接上门提货了,他带给杜小树的是两盒费翔的磁带。 …… 八十年代末,这个社会似乎越来越讲究意思意思,许多难办的事,似乎意思来意思去也就好办多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杜小树正在得意,迎面就看到了苏玉芳,“东哥,那个经理来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主顾了,跑进屋就去找秦东。 “她上门来求咱来了。”秦东笑了,他快步把一麻袋大麦拖进南屋,“我说过,她会来找咱的,先让她等着吧。” 等着?这好办! 看着一身白色上衣黄色格子裙的苏玉芳走下车来,杜小树和钟小勇就大喇喇地坐到了门口,但是裙裾飘动,香风扑面,两个小屁孩的心理防线马上动摇了。 “请问,秦科长在吗?”在众人的注视中,苏玉芳笑着走到杜小树面前,这个孩子太好认了,又黑又瘦又矮,扔进人堆里可能没人认得出来,人不多的时候就一下把他显出来了。 没有办法,她真的是坐不住了,远洋宾馆是市属单位,作为市里属首屈一指的宾馆,自然不能让别的宾馆比下去,也不能让外国客人来了之后,饮食方面提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 “我们不是说过吗,你们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杜小树偷瞄着裙裾下面的雪白的小腿,半天才嘀咕出一句话来。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是亲自来找秦科长了吗?”苏玉芳笑着往里走,两个小屁孩站起来,手伸出来又瑟瑟地缩了回去,苏玉芳一笑,直接突破了二人的阻拦,走进院来。 哦,这样的红砖瓦房高大轩敞,阳光从顶棚蓝色的玻璃上倾斜而下,阳光中,秦东笑着盯着她,既不欢迎也不拒绝。 “秦科长,你好。”苏玉芳笑着伸出手来。 “你好。”秦东象没事人似地也伸出手,“坐,小树,倒茶。” 苏玉芳没有端起茶杯,她信步走到院子南面,透过玻璃注视着里面的设备,又看看一个个啤酒桶,她很难相信这个作坊能酿出这么好喝的啤酒。 “秦科长,在我的印象里,啤酒都是从工厂里酿造出来的,”苏玉芳笑道,“没有想到这里也能酿造啤酒,这样,我们远洋宾馆预订半年的啤酒,我们可以先交款……以后你们长期供货……” “我们的产量不多,”看着她反客为主的样子,秦东很是反感,“也没有考虑向你们的宾馆提供啤酒。” “就是说我们远洋不在你们考虑范围之内?”苏玉芳突然“咯咯”笑了,“其实,你们的啤酒进入远洋宾馆,对你们也有好处……” “对不起,这种好处我们不需要。”秦东又拖过一个麻袋,“小树,送客。” “那您走好,”杜小树学着店小二的模样,腰一弯手一伸,“不送!” 这就是直接赶人走了,苏玉芳是什么人呐,远洋宾馆的副经理又是什么位子,平时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啊! 拉达轿车是慢慢驶进杀人街的,可是是一路疾驰离去的,当她沉着脸走进经理邵援朝的办公室,邵援朝正在打电话,看样子心情不错。 果然,放下电话,邵援朝笑道,“我找了嵘崖区的梁区长,梁区长答应给协调,”他轻松地坐回到椅子上,捋了捋脖子上的领带,“一个小作坊,能让他们的啤酒进入远洋,就很给他面子了,现在还在跟我们装大爷……他才多大,我听说今年才十八岁……” 苏玉芳也笑了,在她的印象中,区长定下来的事情,不要说秦东了,就是嵘崖啤酒厂的陈世法都得快办! 果然,啤酒送了过来,下午就送了过来。 就在苏玉芳放下心来的时候,餐厅经理就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苏经理,就送了两桶啊,这也不够啊!” 两桶当然不够! 没有鸣翠柳啤酒,大家还可以喝秦啤,喝嵘啤,可是有了鸣翠柳啤酒,人人就都喝起了鸣翠柳啤酒。 “我是不能再打电话了……”宾馆的经理,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工作,哪个不是人精?邵援朝知道电话打一遍还行,打第二遍就不妥了。 “这个……”两人站在餐厅门外,里面有的客人已经不满了,“他们那桌可以上鸣翠柳,我们这桌为什么就不能,把你们经理找来!” “不能区分对待,大家都是一样花钱,怎么上的啤酒还不一样?把你们经理找来!” …… 餐厅里吵吵开来,矛头直接指向了邵援越,能来这里吃饭的,人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人,邵援朝直接选择开溜。 “这个电话,我打。”苏玉芳银牙一咬,回到自已办公室直接拨通了梁永生的电话。 梁永生就在电话里叫起苦来,啤酒现在是紧俏商品,就象老百姓都在走后门、拉关系才能喝上一瓶瓶啤一样,现在市里的宾馆都在鸣翠柳的门口等着呢,也不止一家宾馆给他打过招呼。 “苏经理,”对这位女经理,梁永生久闻大名,“我们知道,远洋是市里的门面,但是找我的人实在太多……你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赢的办法?” “双赢?”苏玉芳暗自琢磨着,“怎么双赢?” “那就要你们去谈了……”梁永生打着哈哈,笑着把电话扣掉了。 苏玉芳咬牙沉思良久,也想不出这个双赢,自已能赢在哪里,秦东能赢在哪里? 第140章 成人高考 嵘崖啤酒厂销售科。 “秦东,你小子整天一门心思想着酿啤酒,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门一下被从外面推开了,武庚就笑着走了进来,“啤酒够你酿一辈子的,考试可就在下个月了了,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天。” 这些日子,秦东一直在看书,有老师的辅导,又做了几套试题,嗯,成绩看起来不错。 “我可是听说,你连市里的那个苏玉芳都拒绝了,你小子的面子不小啊,人家可是上门求你。” “我也上门找过她。”秦东给武庚倒上一杯水,“两下扯平了。” “扯平了吗?”武庚戏谑地看着他,“梁区长都给你打电话,你说,你的脸是不是长到天上了,小伙子,见好就收吧,你的原料都是厂里的,如果老陈发话,看你给不给这个面子。” 砰砰砰—— 哦,武庚一转脸,秦东也看到了门口处站着的人,不是苏玉芳是谁,两人的谈话好象都被她听到了。 “武厂长,你好,”苏玉芳就象没事人似的,握住了武庚的手,眼睛却看着秦东,“秦科长,我们又见面了。” “那你们谈,我到南厂看看。”武庚笑着站起来,这些日子他连轴转,整天靠在工地上,晒得更黑,胡子也是青黑一片。 “坐。”秦东笑道,顺手合起课本,“苏经理,这样,这几天忙着复习,我也正想到远洋找你呢。” 苏玉芳眨眨眼睛,这么巧的事听听就可以,没有必要当话听,“你看这样行不行,每年我可以给远洋二百吨啤酒,专供!” 专供? 苏玉芳心里是不信的,那日到鸣翠柳饭店,她也看到了门外有多少人在排队买酒,单独给远洋提供二百吨啤酒,恐怕…… “是这样,”秦东在办公室里走了一趟,“我从德国又购进一套设备,计划再开办一家微型的啤酒加工厂,这个微型啤酒厂我可以就放在你们远洋,生产出来的啤酒只供给远洋一家。” 鸣翠柳确实受欢迎,利润比起普通啤酒来,也确实很是可观,秦东联系了克丽斯塔,又从德国订购了一套小型的二手设备。 与鸣翠柳饭店那套教学用的设备不同的是,这套设备全系紫铜和不锈钢制成,安装在玻璃房内,糖化每次投料一百公斤,产热麦芽汁五百升,计划年产啤酒二百吨。 德国那边,克丽斯塔正在办理相关手续,设备很快就能运到秦湾。 “那真的只供给我们远洋一家?”苏玉芳试探地问道。 “是,”秦东很爽快,“就安装在你们远洋宾馆,生产出来的啤酒也只供给你们一家,可以说专供,也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远洋啤酒。” “哦,那啤酒的质量……”苏玉芳有些担心。 “与鸣翠柳的风味一样。”秦东保证道。后世,就是秦啤的几个分厂,口味也很难做到一致,所以有人喜欢喝一厂的啤酒,对一厂的啤酒情有独钟。 “那价格?” “还是两块六一斤。”秦东笑着在自已的座位上坐下,他拿起尺子敲打着自已的手掌,“一样的啤酒,一样的价格。” “好,那我们说定了。”苏玉芳感觉心头一块石头落在地上,有了这二百吨啤酒,她不怕客人半途离去,也不怕客人对宾馆服务不满,传到上级耳朵里,她与邵援越都需要好好考虑。 “那设备安装在我们远洋的什么地方?”谈妥价格,苏玉芳这才想起啤酒设备是要安装在自已的宾馆里的。 “最显眼的地方。”秦东把尺子啪放在桌子上,“你放心,这套设备看起来绝对象是一件艺术品,客人们在喝到啤酒的时候,还能现场年到啤酒的酿造过程,这绝对会成为你们酒店的一大景观。” 这个苏玉芳倒是相信,自已到了鸣翠柳饭店,不是也首先走近啤酒设备,看看啤酒到底是怎么酿造出来的吗? “好,就放在二楼餐厅。”苏玉芳琢磨着合适的位置。 秦东也不拒绝,“那我们的设备什么时候可以进场?” “随时,我们随时欢迎。”苏玉芳又一次伸出手来,这一次,秦东没有拒绝,苏玉芳只感觉自已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握得她有些心慌。 …… 透明的玻璃房,紫铜的罐体,铮明瓦亮的不锈钢管路…… 不需客人们参观,远洋宾馆自已人倒时先睹为快,第一杯啤酒通过小型灌装机流进杯子里,邵援朝仔细地品味着,“嗯,跟鸣翠柳一样,好喝。” 餐厅里又是一片掌声,掌声中,秦东又把啤酒递给苏玉芳,苏玉芳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笑着举起杯子,“邵总,你还不知道吧,秦科长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噢?这倒让邵援朝很意外,他马上笑道,“那我们就提前祝愿秦科长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喝着最新鲜的啤酒,吃着最美味的海鲜,餐厅里一片欢笑,看着秦东的样子,苏玉芳感觉好象哪里不对,可是让她说出来,她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直到第二天,她再次来到这套美轮美奂的啤酒设备前,欣赏着金黄色的液体和雪白的泡沫时,她突然明白过来。 设备放在这里,确实是一个景观,可是安放这样的微型啤酒厂,场地无需多言,肯定是远洋宾馆的。水呢,电呢,就是酿造啤酒的工人,除了秦东聘请的一个嵘啤退休的工人,远洋宾馆还要给秦东再额外安排两人,一起来酿造啤酒…… “秦科长,我们好象是不是只得到了啤酒?”当秦东再次踏进远洋宾馆,苏玉芳半开玩笑道。 “不,你们昨到了形象。”秦东突然笑了,“这就叫双赢!” …………………………….. ……………………………. 高考,渐渐逼近了。 秦东要参加的高考,准确地说是成人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简称成人高考。 当然,这属于国民教育系列,列入国家招生计划,也要参加全国招生统一考试。 成人高考设立之初,是为解决在岗人员的学历教育和继续教育问题,参加者多为成年人,成人高考又分为专函授、业余和脱产三种学习形式,这次,在轻工业部的支持下,山海省轻工学院从全国啤酒行业中招录的年轻人,就是采取函授的方式授课。 第141章 穿草鞋还是穿皮鞋 不管是哪个年代的高考,总是牵动着万千家庭的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天之骄子”这些词,却只属于八十年代的大学生,而在这个年代想要读大学,就一个字—— “难!”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和啤酒一块卖。”。 “小树和小勇晚上别走了,我给你们作白菜炒大虾,”秦东又在上炉台上加了几片馒头,很快,烤的馒头焦黄,红薯流出了糖油,那叫一个又香又甜。 “小树。”门外响起杜小桔的声音,她推门进屋,“嚯,你 第142章 七月 青石板,红屋顶,蒙蒙烟雨中,是一个不同的秦湾。 不需柳枝叫醒秦东,秦南就掀开了蚊帐,她捏住了自已哥哥的鼻子,“哥,哥,醒醒,高考了……”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 明天是秦湾市民登上舰艇参观的日子,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去,但远远看着这些大船也是好的,天气虽然冷了,肯定也是人山人海。 “小树和小勇晚 第143章 你我皆黑马 高考这一天下来,秦东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 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不说,连拿笔的手都没有力气……中午回家吃了点黄莲素片,下午天已经不下雨了,但阴沉如墨的天气让他没有吃几口饭就赶回考试的学校……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和啤酒一块卖。” 明天是秦湾市民登上舰艇参观的日子,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去,但远远看着这些大船也是好的,天气虽然冷了,肯定也是人山人海。收早早早 “小树和小勇晚上别走了,我给你们作白菜炒大虾,”秦东又在上炉台上加了几片馒头,很快,烤的馒头焦黄,红薯流出 第144章 录取通知 考完五场考试,秦东感觉就象扒了五层皮,扒一层身上就轻爽一层,最后走出考场,直接走进酒场的时候,他已是眉开眼笑,两只眼睛眯到一起,双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只有对生活的满足。 今晚,武庚带着厂里的几个中层给他接风,可是得知他拉了一天半的肚子,这几个人就知趣地什么也不问了。 还问什么呀,平时也不认真准备,本身以前初中还没毕业,就是一个普通的刷瓶工,在武庚等人看来,大学的门就没打算朝秦东打开。 “你小子,前几个月还指望着你给厂里放个卫星,”武庚给秦东倒满白酒,“两个月前我改主意了,能放炮仗就行,现在呢……”他故意卖起了关子。 “现在放什么?”糖化车间的车间主任焦正红就问道。 “还能放什么,”武庚重重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放开肚子啊,同志们!”武庚高高地举起酒杯,“来,他奶奶的,还担心你小子万一要是考上了,嵘啤的水太浅,养不了大鱼,现在好了,我们还是在一个锅里搅勺子……” “我可不是大鱼,顶多算个小虾米,”秦东笑着从凉拌黄瓜中夹起一个虾米,捏在手上,“这一辈子也就在嵘啤了,还跟老哥几个在一块搅和!” 砰—— 几只玻璃酒杯就碰到了一起…… “大东去哪了?”男人们喝酒,杜小树也让秦东带去了,杜小桔就回到家里,一进门,小桔妈就问上了,“考得怎么样啊?” “还成吧。”杜小桔含糊地说道,她走进自已屋,换上夏天在家里穿的小衫。 “那你是想大东考上还是考不上?”小桔妈并没有走,就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杜小桔一下拉开了门,“妈——”知女莫若母,她既想秦东考上,也不想他考上,很是矛盾。 “其实我看啊,现在的日子就挺好,”小桔妈叹口气,“一个厂有几个科长啊,谁家盖得起十二间大瓦房啊,大学生也不是万元户……你去哪?你爸回来就吃饭!” “我去枝姐家,告诉小南一声,今晚秦东不回来吃饭了。” 杜小桔说着,人已经走出院子,小桔妈一边摘下围裙一边长叹,“你这是怎么了?”正巧,杜源推着自行车进来,“小桔又不在家吃饭?” “在家。”小桔妈没好气道,“是到那个家去吃了。” …………………………………. …………………………………. 八十年代的高考,考试完后填报志愿,都是估分报志愿,也就是老师给一套答案,自已估算着自已考多少分,然后直接填报志愿。 有时,录取通知书都来了,最后的分数教育局才统计出来。 秦东没有别的念想,第一志愿直接填填报了山海省轻工业学院,填报完志愿,他不象别的成人高考的考生,四处乱窜,直接回到厂里。 现在是啤酒的销售旺季,团里的工作主题也是围绕生产来展开,看着厂门外排出老远的车队,都是等着来拿啤酒的,这个季节的啤酒销售根本不需他来操心。 “大东,哎呀妈呀,了不得了……” 电风扇开到最大,秦东还是一身潮热,周围围了一圈人,每张单子都需要他签字,鲁旭光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咋地了?”秦东没好气地甩甩钢笔,又在纸上试了试,没有墨水了,“去,到后勤给我领两瓶墨水。”他不客气地支使着鲁旭光。 “别写了,”鲁旭光却不去,“你还有劲头在这瞎写,人家老周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老周?哪个老周?秦东印象中没有老周这个人参加成人高考啊。 “周,……就是……周……周原则家姑娘!”老伙计一急,又结巴起来,“周原则家……姑娘,考上……考上山海轻工……学院,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把个鲁旭光累得够呛,把在场的听众也急得够呛。 “噢,”秦东笑了,“那你到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的通知书?” 周原则这个人太讲原则,在家肯定督促女儿学习,他的女儿考上成人高考,秦东不意外。 这个小周原则长什么样子,秦东还真想看看,他只是听说人在秦啤,过年的时候老远见过一面,脖子上戴着围巾,脸上戴着白色棉布口罩,他没有多少印象。 可是,同在轻工系统,又同是市里的啤酒厂,周凤和家姑娘收到山轻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在轻工系统传开了。 全市二轻系统自恢复成人高考以来,考入高升专的人有不少,加起来不过百八十人,而考入高升本的,就屈指可数了,今年,周原则家姑娘开了个好头! “老周,恭喜啊。”陈世法笑着走进周凤和的办公室,厂领导班子几乎就到齐了,加上一些过来道喜的厂中层干部,周凤和的办公室里就站满了人。 周凤和一脸激动,他平时是不抽烟的,现从武庚那里借了两盒烟过来,现场散发着,“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今年第一年参加就考上了……” “周书记就爱学习,周谊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聪明……”工会的老魏笑着接过烟来,可劲地夸奖着。 周凤和没有退休,周家的姑娘考上大学,那将来在秦啤的前途也是无可限量的,有了文凭和学历,将来当个中层干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将来干个厂级领导也不是不可能,一时间大家纷纷示好。 …… 人群逐渐散去,周凤和脸上带着笑,收拾着桌上的烟灰缸,这些年,有学历有文凭的年轻人都如坐火箭般快速崛起,自已的姑娘上了大学,走上领导岗位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他重新回到办公桌前,还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这是一份团委的文件,他刚想把秦东找过来,可是手放到电话上,他就犹豫起来。 全市二轻系统的成人高考考生,报考山海轻工学院的人很多,他知道,秦东也是报考了山轻,几个月前梅毓秀的嘱咐还言犹在耳,但是自已家姑娘的通知书都来了…… 周凤和摇摇头,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电话打给了团区委,“小李,我找一下朱书记,对,我想问一下,省团校的学习名额今年还有吗,我们这里有个小伙子,很优秀,对日本人的谈判能够坚持原则,也懂外语,还懂技术,对了,他还是我们市里的劳模……” 第145章 全区第一 嵘崖区区委家属楼。 梁静雯的母亲正在做饭,今天的饭菜很是丰盛,鸡鸭鱼肉,海鲜果蔬,饮料啤酒,一看就是过年过节的标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 第146章 你们没搞错? 福无双至今日至。 就在秦东被梁静雯硬拉到教育局去看分数的时候,十几分钟后,陈世法也坐着车匆匆外出,他是去区工业局开会的。 把陈世法送上车,办公室主任骑上自行车也出了厂,今天岳母过生日,他提前回家了。 厂办公室只剩下了姓谢的大姐和小李,两人一个写着什么材料,一个作着什么报表,办公室里,只有风扇在呼呼直转。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小青年就走进办公室。 “请问你找谁?”谢大姐整天迎来送往,虽然眼高于顶,但是在对外的交往和应酬上并不失礼。 “你好,我们是山海省轻工学院招生办的,我姓由,这是小孙老师。”中年人主动自我介绍着。 “你好,你好,由老师,”一听说是山海省轻工学院招生办的老师,谢大姐马上热情起来,“您请坐,小李,倒水。”她打量着两位老师,就在琢磨着是不是厂里有谁考上了山海轻工学院呢? “不用客气,”中年人在沙发上坐下,“我们这次来呢,一是来送录取通知书,二是计划顺便带走这名考生的档案……” “谁?”谢大姐感觉自己已经口干舌燥,好象今年参加成人高考的人是她一样。 坐在一旁的小孙老师打开包,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谢大姐,“这名考生,英语、化学和数学都是满分,这在我省的成人高招史上很罕见……” 由于三门学科都是满分,省里在组织对考生分数复核的时候,有人提出了疑问,可是三门学科的成绩是经得起检验的! “所以,我们省轻工学院的领导也很重视,这趟来,一是让我们把这位考生的录取通知书亲自送过来,第二呢,我们现在就想提走他的档案……”由老师主动又补充道。 现场提档,是梅毓秀老先生的主意,这样的成绩,恐怕许多学校会向他抛出橄榄枝的。 谢大姐有些激动了,她激动地接过录取通知书,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来,“你们没搞错?” “搞错?”由老师和孙老师对视一眼,二人都郑重摆摆手。 “那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我们周书记。”谢大姐手拿录取通知书,就往楼上走去。 “同志,你们确定没有搞错?”一边上楼,谢大姐一边又一次确认道。 这一次,由老师干脆不回答了,她这是在质疑自已还是在质疑山海省轻工学院? 谢大姐却仍沉浸在自已的情绪里,因为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大家都以为名落孙山的秦东! 去年,这小子先是从刷瓶工转成正式工,又提了工段长,火箭般又成了厂里的销售科长,最是实惠也最有权力的一个岗位,连平时大讲原则的周凤和也对他青睐有加,亲自任命他担任团支书,团支书就是后备的厂领导啊! 还有,听说这小子卖掉专利、开办饭店、自已酿造啤酒,都赚了不少钱呢,怎么所有好事都让一个人沾上了,真的应了那句老话了——饽饽单往油里滚?! 这不,听说秦东没考上大学,大家认为这才正常嘛,他总归初中没有毕业,他要是考得上,那厂里那些初中生、中专生、技校生、夜校生,不是一个个早应该走进大学校门了? 周凤和却不知道这些,他仍在打着电话,这次,电话打到了市二轻局,找到了一个老熟人,“老郭啊,对,我知道你忙,那我长话短说,我们这里有个小伙子叫秦东,对对,就是那个秦东……对,我找你,是想要一个上省团校的名额……” 他正打着电话呢,门就被推开了。 他不满地看看进来的人,谢大姐马上介绍道,“这是我们厂周书记,这是省轻工学院的由老师和孙老师,周书记,他们是来给秦东送录取通知书的。” 秦东? 周凤和眨眨眼睛,他脸上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电话擎在手里,什么也没有说。 电话那边,老熟人不断在电话里喊着,“老周,老周……省团校的名额很紧张,你跟你们区团委沟通了吗?……喂喂,你平常是不开金口的,你开口,怎么着我也帮你一把……喂……” “好,等会儿再说。”周凤和很不礼貌地挂断了电话,彼此太熟,无需客气,不过,现在,好象省团校的名额用不着了? “坐,请坐,快请坐。”惊愕过去,周凤和马上热情起来,亲自给两位老师泡茶倒水。 “我们周书记的女儿也考上你们学校,”谢大姐乖巧道,“成绩也不错呢。” “噢,”由老师笑了,“那就太有缘份了,周书记,”他看向周凤和,“秦东的档案我们今天能带走吗?” “能,能,”周凤和满面堆笑地答应着,不过,秦东的档案不在厂里,也不在区人事局,而是在…… 他正想着,门却又一次被推开了,办公室小李又带着两个人进来,“周书记,人事局的王科长来了。” 周凤和这才想起来,自已昨天就跟人事局的人约好,今天专门来审核秦东的档案的。 举报信很猖狂,不仅送到了他的办公室,区工业局、区人事局等相关部门也都收到了举报,甚至市人事部门也收到了举报信,这就不能不查了。 查,只能按照政策来,按照规矩来,秦东是工人身份,就是梁永生赏识,破例担任科长,可是这个科长名不正言不顺,并没有在人事局备案,在全国统一的大政策面前,谁也不能违拗。 “周书记,”人事局来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科长,只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但是为了面上好看耳里好听,尊敬地称他一声科长,其实这也是违背原则的,“秦东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他现在是不是只是工人身份?” 王科长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由老师和孙老师,并不认识,可是两位老师听他说起秦东,就都认真地听起来。 “按照他的身份,他是不能担任厂里的中层干部的,”王科长说得很严重,“厂里的中层干部,只有有中专学历或者大专、本科学历的同志才能够担任。” 嗯…… 王科长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他看到,刚才带他们来的小李一脸奇怪相,对面站着的大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是周凤和,也是一幅怜悯的样子? 嗯,自已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来宣讲一下政策,告诉他们,没有学历是不能提拔成干部的吗?他们怎么这样看着自已? “嗯,所以,我们认为,秦东不合适担任厂里的销售科长,和团支书……”在这样的眼光的注视下,王科长说得很轻,好象自已犯了什么错似的。 “那如果他是大学生呢?”周凤和喝一口水,看看由老师和孙老师,笑了。 问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天之骄子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社会的宝贝,天之骄子。 他们心态积极,充满朝气,意识独立,敢于批判。同时,物质对他们的倾斜和社会对他们的青睐,毕业后工作得到保障和破格提拔重用,也让他们成享受着人们羡慕的目光。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 第148章 钟家洼沸腾了 全区第一! 很快,柳枝也听到了消息,她匆匆打发走中午的最后一拨客人,鸣翠柳饭店今晚第一次歇业了! 可是匆匆骑车回到家,没想到的是,她迎来的第一个人竟是吴锋。 看着这个一脸胡子拉碴的学生,提着一篮子鸡蛋站在家门口,哦,他长得可真不象学生,倒象是学生家长! “……老师整天说,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高考预选,当我得知自己侥幸以倒数第三名的成绩取得了正式参加高考的资格时,我真的害怕了!……” “……如果落榜,我如何向每周都要跋涉数十里向学校送粮食的父母交代?如何向每次回家都喊我“大学生回来了”的邻居交代?还有一直对我“偏心”的老师、一直看不起我的女同桌交代……” 在柳枝面前,今天的吴锋显得很激动,“……我考了八年了,八年了……” 看着眼前这个失声痛哭的学生,走进家门的秦南吓了一跳,柳枝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又给吴锋倒了一杯水,又切了几片西瓜。 “第一天,我感觉到有门课就考砸了……”吴锋抹把眼泪,“幸亏碰到了秦东,带我吃饭,带我看电影,第二天,我才能又继续参加考试……以后,我才知道他是嵘啤的科长……”英语角的秦东,卖啤酒的秦东,现在秦东在嵘崖区很出名。 “谢谢,真的很谢谢,俺娘和俺爹也让俺捎点鸡蛋过来,自己家的鸡下的蛋……” “不用,真不用,”这些事柳枝听杜小桔提起过,她倒不以为意,“那你……”她倒不敢问了,复习了七、八年,这一次考上了吗? “俺考上了,山大!”吴锋马上破啼为笑,他用手擦擦掉在镜片上的眼泪,“山大!”他又一次强调道,“那我先走了,晚上没有公交车了。” 哦,山大,全省最好的大学。 秦南吐吐舌头,这怎么就象那个范进中举呢? “鸡蛋我们不能拿,你拿回去,大东回来我也会跟他说,他也会高兴……”柳枝把鸡蛋塞进吴锋手里。 “秦东考上了吗?”可能是学傻了,吴锋好象不通人情世故似的,直接问道。 “考上了,全区第一,山海省轻工学院。”柳枝笑着一扬眉。 “考上了?”门外,杜源还没进来,就大声嚷嚷开了,“大东,回来没有?我听说考了个全区第一,……好,还没回来?那我就在这等着!” 杜源家也不回,兴冲冲地支好自行车,“叔,西瓜。”秦南咬着西瓜,兴冲冲地递给杜源一块。 “磨剪子来戗菜刀——” 门外,又响起了走街串巷的吆喝声,杜源笑着嘱咐道,“小南,把刀去磨磨,晚上叔给你做好吃的。” 可是,不等秦南行动,他自己个走进厨房,拿出菜刀来递给磨刀人,又递给他一块西瓜,“把刀磨得快点……”杜源脸上喜不自禁,“晚上我要做菜,家里考上大学了,全区第一……” “谁啊?”磨刀人笑着接过甘甜的西瓜,顾不上磨刀先咬了一口。 “儿子。”杜源想也没想就答道。 …… 夜色终于降临了,可是小院里的人却越聚越多,小院里终于站不下了,院外也站满了人,胡同里也就渐渐变得人声鼎沸了。 过年,今天绝对象过年! 穿过人群,杜小桔就听到了叔叔阿姨的祝贺,“小桔,大东考上大学了,全区第一!” “小桔这孩子,还是有福气的!” …… 顾不得仔细咂摸话里的滋味,杜小桔支上车子就挤进秦家的小院,看到枝姐幸福的模样,看到秦南欢呼雀跃,她的心跳得更急了! 终于,还是考上了! 她抹抹眼角,眼角一片湿润。 突突突—— 挎子的声音传来,“大东回来了,大家都来看大学生啊!”有人开着玩笑。胡同口,再一次聚满了人。 “大东,好孙子,让奶奶看看,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第第一次看到大学生!” 老奶奶慈爱地摸摸秦东的脑袋,对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比起胡同里其他孩子,她更疼爱一些。 “奶奶,我还是秦东!”秦东笑着看看人群,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钟家洼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听,可是街坊邻居这种朴素的感情,让重生后的他颇为留恋! “通知书,通知书呢?”杜源已经在家里的厨房里忙碌开来,听到挎子的声音,就从厨房里跑出来。 看到信封,杜源在围裙上擦把手,颤抖着打开信封,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哎,我怎么看不清了?”杜源使劲眨眨眼睛,又抬头看看院里的灯。 杜小桔和秦东都有些紧张,“唉,老杜,你是眼花了吧?”一阵短暂的沉默,有人就大声猜测着,“来,我念。” 来人把录取通知书就接了过去,“秦东同志,经审查批准,你已被我校发酵工程专业录取……” 杜源突然感觉到自己又什么也听不见了,顷刻间,泪水模糊了双目。 好长时间,他才长喘一口气,“大东,你考试前一晚,我……梦到你爸爸了,唉……”终于,他说出了那天送考没有说出的话。 “叔,我爸说什么了?”秦南眨着大眼睛就拉住了杜源,院里的人都静默下来。 “他想说什么来着,我就醒了……”杜源好不懊恼,可是听他这样说,院里的众人却又哈哈笑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说着过年的话,吃着过年的烟,人群逐渐散去…… 柳枝已经准备好一个篮子,里面是黄纸、香烛、茶水,秦东默然,这是准备祭拜的东西。 挎子载着柳枝和秦南就开出了城,开到了城外的一片坟茔地上,这里是种田才走的乡间路,坎坷不平,坑坑洼洼,杂草和荆棘在风中无助地摇曳。 秦东把车停在路边,柳枝一言不发下了车。 坟地建在坡上,离路边还有一段距离,柳枝拉着秦南的手蹒跚着,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既防摔倒还要提防被荆棘刮破衣服,刺伤皮肤。 秦东就赶紧快走几步,用手拨开横伸到面前的棘条,为两人开出一条路来,终于,三人在一处坟前站定,秦东把篮子一放,用手拔起坟上的杂草来。 柳枝的眼圈突然变得通红,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扯动,她转过身去,夜风中,她的头发随风飘动,一会儿遮住她的脸庞,一会又散向一边,早已是眼泪婆娑,泪湿衣衫。 黄纸燃烧起来,秦南掰断树枝,挑动着燃烧的黄纸。火苗跃动,映红了三人的脸,它翻腾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最终熄灭,只留下袅袅青烟,缕缕直上。 “大东,给你爸磕个头吧。”柳枝嗓子嘶哑,转过头去,又抹了一把眼泪,似乎很艰难地说道,“告诉他,你考上大学了!” 秦东长舒一口气,跪倒在杂草中间,秦南仿佛成了个大孩子,她也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杂草沾满了头发,她也不用手去拂。 柳枝抽泣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秦南也跟着抽泣起来…… 哭泣声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空旷的荒野,寂静无声,一片萧瑟。 当夜幕中,挎子的大灯又一次点亮,坐在身后的秦南突然道,“枝姐,哥,我也要好好学习,我也要考大学……” 第149章 谁是你小舅子? 深蓝色的苍穹如水洗般澄澈,疏密有间的星星闪耀着神秘的微芒,踏着街上如红毯铺就的鞭炮纸屑,秦东又推开了杜小桔家的门。 “叔,小树?”秦东站在院里,看一眼树上吊着的沙袋,看着窗户上透出的人影,大声问道。 “进来吧!”杜小桔清亮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屋门开了,头发湿漉漉的杜小桔笑着从屋里走出来,“呵呵,考上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了,怎么还讲起礼道来了?往常都是直接推门就进的,象个土匪似的。” 秦东一笑,随着她走进屋去,走进杜小桔的房间,“叔和小树呢?” “出去了,中山公园不是有灯会吗,你忘了?”杜小桔身上散发出沐浴后好闻的香味,这是洗发水和香皂的味道,也是杜小桔身上的味道。 “没忘,小勇和小军带着几台相机不是都去了吗?”这是秦湾第一届夏季灯会,不用想肯定也是人山人海,在这样的场合,合影会成为刚需,秦东就怕今晚赚的钞票不要太多。 想到钞票,他把手中的一个信封放到了桌上。 “这是什么?”杜小桔一边梳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瞥了一眼封,秦东也不回答,直接坐到了杜小桔的床上。 夏天,床上铺了凉席,架了蚊帐,要是床上仍是柔软的,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见他不说话,杜小桔笑着拿起信封,信封里好象是一个纸壳,可是抽出来一看,杜小桔不由眨了眨眼睛,信封里是一张黄黄的存折,翻开存折,她不由变以了颜色,存折上面写着的是自已的名字,而上面的数额更是让她的手开始颤抖,这是两万块钱! “九月份,我就到沈南,你在家,用钱就从里面提。”秦东说得轻描淡写。 “太多了,我不要。”杜小桔郑重地把存折装回信封里,又放回到桌子上。 “这是我的专利费、卖打火机和照像得来的,噢,还有卖啤酒的钱,你放心,”秦东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利落、稳重漂洒的姑娘,他每个汗毛里都透着熨帖,“枝姐开饭店的钱是另存的。” 嗯,杜小桔还是梳着长发,口里却答应着,她的两个瞳仁晶莹透亮,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钱你得拿着,我这一去两个月,”自打从内蒙回来,与杜小桔几乎每日都见,这两个月,可能也是离开钟家洼最长的时间了,“家里有事,大事小情,谁也说不准,这钱你拿着我才放心……” “我是什么人?”灯光下,杜小桔梳头的手突然停了,她咬咬嘴唇,轻轻笑道,“怎么能拿你的钱?” 秦东考上大学,小桔妈高兴之余就一直担心,杜小桔虽然不相信秦东会当陈世美,可是两人之间似乎就从来没有当面挑破过,“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一直是这样一幅心有灵犀的样子。 秦东笑了,他半倚在床头,“你说,你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杜小桔一甩发梢,几滴水珠就落在了秦东的脸上。 杜小桔一皱眉,秦东却发现,无论轻颦或浅笑,她都一样好看,他笑着摇摇头,杜小桔瞪大了眼睛,秦东仍是摇摇手指,杜小桔的脸色不上变了,外面很热,她的心里很凉。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不要再吃剩菜,吃坏肚子,没人去陪你打吊瓶,不要再舍不得买衣服,磨破了的衣服不要再绣上朵花当好衣服穿,不要再舍不得坐公交车,为五分钱自已在太阳底下多走几里地……” 杜小桔眼眶一热,却只感觉有只手拉住了自已,她嘤咛一声,也坐到了床上。 “所以呢,你把钱收下,家里的事,我都交给你了。”秦东大包大揽,“这两个月,我也想了,我什么都能放正是,就是小舅子……”最后一句,他瞅瞅屋外,却是压低了声音。 杜小桔啐了他一口,白嫩的小脸却红了起来,“谁是你小舅子?” 闻着这芬芳的香气,秦东一激动,一把握住了杜小桔的手,“谁的手在我手里,谁就是我媳妇。” “没正形的,快放开。”杜小桔也紧张地瞅瞅屋外,秦东却仍是不松手,杜小桔一挣扎,挂在墙上的蚊帐突然就掉落下来,正把两人罩在里…… “咦,蚊帐怎么掉了?” 门口,传来了秦南的声音。 …… 秦湾之夏,灯会…… 简单的霓虹灯,却让整个秦湾市民今晚趋之若鹜! 杜小树学着大侠霍元甲的样子,自创的迷踪拳,摆开架势就打了一趟, “站好。”可是一套拳打完,直接挨了父亲一记爆栗,“照像不好好站着,这不是浪费胶卷吗?” 杜小树不情愿地站好,钟小勇吐吐舌头,重新举起相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仲夏之夜,公园内彩灯齐放,来自成都、自贡、南京等地的各式官灯、纱灯、船灯和公园的传统花灯争芳斗艳,异彩纷呈,引得无数市民如痴如醉。 杜小桔拉着秦南的手,秦东跟在后面,徜徉于灯海星火之间,留恋于火树银花之畔。 杜小桔却是与秦南停下了脚,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一处走马灯,秦南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巧克力冰棍,这正是未来嫂子讨好小姑的手段,她正自吃得高兴。 灯下看娇娘,人比花枝俏。 随着花炮的流光溢彩,随着灯笼的艳光四溢,他发现,杜小桔是那么漂亮,颇象后世年轻时的韩再芬。 “冰棍。”杜小桔把另一根巧克力冰棍就递给了秦东,眼波流转,满目温情。 今晚,有了秦东的“承诺”,她感觉这些日子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没有闲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秦东却长叹一口气,杜小桔给自已买的是奶油的,不是她爱吃奶油的,而是奶油冰棍比巧克力冰棍便宜了几分钱。 秦东一把抓过杜小桔手时里的奶油冰棍,又把自已咬过一口的巧克力冰棍塞给杜小桔,看得秦东立马张大了嘴。 “哥,小桔姐,……” 杜小桔却是羞涩起来,她一扭头,拉出手来,就往前走去,但街上行人的目光都在灯笼与花炮中留恋,却谁也不曾注意到这一对小情人之间的小动作。 “哥,小桔姐,是不是成了我嫂子了?”秦南吮一口冰棍,懵懵懂懂地问道。 第150章 叫叔叔 秦东考上大学,小桔妈高兴之余就一直担心,杜小桔虽然不相信秦东会当陈世美,可是两人之间似乎就从来没有当面挑破过,“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一直是这样一幅心有灵犀的样子。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啤酒因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 第151章 到底是什么任务 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孩就出现在门口,长相不算太好看,脸蛋肉嘟嘟地带着点婴儿肥,个子只有一米五左右,看起来象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既然人家已是秦啤的职工,年龄肯定跟自己差不多大。 秦东看着她,她也在打量着秦东,面无表情,看起来还有点严肃,这让秦东想笑,一瞬间,他有种小女孩强装领导干部的即视感。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第152章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海风吹过,红旗猎猎。 郭鹏看着嵘崖啤酒厂那高高耸立的糖化楼,慢慢道,“各地都有自己的啤酒,可是有的啤酒不好喝,很不好喝,这就是我们有的同志,口里常说的啤酒的马尿味!” 说到马尿味,在场的领导都笑了。每个人第一次喝啤酒,马尿味是最直观的感受。 秦东明白,八十年代的啤酒,大多存在这个通病,现在,啤酒产业成为一项热门产业,不少啤酒厂到了夏季就会出现生产不及、供不应求的状况,可是,双乙酰这个啤酒发酵过程中的重要副产物,就是它造成了啤酒的“马尿味”。 “所以,秦东,你上大学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请教学院的教授也好,是自己钻研也好,你要把你们嵘啤的马尿味去掉……” 郭鹏说得很是郑重,秦东也重重地点点头。 可是这种表态方式引起了陈世法的不满,“秦东……”他小声提示道。 “保证完成任务。”秦东的声音一下高起来,就如平地起了个炸雷,炸得郭鹏市长笑了。 “好,有决心就好,”他拍拍秦东的肩膀,“那我就等待你成功的好消息。”他又看一眼大家,“我等待着嵘啤的新产品!” …… 郭鹏的车去远了,梁永生、齐澄等人勉励几句也坐车离去。 陈世法红光满面,“郭市长布置给秦东的任务,也是给嵘啤的任务……我们嵘啤厂不仅要去除马尿味,我再加一项,也要研制出新的啤酒来,在大型啤酒生产线上生产出新的啤酒,我们要用新啤酒,打进秦湾所有宾馆!” 秦东的鸣翠柳打进了宾馆,真是把陈世法刺激到了,可是秦东的方法又不能在大生产线上尝试,如果只用大麦啤酒花酿造啤酒,成本实在太高了。 几个人进了厂区,陈世法率先在大柳树下的花坛边沿坐下来,“还有,秦东考上了大学,我不是说过要重奖吗?” 这句话,大家都知道,可是他们能想象得到的奖励,秦东也能想象得到,厂里所有的奖励,秦东该拿的拿了,不该拿的也拿了! “这奖呢,我先放在这儿,”陈世法摘下自己的茶色眼镜,用衣襟擦了擦,“等你完成郭市长的任务,完成我交给的任务,一并重奖!” “陈厂长,你别说相声了,到底奖励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也知道!”武庚摘下两片柳叶,放在嘴里慢慢抿着。 “进入厂领导班子。”陈世法一字一顿道。 哦,众人很意外,但想想也就坦然了,大学生火线提拔的事太多,秦东现在已是团支书,销售科长,下一步进班子很有可能。 “你一年完成任务,一年进班子,两年完成任务,两年进班子,大学四年完成任务,四年后再进班子,完不成就不要想了。”陈世法一扬手,说得斩钉截铁。 众人都看着秦东,他才十八岁啊,如果今年完成任务,那十八岁就是厂里的副厂长了。 不过,这个任务可没那么好完成,秦啤派驻到嵘啤的副厂长方令宪道,“这可是个难题,就象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小秦,努力吧。” 秦东懂啤酒,方令宪也认可,可是啤酒设备和啤酒酿造又是两个概念,除标机、灌装机、制麦机……都是啤酒酿造设备,去除马尿味,不止要用到啤酒设备,更要改良或者改变啤酒的酿造工艺,这比发明除标机又难了几倍! 并且,这是全国大多数啤酒厂的通病,如果容易解决的话,不早就解决了? 方令宪看看秦东,等他上完大学,也要四年了,学到手的东西再去解决问题,还不知要用几个四年,他看着秦东,又摇摇头…… “好,收拾收拾吧,我希望你在沈南函授两个月,能带给我好消息。”陈世法与秦东握握手,走进办公楼。 一众领导也有眼力价,与陈世法一样,他们也看到了梁静雯,梁永生家的姑娘…… “我要走了,秦东,后天。”梁静雯是回厂里告别的,她也正式离开了嵘啤。 “我也是后天的火车,那我们谁也不用送谁了……”秦东好象如释重负。 “嗯,”梁静雯抬起头,大胆地看着秦东,“送送我吧。”今天梁永生过来参加揭幕仪式,“我是跟着我爸的车过来的。” 这个要求,秦东不能拒绝。 挎子发动起来,一路疾驰出厂,可是走到厂区前大路的尽头,梁静雯突然又说道,“我们……出城转转吧。” 这个要求,秦东同样不能拒绝。 骑着挎子开出城去,不见了城市拥挤低矮的建筑,秋天的风光让人胸襟大开。 “高粱!” 梁静雯极目远眺,远方,一片火红的高梁地正迤逦展开…… 每到秋天来临的时候,这片红高粱地儿,煞是美丽壮观,那高粱穗火红火红,红得发光,红得鲜亮,在秋风吹拂下一个劲儿地飘舞…… 秦东象感知到她的想法,挎子慢慢停下来,现在,姜文和巩俐的影片《红高粱》正在影院放映…… 梁静雯走下车来,高梁挤挤挨挨,风吹过,大地深处就唱起哗拉拉的歌声。 万顷大地,高梁穗子连成一片,在阳光照射下,暗红,浅红,艳红……交替显现…… 梁静雯看一眼秦东,秦东也下了车,梁静雯却已往高梁地里走去…… 百顷高粱,红浪滔天。 打着转,上下翻,旋成生命里火热的漩涡,巅成生命里狂热的浪,留下旺盛生命翻腾的痕…… 看着眼前的少女,火红的夕阳下,火红的高粱映红了火红的面孔,秦东笑了。 “那首歌怎么唱得来着?”梁静雯笑了,这还是秦东第一次看到她笑,火红的面孔笑得更加热烈。 不等秦东回答,梁静雯却转过头去,又缓缓地朝前走去…… 风吹过,吹动了叶子哗响如海,转瞬间,秦东就感觉到胸中豪气上扬,对准前面苗条的背影,他不由就喊了起来: “咳——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歌声苍凉,浑厚有力,梁静雯感觉到浑身一颤,她马上想到了电影中那个彪悍的背影…… “……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洒着红绣球呀,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红红的高梁酒呀……” 酒,眼前这个男人和电影中的男人都是酿酒的! 梁静雯深深地吸了口气,在高粱地里,她突然闻到了啤酒花的香气! …… 远行,明天就要离开秦湾了。 下午,趁着光线较好,一家人在杜源家院里坐定,杜源、小桔妈和枝姐坐在前面,秦东兄妹和杜小桔姐弟站在了后面,“咔嚓”一声,一张全家福就此定格…… 轰隆隆的列车飞快地奔驰,火车上,秦东又掏出这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杜源严肃,柳枝和柔,杜小桔依靠着自己,秦南一本正经又有些不安,而杜小树却笑得象个乖孩子…… 照片是历史与时代的切片,它使虚无的时光有了物质的凭据,秦东又看了一眼照片和照片中那些风里的人,还有摇摆的树影…… …… 第153章 沈南,大学 从秦湾到沈南,绿皮火车慢悠悠行驶了八个半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秦东看看外面,天阴沉得厉害,车窗外面已经飘起了零星小雨,雨丝顺着车窗玻璃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走吧。”秦东看看周谊,他把自己的包挎在肩上,左上拎起自己的皮箱,右手又拎起周谊的大帆布兜,就往出口处走去。 “我自己来。”周谊还想搭把手,可是秦东一转身,肩上的挎包一下就把周谊扫到了一边,没办法,她的个子太矮了。 此时,沈南的火车站仍是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是一组具有浓郁的巴洛克风格的哥特建筑群,距今已有八十年历史了。 “站好,照张像。”从火车站出来,站在人满为患广场上,看着天上的雨不太大,秦东还是拿出了相机。 周谊的样子有些兴奋,小眼睛瞪得溜圆,她在火车站前站好,一眼不眨地盯着秦东的相机。 “第一次来沈南?”秦东很有些意外,周凤和作为前厂长和党高官,没有带老婆孩子来过沈南? “嗯。”周谊小声道,可是满眼都是对这个城市的兴奋。 “走吧。”秦东又扫了一眼火车站,火车站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往来的影子被它目睹,它也将时光刻入记忆。 “先吃饭吧。”秦东抬眼看看手表,手表马上打上几个雨点,看样子雨是越下越大了。 走进火车站东面一家小饭馆,秦东看看瘦小的周谊,“把子肉米饭……两碗米饭吧。” “好来,老师儿,您先坐,马上就上。”店主很是利落,周谊眨着小眼睛却盯住了店主的背影,“我们不是师范生,他怎么叫我们老师儿?” “在沈南,老师儿是个敬称。”秦东解释道,在周谊跟前,他主动降下音量,他一米八的个头,真怕把这个一米五个头的小侄女给吓着。 一块把子肉、一个酱鸡蛋、一块炸豆腐,再加一碗浇了肉汤的米饭,小饭店里,顿时香气四溢…… 就这样的米饭加肉,不过六毛钱,却让秦东吃出了老沈南上百年的滋味。 把子肉很普通,它比不上红烧肉的口感精致,也比不上九转大肠的卖相华丽,但这是他上辈子最原汁原味的美食回忆。 秦东吃得很快,他又看看外面,哦,只是这一会功夫,雨下得又大了。待他再看周谊时,嚯,他的眼光从饭碗上就移到了周谊的脸上。 他自己的这碗米饭刚吃了一半,周谊的碗底已经露了出来,想不到,这小姑娘的饭量还挺大,“老板,再来一碗。” “我吃不下了……”周谊似乎很认真地说道。 “没事,能吃多少算多少……”秦东抬眼看看手表,四点多一些,坐公交车到达学院,正好天刚刚擦黑。 “一碗把子肉米饭。”店主笑着又端过一碗来,周谊眨着眼睛看看秦东,很快她就不看秦东了,全神贯注地朝着眼前的米饭使起劲来。 哦,秦东一愣,又朝店主一招手,又一碗把子肉米饭放到了桌上,秦东也大口地吃起来。 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盯着眼前的大碗,他来的比秦东和周谊还早,可是刚刚才吃了小半碗的把子肉。 这个时候的碗,可不是后世的细瓷小碗,而是那种大白瓷碗,两个人都吃了两碗把子肉米饭,店主打量着周谊娇小的身材就笑了,这姑娘得饿成什么样啊。 是啊,上大学太过兴奋,这姑娘肯定今天早上早早就起来了,人一兴奋肯定也没吃下多少东西,火车上也没吃饭,就等着下车后这一顿呢。 “结账。”秦东一抹嘴巴站了起来。 “我来吧。”周谊抢着就要付款,可是哪能争得过秦东?见周谊还想争执,秦东笑了,“别争了,谁让我是你叔呢。” 叔? 周谊一下耷拉下了小脑壳,店主也是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看看你这个当叔了,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有你这样当叔的吗?” “我们这是刚下火车,以后不能这样了,……”秦东笑着,当两人大包小卷地从饭店里出来,雨又大了一些,天也变得更黑了。 四四方方的公交车上很是拥挤,车外,车轮溅起的水花已如浪花一般。 秦东把大包小卷放到地上,随着公交车的晃动,周谊被人挤得摇来晃去,身边的那个白衬衫赶紧扶了她一把。 嗯,秦东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口袋处被人碰了碰,他看看身旁一个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笑了。 周谊的小眼睛瞪得贼亮,满脸愤懑可是却不敢吭声,她看看秦东,秦东就象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蛤蟆镜的肩膀,“小伙子,你看看我的钱,掉没掉你兜里??” 闷热潮湿黑暗的车厢里,起初大家都在看着窗外的大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这一声询问突然让车厢里安静下来,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轰笑。 “老师儿,可不能瞎说……”蛤蟆镜还想狡辩,可是冷不防自己的手腕就象被钢钳箍住一样,钱包就举在秦东的手上。 秦东顺手把钱包又装进自己的口袋,接着挡过蛤蟆镜挥来的拳头,“哟,还会打拳?” 蛤蟆镜还想挣脱,可是哪能挣得开! 公交车晃晃悠悠靠近了车站,趁着靠站的空当,秦东一抬脚,蛤蟆镜就滚出了车厢,跌坐在已经淹没了半个车轮的泥水里。 “哎,你等着……”蛤蟆镜还没说完,溅起的水花又喷了他满头满脸,他呸呸地往外吐着口里的泥水,望着开走的公交车就捶胸顿足地骂起来…… “你真厉害。”周谊小眼睛里闪着光芒,崇拜地看着秦东。 “小伙子身手不错。”后面一个老大爷也夸奖道。 “这个小偷今天算是碰上硬岔子了!” …… “谁让咱以前是刷瓶工,”秦东满意地握紧自己的拳头。 嗯,刷瓶工? 公交车上,白衬衫从后面审视着秦东,当公交车缓缓地在山海省轻工学院的校门前停下,他又一次看了看秦东,脸上表情怪异, “刷瓶工——大学生?” …… 暴雨倾盆! 秦东没有想到,上大学的第一天,他们会与沈南的八二六大水灾相遇,下了公交车,外面的雨已经下得跟瀑布似的。 学院依山而建,门前的马路和排水沟内,到处可见卷着泥浆的山水,洪浪滚滚,夹杂着树枝断木,瓶瓶罐罐,被褥衣物,散开的家具……声响隆隆,象马群奔腾,巨兽嘶吼,甚是震撼。 瓢泼大雨连续不间断的下了一个多小时,天地间伸手不见五指,昏天黑地的只听到哗哗如柱的落水声…… 第154章 欢迎你们来搞啤酒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雨终于小了下来,可是只是相对于下午而言,如帘的雨幕仍把昏黄的灯光好象锁于千里之外。 这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新生报到! 待到大家在宿舍里安顿下来,已是晚上九点钟,又到了学校规定的熄灯时间,分到311宿舍的几个人,甚至还认不清各自的长相,就匆匆端起白色的搪瓷脸盆冲进卫生间。 白色的瓷砖铁质的水龙头,一切都是这个年代的标配,当清凉的水浇洒在脸上,秦东才感觉到从沈南的湿热中透过气来。 回到宿舍,他推开窗子,外面的绿色的树叶触手可及,大雨不断地冲刷,校园里一片碧绿,处处清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乌苏啤酒厂的,我叫热合曼…… “我是上海啤酒厂的,阿拉陶阿满……” “我是部里食品开发公司的,我叫陈晓春……” “我是部里广州设计院的李简……” …… 秦东躺在凉席上,听着天南海北的同学用不同的口音交流着,一个宿舍八个人中,不止有部里下属的企业和设计单位,还有象轻工业部食品发酵研究所这样的技术大拿单位,还有各地的啤酒厂,嗯,珠江啤酒厂,武汉啤酒厂,上海啤酒厂还有黄河啤酒厂,哦,还有乌苏啤酒厂…… 嗯,夺命大乌苏……一阵困意袭来,秦东不由昏昏睡去,很快,宿舍里就响起一片呼噜声,不同地域的呼噜声打得是如此和谐,任下半夜窗外雷鸣闪电,八个人也不曾醒来。 …… 早上,一阵清脆耳的铃声,宿舍里八条好汉都睁了眼睛,宿舍里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雨还在下,可是不象昨天傍晚和下半夜时那样肆无忌惮了,大家匆匆起床洗漱,按照今天的日程,系里今天要召开新生入学大会。 “听说,今天梅院长亲自讲话……”李简这个人话语不多,常常是别人说三句话他才说出一句话来。 “是吗?这可是我们啤酒界的泰斗!”陶阿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充满了欣喜。 这届发酵工程专业的成人高考学生,总共八十七人,分成两个班,学生都是从各大啤酒厂或者设计所、研究院中招录的。 在当前啤酒行业人才紧缺的情况下,部里非常重视,希望借这样的形式,为全国的啤酒行业快速培养人才,解决人才紧缺的矛盾。 大家冒雨走到系里的礼堂,想不到,梅院长早已站在了主席台上,他身边是院里的院长和系里的主任、书记,台下站着的是两个班的辅导员。 几个月不见,老人依然精神矍铄,头发似乎已经全白了,高大的身材也更加伛偻,但在这个雨中郁郁葱葱的校园里,梅院长身上那种学者的儒雅与校园相得益彰,举手投足都能令人感受得到。 “同学们,今天你们的系主任顾国贤同志让我来跟大家谈一谈,我讲不出什么来,那就随意地说说,首先,欢迎大家来搞啤酒……” 啤洒界的泰斗,随意说说可是大家不能随意听听,热烈的掌声中,有的同学已经拿出本子来。 “我们这些人啊,说到底都是搞啤酒的,再说的专业一点,叫作发酵工程专业……” 秦东笑了,这个专业,可能是全国唯一一个可以在酒桌上,一本正经吹牛逼的学科! “……用老人家一句话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这个目标是什么呢,是酿造啤酒,酿造好啤酒……” “我们当中啊,有发酵研究所的干部,有设计院的科长,有啤酒厂的技术员,还有的同志,是从啤酒厂的洗瓶工自学成材……你们都是各自单位的顶梁柱……”梅毓秀说到这里,扫视着台下,阶梯教室里人太多,他一时没有找到秦东。 洗瓶工,大学生? 可是听他这样讲,台下的人都震惊了,有人忍不住就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人看看坐在前面的秦东,用手指指了指他。 “秦……?”坐在白衬衣旁的是珠江啤酒厂的彭志,他正是秦东一个宿舍的舍友,“不会吧,小秦是洗瓶工?” “那他怎么考上的大学?”有人接着来了一句。 阶梯教室里,暂时还没有分班,可是男生坐到一堆,女生就自动坐到另一堆,界限很清晰,周谊看着男生堆里的人窃窃私语,似乎眼光都看向了秦东。 “……我国啤酒行业发展到目前水平,需要很多人才,我相信,到了九十年代,我国就会进入啤酒生产大国的行列,啤酒的发展速度不会低于国民经济的发展速度……” “……我要说啤酒行业长盛不衰,理由很简单,啤酒是食品工业的一部分,民以食为天,人总不会不吃不喝,所以啤酒工业绝不会倒……” “我们啤酒行业是可以努力做出成绩的地方,对搞业务的人员来说,我们的设备要改进;我们的微生物工作要展开,我们的啤酒稳定性要改善……同学们,来吧,为我们啤酒工业进一步腾飞,为大家喝更多更好的啤酒,更好地学习和工作吧!” …… 哗——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下面系里的主任和书记依次讲话后,这八十七人就分成了两个班级,秦东被分配到了一班,班主任叫赵云,据说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而周谊却被分配到了二班。 看着台上的梅毓秀正跟系里的领导交谈,秦东就站在一边,准备上去打个招呼,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让梅先生在校园里看到自己! 学生们慢慢往阶梯教室外面走去,热合曼却走到秦东面前,“秦东,他们都说你是洗瓶工,”热合曼认真地盯着秦东,“刚才,梅院长说的是你吗?” “是啊。”秦东看看舍友,又看看一众男生,大家都象外星人似地盯着自己,嗯,就象梅院长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单位的业务骨干,有技术员有科长,都是高中以上学历,象自己初中还没有上完就考进大学,恐怕也不多见吧。 白衬衫在人群中打量着秦东,没错,就是那天吃了两碗把子米饭的洗瓶工! “我就是洗瓶工,一个光荣的洗瓶工。”众人这样打量他,秦东反而有心要逗逗这些人。 “那你……是考进来的吗?”陶阿满小声问道,好象生怕撅了秦东的面子。 众人好象都在听着秦东的解释,大学生,天之骄子,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可是没想到一起挤过来的还有一个洗瓶工,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啤酒厂工作,洗瓶工,可是啤酒厂当中最累的也是最没有前途的工种! 有人立马感觉到自己的含金量下降了一大截,这样的人竟然与他们同列! “我是……走后门进来的的。”秦东故意道,可是看着周谊担心的眼神,显然,这种情绪已经传染到女生那边了。 他立马又改变了主意,看来洗瓶工就象弼马温一样,是自己的原罪了,他可不想大学函授四年,整天让人把这三个字挂在嘴上,这对自己不利。 “李简,卢工还好吧?南京会议期间,卢工对我教诲颇多。”秦东准确地找到了一个宿舍的李简,他是广州设计院的,南京一条龙会议上那个赏识自己的卢工,正是这个单位的总工。 “你是……”白衬衣、珠啤的彭志和李简是站在一起的,李简眉头一皱旋又分开,“对,你是山海秦湾人,你不会是……那个发明了除标机的……秦东吧?” 卢工从南京回以单位,几乎把秦东就当作了青年人的楷模,大会小会都以他作榜样,秦东所在的秦湾,这个城市更容易记住。 “秦湾有个秦东,他对萨拉丁制麦芽系统的研究在我之上,有许多技术细节我要向他学习……他提供的参数和原理,我们设计院在测绘吸收时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样的话,李简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了,他马上明白,这个秦东是收瓶工,可是绝不是刷瓶工那样简单! “秦东是参加过部里一条龙会议和啤酒专项会议的……”李简还是没有多余的话,可是只这样一句话就够了! 啊?! 教室外一道闪电,照亮了阶梯教室里的众生相,大家都是搞啤酒的,自然知道,一条龙会议和啤酒专项会议在啤酒业意味着什么,能参加这样会议的人,不是各地的领导就是是啤酒业的大拿! ““小秦,找了一圈可找到你了!” 大家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头华发的梅院长就笑着走过来,他的身后是院里的院长还有系里的主任、书记。 哦,众人有的呆立在一旁,有的早让开一条道路,看着一路笑意盈盈伸出手来的梅院长,期待的目光如闪电般照亮了秦东那张年轻的脸。 第155章 十八的小伙一枝花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小伙子,”梅毓秀笑得很温和,“秦东,秦湾嵘崖啤酒厂,我没记错吧?” 秦东握住老人的手,兴奋地点点头。 “他对啤酒业有了解,眼光很宽,”梅毓秀握住他的手就不放开了,“日本人要卖给我们一条易拉罐生产线,就是小秦一票给否决了……” “噢,哪来这么多萝卜白菜?” 杜源走到钟家洼的胡同口,就看到地上成堆成堆的白菜、萝卜和大葱,往年到了冬季,白菜真不够吃,白菜坏掉了,还要把好的叶子捡出来,其实不止杜源家这样,哪家哪户都这样。 “秦东让人送的。”柳枝看着满地的蔬菜,心里也很熨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没有菜可愁坏了她这个做饭的人。 杜源嘴里嘟囔一句,可是柳枝还没听清就让北风刮跑了…… “老杜,看这萝卜脆生生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一个邻居用手擦擦萝卜上的泥,掰开一个萝卜,递给杜源一半,自己先咬了一口,“嗯,脆生生的,好吃。”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杜源也咬了一口,确实又脆又辣,“赶明我腌点咸菜,哎,柳枝,这都是给谁的?” “大东说了,让大伙分分,家里缺什么就拿什么,”柳枝温婉地说道,“大家伙别嫌弃,自己个往家拿吧!” “柳枝,真让我们拿?那我可就当真了……”咬着萝卜的邻居立时眉开眼笑。 “那多不好意思……”一位大婶说着,手里已经拎起了四棵大白菜。 “你在这,我回家去推小车……”一个汉子跟老婆喊一句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柳枝笑了,三大马车的蔬菜卸在了胡同口,钟家洼在家的老少爷们都惊动了,这样,每人每户都多多少少能分到点蔬菜。 “哎,快跑……回家拿麻袋去!”杜源笑着在一个孩子的屁股上一拍,自己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着。 拿麻袋的,推自行车的,推独轮车的……菜都是好菜,不用挑挑捡捡,只管可劲往家里造! “谢谢啊,柳枝,我们家人多,这下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难题了。”一个老太太拉住柳枝的手,感激地道。 “没事,奶奶,都是邻居,大东以前也没少穿您家的衣服。”这家的孩子比秦东大,穿剩下的衣服都给了秦东。 “大东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谁想到……也这么有出息。”一个邻居想说秦东以前也是小混混一个,可是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跟着大东沾光,以后啊,谁也不许在我跟前说大东不好……”老奶奶一挥拐棍,威严道。 “那我们以后就说他好,全是夸奖的话,行了吧,奶奶?”有人逗着老太太,杜源也看着直乐。 吃着萝卜,他想到关键了,自己准备腌萝卜,这萝卜在哪? “杜哥。”柳枝笑着拦住要去捡萝卜的杜源,“大东已经让人送到家里了。” 哦? 杜源一愣,接着笑得咧开了嘴,“这小子……” …… 天色愈暗,北风愈烈。 杜小桔进了院门,支下自行车就往屋里跑,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摞得整齐的白菜,“妈,买了这么多白菜啊?”屋子里的炉子烧得暖和,杜小桔摘下围巾,就看到炉边的案板上,杜源正在切着萝卜条。 他的刀功很好,萝卜切得很是均匀,一根根晶莹透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大东厂里分白菜,大东又让大光单独给我们钟家洼拉了三大马车,”小桔妈笑着走过来,“我们两家是单独的一车。” 小桔妈推开门,东厢房里,已是盛不下了,有白菜,有萝卜,有大葱,有菠菜还有韭菜……还有一堆地瓜…… “这么多啊!”杜小桔搓着冰凉的手惊叹道。 “是这么多,”小桔妈显得很欣慰,“这个冬天,不用节省了,我们可有菜吃了……” “那我到枝姐家看看。”杜小桔走进屋,重新戴上帽子和手套,自打那个黑黑的电影院里秦东在她脸上盖了一个印,现在提起秦东就就感觉与以前不一样。 说是到枝姐家看看,其实是看秦东回来了没有。 小桔妈也不揭破,等杜小桔走到院里,她才在屋内喊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小树在哪吃。”杜小桔回答得模棱两可。 …… 秦湾的冬天,那叫一个冷,地上的冰冻的贼结实,临岸的海水也冻成也各种形状,走在胡同里,不大会儿就能鼻涕眼泪横流,脸给北风扎得生疼。 但秦湾的冬天又暖融融的,来到到屋里儿,生着热腾腾的火炉子,只要不阴天,煦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人一进屋,哈口气都是热的。 这几天杜小树和钟小勇不管刮风下雪,跟在美国人屁股后面,美国人到地毯厂,他们也到地毯厂,美国人到国棉厂,他们也到国棉厂,美国人打篮球赛,他们就守在门外。 等回到钟家洼,两人冻得都是脸腮通红,进了门棉猴还没脱,就朝炉子扑过去。 “枝姐,烤地瓜?” 烧得火红的炉盖上躺着几个红瓤地瓜,屋里荡漾着浓浓的香甜,钟小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地瓜,嘘溜地吹着气,地瓜太烫,他左手右手轮换倒腾着。 杜小树也把地瓜拿在手里,忍着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在外面冻了一天,吃一口烤地瓜,真是舒坦极了! “东哥。” 秦东和秦南刚进院,杜小树就捧着地瓜迎了上去,“今天赚得最多,打火机都快卖没了。” “多少?”秦东看看厨房里,柳枝正在做饭,“走,进屋说。” 杜小树把身上的书包解下来,“哗啦”把钱倒在床上,“人民币不到一千块钱,美元二百多。” 哦,秦东拿起深绿色的纸票,这一次,能挣这么多美元倒在他意料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冻得通红,但是精神都比以前旺盛,用杜源的话说,“这是走正道了。” 纸质的钞票捻在手里感觉很不一样,“东哥,明天,美国人就要走了。”杜小树的语气很是遗憾,这几天挣钱的感觉实在太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秦东笑道,“把所有打火机带上,烟酒不分家,明天我们打火机和啤酒一块卖。”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 明天是秦湾市民登上舰艇参观的日子,虽然有的老百姓上不去,但远远看着这些大船也是好的,天气虽然冷了,肯定也是人山人海。 “小树和小勇晚上别走了,我给你姐姐,“姐,晚上东哥给我们做白菜炒大虾,你也在这吃。” “小树,小勇,小南,过来给我剥几瓣蒜。”杜小桔没说话,柳枝先喊上了。 第156章 硬汉和奶油小生 大雨过后的沈南,整个城市又热又闷又潮湿,活象个大蒸笼一样。 秦东脸上的汗就如淌水一样,毛巾拧紧,次次能拧出一小股水来。 一片喧闹的人声混合着机器声、喇叭声又迎面扑来,整个北冰洋啤酒厂内一片喧嚣,工人和学生组成的劳动大军,构成一个巨大的劳动场面,厂内厂外,到处是人,汽车、小推车、三轮车在匆忙中奔跑...... 这场抗洪救灾一干就是三天。 学院的院长、系里的主任顾国贤都参加了,梅毓秀年纪太大,天气又太热,在大家的阻拦下才回到学院…… 在这个年代,不管你是院长还是教师,不管你是厂长还是工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一名普通劳动者!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当厂区内的大喇叭又放起了催人奋进的歌曲,山海省轻工学院的送餐车就开到了,秦东伸手从一大筐馒头中拿了四个,又搞了点咸菜,就寻了个荫凉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两天,午饭只能在啤酒厂吃,啤酒厂的的水管坏了,吃饭时每人只能分两勺开水…… “怎么样?”二班的辅导员郝建设咬一口馒头啃一口咸菜,询问着身旁的赵云。 “我定下来了。”赵云指指秦东,“喏,就是他。” “唔?”郝建设笑了,“你不会是给梅院子面子吧?” “谁的面子我也不给,”赵云一个馒头已经进了肚,“这几天,他抗了多少麻袋,空闲时还跟大家用筐抬,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是选班长,不是选劳模。”郝建设不同意。 “你说对了,这个秦东还真是劳模,十七岁就担任销售科长、团支书,从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当过刷瓶工、维修工、包装车间工段长,还去过德国……” 赵云自己就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他对这种能吃苦肯干活的崛起于基层的人有特殊好感。 “年龄不小吗?我们班最大的都三十四了,”郝建设又笑了,“我得选个年龄适中的,嗯,我选这个祝新潮,二十八岁,还有啊,老赵,我们毕竟是发酵工程专业,这个秦东,对付啤酒设备还行,他懂发酵技术吗?” “不懂可以学嘛,要么来上大学干啥?”赵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我定了,大家集合。” 郝建设一口馒头差点噎住,这人哪,自己吃完就不管别人了! 八十多人的大学生很快汇集到一起,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坐在花坛边上,秦东顺手拿过一个啤酒瓶,瓶嘴朝下,自己坐在了瓶底上。 哦,还能这么坐? 来自部里食品开发公司的陈晓春马上开发这种新坐法,砰——,啤酒瓶朝前倒去,玻璃碎了一地,差点割着蛋,引来大家一片奚落! “好,我现在宣布一下班委人选,”大家都看着赵云,李简下意识地咳嗽一声,见大家看自己,马上掩饰道,“咸菜太咸了……” 赵云才不管咸菜咸不咸,他大声宣布道,“八七级发酵工程专业一班,班长班长秦东,团支书李墨梅。”没有过门,没有介绍,直接就把大菜端到你跟前,这风格直来直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哦,不止一班,二班的同学也都在寻找着两人,秦东前两天大家都认识了,这个李墨梅是谁呢? “好,下面我宣布一下二班的班委人选,”郝建设自然不甘心让赵云把风头都抢过去,“我们二班,班长祝新潮,”周谊马上看向那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正是那个在公交车上扶自己一把的年轻人,“团支书苏玉波……” “好了,抓紧吃饭、干活,最后一下午,大家加把劲,努力把厂区清出来。”赵云最后鼓动道。 两位辅导员离开,男生就纷纷走向秦东。 “小秦,当班长了,那以后可要好好为叔叔阿姨们服务!”黄河啤酒厂的老苒笑着拍拍秦东的脸,真的象个叔叔一样。 “服务不好可要打屁股。”另一个宿舍的鸭绿江啤酒的一位叔叔递给秦东一个馒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 秦东哭笑不得,这些人还真以叔叔自居! 那厢,李简只能自己一人吃着馒头就着咸菜,一个洗瓶工,现在还是搞销售的,从事的工作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年龄还最小,却成了班长! 这让李简很不服气,可是,再看看同为部里下属单位,食品开发公司的陈晓春好象无感,大大咧咧地同秦东开着玩笑。 “你好,我是祝新潮,广州啤酒厂副总工程师。”二班的班长主动过来了,三天劳动下来,他的白衬衣依旧能看出白色。 “秦东。”秦东也伸出手来,但他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两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大家看得都饶有兴趣。 “一个奶油小生,一个硬汉!”人群中,有人拍拍声掌,大声笑道。 两人握手本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赵云和郝建设也朝这里看着,这几个字,立马挑动了大家的神经。 八十年代,有一场轰动一时的“奶油小生和硬汉之争”,报刊杂志纷纷撰文争论社会需要硬汉还是需要奶油小生;女人应该爱硬汉还是爱奶油小生。 当然,有一部分人喜爱以唐国强为代表的奶油小生,一部分人喜欢以高仓健为代表的冷峻硬汉。 刚开始两边势均力敌,后来就一边倒地抨击奶油小生,前年,《大众电影》一篇文章指出:“奋进的八十年代,更崇尚具有‘现代感’的阳刚之美,更瞩目于推助时代之潮的硬汉子。生活中粉团儿也似的‘奶油小生’,理所当然地不被时代垂青。” 此时,看看衬衣雪白、贾宝玉似的祝新潮,再看看板寸头,风风火火的秦东,谁是奶油小生,谁是硬汉不言自喻! 祝新潮脸上笑着,眼光中却满是恼怒。 “好了,一班班长小高仓健,二班班长唐国强!” 都是各自单位的顶梁柱,也都有说话的底气,况且上的是半函授半脱产的大学,大家都不看祝新潮的脸色,随意地调笑着。 “二班长,小秦这三天搬了几车的麻袋,你搬了多少?”黄河啤酒厂的老苒笑着问道,他看到了祝新潮的白衬衫,大家眼睛都不瞎,也都看得到。 这三天,秦东晒黑了,而祝新潮还是奶油一般。 “我主要搞技术支持。”祝新潮面不改色,心里很是恼火,刚才与秦东握手时的好心情一下荡然无存。 第157章 喝啤酒得从娃娃抓起 “哎,我们的团支书呢?”陈晓春在人群中撒下眼光,可是没有捞到一个团支书,“李墨梅?苏玉波?”他直接接喊上了。 “在。”就在大家要失望时,人群中突然举起了一只手,嘈杂的议论声中,声音真的有如百灵鸟一般,让人一下忘记了疲倦,寻着声音就把眼光洒了过来。 这声音也让秦东不得不扭头看去,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就要停止,阳光下,一个女生正笑着看着他。 她可能刚洗过脸,白皙的面孔一头乌黑的马尾,是那样清爽动人,又是那样的温和娴静,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青涩感,却让秦东感觉到了重生后青春的悸动。 “噢,我郑重介绍一下,玉波是咱们系的团支书……”郝建设又笑着走过来,“不过,原本我想保密的……” 保密?这有何密可保? 大家起初心里都是有点逆反的,但苏玉波柔柔的轻轻的软软的声音让这一帮男人都看直了眼。 这些女生,大都是从工厂里出来的,这几天,天上太阳晒,地上水气蒸,加上劳动时不修边幅,个个都是一脸的疲惫与倦色。 突然间有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大家都来了精神。 她的皮肤真的是天生的好,光滑细腻还没有斑痕,连晒三天还是没有一点太阳的痕迹。 “苏玉波。”苏玉波轻轻盈盈地走到秦东和祝新潮面前,阳光下,她的雪白的脖颈如天鹅般挺立着,浑身上下氤氲在五彩阳光中。 祝新潮笑着看着苏玉波,“以后一起搭班子了,自我介绍一下,粤州啤酒厂祝新潮。”他伸出手来,苏玉波与他握了握手,又把手伸向秦东。 “你们班的李墨梅,也亮个相吧?”祝新潮看着秦东,笑容有些耐人寻味,这笑容里有点幸灾乐祸,也有点挑衅滋事。 “对啊,我们的团支书呢?”老苒笑道,小眼睛眯到一起,“小秦班长,你得找找啊,要不怎么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哗—— 众人一片笑声,对这个老大哥的调侃,秦东不能生气,也真的不生气,谁让他最小,大家还都是从工厂里出来的,这是到了大学,如果在工厂,更荤的玩笑有的是! “是不是回家了?”秦东顺手拾起地上的一个啤酒瓶盖,“她是不是家就在北冰洋啤酒厂?” 没有人回答了,也没有人否定他,赵云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连郝建设也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知道?你是公安局吗?”彭志坐在花坛边沿,仰头喝下了水壶里最后一口水。 老苒也来了兴趣,“小秦,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可不能钻人家肚子里当那个虫啊!” 老苒这人,就爱讲这种带点颜色的玩笑,这句话字面没毛病,可是结过婚的男同志都笑了。 “我不是。”秦东笑道,“刚才苏玉波没有说李墨梅也是咱们学院的……”他看向苏玉波,苏玉波却一挥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三天劳动,大家都来,李墨梅不会不来,如果不来,刚才郝辅导员就说了,来了却看不见,那一般情况下她的家就在这个厂里,那就是中午回家了……对,我看李墨梅就是沈南人,就是这个啤酒厂的人!” “李墨梅是你们厂的吗?”彭志不服气,满厂的工人也都回家吃饭了,好不容易拉住了一个从厂外回来的工人,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开了。 “是啊,”工人好奇打量着急吼吼的彭志,“我们厂的工会副主席,噢,你们找不着她了,是不是回家喂孩子去了?” 喂孩子? 老苒想象力再一次被激发,“小秦,神了啊,你不会是便衣警察吧,连人家回家喂孩子也知道?”开学前这些日子,电视里正在播放《便衣警察》,这部剧风靡大江南北,各个省份的电视台都能看到。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捕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了几句,还真有点刘欢的味道。 “那个……是不是李墨梅?”李简忽然指了指北面,一个女人正快步朝大家走来,一边走一边笑,“我来晚了,自我介绍一下,李墨梅…… 她就是李墨梅? 大家都睁大眼睛,这身高得有一米七还要多,这两条大长腿,简直逆天般存在…… 老苒等有经验的同志却直接忽视了身高,观看着沈南城的山峰起伏,嗯,真的是在喂奶…… 秦东咳嗽一声,李简和陶阿满就收回了目光,两人都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秦东暗笑,这两哥们,怎么有种情窦初开的少年看少妇xx的感觉。 “早想掐了奶,孩子哭,一直狠不下心来……”李墨梅倒也大方,“中午就回了趟家……” “回家有啤酒吗?”热合曼笑道,“能不能给大家弄点啤酒喝……” “靠着啤酒厂哪能没有啤酒,李支书,我们要喝啤酒。”陈晓春跟着一群年轻人大声起哄道。 “没问题……”李墨梅答应得很畅快,“喝!啤酒厂还少得了啤酒,同学们,今天我们喝个痛快!” 喝个痛快! 大家轰然叫好,虽然流了三天的汗,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很满足很真诚,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啤酒就真的上来了! 嚯,都是从啤酒厂出来的,平时都是喝惯了啤酒的,这下不用礼让,这群人不是拿着水杯就是拿着水壶就冲了上去! “痛快。”热合曼一抹嘴角冒出的白色泡沫,“再来一壶。” “好喝。”陈晓春大声道,这几天开水都限量供应,李墨梅一来,啤酒倒畅开供应了。 “大家伙看看,够不够?”李墨梅大声喊道,自己喝了一碗,随手拿起周谊饭盒里的一点咸菜放进嘴里。 “你不是……?”周谊惊讶道。 “啤酒是液体面包,喝点啤酒下奶,”李墨梅笑道,“小姑娘还没结婚吧?你不懂,喝啤酒得从娃娃抓起……” 哦,秦东简直要把口里的啤酒喷出来。 “大家尝尝我们的啤酒,我们北洋洋啤酒厂全国有名,在我们沈南,提起啤酒,都会想到北冰洋……”李墨梅不忘推销自己的啤酒。 秦东看看一旁被水浸湿的商标,商标上画着憨态可掬的北极熊,旁边有两个憨态可掬的企鹅。 此时,北冰洋啤酒确实名噪全国,九十年代,全国各地的啤酒经销商都来沈南北冰洋谈生意,每天车进车出的,当时周围宾馆生意都很火热,北冰洋啤酒是此时沈南人的骄傲。 此时在国营企业工作的工人在社会上地位还比较高,沈南市国营企业的工会都喜欢在职工结婚时送一箱北冰洋啤酒做礼物。 “大家畅开了喝啊,唉,这雨下的,这些散啤都运不出去了,”李墨梅招呼着大家,“现在啤酒的保质期太短了,能不能研究一下,把保质期再长一些……” 秦东知道,后世市场上畅销的散装啤酒,都是经过膜式过滤除菌处理的鲜啤酒。此时的散装啤酒生产工艺还比较落后,不能采用膜式过滤,也就是没有经过高温灭菌处理仍含酵母菌的纯鲜啤酒,所以桶装鲜啤酒保质期是三天,超过保质期的鲜啤酒,可能由于酵母菌继续发酵而混浊、变质。 “是啊,我们厂瓶装啤酒的保质期也才三十多天,”北冰洋啤酒厂的一个副厂长接着道,“你们都是大学生,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这是一个全行业的难题,哪个啤酒厂都面临这个问题,因为保鲜期短,只有三、四十天时间,此时的啤酒一度叫叫作“隔周愁”、“隔月愁”。 “全国这么多啤酒厂,大家都一样。”陶阿满笑了,笑得很腼腆。 “对啊,全行业的难题,一时半会怕是没什么好法子……”有人又接口道。 “这个问题你得找梅老啊,守着这么一尊大神来找小鬼?”老苒轻松地就把问题给挡了出去。 …… “我看啊,这个问题简单,”一片议论中,祝新潮笑了,他对着李墨梅和北冰洋的副厂长道,“你们怎么不找找秦东,他可是去过德国的人,还参加过全国啤酒一条龙会议!” 第158章 一套单元房 “噢,哪位是秦东?”北冰洋的副厂长不明就里,听说出过国又参加过部里的会议,马上就开始寻找秦东。 秦东看看笑得人畜无害的祝新潮,两世为人,他岂不知此人的用心?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 第159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 全市的抢险救灾结束了,系里也恢复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教学秩序。 热热的中午,行走在绿树如荫的校园里,阳光透过绿荫洒下来,秦东感觉恍如隔世,这种光阴打在身上,随着他的行走,光阴不断地倒退,他真真地又重新穿梭回大学时光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飞, 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福一下轻松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 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了起来。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飞, 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 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 第160章 会餐 “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311宿舍里,陈晓春对着镜子梳着头发,一边哼唱着《雪城》的主题曲,老苒拿起自己饭盆放在陈晓春耳朵边上用筷子用力一敲,“你知道什么,知道吃饭不?”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 作 第161章 逗我玩 清晨的轻工学院,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 行走在鸟鸣花香、空气清新的校园里,看着运动场上生龙活虎的身影,耳边回响着朗朗的外语声,秦东甚是留恋,留恋到他都不愿走出校门再去那个已经熟悉的啤酒厂。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叼着烟 第161章 硅藻土过滤机 正常的啤酒,也就是说没过保质期的啤酒,还要让人家用肉眼去观察! 人人心里都是有杆秤的,副厂长脸上已经带着愠怒,这不是耍弄人吗?崔薇无奈地看一眼孙海燕,可是多年积威之下,她敢怒不敢言。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 ……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 第162章 助人为乐 秦东今天没有回学院,而是直接住进了北冰洋啤酒的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一幢两层的筒子楼,填上桌椅床凳,就成了简易的招待所。 招待所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一个房间四个床位,客人也并不多,加上有鲍厂长照顾,安排了最东头一个两张床位的房间,秦东跟住单间没什么两样。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割开你的手指。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 第163章 踏上轻骑,马到成功 八十年代中末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大地,这个年代,各行各业也正好处在一个蒸蒸日上的旺盛时期,虽说科技、电气化和通讯设施还没有后世发达,但是一个新型的代步工具已经悄然崛起。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如果运气不好,锋利 第164章 七五攻关重点项目 又是一个周末,沈南的天气却还是那么热。 秦东悄悄地起床,简单洗漱之后挎起军绿色的挎包就出了门,这几日有了摩托车,他来去更自由也更方便,招待所里就成了李墨梅两口子的天堂,看着这位大姐这几日红光满面、神彩飞扬,秦东心里就暗暗发笑。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第165章 误入藕花深处 “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看到秦东,衣谨笑得更加灿烂,“你也不来看我,我只好来看你了。” 衣处? 秦东想不到在这里见到衣谨,也没有想到,衣谨来一趟山海省轻工学院只为自己! 南京一条龙会议结束时,她让自己叫她姐姐,两世为人,他只当是人家客气;从西德回来在北京分别时,她也说过,九月沈南见…… 衣谨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一眼他手腕上的荣汉斯手表,高兴地笑了,“那顾主任,我们就不打扰了,小秦就跟我弟弟一样,拜托多照顾……” “那自然是少不了的,”顾国贤赶紧道,“小秦很优秀,还是我们函授班的班长,你放心,我心里绝对有数……” 衣谨是省厅年轻的美女处长,在厅里说话很有份量,顾国贤自然不敢怠慢,看着两人的背影下楼,他才回到办公室,这个秦东,刚来就得到梅毓秀的当面赞赏,现在省厅的处长亲自到学院来看他,这个小伙子,还真不得了…… “是不是嫌姐来得晚了啊?”衣谨笑道,她其实是早就想过来看看秦东的,在南京和西德时欠了秦东两份情义,可是正赶上水灾,抗灾后又出了趟差,今天才借着到二轻厅联系的各高校的名义,过来看看秦东。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朱处也很高兴,”朱奕,也是一起到过西德的处长,“晚上一起吃饭,算是给你接风。” 秦东没有推辞,与省里的处长接触,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秦湾,衣谨他们前去,都是市里主管的副市长亲自接待的。 “衣处,你怎么过来的,我带你吧。”厅里只能保证几个厅长的用车,二十几个处长,车辆可不是随时都有的,送她前来看车已经开回省厅,一般情况下,衣谨回厅里,需要学校的车就可以。 可是,看着眼前红色的摩托车,衣谨的眼睛也是一亮。 秦东的富裕她是见识过的,在友谊商店里还把自己的外汇券借给她,可是这辆摩托车的价格,作为二轻厅处长的她自然更是知晓,这一辆车相当于一个普通机关干部十年的工资了! “小秦,这是你的车?” “北冰洋啤酒厂的车。”秦东拍拍车座,这辆车现在他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发票也还在副厂长手里,“他们看我学校和厂里来回跑,就给我买了这样一辆……代步工具。” 哦,这可不是代步工具,有顶人家十年工资的代步工具吗? 衣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车上,摩托车飞快地行驶在沈南宽阔的街头,行驶在阳光热烈的午后…… “怎么,坐着摩托车来的?”朱奕早等在了洗缨湖宾馆的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从摩托车上走下来的衣谨,等到秦东冲他打招呼,他才注意到秦东,“小秦,咦,从哪来的摩托车?” 厉害啊! 在场的大都是省厅的机关干部和朱奕的朋友,他们工资要买一辆普通的15c都不容易,何况是这辆进口组装的摩托车! “小秦,我知道,你是不是自己造啤酒赚钱了……”朱奕又盯了一眼摩托车,亲热地拉着秦东走进饭店…… …… 酒宴进行得很快,本来就是一场礼节性的欢聚。秦东也明白,其实真正攒局的不是朱奕,而是衣谨,只是借朱奕的名头而已。 秦东仍然象来时一样,负责把衣谨送回家,车行到半路,衣谨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前面坐一会儿吧。”在学院里和酒宴上都没有把话说透,衣谨担心的还是秦东正在进行的啤酒延长保质期的项目。 洗缨湖的大门,还是那种普通的水泥式建筑,红色的牌匾上面是三个金黄的大字,在门前各式太阳伞下的小摊上买了两瓶英雄山鲜桔汁汽水,两人就朝公园里走去。 “谢谢。”衣谨接过汽水,二人寻了一处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可是一打量,却发现到处都是情侣,他们就好象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了一滩鸥鹭。 衣谨倒不以为意,“说说吧,怎么想起延长啤酒保质期了?” “还不是水灾闹的,我给北冰洋建议过使用微机控制发酵的每一个步骤,他们没有采用,我又联系了重庆轻机厂……”秦东简单地把这些日子的情形说了一遍,“今天上午,我们刚刚进行了酶法糖化的试验,我计划实验结果出来后直接要求北冰洋啤酒厂在生产线上进行生产……” 桔汁汽水很甘甜,衣谨却已喝不下了,“小秦,你知道吗,你采用酶法糖化来延长保质期,这一个是国家七五攻关项目,一个是全国性全行业性的难题啊,”说到这里,衣谨笑了,恐怕顾国贤还不知道秦东在搞酶法糖化试验,被列为七五攻关项目的课题岂能这样简单? 这恐怕需要一个专家组或者一个团队的力量才能搞成,而秦东只不过是刚刚在发酵工程专业上学的学生而已! “是让人吃惊。”秦东笑了,可是,他不敢看这些湖边的鸳鸯,偌大的洗缨湖,每相隔七八米远就坐着一对鸳鸯,呢呢喃喃,窃窃私语。 “试验结果怎么样?”衣谨无奈,只能继续问道,现在不是问有没有把握的问题了,人家啤酒厂的摩托车都骑上了。 “还行吧,很快会出结果。” “如果试验进行不下去……”顾及秦东的面子,衣谨说得很含蓄婉转,“我来跟北冰洋啤酒厂的人沟通……” 秦东听得明白,衣谨已经想着为自己善后了,虽然她不相信自己,秦东仍然很是感动。 衣谨是善解人意的,“小秦,姐不是不相信你,如果是啤酒机械方面的问题,你比那些专家的水平还要高,可是这是啤酒酿造技术,又是两个需要集全国之力才能攻克的难关,当然,你可能也会取得进步,无论到哪一步,我都会为你高兴……” 唉,无奈之下,秦东只能站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困难了,送我回去吧。” 衣谨住在二轻厅家属楼,把她送回家,秦东却没有急着回学院,他又来到实验室跟崔薇核对了一些数字,在李墨梅家吃过晚饭,他骑着摩托车重又来到洗缨湖,自己一个人思考着将来生产的每一个细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银白的月光下,秋虫在不住呢喃,秋风吹过,令他酒酣耳热,胸胆开张。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后世蔡琴的歌,词曲意俱佳,他非常喜欢。 湖边微风阵阵,吹来阵阵荷香,这里此时倒没有多少人,他这才寻了块嶙峋的石头,倚着柳树坐下。月色倒映水中,象笼着轻纱的梦,一切是那样的安祥与宁静。 “好词。”突然,一声女声打破了宁静,也惊醒了一只鸥鹭。 醉眼朦胧中,秦东抬起眼睛,月光下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翩翩而来,杨柳的树荫下,却让她的面孔更显得迷幻,衣袂翩跹,秦东站了起来,可是却又一下跌坐在石头上。 “嗯,你喝醉了。”女生笑道,可是并没有嫌弃的意思,当秦东再想与她说话时,她已是翩然而去,只留下月光下的一个背影。 可是,当秦东又一次睁开眼睛时,女生又翩然而回,“秦东?”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第166章 你不要老命了? 啤酒的酿制,传统工艺采用麦芽、大米和酒花经发酵而成。 啤酒酿制,实质上是靠酶的作用,依靠麦芽中的多种内源酶将辅料分解成各种成分,加入酶制剂取代麦芽中的内源酶,就可以使用大麦代替部分麦芽,也可以提高大米等辅料的使用量,这样一可以降低成本,二是可以降低啤酒的浊度,提高啤酒的稳定性,延长啤酒的保质期。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万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 第167章 黎明之前 夜幕下的北冰洋啤酒厂,灯火通明,彩旗飘扬。 大门的上方,“欢度国庆”四个金属铸成的红色大字,在彩旗与灯光簇拥下,熠熠生光。 今天,杨厂长走路的的步伐都是轻快的,这几天,他也着实兴奋,明天,这个全国啤酒行业七五攻关项目就要在自己厂里进行生产性实验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碱的味道, 第168章 出水才看两腿泥 今天是个好天气,晨风和煦,万里无云。 北冰洋啤酒厂糖化车间内,一派忙碌。 车间里,红黄绿色的薄纸裁成方块,依次贴开,上面用毛笔写着“七五重点攻关项目酶法糖化工业试验”几个大字,字体遒劲,很是有力。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 第169章 海燕哪,你可长点心吧 这套工艺流程,前世秦东滚瓜烂熟,里面的每个数字,每段时间间隔,他都是了然于心,即使不亲自指挥不现场操作,他也不会搞错一个细节。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 第170章 酒神曲 对于生活在八十年代的中小学生来说,一年当中有两个节日需要“盛装”到校的:六一儿童节和十一国庆节。 “盛装”的标准是统一的,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裤子,脚上白球鞋,球鞋一般都是刚刚刷过的,上面还要抹上一层刷墙用的粉子。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 第171章 我的单元房 北冰洋啤酒厂的国庆汇演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热闹,也从没有象今天这样充满激情,以至于人散曲终,大家还沉浸在快乐的情绪中。 “小秦。”杨厂长亲自招呼着秦东,待走进他的办公室,他郑重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秦东笑了,杨厂长也笑了,“我们北冰洋啤酒厂重信誉,现在我兑现承诺,”杨厂长看看手里的钥匙,郑重地把它递给秦东。 其实,厂里的领导班子对分给秦东新房是有异议的,可是,关键时刻,杨厂长力排众议,因为秦东带给北冰洋的不止是先进的糖化技术,更是打响了北冰洋在全国的知名度。 还有,他考虑得更长远,秦东还要在山轻学习四年呢,这四年,秦东只要住在厂里,那北冰洋啤酒随时可能有提高有进步,杨厂长可是打听得清楚,小伙子虽然是洗瓶工出身,可是会两国外语,还去过德国,发明除标机还参加了南京一条龙会议…… “去吧,看看新房子吧。”杨厂长很是善解人意,他把手里的信封也递给了秦东,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沈南市房屋产权证”的字样,房屋产权人户名/产权共有人户名一栏,分明就写着自己的名字——秦东! “让小李来一趟,”杨厂长对着走廊喊了一声,很快,李墨梅迈着两条大长腿就走进办公室,“小李,你带秦科长去新房子看一看,有什么问题跟老朱说跟我说都一样,但有一条,要让秦科长满意。” …… 秦东道了谢,下楼骑上了摩托车,这次,就是李墨梅在车后晃悠,摩托车也稳稳当当行驶在大路上。 重生后,就一直住在钟家洼,冬天冷夏天热,与枝姐和妹妹蜗居在三十平米的家中,事事不方便,直到今年盖了瓦房,居住条件才有所改善。 “想什么呢你?”李墨梅坐在后座上,倒很是放得开,“呵,小秦,摩托车就是比自行车好,又快又稳当,对,往左拐……” 李墨梅指挥着,新房就建在北冰洋啤酒厂东面的一块荒地里,以前这里是另一个厂的仓库,杨厂长不知想了什么办法把地皮搞到了手,一番清理之后,几栋宿舍楼就热火朝天地开建了。 当然,名义上是宿舍楼,实际上都是独立的单元房,水电、暖气都已安装完毕,甚至每栋楼的楼顶还安装了接收信号的电视天线,不比不知道,这可能是现在沈南最好的房子了。 “好,就在前面。”李墨梅用手指了指前面,几栋四层高的楼房就出现在眼前,哦,绿化也不错,还用铁栅栏围成了小花坛,中心处还有一个凉亭,几个石雕的小动物看起来也是栩栩如生。 “停。”李墨梅突然喊道,秦东赶紧一踩刹车,就感觉后背被柔软的东西给撞了一下,李墨梅脸色一红,不过,她倒也大方,挎下车来指着眼前的一栋楼道,“我家就在这栋楼,进去看看?” “行啊。”秦东支好摩托车,他能够理解李墨梅的心情,住惯了黑暗杂乱的筒子楼,分到这样一处单元房,自然想去多看看,也想让别人多看看。 两人走进楼去,此时还没有人入住,楼道墙壁粉刷的雪白,空气中还带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 李墨梅打开一楼一处单元房的房门,这是一梯三户的结构,里面就是一个空壳子,面积顶多五十平方左右,两个卧室,客厅和餐厅合而为一了。 “怎么样?”李墨梅神采飞扬。 “不错。”秦东还能说什么呢,他打量着房间,已经在心里琢磨着将来自己的房子怎么装修了。 “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不用再跟他们挤厕所了。”李墨梅很是感慨。 单位职工多、住房少,是这个年代非常普遍的情况。职工结婚多年也没有分配到住房的情况比比皆是,没有住房而一再推迟结婚的情况也是多见,象李墨梅能住进筒子楼也是很不错了。 而一旦单位盖起新房,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呢,谁家的职务、工龄、人口、表现等等,你自己清楚,别人更清楚。 这次分房,工会负总责,按照杨厂长的意见,快刀斩乱麻,制定“住房分配细则”后,立即执行,但还是出现了一次险情。 两口子都在北冰洋啤酒厂的一女职工对分房产生了不满,手拿装满酒精的大瓶子和打火机就闯入开会现场…… 李墨梅想起来都后怕,更后怕的是她自己,就差点零点五分就分不到房子了,可是她的加分项中,有一项就是参与了酶法糖化试验!这一因素在最后分房时给她加了两分,就是这关键的两分,让她离开了筒子楼! 如果没有这两分,她虽然不会跟那个女职工一样,可是对象不在厂里,仅凭自己是单职工要想分到单元房,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厂里再盖新单元楼,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 “我过年前就搬进来,争取在这里过个好年,崔薇也分到了筒子楼,就在我家隔壁,”在自己的新房里,李墨梅神采飞扬,崔薇也凭借着这次试验加了几分,要不以她的资历也是住不进筒子楼的! 当然,要等到这些老职工搬走,崔薇们才能住进梦寐以求的筒子楼,做个还算快乐的“筒奴”! “看,我都打算好了,在这里做张餐桌,可以拉伸的那种,用的时候拉出来,不用的时候塞进去……”李墨梅的声音里透着欢快,终于不用再住筒子楼了,不用为了用水跟人吵架,不用为了上厕所差点憋出肾炎…… “这里是卧室,南面的卧室让孩子爷爷奶奶住,我们住北边,在这里打一张写字台……”秦东笑着听着,并不打断李墨梅,可是等他再抬头时,不知什么时候,李墨梅已是泪流满面。 “小秦……,谢谢你……”李墨梅看向秦东,轻轻地走过来,突然,她张开双臂就抱住了秦东…… 哦! 秦东心跳加速,却仍是不敢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李墨梅才放开他,自己抬手抹掉眼泪,却又“扑哧”笑了,“瞧我,高兴得都忘形了……” 嗯,我也差点忘形! 秦东抹把汗珠,再看自己肩膀处,已被李墨梅的泪水打湿。 “走吧,看看你的房子。”李墨梅重又笑道。 “我在几楼?”秦东看看房子的格局,五十平米,实在太过紧凑。 “你不在这里,”李墨梅笑着看看他,“你哪能跟我们这些普通职工住在一起,你在厂长楼!” 第172章 就差一个媳妇了 厂长楼,位于这几栋宿舍楼最边沿的位置,楼前还有一片小花园和一处凉亭,单从绿化和位置上来讲,估计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楼王了。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果运气不好,锋利的玻璃碎茬会马上割开你的手指。 秦东打开洗瓶机,洗瓶机立马嗡地响了起来。 老式的洗瓶机,在秦东眼里,都可以扔到啤酒博物馆里去了。可是,现在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 与工友一边谈笑,秦东一边杂耍般地把啤酒瓶玩得上下翻飞,抱上11个啤酒瓶,简单的“一洒”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11个瓶子立刻对号入座到洗啤酒瓶的11个孔中,机器马上叽里咕噜地转起来。 洗好的酒瓶马上被送往灌装车间,灌装车间也很快反馈回消息来,正在车间门口与灌装车间主任吸烟的熊永福一下轻松起来,“这肯定是老陈回来了,把机器修好了。” “没有啊。”老工人回应道,“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洗瓶机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个兔崽子把洗瓶机打开了?”熊永福噌地站了起来,叼着烟就冲进车间,全然忘了车间不准吸烟的规定。,“老陈家离厂里十几里路呢,他粘上翅也飞不回来。”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都不说话 第173章 好人酿好酒 人生与如酒,皆需发酵。 经过二十多天的发酵,今天终于迎来了第三批次工业试验出酒的日子。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 第174章 新闻联播 作为轻工行业七五重点攻关项目,酶法糖化一夕之间取得成功,不仅部里和省二轻厅在宣传,就是省里和市里也在宣传,一时间,北冰洋啤酒厂记者盈门,一拨一拨的记者简直要把北冰洋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此时,电台不多,也没有后世那么多的报纸和电视台,沈南电视台两年前刚刚开播,上电视还是个新鲜事,当话筒举起来,摄像机架起来,沈南二轻局局长、区二轻局局长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场面就传向了市里的每个角落。 电视里,杨厂长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他就跟在两位领导后面,一脸憨厚地笑着…… 虽然领导上电视是惯例,可是他还是感觉有点对不住秦东,可是秦东压根没往心里去,上一世,做事高调,做人低调是他的准则,大江南北,他的啤酒如雷贯耳,可是他长什么样却鲜为人知…… 沈南台把剪辑好的素材报到了山海省电视台,山海省电视台却也亲自跑了一趟,都在一个市里,抬脚的功夫就能到嘛。 当话筒举起来,摄像机架起来,二轻厅宋厅长、市里李市长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场面也将传向市里的每个角落,当然,宋厅长和李市长都表达了自己对七五攻关项目的长期关心…… 电视上,市里和区里的二轻局就只能看到一个侧影,杨厂长根本就看不到脸了…… 领导上电视是惯例,好在杨厂长这几天已经习惯,就在他把对不起秦东的心思收起来的时候,采访过后,宋厅长和李市长却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秦东的关怀,“这样的好同志,一心扑在科研上,严以律己,淡泊名利,要好好宣传,更要好好奖励,……” 咦,杨厂长好象琢磨出点什么味道来了,哦,他明白,虽然秦东不是北冰洋啤酒厂的职工,只是山海省轻工学院的函授生,但是今年年底,省里的二轻系统先进个人是少不了的,市二轻系统先进个人就更不用提,搞不好甚至可能破格进入沈南市劳模的行列…… 杨厂长笑了,嗯,不上电视就不上电视吧,自己的北冰洋啤酒厂,获得市里和二轻系统的先进单位没有问题了,自己嘛…… 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明白自己,宋厅长又发话了,“小秦同志,啊,是我们二轻系统的一面旗帜,我听说小伙子在厂里还是团支书,我们也要往团省委推荐这个典型,典型引路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如果这样的同志我们不宣传,群众也不会答应的嘛……” 嗯,一众领导纷纷点头,就在杨厂长继续琢磨着自己那两点小心思时,办公室主任匆匆跑来,“杨厂长,又来了记者了。” “那你接待一下嘛,”杨厂长声音浑厚,浓眉一抖,这么多领导在这儿呢,“或者让冯书记接待一下,老冯不在家,让曲主席接待一下……” “厂长,还是你亲自接待吧,”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对方说是新闻联播的记者,嗯,还有省里宣传部的同志陪同……” “新闻联播?”宋厅长不由喃喃自语。 “是哪个新闻联播?”李市长抢先问道。 杨厂长也看向厂办主任,厂办主任在这么多领导的目光注视下,嗫嚅道,“还能有几个新闻联播?当然是中央台新闻联播!” “那……老杨你接待一下……”宋厅长反应很快,“一定要配合好宣传部门的同志,搞好这次宣传。” 山海省台的记者却有些郁闷,这样的素材本应是省台报给中视的,现在中视的记者自己下来了。 …… “你们好,你们好。”上新闻联播,杨厂长没有想过,可是看到那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人正由省里的工作人员陪同坐在厂办,他还是一脸憨厚地笑着伸出手来, 山海省的记者也跟了过来,这可是结识上级同行的绝好机会。 在省里宣传部门的介绍下,杨厂长明白了,这是轻工业部里向中视提供的信息,“欢迎采访,正赶巧了,我们领导都在车间呢,省里的宋厅长,市里的李市长还有我们市里和区里二轻局的领导…… “不,我们不采访领导了,我们就采访你。”中视的记者很认真,效率也很高,“来之前,我们已经看过酶法糖化的相关资料,北冰洋啤酒厂这种敢为天下先、勇于改革旧工艺、创新新工艺的精神,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 哦,杨厂长笑得很憨厚,“记者同志,这么多领导都在这……” “那我们到车间去,”中视的记者站起来,“还有,我看过材料,酶法糖化是由一位姓秦的同志具体发明的,他在哪里?我们也要采访他。” “对,”杨厂长浓眉弯在一起,“你们是应该采访他,具体我也说不明白,是小秦搞出来的……他现在在学校,就是我们这里的轻工学院,我马上给学校打电话。” “哦,他是教授?”中视的记者马上问道。 “不,不是教授。”杨厂长连忙一摆手。 “是副教授?讲师?……” 杨厂长尴尬了,却又笑着看着记者,“他什么也不是,他是大学生。” 哦,中视的记者一愣,却立马变得兴高采烈,他激动地看着沈南部里的同志,“大学生攻克了国家七五重点攻关项目,那他就是新时代的陈景润,华罗庚……这很有代表意义,快,一定要把他喊过来。” 噢,华罗庚和陈景润,八十年代的国人都知道,杨厂长的心里也砰砰直跳,如果不是发大水,自己是不是就不认识这位未来科学家了,“赶快给秦东打电话,让他马上来到厂里。” 省台的记者互相看看,又偷偷地看看自己的拍摄机器,嗯,人家到底是中视记者,站的高度就是高,他们只能重拍了,也要拍出新时代的陈景润和华罗庚来…… …… 蹬蹬蹬—— 红色的摩托车一溜烟驶进了厂区,秦东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汽水瓶,嗯,在这个并不凉爽的沈南的秋天,喝一瓶汽水还是很惬意的。 宋厅长、李市长等一众领导都站在了车间门口,中视的记者看到了秦东,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了,他转头问杨厂长,“你们不是说他是大学生吗?嗯,这种钻研科技的知识分子……” 嗯,这种钻研科技的知识分子,似乎是不应该骑摩托车喝汽水的! 第175章 你是天才吗? “小秦,你的汽水。”杨厂长快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夺下秦东手里的汽水,“快,中视的记者在等着你呢。” “小秦同志,能先说一下你在解决啤酒的酶法糖化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吗?”中视记者看着秦东,哥德巴赫猜想陈先生历经多少年才取得国际领先的成果,那作为七五重点攻关项目的酶法糖化试验,肯定也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可是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当得知秦东今年才十八岁时,中视记者心里已经是万马奔腾,十八啊,他总不可能是十一岁就开始研究酶法糖化吧? “我真的没有什么困难,这个你可以问崔薇,对,就是厂里技术科的同志。”秦东坦然道。 怎么会没有困难呢,就是没有多少年的困难,但是从开始到结束,困难总应该有吧? “怎么会没有困难呢?攻关能没有困难?总要有一点困难的嘛……”中视的记者不断启发着,以至于各位领导现在也都听明白想明白了,是啊,这项成果似乎太顺利了! “就是没有困难嘛……”秦东双手一摊,接着抢过自己的汽水瓶,嗯,二氧化碳都没有了,这汽水喝的有什么味道? “你是天才吗?”记者很不满意,可是又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来了一句。 秦东笑了,其实,有时是可以这么说的,什么时候可以这么说呢?比如……现在…… “这里沈南北冰洋啤酒厂,是山海省十大啤酒厂之一……日前,国家轻工行业七五重点攻关项目酶法糖化工艺在这里取得成功……” “杨厂长你好……”记者举着话筒与杨厂长并肩朝糖化车间走去,“酶法糖化在你们厂率先试验成功,这项新的技术对我国啤酒行业有什么重大意义?” 杨厂长浓眉张扬,缓慢地朝前走去,“采用外加酶法糖化制啤酒,与用70%的麦芽对照酒比较,在节约粮食,降低原料成本,减少制麦工程投资与材料方面有明显的经济效益……” 当话筒举起来,摄像机架起来,二轻厅宋厅长、市里李市长就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市二轻局和区二轻局的领导根本就看不到脸了…… “下面我们采访一下酶法糖化试验的发明者秦东同志……” 镜头突然又转到了一身白大褂的秦东身上,高大的身躯,标准的车轴汉子,脸上线条硬朗,标准的硬汉形象,中视负责摄像的同志不禁给了秦东一个特写…… …… 又是一天夜幕降临时。 就象春晚一样,是年三十必看的节目,新闻联播也是每个中国家庭每天下班后必看的节目,它伴随着每一个人的成长变迁,见证着每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也目睹了这个国家的喜怒哀乐。 一阵音乐响起,蓝色的世界地图上涌现出黄色的中国地图,白色的新闻联播四个大字和绿色的拼音定格。 此时新闻联播的曲子还不是后世的大家熟悉的曲子,作曲家孟卫东那首17秒的乐曲将在明年3.15时才能成为《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 “各位观众,这次新闻联播节目的主要内容有,首届中国艺术节在北京隆重开幕……” 一身白色西装的张宏民和白西装粉红衬衣的李瑞英出现在屏幕上,两位主播都是26岁,是中视的颜值担当,不听新闻光看主播也养眼。 “……国家七五重点攻关项目外加酶法糖化工艺在山海省沈南市北冰洋啤酒厂取得成功,江汉饭店扰乱卷烟市场被查,中学生侯咏杰舍己救人被授予革命烈士称号,苏联国家模范木偶团在北京演出……” “……首届中国艺术节在北京隆重开幕,下面请看详细内容…… …… 北冰洋啤酒厂内,杨厂长端着饭碗,就坐在电视机前,厂里组织职工在收看,北冰洋啤酒厂职工,只要不上夜班的都围坐在电视机旁…… “我们北冰洋啤酒厂,杨厂长!” “还有小秦……” “看,小秦多帅!” …… 小秦,秦东,这些熟悉的称呼,已经让北冰洋接受了这个外来的年轻人,把他当成了厂里的一分子,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 山海省轻工学院,顾毓秀也在收看新闻联播,天气渐冷,快供暖了,他穿着薄毛衣开衫,一手持着老花镜,一手拿着书,眼睛却盯着电视上的秦东…… 二轻厅家属楼,衣谨在看,宋厅长、李市长在看…… “……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完成“六五“计划、开始实行“七五“计划的时期,也是轻工业发展的“黄金时代“。 原有的老行业旧貌变新颜,一批新兴行业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增长,家用电器、塑料制品、日用化工、啤酒饮料等行业更有着质的飞跃,整个市场消费品供应逐渐充裕,过去长期的卖方市场逐步成为买方市场……” …… 秦湾嵘崖啤酒厂,陈世法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伙子,两个月没见,似乎面貌有了变化,变得更成熟了,他不禁又摇摇头,这小子在自己厂放卫星多好,偏要跑到沈南去放…… 钟家洼,柳枝的饭店又到了淡季,已经歇业,忙碌了一个夏天和秋天,也该好好歇歇了。 新闻联播的播诵声音,伴随着家家户户在厨房的忙碌,又一天又走进了黄昏。 “枝姐,我哥上新闻联播了!” 屋里,做作业的秦南突然大喊一声,接接着就是一阵桌翻椅倒人抽筋的声音,慌得没有听明白的柳枝拿起菜刀就跑了过来,慌得邻居们也举着菜刀或者擀面杖也跟了出来。 “我哥,快看,我哥……” 秦南小脸激动得胀红了,她手指着电视,跳跃着,“我哥,我可上新闻联播了,我告诉杜叔,小桔姐去……”她跑得很快,地上不知谁家的小马扎拌了一下,她一下摔倒在地上,可是马上又爬了起来…… 柳枝很是惊讶,可是手里还在拿着做饭的菜刀,什么人能上全国的新闻联播?可是自己家的大东就上了! …… 杜源正在吃饭,他也看到了电视上的秦东,一口地瓜吃到嗓子里就噎着了,看着父亲面红耳赤难受的样子,杜小桔赶紧端水,眼睛却一直瞅着电视 “我姐夫怎么象个大夫?”杜小树歪着脑袋,打量着电视上穿着白大褂的秦东。 没有人注意到他用了什么词,不过,在杜小桔眼里,秦东穿着白大褂挺好看! “我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周吧。”秦南也在看着电视,电视新闻还是太短,还没过足瘾就结束了,如果象电影那样该多好,演个一个多钟头,她肯定不烦! “还有六天。”杜小桔轻轻道,她的眼睛也仍然盯着电视,电视的光芒反射到她的眼睛里,泛起了异样的神彩。 日子她一天一天地数着,月份牌一张一张撕掉,自己心爱的人儿,马上就要回来了。 …… 此时,秦东也在看新闻联播,他在李墨梅家里,两口子做了丰盛的饭菜,还特意开了一瓶沈南大曲。 “……目前,我国已将研究服装流行趋势列为纺织工业的一项重要科研课题……” 新闻联播节目中,几个模特穿着这个年代的流行服装走来走去,嗯,这年头,新闻联播播这个,是常事。 “……1988年,中国春夏服装流行趋势共推出四个主题,——神州新潮,强者英姿,龙年节奏,华夏新韵,他们有的表现富于想象、朝气蓬勃、追逐新潮的活泼青年,有的表现含蓄典雅、对生活充满信心的中老年……” 大红,大绿,大黄的颜色,穿在戴着白色的帽子的模特身上,李墨梅看得很入迷,秦东看看这两口子,心里也是一动,嗯,快回家了,是得给小桔带件衣服,带件流行的衣服…… 第176章 关门弟子 人要是想家的时候,时间反而不会象一头野驴一样狂奔不止了,反而会变得象一只蜗牛一样,缓步不前。 “秦东,今天你怎么撕了三张日历?”看着挂在门后的月份牌被撕掉了三张,陶阿满就惊叫起来,没办法,上海人总是那么细致和认真。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多人穿着雨衣和水鞋在忙碌着,用毛刷在一个一个地刷着酒瓶。如 第177章 双份工资 “恭喜啊,秦科长。” 马上就要离开沈南回秦湾,这两个月,在这里,秦东交下了很多朋友,憨厚稳重的杨厂长,集体至上的鲍厂长……甚至北冰洋糖化车间的车间主任、工段长和班组长都跟他成为了朋友。 可是一见到秦东的面儿,杨厂长就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胳膊,“听说你被梅院长收为关门弟子了?” 秦东笑了,他也不否认,这肯定是李墨梅听说回到厂里告诉了杨厂长和副厂长老鲍。 “梅院长是啤酒行业的泰斗,”杨厂长的身躯很宽厚,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就更厚实,“小秦,前途不可限量啊。” “秦科长,还有一件事,北冰洋啤酒厂还得请你帮忙,不过,你放心,这件事与你拜师没有关系,杨厂长就在你接受新闻联播的记者采访时就想到了你……”鲍厂长神秘地说道。 “噢,您说。”秦东从布质的沙发上欠了欠身子,身下猛虎下山的沙发巾就皱到了一块。 “这件事啊,我们想来想去,还是认为你小秦最合适。”杨厂长笑道,“你也知道,现在孙海燕还在医院里,她的身体和人品……将来都不再适合担任技术科长的职务……经我们厂党委认真研究,决定聘请你担任北冰洋啤酒厂技术科科长!” 秦东一愣但马上笑了,他笑着摆摆手,“不合适,不合适,一是我是嵘崖啤酒厂的职工,二是每年我在沈南满打满算也就待四五个月的时间,况且四年之后,我就毕业了,不合适,不合适……” “这没关系,”杨厂长马上道,“你来的时候,厂里的技术难题你来解决,平时就交给崔薇,她很佩服你的,把崔薇叫过来……” 崔薇来得很快,看来杨厂长这个主意打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崔,你说还有谁比秦科长更胜任技术科长这个职务?”杨厂长笑道。 “秦科长,你就答应吧。”崔薇说得情真意切,因为参与酶法糖化试验,她加了分并分到了筒子楼,想起当初看不起秦东的样子,她时常自责和脸红。 “小秦虽然还是大学生,可是技术水平比北京的专家都不差,你可得多培养一下小崔,小崔也要跟着秦科长多学习,”杨厂长越说越来劲,“就把小秦当成自己的师傅。” 工厂里时兴师傅带徒弟,技术科也有这样的传统,可是秦东自己还是学生,并且从年龄上讲,崔薇也比他大几岁呢。 “小崔……”鲍厂长马上提醒道。 崔薇也痛快,“秦师傅。” “不是秦师傅,”杨厂长立马笑着纠正她,“是师傅。” “师傅。”崔薇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张口喊了出来。 这次轮到秦东尴尬了,但也仅仅是尴尬一下而已。 “行了,小秦,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就是我们北冰洋啤酒厂的技术科长了,平时你不在的时候,由小崔来主持工作,你到沈南来学习,技术科还是听你差遣……” 杨厂长很高兴秦东这次没有不同意,“对了,告诉工资科,小秦的工资不低于孙海燕,不管他在不在沈南,工资照发……” 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崔薇笑道,“师傅,你可能是全省第一个上着大学还领双份工资的人。” 是么? 秦东想想,函授班的同学大都是一边学习一边领着工资的,当然,自己作为嵘崖啤酒厂的团支书和销售科长,还兼着北冰洋啤酒厂的技术科长,同时领双份工资,确实这是没有的。 …… 明天就要离开山海省轻工学院了,简单的考试过后,老苒提议到外面聚一下,大家纷纷同意。 这两个多月,秦东还真没有好好逛一次街,大家结伴去了此时山海省内建筑规模最大、图书品种最多的大型综合书店,沈南水城路书店…… 这个时候的沈南,市容也迎来大发展,在一些较大的路口处,都能见到交警指挥用的岗楼,交警坐在里面控制着指挥交通用的红绿灯…… 红白相间的岗亭,又勾起了秦东对前世的回忆…… 等走到正觉寺街老街,路边的油炸羊肉串让他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这里汇聚着老沈南们最爱的美食——爆三样、糖醋鲤鱼、爆炒腰花…… 后世的鲁菜馆也是越来越多了,但是,和此时的味道似乎总差那么一点…… 这一餐,宿舍里几个人喝得很是尽兴,喝了白酒当然也少不了啤酒,“同志们,期待明年春天,我们再见!”最后还是老苒举起了杯子,可是喝完最后一杯啤酒,他就倒在了椅子上…… 从饭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晚霞映红了这个城市,也给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涂抹上一层红黄色的油彩…… 秦东很喜欢这个颜色,也喜欢八十年代这个简单的城市和简单的人们…… 酒酣耳热,晚饭喝了点稀饭,他一人就来到校园里,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学院的舞厅。 走进去,里面的舞池并不大,几个旋转灯头放射出炫目的光芒,几个校园的音乐爱好者正在卖力地演奏着…… 哦,秦东突然看到了苏玉波,乌黑的马尾解散成长长的头发,但气质仍是那么清爽,苏玉波也看到了他,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跳舞是一种享受,若跳得不好,则纯粹是一种折磨。 苏玉波跳得还不错,秦东便加大了难度,变幻了步伐,随着节奏在场中灵活的穿梭,两人见缝插针,全场飞旋。 秦东不由由衷地赞道:“你跳得真好,是我见过的跳得最好的……女同学。” 苏玉波没有说话,只是看看秦东,轻微的喘息扑在秦东的脸上,气味如茉莉又如月季,很是迷人。 当一曲舞毕,苏玉波看看秦东,低声道,“明天,一路顺风。”她看看秦东,转身朝门外走去。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私人交往,惟一的一次是秦东酒醉后躺在洗缨湖畔,碰到了苏玉波。 看着苏玉波的背影,秦东的身体一动不动,目光却追随着在人群中的苏玉波,苏玉波走到门口时,门口的顶灯将使她的身影显现出来,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似是寻找着什么,一道亮光闪过,秦东眼睛一花,等到他再凝神之时,苏玉波已经不知所踪。 秦东也慢慢走出舞厅,冷风吹过,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看校园里漆黑的夜色,嗯,秦湾,钟家洼,此时或许有一盏灯还在点亮,那盏灯,会照亮自己回家的路…… 第178章 从沈南到秦湾 第二天,天微微亮,311宿舍的几个哥们已经起床,互相拥抱互道平安后,各自消失在清晨校园的薄雾之中。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3一觉醒来,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 第179章 万物皆可火锅 白菜、土豆、粉条、豆腐,蛤蜊、蛏子、海虹、大虾…… 万物皆可火锅,其实,人生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有火锅陪你负重前行…… 杜源家院里,柳枝端着一个搪瓷盆就走进正屋,整整一个搪瓷盆里全是调好的芝麻酱,杜小桔接着就把切成条的羊肉和猪肉端了进来…… 咔嚓—— 鲁旭光用火柴点燃了煤油炉,煤油炉的火苗舔动着锅底,热气氤氲开来,很快,玻璃窗上就蒙上了一层水气。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热气腾腾,杜小树一手拿着苹果一手调着频道,可是调来调去电视上还是灰底白格圆形的彩色图案,央视、省台和市台的节目都还没有开始。 “小军,回家吃饭,”小军妈笑着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大东回来了,哟,胖了,也长高了……” “让小军在这吃,今晚就在这儿吃,”杜源没有从厨房里出来,可是厨房里传来他的嗓音,“孩子们今晚谁也不许走……” 面对着这个老公安的霸气和亲热,小军妈、小勇妈……笑着客气两句就回家了。 杜源切好肉,擦把手推开门,看着这一群孩子,他脸上的皱纹笑得都舒展开来,“今晚畅开了吃,羊肉、猪肉……你们杜大大管够!” 杜小树瞅着自己的老爸乐喽,秦东回来,杜源立马就象变了人人似的,不再吹胡子瞪眼,又变成那个和蔼的小老头了。 “桔她妈、柳枝……别忙活了,过来吃饭。”杜源这才坐下来,“大东,过来,靠着我坐。” 秦东笑着走过来,“叔,尝尝沈南的白酒……” 哦,杜源接过酒瓶却是看不清楚,杜小树立马拿过父亲的老花镜,“锦绣川,这酒不错,”杜源马上道,“七六年的时候我从沈南往回押送一个犯人,人家沈南公安局的老李请我们喝的就是锦绣川……” 他摘下花镜,看看这几个愣头小子,“今天大东回来,都喝点,”他瞟一眼自己的儿子,“小树、小勇、小军半盅,大东和大光陪我喝,能喝多少喝多少。” 白酒倒进蓝色的酒盅,杜源喝了一小口咂摸了一下,“嗯,还是那个味,来,”他举起酒盅,“欢迎大东回家。” 嗞—— 只一句话,一盅白酒就进了肚,杜源笑着夹起一块羊肉,蘸了点芝麻酱就放进口里,嗯,这滋味,绝了! “叔,这酒挺好。”鲁旭光也是一口闷,他擦擦嘴角,“有劲。” 秦东也把白酒一口干了,他从锅里捞起一块土豆片,蘸上芝麻酱嘘溜着放进嘴里,立时,五脏六腑就是一阵热乎乎的舒坦…… 看着小树、小勇、小军端起了饭碗,唏哩呼噜吃着粉条豆腐大虾,他更是高兴,沈南和京城虽好,可毕竟不是久恋之家。 “慢点吃,等儿会还有肉。”看着杜小桔忙碌着合不拢嘴,自己家姑娘高兴,当娘的也高兴,小桔妈笑着又端过两盘肉来,杜小树迫不及待地一起倒进锅里。 一时间,鲁旭光、钟小勇、马小军只顾往嘴里塞着肉,没功夫搭话了。 “大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不容易啊,七五攻关项目……你别看我不懂技术,可是我明白……”见到秦东就象见到儿子,三盅酒下肚,杜源就打开了话匣子,“嗯,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家里也很好……” “哥,”秦南夹起一块猪肉,“我数学考了九十五分,语文考了九十,我们班主任跟我说,期末考试要我进全班前十名……” 哦,秦东端起了酒盅,鲁旭光也端起酒盅,“好,考进班级前十,哥有奖励。” 这是秦东回家之后听到的最高兴的一件事了,从班级倒数到班级前十,只不过半年功夫,这女大十八变,以前可没听说过学习上也有变化啊! “明天啊,到厂里去一趟,先到陈厂长办公室坐会儿,跟领导汇报汇报自己的学习心得,你在别的啤酒厂搞试验攻关,厂里不知道,领导会有想法的……”杜源喝了酒,不厌其烦地嘱咐着,“沈南的特产,给领导带一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我明白。”秦东说着,打开了一条玉菊牌香烟,杜源说归说,还是接过来点着,美美地吸了一口,“嗯,好烟……” 秦东笑着站起来,把给大家带的礼物拿了出来,“我也没买什么东西,这是十尺灯芯绒,大光、小勇和小军分一下……”他又拿出花布递给小桔妈和枝姐,又把给秦南和小桔买的衣服拿了出来。 杜小桔眼如弯月,笑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在大衣柜的镜子前比量起来,身后一个人也跟着进来,不需猜测,镜子里就出现了秦东的身影。 “大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杜小桔的神色却一下变得黯淡起来,“你给我的存折,不知怎么让小树知道了,从里面取了一千块钱,我发现时,钱都花完了……” 一千块啊,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杜小树两个月就花完了,杜小桔却愣是不敢跟父母提,杜源知道,非得用皮带抽他不可。 “这钱干什么用了?”秦东看看外面,却不敢有亲昵的动作,只是看着镜子里杜小桔清秀的脸庞和修长雪白的脖颈。 “我听说,他找了个对象……” 秦东一下乐喽,乐得杜小桔不知所措,“这……应该是好事吧,钱够不够啊,不够再给他一千,我会跟他谈,请客吃饭可以,但别祸害人家姑娘……”秦东笑道。 杜小桔心里莫名一阵轻松,可是听到祸害两个字,她羞赧地看看秦东,看秦东要出去,她忙又低声道,“大光的事……你知道吗?” “大光,不是挺好吗?”两人从小玩到大,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这趟回来,鲁旭光口吃的毛病明显减轻,这如同秦南的学习一样,都让他高兴。 “大光谈对象了……” 噢,秦东又笑了,“好事啊,这两个月怎么净是好事呢?”可是他还没说完,杜小桔看看外面又轻轻道,“他谈了一个对象,比他大十岁,听说是市里歌舞团的,叫什么肖莉莉……” 大十岁? 秦东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八十年代还不流行姐弟恋,大十岁啊,都可以当鲁旭光的小姨了! “厂里的人都说,这个肖莉莉……”杜小桔红着脸却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个肖莉莉怎么了?”秦东追问道。 杜小桔被追问得紧,这才一咬牙道,“都说这个肖莉莉……很风流……” 风流,在八十年代可不是什么好词,虽说此时最火的长篇诗歌就叫作《风流歌》,但是诗歌总归是诗歌,而在生活中,风流就是指花心,有多个男人或者多个女人…… “大光,怎么会认识这个肖莉莉?”秦东很是纳闷,市歌舞团的演员与啤酒厂的前洗瓶工,这差距也太大了! 第180章 看笑话 离开秦湾两个月,再一次走进嵘崖啤酒厂,还是熟悉的厂门,还是熟悉的工友,还是熟悉的招呼声,人是物亦是,不同的是夏天已经过去,冬天已经到来,啤酒又从旺季到了淡季。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 第181章 跪下还是站着? 满屋的人,医生、护士和病人都看向了秦东和鲁旭光,两人一人手里提着白酒,一人手里拿着香烟,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 第182章 拍桌子 嵘崖区糖业烟酒公司,白底黑字的牌子,三层砖混结构的小楼,再加上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车流,都昭示着这个单位在这个时代的特殊地位。 轰隆隆—— 秦东的挎子开了进去,门房里马上冲出一位鸡飞狗跳的老大爷,“谁啊,你是谁啊,跟个日本鬼子似的,登记,登记,也不看这是什么单位……” 什么单位?不就是烟酒公司嘛! 秦东也不难为老大爷,鲁旭光登记,他信步上楼,烟酒公司销售科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他的老朋友孙葵荣坐在一张藤椅上,中山装解开,正倚在椅子上对着这群人“训话”呢。 就象玉米地里突然拔出一根高梁,秦东的脸就从这些人的身后露了出来,孙葵荣的笑就戛然而止了。 一群人都转过头来,秦东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海城啤酒、白沙啤酒都在其中,两家厂的厂领导见到秦东,都把头转了过去。 今天是烟酒公司给各单位结款的日子,大家都到得挺齐,不同于啤酒厂的同行,人群中,区里糖厂的李世增倒笑着对秦东点点头。 “哎呀,风水轮流转,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当是谁呢,”孙葵荣扯开站在最前边的海城啤酒厂的副厂长,“大学生科长来了?” 他说得阴阳怪气,含枪夹棒,众人马上附和着笑起来。 孙葵荣根本也不站起来,仍是倚在藤椅上,他的笑还是那么有特点,嘴唇抿起,鼻子下压,就好象不服谁要跟谁干架似的。 “孙科长,你脸上这是怎么了,对,就是这!”秦东指指自己左眼角的位置,“这道疤太难看!” 扑哧—— 有人就笑出声来,谁都知道孙葵荣是怎么离开嵘崖啤酒厂的,提起流氓两个字,那些日子大家首先就会想到他。 孙葵荣眼闪寒光,嘴巴和鼻子又碰到了一起,“大学生就是这么说话的?别看你是大学生,你还真进不来我这个门,就是你们武厂长也进不来……” “我们是老关系了嘛。”秦东笑着对大家挤挤眼睛,可是没有人再敢笑,孙葵荣一只手掐着他们的脖子呢。 “这些都是我的老关系……”孙葵荣一指人群,“别看我,秦东,我对你对你们嵘崖啤酒厂这还算是客气的,下次你再来门都进不来,我直接给你轰出去!” “那先把账……结了。”他不客气,鲁旭光也不客气,他露着两颗大板牙直接就朝孙葵荣伸出手来。 咦—— 大家都看到,孙葵荣的脸色就变了,变得青紫,一幅想要杀人的表情都把众人吓住了。 孙葵荣记起来了,去年那个夏天的晚上,第二次朝着自己命根子狠狠跺了一脚的,就是这个大板牙! “把账结了。”鲁旭光却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仍是不倚不饶地伸着手,众人看着这个大块头,都在摇头,结账哪那么容易,你不打点一下孙葵荣理都不理你。 孙葵荣抽抽鼻子,脸上愈发严肃起来,“排队,没看见都排队吗,没要过账是吧……” “没要过。”秦东代替鲁旭光回答了。 “行了,我们也懒得搭理你们,”孙葵荣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的账,今天结不了,我就问你,秦东,”他手指着秦东的脸,“那百分之五的自销权,你们到底是交不交回来?你们擅自建的两个营销点到底撤不撤?” “不交,不撤。”秦东回答得很是硬气,可是满屋的人都不言语了,烟酒公司也都掐着他们的命根子呢,没有人敢跟这个手握实权的销售科长对着干。 “好,全市四家啤酒厂,以后不差你们嵘啤一家,你们的啤酒我们烟酒公司一瓶也不进!”孙葵荣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新账老账一块算,现在就算!” 其实,从嵘啤灰头土脸地撤出来,孙葵荣早已想明白,谁在后面搞他,今天见到鲁旭光他就更明白,到现在他的那家伙什还不好使,不知是吓的还是被这一脚给跺的! “怎么算?”他站起来,秦东倒慢悠悠在他跟前坐下了,搞得他倒象是个外来人,要跟秦东汇报工作似的。 “怎么算?”孙葵荣脸上的肌肉就抖了起来,“这账还用我跟你算?你们自己个不知道?压库了,小伙子!”他讥诮道,同时伸出拇指和小指,“六千多吨的库存!我实话告诉你们,武庚住院也没用,老陈找区里没用,找市里也没用,我们都汇报到省公司了,省公司也要收拾你们……” 他的眼光一扫屋里各厂的领导,大家都是一缩脖子,很害怕也象嵘崖啤酒厂一样被收拾了。 “省公司也想看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要百分之五十的自销权,啊?”孙葵荣的声音很锐利,刺激得大家的耳膜发痒。 这次,轮到秦东了,秦东的脸色也变了,所有的东西都串起来了,那封举报信,塞到周凤和门缝里的举报信,列举了自己的十大罪状,不是特别“关心”自己的人都写不出来! 能塞到周凤的门缝底下,这个人也一定是厂里的,厂里跟孙葵荣走得最近的就是自己科里那个开票的,也只有他,知道库存的数字。 “孙葵荣,”众人一愣,孙葵荣也是一愣,秦东直呼其名了,“我们厂的库存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啪—— 秦东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众人又吓了一大跳,“你,你敢在烟酒公司跟我拍桌子?”孙葵荣鼻子嘴唇乱抖,“你敢跟我拍桌子?你等着,一瓶嵘啤的啤酒也不进……我们以后一销秦啤,二销白沙,三销海城,就是不卖嵘崖!” 秦东冷笑,“你想进我们也不卖!你干的那些事,我知道了,”他用手指一指孙葵荣,“记住我的话,我必加倍奉还!” 啪—— 秦东又一拍桌子,孙葵荣一个激灵,就又看到了那双大眼珠子,他的下面没来由一阵紧缩。 秦东分开众人就走了出去,孙葵荣还在后面骂着,“鸭子肉好吃就是嘴硬……没我们烟酒公司,你们嵘崖厂就等着倒闭吧……” 众人又一次围了上来,溜须的,拍马的,陪笑的,点烟的,孙葵荣这才冷静下来,他朝楼下一指,“大家都看着,这就是下场,我说,嵘崖啤酒厂撑不到过年,你们走着瞧吧!” 不用走着瞧,坐着也能瞧出来。 海城啤酒厂的副厂长也想争取自销权的,可是现在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烟酒公司不卖我们的啤酒,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最后还得低头,就怕低下头还不知道让人整成什么样子……”白沙啤酒的销售科长小声叹道。 “小伙子太年轻……” “可是人家是陈世法眼里的红人,也是区里市里的红人,红得昏头了……” …… 区里,梁永生、王从军其实也都在看着哪,市里糖业烟酒公司这次很坚决,他们从省里拿到了尚方宝剑,“老王,如果烟酒公司不进嵘啤的啤酒,嵘啤能撑到年底吗?” 办公室里,梁永生忧心忡忡地问王从军。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东的鬼点子还是挺多的,”王从军似乎更乐观一些,可是也乐观不到哪去,现在,全区甚至全市上下都在看着嵘崖啤酒和秦东怎么出招。 第183章 清理门户 谁也没有想到,秦东的大刀当天就高高地举了起来,可是他的第一刀没有向外,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厂内。 “老侯,坐。” 人事科长老柳一脸严肃,看着销售科管开票的忐忑地坐下,他又转过头看向并肩而坐的秦东,“秦科长,我们开始吧?” 秦东哑然而笑,会议室里总共三个人,搞得这么正式干啥子嘛? “咳——”人事科长老柳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看着管开票的老侯,“侯天来同志,今天把你叫过来,是代表厂党委正式通知你,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啊,明天……”管开票的脸上一脸巴结地看着老柳,人事科单独找他,进会议室之前他还想着有什么好事,可是却没想到等来这样一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接着就暴怒了,“柳成文,你凭什么开除我,凭什么,凭什么开除我?……” 暴怒之下,他的嗓门很大,脸色也胀得通红,没有几根毛的脑袋上,暴出根根青筋,好象马上就要破裂一样。 “侯天来同志!”老柳合上本子,突然用本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你要冷静……” “我冷静个屁!”侯天来手舞足蹈地在会议室狂躁地走着,始终就是一句话,“柳成文,你凭什么开除我?”他血红的眼睛突然看向了秦东,“秦东,我就知道是你,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是吧,你……” 哐当—— 侯天来接连往后退了几步,连带着会议室的几把椅子一起摔在在地上,老柳吃惊地站了起来,以前听说过钟家洼男人的彪悍,可是没想到这个身兼团支书和销售科长的大学生,脾气也如此火爆。 “滚蛋!”秦东拿起桌上的侯天来的工资和他的材料扔到他的身上,“为什么开除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吃里扒外的东西!” “谁吃里扒外了?”侯天来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证据,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我就到二轻局去告你们!你们这是陷害忠良,打击干部,这个厂刚成立的时候,锅炉炉排卡住,炉内温度一百多度啊,是谁顶着湿麻袋钻进去?是我!我是为厂里立过功的!” “是你不假,”这事秦东听说过,炉内高温随时都有烫伤和窒息的可能,这是拿命在搞生产,但是秦东还是一下打断了他,“厂里为这事也奖励过你,并把你调到了销售科,侯天来,过去的功劳不能存在银行里吃一辈子利息……” 门开了,鲁旭光走了进来,他瞪着两个铜铃一样的眼睛就盯着侯天来。 “走吧,功是功,过是过,再不走,脸上就难看了。”秦东站了起来,老柳马上合起笔记本跟在后面,出了会议到的门。 “他,不会有事吧?”老柳往后看了一眼,小声问道。 “能有什么事,他敢死你就敢埋,他要闹到二轻局,你就把他勾结烟酒公司的事都给他抖露出来……”秦东大步朝前走着。 “这没问题,”老柳赶紧道,可是马上他也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敢死我就敢埋?他是你们销售科的人,要埋也该是你埋,哎,小秦,你等等我,差点被你绕到里面去……” 回到销售科,秦东看到,管库的大姐头一次没有在办公室打毛衣,就在他在办公室坐下喝了口水的空当,大姐拿着本子就进来了,“秦科长,这是当天的库存总量,你看看,不对的地方我再去查。” “好,大姐,麻烦你每天统计一次。”秦东笑咪咪地瞅着老大姐。 “那好,秦科长,每天上班我就放到你的桌上……”秦东笑咪咪地说,可是老大姐心里一阵发毛,从秦东到这个科里来,他与管开票的侯天来似乎就从没有拿秦东当科长看,没想到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砸了侯天来的饭碗,“你办公室的卫生,以后我来打扫吧……” 看着老大姐出去,门却被洗瓶车间的熊永福推开了,“小秦,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侯天来给开了?” “师傅,坐,抽烟。”对于这个心直口快一心护犊子的师傅,秦东很是尊敬,“开除侯天来不是我的决定,是厂里的决定,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还跟孙葵荣勾勾搭搭,厂里的大事小情,人家糖业烟酒公司没有不知道的。” “奶奶的,吃里扒外,活该!”熊永福吐出一口烟来,狠狠道,“这个侯天来,跟我一天进厂,以前也是……”他摇摇头,“小秦,你跟厂长和书记说得上话,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一个快五十岁的大男人,在我办公室嚎得象个娘们……” “平时还可以,师傅,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正跟烟酒公司打仗,这军心不能乱……” 好不容易劝走老熊,下午,秦东刚从陈世法办公室回来,还没坐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叔,大东就在这办公。”鲁旭光的大脑袋闪过,后面就走进了穿着黄绿色警服的杜源。 “叔,你怎么来了?”秦东连忙站起来,鲁旭光已经忙着在倒茶倒水了。 杜源咧着嘴,摘下头上的帽子,又把手里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放到了沙发上,他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嘴里啧啧有声。 “叔,你还是第一次到大东办公室吧?”鲁旭光递过茶水,“这在厂里的车间主任和科长里面也是独一份,谁让我们是销售科哪!” “确实是独一份,”杜源拍拍屁股底下的布艺沙发,“我们所长办公室还没有沙发,”这个年代,企业里的条件是要强于机关的,“你才多大,就一个人占了这么大一间房?!” “叔,上一任留下来的,我就直接搬进来了。”秦东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杜源却又站起来,他看到了桌上的电话,红色的白色的还有一部米色的电话,“你一个人要三部电话作什么?一部电话还不够你打的啊?” “叔,”秦东也笑着站起来,“业务,业务关系……” “好,我不管你什么业务,你今天是不是开除了一个工人,我们所长找我了,说是他连襟的二弟,怎么着,人家找到我了,你给你叔个面子吧?” “叔,”秦东略有为难,“现在嵘啤跟烟酒公司干起来了,这个侯天来就是个叛徒……”他把侯天来写举报信的事说了一遍,说得杜源又牙疼似地张开了了嘴。 电话就在此时响了起来,秦东直接拿起电话,“是我,秦东……唉,老兄,这事你免开尊口,对,你找谁也不顶用,我的销售科我说了算,我说开除就是你找到郭市长,我也照样开除他!” 杜源不作声地看着秦东,他又牙疼似地摸摸腮帮子,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霸气了? 第184章 女经理(求订阅) “蹬蹬蹬——” 一辆军绿色的挎子停在了国营早餐店门前,秦东长腿一抬挎下车来,“同志,给我来一斤油条。”他一边哈着双手一边打量着店内的食客,嚯,两个月没来,原来脏兮兮的店面焕然一新了。 “同志,你的油条。”秦东接过棕色纸包住的油条,抽出一根直接放进嘴里,他一步挎上挎子就要走人,从店里面就冲出一位提着篮子的姑娘来。 “同志,你去解放路吗?发扬一下风格……”她穿着白色的围裙,戴着白色的厨师帽,里面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声音也很好听,说得俗一点,真的象是百灵鸟。 “要搭车?”秦东看看她,手里的第二根油条已经塞进嘴里。 “机关幼儿园的炉灶坏了,刚打来的电话,我把油条趁热送过去……”姑娘笑着指指手里的篮子,上面盖了一块白色塑料布包裹的棉被。 “好,上车吧。”秦东一指挎斗。 “卖啤酒找秦东……”姑娘笑了,朝店里挥了一下手。 “你认识我?”秦东感到惊异,他打量着姑娘,在他的印象中从没有见过她。 “听说过你,嵘崖区谁不知道你啊?”姑娘笑得很甜,“别猜了,我在劳模表彰会上见过你!” “你也是劳模?”秦东惊讶了,自己这个劳模是凭借着到德国引进设备的成绩得来的,这个姑娘看来也是有点本事的,她的本事是……会炸油条?会做豆腐脑? 秦东笑着,吃起了第三根油条。 “我啊,是区里的劳模,你是市里的劳模……我是商业系统的,你是二轻系统的,我们不一样。”姑娘笑得很爽朗,她摘下围裙,里面走出一个店员接过来,“经理,你快回来,早上吃饭人多……” “记住了,”姑娘又一挥手,秦东加了点油门,挎子就驶了出去,“我们要服务好,客流才多嘛……” “噢,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经理,”秦东开玩笑道,他不禁看看这个姑娘,八十年代的国营早餐店,都是人求我,我从来不求人,这个姑娘还有服务意识,真的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大,”迎着寒风,姑娘笑得很灿烂,“大家选我当经理,总共管六个人……你还在嵘崖啤酒厂吗,当科长?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她抬头看着秦东。 “嗯,函授生,你怎么称呼?”秦东把最后一根油条也塞进嘴里,加大了油门,挎子一下就冲了出去。 “罗灵。”姑娘的身体后仰,寒风吹动了长发,白皙的脸腮上冻上了两抹艳红。 挎子一路疾行,很快就停在机关幼儿园门前,罗灵笑着挎下车来,秦东也笑着一挥手,却忍不住嘴里打起嗝来。 “大学生科长,怎么了?”罗灵以手掩口笑道,“吃得太快,再吹着风,给噎着了?等我一会儿。”她跑进幼儿园,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钵和一个黄色熊猫样式的小水壶,“喝点水!。” 秦东也不客气,接过搪瓷的饭钵就喝了起来,罗灵身后的一位年轻老师也笑了,“你吃得太快太急了。” “好了,谢谢你们啊,我抓紧时间,我要上班了。”秦东一步挎了挎子,罗灵把水壶往他手里一递,“大学生科长,拿着吧,以后吃油条得就水!” 秦东略一犹豫还是接过水壶,“那谢了,我先走了。”他一加油门,挎子飞快地驶了出去。 “这么年轻就是科长啊!”年轻的幼儿园老师还在身后注视着秦东的背影。 “人家还是大学生……”罗灵也在看着远去的秦东,挎子,在八七年秦湾的大街上仍不多见。 “这是……你……?”幼儿园老师笑了。 “我不认识他,就是让他把我捎过来。”罗灵娇羞地打了一下幼儿园老师,两人嘻笑着走进幼儿园。 …… 挎子轰隆隆一路驶进嵘崖啤酒厂。 还没到上班时间,干冷的天气,运动场上,几个青工叼着烟正在做引体向上。 秦东把挎子停好,也朝双杠这边走来。 “夏雨,我俩谈谈?”秦东用手拍了拍双杠。 “你是大学生,”夏雨只是瞥了秦东一眼,“我是个工人,我俩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秦东笑道,“你不想在麦芽车间干一辈子吧?”今年,萨拉丁制麦芽系统已经在嵘啤的麦芽车间进行试验,原来手拿木锨的麦芽车间的工人大部分可能都要调换一个新的车间了。 “怎么,你想给我安排个地方?”夏雨坐在了双杠上,居高临下看着秦东。 “销售科。”秦东也不废话。 “销售科啊!”几个青工哄堂大笑,“要是以前你说销售科,大家打破头往里挤,现在你也不看看,仓库里压了多少啤酒?” “你怕了,来不来?”秦东一脚蹬在双杠上,夏雨一下跳了下来,两人眼对眼,鼻对鼻地互相盯着,“秦东,我还告诉你,别看你现在是什么科长,什么大学生了,我还就不服你!闪开,哥几个!秦东,你赢了我的拳头再说!” 几个青工纷纷退后,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嗯,如果大学生被打,那他们脸上也有光,出去吹牛都有资本,“今天哥们揍了一个大学生,还是我们厂的团支书……” “非得打一架?”秦东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不惯你这些熊毛病。” “你怕了,来不来?”夏雨把秦东的话原样奉还,挑衅地用食指指指秦东,又勾了勾手指,“梁静雯在的时候,你不是挺硬气吗,现在熊了?”他一把脱下工作服,扔在地上。 “去!” 秦东看着远处鲁旭光跑了过来,趁着夏雨分神的空当,猛地挥出一拳。 砰—— 拳头与皮肉在猛烈的接触下,发出沉闷令人心悸的声响。 秦东的拳头直接打在了夏雨的脸上,而夏雨也不是什么善茬,一脚就踢向了秦东的肚子。 “大东,揍他。”鲁旭光人高马大,大冬天仍光着在脑袋,他吡着两颗大板牙,直接从操场上边跳了下来。 夏雨车间的同伴看到鲁旭光,都不敢造次了,这可是不要命的主儿。 …… 两人身高也差不多,长期在麦芽车间从事劳动,夏雨的爆发力很强,两人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服谁,谁也沾不到便宜! 可是,麦芽车间的人都没有想到秦东这样凶悍,堂堂的团支书、销售科长、大学生,搞技术行,打排球行,没想到打架也行! 秦东一闪身让过夏雨踹过来的脚,欺身而上就是一拳,直接又一次砸在夏雨脸上,趁着夏雨连退几步的空当,赶上去又是一脚,直接把夏雨踹翻在地上。 “哎呀——” 众人一阵惊呼,可是秦东没有松歇,他抢前两步,用杜源教给他的招数,一把拧住了夏雨的手,直接反剪在背后,膝盖直接把他的脸压到了冰冷的地上! “大东,揍他!” 鲁旭光恶狠狠地喊道,痛打落水狗,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脚,这是两人以前常用的招数。 他又横扫一眼夏雨的几个哥们,在场众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再一看鲁旭光不善的眼神,都讪讪站了起来。 “夏雨,说吧,销售科,你敢来不?”秦东猛地一掰夏雨的胳膊,胳膊立马发出“咔咔”的令人心悸的声音。 第185章 好汉八条半(求订阅) “敢,有什么不敢……” 夏雨嘴里说着,可是丝毫没有讨饶,却是痛得脸上眼珠突出,青筋外露,他拍打着僵硬的地面,颤抖着抓起一把土来。 “行了,以后就到销售科上班。”秦东蓦地松开了夏雨,“你们几个……”他一指整天跟在夏雨屁股后面的几个小伙子,“你们,谁想到销售科?” “说。”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吡着板牙,瓮声瓮气喊道。 “我……”威胁之下,两个小伙子讷讷地举起了手。 “谁想到销售科,也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解决的。”正说着,周凤和带着保卫科干事匆匆走过来,“还没上班就打架,象话吗?秦东,你没事吧?” 唔? 大家一愣,夏雨也愣住了,明明是秦东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好吧,怎么周凤和上来就问秦东有事没事,遇到大学生,周原则也不讲原则了? 周凤和这才看向夏雨,“小夏,说了你多少次了?好好工作,好好上班,不要惹事,你都当耳旁风是吧?”他朝着围观的人群一挥手,“都散了,都上班去,看什么热闹!?” 夏雨是年轻青工中的一霸,身边也围了一帮人,平时打个架斗个殴,只要是不惹出大事,周凤和也懒得管,这样的年轻物种,哪个厂都有,就象韭菜一样,一茬老了被收割了,新的一茬就又长出来了。 “周书记,是秦东先动的手……”夏雨气不愤了,这次惹事的真不是自己。 “就算秦东先动的手,你也没有理,”周凤和打断他,其实,刚才他远远地就看到秦东把夏雨压在了身下,就夏雨这体格和块头,无论是厂内还是厂外,打架从来不吃亏,都是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的时候,可是没有想到,秦东如此生猛,不亏是钟家洼出来的孩子! 一瞬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评语竟涌上周凤和的脑海,他马上赶跑这个念头,这是哪跟哪啊? 夏雨真是彻底给气着了,他鼓着肚皮说不出话,只剩下两个鼻孔喘着粗气。 “周书记,是我找夏雨谈的,我们也没打架,”秦东解释道,“我想把夏雨要到销售科,我们俩刚才是闹着玩呢。” “行了,你当我眼瞎?”周凤和不满道,“大战当前,你可不能受伤……” 哦,鲁旭光、夏雨还有旁边的几个小伙子都听出来了,周凤和不是不讲原则,是为与糖业烟酒公司的大战担忧呢,现在不止陈世法,周凤和也把希望寄托到了秦东身上。 “你也不能受伤,到了销售科,跟着小秦好好干……”周凤和转头又对夏雨说道,“来,你们几个过来。” 秦东和夏雨同时看去,周凤和身后走来的三个人,带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我介绍一下,这是刚分到我们厂的退伍军人,这是老高,高占东……”周凤和介绍道,“现在销售科正是用人的时候,全部给你们销售科。” “欢迎。”秦东握住高占东的手,他知道,今年是百万大裁军的最后一年,厂里一下子分来几名退伍兵不稀奇。 “秦科长,”高占东很白静也很平静,“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刚才秦东与夏雨的一架他也看在眼里,一个大学生拳脚还这么厉害,他没什么说的。 嗯,在这样的大学生手底下,他服气! “以后就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秦东又朝夏雨伸出手来,夏雨犹豫了一下,却也把手伸了出来。 “好嘛,”鲁旭光吡着板牙笑了,“哪家啤酒厂的销售科也没有我们这么多人,加上管库的大姐,我们是八条半好汉!” 好汉,八条半! 秦东看看自己的队伍,他也很满意,这些人都是他想要的人,“这样,为了庆贺我们新的销售科成立,也给老高三位同志接风,晚上春和楼,我请客!” “大东,大东,”安置好高占东三人,又给夏雨等三人寻了办公的地方,秦东刚坐下喘口气,鲁旭光就神秘地走进门来,“你不过了,晚上真准备请他们到春和楼?” “啊,”秦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鲁旭光,“肖莉莉都能去,他们为什么不能去?” 只一句话,差点让鲁旭光的眼睛突出来,他吭哧半天才吭哧出一个字来,“我……” “又结巴了?” “人家看不上我,”鲁旭光摸摸脑袋,“我……” “这个岁数,比你大十岁!当你小姨都合适,大光同志,你缺乏母爱吗?”秦东笑着把门关上,一脸戏谑地看着鲁旭光,“说,你看上人家哪了? 鲁旭光又是吭哧半天,脸胀得通红,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好看!” …… 晚上六点,秦和楼饭店。 “欢迎光临!” 6位身穿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样子甜美,声调也甜美,太漂亮了,也正是因为太漂亮,着实吓了夏雨一跳,他跟鲁旭光搔着脑袋,眼光就向下看起来。 高占东则是目不斜视,好象根本没有看到六位姑娘似的,昂首阔步走进雅间。 此时,秦湾的饭店基本上都是国营的,私营饭店数量不多,到这里吃饭,每天是要排长队的。 “香酥鸡、油爆双脆、爆炒腰花、盐水大虾……” 秦东轻车熟路地点菜,高占东看看这个小伙子,嚯,这真象到了自己家似的,看来没少在这里吃饭。 “老高,尝尝这里的香酥鸡,这道菜啊,得先用纱布把鸡包裹起来蒸熟,纱布慢慢揭下来,再把鸡放到香油里炸……” “这整只鸡怎么吃?”夏雨站了起来,“我把它撕开。” “不用,”秦东笑着拦住他,“这鸡不用撕,想吃哪就用筷子夹哪,里面骨肉已经分离了。” 哇,还真是,外酥里嫩,几个人的筷子就不停了,一盘鸡很快就剩下一个鸡头。 “鸡头留给秦科长,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高占东端起杯子看看夏雨,夏雨也端起杯子,“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没有什么弯弯肠子,以后秦东你指到哪我打到哪。” “好,”秦东也端起杯子,“现在全厂、全区、全市甚至全省都在看着我们嵘崖啤酒厂,看着我们销售科,看着我们怎么跟烟酒公司打这一仗,所以,这一仗,我们不能输,一定要打得烟酒公司心服口服!” “那我们怎么干?”夏雨迫不及待道,现在全厂上下都在看着销售科呢,产品卖不出去,职工工资就发不下来,厂子就会倒闭,下午他再回制麦芽车间,大家都很关心他们怎么先清理掉厂里的库存。 “对,第一炮我们一定要打响,不能成了哑炮!”高占东也道,“秦科长,你就布置吧,你指东我们绝不打西!” 第186章 胡同战役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底,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的雨丝夹着零零星星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 时令己到小雪,秦湾多雪而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除非有要紧事,大家都宁愿守在家里,待在厂里,陪着暖烘烘的炉子和暖气过冬。 嵘啤门前的大街上,早已冷落下来,可是伴随着自行车的铃声,清早起来的厂区又一次热闹起来。 宣传栏前,又一次人头攒动,红色纸上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的内容,有人正在高声朗读着,“……厂里承诺大家,凡是主动销售啤酒的,每售出一瓶啤酒,厂里奖励两分钱……” “两分钱?”有人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冰凉的雪花飘进脖子里,浑身上下就打了个哆嗦。 “好事啊,”也有人兴奋地喊着,“一捆啤酒十瓶,两捆二十瓶,也就是厂里能给四毛钱,两盒烟钱,反正我们门口有家小卖部,下班顺带着就捎过去了……” 听他这样一说,许多人心里都是一动,谁还没有人熟人啥的,就是下班路上或是住的小区里也都有饭馆和小卖部,多了卖不出去,十瓶八瓶总没问题吧。 “这个秦癫子,太扣门,这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怎么着一瓶五分钱吧……”有人又开始发牢骚,可是一转头,一些下了夜班的职工已经往仓库那边跑去了。 自己厂的酒,手续也不麻烦,管库的大姐登记,交钱后直接拿啤酒走人,你拿了十瓶啤酒,就交给厂里九块五毛钱,额外再在本子上给你记上两毛钱的奖励,第二天当面结清。 虽然天上下着小雪,但是场面很是热烈,“小秦,这不相当于我们自己买啤酒吗?”洗瓶车间一个老大哥拍拍头上的雪花,清醒了一点。 “这是说哪的话,你卖出去就不是别人买我们的啤酒吗,每瓶还有两分钱奖励!”秦东笑眯眯道,“大家注意啊,啤酒就卖九毛五一瓶,不能加价,加价后厂里知道,你一分钱奖励都拿不到,还要扣发全年的奖金!” “这样啊,那先给我来一捆吧,十瓶!” “我两捆,多了自行车也带不了!” …… 自行车后座上,有职工就开始用绳子捆起啤酒来,更有甚者,自行车前梁的帆布兜里,也塞上了四瓶啤酒。 “刘军,你弄这么多啤酒,卖给谁去?”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喊住自己车间一个青工。 “我就满大街吆喝,谁愿意买谁买去,我就不信卖不出去……”小青工乐乐呵呵回答道。 张庆民看了一眼站在仓库门口的秦东,“这小子,想的就是这个主意啊!”他走过仓库又扫了一眼,肉眼可以见到,堆在仓库门口的啤酒却不见减少多少。 他又看看往板车上装着啤酒的鲁旭光、夏雨,还有高占东等人,在他眼里,这些人开票字都写不好,他们怎么去卖啤酒,走街串巷,就象喊着“磨剪子戗菜刀”一样去卖啤酒?这丢不丢人啊,还有个国营厂的样子吗? 楼上,陈世法和周凤和也在看着宣传栏前的人群,看着雪地上或是推着自行车或是一溜小跑向仓库的下了夜班的职工。 “秦东就是想的这个办法啊?”周凤和的语气中透着失望。 他与陈世法都是背着语录歌成长起来的,发动群众还用这小子现学现卖?他们这一代人,群众路线,他们比谁都更明白里面的威力。 “他在每瓶啤酒里加了两分钱……”陈世法不作声地掏出烟来,最近烟抽得越来越勤了,大冬天的,就一直咳嗽。 哦,周凤和没有反对,生死存亡关头,大事他不糊涂,也不算这些小账,秦东回来前,他也发动了群众,可是没有推销出去多少,大家就是卖给了亲戚朋友,或者邻居街坊,让他们出去到大街上吆喝着卖啤酒,或是到小卖部里推销啤清醒,许多人都认为丢人掉价! 他们可是国营厂的职工! 可是现在,只有三分钱,大家的积极性就调动起来!已经有小青工开始行动了。 …… “卖啤酒了——” “啤酒——卖啤酒!” 雪中,胡同里,一声声吆喝,路人惊奇地打量着板车上的啤酒,啤酒还能这样卖,象赶大集卖白菜一样卖啤酒? “啤酒,谁要了,九毛五一瓶!” 看着大家的眼神,夏雨倒很兴奋,“九毛五一瓶,有买的赶快来啊!” “小伙子,给我来两瓶。”一个大爷走过来,掏出两块钱。 “好,您两瓶。”吆喝了半天,终于开张了,夏雨比自己第一天领工资还兴奋,两瓶冰凉的啤酒就递到了老大爷手上。 “给我两捆。”一家小卖部推开了门,张着手挥出两根手指头…… …… 鲁旭光、高占东等人推着板车也不含糊,还有厂里的小青工,骑着自行车,见人就卖啤酒,一时间,嵘崖区一条条大街小巷,一个个或深或浅的胡同里,都是嵘崖啤酒厂职工的身影,都响起了嵘啤的叫卖声。 第二天,当清晨的朝霞映红东方,厂里的仓库门前已是围满了人群,上夜班的工人,上白班工人的家属,都在等着拿啤酒。 “刘军,昨天奖励九毛六分钱!”秦东郑重地把几张毛票和钢镚递到小青工手里,乐得刘军直吡牙,反正休班闲着也是闲着。 这不,听说有钱赚,一些家属都来了,骑着自行车的,参着三轮车的,还有的推着自家的杠铃车…… 人数,也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嵘啤,也走出了嵘崖区,开始向市里其它几个区渗透。 “啤酒,嵘啤,卖嵘啤了——” 一声声叫喊,一声声叫卖,引得无数人回头,也引得无数人张望,俨然成为冬季秦湾的一条风景线。 “秦科长,我们能不能批发几捆啤酒?”看到嵘啤的职工沿着大街小巷子叫卖,几个个体户就主动上了门。 “能,都能,要批发多少有多少!”秦东答应得很痛快。 当第三天时,张庆民再一次走过仓库,哟呵,他看到,仓库门前垛满的啤酒已经不见了,库存已经开退缩回仓库里了! “这小子,行啊!”他哈口白气,停下了脚步。 仓库门前,又一次聚满了很多人,大家兴奋地说着话,交流着,那表情比过年还要高兴。 “你昨天挣了多少?” “四毛八,我上午上班,下午出去卖酒……” “我挣了两块,两块!听我的,你别往熟人那里送,你就沿着胡同卖,肯定有人买……” …… 哈着白气,戴着围脖,戴棉帽子戴着棉手套,可是大家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小秦,中午请你吃烤地瓜,这几天,让哥几个挣钱了!”刘军见到秦东,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大家一阵大笑,工资之外,谁都想有个补贴,好了,现在挣钱名声言顺了,还是打着为厂里排忧解难的名义。 “行啊,那中午我等着。”秦东也开着玩笑。 他一步挎到花坛上,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笑脸,他知道,自己组织的胡同战役,已经打响了,并且,第一炮已经打响! 第187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一下午,照例是嵘崖区工业局例会。 “老周,”周凤和刚支好自行车,同区的海城啤酒厂的书记就从车上下来了,“最近怎么样?”他的脸上带着关切,不是虚言假套的样子。 “还行。”周凤和笑道,走进楼里,他才摘下棉手套和围巾。 “没想到啊,你们嵘崖啤酒还挺过来了,不容易啊,”对方一幅很是感叹的语气,“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嵘啤的吆喝声……” 周凤和以前在化肥厂时两人就认识,他明白对方没有恶意,也不是调侃,同是啤酒厂,其实都对烟酒公司有意见,现在嵘啤被烟酒公司卡住脖子,海城啤酒厂也是兔死狐悲。 “你们那个小伙子硬气,敢跟孙葵荣拍桌子……” 唔,想到秦东,周凤和笑了,“年轻人嘛,受了欺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他说得很委婉,可是马上招来海城啤酒书记的一通嘲笑,“你就是明里暗里护犊子!对了,你们自己个卖啤酒,一天能卖出多少?”这才是他拉住周凤和要问的东西。 周凤和想了一下,说出一个数字来,唔?海城啤酒厂的党支部书记惊讶了,“你们就是在胡同里喊在胡同里卖,就相当于我们一天一半的销量了?那你们这个胡同钻得值!” 周凤和笑了,这个胡同钻得是值,虽然每瓶拿出两分钱来奖励职工和职工家属,但是,厂里还是盈利的,就是给烟酒公司的也不止这个数…… 周凤和一路笑着进了会议室,对于嵘啤与烟酒公司的战争,全区都在看着,现在嵘啤不仅没有倒下,还满世界叫卖自己的啤酒,这让区里的厂长们有人摇头,有人赞赏,可是在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拗不过这个弯来,啤酒让烟酒公司销售,天经地义嘛,要什么自销权,扯那个淡干嘛! “一年快过去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元旦了,”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笑着坐下来,他看一眼摊开本子的周凤和,“时间过得真快,我家那口子都已经开始准备元旦的节目了……” 他说得轻松,大家也见怪不怪,王从军的老婆是区里中学的音乐老师,有一幅好嗓子,经常参加教育系统全市的汇演,“她啊,今年还是独唱,郭兰英的南泥湾……” 噢,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变了,王局长好象话中有话。 “这首歌好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王从军笑道,“我们谁也不靠,就靠自己……” 噢,大家都明白了,王从军这是在表明区里的态度呢,也是在变相地支持嵘崖啤酒呢! “好,说得好!” 周凤和开完会,传达局里的精神的时候,陈世法忍不住就叫起好来,“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老人家说得多好,秦东,发动职工,发动我们所有的职工,科室的,车间的,后勤的,只要手里没活儿的,都到大街上胡同里给我卖啤酒去!” 很快,满载着啤酒的一辆辆自行车就冲出了厂门,有自行车的骑自行车,没自行车的拉着厂里的地排车,还没有车的干脆就提着一捆啤酒上了公交车…… …… 又是一天早晨,柳枝给武庚送饭,秦东还是选择买几根油条解决自己的早餐。 “大学生科长来了?”罗灵正在炸油条,抬眼就看到了秦东,“我的小水壶哪?” “在厂里呢。”秦东打量着店面,确实与以前不一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明天给你捎过来。” “谁要你捎过来,就是提醒你吃油条别忘就水!”罗灵笑得清脆,“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的嵘崖啤酒……”身在商业系统,嵘啤与烟酒公司的矛盾她也听说了。 秦东把一根油条塞进嘴里,“你这里就没有啊,你们店也可以卖我的啤酒!” “你拿过来我就卖!”罗灵回答得很干脆。 “行,我让人给你先送二十捆,”看着罗灵用刀利索地切面,秦东笑道,“罗灵同志,想没想过换个单位?” “到你们那上班?”罗灵用手背把散落的头发往后一捋,笑了,“我只会炸油条,不会酿啤酒……” 秦东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上午,他没到厂里,而是骑着挎子满大街转悠,他看到了夏雨,看到了鲁旭光,看到了高占光,也看到了杜小桔…… “你怎么来了?”杜小桔眼睛亮亮的,桔红色的围脖让她的脸色更加透亮白皙。 “我姐也是家属嘛……”不用杜小桔回答,杜小树就代答了。 “去。”杜小桔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脸腮通红了。 秦东也不说话,挎子轰隆隆开走了,可是一会儿又开了回来,他没有下车,递过两块烤地瓜来,杜小桔接过来,秦东转动车把又驶另一条胡同…… “姐,别看了,人影都不见了。”杜小树先是用手在杜小桔跟前摆了一下,接着就抢过了热气腾腾的烤地瓜…… 杜小桔心里暖暖的,她不好意思地推起自行车,可是就在两人转进另一条胡同时,姐弟两人都冷下脸来,“孙葵荣?” 杜小树这一喊,孙葵荣也看到了姐弟俩,他没有认出杜小桔,可是认出了杜小树,没办法,一行白鹭上青天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家属也上阵了啊!”他冷着脸斜瞅了一眼杜小树,“回去告诉秦东,这招没用!除非你们嵘崖啤酒厂停产!” “姐,他是什么意思?”杜小树看着孙葵荣的背影,就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来,杜小桔赶紧拦住他,她紧张盯着孙葵荣一行人的背影,“我也不知道,你去,告诉你东哥。” 杜小树没有找到秦东,厂里,陈世法和周凤和也没有找到秦东,销售科没人,大街上也听不到挎子的声音。 全厂的人都不知他上哪去了。 陈世法和周凤和站在仓库门前,两人的表情都是一脸凝重,旁边站着的是同样一脸凝重的灌装车间主任张庆民。 这几天掀出去不少库存,原本仓库外面的啤酒已经卖完,库里的啤酒也卖出不少。 可是,今年的生产计划还没有完成,要完成年底的生产任务,只能继续生产啤酒,也就是说,啤酒就是卖不出去也要完成生产计划! 这就是这个时代经济的样子! 看着新入库的啤酒,仓库里又一次紧张起来,寒风中,啤酒放在库外,酒瓶一个晚上就会被冻碎…… “老陈,是得想别的法子了?”周凤和忧心忡忡,“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陈世法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他掏出烟来却几次没有打着火,“有什么不堪设想,大不了上门求人家,大不了我写辞职报告走人,”他看向周凤和,“我走,你留下,……嵘啤留下!” 第188章 要啥自行车? 韭菜木耳炒鸡蛋、白菜粉条炖豆腐,糖醋大黄花鱼,还有一道老母鸡炖蘑菇…… 武庚夸张地吸了一下鼻子,扔下手中的书,笑道,“柳枝,又麻烦你啊,你看,我住个院,还麻烦你整天往医院跑。”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厂是很是风光,喝啤酒也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可是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 第189章 你们将来都是万元户 踏着清晨的寒霜,陈世法又一次来到仓库门前,听着汽车轰鸣的声音,闻着汽油的味道,看着轻卡正在装运啤酒,他一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场景了! 这几天,厂里生产的啤酒越来越多,不只仓库里,车间里和楼道里都堆满了啤酒,秦东与自行车厂达成的用啤酒换三轮车的协议,掀出去的库存虽然跟总量比不算多,可是这也是最近一次销出最多的啤酒了! 用啤酒换自行车,自行车厂起初是不答应的,在市二轻局局长齐澄关心下,牟厂长终于同意一半啤酒、一半现金的方式进行,可是自行车厂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这么多啤酒,只能同意分两年进行…… “这样也掀出去不少库存,”周凤和也踏着晨霜走过来,这两天,两人到厂里都很早,来了之后也都会到仓库这里看看,“秦东还是有办法的。” 周凤和拿出一张宣传纸,“老陈,这个你看了吗?” 噢,陈世法瞅一眼周凤和,接过了薄薄的红纸,“当批发户,领三轮车”的标题很是显眼。 这事他知道,武庚和秦东都汇报过,武庚到底还是提前回来上班了,这让陈世法又感觉到一丝心安。 他也知道,这几天,销售科的夏雨、鲁旭光、高占东等人还有秦东的那帮小兄弟杜小树、钟小勇跑遍了市区,还有各县市,甚至还有邻近的县市,到处散发传单…… “也不知道今天能来多少人?”周凤和心里没底,陈世法心里也没底,在困难面前,两人以前的一些小摩擦都消失了,两人也从没这么默契。 “肯定有人来,有人跟我打听过这事,还说有这种好事……”陈世法道。这当然是好事,一辆三轮车二百多块钱呢! “走吧,到食堂吃点饭,”周凤和主动说道,“前两天,食堂的师傅也在送啤酒,今天武庚把师傅们都喊了回来……” 两人往食堂走的时候,武庚已经抹着嘴出来了,很快,秦东的挎子也出现在厂里,此时,是早上六点半,正是天色刚刚亮的时候。 “师傅,这是嵘崖啤酒厂吗?” 一辆幸福250停在了嵘崖啤酒厂门前,保卫干事很快迎了上去,摩托车上的两人都穿着黄色的军大衣,但是红色的摩托车在清晨的薄雾中很是扎眼。 “是啊。” “噢,我们来对了,你们这里当批发户送三轮车?”坐在后座上的人扯下围巾,保卫干事看清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保卫干事答应着,销售科早告诉了他今天的安排,“你们是哪个区的?” “我们是昌阳的。”女人笑得很干脆,“云海的,不是秦湾的。” “云海?昌阳?”保卫干事一愣,云海是秦湾相邻的地级市,可是昌阳县却与秦湾的西来县相邻,“那你们是骑摩托车过来的?” “嗯,骑了三个多小时。”开摩托车的男人递过烟来,保卫干事接过来,“冷吧,快,到传达室坐坐。” 保卫干事把两口子让进传达室,很快,他就发现传达室里站满了人,有嵘崖区的,也有秦北区、秦南区的,还有下面墨水县、交城县的…… 市里的各区来的人最多,但是下面县里的人也不少。 “我们厂的礼堂打开了,大家吃过饭了没有?我们厂秦科长说了,礼堂里的包子,管够!” “嘿,嵘崖啤酒厂真够意思。”昌阳的两口子半夜吃了餐饭,现在早饿了,随着人潮就向厂里的大礼堂涌来。 “还别说,”人潮中,几个男人也议论着,“几个包子钱不多,让人心里暖和。” “买啤酒,找秦东……”还是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口音,胖姐又出现了,“小秦这孩子,讲情面也不讲情面……” 她往啤酒里兑水,杜小树收走了啤酒,她又哭天抹泪找到秦东,秦东还是恢复了供酒。 一行人来到厂礼堂,长条桌上的笸箩里已经堆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水桶里是烧好的开水,一行人也顾不得客气,顷刻之间,礼堂里就响起了吃饭喝水声…… “哗啦——” 夏雨拉开了台上的紫红色的幕帘,哦,台下众人明显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灯光下,一排崭新的三轮车很是耀眼! “真给三轮车啊!”胶水来的一个四十岁的汉子拿着包子就喊出了声。 “人家嵘啤说话算话。”杨村一个青年人咬了一口包子,“你们胶水不是有白沙啤酒吗,怎么也过来了?” “不是有这个嘛。”中年人指了指台上的三轮车,“这个划算!” …… 不到八点钟,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过道上,礼堂外都站满了人,有人还为座位吵起来甚至差点打起来…… “喂喂喂——” 台上,武庚和秦东走上主席台,武庚弹了一下包着红绸子的话筒,“好,我们不等了,下面开会……嗯,大家能来,不管将来能不能合作,我们都是朋友……” 礼堂里回荡着武庚的声音,陈世法和周凤和也不嫌冷,两人就在院子里溜达着,仔细地听着礼堂里发出的每个声音。 “刚才我们家武厂长讲了,其实传单上也写清楚了,”秦东把话筒接过去,“简单点说,就是当我们嵘啤的批发户,一次从我们厂拿够五百捆啤酒,我们送一辆三轮车,拿够一千捆,送两辆三轮车……一万捆,我们额外再送一辆汽油机三轮车……当然,至于大家怎么卖,那是大家的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嘛……” “……当然,我们对合同户也有优惠,这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除了送三轮车,我们厂对这些合同户还有优惠,一是来酒厂拉酒不用排队,二是合同户淡季买一捆啤酒,旺季可以买三捆……” 台下一阵骚动,旺季的时候啤酒可是不好买的,谁手里有啤酒,就等于谁手里有银子,就等于躺着就把钱赚了! “那我们昌阳隔着太远怎么办?”昌阳的骑着摩托车的两口子举起手来。 “我们秦北区也不近。” “我们墨水县都不在主区。” …… 嗯,这个问题是大家事前没有想到的,院子里的陈世法和台上的武庚都听着秦东怎么回答。 “这不是问题,”秦东没有犹豫,“旺季大家自己解决,自己想办法,淡季我们送酒上门,不收运费……” “旺季呢?”有人不依不饶,“我们没有办法。” 哗—— 礼堂里的人都笑了,秦东也笑了,“我保证,旺季你肯定有办法,因为到了明年旺季你就买车了,听我的,我们嵘啤第一批批发户,不出一年,将来都是万元户!” 第190章 托儿 “万元户?你就吹牛吧!小秦,你净瞎忽悠你胖姐……”别人还没出声,胖姐这个老相识先站出来拆秦东的台了。 她就坐在礼堂最前面的座位,说话时嗓门也大,要想没有人注意都难。 “胖姐,我还真不是忽悠,你信不信?”秦东脸上笑着,牙关却咬得紧紧的,“不用十年八年,就三五年功夫,我们嵘啤的批发商中就会有十万元户,百万元户也不稀罕!” 十万元户?百万元户?不用胖姐再发问,礼堂里一片爆笑。 可是昌阳的两口子都没笑,两口子都盯着台上的秦东,女人解下围脖,露出了大衣里面的红绸袄。 礼堂外,陈世法和周凤和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陈世法就继续围着礼堂踱起步来,这些日子,他的身板明显伛偻了。 “我信小秦。”一片喧哗和嘈杂中,突然站起一个高个子,他粗门大嗓,声音宏亮,一下把喧哗声给压了下去,“你,刘海涛,你,贾卫民,你,孙大眼珠子……别人不信小秦,咱们得信啊!”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投向了高个子,也投向了他点名的几个人,这个人,不是杀人街上开饭店的郑海锋是谁! “我们拍拍自己的良心,去年小秦卖散酒,我们都是几千斤几千斤地进货,我们赔了还是赚了?今年,小秦的鸣翠柳啤酒,你们再摸摸自己的良心,赚了多少?就是晚上做梦都在数钱吧?” 哦—— 礼堂里又骚动了,可是这次动静却小了许多,大家交头接耳,象是印证着郑海锋的话,胖姐终于发挥了点正面作用,“我作证,都没少赚……” “这才是良心话嘛,”郑海锋掏出烟来,“反正我信小秦,全市谁不知道买啤酒找秦东!” “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有人笑着接了一句,咦,武庚发现,不知不觉,这气氛竟扭转过来了。 “秦癫子!”不知谁在台下又喊了一声,礼堂里一片大笑。 “我五百捆。”郑海锋并没有坐下,他高高地举起手。 “好!”武庚一激动,笑着拍起了巴掌,“怎么称呼你?哦,郑海锋,五百捆啤酒,马上就可以签合同骑三轮车……” 郑海锋脸色很严肃也很郑重,他大踏步走出人群,走上主席台,武庚笑着给他披上大红花,郑海锋光荣地推起一辆三轮车,随着“咔嚓”一声,徐干事的照机机已举了起来,瞬间又按下了快门…… “好,留下地址,厂里马上安排送酒……”武庚又指挥起来,“下一个,还有谁?” 人群却突然沉默了,礼堂外的陈世法猛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给提了起来。 “人家送三轮车,拉酒还不用排队……”台下有人沉默,也有人议论起来。 “关键是你现在拿一捆啤酒,夏天就可以拿三捆……”有人合计着。 “人家现在还免费送啤酒……” “我五百捆。”杨村的青年一下站了起来,学着郑海锋的样子,高高地举起了手。 “好!”武庚大笑,他指着青年人,“你叫什么名字?哦,你叫白起?好,白起五百捆啤酒!” “我也来五百捆吧,”胶水县那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擦擦眼睛,也举起了手,“我叫李信……” “小秦,武厂长,我能先拿一百捆吗,可是这三轮车?……”胖婶眼红地盯着李信骑走了三轮车,又戴上了大红花。 “行啊,”秦东很爽快,“数量可以合计,等你卖够五百捆,直接骑车走人……” “好来,我们小秦啊就是爽快,”胖姐乐得眼睛都眯到一块了。 “那我也来一百捆!” “我二百捆,不,三百捆吧!” …… 武庚刚开始时还在计算着,这时候他已经不算数了,算不过来了,管库的大姐和财务科的一个小姑娘紧张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跟这些嵘啤新晋的“诸侯”们签着合同。 “同志,同志……”胶水的汉子志得意满地推着三轮车就要往外走,昌阳的两口子喊住了他,“你们昌阳不是有白沙啤酒吗?怎么还当起嵘啤的批发户来了?” “白沙是我们那的酒,”中年汉子看着手里的三轮车,眉开眼笑道,“你们算算,我卖五百捆啤酒,除去自己个赚的,还能白赚一辆三轮车,一千捆就是两辆三轮车,五百块钱呢,再说,白沙啤酒交给烟酒公司,我们哪能卖得着白沙……” 哦,两口子互相看看,女人看看男人,男人也看看女人,终于也举起了手,“你说吧。”男人把女人推到了台前。 “秦科长,我们要得多……”女人笑盈盈地走上前去。 “哦,要多少?”一听要得多,武庚也兴奋地转过头来。 “五千捆。”女人笑道,她的声音很轻,可是脸上也是一幅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五千捆? 大家好象一下呆住了,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秦东看着女人,畅开的军大衣里面,红色绣着金线的红绸袄很是扎眼。 “不过,我们有个条件。”女人笑着看着秦东,只是眼光偶尔扫过武庚。 “你说。”秦东笑着催促道。 “给我们每瓶啤酒再便宜一毛钱。”女人笑了,笑得很是友善,这笑容,当个国际友好和平亲善大使绝对够格,甚至还能化解战争风险,获得个诺贝尔和平奖什么的。 “便宜五分。”秦东直接回道,厂家与批发商之间的战争,永远是现代商业史上一部写不完的故事,这些批发户中的大户,有时,带头支持厂里的是他们,有时,带头造反的也是他们…… “行。”女人也很干脆,她笑着从军大衣里摸出一个梨来,“讲了半天,渴了吧,尝尝我们昌阳的昌阳梨,甜着哪……” 秦东笑着地瞪了这个女人一眼,噢,你张嘴就是每瓶降五分钱,一下子就从我这里骑走十轮三轮车不说,顺带着还拿走了两千五百块钱,就给了一个昌阳梨吃? “怎么称呼你?” “吕芝。”女人笑道。 “每瓶给你降五分钱,我们嵘啤能做到,但是以后你们拿货,一次也要拿足五千捆!以后,凡是一次拿够五千捆的,都每瓶再降五分钱!”秦东笑道,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梨,哎,哎,这梨怎么这么甜啊!好象直接从嗓子眼里就滑到了胃里! “行,”吕芝答应得痛快,“秦科长,好吃吧,下次我给你带一编织袋过来,这梨,甜着哪……” 是很甜,秦东顺手把梨递给武庚,武庚也不嫌弃他,大口咬了一口,哦,也是一幅甜透心的表情,两人互相看看,却不约而同笑着伸出手来! 就象当初发明除标机一样,两人的手掌相击,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第191章 我们是老百姓的啤酒 漫长的战线终于动摇了! 嵘崖啤酒厂的仓库里,就象变魔术似的,啤酒在成垛成垛地减少!看着财务科数钱点钞的场景,陈世法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挪开一点点了! “二百三十六户!”武庚手里握着一摞合同,兴冲冲地闯进了陈世法的办公室,“老陈,我们这次真的掏了烟酒公司的牛黄狗宝了!” “不见得吧。”陈世法心里想着,嘴上慢悠悠说道,他的脸上没有那么激动,他担心的是老百姓会不会从批发户那里买嵘啤,毕竟这些批发户不是集体单位,更不是国营单位! 他的思维里还带有计划经济的色彩! “秦东说了,烟酒公司卖出去多少,跟他们的职工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是我们的批发户进了我们的啤酒,”武庚拍了拍放在陈世法办公桌上的合同,“他们就是上天卖给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他们也得卖,要不砸到自己手里了……” 嗯,是这个理,陈世法突然掐灭烟头,直接走到周凤和办公室,“不行,老周,这些日子你看顾着厂里,我得出去转转。” 看着车子开出厂门,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秦东笑了,这都是逼上梁山,老陈也开始跑市场了。 这不,陈世法跑得还真有心得! 整个秦湾的大街小巷,几乎都是嵘啤的叫卖声!一辆辆三轮车满载着嵘崖啤酒串遍了大小胡同…… 全市加上外县这二百三十多户批发户,也成功地组织起自己的人手,也通过商贩走街串巷零售,向城市各个角落辐射。 “不管白天晚上,您在哪里想喝啤酒,嵘啤就在家门口!”那个胖胖的胖姐自己骑着自行车就出来了,自行车很是结实,这二百多斤又加上满车的啤酒,愣是支撑得住! 可是更多的人喊的还是,“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 寒风中,陈世法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走进一家小卖店,“有嵘崖啤酒吗?” “有啊,什么啤酒没有也得有嵘崖啤酒啊,”店老板笑着迎上来,“老同志,您是要一瓶还是要两瓶?” 陈世法笑了,他没有回答店老板,反而问道,“这酒卖得好吗?” “卖得好?”店老板也反问道,陈世法的心里蓦地一沉,可是店老板却马上笑道,“那是卖得太好了,秦啤好喝,隔着老百姓太远,嵘崖啤酒的滋味还行,你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喝,不用等,这酒就在我们家门口,这是我们老百姓的啤酒!” 哦,陈世法点点头,他掏出钱来,自己买了两瓶自己厂的啤酒! “世法,听说你们的问题解决了?”陈世法刚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区长梁永生的电话。 “解决了,解决了。”陈世法笑得很是舒畅,多少日子没这么笑过了,“我们准备好了,加大马力进行生产,保证完成全年生产任务!” “好,还是你们有办法,”梁永生笑得也很高兴,可是他接着又来了一句,“我看这次烟酒公司怎么办!” 满大街都是吆喝着卖嵘崖啤酒的,有的批发数量甚至超过一个专业的公司……昌阳的两口子一次批出五千多箱,顶烟酒公司两个区的总和还要多! 秦东在街上已经看到了装上汽油电机的三轮车,这些三轮车不是嵘啤厂送的,都是这些批发户自己装机器,嗯,当初说他们会成为万元户他们还不信…… …… “小秦,再给你胖姐二百捆啤酒!” 仅仅一个周后,胖姐就再次出现在嵘崖啤酒厂,这次她多提了一百捆啤酒,说实话,她惦记着三轮车呢! 秦东笑了,胖姐能把这一百捆卖出去也是好样的! 那些道行太浅、手段太次的批发户,啤酒压在自己手里就会自动就退出竞争了,一片区域只会留下最强的批发户,也是最有头脑最有关系的批发户…… 退出竞争的批发户有可能会变成一个销售网点,从批发户那里拿货,这样,啤酒厂——批发户——销售网点的三级销售体系就正式建立起来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秦东又一次感叹着。 不过,这几天,批发户高兴了,陈世法高兴了,自己却落了埋怨,厂里的职工还有职工家属,已经不象前些日子那样赚钱了,其实用不了多久,他们的作用就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一批批发户! “秦科长,我也再进五百捆。”郑海锋也找上门来。 秦东笑嘻嘻地把他拉到一边,“海锋,谢谢了啊。” 其实,郑海锋第一个站出来是秦东的主意,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嘛,总得有个人给大家示范一下! “秦科长,你别说这话,我还是谢你吧,”郑海锋拉住秦东,“你知道我批发这五百捆啤酒赚了多少钱?”他神秘地伸出几根手指,“没有你,我也不能当这个批发户,还得了一辆三轮车,以后我开饭店卖啤酒两不耽误,怎么样,晚上叫着武厂长到我家喝几瓶去?我倒腾了两只野兔子…… 这个世上,有人笑就有人哭。 嵘崖啤酒厂区外不远处,一辆轻卡上的两个中年人,阴冷地望着火红的厂区。 鲁旭光、夏雨和高占东等人正在紧张地往外发送着啤酒,厂里的130轻卡人歇机不歇,昼夜往外送着啤酒。 “孙葵荣,”一个中年人发话了,“你不是说他们死定了吗,现在人家活得好好的,你说,你自己说,如果全市的啤酒厂都反了,都象嵘啤这样,我们怎么收场?” 发话的是烟酒公司副经理,孙葵荣马上陪着笑道,“他们反不了!我看,嵘啤的高兴劲儿马上就要过去了……” “嗯?” “我知道嵘啤的家底,”孙葵荣的鼻子和嘴朝一块挤着,“他们就有一辆130轻卡,现在他们往区里几个批发户那里送啤酒,还是用三轮车……” “你到底想说什么?”副经理不耐烦了。 “我想说,原来我们烟酒公司给他们卖酒,他们是借我们的人和车,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和车,送不过来,送不过来啤酒还得积压在仓库里……” 第192章 奖! 士气可鼓不可泄。 傍晚时分,嵘崖啤酒厂销售科里一片欢腾,鲁旭光从仓库里拿来几瓶啤酒,哗哗——金黄色的啤酒就倒进了各自的搪瓷茶缸里。 “干了!”秦东率先举起茶缸,响亮的碰杯声后,就是啤酒下肚的“咕咚咕咚”声。 “痛快,真是痛快!”夏雨一抹嘴巴,“库存一下掀出去一半,这下烟酒公司傻了吧?” 众人一阵大笑,高占东也笑道,“秦科长,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些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用……脑子!”鲁旭光指指自己圆溜溜的大脑袋,吡着板牙笑道。 “大光,你也用一下脑子!”夏雨又给秦东倒了满满一茶缸的啤酒,放下啤酒瓶,他伸出两根食指学在自己头上画起圈来,“我们不是一休,想不出招来!” “我还是那句话,”高占东笑道,“我们就跟着秦科长干!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也是,”夏雨笑着敬酒,“以后啊,我们都得听秦东的!” 他还是习惯称呼秦东的名字,秦东也不计较,权威不是树立在脸上的,是树在心里的! 毫无疑问的是,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在销售科树立了权威! 秦东笑着举起茶缸,夏雨和高占东也马上举起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秦东多余一个字也没有,“干!” 众人笑着又把啤酒倒进嘴里,鲁旭光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生花生米,大家也嫌弃,就着生花生就喝起啤酒来。 “我看啊,我们以后就不用烟酒公司了,头上有这么个恶婆婆,这小媳妇当得太不自在!”夏雨唠叨着。 “对,不用烟酒公司……”鲁旭光剥开一个花生,嗯,还是三个粒的花生,很是罕见。 “那就要多辛苦大家了,”秦东笑了,“这些日子,我知道,伙计们干得不错,那该奖就奖,该罚不罚……” 奖?罚? 大家都是一愣,秦东从座位上站起来,“销售科,就不是坐办公室的老爷,一杯茶一张报一支烟,你得到市面上去……走!” 众人互相看看,不用说话,都自动跟在秦东后面走出销售科。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小雪花,秦湾雪窝子的称号真不是歇的。 哗拉—— 秦东用车地拉开了仓库的大门,哦,众人眼亮都是一亮,一溜崭新的三轮车停放在仓库里。 “看,这车的钢火,多厚实!”高占东羡慕地上前摸着三轮车的车斗,这些批发户有时一天就骑走十几辆车,厂里哪个职工不眼馋?这着实让人羡慕,有时他恨不得自己也去当批发户去! “不对,这车不对……”夏雨却是第一个发现了端倪,他俯身弯腰端祥起车座下面来,众人见他的样子也都弯下了腰,这一弯可就发现了新大陆! “大东……这,这是汽油机三轮车!”鲁旭光一下抬起头,正碰上了另一个人的头,两人吃疼似地摸着头,可是都还是看着这辆崭新的汽油机三轮车! 底座下面是汽油发动机,还带着一个小电机,可以给前面的车灯提供能源! “一辆,两辆,三辆……”夏雨的脑子转得比鲁旭光快,他弯腰看着,又一辆一辆地数着,“七辆!七辆?” 七辆!? 众人心里都是一动,鲁旭光也灵光一动,他张嘴喊道,“啥?大东,这不会……不会是给我们哥几个的吧?” “不行吗?”秦东大声反问道,他笑得很是熨帖,“你们是不是不要啊?不要那我跟陈厂长和武厂长说,给其他车间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各自就奔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辆三轮车,“要!” 七个人的欢呼差点把仓库顶上天去! “要啊,哪能不要,可不能给车间,三轮车给他们不是浪费吗?” “对啊,他们也不是销售科的!” “这是奖励给我们的,秦科长刚才不是说了吗?” …… 众人七嘴八舌,眼睛都在盯着秦东,秦东却笑着走出仓库,“一人一辆,厂里加油,走吧!” 哦,可以开回家,众人都喜形于色! 夜色中,一阵响彻云霄的汽油发动机声响彻了厂区上空,厂里上夜班的工人惊奇地发现,厂里的仓库大门洞开,仓库里灯光乱晃,甚是耀眼,紧接着,七辆汽油机三轮车就驶出了仓库,向厂区大门冲去! “慢点骑!”秦东笑了,可是也没忘嘱咐一句。 这种48cc、36ml二冲汽油机还是很好的,车速可以达到三、四十公里,但一般用二十多公里车速也就足够了。 曾经,这种改装在八十年代很流行,自行车和三轮车都改装过这个玩意,有后世的眼光来看,还是制动系统太差了,开得太快,有紧急情况根本刹不住车! “销售科!”有上夜班的工人指指汽油机三轮车,一脸的羡慕,“销售科的人,每人一辆!” “真的是每人一辆,”保卫科的干事也从传达室里溜出来,“他奶奶的,我们保卫科还没配汽油机的三轮车呢!” “现在销售科的人是厂里的香饽饽,陈厂长、周书记都拿放在手心里捧着哪!”有人的声音就忍不住带着酸味了。 可是更多的人看到了秦东,马上就有人凑上前去,“秦科长,你们销售科还要人吗?” “我能行,我有力气……”有人马上举起手毛遂自荐了。 …… 秦东回到钟家洼已是晚上八点,吃了三碗热乎乎的白菜炝锅面,他吩咐杜小树道,“把你爸的自行推过来。” “哦……”杜小树很听话,他放下饭碗就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杜源那辆自行车就推了过来,自行车也是新的,杜小桔还用绿色的塑料条把大梁给缠了起来。 “东哥,你……给我爸的自行车装汽油机?”杜小树学习不咋地,可是这些动手的营手他一看就明白,也愿意去学。 “来,搭把手,先把后车圈卸下来!”秦东拿起螺丝刀,又把扳子递给杜小树,他自己从外面的挎斗里拿来一个还没有拆封的汽油机,哦,还有一个前大灯。 第193章 借车只能借一时 “嗨——嗨——呀——” 清晨,杜源照例是被杜小树的练功声惊醒的,这孩子跟着秦东到电影院看了一部电影《峨眉飞盗》,回来愣是自己用镐头在冻得僵硬的泥地里挖出一个坑来,双腿绑上沙袋,每天早上在坑里跳上个几百下,然后就是冲着沙袋一阵拳打脚踢。 “他这个劲头,要是用在学习上,早考上大学了。”杜源却看不上儿子的做派,就象世上千千万万个亲爹一样,嘴上总是鄙夷着,可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欣赏,别说,杜小树还真坚持下来了。 杜源用手擦擦玻璃上的霜花,看着杜小树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他用手又把霜花擦去一块,转头问道,“老婆子,小树把我的自行车搬哪去了?” 自行车放到院里太碍事,影响杜小树练功,杜小树总是给搬到一边去,可是今天,院里没有自行车,这可是刚买的自行车啊! 杜源一边套上面包服,一边推开了屋门,“小树,我的自行车呢?” 砰—— 杜小树在沙袋上狠狠地踢了一脚,“东哥让我推过去了。” 哦。杜源答应着,放下心来,“他有挎子要自行车干嘛?”他推开院门出去上厕所,等排队上完厕所,他顺道就拐到秦家。 自己的自行车就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车子还是一样的车子,可是杜源发现了不一样,车头处装上了大灯,再往下看,自行车大梁下面是一台灰色的小机器。 “咦,大东,大东——”杜源就喊了起来,秦东没出来,柳枝倒是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这小子……”杜源也不嫌早上的自行车冻得冰凉,他蹲下身仔细地研究起这台小型汽油机来,汽油机加装的很牢固,秦东还用原来的绿色塑料带把电线整齐地固定在大梁上,看起来很利索,也很美观。 “大东忙活到早上四点,这才睡了两个钟头……”柳枝小声地解释着,好象生怕吵醒秦东。 “哦。”杜源的声音也低下来,他高兴地拍拍车把,这下好了,风再大也不用怕了,顶风骑车可把他这把老腰给累坏了! 杜源围着自行车又转了一圈,越转越喜欢,越转就越摸不够,秦家院里的邻居起床,大家都转着自行车看起来。 “哎,你别说,大东这孩子手就是巧!” “手巧,你也得能买来汽油机!” “大东有本事,也孝顺……” …… 钟家洼家家都知道老秦家跟老杜家什么关系,秦世煌与杜源是师兄弟,杜小树整天就象长在了秦家,杜小桔和秦东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听到孝顺两字,杜源的眼睛就亮了,他朝厨房里喊了一声,““柳枝,给我添双筷子,我早上在这吃。” 进了狭窄的厨房,秦南正一边喝着稀饭一边看书,杜源怜爱地瞅瞅这孩子,端起了饭桌上的玉米面儿稀饭…… 雪花还在飘飘洒洒地下着,不一会功夫,杜源就喝了三碗稀饭,听到院里的脚步声,不用猜,他也知道,自己爱的宝贝姑娘和儿子又来了。 “小南,这是给你哥织的围巾。”杜小桔把手里的围巾递给秦南,就是与秦东的关系再亲密,秦东还睡着哪,她也不能进屋,毕竟还没过门,街坊邻居都在看着哪。 “小桔姐,这围巾织得真厚,真好看。”秦南没有叫醒秦东,把围巾缠在了自己脖子上,天蓝色的围巾很清爽,围在脖子上暖融融的。 “姐,我还没有围巾哪。”杜小树端着饭碗,自己打开了碗橱,昨天晚上剩下的油炸花生米,他又给端了出来。 “你个熊孩子,要什么围巾?”秦南没有说话,杜源却是把眼睛一瞪,乐得秦南朝着着杜小树扮了个鬼脸,走到屋里去喊秦东去了。 “你的毛衣就还差一个袖子了……”看着秦东穿戴整齐,戴上了自己织的围巾,杜小桔的脸上就荡漾起快乐的浪花。 “我姐买了好几本书呢,都是教怎么织毛衣的……”杜小树把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己的姐姐。 “嗯,我等着穿。”秦东笑道,他大方地坐下,又拖过一个马扎来,示意杜小桔也坐下吃饭。 这个年代,毛衣不是买的,都是织的,一针一针,一线一线,每一个花纹,每一个颜色,里面都是浓浓的情,浓浓的爱! …… 秦东今天是戴着新围巾上班的。 武庚从食堂里出来,正巧碰上了他,打眼就看到了这条崭新的围巾,“呀,戴上新围巾了?小桔给织的?” 秦东也不避讳他,自己家的事,武庚比厂里的任何人知道和很清楚。 “对了,今天各厂来车支援我们,你统一调度一下。”武庚喝了一口饭盒里的水,漱了漱口又吐在地上。 厂里只有一辆130轻卡,就是七辆汽油机三轮车配合往外送货,还是不够,武庚的人头广,路子熟,到各厂借了十几辆卡车,帮着嵘崖啤酒厂给批发户送啤酒。 当然,他到各厂借车,各厂也给面子,但人家也不是白帮忙,“咱也要脸,也不能让人白帮,”武庚笑着摸摸又青又硬的胡茬,“到年底也得意思意思……” 可是这也不是法儿,到了年底,全市各个工厂都在突击年底的生产任务,借车只能借一时,借不了一世! 对这一点,陈世法也看得很明白,他找到了王从军,又找到了梁永生,提出再贷点款子买几辆卡车! 但是,厂里自己买卡车,也是要计划的,年初的计划中也没有买卡车的计划,现在报上去要买卡车,梁永生和王从军虽然是同意的,可是程序要走,卡车也要等! “再等菜都凉了。”陈世法恨恨道,“不行,我们还得自己想办法。” “陈厂长,我试试。”秦东主动请缨了。 “你?你怎么试?”陈世法狐疑道,卡车可不是三轮车,秦湾只产自行车,不产大卡车,你要用啤酒换,那得多少啤酒!就是你愿意给,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呢! “没事,我试试,说不定能行。”秦东咬咬牙,脸上的肌肉紧紧地绷紧了。 第194章 东风,解放(求订阅) “齐步走……左转弯走……右转弯走……” 挎子载着杜小桔驶近了高悬五角星的大院,从外面看去,一列列新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还是当兵好。”坐在挎斗里的杜小桔感叹一声,父亲杜源对杜小树的评价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看这些当兵的,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象极了寒风中的白杨树。 “那就让他当兵。”秦东走下挎子到前面登记,回来时杜小桔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他不是不愿意嘛。” “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秦东笑道,他把挎子停在外面,拎起车里的啤酒桶与杜小桔走进大院。 杜小桔好奇地打量着,虽然是在这个城市长大,可是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大院里,这个大院就像一个独立的小城市,有自己的办公区、生活区、食堂、服务社、礼堂、俱乐部、游泳池、医院、车队、幼儿园、小学,甚至中学。 “就在前头了。”秦东扛着啤酒,杜小桔拎着篮子,看到了前面朴素的楼房。 这还是50年代的房子,有很多坡顶u字型的苏式建筑,但是房间大,房架高,也很是敞亮。 “秦东来了?”开门的是坦克叔叔的爱人,她也是从草原上走出来的兵,是文工团的独唱演员,“这是小桔吧,快,快,屋里坐,你叔在等你呢。” “啤酒?”坦克叔叔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秦东手里的啤酒,杜小桔把手里的葡萄干放到一边,这是热合曼从北疆寄给秦东的。 “秦东好些日子不来了,你叔一直念叨你,说是昨晚还梦到你在草原上放羊呢……”坦克叔叔的爱人尝了尝葡萄干,“嗯,真甜。” “小桔,快,先吃饭,”她亲热地拉着杜小桔的手,坐到了饭桌旁,“让他们爷俩喝酒,待会儿我带你去看演出,今晚李谷一要来……” 哦,杜小桔眼睛一亮,李谷一啊,“是唱乡恋的那个李谷一吗?” “就是她,我们俩还照过像。”坦克婶婶笑着去拿照片。 “来,我们爷俩喝一碗。”在坦克叔叔家里喝酒,是从来不用盅的,也不用杯,也不象在草原上一样用碗,而是用的军用茶缸,坦克叔叔习惯称之为碗。 “叔,有喜事?”秦东一吡牙把满满一茶缸的衡水老白干倒进嘴里,感觉一条火龙立马在腹腔燃烧起来。 “有。”坦克叔叔大笑着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菜立马跳动起来,“北京军区上战场了!” 噢,秦东郑重地点点头。 坦克叔叔说的战场就是著名的“两山轮战”,从1984年开始,我国军队对越南军队控制的中国云南省老山和者阴山众多据点进行的集中拔点作战,各军区抽调十个集团军轮番上阵。 “我的战友陈知建也上去了,”坦克叔叔一脸羡慕也是一脸感慨,“要是我不当海军,说不定这次上去的就是我!” 秦东举起茶缸,“叔,敬你,也敬陈叔叔,敬老山的英雄!” 坦克叔叔也郑重地举起杯子,“打什么样的仗,就得用什么样的家伙,用什么样的兵,我们等着保卫祖国的海疆。” 秦东笑了,“叔,说起打仗,这些天,我也在打仗呢。”他看一眼杜小桔,正看着坦克婶婶和李谷一、苏小明等人的合影,坦克婶婶又给杜小桔轻轻哼唱起《军港之夜》来。 “你?”坦克叔叔盯着他,“你跟谁打仗?打架?” “不,是打仗,”秦东笑了,两茶缸衡水老白干下肚,他一时不敢再喝了,“跟市烟酒公司……”他把胡同战略的前两个阶段跟坦克叔叔说了一遍。 “好,”桌上的菜又一次跳动起来,坦克叔叔却主动给秦东又一次把茶缸倒满白酒,“好,让他们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叔,你也说过,”趁着酒精上头,秦东道,“打什么样的仗就得用什么样的家伙用什么样的兵,我现在缺少趁手的家伙,厂里就一辆130轻卡,再就是几辆罐车,还有七辆汽油机摩托车……” “你想要卡车?”坦克叔叔这才好象意识到,两人还没有吃菜呢。 “嗯。”秦东也不藏着掖着,“有那些旧卡车就行,有没有退下来的车,你们不用了的车。” 部队的卡车一般退下来的都是非常老旧的,“一般卡车的流程是采购然后下放部队。一般十多年后磨损严重的卖掉,不严重的给后勤用!卡车不能给你。”坦克叔叔认真道。 “噢,”秦东有些失望,“叔,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嘛,”坦克叔叔举着茶缸,“也有,这样,你们啤酒厂是市里“拥军优属模范单位”,我们军民共建,怎么样?” 兴起于八十年代初的军民共建,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蓬蓬动勃地开展起来,啪,桌上的菜又一次跳起老高,秦东兴奋地拍了拍桌子,“那就共建。” “哎,哎,我说你们爷俩还会不会好好吃饭啊,”坦克婶婶嗔怪地看看他们,“哎,小桔,你快吃,我们去看演出,晚上别走了,这爷俩还不知道得喝到什么时候……” “这样吧,你打报告,以你们市里的名义,”坦克叔叔雷厉风行,直接来到桌边拿起电话,“找几辆磨损还可以的卡车,后勤用的,给秦湾市……” 他回到饭桌上,“两辆,可以吧。” “可以,可以,”秦东面红耳赤,“太可以了,叔,我敬你!” 第二天,秦东是在嘹亮的军歌中醒来的,醒来就闻到了饭香,“小桔,你模样长得俊俏,饭做得也好,秦东真有福气……” 厨房里,坦克婶婶正与杜小桔说着体己话,坦克叔叔从外面也回来了,他一边解开武装带,一边感叹着,“今天的温度才有那么点草原的意思,秦东,走,我带你去看车!” …… 晨曦中,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并排停在了车库里。 “解放?东风?” 秦东大喜过望,这两辆卡车可是这个年代的好车! 解放ca10,底盘、发动机、车身等主要部件,从毛坯到成品几乎都由一汽制造。 东风eq140,这种五吨载重汽车是我国自行设计的长头货车,性能方面都比ca10有大幅提高…… “叔,那我走了。”秦东挎上东风,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你会开卡车吗?”坦克叔叔喊道,看着货车驶出了车库,他又笑了,“臭小子,你媳妇还在家里,你不要媳妇了?” 第195章 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滚滚红尘,潮起潮涌。 盛夏酷暑,热浪袭人。 火辣辣的太阳快把整个城市都烤着了,秦东看了看身后低矮杂乱狭窄的棚户区,熟练地跨上了自行车,老旧的大金鹿自行车在身下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大街上特别宽敞,来往的汽车大都是公交车和戴着辫子的有轨电车,绿灯亮起,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群象潮水一样朝前涌去。 黑色,白色,蓝色,在单调的衣着中,偶尔飘过一朵两朵红色,在滚动的自行车潮中很是显眼。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前面街角的烟酒店前,一条弯曲的长龙又延伸出来。 顺脖子淌汗的小伙子拎着暖水瓶、军用水壶一个劲儿地往前挪,晒得满脸通红的姑娘们拎着铝壶、塑料桶,焦急地向店内翘望,老人们提着空酒瓶,有气无力地发着牢骚。 “怎么搞的,啤酒一年比一年少?” “我们秦湾,光市区不就有三座啤酒厂吗,照理儿说,不应该啊!” 一个小伙子回过头来,“瓶啤买不着,这散啤也得排队,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那你得到啤酒厂工作,”一个中年人嗤笑道,“那里管够!” 就在他转脸说话时,前面服务员一声喊,“轮到谁了?我说你还买不买,不买别挡道!快卖完了啊!” 长龙马上发起一阵骚动,人人抻着脖子往前看着。 “买,买,买,排了这么长时间能不买吗?”中年人陪着笑脸,赶紧递上自已的塑料桶。 金黄的啤酒撒欢似地流进白色的桶里,中年人禁不住舔舔自已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已的桶,“慢点,慢点,快了泡沫多……” 秦东笑了,这样能多打一点啤酒。因为,在这年头,啤酒可是个稀罕物! 后世,人们想喝多少啤酒就有多少啤酒,只要你口袋里有足够的钱,你的胃口够大。 现在,啤酒是计划生产,而且产量出奇地少,每天盛夏或者节假日,有关系的人拿着条子买几捆啤酒,没有关系的人只能排队。 市民排队买啤酒,商店排队候啤酒,批发部门排队等啤酒,成为一大景观,有时为了照顾饭店内喝啤酒的顾客,有的饭店不得不搭菜卖酒。 就象秦湾市民,只有在国庆节和春节期间,才能凭副食品证购买到每户供应的5瓶瓶装秦湾啤酒,而散装啤酒的消费则不受限制,所以此时用大粗白碗和罐头瓶喝啤酒成为全市乃至全国一时的潮流。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看着黄色瓷砖贴就的大门上挂着的白底黑字的牌子,秦东匆匆骑进厂区。 这原来是一家化肥厂,六年前才改建成啤酒厂。 经过一座堆积成山的啤酒瓶,他不由皱了一下眉,酒瓶,原本应干净利索地码成“瓶墙”,而不是这样乱堆乱放。 放下自行车,秦东快步跑到洗瓶车间,一起上中班的工友互相打闹着,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 “小秦,你昨天不是上晚班吗?”工厂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我替班。”秦东声音很响亮,他麻利地换上自己的雨衣和水鞋,等待着到点上班。 “你说,我们这批临时工还能转成合同工吗?”一个工友递过烟来,秦东笑着摆摆手,这些刷瓶工,有相当一部分与他一样,都是临时工。 “都三个月了,我倒是听说,上面有新规定,估计……悬!” 这个规定,秦东倒知道,就是刚刚发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两个规定很明确,企业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内部招工,并且,招工需要年满十六周岁,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嗯,自已岁数倒是到了,可是初中没毕业就提前退学了…… …… 换衣间里的讨论很是热闹,而洗瓶车间里却一时鸦雀无声。 人高马大的车间主任熊永福大踏步上前,一下按停了机器,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马上消失了,车间里陷入难得的寂静。 “停机,停,怎么出来的全是碎瓶?!”机器出瓶口处,洗出来的啤酒瓶几乎碎了一半! “检查故障!”天太热,心太躁,熊永福脸上都能拧下水来。 “陈师傅回家了!”负责操作机器的老工人打开机器,一边抬头看着熊永福,一边嬉笑道,“老熊,庐州的工程师不是在这吗?” “庐州的工程师侍候我们?人家到秦啤去了,再说,人家是来解决商标洗不净的问题。”熊永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去,快去,把陈师傅找回来!” “那还洗不洗了?”老工人却不怕他,仍嬉皮笑脸地问道。 “洗出来的全是碎瓶,这瓶损算谁的?厂里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熊永福不满道,“都别闲着,用毛刷,能刷多少是多少,灌装车间那边还等着哪。”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熊永福正在发火,灌装车间的主任就找上门来了,对方的火气一点也不比他小,“老熊,你们的瓶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上灌装机就爆瓶啊?”他火气大,声音也大,“这酒损算谁的?” 灌酒时啤酒瓶爆裂,这生产的啤酒就浪费了,肯定不能再往外卖。 “当然算你们的。”瓶子的质量都经过检测,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洗瓶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理亏,可是老熊的声音一点不比对方小。 今天真是邪门了,老熊感觉头涨得老大,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厂门口等着拉啤酒的货车排出上百米远。因为洗瓶车间把生产停了,厂里非处理他不可。 “我们洗出的来的瓶子也碎了不少,我已经让人去找陈师傅了,小李,再去催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老熊到底理亏,声音一下小了八度。 …… 与一帮工友收拾利索,秦东推开了推开洗瓶车间的大门,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闷热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让他喘不过气来。 嗯,啤酒刷啤酒瓶就不是很爽了,刷瓶工也不风光。 重生前,他是一家年产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疫情期间,看着美国明尼苏达州大量的啤酒倒进下水道,看着英国近3万吨优质啤酒因无人消费也白白倒掉,他着实心痛。 可是心痛过后一觉醒来,他竟然重生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海滨城市,成了这家郊区啤酒厂的——刷瓶工。 作为百万吨啤酒公司的总裁,上一世山海省轻工学院发酵专业的首届毕业生,毕业三年他就当上了副厂长,现在却从最底层的临时刷瓶工干起,并且,还有转不成合同工的“苦恼”,重生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走进车间,放眼望去,水泥大池子旁,许茬 第196章 把他们打回谈判桌 人生和世界,都如一个棋局,死棋还是活棋,有时候就在自己手里,有时候,一剑封喉,把对方逼到无路可退的,仅仅是一个过河的卒子。 九点多钟时,国营早餐店里的顾客已经没有了,过了早餐高峰期,店里面也明显松歇下来,有人在拾掇着碗筷,有人在准备着中午的饭食。 在冬天和煦的阳光中,熟悉的挎子轰鸣声又由远及近传来,罗灵马上抬起头,果然,秦东的大长腿挎下车就朝店里走来。 “哟,大学生科长来了?早餐都卖完了,你是想吃中午饭吗?”罗灵笑着就迎了上来,“早上的油条还有,还有豆腐脑,给你热热?” “我吃过饭了。”秦东打量着店面,“我们的啤酒呢?” “哟,是过来看你的啤酒啊,你看不着了,都卖完了。”罗灵麻利地收拾着东西,“你们的啤酒,买的人很多。” “是吗?”秦东看看其他人,“大经理,借一步说话怎么样?” 罗玲抬起头,把头发往后一撩一抿嘴唇笑道,“有什么秘密吗,在店里还不能说啊?”说归说,她还是跟着秦东走了出来。 店门旁边有位老大爷支开木板架在卖烤地瓜,秦东顺手拿起一个地瓜,罗灵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扑哧”又笑了。 “罗灵同志,我还是想问你,想没想过换个单位?”秦东递给老大爷一块钱,又指指罗灵。 “到你们那上班?”罗灵朝店里看了看,笑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只会炸油条,不会酿啤酒……” “我知道,让你到嵘啤工作,也不是让我酿啤酒,是让你卖啤酒,”秦东笑道,“现在你炸油条管六个人,将来你卖啤酒可以管六十个人,六百个人,怎么样?” “我管不了,”罗灵笑着横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本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嵘啤也是国营单位,正式编制,你过去的话就不当经理了,先当副科长怎么样?” “从商业系统调到二轻系统?”罗灵接过大爷递过来的烤地瓜,她没有吃而是捧在手心里当手炉用了,“我也不懂你们的销售,我能干什么呀?” “你是商业系统的明星,帮我在你们商业系统的那些店里卖我们嵘啤的酒。”秦东很干脆。 “这个倒可以,他们都吃过我的油条……”罗灵咯咯咯又笑了。 “油条西施……”卖地瓜的老大爷看一眼这两个年轻人,嘴里含含混混说道。 “哦,你还是西施,怎么样,西施同志,今天就跟我报到吧。”秦东一挥手作了个邀请的动作。 “不去。”油条西施很干脆地答道,“哪有你这么强迫人的?就是去我也得考虑一下,再说我还不愿意去呢,你们二轻系统那么多人,还要从我们商业系统挖人吗?” 秦东笑了,笑得罗灵忽闪着睛睛瞅着他。 “不用考虑了,我们找过梁区长了,梁区长也找过你们商业局领导了,今天下调令,嗝——”秦东又打起嗝来。 “啊,那有你这么办事的?”罗灵一愣,接着掩口笑了,“活该,又噎着了吧?油条得就水,烤地瓜也得就水……” …… 罗玲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就好办了。 秦东开着挎子拉着罗玲,开始主动拜访商业系统的各大公司,蔬菜,果品,水产,副食公司……加上百货商店和供销社,两人一家一家地走,合同也是一家一家地签。 凡是应该去的地方,见一个进一个,见一家走一家。 这些蔬菜,果品,副食公司所属的基层店直接与嵘啤建立了厂店直挂关系,对这些店,秦东实行的是略高于出厂价但低于批发价的调拨价。 “秦科长,你可不能把女同志当男同志用!”回到厂里,罗玲一屁股在秦东对面的座位坐下来,“这些日子我的腿都肿了,早知道,我打死也不来你们啤酒厂,还不如我在店里炸油条呢!” “罗玲同志,你说错了,是我们的啤酒厂,”秦东笑着给罗灵倒了杯水,“你真不愧是商业系统的女明星,就没有你进不去的门,看看,看看我们的成果。” 他从军绿色的挎包里取出一摞合同,“啪”地拍在桌子上,“以后,你不能叫油条西施了,你得叫啤酒西施!” 啤酒西施?罗灵笑得花枝乱颤。 “对,你是西施,”秦东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是奇兵,你帮我把烟酒公司重新打回了谈判桌前!” ………………………………. ………………………………. “啤酒西施?” 区政府梁永生办公室里,乐成一片,王从军、陈世法等人都在,陈世法干瘦的脸上皱纹纵横,可是现在每道皱纹都绽放开来。 “小秦从商业系统挖来的女明星,还是你梁区长亲自协调的。”陈世法笑道,“现在啊,我们嵘啤的啤酒,上班时间,国营、个体和集体齐上阵,下班时间,个体商贩走街串巷销售,已经是全天侯的销售网络。” 梁永生和王从军都明白,蔬菜,果品,水产,副食公司……加上百货商店和供销社,其实就是借用他们富余的车辆和人员,通过对方的渠道分销啤酒,让老百姓买酒比买菜买水果还便宜。 嵘啤的“胡同战略”也使得嵘啤成为全国第一家打破烟酒公司统购包销模式、提前进入市场竞争的啤酒企业! “还有啊,”陈世法今天实在高兴,话明显多起来,但是梁永生和王从军都爱听,“我们建立起这张销售网络,也彻底解决啤酒夏天不够卖、冬天不好卖的问题,明年,南厂投产后,想生产多少啤酒就生产多少啤酒,不用捆住自己的手脚了!” “好,”梁永生赞赏道,“你们是硬生生从烟酒公司嘴里掰下一颗牙,在胡同里打出一片天下,这场仗,我看,烟酒公司彻底输了!” 梁永生说话,就是最终的结论,虽然秦东、罗灵、夏雨等人还在继续走街串巷,拜访那些基层的果品、蔬菜店。 “嗯,秦东是这场胜仗的最大功臣,”王从军笑道,他看看梁永生,“梁区长可考虑给秦东再压一下担子呢,老陈,……”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压担子,怎么压? 看到文件,陈世法一下警觉起来,“嵘啤就一个秦东,郭鹏市长可给他一个任务,让他把啤酒的马尿味去掉,现在任务还没完成呢!你们要把他调走的话,我是一百个不答应!市里也不会答应!” 第197章 咱们工人有力量 对于给秦东压担子,梁永生其实还是有顾虑的。 看着陈世法一脸警惕与不满地离去,王从军笑道,“秦东是老陈的爱将,一下子把他从啤酒厂调离,老陈肯定舍不得,”他又拿起桌上的文件,“还有,秦东现在只是一个科长,连厂领导都不是,接手那一摊……” 梁永生明白王从军的担心,秦东只是个科长,也没有干过厂领导,甚至连厂里的副职也不是,并且还是这两年火速提拔到科长岗位上的。 “我记得,过了年,他也才十九岁……”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掌握一个科可以,可是要掌握一个厂,王从军表示怀疑,还是一个三百多人的濒临倒闭的工厂。 “年龄不是问题,”梁永生也亮明自己的态度,“戏文里不是唱的好吗,安安七岁在绿林,周瑜九岁去带兵。甘罗十二为丞相,解缙十四入朝门。秦东是大学生,又有工厂的经历,按现在的干部使用方式,三年内提拔成一个厂的副厂长、厂长都不是问题……” 两人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起为,梁永生接起电话,电话是市里的一位副市长打来的,梁永生笑着应对着,看王从军作势要走,他挥挥手让他留下。 “胡市长的电话,”放下电话,梁永生感觉浑身上下神清气爽,“你猜猜所为何事。” 王从军立马笑了,这位副市长分管糖业烟酒公司,“是不是烟酒公司服软了?” 梁永生笑着端起茶杯,“何止服软?他们要亲自登门参观学习。” 参观——学习? 中国人的词语总是这么韵味十足。 当天下午,市烟酒公司尹总经理一行在区长梁永生、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的陪同下来到嵘崖啤酒厂,区烟酒公司经理等一班人马同往。 彩旗猎猎,红旗招展。 嵘崖啤酒厂厂里的大喇叭在寒风中发出最强音: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梁永生笑着挥手礼让着尹总经理一行,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个陈世法,这是在示威哪!现在这个世界确实变了样,不再是烟酒公司包打天下了! 看着最有力量的一群人等候在办公楼前,梁永生笑着介绍道,“陈世法,老陈,也是厂里的厂长……” 尹总经理迅速握住陈世法干瘦的手,“都是一家人,不想到今天才见!”他的热情让陈世法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以前确实是一家人,但现在分道扬镳了,以前你们是老子,我们是儿子,现在我们是老子,你们是儿子! 梁永生依次介绍着厂里的一班领导,末了,他一招手,秦东看看他,梁永生笑着点点头,秦东马上笑着走上前来。 “秦东,我们的成人高考状元,现在是厂里的销售科长。”来之前,尹总经理先到了梁永生办公室,在梁永生办公室,他点名指姓想见一下这个小伙子,这个把烟酒公司逼得无路可退的小伙子。 所谓无路可退,其实压力没有来自于秦东,而是来自于省里,明年,从上级的各种文件来看,都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省里担心其他厂也学着嵘啤的样子“揭竿而起”,所以能“招安”最好。 “小伙子很年轻嘛,”尹总经理笑着握住秦东的手,顺势看了一眼区烟酒公司经理,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平时一个一个吹牛打屁可以,真到了关键时候都不顶用。 领导脸上笑着,心里骂着,区烟酒公司经理就越发记恨给自己招来麻烦的人,那个鼻子和嘴唇总愿意挤到一块的孙葵荣,好吧,让他挤吧,挤吧…… “以前有点小误会,说开了,讲开了,大家还是一家人,糖业烟酒公司,就是给你们服务的嘛,”尹经理坐在厂里的小会议室里谈笑风生,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揭破这一个多月来的大战,“嵘啤今后啊还得交给烟酒公司代售。” 这就说到重点了。 梁永生端起茶杯,王从军就看向窗外,两人都是好人,恶人还得交给这个戴着一幅茶色眼镜、干瘦干瘦的陈世法。 陈世法也不避讳,“尹经理,嵘啤可以重新进入烟酒公司销售,但是我们的渠道不能丢……另外,我们要百分之九十的自销权。” 这就是今天前来参观学习的重点,你一家区里的啤酒厂,搁以前敢要百分之九十的自销权,烟酒公司声都不会吭一声,直接会把你狠狠地碾死。 可是现在,势易时移,主动权在这家区里的啤酒厂手里! 尹经理干笑一声,“这个,后面你们谈,”他一指区烟酒公司经理,“但是我现在当着梁区长的面儿,可以给你们承诺,今后,烟酒公司要优先销售你们的啤酒,柜台摆放要在最显眼的位置,夏天有多少我们销多少,冬天也一样,有多少我们同样销多少,你们往烟酒公司交的代销金可以再商议……” 哦,这些条件都是以前想提不敢提的,周凤和笑着看看坐在最远的秦东,这都是打出来的脸面啊! …… 烟酒公司一班人到底没有在嵘啤吃饭,当上了车,尹经理就拉下了脸,“今天我来给你们擦屁股,我的脸都让人踩地上了,你,”他也不称呼名字了,气呼呼指着区烟酒公司经理骂道,“百分之八十的自销权,搞不到百分之八十,明年我就换人……” 区烟酒公司经理被骂得脸色铁青,回到区烟酒公司,他直接把孙葵荣叫了进来,“你,”他也不称呼名字,“不要干销售科长了!” “那我到哪?”孙葵荣一愣,鼻子不由自主与嘴唇同时抽动起来。 “到传达室,看门去吧。” …… 很快,区烟酒公司传达室里,孙葵荣戴着一幅蓝色的套袖就上岗了。 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碳的人少,落魄时看不起你甚至踩你一脚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孙传达员,这么快就上班了?” “葵荣,别说,你坐在这里还真象那么回事!” “哟,这不是孙科长吗,怎么跑到传达室里来了?” …… 单位和下面联系的各厂的领导见到孙葵荣,以前这个能卡住他们脖子的人,一次两次还保持着以往的尊重,可是时间一长,话里的味道就变了,讽刺、嘲笑,甚至谩骂了…… 终于,1987年的最后一天,孙葵荣辞职了,离开了这个铁饭碗的单位,他的离开就象一粒小石子丢进了啤酒的江湖,仅泛起几圈涟漪,仅作为几天谈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198章 生产总调度 1988年,如约而至。 这一年,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理想主义渐次落幕,经济至上缓缓袭来。有人貌似在山顶,其实是下坡,有人看似在山谷,其实蓄势待发。所以说,千万别随便看轻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看轻?”夏雨坐在秦东的桌子一角,用手里的棉手套拍打着自己的腿,“厂里谁敢看轻我们销售科?”他头一仰笑着竖起大拇指,“在区里在市里谁不知道我们嵘啤的销售科啊!” 是啊,销售科现在兵强马壮,哪个厂的销售科也没有嵘啤销售科这么多人! “罗玲,你又迟到了。”看着罗玲最后一个进了门,夏雨赶紧殷勤地让出沙发的位置,拖过一把椅子来自己坐下。 罗玲冲他一笑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上。 “罗玲,”鲁旭光看看秦东,吡着板牙笑道,“你怎么那么爱笑啊?我都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 “没看过《红楼梦》吗,”罗玲笑得眼睛又眯到了一起,“假作真是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她看看秦东,去年红楼梦热播,里面的歌儿好听,词也好听,“科长,我同学在电视台,他说,今年市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宝姐姐要过来主持。” “真的啊?是薛宝钗吗?”鲁旭光首先来了精神,相比于纤细瘦弱的林黛玉,他更喜欢更圆润一点的薛宝钗。 “张莉?”高占东这个老实男,竟也叫出了演员的名字。 “贾宝玉来吗?”一个小伙子也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啪啪啪—— 众人正讨论得热烈,却看着秦东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书敲着桌子,“贾宝玉已经来了,你们的心还没收回来。” “来了,在哪?”小伙子热烈地看着秦东。 “在这。”秦东没好气一指自己,罗玲一愣接着就扑哧笑出声来,“笑,笑吧,好,下面我提前宣布一个厂里的决定,经厂里研究决定,罗玲同志担任销售科副科长,大家欢迎!” 大家甚至不用反应,都直接鼓起掌来,罗玲本来就是早餐店的经理,还是区里的劳模,这次“收割”这么多果品店、副食品店、蔬菜店……她是立了大功的! 罗玲也笑着站起来,给大家鞠了一躬。 “罗科长,晚上请客啊。”夏雨吆喝着就张罗起晚上的饭食来。 “行,春和楼,”罗玲也干脆,“你们不醉不休……” “那你呢?”高占东笑着问道。 “我,我看着你们喝啊……”罗玲又掩着嘴笑了,笑声真如银铃,让人的耳朵里一阵愉悦。 …… 今天是全厂的大会,九点开会,武庚看看手表,还有小半个钟头,他走回自己办公室里拿起报纸,元旦过后,一年的生产任务已经完成,全厂上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也可以松口气了。 “嗯,”领导人在政协茶话会上提出,1988年首先要认真抓好三件大事:一是稳定经济和深化改革,二是进行中央机关的机构改革,三是大力加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和精神文明建设……” 同日,《人民日报》也发表了《迎接改革的第十年》的社论指出:新的一年的最突出的特点是改革将在更深的层次和更广的领域展开…… 武庚翻着报纸,他放下《人民日报》,顺手又拿起《秦湾日报》,咦,他的眼神一下就看到了自己。 自己穿着病号服,罩着军大衣,正坐在挎子里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记嵘崖啤酒厂无私奉献的副厂长武庚同志!”武庚不由念出声来,看着看着报纸,他自己倒笑了,他一摸青硬的胡茬就站起身来,“他奶奶的,秦东,秦东,到我办公室来!” 秦东的办公室在一楼,武庚也不管那么多,推开窗就朝楼下大声喊着。 “你小子,搞什么鬼?”武庚故作生气,瞪着眼重重地把报纸拍在办公桌上。 “搞鬼?”秦东笑着看他,又笑着拿起报纸,“噢,那天,就是感觉你穿着病号服挺好看的,没想到记者同志们跟我想的一样,人家就写了一篇你的报道……” “去,”武庚笑着瞪圆了眼睛,作势要拿着报纸去打秦东,秦东马上轻快地跳开了,“开会,开会了,无私奉献的厂长同志……” 笑声渐远,武庚笑着盯着这个年轻的背影,又笑着拿起桌上的报纸,看着自己的照片,嗯,让记者们这么一写,自己的形象确实挺光辉…… …… 九点十分,全厂大会正式开始,这是一个总结过去的大会,也是一个展望未来的大会。 “一九八七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去年,我们厂啤酒产量正式突破七万吨大关!” 掌声,热烈的掌声回荡在嵘崖啤酒厂的礼堂里。 “一九八七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去年,我们的南厂正式开工建设,从西德引进的啤酒设备今年就能投入试生产!” “一九八七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去年,我们建立了在城郊销售网点230多个,个体批发网点占百分之五十,上班时间国营,个体和集体齐上阵,下班时间,个体商贩走街串巷销售的全天侯销售网络形成了!……” …… 掌声,热烈的掌声! 陈世法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一班厂领导都站了起来,大家热烈地鼓着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无尽的希望! “好,最后,我宣布一下厂里的人事调整,秦东同志……”这个名字是最不出意料的,陈世法宣布的三件大事,两件与他有关,“秦东同志继续担任厂销售科长,团支部书记,”陈世法嗓音沙哑,但是大家听得清楚,“另外,担任厂生产总调度!” 生产调度的工作就是三班倒,每天处理一些生产问题。但是,调度,会使人掌握全厂的综合系统,锻炼平衡、指挥、协调和调度能力! 哗—— 陈世法带头鼓掌,大家的鼓掌更加热烈,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秦东走到这个新的岗位上都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秦东在陈世法的示意下,也笑着走上主席台,他朝台下笑着一挥手又一鞠躬,台下的掌声就更热烈了。 焦正红、张庆民、老熊等老车间主任,罗玲、夏雨、鲁旭光、高占东等一班自己的人马,都在热烈鼓掌! 哦,生产总调度,虽然不是厂领导,可是就是下班后的厂长,生产系统的指挥处理问题都归他协调! 掌声,仍是连绵不息! 在一片掌声中,武庚往前探探身子,在秦东耳边大声道,“销售科长,团支书,生产总调度!厂里生产销售和思想工作你一把抓了,我说,秦总调度,以后老子是不是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了?” 第199章 亮相 生产调度肩负着企业正常生产运转,在任何企业中都是重要的,所以任何一种调度岗位的责任都很大,但是权力也极大。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调度员,啤酒厂的生产调度员,需要熟悉啤酒设备,熟悉啤酒酿造技术,熟悉原材料供应,也要熟悉厂里的销售情况,陈世法把秦东安排在这个位子,没有一个人说不合适。 天边的晚霞逐渐被黑暗遮盖,远远望去,嵘崖啤酒厂里灯火点点,走进厂区,轰隆隆的机器声和人流的嘈杂声就扑面而来…… 前世,秦东最爱看的就是晚上车间的灯火通明,夜晚的灯火,对于风雪夜归人来讲,是安宁和温馨,可对于生产者来讲,那就是红红火火和实实在在的利润! “走,我们到各车间转一圈。”秦东穿上工作服,拿起记录本,带着生产调度室的副科长徐真和四名调度员,往洗瓶车间走去。 特大型的企业一般分为三级调度:厂级调度、车间调度、工段调度,一般企业只有一级即厂级调度,嵘崖啤酒厂的生产调度室就是厂级调度,不同于厂里的其他科室,调度室与厂领导一样,都在二楼办公。 “生产调度员要深入车间、班组一线,及时掌握各车间生产情况,发现问题及时采取措施处理……” 夜幕下的啤酒厂,凛冽的寒风中依然飘荡着焦香的啤酒花的香味,秦东边走边说,到了洗瓶车间,一名调度员快走几步,抢先推开了洗瓶车间的大门。 一股热气马上迎面扑来,热气和充斥在空气中烧碱的味道是那样熟悉,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一下子把秦东拉回了两年前…… “小秦……总调度?”一名老工人抱着啤酒瓶,一下就看到了秦东,“来视察工作?”啤酒瓶放入洗瓶机,“叽里咕噜”的声音又响起来。 “滚蛋,什么小秦总调度,”老熊穿着水靴大踏步走过来,“总调度就是总调度,”他笑着看看调度室倾巢而出的六人,“秦总调度看看,有什么指示?” 熊永福说得很认真,秦东笑得也很认真,“过来学习,哎,你们忙你们的……” 一众洗瓶时的工友眼看着都要凑上来,秦东赶紧道。人与人都有亲疏远近,老熊在洗瓶车间时对自己不错,他与工友的关系也不错,无论他是到维修科还是包装车间甚至是后来的销售科,老熊都很支持他的工作。 “学什么?这里还有你不会的东西?”熊永福终于笑了,“以后,大家都支持秦总调度的工作,谁不支持,别怪我拿酒瓶子砸碎他的脑袋……” 众人看看老熊又看看秦东,老熊还是以前的老熊,可是秦东不是以前的秦东了,现在是下班后,秦东就是下班后的厂长! …… 生产调度要一次值班24小时,几班倒各有不同,所以必须对啤酒生产过程全盘了解,对动力、酿造、包装三车间的联系以及各机台的关系要心中有数,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当来到包装车间,秦东有些惊讶,张庆民率领车间副主任孟援朝和另外三名工段长就等在车间门口。 “总调度同志,”张庆民的口气象是开玩笑,但包含着无尽的亲热劲,“里面请。” 他亲热地拉着秦东,两人就并排走进包装车间,还是清脆的玻璃瓶碰撞的声音,还是一条蜿蜒蠕动的长龙,秦东看着身后的调度员在记录本上记录,与段领导、各科室、车间沟通,完成上情下达、调度指挥,作为并反馈信息给厂领导,是调度员的职责。 “有空多回来,我们包装车间第一个听调度!”临走,张庆民又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以前确实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可是张庆民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态度。 看着秦东一行往动力车间走去,张庆民笑着戴上手套,“那我先走了,以后调度室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今晚他本来是不值班的,听说秦东带着调度室到各车间转一圈,他又骑着车赶了回来,现在老婆还在热炕头上等着他呢。 车间副主任孟援朝点点头,看张庆民骑着自行车走远,他才感叹道,“调度室,以前老郭只是个调度室主任,嗯,你们自己咂摸,调度室主任就不如这个总调度听起来响亮,秦总调度!” 三名工段长也笑了,大家知道,陈世法是真心抬举秦东,秦东又是大学生,升到厂领导的位子上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 动力车间,秦东没有在这上车间待过,可是动力车间主任林勇刚更加热情,“秦总调度,秦总调度,叫着别扭,以后就叫你秦总好了。” 哦,秦总,多么熟悉的称呼! 秦东笑了,今晚,他在动力车间待的时间最长,动力车间的主要设备有螺杆机、空压机、制氮机……供电系统、氨制冷、乙二醇制冷系统…… 在大多数人眼里,动力车间是个没前途的地方,工资又拿的少,还要被其他车间投诉,可是这里是调度工作中最容易出事故的地方! “这小子,这哪是总调度,是总厂长差不多!” 当秦东带人离开动力车间,大冬天,林勇刚抹把脸上的汗水,都知道秦东没有在动力车间待过,可是人家照样说得头头是道。 “总调度?这小子以后说不定真能当总厂长!”一个工段长笑着回应道。 “先不管他是不是总厂长,现在他就是下班后的厂长。”林勇刚一脸认真,“我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别跟调度室这帮人较劲,别让秦总调度给逮着……” …… 啤酒厂主要有三大车间,分别是酿造、包装和动力车间,当走完酿造的几道工序,最后从糖化车间出来,天也快亮了。 “怎么样,累不累?”秦东看看徐真和其他四名调度员。 “还行。”徐真笑道,“二十四小时值班,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他讨好地对秦东说道,“秦总调度,以后夜班都是我们值了,以前老郭在的时候就这样!” 秦东也不客气,他来或是不来不需徐真来安排,“走吧。我请大家吃早饭,包子、油条、豆腐脑管够!” 第200章 我要上春晚 一行六人走进包子铺,一毛钱一个的秦湾大包,吃了四十个! “秦总,我来吧。”徐真起身作付钱状,秦东笑着一把拉住他,“坐下。” “哎。”徐真倒也听话,四十个包子四块钱,钱虽然不多,可是加上豆腐脑就五块多钱了,这钱他不是舍不得,是怕媳妇回家唠叨,快过年了,家里的花销实在太大。 秦东起身拿出十块钱来,一顿包子几碗豆腐脑,这点钱对他来讲真不是个事,“再给我拿十个包子。” “秦总。” 吃完饭,一行六人都没回家,而是都回到厂里,刚走进厂门,保卫干事就笑着喊了一声。 秦东一愣,笑着点点头,随手拿出两个包子塞到保卫干事手里。 “秦总,一晚上没睡啊?”一个上夜班的老大姐骑着自行车,看见秦东又从自行车上下来,她本来包裹得严实的围巾又拉了下来,露出半边脸来。 “马大姐,吃包子。”秦东也很热情,热包子塞到大姐手里,大姐脸上笑得就更热情了。 “秦总——” 走进办公楼,科室的人看到秦东,仍然这样叫喊着,调度室的几个人互相看看,得,这一夜间,秦总的名声算是在全厂叫响了。 回到科里,徐真挑重点汇报了去年调度室的工作,“下面,请秦总给大家说几句。”包子吃进肚子里,徐真的热情也从肚子里发了出来。 “嗯,”秦东也不客气,“调度室的重要性我不用多讲,我提几点要求吧……” 徐真和几名调度人人拿着本子和钢笔,认真地记录着。 “一是坚持原则,对于生产中出现的问题,特别是原则性的间题,一定要敢于坚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决不含糊……对于生产中弄虚作假的行为,一定要严惩不怠……” “二是自律公正……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不搞特殊化,不以权谋私,作风正派……” 秦东看看徐真,徐真三十多岁了,年龄快大他一半了,可是也拿着本子和笔认真地记录,不时还抬眼望望秦东。 秦东的手段是他是见识过的,无论整治孙葵荣还是与烟酒公司斗法,这个人都不是他徐真能惹得起的。 “第三,除了自己个人形象,办公室的形象也很重要。” 秦东一皱眉,指指调度室的办公室,“以后,办公室的茶水剩下的要倒掉,清洗摆放好茶杯茶具,清洁地板和桌面,如果办公室的墙面有蜘蛛和其他赃物,也要注意清洁干净……” 秦东言简意赅,没有废话,等他回到一楼的办公室,徐真马上指挥着几名调度员打扫起卫生来。 “呀呀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武庚正巧从食堂回来,走到调度室门口就看到里面鸡飞狗跳,平时一帮大老爷们,又加上熬夜调度,办公室里总有一股烟味和茶味混合的味道,加上油印的调度记录的油墨味,这味道…… “秦总让我们大扫除,”徐真笑着答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新年有个新气象!” “说得好!”周凤和也上班了,他也注意到了调度室的变化,“新年就应该有个新气象,告诉厂办,全厂都要学习调度室,进行卫生大检查,说干就干,下午,全体打扫卫生!” 武庚看看徐真,来到了一楼,他一把推开秦东的门,“你小子,行啊,销售科在一楼,调度室在二楼,团委在三楼,这一共五层楼,你小子一个人就管了三层楼!” “那能不能管到武厂长!”秦东笑着把武庚迎进门来,包子本来是给武庚捎带的,可是半路让自己分出去了。 “能,你现在是秦总,”武庚戏谑地打量着秦东,“刚才周原则说什么来着,让全厂下午打扫卫生,跟你们调度室学习,……” 秦东笑了,他不住地眨眼睛,武庚也笑了,他一屁股在秦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怎么,得了沙眼了?眨什么眼?” 秦东笑了,笑得直咳嗽,武庚感觉不对,他一回头,周凤和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周书记,”武庚忙笑着站起来,“你们有工作要谈,好,正好南厂那边有点事,你先忙……”走到门口,他恶狠狠地回过头来,以手作掌朝着秦东狠狠地劈了一下。 “小秦,”周凤和态度很平静,周原则这个绰号他也知道,但是他倒认为里面有一半是对自己的肯定,“我过来通知你,今天下午市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就要进行现场彩排,你作为劳模代表参加。” 啊,秦湾的春晚?秦东不由站了起来。 周凤和却以为他有什么顾虑,继续作着秦东的工作,“你不要有负担,不是要你表演什么节目,就是坐在台下看节目,能坐在台下的都是去年我市各条战线上涌现出来的代表,这是重要的政治任务……” “周书记,我一个科长,我就不去了,”秦东笑道,“要不让陈厂长去?” “你?”周凤和打量着秦东,突然笑了,“你是秦总啊,”说到秦总,他自己倒笑了,“去吧,二轻系统就你一个人,你是市局齐澄局长亲自点名的……对了,你现在就班吧,到百货大楼转转,给自己买套衣服,下午好好打扮打扮,把我们厂的精气神展现出来……” …… “红心儿的,绿心儿的罗贝,水灵灵的嘎巴溜的脆!” “磨剪子唻,戗菜刀——” “香甜的油炸麻花唻,一个解馋,两个管饱啰。” …… 午后的阳光很是和煦,在这个寒冷的季节,诱人的叫卖声,再加上袅袅炊烟,宁静的胡同里充满了人间的真趣。 “你今儿怎么下班这么早?”当秦东推开院门,杜小桔一挑门帘走了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柔腻的肌肤犹如凝脂软玉,白皙的脸上,水杏眼含波流转,正自盯着秦东。 今天休班,家里的炉子生得正旺,她只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阳光下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段就氤氲在太阳的光晕里。 “小树呢?叔和婶呢?” “公安局刘奇民叔叔家二小子结婚,我爸和我妈坐席去了,小树,”杜小桔放下门帘,“我也不知他跑到哪去了。” “问你呢,你怎么大中午头跑回来了?” 第201章 盖个戳 秦东四下瞅瞅屋里着实没人,这才笑道,“我在厂里上班,想你了,就偷偷跑回来了。”他顺手牵住了杜小桔的手,杜小桔稍微有些扭捏,轻声道,“别让人看见。” “这是咱们家,谁看呢,也就我看。”秦东拿起桌上的一棵山楂填进嘴里,眼睛就又扫过杜小桔玲珑剔透的身段,不知是是让山楂酸着了,还是让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段诱惑着了,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瞎看什么?”杜小桔一把挣脱他的手,就往自己屋里走去,秦东也跟了进去,杜小桔笑着从床上拿起那件刚刚织就的“光夫衫”,“正好,你试试,笑什么,笑得这么贼?指定没好事。” 话未说完,她就发现秦东的目光,她脸一红,扭过身去,“没正形的,眼珠子掉地上了。”秦东笑着把毛衣放在身前比量着,杜小桔这才转过脸来,“试试,不行的话我再改。” 秦东脱掉面包服又脱掉里面的旧毛衣,新毛衣没有那股隐隐的毛线的味道,倒有种杜小桔身上的清香味。 “嗯,你闻闻,好象有股味道。”秦东一本正经道。 “什么味啊,这是最好的毛线,”杜小桔果真凑过脸来,轻轻地在秦东胸前嗅了嗅,“哎——”却不防秦东冷不丁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 冬天温暖的午后,冬天安静的午后,一种情愫在阳光里迅速升温,另一种悸动也在安静里悄悄生长…… “桔儿,你今儿,真好看。”秦东感觉头有些晕,他揽住杜小桔,那年轻女子特有的淡淡的甜香就直冲脑际,让他不禁有些意乱神迷。 家里没有人,院里没有人,就是胡同里也不闻脚步声,杜小桔起初还轻轻挣扎,后来慢慢地就紧紧地贴靠在秦东身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也感觉着秦东身上温热的男子气息,她自己的脸上红晕一片,脸烫得厉害,身上也象着了火一般。 “桔儿……” “嗯。” “毛衣很合适。” “嗯。” “让我盖个戳……” 杜小桔马上清醒过来,她迅速把头扭到一边,下意识地看看外面,“不行,这不是在电影院……” “电影院那次不算,黑咕隆咚、蜻蜓点水的,”秦东仍旧抱住了她,“这次我得看看盖得清楚不清楚。” 看着秦东就要动作,杜小桔急了,“不行,不行……” “那你说怎么行吧?”秦东不由也看看外面,指不定杜小树这个皮猴子就什么时候蹿回来了。 “嗯,天太亮了,除非你把太阳吹灭了,我就让你盖。”杜小桔仍在挣扎着,却是一脸的戏谑。 秦东看看外面明亮的阳光,两个身体之间终于有了点距离,他扭头朝外面吹了几口气,杜小桔纳闷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把太阳吹灭了。”秦东理直气壮道。 杜小桔一下笑了,笑得浑身颤抖,可是她的脸马上又红了起来,“你就吹牛吧,太阳又不是煤油灯,怎么能吹灭?” “你也知道我吹不灭,”秦东也笑了,感受着胸前的悸动,杜小桔脸上的红晕就更加诱人,“你把眼睛闭上,只当这是晚上不就行了,哎,你别磨叽了,你说,怎么能行?” “天黑以后……”杜小桔低着头,终于小声地吐出几个字来。 “我等不到天黑了,下午还要去市里彩排春节联欢晚会呢……”秦东突然就俯下了身子,可是这个戳就要盖上的时候,“砰——”一声巨响就从外面传了过来,紧接着,窗门乱晃,屋顶的灰尘就烟尘四起落了下来。 “不好,地震了!”秦东也顾不得盖章了,拉起惊慌无助的杜小桔就往院子里跑,此时,也不知谁在外面喊了一声,“地震了!” 紧接着,午后宁静的胡同里就响起了零乱嘈杂的脚步声,很快,大家就聚到了钟家洼外面的马路上,互相打量打量,大多数人都只穿着毛衣或者一件薄薄的夹袄,有人手里拎着电视机,有人顺手还抢过一条被子,还有人拿着几个馒头……这都是准备在外面过夜的。 “哎,这阵子怎么不抖了?” “我家里的玻璃都碎了……吓死我了……” “太响了,跟炸雷似的……” …… 一众邻居你一言我一语,人人脸上一脸的后怕,秦东转身望望马路对面,小饭馆照常营业,人们都惊奇地瞅着钟家洼的这一大帮人。 “不是地震,”秦东马上判断道,他瞅瞅人群,没有看到杜小树,自己的亲人只有柳枝手里还拎着一口锅。 哇—— 一个孩子哭着从钟家洼里面跑了出来,他一脸黑灰,头发竖起,再用手一抹眼泪,脸上瞬间就涂成了大花脸。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看不清这孩子是谁了,可是秦东仍试探着问道,“小军?” “东哥,东哥,”还是真是小军,“你快去看看吧,小树他们都不行了……” 咦! 秦东赶忙扶住身边软绵绵就要倒下的杜小桔,众人也这才醒过神来,一听杜小树的名字,大人们知道,这个孩子又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 有人回屋穿袄,有人回家放下东西,不一会,钟小勇家的院子里外就站满了人,秦东和杜小桔只穿着毛衣就进了院,一进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钟小勇家的玻璃全碎了,没有一块囫囵的,院子里鸡飞狗跳,玻璃渣、木头屑、碎纸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就在这一地鸡毛中,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闭眼躺在冰冷的地面儿上,满脸是血,一身黑灰,杜小桔哇地一声就哭出了声,也有大人认出了自己的孩子,疯狂地跑上去就挣着孩子的人中。 “别动。”秦东赶紧拉住她,他走到一个孩子身边把食指贴到鼻前,“嗯,没事。” 又走到一个孩子身边,也没事,他一招手,小军哭着就主动招供了,“我们就是在玩洋火枪,小树又……又造了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 这威力够大的,“赶紧送医院。”秦东弯腰背起杜小树,一帮大人正准备背着几个孩子去医院,鲁旭光迎面就冲了进来,“大东,你……到到哪旮旯去了,周书记找不着你都发火了,市里的春……春节联欢晚会等……等着你彩排呢!” 市里的春晚? 老少爷们一齐看向秦东,秦东吼道,“不去了,都什么时候了?我……” “东哥,你要参加春节联欢晚会?”后背上,杜小树突然悠悠道,“我,也想去。” 他一说话,杜小桔的紧绷的心一下放下了,可是眼泪接着就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杜小树挣扎着从秦东背上下来,仍坚持道,“东哥,我也想去春节联欢晚会。” “去,去,滚一边去。”秦东看看人家钟小勇的家里,再看看看邻居家,估计也得遭殃,他又看看一旁被人掐着人中的钟小勇,钟小勇也慢慢悠醒了过来,他五花漆黑的脸上却慢慢笑开了花,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东哥,高,真高,参加市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小树,手榴弹太响了,我耳朵疼……” 奶奶的,秦东笑着骂了一句,这个小勇,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拍马屁! 第202章 明星与啤酒 就象平地爆炸了一颗手雷,整个钟家洼再一次被冲击波击中。 这个年头,电视虽已不再稀罕,可是上电视还是个稀罕事物,何况上的还是秦湾市的春节联欢晚会,全秦湾的老百姓哪个不看?! “大东,我听说,唐强国要来是吗?”人群中,一个漂亮的小媳妇一边嗑瓜子一边羡慕地看着秦东,好象秦东就是唐强国本人似的。 “我也听说了,”秦东笑道,“唐强国、倪屏和张丽都要来。” “倪屏啊,是不是演《中国姑娘》的那一个?她在里面演一号主攻手。” “张丽啊,就是红楼梦里的宝姐姐?……” “唐强国,奶油小生……我知道,《高山下的花环》,《小花》里面都有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想象着遥远的明星光环,眼前的秦东,身上好象也沾上了明星的气息。 杜小桔扶着杜小树,担心地看看弟弟又高兴地看看秦东,前些日子在坦克叔叔家里,坦克婶婶一张张地给她翻看着与国内那些明星的合影,现在秦东也要走近他们的身边。 “东哥,我跟你去……”杜小树甩脱姐姐的手,坚决地站到了秦东的身后。 秦东看着一脸乌黑脸上带血的这位未来小舅子,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大光,找找孔二狗,过来修修房子,”冬天的房子没法施工,但也只能将就了,“把碎了的玻璃都给换上……”这大冷天,小勇家和几家邻居家的玻璃全碎了,寒风呼啸,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秦东这时才感觉有些冷,自己和杜小桔都还只穿着毛衣呢,“大东,你就穿这一身去?”两人拉着杜小树这个罪魁祸首匆匆朝家里走去,杜小桔却担心地地看看秦东身上的“光夫衫”。 “这套正好。”秦东匆匆穿上面包服,又匆匆挎上挎子,“这身怎么不行?”他看看杜小树没有跟出来,这才小声道,“我媳妇一针一针织的,比什么都好看……” “去。”杜小桔笑着打了他一下,“早去早回……” …… 可能是老天爷也生气杜小树太作,到了下午,天上已是彤云密布,秦湾的上空又一次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天寒地冻中,落雪无声,漫天飞舞,透过城市并不高大和密集的楼群远望,雪原无疆,雪山起伏,偶尔一剪红梅跃然枝头,更增俏丽。 风雪肆虐中,秦东的挎子就开进了秦湾电视台。 走进录制晚会的大厅,台下已经坐了好些人,就象央视的春晚一样,台下也放了许多圆桌,可是桌子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晚会的舞台,在此时很是豪华,闪烁的霓虹灯背景,舞台最前面是几个旋转的光球,发出道道彩光,效果并不比此时的央视春晚差。 “同志,你好,您是晚会的导演吗?”看着晚上的彩排告一段落,导演正在调度的空当,秦东来到前面。 “你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秦东。 “你好,导演,我是二轻系统嵘崖啤酒厂的总调度,我叫秦东……” 嵘崖啤酒厂,听到这几个字,一个化着妆的女人看向了他。 “我知道你,是二轻系统的劳模,”导演笑着伸出手来,“你有什么事吗?” 秦东握住导演的手,“是这样,导演,你看桌子上面空荡荡的,我们嵘崖啤酒厂可以免费赞助,糖,花生,瓜子,汽水,啤酒,您看可以吗……” “好啊,”赞助在八十年代还是个新名词,但听到免费二字,导演很高兴,“当然可以,糖,花生、瓜子都可以,汽水也行,啤酒嘛……”他一时有些犹豫了。 “导演,春节就是团圆的节日,海外的游子回来,远离家乡的秦湾儿女回来,哪能没有啤酒?请他们品尝家乡的美酒,大家共饮故乡水,共话故乡情,也是一件大好事。” “行,我这里没有问题。”导演立马笑着拍板,“我得请示一下台领导。” 秦东笑着点头,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是他发现,刚才那个化着妆的女人跟导演说了几句,很快,一名剧务就走过来,导演同意了! 当第二天正式录制开始的时候,嵘崖啤酒厂的130轻卡就驶进了电视台,一辆轻卡上装的全是啤酒! “用不了这么多,每桌两瓶,二十多瓶就行。”导演连忙摆手。 秦东笑了,“导演,剩下的是我们嵘崖啤酒厂赞助台里的,当然,我们还有一个小要求……” 他与导演交谈着,眼睛的余光却扫到了跟车前来的鲁旭光,正跟昨天那个化妆的女人说着笑着,这哥们,从来没这么兴奋。 噢,秦东明白了,这个女人晚会上表演的是独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她是市歌舞团的,传说中的肖莉莉? 凭借上一世几十年的识人经验,秦东认为,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风流!却怎么有了风流的名声? 咔嚓—— 头上缠着绷带的杜小树恶作剧地给鲁旭光和肖莉莉拍了一张照片。 “……这样啊,”导演显得好象很为难,可是他又看了一眼满车的啤酒,“好吧,我跟他们说说,行不行,另说。” …… “……秦湾,这颗夺目的黄海明珠,在改革开放的年代,闪烁着它那迷人的光芒……” 录制正式开始,白衬衣红领带黑西装的唐强国,剑眉星目,笑容可掬,他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提着话筒线走上舞台。 “秦湾,这座年轻的城市,在开放改革的年代,以它豆蔻年华的身姿,日益显示出青春的活力……” 倪屏,穿着一身闪亮的衬衣笑着紧随其后,一身白色长裙青春逼人的宝姐姐张丽倒显得有点紧张。 “今天,我们邀请了众多远离家乡的秦湾儿女回乡团圆……” “他们有的带来了媳妇,有的带来了女婿,有的带来了开拓的喜悦,有的带来了成功的幸福……” 王凝,这个后来进入央视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此时还是那么青涩,他现在还在主持《秦湾新闻联播》。 …… “国强,喝一口润润嗓子。” 休息时分,导演笑着递过一瓶嵘崖啤酒,唐强国也笑着接过来,混在工作人员的杜小树早扯下了头上的绷带,“咔嚓”一声,唐强国手拿嵘崖啤酒的形象就此定格。 倪屏和张丽也接过了导演给的啤酒,可是两人都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唐强国喝了一口,笑着问王凝道,“这是我们秦湾嵘崖的啤酒?” “是啊,”王凝看看导演,“家乡的啤酒,台里想,大家能不能说几句,这里有几句台词。” “既然是家乡的啤酒,那肯定没有问题,”唐强国笑道,他看看倪屏和张丽,“这样,我先来。” 秦东笑着看着台上,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给让这几位同框为一个产品作广告。 “常喝嵘崖啤酒……”唐强国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的朗诵也是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悦耳。 “常年幸福吉祥……”倪屏的声音已经有了后来抒情的味道,与唐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配。 可是张丽仍是那么清纯,她看看手中的酒瓶,又看看王凝,二人同时说道,“嵘崖啤酒真好喝!” 说完,四个人同时向前举起了酒瓶,共同又一起朗诵道—— “嵘崖啤酒!” 第203章 开足马力,全力生产 八十年代,当整个中国经济从计划到市场全面转型之际,在一个低起点的基础上,中国广告以一种高速度融入到了改革开放的洪流之中。 电视广告则以优美的画面、动听的配音和音乐旋律、精心策划的内容情节、引人入胜的特技效果,成为了中国广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嵘啤的……广告?”快过年了,梁永生却没有轻松下来,等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当梁静雯把他拉到电视机前时,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看着电视上四位俊男靓女手举嵘崖啤酒,最后嵘崖啤酒四个大字以一种特效定格在屏幕上,梁永生笑了,“这肯定是秦东的主意,他参加了市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录制。” 他看看自己的宝贝姑娘,“放假了,回厂里看看,找原来的工友玩玩,不要整天待在家里。” 嗯,梁静雯答应着,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梁永生则坐在了沙发上,他又瞅了电视一眼,“不过,这四个人倒很合适,可是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忙年,忙年,谁还有功夫看电视,这广告怕是没什么作用……” 房间里,梁静雯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这是秦东从山海省轻工学院写给自己的信,里面介绍自己开展酶法糖化试验的内容…… 可是自己给他写了六封信,只换来这一封…… 她悄悄地关上门,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打开笔记本,里面是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厂里排球赛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小伙子,正笑着看着她呢…… …… 在这个春节快要到来的日子,嵘啤的广告也引起了同城啤酒厂家的关注。 秦啤树大根深,嵘啤的动作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但要论起广告来,秦啤几十年前就有了电视广告! “再打广告,也是我们秦啤的联营厂,在秦湾,大家还是认秦啤!”嵘崖啤酒厂的技术副厂长方令宪笑着看着电视,不以为意。 同样,白沙、海城等啤酒厂也仅是关注了一下而已,他们的啤酒还是由糖业烟酒公司来销售,自然用不着广告。 “再说了,秦湾人自己喝自己的啤酒,还要什么广告?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同在嵘崖区的海城啤酒厂厂长甚至在第二天的厂长办公室会上公开嘲笑嵘崖啤酒厂的做派。 可是,就在他开会的时候,他不知道,嵘崖啤酒厂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原本只有旺季时才能见到的“堵车”景象,在寒冷的冬季重现了。 保卫科的干事刚刚打开工厂的大门,大马车,拖拉机,独轮车……就把工厂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去年冬天的场景又一次重现于嵘崖啤酒厂职工的眼前!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另一支大军,嵘啤今年重点发展的二百三十多个批发户,他们的装备又明显高了一个档次,许多人直接骑上了汽油机三轮车…… 手中有人,心里不慌。 销售科的罗玲带着夏雨、高占东等人紧急安排,人手不够,秦东又把团委的两个干事派了过来,调度室的徐真带着几个调度员也过来帮忙…… “小秦,给你胖姐装五百捆,三轮车?要什么三轮车?”胖姐爽快道,“不要三轮车了,我光要啤酒!啤酒不够卖!” 郑海锋的个头在汹涌的人潮中很是扎眼,“秦总,可不得了了,你们的广告一打,现在我那批发点,全是来买我们嵘崖啤酒的人,我们都不用雇人骑三轮出去吆喝了……” “怎么样,”秦东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笑出了声,“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将来都是万元户,你们信不信?” “信,我信。” “信,现在就是万元户!” 人群中,有批发户大声答应着,欢笑声、玩笑声、嬉笑声……就响彻在嵘崖啤酒厂的厂区。 “秦科长,我们又来了。”云海市昌阳县的两口子又挤到了秦东跟前,“你是吕芝?”秦东记得她的梨,也记住了她的名字。 “秦科长记得我?”女人笑了,她笑着往外面一指,“这次我给秦科长带了两筐梨,你尝尝……” “等等,你们也看到了嵘啤的广告?”毕竟,云海与秦湾不是一个市,昌阳是云海下面的一个县。 “看到了,老百姓都看到了,家里都有天线,能收到秦湾台。”吕芝笑得高兴,“广告真好,我第一次这么爱看广告……” 哗—— 周围的人全笑了,秦东也笑了,你啊,你不是爱看广告,是爱看广告带给你的钱吧! …… “怎么样?老周?” 看着楼下热天朝天的场面,前门已经堵得水泄不通,秦东又让保卫干事打开了后门,老乡们从前门买啤酒,批发户从后门拿啤酒,陈世法的脸上就乐开了花,想想一个月前自己还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谁能想到有今天的场面! 周凤和拿起销售科报过来的账本,嚯,今年真能过个肥年,超额完成了全年任务不说,第四季度的利润眼睛可见地成倍增长! “我已经让厂办下通知了,开足马力,全力生产……人歇机不歇,力争八八年开门红!”陈世法笑着挥挥手。 “老陈,这广告花了多少钱?”周凤和又看一眼满院的批发户和过来买啤酒的老乡,真的好象啤酒不花钱一样。 “没花钱。”陈世法干瘦的脸上全是笑容,“人家这四位同志说了,家乡的啤酒不要钱……嗯,我们就是送了一车啤酒……” “这真值!”周凤和也感叹道,把一车啤酒送到电视台,起初他听说后还准备找秦东谈话,怎么能拿公家的东西作私人的买卖呢,可是现在,他突然感觉自己跟不上这时代的潮流了! 我老了吗? 周凤和在心里暗暗问自己,可是陈世法却回答了他,“我们可能老了,但是活到老学到老,我是不服老的!对了,老周,职工的年货,你准备怎么办?” 这是每到年底职工和职工家属都盼着的东西,效益差的厂至不济也发几块肥皂发几斤海鲜,效益好的厂那就没法说了。 今年,工会的老魏也光荣退休了,工会这块周凤和代管,他这个人,当一把手时就节俭,现在厂里效益好,陈世法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办一下年货,“要不,让秦东给你帮忙?” 第204章 全厂职工都不答应 1988年,如果有一个新闻人物的话,那就是“倒爷”,如果有一件影响老百姓生活的大事的话,那无过于“价格闯关。” 这一年,全国将放开价格管制,取消价格双轨制,实行价格闯关,这直接导致了全国出现了大范围物价上涨,进而产生了波及大江南北的抢购风潮。 “周书记,你听说了没有,副食品要涨价了?”秦东推开周凤和办公室的门,把手里的年货清单递给周凤和。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周凤和抬起头来,“我昨晚上去打酱油,还是八分钱一斤,火柴也没涨价。”他扫视着手里的清单,“哦,你打算给大家买点一级酱油?” 八十年代,市场上的酱油也分为三种,一级酱油、二级酱油、三级酱油。酱油生产一般以豆饼为原料,所谓一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二斤酱油,二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三斤酱油……此时市场上80%的酱油都是三级品,老百姓吃的也都是三级酱油。 “嗯,多多少少,样样数数,都分点。”秦东笑着答道。 周凤和不言语,继续看着手里的清单,好嘛,鸡鸭鱼肉、烟酒糖茶、菜品果蔬,样样都有。 “咱不是跟这些果品公司、水产公司、蔬菜公司和副食品公司是厂店直挂的关系吗,我们弄点年货,方便。”秦东笑道。 “发的是不是太多?”周凤和说得很直接,“你看,小秦,面粉、大米、木耳、蘑菇、鞭炮、……肥皂、蜡烛、火柴、卫生纸……”说到最后,周凤和自己都笑了,“只要居家过日子要用的,你上面都全了!而且,数量还不少,比如火柴,用得着发二十封吗?” “这正好让职工可以集中精力搞生产,不为年货分心思,”秦东从桌前转到周凤和的身边,“周书记,我可是听说,要涨价了。” 价格,关乎着民生,也关乎着老百姓生活的质量,周凤和沉默不语,改革开放之初,中国人经历了两次物价大幅上涨,他深有体会。 今年新春伊始,各种涨价的小道消息便在坊间流传,民众的心理就已经开始发生了波动。虽然去年年末,新华社发表了一篇“我国物价基本稳定”的通稿,但是有人已从中嗅出了苗头。 “嗯,我看……可以,就这么着吧。”周凤和提起笔,终于爽快地在上面签了字。 秦东心里一喜,提醒道,“周书记,如果居民生活用品涨价,那么原材料也会涨价……” 周凤和起初还在笑着,可是面色接着就严肃起来,“嗯,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们用的大米、大麦都会涨价,小秦,你记住,下次厂长办公会你提出来,我们南厂的仓库里可以提前囤积一批原材料……” 吹着口哨,秦东出了周凤和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碰到了武庚,“怎么样,周原则没喷你一脸唾沫?” “没有啊,”秦东笑得很无辜,“周书记大力支持。” “大力支持?”武庚一把夺过秦东手里的清单,上面还是那些东西,周凤和的签名仍是规规矩矩,“周原则这是唱的哪一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武厂长,”秦东却突然严肃起来,“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周书记也在变,你要注意多学习。” “嗯。”武庚看着清单答应着,可是马上反应过来,“他奶奶的,你小子倒教训起我来了,我揍你……” 可是秦东早已跑远了,很快,楼下就传来了挎子轰鸣的声音…… …… 辛苦了一年,年终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发年货、发奖金了。 嵘啤南厂区里,人头攒动,自行车、杠铃车、地排车、三轮车把个厂门前堵了个严严实实。 白菜、萝卜、地瓜……白酒、啤酒、黄酒……鲅鱼、刀鱼、银鲳、花鲈……酱油、陈醋、味精、五香面……木耳、蘑菇、粉丝、豆腐干…… 只要春节你家里能用到的,不用你想到,直接给你发到! 寒冷的凛冬时节,暖暖的阳光底下,每个人脸上都在笑,每个人的嗓门也都高了起来。 “这才叫过年嘛,发年货,才有年味。……好了,还有一级酱油,这下家里什么也不用买了,全齐了!” “我敢保证,区里哪个单位也没有我们嵘啤的年货多!行了,就这些东西,我家里都盛不下了!” “你家里没地儿送我家啊,我家有的是地方!”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你搬着白酒,我拎着苹果,那滋味是要多爽有多爽。 人群中,突然有人就发现了秦东,“秦总,感谢秦总啊!过年了想着大家伙!” “小秦这个总调度,我举双手支持,不光调度生产还调度年货!” “秦总,明天还发东西吗?我们大家伙都等着……” …… 听着众人感激的调侃,秦东就越发谦虚,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高兴,他这个总调度的人气再次爆棚! 有人曾说过,说中国的八十年代是个奇特的时代。这时候的人们兜里没什么钱,但精神面貌却非常好,发的东西真心不贵,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穷且幸福! “小秦,你来一下。” 回到北厂,财务科长一把就拉住了秦东,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了财务科,一个厚厚的信封就悄悄地塞到了秦东手上。 “别声张,”财务科长笑得很鸡贼,“陈厂长说了,你贡献最大,你的奖金跟副厂长一个档次,在全厂的中层干部中,你是独一份……” “这不合适吧?”秦东捏捏信封,肯定是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嗯,几百上千块钱是有的。 “怎么不合适?”财务科长立马严肃起来,那样子几乎要跟秦东急了,“没有你,我们嵘啤早让烟酒公司掐脖子掐死了!大家伙这个年就光喝啤酒过年吧!” “现在好了,我们财务科每天都要跑银行,嵘啤建厂我就在财务科,以前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财务科长又笑了,“现在全厂上下都在夸你,夸你广告做得好,夸你给大家伙发了我们建厂以来最多的福利,这个奖金你不拿,全厂的职工也不答应……” 全厂的职工都不答应? 秦东笑了,“老哥,让你这样一说,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行了,奖金我拿着,谢了。” “哎,这就对了嘛。”财务科长笑嘻嘻地拍了拍秦东的肩膀。 第205章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橘红橘红的晚霞追随落日,浸染了半边天,光泽铺满秦湾的海面,照映着城市,也把城市里的人的剪影印记在八八年的这个冬天。 秦东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可是刚进院,自己家屋里灯泡就坏了。 “哥,我出去买灯泡。”秦南从存钱罐里倒出几个钢镚就要往外蹿,“家里有灯泡。”秦东踩在马扎上拧下还带着余温的灯泡,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他晃了晃灯泡,果然是钨丝烧断了。 “枝儿姐,我们厂的年货呢?”自己的年货,鲁旭光和高占东早已给自己送到了家里,柳枝正在厨房里做饭,他在一堆东西中终于找到了灯泡。 “哥,你们怎么什么也发?”年货还发灯泡,秦南乐得大呼小叫地就吃起了昌阳梨。 嗯,这些小物件,真到了大抢购的时候,不仅不便宜,你一时半会还抢不着,现在好了,嵘啤的职工家里都存着这些家常用品,到了年中的时候,节省下来的钱可以抢购黄金,抢购家中的大件了。 灯泡装上,屋里重新亮堂起来,看着墙上自己的奖状和秦南的奖状,秦东指了指自己的军用挎包,“这个学期还不错,考了全班第五名……” 要知道,秦南以前的学习成绩是全班倒数几名,一个学期半年的时间,一下子前进了将近六十个名次,在学校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是,”秦南很是得意,口里咬着梨子,两只手就有节奏地舞蹈起来,“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秦世煌的闺女,秦东的妹妹……” 她咬着梨挤眉弄眼地舞蹈着,看得秦东目瞪口呆,唉,本来想重生后的妹妹不是大家闺秀,至少也应该是个小家碧玉,不成想是个女汉子。 “哎——” 秦南正得意,冷不防杜小树从身后一把抓住了她口中的梨,可是又“嫌弃”地看看,还是放到桌子上。 “杜小树!”秦南大叫道,她一把抓起床上的笤帚,作势就要追打,可是杜小树不管不顾,“梨呢?这梨真甜,在哪呢?……” 秦东笑着指指自己军用挎包,秦南和杜小树互相看看,同时就扑了上去,秦南到底是离得近,一把把挎包就抢了过来,接着就捂到了胸前,杜小树到底是长大了,扎撒着两只手就不敢动作了。 “咦?”秦南却感觉到了异样,她打开挎包,伸进手去,还没看清手上的东西,就又被杜小树抢了过去,“东哥,小录音机?”昏黄的灯光下,杜小树的眼睛放出光来。 这个年头,都是扛在肩上的大录音机,谁能有这么一台“小录音机”,睡觉都要搂着睡。 况且,这东西都是进口的,贵得要死! 秦南看看他,不甘心地又把手伸进挎包,立时她也眉开眼笑了,果然,挎包里还有一个“小录音机”,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一个红色的随身听就在黑暗的晚上跃然手上。 杜小树自然也不甘落后,他拆开自己手里的包装,自己的这台随身听是黑色的,里面还有耳机,这小子无师自通地把耳机插了进去,就去找电池。 “大东,这是进口货?”看着杜小树和秦南人手一台随身听,乐滋滋的美翻天的样子,杜小桔笑着问道,“这得多少钱?肯定不便宜吧?” “还可以。”秦东笑道,两人很高兴,他也就高兴,在这个物质生活不是很丰富的年代,几乎所有的高端电子产品都是日本制造的,这样的随身听在秦湾都没有的卖,还是秦东写信给李简,从广州寄过来的。 杜小桔叹了口气,秦东拿着秦南和杜小树是太好了,好得她都没法儿说,她看一眼满地的东西,“外面都在传,说你们嵘啤今年发年货都发疯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 秦东笑了,“那你还没回家吧?”杜小桔疑惑地看看他,杜小树就愣不丁地说道,“姐,咱家也有一份东西……” 哦,这合规矩吗? 杜小桔知道,自己家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秦东这些日子跟这些副食品店、果蔬店、水产店可是太熟了! “你们厂明天放假了吧?”杜小桔要往厨房走,秦东起身也跟了出来,“在家里等着,明天还有惊喜!” “什么惊喜?”杜小桔笑着横他一眼,秦东却不肯说。 当第二天一大早,杜小桔正在院里扫地的空当,戴着耳机出去显摆了一圈的杜小树就一脚踢开了院门,气得杜源一把就夺过杜小桔手里的扫把,“说你多少次了,站在站相,坐有坐相,门是用脚踢的吗?” 杜小树敏捷地一跳,躲开了杜源这一扫把,“爸,爸,装电话的来咱们家了。” “装电话?”杜源牙疼似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看杜小桔,转身冲着屋里喊道,“小桔妈,家里什么时候要装电话了?” “不知道啊。”小桔妈从屋里跑了出来,她还在收拾着秦东昨天送来的年货,东西太多,一时半会拾掇不完,听到电话两字她也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 杜小桔心里一跳,她几乎百分百肯定了,这就是秦东今天要带给她的惊喜。 可是短暂的惊喜过后,喜没了,惊却留下了。 不需她说,杜源就把杜小桔的担心说了出来,“这电话是什么人都能装的吗?只有领导干部家里才能装电话,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就是想装,邮电局也不搭理我们。” “爸,真的来了,”杜小树急了,急得一把扯掉耳朵上的耳机,他还怕杜源不信,一把拉开了院门,冲着外面就喊起来,“师傅,在这呢,杜源家在这呢。” 要搁平时,杜小树这样喊自己老子的名字,轻的是挨一嘴巴子,重的杜源能拿着擀面杖把他追到房顶上去,可是今天,杜源眼巴巴地看着门外,好象没有听到儿子在喊什么。 外面,果然走进两个人来,前面打头的一个看看杜源,“这是杜源家吗?今天安装电话,家里留个人啊。” 果然是给自己家安装的,杜源看看杜小桔,他已然明白了怎么回事,肯定是秦东的主意,可是作为啤酒厂的总调度,别的工人放假,他不放假,今天又到厂里去了。 “师傅,我打听一下,装一部电话多少钱?”杜源咧开嘴,掏出烟,吃疼似地递过烟去。 “嗯,”邮电局的两人接过烟来,“初装费3358,电话机费238,一共是3596!” “多少?”杜源的火柴愣是没有点着,半晌他才道,“不装,不装了,我们老百姓哪能装得起电话,不装,不装了!” 第206章 打电话到我家!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邮电局,一句话,很牛逼! 有的城市,电话初装费最高的时候是一部电话要5000多块钱,这在当时绝对属于一笔巨款了! 然而,即便你有钱,即便你交上初装费,也不一定能安装上电话,一般需要等大半年甚至一年才能装上,因为电话安装到家是需要列好计划的,不可能为某一家单独拉线,需要各方面条件具备才能安装。 可想而知,市民交上钱之后,心里是非常焦急的,于是出现了各种找关系走后门的景象。 只要听说你是邮电局的工作人员,不管你是在电话局工作,还是在托儿所、食堂、保健站,哪怕你是托儿所的阿姨都会来找你,求你帮忙想办法找找领导,看能不能给快点装上电话。 只要电话局搞装机活动,门口也立刻会排起长队,数百人等着盼着,实现“电灯电话”的高品质生活。 “大叔,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个安装工人象瞅怪物似的地瞅着杜源,“你后面有多少人等着哪!排队都排到后年了,后年能装上电话也是烧高香了!” 这个,杜源听说过,要邮电局拉线,就要请客吃饭,1985年以前,普通居民家根本装不起电话,一方面是电话线路“推进”缓慢,另一方面装机费也太过昂贵。 像杨村、沧口等路段,一两年内装不上电话很正常。为了早点装上电话,很多单位对装机工实行车接车送,完了还要送几盒烟表示“感谢”。邮电局为此曾规定严禁“吃拿卡要”,违者开除。 “排上队也不装,太贵了,我又没什么事,打的哪门子电话?”杜源象牙疼似地吸着凉气,坚决地又摆了摆手。 自己就是一个派出所长副所长,有事所里的小青年骑着自行车过来喊一声,又不是多远的路! 再说,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装上电话,自己这个儿子一通电话就能把自己的工资给打没了! 安装师傅也不废话,“行,你不装,我们给秦总家装。” “等等,师傅,师傅,等等,”杜小树着急了,他一甩头发,“爸,反正是东哥花钱,你心疼什么,要不我花钱……” “你东哥的钱也是钱!你的钱,你哪来的钱,你有钱也是我的!”杜源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把头理了,就理成小平头,弄这么长的头发跟个流氓一样……”他的声音慢慢降低了,杜小树一回头,柳枝正站在门口。 “杜哥,装吧。”柳枝柔声细语道,“大东钱都交上了……” 钱都交上了,杜小桔咬咬嘴唇,杜小树拍拍门环,全家都在看着杜源。 “装不装?”邮电局的人不耐烦了,“多少人等着哪,秦总跟我们什么……关系,知道不?要不等着轮到你们家,得到九零年了!说话啊,装不装?快过年了,谁来凑这个热闹?!” 杜源不吱声了,杜小树见状马上大叫道,“装。” “那不就得了,”邮电局的人笑道,“这不是白耽误功夫吗,这一会儿功夫,我们的线都扯进来了。” …… 这是钟家洼第一部私人电话! 在这个纯真而又纯朴的年代,人们的主要通信工具还是书信和电报,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可是当再过三年、五年,十年,中国的老百姓会清晰看到距离车马传信达意终结,实际上只差了一个电话的距离! 秦东骑着挎子从厂里赶回来,远远就看到了钟家洼路北的街道上围了一堆人,一群孩子放着鞭炮、吃着糖块,兴奋地瞅着安装师傅栽电线杆。 “秦东回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钟家洼的老少爷们都看到了军绿色的挎子。 “呵,这么快就装上了。”秦东挎下挎子,跟街坊邻居打着招呼。 “大东,行啊,家里都装电话了。” “人家大东是厂里的总调度,也是领导了,为什么就不能装电话!” “连杜源家也装上了,这姑爷当的,没说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秦东都笑着听着,他也热情地招呼着,“学海叔,以后给你家小蓉打电话,就到我家,不用到邮电局排队了!”小蓉嫁到了北京,距离不算近。 “三婶子,学臣跑长途,你不放心,就让他到一个地方就往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大藤,以后你跟外地厂商订货,随时到家里来,没事,有事打我家里电话……” 大藤在墨水街做鞋帽生意,邮电局“排长队填单子打长途”,有时他辛苦排了一天,到下班还没挨上号,第二天又得起大早再排。 有一次,他给广州的供货商打电话订货,上下午各排了一次队,好不容易挨上号了对方却始终占线,等第二天终于接通了,人家却说货已被订光了。 三婶子的儿子学臣跑长途,儿行千里母担忧,一去十天半个月,当娘的在家里一直提心吊胆,就怕他出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也都需要电话! …… 看着秦东说得轻松,街坊邻居却是一片交口称赞。 “那大东,以后三婶子就到你家打电话,你可又给咱钟家洼办了件好事。”三婶子拉着秦东的袖子就算不放开了。 “大东,你可解决了我的大问题,”大藤乐了,他一把拉住人群里的秦南,“走,到叔家里……” 看着邻居们的笑脸,秦东突然想到了那部电影。 “牛三斤,你的媳妇叫吕桂花。吕桂花让问一问,你最近回来不回来?” 看过这部电影的开头一段你可能会发笑:13岁的严守一骑自行车赶到镇上,在排了很长时间队后,用镇上的一部摇把电话打通了堂哥牛三斤的电话;接电话的大爷生怕牛三斤听不到,用大喇叭大声地喊着…… …… 四个师傅忙活了半一套,第二根电线杆也栽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根电线杆特意是给钟家洼栽的。 “师傅,谢了。”秦东没有烟,他一转头,杜小树笑了,“东哥,我不抽烟。” 秦东也不废话,直接从他兜里抢过烟来,嚯,还是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火?你别告诉我,你不抽火哪来的烟?”秦东戏谑地看着小舅子。 “秦总,你别客气,我们经理说了,你给我们邮电局送啤酒,我们也得表示表示。” 现在的市面上,秦湾电视台的广告这么一打,嵘啤都要卖疯了,批发户那里没货,就是直接到嵘崖啤酒厂,没有熟人,厂门你都进不来。 到了年底,邮电局也得给职工发福利,市面上越是稀罕紧缺的东西,大家反而上杆子追着捧,追着要,邮电局的工会主席找到秦东,秦东二话没说答应了,邮电局也“懂事”,立马投桃报李,在春节前让秦东过上“电灯电话”的现代生活! “再怎么说,大冷天的,几位师傅也辛苦了,”秦东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你们每人一捆啤酒,我的一点心意。” 看着四位师傅一个劲地感谢着秦东,人群里的杜源不满地嘟囔着,“这叫什么事?拿公家的啤酒作个人的买卖……” 小桔妈起初还在笑着,这时就不满地看他一眼,好象还不解恨似地,又拧了他一把,“说什么呢你?花你一分钱了?你这个老糊涂……” ……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散去,当电话拆封,放到了桌子上,秦家和杜家围着的街坊邻居就更多了,这时,杜源的脸上也一去阴霾,满脸堆笑地招呼着邻居前来“参观”,“大家以后随便打啊,谁家里没有个急事……” 工人接过他的烟笑了,刚才这位大叔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笑着调侃道,“大叔,你知道电话费多少钱?” 杜源一愣,张着嘴,牙就露在了外面。 “我告诉你,市里有一家前天装的电话,打国际长途每分钟21块,你一个月工资不够打十分钟!” 啊! 小桔妈咋舌! 她看一眼在旁边张牙舞爪的杜小树,“不行,明天我得买把锁,把电话锁起来!” 第207章 三百六十五里路 秦湾最初安装的私人电话,是一种转盘式拨号的黑色电话机,虽然是转盘式的,可是,这已是八十年代末最时髦的物件儿了。 秦东家里的电话,就放在了屋里的圆桌上,柳枝还找来一块新毛巾盖在上面,干净的她,估计也是一天要擦几遍电话的。 “哥,大藤给了我一双鞋,我不要,大藤嫂子非让我拿着。”秦南走到门口就喊了一句,满屋子全是人,院里的邻居、钟家洼的街坊,大家都在看着这台钟家洼的新鲜玩艺。 “给你你就拿着吧。”一双运动鞋,秦东倒没有放在心里,看着秦南挤过人群,夸张地掀开毛巾,看着这台黑色的电话机,秦东就乐了,“哥,咱家以后有电话了?哥,我想打一个!”秦南的眼神里有期盼也有一点点小紧张。 “打。”秦东毫不犹豫道,可是就在这时,电话就响了起来,铃声很是清脆,刚才还是一片喧哗的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接。”秦东鼓励地看着妹妹。 秦南却看看旁边吡着牙的鲁旭光、钟小勇等人,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拿起电话,“喂——”她双手握着听筒,声音颤抖,不时抬眼看看自己的哥哥。 “喂,你是秦南吗?”电话里突然就传来了杜小树的声音,声音很有礼貌,哪有一点熊孩子的语气! “你是杜小树吗?”这边,秦南也非常客气,可是说到半截,她就卡壳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电话那边的杜小树装模作样地问道,“嗯,秦南,那,那你吃了吗?” 秦南一下笑了,她刚要回答,电话一下嗡嗡响起来,“哥,电话坏了。”秦南握着听筒,脸上立马变得担忧起来。 秦东笑了,他摸摸妹妹的脑袋,“电话哪那么容易坏,是小树挂了……” 果然,杜源家院里,杜源对着杜小树就吼开了,“几步远的距离打什么电话?喊一声,全钟家洼的人都听得见,还用打电话?烧包!”他边说边穿上面包服往外走,小桔妈赶紧问道,“快吃饭了,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买把锁。”杜源气哼哼道,“这样打下去,我那点工资不够电话费钱。” “这腊月二十八,都关门了。”杜小桔赶紧提醒杜源,可是杜源却倔强道,“关门了?那我再把门敲开。” …… 腊月二十八,火红的春联已经贴上大门,新鲜的桃枝插在大门两侧,喜庆的窗花和福字都预示着年三十马上就要来到了。 白色的气体在厨房里不断蒸腾,雪白的蒸饽饽的麦香味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夜色下,杜小树端着一盆猪蹄冻就推开了老秦家的门。 “枝儿姐,我爸打的猪蹄冻,你们先吃着,年三十还是到我家。”他看一眼电视,自己拉了一个板凳就在圆桌前坐下来,柳枝笑着递过一个饽饽和一双筷子,杜小树二话没说就大口吃了起来。 “哥,市里的春晚开始了。”秦南一手拿着饽饽一手拿着筷子就指着电视嚷开了,“你在哪?你不是说你在倒数第三排吗?”柳枝和杜小桔也停下了筷子,看着五彩缤纷的荧屏。 荧屏上,诸葛亮,薛宝钗,梦中情人,新闻联播主持人的魔幻阵容,恐怕就是今年央视的春晚都没有这个阵容。 “哥,我看到了你了,穿着小桔姐织的毛衣!”秦南一下从饭桌上蹦起来,直接就跑到了电视机前。 “在哪呢,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杜小树也拿着饽饽凑到跟前,可是镜头一略而过,倒是在圆桌上的啤酒停留了两秒钟。 “嵘崖啤酒。”柳枝儿笑了,她也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秦南干脆连饭也不吃了,就坐在电视机前,秦东不由摇头,哥以前都是央视节目的常客!当然,此时秦湾市的春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哥,你!” “东哥,我看见你了!” 两个孩子突然就跳了起来,这次镜头给了秦东足足三秒钟时间,看着电视中的自己,秦东也笑了,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在这一元复始、万家团圆的时刻,我们格外怀念我们的宝岛同胞,我们渴望能够同他们一起,同饮相聚酒,共唱祝福歌。”电视上,唐强国声情并茂地朗诵着。 倪屏紧随其后,用她那特有的煽情语言铺陈着,“现在,这样的时刻来到了,原籍是秦湾的宝岛著名影视歌星凌风先生已经坐在了他阔别三十九年的亲人中间……” “吃饭,吃饭,两岸都团聚了,你们俩也别在那蹲着了,”秦东笑着招呼道,“吃饭……”他又看了一眼电视,嗯,今晚嵘啤的镜头至少出现六次了! “……喜迎龙年春来早,岛城处处起春潮,龙腾虎跃气象新,改革开放歌声高……”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在建设四化奔向未来的进军里,永远记住这快乐的良宵!”…… “哥,我看见你八次!”晚会结束了,秦南吃着瓜子,就快乐地伸出了八个手指头。 “不对,是九次。” “八次。” “九次!” …… 两个孩子吵成一团,不过,秦东却清楚地记得,嵘崖啤酒出现了十二次! 十二次! 十二个镜头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第二天他到了厂里,无数批发户又一次堵住了他的销售科,嵘啤直接脱销! ………………………………………….. ………………………………………….. “噼里啪啦——砰——啪——” 随着鞭炮声炸响,大年三十终于来到了,秦湾,整个城市从下午四点开始,鞭炮声就没有停过! 暖暖的灯光下,五彩的夜空中,透过氤氲着雾气的窗玻璃,可以看到,老秦家和老杜家两家人又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年饭。 “叔,婶,枝儿姐,我到厂里去一趟。”秦东站了起来,穿上了面包服。 “去吧,去吧,”杜源已是微醺,他笑着挥挥手,“你现在是总调度,是得回厂里看看,去吧,四点前回来,家里等着你吃饺子。” 除夕夜全家守岁,凌晨四点,小桔妈和枝儿姐就下饺子了! 秦东笑着走出门,杜小桔却又跟了上来,嘱咐道,“快去快回,早点回来。” “嗯,回去吧。”亮亮的夜色中,秦东笑着挥挥手,要是挎上挎子他再一抬头,杜小桔还是站在门前的灯下…… 此时的嵘崖啤酒厂里早已是一片热闹,食堂的大师傅都没闲着,一些上夜班的女工正在一起包着饺子。 夜幕下,远远看去,厂区灯火通明,机器一片轰鸣,看着这片承载着希望的厂区,秦东不由放慢了车速,他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火药味和海腥味的空气,胸中一片激荡…… 寒风吹动了他的围巾,也吹落了他身上的尘土,哦,一九八七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已经过去,一九八八年终于来到了,我的雄心仍在,我又要踏上新的路途…… “抖落一地的尘土 踏上遥远的路途 满怀痴情追求我的梦想 三百六十五日年年的度过 过一日行一程 三百六十五里路呦 有多少三百六十五里路呦 越过春夏秋冬 三百六十五里路呦 岂能让它虚度 ……” 第208章 你咋这么霸道呢 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是年。 年味还没有变淡,秦东就又要到沈南函授学习了,今天,趁着休礼拜天,他把厂里团委、调度室、销售科的自己的一班人马都叫到了鸣翠柳饭店。 伙计们跟着自己干,过年的时候一起吃顿饭,里面有感谢的意思,当然也有鼓劲加压、再接再厉的意思。 晚上作陪的有杜源这个家长,厂里他还请了几个中层,但副厂长里面他就请了武庚一人。 三个科室将近二十个人,加上焦正红、张庆民、林勇刚、孟援朝等几个中层,鸣翠柳饭店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柳枝儿对秦东的同事们很是看重,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她柔声细语地说话,让这些开惯了玩笑的大嗓门一个个都哑了火。 “走时都带回去。”秦东在院子里摆了两张圆桌,“我不缺烟,也不缺酒,就缺你们这帮哥们。” “哥们是哥们,情义是情义,你说,我们两个肩膀晃着个脑袋进来,我们自己个也不好意思,是不是?”张庆民坐在圆桌旁,一边嗑瓜子一边抽烟,他是老资格的车间主任,他说话,马上引来一片附和。 “秦总,这就是你的啤酒设备?”调度室副主任徐真等人却盯上了小型啤酒酿造设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些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微型的啤酒厂! “咋地?开眼哪!这可是西德进口货!”鲁旭光咋咋呼呼道,顶着大脑袋,他嘚瑟地介绍着这些小型设备的功能,还嫌不过瘾,就直接搬过一桶来,“喝,都尝尝,哎呀妈呀,罗玲,你咋一口闷了呢?” 罗玲笑了,“就兴许你们男人一口闷,不兴我们女人一口闷?大光,等会儿我们俩得好好干一杯。” “必须的。”鲁旭光得意地摸摸大脑袋,又吡出板牙来。 喝着啤酒,嗑着瓜子,吃着花生,一桶啤酒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你们不吃菜了?”秦东笑着又端上一盘花生粘糖,这是一种裹了糖霜的炒花生米,再朴素不过,“尝尝,昨天晚上我做的。” 夏雨刚刚拿起一颗花生米,门外就响起武庚响亮的声音,“做的什么啊,我也尝尝。” 人没进门,豪爽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来,大家赶紧都站了起来,柳枝也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我看看,我们的总调度同志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你小子就这一点好,从来不吃独食,有好吃的想着大家伙,是不是,同志们?” 武庚在众星捧月间就走进了院里,可是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来,武月,给大大、叔叔、阿姨们拜年。” 小姑娘秦东有印象,他与杜小桔在百货在楼碰到过她,可是平时小姑娘却不在武庚身边,“你叫什么?”柳枝笑着蹲下身,打量着小姑娘。 “武月。”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看这屋里的一大帮人。 “小嫚真漂亮。”柳枝一摸裤兜,就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武月怯生生地看看自己的父亲,武庚却大笑道,“给你你就拿着,谢谢阿姨。” 柳枝表示了,众人也纷纷跟进,武庚这次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意思一下就行了……过了啊……” 武庚在厂里的人气、人缘丝毫不比陈世法差,不管是中层干部还是普通工人,都能打成一片,大家也知道他的情况,转眼间,小武月的手上就握了一大把票子。 柳枝笑着拉着武月的手,“走,跟阿姨到厨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武庚看着她俩的背影,摸摸自己脸上青硬的胡茬,笑着对秦东道,“我姑娘看来还不认生,跟她柳阿姨对脾气。” “那以后你带着小月就到店里吃,这就是你的食堂。”秦东给武庚倒上一杯啤酒。 “咕咚咕咚——” 武庚也不嫌凉,一口喝尽杯中的啤酒,他一抹嘴巴把啤酒杯砸在圆桌上,“你小子,你以为我不敢来啊,以后我天天来,姑娘以后就跟我了,没饭吃我就把她送到这来!” “那我们举双手欢迎。”杜小桔的脸冻得白里透红,她也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 “小月,看姐姐给你买什么了?” 众人都看向杜小桔的手里,枇杷梗、翻花……还有秦湾人最爱的大虾酥、蜜三刀、油酥面包。 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总有几种老糕点的味道恒久地渗入舌苔上的每一个味蕾,经年流转,不曾减淡,这是老味道留在舌尖最美好的印记,看着这些东西,大家的喉头都动了动。 “爱吃吗?”杜小桔笑着问道。 “嗯。”武月也笑了,“姐姐,你真好。” 武庚的情况,杜小桔也是知道的,武月的一句话,说得杜小桔竟有些泪目。 “放到桌上,大家一块吃。”武庚笑着嘱咐道。 “行了,让武月吃吧,”秦东阻拦道,“等会儿,我们吃菜,今天我好好请请大家,我姐主厨,待会儿我给大家伙也露一手,做一道沈南的油旋。” “哎,秦总,”武庚抓起一把花生粘糖,就笑着调侃起秦东来,“你好歹也是大学生,还管着咱厂里三层楼,我说你小子怎么学得跟个财主似的,有这么大的喜事,还扣扣索索的!就弄道油旋就把我们打发了?” “小秦,你是应该请请我们了。”焦正红看看武庚,意味深长地说道。 “秦总这不是在请大家伙吗?”夏雨是个直脾气,却听不懂武庚和焦正红话里有话。 张庆民也笑道,“以后秦总可能就不是秦总,你得称呼秦厂长了。” 秦厂长? 众人都有些愣,还是帮着柳枝在厨房忙碌的罗玲反应快,“那不是成了厂领导了?” “真的啊,大东,你咋这么霸道呢!”鲁旭光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桌子上的花生、瓜子、香烟就震得老高。 “这不以后就跟武厂长平起平坐了?”夏雨笑着递了一支烟给武庚,“也是厂领导了。” 看着秦东手下这二十来人,武庚笑了,“少跟我扯淡,我跟谁都平起平座,不过,以后你们想要看你们的秦厂长,在嵘啤你们是看不着了!” 第209章 副厂长算哪盘菜 “不在嵘崖啤酒厂,还能到哪去?”团委的徐干事抓起一把瓜子,瓜子是五香的,炒得恰到火候。 大家都看向武庚,武庚反而不答话了,“秦东,你别装糊涂,你小子在区里的朋友比我还多,路子比我还广,你是不是早听说了。” “真没听说,”秦东矢口否认,年前忙着卖啤酒,年后忙着喝啤酒,这事他还真不知道,“我这也是第一次听说,你就拿我开玩笑吧。”刚刚提了总调度又要提副厂长,那直接提拔成副厂长不是更好,现在还脱裤子放屁,多了一道手续。 他可不知道,区里和厂里别着劲呢,陈世法与梁永生因为他的问题已经谈了几次了。 “我呢,也只是听老陈提到一句,”说到人事变动和干部提拔,武庚变得严肃起来,“区里有想法,听说还是梁区长的意思,嗯,想调你到糖厂。”他干脆直接说了,这事现在看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有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嵘崖糖厂? 大家沉默不语,嵘崖区的人都知道,相比于嵘啤现在的红红火火,糖厂就是个烂摊子,连工资都发不下来,再说得严重点,不知什么时候就关门倒闭了。 张庆民咳嗽一声,“嗯,总觉着不如我们嵘啤……” “不是不如,是差远了,”高占东面带气愤,“糖厂是什么样,我们嵘啤又是什么样,嵘啤的总调度,给个其它厂的厂长都不换!秦总,你不能去!”大家伙现在跟着秦东干得正在奔头,高占东可不愿秦东离开。 “嗯?”武庚戏谑地笑了,“你是组织部门,你说了算?到时一纸调令下来,不去也得去。”他站起来用拳头捶了捶秦东的胸口,“不过话说回来,刚提了总调度,又在提副厂长,你说,你小子是不是不能拿几个油旋就把我们打发了?来,大家帮忙,收拾桌子,喝酒,开饭!” 众人赶紧收拾着桌上的茶壶、瓜子、花生,罗玲端着两盘松花蛋就走了过来,“秦总真的要调到糖厂?” 秦东看看武庚,“别听他们瞎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罗玲却仍是不高兴,“到嵘啤就是冲着你秦总来的,你要是到糖厂了,那我回商业系统去了,明天我就给厂里打报告。” “不去,我就在嵘啤,”看着罗玲认真的样子,秦东心里一阵感动,“我也舍不得这帮弟兄们。” 听他说得这样动情,众人反而起哄,“那你就舍得这个副厂长?”武庚的镜片后面射出狡黠嘲笑的光芒。 “副厂长算哪盘菜?”秦东也笑得很是狡黠,“是不是武厂长?” “滚蛋。”武庚笑着一指他,“等你当了副厂长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 菜上得很快,看着两桌花样繁多、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众人却只是拿着筷子唏嘘,不忍下手了。 “小秦,早听说鸣翠柳的菜好吃,也知道你爹以前是春和楼的大师傅,今天又长见识了。”焦正红很是感慨,三辈子学吃,五辈子学穿,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秦总,你还让不让我们动筷子了?”夏雨拄着筷子呆呆地看着满桌的菜,菜的造型和摆放都很别致,你动一筷子都能打破原来的图案。 “这哪是下酒菜,这就跟年画里似的!”高占东瞅瞅这桌,又瞅瞅那桌,两桌菜简直一模一样。 罗玲又端了两盘油焖大虾走了过来,“枝儿姐这手艺够我学一辈子的,谁娶了枝儿姐是谁的福气。” 咳咳咳—— 刚才还在感叹的众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罗玲刚到厂里,她不清楚这个话题太敏感,可是大家与秦东相处久了都知道,在秦东家里,柳枝儿是亦姐亦母般的存在,你跟人家孩子说,把你母亲嫁了吧,这孩子得拿大嘴巴子抽你! “你们怎么了,得咽炎了?”罗玲看着满桌的的人的糗样,就又笑了。 咳—— 武庚咳嗽一声,他正要开几句玩笑把话圆回来,外面的门又开了,杜源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身上还穿着警用大衣,显然家都没回,直接从派出所里过来,“欢迎,欢迎啊,武厂长,过年好,正红、庆民……”他一一打着招呼,秦东厂里这帮人他很熟悉,武庚等人也不是一次到家里来吃饭了,看着调度室和销售科的晚辈给自己问好,杜源更是乐开了花,他解释道,“嘿,我来晚了,来晚了,所里临时有个案子,糖厂仓库里的白糖又被盗了……” 哦—— 武庚笑了,他笑着看向秦东,众人也都看向秦东,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过年的,白糖被偷,大家都想到了肯定是糖厂的人自己干的,听说年前糖厂的职工发不下工资来,偷拿厂里的白糖到墨水街上卖,被厂里保卫科的人当场就给带走了。 “爸,我东哥要到糖厂去当副厂长……”杜小树悄悄走近杜源身边,又悄悄道。 “啊!” 杜源一下愣住了,他的嘴里咝咝地倒抽着凉气,牙疼似地看向武庚,“武厂长,这是真的吗?大过年的,可不能这么开玩笑。” “这事啊,”大过年的,武庚也不忍心杜源着急,对这位爱喝点小酒、抽点小烟的热心小老头,他很是尊重,“我们陈厂长坚决反对,区里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一切都可能有变化。” 哦,杜源顿时松了口气,他看向秦东,用这两年来少见的语气嘱咐道,“大东,你给我记住了,就待在嵘啤,咱哪也不去,咱家不少吃不少穿的,咱不去操那个心遭那个罪。” 今天糖厂的白糖被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作为案发现场,杜源也到糖厂实地了解过,察看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糖厂的工人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他最清楚。 工人多少个月没发工资了,秦湾的冬天多冷啊,许多工人就到乡下借船出海打鱼,有的干脆当起了“海猛子”,下海捞海参…… “人都齐了吧?”菜已上桌,酒已开启,武庚就笑着瞅瞅两桌人,“等等,我师傅还没来。”秦东口里的师傅,就是他在洗瓶车间时的车间主任熊永福。 正说着呢,门外又响起了喇叭声,众人纷纷向窗外看去,一辆北京212吉普就停在了门前,熊永福走下车来,可是紧接着,后面又出来一人,武庚一看他,脸色立马变了。 得,今天这日子挑得真是不好,怎么不想见谁,谁就偏偏往你眼巴前凑! 第210章 笑面虎 熊永福提着两瓶酒就挟着海风闯了进来,一进门,这个直爽的汉子就连声笑道,“我来晚了,一会儿我自罚一杯,”他又看看身后的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我连襟,刚才都在我丈母娘家,他把我送过来……” 来人大家都认识,不是糖厂的厂长雷喜光还能有谁? 哦,武庚人头熟,路子广,知道熊永福跟雷喜光也不是亲连襟,是表连襟! “哎呀,都在啊,正好给大家伙拜年了!”雷喜光满脸堆笑,可是说起话来,嘴里象跟含着口痰似的,“杜所,这大半年真是辛苦了,厂里就那个熊样,有些工人的手也不老实,你说,兄弟们叫你喝酒你就一直有事……武厂长,年前还在报纸上看到你,住着院还忙工作真不容易……” 他就象个世界友好和平亲善大使,一通话下来,一下拉近了与在场人的距离,武庚笑着拖过凳子,杜源就吩咐杜小树再拿一双碗筷,人家毕竟是厂长,又是老熊的连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人家还是坐着北京212来的呢。 “雷厂长,一块吃。”作为主人,秦东也邀请道。 雷喜光马上就握住了秦东的手,“秦总调度,早就听永福说起过你,过年前,我们俩早该好好聊聊,那天在糖业烟酒公司,我看见你,我就知道孙葵荣玩不过你,果然让我说中了。” 秦东笑了,那天到烟酒公司找孙葵荣拍桌子,满屋子的人没有人敢跟自己搭话,倒是这个雷喜光还跟自己聊了两句。 “……看吧,烟酒公司都得跑到你们嵘啤门上认错低头赔不是,你们嵘啤现在是红火,我们糖厂不行了,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敬杯酒我就走,区里王局长召见……” 雷喜光说着要走的话,可是还是坐了下来,他笑着瞅着杜源、武庚,“在座的不少哥们兄弟都眼生,不过不要紧,在一块喝过酒就算认识了,大家也可能知道我雷老五,以后有事找五哥,我没有二话!” 他举起杯子,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武庚笑了,奶奶的,这就叫作倒驴不倒架子吗?糖厂都什么样了,谁特么地还找你! “……我这个人呢,好相处,谁跟我有矛盾没有人说我的不是,在糖厂,大家伙跟着我一块吃肉,我这个人的原则就是没有肉,喝口汤也得先紧着兄弟们……” 秦东扑哧笑了,笑得武庚直打量他,奶奶的,幸亏周凤和不在,如果他在,听到原则是这么回事,周书记能当场给他撩脸子! 雷喜光也不计较,仍是满脸堆笑,“所以,在糖厂,我说话兄弟们都听,不听的话不是我走就是他走……我走,兄弟们也不答应啊……” 哦,秦东看看武庚,武庚也在看他,奶奶的,两人嘴唇同时动了动,这是话里有话啊! “行,兄弟们,杜所,武厂长,我走了,局里领导和区里领导都在等着哪……咱们改日再聚,我请客,春和楼……” 秦东越听是越腻歪,最后都没有跟他客气,还是武庚和杜源把雷喜光送了出去。 “得,人家饭没吃你一口,还给了你两瓶好酒,两条好烟。”一条“石林”,一条“五朵金花”,还都算是好烟。 “东哥,这还有糖。”杜小树在旁边就又喊了一嗓子,一大包糖,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看起来足足能有二十斤,杜小树和秦南带着武月,已经打开封口,看着各式各样的糖块,长的能有一根手指头长,圆的比西瓜还圆,乐得武月就“咯咯“直笑。 “奶奶的,”武庚骂了一句,眼圈却有些发红了,“我姑娘一年没笑过了……”他扶扶眼镜,“杜所,喝酒?” “喝酒。”杜源也笑着回应道。 开席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东打开了一条“五朵金花”,大家抽着烟又聊起糖厂来。 “秦东,你这还没下马呢,人家威风就摆上了,这糖,里面有炮弹!”武庚抽了一口烟,“老熊,你连襟知道秦东要过去?” 老熊夹起一块香肠,“我这个连襟,花花肠子太多,别跟着他学坏了。”这就等于默认了。 “哎,永福,我听说糖厂的人都叫他雷老虎,我也是第一次跟他接触,这哪是老虎?”焦正红笑道,“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他排行老五,叫雷老五,叫着叫着就叫成了雷老虎,”杜源抽出一支烟,武庚笑着给他点上,可是杜源还有话没说出来,这雷老虎是笑面虎,他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上秦东去糖厂当什么副厂长。 “武厂长,我可是听说,雷老虎有句名言哪。”夏雨在那一桌,拎着啤酒桶就过来,可是他看看正在上菜的罗玲,就笑着不说话了。 “什么名言?”高占东催促道。 “嗯,”罗玲又回了厨房,夏雨这才笑道,“有路子托路子,没路子脱裤子……” “还有一句,是上炕还是下放,是脱裤还是解雇?”调度室的副主任徐真马上接口道。 “他奶奶的,还挺有才,搞得还挺押韵!”武庚戏笑着举起酒杯。 “脱谁的裤子?”杜小树瞪着眼睛,假装一脸天真地问道。 夏雨乐了,他顺手递给杜小树一支烟,“总不能是脱男人的裤子吧,谁稀罕脱男同志的裤子?”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熊永福板着脸不说话,“喝酒,”别人可以开雷喜光的玩笑,他不能,他蒙头蒙脸又对秦东道,“大东,不能去啊,听师傅的。” 熊永福和雷喜光只是表连襟,秦东也不忌讳,“师傅,你不知道我是属武松的吗?专打老虎!” 武庚笑了,“你没听雷老虎刚才说,不听话的,不是他走就是我走,他走,他的兄弟们不答应。” “大东,那你要留的话,你就得一步登天,到糖厂当厂长了?跟陈厂长平起平坐?”张庆民喝得脸上通红,拉着秦东的手笑道。 罗玲终于坐到了桌前,“秦总怎么就不能当厂长,正好我们投靠你去,是不是,同志们?” “是!” 销售科的几个人轰然大吼,柳枝和杜小桔都从厨房里出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行,同志们看重,我先喝为敬!”秦东举起酒杯,一碗酒一扫而光,罗玲、夏雨、鲁旭光、高占东、徐真等人也都站了起来,“咕咚咕咚”喝光了杯里的啤酒。 嘿,秦东这威信,行啊!杜源美滋滋地也端起了杯子。 “奶奶的,你们想造反?”武庚却笑着端起酒杯骂道,“你们不在,嵘啤还不瘫痪了?!”他又指指秦东,“行啊,秦东,你真要去糖厂,我们武月的糖以后你包了!” 秦东笑着举起杯,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前面是威虎山还是白虎团,去了就要当一把手! 一山不容二虎,自己就是一只啸山虎,让笑面虎滚蛋吧! 他看看南面自己的啤酒屋,嗯,也是时候有一家自己的啤酒厂了! 第211章 很帅的巴依老爷 天蒙蒙凉了。 温暖的灯光和腾腾的热气中,柳枝把饺子端到了餐桌上,上马饺子下马面,家人远行,这是秦湾的讲究,也是纯朴的祝福。 “大东,几点的火车?”杜源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行李卷和包裹,他终于放下心来,这几天,提起糖厂他心里就疙疙瘩瘩的,好了,秦东到沈南,他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七点五十的火车。”秦东拿出火车票来,“叔,一块吃点吧。”杜源的样子也想送他去火车站,杜小桔赶紧给自己的父亲也盛了一碗饺子。 “东哥,我也跟着你去吧,反正就是两个月,家里也没事。”杜小树在一旁磨蹭道,他知道秦东在沈南还有一处房子,去了反正有地方住,秦东也饿不着他,还能给他零钱花。 秦东看看杜小桔,他倒是想让杜小桔去沈南一趟,长这么大,杜小桔还没有离开过秦湾去过省城呢。 杜小桔也笑着看看他,不言语地端过醋来,坐在了秦东对面看着他,两个月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可是秦东总归不在身边,有时晚上做梦她都梦到秦东牵着她的手。 秦东也感受到了杜小桔的心意,他象是对杜小树说又象是对杜小桔说道,“这样,这个学期快结束时,你跟你姐一块去,看看房子,好好玩玩。” 杜小树不满地瞅瞅自己的姐姐,“行,我跟我姐沾光呗,”可是短暂的失落后,他立马又笑了,“东哥,那到时候我们也坐火车过去……” 到沈南看看秦东上学的地方,看看那处房子,杜小桔也很憧憬,她站起来正要给秦东盛一碗饺子汤,院门就又被推开了,一个长发墨镜的小伙子打量着院子就走了进来,“这里是秦总调度家吗?” “你是?”杜小树马上蹿出屋去,看着这个父亲口里流氓一样打扮的人。 “我是糖厂司机,”听到糖厂,杜源心里立马又警惕起来,“我们雷厂长说,秦总调度今天上学,让我开车直接送到沈南,回来我把火车票退了……” 杜源看着秦东,小声道,“不用他们的车。”杜小桔也在看着秦东,秦东又吃了几个饺子这才站起身来,“叔,我心里有数,你怎么称呼?” “我叫王亮。” “行,小王师傅,麻烦。”他拎起自己自己的行李,王亮赶紧接了过去,“叔,枝儿姐,那我走了……”看着杜源担心的表情,秦东又笑了,他握住杜源的手低声又道,“叔,我心里有数……” …… 到火车站接了周谊,看到吉普车,周谊也是一脸吃惊,周凤和更是摇头,秦东也不在意,看着路两旁的行道树快速向后退去,车子驶离了秦湾,他这才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咱们糖厂都吃不上饭了,还有钱加油吗?” 王亮看看坐在副驾驶上的秦东,只看到一张笑容可掬、人畜无害的脸,“这是雷厂长的专车,我就负责开车,其他事我不问。” “噢,”秦东笑了,还是专车,“厂里现在还在生产吗?” “生产,就是工资发不下来。”王亮倒也老实。 生产就是有产品有销售有利润,工资还发不下来?“你的工资呢?”秦东往后靠了靠,他的两条长腿蜷得太难受。 “我还行。”王亮笑道。 秦东也不再问,下午两点左右,吉普车驶进沈南,直接就开到了轻工学院门口。 李简和祝新潮背着行李卷刚刚走进大门,却冷不防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四处打量着,看到了却全是陌生的脸庞。 “你是不是听错了?”祝新潮笑道,可是话音未落,旁边的一辆吉普车的车窗玻璃就落了下来,玻璃后面,秦东正笑着看着他俩。 看着二人惊讶的目光,秦东一挥手,“上车。” “班长,你,你坐上吉普车了?”李简真是又惊又喜,“累死我了,快让我歇一歇。”他拉开车门就把行李卷往车上一放。 “怎么,老祝,还得给你发请柬?”秦东也跳下车来,往后备箱里拾掇着自己的东西,他看一眼祝新潮,戏谑地笑了笑。 “还有几步路,我溜达着……”二人是有矛盾的,祝新潮更是在去年丢了脸,他心有芥蒂就不愿坐秦东的车。 “行了,都累成狗了,”李简一把夺过他的行李就扔了进去,周谊往旁边挪挪,祝新潮终于还是上车,他礼貌地朝周谊点点头,却不安地摸摸自己的脸。 汽车缓慢地在宿舍楼前停住了,秦东看看楼上311的位置,食指和中指放进嘴里,就吹起了口哨。 响亮的口哨声马上让楼上探出一片脑袋来,在一片脑袋中间,秦东就看到了老苒,“秦东,李简——哎,热合曼,阿满,秦东和李简回来了!” 同学相见分外亲热,老苒大声地回头喊人搬行李,又笑着往下一指两人,“哟,过年都过胖了——哎呀,吉普车,你们……”他一拍脑袋,“秦东,是你坐着车来的?……” 吉普车,坐车来的? 刚才一片缩回去的脑袋齐刷刷又冒了出来,正从楼上往下看着,老苒、热合曼和陶阿满就已经蹿了下来,三人看着吉普车,老苒一脸兴奋,“秦东,你提拔了?成了厂领导了?” 秦东还没说话,王亮开口了,“我们糖厂副厂长。”他说得大言不惭,秦东也不计较他,嗯,这小子跟着雷老虎,抬轿子、吹喇叭的功夫还行。 “秦厂长,”王亮故意说得声音很大,他双手又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雷厂长让留下的,你先花着,不够再打电话。” 哦。 老苒立即不言语了,信封里装现金,好象就是中国人的习惯,看着秦东抽出一摞大团结,陶阿满已是心里目测过了,一千,绝对有一千块。 秦东抽出钱却又送回信封,在老苒、阿满和热合曼的注视中,笑着又把信封递给了王亮,“钱你拿着,你送我一趟,这钱算我的一点心意。” 他的轴承脑袋早就算计明白了,坐糖厂的车顶多算作风问题,再说自己是为了通过司机了解糖厂的情况,可是收下这一千块钱,自己就是犯错误了! 哇—— 李简那广东人特有的语气词就喷口而出,祝新潮也是眼睛不眨地盯着王亮手里的信封。 此时,全国的工资都不高,各地工资差异都不是很大,比如,一位享受正高级职称待遇的教授,每月不包吃不包住,月工资可达到150元,一位享受正团级(相当于正处级)待遇的部队干部,月工资能达到250元。 李简和祝新潮都是单位的中层干部,两人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块,这一千块钱他们不吃不喝要攒一年! 王亮也说不出话了,这也是他一年多的工资了,本来雷厂长对这个未来的副厂长出手就大方,没想到这个副厂长出手更大方! “去吧,中午我就不请你吃饭了。”秦东笑着挥挥手,王亮却象突然省悟过来,“秦……秦厂长,这几天你还用车吗?用车的话我就不走了。” 赤裸裸的表忠心?秦东还是挥手让他离开。 看着吉普车开走,老苒这时也省悟过来了,他亲热地提起秦东的行李卷,开着玩笑,“秦东,你……你家是地主老财吗?” “有这么帅的地主老财吗?”秦东指指自己,一行人笑着朝楼里走去。 “有。”热合曼突然站住认真地说道,“我们家乡以前有个巴依老爷,就很帅!” 第212章 百年一遇的酿酒奇才 “那么,亲爱的秦东巴依,晚上请客吧,”老苒把行李卷扔到床上,他一屁股在自己床上坐下,贼眉鼠眼地瞅着秦东,“你说,上了一趟大学,还认识了一个巴依……”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对,老苒的提议很好,”陈晓春和彭志也从系里拜年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打土豪分田地,阿满,李简,你们说,吃什么?” “要不请我们吃……饺子吧。”陶阿满吭哧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来。 秦东扑哧笑了,早上刚吃的饺子啊,“阿满,既然我都是巴依老爷了,一顿饺子就把你们打发了,实在对不起我这个名头,”秦东抓一把桌上的果脯,这次回来,大家都带了家乡的特产,“走,东郊饭店。”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沈南,很是流行一句顺口溜,说是“住在南郊(宾馆),吃在东郊(饭店)。” 东郊饭店建成后便是省级机关定点接待单位,酱牛肉、红烧大虾、酥锅和油璇几大特色菜响誉全国,东郊饭店的服务员也都是从全省特招的,一个县里推荐三五十人,这里面最终只有四五人能够被选中,工作三年后当地县里给安排其他工作。 “哎呀,”老苒的小眼睛立即眯缝到一起,可是两条眼缝中就射出“贪婪”的光芒,“我听说,你们东郊饭店的服务员,身材长相都百里挑一,那腿比李墨梅的腿还长……你看,”他顺手敲了敲陶阿满的脑袋,“巴依老爷就是巴依老爷,阿满,你学着点……” 他还在教训陶阿满,那边陈晓春、彭志、李简等人已经在穿外套了,“热合曼,快点啊,怎么,你还想吃食堂?” 热合曼拿起外套,“我,反对铺张浪费,脱离群众……” “去,”老苒笑着瞪他一眼,“我就是群众,往哪脱离去?就让我浪费一回,没事!十回也没事……” “同志哥,你的思想危险了……”陈晓春笑着打趣道,“我们是一颗红心,照吃不误……” 一个宿舍的人兴冲冲下楼,“快点,晚了就没有公交车了……”老苒还在后面不断地催促着。 “滴滴——” 一行人走到楼门口,迎面就看到了北京212吉普,乐得老苒一拍大腿,“秦东巴依,想得真周到,车还没走,正好拉着我们哥几个去东郊饭店。” 可是吉普车的门推开了,满面春风的北冰洋啤酒厂的鲍厂长就走下车来,“过年好啊,秦科长。”他亲热地拉住秦东的手,“你什么到的,真让我们好找,我在火车站等了你一个下午。” 噢,这事秦东还真不知道。 “现在秦东巴依是副厂长了。”李简很正式地纠正着鲍厂长。 “副厂长?”鲍厂长一愣接着又是一喜,“恭喜啊,小秦……厂长,正好,杨厂长让我接你到厂里吃顿饭,这一来给你接风,二来也给你道贺。” “别听他们的,这事还没着落,”秦东摆摆手,他看看一个宿舍的哥们,“吃饭就免了吧,改天我再到厂里去,今天……” “今天你们也要吃饭,”鲍厂长大方道,“那就都到厂里吃,北冰洋也是你的家嘛,代表你招待一下你的同学也是应该的,走,大家都上车。” 一辆吉普车终究是盛不下这么多人,陶阿满跟陈晓春、彭志就坐着公交车直接到厂里,倒也方便。 “欢迎,欢迎,”走进北冰洋啤酒厂的食堂,天已傍黑,厂里的领导全在,就是李墨梅和崔薇也在,大家互相拜年,杨厂长就笑着拿出四个证书来。 哦。 食堂里的灯光是亮亮的,餐桌上的酒瓶是亮亮的,杨厂长的眉毛是亮亮的,大家的眼神更是亮亮的。 “好,吃饭前先说正事,”杨厂长中气十足,他把第一个证书递给秦东,“秦东是我们北冰洋啤酒厂的技术科长,也是我们厂的年度先进工作者。” 哗—— 老苒就带头鼓起掌来,秦东接过证书,谦虚地朝大家点头。 “第二个呢,是我们市二轻系统的先进工作者……”杨厂长又把一个大红的证书递到了秦东手上,“第三个呢,”他扬扬手中的证书,“秦科长,还是我们沈南市的先进工作者!” 这三个证书三个奖项好象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了第四个红色的证书上,这个证书看起比前三个证书都要大,制作也更加精良。 “这第四个奖项,是我们山海省的科技进步奖,”杨厂长很快揭晓了悬念,他郑重地把证书递到秦东手上,“这个奖分量很重!” 哦,秦东接过证书,一时,四个大红的证书在手,映红了他的脸膛,杨厂长带头举起酒杯,“下面,国家级的科学技术进步奖今年五月份举行,小秦拿奖没有悬念,省里传回来的消息,我们的酶法糖化科研成果已经代表国家参评日内瓦和南斯拉夫的国际发明博览会,还有保加利亚青年发明成果展览会,来,大家举杯,我们向秦东同志表示祝贺。” 众人齐刷刷都站了起来,金黄色的啤酒在灯下熠熠闪光,每个人都是一脸喜庆,一脸欢笑。 这四个证书后面,不止有荣誉,还有奖金哪! “巴依老爷果然是巴依老爷。”陈晓春笑着小声嘟囔了一句。 “杨厂长,秦东现在不是科长了,”李简也端起杯子,可是又一次正色说道,“现在秦东是副厂长了。” 副厂长? 杨厂长一愣,鲍厂长笑着就解释道,“小秦回到秦湾,厂里让他担任了厂里的生产总调度,马上又要到他们嵘崖区的糖厂担任副厂长……” 哦,杨厂长粗重浓黑的眉毛扬了扬,“好事,值得祝贺,”他看看秦东却又放下手里的杯子,“到糖厂担任副厂长?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不行,我第一个不同意!当副厂长,可以到我们北冰洋来嘛,我们厂还是省城的啤酒厂,国家二级企业……嗯,梅老知道这件事吗?” 梅老当然不知道,今天天色已晚,秦东本来是明天计划拜访梅毓秀的,可是就让北冰洋啤酒厂给拉了过来,他的组建自己啤酒厂的计划中,梅老当然是要发挥作用的! “我不同意,秦东是我的学生,也是我见过的百年一遇的酿酒奇才,”秦东汗颜,这还是这位啤酒泰斗第一次当面夸奖自己,“让他离开啤酒行业,是这个行业的损失,我这就给你们市里打电话……” 当第二天,秦东提着秦湾的特产给梅老拜年,刚坐下,梅毓秀就严肃地问起他的工作,竟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秦湾的那位副市长。 紧接着,省二轻厅科技处的衣谨处长也与秦湾二轻局局长齐澄进行了沟通,衣谨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是这样的话,二轻厅会直接下调令,把秦东调到省里来。 …… 最后,几乎所有的意见都摆在梁永生的案头。 他没有想到,刚刚过完春节,他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引起上到省厅下到市里的关注,走进这群领导的视野。 不只省里和厅里有阻力,就是嵘啤的陈世法也一直在“告状”,梁永生当然不能不重视陈世法的意见,作为区里的利税大户,陈世法的嵘崖啤酒现在几乎握着区里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梁永生也不想嵘啤有变故。 可是昨天陈世法还说,得知秦东要调到糖厂,嵘啤销售科一群人正密谋出走…… 梁永生是真为难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一个销售上的“天才,”本想让他带着糖厂冲一冲,现在倒好,人还没上任,自己就被冲到唾沫星子的河水里去了。 “你说,现在怎么办?”梁永生揉着发酸的太阳穴,看看站在眼前的王从军。 王从军也很为难,“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后天我到省里开会,我拜访一下梅老,顺便也听听秦东自己的意见。” 第213章 响鼓不用重锤 八十年代的校园就象这个年代一样,生机勃勃,充满朝气。这是一个思潮激扬的所在,每个人都能在这里畅想自己的梦想。 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走进山海省轻工学院的大门,看着这些胸前佩带着长方形白底红字校徽的“天之骄子”,既羡慕也感叹。 “我想唱歌却不能唱,小声哼哼还得东张西望。高三啦,还有闲情唱,老师听了肯定这么讲……” 一个快乐的女生提着暖水瓶走过,王从军赶紧拦住她,“同学,你好,我打听一下发酵工程系怎么走?” “往前走,拐过那一排白杨树就到了。”女生笑着指指前面,王从军抬手看看手表,快到吃饭时间了,也罢,自己就让秦东请客,也尝尝大学生的伙食。 临近午饭,班里也很是热闹,下课时间很是关键,早到食堂可以挑挑拣拣,晚到食堂则意味着残羹冷炙。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食堂,学生们已经心急如火、蓄势待发,陈晓春甚至有意用饭盆弄出点动静,但老师还在滔滔不绝、意犹未尽,场面很是滑稽。 秦东悄悄站起来,从后门出了教室,老师只看了他一眼,也没制止,谁让他是班长呢,说不定系里有什么安排。 秦东却来到楼下的邮箱前,掏出钥匙打开邮箱。 书信,此时还是大学生活的重要内容。此时,寄送一封省内平信只需4分钱,定制信封1分钱一个,邮政编码尚未全国启用。 看着一封印着“北京工业大学xxx系”红字封底的信件,秦东叹口气,这已经是开学以来梁静雯给自己写的第四封信了。 八十年代,学校对于谈恋爱的态度是“不反对”,其实是“不赞成”。对于入党积极分子而言,如果谈了恋爱,在民主评议时会成为群众眼中的一个“缺点”。这时候的恋爱还是以结婚为导向的,和后来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秦东这种函授生,年龄都大了,学校也另眼看待。 哗—— 好象笼子打开一样,走廊里突然就喧嚣起来,秦东知道,终于下课了。 “秦东,有我的信吗?” “看看,有没有我的?” …… 一群人围拢过来,看看是否有自己的信件。在这个充满朝气与梦想的年代里,字里行间凝聚着太多的憧憬与情怀。 “你的,老苒,你闺女来的吧,看这字,多漂亮。”秦东把一封信递给老苒,又把其他几封信给了同学们,自己的信早揣到裤兜里了。 “走,走,吃饭去。”秦东顺手接过老苒手里的暖瓶,老苒早扯开了信封,一目十行看着手中的信,“嚯,我闺女数学考了一百分……” 闺女想爸,大家都看看一脸兴奋得意的老苒,人群中,秦东的脚步一停,他看到前面王从军带着两个人正在跟人打听着什么。 “王局长,”秦东快步就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哦,人群汹涌中,王从军也看到了秦东,他笑着就快走两步伸出手来,来到省城,王局长变得很是和蔼了。 “走吧,让我们也尝尝大学食堂。”王从军笑道,他看看秦东的几个舍友,点着头打着招呼。 周谊也上前见礼,得知这是周原则的女生,王从军甚至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跟他姑娘一般大的年龄嘛。 “这是你们区的工业局长啊?”看着秦东带着王从军往食堂方向走去,老苒就感叹起来。 周谊点点头,陈晓春马上作激动状,“啧啧啧,小秦这个副厂长当的,工业局长亲自过来找他……” 人群中,祝新潮没有说话,同是班长,人家秦东都是副厂长了,区工业局局长也很客气,自己呢,他着实有些气馁。 李墨梅却不管祝新潮的情绪,“这就是人才!你们都学着点吧。” 人群中的苏玉波看看前面人潮中的高个子,她想了想,也快步跟了上去。 …… 食堂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王从军看到,橱窗里面也就十几道菜,放在直径约1米的加厚铝盆里。盛菜的厨师们手持菜勺、红光满面,白围裙上的油迹斑驳陆离,应该很久都没洗过了。 秦东借了老苒和陈晓春的饭盆,打了几个菜,又从暖瓶里倒了开水递给王从军,王从军先尝了一口馒头,“嗯,不错。” 看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闲聊,秦东也不着急,这倒让王从军意外了,自己来找他,虽说是以开会路过的名义,可是这小子还真当是“路过”了?! “小秦,现在有这么一档子事,啊,你可能也听说过,就是局里计划安排你到糖厂当副厂长……” 坐在不远处的苏玉波看看波澜不惊的秦东,原来秦东要当副厂长是真的啊! “小苏,你看什么?”李墨梅也往那边看看,可是她趴到苏玉波耳朵旁,小声笑道,“是不是看上小秦了?” “没有,”苏玉波一下红了脸,“别瞎说……” …… 那边的谈话却仍在继续。 王从军也不隐瞒,把梅老、省厅和市里还有陈世法的态度都一一说了,“现在梁区长很为难……你自己的意见呢……” “我听从组织安排。”秦东快速答道,他把球又踢给了王从军。 王从军喝了口开水,“组织不好安排,所以才征求你的意见……”他的想法是让秦东自己提出来,这样也可以堵住梅老和省厅的嘴,堵住陈世法的嘴。 这傻事,秦东当然不能干。 “王局长,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王从军马上道,十九岁的副厂长,他满心以为秦东动心了。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啤酒厂,啤酒厂也大有搞头。” 王从军紧盯着秦东,可是秦东又拿起馒头来,“完了?”王从军悻悻地看着他。 当然完了。 秦东只说一句,就看着王从军,响鼓不用重锤,这些干到领导岗位上的人,都是人精。 果然,王从军起初还在等着秦东往下说,可是马上自己就思索起来,“对啊,”突然,他把搪瓷饭盆往桌上一放,“糖厂可以转产,也可以搞啤酒厂嘛。” 这样,首先就能满足区里和梁区长把厂子搞好的要求,也满足了梅老和省厅的要求。 “秦东,你的脑子真活,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王从军笑道,他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可是马上又小下来,因为他发现,满食堂的大学生都在注视着他,象看到了一个外星人一样。 第214章 这世道变化也太快了吧 王从军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马上放低了声音。 其实,这个问题从年前就开始困扰他和梁永生,一方面是糖厂濒临倒闭的现状,另一方面是陈世法的反对,现在又加上省厅和梅老的意见,两人真是作了难,好嘛,现在终于见到曙光了。 此时,曙光就坐在眼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嗯,如果糖厂改建成啤酒厂,区里就有三家啤酒厂了,”嵘啤也是化肥厂改建的,这方面王从军倒有信心,上级也没规定一个区或者一个县不能有三家啤酒厂嘛,“你们嵘啤,加上海城啤酒,再加上糖厂改建成的啤酒厂。”王从军喝了口开水,突然又问道,“可是老陈不准备放你走。” 陈世法的态度很坚决,并且嵘啤销售科那一帮人惟秦东马首是瞻,听说秦东要调动,罗玲真的给跟厂里说要回商业系统,本来硬把她从商业系统调到二轻系统,商业局就有意见,人家又是区里的劳模,王从军也要考虑到这几方面因素。 可是这帮人真要走了,现在嵘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销售网就没有适合的人管理了,就是不走,军心动摇了,虽然不至于马上分崩离析,可是也会影响到厂里的生产。 今年,计委给嵘啤的计划指标都超过了往年,这也是让梁永生和王从军头疼的。 “那简单。”秦东转过头,第六感告诉他,一直有人在注视着他,可是他转过头,苏玉波的头就低下了。 “简单?”王从军心里突然有股火气“腾腾”直蹿,“你说,简单在哪?” “王局长,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啊,”秦东也看出了王从军的情绪,他也不计较,“我想,如果糖厂改建成啤酒厂,一是要有现成的技术人员,二是要现成的有技术工人,三是拖欠职工的工资也得有人先垫付上,后面的管理……” 王从军突然就长出了一口气,他一下又笑了,“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小秦啊,”他有些感慨地用手点了一下秦东,“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的?嗯,照你的意思办,陈世法的工作就可以做了。” 区轻工业局的人看看自己的局长又看看秦东,这两人是在打哑谜吗?他们什么意思?怎么刚才王局长一幅电闪雷鸣的样子,现在突然就雨过天霁了! “好好,我回去就跟区里汇报,不过……”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按照秦东的想法,陈世法的工作很有可能就做通了,可是另一个人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不好做也得做,前面没有出路了嘛!谁让路是他自己堵死的! “嗯,吃饭,别说,你们大学里的食堂,这馒头还真香。”王从军这些日子着急上火,为了糖厂的问题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好了,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他突然就有了食欲。 秦东笑了,他瞅一眼王从军手里碱放得太多以至于发黄了的馒头,别说,多放碱面,馒头就是香! “小秦,你说的这几条,我回去后立马跟梁区长汇报,”王从军吃得太快,赶紧喝了口开水,“不过问题不大,现在,你对新工作有什么想法?” 说了一大堆,还请王从军在食堂里吃饭,秦东要的就是这句话,“那,王局长,您不说我自己还真不好提,我说了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啊,错与对,领导多包含。” “你说,你说嘛,只要区里能办到,我们不打折扣。”王从军豪气地又咬了一口馒头,“嗯,你的意思……”馒头放进嘴里,他却没有着急咀嚼,秦东提出的问题,也在他与梁永生考虑之中,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秦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考虑好了,就等着我来找你呢?”王从军突然又变得很严肃了,惹得区工业局的两人又惊奇地看着他,这半天,他们的王局长已经变过几次脸了。 可是他是地地道道的山海人,不是四川人啊! “没有,您要来,我哪能知道?吃菜,您尝尝我们食堂的清炖茄子,没有一丁点油水……” 嗯,没有一丁点油水? 王从军似笑非笑地看看秦东,“你这是说糖厂吗?糖厂当然赶不上你们嵘啤,你啊……”他又一次点点秦东,“以后别跟我耍心眼!” “不敢,不敢。”秦东笑了,从前些日子在自己家请客,他就在等今天,不,应该说是从重生以后,他就在等今天,鼓动罗玲等人“造反”,通过梅老和衣处长施压,他就是想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 王从军没有在沈南过多停留,回到区里,梁永生很快把陈世法也叫了过来,“秦东脑子活,解决了你的肠梗阻,”一见面,梁永生就跟陈世法开起了玩笑,现在他的心情也很好,“这样,把糖厂改建成啤酒厂,作为你们嵘啤的第二分厂,你看怎么样?” “这样,秦东也能留在你们嵘啤了,糖厂改建成啤酒厂他也能发挥自己的特长,两全齐美了嘛。”王从军不失时宜地敲着边鼓。 “这个样子啊……” 陈世法干瘦的面皮动了动,他心里既高兴也高兴不起来,糖厂三百多人的职工,每人都等着吃饭,这就等于让嵘啤把这烂摊子接过来,这得背多大的包袱啊,可是不接,自己却不能继续跟区里叫板,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道理他陈世法比谁都明白,惹恼了领导,自己在嵘啤也待不下去。 “行,我没意见,只要秦东留下,我们嵘啤就接过糖厂,大不了花费点功夫嘛,”他脑筋一转,“可是,雷老虎能同意吗?” 这也是梁永生和王从军顾虑的问题,糖厂改建成嵘啤的分厂,主要是雷老五不好安排,原来他与陈世法都是区里企业的厂长,可是现在让他给陈世法当下属,他肯定不愿意干! 并且,这人哪,搞生产不行,可是搞关系比谁都在行,领导家里有个红白喜事,他第一个嗅着味道就上了门,在市里、区里,他的关系很多,前些日子想把他调离糖厂,让秦东接任,不少领导就替他打过电话来,梁永生还真难以招架……… “即然是分厂了,他雷老五自己也不会想留,”梁永生还是下定决心,“这样,老陈,你准备好接手糖厂,雷老五的工作,从军你来做。” “那雷老五不当这个厂长了,厂长让谁来干?”陈世法说完后又后悔了,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梁永生和王从军互相看看,你陈世法还担心这个啊,人家小伙子早自己惦记上了! “秦东担任糖厂厂长,也就是我们第二分厂长,但是仍担任厂里的总调度和销售科长,”陈世法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了,“没有他,销售科那帮人谁也压不住。” 梁永生也笑着站起来送客,“这是你们厂的事,你自己决定,不过,老陈,秦东兼着这么多职务,你是不是想累死他?” 第215章 19岁当厂长 关系,这个我国独有的词汇,也可以翻译成人脉,但中国还有一句话,叫作人多力量大,所以,有关系几乎可以看作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力量很大的表现。 有鉴于此,王从军亲自来到糖厂,很给雷喜光面子。 “噢,糖厂改建成啤酒厂,我没意见,现在啤酒都抢着要,”雷喜光的表态很痛快,“王局长啊,我敬爱的王局长,不是我们能力不行,实在是白糖利润太低,好了,改成啤酒厂你就瞧好吧……” 白糖利润低?王从军不作辩解,这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嗯,老五,区里的意思,由嵘啤帮助糖厂来搞改建。”他没说是由陈世法帮助雷喜光,雷喜光却没有听得出来,“从设备上技术上还有资金上进行扶持……” “这敢情好,老陈够意思!就是不喜欢扎堆,要不晚上我们一块吃饭?”听到给钱还给人,雷喜光当场笑逐颜开。 他心里也骤然放了下来,看来区里还是准备让自己当这个厂长,秦东虽是大学生,毕竟年轻,乍然提起来也不行,自己还上门给他打预防针了,还给了他一千块钱…… “嗯,梁区长的意思,是糖厂以后作为嵘啤的分厂……”王从军看看雷喜光,冷不丁又抛出一句话来。 分厂? 雷喜光的眼珠子就突了出来,话就更含混了,“分厂,那把我往哪摆?”他说得直言不讳,丝毫不转弯。 王从军干笑道,“你啊,老五,这些年也辛苦了,为糖厂也操碎了心,我知道,区里也知道……”说了一大堆好话,他话锋一转,“你看,我们哥俩关系也不错,怎么样,到局里,给我当个工会副主席,这样我找你拉呱聊天都方便,也不用再到厂里来找你了……” “我不干,我不干,”雷喜光晃着脑袋就站了起来,“王局长,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们糖厂这是让人家给收编了?我不答应,我们糖厂三百职工也不会答应。” 王从军暗笑,你不答应是真的,糖厂的工人听说要改建成啤酒厂,还有人给他们发工资,肯定会在厂里放鞭炮的。 其实,到局里安排个职务也是梁永生的意见,他与王从军看法一致,雷喜光还真不是搞工厂的料。 “老五,你坐,怎么,你想干什么?”好话说尽,见他不从,王从军开始亮出牙齿了,“这是区里的决定,我就是通知你,你也是轻工系统的老人,组织的决定你不服从?” “不能改了?”雷喜光鼓着眼睛喘着粗气就是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茶杯的水。 “难。”王从军冷漠地看看他,就一个字。 “那改成分厂,谁当厂长?高明?”雷喜光一幅不服气的样子,高明是厂里的党支部书记,但是与他面和心不和,他素来知道高明也想当厂长。 “秦东。”王从军还是冷漠地看着他,就两个字。 “啊,这小子!”雷喜光一惊之下,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也不顾忌坐在面前的是谁了。 可恨! 前些日子自己还上了人家的门,还说他自己的根就在糖厂,谁也挪不动,现在一下子就被挖了墙角,人家成了厂长了!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就走人了! 奶奶的,这世道变化也太快了吧 “王局长,不是说让他当副厂长吗?”雷喜光一脸怒气地盯着王从军。 王从军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他摆出一幅同情的样子,慢慢道,“老五啊,你啊,怎么糊涂了?糖厂将来是要改建成嵘啤的分厂,你是老资格,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怎么,你还要给陈世法当下属?你们以前可是平起平坐的!” 雷喜光口里含混地嘟囔着,也确实是这么回事,给陈世法当下属,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他实在又不甘心,搞什么糖厂改建,搞什么并作分厂,这都是区里的主意,如果只改建不合并,他不还是厂长吗? 王从军走后,那辆北京212吉普就驶出了糖厂,整整两天时间,雷喜光找了一圈人。 当从一栋单元楼出来,坐上吉普车,雷喜光脸色已经舒展开来,“嗯,他大学生了不起吗?不就才十九岁吗?他以为到糖厂当厂长那么容易?我让他三个月自己卷铺盖卷滚蛋,局里到时还得敲锣打鼓把我请回去!”他扭头看看外面的夜色,“到时,取消分厂,我还是区里企业的一把手,跟陈世法一样。” 这年头领导都坐副驾驶,王亮不动声色看看雷喜光,他是听明白了,那个给了自己一千块的大学生当厂长了! 这才几天功夫,这世道怎么变化这么快! 嗯,他突然打定主意,自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另寻一棵大树! ………………………………….. …………………………………. 山海省,沈南轻工业学院。 今天是系主任顾国贤亲自授课,八七级函授班两个班级同时集中到系里的合堂。 311宿舍一班人到达合堂时,后面的位子几乎都已经坐满了。 “没办法,同志们,我们各自打游击吧。”老苒露出一脸坏笑,他看看周围的座位,“李墨梅同志,你旁边有人吗?” 老苒这同志,啥都好,就是喜欢李墨梅! 秦东笑着往前走,周谊就喊上了,“这里有座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还是不习惯喊秦东为叔的。 “好,”秦东应了一声,就慢慢地从已经坐下的同学身前挤了过去,“你好。”看到苏玉波正抬头看着他,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好,副厂长同志。”苏玉波很是大方,现在秦东提拔成副厂长的消息,两个班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瞎喊的,不当真。”秦东笑了,他翻开课本,苏玉波却惊奇地喊开了,“哟,果真是拿下七五攻关项目的同志,课本上这么干净!” “别喊,”看着系主任顾国贤笑着走进教室,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了讲台上,秦东自己却喊开了,“大家静一静,上课了,起立!” “老师好!”合堂里传来齐刷刷的问候声。 顾国贤也笑着挥挥手,“坐下,坐下吧,”他的目光越过前几排学生的头顶就投射到秦东身上,“小秦厂长什么时候上任哪?”这本是开课之前的轻松交流,可是这马上引来大家的兴趣。 老苒一举手,“顾主任也知道秦东要到糖厂当副厂长?” “副厂长?”顾国贤笑了,“我怎么听说,是到啤酒厂当厂长呢,”他的态度很亲切,“到糖厂当副厂长,我们的秦班长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厂长? 好象统一指挥似的,合堂里的学生们齐刷刷转过头,各式各样的眼光就看向秦东,看向这个刚开学时他们看不起的洗瓶工,看向这个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的班长,也看向了这个前阵子还在盛传要当副厂长的总调度! 第215章 巴依与克孜 “秦东,你这可是连升三级啊,从总调度到副厂长再到厂长!”陈晓春兴奋地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秦是我们函授班第一个提拔起来的,”坐在陈晓春不远处的李简很是感叹,他都已经三十了,提拔成厂里的中层干部,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是年少有为了,可是,秦东才十九岁啊,还是这两个函授班里年龄最小的…… “同志哥,你这是坐上了汽车啊……”热合曼的普通话越说越流利,“不,是坐上了火箭,火箭男人……” …… 今天,311宿舍的八个人是分开坐的,有的同学距离秦东太远,索性就跟坐在身旁的秦东的舍友聊起来,表达着自己的祝贺、祝福,好象这些舍友就是秦东本人一样。 可是,相对于一班和二班同学的祝贺,二班班长祝新潮只是颇有风度地笑着,其实,他内心里早象被一万头公牛踩过,“咸家铲,不是提了副厂长吗,怎么又成厂长了?粉肠!” “巴依老爷,祝贺你。”看着顾国贤笑着看着大家,即不阻止,也没有上课的意思,热合曼从前面两排就笑着伸过手来。 巴依老爷?当了厂长的巴依老爷! 秦东这个“最帅的巴依老爷”的名头已经传遍了函授班,甚至整个系里都知道了,女生们听着热合曼这样喊,都会心地笑出声来。 “秦东巴依,”苏玉波笑着看一眼不断朝大家挥手示意的秦东,“祝贺。” “没有什么好祝贺的,你们是省里的干部,我们只是地方的厂长,互相勉励。”秦东的回答很是得体。 苏玉波笑了,这个人哪,别看岁数最小,可是说话做事都最是得体,包括去年离开校园时的共舞,他与她的距离也是得体的距离…… “好吧,好吧,”系主任顾国贤举起双手向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他再不说话,估计课堂就燃起来了,“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们鼓掌向秦东同志表示祝贺!” 哗—— 掌声响了起来,很热烈的掌声,让秦东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地向大家道谢。 “好了,我们上课吧?再不上课,掌声会一直响下去,”顾国贤拿起一支粉笔,他又看了眼秦东,“小秦同志威信很高嘛,好,下面,我们讲解煮出糖化法……” …… 相对于秦东的外加酶糖化法,顾国贤的煮出糖化法明显是落伍的,可是课还得上,毕竟现在大多数啤酒厂还是运用这项技术…… 顾国贤讲得认真,大家也听得认真,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都怀着一种对知识的渴望,也自觉担负着一种使命,课堂开小差是不存在的。 叮当——叮当—— 当校工的铃声再次敲响,顾国贤走后,秦东马上成了合堂里的主角。 几乎是在两个班同学的前后簇拥下,秦东和几个舍友意气风发地走出合堂,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秦东,今天还到食堂吃吗?”老苒笑得眼睛再度眯到了一起,“你的口风真够紧的啊,上次你们局长过来,当时就定了吧,你也不透个风给我们……” “口风不紧能当领导吗?”陈晓春立马打断老苒的话,可是马上又与老苒站在一起,“上次没吃成东郊饭店,我看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同志们,就今天可好?” 好—— 声振屋瓦,响遏行云,陈晓春和热合曼甚至敲起了搪瓷饭盆,惹得过往的同学都惊异地看着这些年纪甚大的函授生。 “看吧,让他们看吧,”老苒笑道,“这些学生娃,将来没准要到秦东的啤酒厂,想想厂长跟他们一块上过大学,也挺有意思……那,秦巴依,咱们什么也不说了,东郊饭店的干活!” 阿嚏—— 秦东提着手里的暖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可是彭志立马笑道,“瞧人家秦东巴依,当了厂长的人,打个喷嚏都打得不一样……” “去,”秦东推一把彭志,“走,今天哪也不去,就去东郊饭店,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就当我给哥几个送行了。” “巴依万岁!”陈晓春敲着饭盆就喊起来,惹得岁数最大的老苒慌忙阻止他,“不能这么喊,可不能这么喊,巴依,那是万恶的旧社会……” “秦东不是新社会的巴依吗?”热合曼笑道,突然陈晓春就一碰他,“瞧那边,有人一直在关心着秦东巴依呢。” 阿嚏—— 秦东却又是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今天这是怎么了,昨晚着凉了? 看着老苒几个人眨着眼挤着眉看着不远处的苏玉波,苏玉波也不时朝这里瞅几眼,阳光下,苏玉波的样子很是耐看。 “巴依老爷,苏玉波克孜看你的眼神亮晶晶的……”陈晓春拍拍秦东,这两个学期,大家互相学习了不少方言,克孜在北疆语境中,就是姑娘的意思。 “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陶阿满马上补充道。 “阿满同志,你也知道四月的纪念?”陈晓春立马象惊见天人,两人热切地握手,秦东看看二人互相吹捧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远在北京的姑娘,别说,还真是山海大嫚,真有韧劲,也真执着,只要自己不回信,这信就一直写,都写到第九封了…… 一行人放下手里的暖瓶和饭盆,快速朝校门外走去。 初春,学院高大的白杨树上的已经长出嫩嫩的绿芽,阳光温暖的中午,虽然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但校园里依然很静谧,相对于嵘啤快吃饭时小勺敲击饭盆的声音,秦东感触良深。 “呔——留下买路财!” 突然,粗大的白杨树后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大家吓了一跳,秦东定睛一看,马上笑了,他抬起手赏了他一巴掌,热情地巴掌拍在肩上,差点把杜小树拍趴下。 可是这一巴掌也把他打到一边,他就看到,他的东哥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呼吸好象也变得急促起来。 果然,明亮的阳光下,粗大的白杨树间,就走出那个穿着一身橘黄色毛衣的人,她抬头看看他笑笑,又羞涩地低头看着地面,却又勇敢地把抬起头来…… 笑容,立即照亮了秦东! 阳光下,她的身上仍是那件米黄色的风衣,明亮而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在秦东眼里就升起一团迷幻的亮色,比这亮色更亮的依然是那张白晳的脸,那里有着让秦东这两个月来回忆悠长的纯净与思念。 第216章 这是我们的家 众人除了李简大多都是过来人,陈晓春春节前也成婚了,看着杜小桔的样子,不用介绍大家也明白这是哪位了。 可是,陈晓春还是促狭地问道,“这是谁啊?秦东,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克孜。” 克孜? 杜小桔一愣,秦东已是大踏步过去抓起了她的手,杜小桔抬头看看他,瞬间,幸福之花满脸绽放。 “我对象。”秦东笑道,“我们秦湾最美丽的克孜,也是最漂亮的大嫚。” 嫚,这个秦湾特有的词语,宿舍里的几个人也跟着秦东学会了,最漂亮的大嫚配最帅气的小伙,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你好,你好。” 在老苒这位老大哥的带领下,众人都热情地跟杜小桔打着招呼,可是也仅是问好而已,拘谨地没有握手。 “你们怎么不提前写信,打个电话给系里,我到车站去接你们。”秦东看看身旁的杜小桔,她就这样娴静地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只要有她在,秦东总相信自己就是那棵参天的白杨,会为她遮挡一世的风雨。 “东哥,我们是坐汽车来的。”杜小树却跟陈晓春拉上了关系,两人相谈甚欢,见秦东发问赶紧道。 “公交车?”秦东又问道,可是抬眼他就看到了那辆北京吉普,刚才光顾着看杜小桔了,他还真没有看到糖厂的王亮。 “厂长。”王亮很恭敬地上前打着招呼,“我听候调度。” 秦东看看这个小伙子,嗯,他倒会钻营,不过,他也是有些高兴的,起码杜小桔在这个学期结束时来到了沈南,一会儿到东郊饭店也不用再挤公交车。 可是老苒却退缩了,“那,小秦,弟妹刚来,你带着弟妹出去玩玩,东郊饭店,我们留个念想,下一次补上啊……” 杜小桔抬眼看看秦东,秦东也不跟老苒客气,王亮却扭头从车上拿出一包糖来,秦东意味深长地看看这个小伙子。 老苒接过糖立马眉开眼笑了,“好,跟着秦东巴依有糖吃,哥几个,快点吧,糖可以吃,饭也得吃,再晚食堂里就没饭了……” …… 糖当然可以吃,并且,一般人家的白糖还要省着吃。 当李墨梅看到秦东递过来的一大包白糖和一包糖块,就笑得更热情了,这种热情简直能把糖融化了。 晚饭是在李墨梅家吃的,春节期间,全家就搬到了新楼房,在里面好好地过了一个新年。 李墨梅滔滔不绝地跟杜小桔讲着秦东的“丰功伟绩”,杜小桔就静静地听着,温柔地笑着,讲到李墨梅自己拿起啤酒敬酒时,杜小桔才笑着端起酒杯。 啤酒喝了下去,李墨梅心里却是一动,唉,苏玉波的那点心思真要落空了…… 酒足饭饱,李墨梅两口子到厂里的招待所给杜小桔姐弟准备住宿用的东西,全新的被褥和床单,都没有用招待所里的东西,而是李墨梅从自己家里拿去的。 秦东则直接带着杜小桔姐弟走向自己的新楼房。 夜风冷冷,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那栋四层高的楼房就出现在眼前,杜小树上跑下蹿,跃过用铁栅栏围成的小花坛,跑到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又踩着几个石雕的小动物练起“轻功”来。 “这里是厂长楼。”一路上,秦东也不避讳杜小树,就这样牵着杜小桔的手,“北冰洋啤酒厂的厂长们全都住这一栋楼。” 厂长楼,厂长楼,这可真是一方福地,自己住在里面,叫着叫着就真的成了厂长了。 “小树,”秦东喊了一声,他拿出钥匙打开外面一排平房中的储藏室,“摩托车?”杜小树立马惊奇地喊了一句。 崭新的红色摩托车,红色的车身,铮明瓦亮的排烟管,还有的厚实的橡胶轮胎,又比那辆挎子先进得多! 杜小树迫不及待地接过秦东手里的钥匙,发动起摩托车,k90立马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蹬蹬”声…… “慢点骑。”看着自己的弟弟骑着摩托车驶出家属区,杜小桔忍不住在后面嘱咐着。 秦东笑了,月色下,杜小桔看看他,“就你鬼点子多,你……” 可是她还没说完,一支有力的臂膀就搂住了她的腰,杜小桔嘤咛一声,脸颊滚烫,却是没有挣扎。 独立的单元房,屋里已经没有油漆的味道,踏着软质地板胶,杜小桔兴奋地在屋里“巡视”着。 七十平米,独门独户,三室一厅,还有卫生间和厨房…… 淡蓝色油漆的木门窗,白色的石灰粉刷楼顶,浅蓝色的墙裙…… 杜小桔越看越爱,她抚摸着白色的墙壁,“大东,这是北冰洋分给你的宿舍?” 秦东笑着慢慢走近她,又一次轻轻地揽住了她的纤腰,“不,这不是宿舍,这是我们的家!” 家? 杜小桔一脸憧憬,梦中无数次她憧憬着与秦东的小日子,可是却没有梦到过一次这样的楼房! 可是,现在,她又真真地站在了这样的楼房中。 憧憬中,她突然就感觉到一股温热慢慢靠近,她明白,此时就是夜晚,上一次秦东没有盖上的戳,今天晚上就要盖上…… “东哥,姐……”楼下突然就传来了杜小树的声音,“你们俩完事了没?” 这熊孩子,回来得真不是时候,竟公然看破秦东的心思,秦东气恼地看看杜小桔,杜小桔却羞涩地笑了,得,这戳又没盖成! …… 在沈南盘桓两日,当秦东考试完后,杨厂长知道杜小桔姐弟俩来到沈南,在自己家接待了她俩,当三人要离开沈南回秦湾时,又特意给杜源和柳枝准备了一份特产。 秦东还特意带着杜小桔拜见了梅毓秀,梅老对杜小桔也很满意,还鼓励杜小桔也到大学学习,这倒让杜小桔心动了。 用王亮的吉普车把宿舍的哥们一一送到火车站,自己也要离开了。 “东哥,你在这很混得开。”坐上王亮的吉普车,杜小树就吼出这几天的感受。 这也是王亮的感受,他没有想到,这个大学生厂长,上学时还兼着省城啤酒厂的技术科长,人家还给配了新房和摩托车,学院的领导也这么看重他! “嗯,人要看本事生活,”秦东看看专心开车的王亮,“小王,你这趟到省城来,你们雷厂长知道吗?” 第217章 一切我说了算(求订阅) 每年三月中旬开始,秦湾的春天是被十梅庵的梅花叫醒的。紧接着是漫山遍野的连翘花与迎春花,玉兰、杏花、碧桃、樱花、海棠、蔷薇…… 蒙蒙细雨中,看着颜色鲜艳的各式花朵,秦东笑了,嗯,走的时候是风霜严寒,回来的时候已是花开满天了。 嵘崖啤酒厂的大马路上,秦东打老远就看到了那株粗大的柳树,嫩黄的细芽也已经开始爬上柳梢头。 “厂长,我回来了。”秦东把一个帆布袋放到墙角,这是给陈世法的两条烟,他又朝坐在沙发上的武庚笑笑,武庚却亲热地走到他身边,“怎么,你小子真要到糖厂当厂长,还真想跟我平起平坐?” 如果论起来的话,在整个嵘啤的几百号职工里,陈世法最信任的就是他俩,人家都说武庚和秦东是陈世法的左膀右臂,当然,这是挑好听的话,说的不好听一点,他跟武庚就是陈世法的哼哈二将。 “这不是组织需要嘛。”秦东笑道。 “组织是让你当副厂长,你却想当厂长……”武庚笑着扶扶眼镜,“好了,雷喜光下台了,你上台了,嗯,你小子以前说什么来着,糖厂可是在我们嵘啤的东面……” “东厂?” “对,你就是东厂的公公……”武庚就等着他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个乐得又坐回了沙发上。 陈世法摘掉眼镜,看着两人打闹,也不制止。 “东厂好啊,秦东,东厂的大内总管……”武庚犹嫌不过瘾,继续开着玩笑。 “那,东厂和南厂都是总厂的分厂,总厂可是在糖厂的西面。”秦东笑着眨眨眼睛。 哦,武庚一下没话说了,按照他自己的意思,那陈世法岂不是西厂的大内总管?他咬牙瞪眼狠狠地用手指点了一下秦东,又看看陈世法,陈世法这才放下手中的钢笔。 “小秦回来了,”他干瘦的脸上微微漾起一丝笑容,“走的时候是总调度,回来的时候就成厂长了……” 话里有话! 秦东知道,自己跟王从军的提议,王从军肯定说给了陈世法听。 “昨天,我们召开了厂长办公会,把区里精神进行了传达,后天,王局长和我送你上任。”陈世法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秦东笑了,这事就成定局了。 “不过,我们研究了一下,”陈世法端起杯子扫了一眼秦东,“现在厂里也困难,南厂引进的设备每年还要给银行还款,嗯,你们东厂,厂里的意见是……有人没有钱。” 啊? 秦东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陈世法的意见他听明白了,将来的技术工人厂里可以调拨,可是资金支持一分没有! 可是,没有钱要我办的哪门子啤酒厂?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没钱我怎么建厂?糖厂还是一个烂摊子,哪都得用钱! “你也不要埋怨,不是厂里不支持你,现状就是这么一个现状,”陈世法道,“南厂的设备是你谈判引进的,我们的贷款情况你也知道,需要偿还国家的贷款,也需要偿还西德的贷款……,嗯,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 武庚长吁一口粗气,摩梭着铁青的胡茬看一眼秦东,陈世法是打心眼里不想要这个东厂的,可是这是区里和工业局硬塞给他的,他对于秦东未经汇报就自作主张担任东厂厂长也有意见。 倒不是他的胸怀不够宽,而是糖厂实在是个无底洞,只要不盈利,嵘啤就要持续投钱,可是盈利在厂里一班领导看来遥遥无期,或者根本就不可能,没办法,摊子太烂了! 武庚看看秦东,哎,这小子上大学上糊涂了,他还笑,他还在笑!气得武庚想直接抓起烟盒扔过去,打醒这个做着厂长梦的小子! “行,厂长,我答应。” 嗯,陈世法干瘦的脸上动了动,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那你有什么想法?” “分厂要有独立的财权和人事权,从副厂长及以下干部都由我来聘用。” 这是在跟厂里要财政和人事大权,本来糖厂也没有资金了,哪还有财政大权?陈世法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你说了算,总厂不干预!还有吗?” “还有,经营权也完全下放!”秦东斩钉截铁道。 武庚笑了,这小子想搞独立王国,可是这个王国的旗帜能打多久还是个问题! “没有问题,经营你也说了算。”陈世法好象更痛快了,“还有吗?” “嗯,有。”秦东笑着拿出几张报纸来。 这小子,想搞什么鬼? 武庚不由也站了起来,走到陈世法身后,看着秦东递给陈世法的几张报纸。 “1月9日,……在北京召开第三次全体会议,讨论并原则同意修改后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草案)》。……“国家对企业实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支持厂长依法充分行使职权”。……” “1月下旬,秦湾市企业干部制度引入竞争机制。企业内部,采用承包聘任制、民主选举制、招标竞争制、租赁制、董事会聘任制……” “秦东,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陈世法把报纸递给武庚,武庚狐疑地看着秦东,这小子想作哪门子妖? “厂长,我想承包糖厂。”秦东这次没有大声说话,相反,他的声音很轻,可是还是把武庚吓了一跳。 “嗯,承包……外省倒有这样的先例……”陈世法沉吟道,“也罢,既然是分厂,我这个厂长说了算,我答应你,……但也要跟局里和区里汇报。” 陈世法这一关过了,那根据市里的政策,区里和局里不会有太大阻力,是他们要自己到糖厂去当这个厂长的! “好,厂长,我回去交接一下。”秦东笑了,笑得很舒畅,从卖散酒到自己的啤酒作坊,现在他终于要有一家自己的啤酒厂了! “不要急,”陈世法难得笑了,“嗯,总厂的销售科你仍兼着科长,还有,厂里也没有免去你总调度的职务,团委的工作,周书记还是属意你来干。” 啊,秦无奈地看看武庚,武庚也笑了,这是把人当驴使唤啊,还不给驴儿一棵草吃! “还有,”陈世法又道,“糖厂改建成啤酒厂,总厂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厂长办公会给你提了个目标,说是让你三年盈利,我把这个目标小改了一下,我给你定的的目标就是半年脱困,一年盈利!嗯,秦东,你能做到吧?” 第218章 人家打上门了! “秦东,这样的条件你都敢答应?我看你想当厂长想疯了!”从陈世法的办公室出来,武庚打头就是一棒槌,他还生怕打不醒这个小“官迷”,又苦口婆心劝道,“当厂长有什么好,哪有你销售科长自在?给个副厂长都不换!” 看着秦东仍是一脸笑容,武庚拍拍自己脑袋又摸摸秦东额头,“烧糊涂了吧你?糖厂的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啊!你就不怕把自己坑进去?” “我知道,”武庚的一片心意秦东自然明白,“可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活着干死了算,谁坑谁还不知道呢。” “呀呀呀,”武庚是真被气笑了,“你们家老祖宗坑人坑习惯了,你还想搞焚书坑儒那一套?奶奶的,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杜所长知道吗,知道他会打死你的……” 杜源以前还真是收拾过秦东,真的象对杜小树那样拿皮带抽过他,不过,那是秦世煌刚去世那两年,现在他大了,工作了,杜源也老了…… 看着秦东的背影,武庚气得就不住摩梭自己的胡茬,“老武,我们到南厂看看。”不知什么时候,陈世法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南厂就在总厂南面,两人步行就朝厂门口走去,“厂长,这个条件,秦东真的没法干。”武庚递了一支烟给陈世法,两人烟瘾都很大,都是烟不离手的主儿。 “你怎么知道没法干?”陈世法很平静,好象武庚的态度也在他意料之中,“去年,在德国也是没有办法,不是还搞出一个补偿贸易来?这人就得逼一逼,逼到无路可退就会向死而生……” 扑哧—— 武庚突然笑了,这当然惹来陈世法不满的目光,武庚马上又掩饰着咳嗽起来,奶奶的,刚才这小子一直在笑呢,哪有个向死而生的样子哟! 南厂,走在黑漆漆的柏油路上,看着春天的草坪、花坛、和绿树,走过供电区、动力区、制麦区、酿造工艺区、成品灌装区……陈世法不由胸襟大开,这里才是全厂的希望所在,也是全厂的春天! 这里到处都是崭新的,崭新的厂区,崭新的机器,崭新的明天…… “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今后厂里有限的资金要全部用到南厂!”陈世法一挥手,至于东厂,陈世法想想就头疼,索性不去想它。 “奶奶的,看来南厂是亲儿子,东厂是后娘养的……”虽然自己不是南厂厂长,武庚还是暗暗骂了一句。 就在陈世法和武庚畅想明天的时候,秦东静静地坐在办公室拿起今天的报纸…… 哦,第一届全国优秀企业家评选,武汉汽轮发电机厂厂长于志安,石家庄市造纸厂厂长马胜利,上海彭浦机器厂厂长齐心荣…… 这是这些厂长经理们们第一次被称为企业家! 但愿,明年,我也能在这样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秦厂长。” 门一下被推开了,罗玲带着夏雨、高占东等人就走了进来。 “现在可以叫秦厂长了。”鲁旭光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叱着板牙笑道,“不是副厂长,是厂长。” “秦厂长,你到糖厂,大家伙怎么办?”罗玲一把把鲁旭光从桌子上推了下去。 “我还是销售科长,还是厂里的总调度。”秦东笑了,陈世法也真够绝,只让自己干活,不给自己吃草。 “噢,那还差不多……”罗玲笑了,“你要是不在嵘啤啊,我可真要回商业局了,秦厂长,你得感谢我们啊,有我们几个在这里给你守着这一摊,你在糖厂要是干不去,我们还等你回来。” 干不下去?秦东眉毛一拧。 “秦科长,你还不知道吧,”高占东还是习惯称呼秦东为科长,“你不在,厂里有人要看你笑话。” 糖厂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糖厂的职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全厂都知道,现在,秦东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跳到糖厂去当厂长,去收拾烂摊子,去喝西北风,不止是厂里和二轻系统,就是其他厂的人也以为秦东是得了失心疯了。 还有,这两年秦东厂里和家里齐开花,在厂里短短两年时间由一个临时工提拔成为炙手可热的销售科长和总调度,在家里呢,开饭店和啤酒作坊也赚了不少钱,厂里有人明面上不说,心里就就眼红了。 许多人,包括几个厂领导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只等着一年以后他灰溜溜地滚回厂里来。 “他们还说什么了?”秦东问道。 大家互相看看,夏雨首先憋不住了,“他们说你是陈厂长的人,不是陈厂长,你哪能提拔这么快!” 夏雨其实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话更难听,“秦东以为自己是谁啊,真当自己是神仙啊,一个大学生想用一年时间就把一个亏损多年的厂子救活,他这样想,真成了秦癫子了!” “嗯,让他们看吧,他们自己会成为笑话,”秦东知道里面没有好话,索性也不再问,“走,喝酒去,晚上我请客。” ……………………………… ………………………………. 晴风吹柳絮,新火起厨烟。 第二天一大早,钟家洼的上空又升起了袅袅炊烟,虽然家家户户的早餐都不同,可是今天每家每户都在煮鸡蛋,清明节吃鸡蛋也是秦湾的风俗。 “秦南,碰一个?” 老秦家的鸡蛋刚刚煮好,同院的孩子就开始挑战了,拿着还烫烫的鸡蛋,秦南接连撞碎了这个孩子三个鸡蛋。 “不玩了,秦南,你们家的鸡蛋也硬实。”这个孩子举白旗投降了。 “我来。”在一旁琢磨了好久的杜小树笑着亮出自己手里的鸡蛋,秦南也不怵他,她的鸡蛋快要撞到杜小树的鸡蛋上时,杜小树象变戏法似地就把鸡蛋缩回到袖子里,一块尖尖的石头就出现在了手上。 一声轻微的脆响,秦南这颗接连撞碎人家三个鸡蛋的鸡蛋就碎了! “杜小树!”秦南不由胀红了脸,她顺手拿起院里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朝着杜小树扫了过来。 嗯,杜小树早嘻笑着夺门而逃,可是扫帚却差点扫到进门的杜源,秦南赶紧把扫帚扔到一边,马上又变作了一个三好学生。 “叔,坐,吃饭了吗?”秦东昨天也是很晚才到家,可是问过枝儿姐,杜源昨晚没来,这倒让秦东很意外,他不知道,为他的事杜源的老胃病又犯了 杜源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这下好了,当厂长了!我才管三个人,你这就管三百人了。” 秦东笑了,不言声地把鸡蛋递给杜源,杜源却火了,“大东,你是犯了哪门子邪了,怎么好说好不听,歹说歹不听,你当这个厂长,就是得罪了雷老五,……嗯,抢人家的老婆砸人家的饭碗,这是往死里得罪人的事,这个雷老五就是个笑面虎,不好对付。” 雷喜光,杜源一直提防着他,雷喜光多次想请杜源喝酒,杜源都没去,因为他太知道这个人了。 在动乱年代,雷喜光就是区里是有名的造反派,后来进工厂,也是厂里的刺头,后来钻营打点不知走了谁的关系,摇身一变就成了糖厂的厂长! 另外,他在糖厂经营七、八年,里面的各种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其中很多都是区里各科局领导的亲戚子弟,面对这些关系户,任是谁当领导都不能轻易得罪这些人,所以秦东即便是有管理能力,恐怕也很难指挥动这些关系户。 “杜哥,先吃饭吧。”看着杜源面色不善,柳枝就笑着过来打圆场,杜源看看柳枝,终于接过了鸡蛋。 哗啦—— 一声爆响吓了秦东一跳,他一转头,窗户玻璃已经碎了,嗯,有人砸玻璃,“哥——”秦南哭着就从屋里举着一块石头走了出来,“差点砸到我,我的台灯砸碎了!” 差点砸到秦南! 杜源和秦东怒了,以前只有钟家洼的人砸人家的玻璃,现在,砸玻璃砸到钟家洼来了,秦东瞬间有种祖师爷被徒孙欺负的感觉! 第219章 小心你的狗头 杜源和秦东追出去时,杜小树已经带了一厂孩子撵了上去,刚才,他们就在门前碰鸡蛋,听到玻璃砸碎的声音和秦南惊恐的尖叫,马上知道出事了。 这种事,这帮熊孩子很有经验,不需要进院察看,先得把砸玻璃的抓住。 “有人砸玻璃了!” 钟小勇喊了一嗓子,只一嗓子,钟家洼的老少爷们就都撵了出来,打架这事,心齐! 钟家洼的胡同曲里拐弯,路也是坑坑洼洼,摩托车也骑不快,眼看就要追上前面骑摩托车的两人,杜小树一甩手中的石头,“哎哟”一声,骑车人捂住头就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钟小勇看着兴奋,手中的鸡蛋一甩也砸了过去,可是堪堪擦身而过,正当几个孩子寻摸着路边的石头时,摩托车已经驶上大道,那人骑在摩托车上狠狠往后看了一眼这帮熊孩子,然后加大了油门…… 等秦东、杜源和一帮衣衫不整的大人从钟家洼里追出来,摩托车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小树,怎么让他跑了?”杜源严厉地打量着儿子,就好象同事追丢了逃犯一样。 “爸,我看清他长什么模样了。”杜小树也很沮丧,可是马上拍着胸脯保证。 “大大,东哥,小树刚才砸着他的头了,小树的石头扔得真准……”人没抓着,大家只能往回走,钟小勇讨好地看着杜小树,又看看秦东。 “噢。”秦东心里一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难得是这孩子对这一行很是执着,嗯,好好培养,这也是一个人才。 他拍拍钟小勇的肩膀,钟小勇得到这鼓励的一拍,立马眉开眼笑,跑着跳着在前面就推开了老秦家的院门。 柳枝一脸担心地把递过一张纸来,“这是包在石头上的。” 嗯,这可是重要线索,杜源一把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秦东,小心你的狗头……” 杜源心里一沉,可是面不改色,“行了,交给派出所吧。”他把纸条放进兜里,脸色就更加阴沉,嘴里丝丝地抽着凉气。 屋里,秦南一蹦一跳,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吓,从小看惯了钟家洼的男人们打架,打碎玻璃又能吓唬谁呢? 看着杜小桔拾掇着台灯碎片,杜源就烦躁地走来走去,看到秦东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杜源火气就直冲脑际,“大东,你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行了,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你了,我走,免得在这遭人嫌……” “叔……”秦东赶紧叫住杜源,可是杜源一甩袖子,竟是挤过人群扬长而去。 杜小桔、杜小树包括一众老少爷们都愣住了,这些年还没见杜源发这么大的火。 “杜哥……”柳枝也急了,有杜源在,老秦家才有主心骨,杜源不管秦东,柳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追出门来,外面却依然听到杜源愤怒的声音,“行了,我得上班了,玻璃都让人砸了,兔崽子,别让我找出来,找出来我把他蛋黄子捏碎了……” 愤怒,从没有过的愤怒,一半为有人打上门来,可是更大的一半为秦东!秦东不是杜小树,早已过了抬手就打随口就骂的年龄,杜源只感觉自己浑身有劲使不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大东,咱非得干这个厂长吗?”柳枝从外面回来了,他看一眼正在穿外套的秦不,没有责备,只是柔弱地问了一句,从进这个家门,她从没有大声跟两个孩子讲过一句话。 “枝儿姐,我现在已经是厂长了,没事的,万事由我担待。”秦东拿起自己军绿色的挎包,“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小树,跟我出去一趟……” 杜小树看看自己的姐姐,见姐姐一幅两头为难的样子,跺跺脚还是跟了出来,“东哥,我们这是去哪?” 秦东直接坐进挎斗里,杜小树熟练地挎上挎子,秦东看看前面,嘴里只吐出两个字来,“糖厂。” 嵘崖区糖厂是一九七八年开始筹建的,日处理二百吨甜菜,在轻工业部及省、市轻工业局大力支持下,那时的嵘崖县委组织力量会战,一九七八年四月破土动工,十二月试生产出糖,实现了当年施工,当年种菜,当年投产。 后来,糖厂也有了自己的糖果厂,可以生产各式各样的硬糖,谁家大人在糖厂上班,不止自己家孩子天天有糖吃,就是亲戚邻居都跟着沾光,前几年,糖厂与跟啤酒厂一样,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时,看着嵘崖区糖厂的牌子,木牌上的白色底漆都龟裂了,从大门口望进去,工厂里静悄悄的,死气沉沉。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啊,“东哥,开进去?”杜小树看看秦东,他可不象杜源,秦东现在已经是糖厂的厂长了,他甚至都在自己那帮狐朋狗友面前许下愿了,以后啤酒随便喝,糖随便吃,谁叫俺姐夫是糖厂厂长呢! “嗯,先围着转一圈。”秦东瞅瞅大门,又看看红色的砖墙,砖墙的顶部上面全是玻璃碎茬,这样的砖墙是没有人敢爬的上,爬上来爬下去,身上非得豁开几道口子不行。 杜小树很是善解人心,挎子慢慢围着杂草丛生的厂区转弯,看着厂区周围一堆堆垃圾,秦东的脸就沉下来了。 管理一个工厂,特别是食口饮料类工厂,卫生是最直接的指标,可以想象,卫生不好,工厂的管理也不好,效益也不好,反过来说,工厂效益不好,也就没有精气神去管理一个工厂的卫生。 “东哥,前面有情况。”杜小树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前面的围墙,秦东的腮帮子立马咬紧了,脸上的肌肉筋骨绷成一团。 挎子静静地停在了围墙底下,抬头望去,这一段墙上碎玻璃茬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墙顶。 “东哥……” “别说话。” 秦东朝杜小树摆摆手,在前面不远处的树丛里,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静静地停靠着,两人四处打量,却没有发现人影。 旧自行车在这个年代也是稀罕物,普通人家也不舍得扔掉,肯定是有人暂放放在这里,车子没有上锁,看来人也没有走远。 “啪——” 两人正在四处打量,一个尼龙袋就从里面的墙里扔了出来,东西掉在地上,杜小树马上跳过去拣了起来,也不用秦东吩咐,他打开尼龙袋,立马兴奋起来。 秦东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也从挎子上下来。 “东哥,白糖!” 第220章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 嘘—— 秦东打了个手势,示意杜小树稍安勿躁,杜小树促狭地笑笑,等待着下一幕的好戏上演。 “嗯,高虎,你听说了吗?我们厂新来了个副厂长……”砖墙内,一个滑滑的声音响起,声音很轻,可是墙外仍可以听得清楚。 “你这是念的哪一年的报纸,不是副厂长,是厂长,对,就是那个秦东,买啤酒找秦东……”另一个声音笑了,“听说明天就要报道了。”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嗯,听说才十九岁,以前还只是个洗瓶工,拍嵘啤厂长的的马屁才当了什么总调度……” “人家这也叫本事,谁让你不会说不会道,整天就跟雷老五对着干……” 杜小树听他们说秦东的坏话,咬着嘴唇就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来,可是石头刚拿在手里,冷不丁墙内又扔出一个袋子来,“啪”的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泥地上。 杜小树麻利地打开尼龙袋,又是一袋白糖,他吡笑着得意朝秦东一比划,秦东面色却更严肃了。 “走吧,”墙内又有声音传来,“也没多少白糖了,好歹给那些揭不开锅的留点。” 墙内突然就没有声音了,紧接着,墙上露出一个脑袋来,脑袋上两只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可是看到手提两只尼龙袋的杜小树,笑容瞬间就石化了,“高虎,快点,有人抢白糖!” 另一个脑袋一下子也从墙内探了出来,看到杜小树煞有介事地把白糖装进车斗里,两人一下急了,“扑通,扑通”,两人就都跳到了地上。 “这是我们的糖。”那个被称作高虎的人闪身挡在了挎子前面,恶狠狠地就要抢回两只尼龙袋。 “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你们的糖,糖在我们车上,你叫叫它,它们答应吗?”杜小树有的是歪理,说得后面那个小眼睛不住地眨眼睛。 “你们是这个厂的职工?”秦东打量着这两个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都是一脸青涩,正警惕地盯着他。 “管你屁事,把糖拿来。”那个叫高虎的突然就想动手。 打架,秦东认真的,高虎脸还在看着杜小树,胳膊突然就被反锁到身后,接着头直接被摁在挎斗上,“黄波……”他痛苦地大叫道。 小眼睛有些慌神,杜小树趁机大喊道,“双手抱头蹲下,你有权保持沉默……” 米兰达法则——“你有权利保持沉默,如果你放弃这个权利,你的话将在法庭上作为你的证词;你有权请律师,如果你请不起,法庭将为你指定一名律师。” 这句此时街头巷尾耳熟能详的话,就是《神探亨特》给中国孩子科普的最基础的法律意识。 这个叫黄波的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又看了一眼军绿色的挎子,突然又笑了,这表情的转换丝毫没有间隙,“你们是警察?便衣?” “不是。”秦东放开高虎,“有这么小的警察吗?”他一指杜小树,杜小树却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那,你们也是来偷东西的?”高虎皱着眉忍着疼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你们还是骑着挎子来的,仓库里没剩多少东西了,我们厂的职工还不够拿,你们还过来打秋风……” 此时,黄波也突然硬气起来,“这是我们厂的东西,把糖给我们,要不,我们喊保卫科了,把你们送派出所去。” “滚蛋……再不走揍你们!”高虎狐假虎威道。 保卫科? 秦东一下笑了,杜小树更是笑得乐不可支,这偷东西还偷出道理来了,偷东西的贼还要喊保卫科?!可是听到他们还要动手,社会我小树,人狠话不多,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顺手就拾起一块砖头…… “算了,都是同行……”秦东却仍是笑道。 “谁跟你是同行,我们是正式工,你们是小偷……”黄波露出一口小黄牙。 “你们糖厂这个熊样,你们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呢。”看着这两人真把他当成了小偷,秦东索性逗逗他们,“怎么样,一块干吧?” 高虎顺手也拿起一块断砖,“我们这是拿自己家里的东西……不叫偷!你们拿就叫偷!” “对,我们厂的东西,谁也不能动!”黄波紧接着来了一句。 这还不叫偷,杜小树乐了。 可是秦东没有乐,以前在嵘啤当洗瓶工时,跟鲁旭光也曾偷偷喝过厂里的啤酒,嵘啤的保卫科也没少检查过两人,可是,象今天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从厂里甩出两大包白糖来,这在嵘啤是不敢想象的。 把偷说成是拿,其实也不是什么强辞夺理,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叶,很多国企的职工都是‘以厂为家’,家里少什么,就从厂里拿什么,厂里的就是家里,家里的却不定是厂里的。 嗯,是得先刹住这股风气,糖厂的保卫科干什么吃的?前面他听杜源说过,厂里一直有失窃案,嗯,估计这些保卫干事要么自己也在偷,要么收了偷东西的人好处,要么是不敢得罪人,毕竟一个厂区都知根知底,容易被报复…… 重建保卫科,秦东还没走进这座糖厂,脑海里已经种下了第一个念头! 趁着这个空当,黄波猛地蹿到了挎子旁,拎起两个尼龙袋就跑,高虎赶紧推起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却不防黄波绊了一跤,尼龙袋里的白糖洒了一地,黄波胡乱又往袋子里连泥带糖地抓几把,两人挎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东哥,”杜小树要拦,却被秦东拉住了,“他们跑了,唉,怎么不把他们送进派出所?” 秦东看着二人的背影,“算了……他们身上还有股精气神……” ……………………………. …………………………….. 今天,秦东正式到糖厂报道,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嵘啤总厂厂长陈世法亲自相送。 看着台下稀稀落落的人群,雷喜光一脸笑呵呵地介绍着厂里的领导和中层干部,秦东一时也记不住这么多人,他重点关注了一下厂里的党支部书记高明,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一头灰白的短发,根根倔强地直立着。 “雷主席,我们交接一下。”雷喜光现在是工业局的工会副主席了,秦东客气道,其实也在提醒他,他现在已经不是糖厂的厂长了,得把印把子交出来了。 “今天不行,老弟,”雷喜光仍是一幅嬉皮笑脸,“我要去医院,痔疮犯了,兄弟,改天,改天,不急啊……” 雷喜光匆匆而去,坐着的还是厂里那辆212吉普车。 嗯,这都在秦东意料之中,如果不给他添点堵造点难,这就不是雷喜光了。 到糖厂的车间转了一圈,刚才王从军来时的严肃景象已经不存在了,几个工人正在打扑克,脸上糊满了纸条,见到秦东也是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 车间里很乱,也很脏,机器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油,也不知多久没有保养维修过了,这座年设计能力日处理甜菜200吨、配有 szd10—25/400锅炉和 qf—0.75—2汽轮发电机组各一台的糖厂,到现在主要设备都没有更新更没有换代。 秦东又到几个科室转了转,织毛衣的、看报纸的、喝茶水的,看孩子的……见到他进来,有的热情打招呼,有的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嗯,今天也就这样了,就在他挎上挎子准备开路回家时,他的胳膊突然就被人抓住了,“哎,是你,还真是你!怎么着,兄弟,大白天还偷到厂里来了……走,跟我们去保卫科……” 秦东扭头一看,乐了,一左一右抓住他胳膊的正是黄波和高虎,嗯,这两人上午没有开会,没有见到自己吗? “怕了?”黄波一脸嘚瑟。 “黄波,你们干什么?”就在这时,212吉普车从外面驶了回来,车子刚刚停稳,王亮就从车上跳下来,“反了你们了,这是新来的秦厂长!” 啊!厂长? 黄波看看高虎,高虎看看黄波,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嘘,”秦东不理会王亮,他看一眼目瞪口呆的高虎,又看一眼急着要解释的黄波,笑着发动起挎子,“别说话,你们有权保持沉默……” 第221章 印把子,钱袋子 准确地说,嵘崖糖厂是建在区里一个叫阎家渡的村旁。 四月的天气,依然凉爽,挎子慢慢行驶在马路上,远远望去,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一片,微风吹过,摇摆的小麦像连片的绿浪,起起伏伏。 秦东的挎子开到了厂区,却又退了回来,再开进去,又退了回来…… 然而,厂区门口传达室里却没有丝毫反应。 秦东无奈地下车,推开传达到的木门,几个保卫干事正在打扑克,见他进来,就象没见到他一样,扑克摔得震天响。 秦东笑着又退了出来,人家正在兴头上,他怎么忍心去破坏人家的好心情? 看一眼厂区内破败的厂房,哦,厂区内竟然还有卖早餐的,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香烟的……就是没有卖白糖的……他不由骂了一句,这哪是糖厂,简直成了成集贸市场了! 挎子慢慢又驶进厂区,看着花坛和空地上的满地荒草,秦东又笑了,“这真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年月……” “吱——” 挎子突然停住了,秦东无奈地看看前方,没有莺飞,倒有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不慌不忙地前去觅食…… 厂房是破败的,厂区是破败的,甚至厂前连条象样的水泥路都没有,可是雷喜光的办公室装修却是豪华的,黑色的皮质沙发油光铮亮,足足占了一间屋的位置,比陈世法的办公室都要气派。 看看门的铁锁,秦东又是一乐,这虽说已经是自己的办公室,可是雷喜光连办公室都还占着。 不光占着办公室,公章也是一个没见着,秦东打电话给雷喜光,工业局说雷喜光根本没到局里上班,请了病假了。 走进临时办公室,可是看着桌上的文件和报表,秦东就气派不起来了。 奶奶的,雷喜光留给他的,不止是一个占地19.53万平米的破败工厂,还有三百七十个打小工、摆小摊、摸鱼摸虾、偷盗白糖的职工,嗯,奶奶的,还有二百三十四万元债务! 可是,账上的流动资金一分钱都没有! 翻看着厂里的花名册,秦东看到了王亮,看到了高虎,也看到了黄波,嗯,厂里只有三名助理工程师,算是最高级技术人员,但他们都不是学啤酒专业的。 家底是负数,人心已涣散,就象两根木头撑起一座破败的屋子,木头忆经朽坏,屋子随时可以坍塌! 可是坏屋子归坏屋子,现在住这间屋子的人是秦东,不管厂里有多烂,总得交接公章,交接办公室,甚至交接厂里的债务…… 他可不相信一分钱的流动资金都没有,现在,印把子和钱袋子都在雷喜光手里把着呢。 “王主任,打电话,让雷喜光过来交接。” “王亮,去,把雷主席找来,过来交接……” …… 一通吩咐布置下去,可是上个上午过去,雷喜光连个口信都没有。 下午,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秦东一抬头,厂里财务科的邹玉臣带着十几个老职工就走进门来,人人手里拿着一摞单据,他明白,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这些老职工都是来报销医疗单据的。 有单位就有报销和劳保,但是单位效益不好,厂里就负担不起职工医疗费用,没钱报销了。 “秦厂长,我们的医疗费两年没报了,雷厂长在的时候,答应给我们报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职工看着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年轻人,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就报。”秦东看一眼邹玉臣。 这个邹玉臣不笑不说话,跟雷喜光看起来是一个德性,他笑嘻嘻地看看秦东,“秦厂长,没法报,厂里的情况现在你也知道了。” 秦东暗骂,我是知道了,一分钱没有,但你把这些老只工带过来是几个意思? “各位大叔大娘,我今天是第二天上任,邹科长也说了,厂里的情况你们其实比我都了解,”秦东一脸诚肯,“这样,等厂里有了钱,你们的事一定马上解决。” “雷喜光也是这么说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职工就差点拿拐棍指着秦东了,“我们不等了,雷厂长,今天你不给我们报销,我们就不走了。”老头说完,气哼哼地坐在了秦东对面的椅子上。 “对啊,小秦厂长,现在糖厂是嵘啤的分厂了,嵘啤作为总厂,不能不管职工的死活吧。” “对,嵘啤有钱,今天这单子就得给我们报了……” …… 十几个老头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就把秦东围在了中间。 秦东笑了,你们的死活陈世法还真不管! “这里是秦厂长办公室?”就在一群老头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的时候,一群人又闯了进来,秦东却马上闻到了那种头油和雪花膏混合的味道。 这个味道是从厂办主任王燕身上散发出来的,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厂办主任和财务科长都是领导的嫡系心腹,嗯,今天看来,这事不是简单地凑到一块的。 自己让王喜光过来交接,他就跟我来了这么一手! “这是我们秦厂长,有事你找他吧。”王燕一指秦东,自己却退到了后面。 “你就是秦东?”来人五十岁左右,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戴着蓝色的帽子,两条扫帚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 “这是阎家渡的阎书记。”见王燕站在一旁看热闹,邹玉臣马上笑嘻嘻地介绍道。 秦东笑了,他笑眯眯地看着阎老头,不说话也不让座。 阎老头的扫帚眉立马爆起,“我说秦厂长,你们糖厂还欠着我们的甜菜钱,村里辛辛苦苦种的甜菜,糖没吃你们一口,钱一分没见着,你说吧,什么时候给钱?” 嘿,这阎老头倒挺痛快。 “我知道,雷喜光也是这么说的,等有了钱,你们的钱立马还上。”秦东笑了。 阎老头一愣,好象说这话时秦东就站在跟前似的,雷喜光确实是这么说的。 “阎书记,这钱我确实想还,可是现在我不能还……” “嗯,怎么不能还?”阎老头看看自己身后的村民,村民马上鼓噪起来。 “因为我跟雷喜光还没有交接,你看,我现在还在这里办公,公章也不在手上,就是我想给大家报销,想还你们阎家渡的甜菜钱,我都没法还,因为,说到底,我现在还不是厂长啊,我总得有公章在手吧……” 唔? 十几个手握单据的老头都愣住了,一厂村民也没了刚才的火气,“这么说,小秦厂长,你跟雷厂长交接了,我们医疗费就能报销?”一个老职工颤颤巍巍地问道。 “这么说,秦厂长,只要你们交接了,你有公章了,我们的钱你就能还上?”老阎头很是严厉,他解开自己的衣领,摘下帽子扇着凉风。 “对,”秦东站了起来,一米八的个头俯视着这一群人,“只要交接了,我是厂长了,大家的医疗费一笔报销,你们阎家渡我不欠一分钱!” “行,我现在就去找雷喜光!”阎老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厂里一帮老人就不行了,他们拄着棍扶着腰却也慢慢出了厂区。 秦东笑着走出办公室,信步来到厂办,却听厂办里王燕正焦急地在打电话,“雷厂长,不好了,阎家渡的阎国忠带着一帮村民去找你去了,还有,厂里的那些老职工……” 第222章 尿裤子 隔壁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看着一帮村民杀气腾腾地离去,一帮老干部义愤填膺地跟在后面,另一个房间里,党支部书记高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今天一下子来了两帮人,他本来也想看秦东的笑话,可是笑话没看着,倒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 老干部和老职工的医疗单据一直拖着不报销,这些老人心中早有怒火。 阎家渡的阎国忠也是,几次三番找不着雷喜光的人,就是到了厂里,保卫科的杜旭东根本不让进厂,厂里和村里已经发生过数起冲突,老阎头也是个活阎王,钱要不回来,厂也进不来,活撕了雷喜光的心都有。 可是,秦东这一招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把两股人合成一股,把火又烧到了雷喜光头上。 高明吹吹茶杯里的浮茶,笑了,可是,就是印把子交回来,厂里账面上没有一分钱,秦东拿什么给这些老职工报销?拿什么还人家阎家渡的甜菜钱?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高明得意地倚在椅子上,嗯,看来,发不下钱,明天就还有一场好戏,既然是好戏,那就不能错过! …… 不提高明的心思,阎国忠带着一帮村民就找到了工业局,可是工业局里也找不到雷喜光的人,据工业局办公室的人说,雷喜光压根就没来上班,请了病假了。 “大叔,你……你们是不是,找找雷喜光?”一帮人刚从工业局悻悻地出来,还没上拖拉机,一个大脑袋的高个子就拦住他们。 “你知道雷喜光在哪?”阎国忠眼睛一瞪。 “嗯,咋地,你们不相信哪,跟我来……”来人挎上自行车就往前骑去。 “走,跟上他。”阎国忠吐出口烟来,大声喊道。 …… 人家村里是坐着五零拖拉机来的,老干部、老职工却是坐着公交车来的,当然也扑了个空。 “爷爷,奶奶,你们找雷喜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瞅瞅这群老头老太太,赶紧扔掉手中的烟头,也迎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带头是原来糖厂的一个副厂长,老余,余则成。 “我也找他,欠着我烟钱呢,”小孩谄媚地笑道,“爷爷,奶奶,一看你们就是以前当领导的,退休了吧?退休也该弄辆车去接你们啊……” 在场有的老职工当然没有干过领导,可是人就爱听吹捧话,特别是象老余这样的真正的老干部,本来退下来就人走茶凉,没人愿意搭理,现在一个孩子的几句吹捧话,马上吹热他的心,好象他真的又是领导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噢,糖厂,是啊,以前多好的单位哪,这好都是你们干出来的,不尊敬谁也不该不尊敬您们,来,余大爷,我搀着您……” 这几句话,就象火星一下洒到了草原上,轰地一声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啊,糖厂以前多辉煌,都是让雷喜光给败坏了,他们还要低三下四地求他给自己报销医药费。 “是啊,雷喜光太不把我们当盘菜了。” “好好的厂子,就毁在他手里。” “老余,你是副厂长,你说怎么办吧?” …… 老干部、老职工群情激奋了,老余头脸色涨红,有兴奋,更多的原因是血压升高了,他一挥手,“走,同志们,跟我找雷喜光这个兔崽子去!” 两帮人来时不同路,可是傍晚都在一个地方汇合了——市火柴厂家属楼。 等了两个多小时,等了一肚皮火气,才看到雷喜光哼着歌出现了。 “……喝了咱的酒啊,上下通气不咳嗽,喝了咱的酒……” 昏黄的路灯下,雷喜光满身酒气,一晃三倒地就走了过来。 嗯,雷喜光抬起眼皮,看到了一帮熟人,带头的正是以前的副厂长余则成。 可是这帮人的样子,看着就来者不善,雷喜光冲他们笑笑,扭转头就想溜,一转头,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活阎王阎国忠。 阎国忠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他,他背后的村民手里个个拿着镢铁锨…… 啪—— 众人都抬起头来,夜空中,不知谁放了一颗二踢脚,随着夜色中火光一闪,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雷喜光的笑还残留在脸上。 “老厂长,阎书记,”雷喜光含混不清道,“我现在不是厂长了,有事你们找秦东啊……”他已经提前得到厂办主任刘燕的通知了。 “我们知道,”不用阎老头说话,老余头气愤地先开了口,“新厂长说没有交接,交接完了马上给我们报销。” 阎老头也不甘示弱,“姓雷的,今天可是堵住你了,这事,你今天解决也得解决,不解决也得解决。” 哟,以前厂里和村里经常闹矛盾,现在两帮人竟然凑到一块了,雷喜光看着大镢铁锨,笑了,“我这不是病了吗?……” “这叫头上生疮,腚上流脓,坏透了你!”一个村民打断他的话,但是马上引来一帮老职工的附和。 “雷喜光,你说吧,”阎国忠手一挥,示意大家解决正事,“是找你还是找秦东?没你们的事,我们找雷喜光是来要债的。”他指指一帮看热闹的人。 “当然是找秦东。”雷喜光马上抓过话把去。 “那好,你们交接了,没有公章我们都报销不了。”老干部气愤道。 “改啤酒厂了,这以章就不需要了吧?”雷喜光笑着狡辩道。 “改啤酒厂跑手续进设备还得有些日子呢,厂里啥事不干了?厂子不转了?”老干部不傻。 “要么你给钱,要么交接,我们找秦东……”阎国忠阴沉沉道,两个村民一人手拿大镢一人手拿铁锨就走了过来。 “好好,明天我就交接,”雷喜光沉下脸,含糊不清地道,“我把印把子给他……以后都别来烦我……”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他走到墙根下解开了裤子…… 啪——啊—— 雷喜光眼前火花一闪,一个炮仗差点扔进他的裤裆,吓得他提着家伙什就尿在了自己的裤子上…… 哈哈—— 守了几个钟头的村民和老职工们放声大笑。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明天一早跟着他去厂里。”阎国忠笑道,他不放心,特意嘱咐那几个拿着大镢铁锨的村民一定要看好雷喜光。 第223章 狗掀门帘子 第二天一大早,秦东的挎子早早就开进了厂区。 前世,七点半到公司,是秦东给自己立下的规矩,这条规矩他坚持了三十年。 到了八点多钟,雷喜光就出现了,紧跟在他后面的是阎家渡的村民,手里还都拿着大镢铁锨,为了拿回自己的甜菜钱,这些村民也真不容易,足足在火柴厂的家属院里守了一个晚上。 雷喜光咧着嘴,一路上跟厂里的人打着招呼,有的工人很是敷衍,有的则直接别转过脸去,假装没有看到,只有几个车间主任和保卫科杜旭东跑上前,围在雷喜光周围。 “人刚走,茶就凉,”雷喜光笑着骂道,可是转身又对着几个心腹道,“我胡汉三还会回来的,让他们走着瞧。” “对啊,雷厂长还是雷厂长,”杜旭东脖子一歪,就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大黄牙,“兄弟们都等着,秦东待不了几天,糖厂还是雷厂长说了算。” 这几句话正说到雷喜光心里,他虎着脸拍拍杜旭东,也没有让这几个人跟着,自己上楼去找秦东。 秦东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雷喜光连高明的门都没进,大喇喇就走进去,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一个铁皮糖果盒子推到他面前,又扔过一把钥匙来,“行了,都齐了。” 哦,几个公章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钱呢?”秦东瞥一眼公章,态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实际上这是两人第四次见面,本来也不熟悉。 “所有的钱都在账面上……”雷喜光就笑了,带走几个公章就是为了给秦东添堵,让他来求自己! 钱,那是一分钱也不能有的,真金白银到了手里怎么能再拿出来! 其实,他今天回到厂里也是要看秦东的笑话,没有钱秦东拿什么给老职工报销医疗费,拿什么偿还阎家渡的甜菜钱。 嗯,报销不了医疗费,没有钱给阎家渡,那些老职工就敢把唾沫吐到秦东脸上,大镢铁锨真的会砸到秦东的脑袋上! “抽烟。”雷喜光笑着掏出一盒双马,“秦厂长,真的,我这个人你不了解,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钱,一分没有……加油都是我个人掏钱,厂子的形象总要维护吧……” “那是,”秦东一推雷喜光的手,笑着附和道,“总不能让你个人花钱,你掏了多少钱,将来厂里效益好了,一并还你……” 雷喜光脑袋一转,这小子,贼精明,这是在套他的话呢,“没多少钱,就当为公家作贡献了……哎,大家伙进来吧,交接完了,秦厂长给大家报销医疗费……” 他嘴里就象含着一块石头,可是这一嗓子,余老头进来了,阎老头也进来了,高明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保卫科长杜旭东等人、许多职工也在外面看着热闹,就看这个新厂长怎么能变出钱来。 “办公室太小,咱们到外面,走,跟我去拿钱。”没等人全部进屋,秦东倒站了起来,他笑着就往外走,余老头赶紧跟了出来,阎国忠更是不能放跑了他。 “秦厂长,把工资也发了吧。”楼下,黄波眯着眼睛坐在自行车上,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一件一件地来,”秦东笑着打了个响指。 哎,有门,黄波、高虎和一群工人也跟了上来,现在,厂里职工啥都缺,可是最缺的还是钱。 秦东大踏步在前面走着,身后的人就越聚越多,雷喜光跟了出来,高明也跟了出来,见到彼此,雷喜光笑着点头,高明却严肃地回应。 “装什么啊,万年的老二。”雷喜光笑着心里骂道。 “落地凤凰不如鸡,不是厂长谁理你!”高明也在心里嘀咕道。 走过厂里大院中间的雕塑,走过两排平房,秦东看看身后,人是越聚越多了,一大群人乌压压跟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只老母鸡。 “新厂长这是要拿自己的钱给老余头报销?”高虎用手肘碰碰黄波。 “我听说,这个厂长有钱,家里开饭店,还有啤酒作坊……”黄波笑了,“嗯,再有钱也不能拿自己的钱啊,你没看到,这些当领导的是貔貅的吗,只吃不拉……” …… 前面,秦东已经走出厂区,阎老头急了,他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稀疏的头发,“秦厂长,你这是到哪呢?你别拿这么多人开涮……” “是啊,小秦,你……到底能不能报销?”厂外是一片用煤灰渣铺的烂泥地,余老头也急了。 杜旭东歪着嘴,仰着头,吡着被烟熏黄的牙齿,“嗯,那辆挎子卖了也是不少钱。” 秦东却不理他,他就在大门口站住了,他一指厂门,“来,大家跟我念。” 念? 一群人马上就挤出厂门,踩掉鞋的的,崴了脚了,被人碰了敏感部位,有人笑着,有人骂着,重新又在厂外围成一群,看着秦东的手指,许多人就泄了气,大门上也没有钞票啊。 “来,大家跟我念,”秦东高声道,“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第二分厂。” 咦—— 杜旭光愣了,原来的嵘崖区糖厂的牌子什么时候换下来都不知道。 秦东念了一遍,人群里也稀稀拉拉念了一遍,念完,黄波就带头笑了起来。 阎国忠的脸沉了下来,他板着脸抽着烟,余老头却不知所措,“小秦厂长,钱呢?” 秦东仰头看看天空,大家不自主地也跟着他看看天空,天空就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 “钱就在里面啊。”秦东高声道,他一指牌匾。 嗯? 老余头和阎国忠迫不及待地都走过去,牌子油漆未干,阎老头弄了一手油漆。 “嗯,要不再跟我念一遍?……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嗯,第二分厂。”秦东笑着自己又念了一遍。 这次大家没有跟着念,余老头却慢慢会意,他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来,“噢,我明白了,”厂里没钱,刚才雷喜光说得也明白,账上没有一分钱,“小秦厂长,你的意思是到总厂?……” 秦东笑了,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领悟力就是高,不用再他念第三遍。 “走吧,老哥几上,嵘啤去年年货发得最多,我们去找陈世法报销去。”老余头一挥手,一帮老头拄着拐杖就挤过人群,人群中马上闪开一条路来。 这也行? 黄波一把吐掉嘴里的新鲜的柳叶,“我们找总厂要工资去!” “对,找总厂去!” …… 一呼百应,全厂的职工立马空了一半! 看着糖厂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这群乌压压地就朝嵘啤涌去,阎国忠瞪一眼秦东,“我们这钱也得跟你们总厂去要?” “不用我再念第三遍吧?”秦东笑了,他又一指牌子,“你要是认为这钱是糖厂欠你的,你不愿意找我们总厂,你要钱还得找雷厂长。”他又一指雷喜光。 “哎,秦东,你怎么说话呢,这又不是我个人欠的钱,当然得找厂里……”雷喜光的笑容就跑没了,他瞅瞅高明,高明也在瞅着他。 这小子,跟我耍光棍呢! 忽悠完了老干部,忽悠阎国忠,看着阎国忠带着村民也急急地赶往嵘啤,雷喜光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奶奶的,这小子,敢情是狗掀门帘子,全拿一张嘴!” …… 嵘崖区啤酒厂门前,凭空一下多出四五百号人来。 陈世法、周凤和等厂领导站在楼上,陈世法的干瘦的脸就绷不住了,“打电话给秦东,分厂的事怎么闹到总厂来了?不是讲好了吗,他承包,总厂这边不出一分钱吗?” 武庚扶扶眼镜,笑而不语,这小子,哪那么听话,真要那么听话,他还是秦东吗? 第224章 钱,算是借给你的 这几天,陈世法的血压又飙升到一百八。 这几天,周凤和的嗓子沙哑着说不出话来了。 糖厂的职工、阎家渡的村民把嵘啤总厂的前门、后门,连同南厂的大门都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不止工人没法上班没法下班,食堂里的面和菜都运不进来,更甭说那些批发户了,急得嗓子冒烟双脚乱跺,可是就是进不了嵘啤的厂门。 “嗯,区里不管,嵘啤自己的事自己家里解决……”区里梁永生听说后,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陈世法这头犟驴,早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也只是到嵘啤门前看了一眼就又回到办公室,“秦东也是一头小犟驴,两人犟到一块了,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犟过谁……” 对于两人之间的“过节”,局里知道得清清楚楚。 陈世法一分钱不拨给二分厂,只要求秦东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不,奋斗着奋斗着就又把矛盾奋斗回嵘啤总厂了。 “秦东这小子,可把嵘啤的天捅破了!”看到北京212吉普车开进厂区,武庚扔掉手中的烟头就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我给秦大厂长开车门,你有功,是功臣。” 秦东哪能让让他开车门,他自己从车上跳下来,“武厂长,这真不管我的事,我才到糖厂几天啊……”他也看看外面的人群。 “几天?”武庚笑着拍拍吉普车,“吉普车都坐上了,你说几天?就是一天你也是二分厂的厂长!”他忽然又戏谑地看着秦东,“我们进,进不来,出,出不去,你和你的吉普车是飞进来的?” “这不是大家伙还给几分面子嘛……”秦东笑了。 “屁!”武庚骂道,“你当老子是傻子?老陈算计你,你也算计老陈……好了,老陈的血压再降不下来,你小心老嫂子也去砸你家玻璃,奶奶的,你这是曲里拐弯跟厂里要钱,你这可是从我南厂抢食吃……” “你是亲儿子,我是后儿子,你们肥得流油,总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吧……” 两人说笑着走进陈世法的办公室,陈世法看他进来,也不看文件了,扶着桌子捶着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厂长……” “你现在也是厂长。”陈世法面无表情,“我这个厂长再这么堵下去,我就得到你二分厂要饭吃了,老武,你把老周叫过来。” 周凤和很快过来了,他也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秦东,就象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好了,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传达一下总厂的意见。” “嗯,现在二分厂的账面上没有一分钱。”秦东老老实实答道。 “这个雷老五,刮地皮,蝗虫都能挤出二两油来,”陈世法骂道。 “行了,还是说钱的问题吧。”周凤和哑着嗓子看一眼秦东。 “总厂的意见就是,解决你们二分厂职工的医疗费,再发两个月工资,村里的甜菜钱……解决一半……”陈世法的声音也很沙哑,“你不要高兴地太早,钱可以给你,但算是借给你……你给总厂打欠条……” “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二分厂你不用承包了,”陈世法好象突然就来了火气,“你什么也不用干了,撤掉你的总调度,撤掉你的销售科长,回来继续刷你的酒瓶去吧。” …… 武庚办公室。 看着门前的人群终于象潮水般退去,武庚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搪瓷茶缸,围着秦东转起圈来,“钱要到手了,秦大厂长?坐,别站着,好好给我也一课,我也跟你学习学习怎么跟领导要钱。” “我这点本事,还不是都跟你武厂长学的。”秦东没有坐下。 “别,你别抬举我,”武庚用手指一点他,“你的这些本事我学不来,……嗯,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作为男人,你有种,有胆量,是条汉子,这帮人在别人眼里是麻烦,在你眼里就是你的棍子,你用它来敲打雷喜光,顺便也用它敲了老陈一杠子。” 秦东笑了,“这可不是我说的。” “这是我说的!”武庚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可是作为一厂之长,一名管理者,你根本他娘的就不够格!我说这话你小子心里可能会不服气是吧,可是我告诉你,你小子别在我跟前不服气!” “我没有不服气,我哪敢不服气?”秦东挺挺胸膛。 “你还敢嘴硬?”武庚“砰”地一下把茶杯放到桌上,茶缸里的茶水一下洒了出来,溅湿了桌上的文件,“你也就是碰着了陈厂长,碰到了周书记,你碰到一个心眼小的厂长、书记,这钱一个子都不掏给你!” “我知道,我知道,”秦东笑着给武庚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知道个屁!”武庚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嗯,当厂长的感觉不错是吧,是不是感觉你这个厂长与我这个厂长已经平起平坐了?” “不敢,”秦东笑道,“虽说都是分厂厂长,您还挂着总厂的副厂长呢。” “知道就好,以后别在总厂跟前搞你那一套,再搞你那一套,我亲自把你送到洗瓶车间,让你刷一辈子酒瓶子!”武庚作势指着秦东,“你,知错了吧?” “知错了,知错了……”秦东笑道。 “行啊,一下给了你十七万块钱,让你认个错也不委曲你,”武庚看着秦东,突然笑了,“怎么,十七万买不来你秦大厂长几颗糖?” 秦东也作恍然大悟状,“买来,买来,下午我就让人给你送一袋硬糖来,不过,武厂长,我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武庚呼地站了起来,作势笑着拿茶水就要泼他,“我就知道,你小子扣门扣到家了,说,说完滚蛋。” “嗯,”秦东忙把武庚的茶缸接过去又放下,“武厂长,高占东我想要到我们二分厂,还有几个退伍兵,干脆都到二分厂算了……” ……………………………… ……………………………… 今天是二分厂发工资的日子,天上却下起了小雨。 二分厂门前只有一条烂泥路,每逢下雨天,必须要用绳子把鞋绑起来,不然就被烂泥拖走了,就是穿着鞋子走进厂区,煤渣铺成的路也会弄脏你的一双鞋。 秦东坐在吉普车上,车子稳稳当当驶进了厂区,可是看到厂区里人头攒动,本来好好的心情就又蒙上一层阴影。 第225章 十三条厂规 春雨贵如油,可是厂区里不止有卖豆油的,卖花生油的,还有卖炼好的猪油的,白色的猪油放在一个个罐头瓶中,有人打着伞正在叫卖。 下雨天,厂区还是变成了集贸市场。 “厂长,今天发工资,大家都来了,都想作点小买卖,”王亮看看反光镜解释道,“大家伙都念着你的好哪。” “嗯,是吗?”秦东不置可否,“一会儿你让厂办通知高书记和几位副厂长,在我办公室开个碰头会。”雷喜光让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另一间正好可以充当小型会议室。 碰头会开得很短,很快,厂办主任刘燕就把一张粉红色薄纸贴在了办公楼前,上面是用毛笔写着的一行行大字。 “刘主任,这是什么?”黄波穿着雨衣,挤在人群中,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人畜无害。 “你不会自己看?”刘燕不搭理黄波,扭着屁股又上楼了。 “自己看就自己看,嗯,嵘啤二分厂劳动纪律管理规定,1988年4月……”黄波语气古怪的念道,马上引来一片笑声。 “一、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 二、不准代他人划出勤卡。 三,工作时间不准打扑克,下棋,织毛衣,干私活,摆小摊等……” 高虎接替黄波念着,大家不由都回头看看雨中的十几个摊位,可不是嘛,全是二分厂自己的职工。 “…… 九、不偷工厂里的财物。 十、不准在厂里随地大小便。 …… 十三,不准带小孩和外人进入工厂……” “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我爹还没这么管过我哪!”人群中,有人大声嘟囔着。 “你爹今年十九岁哪?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年轻的爹?”有人马上笑着揶揄道。 “对啊,那让我们干什么?就发这两个月工资,这物价蹭蹭地往上涨,厂里倒是什么时候开工啊……” “行了,看看就行了,以前也有纪律,不还是一样……” “对,你该干嘛干嘛,领完工资睡你的觉去,明天出海打鱼,谁去报个名……” …… 工资很快发了下去,捧着两个月的工资,雨中的二分厂炸开了锅,欢笑声、呼喊声、吵闹声此起彼伏,厂里好象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可是这锅也仅仅炸了一个钟头,秦东看看手表,刚刚十点多钟,厂里又冷清下来,连几个摆小摊的职工也不知推着自行车去了哪里。 “奶奶的,上班八点钟来,九点钟走,十点钟,随便往大院里扔一个手榴弹也炸不死人,查岗。”秦东直接把刘燕叫到自己办公室,就说了两字。 结果很快就反馈回来了,刘燕带来了八十七份请假报告,秦东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嗯,她是真把我当成孩子来糊弄了!他就就不相信,这些人都请了假!因为,请假报告上的字体都是一样的! 一换保卫科,二换厂办,三换财务科,秦东心里杀气腾腾,可是脸上仍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他轻轻地把这堆报告扫到一旁,“你去忙吧。” 闹人的脂粉香很快飘出自己办公室,秦东仍然坐在椅子上,工人们上班打着瞌睡,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旷工之严重,以前的他真是无法想象,首先劳动纪律就谈不上了,他看看北面的车间,木窗户都没有了,听王亮说,冬天买不起煤,工人们卸下来烤火烧掉了。 那这个风雨天,车间里肯定要漏雨的! 嗯,嵘啤总厂从周凤和时代再到陈世法时代,起码厂里是干干净净的,工人们有事请假,无事上班,看来自己这个告示不顶事! 秦东站起身来,先到办公楼里转了一圈,各科室里,串岗的,看报纸的,下象棋的,带孩子的,嗑瓜子吃零食的,就是走到厂办,刘燕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大家看着他,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人就象没看见,嬉皮笑脸,咋咋呼呼,根本没把眼前这个新厂长放在眼里! 秦东笑着,牙齿咬在一起,脸上筋骨全露。 车间,他干脆就不过去了,刚才请假的有机关的,还有车间的,透过窗户,他看到雨中一个工人正在肆意放水,放完水还得意地将家伙什抖了抖。 嗯,这三层楼,三百多人的工厂竟有十七八个科室,除了主要的人事科,财务科,销售科外,还有宣传科,计划生育科,劳动保障科…… 光是这些科室的科长副科长就有五十多号,剩下天天喝茶水看报纸混日子的人还有一百多号,真正一线干活的没多少! “你,怎么回事?”秦东走进工会,看到一个妇女正在给孩子喂奶,看到他脸一红转过身去。 “告示没有看到吗?”秦东沉着脸头问道。 “看到了……”年轻的女人背对着他,声音很没有底气。 “那为什么还把孩子带到厂里来?” “今天早上刚贴的告示,下午就不带了……”女人没有犟嘴,这倒让秦东的火气消了几分。 “秦厂长,”工会主席老钱,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听到声音他笑着走到秦东身边,两人走出门去,“这个邱惠英,家里情况有些特殊……” 嗯? “她对象去年走了,公婆都在乡下,娘家也在乡下,没有人替她看孩子,只能带到厂里来……” “怎么不送托儿所?”秦东问道。 “我们这里,”老钱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咱们二分厂哪有托儿所?咱们不象总厂,福利齐全,连个象样的澡堂子都没有……” 哦,这也是实情。 秦东看看里面娇弱的背影,“我联系一下总厂,厂里的孩子都可以送总厂的托儿所……”他正说着,就看到雨中一辆自行车慢慢骑行在厂区里,自行车的后座上赫然是一箱制糖用的原料。 老钱也看到了,他看看目光阴沉的秦东,叹了口气,这才真叫撞到了枪口上! “查,”秦东再看一眼大摇大摆骑在自行车上的人,“查出是哪个车间的……” 听着秦东语气不善,老钱立马笑道,“秦厂长,国企嘛,普遍存在一个大家拿的问题,尤其是我们轻工企业,我爱人在自行车厂,生产车圈的车间工人拿车圈,套在腰上出去,各个车间分工拿,出去以后一配套,厂里的自行车还没生产出来他们就先骑上了……饼干厂的职工中午吃饭就在车间里吃……” “这是别的厂,这也不是拿,是偷!”秦东秀不客气地打断了老钱,“你现在就去查,查明是哪个车间哪个科室的……” “怎么处理?”老钱笑着问道。 “开除!”秦东大声道。 一道闪电划过,一声响雷,突然就在阴沉的天空中轰隆隆炸响了。 第226章 又有好戏看了 老钱不用查,也知道这人是谁,他叫吕军锋,是保卫科的干事,在这些所有的保卫科干事中,他还算挺特别,别的保卫干事偷白糖都穿着警服,他还有点羞耻之心,是穿便装的。 “这也不行,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秦东看看雨中骑着车出了厂门的吕军锋,斩钉截铁道,“老钱,告诉刘燕,下午两点全厂开大会。”他自己转身回了办公室,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老钱和工会一班人。 “小李,告诉高占东,上午到二分厂。”秦东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总厂厂办。 高占东带着这两年分到总厂的六个退伍兵很快就来到二分厂,“秦厂长,看我的脚。”他举起脚来,脚上的布鞋满是黑泥。 “没办法,”秦东笑了,“这厂里现在就是个大泥坑,这也是在警示你,不要陷在泥坑里。” “我老高一不偷二不抢,我还是那句话,你秦……厂长指哪我打哪,绝没二话。”在销售科,高占东就是得力干将,今天的表态,秦东仍很满意,“好,痛快!那我现在给你们下两道命令。” 高占东和几个退伍兵的身体立即挺直绷紧,人人满脸庄重,人人目视前方,浑身上下充满了肃杀之气。 “第一道命令,任命高占东为嵘啤二分厂保卫科科长。” “是。”高占东大声道,双腿并拢,立正敬礼。 “第二道命令,”秦东看看外面笼罩住整个厂区的雨雾,“下午,你们,给我接管保卫科。” “是!”高占东带着几个退伍兵一齐喊道。 下午两点,全厂大会召开。 秦东、高明走上主席台时,台下的座位上稀稀拉拉,秦东用眼一打量,来开会的人不到全厂职工的一半。 “人不齐,有请假的,再说,下这么大的雨……”刘燕也注意到台下来的人太少了,她走到主席台前媚笑着解释着。 高明不动声色,他看看秦东,秦东脸上波澜不惊,可是说出来的话就象外面如墨天空中的响雷一般,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再通知一遍没有来的职工,不论什么原因,今天不来上班,以后就不用来了……” “还有请病假的……”刘燕马上道,“这下着这么大的雨,秦厂长,真没法儿通知。” 高明几个厂领导和台下职工又都看向秦东,秦东却仍是慢条斯理,“请病假必须有医院的证明,你说下着这么大的雨,那台下的职工能来,这些人就不能来?” “好吧,我试试……”刘燕脸上一幅很不情愿的表情。 “刘主任,”秦东的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可是经过麦克风的传导,会场里立马响起一声巨响,“不用试试,如果在这个会议结束之前,其余的职工还没到,你这个厂办主任也不要干了。” “下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到哪找人去?”刘燕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可是看着台上的几个厂领导,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默不作声,工会主席老钱不动声色地朝她努努嘴,刘燕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扭着屁股快步走了出去。 这现在已经不是雷喜光的时代了,厂长现在姓秦! 高明心里一阵快意,就发三伏天喝凉水一般,全厂都知道,刘燕是雷喜光的人,平时对他这个党支部书记向来也是爱搭不理,可是自己却还有要用到办公室的地方,他不仅治不了这娘们,还让这娘们指桑骂槐地损了自己几次。 今天,痛快! 秦东却不知道高明的心思,二分厂也就是以前的糖厂烂成这个样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在他看来,职工消极怠工也有消极怠工的理由,厂里不发工资,总不能让这三百多人饿死吧,总要找点事干。 可是,同情归同情,他第一步要解决的仍是劳动纪律,不能再这样一盘散沙地过下去。 借着整顿纪律,借机整顿人事,把雷喜光和高明的人换一遍,建立一支听命于自己的队伍,这又是后话了。 今天,就是第一仗,既整顿纪律,又要整顿人事,万事开头难,但这个头总要开。 现在,全厂职工都在看着他,高明几个厂领导也在看着他,如果自己不处理吕军锋,告示算是白贴了,自己在厂里的威信就算荡然无存了。 高明却扫视着台下,咦,杜旭东竟然没到! 杜旭东就是个浑人,也是个痞子,却让雷喜光好吃好喝给招到了麾下,平时在厂里雷厂长长雷厂长短,他高明的话他都听不进去。 嗯,现在秦东来势汹汹,这下又有好戏看了,高明端起主席台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 厂保卫科,杜旭东歪着头拿着扑克牌,正带着保卫科几个人打扑克,“吕军锋,你把心给我放肚子里,我说没事肯定就没事。” 吕军锋却是一脸愁容,“杜科长,我听工会的钱主席说,新来的厂长要工除我呢。” “开除?你是我的人!”杜旭东小眼睛阴狠地挤到一块,“我看谁敢动你,糖厂敢在我杜旭东头上动土的人还没从他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可是,我听说,这个秦东也不是什么善茬,烟酒公司的孙葵荣不是让他整走了,听说去了云海……” “孙葵荣是孙葵荣,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杜旭东歪着脑袋笑着憋憋嘴,“吕军锋,我再说一遍,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嗯,我也跟你们说,秦东的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我们就等雷厂长回来……” “那大会到底参加不?”有年青的保卫干事问道。 “要去你们去,老子懒得动弹,”杜旭东啪的一声甩出三张牌,“三个q……” …… 大礼堂里,陆陆续续有工人冒雨赶来,虽说是一嘴的埋怨,可是看到台上的秦东,都把怨气咽进了肚里。 “好了,不等了,下面开会。”秦东弹了弹包裹着红绸子的麦克风,弹的次数太多,红绸子早已弹烂了,“下面我宣布一件事情,嗯,一段时间以来,厂里盗窃事件严重,厂保卫科严重失职,在上午的告示贴出去仅一个小时后,就又发生了一起监守自盗行为,经查明,盗窃者为保卫科的吕军锋…… “……现在我宣布,原保卫科履职不力,就地解散原保卫科,原保卫科科长杜旭东并其他几位同志,一律下车间参加劳动,保卫科干事吕军锋,予以开除!” 秦东看看坐在会议室后排的高占东等人,“保卫科地位重要,下面,任命总厂销售科高占东同志为二分厂保卫科科长……” “我反对!”秦东话音未落,一个声音接着就在礼堂里响了起来。 第227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不符合程序!厂长有提名权,可是职代会和党委会也有表决权!” 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儿,高明在主席台上就与秦东争执起来,管干部是高明在这个厂里最大的优势,也是对抗雷喜光时最大的优势,可是他没想到,走了个雷老虎,又来了个秦狮子。 就是雷喜光在时,研究干部也要跟他商量一下意见,现在秦东撇开他,自己唱起独角戏,那当然不行,这样的话,这个厂里以后有他高明和没他高明,没有什么两样! 秦东也知道,人事的问题最好跟高明商量一下,可是商量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旦不商量,那意见会更大,他索性就不商量了,自己独断专行了,这个厂有你高明没你高明,在秦东看来,也没有什么两样! 秦东是早有准备的,他挥了挥手里一份文件,“二分厂,我是承包的了,也就是说,厂里的经营权、财务权和人事权,我说了算……” “高占东!” 高占东带着几个人马上站了起来,全厂的人都看向后排,刚才大家看到陌生的面孔,都有些惊讶,厂里的效益都这样了,这是哪些不开眼的,还要到厂里来上班! “马上接管厂保卫科!” 秦东一拍桌子,麦克风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噪音…… …… 厂保卫科内,杜旭东扔掉手中的扑克,“奶奶的,今天的手气太差,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作弊啊……” 话没说完,门猛地被从外面推开了,雨借风势,劈头盖脸地就飘了进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找谁?”杜旭东掏出支烟放进嘴里,斜着烟看着高占东等人。 “这是我们二分厂新任保卫科科长高占东同志,”一个又高又胖又黑的退伍兵大声介绍道,“现在,根据秦厂长的命令,我们上岗,你们下岗,脱下你们的警服,马上到车间报到!吕军锋,谁是吕军锋?”他看看屋里,屋里烟雾腾腾,地上到处是酒瓶和烟蒂。 “我是。”吕军锋已经被这气势给镇住了,就是杜旭东也叼着烟说不出话来了。 “你已经被开除了!”高占东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机会,“现在,马上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吆嗬,吆嗬,”杜旭东立马歪起了头,他吐出一口烟来,“我还没说话,还反你们了!”他吐掉烟头,顺手拿起一个空啤酒瓶,“你凭什么让我们脱掉这身警服?” “凭的就是秦厂长一句话。”高占东轻蔑地看看杜旭东,他和几位战友都是上过前线的,血与火中滚过来爬过来的,这种痞子和混子还真入不了他的法眼,“秦厂长给你们的期限就是马上,马上到车间报道,要么马上滚蛋!” “行,姓秦的这小子把事做绝了,也别怪我了……”杜旭东说着话已经走近了高占东,手里的酒瓶挟风带雨,朝着高占东头上就砸了下来。 这一下,开瓢! 屋里突然就静默下来,只有窗外飞外的雨在飞! “哎哟,”可是酒瓶还在半空中,杜旭东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就被钢钳夹住了,紧接着,自己的小腹一疼,接着眼前一黑,身子就重重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这一撞,把个五脏六腑撞得都移了位,他身体哆嗦着,口里一阵含糊,却是疼得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扒掉他的警服,你,还有你,抬着他,到车间报道,马上!”高占东一指两个脸上没有血色的小伙子,两个小伙子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管杜旭光死活了,两人一齐动手就扒掉了杜旭东的警服。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两人却不管下雨,也不管杜旭光不能走路,一路上拖着他就离开了保卫科。 …… 厂区里,不论车间还是办公楼上,都站满了人。 二分厂的职工,好象几年以来,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几乎全员到岗了。 本来以为不好惹的杜旭东和新厂长之间能有一场大战,可是还没怎么着,杜旭东就先倒下了。 看着死狗一样的杜旭东,被两个前保卫科干事拖进了车间,楼上的高明很是失望,他看看工会的老钱,“这个秦东,真把事做绝了,做人留下三分面,以后抬头好相见……” “这面子还真不给他。”两人一愣,秦东从外面走进高明的办公室,“监守自盗,我已经报到了派出所,要求彻查!杜旭东肯定不是干干净净的……” 两人互相看看,还别说,还真是往绝里做! 前世秦东的行世风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啤酒市场上来不得半分仁慈,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打过长江去,打到他姥姥家,一直要打得他翻不起身来…… “现在,通知全厂,打扫卫生。”秦东又亲自走进厂办,刘燕这次马上笑着站了起来,近乎谄媚的笑容和俗气的脂粉味,让秦东皱了皱眉,“我要亲自检查。” 咦,高明感觉到了异样,厂里好象人多起来,声音多起来,生气也多了起来。 他走出办公室,却是发现办公楼里每个科都在劳动,扫地、擦桌子、倒垃圾…… 远处的车间里,也不管下雨了,几个车间主任带头清理着车里的卫生…… 当第二天,天色放晴,全厂职工按时到岗,在各自科长、车间主任的带领下,又集中清理起厂里和厂外的杂草、垃圾、厕所…… 秦东还真是说到做到,亲自带着高占东全厂巡视。 制度的有利执行,让车间里随地大小便的人没有了,生产环境有了改善,抽烟喝酒的人没有了,迟到早退的人也少了很多,工厂已经有了工作气氛和干劲。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东也不指望着开除一个人、更换一个科室、打扫一场卫生来改变一个厂,他是要开一个好头,通过卫生改变人的精气神! 第四天,全厂职工又一次聚集。 看着厂区和厂外的面貌明显焕然一新,许多职工脸上也有了笑脸,但是看到厂办公楼前堆满的杂草的与垃圾,大家就纷纷议论开来。 “点火。”秦东吩咐道。 熊熊的大火立马燃烧起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火焰的炙热。 秦东看一眼这三百多号工人,几天的功夫,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几天,自己言必行、行必果,抓住了很多违反劳动纪律的工人,而且上午抓住中午就处理,中午抓住下午就处理,这样大家就感到,这个厂子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新的生机,但是觉得现在要动真格的了,这个厂子会好起来。 这就是从建立大家的信心开始,使这个厂子开始一步一步的走上正轨。 “这几天,让大家打扫卫生,我知道,许多人有意见,可是今天,大家再看看厂里,我们跟昨天比跟前天比,已经不一样了!” 全厂的职工都在静静听着,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开玩笑。 “以前,作为糖厂的时候,很多人干着干着干不下去就走掉了,我觉得以前表现的形势是厂子现状很差,但是主要的本质上是绝大多数工人都没有了信心,没有信心可以把这个厂子搞好,也看不到希望,没有希望把这个厂子盘活……” “人都是靠希望活着,其实我最想点燃的是你们心中的火,你们心中的火没扔进去,也会灭掉的。” 秦东看看眼前这乌压压一堆人,大踏步走出人群,“现在,如果你还认为二分厂能够重振辉煌,还会让我们这帮人挺直腰杆做人,你就把你手中的火,扔进去。” 他看看大家,拿出火柴,“嚓——”蓝色的火苗立马在秦东手上闪动起来。 第228章 那是我祖宗! “点火。” 秦东高声喊道,手中的火柴就扔进了草堆,火苗慢慢变大,草堆上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秦东看看高明、老钱等一帮厂领导,这些人就象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到刚才的话,有的盯着火苗,有的就转过头去吸烟。 身旁的高占东马上掏出火柴,“嚓”,又一根火柴也扔进了草堆,另一处火苗慢慢燃烧起来。 秦东再也不看这几个原来的厂领导,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工人。 工人们没有动,集体静默了。 秦东心里长叹一口气,就象这堆杂草垃圾,半干不湿,很不容易点着,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有限。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人群却象海潮一样涌动了,高虎和黄波从后面挤了过来,“我加一根。”黄波笑得小眼睛眯到了一起,高虎则不言声拿出火柴,“嚓——”,他点燃一根火柴也扔了进去,火柴又被黄波接了过来…… 哦,火苗在慢慢变大,浓烟也在慢慢变粗…… 人群中,又是一阵涌动,秦东看到,几个拄着拐的老头走了过来,带头的正是前副厂长余则成,老余头什么话也不说,掏出一盒火柴,把里在的火柴全倒了出来,二三十根火柴“嚓”地燃起,老余头把火柴连同火柴盒一起扔进了杂草堆。 秦东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些老领导、老职工,他们是真心爱护这个厂的,他们,为这个厂工作过、奉献过,厂里就是他的家,他们虽然退休了,仍然是厂里的一分子! 人群如坚冰一般,在春阳的照射下,慢慢开始融化了。 伴随着杂草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人群的议论也在慢慢变大。 “谁不希望自己的厂好,过年到丈母娘家都被看不起,以前,唉,雷老五那是胡来……” “新厂长不一样,人家真是一步步干上来的,还出过国,又是劳模……” “我听说,市里郭市长也很看重他,区长亲自让他过来……” …… “大家伙听着,”老余头突然就举起子拐杖,振拐高呼道,“容国团说,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堂堂的国营企业职工,下海捞鱼、沿街摆摊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还想让人看不起吗?……” 老头声音嘶哑,面色涨红,手里的拐杖直指天空,拐杖不断颤动着,秦东一看高占东,高占东赶紧从办公楼里拖了几把椅子,让这几位老领导先坐下。 “我来。” 老余头坐下了,榨糖车间主任刘洪兵带着站了出来,他直接掏出火柴扔进火堆,在他的带动下,榨糖车间的二三十号工人都掏出火柴,没有火柴的直接拣了几根杂草扔了进去…… 越来越多的厂里的中层干部站了出来,高明的脸色就越发严肃,这就好象一场站队,现在,厂里的大部分中层干部选择了站出来,支持秦东! 高明看看熊熊燃起的大火,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火焰的炙热。 就在他转身想走时,一旁的工会主席老钱也掏出了火柴,他看看连同掏出的香烟,索性把香烟也扔进了火堆,“以后,戒烟!” “秦厂长,”老钱笑着走到秦东身旁,“真没钱抽烟了,老婆子一直唠叨,好了,借着这个机会,一并戒了算了。” 秦东也笑了,两人站在一起很是亲热,“那你恐怕还真戒不了……” “嗯,为什么?”老钱惊奇道。 “我给市里给总厂立下的军令状就是半年脱困,一年盈利!”秦东大声笑道,“今天,在这里,我也给全厂职工立一张军令状!” 火光中,炙热中,所有职工的眼光又都看向了秦东! “我就一句话,”秦东郑重地举起拳头,“我保证,以后我们二分厂,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 人群中没有反应,可是大家的眼光都是炽热的,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憧憬,老余头站了起来,“我相信秦厂长,大家鼓掌!” 哗—— 掌声伴随着火烧杂草的“噼里啪啦”声,就象春潮一样,在二分厂的上空经久不息! 欢笑声、打闹声、议论声也响彻了厂区,伴随着熊熊大火立的燃烧,好象以前的屈辱、不快、失落、伤心……都投到了火里,一把火烧掉了! 火越烧越旺,烟越冒越多。 秦东站在台阶上,高高举起拳头,“糖厂的一页历史已经翻过去了!我们不用领导为我们二分厂揭牌,现在,大家跟着我一起宣布,……我们自己的厂,嵘啤二分厂今天正式成立了!” “嵘啤二分厂今天正式成立了!” “嵘啤二分厂今天正式成立了!” 火光中,老余头、老钱、刘洪兵、高虎、黄波……无数人举起了右拳,高声呼喊着,欢腾着…… …………………………………. ………………………………….. “糖厂着火了!” 梁永生吓了一跳,他赶紧站起来,透过窗户,果然原来糖厂的方向黑烟四起,“赶快通知消防队!”他厉声命令道。 区工业局王从军更着急,这糖厂改制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事! 嵘啤总厂的陈世法和周凤和也接到了报告,很快,总厂全厂动员,总厂的厂职工拿着扫把、铁锨就朝二分厂赶来,打断指头连着筋,二分厂怎么说也是嵘啤的二分厂。 几乎区里的所有的机关单位和工厂都看到了东面黑烟直冲云霄,饼干厂的杜小桔心里一沉,这些日子杜源彻底不管秦东了,她也一直替秦东提心吊胆,现在真的出事了! 派出所的杜源自然也看到了,他立马抓起帽子,可是帽子抓起来他又坐下来,坐下来却又站起来,又坐下来,“嗯,小吴,你带几个人到糖厂看看……” “杜所,你不亲自去啊?”民警小吴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师傅,“小秦厂长不是你的女婿吗?” 他不说不要紧,这一句话,立马让杜源又站起来,他摘下帽子扣到桌上,“女婿?他是我祖宗!” …… 当总厂一帮职工在武庚带领下坐着卡车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二分厂,没有看到残砖断瓦,焦急上火,却看到二分厂的工人欢天喜地,沸反盈天! 武庚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上仍在坐着施政演说的秦东,“我们厂计划从德国进口一条一万吨的生产线,我们力争三个月安装,十月份投产……” 吹! 看着二分厂的职工一片欢呼,有人竟还唱起了“二分厂的天是明朗的天,二分厂的职工好喜欢……”武庚就忍不住了,这小子,又给这帮工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是,不是厂区着火,而是清理杂草垃圾,武庚也松了口气。 厂区里人头攒动,好久没有这么热闹,看着大家的笑脸,听着大家的呼喊,秦东也是心绪起伏…… 《亚科卡传》的扉页上有这么一段话:“我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付代价的午餐。我理解,不管遇到天崩地陷…… 我都要勇往直前!” 第229章 我给他担保! “秦厂长!” 派出所的小吴带着几个人也赶了过来,他们也骑了一辆挎子,这还是今天刚刚配发的,看到厂里没有发生火灾,更没有什么纵火行为,他们也放下心来。 “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好,这把火烧得好!”小吴是杜源徒弟,经常到杜源家里去,与秦东也熟悉,小伙子大秦东几岁,很幽默也很豁达,秦东对他印象也不错。 “就是烧掉杂草垃圾,看,把你都惊动了,”秦东招招手,高占东马上跑过来,“嗯,二分厂的保卫科我换人了,这是我们厂现在的保卫科长高占东,一会儿麻烦你带着他们到所里登记一下。” “没问题。”小吴答应得很痛快。 厂保卫科还是双重管理,高占东登记以后,也就有了穿警服的资格。 “别急着走,”秦东又拦住了小吴,“以前厂里经常有盗窃事件,大家还是不清楚里面的厉害,往重了点说,这不是拿,是犯罪,小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给我们的职工上一堂课。” “这没问题。”小吴笑着看看秦东,挤挤眼睛,“你怎么不让我师傅来?我师傅可是副所长。” “副所长的徒弟来不也一样吗?”秦东马上答道,“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老高,看看还有没有糖,给公安的同志们带点糖。” 小吴等几人立马眉开眼笑,家里有孩子,几颗糖就是最好的礼物,“哎,秦东,你把杜旭东撵到车间,你可得小心,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小吴好心提醒道。 杜旭东以前就是个痞子,打架斗殴、聚众赌博……在派出所都是有案底的,据说,杜旭东还捅过人,可是这样一个人,竟成了糖厂的保卫科长。 ………………………………. ……………………………… 犯罪学上有个破窗理论,也可以用在企业管理上,一旦把所有的破窗都修复,大家就“不好意思”再随意破坏了。 经过这几天的持续清扫,厂里的卫生状况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焕然一新,杂草拔掉了,垃圾清运出去了,就是抓掉的木门窗和打碎的玻璃,秦东也在联系木器厂进行更换。 可是,习惯也不是一天养成的,糖厂的职工荒废了两三年,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他们一天两天就要适应新的纪律,不太可能。 再加上厂里有许多关系户,这些人仗着背后有靠山,对于厂里的纪律也是阴奉阳违,对于这些人,秦东只有一个字,“抓!” 不管是谁,只要违反了劳动纪律,一律按规定处理。 他把这些人这些事都推给了高明,本来这也是他的工作范围,高明处理得轻了,这些不满意,处理得重了,这些人更不满意,搞得这些人对高明怨声载道,高明也憋了一肚子火! 可是,对秦东的手段也有了新的认识! 人是不能闲下来的,闲下来就要生事! 只要有事干,万事才能走上正轨! “到邮电局。” 现在厂里的212吉普车几乎成了秦东的专车,王亮是个只认一把手的主儿,就是高明等几个厂领导用车,也要在优先保证秦东用车的情况下才有车坐,这惹得高明又是一阵窝火。 吉普车载着秦东朝市里的邮电局驶去,秦东家里其实也是有电话的,可是打不了这种国际长途。 现在,长途台实际是个第三方中转。如果是出省的长途电话,很多还需要由沈南台再次代转,老百姓早上打113拨长途,一上午甚至一两天内都不敢离开电话,因为要等着回拨。 如果是往东北等省份打,一周打不通一个电话都很正常。 秦东的国际长途是打给德国的克丽斯塔,去年的德国之行,克丽斯塔就是拿着一套三万吨的二手啤酒设备来诓骗他们的。 可是这套设备了价值1700多万人民币,这也不是二分厂这个还有外债的小厂能承担起的。 要知道,嵘啤南厂引进先进设备,那是举全区之力! 自助者天助之,克丽斯塔竟然还在公司,当秦东提出购买一套一万吨的啤酒设备时,克丽斯塔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人有过良好的合作,秦东的小型啤酒设备也是克丽斯塔介绍购买,克丽斯塔对秦东印象很好,这即是一笔生意,也是两人友情的延续。 “我知道,秦,有一条一万吨的啤酒生产线,很适合你,包括了制麦、糖化、发酵、过滤、包装和公用工程,总价值是245万马克……”克丽斯塔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数字说了几遍,秦东听得很清楚。 秦东的大脑飞速转动,245万马克,大约需要人民币350元左右…… 嗯,这也太贵了! “我暂时想不到还有比这条生产线更合适的价格了……”克丽斯塔的声音一下消失,电话掉线了。 确实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价格了,建设一座年产万吨的啤酒厂,通常需要投资800万~1000万元,两年左右的建设周期。 二分厂由糖厂转建成万吨啤酒厂,除掉厂房的成本,这个价格很合理。 到哪步山唱哪步歌,南厂用的是最先进的设备,东厂只能先让厂里冒烟,好在啤酒的好时代还有一年多光景! 贷款! 秦东下定了决心,这是他能想到的惟一途径了。 大家认识嵘啤,知道秦东,银行也喝过嵘啤,知道秦东,可是,真正要贷款时,知道二分厂是由糖厂改建的,银行的行长就不认识秦东了。 “二分厂现在的面貌焕然一新,劲儿可鼓不可泄,”区里梁永生先是知道了二分厂没有发生火灾,听到厂区和职工状态大大改观,心里很是高兴,他很快又听说了秦东的窘境,得知秦东这几天天天跑银行,立马把王从军叫了过来,也把几个行长叫了过来,“大家想想办法,支持一下……” 区长这样说了,行长不象后世,还要推诿扯皮,只能条件答应。 “怎么,你们不放心?你们现在可以到二分厂看看,如果你们还不放心,我来给二分厂担保!”王从军笑着对几个银行行长说道。 “担保,也算我一个!”梁永生也笑着发话了,“我这个区长担保,你们还担心什么?放款!” …… 有了区里和区长的支持,贷款很快放下来了,秦东痛快地签字,痛快地回到厂里,痛快地打量着以前制糖的旧机器。 “嗯,老同学,你们漳州不是有糖厂吗,对,我这里一套榨糖制糖设备……”电话他打给了福建龙泉啤酒厂的高建设,这是函授班的同学,等放下电话,他就哈哈大笑,直接吩咐厂办,“把几个车间主任叫来,把机器都给我擦亮了,卖个好价钱!……” 第230章 还没到秋后就算账了 人事和财务,向来都是厂长的“自留地”,解决掉杜旭东,整顿了保卫科,秦东手中的刀又举了起来,这次,毫无疑问,他要砍的是厂办主任刘燕。 刘燕,三十多岁的年龄,仔细打量,这个女人甚至可以说连点姿色也没有,胖胖的手胖胖的脸胖胖的腰……秦东有时真怀疑雷喜光的口味和眼光。 “刘主任,通知各车间各科室开会。”秦东吩道道,刘燕讪笑着去了。 秦东还是初来乍到,动杜旭东和保卫科,一是迫不得已,不能不动,不动他自己在厂里永远无用武之地,二是杜旭东也是高明的敌人,至少他不会反对。 可是,据这些日子向自己靠拢的科室和车间负责人介绍,以前厂里重要的人事任免必须要通过全厂的职代会,而高明则牢牢的掌握着职代会的话语权,厂里十八个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也几乎都是他的人。 这么一个三百多人的小厂,竟然有这么多非一线人员,这些科室和人员肯定将来是要砍掉大半的,要想动全厂的人事,高明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秦东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的办法就是小脚走路,小步快跑,今天换一个,明天撤一个,先从雷喜光的旧部开刀。 “昨天几个请病假的?” 秦东最早来到会议室,看到大部分厂领导和科室、车间负责人稀稀拉拉进来,又松松垮垮坐下,这些人,是这个厂的骨心和核心,从他们的姿势看,这样的精神面貌是有问题的。 一个厂有一个厂的精气神,总厂的中层干部与二分厂的中层干部,在精神面貌上,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精神面貌可不是小事,它代表着对工作的态度,对劳动的态度,也是对厂里的态度…… 可是,也有人行如风,坐如钟,秦东暗暗记下了这些人。 厂办主任刘燕早有准备,她翻开本子又抬起头来,“三十七个,秦厂长,这是请假条。”她知道秦东与雷喜光不对付,经过上次的事,她也不敢再糊弄秦东。 嗯,秦东接过刘燕递过来的请假条,笑了。 咦,高明看看这个年轻厂长的反应,又看看大家,大家也都是很惊奇。 “刘主任,这三十七份请假条,你发现了什么?”秦东问道。 “嗯,没有发现什么。”刘燕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人表示什么。 “你看,”秦东把请假条递给最近的高明,“煮炼车间一共才多少个人?竟有十七个人请假,理由是什么?这十七人当中有十个人说自己得了甲肝!” 哦,甲肝!这可是传染性疾病。 “这些人都去过上海吗?上海的甲肝也结束了吧?”秦东看看大家,“这十七个人,有医院证明吗?” “没有。”刘燕看看高明道,高明却把手中的请假条传递给另一个副厂长。 “噢,没有医院证明,这就是组团来请假来了?他们以为法不责众?”秦东又笑了,他说得幽默,会场里的气氛顿时一松,几乎所有人都露出笑容。 可是秦东的脸一下拉了下来,众人脸上的笑容也马上凝固了,“据保卫科统计,昨天一天,二十九人迟到,三十二人早退,加上这些没有医院证明的,你们厂办就是这样抓纪律的?” 他的声音很大,高明心里一颤,他看向刘燕,心里竟然涌起几分同情,虽然刘燕在雷喜光时代根本不拿他当盘菜。 “我再重申一遍,根据十三条厂规,迟到早退扣发当天的工资,请假超过三天的,扣发当月奖金,长期请病假的职工,停发工资,没有奖金,也不享受任何厂里的福利待遇……” “……那些没有医院证明请病假的,按旷工论处,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除了没有奖金,旷工一天扣五块工资!超过五天的扣除当月所有工资奖金,给予记大过处分!旷工十天,坚决予以开除!” 杀气腾腾! 秦东这番话说得很温和,声音也降了下来,可是在场的中层干部仍然感觉到里面浓重的杀气! “有奖有惩,奖惩透明,以后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处理一起通报一起,宣传科,”秦东看向一个矮胖子,“以后每天的处理结果张贴在办公楼前,对了,去,参照总厂做一块宣传栏,……办公室把查处情况给财务科,老邹,扣发的工资和奖金你们落实……” 邹玉臣笑笑,马上又点点头。 “下面,我宣布一条人事调整……” 哦,众人立马又竖起了耳朵,工厂里,工资、奖金、房子、位子,都是工人们关心的大事。 “厂办主任刘燕调工会,工作由钱主席负责安排。”秦东说得言简意赅,甚至都没提谁来接替刘燕任新的厂办主任。 刘燕的神情立即黯淡了,她恶毒地看看秦东,直接站起来,摔门而出。 砰—— 财务科长邹玉臣的笑容僵住了,兔死狐悲,他与刘燕都是雷喜光的的旧部,那日秦东刚到厂里的第二天,两人就在雷喜光授意下,带着阎家渡的村民和一帮老干部把秦东堵在屋里…… 现在,还没到秋后就算账了,可是邹玉臣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现在刘燕完了,他的兔子尾巴也长不了了。 “咳——”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高明,高明脸色依然严肃,“我有话要讲。” 这些日子,秦东把所有的违犯新厂规的人和事都交给高明,现在又直接量化到什么时间扣奖金、扣工资,什么时间开除,高明感觉自己有必要说话了,否则,不仅沦为秦东的枪,全厂的职工背后还都骂他。 并且,按照这种量化,以后高明的工作可真难干了,扣人家的工资甚至开除工人,这是跟人结仇构怨,高明不想干! “秦厂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厂里没有生产任务,整天就是打扫卫生,职工们忙点自己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你一下扣发这么多人的工资,不妥当,他们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也都为这个厂做过贡献……” 他这一席话,说得大家不住点头,他在笼络人心,这一点,秦东看得明明白白。 “即然是老职工,就更应该懂事明理,遵守纪律是最基本的要求,你看全市哪家工厂愿意上班就上班,愿意下班就下班?那么,都去干个体户好了!” 秦东马上打断了高明的话,“这是单位,不是菜市场,制度关键就在落实,我不管新职工老职工,只要违反纪律一律处理,我再重申一遍,十三条厂规是铁律,不知道的人可以再看一遍,厂办以后每个科室、车间都贴一张……” “嗯,这也不是我的原创,人家冰箱厂几年前就实施了,谁认为不合适,那你就是不适合这个厂,你马上打辞职报告走人,人有的是,想进厂的人也有的是……不缺你一个人……” 高明脸上的颜色变了再变,他的手微微颤抖,这年轻人,指桑骂槐呢! 秦东的强硬,大家已经领教过,今天对高明的硬怼,大家的认识再一次被刷新! “今天继续打扫卫生,我让采石场送了几车碎石,后天大家铺路,把厂子门前的煤渣地先铺起来……”秦东说完站起来直接走人,只留下一群中层干部慢慢站起来边走边议论…… 尽管大家有怨言,但是到了下午,迟到早退的没有了,请假的人自动销假,当秦东出现在厂区时,许多车间主任和普通工人开始向秦东靠拢…… 新的厂长,对他们来说,也是新的机会,在工厂这个小世界中,谁都不想永远当工人,想当科长或者车间主任,甚至工段长,只有这个新厂长能给他们机会! “秦厂长,厂办主任不能一直空缺,”秦东走进办公室,老钱就笑着走过来,“你有合适人选吗?” 这是准备给自己推荐厂办主任来了,秦东笑了,他拿出花名册,“你看,这个人合适吗?” 第231章 给他放放血 “秦厂长,你找我?” 黄波笑着走进秦东的办公室,他一笑不要紧,这不到三十岁的人脸上竟然有了褶子,这一笑褶子就更明显。 嗯,这一道褶子一个心眼,黄波的情商是够格的。 “黄波,刘燕到了工会,我的意思想请你来担任厂办主任。” 秦东也不与他客气,直接问道。 “我?”黄波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秦厂长您不用客气,不过,这个厂办主任我能干了吗?” “怎么干不了?我相信你。”秦东笑道,指指椅子,“坐。”虽然老钱委婉地表示了反对,他说黄波只是个车间工人,但秦东相信自己的眼光,嗯,这个黄波高中文化,并且还是工段长,老钱也说群众反响不错,最重要的是,那日的点火仪式,黄波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工人。 “我站着就行,”黄波笑道,“立正稍息的规矩我还是懂的,秦厂长,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选我?我还拿过厂里的东西。” “正因为你拿过厂里的东西,”秦东站起来,身高马上压了黄波一头,“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发现,你和高虎身上还有股精气神,知道这是自己的工厂,嗯,那天反应也还挺快,怎么着,别跟个娘们似的,干不干,给句痛快话。” “厂长给俺脸俺得接着,不接的话不是不识抬举了吗?”黄波笑着拿起暖瓶,给秦东的杯里倒上开水,“我干。” “好,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到办公室,”秦东笑着一拍黄波的肩膀,黄波立马就矮了半个身子,哪有这样拍人的?这不是往死了拍吗?“我对你就一条要求,就八个字,”秦东郑重道,“叫作缺啥补啥,指哪打哪。” “缺啥补啥,指哪打哪?”黄波笑着摸摸脑袋,“我明白,办公室是给领导补缺的,领导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领导下命令,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秦东笑了,嗯,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黄波,嗯,也算是厂里的人才了。 嵘啤二分厂厂办主任黄波,上午一经任命,下午就立即进入了角色。 他重新划分了科室和车间的卫生区,老职工对秦东口吐怨言,他就叔叔婶婶地喊着,年轻职工对打扫卫生不满,他就扔过一支烟再踢上一脚,这样一喊一踢一笑,解释了秦东的政策,也化解了职工对秦东的怨气,但是执行秦东的命令却不含糊,每个车间也都张贴了十三项纪律,只要秦东说出来的,黄波立马执行。 有了得力的厂办主任从中调度,打扫卫生的进度明显加快了。 厂房中的垃圾一车车推了出去,地面也被反复打扫的干干净净,几个职工用胶皮水管接上水龙头,将满是尿渍的公厕反复冲洗,以前公厕实在迈不进脚,雨天臭水横流,现在至少是干干净净的,大家也就自觉到厕所里大小便了。 这一番打扫下来,车间里门窗也都装上了,车间里,刘洪兵带着工人擦机器,又找来油漆,把车间生锈的铁门重新粉刷一遍,装上了几把新的大锁…… 办公楼里的水泥地面,污垢全都没有了,各科室里,爱美的女人竟采来几束鲜花,放到了玻璃瓶中,楼里一片清新一片敞亮…… “杜旭东上班了吗?”下午,秦东从吉普车下来,黄波早已等候在旁,直接拉开了车门。 “没来,一直没来,超过十天了。”黄波看看年轻的厂长,琢磨着秦东的心思。 “有假条吗?” “没有。” “立即开除!”秦东看看办公楼前张贴的十三条纪律,有令必行,才能令行禁止! 很快,开除杜旭东的告示就贴到了办公楼前,厂里的人再次震惊了! 开除吕军锋,撤掉王燕,处理一百多名违反劳动纪律的职工,该扣奖金扣奖金,该扣工资扣工资,现在又把杜旭东开除了! 大家突然从内心深处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秦东时代了,雷喜光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当下午下班时,高明顺便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一脸阴霾。 …………………………………… …………………………………… 夜色渐浓,区里一处酒店内又是觥筹交措,一片喧哗。 放眼看去,在座的七、八个人都是二分厂的车间主任或者科室的科长,但居中而坐的却是笑容满面的雷喜光。 “雷厂长,”一个车间主任端起酒盅笑道,“从秦东上任后,厂里就一直打扫卫生,光打扫卫生能扫出金子来?能扫出工人的工资奖金来?厂里很多人不服气,高明也撺掇着一帮人到区里到市里告他……” 告秦东? 这是雷喜光最愿意听到的,他笑着夹起一口菜填进嘴里,边吃边道,“你们不知道,他这一招叫什么来着,对,对,就是秦朝有个赵高,叫什么指…… “指鹿为马。”有人马上提醒道。 “对,”雷喜光笑着一拍桌子,“就是指鹿为马,他表面是在打扫卫生,实际上看谁跟他穿一条裤子,谁拆他的桌子椅子,谁支持他,谁反对他,现在那个黄波不是提拔成厂办主任了吗,黄波是他搞什么点火仪式上,第一个站出来的。” 有人看看王燕,就不好多说了,“嗯,现在他就提拔一个高占东,提拔一个黄波,也处理了不少人,有人说好,也有人说孬。” 孬? 雷喜光睁大眼睛,这个大学生,本以为个书呆子,没想到这小子一步步走得很有章法……“哎,让你们叫邹玉臣过来,”雷喜光突然问道,“你们没叫邹玉臣来?” “叫了,老邹说家里孩子发烧。”一个车间主任小声解释道。 “滚蛋,”雷喜光的眼珠子就瞪圆了,直接爆粗,“他怕是有二心了吧?杜旭东呢?杜旭东的孩子也发烧?” 正说着,杜旭东却一挑门帘走了进来,他也不嫌弃,端起桌上的一个酒盅就喝,喝完,手里的酒盅就重重地放在桌上,酒盅碎了,白酒洒了一桌。 “这又是怎么了?”雷喜光假意问道。 “老杜被秦东开除了,就是下午的事,在全厂张贴了告示,老杜丢人丢到家了。”王燕看一眼阴沉着脸歪着脖子的杜旭东,故意激起他的火气,果然,杜旭东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又喝了两口。 雷喜光假意对王燕道,“王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吃饭时不谈工作。” “王燕,你说。”杜旭东瘪着嘴歪着脖,却打断雷喜光,“他就因为不上班开除我?” 胖胖的王燕很无辜地点点头。 开除了杜旭东,把刘燕调到工会,这就等于折了雷喜光的左膀右臂……雷喜光乍听又惊又怒,不过此时,他心里又是一喜,开除了杜旭东,那这仇就结下了! 秦东的胆量他领教过,钟家洼的人也不好相与,秦东进嵘啤总厂之前,也是几进几出派出所的人,杜旭东也不是什么善茬,在社会也结交一批人,提起杜旭东,社会上的人都给面子,这两个人要是往死里磕,谁会磕死谁呢? 雷喜光看看杜旭东,转身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摞钱扔给杜旭东,“先花着,不够再跟我要,唉,你斗不过秦东,退一步海阔天空……” 杜旭东抓起钱,看看几个车间主任羡慕的目光,眼睛一瞪嘴角一撇,“雷厂长,在我心里,糖厂的厂长只有一个,我杜旭东,这辈子跟定你了,但要我退,没门!” 啊—— 众人一片惊呼,说话间,杜旭东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闪亮的杀猪刀,“这事没完,过两天,我要给秦东放放血……” 第232章 杀人街之虎 落霞与海鸥齐飞,海水共长天一色。 临近傍晚,又到了下班时间,桔黄的晚霞中,秦东拿着人造革提包匆匆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北京212吉普车早已沐浴在霞光中,司机王亮也坐上了驾驶的位置。 “你去忙吧,”秦东拉开车门,“我去趟饼干厂,晚上还要到总厂。”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总厂和分厂两头跑,白天要管理二分厂,晚上还要处理销售上的事情,调度总厂的生产工作。 212吉普车的喇叭发出一声短鸣,几个新的保卫干事马上推开银色的厂门,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朝饼干厂而来。 身后,王亮看着远去的吉普车,拍拍屁股,重新走进办公室…… …… 摆个小摊,胜过县官;喇叭一响,不做高官。 下班时间,饼干厂门口自行车潮涌动,随着清脆的铃声和欢笑声,杜小桔就看到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听到短暂的鸣笛,她的脸上就绽放出最灿烂的晚霞。 “小桔,你家秦厂长又来接你了。” “以后啊,小桔,你干脆不用骑自行车上班,就让秦厂长送你……” “车接车送,我们小桔才是真的领导……” …… 几个大姐都在开着杜小桔的玩笑,看着站在吉普车前的秦东,有位老大姐不由就感叹开来,“这才多长时间啊,前年你坐挎子的时候还在眼前,现在又坐吉普车了。” “我们现在还是骑自行车……”一个年轻的女工爽朗地笑道,“小桔,哪天我们也坐坐吉普车过过瘾,我儿子一直吵着要坐汽车呢……” 杜小桔也笑着回应着大家的打趣、玩笑,秦东这几年提拔得太快,这又是挎子又是吉普,总有人要眼红,可是饼干厂又都知道杜小桔的为人,这是一个心眼好、脾气好、性格好的姑娘,有人想说句坏话都感觉难以出口。 嗯,杜小桔放慢脚步,秦东正在跟饼干厂的厂长和书记打着招呼。 “小桔,你们家秦东现在结交的都是厂长,层次不一样了。”一个相好的女工羡慕道,“以后你可不能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姐妹……” “说哪去了你?”杜小桔嗔怪地看看她,又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就说起了悄悄话,可是她的眼光却不时地看着那个神采飞扬的年轻的厂长…… 两人这些日子真是聚少离多,上了吉普车,杜小桔就不住地打量秦东,秦东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杜小桔没有挣扎,就任他这样握着,一种甜蜜的情愫在狭窄的空间里油然升起。 “哎,我有多少日子没看到杜叔了?”抓着杜小桔的手,秦东却笑着问起了杜源。 是啊,自打杜源说过不管秦东后,这犟老头了,鸣翠柳饭店也不去了,老秦家也不上门了,没事就自己在家里炒两菜喝闷酒,经常喝到最后把自己给灌醉了。 “他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秦东笑着一踩油门,车子直朝鸣翠柳饭店驶去,“还真不管我了?你放心,这两天,他不管也得管,你就瞧好吧……” “他其实就是不放心你,”杜小桔替自己的父亲解释道,“大东,你……没事吧,前天看到你们厂的烟,大家都以为着火了……” “我没事,”秦东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在哪里都有斗争,他们,掀不起浪来。我们钟家洼的爷们什么时候熊过?” 他们,杜小桔马上想到雷喜光,也想到了杜旭东,虽然她不认识后者。 自打杜旭东被开除,全区的工厂都传遍了,这年头,哪个厂的厂长也不会随意开除一个工人的,工人敢跟厂长拍桌子,可是厂长拿着工人没有办法,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工厂! 可是,秦东却把这样一个痞子开除了,同科室的姐妹和老大姐都提醒她,让她告诉秦东一定要小心哪,这人就不是什么善茬。 …… “小心。” 秦东和杜小桔在车上你侬我侬,却不知鸣翠柳饭店门前,杜小树已是杀红了眼,就是跟在后面的钟小军也顺手抄起了门边的铁锨。 钟家洼的男人都有血性,打架向来都不吃亏,眼前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从中午喝到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柳枝上前结账,几个小青年口出不逊,还动手动脚,从后面冲过来的杜小树顺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就给一个小青年开了瓢。 钟小勇直接扯住了另一个人的胳膊,几个人转眼间就厮打到一块。 “谁啊,敢在杀人街撒野?活腻味了!” 听到吵闹声,人高马大的郑海锋带着杀人街上的一帮老少爷们也赶了过来,菜刀、炒勺、擀面杖……人多势众,三五下就把这几个小青年给砸在地上。 “给钱。”杜小树狠狠踢了那个带头的一脚。 “没钱……”几个小青年个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一身脏污,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早知这是个狼窝子,打死他们也不来了。 “没钱,你还吃饭?”身后站着郑海锋等一帮店主、厨师,杜小树蹲下身狞笑着就扯住了小青年的长发,嗯,他不由一愣,“特么地,是你!” “不是我。”对方惊恐地看看杜小树,连忙否认。 “不是你就怪了!”杜小树也不嫌他头上脏,扒拉开他的长发,果然,后脑袋上有一块新疤,疤痕处头发都还没长出来。 “我日!” 这就是那天砸老秦家玻璃的人,新仇旧恨一块算,杜小树笑笑竟然站了起来。 这架打的,真没有什么味道,这几个小青年这么不禁揍,看样子杜小树也想算了,郑海锋等人抽烟说笑着就准备离开。 “嗷!” 一声惨嚎让大家都扭过头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瞠目结舌,心惊胆颤! 这个小青年嘴里淌着鲜血已然倒在地上,杜小树正用脚一脚一脚狠狠地踢着满地打滚的他。 头上、脸上、身上、腿上,那个部位出现在眼前,杜小对就狠命地踢打那个部位,完全不顾他的死活。血慢慢浸湿了小青年的头发,淌进他的眼睛里,杜小树不管不问踢起个没完没了。 杜小树的身材并不粗壮,很瘦弱也很矮小,但此时的气势却让郑海锋等看着都心惊肉跳,沉闷的踢中身体的声音伴着小青年的惨叫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窒息,那扑面而来的气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孩子,真是个煞星! 郑海锋的烟就抽不动了,这小子现在就是一只下山的猛虎,在百兽之王眼里,其它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别踢了,小树,你再踢,会踢死他。”看着小青年脸色紫青,白沫横流,柳枝赶忙阻止。 郑海锋也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杜小树的胳膊,“好了,再踢真的出人命了。” 杜小树看也不看郑海锋,又朝其他小青年走去,其它几人惊恐地看着他,马上开始扇起自己的嘴巴来,“……我错了,我们错了。” 声音清脆,耳光响亮,几个人的脸上一会就出现一条条紫红的印子。 杜小树转头环视着杀人街的一帮街坊,没有人敢抬起头与他的眼光对视,全场一片寂静。 “滚”! 低沉的一个字终于从杜小树的唇舌间迸出,却不啻于无声处听惊雷,几个小青年赶快停止了自扇耳光,看看杜小树,几个人抬起躺在地上的人就跑远了…… 第233章 这一辈子别想出来了 “大光哥。” 秦南笑着在鲁旭光的肩膀上拍了拍,鲁旭光猛然转过头来,“哎呀妈呀,你咋在这?你不是在前面那个教室吗?” “前面教室是初二,我都上初三了。”秦南撅撅嘴,朝自行车棚走去,鲁旭光赶紧跟了过来,“秦南,你……你这车不是前年刚买的吗,咋……这么旧了呢?” 秦南那小巧的自行车很脏,就显得很是破旧,“大光哥,这你就不懂了,”秦南笑得没心没肺,“新自行车小偷都惦记,这样弄脏了,没人偷……” 她把自行车推出车棚挎了上去,可是骑了几圈却感觉很是吃力,秦南低头一看,眼里就挤出泪花,“大光哥——” 秦东的妹妹也是鲁旭光的妹妹,鲁旭光还以为是车链掉了,他弯腰低头一看却马上骂出声来,“这是哪个小瘪犊子干的?”秦南自行车前后车胎已经划开,长长的口子触目惊心。 “他,他,就是他……”秦南却突然一指前面,一个戴着蛤蟆镜的长头发正挑衅地看着这边,“大光哥,就是他一直跟着我……” 鲁旭光二话没说,“哐当”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倒在地,大踏步走过去,抡圆了手掌,“啪”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说,是不……是你干的?”鲁旭光一不做二不休,在满校师生的瞩目中,抬腿踢在蛤蟆镜的肚子上,“你吃饱了撑的,说,自行车是……不是你划的,再不说削你!” 打人还有这么打的? 只见鲁旭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耳光,打得蛤蟆镜满地找牙,满校师生看向秦南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不是,不是……”蛤蟆镜被扇得口齿都不清楚了。 “不是?什么……不是,是你一直跟着我妹?”鲁旭光抬脚踢飞了地上的蛤蟆镜,顺脚又把刚爬起来的蛤蟆镜踹倒,“知道钟家洼不?知道,知道你还,还跟?奶奶的,知道还……不快滚?把你的车留下……” 一顿猛削,蛤蟆镜鼻口渗血地跑了,在满校师生惊讶畏惧的目光中,鲁旭光笑着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又抗起秦南的自行车,秦南则骑上了蛤蟆镜的自行车,“走,咱回家!” …… 当秦东与杜小桔来到翠鸣柳饭店,杜小树仗已打完,鲁旭光安全地把秦南护送到家。 “东哥,下午有人闹事……” “大东,刚才我把戴蛤蟆镜的小子削了一顿……” …… 看着杜小树和鲁旭光围在秦东周围,抢着“汇报”着,一众杀人街的邻居也畏惧地都看向秦东,嗯,钟家洼的人确实惹不起! 秦东却是什么也没说,跟众人打声招呼就朝店里走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杜旭东的问题了。 在这个世上,柳枝和秦南是他的亲人,他不容许自己的亲人有一丁点的闪失。 …… 第二天,秦东一早就到了厂里。 派出所小吴也早早到了,今天他不只要给全厂上普法教育课,还要组织新的保卫科进行一些简单的公安业务技能培训。 “秦厂长。” 当吉普车经过门前,秦东就看到了高占东等人穿着崭新的警服在门口笔直地站立着。 “敬礼。”高占东高声喊道,保卫科干事们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秦东也郑重地举起手来,虽然他没有穿警服,可是架不住有个穿警服的叔叔,杜源很喜欢教他一些公安的动作和技能。 “秦厂长,没有我师傅的面子,警服哪能这么快发下来,老高他们手续都办好了,对了,周末一起跟我去打靶。”小吴笑道。 “是。”高占东笑着又给小吴敬了个礼,小吴赶紧回敬,从转业后没摸过枪,听说又要打靶,高占东可乐坏了。 上午,小吴讲课很是尽心,他结合区里这两年的一些案件讲述,这小子机灵,口才还真不错。 下午,训练一训就训到了傍晚,忙活了一天,秦东说什么也要请小吴吃饭,二分厂现在百废待兴,厂里的食堂只是打扫干净,还没有重新开火,晚饭只能到鸣翠柳饭店吃。 王亮开着吉普车把秦东一行人送到鸣翠柳,当几人坐下后,高占东也赶了过来,不过,他已经脱了警服,只穿了一身便装,他神色严肃过来耳语几句,秦东脸上的神色却莫名轻松起来。 小吴还要回所里值班,这餐饭吃得很快,吃完饭,秦东吩咐杜小树用挎子送王亮回家,自己开车送小吴回派出所。 “厂长,没事,我自己能行。”王亮笑着推辞道,他打量着小吴,又看看吉普车。 “我送你,也没事。”杜小树笑道,“走吧,你家在哪?” …… 吉普车的越野性能很是强悍,秦东这几天一直抄近路,翻过一片山坡,就能驶上去往总厂的大道…… 车子发出雪亮的灯光,在树影草丛中乱晃,当车子慢慢爬上坡顶,即将掉头冲下山坡的时候,秦东突然看到一个人从一棵大树后闪了出来,那人诡异地笑笑,就甩出了手中的砖头…… 在小吴的惊叫声中,秦东猛打方向盘,吉普车猛地向右面冲了过去,砖头堪堪擦着玻璃砸过来,小吴大叫一声,玻璃碎了,他已是头破血流…… 就在秦东掉转方向,准备硬闯的时候,眼前,杜旭东歪着脖扭着嘴就把几块插满了钢钉的木板扔在了车前,几条钢丝绳已经锁住了下坡的路。 “姓秦的,下来。” 声音有如夜猫子,在空旷的山上令人心悸。 啪—— 车门推开了,秦东走下车,他没跑也没逃,倒出乎杜旭东意料了。 “杜旭东,我等你很长时间了。”秦东看看地上的钉板,沉声说道。 杜旭东一下笑了,他看看身后几个人,噌地拔出了刀子,“姓秦的,你说错了,是我们等你吧。” 几个人举着刀围了过来,杜旭光脸色阴狠,“你不是能耐吗,今天处理这个,明天开除那个,行,今天我们哥几个把你彻底开除了算了!” “停!”秦东突然举手大声喊道,“你怕了?”杜旭东脸色扭曲,一脸狰狞。 “钟家洼的人什么时候怕过?”秦东笑道,“这样吧,杜旭东,我知道,这几天,你派人到我们家饭店闹事,还让人割我妹妹的车胎,今天,又砸我的车,这样,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你划条道吧。” “吆嗬,”借着灯光,杜旭东一撇嘴,“道上的规矩你还懂,”他眼珠子一转,“哥几个被你开除了,最近缺钱。” “多少?”秦东一乐。 “一万,不,两万!”杜旭东咬咬牙喊出一个数字,“姓秦的,我知道这几年你卖啤酒开饭店挣了不少钱,破财消灾,要不你妹你姐说不定哪天……” “闭嘴,”秦东突然暴怒,“三万,我给你三万,你立马滚蛋,以后两不相欠。” “行。”一听秦东又加了一万,杜旭东也不计较秦东的喝骂了,反而笑了,“姓秦的,你可别耍我们,别忘了,你还有姐有妹……”杜旭东也知道杜源是谁,可是三万块钱,让他一时利令智昏。 三万? 吉普车里的小吴捂着脑袋,虽然意识模糊,但是思维清晰,奶奶的,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袭击公安罪加一等…… 再加上敲诈勒索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有,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杜旭东在公安局留有案底,这属于累犯,数罪并罚,小吴感觉到心里一阵畅快,这意识就清醒多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奶奶的,他骂道,这个杜旭东,数罪并罚,这一辈子怕是走不出监狱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推开了车门,摸出了腰间的佩枪,“别动,都放下刀子,举起手来,我是公安!” 第234章 徒弟比女婿还重要? 人生最倒霉的事有很多种,秦东不知道,打劫遇到公安还张口喊出要三万块钱,算不算其中的一种? 夜色下,借着吉普车大灯的光亮,乍一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杜旭东马上就慌了神! 不止他这种老痞子没了威风,手下几个痞子都是八三年严打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痞子,看到手枪,腿也早就哆嗦了,其中几个人以前都是糖厂保卫科的,也都认识小吴,灯光下,看到小吴血流满面,扔板砖的小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快跑……”杜旭东自己个撒丫子就跑,上次严打的余威还在,他自己也知道,象他今晚的这一出,吃颗花生米都有富余。 “砰——” “滴——” 黑暗中,一道火舌直冲天空,小吴对天扣动了扳机,秦东的手也按在了吉普车的喇叭上,一声长鸣在暗夜中的山坡上回荡…… 这一响一鸣却让这些人撒丫子跑得更快了,杜旭东头也不回,顺着山坡就朝山下跑去。 “哎哟——” 胸前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可是他跑得太快,身体控制不住一下就朝前面翻了过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一摔摔得他眼冒金星,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了似的,杜旭东挣扎着爬起来看时,拦腰拌倒他的正是一道他自己拉好的钢丝绳,原本是用于拦截秦东的吉普车的。 他拾起地上的刀子,惊恐地四处打量着,好象满山都有脚步声,他不敢怠慢,抬腿就要跑,一道雪亮的光柱直接射过来,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待对方挪开手电,杜旭东却已是红了眼,眼前拿着长筒手电和警棍、穿着一身警服的正是高占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旭东困兽犹斗,挥刀捅向高占东的面门,高占东也不躲闪,待杜旭东力道用老,警棍顺势就砸在了杜旭东的手腕上,接着飞起一脚直接踹在杜旭东小腿上,杜旭东惨嚎着跪下了…… 黑暗的山坡上,手电的光亮不住地晃动,二分厂保卫科的干事们就象抓野兔子一样冲向满山乱跑的几个痞子…… 随着几声清亮的“咔嚓”声,摁在地上的几个痞子就都被带上了铐子。 今年,省厅向市局新调拨了一批标准铜制手铐、不锈钢手铐,旧式手铐全部淘汰,二分厂的保卫科在小吴的关照下,也领来了几付旧手铐,今晚直接用在了这些痞子身上。 “厂长,逮住杜旭东了——” 嘈杂的山坡上,在几声哀嚎和打斗声中重又归于平静,高占东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小吴举着枪骂了一句,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仍是满手的鲜血,隐约还能看到头上的玻璃茬…… “送医院……赶快送医院!”秦东也大声喊着,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很是嘹亮,“老高,你赶快给派出所报案,就说小吴受伤了,……嗯,大家在这里看好这几个人……” 他嘴上喊得很急,可是当高占东象拖死狗一样把杜旭东拖到他跟前时,他却不急着上车了,他一伸手,高占东立马会意,马上解下腰间的老式手铐递给秦东,秦东接过来亲自戴在杜旭东手上。 “醒醒,醒醒,”手腕处完全骨折,杜旭东已是疼得昏死过去,手铐戴在手上,钻心的疼痛却让他缓缓清醒过来,“老杜,”秦东叫得很是亲热,“那三万块钱,什么时候给你?” 虽然此时刑法等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袭击公安的罪行,但是将心比心,公安部门对这样的罪行肯定会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处理的,并且,打伤公安这件事,一般都会先进行刑拘。 “姓秦的,”杜旭东知道秦东这是在笑话他,他脖一歪嘴一撇,疼得声音都颤抖了,但仍是倒驴不倒架子,“不就进去蹲几年吗,老子出来后……还是一条好汉,到……到时候,我们的账一块算!……” 说到最后,他不知是疼的还是受了刺激,就如夜猫子般在树林里吼叫起来。 高占东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令人心悸的声音马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痛苦的呜咽声…… “你还会出来吗?敲诈勒索,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砸坏车子,打伤公安,持刀拦路……”秦东轻蔑地看看他,“你这个痞子当得真他娘不够格,你拿棍子都比拿刀要少判几年……” 呜呜呜呜—— 甩砖头那哥们总算清醒了,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义气了,赶紧急着撇清自己,“小吴公安不是我打的,都是杜旭东让我干的……”他也知道打了公安的后果。 “你们到公安局派出所再说吧……”小吴鄙夷地挥挥手,朝吉普车走去…… ……………………………….. ……………………………….. “争先创优、立功创模” 昏黄的灯光下,五彩彩纸剪成的方块上面,几个毛笔字排成一行,杜源看看这一行字,披着衣服进了所里。 晚上小酌了几杯,要不是值班,他现在还在家里喝闷酒呢。 “杜所,喝茶。”杜源接过徒弟递过来的茶杯,捧着茶杯坐在了椅子上,他翻看着桌上一份所长签字的文件,笑了,“我都这个岁数了,不用培训了,你们年轻人要进步,小许,你去,让小吴也去,大、中专《专业证书》培训,这是好事……”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喂,你好,”年轻的公安小许接起电话,他跟小吴都是杜源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师傅向着徒弟,徒弟也尊重师傅,哥俩关系处得也不错,“你说什么?小吴受伤进了医院?” 腾—— 小许看向杜源,杜源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在所里是有名的护犊子,这几年,他给局里办了不少福利,就是局长都给他几分面子,“还袭击公安,这还了得!反了天了!叫他们把人带到派出所……上报区局……” 杜源暴怒,当场把手里的文件就扔到了桌上,穿衣服,载帽子,拿起枪和手铐气冲冲就要往外走。 “老杜,老杜,”刚挎上挎子就碰到了所长,他刚从局里开会回来,听说小吴受伤也很关注,可是听说是嵘啤二分厂的事由,他就看了看杜源,“嵘啤二分厂的事,你不是不管吗? 杜源一愣,前些日子他心里有气,在所里确实这么嚷嚷过,大家也都听到心里,他嘴里丝丝地吸着凉气就象牙疼一样,“二分厂我不管,打了我徒弟我就要收拾他!小许,开车!” 挎子轰隆隆开出了派出所,所长站在院里笑了,“天底下,徒弟比女婿还重要?” 第235章 夺权 呜呜——呜呜—— 杜小树载着王亮在嵘崖区宽敞的马路上一路疾驰,迎面驶来的挎子上就响起了警报声,“嗯,这是哪个派出所的?这是怎么了?”王亮看看夜色下的山峰,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亮。 杜小树却瞅了他一眼,诡异地笑笑,简短地答道,“嗯,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他一加油门,王亮就朝后面倒去…… 杀人街上,柳枝、杜小桔、郑海锋……都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西山上有公安。” 郑海锋指指一条街西面的山上,隐约能看到红蓝色的警笛,也隐隐能听到尖利的警报声,越来多的顾客从饭店里走出来,大家看着西山,指划着,议论着。 杜小桔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也从鸣翠柳饭店里跑了出来,看到西山上的警灯,她心里不由一沉,她知道秦东晚上是要走那条山路的,翻过一个山坡就可以驶上大道,那条大道直接通往嵘啤总厂。 “枝儿姐,我去看看。”杜小桔本能拿起一把菜刀,钟家洼的女孩,平时文静,家里人遇到危险也是敢于拼命的,她推起门前的自行车就要走,钟小勇也拿着菜刀冲了出来,“小桔姐,我跟你一块去……” 突突突—— 一辆挎子闪着警灯鸣着警笛就停在了门前,一身警服挎带佩枪的杜源就沉着脸走下车来。 “小桔?”看到自己家姑娘抄着菜刀一脸着急的样子,杜源就什么也明白了,“你们没事吧?”他又担心地问道。 “没事,”柳枝等人也走出饭店,后面跟着一群顾客,“下午有事,小树都解决了,还有邻居们也帮衬着……” 小树都解决了?还有邻居?还有自己姑娘拿着菜刀要去拼命? 杜源心里一阵后怕,也一阵后悔,自己这些天就没到店里来。 “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没事了……”转身他已是沉下脸来,嘴里丝丝地吸着凉气,他狠狠骂了一句,“走,回所里,我要亲自审问杜旭东……” …… 嵘崖区西山昨晚鸣枪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嵘崖区,当晚,雷喜光就得到了消息! 他拍着自己的心口窝,不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完喽,完蛋喽,这个傻子,公安在车上,他眼瞎啊,还敢动手……算了,这个傻子,这一辈子算是出不来了,也罢,就待在在里面别出来了……” 看着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老伴刚安慰两句雷喜光就摔门而去,自己的事,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有的是让杜旭东去办的,有的是让他摆平的,雷喜光很担心,这个傻子会把自己咬出来。 “嗯,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活不了我也完蛋喽!”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高明就起床了,胡乱扒了几口早餐他就到了厂里。 昨晚西山上的事,一晚上时间已经小范围传开了,当他听说停在山上的是厂里的吉普车,当他听说开枪了还动了刀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秦东,肯定是秦东出事了! 至于为什么出事,当然是得罪人了! 得罪的这个人也不用说,一定是杜旭东……高明甚至脑补了杜旭东凶神恶煞拿着刀子扑向秦东的场面,秦东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几名公安紧紧地追赶杀人凶手杜旭东,一名公安举起了手中的枪,杜旭东就仰面栽倒在地上…… 高明不由笑出声来! 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他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保卫干事,厂区里一片安静,只有早到的工人按照厂办划分的卫生区在打扫着卫生。 “高书记,早。” 高明也笑着点头回应,那个工人看一眼他,脸上立马露出惊讶的神色,这还是高书记吗?平时见人都是爱搭不理的,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高明没有看到工人的神态,他支好自行车已是走到办公楼前。 秦东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这几天,他不知从哪搞来一些月季,栽到了原本废弃的花坛里,月季没开,但是却让厂区里增色不少。 高明走进办公楼,办公楼里虽然还是那么破旧,但是缺口少牙的门窗已经修好,几个早早到来的科长正在看着报纸,几个职工正在用暖水瓶打着开水,准备一天的工作。 这似乎才有个工厂的样子嘛,可是这个样子是秦东带来的,高明感觉不到有多少欣喜。 在自己办公室坐下,厂办的小伙子早已把暖水瓶送了过来,高明倒了点茶叶放进保温杯里,他想了就来到秦东办公室门前,不需敲门,透过窗户他就看到办公室没有人。 高明心里一喜,依照秦东的作息规律,不到七点半他就会来到厂里,从走廊里往下望去,那辆吉普车也不在厂里。 高明慢悠悠地溜达回自己办公室,他双手捧着保温杯思量了好大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黄主任,”他笑着走进厂办,“通知全厂中层干部,八点半开会。” “开会?”黄波笑得眼睛又眯缝到一起,他不笑不说话,可是口气里却有疑问,“高书记,秦厂长今天没上班。”秦厂长三个字他说得很重,这是在提醒高明,这个厂谁是厂长,谁说了算! 其实,黄波也不知秦东去干什么了,王亮来到了厂里,只说不清楚秦东的行踪,往钟家洼秦东家里打电话,电话那边却一直没有人接听,总厂那边也说找不到人,销售科和调度室都找不到人。 现在听到高明要开中层会,黄波心里就警惕起来,这个高书记,前几天一直不阴不阳,工作消极应付,今天怎么满脸堆笑,倒积极工作起来? 高明笑着看一眼黄波,要搁以前,黄波这样说话,他会把黄波叫到自己办公室训上半个小时,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一是他要争取人心,二是黄波现在好歹是厂办主任了,是厂里的大管家,总要给几分面子。 现在,估计秦东在医院里生死未卜,那身为党支部书记的高明,就会顶替秦东负责这座工厂,他再找找上面的老关系,让自己成为实际上的一把手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二分厂百废待兴,正需要他这样的熟悉厂里又有经验的干部。 “怎么,秦厂长不来我们就不工作了?”高明笑道,“秦厂长安排的工作,我来调度一下,黄波,你不同意?” “我哪敢不同意?”黄波听出了话里威胁的的味道,可是他总觉着高明今天反常,反常即为妖,不行,还得让秦厂长知道开会这事,见高明走出办公室,他喊来高虎,“你去杀人街那边,看秦厂长在不在,在的话告诉他,奶奶的,高明要夺权!” 第236章 好日子 高明回到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思量,刚才黄波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嗯,没想到秦东这才到任几天,就已经拉拢了一批人站在他周围,长此下去,那还了得?厂将不厂,把我往哪里放? 但要想让黄波这些人改旗易帜,就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给自己撑腰,高明琢磨着,拉大旗作虎皮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的。 “黄主任,会议推迟五分钟。”高明快速又来到厂办,在黄波惊愕的小眼神中,直接宣布道,“嗯,你出去一下,我打个电话。”高明抓起电话,却笑着看看黄波,黄波马上就笑着往外走去,“您忙,正好我也要出去。” 可是他确实出去了,但没有走远,待厂办的门掩上,他笑着就溜达回来了。 雷喜光担任糖厂厂长的时候,虽然是只笑面虎,但骨子里极为霸道,他当党支部书记时高明是厂长,高明屋里就没有电话,等倒他当了厂长,高明成了党支部书记,高明屋里还是没有电话。 高明想要打电话,只能到办公室去打。 “彭局长,你好……我,糖厂的老高,你现在不忙吧,我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希望您多支持,什么,嗯,我也听说了他在医院……” 听着里面嘻嘻哈哈的声音,黄波笑着蹑手蹑脚地又走到了一旁,转头他就大踏步朝院里跑去,“高虎,高虎,慢点骑……” 他紧跑两步抓住高虎的自行车,“到医院,嗯,找……找秦厂长,看看有事没事,没事让他快回来……” 高虎的面皮也变了,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去了。 当一众厂中层干部走进会议室时,大家赫然发现,秦东不在。 许多人就开始互相看看,窃窃私语,昨晚上的事情,正在疯狂地在厂里传播,有人说得更邪乎,“据说秦厂长当场就不行了……” “对,我也听说了,他那个没过门的对象拿着菜刀要跟杜旭东拼命呢……” 咳咳—— 高明在会议室外站了一小会,满意地听着会议室里的各种议论,然后才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脸严肃却直接走到了秦东的位子前,考虑了一下他没有坐在秦东的位子上,而是在秦东位子旁自己的老位子上坐下。 哦,大家只看到了高明,会议室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这就更加从侧面证实了,这位年轻的厂长恐怕伤得很厉害,或者…… 嗯,不管怎么样,他怕是回不到厂里来了。 “好,现在开个短会,”高明虽是一脸严肃,可是话语间却很是亲切,“最近厂里呢,改变很大,我们职工精神面貌也变化很大……”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感觉很不自然,这些变化不是他高明带来的,而是那个今天不在现场的年轻厂长带来的。 “区局对我们厂的变化也是看在眼里的,上午呢,区局的彭副局长会莅临我厂视察指导工作,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把各自的卫生区搞好,一定要把最好的状态展示给上级领导,黄主任,”高明亲切地看向黄波,“你们办公室给我准备一个小材料,把最近工作的亮点写一写……” 黄波笑着点点头,对他的态度,高明很满意,他本想夸赞几句办公室的工作,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嗯,黄波始终是秦东提拔上来的,不能让他太得意,将来这人是一定要换掉的…… 高明看着黄波,甚至遥想到了自己当厂长时的厂办主任人选,他端着杯子郑重走出会议室,嗯,自我感觉还有那么一种一把手的架子的…… “这是下山来摘胜利果实来了?”看到高明出去,榨糖车间的车间主任刘洪兵小声骂道。 工会主席老钱轻轻拍拍他,示意他不要作声,看这个样子,上级领导都来给高明撑腰了,糖厂的天又要换了! 刘洪兵也不吱声了,他明白,自打那日办公楼前的点火仪式举行后,老钱、黄波、他自己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就被打上了秦东的标签。 看着高明原来分管的几个科长都紧紧簇拥在高明周围,可是邹玉臣还是那幅样子,不咸不淡,有说有笑。 “秦厂长到底怎么样,我们总得知道人……有事还是没事吧?”刘洪兵看向黄波,他身材很是厚实,戴了一幅酒瓶底的眼镜。 黄波哪里知道秦东的情况,可是却笑着应对道,“没事,能有什么事,高占东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上午,保卫科的几个新干事集体缺岗,这让黄波的心头又蒙上一层阴影,“我去准备材料,等着要呢。”他促狭地笑笑,一指楼上,那是高明办公室的位置。 嗯,他抓耳挠腮、心不在焉地写着材料,不时朝厂子大门口看看,突然他眼前就是一亮,高虎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厂门口…… …… 四月的太阳很是温暖,上午九点半钟,嵘啤二分厂所有的职工早已等候在门口。 厂里红旗招展,人头攒动,站在一帮工人前面,带着二分厂领导班子的正是高明。 他脸上挂着含蓄的笑容,不时瞅瞅外面,又不时看看手里的稿子,还不时与几个副厂长开几句玩笑,心情就象这碧海天一样,敞亮极了。 诡异的是,区工业局副局长到厂里来视察,身为嵘啤二分厂,总厂的领导一个没有出现,高明自己唱主角挑大梁了。 “来了,来了。” 黄波学着孙悟空的样子,以手遮眼,放下手去脸上就乐开了花。 高明心里一阵“砰砰”的心跳,他拿出练了三十年的笑容老远就朝那辆吉普车伸出手去,待吉普车停稳,他笑着拉开车门,亲热地喊道,“欢迎,欢迎,欢……” 他本想说欢迎彭局长莅临嵘啤二分厂视察指导工作,可是说了几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只见,迈开大长腿从吉普车里下来的正是厂长秦东。 黄波得意地看看高明,心说,“我说来了,不是说彭局长来了,是说秦厂长来了啊!” 高明身后的老钱等人都露出了笑脸,这明显就是厂里的吉普车,不是区局的吉普车,这个高明啊,想当厂长真是想疯了! “嗯,厂里这么热闹啊?”秦东笑着一脸古怪的高明,又笑着看看大家,又看看从人家轴承厂借来的彩旗,“有什么大活动?” 高明知道,此时无论如何是遮掩不过去的了,他尬尴地看着秦东,“嗯,区局的彭局长听说我们二分厂有起色,就要过来看看……” “噢,那是好事,平时我们二分厂请领导来领导还不来呢,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把彭局请来?”秦东笑了,话中有话,“我今天这是赶日不如撞日,碰到好日子了,办公室,给我准备一份材料。” 黄波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笑着不眨眼地盯着高明,高明的脸就拉了下来,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黄波给他准备的汇报材料,不言声地递给了秦东…… 第237章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秦东笑着接过材料,却是看也不看就装进口袋里。 相比刚才高明不时看稿子的样子,大家明白,这些日子厂里的工作全都是秦东带领大家干的,人家不需要稿子,所有的工作都在人家心里装着呢。 要稿子,是给高明一个下马威,也是在告诉大家,谁才是这个厂的一把手。 此时,高明也才发现了,大家看秦东的眼光也是不一样的,那眼光里有热烈,有希冀,更有尊崇……比如老钱、黄波、刘洪兵……等人,不需秦东招呼,都自觉地围在了秦东周围。 而自己分管的厂机关科室,他只要眼光看过去,总会有几个人回避他的目光,借着吸烟或者咳嗽就扭过头去。 “厂长,领导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高占东等保卫干事都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上,眼尖的黄波还发现,两个陌生的小伙子站在了高占东身旁,高占东对他们俩还很客气。 又一辆北京212吉普车驶了过来,厂区外面不是马路,这样的吉普车驶在田野乡间,很是惹眼,也很好辨认,只有高明这样的官迷才会激动地把秦东的吉普车认成是彭局长的吉普车。 此时,坐在吉普里的区工业局副局长彭长兴看着厂区门前一堆一堆的碎石片,又看看工厂周围,原本杂草丛生垃圾遍地,现在已经沿着围墙清理出一条路来。 再往前看,彩旗迎风飘扬,厂区卫生干净,一群工人在高明的带领下走出厂来,职工们个个脸上有了笑容,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彭长兴不得不承认,秦东还是有本事的,这才几天功夫啊! 吉普车慢慢停下,彭长兴在区局两个科长的陪同下笑着走下车来,见到高明他就伸出手来,嗯,可是下一秒,他就纳闷了。 自己是高明请过来为他站台背书的,高明也就在眼前,他竟然不上前,他竟然不上前同自己握手。 彭长兴看看一脸尴尬的高明,立马就不高兴了。 “你好,彭局长。”就在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无人相握的时候,高明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就抢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欢迎领导莅临嵘啤二分厂视察指导工作。” 听秦东这样说,高明的脸色就更阴沉了,奶奶的,这是我的词啊! “你是?”彭长兴不笨,立马猜出眼前是谁了,其实,他与秦东见过几面,但工业局下属单位太多,加上高明“谎报军情”,说秦东躺在医院里了,他竟没有认出秦东来。 他认不出不要紧,秦东一侧的黄波马上抬轿子,“这是我们秦厂长。” “噢,小秦……”彭长兴仔细地打量着秦东,怎么搞的,全区都传遍了,高明也说了,秦东不是进了医院了吗?怎么现在一根毫毛不少地站在这里? 不过,毕竟是做过多年领导的人,他反应很快,就象不知道这些事一般,“小秦啊,我顺便路过,就进来看看,从军同志对你们二分厂的转产工作也很关心,我这就属于现场调研吧……”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对这个嵘崖区影帝级的表演,秦东心里很是佩服,既然大家都在演,他就要演得更好。 “感谢领导对我们二分厂的关心,进入四月份以来,我们厂狠抓了厂区卫生和职工精神面貌建设……” 他在前面走着,介绍着,高明等厂领导就簇拥在彭长兴周围,可是彭局长看向他的眼光,就有如腊月里的寒冰,唉,高明心里长叹一口气,恐怕以后彭长兴不会再拿他当自己人喽! 本来,彭长兴过来是给高明站台的,可是台上现在站着的仍是秦东,他匆匆在厂里转了半圈,看了几眼,勉励几句就要离开。 “彭局,”秦东却似意犹未尽,“有件事还请局里为我们作指示。”在一班厂领导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秦东笑道,“我们厂原保卫科科长杜旭东涉嫌敲诈勒索、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袭击公安人员已被区派出所送往区局刑警队……” 哦,这是昨晚事件最权威最直接的讲述了,大家都明白过来,昨晚秦东没事,有事的是杜旭东! 送往刑警队意味着已经被拘留,这些罪状,谁都明白,杜旭东恐怕剩下的半辈子都要住不花钱的旅馆了! 高明看看秦东,又看看高占东等人,这些人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去哪里了,肯定是设套埋伏去了,现在他绝对有理由相信,这是秦东给杜旭东设下了圈套! 他不禁又看看这个年轻人,自己今天的得意是不是也让他算计进去了?要不他怎么赶巧就从医院回来了呢?是不是等着自己出洋相呢?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个样子,那这小伙子就太可怕了,别说自己,就是自己加上雷喜光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这样的害群之马就应该清除,我们绝不姑息!”彭长兴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象口号的话就要离开。 “彭局长,杜旭东是因为违反厂规被我开除,我知道,管理就要得罪人,我也知道,这些日子,有人一直写信告我……”秦东看看一班厂领导,又看看周围带头干活的中层和工人,有人的眼光就不敢与他触碰了。 彭长兴明白,这是秦东在逼着自己表态,逼着自己给他撑腰站台,可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表态了,“二分厂的工作,局里都是看在眼里的,局里也有一个标准,嗯,诬告他人也是犯罪,我们不会让干部流血流汗之后再流泪……” “感谢,感谢!”秦工好象一幅很是感触的样子,他重重地握住彭长兴的手,握得彭长兴的手有些发麻,“有领导支持,那我们厂一班人就大胆地干下去!”他再看看高明,高明脸上都能拧下水来,他请来的彭长兴,现在却为秦东站台了! “彭局,我们本来想彻底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秦东笑着替彭长兴拉开车门,“希望以后领导多指导,多到我们厂里视察……” “不用客气,你们做好工作,万事有局里为你们撑腰。”彭长兴说得冠冕堂皇,可是进了车子后就拉下脸来,待车子驶出厂区,他终于忍不住了,这还能再来吗?反正他是不来了! 想到高明那张苦瓜脸,他就忍不住骂出了声,“高明,他高明在哪了?我看,他就是个半彪子,不,他就是个彪子!二百五!……” 彭长兴没跟高明握手就上车了,临走却狠狠瞪了高明一眼,高明给别人作嫁衣裳本来就上火,这一眼彻底把他瞪到冰窟里了…… 黄波在一旁看得好笑,高明有这一遭,恐怕厂里的中层干部心中的天平会齐刷刷偏向秦东,“秦厂长,高书记说要开会的,这会还开不开?” “开!” 秦东大声道,他一扬手,高占东身旁的两个人就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杜源的徒弟小许。 “你把王亮叫过来。”秦东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很快,王亮就从办公楼里跑了过来,“厂长,你找我?” “你是王亮?”不用秦东回答他,小许直接拿出了手铐,“跟我们走一趟,有事要问你。” 直接,简单,没有后世的“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之类的客气话,王亮的脸色立时苍白了,他上牙磕着下牙,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第238章 又打又拉 秦东厌恶地看看王亮,带领一班人走进办公楼。 “厂长。”王亮急行几步,就要抓住秦东的手,黄波眼疾手快,闪身挡在了秦东前面。 “厂长,我冤枉。”王亮大声喊道,喊声引来了许多工人的围观,“我,就是个司机,也没拿过厂里的东西,我就是给你开车……” “冤枉?”公安小许笑了,“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坏人?大家都瞅着王亮,雷喜光时代他就是厂里的司机,到了秦东时代他还在开吉普车,平时留长发戴墨镜,以前眼里就雷喜光一个人,现在眼里除了秦东谁也容不下。 平时谁要用个车,他也是爱搭不理的,这不,到了关键时候没有人替他说话。 “去吧,去了说清楚了,”秦东转过身来,“这些日子给我开车也委曲你了,你即要给我开车,还要给雷喜光通风报信,厂里的情况他知道得比我这个厂长还清楚……” 他对王亮的怀疑其实从在沈南时就开始了。 雷喜光这种人平时用车是用惯了的,王亮开车跑到沈南,还说雷喜光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这些日子,秦东每晚都是从二分厂到鸣翠柳,再从鸣翠柳到总厂,路线只有家里人和王亮一人知道,可巧杜旭东就埋伏在他必经的山路上…… 昨晚,他故意让杜小树把王亮送回家,王亮是知道小吴坐在车上的,只不过他不能再给杜旭东报信而已…… “我,我没有……”听秦东这样讲,王亮赶紧否认。 秦东却不再与他多啰嗦,小许当着满厂的职工就给他戴上了一幅市局刚刚配发的银手镯,两人把他推到挎子上,在众人的瞩目中,挎子就轰隆隆地开出了门外…… 看着一脸死灰的王亮,许多科室的骨干,原本都是高明一手提拔起来,现在态度立马改变了,大家恭敬地簇拥在秦东身后,好象时刻等待着秦东发话作指示一样。 “对了,厂里不能没有司机,”秦东大踏步上楼,走得意气风发,“高虎,让高虎来当这个司机班班长。”一般来说,厂里开小汽车的都是司机班班长,小汽车也都是一把手用得最多。 “高虎会开车,还没驾驶证,”黄波对高虎很了解。 “去学一个,摩托车都需要驾驶证。”秦东一笑,后面的一众厂领导和中层干部马上也笑起来,待在会议室坐定,秦东扫视了一圈,包括厂领导和所有的中层干部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刘燕、杜旭东、王亮的下场他们都是亲眼目睹的,他们不想成为下一个刘燕、杜旭东、王亮! “老邹。”秦东开始点名。 邹玉臣马上抬起头笑了笑,他心里一沉,合上了本子,现在来看,厂中层干部的序列中不会再有他的影子了。 高明、老钱……所有的中层干部都盯住了这个平时不笑不说话的中年男人,大家都知道,雷喜光当厂长时,刘燕、邹玉臣就是他的哼哈二将,是站在明面上的,杜旭东就是他的打手,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王亮呢,就是那只哮天犬,不时汪汪几声。 现在王燕被撵到了工会,杜旭东被刑拘,王亮刚刚被带走,现在轮到皱玉臣了。 邹玉臣在秦东的注视下,慢慢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秦东,等待着他免去邹玉臣财务科长的职务,但大家都好奇,秦东会如何安排邹玉臣。 “坐,”秦东看一眼邹玉臣,“老邹这个人,业务能力没得说……”这些日子,通过黄波他也了解清楚了,邹玉臣这人心眼不错,骨子里是个好人,跟雷喜光走得近,因为雷喜光是厂里的一把手嘛,作为财务科长,跟一把手走得不近反而不正常了。 “嗯,最近区局要对各厂进行审计,老邹,你配合好。” “好的。”邹玉臣看着秦东,秦东却再无他话,邹玉臣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哦,这就过关了? 有人看看秦东,有人看看邹玉臣,一朝天子一朝臣,秦东竟然没有拿邹玉臣开刀! 高明面色严肃,心里却长叹一口气,他还是太小看这个十九岁的厂长了! 撤王燕、抓杜旭东、逮王亮,纯属杀鸡给猴看,不动邹玉臣,却是想收买人心,收买那些原来跟雷喜光走得近的职工的人心! 甚至,他不寒而栗,还能收买那些跟自己走得近的中层干部的人心,大家都会这么以为,邹玉臣是雷喜光的铁杆都没撤,他们投靠新厂长也来得及! 这又打又拉的手段,真是高明!高明不禁想到自己的名字! “老邹,我听说,杜旭东在审讯中交代出一些厂里的经济问题,嗯,你随时跟刑警队沟通……”秦东却不理会高明想什么,对邹玉臣说道。 邹玉臣面色一变,他已是明白,刀仍然在高高举起,不过仅仅是没有砍下而已。 杜旭东交代的经济问题肯定涉及到雷喜光,而对雷喜光的经济问题,知道的最清楚的莫过自己,如果自己“配合”,那这个财务科长仍是自己的,如果自己不“配合”,那财务科长肯定保留不了了,甚至……他不由想到了被戴上银手镯的王亮! 嗯,都说,这位小秦厂长的老丈人是派出所副所长…… ……………………………. …………………………….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高明想当厂长想疯了,把秦东的车错认成是彭长兴的车,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区! 如此富有戏剧效果,再改编一下都可以当成相声来说了,全区不论哪个系统,不论机关还是工厂,都笑疯了! “这个高明是近视眼吗,自己厂的车看不清?”武庚把这事当笑话说给陈世法听,本来高明自作主张邀请彭长兴,却不经过总厂,他就有意见。 “这就是官迷了双眼……”陈世法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嗯,这件事得让从军局长知道……” “他恐怕早知道了,”武庚知道陈世法的心思,他是想给秦东助力呢,“这件事就是从二分厂传出来的,是不是秦东授意的我就不知道了……” 果然,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中午吃饭时就听说了,当听说彭长兴专程带着两个局里的科长给高明打气时,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是什么,往轻了说,这是彭长兴在收买下面工厂的人心!往重了说,这是彭长兴背着他搞工业局的独立王国! 吃罢午饭,王从军已经考虑给高明换个地方了……比如说肥皂厂,皂质产品滞销,但听说上海、北京等大城市,这些家用日化用品正在涨价…… “让他去造纸原料采购供应站。”王从军打消了让高明去肥皂厂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吩咐局里的人事科长。 八十年代,中国造纸原料主要靠国外,如果没有外汇,木浆一点儿都没有,因为我们自己的原料不达标。 如果你有幸到供应站里看看,里面麦秸、破布、破鞋帮子在仓库里堆着,大卡车以平均四分钟一辆的速度拉麦草进城…… 说到底,这个供应站就是收破烂的,市二轻局其实年初已经决定要撤销这个供应站。 王从军就是要给那些与彭长兴走得近的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局里的一把手! “那二分厂的支部书记?……”人事科长小声提醒道。 “让二分厂自己往上报。”王从军算是给了秦东面子,当初秦东在沈南提出糖厂改成啤酒厂,他还欠着秦东一份人情呢。 很快,嵘啤二分厂党支部书记的名单就报到了局里,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钱益民! 也就是工会的老钱,在点火仪式上,在所有的厂领导中,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秦东! 第239章 连环计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日头从坡上走过,照着我的窑洞晒着我的胳膊,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杜小树提着一台单卡录音机戴着墨镜就进了院子。 “小树,瞧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见到儿子,小桔妈眉开眼笑,“别西北风东南风了,过来帮妈擀皮。” “又吃饺子啊!”杜小树摘下墨镜,把遮眼的长发往后一甩,我不擀,我姐快回来了。” “你姐上了一天的班了,你就不能让你姐歇歇?”小桔妈作势拿起擀面杖,可是却没舍得落在儿子身上,“烧包!饺子还不愿意吃?!三鲜馅的,妈里面还加了木耳,这些木耳还是你东哥过年时厂里分的……” “现在想起我东哥的好来了?”杜小树却是个闲不住的角色,又在院里跳起霹雳舞来,“早干嘛去了,我爸不是说不管我东哥的事了吗?” “能真不管吗,你爸拿你东哥当儿子看,比对你还亲……”小桔妈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唠叨,“去,打电话让你东哥过来吃饺子。” “我怎么找他?妈,现在人家都配传呼机……” “你甭想!”小桔妈回绝得很干脆,不给杜小树留一点念想,“你爸配了吗,你东哥配了吗?所长和厂长都没配,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配那玩艺有什么用?” 杜小树一边横胯扭腰一边朝屋里移动,“砰”,不知什么时候杜源回来了,他一把关掉了录音机,又看看穿着一身牛仔服的儿子,“整天不学好,跟个盲流似的,再跳这种垃圾舞,我把录音机给你砸了。” 他面色不善,小桔妈赶紧放下面团就迎过来,杜小树打完电话也出了屋,“妈,二分厂的人说秦厂长已经下班了,不在厂里。” 嗯,鸣翠柳饭店也没安装电话,再往嵘啤总厂打电话,小桔妈还觉着心疼,“你到胡同口等着,看你东哥回来,就叫他过来吃饺子。” 吩咐完儿子,小桔妈的精力就用在了老头子身上,“又办案子了?这两天不回来你就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老夫老妻在一块也没有什么好谈的,小桔妈递过香皂和毛巾,“我听前院的刘桂芝说,肥皂、火柴、卫生纸都要涨价……家里幸亏大东他们厂过年分得多,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杜源洗了把脸,脱下警服就在院里的小马扎上坐下来,“嚓——”,他用火柴点燃一根烟,火柴和烟也都是秦东送的。 “爸,喝水。”杜小树很有眼力价地又端过茶水来,“东哥送的茶叶。” 嵘山茶,与嵘山矿泉水、嵘山耐冬花并称“嵘山三绝”。 这茶是秦东托茶厂的朋友搞到手的,这棵茶树树龄600多年,茶叶条索挺直肥大,色泽油润有光,杜源喝了一口,嗯,汤色金黄,香气浓郁,果然是好茶。 喝着嵘山水泡的嵘山茶……再看看眼前的儿子,杜源长叹一口气,这辈子知足了。 “去,到胡同口看看,看看你东哥回来了没?”杜源嚼着喝进口中的茶叶。 “爸,”杜小树走到门口又笑嘻嘻地回过头来,“家里用着东哥给的肥皂火柴,吃着东哥给的木耳蘑菇葡萄干,喝着东哥给的茶叶,你还不说东哥一句好。” “熊孩子,你知道什么?”杜源眼睛一瞪,张着嘴又象咝咝吸着凉气,“我这几天忙什么?还不是为他?那个杜旭东,我审了他一天一宿,没抗住,他全撂了。” 哦,小桔妈闻言又笑着从里屋里走出来,“你不是说过,大东的事你再也不管了吗?” “我徒弟被打能不管吗?”杜源这次没有爆跳如雷,他悠悠地喝口茶水,“这熊玩艺,他还跟我玩心眼,嘴上的毛还嫩着哪!” “那,到底是徒弟重要还是女婿重要?”小桔妈不依不饶地问道。 杜源看他一眼,“女婿?他是我祖宗,你们都是我祖宗,活祖宗!” …… 杜小树蹦跳着走到胡同口,恰好就碰到吉普车慢慢在胡同口停下,胡同太窄,吉普车开不进来,看着秦东和杜小桔并肩下车,几个更小的半大孩子就跟着在后面瞎起哄起来。 “去。”杜小树饶有兴趣地看着秦东和杜小桔,直到杜小桔看到他,才不慌不忙地上前解围。 “姐,好看不?”一边走,杜小树一边跳着霹雳舞,这还是从电影《摇滚青年》里学来的,影院受到电视剧的冲击,早已不是前年场场爆满的时候了,可是这部电影,杜小树愣是看了足足五遍。 “不好看,小心爸看见,又说你盲流。”杜小桔只看一眼弟弟,满眼都在秦东身上。 三人走进院里,看到杜源,秦东把军绿色的挎包递给杜小树,就慌忙上前给杜源的茶杯里续水。 “别,”杜源本想捂住茶杯口,可是又怕烫着,“你现在是厂长了,管着三百多个人呢……还是大学生……给我倒水,我不敢当!” “去,你还没完没了了?”小桔求助似地看着母亲,小桔妈立马就出头了,“他别说管三百人,就是管三千人、三万人,也得管你叫叔,大东,你饿不饿,饿的话有饼干先垫一下肚子。” 秦东笑着摆摆手,接过杜小树递过的马扎就恭敬地坐在了杜源跟前。 杜源脸上这才松歇下来,可是口里仍不饶人,“行了,行了,你一肚子心眼,就别在我跟前装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大东,别想一步登天,先把三百人管好就行……”杜源忍不住教训道,“别老想一口吃个胖子,胖子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东哥又不是妖怪,再说,猪八戒有什么好吃的,吃也要吃唐僧肉。”杜小树胡搅蛮缠道。 “去,”这次轮到秦东呵斥杜小树了,他笑着从包里拿出一瓶杜康,“叔,我们喝点?” 见到酒,杜源脸上冰山就慢慢融化了,他嘴里咝咝地吸着凉气,口气已是软化下来,“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啧啧,没菜怎么喝?” “我去炒几个菜。”杜小桔赶紧道。 看着杜小桔忙碌开来,杜源打开瓶盖闻了闻,“嗯,好酒,……大东,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当了厂长就跟我玩心眼了?” 嗯,又来了,杜小桔在厨房里笑了。 “我不管,我不听你解释,你别以为你的小心眼我看不出来?你说你拉着小吴讲什么课?让杜旭东把小吴的头给砸了!砸了小吴我不能不管是吧?你这是将我的军!” 杜小树眨眨眼,好象也想明白了,他大笑道,“好招。” 杜源气极,端起酒来就想泼他,可是终究没舍得,酒杯拿在手里又放在嘴边,一口干了。 见杜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东干脆痛快承认,“叔,我只是让小吴代你去讲课,谁让他是你徒弟,也想让他帮我一把,他回去总要跟你说,可是他受伤我真没想到……” “你啊,”杜源满意地看着秦东又把酒给他倒满,杜小桔已是端出一盘酸辣海带丝来,“搞得挺急,好在你步步踩在点上,你撤掉杜旭东,又断定他肯定不来上班,然后直接开除,这家伙肯定又会报复,嗯,又让他打伤小吴,这下他就完了,进去后他知道的那些东西就会把雷喜光拉下马,嗯,你这是一条连环计……” 还有,杜源没说,秦东早知道王亮是雷喜光派过来的内奸,可是还是利用他给杜旭东通风报信! 打扫卫生也是一着妙棋,通过打扫卫生,看谁跟他是一条心,即打击了对手,也顺势提拔了自己人。 前天,高明下了着臭棋,这小子竟然马上借势搞倒高明…… 这还是秦东吗?还是那个从草原回来时整天抹鼻涕的秦东吗?还是那个经常逃学打架进派出所的秦东吗?…… 杜源象不认识似地打量着这个大侄子,未来的女婿。 “嗯,我给刑警队的人说了,好好审一审,看看能不能审出有用的东西来。”他说得含蓄,秦东知道,这是要审出雷喜光的犯罪证据来。 “叔,我敬你。”秦东笑着端起酒杯,杜源看他一眼,得意地一口干了。 海带丝又酸又辣,很是开胃。 嗯,杜旭东也是一道开胃菜,下面,大菜就要上桌了,好戏就要登场了。 第240章 扳倒我的人没出生呢 “今天凌晨三时许,第九号台风中心登陆秦湾,平均风力10级、阵风12级、瞬间最大风速30.4米/秒,并带有暴雨。这是秦湾继1939年后的第二次强台风……” 关掉家里的收音机,看看外面如黑夜一般的天色,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家里的电话也打不出去了,估计是哪段的电话线断了…… “大东,小心。”秦东穿上雨衣,柳枝小心地叮咛道,秦南却是一幅乐天派的形象,“哥,要不我跟你到厂里去玩吧?” 玩? 今天,受台风影响,市区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放假,许多工厂也停工,二分厂本来没有生产任务,这样的天气又不能打扫卫生,也在停工之列,可是作为厂长秦东不能不到厂里去,没办法,工厂刚刚走上正轨,总有想象不到的问题突然出现。 吉普车冲进了暴风雨中,就有如汪洋肆虐的大海中的小渔船,秦东感觉四周一片水雾,即使把雨刮器开到最大,依然看不清路上的行人。 台风天气带来当然不止是雨水,还有狂风、海潮及洪水,海浪呼啸着涌上公路,导致港口、公路长途运输全部停运。 吉普车小心地绕过一处倒在地上的电线杆,又接连躲过几棵匍匐在地上的树木,旁边小麦田里,全是淹没在水中的小麦,匍匐在麦田里,只露出刚刚抽穗的麦穗。 吉普车辗过厂前刚刚铺好一半的路,终于开进了厂区。 哦,秦东不由暗自感叹,车间幸亏安装上了门窗,否则,这样的暴风雨,车间非淹没不可,那些还要出售的榨糖、制糖机械才刚刚收拾干净。 哦,一处房屋损坏,围墙倒了一段,不过,这在秦东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厂长来了。” “秦厂长来了。” …… 从车上飞快跑进办公楼,秦东心里不由一热,一半的厂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到了,在自然灾害面前,有人就有力量,人多力量才大。 “秦厂长,嵘山水库水位越过警戒线了,已经开闸泄洪了。” “海浪能有七、八米高,堤坝都冲垮了……” “村里都进水了,我知道,好几个村的村民正在转移……” …… 村庄里进水了,幸亏厂里没进水,但是厂区内也是一片泽国,“老钱,伤着人没有?” “万幸没有伤着人。”钱益民笑了,“高占东说,这段围墙是五点钟左右倒塌的,那处厂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下这么大的雨,保卫科仍在尽心履职,秦东很是欣慰,“暴雨过后,立即开展生产自救,家里有困难的,厂里买机器的钱可以挪用一部分……” 挪用这部分钱是需要担责任的,“这责任我担着,跟大家没关系。”秦东特意又加了一句。 “怎么能没关系,”老钱说是戒烟了,可是只戒了不到一个周就又复吸了,“我也是知道的,责任算我一个……”两个副厂长也笑着指指自己,那意思是责任同担! …… 风雨交加。 火柴厂一处楼房内,雷喜光兴奋地打开了窗子,外面的雨刮进来他也浑然不在意。 “关窗,关窗。”躺在床上的刘燕不乐意了,她还没穿衣服呢,大风这么一刮,窗帘就刮开了。 “谁能看见,这天黑得跟晚上似的,你就是光着站在窗口,对面楼上也看不清!”雷喜光一抹头上的雨水,兴冲冲跑过来照着刘燕的脸上就亲了一口,“大灾,大灾啊,全市大灾,救我一命!” 这几天,杜旭东进去了,王亮进去了,邹玉臣几次到区刑警队接受谈话,雷喜光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上蹿下跳,到处托关系,找路子…… 他也算是从特殊年代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人,糖厂这几年搞成这样,他压根没想要把这个厂搞好,他只是把糖厂当成自己的提款机、脚踏板,自己在下面县市里还搞了一家食品厂,糖厂这几年的资金都让他悄悄地转移到自己的食品厂了,就是厂里生产的糖,也成了他自己食品厂不花钱的原料…… 当然,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发现他的猫腻,也有举报信告到了上级机关,可是都让他通过各种手段摆平了,摆平这些事他不但没有张狂,反而开始逐步销毁证据…… 别人都说刘燕和邹玉臣是他的哼哈二将,可是他真正信任的还是床上人,只有床上人,他相信才最忠于自己。 但是杜旭东替他摆平的烂事,王亮作为贴身司机更是知道自己的底细,邹玉臣嘛,有些账目还是他在处理…… 虽然也防着这几人,但人总有麻痹大意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三人到底能咬出什么事来,嗯,进了刑警队,就没有问不出的案子。 “我得出去一趟,趁着这个空当,我得再找找大领导,我得扳回这局。”雷喜光边说边动手穿衣服,“妈的,秦湾想扳倒我的雷老虎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全市大灾,警力肯定不够,自己的案子就得往后拖。 灾后救助,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正是自己扳回局面的好时候! “打个伞,快去快回!”刘燕抬起身子,“不能让秦东太得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雷喜光笑嘻嘻地走到门口,却突然又回过身走进卧室,在刘燕脸上狠狠咬了一口,“等我回来,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 暴风骤雨,直到天黑,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一辆挎子冒雨驶进了区公局安,穿着雨衣的杜源跳下挎子就大步跑进楼里。 “嗯,杜旭东指控雷喜光,可是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对他的指控,雷喜光也概不承认……王亮作为司机,知道一些事,可是雷喜光说那些腌臜事都是王亮干的,他作为厂长管理不严,什么也不知道!”刑警队赵队长与杜源很熟,两人说起话来也不绕弯子。 “邹玉臣,就是糖厂那个财务科长?”杜源拿出烟,烟已经湿透,连同火柴一并湿了个透彻。 “对于邹玉臣的指控,雷喜光只承认多吃多拿多占,并且还说送给了一些领导,这些领导……,其余的什么转账和自办工厂的事,雷喜光也不承认,这雷老虎,”赵队长给杜源点上烟,“所有的账上他都没签字,这是早防着有这一天!” “那老赵,还得上点手段……”杜源吐出一口烟来。 “上手段也需要人手,”赵队也不拿杜源当外人,“你也知道队里有多少案子,今天又抽调出不少人手抗灾,”他看看窗外,“就这天气,就是雨停了,我们也得出去救灾去,这是市里的大事……” 他看看门外,突然小声道,“上面,有人说话……” 噢,杜源明白了,这场台风加上上面有人,雷喜光这案子恐怕要拖,刑警队每年案子这么多,这案子一拖怕是要拖黄了…… 第241章 大姑娘小媳妇 风雨中,总厂的轻卡开进了二分厂,陈世法也很关心二分厂的厂房和车间能否抗过这场台风,总厂和分厂,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 “怎么样?秦厂长,”可是,二分厂除了倒塌一段围墙倒塌一处厂房外,没有更大的损失,这让武庚很是高兴,可是高兴之余,他就拉下脸来,“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嗯,雷喜光的事就算了吧,是不是这话?”秦东把武庚让到自己办公室。 “嚯,这么大的办公室,还是皮沙发,比老陈的办公室都气派!”武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夸张似地弹起身子,又夸张似地躺倒在上面,“要不都想当厂长呢,这个雷喜光,还真会享受,嗯,我就是传话的,你的事你自己定。” 果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武庚在市里和区里交友广泛,肯定是雷喜光人托人传话,一层一层就找到了武庚,外界也知道,嵘啤的两个分厂厂长好的象一家人似的。 秦东笑了,“那就不查了吧,我叔午午来了一趟,”杜源是冒雨过来的,中午时,二分厂的电话线也断了,“刑警队人手也不足……” “嗯,杜所这样说?”武庚摩擦着自己铁青的胡子,“那……这事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的了,”他虽然大大咧咧,可是也是吃透了这个社会的,“行了,这就么办吧,唉,可惜了,放走一条老虎……” …… “好好好,”火柴厂小区内,雷喜光双眼笑着眯到了一起,还真是他托人找到了武庚,现在一层一层又把秦东的话儿传了回来,“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兄弟你给老哥出力了,你放心,老哥就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关键时候你帮我,以后老哥的半条命都是兄弟你的,你随时可以拿去……” 刘燕笑着看着雷喜光,这找了大领导又托人找到秦东,这双管齐下显然是起作用的。 “嗯,我看他怎么办!”雷喜光笑得咧开嘴,嘴里就更加含糊不清,“过去这个槛,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到时我非整死他不可……”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嵘啤二分厂,只有几盏灯亮着,偌大的厂区一片沉寂,秦东那辆212吉普车仍静静地停在办公楼前。 “高明平时就跟雷喜光不对付,他手里肯定有雷喜光的材料。”钱益民沉吟道,他看看秦东,又看看沙发旁的另一人,正是糖厂前任副厂长余则成。 “高明不会往外拿这些材料,”余老头拐棍点地,“要是他有过硬的东西,早把雷喜光告倒了。” “嗯,听说雷喜光有句名言?”秦东问道。 “有路子托路子,没路子脱裤子……嗯,还有一句,是上炕还是下放,是脱裤还是解雇?”钱益民笑道。 老余头手中的拐棍却不言声地戳戳地面。 “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听说不少……”钱益民又摇摇头,“但这种事,当事人不好声张,声张出去还在不在厂里干了?” 这种事,就是派出所也没有报案,秦东今天中午还特意问过杜源,“有没有确切的……嗯,受过雷喜光欺负的妇女?” 钱益民看看老余头,老余头也在看着他,“这个,老钱,你知道。” 钱益民脸上闪过一丝不忿,“邱惠英……” 哦,这个女人秦东有印象,孤儿寡母一个,平时自己一人带着孩子怪不容易,这样的人容易成为雷老虎的对象,因为家里就她一分收入,在脱裤与解雇之间,在饭碗与清白之间,有时很难选择。 “嗯,老钱,你做一下邱惠英的工作……” “秦厂长……”钱益民急了,“这样的话,邱惠英就不用活人了!” “你告诉她,”秦东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替她出头,她报了仇,我也能除去这头老虎,……让她放心,厂里的职工不会知道她告了雷老虎,……以后嘛,她也不要待在秦湾了,黑龙江和广州随她挑,这事,我看,厂里的职工未必不知道,她离开这里还要好一些……” ……………………………………… …………………………………….. 噗—— 秦东搅动牙缸,把刷牙水吐到地上,看着眼前的钱益民,他又吐了一口牙膏沫,昨晚老钱和老余头就去找邱惠英了,现在才回来复命。 “黄波。”秦东把牙刷一扔,大声地喊道,“去,报告派出所,老子今天要扒了雷老五的皮!” 很快,挎子伴随着凄厉的警报声就响彻了街头,两名派出所民警小吴和小许敲开火柴厂家属楼的一处房间,就把雷喜光带到了二分厂保卫科。 “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雷喜光嘻嘻哈哈地看着戴着纱纱布的小吴,嗯,没有去刑警队也没有去派出所,看来事情不大。 “雷喜光,”小吴坐在桌子后面,完全跟派出所里审问犯人的架式一模一样,“没有误会,我们接到报警,有人告你xx有夫之妇……” “啊,没,没,没有的事,”雷喜光心头一阵惊慌,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太多,平时缺德事也没少干,他想不出是哪个人这样不顾脸面地要来告他,“我都多大岁数了,平时操劳这个厂子还忙不过来呢,是谁在害我?” 看他就要吹嘘自己的功绩,小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要管是谁,谁如果不是受了委屈,也不会拿这个说事,”他看看手上一份笔录,“嗯,去年清明节那天晚上,你说是给解决抚恤金的问题,把人家叫到家里,到了家里,就你一人……” …… 保卫科里的审讯紧锣密鼓地进行,保卫科门外,却是人头攒动,厂里很多职工都知道雷老虎有这个毛病,刘燕是已经公开化了的,那些没有公开化受到欺负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很多。 “听说有人把雷老虎告了!” “真的呀,真有人豁出去了?” “哎,这事怎么到我们厂保卫科来审?是不是还不确定吧?” …… 外面的议论声音太大,看一眼窗外嘈杂的人群,雷喜光脸上的汗就下来了。 “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我要告你们,告你们,你们等着……”他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嗯,保卫科是私设的吗?”高占东一把拦住他,“了解情况有错吗?” 小吴也笑了,他咬着牙摸着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脑袋,“雷老五,根据被害人证词,下面向你了解一项重要情况……” 第241章 给脸不要脸 “你要老实回答,明白吗?”人高马大的小许站起身来,一把把雷老五摁回到座位上。 “嗯,雷喜光,你把人家叫到家里,威胁人家,先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也怪不容易的,以后厂里有事可以找你,你也会照顾她们……” “嗯,有这么回事。”这是好话,雷喜光忙不迭地点头。 小吴轻蔑地看看他,“可是,上一秒你还说得好好的,下一秒你就动手动脚了,人家反抗,你说你的规矩就是上炕还是下放,是脱裤还是解雇?”小吴看看雷喜光,这个浑蛋,这摆明是在威胁邱惠英,要么服从,要么就开除。 邱惠英刚死了丈夫,全家就指着她一份工资,这个雷喜光……浑蛋! “没有的事!”雷喜光面红耳赤的喊道,喊完,他心虚地看看外面,保卫科玻璃窗外围满了人,“我是叫她到家里,就是谈工作,谈完就走了……” “去去,里面在审案子呢。”窗外,黄波笑着推搡着人群,可是哪能推得动! “哗——” 众人正眼睛不眨地朝玻璃窗里面看着,突然就下起雨来,许多人朝头上看看,白花花的水柱正往头上浇洒,再看一边,黄波端着一根胶皮管笑得正欢,胶皮管的一头就接到了水龙头上。 “黄波,滚蛋……” “高占东,我们要进去看看!” “对,我们要旁听……” …… 水流却阻断不了工人的好奇心,直到小许拿着警棍出去,在警棍的作用下大家才退后,保卫科的人赶紧拉了一道绳子…… “雷喜光,你还说,有路子托路子,没路子脱裤子……”保卫科里,小吴的审讯还在继续,“你就用强,强行……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雷喜光马上喊道,噢,他算是明白了,说什么秦东同意这事算了,这根本就是他的缓兵之计,其实雷喜光自己也没闲着,也在想着怎么对付秦东。 “如果有这么一遭,为什么去年不报案?现在拿出来,是有人指使,要整我,我要告他去!”雷喜光按捺不住又要站起来,“你们私设公堂,谁指使的你们?你们安的什么心?” 他看看高占东,高占东是秦东提拔起来的保卫科长,这已经不言而喻了嘛,背后的人肯定是秦东。 “坐下。”小吴一拍桌子,现在审讯室就他与高占东两人,秦东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至于“召来”这许多工人,他们秦东自有用处,“没人能指使我们,我们安的也是公心……” 小吴看看一脸不服气的雷喜光,这个雷老虎在高占东和自己跟前,竟没有动手,本来他打算雷老虎动粗,就给他铐上手铐,“嗯,人家说去年,你在用强的时候,她反抗的时候在你腿上抓了几把…… 雷喜光马上来了精神,“这好办,看看我腿上有没有伤不就知道了?”他说着就要卷起自己的裤腿卷。 小吴嗤笑道,“你当我们是彪子呢?都过去一年了,哪还有伤?” “那我就没办法了。”雷喜光心一松,看来这个女人也没有什么证据,嗯,就是有证据,他都想好了,那就反咬一口,就说邱惠英勾引他呗,反正是在他自己家里,人家上门,他总不能把人家撵出去吧。 “嗯,证词上说,你跟人家说,你长得真俊,你从进厂就惦记着人家了……” “胡说。”雷喜光一脸气愤地转过脸去。 “你说她现在在你的手心里,就是孙悟空都蹦跶不出你的手心,你没路子只能脱裤子……” 雷喜光突然打断了小吴就骂开了,“我知道是邱惠英,她有什么凭证?妈的,说不出来,我扒了她的皮。” 啪—— 高占东在雷喜光跟前的桌子一拍,桌上茶杯瞬间跳得老高,这个雷老虎,到了现在还这么猖狂,怪不得厂里还有人惦记着他的“复辟”,嗯,秦厂长就是想彻底打消这些人的念头。 “不要着急。”小吴一句一句地念着材料,活活就象猫戏老鼠一样,“人家说你肚子上有个大痦子,上面长着红毛,你不干那种事,人家能知道你的隐私?嗯?……” “这个厂里人不少人知道。”雷喜光道,“嗯,我的司机王亮就知道,夏天穿得少,看见的人不少……” “可是,她还说,”小吴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走到雷喜光身边,“你那里长了一个两分硬币大的红斑……” 雷喜光不说话了,他张着嘴咕噜了几句,小吴才听清他说什么,“……她不知听谁说的……” “你这里的东西也有人看到?”小吴不听了,“我们问过几个工人,大家都不知道……”他看看高占东,高占东示意自己准备好了,“雷喜光,今天叫你来,其实就一个目的,我们想亲自验证一下,如果没有那东西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脱裤子,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儿? 雷喜光血往上涌,“你们敢?”他作势一拍桌子就想站起来,可是马上被高占东死死地压住。 “别,这位小同志,我跟你们家李局长……”眼看挣扎不动,雷喜光又换了一幅面孔。 “少拿领导压我们……验!别给脸不要脸!”小吴突然出手,雷喜光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反剪到身后,高占东已是解开他的腰带。 “哎哟,我日你娘,高占东……”雷喜光挣扎着,终于露出了无赖本色,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保卫科用于拦截职工的那条绳子就被撤掉了,全厂职工呼啦一下全涌到了保卫科窗前。 “呀,扒了雷老虎的裤子了!” “好,雷老五,糟蹋了多少女人,他也有今天!” “骟了他!”…… …… 群情激奋,屋里的雷喜光破口大骂,象杀猪似地挣扎,屋外的职工却是开心地象过年,男人兴奋地看着骂着,女人红了脸转过脸去挤出人群,可是还站在远处观望…… “也不知是谁把雷老虎告了,说他那个地方有个红斑,好了,这下有证据了,雷喜光,就等着蹲大狱吧!” ……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带头喊出了内情,工人们都作恍然大悟状,这种事,向来传得很快,站在办公楼走廊上的秦东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相信,没有人再敢保雷喜光! “便宜了他了,退回几年,他就得枪毙!”钱益民走到秦东身旁,无限感慨地说道。 “天道好还,你看,老天爷饶过谁?”秦东看着小吴和小许给雷喜光戴上手铐,押进挎子,在全厂职工的哄笑声中,雷喜光狼狈不堪,尊严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 “好,厂办通知下去,明天,全员竞争上岗!”秦东用力地拍了拍栏杆,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第242章 威信已经达到了巅峰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 要论这个四月,嵘崖区谁最出名,各厂的厂长都会提到前糖厂厂长雷喜光,可是各厂的职工尤其是那些青年职工都会提到了一个人——迟志强。 此时,嵘崖区大街小巷都在忏悔,厕所门口都会飘来他的深情独白:“我没有响亮的嗓音,也不具有动人的歌喉,但我有一颗诚挚的心……” “这会儿雷老虎是不是在里面唱铁窗泪?” “那是,他现在啊可比当初差远了,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几滴油……” …… 大家玩笑着打闹着走进厂里的小礼堂,谈论着迟志强也在谈论着雷喜光。 当秦东带头,几个厂领导走上主席台的时候,不用黄波招呼,小礼堂里立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位年轻的厂长。 昨天雷喜光成功戴上了银镯子,住进了铁笼子,秦东在二分厂的威信立马冲上了巅峰! 厂里的职工恨的就是这种铁腕式的领导,可是怕的也是这种铁腕式的领导,有时,希望来的也是这种铁腕式的领导,这种领导能整治“刺头”,也能管得住工人,但是也能提高厂里的效益,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秦东扫视了一眼会场,前世,几万名职工的啤酒集团,年终大会都是在体育场里召开的,他走上主席台,也是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同志们,肃静,现在开会。”钱益民在台上敲了一下话筒,其实他不用说,台下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吸烟的人也没有,他看看旁边坐着的秦东,秦东点点头,当仁不让地接过话筒,“我简单讲两句。” “嗯,根据前期厂长办公会研究意见,除我和钱书记以外,嵘啤二分厂上到副厂长中到车间主任下到工段长、班组长,全体免队,全员竞争上岗……” 秦东停顿了一下,台下依然没有人说话,台上也没有人说放,大家都在静静地听着。 钱益民看看这位年轻的厂长,低头继续在本子上作记录。 从副厂长到班组长,全部免职! 这样的大手笔、大动作,搁以前,这些副厂长、车间主任、班组长能翻了天! 现在,大家都在台上台下好端端地坐着,这除了前期秦东已经让黄波放出风去,大家有了心理准备以外,就是秦东现在在厂里的威信,不容他人撼动的威信! 钱益民不由抬起头,治沉疴需要猛药,秦东就是这剂猛药! “我已经让人事科拿出一个方案,重点解决两个问题:第一,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们二分厂需要办哪些事,需要几个机构? 第二,每个机构需要多少人,这些人要做什么事情,方案出来后,原有的干部全部就地免职,然后通过个人申请、公开竞选、民意取向、党委会评议等程序重新任命……” 秦东边说边看着台下,大家的表情都很怪异,虽然前边已经听说,但是从厂里嘴里说出来,这第二把火还是一下把全厂烧懵了! 如果说,抓捕雷喜光、杜旭东等人是他砍下的“第一刀”,那么这“第二刀”他就先砍在了这些“当官的”头上,他要砍掉二分厂在干部任用上的“排资论辈”和“任人唯亲”的弊病,然后,从管理岗位到生产一线岗位,岗岗“动刀”,定岗定员、双向选择,优化组合……压缩科室,把力量充实到生产和销售一线! 钱益民见秦东讲完,自己也拿过话筒,“竞争上岗是下阶段我厂的主要任务,秦厂长的计划是一个星期内结束,今天是礼拜一,礼拜二我们正式下发竞岗方案,礼拜六正式竞岗……” “老程,老孙……?”钱益民讲完,秦东礼貌地征求着台下其他几位副厂长的意见,没有人有异议……甚至连小声的反对都没有! “好,散会。”秦东拿起本子,迈着大长腿走出会议室,直到他的背影从小礼堂消失,小礼堂的职工才嘻嘻哈哈往外走。 “把邱惠英叫过来。”秦东回到办公室,立马吩咐黄波。 很快,邱惠英就来到秦东办公室,仔细打量着,秦东发现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我兑现我的承诺,”秦东亲自倒了杯水放到邱惠英面前,“三个地方任你挑,我事先都打电话确认过了,……嗯,一是我们山海省沈南市的北冰洋啤酒厂,二是北疆乌苏啤酒厂,三是广州粤江啤酒厂……” 秦东又看一眼邱惠英,“嗯,我不是要赶你走,如果你愿意留在厂里,我没有意见,如果你愿意到别的地方工作,这三个地方你随意挑选。” 邱惠英抬起头,眼睛里有痛楚也有绝望,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当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的痛苦已经不见了,绝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东不作声地看着她,前世,他也见过许多女人,他知道,有时,女人的另外一个名字叫作坚强。 “我再补充一点,北冰洋啤酒厂你如果过去,马上就是正式工,乌苏啤酒厂也差不多,粤江那边你要从临时工干起……” “秦厂长,我,我想选择去粤江啤酒厂。” 哦,这倒出乎秦东的意料了,放着正式工不干,先从临时工干起,还是离家几千里之外。 “我想好了,我先把孩子放在公婆家,明天,明天我就去买去广州的火车票。”邱惠英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早想离开这个单位,秦厂长,感谢你给我报了仇,也给我重来的机会,我们家一辈子感谢你……” 她突然弯下腰去,深深地给秦东鞠了一躬。 秦东却不好去扶她,他看看这个女人,“既然你做出决定,我支持,我给广州设计院的李简打个电话,你到了广州人生地不熟,可以让他接一下你,平时照顾一下……” “还有,”秦东掏出三百块钱来,“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穷富路,身上不能不带钱,拿着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他突然想到,即使家里安装了电话,厂里有了电话,杜源、杜小树有时还是找不到自己,嗯,是该有所改变了…… 第243章 火花 嵘啤总厂,一周一度的中层干部例会。 当秦东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是烟气腾腾,他笑着推开窗子,清凉带着咸味的海风立时就吹进了屋子。 “哎哟,秦大厂长来了。”看到秦东,嵘啤技术副厂长方令宪竟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笑着朝秦东伸出手来。 嵘啤作为秦啤的联营厂,他本身是秦啤派驻到嵘啤的,再加上他技术过硬,为人随和,在厂里威望很高,见他伸出手来,秦东赶紧笑着跑过去,用力握住方令宪的手,又用力地晃了晃。 “秦厂长,”看秦东在寻觅自己的座位,糖化车间车间主任焦正红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你得到前面坐,你现在都是厂领导了。” 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也笑着递过烟来,秦东却执着地摆摆手,张庆民就取笑道,“不抽?哪有当了厂长还不抽烟的?噢,是嫌我的双马不好,要抽大前门?” “中华也不抽!”秦东找了个位子放下自己的挎包,他笑着用手点了点会议室里的一圈人,“你们几个老烟枪,真是一点不顾及我们女同志,罗玲,以后开会他们再抽烟,你就到妇联去告他们去。” “对,”罗玲也笑眯眯道,“有厂长给我撑腰,我真的去告你们,张主任,焦主任,把烟交出来。”她开玩笑似地伸出手来。 中层干部例会,科室和车间副职也都参加,调度室的徐真,销售科的罗玲,团委副书记徐金铭,都是秦东的副手,见秦东坐下,三人都坐在了秦东身后。 秦东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分厂副厂长还只是中层干部,不象武庚那样,是厂领导兼着南厂的厂长,所以他不能坐在前面。 “哎,怎么着,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罗科长跟你们要烟,你们还不拿出来?”坐下之后秦东也开起了玩笑,“你们谁想走后门买啤酒,以后别怪我们罗科长不侍候!,你,老林……” 秦东站起来,顺手夺过动力车间车间主任林勇刚手中的火柴,“拿来!老焦,你的火柴……” 这些日子,秦湾正流行收藏火花,秦南也迷上了这玩艺,所谓火花,就是火柴盒上的画片。 你可别小看这小小一枚画片,后世都是收藏界炙手可热的宝贝,有些火花有价无市,你永远也买不到,只存在于传说中。 “我这里有一盒……” “我也有,这是云海火柴厂的火柴……” …… 大家热情,秦东也不客气,什么双喜、蝴蝶、三穗、执火猫等几个主要的出口产品的贴标,还有嵘山风景、飞天、历代女杰……等火花,一时竟收集了不少。 罗玲笑着看着秦东在会议室里穿梭,大家也都乐呵呵地“贡献”出自己的火柴,有人生怕秦东没有看到自己,隔着桌子就把火柴扔了过来。 这份热情,差点就把会议室给点着了! 罗玲笑了,如果秦东在二分厂干得不好,哪能一句话就把大家的火柴全部给收缴了? 就是因为他在二分厂干得轰轰烈烈,干出了肉眼可见的成绩,这些人才这么捧他! 其中有些人,当初,信誓旦旦地要看秦东的笑话,包括某些厂领导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只等着一年以后他灰溜溜地滚回厂里来。 现在呢,他们自己成为笑话了! “我妹妹啊,”秦东手里在的火柴放不下了,罗玲笑着接过来,她眨眨眼睛,看着这个一手把自己从商业局挖过来的男人,“对火花真是入迷了,好嘛,晚上不睡觉,写信写到凌晨两点……” “写信?”众人都愣住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秦东。 “是啊,照着我的通讯录,给我那些大学同学写信,找他们要火花……” 省轻工学院的函授班,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几乎各个省份都有,这样秦南就能收集到全国的火花! 不过,秦东是知道的,火柴的辉煌,就象它燃起的霎那一样,很快就会走向熄灭。 那个著名的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也不会有孩子理解什么是火柴了,没办法,再给孩子讲这个故事,只能讲《卖打火机的小女孩》了。 前世,一路走来,他见惯了行业的生死,轻工系统的许多行业,三十年不过只是跨越了一个河东与河西之别,而滚滚浪潮却始终奔流不息…… …… 当陈世法、周凤和和武庚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陈世法看到秦东,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秦厂长……”他笑着扶了扶自己的茶色眼镜,“这么大的领导,到前面来坐。” 哗——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笑声。 陈世法是不轻易开玩笑的,今天却破例了,难得一见的破例,看来今天心情是极好的! “坐,到前面来坐。”见秦东笑着推辞,陈世法又用手指指副厂长下首的座位。 哦,大家都明白了,本来总调度就是仅次于副厂长的中层干部,现在陈世法更是通过座次明确了秦东在总厂的地位——仅次于厂领导,也排在其他中层干部前面。 “……下个周的工作,我们计划邀请x海舰队的同志,对我们二分厂的职工进行军训,同时,我们从德国订购的机器已经准备装船启运,总厂对二分厂的职工的岗前培训提上议事日程……” 陈世法没有说话,只是频频点头,大家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这位爱将的要求,所奏皆准。 “还有,陈厂长,周书记,”秦东看看周凤和,“新机器从港口再转运到我们二分厂,周边的马路不行,这些原装进口的大设备,路太难走了……我们需要人手和机械……” 陈世法本来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可是听到这里,马上抬起头,“这都不是问题,人,我们有的是,总厂、一分厂和二分厂的全体职工,就是肩扛手抬,也要把设备抬进二分厂的厂区!” …… 等到所有的车间主任和科长汇报完毕,陈世法开始点评,对二分厂和秦东的工作说得最多,表扬得也最多,“嗯,二分厂过去这两个月的工作很有成效,提前两个月完成了总厂提出的提出的半年脱困的目标……”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今年的劳模的问题……,周书记?”他看向周凤和,自己倒不说话了。 “嗯,这次呢,区里的劳模,我们准备推荐焦正红同志,市里的劳模……”周凤和低下头,却没有看秦东,“我们有两位人选……” 第244章 省劳模 “周书记,我就算了,还是让秦东上!”周凤和还没有说完,武庚就笑着插话了,“咕咚咕咚”他端着水杯喝了几大口,“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周凤和也笑了,“什么年轻人?你也是年轻人!”他看看会议室里的一众中层干部,“我跟老陈研究的意见,武厂长和秦东,你们一个是副厂长兼一分厂厂长,一个是二分厂厂长,老武去年和今年为一分厂出力很多……” 这不需周凤和提醒,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自打南厂筹建,武庚风里来雨里去,每天戴一顶破草帽,人晒得乌黑干瘦,又因为糖业烟酒公司卡脖子住进了医院…… “我选武厂长!”秦东高高举起手来,“来,大家都举手,”他看看大家,身后的罗玲、徐真等人却没有举手,“周书记,让武厂长请我们吃客好了,如果你心里真不过意的话。” 周凤和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收敛了,他很严肃地望着秦东,“秦东,市级劳模,怎么在你心目中就是请客吃饭?嗯,市级劳模,还不顶一顿饭?我看,同志,你的思想有问题!” 这顶大帽子一下就给秦东扣上了! 秦东也不怕,大家也不担心,周凤和的为人大家也都知道,根本就不是那种整人的领导! “请客吃饭跟劳模没关系,”武庚摘掉黑框眼镜,掀起衣襟擦了擦又戴上,“不过,我整天在鸣翠柳饭店吃饭,别家饭店也吃不惯,到了鸣翠柳,大家说,是我请秦东,还是秦东请我们?” 他戏谑地笑着开始发动群众,立马有几个车间主任开始附和、响应、起哄…… 厂里人都知道,两人关系本来就好,现在根本没有为一个劳模的名额生分,陈世法也就放心了。 “嗯,秦东同志,去年和今年的工作,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去年在我们厂紧急关头,发动了胡同战役,今年又把濒临破产倒闭的二分厂带上了正轨……”周凤和又笑了,“我们也争取过,可是名额只有一个,今年就先给老武吧……” 陈世法端起茶杯,正要宣布散会,厂办的谢大姐就急匆匆走了进来,“陈厂长,梁区长和王局长到东厂了……” 一分厂、二分厂听起来拗口,嵘啤的职工更习惯称呼南厂、东厂。 噢,微服私访,陈世法道,“这也不是正式视察,老周,我们俩去一趟,秦东一块去……” 虽然陈世法名义上也没有去过一次二分厂,可是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好多个晚上他出去遛弯,好多个早上他出去散步,都会走到二分厂门前,厂里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一变一化,都在他的眼睛里看着,都在他心里装着。 好几个晚上他都在厂外待到十点多,看到高占东带着一班人拿着手电巡夜,他才满意地回家。 “大东……” 秦东跟在陈世法和周凤和身后急匆匆下楼,迎面就碰上了二狗和学海叔,都是钟家洼的邻居,知道他们到厂里找自己肯定有事,但此时也不便细说,“晚上回去再说,有事你们先找大光……” 秦东边说边钻进吉普车,待点火发动起车来,吉普车开向厂外,学海叔的声音就顺着窗户追了进来,“大东,我那房子……” …… 说实话,梁永生和王从军是临时起意到来二分厂来的,两人在在市里开完会一商量,谁的招呼也没打,就直接过来了,所以陈世法、周凤和还有秦东都不知道。 “下车。” 小轿车还没有开到厂门口,只是从马路上拐下来就被保卫干事给拦住了,透过车窗,前面正在施工,要是施工的工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青年人。 人群中,几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很是扎眼,老头们没有去搬运碎石块,却是不断地给这些工人们倒着开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梁永生摇下车窗问道,他看向厂里,可以看到干净清洁的厂区,还有崭新的二分厂的牌子,更有精神面貌完全变了样的二分厂的职工! “修路。”作为厂办主任,黄波是认识梁永生的车的,“我们的设备就快进场了,门前的路太烂,秦厂长组织大家修路,六备运输大设备……” 哦,是这么回事,看着这条由碎石块铺成的大路,一直连通到远处的马路上,梁永生就很高兴,黄波马上道,“我们秦厂长说了,现在我们的厂子是一穷二白,我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这一句话,说得梁永生和王从军眉开眼笑,“梁区长,下来看看?”属下的工厂给自己脸上增光,王从军就很高兴,他笑着介绍着秦东推行的竞岗方案,“我们局里批了,这个礼拜天就进行。” 竞争上岗,这也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新做法,当听说全厂上下没有一点反弹,梁永生又是交口称赞,“不容易啊,才短短两个月,一个破败的工厂重新焕发生机……” “这都是区长慧眼识人,选择了一个好干部……”王从军不失时候地笑道。 “路线定了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梁永生看来对自己的眼光也很满意,对王从军的恭维照单全收,“你们厂长呢,让他出来见我。” “他到总厂开会了……”黄波笑道,可是他眼睛一亮,“我们厂长回来了。” 我们厂长? 梁永生和王从军对视一眼,他们都从黄波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这个厂的工人对秦东的态度。 “嗯,老王,今年劳模的名单,二轻系统上报的都有谁?”梁永生突然问道,他一边问一边注视着开近的吉普车。 “嵘啤上报的是武庚,市级劳模,”王从军马上答道,“秦东是去年市里的劳模……嗯,嵘啤推荐武庚,一分厂他出力很多……” “那就推荐秦东成为省级劳模!”这事不是工业局能左右的,也不是区里能定的,可是梁永生发话了,他是区长,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秦东去年还是全省二轻系统先进个人,去年又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今年又带领二分厂脱困,确定为省劳模没有问题!”梁永生一锤定音! 第245章 多好的同志啊! “可是,秦东才十九岁,还不到二十啊!”王从军看着远处的军绿色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碾过滚滚红尘,飞速驶来。 “你又来了……”梁永生拉开夹克上的拉锁,这个话题以前在提拔秦东时,在他的办公室也谈过。 “哦,对了,不说秦东我差点忘了,材料装到包里正准备跟你汇报呢,”王从军笑着拉开人造革提包的拉锁,从里面取出两份材料递给梁永生。 梁永生接过来,黄波看到,只看到标题,这位领导的脸上就笑得乐开了花。 什么东西,能让领导乐成这样! 他正考虑着,吉普车绕过工地,慢慢在梁永生跟前停下,陈世法、周凤和、秦东相继走下车来。 “看看,你们也看看。”梁永生快速地翻看完两份材料,笑着又把两份材料递给陈世法与周凤和。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周凤和抬头看看领导又看看秦东。 国家级的科学技术进步奖今年五月份举行,凭借酶法糖化技术,秦东拿奖已经没有悬念! 还有,省里传回来的消息,酶法糖化科研成果代表国家参评日内瓦和南斯拉夫的国际发明博览会,还有保加利亚青年发明成果展览会,估计也会获奖。 “小伙子,看来你要去北京,还要再次出国!”梁永生看着秦东就感觉很亲切,这里面固然有自己女儿的原因,可是里面更有秦东的能力因素,无论是啤酒技术还是啤酒销售,甚至工厂管理,秦东已经远远超过了老一辈的厂长们。 在梁永生心目中,他就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梁区长,厂里还有许多事,德国的设备已经在路上了,北京我就不去了,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我也不去了,我就在家里,等着调试安装设备……” 哦,众人的面色都发生了变化。 进京出差,不是人人都会遇到的,出国,更是可遇不可求,有人终其一生,别说出国,就是出省都困难。 周凤和欣赏地打量着秦东,虽然秦东嘴上拿劳模开玩笑,可是人家的思想真的没有问题!放弃进京开会和出国领奖,一心考虑工作,这样的同志,思想真的没有问题! 梁永生笑着看着秦东,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意气风发,嗯,多好的同志啊,一心扑在工作上! “但是省里的表彰你是要去的,并且要风风光光地去,风风光光地回!”梁永生重重地说道。 省里的表彰? 陈世法、周凤和都很是不解,王从军笑着解释道,“对,省里的表彰一定要去,梁区长亲自推荐你参评省劳模,”他看看秦东,“你是我们省二轻系统先进个人,去年又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并且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成果还参加了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的展览会,今年又带领二分厂脱困,二分厂原来是什么样子,那是满眼的窟窿满屁股的补丁,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我感觉就是走在希望的田野上”他看看远处的青山绿田,“……市总工会那里肯定没有问题的……” 哦,省级劳动模范! 陈世法和周凤和都说不出话来了。 八十年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在这个年代中,能成为劳模不容易,能成为省级劳模更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非常值得骄傲的。 当然,六七十年代的劳模与八十年代的劳模也不一样,六七十年代的劳模大都是苦干实干的典型,进入八十年代,技术改革和企业管理类的劳模日渐增多。 陈世法和周凤和对视一眼,呵,早知道,市级劳模直接推荐武庚,他们俩也不用为这个劳模要推荐谁而商量半天了。 虽然把市劳模的荣誉让给了武庚,可是梁永生和王从军推荐他担任省劳模秦东还是高兴的,“梁区长,王局长,我只是作了一点我应该做的工作,”秦东推让道,“有许多同志工作比我努力,也比我取得了更多成果……” 梁永生不言语了,多好的同志啊,不计名利,一心奉献,他摆摆手,“这个省级劳模,在我看来,非你莫属,小秦,列宁说过,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二分厂的工作现在看来势头很好,你就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两天,你的事情我会亲自跟市总工会沟通……” 几人一边说一边朝厂里走去,看着干净整洁的厂区,走进窗明几净的办公楼,梁永生就更加满意,“小秦,你住在哪里啊?” “钟家洼。”秦东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哦,”梁永生眉头皱了皱,全市都知道这片脏乱的棚户区,“嗯,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姐姐,在杀人街上开饭店,还有一个妹妹,在十二中上学,今年参加中考。” 哦。 梁永生不再言语,带头朝车间走去…… …………………………….. …………………………….. 又是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厂长,局办打来电话,让你马上到局里去一趟,找一下王从军局长。”黄波敲响秦东办公室的门。 秦东笑了。 自打上次梁永生和王从军从二分厂离开,他就不担心劳模的问题,自己的成绩摆在那里,即使不提酶法糖化技术,但就让糖厂脱困并转产啤酒一项,他也有资格参评省劳模,何况还有梁永生力保。 “秦东,进来。” 吉普车在工业局大院停下,秦东快步上楼,王从军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看到秦东,他马上笑着站了起来,办公室里,王从军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也笑着站了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团区高官也站起来,局里的团高官也亲热地冲秦东笑了笑。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团市委的王部长和李主任,这是区团委的林书记,这是我们嵘啤二分厂的厂长秦东同志。” “你好。”秦东笑着伸出手来,依次与三人握手,最后握到局里团高官时,对方笑了,小声说道,“有好事。” 好事?秦东好象明白了。 “你就是秦东?”梳着整齐的分头的王部长打量着秦东,笑了,“买啤酒找秦东,喝过你们嵘啤的啤酒,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 第246章 新长征突击手 秦东笑了,许多人认识自己,都是从啤酒开始的。 “嗯,十九岁的厂长,全省乃至全国也不多见。”王部长满面春风,“我听说,你还是嵘啤总厂的团支部书记?” “是的,”秦东大致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从去年开始从事团的工作。” “好,好,我们团委系统出人才,”王部长一连说了两个好,“刚才你的情况王局长已经介绍过了,你成功当选今年的省级劳动模范,也是我省惟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省级劳模,祝贺你!” 哦,秦东笑了,他看看王从军,王从军也是一脸期许。 王部长突然又笑着伸出手来,“祝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马上就要五四青年节了,经团区委和团市委推荐,向团员和青年广泛征求意见,团省委已经初步审核通过,你作为我们秦湾市推荐的新长征突击手候选对象,当选山海省新长征突击手……” 新长征突击手?秦东颇有些意外。 “全省的新长征突击手一共才四百多名,从全省千万个团员青年中选出,”区团委的林书记也笑着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住秦东的手,又用力地摇晃着,“祝贺你,秦东同志!” “祝贺你!”王从军也走上前来,用力地摇动着秦东的手。 争当新长征突击手,是八十年代开展的一项建功立业、向社会主义现代化目标进军的活动,也是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的重要形式之一。 秦东知道,仅在当年,全国就有100多万青年、7000多支青年突击队参加了竞赛…… “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王部长果真言简意赅,“五月四日,我们一起到沈南参加表彰大会。” “五一还有省劳模的表彰大会,”王从军计算着日程,“那你后天就得出发了,到时,局里为你搞一个欢送大会。” “还有,”王部长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每位新长征突击手要拍摄一张标准的人像照,你们赶紧拍,把照片送到团市委。” “工会也通知,省劳模也要拍照,”王从军笑道,“那两好就一好,一齐拍了得了,”他看看局团支部书记,“你马上联系东方红照像馆,请最好的师傅来为秦东拍照。” 送走王部长一行后,见秦东也要离开,王从军笑着又把秦东拉回自己的办公室,亲自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也坐在秦东一侧,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似乎很是感叹,“十九岁的劳模,十九岁的新长征突击手,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全国恐怕也是独一份。” “对了,”他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你看一下,这是市里对省劳模的政策……” 哦,秦东接了过来,当选省劳模奖励二百元奖金,可以提高一级工资,还有春节慰问金,单位每月还有十几块钱的补贴…… “怎么,不满足?”王从军亲切地笑了,“我知道你每年都有专利费,你们家还开着饭店,就是你那个啤酒摊一年也能挣不少钱吧,你早成了万元户了,对不对?” 这个秦东倒不否认,“嗯,放在别人身上,提一级工资,还有二百块奖金,高兴得都要睡不着觉,你啊,……”王从军笑着点点他,突然又道,“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嗯。”秦东心里一动,柳枝对于自己和秦南,亦姐亦母,她甚至从没跟兄妹俩说过一句重话,脸上也总是一幅温暖柔和的表情,正所谓有爱心必有和气,有和气必有愉色,有愉色必有婉容。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你姐是农村户口,你现在是省劳模了,根据政策,可以把你姐的户口转到城里来。”王从军舒服地把身子倚在沙发上,笑着看着秦东。 “真的?那可太谢谢局长您了。”秦东马上站起来,“这可解决我们家的大问题了。” 八十年代计划经济下,户籍还是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王从军所说的把户口转到城里来,就是把农业户口转成非农业户口,也就是常说的“农转非”。 在这一代人的观念里,“农转非”之后,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再也不用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也可以在城镇工作,每月拿工资,单位还可能分房,退休后有退休金。 退回几年去,城镇户口还可以领到布票、粮票、油票,招工只能找城镇户口人。 柳枝虽然嫁给了秦东的父亲,可是她是农村户口,所以只能在春和楼当一名临时工,这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王从军笑着让秦东坐下,显然他对秦东的态度很是满意,“那就抓紧时间办了吧,别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岔子。” “行,那我这就去办。”秦东马上又从沙发上站起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你看你,急什么?”王从军又笑着让他坐下,“你姐的户口问题享受的是你的省劳模的政策,还有,梁区长知道你家的情况,还亲自出面给你协调了几件大事,怎么样,这个劳模当得不亏吧?……算了,我看你是坐不住了,这样,你先去照像,市总工会和团市委等着要呢!” …… 光影之间见乾坤。 当秦东再次回到二分厂,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他评选上省劳模的消息,可是二分厂再次轰动了。 “秦厂长,我们到哪拍?”东方红照像馆的老师傅举着像机和三角架征求秦东的意见。 刚才,在东方红照像馆,秦东与其他劳动模范一样,披红戴花、精神抖擞,拍摄了标准人像照。 他记得以前的劳模都是黑白照,那时还没有进口的柯达、富士彩色胶卷,只有国产的黑白胶卷。 照像馆为了尊重劳动模范,达到更好的宣传效果,在黑白人像照的基础上先用药水将照片提成淡黄色,俗称‘提黄’,然后再用国画颜料,像画画一样,把照片着成彩色照片。 “到厂门口行吗?辛苦了。”秦东很是客气。 “不辛苦,为劳模拍照,我也光荣,”秦东客气,老师傅更客气,“厂门口啊?当然可以,我们多拍几张,最好有工作照。” 那这样的照片只能到总厂去拍了,二分厂的啤酒设备还没有进厂呢。 当他的吉普车开进总厂,厂里的工人都围了上来,看着他在糖化车间摆好姿势,厂里的老爷们、小伙子、大姑娘、小媳妇个个象看西洋景一样瞅着他,瞅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劳模同志,笑一个。” “小秦,不能笑,面对镜头……” “小秦,别眨眼,新长征突击手不能眨眼啊……” …… 焦正红、张庆民等老车间主任不断地打趣着,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欢笑…… 秦东也笑了,罗玲笑着走过去,帮他扯平崭新的衬衫,秦东手扶糖化锅,“仔细”地查看。 在岁月的滤镜下,专注的神情更添了一份对啤酒事业的深情。 “咔擦——” 镜头就此定格! 很快,秦湾市省级、市级劳动模范和新长征突击手的照片新鲜出炉! 秦湾还专门建了两处“工人画廊”,用于张贴光荣榜,展示劳模和新长征突击手的先进事迹。 这些宣传画廊中的劳模照片,成为此时街头一道美丽的风景。 “嗯,照片拍得不错。”当梁永生在市里开完会,特意让司机把车停下,他走到画廊前仔细地端量着,两处画廊上都有秦东的照片,他即是省劳模还是新长征突击手,照片上的秦东,英气勃勃,但一看就很是年轻! “到照像馆给我搞一张照片……”梁永生突然叹口气,他想到了北京的女儿,她肯定希望看到照片和照片上的人…… 第247章 一人劳模,全家光荣 户籍,在每个国人的生活中,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你也想象不到户口的意义,想象不到城市户口册里那几张纸有多金贵。 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毫不夸张地说,在整个八十年代,比登天还要难。 从今年开始,嵘啤才陆陆续续有了农转非的指标,但条件异常苛刻,要求是直系亲属,获得市级以上劳模或先进,申请人把材料递交上去,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得以落实。 秦东不是没有提交过柳枝的材料,可是周凤和几次都把他的材料压下了,周凤和的理由似乎也很正当,“你是厂里的中层干部,还是大学生,要发扬风格,厂里还有许多五十多岁的职工家属……” 对这个老古板,一时间,秦东只能说是又敬又恨。 柳枝也知道,农转非的指标非常吃香,不过,钟家洼的邻居们象她这种“黑户”也不少,她心里也不着急。 “柳枝,柳枝……” 杜源推着自行车,还没进屋就先喊上了,他支好自行车,拿下挂在自行车车把上的人造革黑色皮包就进了院子。 鸣翠柳饭店今天关门很早,柳枝也早早回到家里,杜源的喊声马上惊动了全院的人。 “看,介绍信。”杜源笑呵呵地拿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接着又把包里的两瓶嵘山可乐和一瓶长桥白酒递给杜小桔,还有两包菠萝豆,他笑着就递给了秦南。 “老杜,什么介绍信啊?柳枝……”同院一个婶子打量着柳枝,这些日子,听说一直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在柳枝店里吃饭,还带着一个小女孩。 “别想岔了,”杜源赶紧让她打住,接着,他就笑得咧开了嘴,“这是办户口的介绍信,柳枝啊,成了城镇户口了!” 他嘴里说着,手里可不停歇,那人造革提包里,又变戏法似地变出了一包猪头肉和一只五香扒鸡,百香居的熟食,秦湾人都知道。 “柳枝,成了城市户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还能什么时候,现在呗,人家杜所长的介绍信都开好了!” …… 同院的邻居们都从家中走了出来,碗也不洗了,电视也不看了,这张薄薄的纸在大家手里传递着,那些户口还在农村的人手都颤抖了,这可不是一张纸啊,后面还有这个城市可以享受到的各种福利、便利! “柳枝,怎么着,一下子转成城里户口了?” “人家大东是省劳模,还是什么突击手,这不,柳枝跟着沾光……” “唉,我们家也出不来一个劳模,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柳枝,问一下你们大东,还能再转一个人的户口吗?……” “转不了,”杜源是这方面的权威,他是派出所副所长,“要求必须是直系亲属……” “可是柳枝也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嘟囔道。 秦南马上怼了回去,“枝姐就是我姐,我亲姐。”她笑着倒出几颗菠萝豆,正要填进柳枝的嘴里,却看到柳枝看着介绍信,眼中已是涌出泪花来。 “枝儿姐……”秦南举着菠萝豆担心地问道,又狠狠瞪一眼那个妇女,妇女赶紧扭过头去,可是,柳枝却破涕为笑了,“没事,没事,姐就是高兴,真的,高兴……”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杜源马上说道,“你们吃饭了吗,大东呢,还没下班?谁陪我喝点?”他举起手中的长桥白酒,牙齿用力一咬顺嘴吐出了瓶盖。 他是真的高兴,今天趁着到市局办事的机会,他特意跑到市里的“工人画廊”看了一眼,没想到,画廊前的人还真不少,他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嗯,还嫌不过瘾,他又跑到市总工会,在总工会的宣传栏里也看到了秦东的照片…… 其实,他还想到团市委的,可是团市委跟市委在一个大院里,他进不去! “来,老孙,陪我喝一口,小桔,拿几个酒盅。”杜源乐呵呵地拉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又喊住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胜子兄弟,陪你哥哥喝一盅,菜都是现成的。” 在市里办事时,他的酒瘾就犯了,看到秦东披红挂彩的照片,酒瘾就更不可遏制。 他接过杜小桔递过来的刀,亲自切好猪头肉,又把五香扒鸡撕开,“来,干。” 吱溜—— 一口白酒就喝进了肚里。 “这115喝起来就是地道!”三人把酒盅一亮都笑了。 长桥白干是六十二度的白酒,价格一块一毛五一瓶,老秦湾人都亲切地喊它为115。 秦东还没有回来,看着院里杜源开怀畅饮的样子,杜小桔在屋里收拾着,眼睛却已是弯成一道月牙。 前天,厂里的团支部书记刘晓光还特意把总工会和团市委的文件给她看,“省级劳模,省级新长征突击手,你们家秦厂长,这可是放了双卫星啊!不过,人家也有章程,糖厂那个烂摊子不是谁都能收拾的!……” “你看你,笑什么呢?”在杜源的醉话中,秦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院子,他靠近杜小桔,“明天跟我到姥娘(姥姥)家,把枝儿姐的户口办了。” “嗯。”杜小桔笑得更甜,她很愿意在秦东的朋友圈、亲戚圈里露面,可是在本地,柳枝儿娘家就是秦家在本地惟一的亲戚。 …… 清早,吉普车载着一家人就出发了。 一路上,秦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柳枝只是不时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中满是爱怜,满是满足。 驶过条石铺就的大街,驶过窄窄的胡同,四合院门前,姥娘、大舅、二舅、三舅都迎了出来,甚至出嫁的大嫚、二嫚也都拖家带口地迎候在门前。 见吉普车开进村,追鸡撵狗的孩子、耄耋白发的老人、手里有营生的邻居都围了过来,很快,柳枝家院子前已是聚了半个村的人。 海风缓缓地吹着,阳光照在这一大家子的脸上,也照在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上。 “咦——”秦南古怪地笑了,她拉住柳枝的手,“枝儿姐,怎么看怎么象红楼梦里的元春省亲啊!”她笑得更得意,“那,枝儿姐就是元春,我呢,就是探春,我哥呢,当然是贾宝玉,小桔姐,你是林黛玉还是薛宝钗?” 第248章 贾宝玉的传呼机 去年,电视剧《红楼梦》热播,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关系人尽皆知,杜小桔看看秦东,她似乎有些犯难,林黛玉的结局是凄惨的,薛宝钗虽然嫁给了宝玉,可是,宝玉并不喜欢她。 秦东停下车了,朝后面看看笑道,“不管薛宝钗还是林黛玉,贾宝玉都不喜欢,他现然喜欢的是杜小桔。” 哇—— 秦南张大了嘴,柳枝笑着看看他们,自己推门下车。 “枝儿回来了?” “姑,你可回来了,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枝儿,以后别忘了常回来看看,家里人都想着你呢……” …… 无数张笑脸,无数名问候,姥娘手把手拉着自己的姑娘,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她不住地打量着柳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早得知柳枝要回来,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很是干净,秦南、杜小桔把啤酒和点心放到了院子中间的石磨上,秦东掏出烟来不断地散发着。 “嚯,大前门,听说柳枝在城里开饭店,早就是万元户了。” “饽饽就往油里滚,人家有钱,现在还成了城里户口,也吃上商品粮了,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 “我听说,她是跟着她对象的儿子沾光,就是那个,”柳枝家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甚至墙头上都爬满了人,大家议论着,说笑着,小姑娘羡慕地看着杜小桔和秦南,调皮的男孩就已经爬上吉普车假模假式地开起来。 “对,就是跟着我外甥沾光,我外甥,现在是省劳模,还是什么突击手……”大舅也高兴地发着烟,毫不避讳地夸奖着这个外甥。 “省劳模啊?”有人笑着接过大舅手里的蓝金鹿,又接过秦东手里的大前门,就夹在了耳朵上,“不得了啊,全县都没几个吧?” “全省都没几个!”大舅母在旁边帮腔。 “唉,当初家里人不同意柳枝嫁到城里呢,现在看来还是人家柳枝有眼光。” 又有人小声议论着,当初柳枝嫁给秦东的父亲秦世煌,满村的人都在看笑话,岁数比柳枝大不说,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就是姥娘和大舅也打心眼里反对,谁知现在沾了拖油瓶的光! “娘,你看你,高兴事,你哭什么?”柳枝亲热地拉着自己母亲的手,揩去脸眼角的泪花。 “高兴,高兴,”姥娘笑着抓起一把虾米塞进杜小桔和秦南手里,“吃,吃,真俊,别闲着……” “柳枝家是住在这里吗?”门外的人群突然象潮水一样分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哪位是嵘啤的秦厂长?”来人打量着院子里,见到秦东,他似乎有些犹豫。 “我是。”秦东笑着上前递烟。 “哎,你就是啊?这么年轻就是厂长了?”来人也不客气,“我是咱们乡派出所的,上午局里就打电话来了,说是区里要求协助办理,对劳模的事特事特办!” 大舅赶紧烟卷式打火机给这名公安点上烟,这还是秦东送他的打火机,不是重要节日重大场合他舍不得用。 “行了,我的户籍材料都在这里了。”公安笑着拍拍大舅的手以示感谢,“好事啊,有人磨破了鞋底子办不成,你们这就成了城里人了,户口迁出来了,我可是跑了一上午,你们村儿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我扛着自行车在路上走了四五里……” 柳枝接过自己的户籍材料,眼圈也红了,大舅二舅三舅似乎也很是感慨,几位舅母和大嫚、二嫚赶忙前上安慰着自己的妹妹、姑姑。 …… 中午没有在村里吃饭,载着满满一车的海鲜又赶回到派出所,杜源已经在这等着了,当柳枝的户籍页重新填好,户籍警笑着问道,“是把户口落到钟家洼吗?嗯,秦东,秦南,秦东是户主吗?我们跟柳枝什么关系?” “我姐。”秦东和秦南毫不犹豫地答道。 …………………………………… …………………………………… 马上就要去省城了,秦东想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吉普车载着杜小桔一路风驰电掣向市里开去。 “枝姐……也不容易。”杜小桔似乎很是感慨,“前屋的老冯家婶子,都在钟家洼住了三十年,还是农村户口……”她看看秦东,“要不是你,枝儿姐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看来这劳模也不是白当的。” “当然不白当,”秦东笑了,“小南,不是在十二中吗,王从军局长答应替他转到二中上学,”二中是区里首屈一指的初中,升学率很高,“将来初中升高中加分。” “你不想让考中专?”杜小桔问道。 “上大学,”秦东丝毫没有疑问,“必须上大学。” 嗯,杜小桔温柔地答应着,“大光歌舞团那个女人听说下海了,据说在倒卖钢材……” 挖社会主义墙角吗? 与秦东在一起,杜小桔想把一肚子的话都说给他听。 哦,秦东对这个女人印象不错,现在正是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的年代,这个女人敢迈出这一步去,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嗯,小树想买传呼机,还想开录像厅……”杜小桔抬眼看看秦东,杜小树跟着秦东干是有工资的,可是工资却都被杜源“保管”了。 秦东也不问钱是从哪来的,柳枝、杜小桔都可以给他钱,但是想法是好的,知道挣钱了,还掐准了这个时代的鼓点! 中国在这时还处于刚刚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国民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海外的潮流信息也通过各种港口涌入大陆,其中在文化娱乐方面最大的影响,就是港台影视音乐的冲击…… “可以,把饭店东面的平房给小树用。”这样,饭店会给录相厅带来客流,录相厅也能给饭店招来顾客,可是,录相厅开起来,看那种打打杀杀的黑帮片真不是什么好事。 “我爸我妈还是想他有个正经工作。”杜小桔叹了口气。 “是吗?”秦东笑了,“劳模还可以照顾一名家属,解决一个职工名额,这样吧,以后小树就到二分厂上班,”秦东下定了决心,他们在社会上“历练”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接触一下正规的工厂了。 嗯,杜小桔面泛红晕,杜小树的工作始终是杜源两口子的一块心病,虽然个体户赚得多,但是两口子还是希望他能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杜小桔暗下决心,晚上就跟爸妈谈这件事。 她的脸上有些泛红,手悄悄地抓住了秦东的手。 第249章 别在腰间的传奇(求订阅) 中国五千年华裳汉服的优良传统里,男人腰间总得环佩叮当挂点啥。 先秦的玉佩、两汉的印绶、唐宋的佩剑、明清的香囊,无一不是显摆身份的物件儿。 到了八十年代末,传呼机再次当仁不让地出现在腰间,这东西还不能被外衣遮住,否则就如锦衣夜行。 腰挂传呼机,灰西服红领带,袖口的洋文商标舍不得撕掉,就是八十年代末土豪的时尚style。 秦东其实早就想买一台传呼机了,就象上次高明夺权,黄波都找不到自己,杜源找自己还得到厂里来,就是小桔妈让回家吃饺子都找不到他。 有了这玩艺,就可以进入没有时空距离的年代,时时处处可以被找到,可是当后来大街上滴滴声响起,行人纷纷停下捂腰,不知道的还以为中国男人普遍肾有问题呢。 把吉普车停在门前,进入邮电局,杜小桔就好奇地打量着玻璃柜台里的一台台传呼机,这两年多来,跟着秦东,她似乎已经习惯走在时代潮流的前夕,“大东,这东西太贵了。” 看到价格,杜小桔暗暗咋舌,好家伙,一台传呼机售价 2858元! 她看看秦东军绿色的挎包,里面是刚从银行提的现金,都用报纸包着呢。 秦东也在看着柜台里的东西,这是一部日本产的“古董”:咖啡色的机身,外带小卡套,一根不长的银色链子可以别在裤腰带上。 这部寻呼机机身竖向和数字单排置顶,并且只能显示数字,如果有人留言,显示出来的都是像早期电报码一样的“暗语”。 但饶是这样的古董,也是这个年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动辄三四千的价格成了此时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那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在游览长城时,尼克松的身上突然发出“滴滴滴滴……”的声音,”看着杜小桔在价格面前有些紧张,秦东就开起了玩笑,“我方陪同人员都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向上级汇报,才知道这东西就叫传呼机。” 秦湾的寻呼台,是山海省第一家数字寻呼台,而早在1984年,广州就开通了全国第一家数字寻呼台,次年11月,北京市电信管理局无线寻呼通信系统正式开通使用。 “寻呼年代”的星星之火,就此燎原! “同志,拿这个我看看。”隔着柜台,秦东点了点一台传呼机。 柜台里边站着的中年妇女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她没有接话,却是打量着秦东和杜小桔,她的眼光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两人的胸前。 今天,秦东是趁着中午吃饭时间把杜小桔从厂里接出来的,两人都还穿着工作服,嵘啤和饼干厂的字样,让这位中年妇女就好象没有听到秦东的话似的。 “大姐,能拿这个我们看看吗?”杜小桔又一次轻声问道。 “看看,看坏了怎么办,是你们赔还是我赔?”中年妇女再也不瞅他们,转身又懒洋洋地坐回到椅子上,手里就差一包瓜子了。 “我们不光看,买。”秦东不想自己的心情被打扰,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柜台。 “买,一般人买得起吗?”中年妇女嗤之以鼻。 杜小桔有些尴尬,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俩呢,两人蓝色的工作服在这一群夹克、西装中很是扎眼。 “我们不是一般人,我们是二般人。”秦东取笑道,“二般人买得起!” 哗——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大笑,中年妇女狠狠地瞪他俩一眼,不再搭理他们。 秦东是真的没有想到,有钱他还买不着一台传呼机! “大东,走吧。”杜小桔扯扯秦东的衣袖,秦东还想理论,可是杜小桔却拉着他往外走,正好,这东西太贵,人家不给看正合适。 “买不起还要瞎看……”中年妇女盯着两人的背影,又加了一句。 “哎,你扯我干嘛,”秦东拗不过杜小桔还是跟了出来,“我们是来买传呼机的,东西没买着,哪能回去?” 两人的争论却吸引了门前一个白胖的中年人,他打量着秦东,又看看一旁的吉普车,“秦厂长?” “你是?”秦东看看他,并不认识,见中年人盯着他俩,杜小桔的手就放开了。 “我姓郭,”中年人笑着自我介绍,“买啤酒找秦东,你的大名市里都知道了,记不起来?去年你给我们送过啤酒!祝贺啊,当选省劳模了,”他笑着作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局长让我在这等你,领导很重视,说劳模过来买传呼机,一定要享受政策。” “郭主任。”当三人重新走到柜台前,中年妇女立马陪着笑脸站了起来,身上的那种懒散劲就不见了,可是看到秦东和杜小桔,她笑得就尴尬了,可是还得笑,不笑不行! “我这个二般人能看看传呼机吗?”秦东也不与她计较,笑着问道。 二般人? 郭主任马上知道,这里面有事情,可是他没有现场去问,只是亲自给秦东介绍,“这几台传呼刚刚上市不久,嗯,”秦湾市,能买得起的人,还不是很多,“五月份世界电信日我们搞优惠促销,给你一个优惠价格,嗯……” 他靠近秦东,轻轻说出一个数字来,杜小桔立马睁大了眼睛。 1858元! 一下子就省掉了她一年的工资! 可是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这个优惠,你首先能拿得出几千块人民币去买这玩艺,还得是省劳模! “服务费每年450元,入网费每年700元,总共三千块钱。”郭主任又笑着介绍道,秦东的事他听说过,家里开饭店自己卖啤酒,不差钱! 杜小桔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本以为优惠了,可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名堂! “好,”秦东把挎包放在柜台上,从包里取出报纸包着的钱来,“给我拿四台。” 郭主任看到秦东打开报纸,看着一撂撂大团结,立马说不出话来了。 中年妇女却只觉得心口窝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间,气都喘不动了。 第250章 师傅,你不会是特务吧? 四台传呼机,齐刷刷地摆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人开始睁眼打量外面的世界,崔健也在唱着: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是啊,做生意嘛,在这个变化的世界上,信息灵通最重要,呼机与商机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不管秦东心里在想什么,中年妇女很热情地介绍着,“这是常用语的数字编号,有人留言后,传呼台就把相应数字显示到你的传呼机上…… 数字呼机都附带着说明书,上面列举了几十种常用语的数字编号。比如说‘速回电’是123,“事已办妥”是223。 别人看不懂,提前背过说明书,一看就能翻译出意思。 “这是数字代码对照表,”中年妇女又笑着拿出几张卡片,“这是代码本,你把对照表贴在传呼机后面,方便得很。” 传呼机机身上贴上数字代码对照表,里面列出了每个姓氏所对应的数字,比如:陈姓,显示016、李101、朱036、周034、张024等。 当收到电话号码以外的数字时,被呼的人就马上掏出小本子,根据代码本来“翻译”,就像谍战片里的收报员一样,所以很多人索性把代码列表贴在bp机的背面,方便查找。 “秦厂长,选号吧,”郭主任更加热情,“选个吉祥号,不收你的选号费。” 办个传呼机得排队,想弄吉祥号还得交选号费,可是现在本子上的吉祥号码任秦东挑选。 秦东笑着把本子递给杜小桔,“你来选。” …… 明天就要去沈南领奖,杜源照例又做了一桌子菜,月牙弯弯,晚风吹来,槐花的清香就飘荡在夜色下的院子里。 “这还不是一个牌子?”四台传呼机拿出来,杜小树眼疾手快就抢过一台,“摩托罗拉?”他突然笑得贼头贼脑,摩托罗拉,翻译过一就是“一摸就脱啦”。 可是当着杜源的面儿,他愣是把几个字咽进肚子里。 “叔,这台孝敬你。”秦东双手把一台传呼机递给杜源。 杜源马上摆手,“不用,我用不着,我要这个玩艺干嘛?你说你,花多少钱?我真用不着,单位有电话,家里也有电话……” “叔,你拿着,”秦东把盒子硬塞给杜源,“枝儿姐,这台给你,饭店有事,以后打个传呼就行。” 柳枝笑笑,她接过传呼,仔细地看起来。 “我跟你姐一人一台,你,以后再说吧。”秦东拍拍杜小树的肩膀。 杜小树的脸上立马现出失望的神色,“东哥,我……,姐,你这台先借我几天。”他一把抢过杜小桔手里的传呼。 “小桔姐,不借给他,借给他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秦南站起来想把杜小桔的传呼机抢回来,可是杜小树早跑出门外。 显摆,不显摆还叫杜小树吗? 杜小树把金色的金属链子拴在腰间裤带上,在小勇、小军等人羡慕的目光中,他得意地学着港台影片的口气说道,“有事call我呀!” 爽! 这句话一说,杜小树感觉有面子极了。 “小树,”院里,秦东喊了一句,杜小树寻摸着进来,却看到父亲杜源一口干了杯中的啤酒,并没有让他归还姐姐的传呼机。 “你东哥说了,他是省劳模,可以解决你的工作,等你东哥从沈南回来,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你东哥到二分厂上班。” 这小子也就秦东能管得住他,把他放到秦东的厂里,杜源两口子放心。 “大东,吃饺子。”杜小树的工作是杜源两口子的一块心病,临时工不愿干,正式工杜源也解决不了,现在一下子成了国家正式工人,小桔妈那高兴劲全在脸上了。 “嗯,”秦东夹起一个饺子,杜源就举起杯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东,高高兴兴地去,顺顺利利地回,来,咱爷俩干了!” …… 激扬的锣鼓,殷殷的嘱托。 大家敲锣打鼓把秦东等劳模送上开往沈南的火车,从火车站入口到月台上过道两边站满了人,大家举着花热烈地摇晃着…… 从火车站回到所里,杜源一身轻松。 他解下腰间的传呼机,仔细地对照着说明书研究着,嗯,他走到桌前拿起暖瓶,暖瓶里却没有开水了,他哼唱着就到开水房去打开水。 滴滴滴—— 呼机响了…… 一名老公安寻声找到杜源办公室,见多识广的他表情立马变了,他大呼一声:“定时炸弹,快扔!” 整个派出所里一片响动,胆大的拿着传呼机一下扔到了窗外,所有人做匍匐状…… “哎,你们这是在干嘛呢?”杜源提着两瓶开水回到办公室时,却看到几个人仍然趴在地上。 “师傅,有定时炸弹。”小许高声喊道,“卧倒。” “炸弹?”杜源看向自己的办公桌,却看不到传呼机了,他快步走到窗前,却见自己的传呼机可怜地躺在花坛里。 “别给我摔坏了,什么定时炸弹,这是传呼机!”杜源快步跑出去捡起传呼,传呼机落在花坛里,只沾了一些泥土倒没有摔坏。 杜源小心地拂拭着,又仔细地看着,这小玩艺,顶他三年的两年多的工资呢。 “师傅,这就是传呼机?”大家笑着都走进杜源办公室,杜源眼花,看不清上面的数字,却拿出了密码本。 “密码?”小吴惊讶地问道,“师父,你不会是特务吧?” 杜源嘴里立马抽起了凉气,他抬手在小吴头上敲了一下,骂了一句,“你才是特务。” “师傅,我是特务,你还是特务啊,因为我是你徒弟啊,呵,师傅,我看看传呼机,听说很贵吧……”小吴小心翼翼地接过传呼机,几个人小心地端详起来。 …… 滴滴滴—— 今天,杜小树一天都把传呼机别在腰间,等待着清脆悦耳的“嘀嘀”声。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一天时间他也没有听到滴滴滴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全家都睡了。 突然,传呼机忽然划破宁静的夜空,“滴滴滴滴”地响起来。 杜小树一个轱辘从床上爬起来,半夜惊醒的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杜源两口子的房间。 他拿起电话,待拨通电话后,他激动地问:“刚才谁呼我?” 只听到一位男士用低沉的声音回答:“对不起,呼错了!” 我靠! 灯光下,杜小树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骂谁才好了…… 双节愉快,问一下大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51章 脑体倒挂 山海省劳动模范,历年来的名称也不一样。 五、六十年代,称为工农兵劳动模范,农业劳动模范,工业、交通、基建、财贸先进生产者……,七十年代称为先进科技工作者……,八十年代称为职工劳动模范。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些职工劳动模范走进会堂,迎面就看到了悬挂的标语——“劳动模范是共和国的脊梁,人民的楷模。” 几乎每个人都在标语前驻足片刻,脸上的神情都很庄重。 当国歌奏响,当镁光灯闪亮,在一排劳模中,省里的大领导恰巧亲自给秦东带上劳模奖章的那一刻,台下,热烈如潮的掌声就响遍了天空。 秦东手捧相框往台下走的时候,突然,腰间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 欢快音乐回荡的会场中,他只能强忍这种“滴滴滴”的声音,从台上走到台下,可是会场里,台上的领导和台下的劳模都在盯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用耳朵捕捉他身上发出来的“滴滴”声。 哗—— 台上,大领导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台上就又响了起掌声,立马,台下的潮声也又一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就如集聚的光束,又一次集体打到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上。 “大领导说,劳模就应勇立潮头,走在时代前列……”有人走近他的身边,传达着大领导的指示。 顷刻,秦东就感觉光束从头顶直贯而下,心胸豁然大开! 生活,就是一个优秀的编剧,它总会在不经意时忽然让你泪流满面。 你永远无法预知即将发生的剧情,只能在观众的喝彩里演好自己。 “作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我只是做了一名工人该做的事,我只是代表了千千万万的普通工人来领了这个奖……” 作为这次表彰大会的焦点,会后,省报当仁不让地采访了这位最年轻的省级劳模。 第二天,省报出刊,哦,秦东赫然发现,第一版头条用的是是大领导授予他奖状的照片,第二版上,他掏出传呼机的样子也印在了报纸上。 “好,一天之内,两登省报!” 山海省轻工学院的小会议室里,一头银发的梅毓秀开怀大笑,沈南的天气有些热了,他还穿着一件涤盖棉的运动衣,他的身体有些不好。 “看来,当初小秦到糖厂,我反对错了,但是他就是不能离开啤酒行业嘛。”梅毓秀笑得很开心,他把手中秦东的传呼机又还给了秦东,“好了,把这半年来的心得体会,跟大家好好讲一讲。” 作为省劳模,今天山海省轻工学院亲自把秦东邀请过来,给学生们作一次报告,他的年龄与在校的大学生相近,他又是轻工学院的函授生,所以,他的报告很有意义。 “秦东不愧是梅院长的关门弟子,也不愧是我们学院的优秀学生,”轻工学院的罗院长也笑道,“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省劳模,还是全省的新长征突击手,”他又看了一眼秦东的大红烫金的新长征突击手证书,“团省委签发的,不简单。” 系主任顾国贤把目光从报纸上收回,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省劳模站在一起,胸戴大红花,都笑得很高兴,这笑容都发自内心,能照亮世界。 “两位院长,顾主任,作为咱们学校的学生,我有个请求。”秦东笑道。 “噢,你说,”院长马上笑了,他看向梅毓秀,梅毓秀也立马表态,“学院就是你的后盾,有问题你就跟罗院长提,跟顾主任说。” “嗯,”秦东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我们二分厂今年刚刚创办,厂里的工人都是新的,专门的啤酒技术人才很欠缺,我请求院里和系里在各方面支持我们厂……” “怎么个支持法?”梅毓秀打断秦东。 “具体说,就是嵘啤二分厂可以成为咱们院里、系里的科研基地,设备、仪器、仪表、原辅材料由我们来提供,但研究的科研成果归咱们学院所有……” “这好象不是院里在帮你,而是我在帮院里。”罗院长笑了。 “嗯,不过,我们有个条件,”秦东站起身亲自给梅毓秀的茶杯里倒满开水,“我们嵘啤二分厂要享有这些成果的优先、无偿的使用权。” 今年九月,伟人在会见外宾时就会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重要论断,全省乃至全国最懂啤酒的人就在学院里,他没有理由不用,也没有理由不采用科技提高厂里的生产力。 况且,二分厂初创,还没有自己的实验室,正好把学院的实验室为我所用。 “梅院长,您的意见呢?”罗院长谦虚地问道。 “我看可以,”梅毓秀很是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我们学院的成果也应该到工厂去接受检验。” “可是秦湾和沈南毕竟相隔太远。”顾国贤提出了自己顾虑。 “这我都想好了,我们的教授和老师到我们二分厂工作,来回的火车票我们都给报销,吃住行一条龙。”秦东爽快地笑道,“另外,按照天数给予补贴,教授一天二十块钱,副教授一天十五块钱,讲师一天十块钱,怎么样?” 说起钱,他说得理直气壮。 罗院长的笑容却收敛了,“小秦,我明白了,你这不是要求院里帮助你,是你在帮助院里。” 梅毓秀也点点头,似乎心有戚戚焉。 “你是想让你的老师们多赚一点钱,改善生活?”顾国贤问道,“现在我们的老师过得很辛苦,都不如摆地摊,卖茶叶蛋的小商小贩。” 他说的是事实,这种事实有个名称叫作“脑体倒挂”。 改革开放初期,个体户、万元户层出不穷,而知识分子除了每月领取微薄的工资,没有任何能够创造财富的机会。 就在巨大的收入差距的时候,“教授卖烧饼”,“医生摆地摊”,“专家蹬三轮”屡见不鲜,这些都是在“脑体倒挂”期间发生的怪现象。 曾有人算过一笔账:1988年,一个茶叶蛋的成本为0.15元,市场售价为0.40元,一天只要卖出100个茶叶蛋,每月至少有750元收入;而从事导弹原子弹研究的科学家,月薪最多不过400元,而普通的脑力劳动者月均收入只有172元。 北京地区招收89级研究生,计划招收8600名,但报名人数不足6000名。 就是梅毓秀这样的老教授,也真的可以说是两袖清风,一尘不染。 “好,第一趟,我亲自去。”梅毓秀的声音很有力,“我们的老师也都要去,机械方面的、酿造方面的、管理销售方面的……都去!” “小秦,”罗院长很是感慨,出于清高的面子,他不好直接表示感谢,但是他感谢的方式很委婉,“你需要老师们都做什么?” “一是轻工业部在全国推行的12项科研成果,我想都能在我们二分厂得到应用……” 这十二项成果是目前国内啤酒行业的顶尖技术,如果全部采用,二分厂的啤酒品质会坐上火箭般提升。 “还有,高发酵度酵母和酵母菌种的工艺和使用问题,电子计算机控制整个酿造工艺的问题……” “哦,你是想用一种全新的工艺,酿造一种新型的啤酒?”梅毓秀一下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第252章 清淡爽口型啤酒 “……啤酒是传统产品,每个产品都是从一个地方发展起来的,都满足这个地方老百姓的要求,所谓名牌和老牌都是这样来的,这在欧洲一些国家很明显,甚至几百年前的法律仍然在被引用和宣传,德国的《纯酿法》就是一例……” 秦东的报告,与其说是报告,倒不如说是在跟学生交流。 “……德国的白啤酒,比利时的酸啤酒,英国产的上面啤酒,都是各地的土啤酒,就是啤酒界接受的皮尔森啤酒,也带有传统地方色彩。” “抛开技术角度看,什么是好啤酒?”秦东笑着看看台下,梅院长、罗院长和各系主任都在认真地听他“班门弄斧”。 苏玉波也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秦东,几个月不见,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又凭添了一份成熟大气的自信。 “可以这样说,为老百姓接受、喜爱、推崇的就是好啤酒,更简单地说,卖得了的就是好啤酒,虽然现在啤酒不愁卖。”秦东笑道。 “纵观世界,似乎十到十二度的啤酒基本占统治地位……日本的市场调查公司的数据,从1966到1987年间,日本每个家庭油脂的购入量增加了一倍,而糖和食盐下降了一倍,过去的十年,喜欢荤菜的孩子比例不断上升,所以,他们推断八零后孩子的口味首先是鲜美,其次是柔和与清淡,再次是爽口。” “他们在东京和大阪五千名消费者的调查当中,支持上述推测,即生产一种柔和并具有清新爽口后味的啤酒是有希望的……” 梅院长思考着,现在国内的啤酒口味基本上是醇厚型的。 “具体到我们国家,改革开放进入了第十个年头,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啤酒也会有更高的要求,以前有啤酒就能喝,市面上卖的也都是醇厚型啤酒,将来,我想,清淡爽口型啤酒会成为主流,大家也可以帮助我们厂搞个市场调查,我们也有奖励……” “这个小秦,不要一直谈钱。”梅毓秀皱皱眉头,“不过,可能他的预测是对的。” 罗院长笑道,“小秦的眼界很宽,不令懂技术会管理能销售,还有世界眼光。” 这次,梅毓秀点了点头,“看来,他想推出的是一款清淡爽口的啤酒。” 北海啤酒! 名字秦东都已想好,将来,不,下半年,从大米、酒花、大麦、酵母品种等原料开始,从糖化、发酵、过滤等工序开如,全面改革,生产出一种新型啤酒! 在秦湾,秦啤、嵘啤、海城、白沙啤酒肯定是排在前四位的,他的北海啤酒只能排在第五位。 当大家买完了这些啤酒,才能考虑新诞生的北海啤酒,他必须生产出拳头产品,用拳头去先打开秦湾的市场。 这样,二分厂才能有希望! …… 后世秦湾火车站是一处靓丽的风景线,被外界评为“离海边最近的火车站。 当走出火车站,走到海边,震天的锣鼓声再次响起,回到厂里,厂里又为他开了一场表彰大会。 “厂里奖给你一车啤酒。”震耳的锣鼓声中,武庚大声喊道。 “不够,我要三车。”秦东也大声喊道。 “去了趟沈南就学会狮子大开口了?没有。”武庚一口拒绝。 “没有也得有,”秦东喊道,“你不给我今晚就不让你睡觉了……” “耍光棍是吧?”武庚亲热地在秦东胸口上捣了一拳,“你要三车啤酒干什么?” 分福利! 嵘啤二分厂门,在黄波指挥下,工人们挤满在工厂的门前,当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近,大家看到,后面还跟了三辆大卡车。 秦东也看到了自己厂的工人们,崭新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嵘啤二分厂的字样。 坦克叔叔派来的士兵正在厂里搞军训,一部分工人到总厂参加培训,厂里现在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黄波,发福利,一人一捆啤酒。”秦东潇洒地跳下吉普车,大声道。 “发福利喽——” 不用大喇叭,黄波一声高喊,二分厂已是沸腾了,每人一箱啤酒,大家欢天喜地。 “三年了,三年没发福利了。” “啤酒啊,今晚送给我爹,老爷子就好这一口。” “你不送你老丈人了?让你老婆知道,不跟你上床……” …… 厂里,工人们一人一捆啤酒,笑脸又一次洋溢在脸上,那高兴和欢快劲,简直跟过节一样。 “全厂放假半天。”站在走廊上,秦东也能感受到全厂气氛,他果断地又来一次锦上添花。 工人们欢腾着、呼啸着骑着自行车纷纷离开厂区,黄波似乎最有感慨,“厂长,这是我们三年来第一次发福利。” 秦东看看他,“以后,我们自己生产啤酒,福利随时发。” “我们的啤酒?”黄波笑了,笑得小眼睛又不见了。 “对,我们的啤酒——北海啤酒。”秦东大声道。 …… 夜色降临,整个总厂内一片忙碌。 办公楼上,武庚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办公桌上,切个松花蛋,炸个花生米就是简单的两盘下酒菜。 武庚带着女儿是住在厂里的,他与秦东喝酒,武月就坐在沙发上在茶几上写作业。 “月月,你待在厂里,我跟你爸出去趟。”秦东拉起武庚。 “怎么,到哪去?压马路?”武庚打趣道,“你说,你从沈南回来,也不陪你家小桔逛个公园,看场电影,到我这里喝酒?” 他说着还是跟秦东站了起来。 “现在谁还看电影啊,都看电视。”秦东发动起车来,直朝火柴厂家属楼驶来。 秦湾牌火柴是山海火柴工业中唯一部级优质产品,在90年代以前,秦湾火柴厂的工人们穿着工厂制服上下班,走在马路上的回头率极高,很多姑娘找婆家就喜欢和火柴厂的小伙子处对象。 一栋单元楼,楼里漆黑漆黑的,秦东拿出钥匙推开二楼的一处房门,进门之后按亮了电灯。 “怎么,这是区里分给你的?”武庚打量着屋里,简单的家具一应俱全。 “嗯。”秦东笑着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那日,梁永生得知秦东住在钟家洼,就协调腾出了这处六十多平米的房子,房子有些年头了,但是可以拎包入住。 “你不能一直住在厂里,再说,武月长成大姑娘了,”秦东一把把钥匙拍在武庚手里,“明晚我让夏雨、大东一块帮你把家搬过来。” “不行,这是给你的……”武庚赶紧推辞,秦家现在虽说开饭店,可是在钟家洼的居住条件并不好,三口人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算我借你的行吧?”秦东笑道。 “吃你的,住你的,”武庚眼圈红了,他转过头用力地夹了夹眼睛,又转过头就哈哈大笑了,“奶奶的,这得欠你多大人情!” 第253章 五月槐花香 今天是杜小桔的生日。 清早起来,小桔妈就开始擀面条,杜源起床走进蒸汽升腾的厨房的时候,小桔妈的面条已经下锅。 “你说,可惜了……”小桔妈又开始翻来覆去叨念昨晚的话,火柴厂的房子给了武庚,秦东的那套楼房远在沈南,杀人街上的房子是饭店,那里还有啤酒作坊,“将来小桔结婚后住哪里啊?总不能跟柳枝和秦南挤在一块吧?要不,就住我们家?可是小树结婚将来住哪?” 杜源切着菜,吃面不能没有卤子,“你瞎操什么心?小树结婚还远着呢,小桔不是现在也还没结婚吗?再说,大东现在是分厂厂长,还愁将来没有房子?” 菜刀碰击菜板的声音,在这个清静的早晨显得很是悦耳,杜源又道,“武厂长也怪不容易,自己一人拉扯着一个姑娘,姑娘大了,也不能一直跟他爸住宿舍,我看大东这件事做得好。” 院里有人说话,他看一眼在院里练武的儿子,果然,秦东过来了,杜小桔就挑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 “大东,你的面条。”待秦东在厨房里坐下,小桔妈笑着就端过两碗面条,一碗先给杜源,另一碗给秦东。 “我拿几瓣蒜。”秦东笑着就要站起来,杜小桔已是把蒜放在他跟前,“别吃了,你现在是厂长了,开会办事,让人闻到不好……” 杜小树赶紧抓过一把花生米,“姐,你现在开始管着我东哥了?”小桔妈扭头看看儿女也不吱声,“东哥,吃花生,嘴里就没有蒜味。” “今天是礼拜天,我不到厂里了,学海叔找我有事。”呼噜——一口面条就进了秦东口里,“你不是过生日吗,送你一件礼物。” “刚送的传呼机,还送什么啊?”小桔妈笑了,可是说归说,秦东身上好象并没有带什么物件。 “大东在这里吗?”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学海叔和二狗就走进来,“老杜,正吃饭呢?”两人都很客气。 “你们吃了吗?”厨房里太窄,杜小树在院子里摆了几个马扎,杜源又笑着掏出烟来。 “嗯,我不是要跟着姑娘搬到上海了吗……”简单寒暄几句,学海叔说明来意,“我那房子,大东说他要了。” 哦。 早晨煦暖的阳光照在杜小桔的脸上,犹如早霞般灿烂。 小桔妈看看杜源,杜源也看看爱人,两人都是一脸的欣慰。 “走,我们去看看房子。”秦东目示杜小桔。 杜小桔笑了,学海叔家这房子好,前年新起的瓦房,重要的是还在钟家洼,就是将来……隔着父母也近便…… 三间屋的院子,红瓦绿树白墙,东西平台一应俱全,清晨的凉风吹过,槐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槐花开得很是旺盛,一嘟噜一嘟噜的,遮挡住了枝枝杈杈,整株树盛开成了一个洁白如玉的绣球,满树的槐花白簇簇的娇羞喜人,满院子都是暗涌的花香。 不同于杜小树摘下几朵就开始大嚼大吃,杜小桔很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踩着润湿的青砖地,嗅着无处不在的花香,她似乎沉醉在一个梦似的世界里。 秦东也很喜欢这棵槐花树,喜欢在院子里抬头就看到春天的绿叶。 “多少钱?” 学海叔看看二狗,二狗充当中间人,他笑道,“四千八,咱们钟家洼也只有大东你们家能买得起了。” “行啊。”秦东也不还价,他看到屋里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学海叔马上要搬走,“我上午给你提钱,现在我回家跟我姐说一声。” 柳枝的面色依然平静,但是欣喜盈满了嘴角,“大东,你自己定,你搬过去,我跟小南还是住这边。”她拉起小桔的手,“将来你结婚,就住在院子里,比楼房通透……” “小桔姐,你喜欢住平房还是楼房?”秦南没心没肺地问道。 “我都行。”杜小桔没有过门,到底还是有些扭捏,“嗯,明天,我们过去收拾一下……” …… 八十年代初,结婚时许多人自己打造家具,如沙发、桌椅等,大衣橱写字台之类的要凭票购买,秦湾第一木器厂大衣橱最受欢迎,但供不应求,有人就买第五木器厂的。 由此青年自做家具也就流行起来,很多人都会做木工活,但木材短缺,有人笑称“木匠比木头还多”。 八十年代中期,秦湾家具企业也开始引进机械设备,进行流水作业。板式家具轰然出世,引领了整个行业的风潮。 八十年代末,组合家具也悄然面世,具有象征性的组合沙发、组合柜开始畅销,人民的生活质量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摆在这,沙发摆在这……”鲁旭东的大嗓门又在院里响起,“哎,小心……点,别碰掉漆……” 杜小桔开心地笑着,看着一帮工人们抬进了新的家俱,家俱上面的油漆的味道很是好闻。 小桔妈也过来了,在钟家洼邻居们的笑声中,她终于长叹一口气,“这房子,住一辈子也够了啊。” 杜小桔抬头看看蓝天下盛放的槐花,昨晚就蒸了一锅槐花,味道很是香甜。 母亲和柳枝又摘上几筐送给没有槐树的邻居,让他们也填填肚子,尝尝春天的味道。 …… 秦东也感受到了春天的味道,二分厂周围的槐花树也都开花了,远远望去,洁白如雨,撒满人间。 往年,这里早聚满采摘槐花的工人,可是此时,二分厂门前院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总厂的、南厂的、东厂的,都等待着这个重要的时刻。 厂外,周围的村民也都来看热闹,马路上和厂区门前也站满了公安,大家说笑着,偶尔吃一把槐花,不时地议论着。 秦东嚼了把槐花,甜甜的香味沁人心脾。 “厂长,来了,来了。”黄波跑过来,指了指厂外的大车,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都过来了,大家看到,远处开来一排大车,车上赫然就是远隔重洋运来的啤酒设备。 周边的马路不行,设备运送很是艰难,里面全是原装进口的大设备,不得已,公安出面维持秩序,该加高加高,该下地下地,这几天,都要交通管制。 两天时间,昼夜不停,机器终于运送进厂区,德国人带着总厂的技工和二分厂的技工开始安装设备。 陈世法笑着在厂区里慢慢踱着,“嗯,秦东,你们二分厂用375万元建成了年产万吨的啤酒厂,有领导说,这是“投资少、见效快”的奇迹,成了“啤酒行业的一朵鲜花”。” 一般建一个年产万吨的啤酒厂,至少要花1000多万元,这一点秦东是知道的,所以陈世法的话并不过分。 “嗯,厂长,这是您说的吧?”秦东笑了。 “不,是郭鹏市长说的!”陈世法悠悠道,“他还说,你答应他的去除啤酒的马尿味,到现在快一年了,怎么还没有结果?” 第254章 二师兄 梅院长是说话算话的,秦东回到秦湾的第二个周,梅毓秀就带着轻工学院的十一名教授、副教授来到秦湾,虽然他没想惊动市里和区里,可是市里、区里还是惊动了。 梁永生、齐澄、王从军、陈世法、周凤和等一行人亲自到火车站迎接,梅毓秀呼吸着秦湾的空气,听着秦湾的口音,心境很是舒畅,“来,我介绍一下……” “小秦,”把院里的老师们一一介绍之后,他朝站在领导身后的秦东招招手,“过来,院里的领导和老师你都认识,”他笑着转头看向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这是董青鲲,也算是你的二师兄吧。” “你好。”秦东热情地伸出双手,梅毓秀的学生遍天下,可是真要他亲口承认是他的弟子的一共有四人。 这位董青鲲他是知道的,原本是山海省轻工学院的讲师,被梅毓秀保送到德国杜明斯啤酒学院学习,又在国家食品发酵研究所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估计已经回到学院了。 董青鲲看着秦东,热烈地摇动着秦东的双手,“早听老师说起过你,认识你很高兴。” 苏玉波也跟着来到秦湾,看到两人握手,她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董青鲲高大英俊,颇有男排汪嘉伟的风采,秦东也是阳刚蓬勃,身上英气勃发,两人站在一起,梅老的目光中就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们俩也成功地吸引了在场的人。 大家上了车,秦东就坐在了梅毓秀身边,给他介绍着新的火车站,介绍着新建成的医院大楼…… 时代在巨变,城市在发展,塔吊多了起来,人们衣服的款式也多了起来,就连街上行人的发型也新潮起来。 “梅老,欢迎。”远洋宾馆门前,郭鹏市长竟然亲自迎接,梅毓秀也曾经是市里的老领导,在轻工业部也颇有影响,一行人笑着就走进会议室。 “秦东。”这个场合,梅毓秀仍不忘推荐自己的关门弟子。 “小秦啊,我知道,他懂啤酒!”郭市长准确地说出了秦东的名字,可是他马上又笑道,“去年,你可是答应我,解决啤酒马尿味的问题,你现在厂长都当上了,这个问题可是还没有解决啊。” 领导布置的任务,到现在没有回音,梁永生、齐澄等人都看向秦东,梅毓秀也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郭市长,马尿味的问题,其实已经在解决了,可以说已经解决了一半了。”秦东大声道。 “哦,”郭市长与梅毓秀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是感兴趣,“你说说看。” 双乙酰是啤酒发酵过程中的重要副产物,就是它造成了啤酒的“马尿味”。 大家都又看向秦东,董青鲲和苏玉波也在看着秦东,这可是个难题,就象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去除马尿味,不止要用到啤酒设备,更要改良或者改变啤酒的酿造工艺,是一个很大的系统工程,是需要成批的科研人员共同参与,而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并且,这是全国大多数啤酒厂的通病,如果容易解决的话,不早就解决了? 陈世法却是一幅怡然自得的表情,去年,他也给秦东下了一项任务,就是要研制出新的啤酒来,秦东也是这样回答他,已经完成一半了。 “郭市长,我们嵘啤准备采用全新的生产工艺和技术,生产一种清淡爽口型的啤酒。” 哦,郭鹏很感兴趣,清淡爽口,意即可以去除啤酒中的马尿味。 “一是采用先进的糖化工艺,用酶法糖化取代传统的煮出糖化法,二是在过滤时采用新型的硅藻土过滤机,目前这项技术和设备已经在我们嵘啤采用。” “你说,你继续说。”郭市长看看秦东,“下面怎么做?” “率先采用露天发酵新工艺,率先采用计算机控制啤酒生产全过程,通过微机计量原料、麦汁、清酒,使嵘啤的生产工序、工艺、理化指标等全部达到国内同行业先进水平……” 郭市长很高兴,“你的意思,是采用了先进的设备,采用了先进的工艺,就能生产出没有马尿味的新啤酒来?小秦,为什么要生产清淡爽口型的啤酒?” “现在,在国内市场上卖得最好的啤酒是醇厚型啤酒,但是在全球市场上已经有了一种趋势,就是清淡爽口型啤酒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所接受和认可。” “我们不酿苦味值太高的啤酒,而是要适应老百姓的口味,我们酿酒是给老百姓喝的,老百姓喝什么样的酒我们就酿什么样的酒……” 一席话说得郭市长、齐澄、梁永生等人暗暗点头。 梅老也很是欣慰,苏玉波的眼睛亮亮的,一眼不眨地盯着秦东。 梅毓秀曾经说秦东是百年不遇的酿酒才,董青鲲还不以为然,今天来看,不说不知道,看来这个老师的关门弟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以前不是一个刷瓶工吗?他对秦东这个人就更好奇了。 “好,”郭鹏发话了,“现场有你这么多你的老师,你自己也懂啤酒,但愿你早日研制出新型啤酒,怎么样,年底梅老和我能不能喝上你的新型啤酒?” “能。”秦东高声答道。 …… 简单热烈的欢迎会之后,梁永生代表区里给山海省学院的老师们发了聘书,“走,到你的厂里看看。”郑重地拉过聘书,梅毓秀只说了一句话。 嵘啤二分厂,厂里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已近尾声,走在清洁整齐的厂区里,看到忙碌的工人,听到轰鸣的机器声,梅毓秀就更加欣慰,他不顾年龄,坚持要在厂里走一走。 “怎么样,你有没有意向,帮一把小秦?”梅毓秀忽然停下了脚步。 “可以试试。”董青鲲很是自负。 “好,”梅毓秀看看不远处的糖化楼,“你们俩,都说说,啤酒厂的命脉是什么?” “酵母。” “当然是酵母。” 秦东与董青鲲异口同声道。 “好,啤酒生产本身就是利用酵母发酵的过程,”梅毓秀点点头,他也看看这些学院的老师,“刚才秦东没有提酵母的事,只有采用高品质的酵母菌种,在进行优选之后得到高发酵度菌株,才能生产出清淡爽口型啤酒。” “好吧,我今天把话搁在这里,你们两人,一个是副教授,一个是厂长,如果谁能率先研制出新型啤酒来……” 众人都看向梅毓秀,董青鲲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他知道梅毓秀有话要说。 “你们二人同时进行,谁解决得了,谁来帮我写作《啤酒工业指南》。” 哦,在场的学院的老师们脸上马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作为学界泰斗,这肯定是梅毓秀啤酒工业集大成之作,如果谁来共同写作,一是得到了名利,二是也得到了他的全部知识与经验,言传身教中书上体现不出来的啤酒生产技术与经验。 董青鲲与秦东都目视对方,秦东慢慢伸出手来,董青鲲也伸出手来,两只手重重地又一次握在一起。 第255章 土鳖和海龟 啤酒厂的明天,关键在科技。只顾今天赚钱,不想明天,总有一天要吃大亏,八百多家啤酒,大浪淘沙,最后存活下来的,都是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企业。 “大家记住,省轻工学院的教授、专家,都是全省乃至全国啤酒界响当当的人物,任何人无权违背他们的意见,从今天起,这要作为一条纪律……” 山海省轻工学院的老师进驻的二分厂的第二天,秦东就召开了全厂大会。 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秦东,似乎与那个在北冰洋啤酒厂抗麻袋的小伙子差距太远了,苏玉波饶有兴趣地看着,又笑着摇摇头。 “小苏,我们在厂里走一走?”会议结束,梅毓秀被秦啤的车子接走了,董青鲲走到苏玉波跟前,笑着邀请道。 “好啊。”苏玉波欣然答应,她感到很有趣,这是两个优秀男人的战争,也是师兄弟的战争。 去年,秦东发明了酶法糖化,又引进了硅藻土过滤机,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在解决北冰洋啤酒水淹大麦原料短缺的难题,也延长了啤酒的保质期,可谁知,这两步也是去除马尿味不可或缺的步骤。 “加上采用露天发酵新工艺,采用碳钢发酵罐,用计算机控制发酵,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酵母……”董青鲲也认识到秦东的说法很正确,前面都是现成的工艺,两人之间的比拼就围绕谁能制造出高品质的酵母菌种,在进行优选之后得到高发酵度菌株。 在国家食品发酵所时他就听说过秦东,他也很好奇,作为七五攻关重点项目,竟然在省里一家啤酒厂搞出来了,还获得国家和国际上的大奖。 他是搞技术的,自然知道里面的意义,也认为这个人很厉害,可是当梅毓秀称赞秦东是“百年不遇的酿酒奇才”时,他始终认为老师过誉了。 今天听到秦东的思路,他马上就打起精神来,下决心正面迎战了,好歹自己这个二师兄,还留过洋,不能比不过这个师弟。 苏玉波笑道,“你不知道当时的盛况,出酒那天,省厅、市里、发酵所和学院的领导都到了,杨部长还发来了亲笔签名的贺信……嗯,还上了新闻联播……” “那他真的是刷瓶工?”董青鲲越发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师弟的过往了。 “嗯,刷瓶工,工段长、销售科长、团支书、总调度、厂长……一步一步在厂里干起来的,还是我们函授生的班长,对了,他参加过南京一条龙会议,还出过国……”说起秦东的履历,苏玉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得这么详细。 “哦,”董青鲲只懂得发酵,那些啤酒机器他不会摆弄,“我听说,他的爷爷是?……” “我也听说了,以前是秦啤的总工,”苏玉波轻轻说出一个名字,董青鲲马上明白了,那位老人与梅毓秀一起留过洋,都是国内啤酒工业传奇般的存在。 不过,这更激起他的好胜心,人总不会是全才吧,懂机器不一定懂发酵,酵母的培育挑选可是微生物学科,秦东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他还是个才上了一年大学的函授生啊。 …… 槐花和酒花的香味,在五月的秦湾,久久不能散去。 梅毓秀登上了重返沈南的火车,看着手里的一大包槐花,他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又抓了几朵放进嘴里。 这是秦东带给他的,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他倒很高兴。 “梅院长,你看小董和小秦,最后谁能赢?” “咣当咣当——”绿皮火车发出单调的噪音,学院的一位老师笑着问道,就当是聊天了。 梅毓秀笑了,“大家都在看着留学生和我们刷瓶工之战?嗯,最后谁能赢?说不好,不过,我更看好青鲲,小秦毕竟没有系统接受过学习,我那位故友又离去得太早,那时他还没有出生呢……” 就是这位故友健在,或许能传授给秦东一些知识,可是知识需要接受,秦东的父亲都没有接触过啤酒,只是一名厨师。 “青鲲在德国巴伐利亚师从我的师弟,巴特朗非,他在发酵方面是国际首屈一指的专家……”梅毓秀看看窗外,天上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亦是如此,自己与师弟、与老友、与秦湾的旧部都是在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就是与秦东也是这样,唉,岁月这就样在一散一聚中缓缓流逝。 他也老了。 “对了,青鲲三十二岁了,也应该提正教授了。”梅毓秀突然道,他很关心弟子的前途,其实,他内心中是想把《啤酒工业指南》给董青鲲写的,这样董青锟也有了自己的成果。 其实,他还是认为董青锟在这场师兄弟间的战争中,更有把握! …… 就象胡同战略打通了与消费者最后一公里,直接把啤酒送上老百姓的餐桌,多少年后,大家才明白这其实就叫物流。 此时还没有物流这个概念,也没有海龟这个概念,但有聪明人已经提出来了。 黄波把嘴凑到办公楼前的水龙头上,美滋滋地喝了两口,“高虎,你看那个海龟能赢吗?” “海龟?”当然指的是董青鲲,“那厂长是什么?” “土鳖。”黄波眨着小眼睛。 “我揍你。”高虎上前就要踹他一脚,黄波却眯起眼睛,把手按在水龙头嘴上,水流马上呲向高虎…… 海龟与土鳖? 秦东自己都不知道,从二分厂的工人开始,这两个名词很快传遍了秦湾几家啤酒厂,接着全市都知道了,也知道了海龟和土鳖都要去除啤酒的马尿味。 秦湾是一个啤酒的城市,再没有比啤酒更能让这个城市的主政者和老百姓更关心了。 “谁能赢,谁就可以到秦啤任副总工程师!” 土鳖和海龟也传到了市长郭鹏的耳朵中,毫无疑问,两人都是人才,既然是人才,就要有更大的平台,秦啤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啤酒厂,是市属企业,也是在部里和国家挂号的企业,自然是区里的嵘啤比不了的,更是嵘啤下面的二分厂比不了的! 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话在秦湾传播得更快,甚至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土鳖和海龟谁能赢谁将来就是秦啤的厂长!” “秦厂长,郭市长都在关心你,哟,”武庚笑着走进秦东的院子,顺手撸了一把槐花,他看看家里的摆设,啧啧叹道,“你小子阔气得很啊!土……财主!” 第256章 把海龟给我拱翻了 彩电、洗衣机,电冰箱,三大件一应俱全,坐在组合式沙发上,武庚特意又抬起屁股重新坐下,沙发颤颤悠悠,舒服极了。 “嚯,还是双缸洗衣机……财主,土财主,”武庚嗅到空气中的香味,他起身又走出了正屋,西平台权当厨房用了,哦,香气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这里还能洗澡啊?”武庚推开南面的一扇木门,里面贴了白色的瓷砖,墙上还有白色的喷头,他一拧开关,喷头中马上喷出水来。 “会享受,都不用到大澡堂子洗澡了,在家就能洗。”武庚难得竖起大拇指,“哦,小桔回来了。” “武厂长您好。”杜小桔笑道,她与武庚认识也有两年多了,“槐花开了,大东早就说让您到家里吃蒸槐花,还有槐花排骨包子……”她举起手中的醋来,“包子马上出锅,我刚去买了瓶醋。” “那,那就麻烦你了。”武庚笑着喊了一声,他拿起沙发上的课本,市二轻局系统今年开办了电视大专班,杜小桔也考上了,“哟,恭喜你们啊,都是大学生了。” 武庚拿起筷子,轻轻一挑,瓶盖就“通”地一声飞了起来。秦东还是用牙,他一咬瓶盖顺嘴也把瓶盖吐了出来,两人一碰酒瓶,各自喝了一半。 武庚也不嫌烫,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嗯,好吃,”他推推眼镜,笑道,“今天不是专门让我来吃包子的吧?现在满城都在说海龟和土鳖,说说吧,你想怎么办?” “搞新型啤酒,关键在酵母。”秦东道,“不同的工厂采用不同的酵母菌株,使用不同的工艺条件,咱们国家的啤酒厂大多使用固定的酵母,它们都能发酵葡萄糖,麦芽糖、半乳糖、蔗糖、蜜二糖和棉子糖,但在工艺性能上有差异,所以,各个厂的啤酒有不同风味,我们虽然是秦啤的联营厂,但是嵘啤与秦啤口感就不一样。” “那你想选什么样的酵母?”武庚接过秦东的烟,自己点上。 “我想用不同类型的酵母杂交,分离选育,最终看发酵过程中的双乙酰变化,比较酵母对双乙酰的形成和还原能力,看杂交出的哪株酵母在生产上试用后,能把双乙酰由百万分之零点一二降至百万分之零点零五以下,酒的苦味值由二十二至二十下降到十八到十五……” “这样就可以清除啤酒的马尿味。”武庚明白了,“不同的酵母酿出的啤酒口味也不同,我们要的是清淡爽口型,就要培养这样的酵母……” 他突然一指秦东,笑了,“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用总厂的酵母,再用一下秦啤的酵母,再用海城和白沙的酵母?” “不愧为武厂长……” “你不用夸我……” “对,我就是想选择多样的酵母进行杂交,还有,我们总厂的实验室条件达不到……” “那就就用秦啤的的实验室,”武庚立马站起来道,“我拉上方令宪,他是我们的技术副厂长,还是秦啤技术科的副科长嘛,他们那里条件好,你小子这个土鳖一定得把那个海龟给我拱翻了……” …… 秦东没想到的是,陈世法和周凤和听说这事,也要一道前往秦啤,实验室分为实验工作室和无菌室,灭菌釜、电热烘箱、培养箱,显微镜、冰箱,超净工作台、无条件接种箱……这些设备秦啤在国内最先进。 “我们这联营厂也不是白叫的,一瓶四分钱的使用费也不是白交的,关键时刻,秦啤怎么着也得出份力。”车上,挤满了嵘啤的厂长们,陈世法就开起了玩笑。 “叔?” 周谊没有看到周凤和,她先看到了走路风风火火的秦东,下意识还是喊出了这个字,秦东一看她的样子,自己倒笑了。 这个小姑娘穿着白大褂,但她个头太矮,白大褂穿在身上象道袍一样。 可是,周谊的小眼睛就睁圆了,秦东身后,走来了陈世法、周凤和……全部厂长都来了,工会主席,党支部书记也都来了。 打群架? 周谊突然想到三个字。 秦啤的厂长很快就接到了汇报,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联营厂,人家的领导班子都来了,他也如临大敌,匆匆从市里赶回,马上召集了在家的厂领导班子。 唉! 宾主落座,听说对方的来意,秦啤厂长一下松了口气,“我还当什么大事?用,当然可以用,我们可以提供酵母,也可以提供实验室,”他看着看秦东,现在全市都知道海龟和土鳖之争。 今年,全国掀起出国热潮,美国总领馆前人头攒动,大家对国外无限向往,连带着对国外回来的人也无限向往。 他是不看好秦东的,其实他今天到市里就是想请董青鲲到厂里来,真象郭鹏市长讲的那样,过来担任副总工程师。 可是董青鲲在秦湾待了两天就回到了沈南,走之前他到电话局打了一个电话,他说的是德语,司机也听不明白,他联系杜明斯啤酒学院的老师,计划从德国引进高发酵度的啤酒酵母。 引进是一方面,他回到沈南后,也要自己培育,双管齐下,他就不相信自己战胜不了秦东! 秦东也没闲着,当天晚上,秦啤、嵘啤、海城、白沙、北冰洋的酵母都运到了秦啤实验室。 崔薇也跟着酵母来到秦湾,她与周谊一样,都充当了秦东的助手。 “我们从不同来源的啤酒酵母菌体中,分离选育五株,依次编号为北海1号,北海2号……”秦东身穿白大褂,指着桌上的种子罐。 嵘啤的技术副厂长方令宪和秦啤的副总工罗玉辉也来到现场,二人一言不发,听着秦东布置。 “我需要的培养基和试剂…… 一是麦芽汁液体培养基,我需要十一到十二度的麦芽汁。 二是糖发酵基础培养基,我需要酵母膏四点五克,蛋白胨七点五克,蒸馏水一千毫升……” …… 七是孢子染色液,我需要孔雀绿和番红……” 就象在沈南是一样,崔薇不断记录,周谊的小个头在实验室里不断穿梭。 “将菌株接种于麦芽汁液体培养基中,二十五度培养三天后,取培养液镜检,测量细胞大小…… “将上述发酵液摇匀,点植于麦芽汁琼脂平板上,二十五度培养一个月左右……” 两人点点头,表示都记下了。 “嗯,有点意思。”罗玉辉看着秦东的步骤,“老方,明晚我们再来看看?” 第257章 我该挂冠让贤了 罗玉辉笑道,“我就不来了,厂里的事一大堆,都在等着我呢,站好最后一班岗,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实验室里。” 方令宪笑了,他明白罗玉辉的意思,秦东现在做的是一些实验室最基础的工作,最基础的意思就是没有什么参观价值。 罗玉辉没有到车间,而是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他敲响了厂长的办公室,“秦东昨晚一直在实验室,,周谊也在实验室,小周这个姑娘,原则性还是很强的……” 他说得隐晦含蓄,厂长也听得明白,那就是秦东没有把秦啤的酵母搞到手的想法,其实,嵘啤如果想搞酵母,周谊作为周凤和的女儿,她比秦东还方便。 “嗯,周凤和的为人我知道,陈世法嘛,也很大气,不是那种蝇营狗苟的人,”既然人家不惦记秦啤的酵母,厂长就放下心来,转而又关心起这场海龟和土鳖之争来,“老罗,你看最后谁能赢?” 秦啤一厂、二厂这么大,不能一直没有副总工程师。其实盯着这个位子的人还真不少,但是厂长还是想从外面引进人才。 “董青鲲我没接触过,但是秦东……”罗玉辉摇摇头。 “怎么,有话直说,你是老同志了,别跟我藏着掖着。”厂长不耐烦道。 “嗯,”罗玉辉小心道,“秦东,我听说过,他可能懂啤酒设备,但是顶多也就是中专生水平,他的那些东西,我们的技术员都能做,全是常规的东西,他现在还在比较哪一株酵母双乙酰含量最少……” “嗯,”厂长不是搞技术出身,对实验室里的东西也不明白,但他听懂了罗玉辉的话,“他不是发明过酶法糖化技术吗?”他反问道。 罗玉辉稍加思考,“秦老是我们厂第一任总工,其实,我不该说什么,或许,或许是秦老留下的资料……,比如说,里面恰巧有酶法糖化的方法……” 厂长点点头,他已明白,罗玉辉的意思是秦东看了自己爷爷以前的资料,可是去除马尿味,这个课题或许资料中没有,或许秦老也没有解决,那秦东就没有办法了。 “我明白了,好了,以后让方令宪陪着吧。”厂长接起电话,示意罗玉辉可以走了。 ……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夏天的第一杯啤酒已经端上了老百姓的餐桌,崔薇又一次从沈南来到秦湾,因为秦东即将开始酵母的选育诱变。 选育诱变,有几种方法,分离纯化、物理诱变育种、化学诱变育种、杂交与融合育种、基因工程育种等,可是受时代和技术的局限,秦东选择了紫外诱变和菌株突变。 今天,象前些天一样,罗玉辉没有出现,方令宪都没来。 “五株啤酒酵母虽然来源不同,有用于传统发酵的,有用于立式罐快速发酵的,形态特征基本相同,生理特性完全相同,工艺性能上都有较高的发酵度……” 周谊拿着本子认真地汇报道,“工艺性能还是有差别的,发酵力和疑聚力强弱,发酵度有高低,最明显的是双乙酰形成和还原能力上,北海2号酵母远不如其它酵母……” 秦东接过她手里的结果,小型试验嫩啤酒分析结果、发酵过程浓度变化座标力图、发酵过程双乙酰坐标图…… 他看看了二号菌株的巨大菌落图,嗯,二号是传统发酵酵母,生长快,发酵性能好,降糖顺利,发酵度高,用于传统发酵和棉饼过滤有很大优越性。 但美中不足生成双乙酰太高,发酵前期双乙酰峰值大,还原双乙酰能力弱,双乙酰降低得很慢…… “四号酵母,生成双乙酰最少,在发酵前期,双乙酰量始终在一个较低水平,后期还原较快,双乙酰可以很快减少到口味阀值以下……” 秦东笑道,他把本子递给周谊,“好,辛苦了,让崔薇也看一下,下面的工作我来做。” “不辛苦……”周谊腼腆地摸摸羊角辫,“叔,我们下面干什么?” “对四号酵母进行紫外线诱变……”秦东穿上白大褂,气质立马就变了,“崔薇,你跟周谊一起准备分光光度计,恒温震荡器,水浴锅、离心机,显微镜,蒸馏装置,分析天平……” “秦厂长,你们厂有人来找你。”实验室外,突然有人喊道。 “厂里有事,”秦东又脱下了白大褂,“我先说,你们按照我说的来,……嗯,把四号菌株接种到麦芽汁液体培养基的锥形瓶,震荡培养,再于二十八度恒温箱培养十四小时……” 说完,他推开门匆匆而去。 秦东出门,周谊却没有按照秦东说的去做,她笑着看着崔薇,“你师傅走了,我们歇一会儿。”她变魔术似地掏出半包钙奶饼干,两人就走到外面坐在凳子上吃起来。 崔薇笑了,周谊身上就是一个百宝囊,什么零食都可能出现,“对了,你怎么喊我师傅叔叔?” “我爸让我这么喊他,”周谊无奈道,两个小姑娘与秦东年龄差不多大,也有共同语言,“我也没有办法。” 看着周谊略带委曲的样子,崔薇就安慰道,“干脆你也喊他师傅,行不行?我师傅有本事,别看那个海龟,打不过我师傅这人土鳖。” “你骂人。”周谊马上笑道。 “口误,”崔薇也笑了,两人互相看看,都笑作一团,“那个海龟专心做实验,我师傅还要管着三百多人的吃喝拉洒,”崔薇在替秦东鸣不平,“不过,就是这样,我师傅肯定也能赢他!” …… 晚上秦东才回到实验室,“打开30瓦紫外灯预热三十秒,让其功率达到稳固……” “取斜面菌台一环于20毫升麦汁中混匀,二十八度活化培养十四小时……” “取四毫升培养液以三千转速每分的速度离心十五分钟,弃上清液加四毫升生理盐水洗涤,在电磁震荡仪上震荡十分钟左右……” …… 一个一个步骤,崔薇和周谊记得很是仔细,门突然被推开了,方令宪走了进来,他没有打扰这以师徒、叔侄,自己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就看起来。 哦,他不由把本子凑到雪亮的灯光下,嘴里已经是轻轻读了出来,“三十瓦紫外灯下三十厘米照耀,调整照耀时刻,0、35、40、90、120、…… 诱变后进行初筛和复筛……?!” 方令宪看看里面忙碌的秦东、周谊和崔薇,他放下本子,又转身出了门,他的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响。 实验室就在厂区中心,紧邻生产车间,当再一次听到机器轰鸣,方令宪不由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他轻轻摇摇头,“我这个技术副厂长,是不是早就应该挂冠让贤了?” 秦东发明除标机,改进灌装机,人家还是大学生,又改进了啤酒糖化工艺,还获得各种大奖,现在又选育出新的酵母,无论是机械装备技术还是啤酒酿造技术,方令宪都自我感觉差距太大。 “我明天就给厂里打报告,我该回秦啤了!”回到家,他很有些失落地对老婆说道。 “怎么,秦啤让你回去?你回去可就只是一个副科长,再说,现在嵘啤的效益多好……” “再好我也得回去,”一向彬彬有礼的方令宪声音突然高起来,“总比在那丢人现眼强。” “你今天吃错药了,”老婆惧怕了,“好,明天再说……” 第258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秦东在秦湾做着选育诱变的实验,董青鲲在沈南学院里也很忙碌,国外和北京发酵研究所的酵母,他也在作着对比、纯化…… 当时间进入到一九八八年的七月初,基本的实验室工作就都已经结束了。董青鲲和秦东都在实验室作了最后的可行性试验并筛选出工业性方案。 七月中旬,董青鲲在轻工业学院的小型啤酒酿造设备上进行工业性生产试验,验证实验室结果。秦东是七月底才在自己的啤酒作坊里进行了中试,中试的结果一直没有出来。 八月,终于悄然来临,去除啤酒马尿味的最后一步,工厂的工业性试验即将开始。 这是最后一步,必须非常有把握才能把方案移到啤酒厂进行工业性试验。 沈南火车站。 人来人往中,看到这组具有浓郁的巴洛克风格的哥特建筑群,梅毓秀和董青鲲都放缓了脚步。 两人都在德国留过学,对国外的建筑也不陌生,对国外的啤酒酿造技术也很熟悉。 “青鲲,你这次用的还是德国提供的酵母,小秦用的是白沙啤酒厂的酵母,”梅毓秀走得很是缓慢,“你们的试验报告我都看了,……看来,我们自己的酵母,跟国外的酵母还是有差距的。” 董青鲲心里一亮,勿需工业性试验,老师已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了,他这样说,其实已经就是最终的比赛结果了。 “老师,我用的虽然是德国提供的酵母,但是白沙啤酒厂的酵母,据我所知,也是前两年从国外引进来的,”董青鲲笑着辩解道,“我们的酵母,都是建立在外国酵母的基础之上。” 既然都用的是外国酵母,他的意思是两人仍在一条起跑线上。 梅毓秀知道,秦东用的白沙啤酒厂的酵母,他作了改进,经过选育和纯化,酵母的性能和发酵度有了显著提高。 这几个月,董青鲲也显著提升了学院和发酵所提供的酵母的性能,但是跟德国提供的酵母相比还是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最后他坚持采用德国的酵母。 “老师,啤酒本来就是舶来品,外国人已经专注啤酒的研究至少有上百年时间了,啤酒工业技术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我们不能因为舶来品就不去用它,拿来主义嘛……”董青鲲看看沈南的蓝天,九月的天气虽然很热,但已是天高云淡,秋气凉爽了。 “我们的啤酒工业大踏步发展了多少年,啤酒设备和啤酒工艺都提升得很快,在最关键的酵母上还要继续努力……”梅毓秀道,他打起精神来,挤过人群,走进月台。 呜—— 一声长鸣,绿皮火车慢慢驶进了车站。 “好了,到时间了,你上车吧。” 这次最后的工业性试验,董青鲲被安排在嵘啤总厂,秦东依然在他的二分厂。 “小秦是酿酒奇才,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假以时日,他不可限量,但是家庭情况影响,他毕竟没有系统接受过教育……”这是梅毓秀很是惋惜的,也是他极力要求秦东考大学的原因。 一个工人,研究机器可以,酶法糖化是在实践中产生,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可是发酵技术和酵母选育诱变,没有基础是学不会的。 “我看了他给我寄的材料,还在比较几株酵母,也作了一些改良性工作,对于他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梅毓秀看着客流涌进火车,“青鲲,你是专门钻研发酵技术的,小秦是什么都懂,机械也懂,糖化、发酵也明白,这就好比是一个拳头打人和两个拳头同时打人,两个拳头同时打人,力量就会分散,所以他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董青鲲不明所以,梅毓秀笑道,“这可以让你知道,你毕竟是他的师兄,这几年啊,小秦太顺,让他跌个跟头,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东现在什么也明白,什么也能搞,即当厂长还搞科研,梅毓秀心里其实是不愿他现在就当厂长的,至少往年几年再说。 董青鲲马上笑了,“老师,我会顾及小师弟的脸面的。” “嗯,也要让他知道疼,才能继续学习,而不是陷入到工厂的事务和人际关系当中,好了,你上车吧,下个月,开学后,我会带着院里的老师和一部分学生,现场观摩你们的成果。” 呜—— 火车缓缓开动了,梅毓秀看看远去的火车,重新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 不出所料,董青鲲到达秦湾后,到处是鲜花,到处是笑脸。 “α乙酰乳酸在温度较高又有氧化剂存在的条件下极易氧化脱羧形成双乙酰……由于α乙酰乳酸非酶氧化速度与双乙酰还原速度相差100倍,只有把发酵液中的α乙酰乳酸尽快转化为双乙酰才能降低啤酒中双乙酰的含量……” 董青鲲笑着走进发酵车间,高大的身材,洪亮的声音,连带着从德国搞回的酵母,还有这些普通工人和领导干部都听不懂的名词,这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周凤和等厂领导都陪在他周围,甚至连联营厂秦啤的副厂长和副总工都赶了过来,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也亲自来到现场,一睹这个留学德国的老师的风姿。 嵘啤总厂的工人也围作了一团,有人冷眼打量着,有人笑着打闹着。 “人家是吃过面包喝过牛奶的,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你看那些词,我听都没听说过……” “人家用的还是外国的酵母,外国的酵母!我看人家能行。” “秦东也不差,你凭什么长人家的志气灭我们的威风……” “对,你家里的火柴、肥皂……哪样不是秦东给发的,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我们省了多少钱……” …… 工人们打闹着,议论着,人群中,方令宪走近秦啤的副总工罗玉辉,委婉提醒他到二分厂看看。 “二分厂,我就不去了,去,有什么看头?”罗玉辉摆摆手,“小秦的试验记录我也看了,他想要诱变杂交,哪那么容易,人家德国酵母,性能在那里摆着嘛。” 他这样说,方令宪不再说什么,他走出人群,就向自行车棚走去,“哎,老方,你到哪去,这是多好一个参观学习的机会哪,你毕竟是技术副厂长……”身后,罗玉辉挽留道,可是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老方,你去哪,你怎么不到发酵车间?”自行车刚推出来,还没走到厂门,就碰到了陈世法。 “我到二分厂,看秦东的试验去,”方令宪咬咬牙下定决心,“陈厂长,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汇报一下。” “什么事?” “我想辞职,不再担任嵘啤的技术副厂长的职务。” 陈世法一愣,他把方令宪拖下自行车,“怎么,你也想回秦啤干副总工?” 第259章 好饭不怕晚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据说世外有天仙……” 九月的傍晚,嵘啤二分厂早已不再是年初的沉寂荒凉,天边桔红色的晚霞映红了机器轰鸣的厂区,也映红了每个工人的脸。 黄波哼唱着电视连续剧《八仙过海》的歌曲,乐颠颠地地朝发酵车间走来,咦,发酵车间里一派忙碌的景象,他却没有找到秦东。 “厂长呢?” “到食堂吃饭去了吧,”有人回答道,“厂长也是人,不是神仙,也得吃饭喝水……” 这二十天是最后的发酵时间,秦东一直靠在发酵车间,除了吃饭喝水睡觉,寸步不离,厂里人都知道,找厂长就直接到发酵车间,一准找得着。 今天晚上就是正式出酒的日子了,秦东肯定也会待在厂里。 “那我出去找找。”黄波笑着一挤小眼睛,转身走出发酵车间。 “你,明天把这头发给我剪了,你不剪我给你剪。” 哦,快走到食堂,黄波就听到秦东的声音,借着灯光,黄波看到,杜小树正站在秦东跟前,厂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厂长的小舅子,还是杀人街和钟家洼有名的“熊孩子”,就连党支部书记钱益民对待杜小树也是顺着毛摸。 “东哥,现在流行这个……” “我不管,”秦东用手一撂杜小树的头发,“干活去。” 杜小树看了秦东一眼,到底不敢犟嘴,悻悻地去了。 “厂长……”黄波赶紧笑着赶过来。 “嗯,下个通知,上班前要搞好个人卫生,接班前要穿戴好劳保服、工作服,工作帽必须干净整洁,操作人员不得使用有强烈刺激味的化妆品,奶奶的,”秦东骂了一句,“我们是酿啤酒的,不是卖化妆品的……” 黄波答应着,正要说什么,秦东好象又想起了什么,“最近,尼龙绳怎么用得这么快?总厂那边和南厂那边尼龙绳用得也快,尼龙绳能吃吗?” 厂里的尼龙绳是用来捆扎啤酒的,黄波笑道,“这不是电视上在演《八仙过海》吗,孩子现在都在做拂尘……”这部电视剧的片头,音乐一响,太上老君就从天而降,接着一甩手中的拂尘,在孩子们眼中,咦,这东西好玩! 既然感兴趣学得就快,把尼龙绳撕成细丝,绑在闪光雷的长纸筒上做成拂尘,很快就风靡了秦湾的大小校园。 “现在全市的孩子都在做拂尘,啤酒厂有尼龙绳……”秦东走得太快,黄波一溜小跑跟在后面。 秦东哭笑不得,职工以厂为家的观念真是根深蒂固,估计亲戚、邻居、朋友家的孩子需要尼龙绳也都找到啤酒厂,“下个通知,刹住这一现象,让钱书记给大家开会讲一讲。”秦东命令道。 “好的,厂长,山海轻工学院的老师们都到了,下了火车直接到总厂去了……”这才是黄波找秦东的目的。 从董青鲲到达秦湾,二十天的发酵时间,他到底是赶在秦东前面出酒了,此时估计正在等待试验报告。 再看看自己这边,连这些日子一直往这里跑的武庚和方令宪都没出现。 秦东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他大踏步走进微机室,他自己也是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蓝色的工人帽,微机室里的工人一见他,都站了起来。 “会用了吗?”秦东笑着示意大家坐下。 这就是计算机? 用微机操控发酵温度,刚开始时,别说使用,光听说就很新鲜了,许多工人就提出来了,“用计算机控温行吗?” “大罐里的温度它怎么控?”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用,万一出现错误,酒就全糟蹋了。” …… 秦东只能耐心地反复讲解微机控温的科学原理,一步步讲解操作方法…… “以前人工控温,每两个小时就要用温度表量一次温度,然后根据测温的高低去开关冷液的截门,工作繁琐,发酵效果也不稳定,还增加了酒损。” “现在每个发酵罐里都安装了感温器,再用一根导线与微机连接,这样,大罐的温度显示在计算机上,每时每刻的温度变化尽收眼底……发酵罐哪天恒温,哪天升压,哪天降温,都控制得十分准确……” 他笑着指指一个工人,“老孙,这就好象你钓鱼,一排鱼杆放在你跟前,鱼就是发酵罐,哪条鱼儿咬钩,哪个发酵罐温度变了,你脑袋里知道,微机里也会知道……” “秦厂长。” “等会儿……”身后有人喊他,秦东头也不回,“出酒了吗?你们先灌装,送到总厂测试试验结果……” 可是他的话音说着说着就断了,他猛地转过头来,老苒、李简、陈晓春、热合曼、彭志等人就好象太上老君一样,从天而降!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秦东感觉胸口一阵激荡,上前就用拳头锤了一下最近的老苒,“不是说梅老、顾主任带着老师们过来吗?” 梅毓秀年纪越大就看得越开,也越是淡然,根本就不用市里、区里和厂里接站,本来说是明天到,可是今天自己坐火车带着学院的老师就赶到了秦湾。 “我们啊,听说有啤酒喝,还有海鲜吃,就集体找到顾主任提要求,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嘛。”老苒笑道,他看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秦东,“他们都到总厂了,我们得过来看看你。” 秦东明白,其实,大家都看好董青鲲,包括梅老,包括顾主行,也包括市里的啤酒厂的工程师们。 “我们就是想喝你的啤酒。”李简紧接着来了一句。 “活着干,死了算,”热合曼用流利汉语说道,“秦东,今晚,你得让那个留学生也背一百个麻袋。” 哈哈—— 大家一阵大笑。 “说完了吗?”老苒笑道,“哥几个在火车上还没吃饭呢,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你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吧,你的啤酒出来了吗,出来了我们先尝尝!” “行,到食堂,”秦东看向黄波,黄波笑已是朝外面跑去,“厂长,我让刘师傅加两菜!” “走,”秦东也笑着邀请道,“七点多能出酒,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这一亩三分地。” “行啊,”老苒看看几台微机,“小秦,你们到底是沿海城市,都用上微机了。” “不用微机还用脑袋啊,我的脑袋可没有人家留学生灵光……”秦东笑着调侃道。 微机室里又响起一片笑声,“啊,我不在,这么热闹啊!”门外,人还没进门,武庚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你这帮同学刚才一直就打听你,怎么,晚上你就在食堂打发了?” “我们哪里也不去,就等着喝秦东的啤酒。”老苒热烈地与武庚和他身后的方令宪握手。 “行,等啤酒出来,我们一醉方休,”武庚豪爽道,他看向秦东,“董青鲲的试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双乙酰含量百万分之零点零六,我尝了一下,还真没有马尿味了。” 微机室里一下安静下来,都是搞啤酒的,都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在看着秦东。 “嗯,”武庚一反平时嬉笑怒骂的模样,脸色变得很庄重,“我来时,陈厂长接到区里的电话,说是晚上市里有一帮外宾,郭市长等着喝我们的新啤酒……” 外宾,喝酒,不是喝董青鲲的酒就是喝秦东的酒,现在就看秦东的酒双乙酰含量能否下降到百万分这零点零六以下了。 百万分这零点几的数据,再下降一点也很难。 老苒看看大家,大家突然都觉得来得不是时候。 武庚突然又笑了,他手指秦东骂道,“奶奶的,怎么哑巴了?你怕了?我不管他是什么留学生,还是什么大海龟,我就看好你秦东,我,还有方厂长,来有你这帮同学,等着喝你的新啤酒,……喝你的庆功酒!” 第260章 两个种子选手 “第二十四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于今天在韩国首都汉城揭幕,共有159个国家和地区的8465名运动员参加了本次盛会……” 夜色下,梁永生坐在飞驰的轿车的后座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广播,“……本届奥运会共设竞赛项目23个,新增了网球和乒乓球……” “乒乓球和跳水都是我们的强项,”听到这里,梁永生笑了,“高敏、庄泳都是拿金牌的种子选手,我们的女排也很强,不过,苏联、民主德国和东欧一些国家都参加了本届奥运会,竞争肯定比上届激烈得多!” 司机笑着扭头看看梁永生,“梁区长,什么时候我们国家也能举办奥运会?” 梁永生的神色庄重起来,“会的,会有这么一天,”他看看窗外的夜色,夜色下,嵘啤总厂灯火点点,今天,那里还有两位种子选手正在比赛呢。 “梁区长,这是董老师酿的啤酒。” 梁永生一下车就被众人簇拥进会议室,他赶忙上前两步握住梅毓秀的双手,寒暄几句这才把目光投到金黄色的啤酒上。 “小秦的酒出来了吗?”他没有急着品尝董青鲲的酒,反而问起了秦东。 “出来了,正往总厂这边送,刚刚打过电话,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周凤和笑道。 梁永生点点头,他这才端起董青鲲的啤酒,啤酒有酵母的香味,口味纯正,非常柔和,但是舌尖感觉稍涩,后味还有一点苦味。 “好酒,”梁永生笑着竖起大拇指,他看看众人,“没有马尿味了。” 大家都笑了,董青鲲也笑了。 他的啤酒,试验室双乙酰测定结果早已经出来,现在口感上也没有问题。 听梁永生这样一说,梅毓秀也很是欣慰,嫩啤酒分析结果和嫩啤酒品尝结果都已经证明,董青鲲的试验是成功的。 “董老师,祝贺你。” 梁永生伸出手来,董青鲲也笑着握住梁永生的手,热烈的掌声接着就响了起来,大家又一次伸手向董青鲲表示祝贺。 “小秦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们再等一等。”董青鲲谦虚道,这样说,与其说是一种担心,不如说是一种风度。 梅毓秀欣慰地看看他,董青鲲也注意到了老师的目光,神色就更加谦逊了。 “梁区长,您还没吃饭吧,食堂的饭都是现成的,您先吃点饭?”周凤和笑着邀请道。 “不,”梁永生摆摆手,“我在这里等着,饭,可以一会儿再吃嘛。” “来了,来了,”办公室小李风风火火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大家不由都站了起来,只见鲁旭光、夏雨打头,风风火火地走在前面,罗玲、徐真等人跟在后面,再往后是糖化车间和包装车间的主任焦正红和张庆民,在这一群人的簇拥下,秦东大踏步走了进来。 而他的身后,是抬着啤酒桶的黄波和高虎,武庚、钱益民、方令宪和老苒、热合曼等一帮同学嘻嘻哈哈地紧跟其后。 “怎么样?” 陈世法扔掉烟,抓住了武庚的胳膊,这不只是他想问的,梁永生、王从军、周凤和等人也都在盯着武庚,梅毓秀也缓缓站起身来,董青鲲赶紧扶住自己的老师。 “尝尝,大家都尝尝。”此时,武庚反而卖起了关子。 金黄的啤酒倒进杯子里,秦东恭敬地把第一杯啤酒双手递给了梅毓秀。 梅毓秀看着金黄的液体雪白的泡沫,习惯性地先闻了闻,几乎没有双乙酰的味道,清香,还有一种高级醇味。 “尝尝,大家都尝尝,青鲲,你也尝尝。”梅毓秀笑着招呼着大家。 鲁旭光、夏雨、黄波、高虎忙不迭地给大家倒着啤酒。 “嗯,口味很纯正,清爽,”梅毓秀品了一口啤酒,“很清淡也很爽口。” 梁永生也喝了一口啤酒,他可不是酿造师也不是品酒师,但是秦湾哪个市民不会喝啤酒?不会尝啤酒? “确实清淡爽口,跟秦啤和嵘啤的味道都不一样,”梁永生笑道,“重要的是也没有马尿味,”他看看秦东和董青鲲,“两种啤酒,各有特色,梅老,您的意见?” 董青鲲端着酒杯,他定定地看着酒杯,喝过这么多啤酒,作过这么多试验,单从气味和口味上他就能断定,秦东的啤酒,双乙酰含量肯定降下来了,这也确实象秦东曾经说过的一样,这是一种清淡爽口型啤酒。 “梅老,那到底谁赢了?”武庚笑着走到梅毓秀身边,这也是梁永生、陈世世法等人都想知道的。 “从气味和口味上来讲,两种啤酒都很成功,”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都是自己的弟子,梅毓秀很欣慰,“要想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等小秦的啤酒双乙酰测定结果出来吧。” 试验室又在紧张地忙碌开来,可是郭市长的电话这一次直接打到了厂里来。 “送,送过去,两种啤酒都送过去,”梁永生笑道,“让外宾也品尝一下,我们也听一下外宾的意见。” …… 车子载着两桶啤酒很快驶向了今晚设宴招待外宾的酒店。 “我们秦湾是啤酒之城,啤酒在我们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犹如油盐酱醋茶一样,不可缺少,”郭市长笑着介绍道,“我们秦湾人喝啤酒与德国人、意大利人、法国人、俄罗斯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啤酒文化已成为秦湾城市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流淌在这座城市的血脉中,罗杰斯先生,爱丽萨女士,这是我们一家啤酒厂新出的两种不同口味的啤酒,还是新鲜的,大家尝尝。” 郭市长笑着挥挥手,两种金黄的液体倒进了杯子里,“请。” 罗杰斯先生笑着端起酒杯,放在鼻边闻了闻,接着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金黄色的啤酒喝下去,他不由又一次伸出大拇指,“市长先生,啤酒很好喝。” “您再尝尝另外一种。”郭鹏示意服务员再次倒酒。 这次罗杰斯没有去闻,而是直接喝了下去,他的表情就慢慢起了变化,他看看自己的夫人,直接跟服务员比划着又嘟噜出一连串的外语来。 “他说,”翻译赶忙翻译,“他说,能否再给他倒一杯第二种啤酒?” 第二种啤酒? 郭市长自己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嗯,没有马尿味,他笑着向罗杰斯作了个请的手势,这才问工业局长齐澄,“这两种啤酒,哪一种是秦东酿造的?” 第261章 你有种! 双乙酰,亦称双乙酰酮,又称2、3—丁二酮,当其在啤酒中的含量超过一定浓度时,啤酒就会出现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气味,严重影响啤酒的风味和口感。 啤酒中双乙酰的测定通常采用国际通用的ebc法,今晚的测定也不例外。 电子天平、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半微量凯氏定氮蒸馏装置一一摆上操作台,实验实的检测紧张地进行,山海省轻工学院的老师和嵘啤的技术人员联合进行测试。 “2.5毫升具塞比色管内加2.5毫升水,……量取未除气的啤酒100毫升,加2—4滴消泡剂……” …… 实验紧张地进行,可是会议室里却是有说有笑,大家喝着喝着啤酒,都很舒爽,最舒爽的莫过于陈世法,他当然希望秦东笑到最后,可是无论谁赢,嵘啤都是最大的赢家,全国第一家去除马尿味的啤酒,今晚在嵘啤诞生了! 欢声笑语中,当身穿白大褂的苏玉波从实验里走出来的时候,原本一团和谐满堂和气的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秦东站了起来,董青鲲也站了起来,两人互相看看,又都看向苏玉波手里的试验结果。 “不用给我看,你直接宣读最终结果。”梅毓秀道。 “我们把董老师和秦东的啤酒分别作了双乙酰ebc测试,”苏玉波似乎面无表情,可是她的眼睛扫过秦东,还是略微停留了一下,“董老师……” 哦。 会议室里一阵唏嘘。 梁永生脸上露出一丝遗憾,陈世法不由自主掏出烟来,武庚扶扶眼镜,用手掌用力地搓着下巴上铁青的胡茬…… 老苒走到秦东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秦东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无言地握在了一起。 “没事,我们虽败犹荣,他是你的师兄,你再学几年不比他差……”陈晓春低声在秦东耳边道。 苏玉波又看看秦东和一帮同学,“董老师的啤酒,双乙酰含量百万分之零点零六,”她又一瞅秦东,“秦东的啤酒,双乙酰含量为百万分之零点零五,啤酒色度ebc值为零点七,啤酒苦味值16……” 苏玉波说得专业,可是在场的人都是专业搞啤酒的,大家马上都明白过来,秦东……赢了! 他竟以百万分之零点零一的数值战胜了董青鲲,师弟战胜了师兄! “赢了?”寂静的会议室里,武庚惊讶而又惊喜的声音马上脱口而出。 哦。 梅毓秀很是惊讶,百万分之零点零一,多么偶然的一个数字,可是这就是差距! 董青鲲心里砰砰直跳,他不由看向梅毓秀,梅毓秀也在看着他,眼中似乎满是关爱也满是期待。 百万分这零点零一,微乎其微的一个数字,可是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一时间,董青鲲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用的可是德国的酵母,而秦东却只是在秦湾现有的几家啤酒厂当中选取酵母。 “梅老……”梁永生一扫脸上的遗憾,笑着问道,“这最后的结果……” “我们要相信测试结果的准确性……”梅毓秀缓缓地地站起来,又缓缓地说道。 “那就是说,秦东——赢了。”鲁旭光用力地挥了挥拳头,兴奋地喊道。 “小秦,祝贺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老苒兴奋地抱住了秦东,用力地拍打着秦东的后背,“不得了,不得了,又解决了一个全国性的难题。” “这可是啤酒界的哥德巴赫猜想,秦东,好样的!”陈晓春笑着一把推开老苒,与秦东拥抱在一起。 “秦东,让他也搬麻袋……”热合曼上前,笑着开着玩笑。 …… 秦东陷入到了同学们的拥抱中,他索性主动出击了,一一与这些大学同学拥抱着。 苏玉波笑着走上前来,没想到秦东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脸马上红了,可是大家谁也没有觉着不妥,热烈的掌声又一次在会议室回响…… “你小子,有种,”武庚端着啤酒杯也走上前来,仍旧是当胸一拳,可是这一拳打得秦东很是舒畅。 “小秦,祝贺你。”董青鲲到底还是长喘一口粗气,挤出一丝笑容走向秦东,很有风度地伸出手来。 “师兄,也祝贺你!”秦东大声道,他笑得很真诚,不过,也确实是这样,两人的啤酒虽然风味不一样,但是都把啤酒的马尿味去除了,也都把双乙酰的含量降了下来。 “你,赢了。”一时间,董青鲲百感交集,“我用的是外国的酵母,你用的是国产的酵母……”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梅毓秀看着自己的弟子,对两人的态度,他都很满意,现在,有不少厂家使用外国的酵母,甚至生产上使用的酵母仍然外购,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些厂试图花几万几十万引进酵母,现在看来,无此必要! “好了,现在你们嵘啤得管我的饭了,不能让我一直饿着肚子吧。” 梁永生、王从军、陈世法等人围在秦东和梅毓秀周围,兴奋地议论着,当肚子咕咕叫起来,梁永生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饭。 周凤和和武庚赶紧安排,办公室的小李却又推门进来,“电话,电话,郭市长的电话!” 陈世法匆匆而出,却又匆匆而回,大家都看着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嵘啤总厂的厂长。 “梁市长说,”陈世法稍稍喘了口气,接着就大声说道,“祝贺嵘啤,祝贺秦东!秦湾,从今天起,又有了新的啤酒!” 秦湾不是没有啤酒,秦啤、嵘啤、海城、白沙都是秦湾当地产的啤酒,郭鹏的话意思很明确,就是可以代表这个城市的啤酒! 陈世法说完,梁永生端起啤酒,梅毓秀也端起啤酒,“咣当”,无数只杯子就碰到了一起! 金黄色的啤酒再一次端了进来,大家都在品尝着秦东的啤酒,董青鲲的啤酒反而没有人问津了。 “陈厂长,我想我应该回去了。”觥筹交措之间,欢声笑语之下,方令宪又一次向陈世法提出了辞呈,“这个技术副厂长,非秦东莫属!” 陈世法脸色以一滞,刚才的电话是郭市长的秘书打来的,其实,他只传达了半句,后面还有半句,郭市长说,“秦东可以到秦啤工作。” 到秦啤工作? 郭市长以前可是说过,谁研制出新啤酒,去除马尿味,谁就能担任秦啤的副总工程师! 第262章 嵘山派掌门 八十年代的秦湾,就是这样一座风情万种与现代气息水乳交融的城市。近处是土墙红瓦的中国传统平房,远处则是欧式的西洋建筑,马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在这给我们拍一张。” 天主教堂前,秦东、老苒、李简、热合曼等311宿舍的一帮人,个个都是侧着身子肃然站立,摆出了这个年代照像最经典的一款姿势。 同学来了,秦东自然要带着他们到处逛逛,这个天儿下海有点凉了,但海边走走也是极好的!海风一吹那个惬意劲儿就甭提了! 从嵘山逛到天主教堂,从天主教堂又来到海边,几个女同学和老苒这种没有见过大海的人还是卷起裤腿下了海! 好不容易把他们从大海中“捞”了出来,来到万国建筑群前,一行人又挪不动步了。 九月的万国建筑群,已是绿叶逐黄,霜染枫红,树影摇曳间,透出一束暖阳,倾洒在静谧的道路上,苏玉波、李墨梅等几个女同学,瞬间被这城市最美好的珍藏所吸引…… “行了,给人家巴依老爷省两卷胶卷吧,别照了……”老苒坐在干净的路边,跟女同学开起了玩笑。 “巴依老爷都别上传呼机了,这几卷胶卷照不穷他!”苏玉波几个月前来到秦湾,虽然已经游览过这里,可是面对秋天的美景,仍是挪不动脚步。 “秦班长,几个月不见,你就当上了省劳模,评上了新长征突击手,晚上是不是得好好请请大家?”李墨梅起哄道。 “我同意,原则同意!”老苒马上举起了双手,“吃海鲜,喝啤酒,就喝你的新啤酒!好喝!” “没问题,今晚到我家,家里都准备好了,”秦东举起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一脸坏笑痴痴地地跟在李墨梅后面的老苒就进入镜头。 …… 秦湾有三宝:喝啤酒,吃蛤蜊,洗海澡。 九月初刚开海,此次休渔期又格外长,虾兵蟹将们早已养得膘肥体壮啦,现在正是吃海鲜的最佳时机! 今晚的鸣翠柳饭店,不对外营业,自己家包场了。 辣炒蛤蜊、干烧大虾、蒜蓉海蛎子、浓汤烩鱼肚、啤酒炒蟹、秦湾家常烧鲈鱼…… 老苒端起酒杯,“来,我们用秦东的新啤酒,大家一起敬一下柳姐。” 柳枝笑着走过来,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喝完又翻转杯底亮了一下,大家轰然叫好。 崔薇笑着端起酒杯,“我师傅的啤酒好喝吧?想喝吧?爱喝吧?我师傅的技术留学生都比不了,下面,我敬我师傅一杯,也敬……”她看看一旁忙碌的杜小桔,“也敬一下师娘!” 师娘? 又是一阵轰堂大笑,杜小桔的脸就象红透的柿子,她才十八岁,崔薇的年龄与她差不多大! 可是她也大方地端起酒杯,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大大方方地又亮了亮杯底。 “秦东,你都有徒弟了?”武庚笑着端起杯子,“那柳枝就是师姑了,秦南就是师妹了……” “还有我……”杜小树忙不迭地举起手来。 “你是师弟。”武庚毫不含糊。 “这怎么听怎么象金庸的小说,”崔薇喝得脸色红润,“师傅,那我们的技术是什么派?” “嵘山派。”秦东也毫不含糊地答道。 嵘山派!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秦东大笑着却感觉腰间震动,嗯,是总厂的电话,众人都在看着他,他却豪气地一挥手,“不管他,喝酒!” …… 新鲜的啤酒,新鲜的海鲜,让明天就要离开秦湾的同学们热情一浪高过一浪! “秦厂长,秦厂长,”喧腾中,有人拉住了秦东的胳膊,武庚也嬉笑着走过来,调度室的徐真样子很是急切,“打了你三遍传呼了,郭市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对,马上!” 哦,市长找秦东,还是晚上,大家都停止了喧哗。 “同志哥,去吧,市长找你哎!”老苒笑着挥挥手中的杯子,“在我们那,连局长都没找过我。” “厂长能找你就不错了……”陈晓春马上接了一句,又引起一阵笑声。 “秦东就是厂长,快去吧,”李墨梅善解人意地走过来,推了秦东一把,杜小桔已是拿过一条热毛巾,秦东接过来擦把脸,“那我去去就回,武厂长,你们先喝。” 他大踏步走出饭店,却见凉凉的海风中,杜小树与李简谈得正热络,“简哥,对,我就要要那种录像带,枪战片、武打片都行,就象《英雄本色》……” “小树。”秦东喊住了杜小树,他手里拿着吉普车的钥匙,忽然象想起什么,“对了,李简,邱惠英在广州干得怎么样?” …… 时至傍晚,街灯早已点亮,沂水路尽头的一处院落里,那幢德式建筑依然灯火通明。 秦东的吉普车很快在大院门前停下,稍一停留接着就驶进树影婆娑的大院。 “郭市长还没下班?”秦东匆匆下车,与早已迎侯在这里的年轻的秘书笑着打着招呼。 “郭市长在办公室等你,里面还有计委和商业局的领导,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吧。”年轻的秘书轻轻道。 秦东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秦东,他知道,进出市长办公室的都是市里各局和各企业的厂长,都是正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可是这个年轻人,听说只是嵘崖区啤酒厂分厂的厂长,这个级别连科级干部都算不上…… “……市计委会同市商业局,下发具体安排肉、蛋、菜价格和掌握原则的通知……” 秦东走进秘书室时,市长办公室里还有一帮人,他喝着水静静地听着,里面在研究全国和全市人民都关注的问题——物价! 国营、集体企业经营秋冬菜和市场调剂部分的肉蛋作价原则和进销差率…… “小秦,你早到了?”正喝着水,秦啤的楚厂长就笑着走进门,一进门,就热情地伸出手来。 哦,秦东也笑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马上明白,郭市长晚上叫他来干什么了,难道这几个月秦湾的传言是真的? “让老楚和小秦进来。”计委和商业局的领导都走了出去,郭市长在办公室就喊了一声。 第263章 再压压担子 “现在全国的物价都在飞涨,原材料也在涨价,老楚,你们的厂的啤酒生产原料,怎么样?” 走进郭市长的办公室,郭市长没看秦东,直接问起了楚厂长。 “还可以。”楚厂长笑道,秦啤还沐浴在计划经济的光辉之下,生产所需的原材料诸如大麦、大米之类,均由国家按调拨价统一调拨。 “这一点,嵘啤做得很好,”郭鹏好象并没有接着楚厂长的话往下谈,反而说起了嵘啤,“梁永生跟我说,春节前后,嵘啤自己就储备了一批原材料,秦东,我听说,这是你的建议?” 这确实是秦东的建议,今年春节前,秦东就建议厂里提前储备一批原材料,应对将来原材料物价的上涨。 现在,果然应验了,其它啤酒厂的原材料价格上涨,储备不足,而嵘啤却可以扩大生产规模,生产也没有受到影响。 “……放开价格管制,取消价格双轨制,实行“价格闯关”……”郭市长站起来,捶打着自己的腰,“你们也看到了,全市的抢购风……” 全国性的大范围物价上涨,进而产生了波及大江南北的抢购风潮,秦湾当然也不例外。 由于此时商品的价格并非由市场决定,于是在价格体系上出现了很多问题,而后提出价格双轨制,也带来一系列问题,新华社一名记者就曾经见过,一吨计划外钢材一小时内经过6次倒卖,价格翻了5倍之多。 其实,今年年初就已经开始了的第一波抢购狂潮。国营商场的肉、蛋、糖等副食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抢购一空。上海在数日之内,商场里的食盐、食油、肥皂等日用消费品即告售罄。就连火柴也不例外。 5月份,国家决定放开四种主要副食品的零售价格,民众的神经再次被触动,抢购之风又起。与第一次抢购风潮不同的是,四种主要副食品之外的各种商品也大都乘机涨价,红头文件完全失去了效力。 7月,国家决定对13种名烟名酒放开市场价格。当天起,全国各大城市就出现了抢购名烟名酒的风潮。北京、上海、天津的商店在开门的几个小时内,库存的烟酒就被抢购一空。 这一次抢购风潮波及面非常广,抢购风不仅发生在大城市,而且迅速席卷全国中小城市和部分乡村地区。 突如其来的全国性抢购风潮,加上脱笼而出的通货膨胀之虎,使整个社会的经济秩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 楚厂长看看秦东,这次土鳖赢了海龟,他对秦东也产生了兴趣,他知道这人搞技术在行,销售在行,没想到了很有眼光。 “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郭鹏笑着走到秦东面前,态度很是和蔼。 秦东只能表现出一种谦虚的姿态,难不成还要在市长跟前说,他早就知道今年物价会上涨,连带着原材料价格也上涨? “也没有什么是想法,我只想着今年一分厂投入生产,多储备一些原料没有错。” 郭鹏认真地看着他,却摆摆手道,“不对,你还是有眼光的,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提前储备工业原料,所以现在你们嵘啤就不着急,组织上准备让你到秦啤……” 领导就是这样,思路转变很快,前一秒钟还在谈论物价,下一秒钟就转到了秦东的工作上。 “对,你现在是嵘啤分厂的厂长,”分厂的厂长还没有级别,连副科级都不是,而秦啤的副总工是是副处级,“到了秦啤,一步一步来,我相信你会进步得很快……” “欢迎,欢迎。”楚厂长立即表态道,“这些日子,小秦白天抓管理抓生产,晚上一直泡在我们秦啤的实验室,对厂里的情况也熟悉……” 秦东笑着看看楚厂长,那时你也认为土鳖是赢不了海龟的。 “秦啤我就不用说了,国家、省里和市里都很关心秦啤,你到了秦啤,就到了一个新的平台上,要有作为,”郭鹏亲切地拍拍秦东的肩膀,“嗯,不说话?你有什么想法?” 郭鹏的话似乎不是征求秦东的意见,他与楚厂长都认为秦东到秦啤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秦东也会高高兴兴地去。 “我服从组织的决定,可是如果让我个人选择,我还是选择在嵘啤。”秦东声音不大,但却让郭鹏和楚厂长很意外。 “为什么?” 楚厂长的意外就脱口而出了,他确很意外,从区里到市里,从嵘啤到秦啤,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托关系找门路都办不到,可是眼前的小伙子竟拒绝了。 “我对嵘啤有感情的,从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在嵘啤,并且,二分厂今年刚刚由糖厂改建成啤酒厂,三百多个职工都在看着我,我答应他们要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我不想现在就这么走了。” 哦。 郭鹏没有马上表态,楚厂长也不好说话,办公室里一时冷静下来。 “这,也是一条理由,”郭鹏考虑道,三百多人的工厂,需要秦东,这是雪中送炭的事,而把秦东调到秦啤,秦啤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行,这是锦上添花的事,“那你还是待在嵘啤?” “这是我的真心话。”秦东没有多说,多说也无益。 “那,”郭鹏重新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就把你的二分厂搞好再说。” 还能这样? 楚厂长颇有些遗憾地看一眼郭鹏,又看一眼秦东,他发现自己真不了解这个年轻人,秦啤是嵘啤比不了的,更是他的二分厂比不了的! 秦东走出郭鹏的办公室,大院里,夜凉如水,繁星点点,他发动起吉普车,雪亮的车灯立即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我看好这个年轻人……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还有责任心……” 秦东不知道,他走后,郭鹏却没有结束谈话,他直接对楚厂长道,“关键的是,他懂啤酒……” 楚厂长知道,秦东已经在市长心里挂上号了。 全市副处级以上几千名干部,一个科级干部不是的小伙子,市长心里挂上了号。 “年轻人,做出了成绩,又是大学生,梁永生应该给他再压压担子!” 第263章 知识越多越富裕 先道个歉,家里变故,今天没有写作,今晚这两章我先把后面第三卷的内容发上来,明天改过来。这本书还没有断过更,可是今天实在没有时间写了。还要说明一下,就是您订阅这章,明天我再改过来您也不会多花钱。 时近傍晚,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 秦湾的老街巷口,也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 街边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咕咚咕咚—— 金黄色的液体倒进厚重的玻璃杯里,白色的泡沫不断从杯子里涌出,“干杯!” 满桌的的人都站起来,随着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随着喉节上的上下翻动,啤酒肆意倒进嘴里,胸间马上快意上涌。 嗝—— 邱秉泉打了个酒嗝,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一抹嘴巴上的啤酒,“爽!” “恭喜啊,秦东,进了厂办。”朱奕笑着把杯子朝秦东亮了亮,“以后多关照。” “是啊,以后你就是领导了。”坐在周谊旁边的苏晓波笑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东,看得秦东有些不好意思。 “我算什么领导,就是侍候领导的。”秦东大声道,“干的是端茶倒水,迎来送往的营生,我们都一样,都是干活的……” “你这个活儿跟我们这个活儿可不一样,”朱奕马上笑道,他一脸谦虚,说话却很郑重,“一个脑力劳动,一个体力劳动……” “行了,老朱,瞧你那酸溜溜的样子,”这群人从人生的初见到互相了解,到开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不过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邵大伟就特看不惯朱奕那种口是心非,他虽然长得迷糊,可是心里并不迷糊,他慢腾腾地说道,“你很羡慕吧,可是没你的份,你就跟哥们一块刷瓶刷到天荒地老吧。” 这是登州路上的一家小店,里面乱糟糟的,七八个大学生坐在里面毫不起眼。今天这桌是邵大伟张罗的,十三个人都来了。邵大伟本不想叫朱奕的,可是朱奕竟自已跑来了。 朱奕的脸涨得通红,可是他却并不反驳邵大伟,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那种600毫升的大绿瓶子亲自给秦东倒起酒来。 苏晓波亲自剥了一个虾递给秦东,满桌的人都笑了,邵大伟朝邱秉泉挤挤眼,朱奕却失神地看着苏晓波,杯子举在半空中,酒也不喝了。 秦东接过来放到碗里,邵大伟马上用筷子夹起放进自已嘴里,“嗯,好吃,晓波,我也要吃。”他涎着脸皮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苏晓波。 “去,要吃自已剥。”苏晓波却继续剥虾,又一个虾放进了秦东的碗里。 “晓波,我不吃这个。”秦工看看漂亮的苏晓波,笑着阻止道。 “秦湾人谁不吃海鲜?”有人大呼小叫道。 “我不吃,”秦东也不做作,“可是我是地道的、标准的秦湾人。” “秦东,“你在厂办具体做什么?”周谊话不多,可是她看得出,秦东只是吃菜,肉和海鲜几乎不沾筷子。 “厂办秘书。”笑容在秦东脸上绽放开来,他脸的上线条又在自动组合着,周谊发现,此时的秦东,眼睛里没有了那份凌厉,让人看着很亲切。 厂办秘书!谁都知道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离领导最近,位子小但能量大。朱奕强忍内心的酸楚,他是研究生,这一百多名大学生中学历最高的,年龄也是最大的,现在秦东进入厂办,直接与厂领导在一起,厂办秘书,谁都高看一眼,“来秦东,我单独敬你一杯。” “老朱,我敬你。”秦东伸出杯子,用力一碰,朱奕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在桌上,啤酒也从杯子里洒了出来,惹得满桌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唉,秦东,你是高升了,不用刷瓶子了,可是我们呢,……”秦啤的大绿瓶,度数稍高,几瓶啤酒下肚,邱秉泉就有些多了,说话也更是直来直去,毫不遮掩! 是啊,牢骚虽是牢骚,可是却直击每个人的内心。这是当前每个人眼前最现实最直接的问题,谁都回避不了,大学生下车间,刷酒瓶,抗麻袋,烧锅炉……整个秦湾都知道了! 现在,他们也知道,全厂从管理机制上开始“动刀”,秦啤原有干部全部被免职,通过个人申请、公开竞选、民意取向、党委会评议等程序重新任命,仅保留8个处室共82人,从管理岗位到生产一线,实行定岗定员、双向选择的优化组合改革。 两位新官这一第一把火一下把全厂烧懵了,也把这些大学生烧懵了。 “既然,处室的人都定下来了,还要我们这一百多名大学生干嘛?”苏晓波脸上写满了委曲,竟主动给周谊添了一杯啤酒,想了想又给自已添了半杯,“不会真的刷一辈子的酒瓶,烧一辈子的锅炉吧?” 气氛一时很是沉闷了,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个答案,可是虽不至于一辈子,但好象眼前看不到出路了。 “要不,托托关系?”几瓶酒下肚,邵大伟更“迷糊”了,可是两只眼睛却紧盯着新任厂办秘书秦东! 秦东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这几天在厂办,道听途说加上自已了解,他比别人知道的更多。 李国荣和彭高义的“第一刀”先砍在“当官的”头上,用李国荣的话来讲,就是砍掉在干部任用上的“排资论辈”和“任人唯亲”的弊病,然后,从管理岗位到生产一线岗位,岗岗“动刀”,实行了定岗定员、双向选择的优化组合改革。 一时间,全公司上下人人自危。 这些日子,挂在李国荣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算了,我还是继续刷我的瓶子吧。”邵大伟笑道。 秦东心里一动,这小子面相迷糊心里清楚,“嗯,大家再喝一杯,等秦东当了厂领导后,把我们拯救出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秦东站了起来,端起杯子,“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是这几天彭高义累了就哼唱的歌词,耳闻目染中,秦东不自觉记在心里。 “对,”朱奕笑着也站起来,“人要靠自已……” “你靠自已,我去结账。”邵大伟的脚步有些踉跄,可是来到柜台前,老板娘一边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一边头也不抬答道,“已经结了。” 第265章 总工程师 秦湾,市委常委会。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一个议题,专门听取秦湾啤酒厂的工作汇报,解决工厂的一些实际困难……”于国声书记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国荣,你先说。” 李国荣扶扶眼镜,却转头看向自已的搭档,“我主内,老彭主外,还是让老彭先汇报吧。” 彭高义没有推辞,一起搭班子几个月,两个人已经显得很有默契。 “……现在秦湾啤酒的问题就是帆很大,船很小,秦湾啤酒的牌子很响,可是包括二啤在内,秦啤的年产量不过二十几万吨。 为解决秦湾啤酒影响力与体量不对等的问题,我们制定了“大名牌”发展战略,计划运用兼并重组、破产收购、合资建厂等多种资本运作方式,在全国建立啤酒生产基地。” 彭高义的讲话很有激情,于国声和市长郭鹏都在本子上记着,市里专门为一个工厂召开市委常委会,还是第一次。 可是兼并收购,合资建厂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没等书记市长询问,彭高义的回答也很畅快,“1993年,秦啤酒从资本市场融资16亿,除了花1.26亿引进了4条啤酒生产线之外,再就是斥资8000万收购了扬州啤酒,又花8000万买下了负债3个亿的西安汉斯。” 大家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秦啤的账上事实清楚有十几个亿在银行里躺着。 在场的人也都在算着这笔账,账虽然已是陈年旧账,可是事关秦啤将来的收购,况且现在的秦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大家都很谨慎,一众常委听得谨慎,做决策也很谨慎。 “这两年时间里,秦啤投入了2个多亿资金,这笔钱原本可以用来兴建10万吨的啤酒厂,现在却只扩大了4万吨的产量。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亏进去6000多万。” “但是这并不能阻我们之所以选择并购这条路,这跟行业属性有很大关系。”彭高义看到有的常委脸上的表情,马上解释道,“啤酒的二氧化碳浓度高,酒精又能够溶解多种有机物,而玻璃瓶作为无机物耐压、不易变形,最适宜储存啤酒。但是玻璃瓶重,加上回瓶问题,运输成本极高。所以要是把秦湾生产的啤酒,运到中国其他地区,价格会高的离谱……” “我们明白,”市长郭鹏插了一句话,“所以,必须走并购的道路,但是并购的对象要慎重。”市高官于国声也点点头,他却不说话,示意彭高义继续讲下去。 “对,秦啤现在有能力也有资金进行并购,重要的是要选好并购对象,不能再出现扬州和西安的例子……” “啤酒的生产原料和工艺并不复杂,水、麦芽、啤酒花是基础原料,麦芽制造、糖化、发酵、灌装是主要步骤。在消费升级趋势出现前,中国啤酒企业生产的几乎都是源自美国的工业啤酒。所谓工业啤酒,就是为了最低成本、最大化生产,在基础原料中加入廉价谷物(如大米)以及糖浆等添加剂生产而成的啤酒。” 彭高义侃侃而谈,“相当长时间内,啤酒行业的竞争壁垒都集中于规模和渠道,而非产品和品牌。现在,我们在市场份额上已经失去主动权,必须采用大并购大兼并的形式,奋起直追,夺回属于我们的市场……” 会议开得顺利,似乎并购对于财大气粗的青啤来说,已已成了一个必然的选择。 “那现在市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势?”于国声书记又插话道。 彭高义看看李国荣,李国荣不易察觉地丢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现在的市场,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 “噢,你说说。”不止于国声书记,连一众常委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 彭高义笑了,“这狼即是指国外啤酒巨头,虎呢,是以燕京啤酒为首的国内啤酒大户,小老鼠,顾名思义,则是山海省内的中小啤酒企业。”他看看于国声和郭鹏,两位党政一把手也都在凝视他,“基于以上分析,我和老李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放下狼,松开虎,回家先抓小老鼠’,即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要大肆并购省内中小啤酒厂,对于不肯束手就擒的小老鼠,秦啤将进行降维打击,用大品牌进攻低价位市场……” 他说得很是豪气,可是会议室里慢慢沉默下来,郭鹏市长一抬手,“老彭,你想过没有,我们家门口就有一只小老鼠。”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常委会开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惹得几个小秘书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显然,大家都知道,市长口里的小老鼠是谁,因为在秦湾,除了秦啤外还有一家嵘山啤酒,但现在,至少在秦湾的市场上,嵘山啤酒不弱于秦湾啤酒。 现在的青岛市场被嵘山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可以说,在秦湾的市场上,秦啤是被嵘啤在追着打。 “这可不是小老鼠,”于国声书记终于发话了,他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这是虎,也是我们秦湾土生土长起来的虎,降龙伏虎,就看你老彭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们秦啤是最早进入市场的,却是最晚进入市场经济的,这次,就用市场来证明,市场接受秦啤,那就由嵘啤兼并秦啤,如果市场接受秦啤,就由秦啤兼并嵘啤!”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常委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嵘啤总经理钱钧义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他对站在跟前的小个子笑道,小个子手脚麻利地擦着桌上的茶水,“他彭高义想产购我们嵘啤,他有那个实力吗?我们收购他们还差不多!” “他们有个屁!有的话,前一阵子就不用发动全厂推销库存了,”小个子陆泽不苟言笑,他眼角一翻,嘴角一扯,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他是钱钧义手下的大将,别看三十五六岁年纪,可是负责整个嵘啤的销售工作。 “钱总,上次那事市里硬压下去,我还憋着一口气呢,这次他们送上门来了,我要好好好出口气。”说话时,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脸上留着的伤疤,那是上次打架留下的,这块疤长在脸上,痛在心里。 钱钧义轻轻地吹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此时的嵘啤正处于自己最鼎盛时期。守着嵘山水,价格又便宜,不仅占领秦湾的大部分市场,而且在整个山海都赫赫有名。 第265章 半掩纱窗,半等情郎 “秦厂长,我不干。” 罗玲进来,气咻咻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嗯,嫌官小?”秦东笑了,罗玲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后面销售科的一帮人都跟了进来,可是没有人坐下,鲁旭光、夏雨都站在办公桌前。 “自己找地方坐,没有屁股吗?”秦东掏出一盒烟扔到桌子上,夏雨等人这才笑着分起烟来。 “销售科长不小了,嵘啤总厂加上一分厂、二分厂总共千把号人,你管着总厂,还管着一分厂和二分厂。”秦东说道。 鲁旭光笑着递给罗玲一支香烟,罗玲下意识接过来,可是看到是香烟,柳眉倒竖杏眼圆瞪,香烟就摔在了地上,夏雨赶紧上前把烟拣起来别在耳朵上。 “秦厂长,你冤枉人,我从商业局来嵘啤,是冲着你秦厂长来的,你不干销售科长了,也不分管销售科了,……要不我到你们二分厂去干销售科长?” 秦东端起杯子,夏雨忙拿起暖瓶倒水,“罗玲,你跟我开玩笑?你放着总厂的销售科长不干,跑到分厂任销售科长?没发烧吧你。” 都是一个战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在去年的胡同战役中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彼此说话也不忌讳。 鲁旭光笑道,“罗玲,是……不是你对……大东……有,有那个意思?” “去你的。”罗玲脸色一红,顺手把一本书砸过去,书砸在鲁旭光圆乎乎的脑袋上,他倒开心地笑了。 大家都笑了,这次,鲁旭光也提拔了,提拔成销售科的副科长,夏雨则任团支部副书记,但仍在销售科工作。 这就是一人提拔,众人提拔,大家都明白,这是跟着秦东沾光,没有秦东,鲁旭光还在刷酒瓶,夏雨还在制麦车间拉钉耙呢。 “看,我们罗科长笑起来也好看,”夏雨讨好道,“到底是科长,还烫头发了?” 八十年代中国女人的时髦发型,基本上短发、卷发为主,可是罗玲烫的是中长发,很好看的一款偏分式刘海的波浪卷的卷发发型,这样子的发型在八十年末是很潮流的,甜美时尚。 “好看,回家看你妈去。”罗玲嗔怪地白了夏雨一眼,接着自己却咯咯笑了。 夏雨并不恼,秦东也笑了,“我是总厂的生产总调度,上班下班,生产销售的事情我都要管,你这个销售科长我也是要调度的,将来销售上的事情,二分厂的啤酒,还得你来指挥……” “真的?这个样子还差不多。”罗玲往后抹了抹自己的波浪卷,“好,我就先干着,干好了,就到你们二分厂当个副厂长也行。” “那不如干脆当厂长,”秦东开着玩笑,“怎么样,来嵘啤来对了吧?” “不干厂长,我偏要干副厂长,”罗玲笑起来就如银铃一般,“以后销售上的事,我还是听你的,下面,我这个科长怎么干,你给句话吧。” 给句话? 秦东严肃起来,看到他这个样子,罗玲顺手拿过他的钢笔和笔记本,“销售科长的天性就得这山望着那山高,只有像过河卒子,拼命向前,不断寻找和开辟新的市场,不断寻找和打败新的对手……” 秦东说得严肃,罗玲记得也严肃,记完她刚要把这一页撕下来,秦东笑着阻止她,“好了,别撕了,本子送你了。” …… 下午,回到二分厂,厂区门前已是聚集了许多人。 “厂长,这都是来买啤酒的。” 嗯,秦东看到,销售科的那帮子人正在往厂区门外搬着啤酒,自己用碎石硬化好的厂区,现在就象厂区门前的广场,正好可以在这里卖啤酒。 “黄波,销售科长你来兼着。”秦东大踏步朝办公楼走去,“有事跟总厂的罗科长商量,把钱书记叫过来。”上次竞岗,销售科长没有合适的人选,一直空着,黄波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我,销售科长?”黄波眨着小眼睛,可是他马上抬手打了个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钱益民很快也来到了秦东办公室,“老钱,跟你商量件事,我准备提拔刘洪兵担任厂里的生产副厂长。” 他是厂长,又是承包二分厂,厂里的人事权他说了算,说是商量,其实就是象征性征求一下意见,给钱益民面子,钱益民自然不会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反对。 刘洪兵原来是糖厂的榨糖车间主任,为人厚道,干起活来不怕苦不怕累,在点火仪式上,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车间主任,上次竞岗,刘洪兵竞争的是糖化车间主任,可是秦东却认为他可以担任更高的职位。 “秦厂长,我怕我干不了。”刘洪兵红黑色的脸膛,说起话来也是声音响亮,很对秦东的胃口。 “干不了也得干,”秦东一锤定音,“谁都不是从娘胎里出来就什么也会干的。” …… 半掩纱窗,半等情郎,半夜点起半炉香,半轮明月照半床…… 踏着如银的月光,秦东推开了小院的木门,门环打在门铁上,发出了响亮的清响……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可是也仅仅是一盏台灯亮了而已,可是就是这盏半遮半掩的灯光,秦东就知道是杜小桔在等自己,只有她能开一盏灯就不会开两盏灯。 “你回来了?”听到声响,杜小桔就笑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现在的家里,柳枝在鸣翠柳饭店忙碌,秦南考上了市一中,驻校也不回家,杜源两口子也在店里帮忙,杜小树白天在厂里,只要不上夜班,晚上就靠在自己的录像厅里。 “晚上哪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吃饭。”秦东舒服地沙发上坐下,一天的忙碌似乎此刻才把他淹没。 看着如银的地上投下的婆娑树影,再看看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他心中就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的思绪。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秦东端起一碗小米稀饭,新从地里上市的小米,杜小桔熬得香香的,上面是一层米油。 “还行。”杜小桔把咸菜放在他面前,又拿起那种玻璃输液瓶,里面盛的是香油,她小心往里面滴了两滴香油就收起了瓶口。 “再来点。”秦东笑着,犹自不满足。 “两滴就够了。”杜小桔笑着,可是还是把瓶子倾斜过来。 “秦厂长在家吗?”两人正说着,门外,铁环一阵响动,紧接着,院门就被推开了。 第266章 你怎么说粗话 “夏雨?” 秦东从沙发上站起来,杜小桔早扯起灯绳,扯亮了院里的灯,夏雨提着网兜,里面是几瓶罐头,肩上还抗着一个纸箱,那是一箱方便面,他把东西放到地上,转眼又从身后拎出几盒点心来。 “嗯,你这是东西买多了,家里存不下了?”秦东笑了,“还是给我送礼来了?” 中国人送礼,由来已久,六、七十年代,送麻绳扎好纸张包裹的桃酥都是极好的,八十年代,粮食富足了,副食品种类多了,罐头、方便面、烟酒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我就是来看看,”借着电灯的亮光,夏雨打量着这个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小院,红瓦绿树白墙,窗台底下是各式各样的花草,秦厂长是不种花的,显然是……他看向杜小桔。 “坐,没吃饭吧?”秦东把东西放在屋门之外,把夏雨的人让进屋里,“陪我喝几瓶啤酒。” 夏雨打量着屋里,彩电、洗衣机,电冰箱,三大件一应俱全,组合家俱组合式沙发,什么都是新的。 买啤酒找秦东的名号厂里都是知道的,也知道他还在杀人街开着饭店,显然秦东就是报纸和电视上常说的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秦总,我吃过了,”夏雨笑着坐在沙发上,“我过来就是表表心意……” 砰—— 杜小桔吓了一跳,赶紧从厨房里赶过来,夏雨看看秦东,啤酒瓶被秦东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雪白的啤酒泡沫顺着瓶口就流了下来。 “别跟我放些没味的屁!怎么还需要你来看看我?……” “秦总,一点心意,也不成敬意……”夏雨看看一脸抱歉的杜小桔,梗着脖子就想解释。 “滚蛋。”秦东一指外面的院子,夏雨笑着站起来还想说什么,“拿上你的东西,你不拿,我给你扔出去……” 夏雨很是尴尬,秦东也不说话,“怎么,还想在这吃饭?下次空着手再来,滚吧……” 在嵘啤越久,他似乎越来越受到武庚的影响,随着职务越来越大,身上的霸气似乎也越来越足,早已不是那个跟夏雨一起打排球时的秦东了。 夏雨讪讪地拿着东西,在杜小桔的抱歉声中,讪讪地出了门…… 杜小桔回到屋里,秦东看着电视喝着啤酒,她就轻声埋怨道,“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你怎么说粗话,好久没有听你说粗话了……” …… 胡同里的路灯很是昏黄,夏雨看看后面的小院,梗着脖子就吹起了口哨…… “哎——” 口哨声突然中断了,前面一个人“呼哧呼哧”背着一个半人多高的大纸箱走了过来,他的旁边是一名妇女,两人正在挨家挨户打听秦东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那个胡同,门前还有两棵香椿树。”夏雨笑着回过身指指前面。 “谢谢啊。”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哎……” 两人同时都是一愣,“我怎么看着你眼熟?”夏雨又打量了一下妇女,女人他并不认识。 “你是总厂的夏……科长?”来人喘着粗气,显然后背上的东西太沉。 “你,刘洪兵。”夏雨总算记起来了,他与罗玲和鲁旭光不止一次到过二分厂,二分厂的厂领导和这些车间主任也都到过总帮,他都熟悉。 扑哧—— 夏雨突然笑了,笑得刘洪兵莫名其妙,“你也想到秦总家里去?”夏雨就拍了拍肩膀头上的方便面,“给我撵出来了,再不出来得放狗咬我。” “哦。”刘洪兵一看老婆,一下泄气了,他一转身放下手里的东西,凉爽的初秋他身上愣是让汗给湿透了。到秦东家里表示感谢是老婆的主意,他这个憨厚的汉子也不得不来。 “那我们……” “要不你们试试,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夏雨可逮着人诉说自己的郁闷了,“人家家里什么也不缺,你们不知道秦总承包卖过厂里的啤酒?自己还有饭店?每年还有专利费?……” “就是,”刘洪兵马上释然了,“咱这些东西人家看不上,算了吧,咱们回去吧。” 刘洪兵的老婆也有些泄气,“买的什么东西啊?”夏雨瞅了瞅这个大纸箱, “肥皂、咸盐、毛线、卫生纸……”刘洪兵无奈道,“现在不都是紧俏货吗?抢都抢不着。” 扑哧—— 夏雨又笑了,总算把秦东给他受的气吐出来了,刘洪兵的东西实在太沉,他怎么背过来的又得怎么背回去! …… 今年的“价格闯关”首先在上海开始,很快蔓延至全国范围,进而演变成疯狂的抢购风。 从冰箱、彩电、洗衣机这三大件开始,盐、肥皂、毛线、卫生纸,大家基本上是见啥买啥,就怕今天不买明天涨价。 马上就要十一了,天气由暖转凉了。 杜小桔清晨起来,感觉身上就有些发烫,喝了一碗稀饭就再也没有胃口。 “桔儿,今天跟厂里请假吧,反正家里有电话。”小桔妈关心地把手放在女儿额头上,杜小桔的额头烫得厉害。 “不行,妈,现在副食品都在涨价,都在抢购,厂里都在加班加点,再说快十一了,我也不能请假。”杜小桔还是坚持着站了起来。 杜小树眼珠子一转,早已跑去老秦家,很快,秦东就跑了过来。 “我跟你们厂长请个假,人病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他跟饼干厂的厂长是很熟悉的,平时接送杜小桔,甚至在区里开会,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饼干厂的厂长也很给秦东面子。 可是他也拗不住杜小桔,杜小桔非去不可,秦东只能送他,坐进吉普车,他又一次劝道,“你不要身体了,人不能太较劲……” 杜小桔无力地倚在车座上,咬咬嘴唇才道,“你都是劳模了,我也要向你看齐……” 看齐?秦东无语,这劳模也不是这样当的! …… 吉普车慢慢地行驶在秦湾的街头,百货大楼门前、商店门前,到处是长长的队伍,排队的有妇女、有老人甚至还有儿童。 一家经营五金、土产的商店门前,进货车才从生产厂家将电冰箱运到商店,不等摆上柜台,人们就涌向运货车,抢着自己动手往下搬,好像白送一样。 把电冰箱卸下车后,打开外包装检验过电冰箱质量,如果没有问题,再到商店里交钱,然后直接背走。 看着几个中年和青年汉子背着一台台拆封的冰箱,个个喜笑颜开,一脸满足,秦东就摇摇头。 哦,友谊商店门前,几年前还是老百姓不敢问津的地方,现在,人们已顾不上排队,手拿大把人民币疯狂抢购黄金首饰。 一位女同胞经过一场“奋战”,终于买到一枚24k金的黄金戒指,她仰头哈哈大笑,状如疯癫…… …… 物价闯关,老百姓也在闯关,杜小桔也在闯关,可是闯到下午,到了厂里的医疗室一量温度,三十九度五,秦东直接开吉普车把她拉回了家。 与全国大部分城市一样,秦湾的商店都是四点半关门,最迟是六点,现在商店的门关上了,可是人群依然还在排队。 “大东,幸亏你们厂去年发了那么多卫生纸和肥皂,还有盐,”杜小桔的脸烧得红红的,“嗯,小树,昨天又买了四台录相机……” 嗯? 连录相机老百姓都在疯狂抢购!杜小树、钟小勇带着钟家洼的一帮混小子愣是虎口夺食,抢出四台来。 “他那个录相厅能摆得下五台录相机?再说,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我妈给的,就怕将来买不着,”杜小桔有气无力道,“嗯,我爸也怕将来买不着……”这两口子,真大方,这真是破天荒,秦东不由笑了。 “小树想把新房……”杜小桔无力地扭头望望秦东,“改成录相厅。” 他们现在刚买的小院,他姐用心收拾的新家,改成录相厅?秦东一皱眉,“你是怎么说了?” “我让他滚蛋。”杜小桔虚弱地笑了。 “你也说粗话?”秦东也笑了,他顺手握住杜小桔的手,手也很烫,可是杜小桔也紧紧地握住了他。 “滴滴——滴滴——” 两人正在不言不语地传递着柔情蜜意,秦东腰间的传呼突然就响了起来。 第267章 十月连着我和你 欢度国庆。 嵘啤总厂、一分厂、二分厂到处彩旗飘扬,红旗高挂。 “十八六四二,九七五三一,一个古老的中华大地,两条巨龙横跨东西,……啊,九万里鹏飞龙会腾起,十月第一天连着我和你……” 国庆节晚会上,杭天琪一曲《十月连着我和你》,在全国各地唱响。 国庆节放两天假,秦东没有休息,昨天接到传呼他也没有回厂里,今天匆匆赶回厂里处理事情。 “怎么回事,怎么还能打起来?”看着高虎不服气的样子,秦东中指与食指并拢弯曲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敲。 “他们看不起人,总厂的看不起分厂的……”高虎依旧很不服气,“我就跟他们造起来了……” 总厂看不起一分厂,一分厂看不起二分厂,这就是鄙视链,即然是鄙视,总能找到鄙视别人的理由…… “不管总厂还是分厂,都是一个厂的职工,你们这样大打出手,让人笑话。”党支部书记钱益民慢条斯理地批评着高虎。 “笑话什么?”得知缘由,秦东倒放下心来,“哪个青工还不打几架?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要注意,打架不解决问题,有能力你在工作上压倒人家。” “这几天啤酒销售怎么样?”秦东又看看刘洪兵。 “总厂销售科一直催我们,可是我们实在生产不出那么多啤酒来。”刘洪兵笑道。 七月份,国家决定对13种名烟名酒放开市场价格。当天起,全国各大城市就出现了抢购名烟名酒的风潮,连带着这几个月啤酒很好卖,总厂和分厂现在都没有库存。 这几天,嵘啤总厂、一分厂和二分厂也都在加班加点,啤酒还是不够卖。 秦湾上下包括陈世法、周凤和等人都是乐开了花,可是秦东知道,这是中国计划经济最后的晚霞,也是计划经济下啤酒最后的好日子。 “厂长,有人找。”正说着,保卫科长高占东就走了进来,他带来的人秦东很熟悉,正是杀人街上开饭店的郑海锋。 “怎么,找我有事?”彼此是邻居,两人很熟悉,秦东连客套话也省了。 “有事,我的啤酒不够卖,这不找你走后门来了。”郑海锋掏出烟散了一圈,“现在老百姓都在问,有没有嵘啤?还点名道姓要二分厂的那种清淡味的啤酒。” 噢? 秦东笑了,“他们怎么知道是总厂的还是一分厂、二分厂的啤酒?” “秦湾以外的人不知道,只要是嵘啤就行,现在我们秦湾人都知道,”郑海锋笑道,“大家都知道总厂、一分厂和二分厂的啤酒味道不一样,你们二分厂的啤酒口味清淡爽口,好喝。” 这一句话把钱益民、刘洪兵说得眉开眼笑。 自打土鳖打败了海龟,市民们又听说招待外宾时市长专门喝二分厂的啤酒,现在虽然啤酒不够卖,可是许多市民在买嵘啤的啤酒时,点名道姓要二分厂生产的啤酒。 “你这几天没到杀人街去,你姐跟你提过没有?”郑海锋笑道,“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成了二厂的厂长,许多人就说,就要秦癫子的啤酒!” “给老郑一百捆。”街里街坊,郑海锋又是亲自跑到自己门上,秦东怎么着也得给面子。 “不能多给一点?二百捆?”郑海锋讨价还价。 “厂里的产能有限,实在生产不出那么多啤酒来。”刘洪兵马上替自己的厂长解围。 “行,一百捆就一百捆。”郑海锋也很痛快。 可是他前脚刚走,胖婶、刘海涛、贾卫民、孙大眼珠子、杨村的白起,胶水的李信、昌阳的吕芝两口子都象约好似的来到二分厂。 这些都是嵘啤的大批发户,罗玲也陪着来到二分厂,“秦总,我实在没有办法,他们都点名指姓要二分厂的啤酒。” “都一样,都一样喝,都能卖出去……”秦东笑着把大家让到会议室。 “不一样,你们二分厂的啤酒好喝。”这不到一年时间,白起早已经是万元户了,现在也都买上摩托车了。 “对,下面的商店里也都想要你们二分厂的啤酒。”李信笑着递给秦东香烟,以前他抽两毛三的“丰收”,现在改抽七毛五的“大前门”了。 啤酒能卖出去,厂里就有了效益,有了效益职工就有了工资和福利,这当然是好事情,可是钱益民和刘洪兵犯了难,厂里的产能就这么大,再也生产不出更多的啤酒来。 “我们不要三轮车了,只要有啤酒就行。”白起见他们皱眉,马上站起来表决心,这是以前秦东任销售科长时跟他们讲好的条件,拿够五百捆啤酒,送一辆三轮车,拿够一千捆,送两辆三轮车。 “十月份,进入淡季了,我们也不用你们送啤酒,我们自己来拉。”孙大眼珠子大声道,眼珠子瞪得象甲亢一样。 这样也行?罗玲感觉到不对劲了,可是她努力看着秦东,二分厂的啤酒能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吕芝?”秦东不动声色地看着昌阳的吕芝,这个女人太会作买卖,今年上半年是所有批发户中的状元,啤酒卖得最多。 “按你们的原价走。”吕芝笑道,“秦厂长,我可不是空着手来的,我给你们二分厂拉来两拖拉机昌阳梨。” 原本给吕芝的价格是一瓶啤酒便宜五分钱,现在吕芝也顾不得了,二分厂的酒卖得好,大家争着抢着要,虽然秦东给他们规定的不可以涨价,但是他们有的是办法,可以搭配着总厂和一分厂的啤酒卖,这样卖出去的总量还是提高了。 “都是一家人,我答应的条件不会改,”秦东大声道,众人脸上都是一喜,“十月连着我和你嘛,我们都是一家人……” “还是秦总痛快。” “够意思。” “是爷们!” …… 几个大批发户纷纷套着近乎,可是秦东却笑眯眯道,“二分厂的啤酒,每瓶涨价一毛钱。” 价格,罗玲感觉自己又学了一招。 喔—— 会议室里突然沉默了。 一秒,两秒…… 秦东看看手表,还没有到三秒,吕芝和白起最先反应过来,二分厂涨价,他们也可以涨价,还能带动嵘啤总厂和一分厂啤酒的销售嘛,现然这个形势下,不愁啤酒卖不出去。 “我要五百捆!” “两千捆!” …… 两人表态,一群人也跟着举手嚷嚷起来。 这也行? 钱益民和刘洪兵互相看看,那原来一瓶啤酒是一块零五分钱,现在一瓶啤酒是一块一毛五分钱,你可别小看这一毛钱,这里面可是几十上百万的利润! …… “哎,老李,”高虎跟着秦东来到总厂,迎面就看到了总厂与他打架的司机,“今天不跟你干仗,我就是问你一句,你们总厂的啤酒多少钱一瓶?” “一块零五分。” “我们是一块一毛五,你说,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二分厂?” 滴滴—— 高虎得意地按了按喇叭。 第268章 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十月的秦湾,天气已经明显转凉了,可是杀人街一到傍晚,仍是摩托轰鸣作响,客流熙熙攘攘,现在秦湾人已经把到杀人街吃饭当成一种身份的象征,哪个昨天晚上在杀人街吃过饭,第二天都要吹嘘半天的。 “我们要嵘啤,市长喝的那份,秦癫子的那份啤酒。” 郑海锋拉着一百捆二分厂的啤酒回到杀人街,正在后院跟老婆合计着,前面的客人就嚷嚷起来。 “二分厂的啤酒,我们喝就喝二厂的。”有人直接喊道,更是痛快利索。 郑海锋大踏步从后院进来,先给客人散了几支烟,接着就很是自豪地拍着胸脯,“二厂的啤酒,这条街上别人家没有,鸣翠柳和我老郑家肯定有,我跟秦东多少年的关系,……” “那就上,都等着呢。”客人也知道,两家饭店紧挨着呢。 “那咱提前可讲好了,啤酒绝对是正宗的二厂的酒,”他拿过几瓶啤酒来,“这是二厂的,这是一厂的,这是总厂的,喝一瓶二厂的搭配两瓶总厂的,两瓶一厂的……” “行,”客人们也不含糊,物以稀为贵,都说二厂的啤酒好喝,在客人面前也不能丢了面子,请客不就是为了请个面子喝出情谊来吗?,“那先上五瓶二厂的啤酒……” …… 杨村区的白起把二厂的啤酒拉回自己的批发部时,闻讯赶来的商店店主和小饭店老板就已堵住了他的门,就连得到消息的老百姓也跑过来凑热闹。 “这真是二厂的啤酒?”一个商店店主瞅着批发部里的啤酒,都是嵘啤的牌子,你不喝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二厂的。 “都是二厂的,”白起毫不含糊,“秦癫子当销售科长时,我们就是哥们,只有我能拿到二厂的啤酒,……我撒谎?你喝了不就知道了吗?” “我先要二十捆。”一个店主举着钞票就想从后面挤过来,可是前面的人哪肯给他机会,人群堵得死死的,他愣是挪不动腿。 “二十捆,行啊,咱提前说好了啊,总厂的是一瓶一块一毛五分钱,二厂的是一瓶一块两毛五,每瓶贵一毛钱。”白起洋洋得意地看着批发部里的啤酒,他根本不愁卖。 总厂和一分厂给批发户的价格是每瓶一块零五分钱,他们加一毛钱往外卖,现在二分厂的啤酒海瓶提了一毛钱,白起则直接在这个基础上又提了一毛钱。 “一瓶一块两毛五,贵了一毛钱,”许多零售户就开妈掂量,脑子转得慢的还在思前想后,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登记交钱了。 “我说老刘,涨一毛就涨一毛嘛,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有人要你怕什么,就是涨到一瓶一块五,有人要就行。” “也对啊,给我来二十捆。” …… 看着攒动的人头,看着手里的钞票,白起就乐了,跟着秦东,就能赚钱,他马上吩咐自己刚找到的女朋友,“你在这里看着,收钱,我再到二分厂去一趟。” 他是想到二分厂再搞一些啤酒回来,可是他能想到这个招数,这些零售户也能想到。 “对啊,直接到二分厂提货,每瓶就能省一毛钱……” “那我们直接到二分厂批发啊,看那里能不能便宜……” “走啊,现在就去,还愣着干什么?” …… 嘈杂的喧哗声,人群慢慢就松动了,说干就干,许多人就开始朝二分厂涌来。 十月份,啤酒的销售刚刚进入淡季,可是嵘啤二分厂却正式进入了旺季。 以前还是糖厂的时候,厂区门前破败荒凉,一群群麻雀整天在这里找食吃。现在,批发户、零售户都直接涌到了厂区门前,堵得厂里的车进不来也出不去,高占东只能带着保卫科一班人疏通着人群,好歹运输原料的车能进来,运输啤酒的车能出去。 站在办公楼的走廊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八六年冬天卖啤酒那一幕好象又重演了。 “黄波,告诉这些零售户,只能从批发户那里拿啤酒!”销售是一级一级的体系,体系建立起来就要去维护它,这是规矩,也是原则。 “秦厂长,这是你要的财务报表。”秦东在办公室坐下邹玉臣就笑嘻嘻地走进来,把红黑色的硬纸壳本子双手递给秦东。 嗯,看着红绿色的表格,秦东心里也在计算着,二分厂按年产啤酒一万吨计算,每年的工业总产值就能达到四百五十多万元,利润差不多有五十多万元,上交区里的利税四百二十多万元…… 他跟总厂签的可是承包合同,合同规定:如果每年上交总厂三十万的利润,就算完成承包任务。 这三十万中返还一半给二分厂,自己每年能剩二十多万元,具体到一个月就两万多块钱…… “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这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以前不觉着,可是现在秦东越来越觉着这句话带劲! 现在全厂都在加班加点生产,这一瓶啤酒涨一毛钱,利润就能翻番,那每年自己就能剩下四十多万,具体到每个月也有四万元左右…… 秦东拿起陈世法送的杯子喝了口水,笑着合上财务报表,“老邹,你去,给食堂的师傅们带句话。” “什么话?”邹玉臣笑着问道。 “全厂都在加班,告诉食堂的师傅们,别给厂里省钱,晚上炖红烧肉,炖大鲅鱼,工人们吃得好才有干劲……” 邹玉臣笑着去了,走出秦东的办公室,他的喉头不由也动了动,多长时间没吃红烧肉了?现在肉、蛋、鱼、菜一个劲地涨价,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也没见肉末香,不见鱼腥味! 现在,这个年轻的厂长竟要全厂都吃红烧肉?吃大鲅鱼? …… 秦东的话,不,是红烧肉和大鲅鱼就象两块大石头,迅速在二分厂这个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涟漪从中午开始荡漾,下午直到晚上仍然没有消散。 确切地说,从下午开始,厂区食堂里飘出了红烧肉和大鲅鱼的味道,肉的香味和鱼的鲜味混杂在一起,直接刺激了工人们的消化液极速增多,以至于还没到晚上开饭时间,工人们拿着饭盒、饭钵就从车间里如水般朝食堂涌来。 第269章 别给厂里省钱 “当当当——” “开饭开饭,开饭开饭——” 工人们敲着手里的铝制饭盒和搪瓷饭钵,叮叮当当的声音就象放鞭炮一样,脸上笑逐颜开的表情真的象过年一样。 “开饭,开饭,开饭……” 人群中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也在敲着自己的饭盒,许多工人转过头一看都乐了,这人不是他们的厂长还能有谁? 厂长来了,食堂里的大师傅们迅速行动,几只大铝盆便端到了窗口,工人们马上就把窗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波早从里面给秦东盛出一碗红烧肉来,又拿来三个馒头,馒头还是秦东最爱吃的那种,加了许多碱面看着都发黄了,可是吃起来很香。 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制服,很快就坐满了食堂的每张桌子,大家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谈率着加班的工资,每个人都笑得开心,眼里全是憧憬。 “嗯,大家吃得好不好?”秦东坐在饭桌前,手拿馒头喊了一句。 “好!”工人们集体喊道,喊完个个都乐了,妇女们开心地笑着,高兴地耳语着,男人们甩开膀子,唏哩呼噜地喝着鲜美的鱼汤。 “秦厂长,比过年吃得都好!”一个靠近秦东的中年妇女笑着又加了一句,马上又引来一阵笑声。 “几个月没吃肉了,”一个中年汉子笑着对秦东道,“这畅开了吃还真是第一次。” “那明天就再做。”秦东大声道,他看到,许多女工用馒头蘸着肉汤和鱼汤,可是碗里的肉和鱼都留了出来,不用问他也知道,这是回家带给孩子和老人的。 “刘师傅,全厂加班,你们也加班,这些日子,米饭、馒头、包子,你变得花样做……红烧肉,红烧带鱼、白菜炖松肉……别给厂里省钱。” 哗—— 食堂里又是一片笑声,加班有肉吃,加班还有加班费,这样的生活以前是不敢想的。 “一斤肉两斤蛋三斤鱼……”刘师傅是食堂的老人,他笑着走到秦东跟前,“现在肉真不好买,都买不到……” 今年物价闯关,物价飞涨,可是老百姓也总结出了自己的经验,一斤肉的价钱大约等于两斤鸡蛋的价钱,又大约等于三斤鱼的价钱…… “别人买不到,我们嵘啤肯定能买到!”秦东端着饭钵站了起来,蔬菜,果品,水产,副食公司……加上百货商店和供销社,都是嵘啤的销售点,二分厂的啤酒很抢手,他们也到厂里来找,“他们也得买我们的啤酒,这事黄波解决……” 黄波赶紧站起来,“没问题,只要厂长说了,明天我们还吃红烧肉,哎,刘梅,别舍不得吃,明天还有……”他笑着指指一个妇女,这个女职工,红烧肉自己一块没舍得吃。 …… 这几天,二分厂的上空不止飘荡着啤酒花的味道,还有红烧肉和炸带鱼的味道! “高虎,你们二分厂天天吃红烧肉?”卡车缓缓驶进了厂区,前几天与高虎干仗的总厂的李师傅就降下了车窗,他使劲地嗅着鼻子,喉头就不住地上下窜动着。 “红烧肉?”高虎嘚瑟道,“我们都吃腻了!” 李师傅开着卡车是帮忙来送啤酒的,如果搁以前,他又会说自己是总厂的,是爹,你们二分厂是分厂,是儿子,可是现在爹在儿子面前硬气不起来了。 “高虎,我以后就到你们二分厂食堂吃饭?”李师傅笑着递过一支“白金鹿”,又掏出火柴给高虎点上,“都是一个厂的,在哪吃不是吃?” “咦,”高虎坦然地叼上他的烟,坦然地吐出一个烟圈来,“就是嘛,在哪吃不是吃,你们是总厂的,还是到总厂的食堂吃吧。” “总厂的食堂就是白菜豆腐,要么就是土豆茄子,”李师傅顺手把一盒“白金鹿”塞进高虎的口袋里,“秦厂长在总厂的时候,年货那是分得真多,我家里现在还有过年时分的肥皂和卫生纸……” “秦厂长就是不疼钱,”高虎拍了拍卡车,“行,你以后就到我们二分厂吃饭,我跟食堂说一声。” “那敢情好,”李师傅笑着拉开车门,拿出用网兜盛放的饭盒来,“家里的孩子上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我以后就真的在你们二分厂吃饭了,你放心,干活我也不含糊……” …… 李师傅带了个头,高虎开了道口子,可是这下可坏了,总厂和一分厂的职工到了饭点就各种借口跑到二分厂,都是熟人,高占东的门都把不住了。 既然都是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能不让人家进门,好嘛,这几天连带着着他,在总厂和一分厂都是人气爆棚! “哎,我怎么听说你们二分厂吃独食?”武庚气咻咻地一把推开秦东办公室的门,“中午老子也不走了,也尝尝你们的红烧肉、炸带鱼,咦,你们秦厂长人呢?” …… 秦东没有待在厂里,而是回了杀人街,他跟学院请一个月的假,也快到期了。 他不知道武庚在找他,可是他要找杜小树,这小子,全厂都在加班,可是他一到下班时间,骑着挎子冒着烟就溜了。 “在录相厅呢。”杜小桔也下了班,她指指鸣翠柳饭店东面的几间厢房,现在那里归杜小树管理。 …… 录像厅、台球厅、歌舞厅、游戏室构成了“三厅一室”,是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消磨时光的主要方式。 《少林三十六房》、《五郎八卦棍》……嗯,这都是老影片了,看着红纸上用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的片名,秦东笑了。 哦,这不是今天的录相,今天播放的是刘德华、陈百祥、张敏的《魔翡翠》,成龙与洪金宝、元彪合作出演动作片《飞龙猛将》…… 此时,录像厅在全市遍地开花,但最好的录像厅,往往开在电影院的旁边。 电影院的新片往往半个月也来不了一部,但录像厅却可以“四片连看”,慢慢的电影院的生意就不好做了,观众大都被吸引进了录像厅。 其实录像厅的片源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杜小树的录相厅不一样,成龙的警匪英雄片,李翰祥的风月片,林正英、午马等主演的恐怖片,在杜小树的录相厅里都能找到。 这是他央求李简的结果,李简打回电话找到熟人,每个月都会把新的录相寄给杜小树。 推开录相厅的门,里面烟雾缭绕,pm2.5严重超标,钟小勇正守在一张桌子后面,身后是一堆香烟、瓜子…… “东哥?”看到秦东,钟小勇马上站了起来。 “小树呢?”秦东问道。 “你是说杜小龙?”钟小勇立马讨好地笑了,“他让杜叔叫走了。” 杜小龙? 秦东一愣。 第270章 家里有我呢 “爸,我改名字了。”杜小树抬脚把一块石子踢得老远,笑嘻嘻地跟杜源说道。 改名字?杜源惊讶地看着他,“改成什么了,谁给你改的?” “以后我不叫杜小树了,我叫杜小龙!”杜小树听着远处的海浪声,看着夜幕下海上的星星点点,自豪道,“我自己改的!” 依在门边的秦东笑了,他顺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盖子,杜小桔已是不言声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把虾米。 “杜小龙,好听吗?”秦东笑着问道。 杜小桔白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又走回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这小子,着魔了。”秦东一边说一边朝这爷俩走去。 杜小树现在开录像厅,而录像厅可以说是流行文化的一个通道,通过录像厅播映的作品,无数年轻人观察并感受到了“窗外”的人文与风景。 录像带与碟片,也的也把一个繁华、充满想象力与活力的香港,完整地搬运了过来。 自此,港台流行文化广泛影响内地,影视作品中这些价值观念也无形当中也影响了无数人的生活方式与人生目标。 “爸,香港有四小龙,李小龙,梁小龙,成龙,狄龙,我以后就叫杜小龙,”杜小树学着李小龙的样子,象打拳击般跳跃着挥拳,“咦呀……哎哟!” 秦东扑哧笑了,就连杜小树自己还没看清楚,自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杜源放下腿,拿出烟,不屑道,“什么四小龙,四条虫还差不多,你让他们跟公安试试?”海风太大,他转身点燃香烟,“嗯,你要改名字,好啊,你干脆就叫小龙行了!”一口烟爽快地吐了出来,“四千多块钱买的录相机,你一共买了四台,你现在就还我和你妈的钱……” “小龙?”杜小树一下琢磨过来,杜源不让他跟着父亲姓了。 “等我挣了就还你们,白天上午五毛钱,通宵一块,我很快就能挣回来”杜小树梗着脖子道,“……再说,再说,有的钱也是我的……” “你还是我生的!”杜源突然就大吼一声,烟抽了几口就猛地扔在地上,“叔,你血压高,别上火。”秦东赶紧上前拦住就要拿大耳刮子抽自己儿子的杜源。 杜小树想走却又不敢走,杜源见他这幅样子气又是不打一处来,又吼道,“听着,以后好好上你的班,别搞这么些不三不四的,什么四条龙,就是些小流氓,你再跟这四条龙搞到一起,看我把他们都抓进班房……大东,把房子收回来,把这个录相厅里的东西点把火给我烧了……” 四条龙是小流氓,秦东哑然失笑,把杜源让进饭店,杜小树也笑嘻嘻地跟了进来,杜源发火他也不是没见过,“东哥,开录像厅真的赚钱,你看我这个录像厅,一天怎么着也得几十块钱,遇到礼拜天,一天一百多,这一个月下来怎么着也得一千多块钱,东哥,钟家洼的房子……” “你不是叫小龙吗,”杜小桔算账,算盘子打得噼啪作响,“你这是跟谁说话?我们认识你吗?” “姐——” “我不是你姐,你爱找谁当姐找谁当去。”杜小桔懒得理他。 “嘿,都在这呢。”嘈杂热闹的饭店里,鲁旭光背着一个包裹就闯了进来,“哎呀,妈呀,买卖……还,还是这么火爆,大东,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鲁旭光提拔成总厂的销售科副科长,秦东可不是任人惟亲,鲁旭光在墨水街的小生意,从卖火柴肥皂、针头线脑开始,现在已经开妈倒腾服装鞋袜,鲁旭光的爸妈平时就在墨水街帮着他打理买卖。 “走,到后院,还没吃饭吧,刘姐,弄两菜过来。”秦东吩咐店里新雇的服务员。 “你……不说,我还还真忘了。”鲁旭光跟着秦东来到西厢房里,拉开包裹的拉锁就拿出几件面包服来,“看,我从上海进的货,上海人都穿这个……”他又拿出几双运动鞋,“耐克……” 秦东笑了,十月份天气变冷了,他踩上运动鞋,嗯,很舒服。 杜小树也跟了进来,他还在央求着秦东,“东哥,我的录像厅真的挣钱……” 杜小树还在聒噪,鲁旭光一把扯过杜小树,拿起一件面包服在他身上比划着,“滚犊子……那,那是你姐和你姐夫的新房……就,就,就你那点钱,还不够我一个钟头挣的……” 鲁旭光还真不是吹牛,从八十年代初,“马路市场”的繁荣奇迹开始在这里上演,秦湾的第一批万元户从这里诞生,第一批十万元户、百万富翁也相继从这里走出来。 “你那个录相厅,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吧,跟我到墨水街摆摊,一个月挣你两个人的……” 杜小树一下蔫了,由龙变虫了。 鲁旭光却底气十足地拍拍他的脑袋,“现在啤酒好卖,我那点都是小钱,你姐夫一年几十万、几十万地挣,你不知道,你姐夫承包二分厂,交上三十万,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哦,杜小树眼睛一亮。 “你捣鼓你那破录相厅有,有什么……意思,啊……好好跟着你姐夫干!” 听到鲁旭光张嘴姐夫闭口姐夫,杜小桔笑着也跟了进来,可是她没有纠正,鲁旭光也给她带了一件面包服,橘黄的色调新颖的款式,踩着同样的运动鞋,很时髦。 “大东,这得不少钱吧,一会儿给你钱,你按批发价给我们就成。” “你……打我脸哪!”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拿起酒瓶,“一分钱不要,不要拉倒!” “要,怎么不要?”杜小树麻溜换上运动鞋,看着自己脚上的球鞋,鞋边已经破了,他索性把鞋扔了。 杜源见儿子收心,这才不高兴地嘟囔道,“有新的不穿旧的,要节省着穿……” …… 八十年代的秦湾,还没有后来的夜生活,晚上九点多钟,饭店里已是人去桌空,两个服务员收拾着东西,秦东与杜小桔并肩走了出来。 “明天我该回去上课了。”秦东轻轻揽住杜小桔的腰,夜色朦胧,杜小桔没有挣扎,她依靠在秦东身上,任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 “嗯,一个月,放心吧,家里有我呢。” …… 去沈南之前,秦东要安排好家里,也要安排好二分的工作。 “……各级工会、共青团组织配合职工思想政治教育,相应开展劳动竞赛、技术比武、革新发明、专题竞赛和多种形式的文体活动,进一步加强职工队伍建设,提高职工的政治与业务素质,丰富职工生活……” 会议室里,钱益民正在传达着上级的文件,黄波悄悄走近秦东身边,“厂长,总厂打来电话,要你马上到区里开会,说是梁区长点名让你参加。” 第271章 三大战役 区政府二楼小会议室。 当秦东赶到的时候,会议室桌前已经坐了一圈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商业局、工商局、食品公司、消费者协会的领导谈笑风生,坐在陈世法身边穿着一身西装的正是海城啤酒的厂长李建义。 要搁前几年,穿西装走在大街上,非被人骂作假洋鬼子不可,可是今年西装忆经快速在一些领导干部当中流行起来。 看着这群领导,秦东主动坐在了后面。 “小秦,”可是工商局的局长却不放过他,他点着秦东笑着对其他领导说过,“小秦现在不得了啊,你们二分厂的啤酒,买都买不着。” 食品公司的经理笑着看看秦东,又看看陈世法,“现在满城都在买啤酒,你们嵘啤的啤酒却要加价,可是怪了,你说加价还买不着。” 商业局的局长却是一脸的故作严肃,他不看秦东,直接跟陈世法道,“你们嵘啤从我那里挖人,听说罗玲现在都是销售科长了?怎么着,你们嵘啤是不是也得照顾一下我们商业局,给我们留出一批啤酒指标来?” …… 秦东笑着听着,有陈世法在他不能多说,可是再看看海城啤酒的李建义,就有些尴尬了,大家都在说嵘啤,没有人提海城啤酒。 人就是这么现实,一切场合都是实力说话。 陈世法现在当然是有实力的,他可是嵘啤总厂的厂长,手下还有两个分厂,一分厂的规模跟海城啤酒一样,都是年设计三万吨的产能,二分厂呢,啤酒供不应求。 “想要就有,”陈世法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啥时候要啥时候有。” “这可是你说,”食品公司的经理马上道,“那我们说好了,下午我就过去找你,没有啤酒,我就坐在你老陈办公室不走了,二厂的啤酒,多给我们一点指标。” 大家虽然处在市场经济之下了,可是脑袋里和语言里还残留着计划经济的思维和话语,啤酒是紧俏货,二厂的啤酒更是紧俏货,陈世法在这一群局长和经理中泰然自若,反而大家都要讨好他。 这就是实力! 论起实力,陈世法也绝对是有底气的,如果说堂堂一区之长的梁永生口袋里装着八块钱,其中一块钱就是陈世法装着的,嵘啤有个风吹草动,区里都要跟着打喷嚏。 “听见了吧,”陈世法笑着转过身来,对坐在后面的秦东笑道,“都想喝你们二厂的啤酒……” 秦东也笑了,笑声中,梁永生带着副区长朱鑫涛就走了进来,身后是区政府办的秘书长和几个秘书们。 会议由朱鑫涛主持,“今天叫大家来,想必文件大家都看到了,全省八年一次的啤酒行业评比又要开始了,轻工业部四年一度的优质啤酒检查评比也要进行,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十二月份也将在北京举行……” 哦,秦东在本子上记录着,又看看海城啤酒的李建义,这事跟两家啤酒厂有关。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优质、名牌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区里和梁区长的意见,我们嵘崖区一个区就有两家啤酒厂,所以,嵘啤和海城都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在省里评比中拿到名次,可以直接获省里的优秀新产品证书……” 朱鑫涛看看大家,“这次参加省里评比的,据我们侧面打听,全省共有四十六个厂家,六十四个品种的啤酒参评……” “这是政治任务……”梁永生打断朱鑫涛,强调道,“我个人很看好我们的嵘啤和海城啤酒,我们地处秦湾,有秦湾啤酒传帮带的优势,嵘啤的山泉水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看看陈世法和李建义,目光又转到秦东身上,足足停留了两秒才继续说道,“十一月份,省里和部里的评比,只有在这两次评比中排在前面的产品才能参加食博会。 “所以,省、部、国家这三场战役,我们一定要打好,秦啤和白沙啤酒也要参加评比,所以,我们嵘崖两家啤酒厂不能丢人……秦东。” 听到他喊秦东的名字,大家都转过头来,秦东马上站了起来。 “现在全区老百姓都在哭着喊着买你们二分厂的啤酒,你们的啤酒都说好喝,大家也都爱喝,我给你个任务,能不能在省里和部里给我夺个奖回来?” 哦,全省四十六个厂家,全国八百多个厂家,全省六十四种啤酒,全国就得有两千种啤酒,大家都看着这个小伙子,陈世法却不为人知地点点头。 “活着干,死了算,就是抢我也要抢回一个奖杯!”秦东大声道。 显然,他的回答梁永生很满意,“好,拿到省优秀产品证书,我亲自到嵘啤给你颁奖!” 几个局长惊讶了,很明显,梁永生已经越过王从军和陈世法,直接给秦东布置工作了! 陈世法看看秦东,秦东很平静,他不由暗自点头,嗯,还算沉得住气。 “好了,回去准备一下,正好你也要到省里学习,回来的时候争取把省里的奖杯给我捧回来!”梁永生道。 从区政府出来坐上车,陈世法似乎心事重重。 “区里的意思你听明白了?”还是以往的风格,说起话来惜字如金。 “梁区长的意思必须捧回一个奖杯来。”秦东答道。 “那是梁区长的意见,我的意见是,既然三大战役,那我们就不能只参加一个,我不管是四十六家还是八百四十六家啤酒厂,省里、部里和国家的战役都要打好,都要打出名堂来。” 两人并排朝楼上走去,陈世法突然就站住了,“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秦东大声道,“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 嗯,陈世法满意地看看他,“你发明了新型啤酒,按照省里和市里的政策都有奖励,现在,我想把奖励变一下。” 变一下,怎么变? “既然是新啤酒,我们也要听一下省里、部里和国家的专家的意见,你从省里捧回奖杯,厂里奖励你两千块!” “从部里拿到名次,厂里再奖励你五千块!” 哇,陈世法出手很是大气! 其实,嵘啤也不亏,如果从国外引进酵母的话,需要花费十万甚至几十万! “如果你能在首届食博会上拿到奖牌……”陈世法稍一停顿,他看看秦东,“厂里再奖励你一万块!” 第272章 什么是好啤酒 沈南的秋天,天水之间,全是清明,温暖的空气,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 下午,与衣谨并肩走进省食品协会,秦东便感觉温暖的阳光下桂花的气息愈发浓郁,女人香如桂,清香压九秋,秦东不由稍稍拉近了与衣谨的距离。 “他是咱们二轻厅的老处长了,对啤酒有很深的研究,是咱们省啤酒行业品评委员会的主任,也是部里评酒委员会的委员。”衣谨笑道,她转过身子,苗条的身影在日光下越发修长,“担任过八四年部里组织的酒类产品质量大赛的评委,八五年在秦湾举行的国家优质酒评比鉴定工作,他也是评委。” “那这一次省里的评比工作,他继续担当评委吗?”秦东问道。 “他现在是咱们省啤酒品评委员会的顾问,肩上还挂着省食品协会会长,”衣谨的高跟鞋敲在楼梯上很是清脆,“这一次省里的评比,他会参加的。”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从里面透露出的一丝阳光照亮了黑暗的走廊,当两人走到近前时,门从里面拉开了,阳光便猛烈地照耀出来。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笑着走了出来,“小衣,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关处长,还不允许我过来看看您?”衣谨笑得越发明媚,“您的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看来液体面包没少尝。”她开着玩笑带着秦东走进屋里,“哟,您的兰花可真好,瞧,这几盆都开花了。” 明朗的阳光下,一盆盆兰花茂盛地生长,给办公室里平添了几分生气。 衣谨寒暄几句这才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食品协会的关会长,这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东秦厂长,关处,您直接喊他小秦就行。” “你好啊,小伙子,”关键笑着伸出手来,天气渐冷,他已经穿上了毛衣背心,“小伙子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当厂长了?” 他看着秦东,又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秦东?这个名字很熟嘛,哦,我记起来了,酶法糖化技术就是你在北冰洋啤酒厂搞出来的,上个月我还到北冰洋啤酒厂去过,提起你,老杨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面对关键的表扬,秦东只能放低姿态,可是他谦虚,衣谨却要给他高调,“关处,小秦现在在咱们轻工学院上学……” “噢,大学生?”关键扶了扶宽大的塑料眼镜,在藤椅上坐下来。 “学习期间,小秦还被梅老看中,成了梅老的关门弟子。”衣谨笑着看看秦东,秦东马上感觉到春风从脸上吹拂而过。 哦,关键打量着秦东,笑得有些古怪,“明师出高徒,看来小秦在啤酒上有自己的东西。” 外面进来的女同志给两人到上茶水,衣谨这才笑道,“听厅里的同志说,关处您最近在写作啤酒品鉴方面的书,如果付梓印刷,我一定要抢先拜读。” 关键提起梅毓秀,话语中露出的一丝丝的意味被衣谨敏锐地抓住了,她明白,酿酒与品酒不是一回事,难道两人有心结? 关键也是从机关里走出来的,最近省里和部里在进行评比检查,他自然知道两人来所为何事,可是衣谨现在却成功地搔到他的痒处,他哈哈笑着,拿出手写的书稿。 “省食品协会与全国各大啤酒厂我都有联系,沈啤、哈啤、北京、双合盛、秦啤、云海、上海、广州等国内知名啤酒厂家,他们都定期把产品样品邮寄给我……” 秦东明白,这是一种好的方式,通过品评、检验,交流各厂产品质量问题,可以相互学习,促进产品质量的提高。 “……工作之便,我也有机会时常品尝到这些厂的啤酒样品,通过分析、对比、琢磨、积累了一些感性认识,又加上经常参加国内啤酒质量品评鉴定、优质评比活动,对国内一些较有名气的名牌啤酒的风格和特点也有所了解……” “那这这一届省里的评比呢?您还是要主持大局的。”衣谨笑着问道。 “这一届我就不参加了,但是,十二月份我要参加全国食品博览会啤酒评比。”关键笑道。 这是一个比部里评优更高一级的评比,他说得很是自矜。 国家的评比,衣谨还没有想那么远,她看看秦东,秦东笑着从包里拿出两瓶啤酒来,“关会长,来得匆忙,也没有多带,这是我们厂新出的啤酒,想听听您的意见。” 关键接过啤酒来,先是看看商标,“十一度啤酒?”他又看看瓶盖,然后举到太阳底下看了看酒液,却没有打开啤酒。 “我听省轻工学院的顾主任提过,嵘啤有个小伙子去除了啤酒的马尿味,降低了双乙酰的含量,说的就是你吧?”关键看向秦东,郑重道,“这可是一个不易攻克的难题。” 秦东笑着点点头,衣谨看向秦东,阳光照在秦东的脸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是阳光。 “嗯,这就是你们嵘啤的拳头产品了,现在国内一些知名企业都有自己的拳头产品,绝大多数是十二度啤酒,尽管各厂在风格和特点上有所不同,但是在12度啤酒的原料选择、工艺控制和质量要求上都是十分严格,因此,大部分厂家的12度啤酒在外观、泡沫、口味、香气上都很好,是企业的主打品牌,也是创优、争名牌的主流产品。”关键笑着对衣谨道。 “好,我就先品为快。”他打开秦东带来的啤酒,口里仍是滔滔不绝,“啤酒是一种快速消费品,只有尽量在其最佳新鲜度下饮用才能最大限度地感受其风格魅力,一般来说,啤酒的最佳饮用口感是在生产日期后1个月至3个月内,平时我们判断啤酒的好坏,可以从几方面入手……” 他将啤酒倒入干净的杯子中,“质量好的啤酒泡沫很丰富,距杯口2厘米沿杯子中轴线倒满一杯啤酒,泡沫应占一半以上,并且泡沫质感洁白细腻,最好有如奶油般的绵密质感……” “从酒体的色泽上看,好的啤酒富有光泽,色泽亮丽并有水晶般质感……” 哦,衣谨笑了,秦东的啤酒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关键没有急着喝,他把啤酒放到鼻边闻了闻,“不同的啤酒有不同的香气特征,比如,黑啤酒具有焦香麦芽味、巧克力味等,不能有非酿造原料本质带来的异味或异香,如纸板味、酸味、馊饭味等……小衣,你也尝尝?” 秦东给衣谨也倒出一杯啤酒,衣谨笑着接过来举到阳光下,金黄的液体很是透明,一如黄色的水晶。 “好的啤酒饮用起来应有强烈的杀口感,口感协调愉快,口味干净,回香明显……”关键突然问道,“小秦,你说,什么是好的啤酒?” 第273章 品酒师(求订阅) 什么是好啤酒?这明显带有考校的意味。 秦东笑了,其实他最想说,“我的啤酒就是好的啤酒。” “郑处,一款你饮后还怀念其口味、还想再饮的啤酒,就是一款好啤酒,也可以这么说,你喜欢的啤酒就是最好的啤酒!” 哦,关键一愣,他本来想从卫生、理化、感官指标上考考这个年轻人,他马上又说道,“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嗯,有人会酿酒但不会品酒,有人会品酒但不会酿酒,小秦,你会品酒吗?” 衣谨心里动了一下,这是话中有话。 秦东也听出来了,他也注意到关键刚才的神情变化,“酿酒必定会品酒,品酒却不一定会酿酒。” 关键看看他,突然笑了,“那你来品品看看?” 看着关键走出门去,衣谨低声道,“你能行吗?” “试试呗。”秦东笑道。 关键很快回来了,后面一个女同志用一个托盘端过七只杯子来。 “尝尝。”关键手一挥,打量着秦东,他说得郑重,衣谨也郑重地盯着秦东。 秦东端起第一只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怎么样?”关键马上问道。 “这种啤酒有氧化味……”秦东看一眼关键,不等他回答,又端起第二杯来,“这种啤酒有酵母自溶味……” 他停了一下,这才又继续尝道,“这种有生青味、铁锈味,苦味也不适……” 秦东边说边尝,根本不用尝第二口,他说得顺溜,关键的脸色就越发严肃。 秦东端起第六杯啤酒时,杯子还没到嘴边,他只是轻轻闻了闻,就笑了,“刚才,您说了黑啤酒,这种啤酒是清淡爽口型,淡爽型啤酒一般具有较明显的酒花香、谷物香及一些类似水果般的酯香……”他笑着看向衣谨,“这是我的啤酒!” 衣谨愣了,接着马上笑了,她笑着看向关键。 关键没有笑,他端起秦东的啤酒,尝了一口,又再尝了一口,良久没有说话。 “小秦多大岁数?”关键却突然问道。 “十九。” “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二十多了,”关键眼睛一亮,“你是在啤酒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还是从机关里下来的?” “小秦当过刷瓶工,工段长,还担任过销售科长、团支书,现在是他们厂里的总工程师、总调度,还是分厂的厂长,嗯,北冰洋啤酒厂也聘请小秦担任技术科长。”衣谨笑着替他答道。 “哦,那我们再试一下。”关键又走了出去。 这次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衣谨笑着摇摇头,轻声道,“这人退休了跟退休前相比,还是不一样的,其实,以前在厅里他也这这样。” 这话秦东明白,从二轻厅这个炙手可热的部门到食品协会这个门可罗雀的单位,有人会有落差,性格中的某一部分会更加突出。 这时,那个女同志又笑着端过几个杯子,衣谨看向杯子,杯子里装的不再是啤酒,而是透明无色的液体。 “小秦,”关键比刚才客气了许多,也亲切了许多,“你再尝尝。” 秦东笑了,他已经明白关键的目的了。 他端起第五只杯子,只尝了一口就道,“这里面加了盐。” 他又依次端起其它杯子,“这里面加了糖,这里面加了盐酸……” 盐酸?衣谨吓了一跳。 秦东看看她,目光很温和,“1升清水加入0.05g盐酸,没事,嗯,这一只加了醋,这一只里面加的是奎宁(苦)。” 关键不敢相信似地盯着秦东,足足有一会儿,他才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小秦,你有品酒的天赋。”他呼地又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又走了出去。 “这个老关,他想干什么啊?”衣谨有点不满了,虽然他们是来求教于关键的,可是关键试来考去,这让她面子上下不来台了。 秦东也不知道关键要干什么,却见老头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身后没有女同志跟着,手里也没有杯子,却只有几个瓶盖。 “看看这个。”关键又一次郑重地把瓶盖递给秦东。 衣谨也接过一只瓶盖来,嗯,跟普通的啤酒瓶盖没有什么两样,她询问地看看秦东,秦东却举到鼻边闻了闻,接着一种浓烈的刺鼻气味就蹿进鼻孔。 “这是什么原因?”关键一脸正色地看着秦东。 “这个嘛,必须从瓶盖生产厂家的的每个生产环节逐一排查,然后逐次品尝啤酒样品……” “那就是必须得到瓶盖生产厂?”关键沉思道,“再到啤酒生产厂,现场检查,现在你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关键又问道。 “如果非要找原因,也可以找得出来。”秦东笑了,他把啤酒瓶盖放到了茶几上,瓶盖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哦,那是什么原因?说说看。”关键马上来了兴趣, 秦东笑着看看衣谨,衣谨马上笑道,“这也跟啤酒评定有关?” “这跟啤酒没有关系,这是瓶盖生产厂家的责任,”秦东直视关键,“我猜测,这是瓶盖厂为增加瓶盖内垫的拉伸性,在某个生产环节中添加了大豆油。” “大豆油?”衣谨没有想到啤酒会与大豆油有关,可是她再闻闻瓶盖,也不是大豆油的味道啊。 “你是说瓶盖厂……在生产环节上填加了大豆油?”匪夷所思,这已经超出了关键的专业范围。 “所以,这根本不是你让我评鉴啤酒,是有人找到你关处长,你解决不了,你来问我。”秦东笑了。 还有这么回事?衣谨不满地看看关键,关键却是一愣。 “是不是这样啊,关会长?”秦东又拿起瓶盖,“这是新的瓶盖,气味也很冲,不象前面你考验我鉴定啤酒,考验我喝了各种材料的清水,这次你不是考验,对吧?” 衣谨看向关键,关键却笑了,他笑着看着秦东,“是这么回事,行啊,到底是梅毓秀的关门弟子。” 这就等于承认了,衣谨也惊讶地看向秦东,这个年轻人,啤酒行业真没有他不懂的东西! 关键却快步走回办公桌拿起了电话,“老冯,对,是我,食品协会的老关,你问一下瓶盖厂,他们是不是在哪个生产环节上填加了大豆油?” 放下电话,关键又拿起瓶盖闻了闻,“嗯,怪不得啤酒里有股怪味……” “这也不在你关处长的研究范围。”衣谨笑着给他打圆场。 “看来,还是我没有研究透,我也没有想到气味会出现在瓶盖上,我们等啤酒厂的电话吧。”关键亲自给衣谨和秦东倒水,此时却是满脸堆笑了,“现在,省里的第三届十八个评委们年龄都大了,小衣,你也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感官敏感度是不可避免要走下坡路的,嗯,小秦,你可以加入我们这届啤酒评定委员会,我是认真的,我们都老了,也应该吸收新鲜血液了。” 秦东忙摆摆手,“关会长,我的啤酒也在此次参评之列,我怎么能当这个委员呢?” “能当!”关键马上道,“省里最近准备成立啤酒协会,小秦的啤酒酿造技术、啤酒品评能力还有啤酒企业的管理能力,都是响当当的,我想,你也应该在协会中担任一个……重要的角色!”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我,老关,”关键接起电话,眉头就舒展开来,“嗯,果然是添加了大豆油……” “小秦,还真让你说对了,”关键喜形于色,“你可不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半年了,现在好了,解决了!” “关处,我们先不说远的东西,就说近的东西,”衣谨仍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你说,小秦的啤酒在这次省里评比中能行吗?” 关键笑了,笑得很自信,他问道,“小秦,你认为自己的啤酒是好啤酒吗?” “当然,我的啤酒当然是好啤酒。”秦东当仁不让。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关键看向衣谨,反问道。 第274章 谁能摘取桂冠?(求订阅) 啤酒评优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要先成立领导机构,组织专家制定有关评优标准。 评酒委员的任务则是对啤酒进行感官即色香味进行鉴定,只有灵敏的感官还不行,还需要对啤酒有较深的了解,在评比的过程中,也要做到不徇私舞弊,不弄虚作假。 山海省全省此次参评的四十六个厂家、六十种啤酒的取样、封样和送样工作,从一个周前就开始进行了,各参评啤酒厂家对这场八年一度的啤酒评比都极为重视,有的是厂长直接把样品送到了省食品协会,有的则是派技术厂副厂长或者总工亲自送了过来。 “这是我省自一九八一年以来又一次啤酒大评比,也是对我省啤酒产品质量的大检查……” 省二轻厅的宋副厅长莅临省食品协会,食食品工业协会、省二轻厅、省食品工业公司、省工商管理局、省消费者协会和省商业厅的领导均一一出席,加上十六名评委、啤酒厂家的领导和记者、工作人员,省食品协会的会议室里这几年第一次人气爆棚! “嗯,谁能在这次评比中获得较高的分数,也就能代表省里参加部里的优质啤酒检查评比!”讲到一半,宋厅长看看大家,突然加重了语气,“谁能摘得此次省里评比的桂冠,谁就能代表省里参加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 台下,所有的评委、啤酒厂家鸦雀无声。 “全省上下都很重视啊,”会议结束,大家纷纷朝外面走去,陈世法又瞅一眼在台上笑逐颜开的关键,“怎么样?” 当着这么多同行,他问得很是含蓄,那意思是你提前找过关会长了吗?” “嗯,”秦东回答得也简洁,“他说没有什么疑问。” “哦,”陈世法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来,他这个人向来也不是多话的人,可是今天他的话很多,“没有疑问是好事,……我现在关心的是能不能进前三名,最好是第一名,小秦,你记住,第一名不用宣传大家也会知道,没有人关心第二名、第三名是谁,……嗯,我在秦湾等你的好消息。” 他坐上车子走了,领导们也离去了,评委们被车子统一拉到了二轻厅下面的一处招待所里。 这里就是八年一度的省啤酒品评的现场,省第三届啤酒品评委员会的十六名委员也都被安置在合适的房间内,招待所门口有六名公安轮流把守,这一个周的时间,他们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全国啤酒厂813家,全国各省各自治区都有啤酒生产,浙江苏最多,118家,其次是我们山海省,59家,最少的是海南和西藏,各有一家……” 这位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的是省食品工业公司的许长甲,他是本次评比的主任委员,而关键则充任了顾问的角色。 “我们山海也是啤酒大省,”这是来自古城的李长榆,“也是啤酒强省,象秦啤,几乎包揽了建国以来啤酒评比的所有金牌,不过,秦啤不参加这次评比,大家看这次哪家啤酒厂能脱颖而出吧?” “看谁能摘取咱们省啤酒的桂冠!”来自昌滩的王雪梅笑道,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评委,******,样子却很是和蔼。 …… 大家有说有笑地在招待所里安顿下来,十一点钟,许长甲把大家叫到一起,先是宣布此次评比的工作纪律,然后直接宣布评比开始,下发评分表。 “还是四大指标,一是卫生指标,包括总细菌数和大肠菌群数,二是理化指标,包括原麦芽汁浓度、酒精度、双乙酰含量,二氧化碳等……这两大指标还是在实验室进行。” 他看着手里的评分表,“我们十六名评委主要是进行感官指标的品评,还有啤酒的标签标志……” 啤酒的标签虽然图案设计不一样,可是大致也差不多,名称、配方、净含量、酒精度……产品标准代号、保质期……大约十项内容。 评委们其实主要评比的是感官指标,大致包括外观、泡沫、香气和口味四项。 “大家看表格的第一项,啤酒呈淡黄色或者淡黄绿色者,得分五分,如呈深黄色者,酌情扣分……” 许长甲讲完评分表,又解释此次评比的程序,采用反复进行三次暗码品尝打分,最后排出优质产品的名次,排名前十的获得省优质产品证书! “初评,复评,和决赛!”一位五十多岁的评委马上概括了许长甲的话。 中午吃过饭后简单休息了一会儿,评比工作正式开始! 提交给评酒委员的样品,有相同的温度,并且是暗码的,评委们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厂家生产的啤酒。 评酒时,样品的组合排列也很有学问,全省这么多个样品的评比,采用的是淘汰法,通过几轮淘汰,选出佼佼者。 “这两天大家会很辛苦,为了减少评委过饱和的品评工作量,每半个小时休息十分钟……”许长甲在这处大会议临时改成的评比现场内逡巡着。 “是辛苦,一个周后,我的嘴唇肯定都是麻木的。”一个评委 喝了一口啤酒,笑道。 “那也值,看这次评比谁能笑到最后!” “象宋厅长说的那样,谁能摘取咱们省啤酒的桂冠,在部里打响!” “宋厅长的意思是代表咱们省参加首届食博会!” …… 大家在工作着,慢慢现场就没有人说话了,只有小声地交流。 几十种酒依次摆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作为本次评比的顾问,关键笑着走进来,他没有打扰这些评委,而是与许长甲轻松地聊着。 啤酒的主要成分多为水、麦芽、啤酒花、酵母。 其中最大成分是水,水质不同,所酿啤酒在口感上差异巨大。 并且,每个厂家针对当地人的喜好在制作啤酒时,所勾兑的主要原料的比例和加入的配料也是不相同的,所以会产生入口时的苦感或香味的差异,其勾兑比例也是啤酒味道的机密所在。 “哦,老关,这啤酒不错,”王雪梅笑着端着透明的玻璃杯,“不错,没有马尿味!”她又慢慢喝了第二口。 第275章 我将退避三舍 乒乓——乒乓—— 山海省轻工学院,下午煦暖的阳光把粗大的杨树林镀上了一层金辉,简陋的水泥台子上,白色的小球不断闪动跳跃,秦东抹一把汗,指了指老苒,“上来。” “来就来。”老苒很是不服气,他脱掉毛背心,拿起球拍准备发球。 “老苒,你行吗?”杨树林里,围了一圈的人,一班二班都有,李墨梅、苏玉波、周谊等十几个女生也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不,李墨梅刚刚败下阵来。 乒乓球是中国的国球,不论男女老幼,谁都能抽上几拍子。 老苒笑了,“秦东的削球很厉害,一般人接不住……” “老苒就不是一般人!”陈晓春马上把话接过去,引来杨树林里一片轰笑,手提暖瓶的年轻的大学生们都在往杨树林里张望着,看着这群年龄不一的函授生。 “我是打遍我们啤酒厂无敌手。”老苒说着已经发过球来。 他的下旋球很是刁钻,可是秦东这一年多的时间却已是适应了他的打法,他挥拍左右前后的地跃动着,年轻的身体里是澎湃的动力与活力。 “嘿……”老苒紧跑几步,可是还是没有接住秦东的球,球擦着球拍掉在了地上。 “行了,我算是服了气了,”老苒挤着眼睛举起球拍,“你们谁来?” 秦东笑了,前世,他闲暇时可是跟奥运冠军对打,技术能不高吗? “晓春,你来。”看着苏玉波把球拍接过去,秦东也让出球拍。 “秦东,明天省里的评比出结果了吧?”李墨梅从暖瓶里倒了一杯开水递给秦东。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老苒擦了一把汗,喝了口水,天冷了,他又套上了毛衣。 “我们北冰洋啤酒也参评了,你还是北冰洋的技术科长,酶法糖化也是你搞出来的,反正哪个赢都是你赢!”李墨梅笑道。 “秦东的啤酒肯定能行,我们都喝过你的啤酒,进入省优没有问题……”李简倚在白杨树上,秋风吹过,白杨树上的叶子不断地掉落。 “能拿你们省的第一名吗?”陶阿满道,他看看乒乓球台前,陈晓春的技术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同志,苏玉波的球他根本接不住。 “我的啤酒还要参加部里评比的,也要参加十二月份食博会。”秦东穿上外套,很自信地回答陶阿满。 “那就不好了……”老苒笑道,“部里的评比,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啤酒厂在对阵了,那到时候,你们说谁能赢?” 是啊,八十多名同学,除了陈晓春、彭志、李简等人,几乎都来自于各地的啤酒厂,并且,还都是当地有名的啤酒厂。 此时,中国的啤酒厂家有800多家,而中国的城市总数不足700个,这就意味着在在一九八八年,至少每个城市都有一家啤酒厂。 陈晓春打不过苏玉波只能举手投降,他狡黠地笑道,“那既然你们说秦东的啤酒能行,那将来部里评比,你们说谁能笑到最后?” 热合曼马上道,“都能进前十。” “嘿,”陈晓春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借你吉言,那你说秦东的啤酒能拿第一吗?能参加食博会吗?” 热合曼看一眼秦东,笃定道,“能!” 陶阿曼也笑了,“秦东,你说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都在疯狂地提高产能,中国就这么大,就这么多人,将来我们这些啤酒厂也不能光在本地卖,如果将来要走向市场,会不会也有竞争?” 哦,这倒出乎秦东的意料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瘦弱的上海小男人看得这么远。 “有,”他拾起地上的一片树叶,“肯定会有。” “那如果我们的啤酒竞争,你说,我们将来会不会打起来?”陶阿满笑道。 “就象打乒乓球?”老苒马上来了一句。 “嗯,肯定有兵临城下,也肯定会有正面交锋……”秦东拉叶杨树叶的叶梗,老苒也拣起一片树叶,拉起叶梗,两人一用力,老苒的叶梗就断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我们同学之间竞争,我将退避三舍!”秦东扔掉手里的树叶,大踏步朝前面走去。 那里,关键正朝他挥着手,他身旁站着的是系里的主任顾国贤,还有两位不认识的中年人。 “退避三舍,啥意思?”老苒看着秦东的背影,挤着眼睛看着李墨梅。 李墨梅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她看看苏玉波。 “这是春秋战国时的典故,说是晋文公流亡楚国,楚国国王问他,如果将来两国有战争那怎么办?晋文公说,如果有战争,他主动退让九十里,一舍就是三十里。” 哦,大家又都看向秦东,他正与几个陌生人逐一握手。 “秦东很自信啊!”老苒道,“那他的意思……就是这次你们省里的评比,他肯定第一,部里评比,他也要拿名次,十二月的食博会,他也要拿奖杯?” 他问得清楚,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看着秦东走上轿车,那几个人似乎对他很客气。 苏玉波看着轿车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杨树林里,落叶满天。 这样大气的男人,为什么自己才遇到呢! …… 秦东坐的轿车是湖西孔孟啤酒厂的厂长李学斌带来的,果然不出他所料,瓶盖的问题就出在李学斌的孔孟啤酒厂。 “李厂长很过意不去,非要感谢不可,还要见一见解决了这个难题的人。”关键笑着介绍着,“老李,你可不要瞧小秦年龄小,你知道,酶法糖经技术是谁发明的吗?” “是小秦?”李学斌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 “是小秦!”关键笑道,“小秦可是参加过全国啤酒一条龙会议的,是不是,顾主任?” 系里的学生,顾国贤当然要捧,他不断点头。 “那晚上正好可以跟小秦好好拉扯拉扯,”李学斌道,“你可是解决了我们厂的难题,生产的啤酒都有味道,我们真的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所以,就连这次省里的评比,我们也没有参加!” “李厂长,吃饭就免了吧,明天省里评比结果就出来了,今晚,我们嵘啤的陈厂长和周书记都来到了省城,我得与他们见个面。” “那就一起,”关键马上笑道,“都是啤酒同行,一起交流一下,我们食品协会作东。” “明天就出结果了?老关,”李学斌问道,“这可是八年一度的啤酒评比,你说,哪家啤酒会得第一名?” 第276章 夺冠 省城沈南,东郊饭店,拥有一千五百个座位的礼堂内人潮如梭。 今天,是全省啤酒行业的大聚会,不管是参评单位和没有参评的单位,都派人来到现场,厂长、技术副厂长或者总工程师,有的技术科长也前来参加。 省二轻厅、食食品工业协会、省食品工业公司、省工商管理局、省消费者协会和省商业厅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再加上省内外的各路记者,让关键踌躇满志,他不断地与熟悉的同行、朋友打着招呼。 “在沈南上了快两年大学了,一直说来东郊饭店吃饭,今天就是机会啊。”老苒朝陈晓春挤挤眼睛。 陈晓春马上说道,“让巴依老爷请客,这次他肯定能拿奖……咦,秦巴依呢?” 一辆轿车停在了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众人的陪同下走进饭店,二轻厅的宋厅长、关键等领导马上迎了上来。 一同前来的顾国贤马上惊叹道,“今天这个会议,规格高了,李子昂高官都亲自出席了。” “秦东呢?”热合曼也四处打量着。 “丢不了他,会议快开始了,我们先进场。”顾国贤笑道。 会场内,很是热闹,都是啤酒同行,许多人都在热情寒暄,互相问候。 当关键走上主席台,会场里的声音渐渐就弱下去了。 “秦东呢?”陈世法问周凤和,旁边的座位上没有人。 周凤和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他看看台上,省领导、厅领导开始落座,他不由眉头一皱。 …… 饭店外,秦东匆匆赶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山大的吴锋、崔薇,走到门前,却看到了一个穿着风衣的女生正跟门卫理论。 “我的记者证忘记带在身上了,你看我再回去拿时间也来不及了……” 山海省本来就是啤酒大省,八年一度的评比让各大媒体很感兴趣,再加上马上要进行的部里评比和全国的食博会,这种报道也会给后续的报道预热,所以大都派出了各路记者前来采访。 “看来这个记者不是山海人。”秦东笑着大踏步往前走。 “秦东,你怎么知道?”吴锋很是诧异,两人显然不认识,可是秦东也没有跟她说过话。 “师父,你不会认识她吧?” “不认识,”秦东笑道,“很明显啊,如果他是省里的记者,让同事把记者证送来就行,她是住在宾馆或招待所里的,看,她还穿着棉衣……” 沈南的天气是暖和的,此时还不到穿棉衣的时候。 “她是我们邀请来的,”秦东笑着走到门卫跟前,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一起的。” 哦,门卫看看她们,还在犹豫,秦东却是使个眼色,女生马上跟了上来。 “谢谢啊。”她的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此时满脸感激。 “举手之劳。”秦东笑着大踏步走进礼堂。 满满的礼堂内,鸦雀无声,刷——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秦东四人,坐在主席台上的关键在二轻厅厅长的耳朵旁说了几句,二轻厅厅长又在李子昂耳边说了几句,李子昂轻轻点点头。 会议开始了。 “我省八年一次的行业评比今天揭晓,”关键此时态度严肃,“这次评比,是由省食品工业协会牵头,省二轻厅、省食品工业公司……共同参与,是对我省啤酒行业产品质量的大检查……” “此此评比组织严密,采用反复三次暗码打分的方法,最后排出优质啤酒名次……” 台下的众人都紧张起来,下面就要宣读打分情况了。 “经过几轮打分,我们排出了此次参评的六十四种啤酒的分数,进入前十名的将获得省优质产品证书……” 周凤和拿出本子,拧开钢笔,如临大敌,许多啤酒厂家也跟他一样,静静地等待记录最后的结果。 “第十名,霜花啤酒,91.46分……” 哦,台下一阵骚动,坐在会场中间的一个老头兴奋地举起右手,哗——连台上的领导也都忍俊不禁。 这又不是点名,举的哪门子的手哟! “第九名,仙洲啤洒,91.68分……” “第八名,健体啤酒,91.71分……” “第七名,佐餐啤酒,92.02分……” …… 陈世法和周凤和与在场的啤酒厂长们一样,心情都很紧张,即想关键念到自己厂的名字,因为这就进入了省优序列,又不想关键念到自己厂的名字,大家都还惦记着这颗省啤酒行业的桂冠,都想把桂冠戴在自己头上! “你们是哪家啤酒厂?”女记者小声问道。 “下面你会看到。”秦东也低声道,可是他的低声,声音还是太大,前排的人不自觉都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么自信?”女记者笑笑,“认识一下,我是华夏经济报的徐晴。” “秦东。” …… “第六名,大河啤酒,92.49分……” 比分咬得很近,深秋的天气,周凤和竟出了汗了,可是他自己一点没有觉察到,他认真地听着关键宣读,手紧紧地捏着钢笑。 还有四名,这四名中间没有嵘啤,嵘啤就要空手而归了! 陈世法也是一脸严肃,他几次想掏出烟来,可是都忍住了,当念到第五名古城啤酒时,他再也忍不住,掏出一支香烟放在鼻下轻轻地闻着,借此减轻心中的不安。 “第四名,北冰洋啤酒,92.88分……” 哦,台下的杨厂长浓重的眉毛跳动着,脸上已是露出欢笑来,他扭头寻找着秦东,坐在后排的秦东却没有看到他。 还有三名了,周凤和的手抖得太厉害,以至写不出字来了! 他知道,北冰洋啤酒聘请秦东担任技术科长,秦东的酶法糖化就是在北冰洋进行的,啤酒的保质期和口味也都有改观。 那北冰洋都能获奖,他马上对嵘啤有了信心,现在就看能不能夺冠了。 “第三名……”关键看了一眼台下。 陈世法烟也忘记闻了,不眨眼地盯着台上。 “月季啤酒……” 哦,第二名,陈世法不由在心里喊着。 “第二名,古城啤酒,93.55分……”关键不紧不慢地在台上喊道。 “第一名,”他笑着看看台下,眼光掠过众人的头顶,看着坐在后排的秦东,此时,陈世法和周凤和互相看看,这一步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深渊,如果获得名次,那就是省内啤酒行业第一名,如果不能…… 陈世法和周凤和不敢想象。 第277章 奖杯和掌声 “第一名,94.67分,是这次咱们省啤酒行业大评比、大检查中惟一一个获得94分以上的啤酒,”说到关键处,关键却又卖起了关子,可是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卖完关子,他马上宣布了结果。 “第一名,嵘崖啤酒!” 哦,陈世法手里的烟已经被揉碎了,周凤和长吁一口气,紧握钢笔的手已是紧张得不能蜷曲,他真的感觉胸口有块东西落了地。 他回过头,寻找着秦东,却看到了周围同行们的一张张笑脸,和一只只伸过来的热情的手掌。 坐在前排的衣谨也在寻找着秦东,可是身边的人却又轻轻地笑成一片。 哦,因为当念到嵘崖啤酒四个字时,陈世法竟也站了起来,可是他马上发现不妥,他又坐下了。 台上的领导们都笑了,这一次会议竟有人犯相同的错误,“嗯,同志们很激动啊,那我代表省里向这些取得省优的啤酒厂,表示热烈的祝贺!” 李子昂高官的一句话,瞬间让礼堂里的掌声响如暴风骤雨! 周凤和擦一把汗,也用力地鼓掌,嗯,看来拿到省啤酒行业的桂冠真的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什么悬念,都怪自己太紧张了。 坐在他不远处的孔孟啤酒厂的李学斌,也在热烈地鼓掌,此刻,他更加大了购买嵘啤酵母的决心,不过他自己知道,难度恐怕也加大了,人家得了省里的第一名,要的钱也会更多! …… 激昂的乐曲响起,获得省优质啤酒的厂家或是兴奋或是严肃或是郑重地走上主席台,接受领导的颁奖。 当陈世法从李子昂手里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全场又一次掌声雷动! “我们再次向获得省优啤酒的啤酒厂表示祝贺,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在下面部里和全国食博会上取得更大更好的成绩!……” ……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陈世法举着奖杯,意气风发地走在人群中,周围就挤满了全省啤酒行业的同行,挤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 徐晴举起相机,试着突破重围,可是无奈人太多了,她也不好意思跟这群大男人们挤在一块。 “拍照?”秦东笑着问道。 徐晴无奈地看看他,点点头,实在是人满为患,双目及处,全是人! “你上二楼,大喊一声,嵘崖啤酒。”秦东笑着给她出了个主意。 二楼,大喊? 徐晴看看他,秦东却朝外面走去,她犹豫着跑上二楼,二楼空荡荡的,再往楼下看去,抱着十个奖杯的厂长个个身边围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徐晴长呼一口气,也顾不得矜持了,她大声喊道,“嵘崖啤酒。” 她的声音很是清亮,在一片祝贺声、道喜声中,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不由自主都抬起头来,看向二楼。 陈世法和周凤和的笑容仍挂在脸上,二人也向楼上望去。 哦,居高临下,人潮汹涌中,金灿灿的奖杯,映衬着金灿灿的笑脸,多好的画面,徐晴马上举起手中的相机,只听咔嚓一声,陈世法和周凤和的笑容定格! 陈世法看到相机,还笑着挥挥手,徐晴马上又拍了一张,举着奖杯挥手,这张照片,绝版! 徐晴满意地看看相机,等到她再要拍的时候,却发现几个同行也上了二楼,而陈世法和周凤和已被裹挟进人潮中…… 看着几个同行失望的样子,徐晴快速下楼,她还没有好好感谢那个带她进来又给她出了这么好一个主意的年轻人呢。 甚至她连他是哪家单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秦东,哦,好象也是啤酒厂的。 可是,拥挤的人群中她再也找不到那个年轻人了! “刚才有个男同志,一米八的个头,您认识吗?他是哪家啤酒厂?……” 徐晴拦住几个人,不断地打听着。 …… 秦东却没有离开,其实他就在饭店的接待室里,会议过后,获得省优的啤酒厂厂长们还要照像留念。 “老陈,老周,”杨厂长笑着握住陈世法的双手,奖杯反而放在一边了,“恭喜啊,摘得了咱们省八年一度的啤酒桂冠!” “同喜,”陈世法笑着,谦让着,“你们也进入了前五名!” “所以我们北冰洋要感谢秦东啊,也要感谢你们啊,感谢你们培养出了这么好的人才,”杨厂长浑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气,“今晚我们北冰洋一定要表达一下我们的感谢,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心意我们领了,可是,我们下午就要回去,市里的领导等着听我们的汇报。”陈世法笑道,“秦东?”他征求着秦东的意见。 “函授班还有半个月结束,我在这里把课上完。”秦东回答得很简短。 “好,那后天我们就召开用户座谈会,我们邀请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到我们北冰洋啤酒厂,小秦,你一定要参加。”杨厂长声若洪钟,低沉有力。 陈世法干瘦的面皮微微动了动,你北冰洋啤酒厂获得全省的第五名,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就要到场祝贺,那我们这个全省的状元,我回去后,市里和区里该怎么办? …… 彩旗猎猎,锣鼓喧天。 沈南市北冰洋啤酒厂的大门上,红色的条幅格外醒目,红色绿色的方块纸上,赫然写着“热烈庆祝我厂获得省优荣誉称号”的字样…… “小秦,你可来了。” 秦东的吉普车刚刚行驶到门前,鲍厂长、李墨梅和崔薇早已等候在门前,看着两人欢天喜地的表情,再看看职工们发自内心的笑脸,秦东的心仿佛也被触动了。 “快,厂里的领导都齐了,就等着你了。”鲍厂长亲自把秦东让进会议室。 “小秦,你可来了。”杨厂长看到秦东,早就把手伸了了来,他重重地握住秦东的手,甩了又甩,然后拉着秦东的手,亲自把他让到沙发上。 “今天,李市长、区里的焦区长还有市里和区里二轻局的领导都会参加咱们的座谈会,这可是咱们厂第一个省优,以后啊,北冰洋啤酒,说是咱们山海省十大啤酒之一也不过分。” 哗——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 “既然是咱们厂的第一个省优,小秦功不可没。”杨厂长浓眉挑了挑,“昨晚我们连夜召开了厂长办公会,也向上级作了请示……” 嗯? 秦东笑着看着杨厂长,知道他必有下文。 “我们北冰洋啤酒厂决定,聘请你为我们的技术副厂长。” 杨厂长笑着拍了拍秦东的手,他的手很温暖,这份心意秦东感觉更温暖。 可是他不能接受,“杨厂长,这……不妥吧,我每年只有几个月待在沈南,并且上完四年大学我就要回秦湾……” “这没有关系,”杨厂长笑着打断他,“只要你在沈南一天,你就是这个厂的副厂长,是不是,同志们?” 大家马上笑着应承,“那我们说定了,”杨厂长笑着打断秦东的推辞,“本来你就是住在咱们厂的厂长楼上嘛,这样名正言顺,”他又郑重地看看其他人,“从今天起,小秦就是我们厂的副厂长了,区里的文件马上下来,以后,但凡厂里技术上的事,秦厂长说的话就等于我说的话!” 哦,这是给尚方宝剑了,秦东不由笑了笑。可是他也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还有,你看啊,按照市里的政策,市里奖励你五百元钱,区里也是这个数目,昨晚我们商量了,厂里再奖励你……” “杨厂长,不能再奖了,”秦东赶忙阻止,“我在咱们厂确实象在自己家,”他看看李墨梅,看看崔薇,看看鲍厂长,所有人都在笑着看着他,“北冰洋能给我的也都给了,房子、摩托车……我很满足了。” “那要不要再给你发个媳妇?”老鲍笑着,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又是一片笑声。 “人家小秦有媳妇了,很俊,跟电影明星似的,”李墨梅笑道,“杨厂长见过的。” “嗯,见过,象演女儿国国王的那个演员,”杨厂长很开心,“小秦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可是该奖励还要奖励,厂里决定在市里和区里奖励的基础上,再奖励你两千元!” 两千元,在秦东眼里不多,可是在大家眼里,已是重奖了,这要等于普通职工两年的工资! 如此厚爱,秦东还能说什么呢! 生活如此厚爱,他也只有百倍努力去回报生活,去回报这些看重他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热闹,崔薇在秦东提议下,正式接掌北冰洋啤酒技术科,正说着,厂办主任急匆匆走进来,“厂工,市长和区长来了!” 第278章 家宴 今天是家宴。 今晚,梅毓秀特意把自己在山海省的两名得意弟子叫到家里,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庆祝秦东的啤酒在省优质啤酒评比中夺冠。 “师母,我来吧。”看着梅毓秀的爱人在厨房里忙碌,秦东主动走进厨房。 “你们师兄弟陪你老师说说话,饭一会儿就好。”韩师母很是亲切,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在东南某省从政,一个在国外留学,两口子把秦东和董青鲲当儿子看待。 特别得知秦东还是故人之孙,韩阿姨看待秦东又是不一样。 “让小秦来吧,我爱吃小秦做的菜。”客厅里,梅毓秀笑着喊道,阳光下,茶几上的盆君子兰花爆一株,油亮碧绿。 秦东挽起袖,煎炒烹炸,蒸煮焖炖,爆炒腰花、糖醋鲤鱼,油焖大虾……几道菜色香味俱全,看得董青鲲直迷糊。 难道现在会酿啤酒的人还要会做菜? “今天,我们庆祝一下,今天不喝啤酒,我们喝白酒,”梅毓秀笑着拿出一瓶茅台来,“这是国宴用酒。” 董青鲲笑着接过来,他对啤酒有研究,可是对白酒没有多少了解,他又递给秦东。 哦,五星金轮,金轮上面的齿轮是十二个而不是十四个,这是六六年以前的酒。 再看,标签上的字样还是地方国营茅台酒厂出品,背标文字是简体竖排,内容还是“开展三大革命运动”的内容秦东又看看瓶盖,嗯,不是铁瓶盖,软木塞加猪尿泡皮密封,外用纸封口,瓶体也是土陶瓶,瓶底没有上釉,也没有足圈,非常质朴。 哦,这瓶酒如果在后世,价格不会低于三百万元。 “啤酒永远成不了陈酿,小秦,还有两瓶,你跟青鲲一人一瓶。” “老师,这太贵重了。”秦东真心实意推辞道,“我不能要。” “老师,您留着自己喝吧,这酒也有年份了。”董青鲲对白酒也有涉猎,二十多年的茅台,历久弥新,弥足珍贵。 “你们老师给你们,你们就拿着,他为什么不给别人,还不是因为你们是他的学生!”韩师母笑道,“这还是当年你们老师到贵州,那个动乱的年代哟……”她欲言又止。 “来,满上。”梅毓秀亲自拿起酒瓶,先给秦东倒了满满一盅,又给董青鲲倒上,老人郑重地举起天青色细瓷的酒盅,“这是景德镇产的一套酒具,我一般不喝白酒,轻易也不用,今晚,我们就用景德镇的酒具,贵州茅台镇的白酒,庆祝小秦在我们省八年一度的啤酒评比中……夺冠!” 老人说得郑重,说得也郑重,他又郑重地跟两位弟子碰了碰杯,这才一饮而尽。 “师兄,我敬你。”秦东主动与董青鲲碰了一下酒盅,两人都一口干了。 “茅台是好酒啊,”看着手中的酒瓶,梅毓秀笑道,“不过,我们的酒也不差,来,”看着秦东给自己和董青鲲斟满酒,他举起酒盅,“预祝小秦在下面部里的评比中取得好成绩,在食博会上,再拿奖杯!” “小师弟,预祝你再接财厉,三战三捷!”董青鲲这次主动与秦东碰了一下杯子,颇有师兄的风度。 三战三捷,秦东笑了,上午,沈南的李市长和胡区长都来到北冰洋啤酒厂,北冰洋啤酒厂肯定也要参加轻工业部四年一度的啤酒检查评比,李市长的的意见,他会与省二轻厅和食品工业协会沟通,北冰洋啤酒厂也会参加全国首届食博会。 他给北冰洋啤酒定下的目档也是要三战三捷! …… “嗯,小秦的手艺啊,感觉当个厂长可惜了,”梅毓秀夹起一块糖醋鲤鱼,“这个味道啊,春和楼的师傅也就是这个味道……” “好吃,”董青鲲吃得也是两眼放光,“没想到,没想到啊,小师弟能当厂长,还会做菜……”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活跃,看着两个弟子毫无隔阂,梅毓秀就越发高兴,他起身到书房里拿来半部书稿,封皮上用小楷端正地写着《啤酒工业指南》几个大字。 “你们看看,下半部,你们俩一起,帮助我把书稿完成。” 董青鲲看一眼秦东,满眼的期望与憧憬,秦东端起酒杯,正要再敬梅毓秀一杯,“笃笃笃”,门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韩师母笑着站起来,“是晓莉吗?青鲲,她娘俩在家里还要自己做饭,一起过来,小秦也不是外人。” 她笑着打开木门,却见门外站着两个女人,前头的女人个子很高,后头的却是一脸青涩,显得有些惶恐和不安。 “你们……找哪位?”韩师母问道。 “这是梅院长家吗?”高个子女人问道,她已经看到了客厅里的秦东,哦,那错不了了。 秦东早已听到声音,“师母,她们是找我的,墨梅,晓庆,进来吧。” 哦,不速之客,梅老站了起来,董青鲲也站了起来,“这是?”上次杜小桔来沈南,梅毓秀见过她的,显然不是秦东的对象。 “这是北冰洋啤酒厂工会的李墨梅,”秦东介绍道,后面那位他也不认识,看着老师和师母询问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老师,师母,你们年纪大了,两位大哥也不在你们身边,家里应该有个人照顾,我就自作主张,让李墨梅给你们找了一个保姆,平是做饭、打扫卫生,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 “保姆?”梅毓秀看看老伴,“这样不好,我跟你师母身体还都可以,家里也不需要保姆,……嗯,这样影响不好。” “没有什么影响,大家都理解,”秦东把梅毓秀又让回到沙发上,“现在改革开放,大家的观念都在改变,没有人会议论的。” 李墨梅找的保姆,是她爱人的一个远房亲戚,小姑娘一个月要三十块钱,秦东提到了五十块钱,并且,一次性支付她半年的工钱。 韩阿姨感慨地看看秦东,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想到这一点,秦东却提前考虑到了,可是见老伴还在犹豫,她也不能拿主意。 “老师,您和阿姨岁数大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董青鲲也劝道,“您不必担心,现在许多老干部家里都聘请了保姆。” 见梅毓秀还在犹豫,秦东笑道,“来,晓庆,让爷爷奶奶看看。”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梅毓秀面前,孙女大小的年龄,让韩阿姨生起一种怜爱感,“多大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听她这样说,秦东就明白,韩阿姨已经同意了。 “我叫王晓庆。” 王晓庆? 大家都笑了,梅毓秀也笑了,“跟刘晓庆一个名字,”他笑着看看秦东,“好嘛,你这是给我请了个电影明星啊!” 第279章 这钱一人一半 冷露无声,夜色朦胧。 家宴结束,师兄弟俩各捧着一瓶六十年代的茅台,行走在深秋的校园里。 “这茅台,有劲,”董青鲲的手里还捧着老师的半部书稿,他就更加兴奋,“小师弟,到我家坐会儿?” 秦东抬手看看手表,已是晚上九点多,“不了,师兄,嫂子和小侄女可能休息了,明天,明天是礼拜天,上午我一定去拜访。” “那说定了。”董青鲲笑道。 秦东还真不是客气,他找董青鲲还真有事,当第二天上午,他来到董青鲲住的筒子楼时,楼里面光线黯淡,早饭的油烟味还没有散去。 几个妇女正抱着被子出去晾晒,“请问,董老师家住哪里?” “前面第六个门就是。”几个妇女很是热情,一个妇女抱着被子转过头去,笑着喊了一声,“董老师,有人找。” 哦,借着谁家打开的门透露出的光线,秦东已然看到,身材高大的董青鲲正在锅灶边忙碌着。 筒子楼都没有厨房,在房门边的走道上放个煤火炉,一个当案板的小木架,就是做饭的地方。 董青鲲已经盛出面条,手里正拿着香油瓶,小心地往里面滴了两滴香油。 “小师弟,早啊。”看到秦东,董青鲲很是热情,“吃过早饭了吗?我再下点面条,一会儿就好。” “我在学院食堂吃过了,师兄,你先吃饭。” 跟随着董青鲲走进他的房间,房间是两间单间打通了的,两张单人床拼接在一起,俨然就是他们夫妻的大床,旁边是学生用的上下铁架床,上面放了几个皮箱和木箱,下面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他的女儿了。 “你嫂子在百货大楼上班,孩子今天有点发烧,我给她下点面条,董钰,叫叔叔。” 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看起来无精打采,怯生生地喊了秦东一声。 “小师弟,你坐,看,清早起来家里也没有收拾,乱成什么样子,”董青鲲放下饭碗,又忙不迭地去叠被子,“董钰,你吃的高粱饴就是小秦叔叔带给你的,你还不谢谢叔叔?” “应该的,”秦东顺手把两包蛋糕放在桌上,他打量着这两间房,山海轻工业学院教师的住房也很紧张,一般年轻教师都是住在一间房里,能给董青鲲安排两间房已经很照顾他了。 “学院的分房指标卡得很严,”董青鲲自然知道秦东心里在想什么,“你嫂子也不在学院工作,我这两间房还是老师放下脸面,找了院长……” “嗯,”秦东笑道,“师兄,那你就不想改善一下条件?” “改善?怎么改善?”董青鲲反问道。 “现在是市场经济,以师兄你的才华完全可以走出象牙塔,到工厂里去……” 董青鲲略一犹豫,“我只会搞技术,也不懂管理,怕是搞不好。”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你要不要试试?孔孟啤酒的厂长李学斌找到我,提出购买我们厂的酵母,我想推荐师兄你的酵母,”秦东笑道,“其实,如果你也用微机控制发酵,最后的结果还很难说。” 从秦湾铩羽而归,董青鲲自然总结过里面的原因,秦东说是是其中的一条。 “办公室不方便谈事情,我们在车里谈,师兄,你如果不方便出面,我可以直接跟他谈。” 董青鲲留学西德,思想也是开放的,他知道技术和酵母都可以买卖,秦东这样一说,他倒是动了心。 “可是,小秦,我知道你当时是准备了六种酵母,你不打算把嵘啤现在的酵母给他用,完全可以把其它的酵母卖给他。”董青鲲知道,秦东这是想帮自己。 滴滴——滴滴—— 秦东的传呼机响了起来,董青鲲瞅瞅他的腰间,慢慢地把面条喂进女儿的口里。 “是李学斌,他就在咱们学院里,师兄,你说出你的价格,我跟他谈。” 董青鲲没有说话,他显然犹豫了,这里面有许多因素,学院知道怎么办,对方不认同怎么办……秦东马上道,“你说出价格,其余的事情我来办。” 董青鲲看看发烧满脸通红的女儿,最终还是犹豫着说出一个数字,“五……千,就五千吧。” 秦东却摇摇头,“邓大人不是说过吗,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再给你加个零,乘以二。” “十万?”董青鲲筷子上的面条又掉进了碗里。 “十万!”秦东笑着站起来,“我们国家有些厂从外国购进酵母,是需要几十万花费的,十万已经很便宜了,师兄,你照顾小钰,我去跟他谈。” 看着秦东出去,董青鲲倒坐不住了,十万块钱,顶得上他几十年的工资了,他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看看女儿的小脸,再没有那种留学归来见过世面的淡定从容。 …… “秦厂长,我要的是你们厂的酵母,就是在这次省里评比中获奖的酵母,”李学斌听到秦东推荐的是董青鲲的酵母,就是一愣,“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李厂长,你也知道,说得好听一点,酵母是我们啤酒厂镇厂之宝,嵘啤再差钱,酵母是不卖的,不过,你也可以打听,我师兄的酵母,与我的酵母,双乙酰含量就差百万之零点零一。”秦东笑道。 “我们只要这次省里评比,你们夺冠的酵母,”李学斌还在坚持,“这是省里的评委们证明了的。” “那你不可能买到。”秦东拿出传呼机来,获得省里评比的状元,这几天传呼机一直响个不停。 “你别走啊,我们再商量。”李学斌很是执着,这几天他没有回厂里,就是一心惦记着秦东的酵母,还有技术。 “没商量,”秦东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现在你就考虑,如果你要,十万块钱,我的师兄可是德国留学回来,也是学院的讲师,还可以到你们厂提供技术支持。” “那啤酒的风味能行吗?”李学斌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每种啤酒的风味都不一样,甚至有的厂总厂和分厂之间的啤酒风味都不一样,不同批次的啤酒风味也有差异,”秦东笑了,“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你的啤酒明年在省里的评比中,肯定进入前十!” …… 李学斌终于还是跟董青鲲见面了,见面地点就在北冰洋啤酒厂秦东的房子里。 “这是十万块钱,董老师,你点一下。” 两个人造革的大提包拉开了,里面是一摞摞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看得董青鲲心里狂跳不止。 与李学斌草草签就了一个合同,孔孟啤酒厂正式聘请他出任孔孟啤酒厂的技术顾问,礼拜天来回吃饭、住宿、和汽车票,孔孟啤酒都给报销。 “小秦,”李学斌走后,董青鲲拿起一摞大团结,又把钱扔进提包里,“你们的产品是全省的冠军,我知道,这是跟着你沾光,要不人家也不会出这么大价钱,这钱,你我师兄弟俩一人一半!” 董青鲲拎起另一个人造革提包就往秦东手时塞,秦东赶忙推辞,“师兄,我不是为钱,你给我钱就是小看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可是董青鲲却不依他,“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师兄,你就拿着!” 一个人造革提包里全是钱,秦东提在手上,沉甸甸的。 “还有,师兄,你现在有钱了,将来,孔孟啤酒也会按月给你发工资,现在呢,你跟嫂子先搬到这套房子里来,你不要拒绝,这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等你买了房子以后,再把钥匙还给我。”秦东掏出钥匙,硬塞给董青鲲,“还有,下面的的小房里还有一辆摩托车,你帮着我骑一下,放久了对车不好……” 秦东说是帮自己,可是董青鲲知道,这个小师弟一直在帮他,他这个七尺汉子瞬间泪目了。 他重重点点头,“那我们师兄弟什么也不说了,部里的评比,我昨天给蒋远平写了封信,你到北京后直接找他,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对了,”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那瓶茅台来,“这个,给你,你知道,我也不喝白酒……” 哦,秦东苦笑道,“我的师兄啊,你可知道,二十年后,这瓶酒值多少钱?” 三百万!三百万啊! 第280章 我们北京见! 乒乓——乒乓—— 山海省轻工学院,下午煦暖的阳光把粗大的杨树林镀上了一层金辉,简陋的水泥台子上,白色的小球不断闪动跳跃,秦东抹一把汗,指了指老苒,“上来。” “来就来。”老苒很是不服气,他脱掉毛背心,拿起球拍准备发球。 “老苒,你行吗?”杨树林里,围了一圈的人,一班二班都有,李墨梅、苏玉波、周谊等十几个女生也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不,李墨梅刚刚败下阵来。 乒乓球是中国的国球,不论男女老幼,谁都能抽上几拍子。 老苒笑了,“秦东的削球很厉害,一般人接不住……” “老苒就不是一般人!”陈晓春马上把话接过去,引来杨树林里一片轰笑,手提暖瓶的年轻的大学生们都在往杨树林里张望着,看着这群年龄不一的函授生。 “我是打遍我们啤酒厂无敌手。”老苒说着已经发过球来。 他的下旋球很是刁钻,可是秦东这一年多的时间却已是适应了他的打法,他挥拍左右前后的地跃动着,年轻的身体里是澎湃的动力与活力。 “嘿……”老苒紧跑几步,可是还是没有接住秦东的球,球擦着球拍掉在了地上。 “行了,我算是服了气了,”老苒挤着眼睛举起球拍,“你们谁来?” 秦东笑了,前世,他闲暇时可是跟奥运冠军对打,技术能不高吗? “晓春,你来。”看着苏玉波把球拍接过去,秦东也让出球拍。 “秦东,部里的结果也快出来了吧?杨厂长这几天一直念叨呢。”李墨梅从暖瓶里倒了一杯开水递给秦东。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老苒擦了一把汗,喝了口水,天冷了,他又套上了毛衣。 “早着呢,现在是十月底,最早也得十一月底。”秦东笑道,现在参评的啤酒厂家,样品经工业、卫生、外贸部门共同封条,都已经送到北京。 评酒的程序跟省里几乎差不多,但是要求参评的啤酒厂家必须在年产万吨以上,必须是本省、市、自治区轻工业主管部门正式组织评比,而后推选出的产品。 “秦东的啤酒肯定能行,在你们省都夺冠了,拿个部优肯定没问题……”李简倚在白杨树上,秋风吹过,白杨树上的叶子不断地掉落。 “能进部里的前十名吗?”陶阿满道,他看看乒乓球台前,陈晓春的技术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同志,苏玉波的球他根本接不住。 “我的啤酒还要参加十二月份食博会,你说有没有问题?”秦东穿上外套,很自信地回答陶阿满。 “那就不好了……”老苒笑道,“部里的评比,还有十二月份的食博会,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啤酒厂在对阵了,那到时候,你们说,我们还要真刀真枪地较量?” 是啊,八十多名同学,除了陈晓春、彭志、李简等人,几乎都来自于各地的啤酒厂,并且,还都是当地有名的啤酒厂,此次,几乎都参加了部里的评比。 此时,中国的啤酒厂家有800多家,而中国的城市总数不足700个,这就意味着在在一九八八年,至少每个城市都有一家啤酒厂。 陈晓春打不过苏玉波只能举手投降,他狡黠地笑道,“那该较量就较量,我在北京等着你们,我们北京见,到时不管谁就获得部优,谁在食博会上获得奖牌,我请客!我请你们吃北京烤鸭!” 热合曼马上道,“我们都能进前十,都能获部优。” “嘿,”陈晓春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借你吉言,那你说秦东的啤酒在部里能拿第几?能参加食博会吗?” 热合曼看一眼秦东,笃定道,“秦东的啤酒在部里进前十,在食博会上……” 那是最高水准的竞赛,这个忠厚的老实人不敢下断语了。 陶阿曼也笑了,“秦东,你说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都在疯狂地提高产能,中国就这么大,就这么多人,将来我们这些啤酒厂也不能光在本地卖,如果将来要走向市场,会不会也有竞争?” 哦,这倒出乎秦东的意料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瘦弱的上海小男人看得这么远。 “有,”他拾起地上的一片树叶,“肯定会有。” “那如果我们的啤酒竞争,你说,我们将来会不会打起来?”陶阿满笑道。 “就象打乒乓球?”老苒马上来了一句。 “嗯,肯定有兵临城下,也肯定会有正面交锋……”秦东拉叶杨树叶的叶梗,老苒也拣起一片树叶,拉起叶梗,两人一用力,老苒的叶梗就断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我们同学之间竞争,我将退避三舍!”秦东扔掉手里的树叶。 “退避三舍,啥意思?”老苒看着秦东,挤着眼睛看着李墨梅。 李墨梅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她看看苏玉波。 “这是春秋战国时的典故,说是晋文公流亡楚国,楚国国王问他,如果将来两国有战争那怎么办?晋文公说,如果有战争,他主动退让九十里,一舍就是三十里。” 哦,大家又都看向秦东,这是自信吗,不,超级自信。 “秦东很自信啊!”老苒道,“那他的意思……就是这次部里的评比,他肯定要拿名次,十二月的食博会,他也要拿奖杯?” 他问得清楚,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在看着秦东。 “嵘啤一出,天下谁与争锋!”秦东笑着看看大家,朝宿舍走去。 杨树林里,落叶满天。 苏玉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大气的男人,为什么自己才遇到呢! …… 省二轻厅,当几声敲门声响起,衣谨打开门,赫然发现竟是秦东。 她笑了,秦东也笑了,“秦厂长,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坐坐?” 衣谨把秦东让进办公室,“是为了部里评优的事?” “不是。” “噢,”衣谨笑了,“对你们的啤酒这么有信心?你认为部优也是手到擒来?” 秦东笑了,他看着衣谨,面容姣好,身材苗条,第一眼的感非常好,他没有回答衣谨的问题,而是问道,“衣处,您说,将来在十二月的食博会上,大家看到一瓶啤酒,第一眼印象怎么才能最深刻?” 第281章 当啤酒遇上工业设计 “商标。”衣谨笑道,她注意到秦东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毛衣上,马靠鞍装,人靠衣装,在轻工业系统多年,好的商标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我们的嵘崖啤酒是省优质产品,可是我们的商标太过于普通了,在食博会上,几百种啤酒摆在你面前,衣处,你怎么说服消费者和评委,你的啤酒比任何啤酒更好?” 衣谨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也不打断他,素手一挥,示意他继续。 “就是将来我们走出秦湾,说服一个陌生城市的消费者尝试你的啤酒,要比说服你的朋友和家人困难得多,嗯,我需要优质甚至自带传播力的啤酒商标设计。” “自带传播力?”衣谨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概念,小秦你的话总能给人启发。” “现在国内啤酒的商标风格,要么突出主色,要么是较大的名称字体,要么是地方自己的标志,或者是山,或者是水,或者是名胜古迹……” 衣谨笑着点点头,现在国内的啤酒商标还真是这样。 “改革开放了,群众审美也在进步和提高,啤酒设计也要改改这样雷同的包装,我们嵘崖啤酒要让一看就记住,还想着喝一口我们的啤酒。”秦东笑道。 “商标是次要的吧,啤酒的口味才是重要的,象你们的11度啤酒。”衣谨还是没有跟得上秦东的思路。 “当然,在啤酒酿造行业,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啤酒口味多好,你可以创造世界上最好的啤酒,但如果你的销售和设计能力缺乏,没有人会知道好东西的存在。如果你想让老百姓喜欢上你的啤酒口味,首先你必须先用你的商标打动他们。” “所以,你需要优质甚至自带传播力的啤酒标签设计。”衣谨搬出秦东的话,现学现用。 “哦,我明白了,”她笑着看着秦东,“部里的评比你不担心,你瞄准的是食博会,你对部优很有信心?” “有信心!”秦东昂然道。 他瞄准的确实是食博会,根据上世的经验,参加食博会,都要提前填写优质产品申报表,食博会优质产品的评选标准,申报材料、经营规模、产品标准、注册商标都是要占分数的,而参选厂家大都是省优、部优,前面的几项大都差不多。 啤酒口味呢,只占三分之一的分数,并且进入部优和省优的产品,口味自然都不差,因上,产品包装就占了关键的分数。 秦东记得,“申报产品包装美观”就是其中一条评分依据。 这是首届食博会,现在食博会的评分标准还没有出来,所以他要提前把自己的商标做得美观大方。 “现在的包装设计大多是手绘,大的啤酒厂有自己的设计员,小的啤酒厂找美术学院的老师……”衣谨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这样吧,我眼你到美院去一趟,咱们省许多产品的商标和图案设计,都找是王庆文老师。” “他会用电脑吗?”秦东马上问道。 “会,不过这位王老师有些恃才傲物……” …… 山海省美院,当秦东见到这位王老师的时候,不禁有些失望,这位同志三十多岁的年纪,瘦骨嶙峋的脸上叼着一支香烟,就是省里的处长来了,仍然是一幅我行我素的样子。 “啤酒商标?”王志文一边叼着烟一边扒拉着手边厚厚的一摞草稿,有饼干,有化妆品,有罐头…… “你们看看,这几个满意吗?”他随手推过几张草稿,烟圈就在屋子弥漫开来。 满意,当然不满意。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这种古早味的商标,在此时是潮流,可是正因是潮流,用的厂家也多,也就突现不出嵘崖啤酒的与众不同。 “王老师,我的啤酒商标,细致一点,一看就知道是高档啤酒……” “商标就能看出高档啤酒?”王庆文又轻飘飘地吐出一口烟来。 “能!”秦东斩钉截铁道,在这样自视甚高的人面前,就更加不能客客气气。 “商标的颜色、标签形状和大小、印刷工艺、风格和意象和怎么设计文字,都能展示出酒的高档来。” “噢,”王庆文有些意外,“那你说吧。”他不屑道。 前世,作为啤酒厂厂长,秦东关注啤酒,也关注世界上任何一种啤酒的商标设计。 比如贝克啤酒,展示了安迪·沃霍尔、杰夫·昆斯、达米安·赫斯特、小野洋子、米亚等新兴和成熟艺术家的原创设计。 每年夏天,他都热切地等待着他们最新设计的发布! “现在的啤酒瓶大多是大绿棒子,绿色瓶子传统多与黑色、白色标签搭配,如果与红色搭配好也会显得时髦,这是绿色的互补色。” “哦。”王庆文哼了一声。 “棕色瓶子提供了一个中性色的背景,适合任何颜色的商标作品。最常见的是温暖的颜色:橙色,金色,红色。但这三种颜色,也是啤酒的同色系……” “那你想使用哪种颜色?”王庆文终于从嘴巴上取下香烟,认真地打量起秦东来。 “红色,白色和金色。” “红白金?”王庆文疑惑地看看秦东,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你懂设计?” “懂一些。”秦东答应着。 现在,衣谨也确定,秦东真的懂设计。 “一旦你确定的风格调性,下面就是主图案怎样做?找出独一无二的元素,可以迅速与其它啤酒区别的元素,比如,一头牛可以成为啤酒厂的非官方吉祥物,再比如使用特定的酿造技术……然后在设计上发挥它。” 哦,王庆文认真地听着。 秦东笑了,这个王老师不是那种看重官职的人,肚子里有货的人他才尊敬。 秦东顺手拿起他的笔来,扯过一张白纸,“椭圆形的商标,嵘崖啤酒的红色英文,随着椭圆形环绕展开,”改革开放的英语热,渗透到社会每个角落,啤酒商标上用上英语,也能增添啤酒的档次。 “……中间是银底,整个商标中间是一条金色绶带样子,绶带的上面是我们的嵘山,绶带下面是金黄的麦穗交叉……” 视觉图形围绕嵘山突出水质,渲染嵘崖啤酒水好的独特优势,而麦穗代表酿造啤酒所用的原料大麦。 “怎么样?” 秦东说完了,王庆文却没有说话,衣谨笑着问道,“王老师,你认为怎么样?” 王庆文却怪怪地看着秦东,“你懂设计,还来找我干什么?这款商标,绝对是国内啤酒厂独一无二的!” 第282章 蒋司长家里来的穷亲戚 好的商标可以说是一件艺术品。 秦东前世就有收藏商标的习惯,别人的墙上挂的是装饰画或者与某位领导的合影,而秦东的墙上全是世界各地的啤酒商标,每件商标都是心血之作,但真正能称得上艺术品的寥寥可数。 仅仅两天,王庆文就设计出了秦东要的商标,商标完美地呈现了秦东的想法,排版打印出的草案放在衣谨的办公桌上,衣谨就笑着打趣道,“这是王老师第一次到我办公室吧?” “以后还会来,找他。”王庆文手指秦东,却仍然在欣赏着桌上的商标,他从左边看看,又从右边看看,点点头却又摇摇头,突然他就抓起了桌上的钢笔。 “哎,你这人……”衣谨惊叫道。 却见王庆文拧掉笔帽,用力在地上把笔尖掰弯,然后刷刷刷地在草案上改动起来。 “我赔。”秦东笑道。 “哪个要你赔?”衣谨知道这就是艺术家的特质,她宽容地看看专心修改的王庆文,却见王庆文兴奋地脸上一片潮红,长长的头发遮盖在眼前,却看不到他的眼睛。 “作品,作品啊。” 王庆文突然抬起头来,哦,衣谨发现,他的眼睛里竟凝结出晶莹的泪花,他虚软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着衣谨和秦东怪怪地笑着。 作品? 秦东和衣谨都同情地看着他,可是王庆文马上站立起来,“我再回去排版,只要用了这款商标,肯定能获奖。” 也不管秦东和衣谨的反应,他三下两下卷起设计草案,“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作品!”他用草案很不礼貌地点了点秦东。 哦,衣谨惊讶了。 “小秦,能让这个王庆文这样评价作品的,你是惟一一个!” …… 秦东和王庆文的作品很快排版印刷。 绿色的瓶体,红色,银白和金色的搭配,这就是一款优质自带传播力的啤酒商标设计! “作品,作品啊!”衣谨也学着王庆文的口气笑道。 “以后我还到二轻厅来找你。”王庆文丝毫不以为意,眼光却停留在秦东身上。 “你不要到这里找他,到秦湾吧。”衣谨也笑道。 “秦湾大学?海洋大学?”王庆文问道,“秦湾没有美院吧?” “没有,我在嵘崖啤酒厂工作。”秦东笑道,“我姓秦。” “噢,你是设计员?”王庆文忙问道。 “不,我从事的不是设计工作,是厂长的工作。”秦东笑着就伸出手来。 …… 秦东回到秦湾,仅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又去了北京。 厂里,陈世法也看到了他的啤酒商标设计,他只说了一句话,“用!总厂、一厂和二厂都用!” 提着人造革手提包,秦东轻快地跳下吉普车,看着眼前这幢高大的苏式建筑。 轻工业部。 1970年6月,第一轻工业部与第二轻工业部、纺织工业部合并,成立了轻工业部,后来的1993年3月29日正式撤销,成立轻工总会,前后存在二十三年。 可就是这短短的二十三年,却推进和见证了我国轻工业的蜕变和腾飞! 走进大楼轩敞的大楼,看到门上方食品工业局的牌子,一位平头青年就走了过来,“请问,您是秦东同志吗?” “我是。”秦东在轻工业部并不是两眼一抹黑,前年南京一条龙会议上,他就与食品局和机械局的两位处长熟识了。 “那跟我来吧,蒋司长正在等你。”青年看看他手中的人造革提包,笑了笑朝前面走去,蒋司长的老家要是经常来人啊,不过,这位穿得很是体面。 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金丝眼镜的青年人就笑着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打量着秦东,秦东却已是笑着伸出手来。 蒋远平握住他的手,又上下打量着他,“哦,你就是小师弟!” 好象两人曾经见过一样。 “您就是三师兄?”秦东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师出同门,自然带着一份亲切。 “哦,晌午了,我是不是该请你吃饭?”蒋远平笑道,“老师说你的手艺,一级厨师也比不上……” 他热情地笑道,“中午想吃什么?”态度很是亲切,这位小师弟,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梅毓秀特地写信来让他关照,他知道,董青鲲也是很高傲的人,但董青鲲在信里和电话里也是对秦东赞誉有加。 秦东看着这个亲切副司长,自己的三师兄,他知道他的履历,以前是食品工业局酿酒处副处长,现在呢,从副处越两级直接提拔到食品司直接任副司长。 “师兄,可以尝尝你们的食堂吗?”秦东笑道,他来时真没带什么东西,食品司,哪个地方的好吃的他们不知道?没尝过?所以他只带了两瓶自己的啤酒。 “这就是你的啤酒?”看到商标,蒋远平眼前一亮,他拿起酒瓶,仔细端详着商标,“这款商标让人耳目一新啊,我都禁不住想要尝尝你的啤酒了?” 蒋远平又看了一眼商标,这才又放了下来,“不到外面去吃?”他还以为秦东对部里的食堂有兴趣,“那走吧,吃饺子去,今天是立冬啊……” 立冬补冬,不补嘴空。 北方人在这一天都会吃饺子,“嗯,三十个够吗?”蒋远平看着端着一碗醋的秦东,这个小师弟,虽然是地方啤酒厂的厂长,但是一点也不露怯。 “六十个吧。”秦东也不客气。 哦?蒋远平笑了,这饭量,得让部里那些南方人惊掉下巴。 用花椒水泡的五香鸡蛋、一碟子干烧肉,眼前两大盘饺子,秦东吃得很是畅快。 干烧肉基本上是纯瘦肉,红烧,嗯,汤汁估计是秘方,口感自不用说,只那颜色说金黄似乎还透着点鲜红,混不似后世老北京红烧菜酱色的浓重。 这种独特的色彩仿佛只留在了这个年代的记忆中,后来再也难觅。 “小秦,吃饱了吗?”蒋远平的口音里带着一股老陈醋的味道,“老师和青鲲知道你没吃饱会笑话我的。” “那再来两份干烧肉。”秦东仔细地琢磨着汤汁中的佐料,八角、桂皮、冰糖…… “哦,蒋司长家里的亲戚又来了。”看着蒋远平又端来两盘干烧肉,有相熟的干部就笑了,乡下来的亲戚饭量都很大,都是秦东一样的饭量。 这样的亲戚蒋远平一年也不知道要接待多少拨,以前在家里招待,后来实在执行不烦,就带到了食堂里。 “哎,你说吧,不好好招待,回到家乡一句好话没有,父母脸上都没有光……”隔桌,一个好似同样的凤凰男摇摇头,又瞅一眼秦东。 他自然地把秦东归为乡下的亲戚中的序列,穷亲戚。 滴滴——滴滴—— 秦东把最后一个饺子填进口中,又喝了一口醋,腰间的传呼机就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传呼机? 原本稍显喧哗的食堂里,部里的干部的目光都被这清脆的声音吸引了。 “这是我师弟,”蒋远平忙跟众人介绍道,“从秦湾来的,他啊,别看年轻,可是参加过部里一条龙会议,也去过德国,他发明的酶法糖化技术,杨部长亲自写了贺信……” 第283章 篮球与啤酒 轻工业部四年一度的优质啤酒检查评比于十一月一日至九日在北京隆重举行。 这次优质啤酒检查的评比办法,是以1979年第三届全国评酒会的评比办法为基础,结合在历届评酒会实践中发现的问题修改提出的,评比前于十月份在北京市昌平召开了评委会议…… “部里的结果马上就出来了。”蒋远平带着秦东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又仔细地端详着商标,“嗯,这是你们省设计院的作品?” “是我们美院的一位老师。”秦东谦虚道。 “嗯,这是我见过和国内啤酒商标中,最接近国外啤酒商标设计的一款,甚至我感觉要超越他们的设计……”蒋远平不吝惜溢美之词。 他拿出酒启子,这是不知哪家啤酒厂赠送的,象酒启子、啤酒杯、钥匙环都是啤酒厂的小礼物。 蒋远平把啤酒倒进杯里,看了看闻了闻尝了尝,接着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啤酒。 “怎么样,师兄?”秦东笑着问道。 “我的感觉很不错,”蒋远平笑道,“可是这是全国啤酒的大评比,八百多家啤酒厂,一千多种啤酒,强手如云,群雄环伺,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 “什么特点?”秦东笑了,这位二师兄怎么象关键一样,总爱卖关子。 “这次评比,同一省的酒不见面,上届的部优产品不参加初评和复评,直接参加终评,由复评开始,作为种子选手分配在各小组内……” “评酒委员会内,主任委员由食品工业局的负责同志担任。评酒委员都是来自各个省份、自治区和直辖市,由部里直接聘任的全国评酒委员担任,保证评酒委员分布的广泛性……” 秦东马上明白,蒋远平其实是说了三种困难。 各省份的委员都有自己的特殊口感,只有符合大多数委员口味的啤酒才能获部优。 第二点,就是有上届部优的强大产品在前,自己的新啤酒恐怕在这些“老前辈”跟前没有优势。 第三点就是,同省啤酒不见面,自己的啤酒作为省里的状元就没有意义,他要面对的是其它省份的啤酒。 “所以,小师弟,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必须通过自己过硬的实力才能获得部优!” …… “来,老苒,你吃鸭头,当冠军,秦东,你来鸭腿,跑得快,阿满,为你鸭翅,飞得高……” 陈晓春作为东道主,很是热情,他早已忘记获奖再请客的原则,迫不及待地招呼着几位同学去吃北京烤鸭。 这几人所在的啤酒厂,虽然不至于正面交锋,但是也是一场暗码下的大战! “领导,冒号!”老苒吃得满脸放光,满嘴冒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祝大家啤酒今天都能金榜题名!” “大家一起获得部优!”陶阿满又来了一句。 “一起进军食博会!” 砰—— 几只杯子碰到了一起。 …… 吃完烤鸭,几个人直奔西山宾馆,上午,全国性的啤酒会议在这里举行,下午将会宣布此次四年一度优质啤酒评比检查的结果,进入前三十名的啤酒将会获得部优荣誉称号。 “小秦,会打篮球吗?”蒋远平与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急匆匆走过来。 “打篮球?”秦东一愣。 今天这里不止有啤酒会议,轻工业、机械工业两部团委召开了有200多名团干部参加,为期10天的青年工作会议。 年轻人扎堆儿闲不住,每天晚饭后都打打篮球,军区招待所的战士们提出要赛一场,赛完一场,他们没想到竟然没赢两部的青年? 换上不同的队再赛第二场,还是没赢! 大概是面子挂不住了,经逐级上报后通知了轻工业和机械械业部,北京军区篮球队将出场比赛,司令和政委参加! 北京军区篮球(后改为八一篮球队)专业队对阵民间业余篮球爱好者,是谁的主意? 部里团高官不敢怠慢,马上从这些青年干部还有部机关急调“精兵强将”――从专业队退役到机关的运动员到场,蒋远平看着秦东一米八的个头,有心栽培这个小师弟。 这可是一个机会! 主席台上,为了主席台的对等,特请团中央第一书记、中央国家机关团高官到场“站台”。 台下有一千多人的干部战士啦啦队,参会团干部200人是当然的啦啦队,双方啦啦队互相叫阵,气氛是活跃的,场面是激动人心的…… 西山宾馆,两场别开生面的赛事,几乎同时举行了! 里面开会,外面开赛。 “……好,下面,我宣读一下本次优质啤酒评比检查获昨部优产品的名单,具体分数参看会大家手头的部优产品光荣册……” 部里食品工业局局长的声音不大,但是通过话筒,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名,秦湾啤酒!” 会场里没有响动,秦湾啤酒获得部优第一名,在大家心中那是毋庸置疑的,华山论剑,秦啤就是中神通。 “第二名,京城啤酒……” 哦,这也是一这老牌啤酒厂,曾作为北京特产及国宴用酒而声名显赫的京城啤酒,历史可追溯到1941年,后来与日本朝日啤酒株式会社合并。 曾几何时,京城啤酒还是北京“名胜古迹”代言酒——:北海白塔、天安门、天坛都能在它身上找见…… …… “加油,加油!” 战士和青年干部啦啦队喊声震天,老苒悄悄从会场里跑了出来,他却是发现,自己的这些同学中,能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作为领导随行人员,进不去会场,然后迅速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小秦,上场。” 事先没有磨合,秦东还是脱掉身上的面包服,换上了运动衣。 …… “第三名,正大啤酒!” “第四名,长城啤酒……” 会场里,陈世法起初心里很是轻松,挟省里夺冠的信心和余威,他满心希望进入部优,并且一定要进入部优的前十名,可是现在念到第四名了,嵘崖啤酒的上场似乎遥遥无期。 “第五名,冰雪啤酒……” 陈世法不由心里一沉。 会场外的赛场上,秦东跑步上场,部里的青年队跟军区篮球队双方打的非常焦灼,比分非常接近,经常打平,交替领先,时不时出现绝杀…… 28比27,军区篮球队领先! 第284章 双战双捷 军区篮球队是从整个军区选拔的,清一色都是高个子,体能非常强悍。 可是秦东今世的身体,一样的个头一样的彪悍。 他接过部里一个青年的传球,运球、带球突破一条龙,风格勇猛果敢,动作飘逸轻盈。 三步上篮! 高高瘦瘦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球轻盈地落进篮筐。 哗—— 场边的二百多名青年干部齐声叫好,掌声、喊声、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青年干部队再次领先! “嚯,这个小伙子挺厉害,这球打得漂亮!”部里的团高官管平潮笑着对蒋远平道。 里面正在开会,蒋远平本该坐在台下静听的,可是这里也需要他,这里也需要他这个级别的领导助威呐喊。 “还可以?”蒋远平笑着反问道,其实他对秦东并不是十分了解,一米八的个头还敢上场,他又不是愣头青,蒋远平就知道他有几把刷子,没想到刚上场就进球了。 哦,蒋远平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秦东,动作确实干净利索,带球过人的假动作做得极有迷惑性,抢断也十分果敢,并且,弹跳力惊人,腾空时间长,还可以双手扣篮。 “三分球!” 场边又是一阵加油鼓劲声,老苒、陈晓春、陶阿满等人使劲地拍着巴掌,忘情地呼喊着,“加油,加油!” 秦东在场上,看到比分咬得很近,他们甚至比秦东更着急! “小秦的乒乓球打得好,没想到篮球打得也棒!”陶阿满羡慕道,他的小身板是经不起这么激烈的对抗的。 “哦,你说,他什么不会?!”老苒看一眼阿满,又鼓起掌来。 秦东过人、弹跳、灌篮动作都是一气呵成,马上成了军区队重点防守的对象。 “这是你的小师弟,……工人身份?”管平潮笑着问蒋远平。 “大学生,部属山海轻工学院……”蒋远平笑道,“怎么,有想法?” 管平潮正要说什么,军区队也是一记三分球,比分又反超了青年干部队。 “哦,好苗子……”管平潮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军区队追了上来,老苒等人都急了,身穿8号球衣的军区队小伙子个子很高,但非常的灵巧,技术全面,能突能投,外围投篮非常准。 “嘟——” 守门员一声哨响,军区队犯规了,秦东罚球。 “咚——咚——咚——” 秦东盯着篮筐,手里的篮球清晰而又沉重地击打着地面,他习惯性地开始准备投篮…… “平潮,这个小伙子是你们部里的还是机械工业部的?也在团委工作?”第一书记笑着指着场上的秦东。 看着这场激烈的友谊赛,军区司令政委也很高兴,听到他的问话,都笑着扭过头来。 …… 外面的比赛正酣,气氛很是热烈,场内的竞赛也在进行,气氛却是很是严肃。 “第六名,海江啤酒。” 陈世法眼睛一闭,嵘啤似乎没有了在省里时的气势,久久不愿出现,也不知是否能在二十名以内。 现在他已经不希望进入前十了,能进入前二十名获得部优荣誉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大家静静地听着食品局负责人宣读下一名的时候,他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陈世法慢慢地搓着手里的瓶盖,瓶盖的二十四个锯齿轻轻地划过他的手指,锯齿并不尖利,尖度也恰到好处。 “第七名,”食品局负责人扫视一眼台下,继续宣读,“嵘崖啤酒!” 嗡—— 瞬间,陈世法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所有人、所有的景象好似都不存在了,食品局负责人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象从天边传来,又好似近在眼前。 一秒,两秒,三秒…… …… “砰” 秦东手中的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篮球甚至都没有擦着篮边,就不偏不倚地落进了篮框中。 哗—— 场边又是一阵欢呼,青年干部队的欢呼声却很快又低了下去。 球又回到秦东手里,仍然是原地拍球,然后原地起跳…… “砰” 球又进了! 两球全进! 比分又一次拉平。 “这个小伙子,是我们借来的,让我临时拉壮丁了……”管平潮笑着回答第一书记。 “借,从哪个部委借来的?”第一书记亲切地笑着问道,他用手指了指正在场上奋力奔跑的秦东。 管平潮却不好回答了,刚才蒋远平也没有说自己的师弟在哪个单位,“他还是大学生!”他只能这样回答第一书记了。 …… “第七名,嵘崖啤酒……” 陈世法终于回过神来,耳边却是食品局负责人的最后一句话,“……在此,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获得部优的啤酒厂家表示热烈的祝贺!” 哗—— 会场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世法热烈地拍着手掌,头却不住地点着,嘴里却是不断地嘟囔着,“部优,部优,部优啊,还有省优,省优加部优,双战双捷,……啤酒奖杯的半壁江山……到手了!” 此时,他还没有注意到,坐在他不远处就是沈南北冰洋啤酒厂的杨厂长,杨厂长的浓眉笑得都舒展开来,北冰洋啤酒也获得了部优称号,不同于嵘啤的第七名,他们排在了第二十名! 堪堪与部优擦肩而过! …… 场外。 “嘟——” 随着守员门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的比分竟是134比134,双方握手言和! 双方的小伙子立马都松歇了下来,秦东弯腰双和拄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对抗太过激烈,他现在有种浑身虚脱的感觉。 这就是与高手过招,在厂里打篮球时,他可都是从容应对的。 “大家好!” “大家辛苦了。” 司令、政委和第一书记笑着走下主席台,一一与场上披着棉衣的运动员握手致意。 “小伙子打得很顽强!再接再厉!” 第一书记特意走到秦东面前,与秦东握手祝贺。 秦东笑着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第一书记,亲切,随和,笑容可掬,平易近人,他重重地点点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小秦,小秦,你们的产品获得了部优!” 领导们远去,秦东正接过一位团干部递过来的水杯,老苒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还没到近前,他就大声地喊了起来。 第285章 联欢舞会 部机关,每到周末会进“大扫除”,全体干部都亲自动手,登高爬梯、擦玻璃扫地。 走在一群劳动的干部中间,秦东就看到了拿着拖把在走廊上拖地的三师兄蒋远平。 这几天他一直在北京转来晃去,可是今天他接到了蒋远平打来的传呼,让他到部里来一趟。 嵘啤获得部优,陈世法手捧荣誉证书,秦东就把蒋远平介绍给了他,当听说蒋远平是食品司的副司长时,陈世法马上就让秦东在这里多待几天,他的名义是为十二月份的食博会做准备。 其实,他是想让秦东打探一点内幕消息。 蒋远平是谁,陈世法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为了给这个小师弟脸上增光添彩,他也当着陈世法的面儿说,可以帮助做一点准备工作。 “师兄,我来吧。”秦东放下军用挎包,就想接过蒋远平手里的拖把。 蒋远平拗不过他,自己只得又拿起抹布,“小秦,啤酒获得部优,还跟军区队打平,双战双捷!”他擦着桌子,“现在部长们都知道,地方有家啤酒厂的小伙子不仅会酿啤酒,还会打篮球!今天是周末,部里举行联欢舞会,我带你参加。” 部里的联欢舞会! 秦东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有事,可是带他参加舞会,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 轩敞的大厅,中间彩球高悬,四周彩带环绕。 “部里的文化生活很活跃的,团委组织了我们自己的管弦乐队,每周机关舞会的现场伴奏,我们的乐队逢年过节还活跃在人民大会堂、政协礼堂、养峰夹道(高干)俱乐部等亮眼的场所。” 蒋远平指着台上的乐队,还真是上午打扫卫生的这些部里的机关干部。 “舞会,也是不对社会开放的。” 秦东笑了,蒋远平也笑了,八十年代初,跳舞还是属于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机关里要搞舞会是要承担政治和社会舆论风险的。 据说,某部团高官组织舞会被市公安局拘留了。 “八四年,我们在北京军区西山宾馆召开青年工作会议期间也举办了联欢舞会,为了堵绝对军区大院的“污染”,军区竟派出一个排的战士对舞场进行“封闭”!”蒋远平又笑道,“平时兄弟部委举办的舞会大都相互邀请,但不对社会公众开放。” “蒋司长,你好。”两人正说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笑着就迎了过来,看起来跟蒋远平很熟悉的样子,秦东看着他也有些面熟。 “老范,早早到了?”蒋远平笑着与他握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范峥副教授,部里直属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老师,这是秦东,山海省嵘崖啤酒厂厂长。” “你好,秦厂长。”范峥很热情,虽然秦东只是地方一家啤酒厂的厂长,看样子不过二十左右,且能参加部里的舞会,范峥就高看一眼。 哦,秦东也记起了他,他不想评价,只能说后世他的画很值钱。 “怎么样,老范,我给你看的啤酒商标……”蒋远平很随意地问道。 “很好啊,国内啤酒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设计……”范峥马上表示,“就是我,也设计不出这样的商标。” 嗯,蒋远平和秦东都笑了。 “你看台上,”蒋远平指指台上幕布上的图案,“这就是老范设计的。”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是部属院校,轻工业部的大会会场“用己之长”,工艺美术院教授室内设计专业的范峥带领他的学生,为会场布置了背景设计,后世称为“logo”,但是这个图案在八十年代真有超凡脱俗的范儿! “见笑了,对了,秦厂长,你们的商标是你们省美院设计的吗?”范峥笑着问道。 “我自己设计的,我们省美院的老师作了修改。” “你设计的?”范峥脸上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懂设计?” “只懂啤酒设计。”秦东笑着实话实说。 “那也了不起,”范峥转身看向蒋远平,“了不起,以后有为空我得跟小秦厂长多交流!” 交流? 看着他远去,秦东笑着摇摇头。 “怎么样?”蒋远平拉着他在一处位子上坐下来,部里的领导与职工已经翩翩起舞,还有其它部委特邀而来的青年干部,大家跳得含蓄而热烈,礼貌而欢快。 秦东看看他,“我是说你对部里的印象怎么样?”蒋远平笑着揭晓了答案,“在这吃过了,看过了,跳过了,还参加过部里一条龙会议,老冯和老阎都对你印象很好……”他指指在秦东在南京会议时结识的部里食品局和产品一处的两位处长,“你对部里总要有个印象吧。” 秦东心里一动,已是明白了,“很好啊。”他只简单说了三个字。 蒋远平不仅有些失望,普通人进入部里大楼,都手脚无处安放,看到部领导更是紧张得要命,可是偏偏自己这个十九岁的小师弟,一幅见惯不惯的样子,倒让他稍稍有些气馁。 “嗯,部里的老管看中你了,跟分管人事的部长作了提议,小师弟,你想不想到部里来工作?”蒋远平终于揭晓了答案,“到时,你我师兄弟就可以在一起工作了。” 蒋远平自认为是在给秦东铺就一条金光大道,如果老师听说,肯定也会高兴的。 关键秦东还是有实力的,他酿造的啤酒获得省优、部优,酶法糖化技术更是得到杨部长的亲笔贺信。 本人也是部属学院的大学生,发明了除标机,还去过德国,会英、德两门外语,前几天,他的篮球才华更是让部领导们欣赏! 要知道,京城各大部委之间经常有篮球赛的,部机关职工大学也有英语班,开班时的六十多位学员到两年后结业通过考试的不到10%,部长也一直为部里的英语人才发愁。 “一定要把他弄到部里来。”这是部里分管人事的领导的原话! 部里的团高官管平潮舞罢一曲,也走了过来,“怎么样,小秦同志,跟你师兄谈得怎么样?愿意到部里来工作吗?” “你师兄可是部里的四小龙,”管平潮又笑道,“如果进部里工作,你很快会脱颖而出的。” 第286章 下海 四小龙? 管平潮看看蒋远平,蒋远平笑着摆摆手,管平潮继续道,“你师兄可是部机关唯一的30岁以下的厅处级干部,噢,30岁以下的处级干部,还有杨部长的秘书小张,乔副部长的秘书小赵,季副部长龙的秘书小王……” 管平潮笑得意味深长,“小秦,你可要知道,轻工业部部机关平均年龄55岁,你今年多大?” “十九。” “对嘛,”管平潮看看在舞池中跳舞的蒋远平,“这个岁数进部机关工作,这样的机会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他一把拍在秦东腿上,显得甚是亲热,“你的产品今年获得了部优,篮球赛,整个北京城的部委机关都知道了有个小伙子,篮球打得很好,我已经跟分管副部长作了汇报,现在就等你一句话。” “管处长,感谢您看重,”秦东没有犹豫,“我这个人平时懒散惯了,不适合到部机关工作。” “人都是会变的嘛,你以前还想到部队当兵,可是没有想到也进了部机关,我开始是在八机部,后来八机部并入第七机械工业部,一年后我才调入咱们轻工业部,人如流水,都往高处流嘛。” 管平潮又亲热地拍拍秦东的腿,“好了,你再考虑一下,也让你师兄跟你谈谈,看,部里可有许多漂亮姑娘,”他指指旁边坐着的年轻姑娘,“去吧,跳舞去吧。” 秦东笑着站起来,他目光扫过几个姑娘,有的姑娘低下头来,有的却瞅瞅别处,却又勇敢地抬起头来,秦东点点头,那姑娘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蒋远平跳罢一曲,管平潮就拉着他坐到一边,蒋远平问道。 “你这个小师弟,还真不是一般人,放在别人身上,莫说进部机关,就是进部里的下属单位,都高高兴兴地迫不及待地就来了……”他又摇摇头,看着舞池里的秦东,咦,舞姿很标准嘛。 “我的师弟,能是一般人吗?”蒋远平笑了,“行了,我跟他说,如果你实在看中他,我可以跟我老师说,让老师跟他谈。” “秦东。”蒋远平拉着秦东走了出去,“老管说,你不想进部机关?” “师兄,说实话,我不适合从政,我就是想搞好一家啤酒厂。”蒋远平是自己的师兄,秦东说得很是诚恳,“其实,我更愿意待在厂里,不想一张报一支烟一杯水坐一天。” “那你就是对机关工作有误解,”蒋远平笑了,“部里的工作许多是宏观性的、指导性的,我们也不能只坐在办公桌前,也需要到基层了解情况,这样,你面对的是轻工系统各个行业,各个省市,各个不同的工厂……” 这个小师弟,山海省二轻厅调他他不去,部里调他他还不来,还真有韧性。 蒋远平看看秦东的腰间,他的呼机又响了。 “下面的厂里,效益真好,你都配上传呼机了,”他自嘲道,“我们呢,工作之余,写写报纸,挣点儿稿费,就是机关干部的“财产性收益”了。” “师兄想过下海吗?”秦东认真问道,蒋远平打开自己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人正好可以促膝长谈。 “下海?”蒋远平一怔。 八十年代的全民经商“下海”潮,对国家机关的影响直到85、86年才给不少年轻干部遭成思想上的触动,轻工业部也难免平静。 蒋远平没有回答秦东,正是因为没有回答,秦东看出他真的是有这种想法的,要不他会直接说没有。 “刚才老管也跟你说到,季副部长的秘书小王到了“深圳兴华股份有限公司”任职,乔副部长的秘书小赵到了“深圳振华股份有限公司”任总经理;小张也选择到“国家轻纺投资公司”任职……” 这些举动,在轻工业部机关真兴起一股“龙下海,虎上山,无门无路留机关”的风潮,同为部里的四小龙,蒋远平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他也在犹豫,“仕途”,是中国人的传统普世价值观,已经走在同龄人前列的他真要弃政从商? “师兄,静而思之,其实我们的人生,都处于某种世俗力量的驱赶下,那些带着滞重心灵的汹涌人潮,一直使得我们往通向仕途的道路上蹒跚移行。” 哦,蒋远平认真地看着这个小师弟。 “这时,能否懂得抬头看星空,低头找自己的路,们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 秦东笑着看向蒋远平,“国家的大形势你比我更有发言权,其实,我倒认为,现在市场经济下,师兄你可以试试,不行,再回来嘛,无非是两年时间,你还是部里的年轻干部。” “你这样说,我都有点心动了,”蒋远平正色道,突然他又反应过来,“咦,秦东,我没有说动你,你倒说动我了……” …………………………….. …………………………….. “看,霹!雳!舞!” 这几天,陈晓春打秦东的传呼打得最多,他肩头可是肩负着一个使命,在这里找到一套合适的四合院,秦东想在这里买套房子。 两人正走过一条大街,音响声就传了过来,穿着棉衣的北京小伙大妞正在大秀舞姿。 “都在模仿陶金呢。”陈晓春也学着他们的动作扭了一把。 秦东笑着捶了他一拳,“你跳得太难看了,象老母鸡。” “你才象老母鸡。”陈晓春很不服气,“这是霹雳舞。” 两人就在街头打闹起来,这些扛着音响走上街头,大秀舞姿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却都在瞅着他俩。 就是这些人,在步入中年之后你们以为他们就不在跳舞了吗? 那简直就是太天真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群人又有了新的爱好 广!场!舞! 哎…还是原班人马,还是那个味道……不如跳舞! “今天下午我就先回秦湾,过两天我再回来,有合适的四合院给我打传呼。” 秦东说着,突然感觉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一看,天上已经飘起零零星星的雪花。 哦,下雪了。 “北京一下雪,就成了北平”,那是对美好旧时光的回忆,大雪纷飞围炉煮酒的季节,“北平”二字更多了些想象中的美。 “到时买上四合院,在四合院里,赏着雪,吃着火锅,”秦东重重地拍了拍陈晓春的肩膀,“热香腾腾,香气喷喷,那滋味……” 他响亮地咂了一下嘴。 第287章 四合院 北京下雪了,秦湾也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 回到厂里,陈世法看到他很是高兴,马上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秦东拍了拍军绿色的挎包,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人民币。 沈南市和北冰洋啤酒厂的奖励,杨厂长没有从邮局汇过来,而是让鲍厂长单独跑了一趟,不仅带来了钱,还带来了印有部优商标的北冰洋啤酒。 从武庚的口里得知,梁永生区长亲自到厂里参加了座谈,而据梁永生传话,郭市长说如果三战三捷,他也会亲自前来祝贺! 三战三捷! 秦东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那可真就是国内啤酒行业的荣誉大满贯了! “这样,小秦,年前你还要再辛苦,”陈世法嘱咐道,“你休息两天,马上再返回北京,充分作好食博会的准备工作,到时候,国家领导也要出席食博会,咱们省的领导和咱们市的领导肯定也会参加。” 这是中国首届食博会,民以食为天,上下各级都非常重视。 当秦东重新拿上行李上路的时候,秦湾的天色已是放晴,阳光下白雪皑皑,田畴沃野,一望无际。 …… 从车站出来,八十年代的北京,雪后的空气真的清新! 坐上方方正正,白底红杠的公交车,看着街上穿着面包服的行人,看着自行车上挎着人造革手提包的行人,行人不多,更显和道路很是宽敞,嗯,街两边的行道树,枝桠交错,也有些年头了。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陈晓春就坐在秦东身旁,得意地夸奖着自己,“我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到处找啊,没成想,回到所里,所里老刘的一个亲戚,人家要到美国去,他赶巧有一座四合院要往外卖。” 两人边说边往车窗外瞅着,街边,一堆堆的大白菜,秦东知道,每当大白菜上市的时候,北京的寒流就要来了! 有大妈用竹子小推车推着冬储的大白菜儿往家赶,也有大叔拉着杠铃车,车上也是满满的白菜。 朴实的人们,干净的街道,这才是记忆中的北京! “这四合院可不便宜,可遂了你的心愿了,你猜,在哪?就在鼓楼旁边!”陈晓春笑道。 哦,这可是个好地方。 鼓楼商业街作为北京老城区的繁华商业中心,后世这里的四合院动辄过亿,都是天价!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住的筒子楼里,今年夏天,我一个同事小林,买了几块豆腐忘记放冰箱里了,馊了,两口子冷战一个多月……” 秦东笑了,小林家的豆腐馊了! “秦东,现在北京的房价真不便宜,你知道多少钱一平?”陈晓春收回目光,瞧着秦东。 “多少钱?” “前天市场报报道,每平米1600到1900,买两居室,少说也要六万多元……” 这篇报道很是有名,题目秦东依稀记得,《房价猛涨,百姓望楼兴叹,势在必空,国家正拟法规》。 “……一名大学生从参加工作起日日节衣缩食,每月存储五十元,已是最高极限,需一百年才能买上两居室……” “四合院啊,那得多大的面积,”公交车靠站了,两人都紧了紧脖子围巾,下了车,“秦东,人家可是要二十万!” 二十万,陈晓春想也不敢想的,以他的工资,需要再活一百年!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坐标80年代的北京,遍地的筒子楼、四合院,此时,北京市民还不太流行租房子,也不太流行买房,解决住房问题,停留在“等、靠、要”三个字上,“等国家建房,靠组织分房,要单位给房”,是那解决住房问题的主要方式 看着两人大妈竹子小推车推着冬储的大白菜儿,走进胡同里,家家户户都飘出炒白菜的味道。 胡同里不是很干净,有人正骑着三轮车搬家,里面是彩电,瓶瓶罐罐,还有七十年代的三大件也都被请了出来,“劳驾您内,给俩钱儿,您拿走。” 听着地道的京片子,秦东很是感慨,胡同与他而言,是一种静谧的时光。 特别是在冬日,用手轻轻滑过胡同口那棵干枯的老树,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让岁月的痕迹从指缝间划过,就会觉得好像看到历史的书卷缓缓打开。 “他的院子是只有他一家还是几家合住?”秦东问道。 作为老北京人最常见的住宅样式,最初,四合院一般是一户一住,但是随着人口的增多,四合院里渐渐拥挤起来,很多四合院都是多户合住,而且这些人家多为贫困人家,这样的四合院就被称为“大杂院”了。 “就他一家,我打听清楚了,没有麻烦。”陈晓春顺着街边的大门望进去,一处四合院里,自行车,随意搭建的临时建筑,大白菜,晾晒的衣服,还不断飘来洗衣粉、煤烟味…… 有老人正往炉子周边抹着泥巴,两个孩子在两堆大白菜间打纸牌,谁把谁的用手扇过来谁就赢! “前门我姨家的二妞,傍上老外不到俩月就出国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人家这是新潮,时髦,敢做敢为。” “这不,老李家也要出国……” 两人闲散地溜达着,几个大戴着红袖标的大妈警惕地看看两人,此时街道积极分子被戏称为“”小脚侦缉队”,后来升级为“中国大妈”! “请问,李柳元家是住这里吗?” “你找李柳元?”大妈上下打量着陈晓春,听到他北京口音才放松了警惕。 “对,我们来看房子。” 陈晓春应付着大妈,秦东打量着这座四合院,墙上的青砖已多有残破,厚实木门的门漆已斑驳陆离,可是仍能看得出飞檐斗拱的样式来。 青砖、老瓦、木门,被时光洗磨了的质感,给他来一个华丽的转身,这样的废宅也可以变得很时尚。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帽子手套骑着自行车的人就从外面赶了回来。 “这是我家祖产,要不是为了出国,也舍不得卖,”李柳元打量着秦东,又看看陈晓春,“买家来了吗,怎么只带着孩子过来?” 第288章 老乡见老乡 先道歉,再说理由,家庭变故,心力交瘁,今晚无心写下去,只能把第三卷内容再发上来,容我明天再改过来,还是那句话,您订阅了,在本章基础上改过来,您不会再花钱。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山海省秦湾市沿海公路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一辆汽车飞快地驶过,车灯如剑,划破了黑沉沉的天空。 轰隆隆—— 掣电惊雷中,大雨倾盆而下,黄豆大的雨点急速砸在晒得滚烫的柏油路上,地面瞬间就升腾起团团雾气,远远望去,整个城市就笼罩在了茫茫雨雾之中。 时至傍晚,街灯早已点亮,大雨却一直没有停歇,沂水路尽头的一处院落里,那幢德式建筑依然灯火通明。 如河的街头,行人廖廖,很是宽阔,车子仿佛如舟行水中,一路溅起团团水花,很快在大院门前停下,稍一停留接着就驶进摇曳在风雨中的大院。 “于书记还没下班?”一位戴着近视眼镜的中年人匆匆下车,与早已迎侯在这里的市委秘书笑着打着招呼。 “下班了,就等李主任,”秘书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眼前全市的计委主任李国荣,计委号称是第二政府,身为计委主任,全市的项目都要在他的手上审批,重大资金都要在他的手上调拨,位不高但重,“嗯,您吃过饭了吗?” “我刚从北京回来,哪顾得上吃饭,”李国荣一边笑一边往里走,“掌柜的找我什么事?”他还在北京时,市高官于国声的秘书就给他打了几次电话,让他务必马上到市委报道,他不得不临时决定冒雨赶回秦湾。 “不清楚。”秘书笑道,他看看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计委主任,两鬓已经染白,“于书记也没有吃饭,一会儿我给你们打两份饭。” 李国荣感觉他有些异样,等他在于国声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发觉于国声的脸色很是沉重。李国荣心里马上升起一种预感,出事了,并且事儿还不小。没等他猜测,于国声就说出了他进入这个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市委研究了,决定派你去秦啤,现在征求你的个人意见。” 李国荣心里一沉,作为计委主任,全市的国有企业都装在他的心里,他太了解秦啤的现状了,今年,秦湾啤酒的经营已经非常困难,一家在香港上市的h股企业,对外打不开市场,对内机关病严重,听说,市场占有率已经跌至百分之二。 听闻秦啤困难,两个月前,正在山海省考察的时任******大为光火,“中国在世界上真正叫得响的名牌只有秦湾啤酒和龙井茶,一定要保住这两个品牌,谁砸了这个品牌,就严肃处理谁!” 李国荣一时沉默了,他亲眼目睹了总理的怒火,也亲眼见到了省委省政府的批示,也清楚地知道市委和于国声书记肩上的压力,可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 轰隆隆—— 窗外的雷声如铁球在铁板上滚过,也滚过李国荣的心里。考虑多时他终于抬起头来,“于书记,我是党员,应当服从组织决定,可是若要征求我个人意见,我认为不合适。”他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于国声的眼睛,可是话还要说下去,“这是因为,第一,我已经五十六了,第二,我在计委的好多事还没干完,第三,啤酒这个行业我一点也不熟悉,第四,我离开基层工厂多年了,所以我不适合干这个事,也干不了。” 李国荣说完,于国声没有作声,办公室里一阵难堪的沉默,李国荣下意识伸手想要掏烟,可是于国声不抽烟并且反对他人抽烟,他只能又把烟重新装回口袋。 “组织已经研究决定了。”于国声终于开口了,说出了李国荣进办公室后的第二句话。李国荣则不作声了,他知道,市高官这样说,这就是最后的宣判,去秦啤上任已成定局。 “于书记。” 李国荣扭头一看,在秘书的陪同下,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秦湾市大洋食品厂厂长彭高义,彭高义也看到了他,两人点点头,却都不作声。 “高义留下,老李去郭市长那里,他在等你。”于国声言简意赅,当着彭高义的面儿,李国荣不好多说,当他走进郭鹏市长的办公室时,郭市长正在吃晚饭。 “知道你没吃饭,也给你打了一份,一块吃吧。”郭鹏的态度看来也不轻松,李国荣只得坐下。 市长的晚餐很简单,只有一个花卷和一碗金黄的小米稀饭,外加一小碟油炒咸菜。 “先吃饭,喏,给你加个菜。”郭鹏一指桌上,李国荣这才看到除了花卷米粥,还有一个咸鸭蛋,“下午开的常委会,你和彭高义都是于书记点将,全体一致通过,”郭鹏看看李国荣,咬了一口馒头,“现在不是愿不愿意去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干好的问题。” 李国荣心里又是一沉,他正待想办法推辞,郭鹏好象猜到了他的想法,“困难面前,都不愿意去,这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你,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于书记有可能另外考虑人选。” “您说。”李国荣惊奇地看着郭鹏,这可不象市长的风格。 “你呢,上医院开个证明,就说你得癌症了,”郭鹏缓缓道,“这样,市委就不会让你去了,但你的计委主任也不用再干了。”李国荣的一口馒头一下噎在口里,他急忙端起小米粥往下送了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也只能闯一闯了。 ……………………………………… ……………………………………… 此时,于国声书记办公室,于国声与彭高义的谈话仍然在继续,彭高义也很震惊,可是同样身为企业老总的他,同城的秦啤到了什么样子,他自然听说过,“于书记,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秦啤可能是目前中国在世界上唯一一个响当当的品牌,如果砸在自己手里,可以说是民族的罪人了!1603376576 第289章 强行洗脑 于国声面色沉重,“怎么,你想退缩?”他一摆手制止了彭高义,“我知道,大洋食品这个企业,是你背着花生米在日本一点一点开创出市场的,你对它有感情,”于国声突然一转话题,“但现在我明确告诉你,让你到秦啤,是我亲自点将,我还要告诉你,市委的决定是宁可牺牲大洋,也要保秦啤品牌!” 彭高义默然不作声了! 他明白,如果此去秦啤,成败就是在此一举,因为在这座城市,秦啤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概念! “你与李国荣搭班子,这是市委市政府的一致决策,临行,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外国人认识中国通常有两种途径,一个是通过孔子,另一个途径就是通过秦湾啤酒,所以,青湾啤酒不光是秦湾的骄傲,更是中国工业的骄傲。秦啤要是垮在谁手里,谁就等着坐大牢吧!” 话,已经不止是沉重了,而是冷酷了,可是,彭高义仍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点头,他知道,历经沧桑的百年秦啤,已经成为不可替代的“中国文化符号”,这个符号在自己手里,只能擦得更亮,没有其它选择。 象李国荣一样,从于国声书记出来,彭高义也去了郭鹏市长办公室,他没有吃市长为他预备的咸鸭蛋,而是快步走出市政府。 雷声轰隆,大雨仍在下个不停。 雨幕中,一辆车的车灯突然打开了,车窗缓缓降落,李国荣伸出手来,彭高义犹豫了一下,低头快步走进雨中。 车灯倏忽又熄灭了,黑暗中,只有大雨不断敲打着车顶车窗,约摸两个小时过后,彭高义才推门下车,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离了市委大院。 恰在此时,于国声书记的秘书也走出市委大楼,他只看到大雨中那闪烁的灯影,他抬腕一看手表,已是凌晨一点。 轰隆隆的雷声慢慢停歇,雨后凉爽的天气中,整个城市已经熟睡。 市北区登州路的秦啤厂区,昏黄的灯光下,车间里却了无声息,秦湾啤酒厂的工人与秦湾的普通市民一样都不知道,从今晚的暴风骤雨开始,明天,将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时代的滔滔洪流之下,一座城市的未来,一个企业的走向都就此发生了转折。 历史,仿佛在今晚拐了一个弯。 一连几天的大雨,今天雨终于停歇了。 雨后初晴,倍受阴霾困扰的市民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昨夜最后一场大雨,把这个城市洗刷得更加干净,新的一天,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拥抱这红瓦绿树,邂逅这碧海蓝天,一吐胸口的潮湿,呼吸着夹杂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绿荫下,一辆戴着辫子的公交车缓缓靠站,一个身背军绿色挎包的小伙子一步跳下公交车。 当公交车晃着辫子再次远去,它的身后那座传说中的红楼就闪现在眼前,这是两栋典型的欧洲建筑风格的红楼,虽然墙壁上差不多被爬山虎覆盖,可是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红砖木石之间的岁月留痕。 “国营秦湾啤酒厂” 两栋古老的建筑静静地屹立在在一片碧海蓝天间,夏天的海湾,波澜不惊,起落闲适,可谁知在这平和一片的海水下中,蕴藏了多少激流涌动与变幻万千? 小伙子不再犹豫,几步跨过马路,在传达室登记之后,直接进了右面那幢办公楼,就在他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坐了十几个人,个个正襟危坐,每个人都穿得很光鲜,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这也是今年刚分配的大学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扑哧一声笑了,显然,这群人把这个小伙子当成领导了,“你叫秦东是吧,你们可以先互相认识一下,领导马上就到。” 呼—— 看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离去,大家都长舒一口气,紧张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轻松和戏谑。 “我们还以为是领导呢?”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凑上前来,“秦东?哪里毕业的?”他打量着秦东,方脸卷发,脸上的线条很硬,那双眼睛却是很有力道,眼神扫过,象刀子刮过一样。 “秦湾大学。”秦东的话并不多,他笑着看看大家,径直朝前面走去,坐在了窗户下面的位子上,打量着眼前这群人,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今天到厂里来报道的大学生。 “抽烟吗?”坐在他身旁的一个男生掏出烟来,征询似地看着秦东,秦东摇摇头,他又望着大家,许多男生也是摆摆手,可是有人接过了他的烟。 “ “哎,你到底会不会抽?”有人马上反应过来,敢情这是被烟给呛着了。 “会,这烟劲太大。”邵大伟拿起水杯猛灌几口,顺手把烟插到盆景里。 都是年轻人,加上这个小插曲,让大家很快熟络起来,经朱奕提议,每个人都报着自己的姓名与学校,秦东也不住地打量着这些未来的同事,这些人中,不仅有大专生,本科生,竟还有研究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身上,朱奕也看向女生,“怎么称呼?” ……………………………… ……………………………….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今天已经是李国荣与彭高义两人走马上任的第七天。两人几乎整天整宿地泡在厂里,了解情况,找干部职工谈话,这才发现这个五年换了四任厂长的老牌国企,不仅没有令这个老牌企业起死回生,形势远远要比他们预估得严峻太多。 随着改革春风吹满地的1985 年,银行和地方政府出资落实“啤酒专项工程”,全国的地方啤酒遍地开花,短短十年间,就达到 800 多家!辽宁雪花,吉林金士百,北京燕京,内蒙古雪鹿,河南金星,湖北行吟阁,湖南白沙……八百个游击队般的小啤酒遍地开花,而实力雄厚的洋啤酒嘉士伯、百威……亦兵临城下! 计划经济下的秦啤有政策扶持,通过国家“调拨”已供不应求,但在日新月异的市场经济大潮中,曾经的“啤老大”却开始失势,市占率仅剩2.2%。 1603376652 第290章 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上 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真的是食品行业的大聚会。 庐州轻机厂的李志新总工,上海饮料机械厂的总工田正,重庆轻机厂的总工于爱国,还有南京一条会议期间结识的厂家, 也都来到北京,他们参加的食品机械行业的展览。 可是这并不防碍他们与秦东的交流,并把当地的特产食品送给秦东,加上函授班的同学,来自全国各个省份,一时间,每天秦东都能吃到祖国各地美食。 “秦厂长,再这么吃下去,回到秦湾,买过年的衣服,非得大两号不行。”罗玲嘴里说着,手里捧着的却是贵州的乌江牌牛肉罐头,罐头很好吃,她舍不得放下。 “瞧,外国人。”几个蓝眼金发的外国人一进放山海省的展厅,马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是把外国人当成新奇事物来看待的,可是看着这帮外国人不断评价着山海省的啤酒,秦东暗叹,狼还是真的来了! “这阵子,洋鬼子还真不少……”鲁旭光的口里也没有闲着,“昨天还有个外国女人来找你,带着翻译。” 外国女人? “北京城这么冷的天儿,她还穿裙子。”罗玲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克丽斯塔? 自己认识的外国女人只有这一个,也只能是她。 还没有开幕,展馆里已是川流不息,衣谨笑意吟吟地走过来,“走,吃卤煮去,中午关会长请客。” 这几天,衣谨也跟着秦东吃了不少好东西,她这趟来,是作为省里的科技处处长,考察食品机械和食品加工技术的。 关键可以说是山海省展厅的负责人了,这些日子也真够他心忙的,罗玲、鲁旭光知道,即使吃的是卤煮,今晚也没有他们参加的份儿。 “您“来了您?几位?里面有座儿!”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门脸,站在门口的大爷热情地招呼着。 “人家的汤是正宗地道的百年老汤,据说这汤的配方里还有当年同仁堂的掌柜的给开的药方,所以来他家吃卤煮,卤煮上桌了一定要先喝汤。” 关键热情地介绍着,“除了卤煮,炸灌肠,干炸丸子,再来几瓶啤酒。” 作为会长,中午,关键没有叫上各市的官员,在座的只有几个厂长,秦东一个人也不认识,关键倒热情地介绍着,“这是孔孟家酒的曾厂长……” 这是一位老厂长,秦东笑着与他握手。 忙碌了一上午,这几位厂长是真饿了,卤煮的味道也就显得更香,再加上小肠、肚子、肺头、猪肝、白肉、猪心、豆腐、火烧.……各种口感的卤品齐聚一堂,配上卤汤,足够调起每位食客的胃口。 “衣处长,吃啊,小秦,别闲着,这儿的火烧是戗面的,慢慢煨熟的。”关键果然是老饕客,热情地介绍着。 秦东看看衣谨,衣谨也笑着看看他,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这顿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全国这么多厂家,我们山海这么多厂家,我的酒摆在那儿,根本不显眼,”曾国奇喝了一口汤,“我们山海省的位置也不好……” “我就知道你老曾会发牢骚,”关键笑着拿出一本册子,“现在有机会,保证让全国的的厂家都知道你的孔孟家酒,知道你老曾。” 嗯? 这是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山海食品的册子,正面是啤酒、白酒、糖、火腿肠、罐头等图案,可是反面却是什么也没有。 “看啊,反面还空着哪,一万块钱,就能上。”关键笑着看着几个熟识的厂长,可是厂长们知道,既然是山海省的产品,册子里面肯定会有自己的位置,几位厂长并不热心。 “老曾?小秦?”关键笑着问道。 “关会长,你这可有点贵,”曾国奇笑道,“就上一个背面的封面,你就敢要一万块钱,我就知道,你关会长的卤煮火烧不好吃。”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 “小秦?”嵘啤刚刚在省优评比中夺冠,这也让关键看到了嵘啤的实力,他邀请过陈世法,陈世法却与梁永生等人出去拜访一位从嵘崖走出去的大领导去了。 “我们嵘啤……就算了吧。”秦东笑道,“水太浅,里面有我们一个位置就成。” “这可是封面。”关键有些无奈,本来背面封面早就印好,可是人家临时不干了,“那我只能点将了,老曾,就你们孔孟家酒了,一万块,我先替你垫上,回去之后你给我钱。” 这番强操作,让曾国奇直摇头,这笔买卖真不划算! …… “你……不同意?”当下午秦东回到展馆,陈世法一听,竟急了。 市场大潮下,嵘啤是第一个进入市场的企业,八六年的广播,到后来的电视广告,都让陈世法对广告这把利器记忆犹新。 “我们不差一万块,再说,我不管多少钱,我们一定要上,秦东,你现在就去找关会长,就说我们上。” “没听梁区长说什么吗?立交桥上,就秦啤一块广告牌,”武庚笑道,“这广告得打!得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嵘啤。” 梁永生、王从军等人笑着看着秦东,这个小伙子,可不是个省钱的人哪。 “我们已经上了。”秦东笑道。 “已经上了?”陈世法惊讶了,“上哪里了?” “当然是国家食品工业协会办的宣传册,”宣传册已经印好,这还是蒋远平从中起了作用,这个背面封底,几家厂争得特别厉害,特别是广东的一些企业,简直不计成本,非要上不可。 “拿……拿来了,”鲁旭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这呢。” 梁永生马上接过来,王从军、陈世法和武庚等人都凑了过来,这本宣传册封底果然是嵘啤,是嵘啤总厂、一厂的鸟瞰图。 再看看封面红绿相间的颜色,陈世法的脸上就由黑白变成彩色的了。 “这花了多少钱?” “也是一万块。”秦东昂首答道,“陈厂长,我还印制了一些传单,明天……”他又看看梁永生,“静雯带着她的同学,帮我们发一下。” 传单? 陈世法接过一摞传单,上面的题目是嵘崖啤酒厂,向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广大用户致意……1603467038 第291章 嵘啤的秦东 回来得太晚,真写不完了,先发上吧,不求谅解,还是说声对不住吧,明天一早,我再改过来。 秦湾的老人常说,秦湾一共有两种泡沫,大海的泡沫和啤酒的泡沫,但每一种泡沫都让人深深陶醉。 风尘仆仆从河北赶回山海,看到起伏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又瞬间散为泡沫,一种回家的感觉马上爬上心头,此时,他都有点迫不及待地回家了,在沙发上坐下,倒上一杯啤酒,好好舒展劳累的身体。 可是车子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往市委大院。 “李董事长,国声书记正在等你。”督查处的小伙子笑着站起来,在前头打开了于国声书记办公室的门。 “董事长回来了?”于国声书记笑着从文件上抬起头,“怎么样,这趟有什么收获?”对于秦啤,书记和市长并没有因为李国荣和彭高义的到任而不再关注,反而一天一调度,半月一总结,李国荣知道,他们肩上的压力不比他与彭高义轻。 于国声书记绕过办公桌,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国荣端起水杯笑着汇报道,“于书记,这次收获太大。” 为什么要学习邯钢?目的就在于节约成本。1993年秦啤从资本市场融资16个亿,除了1亿多元用于基建和技术改造外,其余全都拿去进行收购扩张,导致财务状况极其紧张。 “我们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而邯钢的经验在于:依据客观价值规律,用倒推的方式,从产品在市场上被消费者接受的价格开始,从后向前推,对照国内先进水平,测算出逐道工序的目标成本,然后层层分解落实,直到每一个职工……” 于国声笑了,“国荣,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有。”李国荣推推眼镜,这是近视镜,写字的时候他也要戴老花镜了,“我准备派30多个中层干部入住邯钢仔细学习,节约成本。” “这是好事,我没意见。”于国声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的扶手,目光却仍在李国荣的脸上逡巡,那眼光中满是鼓励,也满是欣赏。 李国荣接着说,“我准备从今年开始,秦啤每年都提出一个战略目标和战略口号。” “今年的口号是什么?”于国声很感兴趣。 “远学邯钢、近学海尔,创建秦啤模式;外抓市场、内抓管理,夯实发展基础。” “嗯,脚踏实地,内外兼修,步步为营,”于国声点头,“但光有近期目标不行,我再给你们制定一个远期目标!”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未来的目标,秦啤要重新夺回国内啤酒业头把交椅,进入世界啤酒十强!” “这……”李国荣不敢答应了,可是于国声马上猜到了他的想法,“要实现规模扩张,我们有优势,早在1993年在香港和上海就发行了股票……” “于书记,既然这是市委的要求,那我们就试试。” “不止要试,一定要成!”于国声说话掷地有声,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些日子你不在家,老彭不是主外吗,你们家里出事了……” 李国荣只觉着眼皮一跳,他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看了起来。 ……………………………….. ………………………………. 80年代以前,秦湾啤酒产量有限,市场供不应求,主要出口; 1991年,秦湾啤酒二厂投入生产,又收购组建啤酒四厂,使秦湾啤酒产量翻倍; 1993年,秦湾啤酒成功上市,但市场开始出现滞销现象,连续三年业绩下滑; 1996年,当市高官于国声主持撤换了秦湾啤酒管理团队,自已任董事长,彭高义担任秦啤总裁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此时,秦湾市场已经被嵘崖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而秦湾啤酒集团还是保留计划经济的业务模式,一直没有销售公司,只设置经营部负责开单发货。彭高义上任以来,对本市市场很重视,迅速组建了一支销售队伍,秦湾啤酒市场上火药味渐浓。 “不是业务员,是那帮大学生,跟嵘啤的人打起来了。还有鲁旭光,都进了派出所了。”办公室主任汇报着,这是今天傍晚的事,可是李国荣刚回来就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市委于书记都知道了,”李国荣强压心头怒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你们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秦啤吗?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同志!”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铺着的玻璃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彭总知道这事吗?”李国荣又问道,“怎么在我们家门口打起来了?”对这事,李国荣也很纳闷。 “知道,彭总说,都是小青工,荷尔蒙分泌过剩,”李国荣主内,彭高义主外,这是全厂全市皆知的事,打架这事,就属内事,“但彭总说……” “怎么说?”李国荣瞪了一眼吞吞吐吐的办公室主任。 “这事他来处理。” “噢。”李国荣沉默了。对这一百二十三名大学生,彭高义是有打算的,这个打算他也尊重,当初让这一百二十三名大学生下车间他也是同意的,并且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人情社会,谁没有三姑六姨,找上门的不少,可是都让他顶住了。 现在是危急存亡之秋,理应将相和,如果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一手好牌也会打到烂,何况现在手里的牌根本就是一幅烂牌! 现在一个月了,也该有个结果了,总不能让这些孩子一直在车间里吧,李国荣正想着,彭高义却推门走进来…… 看着二人一幅长谈的样子,办公室主任给彭高义倒上水就走了出去,隐隐约约,他只听彭高义说道,“下放车间这就是赛马,现在,到了试刀的时候,不过出了这事,但是好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国荣的声音很平静,“他们都是孩子,一点经验也没有,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主内,你主外,这是外事,你说了算……” 办公室主任纳闷地回头看了看,又摇摇头,打架怎么在彭总的口中倒成了好事了?何况,处理这些打架的大学生是管理上的事儿,怎么也成了外事了?1603467255 第292章 南拳北腿 啤酒离不开营销,营销离不开广告。 上一世,秦东的广告哲学,有两个核心概念:制造冲突和不断重复。 哪怕是无中生有,也要制造话题,不择手段追求传播效应,强行洗脑,并且乐此不疲。 cctv、明星、洗脑广告的手法也在中国被无数次的验证。争议正是期望中的的二次传播,这也是中国的广告狂人们曾最常用的操作手段。 果然,当下午,新闻中心的广播里再次响起寻人启示,不过,这次寻找的是武庚。 “行了,行了,一遍就行了,广播喊多了这不是狼来了吗?”武庚就站在嵘啤的摊位前,听到广播里播放的寻找自己的广播,再看看笑着看着他的罗玲、梁静雯等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就……啊,就一遍。”鲁旭光马上道,“秦东说,要照顾大家的情绪,不让,不让播多了。” 还照顾大家的情绪?武庚嘴里瞬间吐出一句国骂来。 “武厂长,你不愿意上广播,要不下次让广播来找我?”罗玲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 “出名一次,没想到是这么出名的,这个秦癫子,想出这个主意来。”可是不得不说,几次广播下来,山海省展厅内的人更多了。 …… 不过,不幸的是武庚确实说中了,嵘啤的广播成功地把狼狼招来了。 就在秦东举着相机,在整个展览中心游来逛去、不时拍下不同省份的啤酒的时候,山海省展厅二轻厅分区嵘啤展位跟前,也出现了许多日后熟悉的身影。 海珠啤酒,霜花啤酒,燕赵啤酒…… 有的是总经理亲自堂而皇之地过来,热情地交谈之后,并与陈世法合影留念,有的则是总工亲自过来,在品尝过嵘崖啤酒后暗自离去。 “瞧,那是哪个啤酒厂的?”罗玲笑着朝鲁旭光撅撅嘴,一个一六五左右的女人已经来了两趟了,现在正手捧一瓶啤酒仔细地看着嵘啤啤酒的标签。 “都,都是来学习的。”鲁旭光很自豪地答道。 “去,学你个大头鬼啊,”罗玲笑着揶揄了鲁旭光一句,“金奖还没评出来呢,评出来再学也不晚,她爱怎么学就怎么学。” 第一次站在全国的舞台台,虽然这个舞台只有一个小角留给了嵘啤,但罗玲还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 “要不要跟秦东说说?” “回来再说。”罗玲笑道,“你悄悄跟着她,看她是哪家啤酒厂的。” “得……令!”鲁旭光笑道,就是说话还不利索。 看着这个女人买了两瓶啤酒,转过脸来,罗玲发现,两人的岁数竟都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龄。 凑巧的是,就在她要走出山海省展厅的时候,秦东也手握两筒啤酒走了回来,他边走边喝,迎面就碰到了这个年青的女人。 女人四方脸大眼睛,很象出演《南拳王》那个演员的妹妹,标准南方人长相。 女人也看到了她,第一次来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高个子,个子高得让人自只到了他的腿!并且,他年龄不大,可是说话作派俨然是一幅领导样子,稍加打听,她就笑了,这就是那位在广播中丢失了的秦东。 可是她马上被秦东手里的啤酒吸引了,易拉罐包装,正是她们厂的海珠啤酒。 秦东也看向女人手上,两瓶嵘崖啤酒一手一瓶,就好象握着两颗手榴弹,随时会丢向自己。 “自我介绍一下,严冰。”女人很是主动,更是大方,“海珠啤酒厂。” “秦东。”秦东手里也是两罐啤酒,看来,这握手礼就免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严冰一笑,往外走去。 严冰,后世大名鼎鼎的职业经理人,一个市场的刀锋上跳舞的女性。 她是跳高运动员出身,她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止是啤酒,还有更高、更快、更强的基因。 快速消费品行业的竞争,是所有商战中最白热化的,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在每个角落,而她就是场场战争中的王后! 秦东走回展厅,罗玲就笑着迎上来,“认识?你们同学?”她还以为严冰也是秦东在山海学院函授班的同学。 “认识,不是同学,是一头母狼。” 罗玲马上掩口笑了,可是笑到一半笑声就戛然而止,秦东是认真的。 …… 严冰回到粤东省展厅,把两瓶嵘啤放下,就跟海珠啤酒厂厂长参谋起来。 一台彩电很快摆在了粤东省的门口,上面是海珠啤酒的电视台采访短片,我有他无,这样的宣传方式,立即吸引了老百姓的注意。 传单,当然也是要发的,现在,严冰已经把嵘崖啤酒当成了假想敌。 确实是假想敌! 嵘崖啤酒与海珠啤酒,两家啤酒厂一南一北,发展都很快,都是后起之秀,也几乎都快要达到十万吨规模。 “虽然他们是瓶啤,我们是易拉罐,但他们的商标不错……,们的包装不错……” 严冰在比较着两种啤酒的外观,“厂长,在宣传上我们还得压他们一头!” 此时,她还只是个厂办主任,心里想的和手里干的却不是一个厂办主任该想该干的事。 “怎么压?”海珠啤酒厂厂长问道。 严冰说了几句,海珠厂厂长的眉宇间稍缓,他抬头问道,“这能行吗?是不是有踩人家一头的嫌疑?” “我们又不直接说是嵘啤……”严冰笑得轻松灿烂。 …… 中午,秦东依然吃着简单方便面,华丰牌方便面,他记忆中也是首届食品博览会的金奖。 别看方便面在后世那么普通,现在确实一种高大上的食品。 一个年轻的女人,脖子上挂着相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秦东一米八的个头在人群中很是惹眼,她观察着秦东的一举一动,不由笑了,她信步朝秦东走去。 “你好,我是嵘崖啤酒厂的秦东。”一个清脆得如同山泉水一样的声音,回响在秦东耳边。 秦东的筷子马上就停留在空中,他蓦地转过头来。 “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又出来一个秦东呢!” “我也以为有多少个秦东,怎么整天广播找人呢!”女子笑道,“怎么,现在敢承认自己叫秦东了?” 第293章 行下春风有秋雨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东顺手把手里的方便面递给鲁旭光,“坐,徐记者,正式认识一下,嵘崖啤酒厂秦东。” “华夏经济报记者徐晴。”徐晴笑着伸出手来,脸腮上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请你吃饭。”秦东笑道,“方便面?” “好啊。”徐晴很是大方,她接过鲁旭光递过来的方便面,揭开外面的包装,就象吃饼干一样吃了起来。 “这是谁啊?”武庚看到秦东同一个年轻的女人很熟识的样子,也很是奇怪,这两天,秦东在展览会上朋友遍天下,他早就适应了,可是突然又冒出一个年轻女人来,他很是好奇。 “同学吧。”罗玲笑道。 …… “海江啤酒,高档啤酒,产品采用易拉罐包装设计,一拉就开……” 秦东与徐晴正聊着,展览馆内的广播声音又起,这次却是海江啤酒是主角了。 “易拉罐,还真不多。”徐晴笑着看向嵘崖啤酒,嵘啤所有的啤酒均采用瓶装,可是商标设计很是新颖,也很是抓人眼球。 “易拉罐就高档?只能糊弄一下你这个外行。”秦东笑着递过一杯热水。 “至少现在的老百姓都是这么认为的。”徐晴很不服气。 “老百姓只懂喝啤酒,他们不管酿啤酒。”秦东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心中已是有了计较,“给你讲一下,什么叫高档啤酒,什么叫低档啤酒。” 哦? “啤酒中的气体含量比较多,会增加容器的内部压力。瓶装啤酒用的是玻璃材质,属于易碎品,再加上气压的影响,稍微碰撞一下就很可能会炸裂,所以携带起来非常不方便。” “相比于这一点,罐装啤酒的优势是非常大的,易拉罐是由金属制作而成的,所以韧性非常好,能够防止泄露或者炸裂。除此之外,罐装啤酒的携带性也非常强。不过这些都不是罐装啤酒更贵的原因……” “那原回是什么?”徐晴马上问道,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采访本,啤酒倒是一个很好的选题,从包装入手,也是一个很好的角度。 “瓶装啤酒是由玻璃瓶装的,只要玻璃瓶的质量合格没有裂痕,是可以回厂处理再次利用的。这种方法比直接制作新瓶子的成本要低。 而罐装的啤酒是金属制作而成的,不能回厂直接利用,只能当作可回收垃圾处理。所以易拉罐的成本是比较高的,售价自然也比玻璃瓶的贵。” 秦东边说边搓动着手里的几个瓶盖。 “那你说什么是高档啤酒,什么是低档啤酒?”徐晴笑得很虚心。 “第一是原料不一样,高档啤酒的大麦、大米全部是一级的,打个比方,就象用的是富强粉,而不是普通面粉…… 第二是糖化工艺不一样,高档酒麦汁中残糖的含量在百分之三点五左右,普通啤酒在百分之一点五左右。 第三是发酵周期不一样,高档酒的周期是三十到四十天,普通酒是二十天……“ “哦,还有吗?”徐晴笑着问道,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着。 “其它一些次要的就不说了,什么售卖场所之类的,一吨酒1544瓶,高档低档都是180块钱的税。”秦东笑着站起来,“你得写篇报道,给老百姓介绍一下。” “顺便宣传一下你们的嵘崖啤酒?”徐晴笑了。 可是行下春风有秋雨,秦东在沈南的时候帮过她,徐晴的稿件中出现嵘崖啤酒还是允许的。 况且,高档食品和低档食品的话题,本来就是展览会上金牌、银牌和铜牌之争嘛! …… “小严,看看华夏经济报的这篇文章。”海珠啤酒厂的厂长拿出一张简报,简报是摘自华夏经济报的。 严冰看得很快,可是她很快明白,这篇文章好象又踢了她一脚,她刚刚暗中打了人家一拳,人家很快就还回来了。 现在,啤酒的评比正在进行,按一个省三十个左右的金奖来说,分配到各个厂家各种食品身上,一个省获得金奖的啤酒数量不会超过一家,那么也就是说,全国总共才有二十多个啤酒厂的产品获得首届食品博览会的金奖。 那么,两种啤酒在评酒场上会直接过招,在台下,也是暗中较量,毕竟啤酒口味只占百分之三十的分数。 功夫在诗外! 与此同时,一处宾馆内,国家评酒委会的评酒委员们,分成二十几个小组,正在紧张地工作。 “友谊,竞赛”的大牌子树立在身后,跟前绿绒的桌布上摆满了全国各地几百家啤酒厂的产品。 当然,产品都是暗码标注,也要进行三轮打分。 “老邱,这一批次的啤酒评鉴完成了吗?”国家评酒委员会的主任询问一位中年人。 “这一批次共三十二种啤酒,评分全部完成,我已经记录下来了……”被称作老邱的人笑着站起来。 “很好,”他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号码,又看看老邱,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分数,“这个232号分数很高啊,94.5分,是你这个批次的啤酒的最高分吧?” “是啊,这不知是哪个省份的啤酒,口味非常好,总体各项分数都要比同组的其他啤酒略高一筹,往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表现如此优异的啤酒,应该是国内某个大厂的新产品。”那个老邱说道。 “新产品?”评酒委员会的主任顿时来了兴趣,随即问道:“这个编号232的啤酒在哪里?我尝一下。” “就在前面放的呢。”老邱用手一指前面的平台,“嗯,232号,就是这种啤酒吗?”评酒委员会的主任来到一个挂有232编号的啤酒前,用手指着说道。 “没错,就是这种啤酒。”老邱笑了,“味道不错,您尝尝。” “嗯,”评委会主任看着金黄的液体雪白的泡沫,习惯性地先闻了闻,几乎没有双乙酰的味道,清香,还有一种高级醇味。 “尝尝,我也尝尝。”他笑着对老邱说道,“嗯,口味很纯正,清爽,”他品了一口啤酒,“很清淡也很爽口。” ““嗯。”他又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看来没有意外的话,这种啤酒如果其它评分也在前列,获得金奖不成问题…… 第294章 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申报材料,经营规模,生产标准,注册商标,产品包装,认证及获奖,都是本次食品博览会优质产品的评分标准。 经过三轮暗码打分后,三十多家啤酒厂的产品就撕下了神秘的暗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绿绒桌布上。 “嵘崖啤酒?”一个评酒委员拿起桌上的嵘崖啤酒,它的商标在一众啤酒中很是显眼。 “我喝过了,味道不错。”另一个评酒委员也凑了过来,翻看着嵘崖啤酒的申报表。 将近十万吨的产能,明显比其它省市的啤酒要占优势,先后获得市优、省优和部优,似乎只待一个国优认定它的地位了。 “海珠啤酒也不错,”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评酒委员拿起易拉罐,“包装看着就高档。” “你没看这几天的简报?”评酒委员老邱笑了,“高档啤酒可不是完全体现在包装上。” “好吧,打分吧。”评酒委员会主任笑道,“我们不排名次,只出奖项。” “嗯,现在的啤酒大多是瓶装,易拉罐的分数要高一些……” “嵘啤的商标设计得真好,国内找不出第二款这样的商标来,应该得高分。” …… 评委们有不一样的评判标准,给的分数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分数最后也要加权平均。 可是当分数最后出炉的时候,评酒委员会主任笑了…… “好了,获得首届食品博览会金奖的啤酒……出来了,我们就等明天的颁奖典礼吧。” …… 经过几天热闹的展览,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也即将落下帷幕。 在这最后一天,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分管领导们就齐聚京城,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获金奖?”秦湾市市长郭鹏也来到了展厅,在关键、梁永生、王从军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兄弟省市的展厅,当看到秦东时,他毫不客气,直接问道。 “有。”秦东响亮地答道,他也是毫不掩饰,信心十足。 郭鹏笑了,“好,嵘啤如果再次获奖,我亲自到你们嵘啤给你们祝贺。” 最后的隆重时刻就要到来,可是晚上陈世法竟然失眠了。 他起身拿起烟来,看着同屋的武庚酣睡声打得震天响,他就更睡不着了。 也不知明天是什么结果,如果市优、省优、部优、国优一条龙,那死后把这四本证书放在棺材里当枕头也知足了…… 呼呼—— 武庚仍然睡得很香,陈世法看看床上的武庚,嗯,这个武庚,最近干净了许多,袄领子上不再脏兮兮的,人也更有精神了…… 陈世法一夜无眠。 当大家赶到颁奖典礼的现场时,他却发现,许多人抽着烟打着哈欠,看来昨晚也都没有睡好。 “根据国家经委食品办公室,中国食品工业协会(88)91号文件精神,经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领导小组批准,山海本省有273个产品获奖,其中金奖48个,银奖110个,铜奖115个,特此公布……” 看着领导小组下发的简报,陈世法的心又提起来,这48个金奖中,是否会有嵘啤? “陈厂长?”庐州的李志新总工也前来参加颁奖典礼,两人也是老熟人了,嵘啤的除标机就是购自庐州厂。 “受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委托,中国食协食机专业协会对中国食品工业协会、轻工业部和商业部于1988年12月在北京举办的“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中参展机械进行了评奖,67种展品分获金、银、铜奖……” 李志新也看到了简报,他在心里也是暗暗祈祷。 “走吧。”陈世法笑得豪迈,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痛快快。 …… 颁奖典礼,进去的只是各省的领导和部分厂家的厂长,大多数人仍坚守在自己的展厅里。 “秦东,紧张吗?”武庚笑着与秦东坐在一起,笑着问道。 “我叫不紧张。”秦东也笑着回答他,“不就是个名号吗?” “你小子倒看得开,”武庚抢这他手里的酒瓶盖,“人家都玩核桃,你玩瓶盖?” “都一样,”秦东笑着看看武庚,“怎么,还擦雪花膏了?”这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几乎天天可以闻到它。 武庚突然就有些不安了,他扭过头去,“嗯,如果市优、省优、部优、国优一条龙,你小子就……” “出来了,出来了。”他还没有说完,鲁旭光一指人潮中的陈世法,武庚心里就是一松。 门前一阵骚动,秦东与罗玲、梁静雯行规赶紧往里面看去,只见郭鹏、梁永生、陈世法等人满脸堆笑地走出了会议中心,梁永生手里紧紧地捏着一本证书—— “山海省嵘崖啤酒厂生产的嵘崖啤酒参加一九八八年首届食品博览会名、特、优、新产品的评选,经审定授予博览会金奖,此证。 食品博览会奖审定委员会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秦东与武庚等人快步迎了上去,梁永生却已是高高地举起了证书。陈世法也是满脸喜悦,他轻轻地捧着这一本证书,就象捧着刚刚出生的孩子,突然,他双手举起,用力地在空中晃了晃。 “齐活了!” 秦东愣住了。 罗玲也愣住了。 周围的记者也愣住了,但紧接着,一片“咔嚓咔嚓”的响声…… 太阳暖融融的,秦东忍不住背过身去,轻轻地拭了拭眼角。 京城的风沙,太大…… 一脸堆笑的郭鹏也朝这里看了看,他也看到了陈世法的动作,“太不容易了,你们看,墨迹还没干呢,”郭鹏面对着嵘啤一帮人,挨个握手,逐个慰问,“我知道,三战三捷,太不容易,祝贺你们……” 秦东站在陈世法的的身后,紧咬牙关,不住点头,作为嵘啤腾飞的见证者和推动者,他几乎参与了嵘啤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除标机改造,酒管缩短,南京一条龙会议,德国引进设备、与烟酒公司的斗争,开发十一度啤酒…… 大热天,他在糖化车间里汗如雨下,大雪天,自己站在胡同街巷叫卖啤酒…… 他,也曾站在这一道道关口前踌躇,也曾站在这一道道关口前犹豫,也曾站在这一道道关口前为难…… 但现在,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抬头看看天空,天空碧蓝碧蓝的。 他顺手接过陈世法递过的证书,不由自主也把证书拿到鼻前—— 一股墨香直冲脑际,真香! 第295章 机会若到满满是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秦东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的,走起路来衣袂飞扬,脚步如风,衣谨和罗玲也感受到了他的澎渤,只能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不知为什么,还有两天启程回秦湾的这两日,伟人的这句词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不,确切地说,是多句词象走马观花一样,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怎么样?” 最后一天的傍晚,日落西山,彩霞满天,夕阳透过透明的玻璃洒在宽宽敞敞的大厅里,鲁旭光带着一班人在收拾着最后的展台。 陈世法走过来,脸上是难得的微笑。 “厂长,我们……赢了!”鲁旭光的嘴唇有些哆嗦,他双手颤抖着把报表递给秦东。武庚忍不住摸出烟来,体博会期间,会展中心里是不让吸烟的,可是他终究忍不住了。 “出去抽。”秦东笑道,“我们一起出去。” 报表很厚,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有最终的累计金额,看到这个数字,他的手不自主地抖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才颤声问道,“这次博览会的啤酒总销售额额是多少?” “还没有最终的结果,食品工业协会还没有初步估算,在几千吨左右。” 武庚到底没舍得把烟放回烟盒,就这样一直拈在手里。 此时,全国的啤酒销售,有不少啤酒厂开始探索自己的路子,但是大多数啤酒厂仍是采取与烟酒公司合作的方式进行。 再加上啤酒的地域色彩很是浓重,这几千吨啤酒的销售大多是那些到食博会上寻找商机的当地个体户、批发户。 “陈厂长,我们的订货量杀进前五是没有问题的。”罗玲笑道。 秦东不语,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一派肃穆,一派宁静。 嵘啤的名头,终于在全国打响了! 瑟瑟寒风吹拂在脸上,吹起了他的头发,乌黑的头发象黑色的火焰一样跳动。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陈世法不由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小,可是呼吸很重,围绕在身边的武庚、罗玲等人都崇敬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进一步的命令。 梁静雯也从场馆里走了出来,可是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停住了脚步,夕阳余晖中的秦东,象一尊塑像一样站在台阶之上,这是一个挺拔的背影,站立于天地之间…… …… 有了这个成绩,晚上的活动目的只有一个——不醉不归! 在这个冬夜绵长的晚上,几乎所有的参展企业都在犒劳着自己的部属,无论成绩如何。 秦东没有用杯子,而是要了一只碗,金黄的啤酒倒在白瓷细碗里,虽说气势差那么点点,但是豪情仍在! 他挨个桌敬酒,挨个人敬酒,罗玲与他一起,她也端着一只碗,虽说是只倒半碗,可是喝得也不少。 “这就是山海的酒文化,罗玲好样的!”秦东豪放地搂住罗玲的肩膀,“我敬你一杯!” 秦东大方,罗玲也不瑟缩,两人大大方方地一碰碗,大大方方地把酒倒进嘴里,海茵薇也学着秦东的样子把杯子朝下一亮,以示喝得干干净净! “好,爽快!” “好,这才是山海人!” 底下的职工纷纷鼓掌,口哨声、欢呼声、拍掌声差点把顶棚给掀喽! “我宣布,凡是参加博览会的员工,每人发八百块的奖励!”陈世法不失时机地宣布。 八百块,相当于半年的工资了,众人一愣,接着又拍起掌来,更有女工在下面喊道,“陈总万岁!” 陈世汉笑着摇摇头,又摆摆手,那意思高兴归高兴,可是口号不能乱喊,他正沉浸在欢快的情绪中,门被推开了,庐州机械厂的李志新举着杯子站在了门口。 “陈厂长,武厂长,小秦厂长,”他的脸也喝得通红,可是双眼炯炯有神,看来这次体博会他的收获也颇丰,“我们的除标机也获奖了!” “金奖?”秦东马上问道。 “金奖!”李志新拿起啤酒瓶,“这一杯,我得好好敬一下秦厂长。” “没问题。”对这位重生后结识的总工,秦东很是尊重,“大家一起啊。”他招呼道。 “我们唱卡拉ok去。”他们喝得正欢爽,老苒、陈晓春、热合曼等一班同学就又闯了进来。 卡拉ok的最早出现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广东。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开始在全国各大城市出现,到了九十年代各地都比较流行了。 原本卡拉ok丰富了单纯在舞厅跳交际舞的娱乐功能,形成了跳舞与唱歌的娱乐结合。此时的卡拉ok还是有权人和有钱人(多为私企老板和个体户)常去的娱乐场所。 现在北京城的酒店、饭馆,到处都是前来参加博览会的厂家,他们不卡拉谁ok?! “不用带酒,我们搞了酒水,大家只要参加就好。”老苒笑容满面。 这是酒店的婚宴大厅,里面已是坐满了人,看到这么多人进来,许多人端着杯子笑着迎了上来。 秦东眼睛一亮,大厅里几乎全是啤酒厂的人。 一个行业总是充满机遇,每一个品牌的起跑线相距并不遥远,也意味每个人都有机会脱颖而出,也意味着在残酷的搏杀中每天都有人倒下,岁月激荡,有些红极一时的名字在二十年后几近消亡,……都被时代的潮水冲走,只剩下怀念…… “今天是酒徒大聚会……” 轰—— 这一群人中,不知谁说了什么,喝得醉醺醺的男女都笑了,秦东也笑了,他可以把这当作酒话,不去计较! “来,唱歌!” 老苒亲手把话筒递给秦东,“秦厂长点一首。” “免失志?”秦东笑着征求大家的意见,这是一首闽南语歌,也是《英雄本色》的插曲,发哥潇洒的复仇场面就是在这首歌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就是这首免失志。”陈晓春大声附和道。 也不知从哪拿过这么多话筒,几个人互相谦让着走上舞台,当颇具闽南特色的音乐响起时,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看着你啊像酒醉,茫茫目周格微微,我甲你甲你是知己,烧酒尽量扞来开,……” 老苒笑着看着秦东,醉眼朦胧中,二人同时伸出手来,重重地握在一起。 “饮落去饮落去,无醉呀我无醉,饮落去饮落去,无醉呀我无醉,杯中沉浮无了时,小小失败算什么,啊……” 秦东又走近热合曼,两人重重地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很是亲热。 “免失志,免失志,机会若到满满是!” “机会若到满满是!”秦东突然在音乐停住时又大吼一声,台下笑成一片。 第295章 明年要搞大动作 一切已尘埃落定,只等踏上归程。 从展览中心走出来,秦东又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十天的地方,就象他时常在梦中梦到小学三年级,雨后那道彩虹一样,这里的喧嚣可能也会时常伴随他的梦境。 武庚带着罗玲、鲁旭光等人已经提前一天,踏上了返回秦湾的火车,梁永生、王从军等领导在做着一些“感情”上的收尾工作。 “来,我跟老王、老陈和小秦照张像。”梁永生挥手招呼着自己的女儿。 梁静雯接过秦东手里的相机,看到四人站好,四人都很严肃,严肃得跟两天前这里的喜庆场面太不适应。 咔嚓一声,时间和空间在胶片上定格。 “静雯,我们也照一张。”秦东大大方方道,陈世法却不会摆弄相机,“陈厂长,你多照几张,总有一张是好的。”秦东笑道。 梁静雯身上还是那件红色的面包服,白色的围巾,当秦东站在她身体一侧的时候,她感觉大冬天里,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梁静雯本来就属于那种高冷类型,反倒是秦东笑得很阳光,梁永生转过头,不为人知地叹了口气。 “秦厂长。” 展馆内,还有厂家陆陆续续走出,海珠啤酒的严冰笑着走到秦东面前,笑着伸出手来。 “祝贺。” “同喜。” 海珠啤酒也获得了此次博览会的金奖,秦东握住她的手,小女子的手很有力道,他这个曾干过刷瓶工的手试得出来。 “再见!” “再见!” 秦东盯着这个矫健的背影,这是一头母狮,在这个最残酷的战场上,两人肯定会再次相遇! “走吧,辛苦了十天了,去逛一逛,买点东西,晚上我们坐飞机回秦湾。”梁永生笑着招呼大家。 领导们在前,秦东、梁静雯在后,她摘下肩上的一个绿色军用挎包,无声地递给秦东。 秦东笑了,“正好,我这个包也旧了,该换一个了。”他接过挎包,挎包里看上去鼓囊囊的,但却又很轻,他打开扣带,不由看了看梁静雯。 挎包里面是一堆啤酒瓶盖,秦东伸进手去抓起一把,凉凉的瓶盖锯齿交错,“这是这次博览会上,参展啤酒厂的瓶盖……”梁静雯看看前面的父亲,声音很小。 “还有部分商标……” 哦,这个傻姑娘,一家一家啤酒厂去收集瓶盖,这得花多大的功夫! 秦东着实很是感动,可是良久,他嘴里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 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真遗憾。这句“名言”早在八十年代就已名扬海内外。 北京烤鸭的名气之响,不亚于万里长城和故宫。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油汪肥美的烤鸭使无数人心向往之,这种枣红的鸭子,以油亮的外表和外酥里嫩的口感,征服了全世界。 烤鸭如此多娇,北京的烤鸭店遍布四九城,规模各不相同,这是一种丰俭由人的自信,也是一种众生平等的欢喜。 这几天,来参展的全国各地的五千多厂家的参展人员,几乎要把北京城的烤鸭买光了。 八十年代末,商品流通不畅,所以才有了出差都要带点东西给妻儿老小的现象,后世,全国各地的商品足不出户就能买到。 梁静雯带他们来的地方,是一家叫作“团结湖全聚德烤鸭店”的联营店面,当听说联营两字,陈世法就起了心思。 “小秦厂长。”很意外,人群中,孔孟啤酒的曾国奇也在,“也来买烤鸭?” “您这不是也在吗?”秦东笑道。 “是啊,总得捎点北京的东西回去,”曾国奇心情很好,孔孟啤酒也是首届食博会的金奖,“这次来北京,收获不小,”他握着秦东的手说得很是郑重,“获奖当然高兴,但比不了你给我的启发。” “我?”秦东纳闷道。 “嗯,广告宣传,很有意义。”老曾笑着让人搬下一箱白酒,一行人驾车而去。 三十五块钱一只的烤鸭,一行人买了二十只,周凤和等厂领导还在家里等着,不能不给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梁区长,我打听了,这家团结湖烤鸭店也是联营店,你看,人家的买卖多好。”吃完烤鸭,陈世法悠闲地抽着烟。 这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是餐饮企业日子很好过的时代。大部分企业都是国营性质,全社会315万个饮食服务网点,基本上都是为响应政府解决“吃饭难、住店难”问题的号召设立的。这些国营餐馆还远远没有遇到来自社会性竞争的威胁。 “你的意思是?”梁永生神态有些郑重,“搞点大动作?” “对,要搞就搞大动作!”陈世法笑道。 …… 首都机场。 机场1号航站楼是1980年开始启用的,检票处摆放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注意事项,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登机,也没有严格的安检,检票员问问就算。 陈世法拿出大玻璃罐头瓶水杯,检票员管也不管。 登上飞机,待遇就更不一样了。 空姐很漂亮,很清纯,头等舱的空姐,更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各种小零食和餐点更是丰富,“这里有喝茅台,吃烤鸭?” 陈世法打量着餐车。 “对不起,先生,只有在头等舱,我们免费提供茅台,吃到正宗的北京烤鸭。”空姐笑语嫣然。 先生? 一句先生,把陈世法叫愣了,这可资本主义的称呼! “行啊,一张机票六十多块钱,顶我一半工资了,”王从军笑道,“你就当一回先生吧。” 陈世法的眼睛却随着餐车移动,上面有高档的原装进口红酒和白酒,准备有西式糕点。 “你好,同志,你们这里有啤酒吗?”陈世法问道。 “有,秦湾啤酒。”空姐很有礼貌。 哦,看着空姐的背影,陈世法扭头对秦东道,“明年,搞搞大动作,我们嵘啤也要坐上飞机。” …… 梁永生、陈世法等人一心谋划着明年的大动作,大动作与秦啤有关,更事关他们的前程。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山海日报》整版刊发了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获奖名单。 市长郭鹏看到省报,当即指示,“要搞一个盛大的仪式,欢迎我们的啤酒英雄——回家!” 第297章 迈出秦湾,走向全国 “姐,快点,别磨蹭了,再晚一会儿,飞机都要落地了。” 挎子“突突突”地冒着白烟,停在了饼干厂的院里,杜小树一边催促着姐姐,一边摸出香烟来。 杜小桔匆匆从楼里跑了出来,却一把拽掉了杜小树的烟卷,“还抽,你东哥回来了,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秦东不在的这些日子,杜小树真的是撒丫子狂欢,杜小桔管不了他,就连对他稍微还有些震慑的鲁旭光也去了北京,杜小树哪叫一个自由自在! 但是今天,好日子结束了,秦东回来了。 “打断我的腿,你舍得啊?”杜小树骑着挎子就冲出了饼干厂的大门,差点撞着一个中年职工,杜小桔刚想道歉,挎子已经冲到了大道上。 “我舍得,也就你东哥能收拾你。”杜小桔想板住脸作出姐姐的模样,可是笑容却不由自主从心里弥漫到脸上每一个角落。 其实,杜小桔早就坐立不安了,与秦东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她每天数着月份牌,就等秦东回来的这天。 “看把你高兴的,昨晚一晚上没睡吧?”杜小树揶揄道,“嗯,姐,你不知道,总厂、一厂和二厂现在都空了,都到机场去了……” 杜小树说得没错,嵘啤总厂、一厂和二厂除了工作的职工,全体上卡车,一辆辆卡车插着红旗,驶向秦湾机场。 周凤和、武庚、钱益民、焦正红、张庆民、林勇刚、孟援朝黄波,高虎……说着笑着就下了吉普车和大卡车,罗玲指挥着几个女工拉起手中红色的条幅。 哦,在场的还有不少机关干部,他们是来迎接梁永生和王从军的,就是家属们,也都来了。 大家热切地翘首以盼,等待着自己的人领导、自己的亲人载誉归来! “嵘啤真行,三战三捷,好嘛,现在秦湾人知道嵘啤,连北京人都知道嵘啤了!”梁永生的爱人与一个机关笑着交谈着,嘴里的话题当然离不开嵘崖啤酒。 “不容易,实在不容易!听说郭市长都惊动了,要亲自到嵘啤祝贺!” “中国有个山海,山省有个秦湾,秦湾有个嵘啤……”周凤和也是一脸轻松,难得地与武庚开着玩笑。 “还有一句,嵘啤有个秦东……”武庚看看身旁的柳枝与秦南,笑着把秦东在北京的广播又当笑话讲了一遍。 “小秦,干什么都与人不一样……”这不违背原则,周凤和却夸奖不起来,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只有秦东能干得出来。 “怎么样,来了吗?”杜小桔、杜小树姐弟挤到他们身边,杜小桔急切地问道。 …… 飞机缓缓地降落了。 秦东搓着手里的瓶盖,俯视着这个熟悉的城市。 “走吧,”梁永生带头走了出来,看到前面的人群,他笑了,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们对啤酒的重视,在中国找不出第二个来,“看来,我们很受欢迎啊。” 哦,人群中,王从军、陈世法都看到了自己的家属,他们拉起大红的题有贺词的横幅,在秦湾机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三战三捷,欢迎嵘崖啤酒载誉归来” 梁永生看到这条横幅,立马就笑了,他快步走向在家,热情地伸出手来…… 握手,热烈地握手,秦东的手只能依次从一只只手上划过…… 人潮汹涌中,他也看到人群中的杜小桔,杜小桔欢快地挥手,却被更多的人挡在后面,只有那团火红的围巾,仿佛不断在眼前飘荡…… 一路欢歌笑语,一路激情昂扬,当轿车、卡车重又开回到总厂,总厂门前已经是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附近的村民扭着欢快的秧歌,厂里的职工戴着大头娃娃,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哦,还有跑旱船,还有蚌壳姑娘,用两片蚌壳戏谑地夹住小伙子的头,秦东笑了,这可能就是最原始最含蓄的男女关系表达吧…… “各位领导,同志们……” 陈世法声音难得如此宏亮,他手握话筒直接站了起来,周围坐着的是市长郭鹏、二轻局局长齐澄等人,还有一众区领导和局领导…… “我们厂的十一度嵘崖啤酒,三战三捷,在市优基础上,又连续获得省优,部优和国优……” 陈世法看看台下的职工,突然,他的嗓子里一酸,就说不下去了…… 哗—— 郭鹏市长带头,如潮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看着台上市优,省部,部优,国优的证书和奖杯,郭鹏就站了起来,今天,他是来兑现自己的诺言的,亲自到嵘啤来表示祝贺。 他是从高官的位置上到秦湾担任市长的,“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嵘崖啤酒表示祝贺!” 哗—— 掌声打断了他的讲话,他只能笑着看着台下,等待掌声稍歇。 “你们是嵘崖区的嵘啤,也是秦湾的嵘啤,更是山海省的嵘啤!” 哗—— 热烈的掌声实在阻止不住,市长评价如此之高,陈世法和周凤和等厂领导都站了起来,最后,郭鹏市长也笑着站起来。 杜小桔看着台上与一众市区领导站在一起的秦东,眼角竟然湿润了,泪花很快模糊了她的双目…… “来,小秦……介绍一下首届食品博览会的情景,我可是听说你的金点子了,听说全北京人都在找秦东。”郭鹏市长举重若轻,笑着把话筒就要递给秦东。 台上的人都笑了,台下的人也笑了,早几天回来的罗玲、鲁旭光把这些当评书讲给大伙听,有人听了后摇头,有人听了后大笑,可是都不得不佩服秦东,他就是秦湾的点子秦! 郭鹏市长这一问,秦东有些意外,他马上道,“市长,我们就是想打响我们的名声。” “打响了吗?”郭鹏市长马上追问道。 “全国都知道嵘啤了!”秦东自豪地回答道。 “好,那我就一句话,”郭鹏笑道,“你们是秦啤的联营厂,希望你们也象秦啤一样,迈出秦湾,走向全国!” …… 郭鹏市长满意而来,满意而去,“小秦,小秦。”二轻局局长齐澄却留了下来,他叫住就要走向杜小桔的秦东,“祝贺你,还有一件大好事!” 第298章 最温馨的灯光 最温馨的灯光,一定在你回家的路上。 当秦东的吉普车慢慢驶进钟家洼,抬头看看路边那一抹温暖的灯光,他禁不住心里一热。 寒风中,胡同口,温暖的灯光下,杜源、小桔妈、柳枝和秦南不住地眺望,不知什么时候,杜源的背影已经有些伛偻,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角,小桔妈一边埋怨一边替他把拉锁拉上。 “我哥回来了。”看到吉普车,秦南瞬间已是变得兴高采烈,这个重生后的妹妹不知不觉也长大了。 “哥——”秦南还是象小时一样一下跳起来搂住了秦东的脖子,“我想你。” “哥也想你。”秦东笑了,“快下来,太沉了……都是大姑娘了。” “你还沉?”秦南打量了哥哥一眼就接过他手里的包裹,可是包裹没拿住,竟掉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这么沉?”她嘟囔着,柳枝已是笑着赶过来,两人各扯一边,才把沉重的包裹抬起来。 “叔。”秦东走到杜源跟前,杜源笑意中带着无限欣慰,也是无限满足,他咳嗽几声已是挺直了腰杆,“走,回家。” 轰隆隆的挎子声传来,杜小树也开了回来,他顺手扛起柳枝和秦南手里的包裹,嘴角马上撇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沉?” 杜小桔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几年,秦东一直出差,也没见他迎到胡同口,可是看着这爷俩亲热地走到一块,杜小桔不由笑了笑。 老秦家门前,一盏温桔黄的灯束照射着斑驳的家门,秦东推门走了进去,屋里已是香飘满屋,他知道,杜源为了晚上这顿饭,又是好一通忙碌。 “叔,这是孝敬你的。”秦东从包裹里拿出两条“中华”。 “买这么贵的烟干嘛?”杜源瞅了一眼,还是拿起烟仔细地看起来,可是看到杜小树贼兮兮的眼神,马上就把烟夹在了胳膊底下。 “大东,今天市长都来了?” “嗯。”秦东一边回答杜源一边拿出两只北京烤鸭,还有各地的土特产,秦南和杜小树立马围了过来,孩子终归是孩子,他们眼里的“好东西”就是吃食的代名词。 “小南,小树,先吃饭。”柳枝和小桔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来,冬天的菜凉得太快,有几道菜还没有下锅,可是四个凉菜已经摆上了桌子。 “哥,上个周我们考试了,我数学考了班里第三……”秦南一边吃着果脯一边自豪地跟哥哥报喜。 “我的妹妹,肯定能行。”秦东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三年前还是乱蓬蓬的头发,现在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在灯光下闪亮。 “咦,东哥,怎么还有照片?”杜小树真的象个二鬼子一样,不把秦东带回来的几个包裹翻个遍,他是不会停手的。 “噢,我在北京买了套房,这是冲洗出来的照片……叔,你看看。” 杜源立马郑重起来,他顺手把手里的勺子递给柳枝,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秦东手里的照片,可是没有老花镜,却看得不清楚。 “就在北京鼓楼附近,两进的院子,”秦东笑着把照片递给小桔妈,“很宽敞。” “东哥,我这不成了北京人了?”杜小树立马笑道。 “你东哥,在沈南有房子,在秦湾有房子,现在北京也有房子了,他走到哪里还是咱秦湾人。”小桔妈打趣道,可是打趣归打趣,她还是认为有钱怎么不买楼房,买处四合院干嘛,在钟家洼还没住够啊! “吃饭,先吃饭,小树,开酒。”杜源率先坐在了马扎上,“晚上我们爷俩喝点白的,暖和暖和。” 杜小树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就给两人倒酒,秦东打眼一看,笑了,可是他还是打开了手中的白酒,给杜源深蓝色的小盅子里倒了满满一盅。 杜源的手却有些抖,盅里的酒洒了出来,他马上用一只手把餐桌上的白酒抹到另一只手上,两只手就搓了起来,“这样舒筋化血,这还是你爸教我的。” 说到秦东父亲,他又是一阵感伤,“你父亲成分不好,要是成分好,也不用当厨子了……” 成分,这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词,八九十年代,无论上学、当兵、参加工作,表格上总会出现这么一栏,成分不好的秦世煌,能到春和楼当个厨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幸亏没影响到你……”杜源端起酒盅,秦东赶紧也端起来,“叔,我敬你。” 一杯烈酒下肚,他这才又笑着道,“成分影响不到我,今天市里二轻局的齐局长跟我说,市政协已经增选我为这一届的政协委员了。” 哦? 灯光下,杜源抬起头来,“真的?” “真的。”秦东也郑重地答道。 “大东还跟你撒谎不成?”小桔妈笑着点了点自己丈夫的头。 “好好好,”杜源一连说了三个好,成分的阴影自此一跑而空,“来,小树,给我倒酒……” …… 这顿酒喝得,一瓶茅台直接空了,杜源还是秦东背回家里的。 “我爸的酒量下降得厉害,”杜小桔埋怨道,“不让他喝还偏要喝,这不,”埋怨归埋怨,她又看看床上的父亲,弄来热水和毛巾,给他擦起脸来。 “东哥,这茅台也不一般啊,还不如我们秦湾大曲好喝呢。”杜小树吃着华丰的方便面,喷香蹦脆咬在嘴里,很是惬意。 “不如秦湾大曲?”秦东重重地拍了一下这小子的肩膀头,他也带回了孔孟家酒,可是杜小树却偏偏把梅毓秀送给他的茅台给翻了出来,“你知道,以后这瓶酒能值多少钱吗?” “五百?一千?两千,撑死了两千!”杜小树对白酒根本没有概念。 秦东盯着这不懂事的小舅子,慢慢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千?”杜小桔惊呼道。 “不,是三百万。”秦东缓缓答道,喝了就喝了吧,只要老人高兴,幸亏还有董青鲲送他的另一瓶,千万不能再让这小子搜刮去了。 “三百万?”小桔妈手里的脸盆就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却惊醒了床上的杜源,他坐起为看看大家,翻身又躺下了,“三百万……什么,三百万?” 呼—— 杜源起身又坐了起来。 “大东,这瓶酒将来真能值三百万?”杜小桔把秦东送到自己的房子里,嘴里却不断地问道。三百万一瓶酒,也太匪夷所思了,可是秦东不会撒谎的。 秦东推开自己的小院,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杜小桔想了想还是跟了进来,“嗯,大东,枝儿姐和武厂长……” 第299章 红花,霜花,灯花 火柴厂家属楼。 上午明亮的阳光洒满了房间,武庚穿着毛衣在桌前写着什么,武月对着电视捧着一堆秦东从北京带回来的零食,笑得正欢。 阳台上,柳枝正在晾晒衣服,武月就笑着走过去,把一块饼干塞进她的口里,“柳阿姨,你休息一会儿,喝水。” “阿姨不累。”柳枝怜爱地地看看这个小可爱,她手脚麻利地拖好地板,笑着对屋里的武庚道,“那我走了,中午饭店忙不过来,我得回去。” “我送你。”武庚手里还夹着一支没有燃烧殆尽的烟卷,他捻灭烟卷就匆匆穿起面包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我骑车送你。” 崭新的自行车骑出了家属院,柳枝麻利地跳上后座,冬日的秦湾街头,虽然温度很低,可是阳光很是煦暖。 “柳枝,辛苦了。”武庚回头笑道,声音难得的温和。 “我是可怜孩子……我疼武月……”柳枝温柔地笑道,一阵自行车铃响,压住了她的声音。 武庚回头笑笑,“你是可怜我吧,一个光棍,哎,柳枝,你今年多大了?” “我五六年的,三十二,属猴。” “哦,三十二了,也不小了啊,”武庚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考虑过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吗?” “啥个人问题?”柳枝一笑。 “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武庚看向大街两侧,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我是个寡妇……”柳枝道,“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还有啥个人问题可以考虑的?” “秦东和秦南不是都叫你姐吗?”武庚笑了,他又回头看看柳枝,“我问你啊,想没想成个家什么的?” “想那个干啥,不去想。”柳枝看着武庚弯腰骑上坡路,就跳下自行车,武庚索性也下车,两人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怎么能不去想呢,你还年轻,秦东现在也是厂长了,秦南也上高中了,你的户口也转进城了……”武庚笑道,他摘下自己的眼镜,上面起了一层雾气,“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作主。” “我作不了……”柳枝看看武庚,接过他手里的眼镜,又掏出自己的手绢给他擦了擦。 “你怎么作不了?鸣翠柳饭店多红火,你不是作主作得挺好嘛!”武庚呼出一口白气。 “那是开饭店……”柳枝笑道,她看看路上的行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能干,漂亮,也贤惠……”武庚笑道。 “别夸我了,”柳枝心里一动,她看看街头一家三口,“你笑什么?” “我一直笑,没有哭的时候,”武庚突然就按了一下自行车铃,“哎,柳枝,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柳枝,”武庚突然就停了下来,他支了车子,摘下手套,拿出烟来,待喷出一口烟雾,这才笑道,“要不这样吧,你嫁给我,咱俩一块过算了,我娶了你得了。” 柳枝一下抬起头来,“武厂长,你说啥?” “我说,你嫁给我,……”武庚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摩挲着脸,“唉,算了,算了,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柳枝看看他,不语,却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了?”武庚担心道,“我是真心话,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不同意就算了,就当我没说……” “你说的是真的?”柳枝慢慢抬起头,脸腮一片通红,“你是厂长,我是个体户……” “屁,”武庚马上冒出一句粗话来,可是马上自己也察觉了,“厂长算个什么,我一个月挣的赶不上你一天挣的……你看不起我倒是真的,唉,就当我没说……” “我没有看不起你,”柳枝声音很是温柔,但依然坚定,“我也……你也没冒犯我,你刚才的话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什么?只要你愿意,就作数!年前我们就领证!”武庚马上道,他拍拍自行车座,“你愿意吗?” “我……我得问问秦东和秦南……”柳枝突然就叹了口气。 “他是你弟,又不是你儿子,”武庚大笑,“哪有姐结婚还要问弟弟的?” “嗯,我自己作主。”柳枝咬咬嘴唇,好象也下定了决心,“那我回去直接告诉他们。” 她说着就往坡下走去,武庚马上道,“那我送你……” “不用,”柳枝却不回头,她一边走一边抹泪,街上的行人纷纷看她,“不用,不用……” …… “小树,枝儿姐哭了。”还没到饭店,钟小勇就看到了柳枝,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忙把杜小树召了过来。 杜小树立马火冒三丈,他跑着进了饭店,却发现父亲、母亲还有秦东、秦南都在。 “枝姐,谁欺负你了?我扒了他的皮。”杜小树一幅恶狠狠的样子。 杜源吐出一口烟来,小桔妈却点了杜小树一下,“别胡说,你枝儿姐这是高兴的……”她看看杜小桔,感叹道,“武厂长是个好人哪……” 杜源也叹道,“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人……”他看向秦东和秦南两兄妹,下面就看他们的意见了。 秦南望望自己的哥哥,“哥,你说呢?”柳枝抬起一双朦胧的眼睛,也望向秦东。 “我不同意……”秦东缓缓道,很是严肃认真,杜小桔就担心地走到他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正当柳枝叹了口气的时候,秦东却又笑了,“我不同意……行吗?” …… 赶在腊月底,全市的两会召开了,柳枝和武庚正式完婚。 与你猜想的一样,秦湾市几乎整个轻工系统的人全来了,大场面,绝对的大场面,两人收的暖瓶、脸盆都能开百货大楼了…… 杀人街上,一片欢腾,整条街让武庚包下来了,没办法,哥们朋友太多! 从中午十一点半到晚上十一点半,武庚带着柳枝挨桌敬酒,大醉! 秦东挨桌敬酒,大醉! …… 醉意朦胧中,武庚终究醒了过来,他看看窗上的霜花,又看看戴着红花的柳枝,还有桌上喜庆的红花,伸手就柳枝搂在怀里…… …… 喜庆的日子,秦湾的两会正式召开。 陈世法是市人大代表,此时的他,雄心勃勃,“秦东,明年我们就走自己的路,不再作秦啤的联营厂!我们要打自己的牌子!” 秦东不置可否,1988年就要过去了,1989年马上就要来临,就在1988年年底,全国啤酒厂家达到813个,总产量达662.77万千升,仅次于美国、德国。 中国,已是世界第三大啤酒生产国。 “明天,我们就跟秦啤谈!”陈世法推开车门,走进秦湾凛冽的寒风中! 本卷结束,明天开始新的征程 作为农业大国,数千年来,酒的命运一直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酿酒需要粮食,需要贮酒的地窖,酒业兴盛的年代,往往意味着粮食丰产,百姓安居乐业。 这之中,啤酒因为饮用量庞大,对于粮食的耗费更是天文数字。普遍供应的啤酒背后所象征的,往往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轻工业水平和农业生产力。 伴随着 1985 年「啤酒专项工程」实施,中国建设银行出资 8 亿,地方自筹 26 亿,加上国家用以购买先进流水线的 2000 万美金,中国正式拉开了“本地自创“啤酒的阀门。 在那之前,如果说中国最具地方经济特色的货品是烟草,那么在此之后,这一头衔的所有者随即变成了啤酒。 烟草的扩散程度以省直辖市为级别,而星火燎原的啤酒厂家,则一直渗透到县城和村镇,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地方啤酒品牌的数量就达到了 813 家。 本卷描写的就是这一历史进程。 进入九十年代,伴随着地方啤酒的兴起,高税率加之对就业体系的拉动很快让啤酒成为了地方政府依仗的财税大头,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场场轰轰烈烈的本地啤酒保卫战。 这一段历史所带来的后果是,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虽然得到了保障,但中国的啤酒品牌却因力量的分散而遭受了重创,伴随着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不少外国名牌啤酒的入场,乌云开始在笼罩在中国啤酒业的头顶挥之不去…… 明天,请大家继续同行,开启《国啤》第二卷——《心潮逐浪高》! 第1章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秦湾市两会开幕是在大雪纷飞的时节。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其乐融融,代表、委员济济一堂,参政议政,建言献策。 当郭鹏笑着出现在两会联欢晚会现场时,代表、委员就齐齐鼓起掌来。 两会代表委员欢聚一堂,观看由代表委员们自己编排表演的文艺节目,市领导也会上台,与大家同乐。 两会过后,郭鹏会出任市高官,他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坐,大家都坐。”郭鹏态度很是和蔼,联欢会前,他把各区、各县的领导和市里工交界的几个委员还有各大厂厂长都收到了一起。 “冰箱厂今年搞得不错,”郭鹏握住冰箱厂张厂长的手,“拿到了我国冰箱史上第一块金牌。” “嵘啤也不错,三战三捷,连续获得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他这样一说,陈世法就笑得更加谦虚,可是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是喜悦的颜色。 郭鹏依次握手,“你们啊,明年再出去拿奖,就到柳阁机场坐飞机了,今年我们的机场正式对外开放,这个机场填补了山海省航空史上的空白……” 成绩一片大好,领导高兴,大家更是高兴。 “小秦来了吗,让他过来。”看着大家坐下,郭鹏突然说道,秘书和两会的工作人员就赶紧走了出去,当寻到秦东的时候,他正在准备自己的蒙古长调。 “快,市长点名让你过去。”年轻的秘书拉住秦东的胳膊,就朝会议室跑去。 看到秦东进来,郭鹏倒没有说什么,大家看看这个年轻的身影,他的到来,立马把场上的年龄平均值拉底了好几岁。 “……明年,在电冰箱总厂改组的基础上,我们计划定向募集资金方式设立新的公司……”张厂长正在汇报,明年是冰箱厂的一个关键年头。 “市里支持!”郭鹏立马表态,“你们只管大胆地干,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材给人材……” “老陈,”这家地处嵘崖区偏僻农田区的啤酒厂,这两年逐渐进了入郭鹏的视野,“今天喝了点你们的啤酒,真的不错。” 陈世法还没有说话,郭鹏却又问道,“啤酒是舶来品,全国最早的啤酒厂在哪?” 陈世法一下就卡壳了,让他管理一个厂还可以,掉书袋不是他的长项。他推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眼光就看向秦东。 郭鹏也看向秦东,“大学生厂长?” 见他轻松地调侃,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片笑声。 秦东笑道,“1900年,是中国啤酒迷应当记住的一年,俄国人在哈尔滨建立了中国第一座啤酒厂——乌卢布列希夫斯基啤酒厂,1903年德国人和英国人合营在我们秦湾建立了英德啤酒公司,就是秦啤的前身,1914年北京建立双合盛啤酒厂,1935年广州建立广州啤酒厂前身——五羊啤酒厂……” 中国的啤酒文化至此开始热闹非凡。 “哦,记性很好,”郭鹏表扬道,“我们是啤酒的城市,这段历史得知道……” 今天是非正式的座谈,大家都很放松。 “小秦,我再问你,古代有啤酒吗?” 这倒难住了秦东,中国历史上的“啤酒”并不是无迹可寻,早在一千年以前,我们就掌握了“蘖”法酿制醴(谷物发芽酿酒法)。 只是在时代的发展中,醴逐渐被酒所取代。于是后世我们喝米酒、黄酒、露酒、蒸馏酒......却始终不曾喝到过啤酒。 “你到西德去过,”郭鹏又问道,“国外的啤酒发展什么样?” “国外的啤酒企业的发展不外乎两种模式,一种是德国模式,1800多个啤酒品牌共同生存并发展着。 另一种是美日模式,通过高度的集约化经营,大的越来越大,小的越来越无法生存,我认为目前国内是在朝美日模式发展……现在全国啤酒厂813家,中国有句老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些小的啤酒厂会大浪淘沙,湮没在历史进程中……” 郭鹏显然在思考秦东的话,他很快道,“动乱年代年代结束的时候,大家很向往一个美好的未来,开展自己的社会主义建设。 当时就提出开始一个新的长征,新的长征了,大家的建设热情都很高了,就给食品工业部门提出了一个题目,就是在新的长征路上吃什么东西的问题?” 说到吃,大家都笑了。 “我那时在部里工作,当时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就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当时就觉得在新长征路上我们应该吃面包不再吃馒头了,饮料呢,我们应该喝啤酒。 可是一看,当时的啤酒呢,只有40万吨的产量,非常的少。老百姓呢,拿着罐头瓶,拿着保温瓶,去排着队买散装啤酒。瓶装啤酒很少见到……” 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现在谁都不会再排队买啤酒了。 “好啊,今年再作出成绩,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们嵘啤。”郭鹏笑着勉励道。 哦,郭鹏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都看向秦东,惊讶,羡慕、热切……各种表情不一而足。 “郭市长,我们厂计划今年变联营为独立运营……” 趁着这个热烈的气氛,陈世法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想法当然不止是他的,他跟梁永生、王从军等领导商量过,大家都支持。 但是秦啤的地位太高了,以至但凡是秦啤风吹草动,别说市里,省里和国家都关注。 郭鹏起初还笑着,可是慢慢地笑容就冷却,他就这样看着陈世法,“哦,你们一是要搞独立,二是要打牌子……” 他马上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梁永生暗道不好,可是他仍笑着道,“我们嵘啤这几年是超常规发展,总厂、一厂和二厂的产能……” 郭鹏马上摆摆手,“我明确表态,我不同意,至少现在不同意。” 哦,这倒出乎大家的意料了,陈世法看看张厂长,同样是两家厂,为什么冰火两重天。 可能也考虑到了大家的想法,郭鹏马上道,“正是因为你们的规模,才不能有闪失,明年,会是非常困难的一年,……嗯,市里研究制定了对18户重点企业实行以下倾斜政策,增加市场有效供给和出口创汇,各区也要制定对重点企业的倾斜政策……” 明年,会非常困难? 郭鹏的讲话给大家投下了阴影。 “老陈,听说你爱看骆驼?”联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郭鹏带头站了起来,“你是有经历的人,但明年可不是一般的年份,这样,你们嵘啤如果能挺得过去,我同意,还要亲自上门,给你们揭牌!” 第2章 皇帝女儿也愁嫁 自打秦东到嵘啤工作以来,每到过年的时候,都是全厂最热闹的时候。 啤酒卖得好,厂里的大门经常被堵,可是今年的秦节,看着门可罗雀的厂门口,陈世法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1989年,恰逢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改革转变的过渡期,国家的经济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会议室里,陈世法咳嗽几声,继续传达市里和和区里的会议精神。 “今年全国、全省和全市的经济形势都不容乐观,会影响到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烟抽得太多,他又是一阵咳嗽。 武庚也抽着烟,可是这些日子,他明显地胖了,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这经济形势不好,就没有影响到他嘛。 他作势凶狠地看着秦东,却突然又笑了。 陈世法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去年,中国队失利于汉城奥运会,此时,与中国队一样跌入底谷的还有经历了十年改革开放的中国经济。 上一年物价闯关失败后,恶性的通货膨胀正在抬头,无奈之下,今年肯定又会进行新一轮宏观调控。 从元旦开始,全国上下就弥漫着阴郁的紧张空气,1 月 1 日,一向严谨而慎言的《人民日报》在《元旦献词》里非同寻常地写道:“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问题。最突出的就是经济生活中明显的通货膨胀、物价上涨幅度过大,党政机关和社会上的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尽管国家开始采取强硬的宏观紧缩政策,过热的经济开始降温,然而因通货膨胀和闯关失利而造成的社会心态失衡并没有很快地消退。 秦东在本子上记录着,他知道,1989年,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会降到1978年以来的最低点,银根紧缩,消费降温,工厂开工不足,乡镇企业大面积倒闭,失业人员增加,资金流通不畅…… 中国经济的疲软波及到社会方方面面,各行各业,当然波及啤酒行业,企业经营会异常艰难。 陈世法现在也明白了郭鹏市长的想法,工厂规模小,船小好调头,可是嵘啤不一样,一个总厂,两个分厂,有点闪失,市里也要跟着担惊受怕。 “今年以前,全国各地的啤酒基本上叫做“皇帝女儿不愁嫁”,所有的酒都能卖。“陈世法的声音里很是无奈,“现在除了秦啤,我们的嵘啤,海城、白沙,都卖不动了。” “现在皇帝的女儿也愁嫁。”武庚开着玩笑,可是会议室里大家只是笑笑,无人说话。 沉重的气氛,从陈世法、周凤和开始,已经渗入到总厂、一厂和二厂每个干部心中。 可是,中国改革的伟大及戏剧性,正体现在它对自身惰性的对抗,及一次一次悲壮的突围。 “突围,我们也要突围,把库里的库存掀出去!”陈世法举起水杯喝了口水,突然就把水杯拍在了桌子上,“武厂长,马上召开订货会!” …… 以往嵘啤何须召开订货会,批发户抢着拉走刚刚包装好的啤酒,一些散户更是直接到厂里来拉啤酒。就是召开订货会,也是强调一下销售纪律和价格,大家在一起联欢吃饭。 下午三点,礼堂里的人还是稀稀拉拉的,不过,嵘啤的大批发户都按时来到厂里。胖婶、郑海锋、刘海涛、贾卫民、孙大眼珠子、杨村的白起,胶水的李信、昌阳的吕芝两口子都象约好似的来到赶在三点之前来到厂里。 武庚与大家抽着烟,说着话,喝着水,气氛一如既往地融洽。 在嵘啤,原本秦东主管销售,是厂里的销售科长,可是现在武庚是分管销售的副厂长,陈世法是有私心的,用了一点平衡术,可是他没想到,这两人竟成了亲戚。 还有,秦东现在虽然是厂里的总工程师、总调度,还兼着二厂厂长,但也没有明确他就是厂领导! “大家伙晚上一块吃饭,我们不在食堂吃,到鸣翠柳。”武庚笑道,现在是用着这些批发户的时候,待遇自然也要提高。 “武厂长,到春和楼啤酒也不敢进,”胖婶率先发难了,“……进了也卖不出去……” “我们可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武庚马上接口道。 “葛优也不行……,”胖婶发着牢骚,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秦东笑着坐在一边,手里把玩着几个酒瓶盖,这些批发户,也就是将来的经销商,与经销商就是斗智斗勇,说得俗点,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斗争。 郑海锋站了起来,他到底还是杀人街的街坊,“我们好的时候,感激人家嵘啤,遇到坏时候,也不能忘了人家嵘啤,怎么着,大家都多批发点,解解厂里的困难。” 他高声说着,可是没有人响应,白起笑道,“啤酒卖不出去,不能砸在自己手里吧……” 孙大眼珠子立马道,“武厂长,秦厂长,酒实在卖不出去,要不再看看……我库里还存着不少……” 胶水的李信递了一支“将军”烟给武庚,他含蓄地表达着,表达自己其实跟嵘啤是一条心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 昌阳的吕芝笑道,“秦厂长,现在都困难,总厂以前给我们的政策,能不能恢复……” 哦,这就是趁火打劫了,罗玲脸一沉。 滴滴——滴滴—— 传呼声响了起来,孙大眼珠子、白起和李信都看向自己腰间,掏出自己的传呼机。 可是传呼机是从秦东腰间发出来的,武庚心里暗骂,这些人,都成了万元户,骑上了摩托车,买上了传呼机,这都是嵘啤给的,现在遇到困难,光能一起享福就不能一起遭罪?! 武庚笑道,“一厂和二厂还有总厂的啤酒,都一块一毛五,”原本二厂的是一块两毛五,武庚把价格也恢复了。 “三轮车呢?”孙大眼珠子盯着罗玲。 罗玲厌恶地然看看他,却又眯着眼笑了,现在不是时候,总有一天,让他知道老娘的厉害! 孙大眼珠子马上酥了了半边身,“这是以前秦东任销售科长时跟他们讲好的条件,拿够五百捆啤酒,送一辆三轮车,拿够一千捆,送两辆三轮车。” “还有,现在也是淡季,厂里是不是还能让车给我们送啤酒?”有人立马跟进。 …… 秦东的传呼是三师兄蒋远平打来的。 “部里近期会对啤酒生产作出调整,三年内严格控制啤酒厂的发展,啤酒工业新方针是以产品质量和经济为前提,要相对集中,合理布局,重点发展3万吨以上的大中型水平较高的啤酒厂……” 全国经济不好过,啤酒厂也不能独善其身。 当秦东回到会场时,吕芝却盯上了他,“秦总,以前你总是有办法,这次能不能象聪明的一休一样,”她笑着在自己头上划了两下,“想出个办法来?” 第3章 出去跑一跑 一场订货会下来,看在武庚的热情的份上,看在鸣翠柳好酒好菜的招待的份上,好说歹说,几个大的批发户还是松了口,可是嵘啤的库存并没有掀出去多少。 啤酒这东西,也是有保质期的,过了保质期的啤酒就不能再卖,批发户身上的压力也很大。 好在嵘啤是第一个走向市场的,第一个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的,“大不了,我就挨家挨户敲门,”白起喝得醉醺醺的,可是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就是当孙子,也得把啤酒卖出去。” 武庚也豪爽地同他又干了一杯,嵘啤虽然困难,但是不象本市的其他啤酒厂,还在依靠市糖业烟酒公司的渠道,它仍然比其它啤酒卖得多! “关键我们船太大,海城和白沙都是两万吨的产能,我们九万吨,快接近十万吨了,”第二天,全厂中层干部又一次开会,武庚直接把难题抛了出来,“船大难调头。” 陈世法现在是越来越能理解郭鹏的苦心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秦啤的销售就不发愁,人家是真正的皇帝的闺女,真正的不愁嫁! “昨天晚上,大家都让秦东想办法,”武庚突然就把话题引向秦东,吕芝两口子这么说,孙大眼珠子这么说,郑海锋也这么说。 批发户有批发户的难处,可是大家现在其实都是绑在嵘啤的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嵘啤这条船翻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到头了。 “嗯……”陈世法不置可否,是他把秦东手里的销售权给武庚的,现在又让他再把销售权还给秦东,他看看秦东,秦东就坐在在一班厂领导的下首,把玩着手里的瓶盖,不说一句话。 “大家现在要统一思想,”见陈世法不说话,周凤和发话了,“全国的大形势下,这些批发呢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要理解他们的难处,老百姓手里没钱,不敢花,哪个行业也受影响……” “商品经济下,不要讲感情……”秦东在心里嘀咕道。 “秦东,”周凤和好象听到了他的心里话,“大家不是都让你来想办法吗?老陈,以后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销售,还是让秦东来负责。” 两人搭了多少年的班子,彼此的脾气秉性早都了然于心,陈世法不好提的问题,周凤和主动提了出来。 “小秦,干吧,你是大学生,脑子活。”一个副厂长马上附和周凤和的提议。 “去年,跟烟酒公司那一仗,打得多痛快,就你干。” “对啊,去年我们发了多少年货……”张庆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了,有得罪陈世法的嫌疑,他马上转弯道,“陈厂长……”他却说不下去了。 “嗯,既然大家都提议秦总工程师管销售,”总工程师管销售,恐怕放眼全国的厂家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秦东就把三个厂销售这块任务担起来。” 陈世法这样说了,大家都看向了秦东。 秦东却叫起苦来,“陈厂长,厂里技术上和生产上一大堆事,二厂现在职工情绪很不稳定,以前糖厂的时候都穷怕了……” “职工的工作,老钱来做,”陈世法看向钱益民,钱益忙点点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销售,把我们的啤酒卖出去。” “陈厂长……”秦东还想推辞,陈世法幽幽地看他一眼,吐出一个烟圈来,“怎么,指挥不动你了?” 武庚是了解陈世法的,他赶紧笑道,“从陈厂长、周书记到庆民、正红,大家都说,你秦东管销售是众望所归,奶奶的,你小子,还拿起架子来了?……”大家都知道秦东与武庚的关系,武庚这样说,实际上也是为秦东好,不让陈世法有什么看法,“你就不能让我轻松轻松?看,我这两个月掉了十斤!” 十斤? 众人笑了,陈世法都笑了,长了二十斤还差不多,脸腮都鼓出来了! “秦总,干吧,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罗玲也笑道,“你不干我们这些人都没个主心骨!” “对,我……我们就跟着秦总干!”鲁旭光举起拳头表着决心。 “秦总指哪我打哪……”一厂的销售科长孙元英见武庚都这么说了,马上表态。 “跟着秦总走,管保打胜仗……”夏雨的声音就象唱歌,可是没有人不服气。 …… 会议室里,总厂和一厂的领导班子没有表示,总厂这些老车间主任没有表示,总厂销售科和二厂的人已经是群情激奋了。 “小秦,你就别拿架子了!”周凤和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销售科就是他一手建立的,罗玲、夏雨、鲁旭光这些人在厂里,谁也不服,就服秦东。 “那就这么定了,”陈世法面无表情,“小秦管销售,”他看看秦东,“嵘啤能不能搞独立打牌子,就看你了!” …… 这次会议开得不长,好象一切都是为了武庚卸掉担子,秦东接过担子,当秦东回到自己办公室,罗玲、鲁旭光、夏雨、黄波等人立马跟了进来。 老熊、张庆民、焦正红等老车间主任见没地放脚,也都理解地离开了。 “哟,火腿肠?” 秦东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纸箱,大家立马都高兴起来,这年头,火腿肠真是个稀罕物。 八十年代,随着国门的打开,各种西方的新鲜事物纷纷进入中国,融入进了中国百姓的日常生活,这其中就包括饮食文化。 加之,中国人逐渐告别了计划经济,走进了商品经济及此后的市场经济时代。在“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发展大潮中,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过上了快节奏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出外打拼,饮食习惯也因此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这个时候,口感不错同时又便于食用、携带的火腿肠,成了很多中国人的重要快餐食品。 中原牌火腿肠,还是秦东在食博会上发现的,柳枝觉着味道不错,店里就进了几箱。 当然,这玩艺跟方便面是绝配! “这里还有一箱方便面,每人一包,两根火腿肠。”秦东笑着,打开了箱子,“你们既然让我干,那就都别闲着了,我们搞销售,要的不是坐办公室喝茶水看报纸的老爷,我们的战场就是市场!” 他看看门外走进来的钱益民,“老钱,往后这半年,书记你还当着,厂长也归你当了。” 钱益民很是吃惊,“那你干什么去呀?” 秦东笑了,他看着鲁旭光用牙撕扯着火腿肠的肠衣,罗玲直接把火腿肠拧成两段,他很是熟练地剥下肠衣,“我就带着管罗玲、黄波他们,到秦湾市场去转一转,我们必须杀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第4章 我要大干一场 秦东正布置着,陈世法突然推门就走了进来,众人马上都站了起来,陈世法倒是很和蔼,“你们说,我听着。” 哦,厂长这样说,大家都看向秦东,秦东笑着给陈世法倒了杯开水,“您就说,您有什么指示吧。” “我也是刚想到,”陈世法抽口烟缓缓地吐出来,“小秦,我们是不是可以到周边县市看看?” 周边县市? 对啊,秦湾的啤酒卖不动,可以把啤酒卖到周边县市,罗玲、夏雨等人都笑了,陈世法也很得意,“我们的嵘啤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没有理由没有人买。” 是吗? 秦东马上布置道,“大光,元英,黄波,给你们两天时间,到云海、昌威和我们下面的县里跑一跑。” …… 商界素有“云烟,川酒,山啤”之说,这几年,山海省的啤酒厂家借着政策的东风,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两天之后,鲁旭光、黄波和一厂的销售科长孙元英就从外面赶回来了,三人一个去了秦湾相邻的昌威市,另一个则去了云海市,黄波则到秦湾下面的县里跑了跑,当三人走进秦东办公室时,却发现办公室里好象变了样子。 三人仔细瞅瞅,才发现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两张地图,一张是秦湾的市区图,一张是山海省地图。 “秦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孙元英也跟着罗玲他们这样称呼秦东,“云海的啤酒厂,没想到比我们秦湾还多。” 这不出秦东意料,云海也是山海省的啤酒重镇。 “云海市里有云海啤酒,烟港啤酒,下面县里的啤酒就多了去了……”孙元英作事很认真,云海各县区他都跑了一遍,把云海的啤酒厂摸了个底朝天,“八仙阁啤酒,龙城啤酒,光州啤酒,半岛啤酒,昆嵛啤酒,知己啤酒,昆仑啤酒,泉池啤酒,老板啤酒,共有十一种啤酒。” 秦东笑了,十一种啤酒,云海自己家里就非常热闹啊。 “昌威,”鲁旭光马上道,“昌……威的啤酒,也也不少……” 安丘啤酒,风筝啤酒,蓝仔啤酒,十笏园啤酒,奥雷啤酒……都是这几年不知不觉间崛起的。 “我们下面县里,也增加了一些啤酒厂,”黄波眨着小眼睛,笑道,“星岛啤酒,蓝宝石啤酒,万友啤酒,加上秦啤,我们的嵘啤,还有海城和白沙啤酒,现在秦湾全市就有了七种啤酒。” 三个人汇报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秦东。 秦东不是没有这些啤酒的概念,他让这些人出去跑一跑,就是先要有个市场的概念,否则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枪举了起再找对方那就晚了。 “黄波,你文笔好,你把大光和元英打听回来的情况整理一下,报给陈厂长。”秦东安排道,“明白了吧?” 陈世法了明白了,秦湾相邻的云海和昌威就有这么多啤酒厂,嵘啤想要在人家的地面上打开局面,这些啤酒厂不答应,就连云海和昌威的领导都不会答应。 “让他们家里自己热闹吧,我们就先不掺和了,”陈世法道,“还得先从我们秦湾想办法。” 秦湾,秦东摇摇头。 市里齐澄局长说过,秦湾最大的啤酒容量是15万吨,而秦啤、嵘啤和海城啤酒三大家的产量就超过了20万吨,加上白沙啤酒和近几年崛起的小啤酒厂,实际产能已经大大超过了这个数。 当然,秦啤主要是出口和外销,但是秦湾市场的消费容量已经处于饱和状态! “下面,大家还是得出去跑,”秦东又一次把三个厂的销售科召集到一块,“居民楼,大杂院,果品公司、蔬菜公司、副食品公司、水产公司、百货商店、个体摊贩都跑一跑,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他把手里的酒瓶盖重重地盖在桌子上,“我还真不信,我们嵘啤卖不出去!” …… 吉普车这几天一直没有停下。 高虎从早上接了秦东,两人一直跑到晚上才收工,“秦厂长,这里面有肉吗?”高虎一边开车一边咬着火腿肠。 “有啊,”秦东啃着方便面,后世觉着啃方便面苦,现在大家吃得高高兴兴的,“不光是淀粉。”他指着路边一处小饭馆,“停下,进去看看。” “吃饭吗,几位?”秦东咬着方便面走进饭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哦,你,你是……秦癫子!” 她自己说着,倒先笑了。 买啤酒,找秦东,这几年攒下的口碑,让秦东很快与女老板拉近了距离。 “啤酒啊,大家不是不买,是买得少了,你们嵘啤好喝,卖得比海城多……”当然更不用提下面县里的白沙啤酒了,“今年饭馆人都少了,啤酒卖得比以前少了……” 嗯,秦东笑着又走了出去,连走了几家,都是这个情况…… “秦厂长,回家吗?”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高虎侧头看一眼秦东。 秦东的眼睛却亮了,他的眼里闪烁着霓虹,霓虹灯在夜色下的秦湾,很是光亮,也很是炫目,八九年的秦湾,这种夜幕下的光彩也很是罕见。 “远洋宾馆” “走吧,请你吃饭,都辛苦了一天了。”秦东笑着用手指指前面,高虎的吉普车马上就在远洋宾馆前停了下来。 透明的玻璃房,紫铜材质的罐体,铮明瓦亮的不锈钢管路…… 远洋宾馆的大堂里,各色各样的客人们围拢小型灌装机流周围,等待着新鲜的啤酒。 “秦厂长。”苏玉芳恰巧就要走出门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秦东,没办法,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 高虎的眼睛却离不开眼前的服务员了,这些服务员挑的可都是此时秦湾最俊的嫚,都是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子,都穿着套装,那身段前凸后翘,那脸蛋,嗯,能拧下水来。 “怎么,过来吃饭?”苏玉芳笑着与秦东在窗前坐下,窗色下,无尽的海面上,星火点点,漆黑一片。 “咱们宾馆现在都卖什么啤酒?”都是老熟人,秦东也不客气。 “啤酒,还能卖什么啤酒?”苏玉芳笑道,“现在除了秦啤,就是鸣翠柳,别的啤酒我们一概不考虑……” 是吗? 秦东端起咖啡,眼前的苏玉芳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许多老外朝这里注视。 他突然有了想法,可以在秦湾这个市场上好好地干上一场了! 第5章 陈厂长买了一只鸟 “秦厂长,回家吗?”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高虎侧头看一眼秦东。 秦东的眼睛却亮了,他的眼里闪烁着霓虹,霓虹灯在夜色下的秦湾,很是光亮,也很是炫目,八九年的秦湾,这种夜幕下的光彩也很是罕见。 “远洋宾馆” “走吧,刚才没吃饱吧?我们俩好好吃一顿,都辛苦了一天了。”秦东笑着用手指指前面,高虎的吉普车马上就在远洋宾馆前停了下来,他是真没有来过这种高级的地方,只是从门外路过时远远地瞅一眼。 透明的玻璃房,紫铜材质的罐体,铮明瓦亮的不锈钢管路…… 远洋宾馆的大堂里,各色各样的客人们围拢在小型灌装机的周围,等待着新鲜的啤酒。 “秦厂长。”苏玉芳恰巧就要走出门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秦东,没办法,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 高虎的眼睛却离不开眼前的服务员了,这些服务员挑的可都是此时秦湾最俊的嫚,都是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子,都穿着套装,那身段前凸后翘,那脸蛋,嗯,能拧下水来。 “怎么,有客人?”苏玉芳笑着与秦东握手,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两人在窗前坐下,窗色下,无尽的海面上,星火点点,漆黑一片。 “咱们宾馆现在都卖什么啤酒?”都是老熟人,秦东也不客气。 “啤酒?还能卖什么啤酒?”苏玉芳笑道,吩咐服务员端过两杯茶来,“现在除了秦啤,就是鸣翠柳,别的啤酒我们一概不考虑,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是吗? 秦东端起茶杯,眼前的苏玉芳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许多老外朝这里注视。 苏玉芳笑着起身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一会儿,一个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双手恭敬地递过一个信封来。 苏玉芳接过来,就笑着推到秦东跟前,秦东只瞅了一眼,却并不打开。 高虎就坐在不远处,这信封的厚度,估摸着至少得有上万块钱,他不禁又看看这套小型啤酒酿造设备,心里不由暗自嘀咕一句,这哪是啤酒设备,这就是颗摇钱树啊…… “财务都下班了,让人回来一趟不合适,”秦东笑道,“也耽误你下班了。” 哟,苏玉芳不由刮目相看,时时处处为别人考虑,每见一次她都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二十岁,也可以称为男人了,在她的心中,男人不是以年龄来论的,而是以心胸,以品格,以能力,还有身上说不出的魅力…… “客人们不想喝别的啤酒吗?”秦东舒服地倚在沙发上,跑了一天,吉普车上蹿下跳,颠得他浑身发酸。 “在我们酒店,我说了算,只要你进远洋,想喝啤酒,只有你的癫子啤酒,当然,还有秦啤。”苏玉芳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明白了。”秦东站了起来。 “你明白了什么?”苏玉芳也笑着站起来。 “我有底牌了……”秦东笑着与她并肩朝外面走去,高虎赶紧跟了上来,他本以为秦东是要顺路送苏玉芳回家的,却见苏玉芳掏出了汽车钥匙,打开了门前的一辆桑塔纳…… 夜色,无尽的夜色。 当钟家洼的灯光又一次出现在秦东眼前的时候,他这才精神抖擞地跳下车子,“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回吧,明天早上早早过来接我……” …… 山西有刀削面,四川有担担面,兰州有牛肉面,武汉有热干面,广东有云吞面,北京有炸酱面,寒冷的秦湾的早晨,当然少不了一碗从喉咙滋润到心头的炝锅面。 这是无数秦湾人最爱的一碗早餐汤面! 秦东起床的时候,厨房里,杜小桔的面条就起锅了,闻着充满炝锅的香气,吃着滑爽筋道弹牙的面条,一天的工作和学习又开始了。 “给我添碗面汤。”睡了一晚上,喝一碗面汤,好象整个身心都舒化开来。 杜小桔笑着接过他的碗来,先给他盛了一碗面条,又给他舀上白菜、蘑菇做好的卤子,这才又给他盛了一碗面汤。 秦东夹起几根香油拌好的咸菜,“呼噜呼噜”,一碗面条又进了肚里。 “饱了。”他拿起军绿色的挎包就走出门去,身后,杜小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吉普车开动,自己才又重新回到院里,“小南,起来吃饭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停。”秦东突然喊道,钟家洼不远处的公园里,杜源正在象模象样地练气功,那架式,怎么说呢,有点象摸鱼,秦东快速跳下吉普车,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一个鸟笼。 高虎看看秦东的手里的鸟笼,秦厂长什么时候爱好养鸟了? “好,现在开个碰头会。”秦东在办公室坐下的时候,鸟笼就堂而皇之地放到了办公桌上。 “秦总,这怎么是个空笼子啊,鸟呢?”罗玲一进门就捂着嘴笑了。 “明天,不,下午我就给弄两只鹦鹉……”夏雨忙道,“哎,秦总什么时候养上鸟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看着鸟笼子,又象不认识似地看着秦东,真新鲜哪,没听说秦东有这爱好啊! “不用给我弄什么鸟,”秦东笑着站起来,他的手近在了鸟笼上,“你们这两天跑得怎么样?” 罗玲的笑容就收敛了,夏雨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地就掏出烟来。 “嗯,从前有两人啊,打了一个赌……” 打赌?众人都抬起头来,这又不养鸟了,又要讲故事了? “这两人,就是陈厂长和武厂长吧。”秦东笑着就拿陈世法和武庚砸挂。 “武厂长说,我一定会让你不久就养上一只鸟的。陈厂长就不信啊,没过几天,武厂长过生日,武厂长就送上一个很漂亮的鸟笼子……” 秦东笑着拍拍鸟笼子,“陈厂长是什么人啊,手里握着咱区里的钱袋子啊,他的客人也多,从那以后,只要客人来访,看见他那只空荡荡的鸟笼,客人们几乎都会无一例外地问,陈厂长,你养的鸟什么时候死了?” 哗—— 办公室里大家笑成一片。 秦东也笑了,他笑着把鸟笼放到窗台上,众人的笑声却都停了,罗玲看看秦东,又看看从外面走进来的陈世法,捂着嘴瞪大眼,笑容就从指缝间跑了出来。 秦东却仍背着大家,“陈厂长只好一次次地向客人解释,嗯,我老陈就从来就没有养过鸟,但是客人不信哪,不养鸟你弄个鸟笼子在这干嘛?” “这一拨客人好解释,两拨,三拨……陈厂长就受不了,他不能让人以为他在撒谎啊,没办法,你们猜怎么着……” “陈厂长买了一只鸟。”罗玲马上笑道,她笑着看看一脸严肃的陈世法,只好又把笑憋了回去。 “对,”秦东见窗台上积了一层灰,顺手拿起抹布抹着窗台,“陈厂长只好买了一只鸟……” “那我鸟都买了,你的啤酒什么时候销出去?”陈世法坐到了秦东的座位上,不紧不慢道。 啊—— 秦东立马转过头来。 第6章 桑塔纳 “说吧,我的鸟都买了,你的啤酒什么时候往外卖?”陈世法的脸上充满了戏谑,大家忍不住都笑了,陈世法却手一挥,“你说,我没有听明白。” 秦东也笑了,他指指一旁捂嘴嬉笑的罗玲,“再比如罗玲,谈了个对象,嗯,小伙子今天送一块手绢,明天送一瓶雪花膏,后天送一棵大白菜,人家就问谁送的?” “秦总,哪有谈对象送大白菜的?”夏雨明显不同意了,他对罗玲憋着想法呢。 罗玲却看着秦东,“找对象可不是买鸟……”她这样说,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办?”陈世法还是不明白,他站起来直接让秦东揭开谜团了。 “厂长,我们厂现在的赠品,我想全部发出去。”秦东也严肃起来,开玩笑有开玩笑的分寸,说正事有说正事的尺度。 赠品?大家都知道,无论哪家啤酒厂,都会订购一些赠品,比如酒启子,酒杯子,钥匙扣之类的,这类东西,大部分给了批发户和厂里的职工。 “这些东西以前就有,批发户手里不是都有吗?”陈世法不明白,他看看秦东,“行了,我也不管你的什么鸟笼和鸟了,这些赠口,你要多少给多少,但是啤酒卖不出去……这些钱你们二厂承担了……” 玻璃杯,酒启子和钥匙扣,也要花钱。 秦东笑了,这是老子跟儿子算明白账呢,“陈厂长,要是啤酒能卖出去呢,厂里怎么奖励我们?”他看看手下这帮虾兵蟹将。 “你要什么奖励?”陈世法打量着他。 “您的车借我开开?”秦东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崭新的桑塔纳,去年年底,为了表彰嵘啤三战三捷,区里特意奖励嵘啤一辆桑塔纳,这辆车,一般都是陈世法在坐。 桑塔纳! 众人又都看向陈世法。 陈世法不言声走出门去,就在众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走廊里轻飘飘传来一句,“卖得出去再谈车。” “行了,”秦东立马站了起来,吩咐道,“都到库里领东西,罗玲,大光,”他牙一咬,脸上筋骨尽露,“你们先到海城啤酒周围的饭馆、酒店……” 秦东的话就是命令,哪怕不理解也要执行。 看着众人匆匆而去,秦东手里的瓶盖在五指间上下翻飞,这一招,恐怕只有嵘啤能行,因为啤酒口感好…… …… 海城啤酒,与嵘啤同样座落于嵘崖区,不同的是,嵘啤位于郊外了,而海城却在区内。 海城啤酒厂区外一家小饭馆内,到了中午正是最为忙碌的时候。 几个客人走进饭馆,点菜,落座,上酒,“嗯,嵘崖啤酒?”有客人就注意到了玻璃杯上嵘崖啤酒的字样。 “我可是听说了,年前,嵘崖啤酒好一顿拿奖……” “市优、省优、部优、国优,报纸上报了,连郭书记都亲自去祝贺了……” 几个人议论着,请客的人就坐不住了,“老冯,有嵘崖啤酒吗?” 店主慌忙过来,“有,有……”有却不多,都是今天送酒启子、酒杯子的人留下的,还是他看在酒启子、酒杯子、钥匙扣的份上,才进了两箱。 “不喝白酒了,尝尝嵘啤。”一个客人瞅瞅玻璃窗外海城啤酒的厂区,“今天不喝海城了。” 嵘啤很快拿了上来,一个客人拿起酒启子,上面也是“嵘崖啤酒”的字样,他毫不犹豫地用嵘啤的酒启子打开了嵘崖啤酒,金黄的酒液就倒进嵘啤的玻璃杯中…… “第一杯酒,干了!” 秦湾人就是这么豪爽,当凉凉的啤酒下肚,几个人都在咂嘴捉摸,“不错啊,比海城的味道好。” “好喝。”另一个客人就两字,请客的主人已是笑着拿起酒瓶给大家倒满酒。 “真的好喝,没有马尿味,我还不信哪……” “省优、部优和国优的啤酒能不好喝吗?”请客的人笑着招呼着店主,“再来五瓶嵘啤……” “好来,五瓶嵘啤。”店主笑着就朝后厨走去,可是走进去,脸上立马拉达下来,他指使着一个服务员,“快,到孙大眼珠子那儿,让他送……先送十捆啤酒吧……” …… “你说,老冯让送十箱啤酒?” 看到店里的服务员,孙大眼珠子的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这些天他自己个都跑断了腿,居民区销量很少,加上现在又是淡季,喝啤酒的人不多,但是今天真是邪门了,不用送,人家直接上门要了! “赶紧的,小李,骑上三轮车送十箱啤酒,老冯的饭店,别耽误事,快去……” 孙大眼珠子鼓着眼珠子,见小李磨蹭,他一把从三轮车上拽下小李,他要到老冯的饭店好好看看,哪阵风让老冯不卖海城,改卖嵘啤了! …… 陈世法一直眼热秦啤,因为不论秦湾的大小酒店,秦啤是必不可少的,嵘啤虽然是秦啤的联营厂,可是却打不进大的饭店。 就是前年秦东的鸣翠柳饭店打进远洋宾馆,他也着实好一阵琢磨,在他心中,只要能打进高档饭店,就是高档啤酒! 市区,铁道大厦。 几位刚下火车的客人说笑着走了进来,又说笑着落座。 同样的程序,落座,点菜,上酒,看到了餐桌上的嵘啤的玻璃杯和酒启子,有客人就提议道,“尝尝嵘啤?看,去年还得了食博会的金奖!” “秦湾不是喝秦啤吗?”一位胖胖的客人笑道,“到了秦湾不喝秦啤说不过去。” “那来两瓶秦啤,再来一瓶嵘啤。”一位客人笑着吩咐服务员,“都尝尝,好喝就喝,不好喝以后就不喝了。” 秦啤和嵘啤同时端上了餐桌,无需多言,秦啤的味道肯定是不差的,可是嵘啤喝进嘴里,似乎也很好喝,“这啤酒,没有马尿味,爽口。”一个客人笑道。 “是不错,要不是食博会金奖呢,老板,嵘啤多少钱一瓶?再来两瓶!” ……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杨村的批发户白起、胶水的批发户李信的脸都红起来了。 这才多少日子,不到一个月吧,居民楼、小卖部、副食品店卖不动的嵘啤,神奇般地在酒店和饭店火爆起来了! 现在,白起看大街上的小嫚,一个一个都很朗润,钱包里的钞票,又急速地涨了起来! “大光,怎么回事?”骑着摩托车他又匆匆赶到嵘啤总厂,恰巧正碰上骑着摩托三轮车往外走的鲁旭光。 鲁旭光看看这位大半个月前还支愣着脑袋的白起,笑了,“你,你有有鸟吗?” 鸟? “有啊。”白起不由自主地看看下面。 “有,有鸟了,你……你还不明白?是不是男人?”鲁旭光揶揄道。 有鸟就得明白?罗玲还没有鸟呢,白起却不敢大声对这位财神爷嚷嚷了。 第7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哦,陈世法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来,“不是说借吗?那就借三天好了。” 周凤和就笑了,武庚和秦东是一家人,全厂人都知道。 三天? 武庚一时气结,他本来也是当开玩笑说的,可是,秦东立了这么大的功,就借三天?车把还没摸热乎就又还回去了。 他悻悻地走出去,周凤和和陈世法对视一眼,两人又都笑了。 “走,去看看库存。”陈世法提议道,两人一起往仓库方向走去,“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办法……”陈世法边走边说,他抬眼就看到了厂里那辆崭新的桑塔纳,这小子惦记着这辆车哪! “秦东不是有吉普车吗,你答应他了?”周凤和问道,言而有信,言出必行,是他的原则。 “我说他卖得把啤酒志出去,这招咱们会用,海城啤酒也会用,白沙啤酒也会用,出水才看两腿泥,还早着呢……”陈世法收回目光。 …… 在嵘崖,与他一同气结的还有海城啤酒的厂长李建义。 现在全国经济不景气,海城啤酒厂也不能例外。 李建义最先想到的就是内抓管理,销售他没有自己的渠道,只能依靠糖业烟酒公司,所以只能从内部管理上想办法了。 从年初开始,海城啤酒厂开始改革用工和分配制度——上岗靠竞争,下岗给出路,收入靠贡献。 李建义把累计精简下来83名职工,组建为酒瓶回收和成品酒打捆两个车间,顶替过去的临时工。 几个月下来,酒瓶回收车间为工厂节约购新瓶费2万多,打捆车间为工厂省下雇临时工的费用6多万…… 李建义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但他的成就感很快就象酒瓶一样,这几天被嵘啤砸得稀碎。 “他们也卖嵘崖啤酒?”李建义不转不知道,海城啤酒周围的饭馆里,嵘啤的身影赫然可见,这些饭馆,原本都是靠海城啤酒的职工养活着。 现在他们不卖海城啤酒去卖嵘崖啤酒了! 李建义一阵气结,这个陈世法,简直就是不宣而战哪。 “他们给这些饭馆送了不少酒启子,酒杯子,钥匙扣……”海城的销售科长很不服气地在李建义耳朵边嘀咕着。 “这些东西我们也有,”李建义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他抬手理了理头发,“我们也送!” 他想想又补充道,“他们送酒杯子,酒启子,钥匙扣,我们不是还有雨伞和包吗,我们再送雨伞,送手提包……就到嵘啤周围去送……” 他再也不出去转,直接回厂里,坐在办公室里,他想了想直接拨通了区长梁永生的电话,“梁区长,我,海城的李建义,我有件事要当面跟您反应……” 很快,李建义就出现在区政府大院,几乎同时,嵘啤的周凤和也赶了过来,两人见面,李建义一脸气咻咻,周凤和笑着伸出手来跟他握手他也不理睬。 “梁区长,都是一个区里的企业,哪能这么干?这不是背后捅刀子吗?都捅到我们海城的家门口了!”当坐进梁永生的办公室里,一上来李建义的话里就带着一股火药味。 梁永生不说话,坐在一旁的工业局局长王从军笑道,“有话好好说,先不要生气,把事情说清楚。” “他们,”李建义看看周凤和,“送酒杯子,送酒启子……都送到我们海城啤酒周边的饭店了,现在哪家厂都困难,可是困难要自己克服,不能到人家地盘上打野食。” 这话就不好听了,但周凤和没有生气。 “你们不能也送吗?”王从军就笑了,梁永生没有说话。 “我们也送,”李建义沙哑着嗓子道,“今天上午就送了,”他喝了口水,“现在厂里都困难,我们都把临时工全部撵回家了,我们职工已经两个月开不下工资来了,再这么下去,职工都得反了天……” 嗯,王从军也不说话了,梁永生也是一脸沉重。 《破产法》虽然八六年就已经通过了,可是它没法儿实行,该死的企业死不了,该活的企业又活不好……这只能给区里增加负担。 再说,海城啤酒虽然发展得不如嵘啤,但一样也曾是区里的明星企业,手心手背都是肉,梁永生也不会让海城啤酒活不下去。 咳—— 他咳嗽一声就看向周凤和,他虽然心向嵘啤,可是海城也不能饿着,“这样,老周,你回去跟老陈说一声,你们要抢市场,到别的地方去抢嘛,秦湾还有几个区,几个县,你们到哪去抢,我不管,老李也是自家人嘛,嗯,就是到别的区,你们也要考虑海城啤酒,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周凤和把梁永生的话原原本本跟陈世法讲的时候,他是很同情李建义的,“这个小秦,怎么先拿海城啤酒开刀,还打到人家的家门口了!” 陈世法摘下眼镜,搓了一把脸道,“他李建义有能耐他也到我们嵘啤家门口来,找区里算什么本事!” 可是说归说,梁永生和王从军的话还要听,“你有什么意见?”陈世法戴上眼镜就看向匆匆进门的秦东。 “我没意见。”秦东笑道,“区里不同意,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可是既然李厂长找到区里,我们还能怎么办?到下面县里,白沙啤酒厂也会找到区里,甚至找到市里……” 陈世法不吱声了。 但是,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秦东,你只管干,天塌下来我顶着。”他走到走廊上,指指楼下的桑塔纳,“想办法,让海城和白沙说不出话来,这辆车,就给你们二厂……一年!” …… 秦东的 吉普车这几天一直没有停下。 高虎从早上接了秦东,两人一直跑到晚上才收工,“秦厂长,这里面有肉吗?”高虎一边开车一边咬着火腿肠。 “有啊,”秦东啃着方便面,后世觉着啃方便面苦,现在大家吃得高高兴兴的,“不光是淀粉。”他指着路边一处小饭馆,“停下,进去看看。” “吃饭吗,几位?”秦东咬着方便面走进饭馆,一个三十多岁风韵荡漾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哦,你,你是……秦癫子!” 她自己说着,倒先笑了。 买啤酒,找秦东,这几年攒下的口碑,让秦东很快与女老板娘拉近了距离。 “秦……厂长,你坐,到里面包间,”老板娘亲热地拉着秦东的胳膊,也不避讳,是啊,她都三十出头了,秦东才二十岁,可是这样的拉扯,仍是让店里的一众食客羡慕不已。 “这就叫相请不如偶遇,谁让你今天到我店里来呢,姐姐得好好招待招待,……”女老板实在热情,七大盘八大碗很快上桌,看的高虎直咋舌。 “啤酒啊,大家不是不买,是买得少了,你们嵘啤好喝,卖得比海城多……”当然更不用提下面县里的白沙啤酒了,“今年饭馆人都少了,啤酒卖得比以前少多了……” “那我们的鸣翠柳,不是大家抢着喝吗?”秦东实在饿了,他也不客气,示意高虎也动筷子。 “这些啤酒能跟你们癫子啤酒比吗?”女老板笑着给秦东倒上啤酒,嵘崖啤酒,可是她马上省悟过来,“大家都这么叫,你别往心里去啊……” 秦东笑着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们鸣翠柳啤酒好喝,现在大家都还抢着要,”女老板举起酒杯,“来,大兄弟,姐敬你一杯。” 秦东举起酒杯,女老板很豪爽地干了。 “我们的嵘啤味道也不错,还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我实话实说啊,老百姓的嘴谁都骗不了,嵘啤是好喝,比海城和白沙都好喝,可是大家真要喝起来,也不差那几毛钱,秦厂长,要是你畅开了供应,我店里就专卖你的癫子啤酒,谁的啤酒也不卖了!” 哦,有意思,秦东笑了,他突然有了想法,或许另一条路在朝他打开…… 他悄悄地把几张大团结压在了杯子底下,趁着老板娘算账的空当,跟高虎走了出来。 “秦厂长……” 吉普车后,老板娘举着几张大团结就追了上来,可是她哪能跑得过吉普车! “秦癫子?这不是二鬼子的姐夫吗?”老板也跟着出来了,看着吉普车远去,又看看老婆手里的钞票。 “人家不是鬼子,是这个……”女老板看看远去的吉普车车灯,伸出拇指和食伸来,比划了一个“八”字。 第8章 底牌 “秦厂长,回家吗?”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高虎侧头看一眼秦东。 秦东的眼睛却亮了,他的眼里闪烁着霓虹,霓虹灯在夜色下的秦湾,很是光亮,也很是炫目,八九年的秦湾,这种夜幕下的光彩也很是罕见。 “远洋宾馆” “走吧,刚才没吃饱吧?我们俩好好吃一顿,都辛苦了一天了。”秦东笑着用手指指前面,高虎的吉普车马上就在远洋宾馆前停了下来,他是真没有来过这种高级的地方,只是从门外路过时远远地瞅上一眼。 透明的玻璃房,紫铜材质的罐体,铮明瓦亮的不锈钢管路…… 远洋宾馆的大堂里,各色各样的客人们围拢在小型灌装机的周围,等待着新鲜的啤酒。 “秦厂长。”苏玉芳恰巧就要走出门去,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秦东,没办法,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 高虎的眼睛却离不开眼前的服务员了,这些服务员挑的可都是此时秦湾最俊的嫚,都是一米七以上的高个子,都穿着套装,那身段前凸后翘,那脸蛋,嗯,能拧下水来。 “大厂长怎么有空来了?”苏玉芳笑着与秦东握手,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两人在窗前坐下,窗色下,无尽的海面上,星火点点,漆黑一片。 “咱们宾馆现在都卖什么啤酒?”都是老熟人,秦东也不客气。 “啤酒?还能卖什么啤酒?”苏玉芳笑道,吩咐服务员端过两杯茶来,“现在除了秦啤,就是鸣翠柳,别的啤酒我们一概不考虑,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是吗? 秦东端起茶杯,眼前的苏玉芳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却如牛奶般闪发着光泽,身上那种成熟美艳富有风韵的气质令许多老外朝这里注视。 苏玉芳笑着起身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一会儿,一个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双手恭敬地递过一个信封来。 苏玉芳接过来,就笑着推到秦东跟前,秦东只瞅了一眼,却并不打开。 高虎就坐在不远处,这信封的厚度,估摸着至少得有上万块钱,他不禁又看看这套小型啤酒酿造设备,心里不由暗自嘀咕一句,这哪是啤酒设备,这就是颗摇钱树啊…… “财务都下班了,让人回来一趟不合适,”秦东笑道,“也耽误你下班了。” 哟,苏玉芳不由刮目相看,时时处处为别人考虑,每见一次她都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二十岁,也可以称为男人了,在她的心中,男人不是以年龄来论的,而是以心胸,以品格,以能力,还有身上说不出的魅力…… “客人们不想喝别的啤酒吗?”秦东舒服地倚在沙发上,跑了一天,吉普车上蹿下跳,颠得他浑身发酸。 “在我们酒店,我说了算,只要你进远洋,想喝啤酒,只有你的癫子啤酒,当然,还有秦啤。”苏玉芳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明白了。”秦东站了起来。 “你明白了什么?”苏玉芳也笑着站起来。 “我有底牌了……”秦东笑着与她并肩朝外面走去,高虎赶紧跟了上来,他本以为秦东是要顺路送苏玉芳回家的,却见苏玉芳掏出了汽车钥匙,打开了门前的一辆桑塔纳…… 高虎的眼睛一下亮了,他不由喊出声来,“桑塔纳!” 开上桑塔纳,这是一个司机的梦想! 80年代末,甚至90年代初,哪怕是在北上广深一线大城市的大马路上,你都不可能能看到几辆小轿车奔跑在路上。 在八十年代能拥有轿车,这就像征着一个人的地位和身份有多高贵,一般来说这时候都是官方用车会比较多。即便你是企业家,大老板的身份也极少能拥有自己的私人轿车,更别说上路行驶了。 此时的桑塔纳正在开始国产化进程,一辆桑塔纳轿车的零售价格在25万元区间,是可望不可及的稀罕产物! 高虎不由看看苏玉芳,这个开桑塔纳的女人,可以说是又富又贵。 “嗯,好车。”秦东也拍了拍干净的车子,车漆映射着霓虹,焕发出别样的光采。 “1.8l发动机,4速手动变速箱。”这就是此时桑塔纳的基本配置。 苏玉芳笑了,“没想到你还懂车?”她扬扬手中的钥匙,“试试?” 秦东笑着摇摇头,苏玉芳也不再让,桑塔纳就驶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高虎,想开桑塔纳吗?”两人走到自己车前,秦东就笑道。 “想开。”高虎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能开着桑塔纳,恐怕他梦中都会笑醒。 “总厂不是有一辆吗?一个周后,我就让你开上它,风风光光地跑一圈。”秦东豪气道,“走吧,回家。”秦东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看着吉普车里简陋的样子,他用力地按了按喇叭。 夜色,无尽的夜色。 当钟家洼的灯光又一次出现在秦东眼前的时候,他这才精神抖擞地跳下车子,“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回吧,明天早上早早过来接我……” …… 第二天,嵘啤总厂的职工还没上班,一众批发户就来到了厂里,人一个不少,也一个不多,这时间观念比职工都强。 “哪敢是一分钟,我可再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了。”孙大眼珠子心有余悸,他瞅一眼罗玲,罗玲已是把脸拉了下来,“孙大胜,再瞅,再瞅,再瞅给你把眼珠子扣出来当泡踩……” “不敢瞅,我哪敢。”孙大眼珠子立马别过脸去,可是嘴里央求着,“姑奶奶,你就放过我吧。” “还敢看我不?”罗玲咯咯直笑。 “不敢了,不敢了,”孙大眼珠子嘴上说着,心里嘀咕着,以后谁要娶了她,非在家里受气不可。 “秦总呢,怎么还没来?”罗玲瞅一眼腕上的“上海”女式手表,“都九点了,怎么还不到?” 其实,秦东的吉普车七点就从钟家洼开了出来,鲁旭光的摩托车没油了,他只得也坐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就要拐出钟家洼时,鲁旭光忽然就象打摆子似地挥起了手,“停,停,快……快快……” 高虎猛地加了油门,鲁旭光却着了急,急得他去抢高虎手里的方向盘,着实把高虎吓得不轻,他一脚刹车把车停住,“鲁科长,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让我快吗?” “我,我,我……”鲁旭光说不出话来了,“我……是让你停,快停!” 第9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吉普车发出一声尖利的声响,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痕才停了下来,鲁旭光早已跳下车来,跑向路边一位穿着蓝色牛仔衣、牛仔裤的女人。 秦东和高虎不由也看向这个女人,女人身材很是窈窕,容貌也很是秀丽,脸上更是耐看,她脸上不悲不喜,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鲁旭光跑近时,才莞尔一笑,顺手理了理鬓角的长发,鲁旭光不由就酥了半边身。 “大光怎么认识……这们的娘们?” 人都是有不同的圈子的,不同的圈子里也有不同的人,高虎也看得出来,这女人跟鲁旭光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你……找找……我吗?”那边,鲁旭光摸着圆圆的大脑袋,就露出两颗板牙来。 “嗯,”女人看到秦东也下了车,她的眼睛扫过吉普车就朝秦东又点点头。 “大东,这是肖莉……莉……”鲁旭光马上介绍道,他瞪着大眼珠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秦东只是简单问候了一声,并没有同她握手。 肖莉莉也朝秦东点点头,脸上依然平静。 嗯,眼睛里带着故事,神色中看到阅历,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虽然这是秦东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肖莉莉,心中却马上给她下了断语。 “鲁旭光,可以借我一点钱吗?”肖莉莉神色依然平静,丝毫没有借钱的尴尬和央求之色。 鲁旭光看也不看秦东,马上道,“多多……少,我马上给你取去。” 他连问都没问,就决定取钱了。 “多一点,我身上没钱了。”肖莉莉的语气依然平静。 “行,你在这等我,我回家拿存折去,两万,两万够不够?”钱在男人的底气就在,鲁旭光竟然不结巴了。 两万块,在八十年代已是妥妥的万元户了,这钱,是鲁旭光在墨水街从倒腾自行车座、劳保手套开始积攒的,现在毫不心痛地要一把拿给这个女人! 肖莉莉也不阻拦,也不感谢,就平静地看着鲁旭光重新跑回钟家洼。 秦东隐约听杜小桔说过,这个女人辞了歌舞团的工作,听说在倒腾铝锭,现在全国反官倒反腐败,看来是真遇到事了,估计那些所谓的朋友也离她而去,没办法她来找鲁旭光来了。 “秦厂长,你猜出来了吧?”等候鲁旭光的空当,秦东不开口,肖莉莉倒先开口了,“你听说过刘猛吧?” 听说,当然听说过,这人胆子太大,光靠倒批件吃回扣赚了几百万,八十年代的几百万啊! 现在撞到枪口上,扯着葫芦连着藤,估计把肖莉莉也扯了出来。 “有几个批件是经我的手倒出去的。”肖莉莉看看远处,鲁旭光攥着存折正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秦东也看到了鲁旭光,他也明白,估计肖莉莉这个层次,二传手都算不上,三传手,四传手……只够喝口汤的,可是检察院要查就先从喝汤的开始查 只要查了,就会把所有的账目都查一遍,单就一个逃税,不说坐牢也得罚个倾家荡产,刘猛有人罩着,她这种人就倒霉了。 “嗯,我得出去躲一躲。”肖莉莉也不再掩饰,这是个聪明的女人,能读懂男人的心理。 “我给你取钱去,上车吧。”鲁旭光道。 两万块!高虎暗自咋舌,他早已重新发动起车来,可是他不知道,鲁旭光的钱压在货款上,他还有更多的钱…… 这年头的银行和后世的银行差别很大,柜台是木制结构,高高的,柜台安全防护是铁栅栏,客户区域窄小,也就是一个过道而已。 每个柜员桌上有木制票格箱、印章、凭证、帐册和古老的算盘,还有可兼计票面的计息器。 “我不要利息了,都给我取出来。”鲁旭光大声嚷嚷着。 门外的车上,秦东问道,“躲不是办法,想好到哪了吗?” 肖莉莉看着银行的大门,“还没想好,就想先到亲戚家里住一阵子……” “可以去海南。”秦东也不多说。 海南是新建的省,几年之内,无数人会涌向海南,一个叫“房地产”的行业,会叩开时代的大门。 许多人在这里急着诠释天下英雄出我辈,可是却没想到一入江湖岁月催,斗转星移,天地频换,有人快速崛起,也有人失意入狱…… 嗯,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 “海南?”肖莉莉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异样地看向秦东,这个男人,怎么会猜中她的心事? 鲁旭光匆匆从银行里跑了出来,把一个手提包递给肖莉莉。 “大恩不言谢,”肖莉莉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在这个时刻,平时围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个个躲得远远的,只有这个大脑袋不吝钱财,“我会重重地报答你……” “不用,不用……”鲁旭光不由又结巴起来。 “秦厂长,能送我去火车站吗?”肖莉莉又看向秦东。 “不要坐火车了,”秦东道,论实质,肖莉莉这就算跑路,只要她是个聪明女人,就往南方跑而不是往北方跑,既然是跑路,就要争分夺秒,“坐飞机吧,买机票是来不及了,到机场等退票吧,高虎,送她去机场……” 吉普车拉着肖莉莉和鲁旭光朝机场疾驰而去,秦东自己一人去了厂里。 厂礼堂里,早已是人头攒动,今天,秦东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指挥部。 “秦总,大光呢?”总厂销售科,罗玲是科长,鲁旭光是副科长,今天的会,秦东反复强调不能请假的,可是鲁旭光就是没来。 “得病了……”秦东一笑,这肖莉莉走后,大光肯定得病,相思病…… “好了,下面开会。”秦东看看大家,他看到团支书徐凤梧也过来了,徐凤梧就是团委的徐干事,秦东不再担任厂里的团支书,跟陈世法推荐了他。 “秦总,我们团委的几个干事都来了。”徐凤梧笑道,他手里拿着是毛笔和一摞摞整整齐齐的奖状。 “好,团委的和销售科的同志们,还有我们的批发户,下面我们就联手打一场仗,”秦东笑道,“打赢了这场仗,你们……”他用手一指批发户,“到年底,你们中很快就要有了十万元户,信不信?” “信!” 其他人还没有回答,孙大眼珠子和白起就带头叫了起来。 第10章 把红旗插遍大街小巷 随着这两声叫喊,礼堂里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大家瞬间都好象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候,那时候秦东说让大家成为万元户,没有几个人相信他。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大家都骑上了几千块钱的摩托车,都抽上了将军烟,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地喊一声——经理! 罗玲也笑了,她走到徐凤梧跟前,徐凤梧还是心无旁骛地在奖状上书写着。 “嵘啤专卖”。 看着团委的几个年轻的干事把奖状放进玻璃相框,罗玲用手捧了起来,嗯,奖状相框在手,感觉很有一种荣誉感。 “大家都知道,现在全国性的市场疲软,啤酒不好卖,……我们开始的时候送赠品后,但是海城在送,白沙在送,星岛在送,蓝宝石在送……” 大家都送玻璃杯送酒启子,这就不是顾客能决定要什么啤酒了,决定权在这些饭馆老板手里了,秦东决定改变打法,至少半年让海城、白沙翻不起身来。 他笑着接过罗玲手里的相框,“下面,我们要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跑,走进秦湾的大街小巷,胡同里,居民楼,水产公司、副食品公司、蔬菜公司、果品公司谈……跟商店谈,跟饭馆谈,跟那些酒店谈……” 大家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 “一家一家地去谈,一家一家地去跑,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要拿出绣花的功夫,拿出谈对象的本事……” 哗—— 礼堂里响起一阵笑声,这个年代,说起谈对象,还是有点神秘,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没有对象!”夏雨马上笑着举起手道,他瞅了一眼罗玲,罗玲根本不看他。 “那你就把这些饭馆、把这些商店当成对象,我告诉你谈对象的秘诀啊……”秦东笑得很是神秘。 夏雨、白起等人立马围了上来,“什么秘诀?”就是孙大眼珠子,郑海锋等人也笑着站起来,直接坐到了椅背上。 “你姐和你姐夫是谈的对象?”罗玲笑着问杜小树,杜小树现在跟着黄波,在二厂的销售科。 “他们……”杜小树在漂亮的罗玲跟前,表现得象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谈过对象吗?我不知道。” 那边,白起催促道,“快说啊,有什么秘诀?” 秦东看看大家,笑着大声道,““三个字。” “哪三个字?”罗玲也掩口偷笑。 “不要脸。” 啊! 大家都笑,罗玲笑着看看夏雨,夏雨也笑着看看她,罗玲马上把头别转过去,这些日子,夏雨的表现真的符合这三个字。 周凤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礼堂里,他皱着眉头摇摇头,好好的小青年都被秦东教坏了。 台上的秦东却没有看到周原则,“再具体点,就是死缠烂打,死磨硬缠,软磨硬泡……嗯,光有不要脸的精神还不行,还要有技巧,比如说,过生日送点礼物,出去看场电影,……” “反正卖谁的啤酒也是卖……你就缠着他,告诉他,他的店里只能卖我们的嵘啤!”他举起手里的相框,点着徐凤梧的几个大字,“嵘啤专卖!” 嵘啤专卖? “秦总,是不是……比方说,一家饭店,只能卖我们嵘崖啤酒,不能卖海城,不能卖白沙?”秦北区的贾卫民笑道。 “聪明!”秦东马上表扬了一句,“告诉他们,只要想卖我们嵘啤,那就只能卖嵘啤,我们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嗯,这几个优份量很沉! “淡旺季我们都送酒上门……现在是经济形势不好,以后经济形势好了,插我们的旗,啤酒管够!”秦东放下手里的相框,罗玲笑着就把嵘啤总厂的大旗递了过来。 秦东接过大旗,“谈恋爱嘛,也不能总顺着来,你可以吓唬一下姑娘,你再不同意,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他看看罗玲和夏雨,夏雨眼睛一亮,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就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同样,你也可以告诉他,如果现在不卖我们的啤酒,以后想要,一瓶没有!” 众人又都笑了,去年,十一度啤酒上市,确实走关系,托门路,想买都买不着! “好,分一下工,罗玲、大光、夏雨、元英、黄波,”秦东看向自己的嫡系部队,“你们跑一下市里和各区和大的酒店、宾馆。还有,各区的副食品店,水产公司、蔬菜公司、果品公司本来就只卖我们的嵘啤,大家跑一跑。” 作为“啤酒西施”,罗玲就是秦东从商业系统挖过来的人。 商业系统的各大公司,蔬菜,果品,水产,副食公司……加上百货商店和供销社,当初两人也是一家一家地走,合同也是一家一家地签。 现在啤酒都卖不出去,海城和白沙肯定也会打这些公司的主意。 “这些蔬菜,果品,副食公司所属的基层店直接与我们嵘啤建立了厂店直挂关系,”对这些店,秦东实行的是略高于出厂价但低于批发价的调拨价,“告诉他们,也要悬挂我们的红旗!” 他又指指一众批发户,“那些大小居民区、小饭馆、小饭店、小商店,就交给你们了,”他话锋一转,“这次,我们不划分区域,只要你有本事,你就可以把更多的红旗插到这些饭馆、饭店的门上!你插得多,赚得就更多!” 红色的小旗,上面也写着“嵘啤专卖”的字样,奖状镜框是特意为那些市里和区里的大饭店、宾馆准备的。 小旗马上就做好,秦东一挥手里的大旗,“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以后,我要看到我们嵘啤的红旗插遍秦湾的大街小巷!” 红旗漫卷西风,在礼堂里飘过…… “行了,我可是提前打招呼啊,杨村,你们都不能来,来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出了礼堂,杨村区的白起走到摩托车跟前,掏出烟来散发着,提前给大家打起了预防针。 “秦北区这一块,”贾卫民马上接口道,“我得多雇几个人,大家伙别担心我跑不过来啊……” “你们胖婶我也豁出去了,”胖婶仍骑着厂里奖励的三轮车,“我就是不睡觉不吃饭,……哎,你们听着,我那一片,别打我的主意啊……” 刘海涛也在嵘崖区,他笑着开起了玩笑,“胖婶,谁敢打你的主意啊?” 大家又笑成一片,胖婶也不恼,刘海涛接着道,“哎,秦总不是说了吗,谁有本事谁插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你就是头骡子!”胖婶笑着骂了一句,骑着吱呀的三轮车就骑向厂门。 轰隆隆—— 无数辆摩托车驶出厂区,这么多摩托车突然出现,嵘啤门前的大道上,来往的行人纷纷注视…… 这帮人,骑在崭新的摩托车上,一个个头昂得直直的,胸挺得高高的,说笑着,打闹着,就驶向了城市的四面八方。 秦东回到自己办公室,转身拿起红笔,走到墙上的秦湾地图前,地图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条大街小巷,一个个地名单位,可是地图上的这些,却在秦东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象实景一样出现在面前…… 第11章 耀眼的红色 秦湾,嵘崖区,杀人街。 不需多言,郑海锋只要振臂一呼,杀人街上,齐刷刷地挂起了“嵘啤专卖”的小红旗。 金黄的字体,红色的旗帜,在海风吹拂下猎猎起舞,甚是好看。 …… 胖婶则有胖婶的办法。 她风风火火地骑着三轮车,臃肿的身板压得三轮车“吱吱”作响,掏出兜里的几十、成百张四寸的彩色、黑白照片,这就是她的“独门武器”。 “老刘家的,”她笑着挎下三轮车,“来来,快来,我手头上又有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在冷柜厂,厂里效益老好了,看,小伙子长得多精神哪……” 商店里的聊天的妇女都走了出来,看着胖婶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浓眉小眼,长得很节俭。 一个妇女就笑道,“这小伙子……啧啧……” “先让你外甥闺女看看照片……成不成再说,你老妹我手里还有货哪……”胖婶得意地掏出一摞照片,“哎,我说,老程家的,以后你们商店不能卖别的啤酒了啊,就卖我的嵘啤……” 老程家的,就是这个商店的店主,她笑了,“怎么,还不让人喝别的啤酒了?” “嵘啤多好喝,就喝嵘啤,”胖婶亲热地拉着老程家的手,“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你不要吉祥了?” 吉祥,能不要吗? 老程家还在犹豫,旁边几个妇女就开口帮腔了,“人家老孙都说了,不就是几瓶啤酒吗?”胖婶姓孙,大家都喊她胖婶,本姓本名反而很少有人记起来了。 胖婶帮他们给自己的儿子和亲戚介绍对象,她们也得投桃报李。 “对啊,我听说,嵘啤,市里的领导都在喝,还得了什么奖?” “嵘啤是市优,还是省优,部优,国优,”胖婶赶紧指着车上的嵘崖啤酒,“你看,你们看哪……” “行啊。”这年头,奖杯还等于老百姓的口碑,商店店主老程家的女人终于答应了。 “明天,给你家二小子介绍个对象,管保漂漂亮亮的……”胖婶卸下十箱啤酒,就开起了玩笑。 “我家二小子才上初中呢……”老程家的很无奈。 …… 秦湾,杨村区。 白起的批发点前,聚拢了一帮骑着自行车、三轮车的人,这都是邻居朋友,也是白起请来的“外援”。 中国就是人情社会,从小没爹没妈的孩子白起,早早当家,对此犹有体会。 秦湾就这么大,说不定,曲里拐弯就能攀上了亲戚,就能论起了朋友。 “告诉他们,我们嵘啤包送,就是你晚上十二点,想要嵘啤,我们送到家!大家都留好底子,只要你说动一家饭店、商店只卖我们嵘啤,就奖你两块钱,说动十家,二十块钱,说动一百家,我直接给你一百块!” 一百块啊! 批发点门前的人很快无影无踪了! 轰隆隆—— 初春时节的海风很大,阳光很好,骑在摩托车上的白起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先来到一家在杨村区最有名的饭馆。 “老宋,老宋……”白起叫道,他与这家饭店很熟,平时也没少往这里跑。 “白大经理,还不到晌午就过来吃饭了?”老宋笑着迎了上来。 “吃什么饭,我是给你送啤酒来了,”白起笑着掏出烟递过去,“以后你的啤酒,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送,就是大年三十,我老婆生孩子,我都不少你一瓶啤酒。” “这,这,”老宋吃惊地打量着白起,“我这不是一直从你那里进货吗?” “对啊,你就从我这里进货,”白起马上顺着杆往上爬,“以后,你的饭店,啤酒我都包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卖……别的啤酒?”老宋更加吃惊。 “他们的啤酒送酒上门吗?他们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吗?”白起看着浑不吝,一张嘴却很是利索,“你啊,到烟酒公司自己个去进货,我都替你难受!” 这倒是实情,老宋踌躇着,他是个生意人,马上想到争取更大的利益,“你们嵘啤,味道好,卖什么不是卖!可就是你看,店里人多,杯子不是今天砸碎一个就是明天砸碎一个……” 白起吐出一口烟来,他当多大的事呢,“这样,以后你这里的杯子,我全包了。” 痛快! 老宋笑着应承下来,下午,在春日午后明亮的阳光中,一面写着“嵘啤专卖”的小旗就让他插在了大门口上方。 红色,很是耀眼! 哦,小旗的反面还印着“幸福吉祥”四个字,“咱可不能不要幸福,不要吉祥是吧?”老宋笑着就跟自己老婆嘟囔道。 …… 如果站在秦湾最高的楼上俯视这座城市,你会发现,秦湾的大街小巷,到处是嵘啤的人,不管在不在厂里拿工资,干得都是一样的活儿,尽可能多的把小红旗插到这个城市的每个饭馆、商店…… 罗玲带着孙元英和黄波,先去了一趟商业局。 油条西施、啤酒西施回来了,还带着满满的诚意——嵘崖啤酒,商业系统下面的副食品店、果品公司、蔬菜公司……很快就插上了嵘啤的旗帜! 太阳渐渐下落了,美丽的晚霞点染了秦湾蔚蓝色的天空,老长桥静静地卧在海波之上,与夕阳静默地相对无言。 海边的松林里,几个老人悠闲地练着气功,也有人轻轻地往树上撞着自己的后背,几个身着海军服装的当兵的说笑着走了过去,帽子上的飘带迎风起舞。 商业系统下属的宾馆,局里答应做工作,罗玲就选择老长桥宾馆“试刀”,老长桥宾馆不属于商业局管理,而是属于旅游局代管。 “陈厂长早就想我们的嵘啤能打进宾馆和高档饭店了,今天我们就来个开门红。” 罗玲笑得很是开心,她信心十足地推开了老长桥宾馆的玻璃门。 …… 晚霞中的嵘啤总厂,自行车潮涌向厂门,工人们欢笑着,打闹着,也迎来了一天中的休憩时光。 秦东兴致勃勃地又站在了地图前,徐凤梧正在这张能找到的最大的秦湾地图上小心翼翼地画着小红旗,红旗密密麻麻,画满了地图。 秦东仿佛看到,那印有“嵘啤专卖”的小旗正在春天的风中飞舞…… 红色,耀眼的红色,这个春天,会覆盖整个秦湾吗? 第12章 二月二,龙抬头 二月二,龙抬头。 北方的人们,这一天盛行吃面条,称为“龙须面”;还要烙饼,叫作“龙鳞”;若包饺子,则称为“龙牙”。总之所吃的食物都要以龙体部位命名。 “大东,回来了。” “早啊,刘叔。” 早春二月,天气依然寒冷,可是秦东沿着河沿跑了一圈,身上已是微微出汗。 一边与早起的邻居打着招呼,他一边拉开涤盖棉运动服的拉锁,推开了家门。 家里似乎有些冷清,柳枝婚后搬到了武庚居住的火柴厂的家属楼,秦南上高中住校,平时一般不回来,去年新买的院子只有他一人住,平时就是杜小桔在这里学习、做饭、吃饭…… “什么这么香?”秦东夸张地吸吸鼻子,走进厨房,杜小桔正在灶台前炒黄豆。 黄豆和面粉做好的糕棋子先提前晒两天,等到二月二这天,先把土放在大锅里,然后烧热大锅,随之锅里的土也热了,然后倒入黄豆、糕棋子开始翻炒,直至熟了就捞出来,把土筛掉,就可以吃了。 看着杜小桔笑成月牙一样的眼睛,秦东抓起一把夹杂着糕旗子的黄豆就填进嘴里,黄豆和糕棋子酥脆香甜,很对秦东的胃口。 “好吃,”秦东接过杜小桔递过来的毛巾和肥皂,“给我装一袋,放到办公室里。” 杜小桔莞尔,看着秦东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她眉眼含笑,心满意足。 “饱了,我上班去了,我把你捎到厂里?”秦东征求杜小桔的意见。 “我骑自行车去吧,你现在是厂长了,这样影响不好。”杜小桔推辞道。 秦东上班去了,也收拾好饭碗,门环却被人拍响了,两个老头畏畏缩缩地走进来,杜小桔就笑了。 前天晚上,这两人来过,说是二厂的职工,手里还拿着东西,可是秦东这几天一直靠在总厂,晚上杜小桔都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上班去了,要不你们到总厂找他吧。”杜小桔客气道。 ……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一辆桑塔纳快速从厂内驶出,驶上大道,看着这辆挂着大众商标的崭新的轿车,路人纷纷回头。 陈世法伸手从兜里抓出一把炒黄豆,周凤和也抓起出一把,还有炒的崩脆的糕棋子,两人都笑了,周凤和就把黄豆递给了司机。 “老婆子炒的。”陈世法没有吸烟,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着黄豆,瞅着路边不时出现的小红旗。 放眼望去,整个秦湾的大街小巷,几乎处处都能看到“嵘啤专卖”的小红旗,几乎都能看到一辆辆人力和机动三轮车满载着嵘崖啤酒串遍了大小胡同…… “走吧,下去看看。”陈世法提议道,一处小饭馆门口,也插着嵘啤的小红旗,桑塔纳马上就停了下来。 周凤和笑道,“这才早上九点多,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可是说笑归说笑,两人下了车就进了饭馆。 饭馆里,板凳都还叠放在桌子上,地上油腻腻的,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看到两人进来,就有人问道,“你们吃饭吗?” “不吃,刚吃过,”陈世法笑道,他又看看嵘啤专卖的小旗,“这里就没有别的啤酒吗?” “啤酒?”服务员一愣,这俩人敢情是酒鬼,大清早起来就来买啤酒?“没有,现在都喝嵘啤,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另一个小媳妇也在一旁帮腔。 这句话陈世法爱听,“给我们来两瓶啤酒。”他掏出五块钱,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小同志,你们这里就没有别的啤酒?”他又问道。 “没有,我们是嵘啤专卖,”小媳妇麻利地给给陈世法找零钱,“别的啤酒没有,要喝就喝嵘崖啤酒。” “好,好,好,”陈世法一连说了三个好,与周凤和拎着啤酒就出了门。 “这两人真怪,大清早起来就来买两瓶啤酒?!”身后,小媳妇作着鬼脸。 这句话,陈世法没有听到,他拎着两瓶啤酒上了车,待在车里坐下,他又扫了一眼小饭馆门前挂着的小红旗,“下面就看那些大的宾馆和酒店了。” 周凤和没有答话,对区里来讲,手心手背都是肉,区里不是说要给海城一条活路吗?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下午,回到厂里,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已是找上门来,武庚正笑着陪着他说话,见厂长和书记回来,他背对着王从军撇了一下嘴就坐到了一边。 “陈世法,周凤和,”王从军毫不客气,直呼其名了,“怎么,局里管不了你们嵘啤了?区里管不了你们嵘啤了?”他瞅瞅桌上的一面小旗,“周凤和,你在梁区长办公室是怎么说的?” 周凤和不言语。 陈世法却不慌张,他笑着递过烟去,王从军抬头看他一眼,气咻咻地接过来。 “把秦东叫过来。”陈世法吩咐武庚。 秦东也在外面,好在有传呼,也好在有吉普车,他回来得很快。 他特意到海城啤酒厂周围看了看,海城啤酒厂周围的小饭馆、小商店、副食品店也都插满了红旗。 他甚至看到海城啤酒厂那辆淡蓝色的上海轿子驶出厂门,也不知李建义是不是坐在里面。 “说吧,我就知道,这是你秦癫子的主意。”王从军没有给秦东好脸色。 陈世法望一眼秦东,“跟王局长解释一下吧。” 哦? 武庚气笑了,这可是你让秦东这么干的,现在局长找上门来了,你一甩袖子啥都不管了?! 秦东倒也不胆怵,他笑着给王从军的茶碗里倒上水,“王局长,我们是实行专卖政策……” “那你还有什么说的?你们想过人家李建义吗?都是一个区里的企业,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别把事作绝了……”王从军立马打断了秦东。 “哎,王局长,”秦东马上道,“政策是我们推出的,可是我们没有拿着枪拿着刀子逼着这些饭店就卖我们嵘啤,这是市场的选择!” 市场! 王从军并不陌生,十二大提出了“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十二届三中全会,又进一步明确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前年的十三大,国家把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新体制概括为计划与市场内在统一的新体制,明确提出要运用计划调节和市场调节两种手段,逐步建立“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机制。” 秦东笑着看看王从军,“王局长,市场引导我们嵘啤,我们建立专卖制度,我们错了吗?” 王从军一口气一下憋在了胸口,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呼—— 他气咻咻地站起来,“大学生,会掉书袋!”他用手指点了一下陈世法和周凤和,拔腿就朝外面走去。 “王局,晚上在这吃饭吧?”陈世法情真意切地挽留着。 第13章 农民啤酒?胡同啤酒? 踏遍青山会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嵘崖啤酒厂的仓库里,就象变魔术似的,啤酒在成垛成垛地减少! 看着财务科数钱点钞的场景,市场疲软给嵘啤和陈世法带来的压力终于消减了! “下面就是各大宾馆、酒店了!” 陈世法意气风发,所嵘啤打进秦湾的高档宾馆和大的酒店,一直是他的一个梦想,这个梦在一九八九年的春天看来就要圆上了。 这几天,罗玲带着鲁旭光、夏雨,还有黄波、孙元英、杜小树等人,正在挨家拜访这些秦湾的宾馆酒店,每天回来得都很晚。 秦东没有回家,他信步来到食堂里。 哦,今天是二月二啊,食堂里没有饺子,也没有烙饼而且都是剩饭剩菜。 “把孟师傅叫过来。”秦东马上叫住一个大师傅。 一身油腻的孟师傅小跑着过来了,秦东指着菜盆,“现在大家都是加班加点干,二月二,你也不让大家伙吃口面条?!” 孟师傅忙陪着笑道,“秦厂长,我马上去做,我们马上去做。”可是他又马上叫起苦来,“现在厂里不是困难吧,我寻思着节省一点……” “省什么也不能省了胃口,”秦东大声道,“老孟,你还别不服气,我是厂里的总调度,调度你食堂,你说不应该吗?” 秦东在愿再搭理他,看来厂食堂是该换几个大师傅了! 他大踏步走出门去的时候,孟师傅盯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你是二厂的厂长,还能管到总厂,有本事到你们二厂去使去!……” 他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陈世法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食堂里,他幽幽地盯着孟师傅,幽幽道,“小秦是厂里的总工、总调度,自我和周书记以下,谁不听调度,明天不用上班了!” 孟师傅的脸上立马变得滚烫,他讪笑着看着陈世法离去,马上挽起袖子抄起锅勺,“都还愣着干什么,包饺子,烙饼,下面条!” “快,”他抬手腿踢了一脚一个学徒工,“秦厂长爱吃三鲜馅儿饺子,给我和馅去!” …… 夜色降临,罗玲他们回到总厂,都八点多了。 看着满桌子的饺子、面条和烙饼,罗玲只夹起一个饺子放地嘴里,就再也吃不下去。 “怎么了,罗大科长?”秦东笑着给她倒了一杯啤酒,“什么事把我们的啤酒西施难成这样?” 罗玲嗔怪地瞅他一眼,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啤酒。 夏雨马上道,“秦总,我们这两天一直靠在老长桥宾馆,人家说什么也不挂我们“嵘啤专卖”的牌子,就是把我们嵘啤放到宾馆里卖,人家也愣是不同意。” 噢,秦东端起杯子,“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连郭书记都喝我们的啤酒?” “人家知道,”罗玲突然又笑了,“可是人家说我们是农民啤酒,胡同啤酒,他们说只卖秦啤……” 农民啤酒?胡同啤酒? 嵘啤地处嵘崖郊区,周围就是农田和农村,再者,他们的三轮车经常出没于胡同,呵呵,这两个称呼也不是不对,可是把农民和胡同与啤酒联系到一起,就是瞧不起人了! “哦,农民啤酒啊,你问问他,往上数他的祖宗三代,哪个不是农民?”秦东厉声道。 罗玲、夏雨、鲁旭光等人看着他都不说话了,杜小树坐在一边的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想想不妥,剥了几瓣蒜递给自己的姐夫。 “行了,明天,我去。”秦东举起手中的酒杯,“今晚休息,都好好休息。” …… “实行计划生育是中华民族的生存大计” 路边一处巨大的广告牌,画着两行大大的美术字体,广告牌下,一辆马车慢慢路过,迎面,一辆满载着嵘崖啤酒的大卡车又快速驶过。 “吃黄豆。”吉普车里,秦东抓过一把黄豆递给罗玲,又抓了一把递给正在开车的高虎。 罗玲笑着接过来,却没有象秦东和高虎一样大口地吃,她只是一颗一颗把黄豆和糕棋子放进嘴里。 “秦总,我们这是往哪开啊,不是说去老长桥宾馆吗?”罗玲看看车窗外面,已是快到了第一海水浴场。 “不去老长桥了,去滨海。”秦东笑道。 滨海? 罗玲一竖柳眉,两个漂亮的小酒窝就浮现在脸上,滨海宾馆,全秦湾首屈一指的宾馆,现在,嵘啤连老长桥都没有拿下,秦东却要去滨海宾馆! “擒贼先擒王,如果滨海都卖我们嵘啤,你说老长桥会不会考虑?”秦东笑道。 “就卖我们嵘啤?”罗玲问道。 “当然少不了秦啤,”秦啤的声誉是百年信誉、百年质量积攒下来的,“但是我们嵘啤专卖针对的是海城、白沙,不是针对秦啤。” 营销史上有一则著名的品牌比附策略,当时声名还不显赫的百事可乐一直对比可口可乐追着打,在消费者心中,就马百事可乐抬到了与可口可乐同样的位置。 如果一家宾馆只卖嵘啤和秦啤,那消费者心中,这两个品牌也会平起平坐,或者虽不至于平起平坐,但是嵘啤高档的印象会象钉子一样栽在他们心里。 秦东看向前面那座德式建筑。 小时候,每次从第一海水浴场的防鲨网望向钟表楼的方向,总能看到这座气派的德式建筑。 这座叫做滨海旅馆的德式建筑,因为他独特的历史风格和无法取代的标志性在回忆中始终鲜明。 它,曾经是秦湾最早的假日旅馆。一百多年以来,一直用作高级旅馆和酒店,1945年曾一度改为美国高级军官的公寓。 德国人对于此地更是重视与喜爱有加。这座秦湾最早的度假酒店随着德国人的大力宣传而声名远播,成为东亚首屈一指的高端酒店。 一百多年来,踏入这栋建筑的中外旅人,无论是政客要员,还是商界名流,无一例外的,都将此视为荣耀。 “走吧。” 秦东挎下车来,看着犹豫踌躇的罗玲,催促道,“陈厂长说过,“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怎么,这还没上战场呢,你就先胆怯了?” “谁胆怯了?”罗玲用手理理头发,抬腿走进了这座秦湾的“和平饭店”。 第14章 你看嵘崖啤酒咋样? 玻璃门无需手推,自动打开了,罗玲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铺天盖地的堂皇和典雅马上迎面而来。 乳白的大理石地面,典雅的铜镂花吊灯,高挑轩敞的中央大堂,金色与粉绿相间的彩色玻璃,任光芒从空中澄澈地一泻而下,舒展而明亮。 国有宾馆的服务人员此时通常穿着白大褂,就是国营商店里的营业员穿的也是蓝大褂,这是时代的特点,可是这里的服务员红色的毛衣外,罩的是类似于西方白色的露肩裙,胸前还别着店里的店徽。 “您好,请问您吃饭还是住宿?”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没有国营宾馆的傲慢,神态自然大方,态度礼貌。 “我们不吃饭也不住宿,我找你们的林一达经理,你就说嵘啤的秦东找他。” 今天早上,苏玉芳给滨海的林一达打过电话了,秦东只是问一问,没想到苏玉芳跟林一达还真认识。 罗玲打量着周围,进出的人大都穿着西装,大门开开合合,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在这里也很是多见。 “走吧,请你喝杯咖啡。”秦东笑着邀请道。 “咖啡,那玩艺苦苦的,还不如麦乳精好喝。”罗玲笑得露出脸上的两个酒窝。 秦东一身牛仔服和牛仔裤,肩上背着的还是军绿色的挎包,罗玲穿着毛衣,外面加了一件格子上衣,两人落坐后,秦东笑了,“看,这里的人穿得都很正式。” “嗯。”罗玲端起咖啡,浅浅地尝了一口,就往秦东跟前一推,“我不喝了,太苦了。” 秦东一下笑了,“罗科长,你这样可不行,卖啤酒,既要能钻胡同,也要能去宾馆,喝,这是工作任务,你得适应。” 罗玲嗔怪地看着他,一杯咖啡要五块钱,这一杯,相当于四瓶啤酒了,嗯,苦苦地喝在口里,着实让人心疼钱。 可是秦东这样说了,还是工作任务,罗玲皱着眉头又端起咖啡杯来,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个路过的人不由地笑了。 “你笑什么?”罗玲有些着恼,这两天一直被拒绝,心里压着底火呢。 “你可以加糖啊,也可以加奶,没必要这么难受。”路过的人笑道,这是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他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很有风度。 “我知道,我就偏不加。”罗玲端起杯子,狠狠地瞪他一眼,嘴一张,一杯咖啡象喝啤酒一样倒进了嘴里。 呵呵。 男人笑了,他很有兴趣地打量着罗玲,也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秦东。 “你们过来找人?”他的目光却落在罗玲身上,没有走,他反而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着他盯着自己的样子,罗玲很反感,可是越是反感她脸上笑得越甜,但口气很是严厉,“你看什么,找不找人管你什么事!” “噢,如果你们找人,我可以帮你们。”男人笑道,他瞅瞅一旁的秦东,秦东却是也笑了,“朋友,听说过嵘崖啤酒吗?” “噢,你说的农民啤酒啊,在胡同里卖的,说真的,不咋样。”男人笑着答道。 罗玲的笑容马上僵在脸上,这人说话也太直接了,她就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了。 “你喝过吗?”秦东笑着问道。 “没有,这里,包括秦湾的大小宾馆,不都是喝秦啤吗?”男人见罗玲背转过身子,自觉无趣,也站了起来,“好,你们先坐,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罗玲就更加嗔恨,“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人家这可不是狗嘴……”秦东笑道,他还要说什么,服务员走了过来,“我们经理在上面等你。”她笑得很热情,示意他俩跟着她上楼。 见秦东站起来,罗玲也站了起来,她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襟,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 “秦总,你见过这位林一达?” “应该见过了。”秦东笑了,他扭头看看罗玲,罗玲的眼睛马上睁大了,刚才那个男人正笑着站在一处办公室门前,门前上方悬挂的赫然是经理室的牌子。 “你好,你就是秦厂长?”林一达笑着伸出手来,可是眼睛却在罗玲身上瞅了一眼。 “你好,林经理。”秦东笑着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有力道,彼此相视,林一达就笑着把他们让到了沙发上。 “秦东,这个名字很熟悉啊,”林一达看起来很健谈,“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您喝过嵘啤吗?”秦东笑着问道。看来,苏玉芳并没有提及自己的来意,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牵线搭桥就是牵线搭桥,其余的事情,她不管也不问。 罗玲看看林一达,刚才还说是农民啤酒,胡同啤酒,他肯定没有喝过。 “嵘啤,我只能说听说过,嗯,上过我们市里的广告吧,”林一达记错,其实是上过市里的春晚,“你们嵘啤是秦啤的联营厂,这我知道。” 这就是没有喝过了,秦东笑道,“你看嵘崖啤酒咋样?” 林一达笑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你们是想推销你们的嵘崖啤酒?”他倚在椅子上,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秦东和罗玲。 “我们的啤酒,去年刚刚获得市优,省优,部优,在首届食博会上……” “这我知道,”林一达笑着摆手打断了罗玲,“可是,我就想问一句,你们能比得过秦啤吗?” 这个,秦东不敢说,罗玲也不敢说。 “看,你们自己都清楚,”林一达笑了,他坐直了身子,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我们是涉外宾馆,也是秦湾市改革开放的窗口和形象,在我们宾馆,只有秦啤,外国人也认我们的秦啤……” “对了,你是秦东,我记起来了,你在远洋放了一套设备,我喝过,有那么一点比利时修道院啤酒的味道,不过味道不苦,还行。” 林一达笑着站起来,罗玲脸色一沉,看来这个林一达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走他们,也不端茶就准备送客了。 秦东站起来,这个林一达,一定有过留学的经历,对啤酒也有涉猎,此时的国人,恐怕知道比利时修道院啤酒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偏偏这位就知道,现在看来,要把嵘啤打进滨海宾馆,秦东要另想法子了!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象是中层干部的人走了进来,秦东马上笑道,“同志,能麻烦您一下,给我拿一瓶秦啤来吗?” 第15章 哪是秦啤?哪是嵘啤? “秦湾啤酒?” 林一达笑着摇摇头,伸手拉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听易拉罐的秦啤来。 秦东也不客气,他打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两瓶嵘啤,一瓶放到了林一达的办公桌上,另一瓶酒,他拿起将钥匙,一头对准瓶盖和酒瓶连接处的空隙处,向上旋转撬了几下,很快,瓶盖就完全掉落下来。 “嚯,有意思,这样开啤酒还是第一次见到。”林一达笑了,语气中却带着不善。 “嗯,卖啤酒嘛,再不会开啤酒,那就让人笑话了,”秦东的语气柔中带硬,“林经理,纠正你一下,比利时的修道院啤酒,是焦糖色,很苦,入舌极苦,到达舌尾喉头时更是苦到你想喊叫,它与我的鸣翠柳啤酒大不一样,但这种啤酒倒放杯中,会瞬间升起大量的泡泡,漫出酒杯,很苦也很香,回味持久。” 欧洲的修道士似乎与酿酒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开法国葡萄酒之先河的是修道士,而比利时啤酒中相当重要的流派“修道院啤酒”也是修道士们的杰作。 修道院啤酒是现代比利时啤酒中的重要流派,它又分为真正由修道士亲身参与酿制的特拉比斯特啤酒和授权非修道院酒厂制作的阿贝啤酒。 “我不知道你喝的是特拉比斯特还是拉贝,大名鼎鼎的特拉比斯特修道院啤酒,全世界仅限那么几家,因为限制格外严格,只有特拉比斯特的僧侣在特拉比斯特修道院里酿造或全程监督酿造的酒,才能叫做特拉比斯特修道院啤酒,并打上标志……” 贩卖修道院啤酒所得只能用于修道院建筑修缮、僧侣生活所需和慈善活动,所以修道院啤酒一直站在精酿啤酒的塔尖儿! 前世,秦东并不是很感冒修道院啤酒,可是他仍把它摆在了玻璃橱柜的顶端。 他对这款啤酒的追捧与尊敬,是出于对修道院的修士们始终坚守修行的初心、克制生产产量和物质的欲望的敬畏。 林一达一愣,却马上笑了,他还真没有喝过比利时的修道院啤酒,不过是装一下逼,给秦东一个下巴威,可是没有威吓住人家,人家把这种啤酒的口味,连这种啤酒的来历都说得清清楚楚。 哦,他此时才认真地打量起秦东来,这个小伙子,看来不简单! 罗玲也笑了,秦总是谁,秦总就是秦总! 她挑衅地看一眼林一达,林一达却看着秦东把脸背了过去,“你看着。”他对滨海宾馆那位中层干部说道。 中层干部看一眼林一达,却见秦东把秦啤倒进杯中,又把嵘啤倒进另一个杯中,“你看好了?” “看好了。”中层干部犹豫道。 秦东这才站了起来,他捧着两杯啤酒走到林一达跟前,“林经理,你对啤酒是了解的,我们喝不到修道院啤酒,你就尝尝 哪杯是秦啤,哪杯是嵘啤?” 罗玲也笑着站起来,她双手交叉于胸前,挑衅地看着林一达,是啊,你不是吹自己喝过什么比利时修道院的啤酒吗,那就尝尝,哪一种是秦啤,秦啤你伸手就从柜子里拿出来,看来也是经常喝…… 哦。 林一达一愣,他看看秦东,没有端起杯子,却拿起桌上的嵘啤,“你们的商标很不错,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国内找不出第二款这样的商标来。” 当然,秦东对自己的商标很自信。 “嗯,有外国啤酒那种味道。”林一达看看秦东,这才端起杯子,他轻轻地抿了一口,似乎在咂摸着味道,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又拿起另一杯,看着那个中层干部似乎在提示着他什么,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搞小动作。 “这一杯,也不错,嗯,没有国内啤酒的那种马尿味……”林一达果断地放下杯子,又端起第一杯,再喝了一口,“这个味道也不错……” 林一达犹豫了,他这个喝惯了秦啤的人,一时还真分不出哪是嵘啤哪是秦啤。 “这个吧。”他指了指第二杯,“这个清淡一些,爽口,这个是你们的嵘啤?” 秦东笑了,“那你现在觉着咋样?” “好喝,”林一达又端起杯子,这次喝了一大口,“噢,我记起来了,去年,全市都在传什么土鳖和海龟之争……” “那您是海龟了?”罗玲笑着剜了他一眼,讽刺道。 林一达没有着恼,“我听说过,郭书记也表扬你们的啤酒……” 这才想起来啊! 罗玲姿态放低了,又给他倒了一杯啤酒,“那我们的啤酒也好喝,您是不是考虑销售我们的啤酒?” 林一达看看她,却又笑着坐下了,他用手指指秦东,“我记得了,你就是那个秦癫子……” 这还是秦东卖散啤时打下的名号,秦湾的老人们,对这个卖癫子啤酒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有印象,秦湾,毕竟是一个啤酒的城市嘛。 “其实,啤酒啥味道别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直接喝来试试看——好不好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喝多了就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口感了——就像见得人多了,就知道哪个跟自己对脾气、合得来,能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或者爱人……” 秦东没有央求林一达,他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平视林一达平静地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林一达却还在犹豫,“可是我们这是涉外酒店,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国的客人……”对,涉外酒店,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秦啤,作为国际知名啤酒,提起这个城市,没有人会不知道秦啤,提起秦啤,也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城市,“你们嵘啤毕竟还是小酒厂嘛。” “林经理,没关系,”秦东笑着站了起来,“你的顾虑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要纠正你的是,我们嵘啤的规模快要达到十万吨了,在国内,十万吨规模的啤酒厂屈指可数,并且,我们二厂引进的啤酒设备,也都是国外最先进的设备,还曾获得过轻工业部的表扬。” 后世,八万吨以上,就可以称为中型啤酒厂了,但此时八万吨的规模,绝对是大型啤酒厂。 在国内,只有秦啤,北方的燕赵和南方的海珠啤酒,差不多在这个规模左右。 “好,那我们再试一下。”秦东笑着站起来,他转头看看林一达,林一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你好,”秦东走下楼,拦住了迎面走来的一男一女,两人都是黄发蓝眼高鼻,听到流利的英语,二人都很是惊奇,“可以打扰你们一会儿吗?” 第16章 第一张通行证 林一达看向秦东,一幅高大魁梧的身材,说话洪亮,掷地有声,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圈子,但思维敏捷,话里话外透着智慧和胆量。 外国女人也在看着秦东,她笑了,这是一位高大英俊的中国男人,还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她马上对他好感倍增。 “可以请您品尝一下我们的啤酒吗?”秦东请服务员拿过两个酒杯,顺着杯壁倒满啤酒,先递给了这位外国女人。 “当然,可以,”外国女人笑着接了过来,她喝了一口,很夸张地耸耸肩,“很好喝的啤酒。”她顺手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身边的外国男人。 外国男人也笑着接过来,哦,当众请人品尝啤酒,这在国外很常见,可是在这个刚刚开放的国度,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笑着喝了一口,马上竖起了大拇指,“很好,嗯,这是我在中国喝到的最好喝的啤酒。” “那您再尝尝这一杯?”秦东又把另一只杯子递给这位外国男人。 外国女人热情地注视着秦东,这样的眼神罗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这样瞅人的! 可是秦东好象丝毫没有受影响,他热情地解释着,“这是两种不同的啤酒,都是我们秦湾生产的啤酒,用的一样是我们嵘崖的矿泉水……” 英语很是流利,让林一达自叹弗如。 外国男人显然也受了影响,“嗯,当然,你们的矿泉水很干净,哦,我应该怎么说呢?” 他看向周围越来越越多的人,外国人,中国人,大家都很感兴趣地盯着他和他杯中的啤酒,他就更加热情了。 “我想,这两种啤酒虽然味道不一样,可是他们都是同样的水酿造的,感谢上帝,这座城市有这么好的水,还有这么好喝的啤酒,……它们对我来说,同样好喝。” 他笑着伸出手来,秦东也笑着与他握手,“感谢你的啤酒,它们,”他指指两个杯子,“真的好喝,我在中国会喝它们,”他看看秦东手中的啤酒瓶,“哦,能告诉我,你的啤酒叫什么名字?” “嵘崖啤酒。”秦东大声地用英语说道,然后又用汉语大声又道,“嵘崖啤酒。” “两种不同的味道,但都是好啤酒……”外国女人笑着又道。 “大家都尝尝我们的啤酒。”人越来越多,罗玲心如玲珑,马上发现了机会,她让服务员拿过更多的杯子,把啤酒分给更多的人,中国人,外国人,男人,女人……滨海宾馆的大堂里,一时成了小型品酒会现场! 高虎忙不迭地从吉普里搬着啤酒,更多的嵘崖啤酒摆到了大堂的桌子上,更多的杯子中倒满了金黄色的液体…… “啤酒很好喝,我可以说,这是我在秦湾喝到的最好的两种啤酒。”一位大腹便便的外国老人笑着点燃了手中的烟斗,“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巴伐利亚……” “哦,那我们中午喝一点秦啤,再喝一点嵘崖啤酒。”陪同他的中国主人笑道…… “这商标很新颖,很好看……”一个外国姑娘接过罗玲手中的酒瓶,打量着商标,“设计得非常漂亮。” 她把酒瓶重新还给罗玲,举起手中的相机,罗玲马上笑着摆好姿势,“咔嚓”,罗玲的笑容更加灿烂…… 秦东示意高虎和服务员给大家倒满啤酒,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干杯!” “干杯。” 大堂里一片欢笑,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黄皮肤的人白皮肤的人,都笑着举起酒杯…… “秦厂长,你啊,把我这里变成小型酒会了,”林一达笑着走近秦东,“我很佩服你的睿智,其实,这么好的啤酒……应该进入我们滨海宾馆……” 哦,这就是说,嵘崖啤酒拿到了滨海宾馆的通行证了!高极宾馆酒店的第一张通行证! 罗玲笑着横了林一达一眼,“林经理,我们是农民啤酒,胡同啤酒?”她开着玩笑说,可是美貌就是她最好的通行证,林一达却没有丝毫不满。 “秦厂长,”林一达笑道,“罗玲同志,我为刚才的话向你们道歉……” 嗯,这个林一达很有些绅士风度,秦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林一达笑了,“那我们宾馆先进……五百箱吧。” “行,马上给你送过来,”秦东趁热打铁道,“还有我们还有嵘啤专卖的牌子。” “专卖?”林一达不解。 “除了秦啤,不能卖别的啤酒。”罗玲笑着解释道。 “可以,有秦啤,有嵘啤,可以。”林一达马上接受了,他热情地邀请秦东和罗玲中午在这里吃饭,秦东看看罗玲,罗玲捂嘴笑道,“我还得去趟老长桥,我就不信,拿不下他们来!” …… 晚上,林一达罕见地早早回家,手里拎着的是一箱嵘崖啤酒。 林家的二层小楼,周围风景很是秀丽,这里是退休老干部们的居所。 “一达,难得你晚上回来吃饭,”林母很是高兴,大儿子在在造船厂工作,小儿子又是宾馆的经理,平时两个儿子难得同时回来,“你大哥也回来了,晚上我让孙姐多做两个菜。” “再喝点啤酒。”林一达放下手里的啤酒,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戴着老花眼镜,正在浇花,他是从北京某部委退休后回到秦湾养老的,他接过林一达递过来的啤酒,“嗯,国营秦湾嵘崖啤酒厂,这啤酒?” “好喝,”林一达笑着挂起大衣,“您尝尝,今天在我们宾馆,外国人都竖大拇指。” “外国人怎么了?我们的秦啤不比任何一种外国啤酒差,我们国家的啤酒工业和啤酒技术也正在崛起,”林老爷子接过啤酒,自己倒了一杯,不住点头。 “怎么样,爸爸?”林一达很是得意,但看到父亲欣慰的样子,又很满意。 “不错,真的不错。”林老爷子点点头,又拿起啤酒瓶,“设计也很有意思,明天你郭叔叔来看我,我就请他喝嵘崖啤酒。” “他啊,早就喝过了。”林一达笑道,父亲口中的郭叔叔,正是市里的书记郭鹏,郭鹏在北京工作的时候,父亲就是他的领导。 …… 林一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眼前却又浮现出罗玲的面庞,那两个小酒窝,似乎把他深深到吸引到漩涡里了,他又走到客厅,拿起电话直接打回宾馆。 “小乔吗,我,林一达,你们把嵘啤的牌子挂起来。” “林经理,嵘啤专卖,我们以后只卖嵘啤?”对方问道。 “秦啤嵘啤都卖。”林一达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直接去滨海宾馆,而是开着车直接去了老长桥宾馆。 “冯经理,好久不见,”他热情地与老长桥的经理寒暄着,坐了十几分钟,就在要走的时候,他才象无意中说道,“昨天我们进了一种啤酒,嵘崖啤酒,我家老爷子都说好喝……” 第17章 不找市长找市场 李建义碰了一鼻子灰。 从区政府出来,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的鼻子都是歪的,两只鼻孔就象烧红的烟囱,从里到外喘着热气。 这是他第三次从区政府出来了。 这一次,梁永生没有给他面子,“同志,李建义,你也是老同志了!” 梁永生的手指几乎就要指着他的鼻子了,“不要什么事情都来找我,我是全区的区长,不是你们海城的区长,你什么事情都来找我,那你这个厂长不要干了,我另找人去干!” “……有问题?有问题自己解决去,人家能送赠品,你没有赠品?嵘啤能插旗,能专卖,你连旗都不会插?!” “同志,有问题要找市场,不要找市长!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马上回去……” 李建义坐进车里的时候,耳边几乎还在回响着梁永生声色俱厉的批评。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前车座,骂道,“他陈世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周凤和不是最讲原则吗,现在也没有原则了,”他解开自己中山装的风纪扣,又胡乱地解开扣子,“插旗,我们也插旗,全厂……”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精减的工人们都组成了酒瓶回收和成品酒打捆两个车间,实在拿不出人了。 “发动群众,发动职工家属,”李建义自言自语道,“先把他们的旗给他们拔喽!” …… 李建义很快召集了一帮倒班的工人,加上职工家属,一群人经过简短的动员后,骑着自行车直扑嵘崖的大街小巷,海城啤酒周围的饭馆、商店,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你说什么,李建义带着人在拔旗?” 孙大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他在罗玲跟前温驯,但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很是骄横,他马上带着批发部的几个人就赶了过去,正巧两帮人就碰上了。 “停,住手,都给我住手!” 摩托车还没停稳,孙大眼珠子就从摩托车跳了下来,这些饭馆都是一家一家跑下来的,他们卖嵘崖啤酒,就是每天在给他送银子,他可不能让海城的人给断了财路。 “拔!继续拔!” 李建义是国有企业的厂长,哪会把一个小小的批发户看在眼里。 “我看谁敢拔旗!”孙大眼珠子急了,他瞅瞅饭馆门前堆成垛的啤酒瓶,顺手抄起一个酒瓶,大踏步就走向李建义。 “旗是我们的旗,都是花钱做的,你们说拔就拔,还没有王法了?”孙大眼珠子的火爆脾气再次上来,“滚蛋。” “吆嗬,有尿性啊,”海城啤酒几个青工马上挡在了李建义前面,“孙大眼,你们办事也太不讲究了,都欺负到我们海城家门口来了,怎么着,不拔旗还得让我们请你们吃饭喝酒?” 一个青工顺手就把手里的小红旗扔到地上,另一个小青工也嫌不解气,又上去踩了两脚。 “你们海城都快黄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孙大眼珠子起初还在挖苦着他们,可是看到小红旗踩在脚下,他的眼珠子立马暴涨,就在海城的职工大笑之时,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和一声惨叫,鲜血就从海城青工的头上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流到脖子上…… 架,就这样开打了。 没有多余的话,两帮人立即扭打成一团,饭馆门前立时大乱,一片狼藉。 乱拳打死老师傅,不怕横的不怕愣的,就怕不要命的! 只见狭窄的街面上,有使绊子腿的,有打太平拳的,有拿起板凳乱挥的,有拿着瓶子乱砸的,一会儿功夫,只见孙大眼珠等人退了下去,一会儿功夫,又见拳头乱飞,酒瓶当手雷,海城青工等人又被打了回来…… “行了,别打了,别打了……” 李建义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可是海城啤酒仗着在家门口,源源不断的工人从厂里赶了过来,孙大眼珠子虽然英勇,可是还是让海城的职工象撵兔子一样,追得满街乱跑…… …… “嘿,怎么着,让人家打了,哥几个,愣着干什么?”鲁旭光把手中的重重地放在桌上,“走啊,揍他!” 秦东不在厂里,罗玲不在厂里,鲁旭光就是销售科的头儿,不需振臂高呼,鲁旭光后面已经跟了一群人,乌压压就冲海城街边口的饭店冲了过来。 “快,孙大眼珠子不行,要吃亏。”跑出厂门,看着前面影影绰绰的人群,鲁旭光大吼一声。 还没等他喊完,杜小树已是冲进人群,别看长得又瘦又黑,可是真的灵活,左打一拳右踢一脚,自己一点也不吃亏。 鲁旭光笑着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可是恰在此刻,凄厉的警笛响了起来,绿荫下,那红蓝色的警灯由远而近,飞快地驶了过来…… …… 家里出事了! 在区里开会的陈世法和在家里的周凤和几乎同时接到了报告。 “批发户,还有我们销售科,跟海城的人打起来了。还有鲁旭光,都进了派出所了。”办公室主任汇报着,这是今天傍晚的事。 “区里和市里都知道了?”周凤和强压心头怒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梁区长和王局长刚刚找过我们,你们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嵘啤吗?”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铺着的玻璃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世法抽着烟,却不说话,烟雾缭绕,加上茶色眼镜的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老陈,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都是一个区里的厂子,老李他们现在也不容易……”周凤和道。 “打架不对,都不容易。”陈世法慢悠悠说道,“这事你我都不管了,销售不是秦东分管吗,让他来处理好了。” 周凤和不同意,秦东从进厂那天起,他就听说过,打架斗勇,几出几进派出所,要不是杜源在,怕都要送到少管所去了。 “他现在是分厂厂长了,”陈世法坚持自己的意见,“这点事处理不好,还当什么厂长!” 周凤和虽然不同意,但是厂班子里陈世法是班长,服从,也是他的原则。 从派出所接回鲁旭光等人,他直接来到销售科,却见罗玲、孙元英、夏雨、黄波等人都在。 秦东不急不慢,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同志哥,同志姐,搞销售,免不了打架……打架,我希望你们能赢,你打了别人,我们赔钱赔医疗费,你让别人打了,别说是我嵘啤的人,我嫌丢人!” 周凤和心里一阵翻腾,哎,果然让他说中了。 他正要推门进去,秦东却又说道,“打架,是成本最高的办法,我们能不用拳头就不用拳头,要用脑子!你们不能用一下脑子吗?” 第18章 掐住他的命根子(求订阅,求月票) 动脑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这脑子应该如何去动,从哪而动。 “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罗玲露出两个酒窝,开玩笑似地唱开了。 “啊——”夏雨马上接口叫道。 “啊——”黄波也笑着开口了。 “开动脑筋呀……”罗玲的声音很清脆,真的有如百灵鸟一般,她看一眼鲁旭光,鲁旭光马上会意,盘腿坐在椅子上,在自己的大脑袋画了几个圈,假扮起一休哥来。 “困难重重,困难重重,你毫不介意,毫不介意……”罗玲边唱边走到秦东面前,“我们爱你……” 哗——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杜小树瞅着这群人,又笑着看看自己的东哥,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有意思! 周凤和在外面不由得也笑了,这气氛很轻松嘛,根本不把海城放在眼里,也罢,就让秦东带着他们闹去吧,只要不打架,陈世法都不管了,自己操的哪门子心。 “你们真把我当成聪明的一休了?”秦东摸摸自己的头发,二月二那天刚理过的头发,“我是让你们,你,你,”他指着大家,“都当一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气氛很好,夏雨看看罗玲道,“要不,我们发动批发户在每条街上守着?” “有用吗?哪有这么多人不说,你也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吧。”不用秦东说话,罗玲就先把夏雨的意见给否了。 “半路上打他一顿……”刚才的混战,鲁旭光没有参与,他很是遗憾,马上拿出上学时的招数,自告奋勇道。 秦东瞅他一眼,鲁旭光立马又打坐起来,双手在大脑袋上又开始画圈。 “这样,我们小红旗放在店内,……黄波笑道,小眼睛眯成一缝,“他们想拔也拔不走……” “小旗,就只是个形式,说实话,后面嵘啤反应过来,他们也会插旗,现在插我们的旗的店面,有些也会改旗易帜……” 众人都陷了入沉思。 沉默中,又是罗玲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休师傅,你快说吧,怎么办吧。” 众人又笑了,可是都期待地望着秦东。 “好,我说。”秦东也笑了,“说之前,我先布置一项任务,”他转身拉开身后的柜子,拿出一摞书来,“我的办法就在这本书里。” 嗯,鲁旭光已是从椅子跳起来,“《三国演义》?” “对,一年内给我把这本书看完。”秦东说得很严肃,他对杜小树说道,“让供应科任科长到我办公室。” 杜小树去了,罗玲翻看着手里的书,“啊,文言文啊,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夏雨马上道,现在罗玲说什么,他就象个跟屁虫,哪有当年一丝跟秦东叫板的样子?! “看不懂也得看。”秦东又严肃地说道。 “秦厂长。”供应科的任科长笑着走了进来,屋里一大帮人,夏雨顺手就扔过一支烟去。 “这个月的酒花拨给海城了吗?”秦东笑道。 啤酒花? 罗玲眼睛一亮,马上会意地笑了。 “没有,你不是说,从上个月开始,就减半吗?”任科长抽着烟,很老实地答道,“这个月,你说一个周一个周地给,这个周,你没签字,啤酒花就没拨给他们。” “好。”秦东只说了一个字,就笑着打量着自己手下这些虾兵蟹将。 “秦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罗玲翻了一下手里的手,“海城啤酒厂用的是我们的啤酒花……” “对啊,没有啤酒花,他们还生产什么啤酒啊,去酿醋去吧!”杜小树恍然大悟,他兴奋地拍着桌子,看着自己的姐夫。 “对啊,我们这次,可掐住了李建义的命根子!”孙元英大笑。 啤酒花,焦香的啤酒花! 嵘崖啤酒厂在杨村承包了四十多亩地,每年能收获2吨多啤酒花,除了可以满足自己厂外,还可以支援国内其它啤酒厂。 海城啤酒厂的啤酒花就是来自于嵘崖啤酒厂。 “这就叫作截粮道!”秦东一拍手中的《三国演义》,拉开抽屉拿出一袋葡萄干,“去吧,现在看李建义还敢拔我们的红旗吗?” 葡萄干,甜甜的,红的绿的黄的,吃进嘴里,让大家心情更加舒畅。 看着众人离去,秦东又惦记起了热合曼。 当1986 年,乌苏啤酒借着“啤酒专项工程”的东风在天山北坡的乌苏县建成。 它的强大对手是省会乌鲁木齐的北疆啤酒,不仅掌握着几乎全中国啤酒花供应的北疆啤酒花公司,还收购了吐鲁番玻璃厂,成为了一家从原料到包装全产业链的啤酒厂商。 憋屈的乌苏啤酒一度毫无还手之力。 秦东要来一张全国地图,亲自订在墙上,秦湾地图,山海省地图,全国地图,整齐地在墙上排列开。 他找到北疆的位置,嗯,也不知热合曼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又依次移到甘肃、青海和黑龙江,现在经济疲软,原材料紧张,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 拔旗,很是出了李建义心中的一口恶气。 可是他骨子里还是一个老好人,把受伤的职工送进医院后,亲自安排副厂长去了趟派出所,给孙大眼珠子求情作保。 嵘啤的武庚也在派出所,听说海城啤酒是来保孙大眼珠子的,豪爽地武庚当场就对李建义竖了大拇指。 可是当副厂长回到厂里,马上就接到了车间的电话,啤酒花没有了! 他找到李建义的时候,李建义正在上厕所,听说啤酒花告急,本来就有前列腺肥大的他,尿了半天,愣是挤不出几点水来,最后提上裤子,却把裤子给弄湿了。 “厂长,怎么办?”副厂长愁眉苦脸,“没了啤酒花,我们怎么生产?” 是啊,没米怎么下锅啊! 李建义想洗手的,可是回到办公室里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他的嗓子一下变得沙哑起来。 “嵘啤不供给我们啤酒花,我们就得停产……” 停产,李建义是不敢想的,全厂上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旦停产,对厂里打击很大,职工的工资就真的发不出来了。 如果到北疆买进啤酒花,也不是不行,可是从没有合作过,一个电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就是打电话能行,从北疆到秦湾,用火车运输过来,也要小半个月的时间,制麦车间这批麦牙就全都瞎了。 “厂长,你拿个主意啊。” 生产副厂长催促着,技术副厂长和厂里的书记还有几个车间主任也都赶了过来。 李建义长叹一声,苦笑道,“哎,早知如此……”他苦笑着又摇摇头,“也罢,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到嵘崖门上去求人家吧!” 第19章 如果能有半个秦东 市场经济,全以成败论英雄。 当李建义看到前面的嵘啤厂区,高高耸立的糖化楼,冒着白烟的大烟囱,心里就是一痛。 “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 白底黑字的牌子又是多么熟悉,想当初,两家啤酒厂在区里并驾齐驱,现在却轮到自己到嵘啤的门上来丢人现眼来了。 “厂长,要不回去?”坐在他身旁的生产副厂长也是一脸难色,一脸愤色。 “唉,人生有两难,登天难求人难。”李建义苦笑道,“回不去了,全厂几百职工等米下锅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没有工资你让他们怎么过,怎么活……” 唉,想起厂里的职工,生产副厂长也是长叹一声,就把脸别向窗外。 李建义长叹一声,“进去吧。” 上海轿子缓缓地开进了嵘啤的大门,在办公楼门前停下,武庚和秦东早已笑着迎了出来…… “李厂长,真不凑巧,沈南日用五金二厂的侯厂长来了,陈厂长和周书记接站去了……”武庚笑着解释道,“陈厂长走前留下话儿,说晚上到春和楼一块吃饭……” 沈南日用五金二厂,这家厂,李建义知道,嵘啤和海城啤酒的啤酒瓶盖都是他们提供的。 武庚很客气,秦东也很客气,走进会议室,厂办的人马上端上茶水。 看着武庚,李建义寒暄几句终于开口了,“武厂长,我是来道歉的……”他苦笑道,“拔旗是我的不对……”说了这几句,他赶紧端起杯子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如果论资历,李建义与周凤和是一起提的厂党支部书记,后来他转任海城啤酒厂厂长,陈世法才成为嵘啤的一把手。 并且,年轻的时候,他与陈世法两人都是区里的笔杆子出身,算起来,陈世法资格还没有他老,现在他却在跟年轻的武庚和秦东谈判…… “李厂长,您可别这样说,”武庚赶紧笑道,“都是一个区里的啤酒厂,勺子还有碰锅沿的时候,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人与人之间不发生事情,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武庚回来说,海城的副厂长给孙大眼珠子讲好话的时候,秦东知道,李建义是个老好人,不会出尔反尔。 “李厂长,”秦东主动说道,“前天库里的统计上出了点问题,酒花没能及时送到,这样,下午,我就让人把酒花运过去……” “那感谢了。”李建义喝了一口水,他看着这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年轻人,人家已经是分厂的厂长了,还是总厂的总工程师、总调度,他说了是算话的。 他也知道,这次海城和嵘啤的交锋,冲锋陷阵的虽然是那个啤酒西施带着一帮糙爷们,可是背后却是这个年轻人在运筹帷幄。 从开始,海城啤酒就是被动挨打,人家送赠品,他们也跟着送赠品,人家插旗,他们拔旗, 看来是时候走向市场,培养自己的批发户了…… “李厂长,海城啤酒,这几年也很好,你们今年的产能达到三万吨吧,”武庚笑着说起宽慰的话来,“今年经济形势就这样,经济疲软,市场萎缩,原材料供应紧张……” 李建义苦笑着摆摆手,“行了,败军之将啊,何敢言勇!我们海城啤酒……”武庚是嵘啤一分厂的厂长,一分厂的产能都与海城比肩了,他下句话说不出来了,照这个架势下去,“海城啤酒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他说得还是很含蓄,其实李建义心里知道,海城啤酒挡不住嵘啤“插红旗”的风暴,不仅会被挤垮,而且会兵败如山倒。 “不会。”秦东笃定道。 “不会?”李建义瞅瞅他。 “我们秦湾,除了秦啤,就是嵘啤,海城,白沙,下面还有星岛啤酒,蓝宝石啤酒,万友啤酒,秦湾啤酒一九七八年试销美国,两年前出口130万箱,去年超过日本札幌啤酒,成为亚洲各厂家之首,秦啤在本地卖得很少……” 那还有这么多啤酒厂呢,李建义心道。 秦东笑道,“我们秦湾人多地广,市场远不是我们嵘啤插红旗就能瓜分掉的,所谓15万吨啤酒的饱和线,是市场疲软所引发的假象,啤酒作为生活消费品,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唔? 李建义看着这个年轻人,身子不由朝前靠了靠。 “所以,现在的秦湾市场上,你们海城也可以插红旗,”秦东笑道,“李厂长,我能说句实话吗?” “你说,你说,我爱听,我爱听实话。”李建义迫不及待道。 “市场短缺时买酒需要开条子,到了市场疲软时又放不下架子,张不开口,低不下头,……”秦东不点名,李建义也知道说的是海城,甚至是区里其他啤酒厂。 “你们海城要想在秦湾市场站住脚,必须走向市场,其实阻碍你们发展的不是市场问题,不是品牌问题,而是观念问题,你们市场竞争的最大问题不是我们嵘啤,更不是秦啤,是你们自己……” “现在,轻工业部和商业部正就出台酒类管理条例征求意见,酒类专卖已经名存实亡,企业必须要有产销自主权,要建立自己的销售队伍……” 李建义认真地打量着秦东,这个年轻人的一番话,与他在路上想的一模一样,可是却比他想得深,想得透,但这番话莫名其妙地让他的信心足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走到秦东跟前,“感谢你小秦,你的话,我要回去好好考虑。” “李厂长,晚上总得吃饭,一块吧。”武庚笑着挽留道。 “饭就不吃了,能给我们啤酒花就很好了,”李建义与武庚握手后,特意又对秦东说道,“秦厂长,今天受教了。” 他看着秦东嘴上淡淡的绒毛,又感叹道,“陈世法好福气,嵘啤好福气,我们海城要是能有半个秦东,何至于如此啊……” 看着李建义步履蹒跚满腹感慨地上车,武庚和秦东挥手与他告别,武庚转过头来,“酒类管理条例?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是部里师兄蒋远平透露出的消息,现在部里正在酝酿,等正式出台差不多要三年以后了。 “海城要是有半个秦东,何至于此啊,”武庚笑道“要不你到海城当副厂长得了。” “当厂长还差不多,不当副的。”秦东笑着扯下那棵大柳树上的柳枝,嫩黄嫩黄的苞芽已经露头,今年的春天来得晚,可是终究还是来了。 武庚惊讶,“说你拽你还真拽起来了……你给我站住,你姐还担心你承包二厂,赔钱……” 但是现在好了,二厂的啤酒不愁卖,大家都知道,二厂的啤酒去除了马尿味,现在宾馆酒店都进二厂的啤酒。 秦东承包了二厂,就等着在家里数钱吧。 当然,他还得进一套设备,林一达请求他也进一套象远洋宾馆一样的小型啤酒设备,安装到滨海宾馆…… 第20章 大红绸子飘起来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遍长安花。 从火车站一路疾驰,街边不时会看到高高悬挂的小红旗,走进二轻宾馆,墙上赫然也有“嵘啤专卖”的镜框。 “到处是你们的小红旗,宾馆都只卖你们的啤酒?”济南日用五金二厂的侯厂长看向陈世法和周凤和,“你们的啤酒都进了宾馆了?” 作为啤酒瓶盖生产厂家,他对全省的啤酒业也有相当了解,对秦湾的啤酒厂更是了如指掌,在他心目中,秦湾作为全国第一批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高级宾馆和酒店里摆放的都应该是秦啤。 嵘啤,处于嵘崖区一角,能在嵘崖区伸展拳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世法笑而不语,周凤和则笑着解释道,“我们也是今年开春刚刚打进宾馆和酒店。” 哦,侯厂长再一次看看墙上的“嵘啤专卖”的牌子,笑着走进包间,陈世法在主位上坐定,宾馆的经理就笑着走进来,“老牟,有秦啤吗?” 秦啤? 周凤和愣住了,侯厂长也愣住了,刚才还在说,嵘啤打进宾馆酒店,陈世法今天中午不准备喝自己的嵘啤了? 牟经理笑了,“当然有。” “有嵘啤吗?”陈世法马上又来了一句。 “有。”牟经理不知陈世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都是老熟人,他不好不回答。 “上嵘啤!”陈世法的声音人胸腔中迸发而出,喊得很豪迈。 侯厂长明白了,陈世法这是在向他“示威”,在秦湾,在秦湾的高级宾馆和酒店,秦啤和嵘啤是一块卖的,两者平等! …… 两者平等! 秦啤的副总工程师方令宪看着市二轻局局长齐澄、嵘崖区区长梁永生等领导笑着走进会议室,一众老伙计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秦东……等人也纷纷落座。 秦啤的厂领导班子也很客气,双方各坐一边,敬烟倒茶,气氛看着很是融洽。 解除联营厂关系的文件,市二轻局早已下发,陈世法首先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感谢话,齐澄和梁永生等人讲话表态…… 看着秦啤一班人喜气洋洋,方令宪却感觉心里酸酸的。 今天以后,秦啤与嵘啤就不再是联营厂的关系了,从此之后,秦啤是秦啤,嵘啤是嵘啤! “从此以后,再不用每瓶交给秦啤三分钱的费用了。”桑塔纳驶出秦啤,陈世法扭头看看身后的秦啤,再不回头。 嵘啤,人们再提起嵘啤,不会说那个秦啤的联营厂,也不会说什么农民啤酒,胡同啤酒,嵘啤就是嵘啤,在秦湾占百分之五十市场的嵘啤! 嵘啤厂区的礼堂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全厂的干部职工汇聚一堂,等待陈世法和一众厂领导宣告这一正式消息。 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一众厂领导笑着走上主席台,台上马上爆发出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起立,每个职工都站了起来,掌声经久不歇,每个人都在使劲地拍手,每张脸上都充满了憧憬与希望。 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也笑着站了起来,也都鼓着掌,交谈着。 陈世法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台下,坐在最前排最前面的那个小伙子也在笑着鼓掌,他,是这次嵘啤独立最大的功臣! 再往后看,罗玲、鲁旭光、夏雨……等一班人,簇拥在秦东的身后,每个人都佩戴着大红花! 再往后,是全市的批发户,郑海锋、孙大眼珠子、胖婶、白起、李信…… 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红花映红,每个人的眼中风景都是笑意…… 陈世法的手掌向下压了几次,示意大家掌声稍歇,可是掌声就是停不下来。 秦东见状,忙朝后面挥了挥手,掌声这才歇了下来。 陈世法正在兴头上,全然不顾这些,“同志们……”包着红绸子的话筒突然发出一阵尖鸣,大家都感觉到了陈世法声音的异样,“同志们……” 陈世法的声音果然有些颤抖,“今天,我们嵘啤啤酒……”他突然感觉到喉头一热,就说不下去了。 众人都看着台上,陈世法扭头笑着看看周凤和,周凤和示意他先喝口水,“同志们……”陈世法喝了口水,这才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山海省秦湾市嵘崖啤酒厂……”平时讲话不打草稿的陈世法,今天话却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就要走自己的路了,我们,我们……” 台下,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很肃穆。 “我们嵘啤是我们自己的嵘啤!” 哗—— 陈世法的话音刚落,台下马上又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明天,郭鹏书记会亲自过来,为我们嵘啤揭牌!” 多年的梦想一朝变成现实,见陈世法实在太过激动,周凤和笑着拿过话筒,大声地宣布道。 …… 大红绸子飘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嵘啤总厂的大门一侧墙上,红绸子覆盖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郭鹏书记、秘书长、嵘崖区庞书记、区长梁永生、市二轻局局长齐澄等领导,在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引导下就笑着走到门前。 作为市高官,市里这么多工厂,视察一一家工厂很不容易,而前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来到同一家工厂更是不容易。 况且,嵘啤还不是市属企业,而是区属企业。 “说实话,嵘啤今天的成绩让我很意外,”郭鹏没有照本不宣科,没有用秘书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而是直接开讲,“三个月前,我还说过,不准你们搞独立,创牌子……” 他看看大家,“但我也说过,”他看向陈世法,“当时我对世法说,如果你们嵘啤如果能挺得过去,象骆驼一样走出经济的荒漠,我不但同意你们独立办厂,还要亲自上门,给你们揭牌!” 他笑着看看大家,声音高了起来,“今天,我来了!” 哗—— 陈世法、周凤和甚至梁永生等人都很激动,不止为郭鹏的承诺,更为今天自豪! 郭鹏笑道,“在当前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如果一个企业能保持原有产量,平安渡过难关,就是胜利。今天我要说,你们嵘啤这是大胜,双胜,胜利,胜利,再胜利!” “我看了你们建厂以来的几项重要经济指标,八二年,你们的产量是0.82万吨,销售收入319万元,总资产805万元,利税总额是107万元!” “但是去年,你们的产量是8.01万吨,销售收入4181万元,总资产7624万元,你们去年的利税总额是1756万元!”郭鹏的记性很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很大一部分市属企业,都赶不上你们!从今天开始,嵘啤正式纳入市属企业,嵘崖区和市二轻局代管,全市的企业都要向嵘啤学习……” 哗—— 掌声又响了起来,郭鹏也笑了,他笑着走向海风中随风起舞的大红绸子,用力一扯,红绸就随风飘远…… 在红色闪过的刹那,“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几个大字,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第21章 狗长犄角闹洋事 鸣翠柳饭店,大厅里的几桌,今晚全部留给了嵘啤总厂和分厂的销售科。 “武厂长,亲自上菜啊。”看着武庚端菜上桌,罗玲就站起来笑着打趣道。 “今晚没有武厂长,只有店小二,我侍候你们,好好吃啊。”武庚笑道,麻利地放下菜,接过夏雨递过来的烟,“不坐,不坐,还有菜哪。” 可是众人哪能让他充当服务员的角色,武庚硬是让孙元英给按到了桌子上,并且,坐的还是上首。 金黄色的啤酒倒满玻璃杯,众人举起杯子都笑着站了起来,“咣当”一声,杯子碰在一起,众人笑着都把啤酒喝了下去。 每人手把一瓶,罗玲也不例外,她笑着满满倒上一杯,“秦总,我干了您随意。”二话不多说,仰脖子就灌了进去。 秦总笑着也端起杯子,夏雨就又站了起来,他连杯子都不要,直接拿瓶吹,“吨吨吨吨”一口气整瓶都见底儿了。 他笑着朝秦东亮了亮手中的酒瓶,大喊一声,“爽快!” 真是爽快,大胜之后不来一场大醉,似乎总说不过去。 在众人的进攻中,秦东也畅开了胸怀,来者不拒,滴酒不剩,趁着酒微醺、人放松,感情也随着酒精游走在全身每个细胞、气氛随酒味儿散发在每个空气中…… “大光呢,怎么还不来?”武庚的脸红红的,可是脸上干干净净,胡子也是刮得铁青。 “大光哥,说晚会儿到,”不知从什么时候,杜小树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上桌喝酒了,在秦湾,这就代表着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那武厂长,我们敬你。”罗玲来嵘啤两年,酒量真是见长,用她自己的话讲,卖啤酒再不能喝啤酒,传出去让人笑话。 “唉,不能再喝了,”武庚却仍是笑着端起酒杯,“来,我们……” 他正说着,鲁旭光背着几个蛇皮袋就闯了进来,他放下蛇皮袋,抓起夏雨跟前的啤酒杯,“咕咚咕咚”一杯啤酒顷刻下肚。 “大光,这是什么呀?”罗玲面如桃花,瞅一眼鲁旭光放在地上的蛇皮袋,杜小树已是手脚麻利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套西装来。 “秦总给大家的,大家……试试,试试,合合不合适?”鲁旭光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菜,显然饿坏了。 “西装?”武庚笑着站起来,杜小树早把一套西装在他身上比划着,武庚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却又抬起头,“我穿这个,……嗯,狗长犄角闹洋事,我不穿……” “武厂长,”罗玲也打量着他,“嗯,别说,更象厂长了,不行,我得让柳姐过来看看……” 秦东放下筷子,笑着看着众人拿起西装在自己身上比量着,鲁旭光根据大家的身材给大家挑着合适的尺寸。 “看,合适不?”夏雨笑着穿上西装的上衣。 秦东笑着站起来,一把扯出他扎在裤腰带着的毛衣,“毛衣不能扎在腰带里面,元英,回家让你老婆把商标给剪下来……黄波,你穿这套太肥,挑一套瘦一点的……” 罗玲笑着挑拣着,自己到南厢房里去换上西装,等她推门出来,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不认识了?”罗玲以手掩口咯咯笑道。 “不认……不认识了……”鲁旭光摸着自己的脑袋,“嗯,好看。” “象挂历上的明星。”杜小树马上补充道。 秦东也想了起来,对,很象前世《大众电影》上穿西装的朱琳,不过,都是一样的西装,一样的半长发,一样的窈窕腰身,不过,朱琳文静,罗玲泼辣一些。 “这里还有衬衣,还有飘带……”杜小树从西装底下双掏出几件白衬衣来,还有各色各样的领带,这正是去年陈佩斯表演的小品《狗娃与黑妞》中的飘带。 杜小树拿起领带胡乱地在自己的脖子缠绕着,“小树,”鲁旭光现在很有发言权,“会,会系红领……巾吗?对,就象系红领巾一样……”他说得轻巧,可是手上笨拙,打了几个结把领带往杜小树脖子上一勒,差点勒得杜小树背过气去,可是打的是死结,一时半会竟解不开来。 杜小树用力地扯着脖子上的飘带,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另一个蛇皮袋,却是一双双崭新的皮鞋。 众人一阵欢笑,秦东就笑着站起来,“大家看合适不,以后我们销售科,都穿西装,穿皮鞋,打领带……” 那日到滨海宾馆,他与罗玲都穿得很随意,可是服装的背后,代表着的一个企业形象,代表着的是一个产品的形象。 “秦总,那我们不是成了领导了?”销售科一个小伙子挑了一双四三的皮鞋,皮鞋穿在脚上很是硌脚,嗯,看领导整天戴着飘带穿着皮鞋,看来这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合适倒是合适,……”黄波瞅着自己身上,又瞅瞅自己的双脚,“穿上这个我都不会走了……”他笑得两只小眼睛眯到了一起。 “要会走,并且,要挺胸抬头地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秦东笑着端起杯子,“明天,大家伙就穿着这套行头上班!” 柳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前,看着这群穿着西装的男人女人,她脸上只是温柔地笑着,“怎么样?”武庚穿着西装踩着皮鞋走到柳枝跟前,柳枝上下打量着他,笑了,“怎么感觉都不是你了!” …… 不止柳枝这种感觉,当第二天清晨,夏雨骑着摩托三轮车赶到总厂,在一群身着蓝色卡其布工作服的工人中,西装革履飘带的人显得很是扎眼。 “小夏,今天相亲去啊。”糖化车间车间主任焦正红笑着打量着他。 “不相亲……”夏雨走出家门前,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一通气,可是现然气馁了,气泄了,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不相亲,你穿得这么正式干啥?”焦正红皱皱眉,“陈厂长和周书记都没穿西装……” 他正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一身西装高跟皮鞋的罗玲骑着摩托车就从远处驶来…… 哦,好象跟商量好了似的,几辆电动三轮车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大家眼前,车上坐着的人与夏雨一样,个个西装革履,头上的头油都能炒大锅菜了…… “你们?”焦正红就打量着这帮人。 “秦总说……说了,以后我们销售科都穿西服。”鲁旭光骑在三轮车上,牛皮哄哄道,三轮车一加油门,冒着白烟就驶进厂区。 “真的,销售科都发西服了!” “还有皮鞋,不是领导才能穿西服吗?” “谁规定的,人家销售科不是穿上了吗?” 众人热切地注视着销售科的一帮人,个个脚踩摩托,个个一身西装,走在一群蓝色工作服的海洋中,很是出挑,也很是扎眼。 “看来,还是人家销售科的福利好,哎,秦厂长来了……”厂里的小青工们支好自行车,打量着罗玲,也眼热鲁旭光们的摩托车,看到秦东的吉普车开进厂里,大家互相看看就一哄而上。 “秦厂长,销售科还缺人吗?” “我们也要干销售!” 秦东笑了,“销售很苦的,整天不着家,还要出差……” “我不怕苦。” “我不怕出差!” …… 群情激奋了,人人脸上都是一脸迫切地看着秦东,“好,谁愿意干销售,就到罗科长那里报名……” 吉普车驶过人群,在办公楼跟前停下,杜小树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手里却捧了几套西装。 第22章 走遍天下都不怕 “进来。” 秦东敲响了陈世法办公室的门,陈世法抽着烟批阅着文件,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打量着秦东就笑了。 秦东一身西装,人靠衣装马靠鞍装,小伙子穿上西装就是不一样。 “厂长,这是给你的。”秦东把手中的西装皮鞋递给陈世法,陈世法看看他,站了起来,“这么贵的东西,我不穿,我穿布鞋,穿着皮鞋硌脚……” “你试试,领导都穿这个……”秦东很是热情,他不由分说,放下西装和皮鞋作势就要走人,“回来。”陈世法却在后面喊道,他看着秦东,伸手拉开抽屉,把两把钥匙扔给秦东。 秦东眼疾手快地接住,立时眉开眼笑,钥匙上大众的商标清晰可见。 “厂长,这是什么?”秦东却笑着问道。 陈世法不言语,他足足盯了秦东有三秒钟,“你不开我拿回来。” “开开开,”秦东的大长腿立时就移动到了门前,“厂长给我脸我得接着,我开开就送回来……” 送回来? 看着秦东的背影,陈世法在后面暗笑,他摇摇头却又对外面的走廊上喊道,“把你的吉普车送到厂里来!” 车子、票子他是不在乎的,从狱里出来,这些东西他早就看淡了,他只想有生之年能做点事,让这个城市的人们说起他陈世法时,能挑一下大拇指。 既然桑塔纳秦东喜欢,这辆车也算物尽其用…… 秦东紧握着钥匙又推开了周凤和的办公室,厂领导班子里,两人都还穿着中山装,周凤和也象陈世法一样,推辞一番无奈收下,“小秦,好好准备,后天全市运动会……” 周凤和在后面喊着,走廊上的远远传来一声应和,周凤和就笑了,这个秦东,走得也比别人快。 哎! 当秦东出现在武庚办公室时,却是一幅愁眉苦脸,他替武庚整理着掖在毛衣里的衣领,“武厂长,你说,陈厂长把车给了我,他坐什么?” 车? 武庚一愣,“什么车?” 啪—— 秦东就把两把钥匙拍在了桌上。 “啊,你是说老陈把桑塔纳让你来开?”武庚很是惊讶,“奶奶的,到底你是嵘啤总厂的厂长还是我们是厂长?” “你们是厂长,”秦东笑嘻嘻地坐在武庚对面,“所以,我心里不好受……” “行了,别在我跟前装了,常养驴还不知道驴脾气?”武庚瞪他一眼,“得了桑塔纳,还要卖乖,你装什么?再装,给你收回来!” 武庚拿起书就扔过去,见秦东敏捷地躲开,却又笑眯眯道,“钟家洼的人会作买卖啊,一套西装换了一辆桑塔纳,奶奶的,给你宣布个事,我和你姐决定了,搬回钟家洼!” “楼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火柴厂的家属楼,秦东是没准备收回来的。 “你姐说了,住楼房就象住火柴盒,不接地气!奶奶的,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直接告诉你。”武庚一瞪眼,“滚吧,开你的车去吧。” …… 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 崭新的桑塔纳,在春日的阳光底下,车漆亮得耀眼。 此地,大多数人都是骑自行车出行的,好一点的人家可能追求买摩托车,而26万元的桑塔纳对于太多的家庭是难以接受的,26万几乎要等同于后世的几百万以上吧,谁能说此时的桑塔纳不算豪车呢? “秦总,我的工资是加奖金,这个月是一百八十六,”罗玲笑着开始算账,她这个销售科长,拿的奖金在全厂的中层当是算是高的,“我不吃不喝,要一百多年才能买上一辆桑塔纳!” 等她算完账,自己就先啧舌称叹了。 秦东笑了,此时桑塔纳的一组灯管价格已经是2000元了,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人一年的工资,不过此时的桑塔纳质量非常好,很少出现小故障,不像后世的车。 这辆桑塔纳,也不是有钱就能够购买的,如果你想买桑塔纳首先要拿到指标,然后需要介绍信,准备相关的证明,最后交到上海经过厂家确认才能够提到车,通常都需要几个月的奔走。 所以那个时候开桑塔纳真是一件特别荣耀的事情,应该比后世开豪车更有面子。 “去,高虎,”高虎接过钥匙,兴奋地正要上车,秦东却说道,“把徐凤梧叫过来,给大家照几张像。”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烙印,这个时代人们的衣着、神态、肤色、头型甚至戴的眼镜上,就能认定这就是八十年代。 这个年代,人们照像还习惯拿起电话,还习惯站在汽车旁,不论是货车还是轿车。 果然,当团高官徐凤梧拿着相机赶到的时候,罗玲已经笑呵呵地摆好了姿势,她的手抚在反光镜上,站在车前笑对前方。 “给我照一张。”夏雨第二个就挤上前来,“大家排队,都排队……” “哎,老徐,刚才用的是彩色胶卷吗?”罗玲轻抚秀发,笑着逼问徐凤梧。 厂里规定,不是专职摄影购买胶卷的发票领导不予签字,也就是说想拍照片自己掏腰包,虽然彩色摄影开始普及,但是大部分的摄影爱好者还是以黑白摄影为主,为了节省彩色胶卷,徐凤梧都是准备两台照相机,一台相机装着黑白胶卷,另一台相机装着彩色胶卷。 “彩色的,肯定是彩色的,”徐凤梧笑道,“秦总喊我,我还能用黑白胶卷?” “秦总,来一张?”徐凤梧笑着就看向秦东,秦东不干厂团支部书记,把他推荐上去,他很承秦东的人情。 “不用,给他们照,”秦东笑道,“大家不要挤……”他笑呵呵地看着大家,一个厂里的职工家属,把娃娃放在前车盖上,孩子好奇地盯着前方,徐凤梧马上举起手中的相机…… “大家不要挤,”桑塔纳前的职工越来越多,人人都想照一张照片,“老徐,你尽管拍,费用二厂给你报销。”秦东笑道。 “那行,大家一个一个来……”徐凤梧终于放下心来,有秦东的承诺,他还担心什么! “照完了?”温暖的太阳底下,秦东笑着看向罗玲一班人,“桑塔纳,看着很稀奇是吧?五年以后,大家都会开上桑塔纳!” “真的?”一个年轻的销售一下跳了起来。 “秦总说话算话!”罗玲马上给秦东背书,当初,秦东说过,那些批发户将来会成为万元户,大家都不信,现在不是七、八千块的钱的摩托车都骑上了! “有了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将来,我们的嵘啤,也要走遍天下!”秦东高声道。 第23章 运动会(求订阅) 秦湾市第一体育场,人山人海,彩旗猎猎,一片欢腾。 秦湾市第十届职工运动会今天正式开幕。 秦东驾驶着桑塔纳一路疾驰而来,他摇下车窗,旋律激昂慷慨、催人奋进的《运动员进行曲》就猛然闯进车里,还没走进体育场,就让人感受到紧张激烈的角逐气氛。 桑塔纳缓缓在体育场外停下,停在一排排自行车和公交车中间,秦东身着涤盖棉运动服推门下车。 在人头攒动的体育场北门,桑塔纳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一排排自行车中,实在太过显眼。 “这是什么车?”有职工就笑着问身边的同伴。 “不知道,上海轿子?”有人就不由自主走近桑塔纳,打量着上面的车标。 “不象,肯定是好车,嗯,对了,是桑塔纳,上海产的……” “桑塔纳啊,我们厂长才坐伏尔加……” “有伏尔加就不错了,桑塔纳县长都开不上……”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秦东背着军绿色的挎包昂首而入,“哥,哥——” 秦东感觉自己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四处寻找着,却见一辆公交车的车窗处,秦南正在猛烈地朝自己挥手,看着这个妹妹,秦东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脸上。 “哥——” 今天的入场式有大型团体操表演,秦南是来参加表演的。 从车上下来,秦南快速穿过人群,还没跑到秦东跟前就一下跳了起来,“哥——” 秦东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融化了,他摸了摸秦南的头,马尾辫乌黑油亮,俨然已是大姑娘了。 “瘦了,食堂里的菜是不是不好吃?”秦东朝学校的带队老点头示意,老师笑着回礼,眼光却在打量着停在路边的这辆桑塔纳。 “清汤寡水,都看不到几滴油……”秦南虽然嘴里埋怨着,可是语气中很是欣喜,“哥,你什么时候开上轿车了?”同学们特别是那些男同学都走近桑塔纳围观,秦南就笑着问道,自己也拉着自己的哥哥朝车子走去。 “嗯,等会儿拉你回家,给你改善改善生活……”秦南心里一动,掏出钥匙来。 一群学生看着他俩,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秦东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捧出一个纸箱来,“去,给同学们分一下。” “火腿肠?”秦南立时眉开眼笑。 秦东瞅了一眼带队的老师,顺手抓起几根火腿肠就塞进老师手里,顺便给秦南请了个假,明天就是礼拜天了,高一的课程不是很紧张,他想让秦南放松一下。 “我进去了,散场后我在北门等你。”秦东嘱咐道。 看着他的背影,秦南欢快地打开箱子,“来,大家都来吃火腿肠。” 火腿肠是什么? 有的同学迟疑地打量着箱子,有的接过秦南递过来的火腿肠,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打开,可是看着秦南的笑脸,看着这辆在阳光下闪光的桑塔纳,同学们都很羡慕。 “姚老师,这样,”秦南直接用牙咬开一头固定的地方,顺着肠体的缝撕开,火腿肠就解开了,“给。” 姚老师笑着接过来,火腿肠还是个新鲜事物,他放进嘴里交了一口,嗯,真的很好吃。 吃了一半他又把火腿肠连带肠衣一起包好放进兜里,他想带回家给自己老父亲尝尝。 “小珍,从中间掰开也行。”秦南笑着自己掰断一根火腿肠,一边吃一边朝体育场里走去。 一个同学啃了啃残留在肠衣上肠肉,又回头看一眼桑塔纳,“秦南,这是你哥?” “嗯,”秦南自豪地大声道,“我哥是厂长……” …… 秦东从3层门楼高的拱形入场大门进入体育场,这座一九三三年始建成的体育场,大门内侧顶端设钟楼,很是雄伟壮观。 三年前,为迎接第25届亚洲青年足球锦标赛,第一体育场进行了自建成后第一次比较大的整修。 路渣跑道更换为塑胶跑道,在体育场的四个角上建了4座灯塔,每座灯塔上装有42盏灯…… 经济富足才能举办体育盛事,明年在中华大地上,另一场举世瞩目的体育盛事——亚运会也将举行。 包括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运动员村在内的亚运会工程,在北京中轴线北端上百公顷的庄稼地上破土动工。 历时4年、投资20多个亿,这样的建设规模虽然无法和后来的奥运会相比,但这已经是北京继50年代兴建人民大会堂等“十大建筑”以来的又一次大规模建设。 后来邓爷爷在视察亚运会场馆时,十分幽默地表达了他的赞许:“都说外国的月亮圆,我看中国的月亮也很圆嘛。” “春风吹拂着我们纯真的脸庞,春日的暖阳沐浴着我们跃动的心房。伴随着春天的气息,我们迎来了全市第十届职工运动会的胜利召开……” 上午8时许,开幕式正式开始。 在激昂的乐曲声中,各支方队等迈着整齐矫健的步伐依次入场。伴随着雄壮的国歌,全体人员立正面向国旗,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全场人员的歌声响彻了第一体育场的上空。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秦东走在队伍中间,伴随着一阵阵声浪,看着一杆杆红旗,一张张笑脸,今天,真的就象过节一样,这是这个城市的节日! 场外,罗玲带着鲁旭光、夏雨、孙元英等一帮人,坐在货车上,也来到了体育场。 “快,”罗玲穿着西装,指挥着销售科新进的几个年轻人抬着桌子和旗子,“把桌子摆在北门,小李,小陈,你们就在这里。” 小陈麻利地掏出小刀割开了尼龙绳,把啤酒整齐地摆在长条桌子上。 鲁旭光不用罗玲吩咐,和夏雨背起一杆杆红旗就进了体育场,杜小树接过他手里的一杆红旗,把竹竿用力地捅向地上。 比赛正在进行,可是他们的举动很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人群中的杜小桔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红旗飘过,那张稚嫩的脸,此时更是亲切。 “小桔,他们在干什么呀?”一个相好的女工笑着问杜小桔。 “插旗!”杜小桔没有看她,却在寻找着秦东,现场人山人海,哪里能找得着?! 人群中的陈世法却没有寻找秦东,他笑着吸着烟,不时与身边的领导交谈几句。 很快,体育场里就插遍了嵘啤的大旗,那座三层高的钟楼上,一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爬了上去,把一面嵘啤的红旗别在了孔洞里…… 大旗迎风招展,煞是好看! 第24章 一杆杆红旗一杆杆枪 红旗迎风招展,光彩夺目,人山人海的体育场中,全市的职工都看了嵘啤的旗帜。 嵘崖啤酒! 人群中的海城啤酒厂厂长李建义也看到了嵘啤的旗帜,可是他只能望旗兴叹,厂里只有一面大旗,现做旗帜也来不及。 “唉,海城即使有半个秦东,何至于此啊。”本来是高兴的日子,可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 运动会如火如荼地展开了,秦湾电视台的记者也扛着摄像机到处捕捉精彩的画面。 跳远场地,镜头对准了运动员,可是镜头中间马上闪过嵘啤的旗帜,红旗就插在场地一侧,你不拍到它都不可能。 跳高场地,记者刚刚把镜头对准了天空中腾跃的运动员,旁边一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就“呼啦啦”地展开了红旗,“崂崖啤酒”与跳跃的身影就一并出现在镜头里…… 记者没有办法了,几乎精彩的角度精彩的场面,处处都有嵘啤的红旗…… 他看向主席台上,总工会主席和体育局长与一个戴着茶色眼镜的人聊得正欢,就是主席台的播音员面前,也没有摆放汽水,而是摆放了几瓶啤酒…… “快,5000米决赛开始了。”身旁的另一个记者提醒道。 田径5000米决赛,历来都是职工运动会的重头戏,前面的预赛已经进行,今天是决赛的时刻! 几个记者小跑着就冲向起跑线,起跑线后,三十几名运动员在做着准备活动。 秦东也在人群中,他随同其他运动员一并在起跑位置前站好。 “各就各位,预备……砰——” 裁判员的发令枪响了,三十几名职工运动员几乎同一时间冲出了起跑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加油,加油,加油——” 叫喊声,鼓劲声响彻了云霄。 “磨炼的是非凡的毅力,较量的是超常的体力,拼搏的是出类拔萃的耐力,把长长的跑道跑成一段漫漫的征途……” 主席台上的播音员声情并茂地朗诵着,“听,呼啸的风在为你喝彩,看,猎猎的彩旗在为你加油……” 可是广播员的声音秦东没有听到,满场的加油声他也充耳不闻,一张张笑脸一杆杆红旗象是摄影一般,已经完全虚化。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耳边只有风在呼啸,安静,安静,好安静,只有风,只有我,一直在飞…… …… “加油,加油,加油。” 武庚带着嵘啤的职工打着拍子,疯狂地喊着。 罗玲、鲁旭光、夏雨等人也不插旗不卖酒了,当秦东经过,每个人脸上就荡漾开来…… “东哥,加油,东哥,加油……”杜小树举着一面红旗,在沿着场边就开始追赶秦东…… 杜小桔笑了,她没有叫喊,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场上的秦东,一圈,两圈,三圈…… 秦东曾经告诉过她,小时候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此时,她仿佛看到那头梦中的草原上的马驹,在纵横驰骋…… “加油,加油!” 最后一圈,秦东已经远远地把其他运动员甩在了身后,可是却始终有一个年青人,紧紧地尾随着他,一会秦东在前,一会年青人在前,两人谁也甩不掉谁。 秦东看不到,可是场边的人都已经看到,这个年轻人左脚上的鞋不知被谁踩掉了,他只穿一只鞋仍是跑得飞快。 “加油,加油!” 武庚几乎就要冲到赛场上了,罗玲和秦南已经喊破嗓子,杜小桔却只是嘴唇微微张开,但是她的心里却是在呼喊,“大东,超过他……” 陈世法、李建义等区里的厂领导,早已停止说话,“小秦加油……”待秦东经过时,李建义竟也喊了一嗓子,惹得陈世法诧异地看着他。 “秦东,加油,快跑。” 最后一圈,两人显然都把保存的体力完全释放出来,秦东与那个年轻人就象两匹脱缰的野马,飞快地向终点线冲刺。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秦东看一眼并驾齐驱的年轻人,年轻人也在看着他,两人都已是气喘吁吁。 “加油,加油。” 终点线前,围满了各厂的职工,不管认识不认识,大家都在为这块含金量最大的金牌呼喊。 秦东猛跑几步,两人几乎同时触碰到了终点线。 “第一名。”裁判员马上宣判道,“第二名。”他又看向后面跟上来的几名运动员。 秦东双手拄在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罗玲赶紧把衣服给他披上,夏雨笑着就端过红糖水,秦东却摇摇头,盯紧了裁判。 “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武庚挤到裁判跟前,紧张地问道。 “28号第一,9号第二。”裁判看看武庚,直接宣布道。 “秦东赢了!”武庚看着秦东胸前用关针别住的号码,马上兴奋地喊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东哥赢了。”杜小树抗着旗飞奔过来。 “快,别站着,再活动活动。”场边一位教练模样的人盯着这群喘着粗气累得够呛的运动员。 “秦总,你赢了。”罗玲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秦东笑了,他把衣服往后一撂,鲁旭光顺手接过衣服,秦东接过杜小树手里的红旗,缓缓地沿着场地跑了起来…… 哦,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田径场上,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运动员,举着嵘啤的大旗,缓缓绕场一周…… “嵘崖啤酒?又是嵘崖啤酒!” 市台的记者郁闷了,可是只得举起手中的相机。 “嵘崖啤酒的小伙子跑了第一名。”身边的一个老记者感叹道,“也罢,人家喝汽水,他们喝啤酒,能跑不快吗?” “喂,哥们,哪个厂的,怎么称呼?”秦东看着也在场边慢慢活动的9号运动员。 “缝纫机厂,你是啤酒厂?”9号一头干练的短发,“我叫张国民。” “噢,”秦东放下手中的旗帜,“张国民,”他接过罗玲递过来的啤酒,“喝一瓶?” 张国民也不客气,接过啤酒来,“看着你象个当官的。” “我是嵘啤二厂的厂长,”秦东笑道,“想不想到啤酒厂工作?” 张国民笑了,他还没有说话,工人人员就示意两人倒主席台领奖。 市总工会主席亲自把一枚金牌戴到了秦东的脖子上,“小秦,祝贺。” 秦东是省里的劳模,作为全市最年轻的劳模,总工会主席对他很是熟悉,他转身又接过一个盒子递到了秦东手上。 …… “哥,这是什么?”秦南早已脱离学生队伍,站到了嵘啤的职工当中,她打开盒子,赫然是一只印有亚运图案的电子表,上面还有熊猫盼盼,“电子表!” “送你了。”秦东却笑着接过电子,展开黄色的带子,亲自给秦南挂在脖子上。 …… 几天的运动会,现场,嵘啤的货车一趟一趟地往体育场里拉着啤酒。 秦湾的大街小巷,三轮车也在一趟一趟送着啤酒。 趁着职工运动会的东风,嵘啤一次一次地出现在电视上,市民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猎猎红旗中,陈世法看着人山人海的体育场上嵘啤的大旗,又看看人群中痛饮啤酒的职工和运动员,一向严肃的脸上竟也绽开笑容。 武庚更是高兴,看着销售科的人忙碌,看看货车不断往返,他喝一口啤酒就开心地哼起了那首著名的小调—— “一杆杆的那个红旗哟,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千家万户哎咳哎咳哟,把门开哎咳哎咳哟,快把咱嵘啤迎进来,咿儿呀儿来吧哟…… “热腾腾米糕哎咳哎咳哟,摆上桌哎咳哎咳哟,滚滚的啤酒快给亲人喝,咿儿呀儿来吧哟……” 第25章 人体油画大展 一九八九年的日子如水流淌,缓缓展开。 这一年的1月20日,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就任美国总统。 2月15日,苏联军队全部撤出阿富汗,长达10年的阿富汗战争结束。 “……海峡两岸奥林匹克委员会正式达成协议,台湾代表队以“中华台北”名义,参与国际体育盛事……”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当日的新闻,杜源戴着一幅老花镜,双手沾满了大酱,忙着腌他的咸菜。 小桔妈在里屋,用脚踩着缝纫机,缝纫机不时传来“哒哒哒”的声响,与屋外静谧的雨丝相映成趣。 柳枝和武庚到底还是搬回了钟家洼,这个春雨贵如油的日子,钟家洼的岁月依然静好,红尘无扰。 杜小桔坐在桌前,眉头轻皱,准备着自学考试,桌上,没有粉底、眉笔、口红,一盒雪花膏,一条口子油,就是她全部的化妆品。 秦东半倚在床上,床上是那种仙鹤松树的印花老床单,这时候最讲究的是寓意,可是这全是天然棉纤维的纺织品,用手一摸就很舒服。 “你看什么?”杜小桔转过头来,今年,她终于不再留辫子,而是烫了短发,但却依然用皮筋把后面的头发扎了起来。 “看书。”秦东手里的是梅老的《啤酒工业指南》。 八十年代,人们像对待初恋情人一样痴迷地追求知识、追求创作,把阅读、探索和思索作为生活中最大的愉悦,并且感到幸福,很浪漫也很诗意。 这个时候物质并不富裕,但人们内心是充实的,不慌张不浮躁,有理想有抱负,为了美好的生活踏踏实实打拼,质朴而美好,让人怀念。 而诚信,也是这上时候社会的良心。 正因为有良心、有底线、有社会责任感,这时候的世道才如此光明,人们对美好生活充满希望。 …… 雨,一直没有停。 这俗世红尘中的人间烟火气,最是温暖人心。 秦东看着杜小桔的侧影,他宁愿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开。 雨中,一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却摸进了秦东的院子,找到军用挎包,顺手一摸,掏出里面的钥匙,他的脸上就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瞬间,大树后,胡同里,矮墙下,就蹿出几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来。 “小树,”钟小勇抹把头上的雨水,“东哥和小桔姐知道吗?” 杜小树瞪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朝胡同外走去。 知道,知道的话老子还象作贼一样偷钥匙! “吧嗒”—— 钥匙插进去,桑塔纳的车门就开了。 几个熊孩子手忙脚乱地坐进车里,杜小树得意地发动起车来,车子开了没有两步,却又熄火了。 “憋死车了……”杜小树笑笑。 “小树,能行吗?”小军担心道,几年前挎子撞树还让他记忆犹新,这辆车,听人说,二十多万块哪。 “你不坐车你就腿着去,”钟小勇讨好地瞅瞅杜小树,“小树跟着高虎开过吉普……” 杜小树是跟着高虎学车来着,并且上手很快,秦东开上桑塔纳后,高虎却把这车当成了宝贝疙瘩,轻易不让人碰,杜小树要开,高虎都是提心吊胆地坐在副驾驶上瞅着,盯着,生怕有那么一点点闪失,剐蹭点车漆,他自己个都心疼。 车子又一次发动起来,这次杜小树开得很是溜到,他蹭蹭地换着车档,很快就上了四档,车子在宽阔的大街上一路奔驰。 …… 中国人体油画大展。 当桑塔纳停下,看着展馆上方的横幅,杜小树的喉头动了动,几个孩子却兴奋起来。 “我先去排队。”坐在副驾驶上的钟小勇马上推门下车,冒着细雨就挤在队伍前面。 他这哪是排队啊,是插队还差不多。 可是,雨中,放眼望去,有众多市民前来排队参观,其中多为男性,有年轻的后生,也有古稀的老人。 杜小树得意地拎着钥匙下车,得意地看看一帮人,“我听说,有人体模特……” “嗯。”几个熊孩子却不那么自信了,有孩子小声应和着,就心虚地瞅瞅周边,还没有进场,一个个就感觉到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了。 人体模特儿与人体油画艺术展真正得以合法存在,已经是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事。 改革开放,社会环境宽松了,中国人的观念也产生了变化,也带来了裸体艺术的大发展。 去年年初,我国第一部系统研究裸体艺术的专著《裸体艺术论》问世了。 今天的人体油画大展,也是我国首次,这是一次对中国百姓的艺术普及。艺术从“象牙塔”上走了下来。而平民百姓,尤其是自觉自愿地掏钱进入这个陌生的“象牙塔”,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小树,还要买票。”钟小勇又挤了回来,他们看电影是从来不用买票的,一哄而上就挤了进去。 “买吧。”这次,杜小树倒很是大方,“多少钱一张?” “两块。” “嗯,”杜小树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骂了一句,“够贵的。”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交了钱。 他看看上方的横幅,中国人体油画大展。 可是他不会想到,这次展览是空前的,也几乎是绝后的,中国在随后的20余年间再没有举行过如此规模的类似大展,但1989年的这次人体油画展却永久性地成为了中国性教育与性文明的划时代分水岭。 “嚯——” “咝——” “啊——” 几个孩子随着人潮走了进去,看着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人体油画,有的正对着你,有对背对着你,有的侧对着你,一群孩子嘴里只能发出一个个简单的音节了。 钟小勇就跟在杜小树后面,看着杜小树严肃的样子,虽然他自己脸上也是面红耳赤,但也变得庄重起来。 “小树,怎么光有女的?”他附在杜小树身旁耳语道。 “有男的,倒找给我两块钱,我都不来。”杜小树不眨眼地盯着墙上。 西式彩色玻璃的窗户下,是一幅幅的作品,在这个阴雨的天气里,杜小树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 嗯,他的脸上突然又乐了,人群中,一个戴着前进帽戴着墨镜的人正盯着一幅油画“欣赏”着……那表情,极为认真,极为严肃,两只大眼珠子几乎就要撑破墨镜,粘到墙上了。 第26章 拍照留念 “大光哥!”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大概就是这个感觉,杜小树一下子就把鲁旭光给认了出来。 大脑袋惊讶地看着他,又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一身行头,奶奶的,捂得这么严实,还是被你认了出来。 “滚犊子,认错……啊,认错人了。”鲁旭光一把甩开杜小树的手,撒丫子就要走人。 认错? 钟小勇、小军等人就围了上来,这大脑袋,这大脸盘,这嗑嗑巴巴的,烧成灰也能认得出来。 “大光哥,”杜小树笑着就跟在鲁旭光的屁股后面,“别不好意思,你看,那边还有干部,还有当兵的……” 他象块膏药似的就贴上了鲁旭光,鲁旭光实在走不脱,在一个角落站住了,“我,我……我是来参观的……” “我也没说你干别的,”杜小树贼眉鼠眼地笑道,“参观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东哥和我姐还要来哪。” “他们在哪?”鲁旭光听他这么一说,就开始四处打量。 “他们还没来,在家里学习呢,”杜小树低头瞅一眼自己的脚面,运动鞋已经开裂,“一双运鞋……鞋……”他直接提条件了。 鲁旭光突然出手,一把就掐住了杜小树的脖子,杜小树就装作眼珠外翻的样子,软绵绵地就要倒下。 鲁旭光赶紧扶起了秦东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狠狠地瞅瞅他,“到我店里来拿……” 他甩开杜小树就往外走去? 可是走到门口他又站住了? 他想走,实在舍不得两块钱? 更舍不得墙上的画? 唉,早知道的话? 当年好好学习,也去学美术…… …… 这两天? 秦东下了班就回家? 自打柳枝搬回来以后,家里的旧家俱换了一部分,他就把自己屋里的板式家俱搬到了柳枝屋里,妹妹秦南以后怕是也要住在他的院里? 他想给秦南打一张写字台。 “嗤嗤嗤嗤——” 刨子快速地推着长板凳上的木板? 木花不断地掉落在地上。 杜小桔端着茶缸过来,又用毛巾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珠,初春时节,天气渐渐暖和了,他脱下身上的毛背心? 往手里吐口唾沫,又拿起了刨子。 “东哥? 我借车出去一趟。”杜小树晃悠进来,看看姐姐? 又看看秦东。 “你不是有挎子吗?”杜小桔沉着脸放下茶缸,桑塔纳要二十五万呢? 听说换一组灯管? 都要顶她一年工资。 杜小树不吭声? 抬脚踢在木花上,杜小桔就急了,“我刚扫成一堆……” “行了,行了,”秦东赶紧打圆场,“开吧,车就是让人开的……钥匙在我挎包里,自己拿。” “大东……”杜小桔明显不同意了,她刚要拦杜小树,杜小树已经象猴一样钻进屋里,闪过姐姐就跑到院门口。 “东哥,下午我给你送回来。” 这一次,杜小树是自己一人来到画展,他也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不过,包里还有那架日本照像机。 “两块钱一张票。”售票员打量着他,这几天,她都认识杜小树了,一来是这张脸好认,二来是他开的车子太好认了。 杜小树交了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哦,他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又看到了一个熟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这个熟人了。 这个熟人他只是熟悉却不认识,“来了,大爷。”杜小树笑着打着招呼。 大爷很严肃地回头看看他,还是老装束,一身蓝色的中山装,头戴前进帽,前兜里插着两支钢笔,手时还拄着一根拐杖,看来,人要学习,年龄完全不是问题。 见大爷不搭理他,杜小树就拿起相机开始拍照,他已经合计好了,洗出来的照片,一张卖两块,他很快就会收回成本,再赚个千把块钱,一点问题没有。 “小伙子,小伙子,这里禁止拍照。”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很严肃地制止了他。 “不让拍?”杜小树看看他,“行啊,我不拍了。”他很乖巧地把相机装进包里,等中年人一走,他就又拿起了相机。 “说你呢,”中年人没有走远,他就在不远处盯着杜小树呢,“把胶卷扯出来。” 杜小树哪里肯干,他晃过中年人就朝外面跑去,跑进桑塔纳发动起车来,他摇下车窗,示威似地举起相机,嗯,反正拍得差不多了,将来如果论套出售的话,一套卖价一百块…… 看着桑塔纳绝尘而去,中年人就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开了,“这是谁?这是谁?”他看着桑塔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来了三次了!” “查。”他对后面一个年轻人道,“桑塔纳,不是市里的就是区里的……查!” 当第二天,礼拜一,秦东的桑塔纳驶进总厂的时候,保卫科的几个干事看到他的车就笑了。 走进办公楼,来往的人跟他打着招呼,可是他走过去,后面的人就偷偷地捂嘴笑起来,大家提着暖瓶一边议论着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嗯,怎么回事? 秦东来到武庚办公室,武庚拿着本子站了起来,“走吧,开会,解放思想大讨论。” 这是陈世法的意见,全厂的中层干部集体参加,在全国经济形势不好和全厂经济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确定以后嵘啤的发展方向。 “我怎么看大家看我怪怪的?”秦东低头看了一眼裤子拉链,没有问题啊,锁得严严实实的。 “我也不知道。”武庚笑道,“是不是你小子长得俊,大家要给你介绍对象……” “扯犊子。”秦东笑着摇摇头。 两人说笑着走进会议室,陈世法和周凤和都已经落座,周凤和严肃地看他一眼,“嗯,会前我先讲几句,啊,也是给某位同志提个醒……” 秦东笑着坐下来,打量着桌上的塑料盆景,一盆仙桃,做得跟真的一样。 “我们在坐的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领导干部,干部就要有干部的样子,要为群众作表率,”周凤和道,“……有的干部要注意了,现在全区、全市都传遍了,你,一连三次去看什么人体艺术……” 秦东抬起头,笑着打量着大家,他的目光扫过焦正红,张庆民,鲁旭光…… 鲁旭光却低下了头,嗯,秦东笑了,肯定是大光。 可是周凤和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就加重了,“你去看吧,老老实实地看,还不服从管理,拍什么照片,你的车子就停在门口,一连停了三天……” 车子? 罗玲马上明白过来,她看看秦东,忍不住捂住嘴就笑了起来。 啊? 秦东立马明白了,周凤和这是在说自己,全厂有车的干部就他一人。 他看看大家,焦正红已是憋得红了脸,老熊象不认识似地瞅着他,张庆民、徐凤梧看看他,又笑着把脸别转过去。 周凤和却打开本子,“现在我知道了,陈厂长知道了,区里和市里都传开了……你说,你去看就看吧,不要拍照,怎么着,还要拍照留念?” 哗—— 众人再也忍不住,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第27章 我在联谊会上等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学生,家里开着饭店,手里握着专利,还承包了二厂,又是总厂的总调度、总工程师……有人巴不得秦东出点事,为什么馍馍单单往油里滚呢,自己家怎么就不红火呢! 怀着这种心理,又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平常人当茶余酒后的笑话讲,桑塔纳三进三出人体油画展的故事终于越传越广,越传越走样,终于以笑话的形式进入了市高官郭鹏的耳朵。 “一连去了三次,还要拍照留念?”郭鹏整日为市里的事情殚精竭虑,他上一秒思维还停留在工作上,下一秒愣了半刻就难得地笑了。 “全市也没有几辆桑塔纳,下着雨,开着桑塔纳参观画展,……”秘书长笑道,他知道郭鹏关心秦东,但在他心中这不是什么坏事,顶多算年轻人对女性的一种向望,青春期的懵懂,萌动。 经过十年改革开放,社会上对这种事有了更大的包容,特别在秦湾这个沿海开放城市,能举办这样的画展本身就说明了思想的进步。 郭鹏笑着走下车来,秘书紧紧地跟在后面,他看着机关里来往的人,其中还有不少年轻姑娘,姑娘们都不象前几年梳着两只辫子了,时尚的烫发也出现在机关里。 “秦东多大?”郭鹏问道。 “二十……出头?”秘书长不敢确定,“唉,年轻人,正是找对象的时候……” “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没有对象?”郭鹏也愿意从工作中解放出来放松一下,可是传说中秦东的行为让他迷惑了,如果小伙子有对象,哪会去年那玩艺!“让妇联的欧秀云过来。” 妇联? 秘书长和秘书互相看看,都惊讶了,难道书记要亲自替秦东找对象?…… 妇联属于群团口,也是个相以清闲的部门,妇联主席难得向市高官汇报工作,当欧主席接到市委办公厅电话,惊讶之余就开始忙不迭地准备着汇报材料…… 妇联的工作梳理了个大体的思路,她就匆匆赶往市委大院…… “秘书长。”欧秀云笑着赶到市委办公厅? 郭鹏屋里有人在汇报工儿? 她顺便就先到秘书长的办公室坐会儿,秘书长办公室也有客人? 可是秘书长笑着站起来? “嗯,我们的小欧来了。” “什么小欧? 都是老欧了,”欧秀云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早不是以前的小欧了。” 欧秀云? 退回三十年,也是机关里的一支花,与秘书长年轻时就认识,可是现在也是儿女成群? 半老徐娘了。 “郭书记召见? 有什么指示?”欧秀云问道。来时的路上,她把脑子里思路又过了一遍,确保汇报不出问题。 “没大事,胆有好事,”秘书长笑着站起来? 亲自陪同欧秀云走进郭鹏办公室。 郭鹏先是问了几句妇联的工作,欧秀云正要拉开架势汇报? 郭鹏就摆摆手,“改天我再听你汇报? 现在有项工作要交给你。” 工作? 欧秀云很兴奋,市高官当面交代工作? 也是殊荣一份。 “嗯? 现在大龄青年的婚姻问题比较难解决? 就是适龄青年找到一个心仪的对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郭鹏笑道,“你们妇联来牵头,总工会、团市委一起,帮助解决一下青年人的婚姻问题同,我看,可以成立一个婚姻介绍所……” “那我们回去马上落实。”欧秀云马上表态道,她明白,作为秦湾的市高官,有多少大事在等着他,抽出时间来过问这件事,肯定是有因由的。 她也知道,郭鹏的孩子还没到婚嫁年龄,难不成是为了办公厅这些小伙子? “你们妇联当一回媒人,架几座鹊桥,”郭鹏很放松,“嗯,我们一个省劳模,也是我们市的新长征突击手,……光顾着工作了,还没有对象。” 哦,欧秀云明白了。 哦,省劳模? 光顾着工作了,这年龄,怕是也要三十多岁,这个年龄的大龄青年倒有…… “他是大学生,最好也要找一个大学生,”郭鹏对秦东很器重也很喜欢,不自主地拿秦东当后辈看了,“找一个优秀的姑娘……” 欧秀云笑着问道,“这个劳模叫什么,是哪个单位,是办公厅的小伙子?” “嵘啤,叫秦东,你直接联系他。”郭鹏看看手表,欧秀云马上知道,谈话结束了。 一个市的市高官,还操心着这个叫秦东的小伙子的婚事,妇联主席感觉兹事体大。 欧秀云没有回市妇联,而是直接赶到了嵘崖区,叫上区妇联主席,两人就赶到嵘啤厂里。 周凤和听说两位妇联主席同时来找秦东,心里就是咯噔一一下,不就是多去了几趟人体画展吗,不是犯罪违法的事啊,再说,这事也不归妇联管,她们来干什么? 可是想归想,这事他还得替秦东开脱,“这事,”周凤和话着就有明显护犊子的意思,“欧主席,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我们一定多做工作,端正态度……” “你们能解决也不用惊动郭书记了。”欧秀云笑道。 书记都知道了?周凤和感觉事情闹大了,“我明白,这是资产阶级腐化堕落的生活方式,我们一定多加批评教育……” “这跟批评教育没有关系,主要是他想要什么样的?”欧秀云笑道。 这还能要? 虽然没有持油画展,周凤和却感觉自己老脸上都是热的,“都是不穿衣服的,怎么要……” 妇联主席生气了,“你这个同志,介绍对象就说介绍对象的事,你怎么说到不穿衣服了,你这个同志,……”要不是自己和周凤和都是中年人了,她肯定认为周凤和在耍xx。 此时,周凤和才知道误会了,他赶紧站起来,“那我把秦东叫来,不对,他到开发区去了……” “嗯,开发区隔着市里太远,一时半会儿也加不来。”欧秀云道,“市里很关注青年的婚姻问题,我们妇联、团市委、总工会和咱们日报社准备搞一个联谊会,你告诉秦东,让他参加。” 临走,妇联主席又与周凤和握手嘱咐道,“一定要让他参加,这是市委郭书记的亲自并代的,我会在联谊会上等他。” 第28章 我真的有对象了 开发区距离秦湾市区太远,好多老秦湾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开发区。 这也是嵘啤惟一没有在全市有批发户的地区,见秦东一时半会回不来,周凤和急了,传呼几天打了几十遍,终于把秦东直接从开发区呼到了联谊会现场 “青年智力竞赛联谊晚会” 桑塔纳停下,看着几个词语搭调地组合在一起,秦东笑了。 这时的相亲会还叫联谊会,联谊就联谊吧,还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打着智力竞赛的幌子,说到底,还是人们思想没有完全放开。 秦东走进去的时候,联谊会已经开始,可是跳交谊舞时男的与男的跳,女的与女的跳…… “周书记,要不咱俩跳一曲?”秦东笑着打趣周原则,他知道,周凤和可不会跳这些东西,也鄙视男男女女搂抱到一块。 周凤和严肃而又意味深长地盯他一眼,“走吧,欧主席在前面等你呢,要给你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秦东一脸懵逼,“我有对象了。” “可是人家不信,”对秦东的情况,周凤和最了解,他无可奈何道,“你自己跟人家解释,这个联谊会,还是你促成的,也别说,这也是好事一桩,将来那些成功牵手的同志,会感谢你的。” 两人正说着,欧秀云就笑着走了过来,“周书记,这就是秦东同志?” 周凤和也赶紧笑着介绍道,“这是妇联的欧主席,区妇联的刘主席,小秦,把你的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 “你的问题我都知道了,”欧秀云个子也很高,很有幅男人的架式,她笑道? “这个联谊会? 三天时间准备,很急? 也很快。嗯? 你的问题郭书记都知道了,也怪我们工作做得不周到? 对我们的劳模关心太少……” “找不着对象可不能埋怨组织,”秦东笑了? 组织这样的关心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见欧秀云把他拉到一边,有工作人员就递过一摞照片来,“这是……” “这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几位优秀的女同志,都是各单位的业务骨干? 嗯? 你看看。” 郭鹏亲自嘱咐的事,欧秀云当然不敢怠慢,郭鹏说过,最好是大学生,欧云秀又给加上了几个条件? 模样必须周正,工作必须优秀? 家庭必须清白,按照她的“三个优秀”的要求? 还真有不少这样的女同志。 “小秦,你看一下? 这是远洋大学的一位女同志……这是市委办公厅的小李? 她父亲就在咱们计委工作……” 欧云秀事前作了功课? 对这些姑娘的情况做到了了如指掌,秦东拍拍自己的脑袋,他感觉到,重生后,第一次有自己搞不定的事情了。 照片塞到自己手里,其中有高校的老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教授,不过,这时候的大学教授,地位并不高,邓爷爷也呼吁,要努力提高知识分子的地位。 照片里还有市委机关的干部,还有医院的护士长,医生……,还有海军军官,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 嗯,竟然还有空姐,当然,里面也不乏烟草公司、电厂,造船厂、氧气厂的职工…… “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秦东突然感觉自己象选美来了,“我真的有对象了。” “年轻人,不要不好意思,”这几天,欧秀云也打听清楚了,敢情这位就是那个开着桑塔纳去看了三次人体油画大展的年轻人,年轻人嘛,这个时候,都这样,不好意思,她心里说道,如果真有对象,还至于跑了三趟吗? “我真有对象了,就在饼干厂工作。”秦东无奈道。 周凤和马上在一旁作证,“她呀,跟小秦都是钟家洼的,也算是青梅竹马。” “真的?”欧秀云还是不信,不是不信,是下意识地宁愿不相信,如果秦东真的有对象,她还怎么完成郭书记交代的任务! “那既然这样,你坐会儿,跳会儿舞,”欧秀云就笑道,“嗯,看看,再看看……” 还看什么? 秦东就要直接要回家,周凤和却拦住他,“这样走了不好吧。”这个联谊会,很大一部分是为秦东举办的。 秦东没有办法,只得坐了下来,他不邀请别人跳舞,可是却架不住有人来到他的跟前,一米八的个头,棱角分明的脸庞,加上大学生和厂长的身份,让他在这个联谊会上成为了焦点。 可是碍于女性的身份和矜持的心理,许多人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他,并没有靠前,好在智力竞赛开始了,许多看对了眼的小伙子和姑娘就凑到了一起。 “你好,我是省航空公司的小田,”一个个子高挑的漂亮姑娘走了过来,主动坐在了他的对面,“你是秦东?” “你好。”秦东看看远处的周凤和,周凤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走了,“我是秦东。” “嗯,你是啤酒厂的?嵘崖啤酒?”姑娘又问道。 “对,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秦东笑道,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称呼?” “叶慧英。” …… 作为一名老警察,杜源眼花心不花,他很快弄明白,秦东去了三趟油车展的事情,是自己的儿子给闹出的一个大乌龙。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鲁旭光,在他锐利的眼神和平日的余威下,鲁旭光就把什么都招了,“叔,市里,领导,亲自,介绍,对象……” 现在书记给介绍对象,那肯定是优秀的姑娘,杜源就不说话了。 小桔妈长叹一口气,“唉,小桔也二十了,再不拖来拖去也成老姑娘……咦,小桔呢?” 杜小桔穿着一身黄底碎花的衬衫,悄悄地推开了秦东小院的木门。 时令快到五月,秦湾的春天终于有些模样了,风静雨少,日日晴朗。 院里,软软的枝子上,嫩绿新剪,朵朵石榴花嫣然绽放,似乎等待着呵护。 秦东放下手中木工家伙事儿,就望着走进来的杜小桔。他能明显感觉到杜小桔的心事,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就是以前自己还是小青皮的时候,也从不对自己说一句重话。 而且她模样生得又好,冲人浅浅一知,那月牙般得双眼能立即使人觉着周围的空气都明亮起来。 “大东……” “嗯,”秦东笑着走过去,就握住了杜小桔的手,“石榴树都开花了,……嗯,我们订婚吧。” 杜小桔感觉心里猛地剧烈地跳了一下,立即,巨大的幸福就把她紧紧地包围。 “嗯,你不是一直想去草原吗?等过去这两个月,我们就去一趟黑龙江,再顺便到草原上看看,……”秦东笑道,“草原上最美的花,火红的萨日朗……” 草原最美的花,火红的萨日朗,一梦到天涯,遍地是花香,流浪的人啊,心上有了她,千里万里也会回头望…… 第29章 坏心办好事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 杜家,电视机关,小桔妈一边看电视一边抹泪叹气,“这个小芳的姑姑,有这么一个大姑子,刘慧芳只能受气……” “还不是这个王沪生闹的,男人不象个男人,婆婆妈妈的,没有胆量……”杜源也倚靠在床头的被窝卷上,恨恨地盯着电视。 电视上是别人家的一地鸡毛,别人家的小两口在过日子,小桔妈看着看着电视,就又想到自家女儿头上。 嗯,老秦家没有公公婆婆,柳枝又出嫁了,虽然有一个小姑子,可都是从小看到大的,见到杜小桔那是一口一个小桔姐,可是,想到秦东,她又叹口气。 听到电视里毛阿敏演唱的主题曲,又引来她无限的唏嘘,她马上附和道自己的丈夫,““王沪生不是东西,宋大成倒是好人……” “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举国皆叹宋大成”,这就是这部电视剧播放时,全国的盛况,杜源感叹,这些日子,连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 “你姐呢?”小桔妈扭头看看儿子? 潜意识里? 她已经把秦东当成了王沪生,自己家姑娘在家? 还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她说去枝姐家。”杜小树在杜小桔屋里捣鼓着一摞厚厚的照片? 全是彩色的,花了他不少钱? 这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他是不爱看的。 “让他回来。”小桔妈恨恨地吩咐自己的儿子。 “怎么? 你妈支使不动你?”见儿子没有出门? 杜源就火了。 杜小树只得把东西往杜小桔的枕头底下一掖,起身来到秦家。 秦家的小院子里,武庚眉飞色舞,搬回来的一个多月? 他已经跟钟家洼的左邻右舍打成一片。 “就在前天啊? 冰箱厂质检发现了76台不合格冰箱,你们猜,人家冰箱厂是怎么处理的?” 他就象个说书人一样,笑着又自己解开了答案,“人家全砸了? 厂长先来,抡起大锤? 把76台冰箱全都砸碎了……” “唉,这不是浪费吗?” “就是啊? 这都是钱啊……” …… 许多街坊邻居就理解不了,在他们心中? 这些冰箱只要能用? 就没有必要抡起锤子。 可是诚信? 是这个时候企业家的良心。 正因为有良心、有底线、有社会责任感,这时候的世道才如此光明,人们对美好生活充满希望。 杜小树挤进门,只看到作抡锤子状的武庚,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姐姐。 他转身又来到秦东的南院,却见桔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上印下石榴树枝的影子。 “东哥,姐。”杜小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就不想走了。 “拿着,”秦东看一眼杜小树,指指地上的一个纸箱。 杜小树却看看姐姐,脸上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红晕,“带回家给你爸喝。”秦东又嘱咐道。 白花蛇草水? 杜小树立即作惊恐状,这种水,秦湾人民给它起了个小名“坏水”,意思是“味道像坏了的水”。他搬起箱子,夸张地闻了闻,这味道,销魂啊! 喝了一口就见到天堂了,估计外地人喝,能当场放倒不少人,不过好了,喝过了,人生就圆满了。 “嗯,我走了。”杜小桔看看秦东,拉着杜小树走出院子。 “姐,你们……是不是干坏事了?”杜小树看着姐姐,总觉着今晚她哪里不对劲。 “你才干坏事了!”杜小桔的脸腾地红了,她马上质问道,“你三次去看那个画展,你说,你造成多大麻烦……” “有什么麻烦,”杜小树不干了,“你心里就想着东哥,人家心里有你吗?”他知道秦东心里是有杜小桔的,可是故意刺激自己的姐姐,“嗯,“俺叫魏淑芬,女,二十九岁,至今未婚……俺叫杜小桔,女,二十岁,至今未婚……” “杜小树。” 杜小树说完转身就跑,可是姐姐只是喊了他一声,却没有追上来拧他耳朵。 咦,今晚真怪。 杜小树看着姐姐回到家,就把母亲拉到自己屋里,他放下手中的纸箱,“爸,东哥给你的,说是养胃,解酒。” 嗯,杜源盯了一眼杜小桔的房间,又看看自己的儿子。 “大东说,要跟我订婚。”杜小桔脸上滚烫,可是还是跟母亲悄悄地说起了心事。 哦! 小桔妈的脸上立即欣喜开来,看着羞答答的女儿,她赶紧追问道,“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自己跟你说的还是柳枝跟你说的?你不是……”她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妈,”杜小桔嗔怪地看看母亲,“今天说的。” “好好,”小桔妈说着好就笑着站起来,她起身来到杜源身边,悄悄地说起了悄悄话。 嗯,杜源就抬起头,笑了,嘴里又开始发出咝咝的气息。 “行了,算算日子,看什么时候合适。”杜源起身就从床上下来,按照秦湾的习俗,定亲就是双方父母和主要亲戚一起吃个饭认认亲家,不过,两家熟得不能再熟,这层意义就自动省略了。 但在秦湾,订婚一般是婚前三个月或半年之内,日子要着重挑选,是个正式的宴席,一般是男方父母和女方所有亲戚。目的是正式告诉女方结婚的时间,所以也叫“送日子” “那我找刘半仙算算?”小桔妈虽然在询问杜源,可是她自己已经决定了。 “姐,你真的要跟东哥订婚了?”杜小树耳朵贼尖,父母在商量,他立马就跑到杜小桔屋里,他挠着头看着坐立不安、羞涩动人的姐姐,“姐,你不怨我了?” “你这是坏心办好事。”杜小桔心情大好,却被自己的母亲又叫了出去。 杜小树看看她,赶紧从枕头下面把自己的“宝贝”掏了出来,一回身却没成想杜源就站在门口。 杜源劈手就夺过他手里的照片,不看则已,一看立马火冒三丈,他什么也不说就去找火柴。 “爸,这都是钱……”杜小树在后面叫道,可是看着火苗越来越大,他只能在心里嘀咕了,唉,几千块没了! “再弄这些没用的,看些没用的,打断你的腿!” ……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秦东的桑塔纳欢畅地就停在了总厂的大柳树下,今天,厂里的思想解放大讨论继续进行。 事关这个全区钱袋子企业,嵘啤的思想大解放讨论也吸引了全区和全市的关注…… 为了不影响工作,讨论都是晚上进行的,用陈世法的话说,就是“白天工作,晚上出气,馒头包子,大家满意”。 “嗯,嵘啤今后是继续扩大规模还是守在原地,大家意见也不统一,既然讨论不出结果,就再讨论一个月,什么时候全厂职工意见统一了,思想统一了,我们再定以后的路子。” 陈世法喝口水看看大家,“现在,借着这个会,我想讲一下总厂和一分厂、二分厂得人事问题,我跟周书记提前通了个气,嗯,今年原则上,嵘啤不再招收新的职工!” 第30章 稳定压倒一切 陈世法看看大家,全场的人鸦雀无声。 现在,随着嵘啤在区里和市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他在厂里的威信也是水涨船高,已经有职工背后开玩笑地喊他“老爷子”。 “开春以来,我们嵘啤确确实实取得了很大进步,也熬过了困难期,外界也看着我们挺好,托关系,找门路,递条子,想到嵘啤工作的人很多,我和周书记,桌上子都有一堆条子,每天要接几十个电话……” 陈世法说的是实情。 这年的二月,百万民工进城潮弄得各级政府手忙脚乱,加上价格闯关的失败,政府开始治理整顿经济,导致很多项目下马,约有500万农民建筑工返乡,整顿也使得大量乡镇企业倒闭萧条,民工们只好再次涌回城市里寻找工作。 在整顿治理中,私营企业和国营企业以外的新兴企业都成为治理整顿的对象。 加上全国性的经济通货膨胀,原材料、包装物、人工成本及其他成本上涨,大量工厂开工不足,失业人员大量增加,其实已经产生了第一批下岗工人了。 反观嵘啤,在区里一枝独秀,工资高,福利好,成了市民和工人口里的香饽饽。 “现在,国家提出,我国的问题,压倒一切的是需要稳定。没有稳定的环境,什么都搞不成。”陈世法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低头念着。 “……我们工作的重点是转移到建设四个现代化上来,没有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是不可能的”。 “……中国人民,吃够了十多年动乱的苦头。动乱一下,就耽误好多年,不是三年五年能恢复起来的,动不得、乱不得……” 他抬起头又看看大家? “我们嵘啤? 也要在稳定的基础上发展,在厂里确定扩大规模还是原地踏步前? 原则上不能再进人了……” 现在厂里的人员已经饱和? 并且,还有大量的临时工? 可是市里和区里来找的人很多,“这个口子? 我想不能开……总厂一厂? 都不能开,如果要进人的话,我和周书记一支笔,必须我们两人同时签字……” 陈世法看看周凤和? 这是两人商量的结果? 陈世法的熟人周凤和可以否决,周凤和的熟人陈世法可以否决,周原则嘛,大家都知道他讲原则! “得罪一个人是得罪,全都得罪了也就不得罪了!”陈世法重重地道。 他看向秦东? 大家的眼光也都投向秦东。 “你们二厂特殊,”陈世法道? “承包了,就有独立的人事权? 我说话算话,但我也建议你们不要再进人? 当然? 你二厂有能力就自己消化? 但消化不了撑破肚皮可不要再找总厂。” 话说得幽默,但沉重,大家笑过一阵后就都不笑了。 会议解散了,夜色下,总厂和一厂、二厂的干部有的骑上自行车,有的跨上摩托车,纷纷回家。 楼上,陈世法和周凤和却没有急着回家,“老陈,二厂不能搞特殊……”周凤和提出了反对意见,“各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不是乱套了吗,我们总厂这边也不好解释,再说,二厂周围全是农村,都想进厂里上班……” 这些村民周凤和打过交道,不好惹,不跟你讲道理,认定什么事就是什么事。 “嗯,”陈世法笑道,“二厂就是我们的先锋,要想打出秦湾,必须有稳定的后方,如果前面打仗,后院起火就不好办了……”陈世法听到外面的车子发动声,“秦东是个聪明人,要么一个工人不进,进一个,后面就顶不住了,顶不住就有大麻烦了!” …… 日子还在不紧不慢地过着,这些日子,小桔妈叫上柳枝,到算命的那里给秦东和杜小桔挑选一个订婚的黄道吉日,秦湾叫“摘日子”。 既然都要“摘日子”了,杜小桔来往秦东的南院就更理直气壮。 清早,进得院来,大老远就听到了武庚的声音。 “总厂和一分厂的人事权都在周原则手里把着呢,你那里,给我安排个人,实在推不出去了,老厂在车间里与搭班子的老许,他的儿子……我也知道,这口子一开,后面你就不好办了。” 秦东笑了,“那就不要开口。”他也知道武庚交游广阔,就是他自己,各厂的朋友来找的人也不少。 “你小子想乍刺,”武庚笑道,“还管不了你了,今天你安排也得安排,不安排也得安排。” 秦东看着进来的杜小桔,“那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吃完早饭,他没有到总厂,而是直接开车往二厂驶去,路上,几名进城务工人员吸引了他的注意。此时进城打工的人们确实挺苦的,人生地不熟,还要自己背着铺盖卷,生活不易啊。 “老钱,”一上班,秦东就把钱益民叫到自己办公室,“最近找你的人也不少吧,我们也学一下总厂的办法,以后二厂召收职工,你我两支笔。” 钱益民却有些赫然,“秦厂长,嗯,……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汇报,我老家一个侄子,就这么一个侄子……”他看着秦东,似乎在等待秦东的答复,自己倒是一幅很为难的样子。 “亲侄子?”秦东问道,作为厂里的二把手,钱益民素来支持自己的工作,进个个把人的事情,他不想难为钱益民。 “嗯,亲侄子。”钱益民笑道。 “那还有什么说的?”秦东笑了,自打昨晚开会,还没怎么着,就先安排了两人了,可是这两人,不能不安排,一个是武庚的关系,一个是钱益民的侄子,他笑着摇摇头,人在江湖,真是身不由己啊。 “秦厂长。” 他刚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轻轻叩响了,两名老职工畏畏缩缩地走进来。 “老孙,老所,坐。”二厂是由糖厂转产而来,对这些原来糖厂的老职工,秦东很尊重。 他也听杜小桔说过,这两人不止一次到家里找过自己,并且还带着东西,可是杜小桔并没有收下。 “秦厂长,过来找您,有件事要给您添麻烦。”两人的岁数比杜源还大,可是两人半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秦东笑着亲自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两个老头互相看看,一个老职工小心地笑道,“厂长,我家三小子今年……解除劳教了……他,”老职工指指另一名老职工,“他家的二小子,从里面出来后,一直待在家里,厂长,能不能给他们俩找个活儿干?” 他说得小心翼翼,可是秦东听明白了,两人都是从里面放出来的,都想到厂里上班。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看看两个老职工花白的头发和皱纹交错纵横的脸,沉吟不语了。 第31章 给口饭吃 吃完早饭,秦东和杜小桔匆匆走出家门。 “上车。”秦东殷勤地给杜小桔拉开车门,杜小桔眼波一横,脸上的笑容就嫣然绽放。 “大东,现在你们厂是香饽饽,”杜小桔看一眼开车的秦东,“是不是都想进你们厂工作?” “可能是吧。”秦东没有否认,经济不景气,许多工厂连生产原料和燃料都成了问题,他知道,有家厂的存煤就剩下不到一个礼拜的量,可是产品卖不出去,就更没有钱去买煤了。 “你们饼干厂怎么样?”秦东问道。 “饼干厂还行,大家都要吃饼干,孩子要吃,大人省下一口吃的也得买……”说到孩子,杜小桔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她偷眼看看秦东,秦东却没有注意她。 路上,几名进城务工人员吸引了秦工的注意。 此时进城打工的人们确实挺苦的,人生地不熟,还要自己背着铺盖卷,生活不易啊。 “我们厂长。”桑塔纳快到车里时,杜小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处的厂长,正跟厂里的几个车间主任说着什么,“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厂长还没有车坐呢,自己坐着桑塔纳来上班,多不合适啊。 就在杜小桔推门下车时,饼干厂的刘厂长已是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桔,上班了?”看着桑塔纳绝尘而去,他笑得就更亲切了。 “厂长。”杜小桔笑着打声招呼就想往厂里走。 “小桔,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刘厂长笑着看着杜小桔。 杜小桔很惊讶,平时,厂长见了自己都是和颜悦色的,可是厂长办公室她是不轻易去的,进厂长办公室的不是厂领导就是车间主任,她只是普通职工。 “嗯,小桔到饼干厂也有六年了吧?”刘厂长很亲切,来往的饼干厂职工看着杜小桔与厂长走在一起,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有两个月整六年。”杜小桔笑道。 “嗯,你来时我还是副厂长,”刘厂长似乎很是感慨,“我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不论人缘还是业务? 你在咱们厂的青工里都没得说,嗯? 有没有考虑一下? 肩上再担点担子?” 再担点担子?杜小桔一时没有听明白刘厂长的“官话”。 “嗯,你们科的老仇退休了? 厂里准备让你来担任财务科副科长。”厂长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杜小桔。 副科长?杜小桔的脸腾地红了。 “厂长? 我怕干不好? 再说……” “再说什么,这事已经定了,今天就算我正式跟你谈话了。”刘厂长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亲自给杜小桔倒了一杯开水? 慌得杜小桔手捧热杯? 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嗯,我听说,准备订婚了?”刘厂长象个长辈一样,说完工作拉的全是家常,“秦厂长这人? 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我听说? 他的婚姻问题,市委郭书记都亲自过问……” 再往下说就要说到人体油画展了? 刘厂长知趣地打住了话头,“唉? 我呢? 有个侄子? 初中毕业,就想到厂里上班,我一想啊,全区我就跟秦厂长最熟……” 刘厂长笑着看着杜小桔,“再说,嵘啤是咱全区最好的企业,了们二厂更是嵘啤的尖兵,到秦厂长那里上班,我也放心……” 杜小桔看着刘厂长,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思量再三,还是不想给秦东添麻烦,她宁愿不当这个副科长,“厂长,我听说……” “嗯,我也听说了,”刘厂长笑着打断她,“二厂不是秦厂长承包了吗,他那里不象我们饼干厂,进人他说了算,当然也要跟区里打招呼,你放心,区里的工作我去做,不给秦厂长添麻烦……”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杜小桔一天就感觉心不在焉,当傍晚时分,看到秦东那辆桑塔纳时,她突然就感觉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为难?为什么要为难?你进厂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当个副科长是应该的。”秦东笑着抓住她的手。 “可是,早上武厂长还说,不能进人……”杜小桔满腹心事。 “这都不是事,谁的事不解决,也得解决老婆的事,谁的面子不给,也得给老婆面子。”秦东紧紧地握住杜小桔的手,可是听到他口中的“老婆”两字,杜小桔就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却又幸福地把头看窗外的夜色。 “行了,明天让他侄子来上班,只要不痴不傻,我就留下了。”秦东大气道。 “那不是开了口子了,后面怎么办?”杜小桔担心道。 这口子,其实上午就开了,钱益民的一个远房亲戚,钱益民很为难,还是钱益民的老婆找到自己。 两人搭班子以来很愉快,秦东痛快地答应了。 下午上班时,坦克叔叔又打来电话,几个随军家属让他帮着解决一下工作问题,秦东答应得更是痛快,直接让她们到厂里上班。 “现在全国有十一亿人,都得有饭吃,有工作才有饭吃……”今年四月,经过人口普查,大陆总人口达到了11亿,“有人认为职工多了对厂里有影响,我是韩信带兵,多多益善……” “韩信,韩信是谁?……”杜小桔眨着两只月牙般的眼睛就看向秦东。 “韩信啊,自小乞食于漂母……” …… 漂母? 秦世煌带着秦东秦南从草原上来到钟家洼,人生地不熟,家里也是缺吃少穿,从小没了母亲,衣服也是捡人家剩下的穿。 前院的奶奶,经常把家里孩子的衣服拿给秦东秦南兄妹,做什么好吃的,也不忘端两碗给这两个没妈的孩子。 “奶奶,吃了吗?”回到杜源家,小桔妈已经做好饭,看到前院奶奶,秦东赶紧就上前扶住了她。 “吃了,吃了,我们家吃饭早,”奶奶慈祥地看看秦东,“你跟小桔快吃饭。” “嗯,我们不饿,奶奶你再吃点。”杜小桔也搀扶着老奶奶,把老奶奶让到了上首。 “钟奶奶家二庆家的孩子,想到你们厂工作,”杜源主动说出了老奶奶的心事,“大东,你安排一下吧。” 杜小桔没有说话,这一天功夫,这可能是第四拨了。 “安排,安排,”秦东没有丝毫犹豫,“二庆叔家的晓萍,今年十七了吧?这样,先到厂办公室,不用下车间。” “办公室是干什么的?”老奶奶慈祥地笑着,“是不是不用干活就拿工资?” “嗯,可以这么说。”秦东笑了,“奶奶,你放心,晓萍跟着我,有工资拿,将来我还要推荐她出去上学,也有个文凭。” “也是大学生?”老奶奶昏花的眼睛亮了。 “也是大学生。”秦东大声道,“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晓萍的粮食。” “嗯,嗯,好,好,敢情好,奶奶没白疼你……” …… 送走老奶奶,秦东就拿起放在桌上的风筝,小时候,每年三月三,老奶奶都给自己和秦南扎风筝,她是昌威人,扎风筝的手艺也是祖传的…… “吃饭吧,”杜源心情好得很,“大东,陪叔喝点。” “秦厂长。” 杜源进里屋拿酒的空当,院门就被推开了,两名老职工畏畏缩缩地走进来。 “老孙,老所,坐。”二厂是由糖厂转产而来,对这些原来糖厂的老职工,秦东很尊重。 他也听杜小桔说过,这两人不止一次到家里找过自己,并且还带着东西,可是杜小桔并没有收下。 “秦厂长,过来找您,有件事要给您添麻烦。”两人的岁数比杜源还大,可是两人半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秦东笑着亲自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两个老头互相看看,一个老职工小心地笑道,“厂长,我家三小子今年……解除劳教了……他,”老职工指指另一名老职工,“他家的二小子,从里面出来后,一直待在家里,厂长,能不能给他们俩找个活儿干?给口饭吃?” 他说得小心翼翼,可是秦东听明白了,两人都是从里面放出来的,都想到厂里上班。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看看两个老职工花白的头发和皱纹交错纵横的脸,沉吟不语了。 第32章 跪 柳枝笑着走进来,“大东,回家吃饭……”看到两位老职工,她笑着点点头。 见两位老职工局促地站起来,小桔妈就把柳枝拉到一边,“晚上让大东在这吃吧,晚上我做的疙瘩汤,大东最爱喝疙瘩汤了。” 秦东的口味,小桔妈熟悉得很,这种西红柿疙瘩汤,秦东小时候就着火食能喝七碗! “嗯,老聂,老丁,先吃饭吧,赶上了就一块吃点。”秦东笑着邀请道,“先吃饭,明天到厂里说吧,”他又笑着对杜小桔道,“小桔,填两付碗筷。” 杜小桔冲两位老职工笑笑,就去厨房了。 “秦厂长,我们不吃了,家里都等着,”两个老职工没有坐下,可是脸上都是一幅失望的神色,他们强笑着走到门口,老聂就突然折了回来。 “扑通——” 他竟然跪倒在砖地上,老丁一看,脸色一沉,慢慢地也跪下了。 满院子的人,柳枝、杜源、小桔妈,杜小桔和杜小树都愣住了,不审秦东反应快,他马上下腰屈膝,也给两位老职工跪下了,“老聂,老丁,你们这是干什么!” “起来,起来,快起来,都起来,”杜源也反应过来? 赶紧伸手去扶? “你们这个岁数,都能当他的大大、叔叔了? 这样做不好? 不合适……” 老聂脸上已是泪流满面,他哽咽道? “秦厂长,我求求你了? 给孩子口饭吃吧。” 小桔妈和柳枝也赶紧走过来? 去搀扶他俩,可是就是搀扶不起来。 “我同意,我同意,”秦东郑重道? “是天就是到厂里说这事……光凭你们说不行啊? 我还得看看他们……” “秦厂长,真的?”老聂就抬起了头,“你放心,我保证他们到了厂里老老实实的,你指东他们绝不敢打西……” …… 夜色渐浓。 两位老职工走了? 一家人这顿饭吃得却是没了滋味。疙瘩汤喝进嘴里,秦东喝了两碗就放下了饭碗。 杜源也没吃多少? “唉,现在工作不好找? 能帮人一把是一把,这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你说你们那个陈厂长? 不能老盯着什么效益? 该积德还得积德……” 小桔妈也放下了饭碗,心里也堵得慌,“那年你叔押着犯人从福建回来,火车上一直给犯人喂饭倒水……那人出来后,还来感谢你叔……这人啊,积下春风有秋雨……” “嗯。”秦东答应着。 …… 第二天一早,他的桑塔纳停在二厂楼前,老聂和老孙各领着自己的儿子早就等候多时了。 “新鸣,小武,叫秦厂长。”见秦东下车,老聂忙嘱咐自己和老丁的儿子。 秦东眼光打量着这个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聂新鸣,三十多岁,一脸阴沉,在自己面前却没有那种诚惶诚恐。 “秦厂长。”聂新鸣低沉地喊道。 秦东没有答应,他注视着二人,聂新鸣直视他的眼神,可是丁武的目光游移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犯什么事进去的?”秦东开口了。 “我是打架,他是抢劫。”聂新鸣答道。 “嗯,能吃苦吗?”秦东又问道。 “能。”聂新鸣道,“在里面什么苦都吃了,出来后没有什么苦不能吃。” “好,到洗瓶车间刷酒瓶吧,到办公室找黄波,他给你们安排。”秦东又看一眼丁武,转身进了办公楼。 “行啊,”老聂脸上一脸千恩万谢,洗瓶车间虽然脏点累点,但终于有工作了,还是二厂的职工,福利都比总厂和一厂高着一截。 “让我们刷酒瓶?”丁武显然不乐意了。 “刷酒瓶怎么了,”老丁踢了自己儿子一脚,“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人家秦厂长也刷过酒瓶。” “走吧。”聂新鸣倒没说什么,他看看丁武,就往办公楼走去。 …… 秦东接受了两名刑满释放人员的消息很快就刮到了总厂,周凤和的眉毛就拧到了一块。 “老武,你得说说他,”周凤和看着嬉笑着的武庚,“秦东到底年轻,脸上薄,扎不住口子,这一下子进了这么多人,还有从里面放出来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事武庚听柳枝说了,人家都跪下了,如果换作他,他当时也会那么做。 “噢,”听说事情缘由,周凤和的脸色就变了,“是啊,也不容易……”都是父亲,将心比心,周凤和也能理解,原则在亲情面前也会松动。 “老陈不是也蹲过监狱吗?”武庚笑道。 “老陈那不一样,他是冤假错案,”周凤和摆摆手,“他跟这两人还不一样,你跟秦东说啊,不能再接受这样的人了。” 现在不止周凤和这么想,许多工厂和单位的态度都一样,一旦发现有前科,无论是工厂还是机关单位都会拒绝。 …… “秦厂长,吃饭去?” 中午时分,秦东又碰到了聂新鸣,他冲聂新鸣笑笑,没有说话。 聂新鸣也不讲话,两人就这样走进食堂。 吃完饭,秦东正要小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大东, 怨我多嘴,昨晚的事,我跟我们所长说了,所长到区里开会又跟政委说了,政委说要找你……” “找我?找我干嘛?”秦东很意外。 可是杜源也不知道政委的意图,他挂了电话,只说政委的车马上就到,他也赶过来。 区公安局的高政委坐着的还是一辆吉普,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桑塔纳,高政委就笑着对杜源道,“好嘛,桑塔纳都坐上了,我是听说你这个女婿是能人……” 杜源就苦着脸咝咝地哈着气,画展的事,全市都知道。 秦东早已等候在门前,笑着把高政委迎进去,在自己办公室坐下。 办公室里很是阔气,高政委点了点皮沙发,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我上午听老杜说,你安排了两名劳改人员,嗯,秦厂长还是年轻有魄力,是这样,现在区里有许多象聂新鸣这样的劳改释放人员,几乎都没有工作,小秦,我就叫你小秦吧,我跟你岳父也是老战友,嗯,你们厂能不能多安排几个?给其他厂作一下表率?” 是为了这事? 杜源咧着嘴,咝咝地喘着气……他心里道,这两名还好说,再多几名,厂里怕是要麻烦。 “嗯,小秦,看你岳父的面儿,看在我的面儿上,这事就当帮我们公安局的忙,也给社会减少一些不稳定因素,”高政委注视着秦东,“你表个态,行不行?” 这政委,还真直接。 秦东笑了,“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决定,我得跟班子通一下气,让我考虑一下。” “行啊。”高政委站起来,“那我听你消息。” 第33章 招工启示 挂断电话,秦东沉吟不语,昨晚老聂和老丁给的一跪让他印象太过深刻。 “黄波,拿笔来。”他走出办公室,大声喊道。 黑黑的墨水倒进茶杯里,秦东援墨濡笔,黄波和高虎把大红的纸张在桌子上铺开。 “招工启示。”随着笔锋划过纸张,黄波就笑着念出声来。 “厂长,你这字练过?”高虎也笑道,他虽然不会欣赏,但是也觉着秦东这字写得好,金钩铁马,铁笔银划,很是硬气! 黄波是知道秦东底细的,洗瓶工出身,真没想到他一手毛笔字写得这么好。 招工启示。 黄波笑着看看秦东,可是待下面一行字写出来,他就念不下去了,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看秦东,又看看对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讶。 “厂长!”高虎惊叫道。 “嗯,”秦东抬头看看他,蘸了一下墨汁,继续在红纸上挥舞着毛笔。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黄波越看越是胆战心惊,他口里蠕动着,却再是念不出半个 字来。 秦东写得很快,一笔行书终于写到了最后一行,“秦湾市嵘崖区嵘啤二分厂。” 他笑着抬起腰,放下笔,吹了一下纸上半干的墨迹,“现在,大环境都在提倡经济效益,我们不止要提倡经济效益? 更要提倡社会效益。 一个好的工厂不能光看它开除了多少人? 处分了多少人,而要看它培养了多少人? 改造了多少人? 教育了多少人。 如果大家都把他们推给社会,那怎么行?经济效益要和社会效益并举才行。” “嗯。”黄波和高虎木讷地答道。 “行了? 我跟钱书记、洪兵厂长通个气,你们俩把告示贴出去吧。” “厂长?”黄波的声音都变了? 他知道? 这张告示一贴出去,二厂马上会成为风暴中心,厂里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啊,他可不想再跟高虎到厂里“拿”白糖了。 作为办公室主任? 也是秦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他更自觉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这个年轻的厂长。 “你的心思我明白,贴出去吧。”秦东笑着直到脸盆前,高虎马上递过香皂和毛巾,“厂长,不用跟总厂那边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 你高虎什么时候也学得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 ”秦东骂道,“黄波? 贴出去,我们二厂有独立的人事权。高虎? 你去把钱书记叫来? 我跟他通个气。” 看着二人诚惶诚恐地走出去? 他就笑了,这事能让总厂知道吗?不能! 如果总厂知道,陈世法和周凤和知道,陈世法和周凤和非气出心脏病来不可,所以,只能先斩后奏了! …… “老黄,到哪去传圣旨啊?”保卫科长高占东见到心不在焉的黄波,就笑着调侃道,“什么东西啊,又要发奖金?” “发,把我发了算了,给。”他把浆糊递给高占东,待浆糊刷好后,他叹口气郑重地把这张告示贴到了墙上。 “招工启示。”高占东大声地念道,保卫科的人全都出来了,招工,这可是大好事,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二厂呢,哪个人没有亲朋好友?那个人又没有四邻故旧? “嗯,招工标准:第一条,刑满释放;……” 高占东突然就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自己这个岁数不会花眼吧? 他揉揉眼睛,黄波就同情地看看他。 高占东却突然发作了,“黄波,你脑子有病是吧?” “你脑子才有病,这是厂长亲自写的。”黄波马上反驳道。 厂长? 高占东脱口而出,这就再也骂不下去了,难道他……订婚高兴糊涂了? 黄波看看不出声的高占东,就继续替他大声念道,“第二条,劳动教养解除人员;第三条,因打架斗殴、小偷小摸被其他工厂开除的人;第四条,以上各类情况的人优先录用。”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了。 高占东突然想到,秦东刚到二厂的时候,有人偷拿厂里的白糖,不是还给开除了吗,这怎么……这怎么要招收这样的人! 几个人象盯着怪物一样盯着眼前这张大红的告示,钱益民和刘洪兵就从厂里走了出来。 两人看看这一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人,都抬眼看起这张告示。 刚才,秦东找他二人谈话了,顺带着几个厂领导班子的成员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钱益民可以肯定的是,这张告示一贴出来,那不少“失足青年”会成为这一招工标准的“受惠者”。 那二厂就会成为这一招工标准的“受害者”! 如果真召进这么多“失足青年”,厂里有这么多“失足青年”,生产会不会受到影响?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来,秦东哈哈一笑,坚定地说:“不会。环境造就人,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钱书记?” 黄波看着一把年纪的钱益民,他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夕阳下,钱益民也不言语,他感觉到腿上很是无力,慢慢地就在这张告示前蹲下了。 “钱书记,你劝劝厂长。”高占东道,“还没下班,还有补救,等都下班了,黄瓜菜可就都凉了。” 钱益民看看最后一行,“报名今晚开始,二厂通宵加班,欢迎前来报名。” “唉,劝什么?” 他晃悠着站起来,捶捶自己的老腰,自打认识这个年轻人,秦东哪一步都踩在点上,这样做肯定有他的考虑,所以叫过他来跟他商量时,钱益民只觉着脑子一嗡,就再也没有说话。 “唉,人家别的厂推出去,厂长倒当成宝贝了。”刘洪兵嘴里也叹着气,“老钱,怎么办?你是不是劝劝,再劝劝,要不给总厂打个电话?” 钱益民还没有说话,厂里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铛铛铛——” 厂里就象被震动了一般,从厂区四面八方就涌出许多工人来…… “晚喽。”钱益民叹道。 …… “招工启示?”有工人看到启示前的钱益民、刘洪兵、黄波等人,都围了上来,“大家快来啊,厂里要招工了!” 第34章 这小子疯了! 厂里要招工了! 这一消息也不知是哪个青工喊了一声,偌大的二厂厂区里立时就象消沸水一般,开锅了! 黄波、高虎、高占东苦笑着瞅瞅这些工友,果然,大红的告示前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是不出一分钟,大家就都泄了气。 “这是哪门子告示,放着好好的人不招,专门招这些人哪?” “这还叫厂子吗,我看,干脆叫劳改所得了! “对,秦湾市嵘崖区嵘啤第二劳改所……嘿,这个名字响亮,多好听!” “黄波,说,是不是给你出的馊主意?”一门心思盼着招工等着招工,可是盼来的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张告示,厂里的那些老职工巴掌就要扇到黄波的脸上了。 “叔,不是我,真不是我……”黄波却不能“出卖”秦东,只能替自己辩解。 “那是谁?是谁?”多少人都眼热二厂的工资和福利,都想到二厂上班,弄这么一出,全招些这样的人进厂,以后谁想到二厂上班,都得打听打听,轻易就不敢来了。 “说啊,是谁?”一群老工人义愤填膺,认为肯定是厂领导受到了蒙蔽,他们撸胳膊挽袖子,大有“清君侧,诛小人”那么点意思。 可是,人群的里的老聂和老丁却是万分感慨,厂长没骗他们啊,人家还真不是冲他们这一跪。 看着父亲唏嘘流泪,聂新鸣不言语,丁武咂砸嘴道,“这个厂长唱的哪一出?” 两人议论着,周围的人可都注意到他们了,许多人就自发地跟他俩保持了距离,原本人挤人的厂门口,二人身边愣是空出一块地来。 可是,有些人已经反应过来,谁家亲戚家里有个这样的人,这次可真是机会啊? 那就赶紧通个风报个信? 厂区门口议论一阵,人群就逐渐消散了。 …… “老杜? 你真的找了个好女婿!” 快下班时? 杜源接到了老战友高政委的电话,高政委在电话里把秦东一个劲地猛夸? 可是杜源的徒弟们看到,自己的师傅脸都黑了? 手里的茶杯哆嗦着? 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 “咕咚——” 总厂这边,陈世法到市二轻局开会去了,周凤和接到了消息,消息还不是二厂汇报的? 还是职工们传开的。 “老周? 周书记,周书记……” 办公室的谢大姐慌了,看着握着电话,摔倒在地上的周凤和,就赶紧去扶他? 可是周凤和脸色苍白,紧咬牙关? 眼睛就是睁不开来。 他本来血压就高,这次真的晕过去了…… “奶奶的? 捅篓子了,捅大篓子了……”吩咐厂里的几个青工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协助周凤和的家属照顾他? 武庚就在总厂的院里跺了脚? “奶奶的,这不是捅篓子,是直接捅破天了。” 陈世法很快从市里也赶了回来,会开完了,消息也传到了市里,他都搞不明白,这样的消息怎么传得比电报还快! “老周到医院了,周家嫂子也跟着去了,我让人去接周谊了,厂里几个青工也在医院照顾老周,”武庚抬眼打量着陈世法,奶奶的,一向沉稳的陈世法也急了! “秦东呢,秦东……让他到总厂来,马上,马上!”到嵘啤工作四年来,武庚第一次看到陈世法拍了桌子。 “厂长,我打电话了,他说过不来……” “怎么,怎么过不来?”陈世法烦躁地在办公室踱来踱去,“他不是有桑塔纳吗,他不是秦东吗?” “现在……”武庚无奈道,“二厂全是报名的,秦东在现场看着呢……”他看看陈世法,“秦东……是该打,该杀,那也得他把这些人都打发走了再处理吧,这些人,不好惹……” 嗯,陈世法也醒悟过来,这些“有前科”的人,现在连夜都赶往二厂,如果二厂停止招工,那怒火马上会发泄到总厂头上,到时候,总厂势必停产不说,还会引起动乱。 而现在,稳定要压倒一切。 陈世法突然想起周凤和的话来,“秦东,我了解他,怕是他……不听招呼……”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秦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刷瓶工了。 “稳定压倒一切,我在会上怎么说的,”陈世法颓然坐在椅子上,“也罢,要杀要刮,等他搞完了再说吧。” 陈世法突然感觉自己这个总厂厂长很无力,好象一切都在被秦东牵着鼻子走,自己半力分都使不上,也不敢使…… 武庚走出秦东办公室,张庆民、焦正红、老熊、徐凤梧、罗玲等人就都聚集在自己办公室。 “哎,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也不知道,跟你们一样,这小子疯子,我还没疯……”武庚笑着看着大家,“顺便说一句,老陈也疯了。” “哎,秦东这是唱的哪一出?”老熊吸着烟,真的不能理解了。 这是大家的同感,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一晚上过去,就跟疯了似的,这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嘛。 “武厂长,我打过秦总传呼,他没回。”罗玲也笑不出来了。 武庚笑了,“你们打电话他不接,打传呼他不回,我打他就接了就回了?”他听到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假的,就给秦东打电话,秦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传呼也根本没有动静。 “武厂长,二厂不是秦总承包了吗,他有人事权。”徐凤梧这个时候还不忘替秦东辩解。 “承包?”武庚恨恨地盯一眼徐凤梧,“有合同就算承包?作废!你们别看我,这是陈厂长说的!” “罗玲,秦总的电话,让你到二厂去一趟。”几人正说着,办公室的谢大姐就在走廊上喊开了。 “那,武厂长,我先去?”罗玲看看武庚。 “我也去。”武庚丝毫没有犹豫。 “我也去,我也去……” 焦正红、张庆民、熊永福等人马上跟了上来,“要不要跟陈厂长说一声,陈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呢。”徐凤梧紧走几步,赶上武庚和罗玲。 罗玲嗔道,“要说你去说,你不挨批难受是吧?” 徐凤梧缩缩脖子,再也不说话了。 …… 好家伙! 当一行人匆匆赶到二厂,立时就被惊讶了,情况,怎么跟他们想象得不一样呢? “武厂长,罗科长……”黄波已经等在门口,“我们厂长在食堂等着你们呢,都没吃饭吧,今晚我们厂长亲自下厨,做了疙瘩汤,说是要请你们多喝几碗!” “他还有心思喝疙瘩汤,我看这个疙瘩谁给他解开?!”武庚气冲冲地看看黄波,“走吧,带我们去见你们的秦大厂长!” 第35章 阿里巴巴和四十个大盗 秦东好象早就知道这班人会组团到来,瞧,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粗瓷盆,瓷盆里盛着的正是有名的“秦氏疙瘩汤。” 红红的西红柿,黄黄的咸蛋花,土豆丁丰富了口感,青葱与姜丝让味道变得更有层次。 “都没吃饭吧?”秦东又朝这帮人身后打量着,“陈厂长和周书记怎么没来?” 武庚带头气呼呼地坐下了,“亏你小子还有良心,老周来不了了。” “晕过去,住院了。”熊永福端起碗来,秦东赶紧给他拿过两个馒头,他知道自己师傅的饭量。 “都是让你气的,”武庚喝了一口疙瘩汤,嗯,大锅作出来的疙瘩汤还是一样的味道,“你就拿这个打发陈厂长?” “陈厂长不是没来吗,来了我们晚上就烙饼了,还有大酱腌的咸菜。”别的厂的咸菜都是用粗盐腌渍,而二厂的咸菜在杜源指导下,用的全是大酱,跟济宁玉堂园的酱菜有的一拼。 大家看着秦东没事人一样,此时都觉着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罗玲端起大碗,“秦总,怎么回事啊?”此时她放下心来,秦总可不是那种没数的人。 “招收有前科的人,那些还想进二厂的就不敢来了吧。”秦东招呼着食堂时的师傅炒两菜。 “嗯,那也不至于砸自己的牌子吧。”焦正红不同意秦东的观点。 “怎么砸自己的牌子?用对了,他们都是人才……”秦东接过大师傅端过来的拍黄瓜,放到桌上。 “人才?”武庚笑了,“人才,哪方面的人才……” 大家都笑了,是啊,有小偷小摸的,还有刑满释放的,都是有前科的。 “厂长。”正说着,黄波匆匆跑了进来,“黄波,你们这次招了多少人?”武庚问道。 “符合条件的四十个人。”黄波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小眼睛眯缝到一起? 他端起碗就给武庚又盛起疙瘩汤来。 “四十个!”武庚呼地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 别盛了? 我是喝不下去了!”他看看秦东,语气难得的低沉? “行啊,行啊? 全市的……都让你招进来了。” “这就是今晚? 还有明天,后天,后天就截止了。”秦东笑着站起来,“总厂领导都来了? 一块出去看看吧。” …… 大家一同走出食堂? 办公楼前,有人说笑,有人打闹,还有陪着来报名的父母和亲人在抹眼泪。 “秦厂长来了!”高占东今晚是高度戒备,可是事情并没有朝他预想的发展? 这些人有的是父母陪着来的,有是的哥哥姐姐陪着来的? 还有的是媳妇陪着来的,但也有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们没有打架? 甚至都没有插队,跟普通的招工看起来真没有什么两样。 秦厂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寻找着秦东? 秦东却把武庚推向了前台? “我们嵘啤总厂的武厂长也来了!” 武庚暗骂一句? 这小子是把他放到火上烤啊,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只能走上前来,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嘿,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秦厂长,您就是小秦厂长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一个车轴汉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紧紧地抓住秦东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啊,东兴,快给秦厂长鞠躬。” 车轴汉子看起来很是苍老,可是听到母亲的话,二话不说就弯下腰去。 “奶奶,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秦东双手就抬起车轴汉子的肩膀,自己却深深地给老人家鞠了一躬。 他这样做,让原本还笑着闹着的新招工人们都愣住了。 人群中,马上响起了夸奖声。 “感谢秦厂长,秦厂长您做了件大好事~! “秦厂长,我们家一辈子也忘不了你。” “以后就跟着秦厂长好好干,不听话不用进家门了……” …… 大家热切地望着秦东,有几个老人就已经悄悄哭出了声,有几个当媳妇的就开始抹起了眼泪。 他们犯罪,亲人是无辜的…… 看着这些人母子互相搀扶,夫妻抱头垂泪,武庚也就扭过头去,这场面,一股酸气从胃里直冲喉头号,让他感慨万端。 “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大家明天就来上班,明天就领工资,都先到包装车间,刷酒瓶,捆啤酒,嗯,我也是从刷酒瓶干起的……” 秦东在人群中穿梭着,不时拍拍这个的肩膀,又不时与那个握握手,他其实早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上海轿子,轿车里肯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呢。 可是他猜错了,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双眼睛。 陈世法赶到医院看望周凤和,周凤和这院实在住不下去了,两人连夜出院赶了过来…… 看着秦东朝车子走过来,周凤和刚想下车,陈世法却拉住了他,他冷眼看着窗外这个年轻的厂长,“秦东,你说过的,市场经济,只能成败论英雄……” “嗯。” “行,总厂不管你招收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你招收多少人,”路灯下,陈世法幽幽地吐出一口烟来,“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嗯,两个月够了吗?如果你们二厂效益下滑,交不了,承包费,你的承包合同正式解决,小马,开车……” 陈世法正要关上车窗,却又看到了那辆桑塔纳,“还有那辆车,一并收回。” “厂长,走好啊。” 秦东却没有说什么,看着上海轿子绝尘而去,他还在后面不断地挥动双手。 “老陈说什么?”武庚走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陈厂长说,大胆地干,有事他给我撑腰……” “滚!”武庚就被气笑了,“周原则被你气晕了,老陈还给你撑腰,他的肚皮怕是都快被撑破了吧……”他回头瞅瞅这些新招的职工,长叹一口气,“有个故事怎么讲的来着,嗯,阿里巴巴,还有四十个大盗……” …… 清晨,秦东的桑塔纳就停在了那家熟悉的国营早餐店门前,秦东长腿一抬挎下车来。 “同志,给我来一斤油条。”他一边哈着双手一边打量着店内,原来焕然一新的店面现在又脏兮兮的了。 “秦厂长,找我们罗经理?”一个小伙子笑着一指灶台,罗玲正在里面炸油条呢。 “给。”罗玲亲自端着一个竹筐走了过来,“尝尝我的手艺,看生疏了没有?” 第36章 站着把钱挣了 秦东笑着夹起一根油条,又喝了一口豆腐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赞成的意思,“嗯,还成。” “什么叫还行啊?”罗玲明显不乐意了,“这也就是你,其他人我还不伺候呢。” 看着她的样子,秦东也笑了,“嗯,承你的情,我是说啊,你现在是啤酒西施,不是油条西施,你得往啤酒上考虑,不能再考虑着怎么炸油条……嗝——” 秦东说着说着就又噎着了。 罗玲马上笑了,两个酒窝又浮现在脸上,她好象又回到了两人初遇时的样子,“大学生厂长,吃油条得就水。”她似乎话里有话,“别噎着了,厂里又不给你水喝。” “厂里不给我水,我自己得找水,”这里毕竟曾是罗玲的地盘,她笑着就给秦东端过一碗开水来,秦东笑着喝下去,就揉揉自己的胸口,“你就是水。” “我?”罗玲笑得前仰后合,可是马上又严肃起来,“你逗我玩?” “大清早上请你吃油条,哪有空逗你玩?”秦东又夹起一根油条,别说,罗玲的手艺还真没丢,“你就是水啊,红楼梦里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 “那我也得辣椒水,白花蛇草水……”罗玲放下筷子,笑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辣椒水,你还老虎凳呢!”秦东笑道,“有这么极漂亮的女特务吗?” “那人家还说你是阿里巴巴,招收了四十个大盗。”罗玲马上反驳道。 “我不是阿里巴巴,你才是。”秦东又让服务员给豆腐脑里加了点麻酱,“阿里巴巴是男同志好不好。”罗玲看着他就又笑了。 “在秦湾? 在嵘啤就是女同志? 你得把这四十人管起来。”秦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罗玲却不笑了,油条就吃不进口里了? “你不是让他们刷酒瓶? 打捆吗,”可是她马上又道? “秦总,你饶了我吧? 我领导不了……” “你是咱们厂的啤酒西施? 我给你权力,这帮人,都有试用期,好就接着用? 不好我来当恶人? 我去开除他们……”秦东放下碗筷。 他的想法跟区公安局的高政委和坦克叔叔都说过,两人都支持…… “那你想让我怎么管?让这四十个人都到销售科?”罗玲问道。 “不是让你怎么管,是让你学着穆桂英挂帅……”秦东拉着罗玲来到总厂,一进门就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前些日子我到开发区看了一下? 那里热闹得很哪。” 开发区,也称平州? 与秦湾市区隔海相望,从秦湾市区到平州? 需要坐轮渡,开车却要几个小时。 “平州南面是交城? 交阳? ”秦东手指地图? “你这个销售科长,办公室也得有地图啊,也学会看地图用地图,……嗯,交城和交阳都没有啤酒厂,这块区域可以说是空白的……” 罗玲看着地图,听得很认真,以前不论在商业系统炸油条还是后来到嵘啤卖啤酒,她根本不能想象把地图与啤酒联系起来。 “但是,看,”秦东继续说道,“平州北面却是白沙啤酒,还有这里,这个县里有两家啤酒厂,红宝石,和好友啤酒……” 罗玲明白了,现在形势不好,聪明的啤酒厂家已经开始打破烟酒公司的专卖权,组建自己的销售队伍,向周边县市挺进。 “秦总,你的意思,是先拿下平州?顺带着向南,拿下交城和交南?” “嗯,我们已经晚了一步,人家占了天时地利和人和,可是我不信这个邪,我们就先在白沙、红宝石和好友啤酒的家门口,跟他们过过招。”秦东笑道。 “你不是让我带着……”罗玲忽然明白过来,“带着那四十个人去打平州吧?” “怎么,不行吗?”这次,轮到秦东反驳了。 …… 轻隆隆—— 总厂销售科的人在二厂聚齐了。 清一色的三轮摩托车,清一色的白衬衣,与对面懒懒散散坐在地上的洗瓶打捆工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或是穿着大水鞋,或是戴着橡胶手套,全身都是烧碱味…… “大热天,里面不好受吧?”秦东出现了,他笑着坐在这四十人中间,问道。 聂新鸣看看那介车轴汉子,汉子的理了一个小平头,硕大的汗珠颗颗从脸上滚落。 “魏延平,聂新鸣……” 秦东没有架子,这四十人也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秦东就直接点名了,“刷瓶工,最累最苦,但挣得不少,可是有人就是不待见刷瓶工,认为低人一等……” 他看看大家,“还有,有人看你们的目光,认为你们就应该去刷酒瓶,就应该去捆酒瓶……” 四十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罗玲担心地看看秦东,话是实放,但难听。 “我知道,脓包不挤不破,”秦东笑道,“别人可以看不起我们,可是我们不能看不起自己,现在,有个机会,一个脱掉你们的雨靴脱掉手套……”他指指夏雨、鲁旭光等人,“象他们一样,骑着摩托车,穿着白衫衣,这样的机会,也就是说,不用再弯腰刷酒瓶,站着就能把钱挣了!” 四十人骚动了。 “秦厂长,你是说,让我们干销售?” 人群中,有人喊道,谁都知道,嵘啤的销售待遇最好,福利最好,嵘啤的销售走到哪里都是高人一等,这不,许多人的眼光就看向了罗玲,这个漂亮女人,就是销售科的科长。 “对,不刷酒瓶不捆啤酒了,去干销售!”秦东高声道,他知道,在高温充满碱味的车间里,与骑着摩托车走在路上,那感觉是天差地别的。 四十人的眼睛,果然都瞪了起来。 “好,现在我告诉你们,两条路任你们选,一条是推销啤酒,成,当销售,去平州,打开平州的市场,成了的话,你就是二厂的销售员!” “另一条路呢?”有人马上问道。 “我还没有说完,”秦东看看他,“如果不成的话,酒瓶你都没机会刷,从哪来回哪去……” 嗯,四十人突然就沉默下来。 “当然,还有第二条路,就是继续刷你的酒瓶,嗯,可能一辈子就要刷你的酒瓶了。” 罗玲看看秦东,又看看这四十人,她心里叹口气,这个秦总,所有人在他跟前几乎都是透明的,他能看进人的心里,也能把人逼到绝路。 “怎么样,”却听秦东继续高声说道,“世上没有救世主,你们都自己的救世主!” 第37章 今天活得象个人样! 天色阴沉,海风呼啸,咸咸的海风夹杂着雨星,扑头盖脸地洒向大地和人群。 嵘啤二厂厂区,一辆辆卡车上装满了啤酒,卡车前面,是四十个身着白衬衣蓝裤子的销售员,每个人胸前还别着二厂的厂徽。 二厂的职工老聂、老丁也站在周边的人群中,与这四十名销售人员的家属一道,打量着自己的亲人。 这四十名新招进的职工,最终没有一个人退缩,宁肯冒着回来丢饭碗的风险,也都选择了当销售。 三天,罗玲、夏雨、鲁旭光、孙元英带着他们,见识了嵘啤怎么送赠品,怎么插红旗,也算是岗前培训吧。 黄波带着二厂的工人抬出了几捆啤酒,武庚作为总厂领导,风雨中就站到了门前,“这是嵘啤首次走出市区,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们得给二厂,给嵘啤挣光!我不管什么白沙,什么红宝石,还是什么黄海……我们秦湾人,上来劲了,黄海也能给它喝干了!” 哗—— 人群笑得前仰后合,站在最前头的聂新鸣和王新军却看着武庚,一言不发,没有表情。 这样的场景在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他们觉着,今天活得才象个人样! 秦东一看黄波,黄波等人马上打开啤酒,四十人,人手一瓶,武庚诧异地看看秦东,“不是说光讲话吗,怎么还喝酒?” “喝酒壮行。”秦东把一瓶啤酒递给武庚。 武庚接过啤酒来,“嗯,秦东,我怎么看他们都是新衣裳新裤子皮鞋?” “新人就得有个新气象,他叫聂新鸣,他叫王新军,”秦东指着最前面的两人? “穿新衣不走老路? ……请武厂长赏光。” 武庚看看他,又看看如墨的天空? “看来这酒我不喝都不行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古人说? 知耻而后勇,我代表总厂? 拜托大家了!打过黄海去? 把嵘啤的红旗插上平州的地头!我提前喝你们的庆功酒了!” 咕咚咕咚—— 武庚扬起脖子,一瓶啤酒顷刻下肚。 啪—— 酒瓶被摔碎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所有的酒瓶都被摔碎了。 武庚大笑。 秦东把手中的酒瓶“啪”地也摔碎在地上? 大声吼道,“出发!” 轰隆隆—— 卡车驶出了厂区,四十人站在卡车的车兜里,不断地挥着手,罗玲也摇下车窗? 向大家告别,咦? 秦东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杜小树正挤在罗玲和夏雨中间? 也得意地向外挥手呢…… …… 海风吹动了罗玲的长发,站在渡轮上? 看着眼前长风猎猎? 海鸥飞舞? 她又想起了秦东。 以前的销售都是跟着秦东干,秦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是自己真正一个人说了算,并且,去的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前,她从没有去过平州,虽然平州也是秦湾的一个区。 “不管怎么样,八月十日以前必须给我回来!” 这是车子开动时,秦东特意叮嘱的一句话,罗玲却想不到里面的关窍。 一群白衬衣蓝裤子的人站在人群中,很快吸引了乘客们的注意,罗玲注意到,他们中间明显分成了几帮人,但是几帮人又同时靠近着聂新鸣和王新军两人。 也罢,就按秦东说的,平州就划分成两大片,北片就交给聂新鸣,南片就交给王新军。 …… 嵘啤二厂的壮行大会,很快也吸引了全市的注意。 消息报到二轻局局长齐澄那里,齐澄跟陈世法、周凤和的态度一样,严重表示怀疑,“年轻人,真不知道自己吃几碗米干饭了!” 这个年轻人,他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东。 …… “走出嵘崖,走出市区是好事……”梁永生沉吟道,这几年,嵘啤的批发户已经遍布市区,杨村、浮山、长广还有秦南、秦北两区,都有嵘啤的批发户,甚至,墨水县、胶水县还有云海的昌阳,都有了嵘啤的批发户,市场上都能见到嵘啤的踪迹。 但是,平州,虽然也是秦湾的一个区,却是与市区隔海相望,说是外地也差不多。 那里是秦湾的开发区,企业工厂众多,但是外来啤酒也众多,嵘啤这次要面对的不再是同城的海城啤酒,而是与同市的四家啤酒场同场竞技了! “这个秦东,非要派这些人去不行吗?”梁永生皱眉道,他不是看不起这四十人,而是他们都没有搞过销售,“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 认为风险太大的不只梁永生,陈世法、周凤和等人,还有海城啤酒的李建义厂长都这么认为。 而胶水的老牌啤酒厂白沙啤酒却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白沙啤酒年产量已经突破四万吨,可是自己县里两年前就有了嵘崖啤酒,那个叫李信的批发户,两年前就开始销售嵘啤。 “这下好了,都不在自己家一亩三分地上,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白沙啤酒厂厂长刘兆昌面对着厂里的几个副厂长,笑道。 当他听说嵘啤招收了四十名刑满释放人员时,起先震惊了,后来听说,这四十名新职工被直接派往平州,他就笑了。 “那个秦东,我听说过,年纪轻轻的两把刷子,……”他话锋一转,“派这些人来卖啤酒,我怕他啤酒还没卖出去,自己家里先闹起来。” 几个副厂长都笑了,这四十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厂里的刺头已经远远不能形容他们了。 “还是个女人带队,”刘兆昌笑着端起茶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能干什么,这次就让嵘啤的人好好看看,离开市区,他们水土不服……” …… 女人能干什么? “咱们厂,咱们销售科,外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一行四十多人在平州郊区找了三个海边农家的闲置小院,自己住宿,请人做饭。 罗玲指挥着大家把铺盖卷放在炕上,把啤酒搬进院里,“王新军,聂新鸣,你们两人各带十九人,你负责南片,你负责北片,从明天开始,铺货!” 第38章 好酒出在咱的手 “嵘崖啤酒”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一夜之间,树立在区政府门前平州最繁华的路段上。 罗玲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去北京,梁永生指着立交桥上的秦啤的广告牌很是感慨,那块广告牌,清楚地告诉每个进京的人,秦湾啤酒在此! 现在,看着自己亲自树立起来的这块广告牌,看着啤酒下面市优省优部优的字样,罗玲很是自豪。 “获得1988年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这才是这块广告牌上要着重表达的。 很快,平州来往的市民纷纷驻足,就是骑着自行车路过的群众也匆匆看一眼广告。 “阿姨,你听说过嵘啤吗?”罗玲心血来潮,拉住了一个经过的妇女,妇女又瞅一眼广告,“知道,不是市里的啤酒厂吗?” “叔叔,您听说过嵘啤吗?”罗玲又喊住一个中年人,中年人却是一口外地口音,“以前不知道,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中国首届食品博览会金奖!”他笑着指指广告牌。 罗玲笑了,阳光下,她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真的想大喊一声,“平州,嵘啤来了!” 嵘啤确实来了。 上午,聂新鸣、王新军各带一帮人马,骑着三轮车穿梭在平州的大街小巷。 六月底,七月初,天气已经很热了,他们骑车运酒,每个人都已经是汗湿衣衫,豆大的汗珠象自来水一样不断从脸上滑落。 两人也很快弄明白,秦湾市面上,白沙啤酒最多,其次是黄海啤酒,红宝石和英岛则较少,白沙多在糖业烟酒公司专卖,而黄海、红宝石和英岛在这里有自己的批发户。 “你好,我们嵘崖啤酒二厂的,您这里要啤酒吗?”聂新鸣拉起三轮车的车闸,走进了路边一处商店。 他指指自己胸前的厂徽? 又笑着把酒启子、酒杯子等递过去? “我们的啤酒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全市除了秦啤就是我们嵘啤……” 四十多岁的大妈笑着接过酒启子和酒杯子? 她的一只眼睛有点斜? “我知道,知道? 在报纸上看见过,啤酒听说是好啤酒? 就是太远了? 我们不能坐着轮渡去拉回来……” “不用你拉。”丁武在后面大声喊道,“我们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大妈笑着站起来,掀开门帘,果然看到了外面三轮车上成垛成垛的啤酒? “真的送货上门?” “那还有假? ”聂新鸣笑道,“您要多少,只要您要,什么时候要我们什么时候送!” 大妈斜着眼睛看他一眼,“以后也送?别的啤酒都得上门去拉……” “您放心? 不管刮风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 啤酒都给您送上门,我们一分钱运费不要。”聂新鸣马上答道。 “那好好好? 我原来卖的是黄海,这样吧? 我先进……五捆? 小商店? 你们愿意不?” “愿意,愿意。”聂新鸣很痛快,“别说五捆,就是五瓶,我们也给你送。” 开张了! 五捆啤酒很快搬完了,看着手里的票子,众人都很兴奋,“哥几个,走,下一家!” 聂新鸣兴冲冲地挎上三轮车,丁武在后面推着,十几辆三轮车就闯进了胡同深处…… …… 同一个城区也分南北,但同一个太阳照的都是一样的人。 王新军笑着走进一家小饭店,看着迎上来的小老板,先是递了一支烟给他,接着指指自己的厂徽笑道,“我们是嵘崖啤酒厂……”他把手中的啤酒用酒启子打开,“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嗯,小老板疑惑地看着他,接过他的酒瓶,“我们的啤酒是市优,省优,部优,还是去年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咱们秦湾就秦啤与我们嵘啤获得金奖……” 王新军瞅瞅店里的白沙和黄海,哟,还有英岛啤酒,“其它啤酒博览会的门都进不去!” 这个年代,评奖还没有泛滥,老百姓也认奖杯的份量,果然,小老板喝了一口,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认可嵘啤的口味,“好喝,好喝。” “那您进几捆?”王新军趁热打铁道,“我们这里还有赠品,你放心,我们的啤酒都是送酒上门!” “送酒上门,还有这样的好事?”小老板疑惑地看着王新军。 王新军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就有这样的好事,酒给你送来了,你要多少?” “有木箱吗?我要十箱。”小老板个子小,但是很大气。他的这家餐馆,周边全是新开的工厂,生意好得很。 “好,十箱,伙计们,卸货了!”王新军高兴地朝外面大喊一声。 看着十几人进进出出卸下十箱啤酒,小老板真是感慨,白沙、黄海都要到批发户那里上门拉酒,现在不用自己出力流汗,啤酒就送到自己门上了。 “再给我来十箱吧。”他又追加道。 八十年代的啤酒,包装除了尼龙绳捆扎外,都是用木条箱子装的,这个时候塑料还是很昂贵和稀有的东西,食品店里买糕点、白糖,副食店里买盐都是用纸袋包装的。 这个时候木条箱子是正方形的,一箱装25瓶啤酒,整箱的买商店还要收5块钱的木箱押金。 塑料周转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出现的,一箱装24瓶,因为原来买惯了一箱25瓶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商店还在每箱上面加一瓶凑足25瓶卖。 …… “新鸣,咱们回去吃饭吧,我肚子早就咕噜叫了。” “是啊,一天了,也没歇歇……” 傍晚到了,聂新鸣这一组从早上忙到晚上,中午就着咸菜啃的冷馒头,到了晚上,卖出去一百九十六捆啤酒。 聂新鸣看看前面的小饭馆,饭馆里飘出来的香味让他的喉头动了动,“再走几家,以前我们没有工作,没有人拿我们当人看,现在你得把自己当人看,人家才把你当人看,再送几家。” 一行人就不说话了,骑车的,推车的,再次走进热闹的餐馆…… 平州的第一天,四十人,在平州这块土地上,喊出了嵘啤的第一声,卖出了嵘啤得第一瓶酒! …… 平州的夜色是美丽的,夜晚的海风对辛勤忙碌了一天的四十几人,更是惬意。 黄瓜拌猪头肉,辣炒蛤喇,两大盆菜端上桌子,这群汉子抓起馒头就着啤酒就开始大快朵颐。 坐在门口的,倚在墙上的,躺在地上的……有工作,有工资,有吃食,每个人脸上都很满足。 “新军,你们组今天多少捆?”罗玲问道。 “二百七十捆。”王新军看看聂新鸣,举起了手中的酒瓶。 第39章 林黛玉倒拔杨垂柳 聂新鸣笑了,他喝了一口啤酒,“老王,你们赢了。” 丁武在旁边嚷道,“就差三捆。” 聂新鸣挥挥酒瓶,“差一捆也是差,差一瓶也是差,明天再比。” 王新军笑了,他吸的是旱烟,卷了一支递给聂新鸣,聂新鸣看看他接过来,可是刚吸了一口,又辣又冲的味道就呛得他直咳嗽…… 院里重又响起了欢笑声,喝酒声,猜拳声…… 月色渐浓,但月色下的海面很是平静。 劳累了一天,四十人很快进入了梦乡,“大家伙还真是拼命!”夏雨走进罗玲的小院,看着刚刚洗完澡的罗玲,心里一阵悸动。 罗玲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嗯,秦总这个分组的办法还真是好用,两组飙着干,谁也不服谁,结果就是啤酒卖得越来越多…… “小树,”她朝屋里喊了一声,“明天跟姐去趟商业局……” 她本身是商业系统出身,也是商业系统的明星,在这里是有几个熟人的,没有下太大功夫,平州商业系统的各家副食品店和蔬菜水果店、海鲜水产店,都答应进一批嵘啤的啤酒。 这些网点开始售卖嵘啤,最先顶不住的就是白沙啤酒了。这几天,烟酒专卖店的白沙啤酒就静静地摆放着,很少有顾客问津,也很有人来批发。 “哦,这个女人还真行……”白沙啤酒厂厂长刘兆昌就亲自来到了平州。 平州是除了胶水之外,白沙啤酒的第二大市场,这里的啤酒卖不出去,厂里的生产都要放缓。 “人家舍得下功夫啊? ”走了一圈? 晚上跟平州烟酒专卖公司的经理吃了顿饭,当吃完饭时已经八点多了? 走到街头? 还能看到嵘啤的三轮车,就是他们在饭馆里喝的啤酒? 也看到嵘啤的身影,“这才几天功夫啊!” 厂里管销售的副厂长也很是惊奇? “这些人没有窝里横?这不是都是从里面放出来的人吗?” “就是这样一帮人? 让一个女人带领着,”刘兆昌心情很沉重,“在平州站稳脚跟了,这个秦东? 我得会会他……” 刘兆昌走进夜幕中? 夜幕中只传来一句话,“他,会用人!” …… 白沙啤酒,其实是不在罗玲心中的,他们与海城啤酒一样? 都指着烟酒公司专卖,海城啤酒让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白沙当然不在话下。 罗玲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黄海啤酒,黄海啤酒同嵘啤一样? 在这里也有批发户,此人姓郑? 家住西关? 号称是平州的“镇关西”。 “走? 小树,去会会他,他能卖我们的嵘啤更好,不能卖我们还得找一个我们自己的批发户。” 天太热,当两人从公交车上下来,罗玲已是香汗迭出,脸色也更加红晕,夏日,薄薄的衣裳穿在身上,袅娜玲珑的身段就更加突出。 汪汪汪—— 这是车站周边的一个大院,进得院里,就看到了成垛成捆的黄海啤酒,正打量间,一条黑狗就扑了过来。 罗玲一声尖叫,杜小树已是飞起一脚,正踢在狗肚子上,那狗委屈地叫了几声,就跑到一边去了。 “你们干什么的?” 一声雷吼,罗玲和杜小树就赶紧别转过脸去,院子里一棵粗大的柳树下,一条壮汉正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椅子旁边的桌上,是几瓶冰镇啤酒,还有切好的西瓜。 “我们找郑万宝。”罗玲看看壮汉周边,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正猥琐的打量着她,口里不时吐出几句放肆的话来。 “找他干什么,他都有老婆了。”壮汉看着罗玲就坐直了身子,他看看旁边的人,“要不,再娶个小老婆!” 一群闲汉立即笑成一团。 罗玲气笑了,她越是生气就笑得越是甜蜜,“你就是郑经理,我们是嵘啤的销售员。” “这是我们罗科长。”杜小树赶紧道。 “科长,”郑万宝挥着扇子,“我看不象,你长得象林黛玉,比那个演林黛玉的漂亮,是不是,哥几个?” 又是一阵哄笑声,罗玲也不恼,她自己拉过一张板凳来,“林黛玉不喝啤酒,也不卖啤酒,怎么样,郑经理,喝过我们嵘啤吗,想不想当我们嵘啤的批发商?” 这样的人,罗玲不想看他,更不想在这里多待,但来都来了,不说几句,实在浪费脚力。 “嵘啤,没喝过,”说到生意,女人就抛到一边,郑万宝收起嬉笑的神色,“我是专门卖黄海啤酒的,有黄海这棵大树,我那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看看这棵冠盖如荫的柳树,再看看罗玲的身段,就忍不住又不正经了,“我不是吹牛,平州市面上的啤酒,我卖谁的酒,谁的酒就好卖,卖你们的啤酒也不是不行……” “那你有什么条件?”罗玲笑道。 “晚上,先试试你的酒量,”郑万宝走近罗玲,“喝多少卖多少,你喝一瓶,我进一百捆,你喝一捆,我进一车……” “郑哥,现在就试。”几个闲汉起哄道,有人已经递过一杯啤酒来。 “试试?”郑万宝挑衅地看着罗玲。 “噢,你是想找酒鬼是吧,”罗玲笑着站了起来,“那找错人了,”她看看院子里的柳树,“你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你信不信,我就把这棵树给你拔了。” 在别人的地面上,罗玲说得自信,郑万宝一时没有答上话来,可是反应过来,几个闲汉就脸露怒色,杜小树轻蔑地一笑,接过酒杯轻轻一捏,杯子就碎了,黄海啤酒洒了一地。 …… 盛夏正是消暑的时节,平州街头巷尾全是乘凉的人群。 雪白的银幕拉了起来,人群就象沙子一样围拢过来。 “罗科长,你说放点火爆的片子,”电影放映员金永林笑道,“黄河大侠,去年的片子,怎么样?” “行啊。”罗玲笑着就站到了银幕前,大侠还没出场,一个漂亮的姑娘倒站在了前面,马上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好,我们是嵘崖啤酒厂的,大家知道嵘啤吗?”罗玲的声音很清脆,模样也俊俏,台下的人就都笑着答道,“知道。” 能不知道吗?银幕的一侧摆满了嵘崖啤酒。 “好,我现在问一个问题,谁答对了,马上就赠一捆嵘崖啤酒。”罗玲笑道,“大家知道嵘啤去年获得什么奖……” 她还没说完,台下立马有人答道,“市优,省优,部优……” 人群中,一个小女生脆生生地举起了手,“阿姨,我知道。” “那你说。”罗玲笑着就走到人群中,把小姑娘领到前面。 “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小姑娘答得很响亮,周围的人都笑了。 “好,阿姨就奖给你一捆啤酒,带给你爸爸喝,你爸爸来了吗?”罗玲笑着扫视着人群,人群中马上有个青年高兴地高高举起了手。 “阿姨,还要给奖励你,”罗玲顺手接过杜小树手里得酒启子,“漂亮吗?” “漂亮。”小姑娘手握酒启子,大声答道。 “好,我再问一遍,我们的电影马上开始,大家说,嵘啤去年获得……” “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人群中,马上齐声喊起来,喊完大家又笑成一片。 电影开映了。 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摇着拨浪鼓,一位侠客骑着快马从冰上飞驰而来…… 电影放映员金永林看看坐在旁边的罗玲,“罗科长,我……想批发你们的啤酒,行吗?” “你,”罗玲惊讶地看看这个小伙子,“你想当批发户?” 第40章 贾宝玉拳打镇关西 “现在电影院都不景气,都去看电视,看录相了,”金永林叹口气,让别人放映,自己拉着罗玲走到一边,“罗科长,不瞒你说,这几天我就看你们卖啤酒,你们送赠品送到家门口,我都学会了,现在,我们影院也是闲着,我们前面还有几间门头房,后面有库房,正好可以当仓库……” 他一通白话,罗玲就笑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金永林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是有头脑,人也灵活,关键的是店面和库房都有了。 “嗯,你当我们嵘啤的批发户,你想怎么办?”罗玲考校道。 “我我也买几辆三轮车,直接送上门,”金永林显然有过考虑,“我手里还有放映机,夏天我在市里放电影,冬天我就到乡下去放电话,顺带着卖啤酒。” “好。”罗玲正愁人少,平州的乡下还是白沙啤酒份额最大,“三轮车不用你买,我们送你,其他批发户享受什么政策,你就享受什么政策……” …… 自打罗玲上门砸场子,还不到一个周,郑万宝发现黄海啤酒卖不动了! 天阴沉着下着雨,他跑出去买了几块塑料布,这才把啤酒盖住,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啤酒只要拉进院里,很快就会卖光。 可是现在,没有人喝黄海了? 也没有人来拉黄海了。 雨中? 他发动起摩托车就冲上了街头,他真的不信? 一个女人在平州还能压他一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嵘崖啤酒” 看着街面上那幅巨大的广告牌? 他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嗯? 影院什么时候不放电影也开始卖啤酒了? 摩托车走街穿巷,街面上胡同里? 却是一辆辆的三轮车? 车上装满了嵘崖啤酒,这么大的雨,这些人还在送啤酒! 现在,三轮车送酒? 都成了平州一景了! 唉? 郑万宝长叹一声,黄海这棵大树真的倒了! …… 雨,越下越大,滂沱大雨中,一个小个子一个跳跃就上了墙头? 轻飘飘落进了院里,院子里的狗猛地扑了过来? 可是看看小个子,又摇着尾巴缩进了窝里。 门被打开了? 丁武拿着两把锯闪进了院里,“行啊? 小树? 会轻功?峨眉飞盗!” 杜小树接过锯子? “我在少林寺待过。” 哦,丁武马上刮目相看了,杜小树得意地一笑,拿着锯走到了柳树下。 “嗤嗤嗤嗤——” 两人冒着大雨就操作起来…… “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如墨般的天空,紧接着,滚雷就炸响在小院上空。 郑万宝停下摩托车,掏出钥匙,可是门却被推开了,奶奶的,偷到我头上了,他憋着火呢,正想找人发泄,顺手操起院里的顶门杠,抬眼就看到了杜小树和丁武。 杜小树也不认生,他抹把脸上的雨水,“憨厚”地笑道,“我玲姐说了,要把你的树给你拔了,哎,老丁,快点……” 这是他们家的院子? 一瞬间,郑万宝都让他气糊涂了,他感觉自己象是个外人一样,可是冰凉的雨水浇在脸上,他马上清醒过来,就在他拿着顶门杠上前时,杜小树却如鬼魅般闪现在他跟前。 砰—— 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郑万宝挣不起来,把顶门杠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 杜小树笑道,:“奶奶的!还敢还口!” 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走。”丁武见状不好,一脚蹬向柳树,柳树歪歪扭扭,终于砸向了盖着塑料布的啤酒! 砰—— 又是一声响,郑万宝却已是清醒过来,他拾起地上的顶门杠,就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种的站住,我知道你们是嵘啤的,你叫什么……” “老子……贾宝玉。”杜小树得意地看看后面,丁武瞅瞅又黑又瘦又小的杜小树,却已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 这几天,平州地面上注定不太平。 郑万宝到处带着人寻找杜小树,骑着三轮车送啤酒的聂新鸣、王新军等人都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目标有了,但是等待他们的却是一顿胖揍! 终于,他们把杜小树和丁武堵到一条胡同里,杜小树顺手拿起一块板砖,丁武却笑了。 他大喇喇地走过去,对面郑万宝得意地一挥手,就要扇他一巴掌,可是丁武一笑手一扬,两指夹着,郑万宝一激灵一摸口袋,弹簧刀就落进人手里了。 丁武轻蔑地把弹簧刀又甩给他,郑万宝把刀子放进口袋,丁武一拍他肩膀,郑万宝非礼一般尖叫一声,一摸口袋,刀子早没了。 哇—— 杜小树同学表现了浓烈的求知欲,都没有看见怎么偷的,丁武就象没看见这群虎狼一样的人,“兄弟呀,手得准,你眼睛别看我,看我你的东西就要丢了。” 说着手一翻,郑万宝身后的闲汉一摸自己口袋,弹簧刀就在他家手里了。 这几下玩得那叫一个精彩,从别人口袋里偷东西就和变魔术一般。 “丁哥,教我!”杜小树喊道。 丁武也很是得意,“当贼嘛,关键是声东击西,转移目标的注意力,不管你怎么转移,只要他的注意力不在口袋上,你就能下手……想学吗?” “不睡觉不吃饭也要学。”杜小树大喊道。 郑万宝彻底气炸了,这两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吹声口哨,众人就围住了杜小树和丁武。 可是丁武轻蔑地看看他,也吹了一声口哨…… 哦,郑万宝脸上的肌肉在跳动着,脚步就停下了。 大雨中,几十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聂新鸣和王新军。 聂新鸣慢慢脱掉了上衣,郑万宝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聂新鸣身上,是一道道疤和一身的腱子肉,再往后,四十人慢慢都脱掉了衣服,个个一身彪悍,一脸怒容…… 大雨中,天地间,一片肃杀! “走,快走。”郑万宝已是被这气势镇住了,一群人再也不敢看一眼这群人,就往胡同外面奔去…… “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 雨中,也不知是谁起了一嗓子,马上四十人都唱了起来,确切地说,不是唱,而是阵阵嘶吼! “喝了咱的酒——” “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 “滋阴壮阳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 “一人敢走青杀口——” 第41章 恩情比天大 秦湾嵘啤二厂,秦东走进包装车间,看着工人熟练地用尼龙绳打捆。 现在厂里的啤酒箱都是用木箱,或者这种尼龙绳捆扎的啤酒。 “厂长,”副厂长刘洪兵匆匆走过来,“我去了无线电二厂,找过徐厂长了。” “哦,他怎么说?”秦东笑道。 “人家说,他们的纸箱主要供应秦啤,人家主要是生产外贸出口商品包装为主的纸箱、彩盒,我们的啤酒包装他们暂且不考虑了。”刘洪兵很是无奈。 市无线电二厂,几年前,上级调整电子产品结构,成为包装专业化工厂,并改名为秦湾包装厂,但是大家还是习惯称它为无线电二厂。 “嗯,那我们还得自己想办法,”秦东笑道,“行了,我再看看,你把高虎叫过来,跟我去一趟印刷厂。” “嗯,”刘洪兵答应着,随口说道,“也不知罗玲带着那四十个人干得怎么样?” 怎么样? 秦东笑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力,也相信罗玲的能力,更相信这四十人的魄力。 现在,平州基本拿下,罗玲带着这四十人乘胜向交河和藏马进军,这帮人是越干越熟悉,越干手越顺,秦东料定,不出一个月,秦湾西部的三个县,平州、藏马和交河都将插上嵘啤的旗帜! 他的心情很好,周凤和的心情也很好。 “老陈,你看,”他笑着推开陈世法办公室的门,他把啤酒出库的报表递给陈世法,“平州现在的销量快赶上我们嵘崖的一半了,这才多少天哪!真不简单,真不简单,我真没想到罗玲这女同志这么有魄力!” 陈世法也是满面笑容,“现在? 平州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 罗玲带着这帮人都打向交河和藏马了。” 陈世法笑着看着统计报表,这些日子啤酒厂一直加班? 经济形势不好? 可是嵘啤经济形势大好。 就是到区里开会,大家也都很羡慕? 说话也很客气,嵘啤的座位都排得很靠前? 无论哪个区领导见到陈世法和周凤和? 再忙也都要寒暄两句,这都是实力摆在这…… “老陈,看来我的思想还是太僵化,”周凤和笑着就作起了自我批评? “太保守了。” 在他的印象中? 这些有前科的,不打架闹事就不错了,他们还能好好干活? 陈世法把报表放到桌上,与周凤和一样,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事实却打了他的脸。 “这事,只有秦东敢这样办? 我们不行……”周凤和笑道,“现在? 白沙啤酒厂的刘厂长都给我打电话,说是要跟秦东好好聊聊。” “那就请他过来。”陈世法道? “都是搞啤酒的? 一起吃顿饭。” 周凤和出去了? 陈世法悠然点上一支烟,每个人都想活得象个人样!他还是小看了这四十人。 当然,他也小看了秦东,可是秦东却又一次给他惊喜! 这小子,从洗瓶工时自己就大胆用他,陈世法自忖自己会用人,看来,这小子也会用人,还敢用自己不敢用的人! 嗯,在一个人最困难的时候最被人看不起的时候,给他一份工作,给他们一个舞台,这些人,恐怕一辈子会对秦东死心踏地…… 嗯,陈世法又拿起桌上的报表,那场争论了几个月的思想解放大讨论,今天似乎也已经有了结果…… …… 饮马交河,兵锋直指藏马县。 “罗科长,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嵘崖的水,这是我们跟别的啤酒最大的不同……”王新军吸详旱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我们的口味也好,没有马尿味,这也得让人知道……”聂新鸣紧跟着说道,“咱们在一个县可以多搞几个批发户,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 罗玲很高兴,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干活也肯下力气。 “罗科长,那我们回去,能保住工作吗?”丁武笑着问道,他这一问,马上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你说呢?”罗玲笑得露出两个酒窝,“你们保不住工作,谁还有保住工作?!” 众人都笑起来,轻快和欢畅瞬间就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们这帮人,没有人家秦厂长,就没有我们今天。”王新军吐出一口旱烟,“所以说,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忘了人家秦厂长。” 聂新鸣不说话,当那天晚上,父亲激动地跟他说,二厂准备接受他时,他自己都愣了。 跑了多少家工厂,就是因为有前科,哪家单位都不收!没想到二厂这个年轻的厂长就敢要他! “人家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你口饭吃,这份恩情比天还大!”这是父亲在他临出发前叮嘱他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对啊,跟着秦厂长,伙计们才活出个人样来!”说起秦东,丁武马上道。 “我们这帮人,以前没有人看得起,是秦厂长,给了我们一份工作,让我们能在人前抬得起头来,”一个年岁稍大的男人感慨道,“就是累死我们也愿意跟着秦厂长干!” …… 群情激奋,罗玲就沉默了,来时是提心吊胆来的,可是走时是兴高采烈走的,她自己都没想到,这帮人这么拼命地干。 所有人都在怀疑秦东,所有人都在议论二厂,可是卖出去的啤酒会让所有人闭嘴! “你们都是嵘啤的英雄,后天,我们就回去,”罗玲又笑道,“出来这快三个月了,都想家了吧?” 说到家,有人神情就黯然了,有人却是欢快了。 “我跟秦总通过电话了,秦总就说了一句话……” 众人都抬起头,看着罗玲。 罗玲站了起来,笑道,“秦总说,欢迎你们——回家!” …… 来的时候是坐轮渡来的,回的时候仍然坐轮渡。 秦东看着远远驶过来的渡轮,回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鲁旭光、黄波等人簇拥在他的周围,还有厂里的一帮年轻的姑娘,“准备,准备好了。” 秦东笑了,他要让他们风风光光地走,也风风光光地回。 “秦总?”站在甲板上的四十人,很快发现了码头上站着的秦东等人,还有厂里的两辆大卡车,卡车上,披红挂彩,车头上,是耀眼的红花…… “秦厂长,这是迎接我们?”聂新鸣的手紧紧地抓住栏杆,颤声问道。 罗玲没有说话,她看到,海风中,一条红色的横幅拉了起来,横幅上面是几个大字,“欢迎嵘啤的英雄——回家!” 第42章 二次创业 卡车快速行驶在七月的市区,来往的行人纷纷驻足,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啸而来的卡车和卡车上的汉子。 两辆大卡车上站着的,正是昂首挺胸,抬头肃立的四十名嵘啤二厂的销售员,个个胸佩红花,身披绶带,光荣与骄傲清楚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市区的景色很是熟悉,中百、影院、商店……甚至是一棵棵行道树,都再熟悉不过,可是今天,景色与行人在他们眼里,全然变换了模样。 不是景色变了,是心境变了,物是人非,他们再也不是那些找不着工作的有前科的人,再也不是走在前面,背后让人戳脊梁骨的有前科的人,再也不是那些让父母妻儿哭断肠、伤透心的有前科的人…… 近了,近了,更近了,他们的第二个家——嵘啤二厂就在眼前了,聂新鸣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父亲与总厂的领导站在一起,笑着迎候在门前。 “兄弟,别哭。”站在身旁的王新军拍拍他的肩膀,相处两月有余,真的处出了感情。 “我知道,我就是……迷了眼……”聂新鸣转过头去,使劲揉揉眼睛。 欢快的锣鼓敲了起来,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笑着走过来,握住了依次跳下卡车的销售员。 “辛苦了,辛苦……” “干得好,欢迎回家……” …… 一声声问候,一张张笑脸,让四十个汉子心酸不已,喉头热辣辣的,心内却是暖融融的。 “爸。” 王新军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儿子,顺手又一把搂住自己的媳妇,周围的人全都笑了。 “爸,你戴大红花?”他的儿子好奇的摸摸父亲胸前的红花,王新军却骄傲地看着媳妇,以前的愁苦不见了,脸上是一种自豪,一种欣慰,还有希望? 对生活对未来的希望…… 王新军笑着笑着也转过头去? 他也迷了眼,泪眼朦胧中? 再抬眼望时? 周围很多人眼圈都是红的,不只他的这三十九位兄弟? 还有这些兄弟的父母亲属…… 重活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王新军就是一愣? 接着就笑了。 “感谢秦厂长。”他正要说话? 身旁的媳妇就喊了一句。 人群中马上响起更多的喊声,喊声越来越大,顷刻间就响彻了嵘啤二厂的上空。 罗玲的眼睛湿润了,泪眼朦胧中? 他看到王新军、聂新鸣等人就把自己的绶带挂到了秦东的身上? 接着,两人就抬起了秦东,四十个并肩作战的兄弟一起,象海浪一样,一次又一次把秦东推向高空…… …… “不好意思? 今天搞得我象是凯旋归来,”二厂的全厂大会就在厂区里召开了? 秦东举着话筒笑道,他这么一说? 台下的人也笑成一片,“你们? ”他指指坐在最前面的四十人? “都是嵘啤的英雄!” “下面? 我宣布一项人事任免,聂新鸣,王新军两位同志,从即日起,任二厂销售科副科长。” 哗—— 台下又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两人此时却腼腆了,但都笑着站起来向大家鞠躬。 “你们都是嵘啤的英雄,这两个月抛家舍业不容易,经厂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每人奖励三百块!” 三百块,两个月的工资! 可是对这些曾经没有工作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宝贵。 丁武从财务科出来,用手夹着一摞票子,又对着太阳仔细地看了看,他哭了,这是第一次不是用两根手指换来的钱,而是用两只手换来的——工资! 下午,嵘啤总厂,会议继续召开。 区领导梁永生、市二轻局局长齐澄、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出席,总厂、一厂和二厂的厂领导班子、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全部参加,聂新鸣和王新军坐在一众中层干部中,看着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横幅。 “嵘崖啤酒厂二次创业大会” “今年,我们的我部环境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经济疲软,市场萎缩,原材料涨价,全国啤酒由于前五年的大投入,造成全国啤酒市场的疲软。”陈世法首先讲话。 “今年,嵘啤的年产量已经达到了八万吨,进入了大型啤酒的行列,一天流入秦湾的啤酒有24万瓶,每三瓶就有一瓶是嵘啤……在这种形势下,厂里还要不要发展,我知道,我们的许多同志是有争议的。 有人认为形势不好,风险太大了,何不在避风港停一停,随大流保险; 也有人认为,嵘啤干到今天很不容易了,嵘崖市的钱袋子我们就占了三分之一,干嘛拼死拼活往前闯? 还有人说,好不容易积攒的利润,再上新的生产线,搞不好都搭进去不说,还要贷款,拿什么给工人开工资? 更有人说,这几年没白天没黑夜地干,也该歇歇脚,养养神了!” 陈世法看看大家,“我想说的是,中国啤酒经过七五、八五的投入,产量每年增加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但现在我国人均年消费啤酒不足三升,秦湾人也不足十升,而发达国家是八十升!” 他停顿了一下,“我要说,中国啤酒工业大发展的时期很快就要到来,思想保守一成不变,嵘啤原地踏步,不进则退,嵘啤就真正完蛋了!” “以前我也有顾虑,可是今天春天,我们的红旗插遍了秦湾,这个夏天,我们打下了西部三个县市,我们有这么多得英雄,有这么多能干的职工,所以厂里决定,嵘啤要进行二次创业,我们要再用五年时间,力争产量达到二十万吨!” 他笑着请市里和区里的领导作指示,梁永生和齐澄谦让一番,还是梁永生接过话筒,“世法都说了,我就不多讲了,秦东,”他看着台下,“你代表厂里的中层干部,说两句。” 哗—— 梁永生还没有说完,台下就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 台上的领导都笑了,看来这个小伙子,在群众中间有巨大的威信。 秦东大声道,“我们明年要再上一条两万吨的生产线,每年要开发一个啤酒新品种,我们的销售员,也要走出秦湾,我们要把嵘啤的红旗,插遍海东,插遍山海,插遍华东华北,插到京城去!” “二次创业,干就要干好,干就要拿第一!” 梁永生吃惊地望望齐澄,齐澄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小伙子,他不知道,秦啤才是全国第一吗? 第43章 订婚 有人形容秦湾的惬意生活是:哈啤酒、吃蛤蜊、洗海澡。 在秦东的记忆中,二十年来,这种惬意生活并没有丝毫的消解、变迁,一直在市民间有滋有味地存续着、进行着,生机勃勃。 海里消暑,戏水玩沙,秦湾第一海水浴场,远远望去,就跟下了饺子似的,布满了到这里来“耍水”的人们。 秦东看看身旁的杜小桔,上半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不过这也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出来,特别是两条大长腿,在海边简直熠熠发光,美爆了。 从心理学来看,身体接触是恋人之间自然、正常的爱情表现。 可是这时候的年轻人在公共场合还是不敢造次的,稍有亲密的行为举止就会被人说闲话。 只有在这个时候,身体有稍微亲昵的肢体接触也不会受人诟病。 “瞎看什么?”杜小桔下意识地扯扯自己的裙摆,两人虽然马上就要订婚,可是她还是不习惯以这样的穿着与秦东亲昵无间。 “看我媳妇。”秦东笑着凑到她跟前,“天天洗海澡,太滋(美滋滋)了!” “还不是你媳妇。”杜小桔伸手拧了他一把,可是秦东马上握住她的手,两人就跑向了海水深处…… 一身海水,躺在晒得滚烫的海沙上,杜小桔就笑着用沙子把他埋了起来,“舒服!”秦东大声喊道,“桔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干什么?”杜小桔笑着看他一眼,就弯下了腰。 哦,眼前雪白的一抹,丰隆突起,秦东立时就想在这个炎炎夏日喝一瓶冰镇的啤酒,“桔儿,我想快点订婚……” …… 人的一生中有几件事是非常神圣的,订婚就是其中一件。 在秦湾人心中,订婚是仅次于结婚的大日子,小桔妈拉着柳枝,找人郑重其事的算了又算? 算到最后? 杜源实在不耐烦了,翻着月份牌自己个就定了日子。 订婚前? 老秦家是要准备一些东西的? 什么订婚戒指、礼金(俗称订婚钱)和小六样,柳枝还按老辈的传统? 准备了两个红包袱、两条红腰带、两套衣服。 “婆婆的袄穿到老”,两套衣服中棉袄是少不了的? 棉袄贴心而且有里有面儿? 虽然这个时候,年轻人已经很少穿棉袄,都穿毛衣了,棉袄只能拿来压箱底。 红红的袄? 金色的丝? 柳枝在绿荫下穿针引线的时候,阵阵蝉鸣声中,院里就坐满了左邻右舍的妇女。 “俺结订婚是1952年的事儿了,俺姨突然到俺家去了,拿了四斤肉、六斤点心还有60块钱? 这就算挺高档的彩礼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笑道,五十年代的很实诚?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等于这门亲说定了。 “1962年经济困难的时候? 就没那么讲究了,全家粮食要攒好几个月? 到订婚那天发点馒头? 做点面条给每家分分……” “俺1972年订的婚? 那会儿,算是条件好的了,”一位大姐坐在柳枝身边,眼里闪着回忆,“订婚的时候,俺对象家买了糖和点心,还给了我200块钱,让我去上海买衣裳……” 柳枝听着她们的回忆,不时抬头笑笑,针一下捅在手指上流出嫣红的细流,她就笑着把手指放进嘴里,她订婚时,好象秦世煌就给她买了一条红头巾,可是那条红头巾,至今仍在箱底深处…… 今天,大东给小桔去买戒指了,她就嘱咐,一个定要买个好一点的…… …… 抚顺路批发市场附近一家喜铺里,每天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轰隆隆的挎子声停下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青年就挤了进去,“经理,给……给我来六斤……高粱饴。”鲁旭光大声喊道。 “六斤大虾酥。”杜小树马上跳起来,人太多,要不老板娘都瞅不着他。 “高粱饴,”鲁旭光顺手在杜小树头上弹了一下,“就要……啊,高粱饴。” “大光哥,是你爱吃高粱饴吧。”杜小树愤愤道,“要高粱饴,不,说错了,要大虾酥!” “到底要什么?”女经理笑道,“要不,三斤高粱饴三斤大虾酥。” “啊,成。”鲁旭光吡着板牙笑道。 买完喜糖,挎子轰隆隆又驶进批发市场,“啊,老板,要六斤猪肉,要一刀切的……” 鲁旭光吃了一块高粱饴,在秦湾,只要说是一刀切的,卖肉的准知道是准备订婚用。 “好来,……啊,是秦师傅的儿子订婚,他儿子都订婚了,那我给你割点瘦的,五花……”这年头,肥肉已经不吃香了,大家又都喜欢瘦肉了。 从肉市出来,两人吃着糖就来到鱼市,“买鱼,六条。” 杜小树刚把一块大虾酥放进嘴里,鲁旭光又是一巴掌,“别吃了,这是订……订婚用的,不到六斤,……怎么办?” “你吃的一点不比我少,”杜小树委曲了,这糖本来就是要送到他家的,买了一半高粱饴,他已经让步了,这高粱饴还让鲁旭光吃了一小半了,这嘴磕巴可是吃起糖来一点也不磕巴。 “唉,你们是要订婚用啊,”卖鱼的看看这两二百五,“你们早说啊,我差点给你们拿错了……” 六条鱼,一定是要带鳞的鱼,在秦湾基本就是黄花鱼了,代表黄花大姑娘,那是一定不能使用鲳鱼和刀鱼的,“男盗女娼”的谐音可不好听。 糖终究是不够了,没办法,两人买完酒后又重新买了六斤糖,六包点心、六包粉丝、六瓶酒,加上六条鱼另外还有一刀肉,这小六样就算是齐活了! “小树,你东哥给你家多少彩礼钱?”坐在挎子里,鲁旭光就问道。 “不知道,今天我东哥带着我姐到财宝金楼去买戒指了。”杜小树老老实实答道,“大光哥,别人家一般给多少?” 鲁旭光就吡着板牙笑了,“给,给的彩礼,啊……将来都是你的,有一千多的,有两千多的……你,你想要多少?” 可是杜小树马上就不屑一顾了,“我录相厅一个月都挣得比这个多……嗯,怎么着也得给我……六千吧!” …… 财宝金楼,秦湾一家老字号,新人订婚大都是到这里选择首饰。 桑塔纳慢慢停下,杜小桔就挎出车来,她羞涩地咬着嘴唇看着金楼的招牌。 无数次在梦里,她都会梦到秦东开着挎子带着她到了金楼。 “走吧,想什么呢?”秦东看看一脸幸福的杜小桔,毫不避讳地拉起了她的手。 第44章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杜小桔也不再挣脱,青年男女只要踏入万宝金楼,就是要订亲了,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向世人宣布,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他们就要结婚了。 财宝金楼里的东西还真是齐全,金光闪烁,乱花迷眼,足金,k金,钻石,翡翠,宝石……这个时候特别流行金质的十字架,首饰的做工也真是细致,但首饰都没有首饰盒,而是盛放在古色古香的首饰袋里,红色的粉色的绿色的首饰袋…… “您两位准备订婚,看看金三样?”女服务员就笑着迎过来,所谓金三样,就是指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 杜小桔羞涩又高兴地点点头,柜台里的金货很多,可是她选择了一个最小的戒指,式样也很是简单,“这个吧,现在金子多少钱一克?” “七十一,”服务员笑着答道,她把戒指拿出来,杜小桔笑着看看秦东,就戴在了手上,“好看吗?” 杜小桔的手修长白净,在秦东眼里戴什么都是好看的。 “我再看看。”杜小桔好象还不放心,秦东就笑了,“这个可能是最小的一只了吧,你不用再看了。” 被秦东说中心事,杜小桔嗔怪地看他一眼就对服务员说道,“就这一只吧。” 服务员看着这对青年男女,在金楼里这样订婚的青年她见得很多,不管什么金三样,就挑一只最小戒指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小伙子,好福气啊,”服务员由衷地夸奖道? “你媳妇将来肯定勤俭? 顾家!” 秦东笑了,这还用说吗? “再挑项链耳环吧。金三样都有? 你不挑让人家笑话……” 杜小桔摸摸耳朵,“我不戴了? 我也没扎耳眼。谁爱笑话谁笑话,反正我也不戴? 他们怎么知道我没有?” “那行吧。”秦东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戒指? 拉过杜小桔的手,直接给她戴上了,“订婚再戴吧,别磨坏了!”杜小桔小心地看着手指上的金戒指。 “戴上戒指? 就表示你是订婚的人了? ”秦东笑道,“名花有主!” 杜小桔看他去付账,又小心地看着手上的戒指,举到阳光下,戒指就发出夺目的金光。 “不是说金三样吗?”回到家? 小桔妈看到杜小桔手上的金戒指,就有点不高兴了? “就买了个戒指啊!” “其它的我没要。”杜小桔笑道,她亲昵地拉住自己母亲的胳膊? “大东想给我买,我说我不戴? 上班戴着也不方便……” 小桔妈叹口气? 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姑娘? “唉,我姑娘就是实诚!” …… 八月的中午,太阳很是炽热。 柳枝、武庚穿戴一新,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一个木盒,后面跟着的也是一身新衣的秦南、鲁旭光,钟小勇,小军等人,有的捧着糖,有的拎着肉,还有的拿着鱼。 在秦湾,定亲就是双方父母和主要亲戚一起吃个饭认认亲家,是个正式的宴席,目的是正式告诉女方结婚的时间,所以也叫“送日子” 秦东也走在队伍中间,他上身穿着衬衣,下身是一条蓝裤子,脚踩新的凉鞋,不时与钟家洼的街坊邻居打着招呼。 杜源家里,老两口也是上下一新,杜小树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看着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的自家姑娘,又看看笑得咧开嘴的丈夫,小桔妈郑重地嘱咐道,“桔儿,你是个姑娘家,待会儿矜持着点……别让人家笑话。” 杜小桔就羞涩地点点头,树上的蝉鸣正躁,院里的石榴已经结果,沉甸甸压在碧绿的枝头。 秦湾人一般是在中午以前举行订婚仪式,女方家需要准备好茶水和点心等食品,用来招待男方家人。 “老武,快进来坐。”杜源看到武庚,马上就笑着上前招呼道。 两家实在太熟了,熟不拘礼,可是今天这样如对大宾还是第一次。 由于还要到饭店吃饭,大家坐定后寒暄一下可以直奔主题。 “杜所长,这是我们带来的小六样……”秦南、鲁旭光、钟小勇等人一字排开,每人手里都是一样东西。 这小六样,女方不全留下,除了肉以外还要返还男方两样,但是俗话说闺女是娘身上的肉,是不能割舍的,所以娶了人家的闺女,就需要割6斤肉象征着补偿。 “还有。”柳枝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小桔妈,“这是大东给小桔的……” “这是什么呀?”小桔妈看看秦东就打开了盒子,杜小树也赶紧凑了过来,阳光下,盒子里的的东西闪烁着光芒…… “东哥,你是把半个金楼都买了吗?”杜小树颤声道。 盒子里面不止有金三样,并且都是财宝金楼里面最大的最重的,除此之外,还有金手镯,镶着宝石的金手链,红的宝石,紫的宝石,绿的宝石…… 杜小桔吃惊地望着秦东,“这得多少钱?”可是盒子里远不止这样,还有几张纸和几把钥匙。 小桔妈翻看着纸张,有秦东的专利证书,有几张存折,翻开一张,里面的数字够她几辈子的工资,还有,还有沈南北冰洋啤酒厂的家属楼钥匙,市里火柴厂的家属楼钥匙,还有一张纸,竟是北京那套四合院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己家姑娘的名字! 嚯—— 小桔妈立时不矜持了,虽然几分钟前,她还让自己家姑娘矜持点。 “够了六千了吗?”鲁旭光拍拍杜小树的脑袋,杜小树就笑着摸摸头。 “好了,杜所,开始吧。”见时间紧张,武庚马上催促道。 嗯,杜小桔就走到了父母身后,秦东站在了武庚和柳枝的身后,秦东笑着瞧她一眼,杜小桔就浅笑着把头低下去,可是过不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脸上始终挂着笑,透着红。 “小桔?”武庚笑着就看向杜小桔。 杜小桔看看秦东,就羞涩地走过来,“哥,姐。” “哎。”柳枝和武庚答应着,就掏出红包来。杜小桔红着脸接过来,她眼光一扫秦东,微微有些不自然。 “爸,妈。”秦东不用武庚提示,直接喊上了。 “呵呵。”杜源张着嘴却是一阵笑,但什么话来也说不出来了。 小桔妈抹着眼泪掏出了红包,杜源也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红包,可是手一抖,红包就掉在地上。 武庚站起来笑着挥挥手,“以后走动就可以名正言顺了,行了,那到秦和楼吃饭吧。” 一群人笑着走出杜家,落在最后的却是秦东跟杜小桔。 秦东却是一把抓住杜小桔的手,“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杜小桔也不抽手,红着脸笑着抬起头看看他,阳光下,杜小桔的脸如玉般纯净透明,秦东看看外面,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天,湛蓝湛蓝的,阳光,明亮明亮的,三朵两朵的云彩悠悠飘着,一阵悠扬的鸽哨从天际传来,越过中午袅袅升腾的白烟,却是越传越远,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 北京工学院。 梁静雯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泪水就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电话是父亲梁永生打来的,在快要结束通话时,父亲象不经意地提了一嘴,“秦东订婚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校园里只有雨丝中朦胧得灯光陪伴她无眠。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听了一夜的歌曲,梁静雯终于擦干泪花,她拿出那支钢笔,这是秦东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没有用过。 现在,秦湾、嵘啤,还有那个男人,勾起的不只是回忆,更是一段往昔珍藏的情感。 她终于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我决定了,我想出国留学……” 第45章 阎家渡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桑塔纳一路疾驰朝阎家渡驶去,高虎不时从反光镜里看看坐在后座上的秦东,厂长这几天走路轻快,笑容满面,知道不知道的都晓得,秦厂长订婚了。 “厂长,阎老头知道你上午要到村里,说是提前在村委会等你。”黄波坐在副驾驶上,也笑着扭过头来,这首是……儿歌吧,他好象听他家还在上幼儿园的闺女唱过。 “嗯。”秦东答应着,这个阎老头,自打自己接手二厂,就闹了一出上门讨账的大戏,这两年二厂景气,他硬是往厂里塞了不少人。 现在二厂要引进一条两万吨的生产线,原有的厂房是不够的,制麦、酿造和包装几大车间都需要新的厂房,建厂房就要有有地皮,区里可以协调,但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村里,绕不开他阎国忠。 “看,这些苞米,都蔫头耷脑的……”车子拐上了一条土路,高虎指指旁边的玉米地,“能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吧?” “嗯,聂新鸣、王新军他们到平州那天飘了一阵雨星,”黄波答道,“再没下雨。” 秦东也看到了,玉米现在正是抽穗拔节的时候,老天爷这时候不下雨可不成。 “哎,老阎头在前面……” 高虎马上放慢了车速,前面戴着草帽拿着铁锨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汗衫正在给地里浇水的老头,不是阎国忠是谁? “不是说在村委等着吗?”黄波看看秦东,秦东早已推门下车。 “秦厂长,就不握手了,满手的泥? ”老阎头的扫帚眉笑得上下抖动着? 浑浊的眼睛就上下打量着秦东,“我听说你订婚了? 喝喜酒给我个信儿? 嗯,订婚了? 这就算成人了……” 秦东看看自己,难道我这还不算成人? 水沟里的水? 很是清澈也很是冰凉? 缓缓地流进地里,高虎主脱掉凉鞋,赤着脚在水沟里走着…… 秦东掐了一根狗尾巴草,黄波就笑着递过烟去? 阎老头接过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小秦厂长,你不找我,我也要到你们二厂找你……” “你说。”秦东笑道,桑塔纳停在路边,几个村民就围拢过来? 象瞅西洋景一样打量着桑塔纳。 “你们的事,我们村里合计了? 再建新房肯定也占用耕地,我们这可都是粮食用地? 再说,你们二厂的废水还排到我们村河沟里……” “对嘛? 水都发黑? 发臭了……”一个村民拄着铁锨笑道。 “老百姓找过我多少回? 我一直在压服着他们,”老阎头摘下草帽,给自己扇风,“你看,现在又赶上这个大旱天,村里四个生产队,就这么三口井,抽不到两个钟头,就都干了……” “你们再把我们的可耕地占了,我们村里吃什么,喝什么,农民还得指着粮食……”突然,又一个村民捧着一堆杂草从玉米地里拱了出来,把草朝黄波跟前一扔,一屁股坐在了青草上。 “这两年,你们村不是前前后后有八个人进厂上班了吗?”黄波手快,一把捂住一个蚂蚱,又小心地拿出火柴盒,把蚂蚱放进火柴盒里,准备带回家给自己姑娘玩…… “老人家也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今年粮食肯定减产,”阎老头轻蔑地看看黄波,眼睛就更加混浊,“再说,全村那么多人,八个人算什么……” 秦东看着这个老头,这是在半路上堵我来了,并且话里有话,“那您的意见……” “村里都指着粮食吃饭,天旱粮食减产,你们再把我们的地给占了,我们吃什么?”阎老头蹲下,“要不,你就给我们打几口井,要不就想办法从水库里运水……” “要不干脆就再招一批人到厂里上班!”秦东笑着站起来,主动替阎老头说了。 啊,啊—— 阎老头咳嗽了几声,就很严肃地看着秦东,“这可是你说的!” 几个村民拄着铁锨互相看看,都笑了,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是我说的,可是我是啤酒厂厂长,我不是自来水厂厂长,我也不是农业局长……”秦东捋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我从哪给你打井运水去?” “那你们用地,就得招工。”阎老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个事情就不好办了,在村里建新厂房,用了村民的土地,村民要求来当工人,可是新的生产线全是现代化的生产线,以前从村里招收的工人,也基本干的是刷瓶和捆扎的工作。 “你,过来。”秦东一指旁边一个跟杜小树年龄差不多的半大小子,“你也想到二厂上班?” “想,想。”半大小子的头点个不停,阎老头狐疑地看看秦东,这个秦东,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嗯,你看那里,”秦东就指指远方的二厂,厂里最高的建筑就是糖化楼,糖化楼上方是汉语拼音缩写的厂徽,“rp”,“来,你读读。” 半大小子眨眨眼睛,看看秦东,又看看黄波,大声念道,“两个都是9。”这个时候,许多人写阿拉伯数字“9”还是象“p”一样写。 黄波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东看看拉长了脸的老阎头,就这不说话地盯着他。那意思,他就不需要再说别的话了。 阎老头用铁锨杆抽了一下半大小子的屁股,“给我滚一边去,嗯,秦厂长,区里和街道都打招呼了,你们用地我支持……” “我们不用耕地,”秦东打断老阎头的话,“你看那里,我们可以把厂房建在山坡上……”他都打算好了,平整出来的土地,差不多15万平方米,一坪用来制麦,一坪用来酿造,一坪用来包装。 “那里也有果树。”对面山坡上什么没有,可是阎老头愣是看到了果树,高虎就以手搭眼四处寻找起来,可是找了半天愣是半颗果树也没找到。 “算了,我也不废话了,你们二厂想用地,就得招工,把我们村的人都招进去,”老阎头似乎不想再跟秦东谈了,他戴上草帽就要下地,“要么,你给我们把水引过来,我们有水浇地。” “哎,阎书记,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吗?”黄波急了。 “我就不理讲道,你跟我一个农民讲什么道理,”阎老头振振有词,“小秦厂长,你也听好了,要么招我们村的人进厂当工人,要么你给我们把天旱的问题解决喽,咱们什么都好说。” “天不下雨,都旱了两个多月子,怎么解决?”高虎急了,就要拉住阎老头,阎老头举起明晃晃的铁锨,“我不管,有水浇地,你们爱在哪建厂就在哪建厂!” 他扒拉开玉米叶,“我这个人,说话算数!” 第46章 我真不是龙王 “我这个人,说话也算数,不论总厂、一厂还是二厂,以后阎家渡的村民一律不能到厂里上班。” 陈世法是真火了,都旱了两个月,气象局都没招儿,这上哪给他找水去,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吗? 火气上来了,这也不二厂是不是秦东承包了,直接下了封杀令,要不是考虑到以后这事可能有缓和的余地,二厂那八名阎家渡的工人,直接撵回家他才解气。 “老陈,这事还得请区里出面儿。”周凤和沉吟道,可是他也知道,区里出面了,阎国忠表面上服软,但是暗地里使绊子,二厂的麻烦也不断。 就是二厂的新厂区建起来,这么一块肥肉在嘴边,不啃上一口,阎国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新引进的生产线都是现代化的生产线,连拼音都读不明白,怎么能当好工人?”陈世法走几步,手指就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总厂周边这几年发展很快,要建新厂房只能在二厂周边建,从地理位置上来讲,阎家渡是最合适的地方。 “明后天,倒出空来,我请这个阎国忠吃饭。”陈世法道,“再说,厂里不是解决了他们八年招工名额了吗,他还想把全村都弄进来啊,那干脆他来当这个啤酒厂厂长好了!” 周凤和想想,也只有他两人出面了,彼此岁数差不多,也有话说,老阎头号称活阎王,听说从十八岁就开始干生产队长,手腕和心机自然不是一般的村干部可比,陈世法在厂里人称老爷子,两人一起吃饭,嗯? 这顿饭……周凤和摇摇头。 …… “吱嘎吱嘎——” 清晨起来? 秦东往压水井里舀了一瓢水,压了十几下? 水井里流出一小股水流? 这还好,井还没有干涸。 这井水? 冬天,能感受到水的温暖? 洗东西都有温度? 不冷手,夏天,压上一口冰冰凉的压水井出来的水喝下去,那种清凉感真是透彻全身! “天太旱了。”杜小桔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笑道? 秦南放了暑假? 也在厨房里打着下手,一边不时拿毛巾给杜小桔擦擦法汗,天太闷了,稍稍活动一下就出汗。 “做巧果子?”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暑气一消而散? 秦东走进厨房。 “嗯,明天不是七月七吗? ”杜小桔说着话,就在在面粉中加入鸡蛋和糖? 不掺一点水,然后用油和面。 面和好后? 揪出一块剂子? 摁进用桃木、梨木、或是枣木、苹果木刻成的模子里? 然后照面板上一磕,狮子狗、荷包、福禄寿喜、小猫、石榴、莲花、莲蓬、知了……一个个可爱图形的巧果就诞生了。 “哥,今天太闷了。”秦南擦把头上的汗,面粉就沾在了脸上,秦东笑着上前,手指沾上面粉在她鼻子上一点,秦南马上就反应过来,拿起擀面杖作势就要打自己的哥哥,口里却问道,“嫂子,你心疼不?” 嫂子? 杜小桔这几天已经适应了这个称呼,可是秦南喊出口,她还是感觉象这巧果子一样,心里又香又甜,“打吧,要不嫂子也给你出口气?” 她嘴里笑着,伸手在脸上一抹,面粉就沾在了头发上。 天实在太热了,杜小桔把用模子磕出后的巧果子放进锅里,慢慢焙熟,然后再用线串成串挂在墙上,既美观又是儿童的点心食品。 秦东拿起一个莲蓬状的巧果,“嗯,好吃。”他不吃早饭了,抓起几个巧果放进军用挎包里,就往厂里而来。 吃了巧果,心灵手巧,他琢磨着给阎国忠变出点水来。 现在,全国的啤酒厂有813家,生产能力约为800万吨,实际最高年产量为665万吨,如果吨酒耗水以25吨计算,那么年排废水就会超过1.5亿吨,这还不算麦芽生产中的废水。 看着厂里的废水“哗哗”地流进河沟,直朝阎家渡而去,秦东就伸手接了一把废水。 “厂长……”高虎在旁边叫道。 “没什么,”秦东笑道,啤酒生产原料为麦芽、大米、酒花、酵母和水,整个生产过程没有有毒成分加入,废水属于有害无毒。 废水中主要含戊糖、庶糖等有机物和少量钾、钙等为主的少量无机物。 “我们上一套水处理设备,占地多,投资大不说,还容易产生二次污染……是得想个办法……” 秦东站起身来,“废水排入河中,水中的有机物污染物氧化分解,大量消耗水体中的溶解氧,让水发黑发臭,还会有硫化氢、甲烷等有害气体……” 可是,他也查了农田灌溉水质标准,废水中除ph值略低外,其他指标均符合标准要求,高浓度的有机污染,势必严重污染水源,但用于农灌却是很好的肥源,“嗯,调整ph值是可以的……” 他站起身来时,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了,“这天,怎么这么热,高虎,告诉食堂去买两车西瓜……” 秦东一边说一边朝厂里走去,他抬手看看手表,上午九点下二分。 西瓜很快买回来了,天却变得阴沉起来,秦东拿了一块西瓜就站到了走廊上,盯着如墨的天空不言语。 钱益民走出来,看着放在走廊上的兰草,“秦厂长,这天儿不会真下雨吧?” 轰隆隆—— 一阵雷声就从天上传来,接着闪电就撕裂了黑沉沉的天空,一阵狂风吹过,厂里的花草树木乱晃乱抖,老钱的花盆就摔下楼去。 豆大的雨点很快密集地砸在地上,烤得滚烫的大地马上升起了一层烟气,“下雨了,下雨了……” 厂区里马上响起欢快的喊叫,许多人就把手伸出窗外,淋着闵凉凉的雨水。 “奶奶的,真下雨了,”武庚没有关窗,他笑着摘下眼镜,让雨水冲了冲眼镜,又用卫生纸擦干,“看这个阎国忠还怎么说,秦东这小子,就是有福气……” 一墙之隔的陈世法也在望着远处的雨幕,周凤和就笑着推门进来,“你说,真怪了,两个月不下雨,一滴雨星都没有,偏偏今天就下雨了……” “那看这个阎国忠说什么!”陈世法笑着抽着烟,冰凉的雨水浇洒在厂区里,很快地上就起了雨泡。 …… “下雨了,收衣服……” 看着天下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阎国忠就瞪大了眼睛,两条浓眉不住地抖动着,他面前摆放着白酒酒盅,还有一盘用玉米面煎的咸菜,一盘盐煮带壳的花生,昨晚浇地,今早才回来,这才吃饭。 “唉,这地算是白浇了……”老伴就在身边埋怨着。 “嗯,真的下雨了,”阎国忠把手伸进雨中,豆大的雨点砸在手上,也在地上砸起一个个水泡,“真的下雨了。” 他气呼呼地重又坐回到炕上,“他奶奶的,这小子,难道是龙王托生的?” 第48章 花生,玉米,大豆 今晚这两章,我明早再改过来吧,实在抱歉,还请大家宽宏大量,还有,明上午改过来,还在原来章节基础上,不会多花钱。 秦湾,市委常委会。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一个议题,专门听取秦湾啤酒厂的工作汇报,解决工厂的一些实际困难……”于国声书记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国荣,你先说。” 李国荣扶扶眼镜,却转头看向自已的搭档,“我主内,老彭主外,还是让老彭先汇报吧。” 彭高义没有推辞,一起搭班子几个月,两个人已经显得很有默契。 “……现在秦湾啤酒的问题就是帆很大,船很小,秦湾啤酒的牌子很响,可是包括二啤在内,秦啤的年产量不过二十几万吨。 为解决秦湾啤酒影响力与体量不对等的问题,我们制定了“大名牌”发展战略,计划运用兼并重组、破产收购、合资建厂等多种资本运作方式,在全国建立啤酒生产基地。” 彭高义的讲话很有激情,于国声和市长郭鹏都在本子上记着,市里专门为一个工厂召开市委常委会,还是第一次。 可是兼并收购,合资建厂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没等书记市长询问,彭高义的回答也很畅快,“1993年,秦啤酒从资本市场融资16亿,除了花1.26亿引进了4条啤酒生产线之外,再就是斥资8000万收购了扬州啤酒,又花8000万买下了负债3个亿的西安汉斯。” 大家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秦啤的账上事实清楚有十几个亿在银行里躺着。 在场的人也都在算着这笔账,账虽然已是陈年旧账,可是事关秦啤将来的收购,况且现在的秦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大家都很谨慎,一众常委听得谨慎,做决策也很谨慎。 “这两年时间里? 秦啤投入了2个多亿资金? 这笔钱原本可以用来兴建10万吨的啤酒厂,现在却只扩大了4万吨的产量。不仅没有赚到钱? 反而亏进去6000多万。” “但是这并不能阻我们之所以选择并购这条路? 这跟行业属性有很大关系。”彭高义看到有的常委脸上的表情,马上解释道? “啤酒的二氧化碳浓度高,酒精又能够溶解多种有机物? 而玻璃瓶作为无机物耐压、不易变形? 最适宜储存啤酒。但是玻璃瓶重,加上回瓶问题,运输成本极高。所以要是把秦湾生产的啤酒,运到中国其他地区? 价格会高的离谱……” “我们明白? ”市长郭鹏插了一句话,“所以,必须走并购的道路,但是并购的对象要慎重。”市高官于国声也点点头,他却不说话? 示意彭高义继续讲下去。 “对,秦啤现在有能力也有资金进行并购? 重要的是要选好并购对象,不能再出现扬州和西安的例子……” “啤酒的生产原料和工艺并不复杂? 水、麦芽、啤酒花是基础原料,麦芽制造、糖化、发酵、灌装是主要步骤。在消费升级趋势出现前? 中国啤酒企业生产的几乎都是源自美国的工业啤酒。所谓工业啤酒? 就是为了最低成本、最大化生产? 在基础原料中加入廉价谷物(如大米)以及糖浆等添加剂生产而成的啤酒。” 彭高义侃侃而谈,“相当长时间内,啤酒行业的竞争壁垒都集中于规模和渠道,而非产品和品牌。现在,我们在市场份额上已经失去主动权,必须采用大并购大兼并的形式,奋起直追,夺回属于我们的市场……” 会议开得顺利,似乎并购对于财大气粗的秦啤来说,已已成了一个必然的选择。 “那现在市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势?”于国声书记又插话道。 彭高义看看李国荣,李国荣不易察觉地丢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现在的市场,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 “噢,你说说。”不止于国声书记,连一众常委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 彭高义笑了,“这狼即是指国外啤酒巨头,虎呢,是以燕山啤酒为首的国内啤酒大户,小老鼠,顾名思义,则是山海省内的中小啤酒企业。”他看看于国声和郭鹏,两位党政一把手也都在凝视他,“基于以上分析,我和老李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放下狼,松开虎,回家先抓小老鼠’,即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要大肆并购省内中小啤酒厂,对于不肯束手就擒的小老鼠,秦啤将进行降维打击,用大品牌进攻低价位市场……” 他说得很是豪气,可是会议室里慢慢沉默下来,郭鹏市长一抬手,“老彭,你想过没有,我们家门口就有一只小老鼠。”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常委会开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惹得几个小秘书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显然,大家都知道,市长口里的小老鼠是谁,因为在秦湾,除了秦啤外还有一家嵘山啤酒,但现在,至少在秦湾的市场上,嵘山啤酒不弱于秦湾啤酒。 现在的秦湾市场几乎已被嵘山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可以说,在秦湾的市场上,秦啤是被嵘啤在追着打。 “这可不是小老鼠,”于国声书记终于发话了,他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这是虎,也是我们秦湾土生土长起来的虎,降龙伏虎,就看你老彭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们秦啤是最早进入市场的,却是最晚进入市场经济的,这次,就用市场来证明,市场接受秦啤,那就由秦啤兼并嵘啤,如果市场接受嵘啤,就由嵘啤兼并秦啤吧!”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常委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嵘啤总经理钱钧义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他对站在跟前的小个子笑道,小个子手脚麻利地擦着桌上的茶水,“他彭高义想收购我们嵘啤,他有那个实力吗?我们收购他们还差不多!” “他们有个屁!有的话,前一阵子就不用发动全厂推销库存了,”小个子陆泽不苟言笑,他眼角一翻,嘴角一扯,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他是钱钧义手下的大将,别看三十五六岁年纪,可是负责整个嵘啤的销售工作。 第49章 纸箱厂 “钱总,上次那事市里硬压下去,我还憋着一口气呢,这次他们送上门来了,我要好好好出口气。”说话时,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脸上留着的伤疤,那是上次打架留下的,这块疤长在脸上,痛在心里。 钱钧义轻轻地吹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此时的嵘啤正处于自己最鼎盛时期。守着嵘山水,价格又便宜,不仅占领秦湾的大部分市场,而且在整个山海都赫赫有名。 相对于秦啤,嵘啤虽然建于1985年,与现在市场上啤酒行业的老大燕山啤酒起家时间差不多,但去年啤酒酒产量达到25万吨,成为秦湾市的利税大户,他相信,无论从规模还是市场,市里领导都不会支持秦啤,手心手背都是肉,支持哪个也不行,只在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干。 可是这些年,先不说山海市场,就说家门口的秦湾市场,在秦湾市场上,秦啤大都是半年前生产的,价格叉高,谁会买呢?这就让后起的小兄弟嵘啤打得节节败退。 “这个彭高义,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是看中了我们嵘啤25万吨的生产能力和厂区,还能一举抢占秦湾和山海的市场份额,”钱钧义不由骂了一句,“让他做梦去吧。”他看着墙上挂着一面面锦旗,一个个奖杯,“听说,彭高义一上任,就让人在地图上标注了各地的啤酒厂……” 显然? 同为一城的嵘啤? 就是彭高义的第一个进攻目标。 “马上召开厂长办公会,彭高义不是想吃掉我们吗? 我还想吃掉他呢? ”钱钧义道,“现在秦湾市场上谁还喝秦湾啤酒? 彭高义也不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秦湾和山海? 是嵘啤的天下? 他还以为在大洋食品卖鱼片呢,来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统一秦湾市场……” 钱钧义雄心勃勃? 手下的几个厂长也都没把秦啤放在眼里? 确实,现在的秦啤,除了牌子,还剩下什么?!四年换了三个厂长,如果搞不好? 彭高义也得滚蛋,“那就让他早点滚蛋?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钱钧义正在会议室高谈阔论,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钱总,今天车间里发生了一起啤酒瓶爆炸事故……”生产厂长匆匆走了进来。 钱钧义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起事故了? 你自已说……”生产厂长嗫嚅着低头不语? “再发生一起事故,那你不用干了,自动辞职吧……”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电话声,会议室与钱钧义办公室是通着的,他抬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 ………………………………… 春和楼,彭高义与李国荣早早就到了。两人吃着瓜子,喝着茶水,谈着闲话,等待钱钧义一行的到到来,可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人还没到。 “这是看不起我们啊,他钱钧义有底气。听说自打常委会过后,现在全秦湾都在盯着秦啤和嵘啤,”李国荣笑着用手剥开一颗瓜子,“你听说了吧,嗯,真的没听说?大家都说你跟钱钧义的战争是两伊战争。” “两伊战争?”彭高义扶扶眼镜,眉头一皱旋又分开,“我知道,我跟他钱钧义,名字中都有个义字,”可是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十分气愤,“什幺'两伊战争'?那是抬举他了!他哪跟我是一个等量级的?” “不是一个等量级的,那还谈什么?” 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钱钧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副厂长,可是看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对今天的会谈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李国荣和彭高义都站了起来,李国荣走在最前面,“老钱,我们又见面了。” 那还是李国荣在计委工作的时候,两人见过面,但并不熟悉,萌发与嵘啤进行合并的念头之前,两人也查过钱钧义的底细。 他从部队特务连无线电员开始干起,秦湾机床厂厂办秘书、宣传科长,《秦湾日报》实习编辑,秦湾纺织器材厂厂办主任秘书、科长,嵘山县王哥庄公社管委副主任,嵘山区沙子口镇副镇长,嵘山啤酒厂党总支书记、厂长兼党高官…… 看完他的履历,李国荣与彭高义都没话说了,党政军民企,他干全了,并且每个岗位上都有成绩,这是一个对手啊。 钱钧义的脸色是阴沉的,他勉强与李国荣握手后,却对彭高义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彭高义面不改色收回手,“我们是来联谊的,”按照两人的分工,李国荣唱起白脸,“老钱,坐,坐。” 钱钧义也不说话,他没有上桌,而是在沙发上坐下来,包间里只有这样一张沙发,无形中,李高荣和彭高义站在他面前,就象下级给上级汇报工作一样,“说说吧,你们想怎么兼并嵘啤?” “不是兼并,是联合,”李国荣拖了一把椅子坐在钱钧义的对面,而彭高义却站在窗前,望向远方的灯火,这个城市,到了夜晚,灯光并不明亮。 “联合后,老钱你可以成为联合后的副董事长,并兼任嵘山啤酒的总经理,老彭还是主抓秦啤,你们不存在谁领导谁的问题。同时,嵘山啤酒成为秦啤的第二品牌,主打低端市场……” “这个市场本来就是我们的,”钱钧义打断李国荣,“,秦湾市场上80%是嵘山啤酒;秦啤年产量是30 万吨,我们也达到20万吨,,明年达到30万吨也不是不可能,再说,老李,从你的话中,我没有听到你说的联合后,嵘啤会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李国荣看看彭高义,他仍站在窗前,如老僧念咒一样,如泥雕石塑一般,李国荣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这谈判看来要悬,“你们可以利用秦啤在全国的网络进行销售。” “还有吗?”钱钧义又一次打断李国荣,李国荣也有些气结,到秦啤之前他是市计委的主任,钱钧义只有向他汇报工作的份儿,可是现在这架势,好象钱钧义在听取他的工作汇报,“有人出的条件可是比你们高……” 李国荣面不改色,在计委系统多年,这条“情报”他已经收到了,现在全国啤酒行业的老大北京燕山集团正在跟嵘啤接触,洽谈收购事宜。 菜上来了,没有人动筷子,热菜很快变凉了。 第50章 自己的工厂 后世,啤酒包装样式很多,因为时代在进步,消费者的需求在增加,所以包装也不断更新,但瓦楞纸箱却一直能够沿用下来,没有被替换。 “秦厂长,你说什么纸箱?”自打秦东说出纸箱厂三字,阎国忠就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瓦楞纸纸箱。”秦东笑道,一行人又回到了阎国忠家,阎国忠的老婆和儿媳把最后一道鱼端了上来,并且,鱼头对着秦东。 在秦湾人的宴客习俗中,无鱼不成宴,最后的一道压轴大菜肯定是鱼,鱼头当然要对准最尊贵的客人,当客人动了第一筷子之后,大家才能开始吃鱼。 “以前咱们国家经济不振,商品不足,老百姓对产品包装没有太高要求。现在改革开放经济复兴,商品供应增多,包装就开始逐渐受到重视。” 秦东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把鱼眼睛给了阎国忠和另一位老人,以示敬意,“啤酒行业,以前重点在发展木箱包装,纸箱包装都是单机手工作业,加工简单的纸箱,纸箱只是木箱包装的补充。” “将来我们的啤酒不会再用尼龙绳捆扎,都用纸箱包装。”秦东笑着拿起地上的尼龙绳,这种啤酒包装样式很快会走进历史。 “那你说的瓦愣纸是怎么一回事?”秦东答应在村里建一座纸箱厂,阎国忠就去了一块心病,他现在这种瓦愣纸很感兴趣了。 “啤酒纸箱一般都选用瓦楞纸纸箱,这种纸箱有几个好处,一是可以保护啤酒,瓦楞纸箱的边压强度、耐破强度、戳穿强度、黏合强度、空箱抗压强度,都有标准,再就是防滑,不会造成啤酒箱倾斜、摔倒、碰撞,致使啤酒爆瓶,还有就是耐磨擦,来回100次以上的摩擦而瓦楞纸箱印刷颜色不会转移……” 秦东专业是搞啤酒的,再细一点说,专业是搞发酵的,啤酒包装他懂得一些? 但并不精通。 “瓦愣纸箱生产主要包括三大部分? 瓦愣纸箱生产用纸,瓦愣纸板生产设备? 印刷开槽成箱设备……” “这样? 阎书记,”秦东放下酒杯? 却拒绝了阎国忠递过来的香烟,“我看了? 咱们两排四十几间房? 正好可以分为三个车间,原料车间、半成品车间、成品车间,机器呢,我在德国订购了几台二手设备? 市纸箱厂向我推荐了南京造纸总厂的一位师傅? 他负责给你们培训……” 哦,阎国忠的脸上就亮堂起来,场地有了,设备有了,自己村的村民很快可以上班了。 他突然又狐疑地看看秦东? 他的机器早就订购好了,那只差厂房和工人了? 他是不是早就等着我找他了? 可是狐疑归狐疑,在酒精和喜悦的作用下? 他的狐疑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刚要再次举杯敬酒,秦东拦住他? “下面? 还有两个问题? 得需要阎书记你去办。” “你说,我绝没二话。”阎国忠脸上的疙瘩跳了几下。 “一个是三相电,没有三相电不成。” “这个我去找供电所,他们不给拉三相电,我们村民就到区供电局去。”阎国忠拍着胸脯保证。 “好,实在不行,可以再买一台发电机,”秦东笑道。阎国忠虽然不知道发电机的价格,但是肯定也不是村里负担得起的,秦东说得如此轻松,他不自觉就更加高看秦东一眼。 “还有,就是印刷厂的营业执照……” “我们办。”阎国忠当了多少年的书记,还是有人脉的。 “那好,”秦东举起酒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拉来三相电和办理营业执照,秦东其实也能自己办理,他是不想什么都让村里吃现成的,他们也得努把力使把劲,还有最重要的是,就是这个厂的名称归属。 “秦厂长,我们的纸箱厂主要是给你们二厂用?那我们的村民属不属于二厂的工人?”有人笑着问道。 “不属于我们二厂,将来这个厂可以承接二厂的纸箱,也可以面向社会,”秦东笑道,“名义嘛,就叫阎家渡纸箱厂吧。” 阎国忠虽然喝了几杯,可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年轻的厂长出钱出力出谋划,这个厂虽然叫阎家渡纸箱厂,可并不是阎家渡的。 当然,也不是二厂的,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看秦东,噢,他明白了,这个纸箱厂是人家自己的,不过挂着阎家渡集体的名义。 “还有一点,就是这处学校,也是将来的厂区,这也是工厂的一部分,阎书记……”秦东就笑着看向阎国忠,“这样,村里将来占百分之五的股份……” 百分之五的股份,阎国忠不知有多少,可是他已是想明白,这个纸箱厂,秦东真的怕是谋划已久,或许,他早看中了村里的学校,就等着自己上门找他呢! “行。”阎国忠答应得痛快,这个小厂长的手腕和心机,他真的见识到了。 …… 回到家里,夜已经深了。 浓浓的夜色中,秦东深一脚浅一脚就朝家里走去。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胡同深处,不知谁在里在念叨着,秦东一笑,走向自家家门。 “哥,”秦南就跳着迎上来,可是闻到哥哥身上的酒味,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哥,你又喝酒了。” “没办法,”看着杜小桔接过自己的军绿色挎包,秦东又接过她兑好的蜂蜜水,“今天高兴。” “高兴,有什么高兴事,说来听听?”杜小桔笑道,柳枝也在,正温柔地看着他们兄妹。 “以后,我们家有自己的工厂了。”秦东大声道。 自己的工厂? 柳枝和杜小桔面面相觑,秦东的本事她们是知道的,卖专利,开饭店,搞承包,赚了不少钱,这突然有了自己的工厂,让她们还是很意外。 “大东,”柳枝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属不属于资本家,属不属于剥削阶级?” “姐,都什么年代了,你的脑子怎么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 秦东笑道,可是他也承认柳枝说的是实情,此时距离动乱年代还不太远,人们仍然对十多年前的年代记忆深刻,今年来自政治和经济上的双重压力,会让私营企业很难过,所以他不想提早单干,所以他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纸箱厂开在阎家渡。 “我就是怕……”秦家的遭遇柳枝印象深刻,她温柔地看看杜小桔,杜小桔也象她一样看着秦东。 第51章 人参啤酒 眼睛疼得厉害,接了个电话,又打了两个小时,实在写不了,这一章先发上,明天再改。 我的第一跳 哗啦,哗啦——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邵大伟翻着挂在墙上的泳装挂历,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这是了解女性的一个窗口。 门,被推开了,手持地图的秦东啃着一块馒头走了进来,邵大伟早弹到自已的床前,象没事人一样整理着枕头。见到秦东进来,他才松了口气,可是,马上他的嘴就象机关枪一样射击起来,“哥们,你疯了,放着好好的厂办秘书不干,去跑销售?全厂的啤酒都销不出去,你就能销出去,你是孙悟空,有三头六臂?” “错,你说的是哪吒。”朱奕也推门进来,“你别打击秦东的积极性,车间里现在也在报名,我也报名了。” “那,”邵大伟眨眨小眼睛,“……不想再刷瓶子了,你们这叫坐不住屁股,不行,我也得报名。” 很快,他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满头是汗,拿过秦东晾着的白开水就是一通猛灌,“我靠,幸亏我跑了一趟,连周宜都报了名,班师傅说了,厂里的意见是谁能销出啤酒去,就可以不用刷酒瓶了。” 可是他的话似乎没有得到秦东和朱奕的响应? 秦东仍在看着地图? 朱奕在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邵大伟眨眨眼睛? “秦东? 我跟你一路,你走哪我去哪。” 秦东抬起头来? “我到东北……” “那我……” 邵大伟话没说完,一阵风刮了进来? 桌子上的茶杯似乎都在颤抖? “秦东,你疯了,你一个学生胚子,你能卖得出啤酒去?”鲁旭光冲到秦东面前? 劈手夺下地图? “看,看,还在看,现在全厂的人都把你当精神病,那些销售科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 厂里的销售科? 以前其实很简单,两个人? 一个管开票,一个管收钱? 现在彭总上任后,销售科多了很多面孔? 大都是从大洋食品和其他工厂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你懂什么叫价格体系? 你懂什么叫合同? 那帮人认为你是在出风头,什么也不会告诉你,”鲁旭光一屁股坐在朱奕的床上,“他们干了多少年销售,酒都销不出去,你逞什么英雄?”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你以为刷好酒瓶就能搞好销售,屁!” “他们不告诉我没什么,给我一个过去的合同就行了,”秦东明白鲁旭光是为他好,“后天,我跟大伟就去东北。” “好来。”跟秦东一起,邵大伟倒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反正天掉下来有秦东顶着。 “算了,”鲁旭光是真生气了,他一起身蹿到门前,可是又气呼呼地回过头来,“我有一哥们,开饭店,让他再找找人,我们帮你。” “那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朱奕仔细地用笤帚扫着被鲁旭光坐过的床, 鲁旭光的眼一下瞪圆了,他看着朱奕,“你出去,就看不惯你阴阳怪气象个太监,滚蛋!” 朱奕的脸上顿时青筋暴涨,可是用不着秦东调解,他却不敢看鲁旭光,真的灰灰溜溜地出去了。 “我发动我那些哥们,总之,不能让你在全厂人面前丢脸。”鲁旭光愤愤道,“你不知道,那些人说什么的也有。” “你怎么知道我会丢脸?”秦东站起来,“活着干,死了算。” “呸,说什么死……”鲁旭光用眼睛剜了秦东一眼。 哐——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一阵风接着吹过来,把桌上的地图吹在地上。 ………………………………. ………………………………. “出行难、出行慢”。 整个九十年代,最快的火车时速还不到100公里,从秦湾到齐齐哈尔要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 “哎哟,累死我了,秦东,少带两箱啤酒不行吗?”邵大伟一抹头上的汗珠,“轻快去,轻快回,这些啤酒就是累赘。” “少啰嗦,”出了厂门,秦东就象变脸似的,“再啰嗦滚回厂里去……” “我不去,回去还得刷酒瓶……”邵大伟嘟囔道。 车窗外,家乡远离,他有些怅然若失,打量着迎面开过来的绿色的火车,火车车窗玻璃上灰蒙蒙的,每个车厢表面都显得十分破旧,车窗周围的铁皮锈迹斑斑,正值夏天,这趟绿皮车车厢上面却蒙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煤油。 秦东也在看着窗外,从厂办秘书到推销员,如果啤酒推销不出去,那自己在厂里可真要成了“笑话”了。 “什么时候到齐齐哈尔啊,我是真饿了……”一路上,邵大伟没有抱怨几句,相对于在车间里刷酒瓶,火车上的时光简直就是天堂,就是那种混合着厕所、方便面与脚丫子气味的混合味道,他也能忍受,可是就是连吃几天方便面他受不了。 “香烟啤酒麻辣干……” 伴随着列车员一声声荡气回肠的呼喊,夜幕降临了。 “秦东,买盒红烧肉盖饭?”邵大伟涎着脸凑到秦东跟前,“一盒不行,半份也行啊,咱解解馋。” 90年代的餐车上最受欢迎的是红烧肉盖浇饭,有肉就行,大家吃着那个香啊,不过一般人也不舍得吃! “吃什么盖饭啊,到了齐齐哈尔,我同学请我们吃最好的大餐。”秦东泡了两包方便面,把自己的卤蛋拨到邵大伟的碗里。 “你不吃肉你能抗得住,我行吗……”邵大伟小声嘀咕着,可是看看眼前的卤蛋,还是毫不犹豫地放进口里,大口地嚼起来,“哎,秦东,你还别说,红烧方便面的汤泡的蛋,有股红烧肉的味道……” “去……”眼瞅着周围的乘客投来可怜的目光,秦东不淡定了,这想吃肉得想到什么程度啊,“等会儿下火车,先给你来五斤羊肉,撑死你。” “我宁愿被撑死,”邵大伟立马说道,他吸溜着面条,嘴里仍在含糊地说着,“对了,秦东,这羊肉,能做成红烧味的吗……” 车厢内一阵大笑,秦东无奈地转过脸去,得,他丢不起这个人。 命运的车轮沿着时代的车辙在滚动,有人快有人慢,这趟开往东北黑龙江齐齐哈尔的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东三省,两人在地图上共选了十个城市,从北往南跑,齐齐哈尔是最北的一站。 “齐齐哈尔”源自达斡尔语,是“边疆”或“天然牧场”之意。 “秦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昏黄的灯光下,同学田春晓一把就搂住了他脖子,“哥们,想死我了。” 秦东看看他,“还是这么黑,这黑灯瞎火的,你不说话我都找不着你的人。” 第52章 奸商 人参是五加科植物,人参中主要起治疗作用的是人参皂甙,同时,人参中的单糖、双糖类及氨基酸、多能酵母作氮源、碳源,也能增加啤酒发酵过程中的中间产物,使啤酒风味更加醇和、杀口。 “厂长,你的意思是把人参发酵原液直接加入到混合醪液中?”糖化车间里,秦东与技术科的欧阳青一起研究,手拿人参,欧阳青就开始苦笑,他原是总厂的技术科副科长,二厂建立他就被派到二厂担任技术科长。 “嗯,将人参打浆,加水,制成人参发酵醪,调节人参发酵醪的糖浓度,重点是接种白酒酵母进行发酵,过滤,澄清,就是我们想要的人参发酵原液……” 人参啤酒的工艺在秦东看来并不复杂,这种技术可比延长啤酒的保质期、去除啤酒的马尿味简单多了。 “下面呢?”欧阳青问道,手里的笔不断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秦东虽然是厂长,可是人家是大学生,技术水平是得到过梅毓秀老先生肯定的。 “下面,就是啤酒的酿造程序,没有什么区别了。”秦东笑道,“你不会连这个还需要问我吧?将麦芽、大米糊化,糖化,过滤,煮沸,加入酒花,除去热凝固物质,即得混合醪液。 再将人参发酵原液灭菌后加入制备的混合醪液中,接入啤酒酵母进行前发酵、后发酵、过滤……” 哦,下面的程序就是啤酒的生产过程了,欧阳青自然是熟悉的,可是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嗯。”秦东笑着就往车间外走去,“工地上还有事,我就不靠在这里了? 但你要保证? 八月十五前,要酿造出人参啤酒。” 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看本子上的记录? 欧阳青就对着糖化车间的车间主任道,“准备吧。” …… 总厂? 每个领导都收到了二厂的一份厚礼,每位领导五支人参。 “人参可是好东西啊。”周凤和虽然讲原则? 可是年龄越大? 亲情就越重,人参难得,正好可以拿回家给自己的老父亲泡酒喝。 “二厂明天就要出酒了,”陈世法笑着走进来? “我们一起去看看? 尝尝他秦东的新产品。” 这种人参啤酒没有经过中试就直接上了生产线,上得很急,虽然跟总厂汇报过工艺方案,可是陈世法还是有些担心,马上就要八月十五了? 这也是中国人一个重要的节日,正是扩大生产的好时候? 如果出来的啤酒不合格、不达标,或者口感差? 那就会影响到销售,影响到嵘啤的效益。 “你别说? 我也想去看看呢? 秦东的点子就是多。”周凤和小心地用纸包好人参? 又问道,“他的啤酒里真有人参吗?” 两人的关系很好,陈世法在周凤和面前也很放得开,他笑道,“他总不会把一根人参都放到啤酒里吧,啤酒可不是白酒,就是人参浆吧。” 周凤和也笑了,他也想看看这种新的啤酒,毕竟,以前人参啤酒是听也没听过,更是尝也没尝过。 …… 总厂领导班子集体莅临二厂,厂办公室主任黄波就如临大敌一般,高占东更是把带人早早迎候在厂门口。 陈世法、周凤和笑着带领总厂的领导和张庆民、焦正红、徐真等人就走进车间,罗玲就悄悄地问黄波,“里面真的有人参?”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黄波笑着眨着眼睛,白酒里泡的人参能看到,可是啤酒里的人参是真的看不到。 米达罗接满了新鲜的啤酒,厂领导都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看着金黄色的酒液流进杯子里,陈世法就观察着杯中的酒液。嗯,酒液澄清,泡沫丰富,洁白,细腻和持久…… 倒入杯中的泡沫确实足够的厚实细腻,微粒气泡不断上升,持续时间很长,并且,泡沫挂杯不易消失。 “秦东,你的人参啤酒泡沫好象……更多?”武庚道,现在总厂生产的是原来的十二度啤酒,一厂生产的是十一度啤酒,二厂新研制出人参啤酒,也是十一度,那嵘啤就有三种啤酒了。 秦东笑着挑了挑大拇指,武庚好学,现在也是啤酒的行家了。 同一浓度的原汁麦芽中加入1万3万单位的人参皂甙含量,菌种呈现明显的复壮,总皂甙的水溶液也具有强烈持久的泡沫反应。 “都尝尝。”陈世法招呼道。 大家都小心地看着杯中的啤酒,可是真的看不到人参,哪怕一根人参须都看不到。 陈世法喝了一口,仔细地抿了抿,清凉爽口,杀口感好象也更强了。 “嗯,好喝。”周凤和不由夸奖道,他的担心随着啤酒下肚也消失了。 看来,人参啤酒不但没有影响啤酒的风味,相反还能增强啤酒的味道和特色,又解决了啤酒中二氧化碳不足,泡沫持久性差的困难。 确实好喝,焦正红喝了几口,就仔细地看着杯里,可是哪怕一丁点的人参颗粒他都找不着,“这真的是人参啤酒?”他开玩笑道。 “当然。”欧阳青见秦东示意,就笑着解释道,“人参粉碎打浆,加水,制成人参发酵醪……” 众人其实也都明白,人参经过发酵早已看不出踪迹。 “那加了人参,你的啤酒卖多少钱一瓶?”武庚笑着问道,嵘啤原来是一瓶是一块一毛五,后来二厂去除了马尿味后,每瓶啤酒提了一毛钱,是一块两毛五一瓶,报到物价局,物价局也同意了。 “这个数。”秦东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武庚跟前晃了晃。 “一块五?”罗玲就先笑了。秦啤还没卖到一块五一瓶呢。 “不是一块五,是五块!”秦东又晃了晃五根手指头。 五块? 罗玲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可是马上又绽放开来,这个秦总也真敢想,啤酒里加了人参,他就敢卖五块钱一瓶! 陈世法看着秦东,周凤和了在看着秦东,“咳——”周凤和就忍不住了,“秦东,你一瓶啤酒里面有多少人参?” “这个嘛,……”说实话,秦东也没有计算过,但他也知道,周凤和这是在计算他的生产成本。 “这么说吧,周书记,这一车皮人参我打算用半年。” 咳—— 周凤和忍不住又咳嗽了,他突然想到两个字——奸商! 第53章 你卖的是十全大补丸吗 奸商的含义,就是以次充好,缺斤少量,甚至坑蒙拐骗…… 周凤和打量着秦东,眼前这个个子高高的年轻厂长,还生得浓眉大眼气宇轩昂,坐如钟,行如风,真不象个奸商! “五块?”陈世法笑了,他晃着杯里的啤酒,“五块,能卖得出去吗?谁会买你五块钱一瓶的啤酒?” “我工资一个月一百四十五,就能买三捆啤酒!”徐真小声嘀咕道,可是这个时候他可不能给秦东添堵,秦东是厂里的总调度,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领导。 “会有人买的。”秦东笑了。 “行啊,”陈世法看他一眼,“我本来想过来尝尝你们二厂的啤酒,临走再一人拿两瓶,好嘛,现在不敢拿了……” 可不是,周凤和就严肃起来,一瓶五块,拿两瓶就是十块,一捆就是五十,这不是犯错误吗? “能卖得出去?”武庚笑道,可是他马上替秦东回答自己的问题,“改革开放了,老百姓手里有钱……” “有钱,也没有人会喝五块一瓶的啤酒!”陈世法撂下一句话就朝外面走去,今天本来是乘兴而来,结果真让他有点扫兴,秦东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钱益民、刘洪兵、黄波等人看着总厂的领导离去,也都看着秦东,可是在二厂没有人怀疑秦东,秦东认定的事好象还没有不成功的时候。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远处传来阵阵狗吠声。 桑塔纳开到饼干厂的厂区门外,秦东就下了车。杜小桔拎着一包东西笑着走来,还没有走到近前,秦东就闻到了点心的香味。 “饼干,不是钙奶饼干!” “嗯,月饼。”杜小桔就笑着打开纸包? 拿出一个月饼掰下块塞进秦东口里? “五仁的,香吗?” 马上快要到八月十五了? 饼干厂到了这个时候? 也要应景生产月饼。 五六十年代,秦湾的月饼制作? 都是各家自己研制出来的配方,风格不同? 味道也有很大差别? 在月饼制作界,有上海帮、北京帮、烟台帮还有外国帮。 “我们厂的高师傅,解放前在玛尔斯当学徒,”这是一家俄国人开的西式糕点厂? “我们厂的月饼都是他指导的。” 嗯? 皮酥,味香,个头大,外表朴实,但是吃起来好吃。 “我这里也有好东西? ”秦东一边开车一边道,“今天我的人参啤酒出酒了? 晚上我们就吃月饼就啤酒。” 月饼就啤酒? 杜小桔就笑了,还真没有听说这种吃法? 不过,秦东说有就有。 “姐? 这是什么?”月饼带回钟家洼? 杜小树咬了一口? 就挑出了里面的青红丝。 “这个啊,”杜小桔就笑了,说起饼干和月饼还有糕点,她算是半个专家了,“这是萝卜、芥菜、桔皮,或者冬瓜、西瓜等原料用加盐的石灰水浸泡两天,晾干后再染色,最后用白糖搅拌,主要是好看……” 啊,石灰? 杜小树砸砸嘴就把红绿丝放到一边。 “秦厂长在家吗?”门环被扣响了,正是吃饭的时间,杜小树不用秦东嘱咐,马上跳了起来,门却被推开了,阎国忠和厂里的卢技术员就走了进来。 “秦厂长,我说明天来的,可是阎书记非要拉着我晚上过来……” “那就来嘛,都是一家人。”杜源就笑呵呵地给阎国忠和卢技术员拿凳子。 “嗯,秦厂长,这是你要的纸箱,你看看。”阎国忠浓眉抖了一下,虽然说得严肃,可是声音中掩饰不住喜悦。 “噢,”秦东接了过来,这是他要的纸箱样品,“嗯,可以,可以啊,卢工,阎书记,坐,尝尝月饼。” 杜小桔就笑着把月饼端了过来,两人谦让一阵,还是每人拿起一块月饼来,“嗯,好吃。”黄澄澄、香喷喷的月饼吃进口里,两人似乎都在咂摸着月饼的滋味。 “小树,把啤酒拿过来。”秦东道。 国产啤酒有两种规格,一种是640毫升,一种是355毫升,国内生产几乎全部是640毫升的啤酒瓶,355毫升的只用于出口啤酒和某些特供需要。 秦东接过酒瓶,放到纸箱里,又把纸箱盖合了起来,嗯,转眼纸箱就成了一个手提箱。 “这叫手提礼盒。”秦东笑了,礼盒包装。 哦,杜小树很感兴趣,这纸箱还能这么玩? “卢工,上面的嫦娥画得很漂亮了,”秦东指指纸箱上面,“就是这人参,能不能再大一些?” “没有问题。”卢工笑道,他喝了一口杜小桔倒的茶水,“这样更清楚一些。” “嗯,还有,再盒子的侧面印上这样的字样,”秦东看到武庚也走进杜家,“啤酒本身含有蛋白质,葡萄糖,维生素,能开胃健脾,帮助消化,借助人参的性能,长期饮用,可以补养元气,益血健身,消凉解毒,健脑提神,消除疲劳,延长寿命,对患有动脉硬化、高血压、脑溢血、胃下垂等病人有所补益……” “等等,”武庚听到秦东象播音员一样就笑了,“你这里面装的是啥?” 他接过秦东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还是人参啤酒,“奶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的是十全大补丸呢!” “你看过秦啤的老广告吗?”秦东作势要拿啤酒砸他的头,杜小树就在武庚的身后也举起了酒瓶,杜小桔就笑着拍弟弟一下,“一边去。” 五十的代的秦啤电视广告,“秦啤是流质的面包,常饮秦啤,不但无害,反可强身,不但可以开胃健脾,还可以治疗脚气病,风湿,肠胃病……” “去你的,”武庚自己拿起一块月饼,“明天我就问一下方令宪,你骗我我就……”他狠狠地把月饼塞进秦东嘴里。 “正好,一起吃饭,”秦东好不容易咽下月饼,“阎书记和卢工也尝尝我们的人参啤酒。” 人参啤酒,阎国忠就睁大了眼睛,看着人参啤酒从盒子里拿出来,他明白了,为什么要印上人参的图样,就是装的是人参啤酒嘛。 “那这一箱,你卖多少钱?”武庚又问道。 一个礼盒里是两瓶人参啤酒,按照秦东上午的说法,是一瓶啤酒五块钱,“十一块八。”秦东道,箱子也有成本,不能赔钱。 “人家十二块钱买你的两瓶啤酒?”武庚笑道,“我看你是掉钱眼里去了。” 第54章 太贵! 装箱,出厂,满载人参啤酒的卡车就驶向秦湾的四面八方。 “厂长,要不要在电视上报纸上打一下广告?”黄波征求秦东的意见,“要不在广播里播一下,再送点赠品?” “不用,省下这些钱干点什么不好,嗯,中秋节到了,你跟钱书记商量,给大家伙发点东西。”秦东笑着旋转着手里的啤酒瓶盖,瓶盖越玩越溜,也越磨越光滑。 “好,我拟了个明细,我跟钱书记商量后再报给您。”黄波笑道,中秋节发福利,跟过年一样,厂里的职工早都瞪大了眼睛关注着哪。 “我不用看了,”秦东一摆手,“二厂的福利,你保证在全区是最多的就行。” 黄波就又笑了,这个厂长从来不是个疼钱的主儿,虽然这个厂是承包,挣的钱除了上交厂里的就是自己的,多给职工发一分福利他就少挣一分,但厂长从来不算计。 “行,怎么着也得比过年的时候多。”黄波答应着,就又瞅了仓库两眼,人参啊人参,啤酒啊啤酒,你就卖出去吧,只要你卖出去,中秋节的福利我就敢发得全市最多! “黄主任,中秋节给大家伙整点什么?”他正想着,管仓库的老吕头就笑着走过来,“要不一人一根人参?” “还人参娃娃呢,”黄波开着玩笑,“鸡鸭鱼肉,烟酒糖茶……哪样也少不了,要不再给你老人家发个媳妇?” 老吕头正高兴着,也正盘算着,冷不丁听黄波要给他发个媳妇,“好小子,开你大大的玩笑,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你……” 他脱下千层底? 黄波早笑着走远了? 嗯,老吕头看一眼仓库? 又看看啤酒包装盒上的人参? 这人参真好看哪,就是不知道五块一瓶的啤酒? 能不能卖得出去喽! 卖得出去,这个厂长一高兴? 那福利可就海了去了! …… 不用秦东嘱咐? 罗玲的销售科也要先推二厂的啤酒,杜小树西装领带,带着钟小勇、小军等熊孩子就开始往批发户那里送啤酒。 这些熊孩子,借着厂里招工的东风? 到底还是进了二厂? 秦东的鸣翠柳啤酒又招收了几个退休的老工人,有退休金还多领一份工资,几个老工人也干得有声有色。 “贾卫民,出来接客了!” 卡车刚刚停下,杜小树就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坐在车厢里的丁武“扑哧”就笑出了声。 黄波兼任销售科长,还给了杜小树一个名头——销售科一组组长副组长? 他这个组组长就是丁武。 贾卫民是个身板单薄的小伙子,本来在墨水街上摆地摊卖个皮鞋? 在了嵘啤的批发户后才感叹这条路走对了。 两口子都是从光州农村来到秦湾,无依无靠? 却误打误撞靠卖啤酒发了家? 买了房? 生了孩,还把老爹老娘从光州接到了秦湾。 “小树,瞎喊什么?”贾卫民满脸堆笑就拉住了杜小树的手,“走,到里面坐会儿,你嫂子刚洗的苹果,俺平州老家捎过来的……丁大哥,走,到里面喝口水。” “先卸货吧。”杜小树接过贾卫民老婆递过来的苹果,苹果咬在嘴里,他自己就跳到了车上。 “嗯,鸟枪换炮了,都换成纸箱了,嗯,这盒子好看,人参哪!”看到礼盒上的人参,贾卫民就两眼放光,他也不管礼盒了,直接拿出了里面的啤酒,“唉,里面就两瓶酒啊!” 可是“人参啤酒”还是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丁大哥,小树,里面有人参吗?”贾卫民举起酒瓶对着天上的太阳,他认真地晃着酒瓶子看了又看,可是真的看不见人参。 “别看了,人参蜂王浆里你能看见人参吗?还是能看见蜂王?”杜小树揶揄道。 “也对,”贾卫民讪笑道,“人参都在啤酒里。” “那你要要多少箱?”丁武笑嘻嘻地看着他。 “五百箱吧,”贾卫民笑道,“不够再说。” “行,五百箱。”杜小树带着钟小勇等人“呼哧呼哧”就开始卸货,几个熊孩子挤眉弄眼,就差笑出声来了。 把水杯递给丁武,贾卫民老婆就感觉出不对劲来,“哎,老丁,这一箱得多少钱?” 杜小树一边搬啤酒一边笑道,“十一块九一箱。” “啥?多少钱?你说多少钱?”贾卫民的老婆看看贾卫民,两口突然就都大声喊起来,“太贵了!别搬了,小树,别搬了!俺们还是卖原来的十一度好了,尼龙绳的就行……” 原本看着是纸箱包装,这比尼龙强捆扎要强得多,看着礼盒上的人参估摸着也好卖,可是就是没有想到礼盒里总共两瓶啤酒,却要将近十二块钱! 那就是合计六块钱一瓶啤酒了,谁买六块钱一瓶的啤酒去啊! “晚了,货都卸下了。”杜小树就贼兮兮地笑道,他跟着丁武,丁武跟着聂新鸣,聂新鸣这一组跑了几个批发户,人家都嫌价钱太贵,这不,杜小树跟丁武一商量,也不说价格了,直接先卸货吧,货卸下来,他还能不要不成? “别卸了,别卸了,我们再给你搬回去不成,”贾卫民的老婆急道,一个女人也不含糊,提起两只礼盒就重新放到车上,“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搬啊。” “小树,小树,俺再给你搬回去,”贾卫民笑着就把一盒烟塞进杜小树兜里,秦东的小舅子谁敢得罪?“我们也不是一箱不留,留十箱。” 贾卫民心里苦,一瓶啤酒六块钱,这十箱也得砸自己手里了。 算了吧,两箱,实在不行,自己喝了,要么中秋节回光州,带给家里的亲戚,人参啤酒,把这个当成礼品脸上也好看。 “五十箱。”杜小树就不依不饶了。 “十箱。”贾卫民换着价。 “四十箱。” “二十箱。” 简直是一场拉锯战,最后没有办法的贾卫民两口到底留下了三十箱礼盒,唉,两口子欲哭无泪,看着纸盒上的人参,唉,贾卫民媳妇骂道,“都怨你,这三十盒卖给谁去?” …… “老孙。”一厂二厂的推销员全部出马,批发户对人参啤酒顶得厉害,有的象贾卫民进了几十箱卖卖看看,有的则说好了,可以放批发部,但是下面的商店、副食品店也不能要啊,什么原因,无非两个字——太贵! 孙大眼珠子听到罗玲的声音就从批发部里蹿了出来,罗玲也不跟他客气,“新啤酒,你要多少箱?” 孙大眼珠子早就听说了,这礼盒太贵,合起来一瓶啤酒要将近六块钱呢。 可是看着罗玲的样子,他就心痒难耐,“一百箱,……不,二百箱。” “这还差不多。”罗玲笑着表扬一句,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这面子,太贵。”孙大眼珠子手上的工人看着自己的经理,有人笑着摇头,有人好奇观望。 孙大眼珠子叹口气,“没办法,谁让我看到这个嫚就高兴……” 第55章 八月十五不送礼 罗玲远去,只留余香。 孙大眼珠子的眼珠子好不容易收了回来,他这才有功夫打工这礼盒包装,可是一看到礼盒上面的字,他就笑了,“长期饮用,可以补养元气,益血健身,消凉解毒,健脑提神……还能治疗动脉硬化、高血压、脑溢血、胃下垂,哎呀……”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孙大眼珠子就把啤酒瓶举起来,“哪有人参哪,这下好子,喝了这酒就不用去医院开药了!” “那是什么滋味?”有人笑道。 “我先尝尝……”一瓶啤酒就六块钱哪,可是大眼珠子不疼钱,也有钱,“嗯,不错啊,杀口。”孙大眼珠子立时瞪圆了眼睛,“味道不错,真好。” 太阳底下,大眼珠子痛快地喝着啤酒,一对小两口就走过来,“这也是啤酒?”男的提起礼盒就看着上面的人参。 “当然是啤酒。”孙大眼珠子抹抹嘴巴,“来一盒,这是最新包装。” 嗯,确实是新包装,这样的礼盒提在手里很有面子,“给我拿两箱。”小伙子手提礼盒,很是新潮。 “好,好,”大眼珠愣了,“十二块一箱啊,十二块。”他干脆连零头都省了,提示着小伙子价钱。 “太贵。”女的就不愿意了,可是小伙子坚持,“你爸不是爱喝啤酒吗,这里面还有人参,正合适,好了,给你钱。” 小伙子坚持着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钱就递给孙大眼珠子。 这都行? 握着二十四块钱? 大眼珠愣了? 他围着啤酒礼盒走了两圈,又蹲下身他仔细地瞅瞅礼盒上面的人参? 突然? 他又快速后退两步,盯着前面的礼盒。 “有了? 有了,”他突然就笑起来? “都给我堆起来? 堆成一面墙,远远看去,全是人参和嫦娥。” 手下的人看看孙大眼珠子,动手吧? 还从没见经理这个样子呢。 人参啤酒很快堆满了一面墙? 远远望去,几乎全是人参,全是嫦娥,大眼珠现学现卖“……长期饮用,可以补养元气? 益血健身,消凉解毒? 健脑提神……” “你就吹吧,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医生了? ”有相熟的商店店主正好来拉货,看着新颖的礼盒就问道? “这里面是啤酒?” “人参啤酒? ”孙大眼珠子道? “绝对有人参。” “那,八月十五中秋节到了,这正好可以送礼啊。”商店店主笑道,“给我送二十箱吧,我觉着能卖。”他瞅着盒子,“现在的月饼还都是麻绳纸包,你看,人家二厂这盒子设计得多漂亮……” 哦,孙大眼珠子明显就感觉到,一下午功夫,这一面墙的啤酒就卖没了,墙没了! 一百箱一面墙,下得很快 “再到二厂要二百箱,不,五百箱,”大眼珠又想起了罗玲,他学着武庚的口头语骂道,“奶奶的,我亲自去拉货!” …… 嵘崖区百货大楼里,小桔妈和杜小桔在四处采买,年底就要结婚了,东西得提前准备。 哦,看着许多人提着礼盒就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这不是大东他们厂的啤酒吗?”小桔妈诧异地问道。 只见有人左手提着礼盒,右手还提着两包月饼,敢情是搭配好了,“桔儿,不是五块八一瓶吗,这么贵也有人买?”小桔妈实在想不通了。 杜小桔笑了,月饼配啤酒,嗯,中秋节了,送礼正好可以送这两样,新颖的礼盒包装,送出去多有面子啊! …… 八月十五,周凤和也在亲戚之间走动,他本来是到小卖部买点桃酥之类的东西,可是打眼就看到了二厂的礼盒。 “人参啤酒?” “对啊,”店主就笑道,“你们二厂的啤酒,这几天卖得可好了,大家都在抢,我下午还得到批发户那里进点货……”都知道周凤和讲原则,店主压根不提让他打声招呼的的事儿。 周凤和纳闷了,“嗯,大家不知道里面就两瓶啤酒?” “知道啊,嗯,这盒子好看。”店主笑着答道。 这是哪跟哪? 周凤和就更加郁闷了,“你卖多少钱,是不是九块八??” “十二块八,”店主慌忙道,“不是十一块八吗?你们的定价,给批发户的,我们提了一块钱,你这个当书记的不知道……”店主怪异地看着周凤和。 那相当于六块五一瓶啤酒了,周凤和就更加郁闷了。他认真地看起包装来,“唉,别看了,你们的啤酒包治百病……”店主笑了,“我也不信,可是就有人买……” …… 杀人街,郑海锋饭店。 看到礼盒摆在柜台上方,有人当场就要喝,太贵也要喝,不贵还不喝,图个新鲜,图个潮流。 远洋宾馆、滨海宾馆都派人上门,希望嵘啤二厂也能调拨一部分人参啤酒给他们,这个价位与他们的定位相配! “老陈,老陈。”陈世法正在洗脚,老婆就神秘地把他拉到门边,“看,人家送的还是你们的人参啤酒。” 八月十五,走亲戚,看朋友,探领导,现在秦湾的街头小巷,到处可以看到手提礼盒的人们,礼盒,提着方便也潮流,很快成为秦湾一景,甚至上了电视,上了报纸。 陈世法就不说话了,他也明白了,啤酒还要配包装,这包装配得好,六块钱一瓶的啤酒都有人抢着要! “你啊,你们的啤酒卖得好,你还不高兴?”陈世法老婆就笑着埋怨疲乏,“不过,我问你啊,你们到底是啤酒厂还是中医院?怎么你们的啤酒什么病都能治?” “不管治不治病,就是卖得好。”陈世法重新泡脚,热水很烫,脚很舒服。 …… 八月十五不送礼,送礼就送大人参。 一夜间,也不知谁开始喊出这么一句口号,嵘啤二厂的“大人参”就上了各家万户的餐桌。 “大人参”是人们对这种新型啤酒的简称,现在送礼谁不送“大人参”就感觉礼物拿不出手去,就感觉低看人一眼。 嵘啤二厂里,批发户又象刚推出十一度啤酒一样,可是现在是八月十五,都想多销多赚…… 包装上的人参够大,大到就象真的送人参一样…… “叔,我来看你了。” 嵘崖区一处医院里,前来探望病人的亲戚手里都提着“大人参”,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参他们不管。 经过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医院里不得不紧急出台一条临时规定,“探望病人不得送“大人参”,住院病人也不得饮用大人参……” 第56章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嵘啤二厂厂区,就象赶大集一样,停候在厂门前的汽车能排出一里地去。 二厂周边,原来很是荒凉,也并不繁华,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许多饭馆和商店,现在这些饭馆和商店里,顾客盈门,买卖兴隆。 “丁组长,杜组长……”贾卫民陪着笑脸把丁武和杜小树让到了饭馆里,“俺知道你们二厂食堂好吃,可是光吃食堂也吃腻了,今天中午给俺个面子,换换口味,换换口味……” 贾卫民两口子肠子都要悔青了,人家杜小树送来的是金元宝啊,他们非当成土坷垃,这不专门跑到二厂来要啤酒,可是哪那么容易,批发户一个盯一个,谁要插队后面的人马上就过来阻止,拦不住就得动手,这插的不是队,插的是钱啊! “两位组长,”贾卫民又笑着塞了两包烟给丁武和杜小树,“再给俺一百箱吧,俺错了还不行吗?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等等,活得好好的,怎么说起死来了?”丁武笑着打断他。 “俺老婆跟俺说了,俺今天如果拉不回“大人参”去,就让俺死在外边吧。“贾卫民可怜兮兮道,他又可怜兮兮地站起来给几个人倒酒,就是钟小勇和小军,现在也是他讨好的对象。 “不行,现在“大人参”卖得好,大家都要货,实在倒不出手来……“杜小树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那口气,跟秦东一模一样。 丁武不由笑着瞅瞅这位厂长的小舅子。 “丁组长,你给出个主意,……”贾卫民扎撒着两只手,又无奈地看着丁武。 “要不你找一下聂科长。”丁武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了? 兄弟们,干活。” 看着杜小树等人跟了出去? 贾卫民就慌了神? 但这帮人哪是他能拦得住的。没有办法,他只好又找到聂新鸣? 聂新鸣是个直肠子,回答得更干脆? “开始你们不要? 现在都在等着提货,我这里就一个意思,一瓶没有!” 转头他又跟保卫科长高占东道,“这种人? 只能一块吃蜜糖? 不能一块吃苦菜,不能惯他这个熊毛病……” “下回就长记性了。”高占东笑道,他看到孙大眼珠子带人进了厂里,就笑了,“这位? 就让罗科长收拾了一顿,这不这次长记性了。” 长记性了? 可是也是发财了! 罗玲放下话去,只要孙大眼珠子提货? 畅开了供应,她给给这些批发户树个榜样! 孙大眼珠子找到二厂销售科科长黄波? 黄波就笑着站起来? “罗科长说了? 再给你五百箱,孙经理,跟着嵘啤没错吧?” “我早知道没错!”孙大眼珠子连忙表忠心,“自打上次插旗我就知道,嵘啤的红旗什么时候也不会倒!” “哎哟,”黄波就惊讶地握住了孙大眼珠子的手,“孙经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嗯,跟着秦厂长干更没错。”孙大眼珠子笑道,“你们不是说吗,跟着秦总走,管保打胜仗,我这辈子是跟定秦总了!” “行了,行了,我给秦总说说,老孙,你不是还想要吧?”黄波笑着翻开本子,“这一次,你就拉了六千箱了!” 嵘啤的“大人参”,这都是钱,孙大眼珠子就笑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他笑道,“黄科长,你看,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中秋节了,大人参卖得这么好,要不,我们提提价?” 黄波连忙摆手,“这事,秦厂长早定了,噢,他说,我们嵘啤是秦湾的啤酒,大过节不给老百姓添堵了。”黄波正色道,“这是秦厂长的原话。” 孙大眼珠子看看楼上,这年轻的厂长,跟钱有仇吗? 楼上,财务科长邹玉臣正站在秦东的对面,“秦厂长,这是你要的财务报表。”秦东在办公室坐下,邹玉臣就笑嘻嘻地走进来,把红黑色的硬纸壳本子双手递给秦东。 嗯,看着红绿色的表格,秦东心里也在计算着。 嵘啤二分厂原来每瓶啤酒是一块两毛五,现在每瓶啤酒涨了涨了三块八毛五。 也就是说,八月十五这两个月,利润就能翻三十几番,这两个月不愁卖的,现在全厂都在加班加点生产,光这两个月就能挣四十几万,过年肯定还有一拨红利可以收割…… 他跟总厂签的可是承包合同,合同规定:如果每年上交总厂三十万的利润,就算完成承包任务。 这三十万中返还一半给二分厂,以前自己每年能剩二十多万元,现在这么算来,只要一个月,就可以完成上交总厂的利润,如果中秋和春节前后四个月生产人参啤酒,平时生产十一度嵘啤,一年下来,自己的收入大概在八十万元左右…… “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他不由又想到了这句话,“高虎——”他就大声喊道,“走,去阎家渡。” 不用多想,只要一个月,秦东已经收回了纸箱厂的设备投资,地皮和厂房没有花一分钱,工人的工资也没有预先支付,这个厂就神奇般地开起来了。 “秦厂长?”看到桑塔纳,纸箱厂的铁门打开了,阎国忠和卢技术员从前排房屋中笑着迎了出来。 现在纸箱厂为二厂的“大人参”啤酒配套加工纸箱,全厂都在加班,阎国忠就亲自靠在这里,卢工也不准备回南京过八月十五了。 “走,进去看看。”秦东笑道,如果说二厂只是承包关系,是干儿子,那么纸箱厂是他自己的,这可是亲儿子。 纸箱厂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关键岗位上,市纸箱厂又派过几个人手过来,当然,秦东也没少给纸箱厂的“特供”大人参。 “秦厂长,现在是纸箱包装业的好时候,”卢技术员笑着在前面引领,介绍完技术和设备,就一边走一边闲聊,“我一个同学开办了一家三级纸箱厂,你知道,他一年赚多少?” “多少?”阎国忠就问道。 “年赚百万之巨!” “百万,一百万?”这个数字,在阎国忠头脑里仿佛天方夜谭一般,八十年代末百万的含金量与后世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市里一套七十多平的房改房才三、四万块钱。 因此,这样一家纸箱厂在此时,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并不为过。 关键是,阎家渡纸箱厂背靠嵘啤二厂这棵大树,日日有活儿,夜夜有活儿。 现在,啤酒厂和纸箱厂只要机器一响,那都是黄金万两,现在两个厂的机器白天黑夜歇人不歇机,这就象两棵摇钱树,一直摇就一直有钱。 “加大生产,明年再上新设备,”秦东大声笑道,“阎书记,纸箱厂东面不是还有一片河滩,我准备在那里再建几排新房子。” 那片河滩有十几亩地,这加起来,纸箱厂共占地三十几亩,阎国忠想了想,那这可就真是一个大厂了! 第57章 把人参当黄瓜吃 嵘啤的“大人参”成功地引起了同行的注意。 礼盒摆在李建义的办公桌上,李建义打开纸箱,又合上纸箱,别说,这礼盒设计得还真巧妙。 “厂长,要不我们也把尼龙绳都换成纸箱?”生产副厂长建议道。 “学不来,学不来,”李建义笑道,他看到了纸箱上的那些祛病延年的广告,“这种箱子,就是专门为送礼设计的,为八月十五设计的,箱子里面装的不是人参啤酒都不成!” 他拿出人参啤酒打开,“你说,我们厂也能生产出人参啤酒来?” 生产副厂长尬尴地摇摇头,“这不就行了,不过,将来,啤酒包装采用纸箱,我看是一个大趋势。”李建义道。 同样,认为啤酒应更换纸箱包装的还有区工业局局长王从军。 王从军举着手中的礼盒欣赏着,照例,看到什么补养元气,益血健身,……治疗动脉硬化、高血压、脑溢血、胃下垂……他就笑了,笑不哥遏。 可是这礼盒实在新颖,80年代末期开始,大部分名优白酒出厂时都有了彩盒包装,但此时绝大部分地方白酒厂还是使用光瓶酒。 啤酒采用瓦楞纸包装的也不多,绝大多数啤酒还是尼龙绳捆扎,或者用采木箱。 “王局长,现在嵘啤二厂的“大人叁”真的买不着啊,这两盒还是托人买的!”来客似在抱怨,实则表功。 “二厂?”王从军知道,这“大人参”肯定又是秦东搞的,他好象在报纸上看到过,这啤酒还要托人买? 真的又到了这个程度? 王从军不由又想到了啤酒的好时候,大家大中午头排着队拿着暖瓶、水盆买啤酒,可是自打年初开始,皇帝女儿也愁嫁,啤酒卖不动了。 “王局长,你看里面有人参? ”客人指了包装盒上印刷的人参? “你再看这包装,提着最合适? 象月饼一样提着方便? 现在大人参配月饼,在秦湾很流行……” “是啊? 有人参,还是礼盒? 正是送礼的不二之选啊。”王从军也感叹秦东的精明? 在中秋节前,推出人参啤酒又配上这样一个礼盒,要不火爆才怪呢! 客人走了,老婆走了出来? “这个二厂的厂长是不是就是那个秦东? 郭书记帮着介绍对象的小伙子?你看,我哥家的媛媛……” “行了,这你就别惦记了,人家都订婚了,年底就要结婚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王从军赶紧把老婆的念头打消,他可是知道? 梁永生家的姑娘刚刚出国,听说就是因为秦东订婚了? 唉,他摇摇头? 其实? 这怨得了谁呢? 弄得这事,梁永生的老婆提起秦东,就意见大了去了。 不过,这包装真好,他不禁又端详起礼盒来,嗯,值得在全系统推广一下,这次,嵘啤二厂又拔尖了! “这个陈世法,还真是有福气,有周凤和这样一个讲原则不争权的搭档,还有秦东这样一个虎将,他这次,恐怕要跟着秦东沾光,沾大光……” …… 今天是教师节。 在嵘啤二厂的轻工学院的老师们也快回去了,秦东安排黄波每人两个礼盒,又给梅毓秀和董青鲲及北冰洋的杨厂长带了同样的礼盒。 “丁哥,今天还得出去啊?”杜小树跟丁武凑到一块,简直如鱼得水,这些日子根本不用他们再到批发户那里,所有批发户自己雇车到厂里来拉货。 “黄科长说了,看看这些批发户提没提价,提价的话我们就记下来。”丁武坐上杜小树的挎子,他拿出一根黄瓜递给杜小树,又给坐在后座上的钟小勇一根。 钟小勇接过去咬了一口,又递了一根给丁武,丁武接过来咬了一口,却不是黄瓜的味道,也远没有黄瓜清脆,他拿起来一看,“人参?小树,小勇,你们把人参当黄瓜吃?” “这不是好东西吗?”杜小树笑道,可是丁武也笑了,红红的鼻血就从杜小树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三人下车,就近就是远洋宾馆,杜小树赶紧进去,就用自来水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丁武卷了两小卷卫生纸就放进他的鼻孔里。 服务员李珍珍就关心地看着杜小树,看得丁武一阵迷糊,这个小树才多大啊,这么成熟? “小树,”看样子,李珍珍与杜小树并不陌生,“刚才有人问起你们的人参啤酒,说是要到厂里看看。” “谁啊?” “市里外经贸局的人陪着呢,听说是韩国人。”李珍珍答道。 “哪呢,在哪呢?”杜小树就叫道,几位西装革履的人正在经理邹援朝的陪同下往外走,听着杜小树的叫喊都站住了,看着鼻孔里插着两小条卫生纸,邹援朝不禁皱皱眉…… …… 嵘啤二厂的办公室里,秦东刚刚下车,就接到了区工业局的电话,电话没有通知总厂,直接打到二厂来了,说是韩国的崔民植社长要到厂里来参观,要二厂作好接待云云…… “厂长,”黄波很兴奋,“要不要挂彩旗,打锣鼓……” “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厂里的工人都在加班生产,哪有功夫搞那一套!”秦东道。 果然,正象他讲的一样,等市里外经贸局、二轻局和区里工业局,外经部门的领导陪同着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人下车,厂区门口,只有秦东和钱益民两人站在红旗下。 韩国人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顿,王从军听到翻译的话就笑了,韩国的这位社长是在夸奖二厂,厂里很干净,看起有现代工厂的的意味,他想进车间参观一下。 糖化作为啤酒酿造的第一道工序,糖化设备也是啤酒厂的关键设备,经常是一个厂的门面,韩国人走进糖化车间,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干净的车间,但是这里面的温度特别的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洗剂的味道。 韩国人说着,翻译就翻译着,一行人就不断地点头。 “崔社长问你们,这人参啤酒是如何酿造出来的?”市局的翻译就笑着看向秦东。 技术科的欧阳看看秦东,刚要答话,秦东拦住了他,“告诉他,这是技术秘密,我可奉告。” 噢,翻译讨了个没趣,在场的领导们也听到了秦东的话,气氛骤然冷落下来。 “这是一种很好喝得啤酒,我们就是好奇,”崔民植笑道,“那我想知道,你们的啤酒里真的有人参吗?” “带他们去仓库。”秦东大声道。 仓库的大门很快拉开了,满满的人参就出现在韩国人面前,“哦,真的人参。”崔民植不由拿起人参放到鼻边闻了闻,他笑了,“这下我放心了。” “秦厂长,请问,你们的啤酒可以出口吗?” 第58章 大好的事情 出口? 秦东认真地看着崔民植,崔民植笑道,“人参啤酒,为什么我们韩国的啤酒厂家就想不出来生产人参啤酒!” 在东北亚国家,人参,真的已经不是一种植物,或者说是药材,各种传说已经把人参推上了神位,在科技还不发达的时候,人参在这些国家的文化中就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仙丹。 《红楼梦》是一部千古奇书更是一部医学奇书,里面第十二回就记录了“独参汤”。 被凤姐毒设相思局的贾瑞,百般请医疗治,惟独吃“独参汤”有效。 凤姐只是将些渣末泡须凑了几钱送去,“全吃了,虽不见奇效,但也能保其小命。” 就像中国人喜欢人参鹿茸冬虫夏草是一个道理,韩国比较小,所以品种不像中国那么多,比较好点的就是高丽参,再加上韩国人比较喜欢宣传功效,所以就把高丽参打造成了一种韩国特产。 中国人还只用人参泡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发出各种人参发酵食品,养养补品。 “秦厂长品尝过我们的高丽参吗?”崔民植的发型很是奇怪,四十多岁的人了还留着长发,长发遮眼,不时用手撩一撩。 “没有。”秦东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实在不屑于回答崔民植。 自古以来长白山脉都因盛产人参而在东亚享有盛名,备受韩国人推崇的高丽参其实就是长白山人参的一个分支。 “我们的高丽参以及相关制品,是韩国国民最普遍的健身补品。”崔民植笑着介绍道,神情很是自豪,“韩国人参制品也很多,有液体的,颗粒的,也有粉末的,还有人参茶……” 这个国家,滋补已经融入韩国人的一日三餐,深受他们喜爱的参鸡汤正是进补与饮食结合的突出例子,前世,秦东尝过,可是这样的菜品,他能说在中国都不值得一提吗? “那崔社长对我们的人参啤酒感兴趣?”事关出口? 市外贸部门喜出望外? 全市的啤酒厂家,就秦啤实现了出口? 现在韩国人想进口啤酒? 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有经济效益还有社会效益? 他现在都想直接跟领导汇报这一喜讯了。 “秦厂长……”外贸部门的人小声提示着秦东,示意他再介绍一下人参啤酒的功效? 抓住这个韩国的什么社长。 “可以? ”秦东却不为所动,“好事,那我们到办公室谈。” 李民植的眼光却仍停留在啤酒上,“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礼盒包装上的文字问道。 “哦? 这是我们的人参啤酒的功效? 啤酒本身含有蛋白质,葡萄糖,维生素,能开胃健脾,帮助消化? 借助人参的性能,长期饮用? 可以补养元气,益血健身? 消凉解毒,健脑提神? 消除疲劳? 延长寿命……” “嗯? 好,好,说得好。”崔民植很高兴,“这些都可以保留,要译成我们的韩国文字,嗯,这些文字一定要保留,不能去掉。” 闻讯赶来的武庚纳闷了,他用胳膊肘碰碰秦东,“这些韩国人,怎么看着也象卖十全大补丸的?” “唉,我还是少写了几句。”秦东看着拿着啤酒看了又看的崔民植,“我应该再写上,它能止疼止血,消肿去臭……” “打住。”武庚忍不住就要踹秦东一脚,“这不是忍冬华牙膏吗?” …… 市委大院,郭鹏办公室。 “出口?”郭鹏也很震惊。 实话实说,八十年代末,中国的啤酒出口量不大。 一是通过海关出口,也不过5万吨左右,还不到全国啤酒总产量的百分之一,但是这其中山海省出口量最多,但又主要是秦啤。 除了山海省以外,就是广东和辽宁出口最多。 再一部分出口就是边境贸易,如广西出境的啤酒一年不到三万吨,但受对方政策影响极大。 还有一部分啤酒出口就是供应涉外单位,实际上这不是出口,但收取外汇。 郭鹏也知道,我国啤酒设备目前水平不高,工艺不先进,原辅材料缺乏,竞争能力不大。 而现在,嵘啤竟然实现了出口! 郭鹏提笔亲自在工业局递上的文件上作出批示,“嵘啤出口,是一件好事情,大好的事情……” 是啊,八一年才建厂,短短八年的时间,这个厂不仅壮大到有了两个分厂,规模达到将近十万吨,并且实现了出口,“好啊,没想到还没有走出秦湾,走出山海,就已经走出国门了……” 郭鹏看着眼前喜笑颜开的一班领导,不胜欣慰。 “人参啤酒,独树一帜,”郭鹏似乎仍意犹未尽,他看看二轻局局长齐澄,“告诉秦东,好好干!” 三个字,胜似千钧! 在场的领导都感觉到了郭鹏的欣喜。 “那名额?”总工会主席笑着请示道。 “就给嵘啤……陈世法吧。”郭鹏稍一犹豫,这一殊荣,建国以来首次,他有心给秦东的,可是秦东还是太年轻,这个厂陈世法也作出了很大贡献。 “嗯,年轻人,来日方长嘛。”郭鹏如是说。 总工会主席与齐澄对视一眼,两人却是想法一致,这一次,陈世法是跟着秦东沾光了。 本来名额极度有限,市里还在权衡把这一殊荣最后给谁,但是出口的份量,让陈世法在这份名单上脱颖而出。 “陈世法这次真的跟着秦东沾光,”走出郭鹏的办公室,齐澄就忍不住与其他领导交流道,“这份殊荣,建国以来还是首次吧。” “老陈对秦东也不错。”梁永生笑道,嵘啤是他与王从军一手建立起来的,那就是他的心头肉,嵘啤发展他自然更是高兴,“知道年轻人喜欢车,桑塔纳都给秦东坐……” “这次,秦东还给他的,顶几辆桑塔纳!”总工会主席笑道。 几位领导意犹未尽,梁永生就趁机提议道,“那后天签出口合同,我们到二厂去看看?” “去看看。”齐澄马上答应道,“这是好事,岂有不去之理?” 二厂,秦东的动作很快,准备出口的礼盒包装上已经改成了韩国文字,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一班厂领导都拿起了印有韩国文字的礼盒。 陈世法喜出望外,是越看越高兴,嵘啤现在不止是区里的钱袋子,并且能够赚取外汇了,这可是一个里程碑! “秦东,秦东在哪里?”陈世法脸色红润,转眼找不着秦东了。 第59章 全国先进工作者 民以食为天。 黑板上粉笔字写着,“大米饭,两角六分,精粉馒头,两角五分,花卷两角五分,红糖包两角五分……” “白糖拌西红柿三角,凉拌粉丝两角,凉拌黄瓜两角……豆角炒肉两角,青椒炒肉两角,溜肉片五角……” 走进食堂,八个大师傅大忙碌着,烙饼,贴饼子,火食,麻花……两个厨师不断摇动着架子上的纱布在做着豆腐脑…… 陈世法这还是第一次到二厂的食堂,他笑着跟周凤和道,“早听说二厂的食堂伙食好,今天我们不走了,吃大户,让秦东请客。” 他亲自拿起勺子,在大铝盆里舀了一勺红烧豆腐放到职工的饭盆里,“你们天天吃好吃的啊。” “我们厂长说了,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劲儿干活。”职工笑着回答陈世法。 “嗯,通知下去,马上换包装,总厂和一厂的啤酒以后都用纸箱,不用尼龙绳了!”陈世法拿着两个红糖包和职工一起坐在食堂里,黄波笑着给一班厂领导端过七八个菜来。 周凤和夹起一块肉片,“嗯,味道还真的不错。” “好,吃饱喝足,下午签合同。”陈世法笑道。 “我们还没有吃啊。”正说着,梁永生、齐澄等人就走了进来,他们中间还有崔民植等人,梁永生笑道,“崔社长不在远洋吃饭了,非要再到厂里来看看不行。” “可是我们也没有提前准备。”陈世法就笑着迎上去。 “我们就吃你们的食堂。”崔民植笑着看着职工的饭盆,“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陈世法听完翻译,忙摆摆手,“我们也没有接到通知。” “那你们就吃这个?”崔民植指着一个职工碗里的溜肉片和凉拌粉丝。 “噢,这个有什么不好吗?”陈世法幽幽地问道。 “太好了? 太好了? ”崔民植笑道,“很丰盛? 我们就吃这个。” 梁永生刚才还在担心? 可是此时见崔民植的样子也放下心来,他们都没有去过韩国? 如果知道韩国人的小碟子小碗,整天泡菜酱汤? 二厂的食堂对于他们来讲就是天堂。 “这是花卷? 这是红糖包,这是贴饼子……”秦东把崔民植带进食堂,亲自介绍着,崔民植拿起一块贴饼子尝了尝? 就竖起了大拇指。 “老陈? 你们的食堂怎么搞得比区委大院的食堂还要好!”梁永生笑道。 陈世法就不说话了,嵘啤三个厂,就二厂这样好吗? “我回去就让办公室带着行管局的人到你们这里学习一下。”梁永生吃着麻花,很香很甜。 崔民植也高兴,几个韩国人起初还不愿动筷子? 可是吃了几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下午,梁永生、齐澄等人亲自出席? 陈世法和崔民植在合同上签字。 如果按美元结算,每瓶啤酒合计0.85美元? 一瓶“大人参”的价格卖得比国内还要高! “老陈,”看着陈世法干瘦的脸? 梁永生心里一动? “还有一件大好事。” “什么好事?”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世法马上问道。 “马上就要十一了,首都举行庆祝建国40周年大会。”齐澄笑道。 梁永生把话接过去,“嗯,经市里斟酌上报,你被确定为人国劳模和先进工作者……” 哦! 陈世法脸上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今年,全国劳动模范和全国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举行,这是建国以来的首次! 随后还在1995年、2000年和2005年举行过会议。 “祝贺你,老陈。”梁永生热情地伸出手来,陈世法激动得脸上都要变形了,话也说不利索了,他依次与大家握手,他明白,他能从秦湾那么多厂长中脱颖而出,与这次出口分不开,这次出口是加了分的…… 一时间,他眼里竟泛起了泪花,“秦东,秦东呢,怎么又找不着他了。” 那个他最应该感谢的人,现在又找不着了。 …… 陈世法一高兴,这个八月十五当年过了! 总厂、一厂和二厂的福利照着过年发! 米面鱼肉,烟酒糖茶,当然少不了月饼和啤酒! 每个职工除了自家的十一度啤酒两捆外,每人还能领到一个礼盒! 暖暖的阳光底下,每个人脸上都在笑,每个人的嗓门也都高了起来。 “这个中秋节才叫中秋节嘛,发吧,我们不嫌多!” “我打听了,全市哪个单位也没有我们嵘啤的福利多!行了,就这些东西,我家里都盛不下了!” “哎,武厂长,能不能少发点东西,多发点奖金?”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你搬着白酒,我拎着月饼,那滋味是要多爽有多爽。 “烧得你不轻,你不要把东西给我。”武庚笑道,“奖金嘛,也不少了你的。” “多少?”人们都抬起头。 …… “普通职工每人一百块钱,中层干部每人一百二十块钱……” 二厂的院里,二厂的职工更高兴,普通啤酒一人三箱,礼盒装“大人参”一人两箱。 王新军嘴都合不拢了,这是他第一次福利,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当工人的好处! “新军,叫你们销售科过来领奖金。”邹玉臣就催促道。 捏着一百二十块钱,看着满车的东西,聂新鸣就拍拍他的肩膀,王新军笑着拿出“大前门”,两人点上烟,“二厂,真是来对了啊。” “嗯,没有秦厂长,没有我们。”王新军吐出一口烟来,“走吧,回家过八月十五!” …… 在传统的节日中,中秋节的隆重仅次于春节。 一年中能够让人们迎来送往、走亲访友的节日也就是春节和中秋节了。 对天地的敬畏,就是对土地的感恩,感谢仲秋时节粮蔬的丰收。 秦湾的习俗与全国一样,节前要互相赠送月饼,中秋节日要争取全家在一起吃团圆饭,因为这是一年中月亮最圆最亮最美的一夜。 饭菜飘香,皓月当空。 杜家院子里,杜源、武庚、秦东抽烟喝茶,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着。 晚上的饭要在院子里吃,晴空皓月,凉风习习,再也舒爽不过。 小桌放在院子中间,先把月饼放在盘子里敬天祭月,然后全家人再围着小桌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 “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爷爷为我打月饼呀,月饼圆圆甜又香啊,一块月饼一片情哪……” 月饼是中秋节的代表,中国的传统节日就是这样可爱,各个节日必有一样象征性的食物做主角。 第60章 一年四季保平安 “我跟小桔爸刚工作那阵儿,还回村里过八月十五,那时村中家家基本只能买一斤月饼,一斤一块四,也不便宜啊,有的家穷得连一斤也买不起,就自己炒点花生擀碎,加白糖包成火烧的样子代替月饼……” 这样的日子柳枝知道,还没跟秦世煌结婚以前,秦家好几年买不起月饼,后来跟同事、邻居合买一斤,再后来就能吃上月饼了,现在不仅要吃,并且还要配着啤酒,还有一桌子的菜。 俗话说靠海吃海,院里桌上的菜自然也少不了海鲜,鲅鱼、黄花鱼、虾虎、蟹子…… 九、十月份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另外,老秦湾人也有中秋吃烧鸡的习惯,烧鸡不但自己吃,还要送给老人吃,这种烧鸡又煮又熏,还要加上红糖…… “来,五谷丰登。”柳枝笑着就把芋头、地瓜、花生、玉米端上桌来,在秦湾,这道菜还有一个名字,叫作“撑死你”。 “嗯,大东,你忙,最近老见不着你……”杜源吃着花生,却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老哥?”武庚递过烟来,中秋节万家团圆,这是高兴的日子,照理儿说杜源早下厨了,这不是他的样子嘛。 杜源叹口气就进屋拿出一张报纸,“看,傻子又坐牢了……” 噢? 傻子的大名,举国皆知。 这一年的9 月 25 日,“傻子”年广久终没能逃脱第二次牢狱之灾。 这个大字不识、账本都看不明白的文盲,因贪污、挪用公款罪被捕入狱,“傻子瓜子”公司关门歇业。 两年前,这个全国闻名的“傻子”联营办了一个瓜子厂,他看不懂按会计制度制作的规范账目,于是企业里的财务自然是一本糊涂账,他抗辩说:“我知道进来多少钱? 出去多少钱就行了。” “大东? 你厂里的账目怎么管?”杜源关心地问道。 “村里的会计暂时先记账。”秦东看着报纸,他知道傻子的事情? 就是上一世? 这也是轰动全国的事件。 他的案子拖了两年,最终认定他虽然账目不清? 却并不构成贪污和挪用,不过? 法院最终还是以流氓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两年。 有意思的是? 到了 1992 年,伟人在南巡的一次谈话中,突然又说起了这个“傻子”,一个多月后? 年广久就被无罪释放回家。 “今年形势不好? 我听说,一些个体工商户都停业了,还不少。”武庚道。 经济形势不好,全国一样,希望集团几乎招不到一个人。浙江省萧山县那个花 2000 元买回一勺盐的化工厂厂长则想把自己的工厂关掉? 镇长怕失去这个纳税大户,便在年底给他申报了一个县劳模? 这才最终让他安下心来。 “我是劳模,省劳模? ”秦东笑道,“不会犯错误。” 这一年? 中国的企业改革陷入了“倒春寒”。 后来靠造汽车出名的李书福? 此时在台州建了一家名叫“北极花”的冰箱厂? 它当然是一个没有出生证的非定点厂,就在杭州对非定点冰箱厂一片喊打声中,他慌忙把工厂捐了,然后带上一笔钱去深圳一所大学读书去了。 “秦东,二厂和纸箱厂不会有事吧?”杜小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秦东的身后,满脸关切,柳枝和小桔妈也都走出厨房。 “能有什么事?”秦东笑道,“二厂我是承包关系,每年往厂里上交利润,这跟跟小岗村是一样的。” 至于纸箱厂嘛,“对,纸箱厂,怎么办?”这才是杜源最关心的问题,他听杜小桔提过一嘴,纸箱厂现在就是“日进斗金”,可是也不能冒险哪。 “纸箱厂,是阎家渡纸箱厂,是集体企业。”秦东笑道,重生后他并不急于开办自己的工厂,他不想重蹈覆辙,就是开办工厂,工厂是自己的,挂的也是村集体的名义。 “对了,爸,你提醒了我,”秦东给杜源倒满啤酒,“这样,让小桔平时去管管纸箱厂的账,还有,阎老头这人,在村里汉语一不二,还得有个人去压阵脚,爸,你帮我多照应着些。” “嗯,休班的时候我就靠在阎家渡。”杜源马上应承下来,他是老公安,本身就自带煞气,他把纸箱厂管起来,村民不敢偷奸耍滑。 “那你还得给老丈人再开份工资?”武庚开玩笑道。 “没问题,以后我爸就是厂里的厂长。”秦东说得正式。 “厂长谈不上,一家人咱不说两家话。”杜源见自己受待见,自然心里高兴。 杜小桔就笑着看着秦东,她心里更是高兴。 小桔妈笑着把一盘虾虎放到桌上,现在姑娘享福,老头子带拿双份工资了,嗯,这个女婿,好!…… 男人们在喝酒,女人们在吃菜,酒还没有喝完,小桔妈带着柳枝、小桔、秦南和武月就开始祭天拜月。 “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敬老天,敬的老天心欢喜,一年四季保平安。” 小桔妈念念有词:“保祐我姑娘、姑娘女婿一路也平安……” …… 秦南因为上学到底没有回草原,两人在单位开好介绍信,也拿好身份证,在八月十五的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呼和浩特的火车。 当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呼和浩特,而是锡林郭勒盟阿巴嗄旗伊和高勒公社乌力吉图大队,这里就是秦家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秦东本想坐飞机的,可是杜小桔连火车都没有坐过,他又改变了主意。 整个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在秦东的记忆中,最快的火车时速还不到100公里,“出行难、出行慢”是他最大的感受。 所以后世每次出差,他都选择飞机这种出行方式,再不愿回想起那种绿色车皮的火车,不愿回想那种混合着厕所、方便面与脚丫子气味的混合味道。 看着窗外的秦湾远离,他却兴致勃勃,杜小桔也是一脸向往,虽然这种绿皮火车从秦湾到呼和浩特要坐上几天几夜,不象后世的高铁,只要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两人在软卧下铺坐下,秦东就打量着迎面开过来的绿色的火车——这三十年后已经成了一个时代记忆的东西。此时,当年那些不好的记忆竟然在慢慢变淡。 火车车窗玻璃上灰蒙蒙的,每个车厢表面都显得十分破旧,车窗周围的铁皮锈迹斑斑,正值夏天,这趟绿皮车车厢上面却蒙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煤油。 伴随着绿皮火车车厢里的嘈杂,车厢外缓慢移动的风景也充满了一种另类的烟火气,那种八十年代末的不急不慢、不慌不忙让秦东感觉到一丝温暖一丝平静。 第61章 够级,朋友,三角债 草原什么样子? 杜小桔印象中的草原还是源于课本《敕勒川》,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蓝天、白云、草地、牛羊……”秦东顺口答道,看着软卧里站满了了人,把东西放好,他拉着杜小桔来到过道上,窗外,天高云淡,秋色正浓,秦东看看笑语嫣然的杜小桔,此时,风景与你俱好…… “回去吧。”杜小桔回头看看软卧包厢,里面都是陌生人,随身的东西可都在里面呢。 他们所坐的是一辆t字母冠头的特快列车,普通的火车运行时间长,每个车站和一些只有三五人下车乘降所都要停车,而特快列车运行的速度较快,一般只在省会城市、副省级市、和部分地级市车站停靠。 而软卧不但价格昂贵,还需要一定行政级别或者有点地位的的特殊人群才可以订到。 秦东并不十分担心自己的行李,可是杜小桔这样讲,他还是顺从地跟着她回到软卧内。 “同志,抽烟吗?”一个肉乎乎脑袋的小个子凑了上来,掏出烟盒,明显就有搭话的意思。 在这些天的旅行中,火车其实也是一个流动小社会,临时大家庭。 搭话聊天可以简单有效地排遣寂寞,当列车到站,彼此也会迅速淹没在人海中。 秦东虽然不会抽烟,可是也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小个子和是一个年青妇女一起上车,年轻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吃奶的娃。 每当妇女撩起衣襟转过身去喂孩子的时候,小个子总要笑着散烟。 “你们俩是旅行结婚?”一支烟下来,秦东与小个子一家也熟悉了,他叫孙小宝,是带着媳妇回乡探亲的。 旅行结婚? 杜小桔正在逗弄着小孩子,听到这名话,没来由脸上一红。 “别瞎说,”孙小宝的媳妇就笑着点了丈夫的脑袋,“人家还没结婚呢。” 可是没结婚,两人一块从软卧,孙小宝也看出门道来,这两小年轻离结婚也差不多了。 “嗯? 我们是回乡探亲。”马上就到中午吃饭时间了? 杜小桔准备的鸡蛋,火腿肠? 方便面? 还有葱花饼,满满装满了四个铝制饭盒。 “来? 吃火腿肠。”孙小宝豪气地拉开旅行包,好嘛? 秦东一愣接着笑了? 旅行包里全是火腿肠,满满一包的火腿肠。 “你不会是火腿肠厂的吧。”秦东接过火腿肠,杜小桔就递过两瓶啤酒。 不同于硬卧有上中下三个铺位,一个隔断内就会住着至少六人? 软卧内就是四人? 正好他们两家,地方很是宽敞。 “你还真说对了,中原牌火腿肠,看过我们在中央电视台打的广告吗?”孙小宝笑道,“你不会是啤酒厂吧?”他瞅瞅秦东一侧的啤酒礼盒? “唉,人参啤酒?” 人参啤酒就火腿肠、葱花饼? 一顿饭下来,烟酒肉肠很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走吧? 打开水去。”孙小宝提着罐头瓶笑道。 两人穿过硬座车厢,车厢里混杂着各种味道? 食品气味、汗味……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车厢内人很多? 有的乘客席地而坐? 还有人没有座位,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环境真是脏乱,每个人都尽量减少活动次数。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了啊……” “啤酒饮料矿泉水,香烟瓜子八宝粥,来,同志,让一让了哈……” 乘务员推着小车,不断往返卖东西。孙小宝倒也大方,又买了两盒良友香烟,这是是八十年代流行的鬼子烟,小车上面还有万宝路、希尔顿等品牌。 “哎,到呼和浩特还得有几天吧,”两人往软卧车厢走去,经过硬卧车厢时,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下象棋,有老头在对镜剃须,还有情侣在一起腻味,“要不找几个人打扑克?” “你又要抽烟。”孙小宝的爱人不乐意了,她一口中原口音,而孙小宝的东北话味儿很足。 “你们看电视去。”孙小宝笑道,顺手捏捏儿子肉嘟嘟的小嘴巴,“有放像车厢,你们看电视,闲着也是闲着。” 刚才,秦东也看到了,一位列车员高举一块印有放像车厢几个字的牌子走过,放像车厢即电视车厢,这是为增加铁路收入而专设放像车厢。 “走吧,妹子,烟熏火燎的,我们看录相去。”孙小宝的爱人道,“你对象不抽烟吧,唉,结婚前不抽,结婚后就都抽上了,你可得管得严点……” “嗯,”杜小桔笑着看看秦东,眉目里满是幸福。 “哎,啤酒瓶……”孙小宝爱人又返了回来,拿起刚才的啤酒瓶,就把儿子的***塞了进去。 由于车厢太拥挤,这位年轻的妈妈想出了用啤酒瓶来当作“临时厕所”,以解决儿子的内急。 “放好啊,我还要用。”她得间地拉着杜小桔就走开了。 扑克摊很快支上了,孙小宝分着手里的良友香烟,“你怎么称呼?”他看着一个年轻人,他是中途上火车的。 “陈,我叫陈宝国。”年轻人打出了四个尖。 “哦,出差,回家还是……”孙小宝眯着眼睛看看自己的牌面,又斜着眼盯了一下秦东手里的牌。 “出差,要债。”陈宝国严肃道,却是满脸愁苦。 哦。 一起打扑克的人都是一幅感同深受的样子。 “三角债?”有人笑着问道。 “嗯。”陈宝国狠狠地摔出几张扑克牌。 “哪个单位?”孙小宝又加了一句。 “大连王八寺汽水厂。” 噢,这是是一中小型国企。 “你在财务科?”孙小宝好象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是,我在工会。” 陈宝国一脸一言难尽。 因为在厂工会工作,属于吃闲饭的人员,其实是企业的边缘工作人员,厂领导重视的是销售和研发技术人员。 “我们厂长在工会里对科室的年轻人说,你们工会共青团民兵等年轻人也应该设法投入到生产的主战场,大家都没有作声,厂长就说车间活多的时候抽一部分人到车间做简单的辅助工作吧……” “我就站了起来,厂长就说,我们中优秀的年轻人喜欢承担企业的急难新工作,现在厂里有许多货款要不回来,你愿意去吗?” 第62章 讨债大军 1989年的改革开放是困难的,下半年,全国实行财政、信贷双紧缩,强硬的宏观紧缩政策,使大多数企业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市场疲软,产品就卖不出去,企业产品大量挤压,又形成了连环的债务问题和债务互相拖欠的恶性循环,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叫作三角债的名词频频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东北,是三角债问题最严重的地区。 秦东依稀记得,此时的鞍钢,生产发给电缆厂的钢材,钱要不回来,鞍钢没有钱,就不可能去支付煤矿的钱,它又欠了煤矿的钱,煤矿就不给他发煤了。 煤矿也一样,煤发出去,钱回不来,职工的工资就发不下来,所以即使煤矿里的煤堆积如山,也要停止发煤。 煤矿不给煤,鞍钢就面临停火,一旦炼钢炉停火,全厂就会瘫痪。 煤矿、鞍钢和电缆厂的三角债问题,其实就是此时整个经济的缩影。 三角债也为成为八十年代末经济低迷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连锁反应,令整个经济泥足深陷…… 大家都互不相识,陈宝国也憋了一肚子要找人倾吐,他一边狠狠地摔着扑克一边说道,“我们厂长就给那些啤酒厂、汽水厂打电话,希望他们能还一部分欠款,可是一分钱没有,……到最后,我们厂长都掉泪了,他说,兄弟你得救我一把? 我们厂马上就要停产了? 你救我们一把……” “还钱是必须地,对方怎么说?”孙小宝问道。 “对方说? 我这的日子也不好过? 也是揭不开锅啊……鲁厂长,你要钱没有? 要命有一条,你拿去好了……”陈宝国的样子很是无奈? “没有钱? 马口铁厂,pvc软垫厂就不给我们厂供货,厂子马上要黄了……” 众人刚才还在开着陈宝国的玩笑,现在都同情地看着他? 这几个临时凑起来的扑克搭子? 都是有单位的人,单位黄了,工资也就发不出来了,全家的生活就困难了。 秦东也同情地看着陈宝国,作为厂长? 他知道,企业的发展是离不开资金的? 此时在全国开往各地的火车上,出现了一个个匆忙的身影? 他们跟陈宝国一样,统一被称为“讨债大军”。 大多数三角债企业? 有专门的队伍班子去讨债? 催债? 一些中小国营企业,甚至有超过一半的人被派出去讨债! “唉,我们出发的时候,我们鲁厂长为我们践行,”陈宝国接过孙小宝的“良友”吸了一口,“他说,同志们,我们的妻子儿女能不能生活下去,全靠你们了,你们怎么也得想办法把钱要回来……” 悲壮,很是悲壮! “那对方一家没有给钱的?欠钱他们还有理了?”孙小宝又问道,秦东整理着扑克,却是心里一动,这个厂是生产酒瓶盖的…… 陈宝国苦笑道,“他们没理,可是架不住人家态度好。” 自打他上门,对方的办公室主任就是陪着他喝酒,喝了四天,也喝吐了四天,最后抱住他陈宝国哭了“兄弟,喝酒不是享受,是痛苦,这个礼拜我喝了七天十五顿酒,我也是为了钱,我把命都喝出来了……” 孙小宝彻底无话了。 “还有,现在地方上都有土政策,现金超过四万元,要到省里去批,这怎么讨得过来?”陈宝国的烟快要烧到手指了,“这还是企业买原材料的钱……我们是货款,这更难讨到!” “嗯,我走的时候,那个办公室主任听到又有客人来,他腿都哆嗦了,直接到医院住院去了……” 众人又都笑了,陈宝国又狠狠地摔出几张扑克,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啤酒瓶,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孙小宝抽着烟,抬起头脸色就变了,“哎,兄弟,不能喝……” 可是陈宝国已经喝下去了,他咂砸嘴“这啤酒,……有马尿味!” 孙小宝无奈地看着秦东,秦东大笑,可是他只能在心里说,“兄弟,这不是马尿,这是人尿行吗?” “吃饭了,吃饭了,”正打着扑克,孙小宝媳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见到软卧里烟雾腾腾,嗔怪地看了孙小宝一眼,“快,酒瓶,宝宝又要尿尿了!” 陈宝国愣了,他看着孙小宝媳妇手里的酒瓶,马上出去吐了…… 看着他的背影,大家谈笑着,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心酸,旅途并不都是温馨和惬意的,劳顿的和艰辛也会相伴左右,那焦虑的梦,拥挤的车,都印证着人生的曲折…… “兄弟,吃火腿肠。”孙小宝又拉开了自己的包裹,“哎,我们厂就没这样的事,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国内市场不行,找国际市场,我们的冻片猪肉,箱装牛鞭、牛筋,不下生产线就装车了。” “哦,销售这么好?”秦东接过火腿肠, “是啊,我这次回家,再准备去趟苏联,”孙小宝自豪道,“我们主要销往东欧,我们的冻片牛肉出口占全国的十分之一……”这也是他为什么带着媳妇能坐上软卧的原因。 “来,弟妹,这是16克的,这是1200克的火腿肠,”他嘚瑟道,“这是法兰克福式的,这是英格兰式的,这是维也纳式的……” 杜小桔瞅瞅秦东,眼前这个孙小宝实在太能白话了,“你们的啤酒怎么样?”孙小宝又问道。 “出口韩国,去年还是食博会的金奖。”秦东笑道,他接过英格兰式的火腿肠,剥掉肠衣递给杜小桔。 “省优,部优,国优。”杜小桔自豪地补充道。 “哦,”孙小宝肃然起敬,“那兄弟,你是销售科长?” “厂长。”秦东一笑。 “厂长?”孙小宝两口子都愣了,他们的儿子正在吃奶,一声咳嗽,就被奶呛着了。 “这么年轻?”孙小宝惊讶地看着秦东,“那我们得好好认识一下,将来到你们秦湾你请我喝你们的嵘崖啤酒……” “现在就请你喝了。”秦东笑着又拿出几瓶啤酒,瓶啤就这个特点不好,不易携带,嗯,二厂新的生产线他已经确定,就生产易拉罐,此时已是天时地利人和,一一俱备…… 吃完晚饭,秦东走出软卧,硬卧车厢处,有人吃完饭,正在过道上活动身体,路过硬座车厢时,却发现一位须眉皆白的老方丈正带着手套给一个妇女把脉。 妇女一脸感激,老和尚淡然一摆手,“举手之劳,保足挂齿。” 嗯,帮助这个陈宝国,也是举手之劳嘛! 他正想着,老和尚抬起头看了看他,“施主,快去吧。” 第63章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软卧里,陈宝国正在闭目养身,也不知吃没吃晚饭,看到秦东进来,他一轱辘从铺上坐了起来,惊奇地打量着秦东。 “软卧,很舒服。”秦东笑着看看软卧里的其他人。 陈宝国却有些不自在了,他跟着秦东走到外面的过道上,解释道,“别看我坐软卧,其实这是被逼的,我们厂长还让我到下一家啤酒厂,软卧的车票倒是上一家啤酒厂给买的……” “嗯,”秦东并不关心这些,他直接问道,“怎么样,想好下一家怎么讨债了吗?” 陈宝国就苦笑了,火车上的灯光很暗,车窗外的原野上更是一片黑暗,但前面就是车站,已经能看到灯光了,“我就是……我是跟着感觉走吧。” 秦东笑了,“跟着感觉走不好,我倒觉着你应该唱唱崔健的歌。” “什么歌?”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秦东大声道。 讨债一分钱没有讨到,今天打了场扑克还顺带着喝了人尿,虽然是童子尿,也实在衰透了,陈宝国就不满地看着秦东,素不相识,他这是消遣我来了?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 秦东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陈宝国打量着这张年轻的脸,“什么主意?我就差给人跪下了,要是跪下能把钱要回来,我跪他一天一宿……家里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 是啊,身为厂长秦东明白他肩上的责任? “我的主意就三字。” “就三字?哪三字?”陈宝国不满地敲敲窗户。 “找记者。” “找记者?” “对啊? 你可以找记者跟你一块去……”秦东解下腰间的传呼机。 他还没结婚,年龄也小? 陈宝国起初是看不上他的? 可是看到传呼,又能住得起软卧? 他不由认真起来。 …… 火车停站了,“我打个电话。”秦东笑道? “我帮你联系一个记者……这是热门话题? 我相信她肯定愿意管。” 华夏经济报? 当打电话的秦东询问对方的电话时,陈宝国又一次震惊了,这是全国性的经济报纸啊,他一个小年轻怎么会认识那里的记者? “对? 我找一下华夏经济报的徐晴? 噢,她下班了,那我给她的传呼留言吧……” 陈宝国思虑着,看秦东打完电话,他马上要抢着要付钱? 可是秦东并没有让他付。 一个女记者能解决全国性难题? 唉,只能死马当活医吧? 陈宝国也没有办法,下一站他就要下车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 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车站外,飘来齐秦的《大约在冬季》,陈宝国挥着手,车窗人的那张年轻的脸逐渐远去。 他看看手表,举起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华夏经济报,徐晴”的字样,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 第二天,吃完晚饭,孙小宝一家也要下车了。 “秦东,我们是朋友吗?”孙小宝郑重地握住秦东的手,询问道。 “不是朋友吗?”秦东笑着反问道。 “好,那以后到中原,我请你吃饭。”孙小宝笑道。 “以后常联系。”秦东也笑了。 孙小宝媳妇也握住杜小桔的手,“秦东,真的是好媳妇,祝你们……幸福,到时候到中原来玩啊……” 杜小桔也住点头,看着秦东把两人送到车站,不知什么时候,火车上那个九十二岁的老方丈也站到了秦东背后。 秦东倏地转过身来,老方丈笑了,“年轻人,五台山,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秦东目送老方丈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再回到软卧时,软卧里已经只剩下他与杜小桔二人。 二人世界。 不同于硬卧晚上有乘客在走廊走动、喧哗,休息受影响,软卧相对安静、安全,条件好些、铺位软些、价格贵一些。 听着隔壁的软卧里有旅客自带收录机在车厢里收听邓丽君的歌曲,秦东就打量着熟睡中的杜小桔。 杜小桔的睫毛很长,脸色也很能平静,幸福的脸,有一种从心内焕发出的幸福。 感谢你,感谢你让我为你遮挡这一世的风雨…… 秦东慢慢站了起来就走到杜小桔身旁,杜小桔却马上睁开了眼睛,“哎,我睡不着……”秦东就在杜小桔身边躺下了。 “哎,你的手 “小声点,这儿都是人……” …… 此时正是阴历八月半,塞外天高气寒,萧瑟金风扑怀。 八月的草原,色彩是浓烈的,但又天高云淡,美得让人心境开阔,又赏心悦目。 蓝天白云,碧草绿茵,繁花似锦,夹杂着无数不知名的河流,宛如玉带流动在无边无际的绿野之上。 潺潺流水的河畔,水丰草茂的平川,座座毡房和漫散的牛羊点缀在这无边无际的广袤原野之上。 清晨与傍晚,日出与日落映红天边的云霞,毡房里升起缕缕炊烟,出牧与牧归的畜群,伴随着那悠长的蒙古长调,让人浑然忘返,欲说忘言。 下了汽车,秦东就贪婪地闻着阵阵青草的气息,望着这起伏无边的绿野,嘴里喃喃自语,眼里含着泪花。 “大江,这就是草原吗?”小桔站在秦东一侧,看着近处漫山杜鹃竞相开放,白桦林间红团似锦,如火如荼,瑰丽而壮美,远处的枫叶已被霖染成赤橙黄绿,异彩纷呈,如诗如画,更显美妙而神奇。 “对,这就是草朱,我的故乡,我的草原。”秦东脸上挂着微笑,“我,又回来了。” “快看,大东。”小桔惊奇地指指远方,阳光照射下,十几万头牲畜似从天边而来,如云雾、如潮水,皮毛在阳光下反射着油光,与金秋美景相融,其势蔚为壮观,大气磅礴。 “这是要迁到另一处牧场,”秦东笑了,“你从没见过这么多牛羊吧?……我也在秦湾十年了,……草原,才是我的家。” 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天,嘴里一阵呢喃,样子虔诚而又神圣。 一阵歌声传来,他方才慢慢睁开了潮湿的眼睛,他看着远方的马车,拖拉机,还有车上的——亲人。 这歌声曲调婉转悠扬,恢宏大气,凄苍唯美,他的脸上似愁似喜,似悲似欢,喃喃道,“这是乌日图道(长调),歌名叫作富饶辽阔的阿拉善……” 第64章 我的草原,我的亲人 手抓羊肉、奶酪、奶茶、马奶酒…… 自家做的美食摆满了桌子,当年的大队老书记伊德日贡,民兵连长、碱蓬种植队苏义拉图队长,还有最疼爱他的蒙古额吉(妈妈),笑着看着秦东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安达乌日图那顺,在秦东一家三口离开草原的时候还没有牛犊高,现在笑着站在一侧,也是一条如山般威武雄壮的汉子了。 秦东不由又想到了曾俊烈,同为安达的他,现在已在京城扎稳了脚根。 “额吉,我忘不了草原,忘不了你们,”酒宴正酣,秦东却已是泪洒草原,“没有来到草原,我处处遭人白眼,可我在这里,不管走进哪个蒙古包,大家都会捧上一碗热乎乎的奶茶,看着我喝下去……” 从没有见秦东哭过,杜小桔不由抓住了他的手。 “格日乐图(光明),不哭,不哭。”蒙古包被推开了,一个妇女走了进来,泪眼朦胧中,秦东赶紧迎了上去,却又马上破啼为笑,“达力阿嘎(大姐),你来了……” 除了额吉,达力阿嘎大队里最疼他的人,她话不多,但心思细密,像一位母亲那样耐心地教会了秦东烧牛粪,挤牛奶,剪羊毛,配种接羔,打井割草的牧人生活。 秦东清楚地记得,是达力阿嘎给她缝制了第一双蒙古靴,这双靴子被细心地缝上了皮毡子,并被绣上了花纹。 这双靴子在当时起码是达力阿嘎半个多月的收入。 “长高了? 长高了……”达力阿嘎亲热地拉住秦东和杜小桔的手? 看向杜小桔的眼光就格外疼爱。 “我现还记得达力阿嘎一手捧着羊羔子,一手抚摸着? 唱着歌……” “陶爱格啊陶爱格? 陶爱格啊陶爱格……” 多少次梦里,达力阿嘎对着母羊? 温柔地唱着,像是梦呓一般地哼着。她的声音悠长? 婉转? 这是让母羊“认下你的儿女吧,给它口奶吃吧。” 秦东举起大碗,每一次都是一饮而尽。 “老书记,还记得我偷吃胡萝卜吗?” 牧民以喝奶茶? 吃羊肉为主? 能吃上米面的机会很少,也没有蔬菜,每到年末,队里给配种的羊增加营养发胡萝卜的时候,秦东都会偷偷地拿上一两只? 偷偷吃掉。 杜小桔也笑了,这段与羊抢食的经历? 她听了不下百遍,可是每次都笑个不停。 “苏义拉图队长? 是你教会了用雪揉鼻子,柔耳朵? 不然我的耳朵早被冻掉了……” 在这长达8个月的冬季里? 最低气温常常达到零下40度。小时候的秦东顶风冒雪去打井? 去拉草,去打石头,经常冻伤手,冻伤脚,冻伤鼻子和耳朵。 苏义拉图就教会了秦东对付冻伤的办法,哪里冻伤了,就用雪拼命地揉,直到揉红为止。 “我还记得你跟着我抓特务,每次抓特务你都冲到前面……”当年年轻的民兵连长也成了中年汉子,“小桔,你不知道,格日乐图是神枪手!” 是啊,多少个夜晚,秦东总是在深更半夜被紧急集合的号声惊醒,然后就跟着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连长在茫茫草原上抓特务。 眼看着发射的信号弹在漆黑的夜空划过,可就是抓不到特务。 “安达,你现在还不吃牛肉吗?”安达乌日图那顺笑着搂着秦东,二人肩靠肩,举着酒碗,乌日图那顺却对杜小桔道,“他来的第一个冬天,大队给社员分牛羊……” 哦,秦东脸色潮红,他记起来了,那一天家家户户杀牛宰羊,那就是一年一度的卧肉,如同人们贮存秋菜。 他到牧民家借了一把刀,开始杀牛,牛见到他手中的刀,大眼睛里掉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他就在那一刻知道了牛和人一样,也会掉眼泪。 杜小桔看看秦东,从秦东回到秦湾,真的没有见他吃过牛肉。 喝多了,真的喝多了,秦东依偎在额吉身上,“小桔,我当时放的是最不好放的改良羊。” “这种羊不听话,赶都赶不动它。”民兵连长笑道,“你就是不服输。” 嗯,秦东看着慈祥的额吉,“我骑着马赶着羊下山,不知怎么着,我一下子就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打了几个滚,摔在地上。”他眼含泪光地看着额吉,“我很幸运,额吉给我缝了一件特别厚的皮得勒(皮制的蒙古袍),我没有受伤……” 秦东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安安祥。 十年,从春到秋,从冬到夏,一年又一年,父亲带着他与妹妹在草原过着平淡而奇特的生活,他感受着草原的孤独与寂寞,感受着草原的独特与淡泊,感受着草原的辽阔与深远,感受着草原的豪爽与沉默,渐渐地,他的心就变成了宽广的草原。 当秦东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草原无垠的绿意和绵延闪亮的湖水一起氤氲着云脚低垂的天空,洁白的蒙古包星星点点,远处的牛儿羊儿悠闲的吃着草…… 默默地走上一处高地,瞭望远无边际的草原,秦东打开衣襟,任疾风吹抚胸膛,那都市的嘈杂,生活的忧虑,工作的焦躁,瞬间被草原的广阔胸怀所融释。 此时他感觉心静如水,心平如镜,心里的云彩也被风吹走了,心胸就像草原一样辽阔。 但是,傍晚的草原也是沉寂的。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天籁之音,音乐嘶哑、苍凉,仓促得让他不及防备,就这样和马头琴相遇,那音乐让他感觉喉头一下一下地在不断抽缩。 这古老悲凉的音乐,竟含着不尽的缠绵和惆怅,像骏马奔驰在草原上的呼吸,像一个生命急切地奔赴另一个生命的美丽邀约。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身穿蒙古长袍的的老人忘情地拉着马头琴,白发苍苍的老额吉专注地盯着他,一只狗温驯地趴在草地上。 一切都象一幅油画一般! “我的狗,我的狗呢?”秦东看看身旁的乌日图那顺。 这是乌日图那顺送他的礼物,它是秦东最忠诚的卫兵,这认识秦世煌,也认识秦南,除了秦家人,它不放过任何一个人进入秦家的蒙古包。 乌日图那顺气得大骂它忘恩负义,可它就是冲他大叫,不让他进门。 秦东至今也搞不懂,它是靠什么识别他的,那么准确,从不失误。 “我把它埋在湖边了……”乌日图那顺道,他牵过一匹红鬃马来,秦东飞身上马,他曾经也是这个草原上最好的骑手。 哦,杜小桔看着他骑马远去就笑了,刚回秦湾的时候,秦东骑自行车,加速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用双腿夹车,就是回到秦湾,半夜刮风下雨,他总要起身看羊去…… 哦,秦东又回来了,马的速度很快,杜小桔只感觉身子一轻,她尖叫一声已然坐在了马背上,秦东挥鞭而去。 草原上,西天堆起晚霞,夕阳把余晖照在云朵上,层层叠叠的云朵变得通红,像浪花,像马群,在天上飘动着,翻滚的,往天边涌去。 彩霞映红了草原,也映红了杜小桔,打马跑去,不时有有小群的黄羊安详悠闲的吃着青草,被马蹄惊飞的百灵鸟叫着飞向空中。 诱人的黄花,鲜红的山丹丹花,乳白色的野韭菜花,绛紫色的狼毒花,妖艳的野罂粟花,蓝白相间的马莲花,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各种颜色的小花,盛放在绿悠悠的草原中,一望无际。 间或,红鬃马涉过水泊,溅起一阵水花,打湿了一个两人的衣裳。 这无数的各种形状的湖泊,就像水晶,镶嵌在这绿野之上,白水红霞,互相映照,更让人陶醉。 气息,男子温热得气息,那混合着青草与汗水味的男子气息立时弥漫了杜小桔全身,紧紧地被秦东搂在怀里,她顿觉脑中一片空白,瘫软一般坐在马上,任骏马在草原上飞快驰骋。 夜幕降临,篝火已经点燃,远处已是星星点点,但身边这寂静的草原,寂静得间或只有悠扬的马头琴声传来,寂静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杜小桔二人。 悠扬激昂的马头琴声,在草原上飘荡着,在这个如火般的秋夜飘荡着。 第65章 一个字十万块 当中午时分,陈宝国与徐晴走进他要讨债的那家啤酒厂时,果然,看到的又是一幅笑脸,听到的还是差不多的话。 “你看啊,陈科长,我们厂长知道你要来,早早就让我在这里等着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陈宝国苦笑着,无奈地望着徐晴。徐晴不慌不忙地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 哦,对方的办公室主任就是一愣,怎么,现在打法变了?讨账的还跟着一个记账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夏经济报》的记者,对贵厂与滨城大法寺汽水厂之间的债务问题有了解,现在三角债是一个全国性的难题,你们继续谈……”徐晴扬扬手中的钢笔。 记者? 办公室主任看看陈宝国,就借故溜了出来。 很快,一位副厂长就走了进来,“……徐记者,现在全国的工厂,哪家没有债务问题,我跟陈科长也说过了,这钱得分期分批还,我上次也说了,真的一次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嗯。”徐晴的钢笔划过纸面,字迹清秀,很是漂亮,“那也得有个计划,比如说,这个月还多少,半年还多少,一年还多少……” “我们,啊,真的没有钱,等咱有钱了,有多少钱还多少钱,及时还完。”副厂长的态度很好? 可是看着徐晴的样子? 他也溜了出去。 吃饭的空当,这家厂的厂长就走了进来? “欢迎徐记者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记者上门,我们不胜荣幸啊……对啊? 三角债是全国性的问题,现在市场疲软? 我们的啤酒也卖不出去啊……” 徐晴看着他? 态度很好,可是却又掏出了本子。 “啊,徐记者,这样? 这样? ”厂长无奈地看看陈宝国,“我跟我们局里的领导汇报一下,这样吧,我们欠大法寺汽水厂的瓶盖钱,先还一部分? 这也是我们厂应急的钱,发工资的钱? 这钱给了汽水厂,我们厂就发不出工资来了? 啊,你放心? 我们很快付清? 该给多少给多少。……” 他这样说? 陈宝国只能苦笑,为了这笔钱,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每次都说很快付清,可是这个很快一拖就是一年,这钱真难要啊! “还钱还是不还钱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客观地记录下来。”徐晴的态度仿佛不偏不倚。 记录下来? 厂长看看副厂长,那他们的啤酒厂恐怕在全国都出名了! “这样吧,徐记者,明天,明天,我们厂就是扎紧脖子不吃不喝,也先把大法寺的钱还上!”厂长很委曲地看看徐晴,就象吃人似地盯死了陈宝国。 当第二天,陈宝国的门被对方办公室主任敲开,看着手里的汇单,他不由用力地拧了拧自己的腿。 真的,不是做梦! 陈宝国接过汇单来,用力地捏住这张薄薄的纸,好象生怕他半途飞了一样。 全厂的人出去了一半,求爷爷告奶奶半年时间,也不过要回几万块钱,现在,他一人就要回了三十二万,三十二万哪! 如果不是对方办公室主任还在愁眉苦脸地看着他,陈宝国真想在床上打几个滚! “厂长,鲁厂长……”借用旅馆的电话,陈宝国就拨通了厂里的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很颤抖,好象生拍把厂长吓着一样。 “宝国,你在哪里?”鲁长忠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怎么样?他们还是一分钱没有?一分钱没有讨到?”全是坏消息,鲁长忠都被打击得没有火气。 “有,有,有,”陈宝国马上就要喊起来了,“有钱,他们有钱。” 噢,有钱,鲁长忠心里一动,“多少钱,三千,五千,一万?”一万就挺多的了,嗯,不管多少,能拿回多少算多少吧。 “厂长,他们把钱全部还了,三十二万,三十二万!”陈宝国大声喊道,抓着电话的手都颤抖了,嗓音更不用说,都快哭了。 “三十二万?”电话那面的鲁长忠马上站了起来,可是他又无力地坐下了,这个陈宝国还没有要回一分钱,厂里的副厂长带队,走了几个单位,才要回两万块钱。 这个书呆子,怕是给人家耍了吧? “嗯,他们说什么时候还款,今年,明年,还是再拖个三年五年?” “厂长,他们已经付款了,汇单就在我手里,三十二万,三十二万!”陈宝国又一次喊了起来,这次,他连身体都是颤抖的,以至于旅馆的服务员吃惊地看着他,就差一点喊公安了。 三十二万,全部还款?鲁长忠腾地又站了起来,“宝国,你,慢慢说,慢慢说,”鲁长忠喘着粗气,他看看走进门来准备开会的几个副厂长,“你说,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陡然也大了起来。 “厂长,我马上回厂里,拿着汇单……” 也不管鲁长忠在电话那边着急的喊声了,陈宝国马上回房音收拾行李,“没想到,没想到,人家三个字就值三十二万,一个字就是十万块钱啊……” 陈宝国又想起了火车上的年轻人。 “你是说,你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人,他给你出了个主意。”当陈宝国兴冲冲赶回厂里,已是凌晨两点多,可是厂领导班子全部在等他。 “他就说了三个字,找记者。”陈宝国笑道,接过厂长亲自递过来的水杯,“人家还给我找了记者,华夏经济报的记者……对了,厂长,他也是啤酒厂的,说是回草原探亲。” 他也是啤酒厂的? 好人哪,鲁厂长老泪纵横,啤酒厂本该向着啤酒厂啊,现在人家啤酒厂教我们怎么要债! 高人哪,一个点子就救了我们厂。 “我就知道,你想不出这个主意,”鲁厂长笑道,“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个子很高,说话嗓门很大,”陈宝国努力回忆着,“对了,他好象是厂长。” “厂长?”鲁长忠就更憧憬了,“宝国,你知道他怎么称呼?他到哪探亲吗?一定要把他请到咱们厂来……” “到咱们厂?” “对,人家一个点子就值三十万,一个字就是十万块,我们还得请教这位老厂长,怎么把剩下的钱要回来。一定请人家到咱们厂里来,好好招待。” 鲁长忠抬起头,个子很高,嗓门宏亮的老厂长,头发已经灰白或者花白了,脸上的每道皱纹都是阅历啊,都是经验啊,他再出几个点子,大法寺汽水厂的日子就好过了。 “厂长,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火车往北开,人家也没给我留电话,不过,我有记者的电话,对了,他是山海省嵘崖啤酒厂的……” “那就赶紧问,问明白人家叫什么,赶紧把这位老厂长请到咱们厂来。”鲁长忠攥紧了拳头。 “老厂长?”陈宝国看看鲁长忠,他有说过这是一位老厂长吗?“厂长,人家可不老,还没结婚哪……” 第66章 为希望活着(为看书玩呗盟主加更) 明天就要离开草原了,杜小桔手里的相机拍个不停,努力为秦东留下少年和青春的光影。 一处断瓦残垣、破败不堪的庙宇前,秦东久久驻足。 熟悉秦家故事的小桔又怎会不知,这是秦世煌带着一儿一女初到大队时的住所。 秦东抚摸着寺庙院子里的老榆树,仿佛又看到了兄妹二人上树下树的欢乐时光。 这座庙宇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清廷赐名“施善寺“。 从墙壁看,庙屋的建筑质量非常好,“安达,我想重修施善寺。”秦东看着乌日图那顺,“草原上有好的工匠,都可以请过来。” “前些年间是不敢修庙的,”乌日图那顺笑道,“现在可以了,这里,还能修吗?”他指了指一处快要坍塌的墙壁。 “能。”秦东回答得中气十足,一如当年那个曾上草原的少年。 父亲回到秦湾后,多少次讲到过施善寺,没有这座寺庙,就没有他们的家。他虽没说过重修寺庙、再塑金身的事儿,可是秦东知道这也是他的心愿。 “我们前年在海边盖了一处房子,这里,木料,瓦料、石料加上工钱,五万块够不够?”秦东问道,这里的物价是便宜的,材料也多可自取自用。 “五万?”乌日图那顺笑了,“你不是工人吗?又不是牧主!牧主也没有这么多金银财宝!” 杜小桔看着他们两安达,又悄悄地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回一草原的秦东穿上了蒙古袍,与乌日图那顺站在一起,都是威武雄壮的草原汉子。 “我寄给额吉的钱,不要舍不得花……”秦东嘱咐道。 乌日图那顺就笑着阻止道,“你不要再寄钱来了,乌云其其格(秦南)上学,你也要结婚,你们那里,吃的喝的都要花钱,不象草原上,回吧,额吉和老书记等你吃饭……” 就要离开生活10年的草原了? 10年了? 额吉的背更驼了,草原的风霜雨雪? 在额吉的脸上蚀下深深的皱纹。 可是今天? 象来时一样,额吉仍然坚持以最古老的方式送走自己的儿子? 她身着蒙古袍,戴上鲜艳的头巾? 慈祥地望着秦东。 最后一餐饭? 明天就要远行,额吉也握着小桔的手不忍撒开,“温都勒胡罕(大个子姑娘),他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有时间要回来看看……想吃羊肉和奶食就来信? 让弟弟、妹妹给你们寄去……” 感受着额吉温暖粗糙的手,听着她的语言,杜小桔的眼圈就红了。 “格日乐图,你们的啤酒,好!”虽然喝不惯啤酒的味道? 老书记伊德日贡仍然夸赞道,他知道? 啤酒是好东西,他在旗里开会的时候尝过。 “老书记? 明年您一定到秦湾看看,看看我的啤酒厂? ”秦东举起了马奶酒? 憧憬道? “明年我们厂将再上一条易拉罐生产线,我会把新的啤酒寄给你们……”他看看一旁站着的比他还小的年轻人,“如果调皮的马驹想离开草原,到外面的山岗上放牧,格日乐图在秦湾等着你们的到来。” 这就是说,这些孩子将来可以到秦湾嵘啤二厂来工作,老书记就笑了。 “也可以到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炼一下,我跟坦克叔叔讲。”秦东豪气地干掉了碗中的马奶酒。 坦克叔叔是锡林郭勒盟镶黄旗人,两人的缘份虽然缘自啤酒,但成为家人却是源于草原。 秦东在设想着草原年轻人的未来,老书记看看民兵连长苏义拉图,苏义拉图就笑着取过一些钱来,“格日乐图,我们商量了一下,你要结婚了,这是大家凑的一点钱,是我们对你的祝福……” 苏义拉图又看了一眼年老的额吉,“你寄给你额吉的钱,她全留着,都在里面了……” 哦,马奶酒似乎就突然停留在了喉头,秦东的眼睛湿润了……“老书记,我想修庙。” 修庙,那得多少钱,“格日乐图,你不结婚了?”老人家就同他开着玩笑。 “放着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不把她娶回自己的蒙古包?”民兵连长开着玩笑。 “嗯,是草原给了我希望,我想在这里再建一所小学……”秦东望着蒙古包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其中还有达力阿嘎的孩子,他们正应当是上学的年龄。 “修庙,还要建学校,这得多少钱?”老书记算计着,“不成,不成,钱太多了。” “格日乐图,你不是在啤酒厂上班吗?”达力阿嘎看着秦东。 “对,我也承包了我们的啤酒厂,我还有一家纸箱厂,”秦东抽抽鼻子,他看看杜小桔,杜小桔起身从包里拿出两个存折来,众人都看着秦东,看着他把两个存折摆到了红色木漆的小桌上。 “老书记,这里一共是二十五万块钱。” “多少钱?”老书记的脸色顿时郑重起来,严肃起来。 乌日图那顺坐不住了,他翻开两个存折,果然,一个存折上面的数字是“20”,后面还有四个零,另一个是五万块钱。 他惊讶地张开了双的,“格乐图安达,你现在已经变成了牧主吗?” “我不是牧主,”秦东笑道,“我是草原的孩子,就象天空的雄鹰,不论飞到哪里,仍旧要回到草原……” 是草原,让他活了下来,并给了他宽广的胸怀,还有人生的希望,“这座小学,就叫希望小学吧。” 这一年3月,历史会永远铭记一个叫徐永光的人,是他,以10万元启动救助数以万计的失学儿童的工程,这一工程被命名为“希望工程”。 在中国社会转型期,在满世的浮躁情绪里,在对机构组织普遍的不信任中,在假冒伪劣横行时,希望工程能够成功,实为奇迹。 其实,秦东更肯定的是这个名字,希望,每个人都为心中的希望而活,当年他在草原上如此,后来刷酒瓶时如此,现在他重新回到草原上也是如此…… …… 大家都在看着老书记,老书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格日乐图有着一颗羔羊反哺母羊的心,修庙是好事,办学也是好事,这是长生天的旨意吧,我们不能违背长生天,这份心,我们领了……” 达力阿嘎已是掉下泪来,蒙古包里的几个孩子都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们终于能够上学了! 终于又要远行,一如多年前离开草原一样,亲人们把肉干、奶酪、马奶酒装满了拖拉机。 秦东悄悄地又把乌日图那顺拉到一边,一个存折又递到了他的手上,“这里面的钱,每家五百……” 五百? 乌日图那顺赶紧按住秦东的手,五百块,抵得一年得收入了,“我跟老书记说……” “拿着吧,”秦东不由分说硬塞到他的手里,“我在秦湾等你……” 他跳上拖拉机,乌日图那顺瞅瞅他,也跳上了骏马。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不知道翻了多少道梁,杜小桔突然回头一看,她发现亲人们还站在分别之地挥动着头巾呢,她顿时泪如雨下。 “大东,大东……” 可是秦东却不敢回头,他怕他回过头去,看到额吉那鲜艳的头巾…… 滴滴滴——滴滴滴—— 秦东腰间的传呼响了起来,这些天,传呼一直在响,他摘下传呼机,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滴在了传呼机上。 “安达,”乌日图那顺骑在马上笑道,“你象马驹一样,腰上还佩戴着一个铃铛吗?” 第67章 秦东同志,有人找 从离开草原到踏上火车,传呼机一直在响,以至于最后传呼彻底停摆——没电了。 到了呼和浩特,他先是给华夏经济报的徐晴回了电话,徐晴还没有离开东北,作为三角债是疯狂的地区,她已经赶到沈阳。 接着,他又给厂里打了电话,对于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就心中有数了,看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进行。 “走吧,上火车吧。”秦东看看手中的大包小卷,这都是老书记、额吉和草原亲人的情义,就是背也要背回秦湾,在临走时,坦克叔叔就嘱咐过,一定要他带回最正宗的马奶酒。 好在杜小桔也不是被风就能吹倒的姑娘,两人把东西抗上火车,坐在软卧年车厢里就是一阵喘息。 “对了,我把相机留给乌日图那顺了。”秦东只留下了胶卷,十几个胶卷已经全部照完了。 “我们家里不是还有三台相机吗?”杜小桔笑道,三十万花出去了,钱,她是不心疼的,在她心中,不论是房子还是钱,永远没有人重要。 “你歇一歇,我去打开水。”秦东怜爱地揽住她的腰,火车上素不相识,又是远离家乡,杜小桔对于他的亲昵就放松了许多。 社会在变迁,时代在进步,风气在开放,此时的人们对于恋人的态度也在改变。 “嗯,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喝一口马奶酒?”小桔笑着开着秦东的玩笑。 秦东笑着看着小桔脸上的酒窝,如果马奶酒用酒窝来喝,那一定是最美的器具。 两人正旁若无人时,车站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广大旅客请注意,广大旅客请注意,山海省秦湾……” 秦湾,听到这两个字,杜小桔就按住了秦东揽住自己纤腰的大手。 “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同志,请到火车站候车室北门? 有人找? 有人找。” “找你的?”杜小桔下意识地牵着秦东走到过道上,望向车窗外? “不会是乌日图那顺吧?” “不会。”秦东笑得轻松? “不用管他们,我们回去? 这几天喝了太多的酒,你给我揉揉头吧。” “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同志? 请到火车站候车室北门? 有人找,有人找。” 秦东躺在软铺上,微闭双眼,杜小桔的手很是轻柔? 秦东说不去? 杜小桔就没有再劝,广播播送了三遍也就自动停止了。 可是天下之大,嵘啤只有一个,嵘啤的秦东也只有一个,“大东? 会不会是孙小宝找你?”她对这个卖火腿肠的小个子印象很好。 “他啊,现在在苏联卖火腿肠呢? ”现在那里可不平静,秦东上一世也很少关注参与政治? 他更不想多跟杜小桔说这个话题,看着杜小桔猜测担心? 他起身坐了起来? “我给你揉一下吧? 嗯,是大法寺汽水厂的,让他们找去吧,正好做广告……” 将来,嵘啤是一定要走出秦湾的,西北,东北,都是重要的战场,让沿途的老百姓早知道嵘啤,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还是见一见吧,”广播又响了起来,杜小桔看看手表,马上就要开车了,“人家找你说不定有事。” “我就那么容易找着吗?”秦东摸着杜小桔的耳朵,“知道诸葛亮吗?明明诸葛同志就在家里,愣是让刘备找了三次,知道这叫什么吗,三顾茅庐……” …… 沿途都找遍了,传呼也打不通了,往嵘啤厂里打电话,厂里的人也不知道秦东走到哪了。 这几天下来,陈宝国同志上火了。 本来成功地讨回欠款,全厂看重,这是鲁长忠厂长交给他的第二个任务,这个任务他本来想着能完成,可是现在看来,比讨债更困难。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一定要把秦厂长请到我们厂里来!” 现在厂里的人撒出去了一半,原本讨债的就地改头换面,改成寻人了。 “陈科长,这个秦厂长找什么样?”一起的同事就问道。 “个子很高,牙很白……”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陈宝边一边找一边回答。 “他一个点子就要回三十多万啊,人家这脑子,怎么想的?”有同事就感叹道,可是接着又问,“陈科长,我听说这个秦厂长很年轻啊,三十多岁?” “二十岁,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陈宝国无奈地叹口气,在火车站找人,太难了! “二十岁!”周围的其他同事都惊讶了。 “这是什么样的人,二十岁就能想出这样的点子,就能给我们厂要回钱来……” “所以,鲁厂长才想把人家请到咱们厂嘛!” “是得好好感谢人家,没有人家,我们这两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还得请人家出出点子,再去要钱……” “是啊,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他是孙悟空还是如来佛?” “他肯定是孙悟空,”陈宝国突然回过头来,“他不会一个筋斗云翻回秦湾了吧?” …… 第二天,火车行行停停,一路上,只要停靠的车站就都会响起广播,大法寺汽水厂为了秦东,鲁长忠在这漫长的铁路线上竟排兵布阵,非要把他从人群中找出来不可。 “秦东,我都知道嵘啤有个秦东了,还是厂长。”开水房里,一个中年人笑着开玩笑,“或许,这位秦厂长就不在火车上呢。” “秦东?”中年人打完开水,一个老年人开始打开水,“这是欠了人家钱了吧,让人家一路上追到这里。” 欠钱? 秦东摸摸腮帮子,自己象是个欠钱的人吗? “欠钱倒不至于,欠钱还能让他跑了,早惊动公安了,”一个女人笑道,“是不是有姑娘看中了……” 几个男人就同时看向她,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哎,小同志,该你打开水了,”女人讨了个没趣,她扭身看看秦东,“秦东……” “哎。”秦东下意识答应着。 哦? 开水房里的人一下都抬起了头,可是马上都爆发出一阵大笑,女人笑道,“你是秦东啊,那你还不赶紧下车!” “我也是秦东,说不定有人请我吃饭呢。”年轻人笑着拍拍秦东,“开玩笑,有意思!” 老年人看着秦东把暖水瓶放到水龙嘴下面,嗯,这个小伙子有意思,肯定是住软卧的,火车上只有软卧才配暖水瓶,“你不会真是秦东吧,”可是没等别人回答,他又摇摇头走了出去,“人家找的是秦东厂长,你要当厂长,再过十年、二十年吧。” 再过十年二十年,秦东看看老同志,我去年就已经是厂长了! 第68章 到公安局报案吧 鲁长忠真的是下了狠心了,现在大法寺汽水厂几乎全厂出动,不只在各车站广播了,还不惜本钱,上了火车寻找,要知道火车票也是要钱的。 “至于吗,鲁厂长?”陈宝国带人也上了火车,两人挤过硬卧车厢,一旁的同事就唠叨着。 陈宝国也搞不清楚了,真的是为了感谢?那大可以派个副厂长或者鲁厂长本人直接到秦湾去一趟,坐船的话一天一宿就到了。 可是厂长下定决心,陈宝国一定好好表现,何况真正论起来,秦东还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直接介绍给厂长的,他又把电话打到秦东厂里,功夫不负有心人,厂里说秦东三天后到家,陈宝国大体推算了一下车次,也买票上车,希望能在火车上再次遇到秦东。 他带着挨个软卧寻找,即始终没有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是秦厂长帮助了我们,要不大家伙到过年就得喝西北风了……哎,同志,打听一下,嵘啤的秦东同志……” “噢,你们也在找秦东?”来人笑了,“沿途广播里都在找他呢,对不起啊,帮不了你们,我也不认识……” 眼看着软卧一个一个寻遍,陈宝国彻底灰心丧气了,可是他不知道,此时秦东就与他在同一列车上,他与杜小桔正在餐车上吃饭。 “大东,人家一直在找你,你就是给人回个电话也好。”杜小桔轻声劝道,说话时,秦东的传呼还在响着。 “有缘自会相见。”秦东笑道,火车又一次慢慢停了下来,车站的广播里仍然在寻找嵘啤的秦东厂长。 戴着白帽子穿着白衣服的餐车服务员都笑了,“现在,我都想见一见这个嵘啤的秦厂长? 嗯? 也不知他有啥好,让人这一通好找。” “嵘啤啥滋味? 我们也想尝尝。”餐车上的一个胖子笑道? “服务员,来瓶嵘崖啤酒!” “我们这里没有嵘崖啤酒? ”服务员并没有上前,只是答了一句? 这样的态度就很好了? “喝别的啤酒吧。” 嗯,秦东笑着看看服务员,此时没有不要紧,将来会有的? 迟早有一天? 嵘啤会登上火车,一列一列的火车。 他不知道,此时的陈宝国也下了火车,把电话又一次打给在厂里坐阵的鲁厂长,“辛苦了宝国? ”鲁长忠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这样吧? 你们再辛苦一下,厂里已经到公安局报案了。” 啊…… 陈宝国说不出话来了? 一口水呛住了,他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至于吗? 鲁厂长? 他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声来,找个人至于报案惊动公安局吗? …… 火车依然不快不慢地行驶,连日来的旅途劳顿让秦东睡着了,杜小桔也睡着了,秦东的手臂搭在她的身上,这次,她没有挪开。 “就在这里。”列车长带着列车员,后面跟着几个铁路公安,往秦东所住的软卧走去。 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都吃惊地看着站在过道上的公安,“请问,你们哪位是秦东同志?” 坐在上铺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下铺的是一位老爷子,两人都吃惊地看看对方,接着就都把目光投向正在酣睡的秦东和杜小桔。 “同志,同志,醒醒,醒醒……”年轻的女列车员轻轻地喊道,杜小桔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秦东的手还在她身上搁着,她的脸色就是一片绯红,“大东,大东……”她又推了推秦东。 哦,众人长舒一口气,这个惊扰了广大旅客几天时间,从内蒙一直追随到这里的秦东,终于被找到了。 “坐,坐,别害怕。”铁路公安笑道,他看着秦东,“哎呀,你就是秦东同志啊,人家为了找你,公安局都惊动了……你再不出现,人家全厂几百号人都出动了……” “你呀,人家就是想感谢你,其实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见不见随你。”另一名老公安笑着补充道。 “秦东同志,秦东同志真的在这里吗?”大法寺汽水厂也有人在火车上,听说找到秦东,鞋子都跑掉了,他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一个字十万块钱、让鲁厂长牵肠挂肚地念叨着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是秦东。”秦东只能站起身来,跟大法寺汽水厂的人握手。 “你就是秦厂长?”来人上下打量着秦东,高高的个子,确实很年轻,“哎呀,你可让我们好找啊,你得到我们厂看看,你可是我们大法寺汽水厂的救星啊……你可帮助我们解决了大问题了……你不来,我们跟着你到秦湾……” 大法寺汽水厂的人就跟定了秦东,秦东打开水他们也打开水,秦东上厕所他们也上厕所,“哎呀,他就是秦东?他真的是秦东?”开水房里的大姐就叫了起来。 “他就是厂长?”老头也吃惊了,人家用不着十年、二十年,现在就是厂长了。 大家都很是称奇,年轻的厂长,挺拔的英姿,秦东在这这辆火车上,都快成了电影明星了。 …… 从1949年到1989年四十年间,中国各个城市的面貌和面积其实变化不大。很多城市最好的建筑都还是1949年前建造的。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滨城。 由于近代殖民地的原因,滨城有很多日俄统治时期的老建筑,很有地方特色。 “秦厂长,天晚了,今天先到招待所住下,明天再到我们厂看看?”陈宝国亲自带车把秦东和杜小桔迎回了滨城,现在全厂都在等着。 “嗯?”秦东征求杜小桔的意见,杜小桔笑了,示意他自便。 滨城轻工局招待所里,鲁厂长早带着一班人迎候在这里,“你好啊,秦厂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你可是我们厂的救星,我们说什么也要好好感谢……晚上我们在滨城老菜设宴,感谢您和您爱人……” 爱人? 杜小桔自豪地看着秦东,秦东被这样隆重招待,她的脸上也有光。 滨城老菜? 是滨城的招牌,牟老爷子的代表菜:鸡锤海参、鲜贝原鲍、桔子大虾、红鲷戏珠都被登记在册列为国宴菜。 老爷子亲手调制的牟氏水饺,在江湖上有着“天下第一饺”的美誉。 哦,九转大肠有酥脆软嫩的口感,这家饭店对于火候的拿捏,厨师只选用肠头一小块,外层弹弹的,里面嫩出了水。 “有手艺。”秦东赞道,他看看满意的鲁长忠,“鲁厂长,一路从内蒙追我到滨城,您不单单是为感谢吧?” 第69章 皇冠盖 鲁长忠似乎很是惊讶,都是厂长级别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么直接,看着秦东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似乎有点尬尴,那种被人从头看到脚,从外看到内的尴尬。 “秦厂长,喝酒,”办公室主任忙着给自己的厂长解围,“我们鲁厂长呢,还有我们大法寺汽水厂的所有职工,就是表示感谢,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 “对,感谢。”鲁长忠高高地举起酒盅,厂里的情况秦东已然了解,陈宝国把家底都透给人家了,“秦厂长,这笔钱对我们厂来说真的是救命钱。” “那感谢完了我就可以走了,”秦东把酒盅跟他一碰,“心意我领了,其实就是举手之劳嘛,几句话的事。” “秦厂长这几句话怎么别人说不出来?”一个副厂长又举起酒盅,“这就是水平,我们厂在外面还有欠款,秦厂长能不能再给我们出个点子?” “大家高看我了,其实我真的就这一个想法,也没什么好点子,我就认识这一位记者,她正好想写这方面的报道,阴差阳错帮助你们把钱要了回来,我不敢贪功。”秦东笑道,在三角债猖獗的时候,有的地方甚至动用了公安,行政的力量参与到经济的纠纷中,不是什么好事。 “哦,这已经对我们帮助很大了,”鲁长忠一脸忠厚老实,“今天只说情义,只道感谢,后面……” “后面,不,明天,我真的要回秦湾了,”秦东把住要他倒酒的陈宝国? “我还得回去上学。” 哦? 还是大学生? 大家立时又刮目相看了,鲁长忠琢磨着秦东? 看来这位年轻的厂长不喜欢拐弯抹角? “秦厂长,我们滨城其实与秦湾就是一海之隔? 你看,我们两家厂合作? 我们来提供瓶盖给你们? 我们的瓶盖质量和信誉你可以放心,明天你走的时候可以到我们厂看看。” 秦东笑了,终于说到正题了,可是他要写的这篇作文才刚刚破题呢。 鲁长忠和大法寺汽水厂的几位厂长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感谢鲁厂长看重我们嵘啤? 但是在瓶盖上,我们厂统一采用的是沈南五金二厂的皇冠盖……” 鲁长忠笑道,“可以货比三家嘛,我们不怕比。” 这才是他撵着追着要请秦东到厂里来的原因,这位给他们厂出了金点子的年轻厂长? 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本来这个年纪能当上厂长就是凤毛麟角了,他再一打听? 秦湾的嵘啤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也从不拖欠供应厂的货款。 他这就打起了与嵘啤合作的主意。 见秦东拿沈南五金二厂当挡箭牌? 鲁长忠并不气馁,他也知道? 不论是啤酒还是汽水? 下半年都进入了淡季? 要想讨回欠款,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眼前惟有抓住这个年轻的财神爷,才能给厂里带来一线生机,给几百个工人带来一口饭吃。 明天,就在明天,他一定要说服秦东,他暗下决心。 这一餐饭吃得小桔心情挺沉重的,如果饼干厂也这样发不下工资来,她也会很绝望的。 工厂就是家,家就是工厂,她想象不到自己离开工厂还能怎么生活? “大东,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嗯。” “你不想帮帮他们,哪怕采购他们一部分瓶盖?” “嗯。” 秦东笑模笑样地看着杜小桔,杜小桔突然之间就感觉到房间里很安静,她扭头看看秦东,秦东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杜小桔的脸刷地红了,动作也扭捏起来。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旅馆,陌生的房间,但不陌生的男人,“嗯,这里只有一张床。”秦东笑着拍拍床的另一边。 今晚他的心情很好,明天,他也一定要说服鲁长忠,他暗下决心。 …… 我国的啤酒瓶全部使用皇冠盖,每年的总需量约为160亿只。 从生产上来讲,瓶盖供应很是宽裕,它能自动化生产,国内也进口了多套设备,加上原有的半自动设备生产,足以满足全国啤酒厂的需要。 瓶盖主要有白盖和彩盖,分模压和滴塑两种,市场销售以彩盖为好。 当秦东第二天被大法寺汽水厂的汽车接到厂里时,杜小桔就不安了,厂区大门的横幅上赫然是“欢迎嵘啤秦东厂长”的这样。 “过了,过了,都是一家人。”秦东笑着对车上的陈宝国说道,他已经看到,厂里的领导和一班工人敲锣打鼓地迎接,那阵式,与欢迎上级领导视察没有什么两样。 在鲁长忠等厂领导的陪同下,秦东走进了大法寺汽水厂的车间。 全为有几十家皇冠盖生产企业,大法寺汽水厂年产皇冠盖42980万只,生产规模在这些企业中处于上游。 “我们是国营企业,”鲁长忠介绍道,“省市两级领导都非常关心我们大法寺汽水厂的发展,这就是我们生产的皇冠盖……” 秦东接了过来,他对啤酒生产的每一道工序都很熟悉,对酒瓶、瓶盖等包装材料也不陌生。 皇冠盖1892年由美国人克里斯托佛发明,由于瓶盖带有一个波纹状的短裙边,形似皇冠而得名。 皇冠盖有良好的密封性能,能长期严密保压,质味不变,因此被广泛应用到玻璃瓶装的啤酒和碳酸饮料中。 现在,皇冠盖的裙边齿数已经由24齿统一改成国际统一的21齿,根据其高度又分为标准盖,中度盖和短盖。 大法寺汽水厂生产的就是标准盖。 “目前国内的皇冠盖生产线主要生产工艺是在马口铁片上均匀涂上一层基漆,在高温固化,铣压成形后再热压入pvc软垫,”没有用厂里的工程师,鲁长忠自己介绍道,“这是我们两年前从意大利飒美(sacmi)公司引进的皇冠盖制盖生产线成套设备。每小时可生产冠盖75000个……” “嗯,”秦东笑道,“15头自动冲床,回转式筛分器,磁力输送带,注塑机……” 其中15头自动冲床和注塑机是生产线的主机,鲁长忠惊讶地看看秦东,咦,这个年轻的厂长,好象比他还要熟悉这套设备。 “这是塑料料仓及输送装置,冠盖回流输送带,.计数机,制冷机……”秦东如数家珍,杜小桔也很是惊讶,没有听他提过熟悉瓶盖机器啊。 鲁长忠的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心里却是一凉,他感觉自己的目的怕是要难以达到了。 第70章 股份制 陈宝国象不认识秦东似的,他在工会工作,厂里的这些机器他都搞不懂。 可是,秦东自然是熟悉的,去年,在省食品协会关键会长的办公室里,啤酒有异味,他立马就能猜测出是生产的某一环节加了大豆油。 看着秦东如数家珍的样子,鲁长忠不知该怎么介绍好了,他生怕说错话,在行家面前,那合作就没有可能了。 “鲁厂长,你们的瓶盖厚度是0.25至0.3毫米,密封垫材料质量在300至350毫克,可是,现在国外是0.22毫米,质量200毫克……” 参观完生产车间和工艺流程,大家又回到了厂会议室,秦工所说的是目前国内大多数瓶盖厂的统一标准。 “嗯,有的厂管理不善,偷工减料,就会发生漏气,玻璃瓶颈拧、脱漆等现象……鲁厂长,我看了你们的车间,你们有印铁设备吗?” “没有。”鲁长忠知道遇上了行家,现在在皇冠盖产大于销的情况下,制盖厂在保证价格的前提下,只好在在原辅材料上下功夫,价格越低越好,导致质量得不到保证。 “你们有模具吗?”秦东故意又问到,当前,欧、美、日等国家垄断着模具设计制作等核心技术,绝大多数模具从国外进口。 “没有……”虽然知道这就是现实,可是鲁长忠回答得很没有底气。 他打开自家厂生产的两瓶汽水,决定放手最后一搏,“秦厂长,我不知道你们山海省沈南的五金二厂给你们的价钱,我说一下我们的价钱吧,我们厂的白盖是两分五厘一只,彩盖是两分八厘一只。” 嗯,秦东看着他。 “我们给你们厂? 白盖两分三厘八毫? 彩盖两分六厘三毫……你看这个价格怎么样?”鲁长忠说完就期待地看着秦东,人穷志短? 谁让现在厂里用钱的时候呢? 他不能放跑这尊财神,也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这个价钱? 实话实说,已经很低了? 秦东暗道? 这倒可以考虑。 你可不要小瞧这小小的瓶盖,虽然是最不起眼的瓶盖,但是架不住用的量大,节约下来的费用会十分可观。 打个比方说? 一只瓶盖节省下两厘钱? 一万只瓶盖就是二十块钱,十万只瓶盖就是二百块钱,一年能节省十几万,几十万…… 秦东喝着大法寺的汽水,“味道不错? ”他笑着举举手中的汽水瓶,那意思鲁长忠听明白了? 他心里不由一宽。 “鲁厂长,我知道这个价钱确实很公道? 如果我们合作,我会高高兴兴在合同上签字? 可是我们跟沈南的五金二厂也有合同? 彼此都信任……” 鲁长忠灰心了? 大法寺看来在劫难逃! 三角债,三角债,什么时候能解决? 他不知道,可是秦东知道,两年后朱相进京,亲自坐阵东北,仅用一个月,清理了几十亿的三角债! 但是,大法寺汽水厂能等到两年后吗?恐怕两个月后都等不到! “鲁厂长,”他决定再在鲁长忠身上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你知道,你们也辛苦跑了一年了,有的厂有钱,他也不会给你,如果给你,别人不给他们,他们还是要吃亏……” 有的厂是有钱的,可是就是不还债,他们生怕自己把钱还上,别人再不还自己的钱,所以三角债就这样越滚越大。 鲁长忠点点头,还真是这样,债要不回来,自己也不能满天飞地找记者,记者也不伺候大法寺啊! “这样吧,我也知道厂里困难,现在厂里需要资金……” 哦,鲁长忠心里又升起了希望,“你说,秦厂长,你说。”他知道秦东是有办法的。 “我介绍一家企业,我们当地的企业,集体企业,可以与你们大法寺组成新的股份制企业,先期注入三十万资金,解决你们的资金压力……” 入股? 鲁长忠与其他副厂长互相看看,股份制企业他倒听说过,也学习过上级的文件,可是总觉着离自己太远。 现在,这位年轻的厂长提出来,他一时接不住话了。 今年,国家提出,企业改革总的要求是,继续搞好承包制的完善和配套,把竞争机制引入承包制,逐步推行以公有制为主体的股份制和发展企业集团的试点,在企业内部积极抓好优化劳动组合,发挥职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如果你们认为可以的话,我们即得到了资金,又能度过难关,”秦东又抛出一条诱饵,“后面,我们跟五金二厂的合同到期后,我们也会采用你的们的瓶盖……” 两只瓶盖在秦东手上跳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大法寺的瓶盖没有别毛病,目前,国内马口铁厚度是0.23毫米,这个厂也是这一标准,就是瓶盖的漆面有些模糊,所以他才提出来,自己的印铁设备问题。 他也盘算好了,如果以后打二厂用他们的瓶盖,采用海路运输,比陆路还便宜,也能节省不少运费,这样,两厢加起来,就能省下不少成本。 哦,这倒是一个思路。可是螃蟹味美,但并不好吃。 鲁长忠犹豫道,“我对股份制了解不多……” “现在全国已有股份制企业6000多家,”秦东马上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样,你可以跟你们二轻局汇报一下再作决定。” 他站了起来,杜小桔也站了起来,“我今天下午就得走了,你们再考虑。” 他越是说得简短,鲁长忠就越是担心,“那秦厂长,我的理解,股份制就是你们出一部分钱,我们出一部分钱,谁占大股呢?” 秦东笑了,鲁长忠马上知道,人家是要占大股的,可是三十万就占大股,他不同意。 “这个我作不了主,我得到市里汇报。”如果秦东所说的企业占大股,这个厂还是滨城的吗? 可是,如果不同意,现在又没有其它路可走,只能眼巴巴看着全厂几百号人饿肚子! 秦东好象洞察到他的心理,他没有说话,“汽水好喝,到了冬天,也不知还能不能喝到汽水了?” 鲁长忠心里一凛,凛冬将至,厂子,首先得活下来! “秦厂长,这样,我们马上汇报,可是市里也有程序,这样,我们争取在你走之前给你一个初步的答复。” “我们能否知道,要与我们合资的集体企业是你们嵘啤吗?” “不,不是嵘啤,是我们嵘崖区纸箱厂。”秦东道。 杜小桔惊讶地看看他,这名字说改就改,去掉阎家渡三个字,听起来还真象是区里的企业! 第71章 生米做成熟饭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濒临破产倒闭的大法寺汽水厂没有其它出路,在上报二轻局和市里之后,很快,鲁长忠就跟秦东达到了初步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就两条,一条是秦湾嵘崖区纸箱厂先期投入三十万资金,维护企业的正常运转。另一条就是争取尽快采购大法寺汽水厂的瓶盖。 三角债影响了整个国家,这是企业自救和他救的一条新路子,身在东北的徐晴马上又赶到了滨城,汽车上,她又想到了当年那个把她带进会场的年轻人,“举手之劳嘛”,这句话,仿佛还回响在她的耳边。 是啊,举手之劳,他不仅帮助这家汽水厂讨回了一笔欠款,又让这家汽水厂重新焕发了生机,还给自己的报道增添了深度和厚度。 徐晴满意,鲁长忠也很满意,秦东最后没有坚持占更多的股份,大法寺还是大股东,可是……鲁长忠就不敢再往下想,如果三角债迟迟不解决,单独依靠嵘啤的订单,就好比一根绳上吊死,这根绳子会时不时牵一下他的脖子。 可是,现在这是一件好事情,很快,徐晴的报道就在《华夏经济报》上刊登,闻风而来的省内外记者更是趋之若鹜,大法寺汽水厂竟成了典型。 《自力更生,走股份制道路》 《三角债危机下,大法寺汽水厂走出一条新路》 《自己找饭吃,自己有饭吃——评大法寺汽水厂股份制改革试点》 …… 报纸上的报道如潮涌来,一夜之间,鲁长忠竟神奇地变成了市场经济的先行者,股份制改革的拓荒者,成了市里的典型。 现在他在滨城二轻局出名了,也在市里挂上了号! 鲁长忠站在轮船的候船厅心里蛮不是滋味,这种出名方式,太特别! 当鲁长忠赶到秦湾,到达阎家渡那家嵘崖区纸箱厂? 看着村里二十几间房? 他迷惑了。 “这就是嵘崖区纸箱厂?”他问秦东,秦东抬手指指墨迹未干的牌子? 是的? 千真万确。 “我们纸箱厂主要为嵘啤配套,”身老巨滑的阎老头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们虽然是集体企业,但是我们不差钱……” 一句不差钱? 又说动了困境中的鲁长忠。 可是他总感觉? 这两家的结亲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咦,他们厂也为嵘啤配套,将来大法寺汽水厂也为嵘啤配套? 哪里好象有点不太对劲? “也罢? 先度过难关再说……”酒宴上,面对着秦东和阎老头频频举杯,鲁长忠心里逐渐安定下来,报纸都报了,典型都当上了? 还能反悔吗? 秦东笑着看看他,这船好上? 可是下船就不那么容易了,好吗? 其实? 从火车上给陈宝国出主意开始,他就有了思路。 提供一个点子人家可以感谢? 也可以不感谢? 如果必须感谢? 那说明这人这厂还行,人性好就有合作的基础。 后来,鲁长忠撒出去半个厂的人寻找秦东,这样大张旗鼓是说明他们要用得着自己。 出点子,这是秦不抛出去的饵,找不着人,是他在放长线,他们越是找不着,就会越打听,越打听就会越想合作,那大鱼自然就上钩了! 这些话,他可不能跟鲁长忠讲,他举起杯子,“鲁厂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鲁长忠也放下芥蒂,笑脸相对。 嗯,这一桌酒喝得欢畅,纸箱厂,瓶盖厂,秦东已经有了两家工厂,虽然瓶盖厂不占大股,但是吃到嘴里的肉还能让它飞了不成? 醉眼朦胧中,秦东看看墙上的挂历,今年已是八十年代的最后一年,挂历翻到了十月,上面的明星正是刘晓庆,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八十年代也真是一个神奇的年代……它让许多不可能都有了可能! 在秦东的设计中,还有一种可能,他想得到但没有想到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那就是大法寺汽水厂火了,连带着嵘崖区纸箱厂也火了。 “我们要采访一下你们的厂长……” “对,听说是一位年轻的厂长,还是大学生……” “能让我们见一见吗,一上午的时间就行……” …… 天南海北的记者齐聚秦湾,已经被秦东聘任为厂党支部书记的阎老头就出面应对,看着他拿着棍子在车间里走来走去,不时敲一下这个工人,又不时踢一脚那个工人,这些记者就面面相觑,这还是典型吗,怎么看怎么象个地主老财! 市里,郭鹏书记也注意到了报道,“嗯,这家纸箱厂都帮到省外去了……” 区里,梁永生纳闷,“区里还有这么一家纸箱厂?集体企业?股份制?” 很快,秦东就是幕后厂长的消息就传开了,一路检查组就直奔阎家渡,可是阎老头坚持,“这就是集体企业……” 说不通,说不通不要紧,阎老头的棍子又举了起来…… …… 从草原上带回的东西实在太多,秦东和杜小桔来到坦克叔叔家里,送马奶酒,也送喜帖,两人自然又是大醉…… 秦东到镶黄旗去过了,到坦克步叔家里看了,临走还留下了两千块钱,跟给额吉的一样多。 “格日乐图,我知道,你在草原上建了一所小学,是你的……小学吧?”坦克叔叔望着秦东,还没等他回答,巨掌又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格日乐图,光明,你给孩子们带去了光明!” 光明,在这个八十年代的最后两个月,也始终充满秦东心间。 这个月的国庆节,海军博物馆正式向社会开放。 秦东也早想过去看看,销售科和调度室的一帮人开着车就一起出动。 广场整齐陈列着各种退役的武器装备,按照武器类型分舰艇、飞机、雷达、火炮几个展区。 “怎么,我感觉罗玲跟夏雨有事?”罗玲长得漂亮,不乏追求者,海滨饭店林一达的车就经常停在门口,这给夏雨很大压力。 鲁旭光努努嘴,“闹……闹别扭了吧。” “嗯,怎么回事?”秦东直接把罗玲叫过来。 “心眼鼻针鼻还小,还是个大男人呢,”罗玲就是生气,也会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她看着眼前02型木壳鱼雷快艇,“秦总,礼拜天有空没有?陪我回趟老家。” 她示威似地看看夏雨,咯咯笑了。 “你的老家,是西海县吗?”秦东笑了,这是在秦湾嵘啤目前惟一没有落脚的县区,他,格日乐图,也要把光明带给西海! 第72章 狼来了 西海县,河沟头大集。 桑塔纳慢慢停在了路边,罗玲笑着又递了一把山楂过来,秦东忙笑着摆摆手,“不能再吃了,不能再吃了,再吃牙就要酸倒了。” “那逛逛我们的大集去?”罗玲笑道,“五天一集,你运气好,正好赶上了,我请你喝羊汤。” 大集上人山人海,气氛兴盛火爆,两人走到一家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前,罗玲就拖过两个马扎来,“两碗羊汤,六个火烧。” 热气腾腾的羊汤再加一把葱段和香菜末,这味道还真不错。 “瞧,轿车。”大集路边,来赶集的人就围住了桑塔纳,有人前后看看,有人围着直转,还有人大胆地用手摸摸漆面,“好车!” 当然是好车,一个县城里也找不到几辆轿车,这辆桑塔纳马上围了一圈人。 “这是区政府的车?” “区政府有上海轿子,有吉普,没有这车。” “那是市里的车?” …… 就在众人围观议论的空当,秦东与罗玲已经吃完羊汤,走了出来,这一男一女,一帅一靓更加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走吧。”秦东很绅士地拉开车门,“不急着回家吧,我们到你们县城里转转?” 姑娘回家,能不着急吗?可是罗玲笑了,“我就知道,你就不是为了送我回家……” 秦东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桑塔纳缓缓启动? 只留下一地惊叹与艳羡。 西海县? 也是秦湾的啤酒重镇,黄海? 英岛? 红宝石,三家啤酒厂鼎足而立? 在秦湾的版图中,嵘啤已经打入各区县? 惟有西海? 还没有插上嵘啤的红旗。 桑塔纳在城区缓缓地开着,遇到商店、餐馆、甚至供销社,秦东都要下车问一问,看一看。 八十年代末的县城? 面积不大? 高楼不多,餐馆和商店也不多,“前面就是黄海啤酒厂。”罗玲指指前面,土黄色的厂门,土黄色的围墙? 厂门上方还有“欢度佳节”的字样。 嗯,只从外面扫一眼? 就能看出厂里的管理水平来,再看一眼糖化楼? 秦东大致就能推算出黄海啤酒厂的规模来,“走吧? 到你们百货大楼看看。” 桑塔纳又一次缓缓启动起来? 可是他没有注意? 身后一个穿着蓝布中山装的男人盯了这辆车已经很久了。 “嵘啤的秦东,你是说秦东?”黄海啤酒厂厂长龚华英看着眼前的副厂长,“对,在秦湾开会时我见过他,错不了,就是人认错了,那辆桑塔纳也错不了。”他笑着把人体油车大展的典故讲给了龚英华听,龚英华只是笑了笑,碍于女性的身份,她不好说什么。 “他来我们西海干什么?”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嵘啤是想到我们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道,“卖啤酒?” “盯住他。”龚英华立即下了命令,“你亲自去。” 这一年来,秦东在秦湾拓土开疆,秦湾的有啤酒厂都绷着一根弦,本来西海县就有三家啤酒厂了,已经是僧多肉少了,现在狼又来了。 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秦东他们到了海湖公园了。” “秦东他们到了电视台了。” “秦东他们到了第二挂车厂了。” …… 秦东的一举一动都被尾随的黄海啤酒厂的人严密地监视着,不知什么时候,英岛和红宝石啤酒厂的人也都跟了过来,实在是秦东的名声太响,侵略性太强,不得不防。 黄海啤酒起初只来了一辆车,可是每当秦东和罗玲走进一家餐馆,就会有骑自行车的人进去打听,他说了什么,问了什么,终于,自行车也越来越多。 “袁厂长,他们拐过大转盘了。”通过借用电话,秦东的行踪也被反馈给了英岛啤酒厂的袁文焕耳中。 “连厂长,他们到中心粮站去了。”红宝石啤酒厂的厂长连云贵坐阵家中,丝毫不敢大意。 三个啤酒厂本来在西海县这块土地上,在这个市场疲软的年头,都使尽了浑身解数,现在突然狼来了,这让他们高度绷紧的神经更加紧绷! “秦总,”罗玲转头看看后面,在西海行人不多的大街上,骤然出现了几辆轿车跟无数自行车,“你看,有人跟着我们。” “嗯,”秦东早已从反光镜里看到,不需猜想,他也知道,这是三家啤酒厂的人,只是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眼光看起来都不善。 是啊,抢人的饭碗砸人家的锅,人家还把你当客人不成? 两人到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秦东抬手看看手表,“我放你两天假,先不急着回家,”罗玲的家就在麻纺厂家属区,“吃饭去。” “你还能吃得下饭?”罗玲笑了,她又回头看看这群人,这群人也不忌讳,跟得很近了,似乎在向桑塔纳车上的人示威。 “你们这里最好的饭店?” “当然是天桥饭店。”罗玲莞尔一笑。 云海路天桥饭店是此时西海最繁华的饭店哦,踏站象过街一桥一样的建筑走进饭店二楼,那群人却在停留在饭店外面,但是很快,几个人就跟了进来,坐在了两人不远处。 “龚厂长,他们在天桥饭店吃饭。” “袁厂长,一男一女,女的好象是他们厂销售科的罗玲,对,也是我们西海人。” “厂长带着销售科长,看来真是要拿我们西海开刀……” 天桥饭店的经理很是意外,三家啤酒厂的人今天竟然聚齐了,还一个接一个地接电话,哦,他看看靠窗坐着的俊男靓女,他们是明星吗,怎么这么多人跟着他们? “想吃什么,到了我家了,我请客。”罗玲笑道。 “我还真饿了,”秦东看看黑板上的菜单,“那我真的不客气了,哎,服务员,算了,你照着你们最贵的菜,给我上十个菜,对了,有啤酒吗?” “最贵的?”服务员一愣,还没有客人这么点菜,啤酒,当然有,“你喝什么啤酒?” “你们有什么啤酒,各给我上两瓶。”秦东笑着看着罗玲,罗玲嗔怪地瞅他一眼,“你是想把我吃穷了是吧,回头给我发奖金啊,你不让高虎来,我就知道你想干嘛,嗯,回趟家也回得不清闲!” 十个菜,这个西海县最好的饭店的最贵的菜,马上让三家啤酒厂人惊诧了。 “他们是地主老财吗,两个人点十个菜?” “还净拣最贵的菜上?” “是啊,看,他们在喝我们的啤酒!哎,秦东过来了……” 几个人立马如临大敌,秦东却笑着个出手来,“刘厂长,你好啊,还认识我吗?” 刘厂长很是尴尬,他尴尬地伸出手来,他本以为这个明星厂长不认识他了,“秦厂长,你好,认识,当然认识,吃饭啊?” “嗯,到这里不吃饭就说不过去了,”秦东笑道,“我就说嘛,我们是朋友,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刘厂长忙摆摆手,却又自恃身份地客气道,“到了西海了,我请客,你们几位?” 秦东笑了,他也不拒绝也不答应,寒暄几句人就走了。 他一走,三家啤酒厂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又议论着,这三这厂的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人家吃饭,他们也不能闲着,几个人点了两个菜,又各自要了自家厂生产的啤酒,大家互相看看,还是坐到了一块。 一桌人吃着喝着,抽空就有人出去看一看,当看到两人走出包间,走下天桥,一拨人也不管吃饱没吃饱,立马就要走人。 “哎,刘厂长,冯科长,孙主任,你们看谁把账结了?”天桥的经理笑着拦住他们。 “各结各的。”西海啤酒厂的刘厂长马上道,平时这帮人明面上可是老死不相往来得。 “那一桌呢?”经理一指靠窗的座位,“你们不是朋友吗?” 第72章 西海人只喝西海酒 这个秋天,只要有罗玲在,总厂销售科里的气氛总是好的,这个下午,只要有罗玲在,桑塔纳里的气氛一直是熨帖的。 “前面就是我家了。”罗玲指指前面的几排家属楼,三层高的砖混结构楼层,在这个县城里也算是豪宅了,一切都得益于麻纺厂效益好,他们厂的麻袋布畅销省内外,才能给职工盖得起这样的家属楼。 “玲玲回来了?”下午时分,家属楼前就坐着许多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到罗玲大包小卷地从桑塔纳车上下来,几个老人就叫着她的小名,眼光却是不住地在秦东和桑塔纳车上打量着。 “回来了,”罗玲笑得更加灿烂,“我妈呢,怎么说好接我的……” “你不是说上午回来吗?”有老人就笑道,“这是……对象?”这几个老人都看着秦东。 “什么对象?这是我们厂长,秦厂长。”罗玲笑着答道。 “厂长这以年轻?”老人们惊讶了,毛纺厂最年轻的副厂长都四十四岁了,这小伙子看来比罗玲差不多大。 罗玲就嗔怪看看秦东,秦东只能报之一笑,可是在这些老人眼里,这竟成了这一对青年男女的默契。 “这是玲玲的对象?”一个大爷拄着拐棍看着这一对年轻人的背影。 “是啊,小伙子个子多高啊……”一个大娘大声喊着,老大爷耳朵不太好使。 “小伙子哥哥多高?你管人家哥哥干什么?”老头也大声地回道。 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罗玲就笑着看着秦东,“秦总,我们麻纺厂都能盖得起家属楼,还是一个县办企业,我们嵘啤什么时候自己盖楼?” “这我可说了不算,这得陈厂长和周书记拿主意。”秦东笑道,“不过二厂,我说了算,后年吧。” 明年的主要任务是引进一条易拉罐的包装线,家属楼只能推迟了。 “你这让我们这些无房户很失望啊,”罗玲走上二楼? “你不知道? 我现在还住在人家商业局的宿舍?” 这让秦东赧颜了,“你这个大科长都还住宿舍? 明年? 明年我一定想办法,把二厂的家属楼盖起来!” 罗玲就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没有你秦总办不成的事!” 正说着? 黄色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老人和一对青年男女就迎了出来,“爸,妈,哥? 嫂子? 这是我们厂的秦厂长,也是我们厂的总调度,总工程师……” 哦,罗玲的哥嫂父母都是在工厂里工作,自然知道这些头衔背后一个人的份量? “秦厂长,快? 屋里坐,屋里坐。” 家里人热情地张罗着? 却是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家里还是第一次走进厂领导? 这个厂领导还是 罗玲的父母忙着端了几个苹果过来? 罗玲的哥哥就掏出烟来,罗玲的嫂子就忙着倒茶倒水,就是他的小侄子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递过一块饼干来。 罗玲的嫂子碰碰小姑子的手肘,罗玲却嗔怪地作势要拧自己的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嫂子嬉笑道,姑嫂两人感情很好,胜似姐妹。 “爸,妈,你们不用忙了,我们俩刚才在天桥饭店吃过了。”罗玲笑道,可是并不阻止父母往桌上端菜拿碗。 “你说,你们领导来了,都走到家门口了,你们不在家里吃饭吗?”罗玲的父亲笑着埋怨道,一边埋怨一边把秦东让到上首。 “我们秦厂长家里开饭店,我们家这些菜,他能吃得惯?你们不用忙,水果也不摆,菜就这几样就好,”罗玲这样说着,却递给秦东一双筷子,她笑着看一眼秦东,秦东就笑着把筷子接了过去。 罗玲这样说,父母哥嫂很是担心,可是看到秦东不以为意,几个人都放下心来。 这一桌酒菜,吃到最后,喝到最后,罗玲的父亲和哥哥直接醉倒在桌上。 “唉,让你们别喝你们偏要喝,人家是喝马奶酒长大的,拿啤酒当水喝,”罗玲一边埋怨着一边跟母亲和嫂子把两人架进房间,“喝水。” 房间里一时很是安静,罗玲看着电视,县里的电视台又在重播《红楼梦》,“你看,象不象宝玉来看袭人?” “不象,我可不是贾宝玉,”秦东明白她的意思,他反问道,“不是让你看三国吗,怎么看起红楼来了?” “我不爱看三国,”罗玲在秦东面前说话很直接,“我就爱看红楼梦,我怎么感觉我就象袭人……” “嗯,现在西海三家啤酒厂,黄海规模最大,红宝石次之,英岛最小……在市面上,红宝石打法很灵活,英岛……” “袭人就是个大丫头……”罗玲晚上也陪着父兄和秦东喝了几瓶啤酒,脸就红扑扑的。 “现在看来,黄海对我们到来反应最大……”秦东又道。 “嗯,能不谈公事了吗?”罗玲索性脱了鞋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就这样看着秦东。 “嗯,那你跟夏雨有没有可能?”秦东立马反守为攻。 罗玲看他一眼,咯咯笑了,却又罕见地严肃起来“我,我是以你为标准的。” 嗯? 她第一次这样严肃,第一次没有笑,这倒让秦东不知说什么了。 可是罗玲却马上笑了,“别害怕,你说,你你现在都快结婚的人了,我开句玩笑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 这个晚上,害怕的人不知是秦东,西海县三家啤酒厂今年第一次坐到了一个桌上,地点还是中午秦东与罗玲吃饭的天桥饭店。 这个局是西海啤酒厂的女厂长龚英华攒的,袁文焕和连云贵也都如约而来。 这一桌酒席,要了跟秦东中午时要的一模一样的菜,“看来,人家是吃定我们了,这是跟我们在下战书呢!”龚英华看着两个大老爷们,袁文焕是从县委出来的,连云贵以前也不是专门干啤酒这一行的,而是食品公司的,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专门倒腾猪下水。 “龚厂长,你拿个意见。”袁文焕抽着烟,就看向男人婆一样的龚英华。 连云贵不抽烟,却也不吱声。 “不管以前我们有什么矛盾,那也是自家矛盾,现在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我们得团结一致向前看,”龚英华还真有些男人气魄,“我看,我们得团结起来,枪口一致对外。” “怎么个对外法?”连云贵慢悠悠道。 “我们都是西海人,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龚英华看起来早就有了主意。 嗯,连云贵和袁文焕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口号好啊,把嵘啤排除在外,还拉起了统一战线,“那龚厂长,你说吧,下面怎么办?”袁文焕摩拳擦掌。 第73章 司马光砸缸 西海、红宝石和英岛结盟,集体抗击“暴秦”,消息传到当地人的罗玲耳朵里,她没有休完两天的假期,就直接赶回了厂里。 罗玲、鲁旭光、夏雨、黄波、聂新鸣、王新军……销售科的人在总厂二楼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了,会议室里烟雾腾腾,陈世法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也在对着墙上的地图出神。 西海是秦湾最后一个没有被嵘啤拿下来的县区,拿下嵘啤才能走出秦湾,踏足海东。 西海一役不得不打,且要打好打赢! “西海人只喝西海酒?”周凤和也来到陈世法办公室,“听说这是龚英华提出来的。” 同在啤酒行业,陈世法当然听说过这个啤酒行业的“龚大脚”,这个女人一路光环加身,荣誉等肩,什么全县第一个女拖拉机手,铁姑娘队队长…… “这就是本位主义。”陈世法批评道,“这样,我们兵分两路,秦东主攻,老周你主谈,立足于打,但也要谈……” “谈,怎么谈?”周凤和看看这个老搭档,他把这个当成重庆谈判了吗? “你去找一下王局长,再找区里,市里,他们不有这么干嘛……”陈世法道,两手准备,胜算也大一些。 会议室里此时却没有人了,人又都集中到秦东办公室里,几十人的销售科,人都坐不下了。 罗玲看看秦东,她突然发现,秦东背后的墙上,多了几个啤酒的商标,海城、白沙,她明白了,只要打败一家啤酒厂,秦东都会收割他们的商标。 “谁去? 把这三家啤酒厂的商标给我带回来?”秦东看着大家。 回答他的是齐刷刷一片手。 “嗯? 秦总,我去。”夏雨此时是需要表现的? 我带说金海他们几个? 不用别人。” “秦总,”王新军笑道? “我们二厂还是开路先锋,我愿意去西海探探他们的水? 看看有多深?” “他们这就是刺猬抱团? ”一群人中,又黑又瘦的杜小树叫道,“我去,给他们把刺拔了? 他们不是抱团吗? 这就是缸,我就是司马光,我把他们的缸给他们砸了。” 众人一下都笑了,秦东看看这个小舅子,家里的伙食也不差? 可是他就象后娘养的孩子似的,杜小桔的皮肤是白嫩光滑? 他呢,……真不象是一个娘生的。 “嗯? 杜小树……”秦东沉吟道。 “姐……”杜小树马上改了称呼,“我和丁哥一起? 咱们的招我们都会用。” “那好吧? ”秦东一拍桌子? 一锤定音,“丁武,杜小树,你们带着十人,明天就到西海,铺货!” 看着杜小树得意洋洋地走出去,聂新鸣要说话,王新军却碰了碰他,这是秦厂长的小舅子,让小舅子去炸碉堡,秦东真舍得。 “这是硬骨头,我怕小树和老丁啃不动。”众人走后,罗玲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我不管,”秦东站起来,把新收集的三家啤酒厂的瓶盖放到桌上,“在我从沈南学习回来,年底前,我说的年底前,就是元旦前,你给我拿下西海县,到时全厂送你衣锦还乡……” …… 八十年代,不论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他们的快乐很简单。 一毛钱的冰棍、跳跳糖、无花菓丝,五毛钱的汽水、方便面、大大泡泡糖......放学后冲到小卖部买一包小零食,也能开心一整天。 秦南的礼拜天生活就是如此,她作着作业吹大了泡泡糖,嘴里就哼唱着《青苹果乐园》,“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 这一年,小虎队以青春阳光的外形、热情洋溢的舞蹈、纯朴向上的歌曲迅速蹿红,给几代人留下美好回忆。 可是她真的把曾经的流浪小孩给唤过来了,“嫂子,嫂子,”秦南把泡泡糖吞回嘴里,就冲到厨房,“你看,你看,小树走路什么架式?” 这架式,后来杜小桔才恍然大悟,跟大话西游里那个猴子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走得旁若无人,惊天动地。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流浪的小孩唱着摇滚,就滚进了秦家的小院,“幼稚!” 杜小树板着脸批评秦南,“人家小南怎么幼稚了?”杜小桔马上为小姑子打抱不平。 “嗯,学生就爱听这种歌,”杜小树坐在沙发上就翘起二郎腿,“姐,嗯,我被派到西海了。” 啊,干嘛? “负责西海的销售……”杜小树很大人似地回答道。 “你,”可是杜小桔并没有配合他往下说,反而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你姐夫知道这事吗?” “就是我姐夫派我去的。”杜小树不满了,这同一个屋檐下的两口子,还没结婚的两口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这能行吗?”杜小桔看看院里,杜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正在剪刀着石榴树上的石榴。 “你这个司马光能把西海的缸给砸了吗?”杜源也跟着来了一句。 赵丽蓉和侯耀文表演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让观众开心了一年。 “我能。”杜小树拍着胸脯道。 他的胸脯拍得震天响,歌声也唱得震天响,唱得丁武心里不安了,“哎,小树,咱能不以不唱这个一无所有,不吉利。” 两人都铆足了劲在全厂跟前表现呢,“别唱了,别唱了,听得我头晕。”丁武打断杜小树,笑着掏出“双马”,杜小树这才闭了嘴。 可是他也唱对了,他们嵘啤来到人家西海县地面,就是一无所有,没有相熟的人,没有经销商,连落脚的地点都要现找。 并且,从他们到达西海的第一天,三家啤酒厂的人立即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们,他们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嵘啤的汽车开过来,啤酒卸货,可是司机竟然发现,杜小树和丁武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仓库了。 “小树,”一晚上,丁武嘴上就起了脓包,“我们的牛吹大了,我们没把人家的缸砸了,倒让人家把我们这个司马光给砸了。” 司马缸砸光! 第74章 人盯人,车盯车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失败与成功,而非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杜小树倒没有丁武那样患得患失。 “丁哥,谁是缸谁是光还不一定呢,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杜小树学着秦东的样子大声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玩起了酒瓶盖。 “就是,就是,”钟小勇讨好地笑着,“小树脑子活,他还是东哥的小舅子呢……” 丁武没好气地踢了这小子一脚,拍马屁也得分时候,可是他看看杜小树,嗯,秦东的做派这位小舅子倒是全学会了,就是不知道本事学会没学会。 本事,当然学会了,可是一个周下来,杜小树就发现,他在他姐夫那里学到的招数都失灵了。 他们要广播,人家西海广播站的人压根不搭理他们,倒是黄海啤酒厂的那辆喇叭车,整天跟在他们身后转悠,那声势,搞得象公安局扫除六害似的…… 他们寻找批发户,可是好话说了几箩筐,愣是没有人敢干,“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几家批发户就苦笑着摊牌,“我们也知道嵘啤好喝,好卖,一家老小都在西海地面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哦,没有批发户敢销售嵘啤,那也别谈什么小推车战略了,人家厂里的车也在送货上门,根本用不着小推车,西海本来不大,三家啤酒厂的车就足够用了。 到餐馆、饭店送礼品,当地的三家啤酒厂也在送,人家的东西还不比嵘啤的酒启子、酒杯子差,饭店、商店也不敢销售嵘啤,倒不是有多热爱家乡的啤酒,主要是考虑晚上关门下板以后,说不定飞过一块板砖,就把自家的窗户给砸了,走在大街上? 说不定就有人飞踹你一脚? 你起来后自行车早跑了…… “插旗,插个屁。”杜小树看着自己准备了一堆的小旗? 狠狠地把旗插在草地上。 “丁哥? 这些招儿怎么在我姐夫那里好用!?” 丁武拔出小旗,现在醒悟过来了? 晚了!“唉,你不是你姐夫……”可是面对这个厂长的小舅子? 他只能安慰。 “要不? ……”杜小树脸上面露狠色,他悄声地嘀咕几句,丁武慌忙摆摆手,“小树? 我警告你啊?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里面的饭不好吃,你爸还是所长……你不能啊,你这样做会把哥哥我害死……” 杜小树是想把三家啤酒的车给停摆了,可是现在的车不是后世的车? 那在每个厂都是宝贝疙瘩,一个破坏生产罪是跑不了的! …… 西海陷入困局? 总厂销售科科长罗玲又一次回到家乡,这一次? 也她同来的是夏雨,聂新鸣和王新军。 他们此行? 陈世法很重视? 特意把上海轿子派给他们。到达西海? 罗玲却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笑眯眯地看着夏雨。 “说小树和丁武,一个还是孩子,一个刚来不久,还得我来……”夏雨大言不惭。 罗玲笑了,可是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你来就你来,你不行,以后别在销售科干了。”车窗慢慢升了起来,接着,上海轿子就开走了。 “哎,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夏雨一抚根根直立的头发,很是扫兴。 “罗科长回家了?”丁武、杜小树等人等留了下来,这样,嵘啤在西海的力量就增添到了史无前例的十九人,嵘啤销售科一半的人员都压上了。 看着钟小勇发头问,夏雨也没好气,“干活。”在场的他职务最大,他也憋着劲,这是罗玲的家乡,他非得在这里撕开个口子不行,把嵘啤的红旗插到西海。 “我们这样,一是重点宣传我们嵘啤的荣誉,市优,省优,部优和国优,还有我们的人参啤酒,这就是我们跟西海三家啤酒厂最大的不同,也是我们的优势……” 别说,夏雨还真有一套,“还有,就是我们的水,我们的啤酒,跟秦啤一样,用的都是嵘崖的水,……这样,新鸣,新军,西海县城不大,我们就农村包围城市,从敌人力量最薄弱的乡镇开始,他们三家厂就是车再多,也总不会哪个乡镇都跑到中,我看了一下,西海有8个镇,14个乡,839个自然村……” 可是夏雨还是低估了龚英华等人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大敌当前,龚英华竟人麻纺厂、轴承厂、水泥厂等西海县的工厂借车,在“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的口号下,全县的人竟似同仇敌忾一般,只要嵘啤的车一出现,人一出现,人盯人,车盯车,他们有劲也施展不开! “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 一路上,大喇叭反复吆喝,喊得震天响,哪有人敢靠近嵘啤的人和车? 当一乡镇饭店的老板开玩笑似地要尝尝嵘啤,三家啤酒厂的人马上上来,怒目相视。 “以后还买不买啤酒?” “你还是不是西海人?” “饭店还开不开了?” …… 小老板怂了,“我也是西海人,守家在土的,买卖还在这里开着,你们的啤酒我不能要……” 眼看就要开张,可是半路杀出三个程咬金来,,聂新鸣,杜小树和丁武就有些按捺不住,王新军忙阻拦道,“冷静,冷静,我们是来卖啤酒的,不是来打架的……” 几个人都很泄气,怎么象捆住了手脚似的,动也动弹不得。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间就快到十月底了,这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 当罗玲坐着桑塔纳又一次赶到西海,夏雨干脆就躲了起来,他实在没脸面对罗玲。 “小树,给你人任务。”罗玲笑着招招手。 “啥什务?”杜小树只当是罗玲要亲自上阵了,情绪立马高涨起来。 “到沈南,把你姐夫接回来。”罗玲笑道,高虎摇下车窗,冲着杜小树摆摆手。 大家都是一惊,看来西海真的难打,罗玲也没有办法,还要到沈南把上函授班的秦东再请回来。 “他们的人都走了?”西海县工业局局长办公室里,龚英华、袁文焕和连云贵等人赫然在座。 “没有,还在这靠着呢。”龚英华笑道。 “龚厂长这招高啊,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就这一句话,嵘啤这一个月一瓶啤酒也没卖出去。”袁文焕半真半假道,眼前这个女人也真厉害,他有时还真是很佩服。 “嗯,嵘啤也不是万能的,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强,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西海县工业局长得意道,“不行,我得给王从军打个电话,让他见好就收,西海县的地面,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 第75章 专供 “把陈世法和周凤和叫过来。” 王从军说完就扣了电话,很快,陈世法坐着北京吉普就赶到区工业局。 “陈世法,”王从军似笑非笑,“刚才西海县的温玉林打来电话,啊,他说你们嵘啤在西海待了快一个月了,还一瓶啤酒没卖出去……,嗯,周原则呢,也罢,你陈世法一个人来也行。” 陈世法微笑着在王从军对面坐下,区里已经有消息传出来,其实这几年一直有消息,说王从军马上就要提副区长了,可是这次好象是真的,王从军本人也不否认了。 “怎么,我们嵘啤只会窝里横?只会在我们嵘崖区,噢,还有没有啤酒厂的几个县区当山大王?……” 这句话就说得重了点,可是陈世法也只能听着。 “我今天叫你来,是请求也好,你老陈给我面子也好,人家西海县的工业局长都给我打电话叫阵了,你们能不能年底让我高高兴兴地走,别留遗憾,把西海县在我走之前给我收拾了!” 陈世法面不改色地走出王从军办公室,可是上了吉普车,车门就重重地关上了。 回到厂里,他直接把武庚叫了过来,“我不管西海县的龚大脚还是连下水,我也不管西海有几家啤酒厂,我就要结果,怎么做是你们的事,你现在就赶到西海……” “王局长马上就要提拔了,如果再让我听到别人评价我们只会窝里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说我们是猴子,你们就把我这张老脸踩到脚底下吧……” 武庚一脸严肃地坐上了吉普车,现在全厂的三辆最好的车都去了西海县,年底,能不能拿下西海? 全市都在看着呢。 “秦东呢? 秦东,他到哪里了?” 其实? 就在武庚的吉普车赶往西海县的时候? 秦东的桑塔纳也在赶往西海。 “姐夫,三天? 三天能行吗?”杜小树看看会在后座上的秦东。 刚才,当着他那帮同学的面儿? 秦东提出来? 三天之内,把嵘啤的红旗插上西海的城头,可是,他们二十人已经在西海待了大半个月了好不好? 愣是拿那个龚大脚的招数一点办法都没有。 姐夫的同学也表示怀疑? 那个老苒大哥已经摆好谱,让姐夫回来的时候请客,他们也不相信三天能拿下三家啤酒厂。 秦东微闭双眼,这些日子,他虽然名义上是在上函授班? 可是他一直靠在北冰洋,他毕竟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嘛。 现在? 北冰洋的日子也不好过,库里积压了大量啤酒。 杨厂长是个憨厚人? 嘴上不说,可是秦东来到厂里? 这些日子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可是? 今天? 秦东再次回秦湾,杨厂长就有些不舍。 嗯,如果说1900年到解放前,是中国啤酒工业的萌芽期,1949年到1978年是调整期,1978年到1988年就是全面发展期,从今年开始,中国的啤酒工业就进入成熟期了。 全面发展期其实也是市场拓荒时期,市场需求大,供不应求。各地小规模啤酒厂遍地开花,在各自销售半径内服务,井水不犯河水,此时企业间不存在直接竞争。 可是到了成熟期,各家啤酒厂也就正式进入竞争淘汰时期。 这一时期,从1989年到1992年,全国停止新建啤酒厂,专业装备生产得到改造,用新装备改造中型啤酒厂;啤酒市场出现竞争,小型啤酒厂面临倒闭,开始联合发展…… “商标呢?” 车子驶进了秦湾地面,秦东突然睁开了眼睛,桑塔纳“吱”地一声停在路边,杜小树就蹦跳着跑到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几张商标。 “厂长,你不问我差点忘了。”高虎笑道。 “那你可就真的把自己的饭碗也忘了,”秦东笑道,他接过商标,与普通嵘啤11度啤酒的商标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嵘崖啤酒厂西海县专供”…… “罗科长说,今天就把啤酒摆到街面上……” 嗯,西海县现在上下一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就是摆在街面上,都会有人上来盘问,没办法,地方财政嘛! 这还仅仅只是盘问,因为西海毕竟还是秦湾的县区,后来,走出秦湾,走出山海,他们要面临的地方保护主义,那可真海去了…… “嵘啤?” 十月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西海县来往的行人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站在一箱箱啤酒后面,“嵘啤,西海专供。” “西海县专供?”有行人就放慢了脚步,他们可不管三家啤酒厂,啤酒厂能管得住饭馆,管得住商店,可是管不住老百姓的嘴,管不住老百姓爱喝什么酒。 “走,看看去。” 嵘啤这几年在市里名头很响,这大半个月虽然颗粒无收,但是也在西海的老百姓中间种下了印象。 “你们是市里的啤酒?”在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出口韩国等红色标语下,很快围满了西海县的老百姓。 “是啊,我们是嵘啤,市里现在都喝嵘啤……”罗玲笑着介绍道。 “我知道,我姑爷八月十五还送了我一箱人参啤酒……” “人家还是市优,噢,还是省优,嚯,部优,国优啊……” “关键是嵘崖的水好,酿出来的酒好……” …… 老百姓议论着,三家啤酒厂的人就站在不远处,这跟了大半个月,他们也松懈下来,有的还接过王新军、钟小勇递过来的烟,美滋滋地抽着,不知道还以为是一个厂的呢。 “姑娘,你是老罗家的吧,我知道你,这是专门为我们西海出的酒?” “是啊,大爷,”罗玲的声音如百灵鸟般清脆,“我也是咱西海人,我们嵘啤很看重咱西海,这些啤酒,就是专供咱西海的,就是西海人喝,别的县的人都喝不到……” 噢,有心了。 老百姓议论着,不管说什么,都感觉到受到了尊重,得到了看重。 就是西海、英岛、红宝石三家啤酒厂的人,看着罗玲姣好的面容,听着好听的声音,竟没有一人指责她是西海的叛徒! “怎么着,大爷,我们的嵘啤西海专供,您不尝尝?” “尝尝,尝尝,给我来两瓶!”大爷心满意足,他还不满足,回头他喊了一声,“同志们,都来啊,尝尝人家专门为我们西海县老百姓造的啤酒,西海专供!” …… 高虎把吉普车拐入省道,进入了一条县道,前面仍然是人气鼎盛的西海县河沟头大集。 秦东走下车,他四处看看,就裹紧了风衣,高虎连忙跟了上来,与杜小树一左一右护住了他。 秦东看看他俩,这架式,怎么感觉象特务接头似的! “嗯,人来了吗?” 第76章 我们的联营厂 走进水沟头大集,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浓浓的生活气息马上扑面而来。 “烩火食,烩火食,羊汤烩火食……” 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一张张油腻的小餐桌前,就坐满了前来赶大集的人,有的是早上早早赶集来不及吃饭的摊主,有的则是闻香而来的食客。 不管是哪一种,一碗份量十足热气腾腾的烩火食下肚,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扔下三毛钱,这一天的生活也就热气腾腾地开始了。 “两碗烩火食……这是杠子头火食……”两人找了个空地儿坐下,其中一人笑着介绍道,这种火食和面时加水甚少,用手揉不成团,只好在面板上用木杠压制,当地人遂送其雅号“杠子头火食”。 周凤和笑着坐下,很快,两大碗火食端上小桌,天已经有点冷了,热热的汤喝地口里,这味道真好…… “老周,加点胡椒面儿,嗯,”来人一边说一边吃,嘴里就发出阵阵“出溜”的声音,“我爱赶集,姑娘结婚了,老婆子早上不做早饭,我就到这里吃一碗羊汤烩火食……” 来人喝了一口汤,脸上的表情很是享受,“我听说,秦厂长家里是春和楼的大厨,家里又在杀人街开饭店,我们这小地方的小摊子,人家能吃得下吗?” 他话中有话,周凤和倒是听了出来,他也喝一口汤,又往里面撒了一点胡椒粉,“小秦不矫情,虾酱就饼子他吃过,羊汤就火食他也能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个我可以给你打保票,你放心,嗯小伙子虽是大学生,年轻? 但人性很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东带着高虎和杜小树就在人群中挤了过来,“秦总? 就在前面。”一处卖花生油的摊子前面? 罗玲正啃着一块花生饼,这是打油时剩下的产物? 没有好牙口都不成,会硌掉你的门牙! “怎么选择这地儿?”秦东接过她手里的油饼? “个崩”一声? 油饼就咬掉了一小块,嗯,真香! “就在前面了……我也没办法,龚大脚的人盯得太紧? 袁文焕也象狗似地? 我们走到哪,他们的人就跟到哪……”罗玲笑道,秦东在前在大步走着,小摊前,他已经看到了戴着蓝色前进帽穿站蓝色中山装的周凤和? 这个周书记,西装他死活就是不穿! “你好? 连厂长!”秦东快走几步,抢先就伸出手去。 坐在周凤和对面的人就笑着站起来? 大铁锅里的热的敢刮过来,两人的笑容就模糊起来? 但风吹而过? 接着路过的人就看清楚了? 与高个子年轻人握手的,竟然是县里鼎鼎大名的英岛啤酒厂厂长连云贵。 连云贵握住秦东的手,不卑不亢,“你好,秦厂长,这里条件简陋了些,来两碗烩火食……”他笑着跟摊主打着招呼。 “两碗不够,三碗吧,现在说起来,应该是昨晚了,昨晚九点,我们从沈南出发,车上还带了两桶汽油……我是真饿了……”秦东笑道。 这还真是不拘小节,周凤和望望连云贵,连云贵点点头。 秦东大口大口地吃着火烧,高虎和杜小树坐在另一桌也没客气。 秦东叫过摊主,又往火食里点了两滴虾油,这个鲜哪!“大叔,多放葱花。”他对摊主喊道。 “好来,多放葱花,多放香菜,多放虾油——”充满生活气息的悠长吆喝就回响在大集的每个角落。 连云贵看着秦东狼吞虎咽,脸上就浮现出笑容,“连厂长,就是少瓶啤酒。”秦东抬起头望了望连云贵,就又低下头去。 “秦厂长……”连云贵赶紧道,“我叫他们去取。” “叫我小秦、大东都行,他们都是这么叫。”秦东看看高虎和罗玲,罗玲就笑了,谁敢这么叫啊,总厂和一厂、二厂都是叫秦总……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秦东喝口汤,又端起第二碗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技术上,嵘啤可以指导英岛,销售上,在秦湾,英岛可以与嵘啤一起卖。” 昨晚就从沈南出发,大清早赶过来就是为了吃三碗火食?嵘啤已经占领了大半个秦湾,把自己的市场拿出来跟英岛一起卖? 无利不起早,人家下这么大的本钱,连云贵也明白人家的目的。 现在当面看过秦东,他最不放心的年轻人,却是一个豪爽的山海汉子,见秦东说得直接,丝毫不拐弯抹角,他也痛快地答应道,“行,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们干,每瓶交三分钱……” 这跟以前嵘啤作为联营厂时是一样的政策,不同的是,以前嵘啤是秦啤的联营厂,现在英岛是嵘啤的联营厂。 两人吃着火食,谈着合作,周凤和笑着又要了碗汽,嗯,热热的汤喝下去,心里真是熨帖。 与连云贵达成协方,周凤和前期作了大量工作,他与连云贵是在市里党校培训时认识的,现在嵘啤有意,英岛有心,两家帮就走到了一块。 现在,在龚英华带着两家啤酒厂对嵘啤严防死守的时候,堡垒从内部攻破了,连云贵答应打开城门,欢迎嵘啤入城! “周书记,”三碗火食下肚,秦东就看向周凤和,“没想到浓眉大眼的周书记也不讲原则了……” 周凤和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正色道,“这是市场竞争,我没有违背法律和道德……” 嗯,他这样说,秦东看看罗玲,两人同时无语了。 “姐夫……” 杜小树也不傻,他挠挠头,“连云贵起义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吧,我们怎么不知道……” “知道你们还会那么卖力?”秦东道,“你们和夏雨冲在前面,就是疑兵,就是为了让你们吸引龚英华的火力,故意让你们败给他们,就是让他们自高自大,嗯,这就应了一句话,爬得高跌得重……” “小树,我让你读三国,你读了吗?” “姐夫,回去我就读,不睡觉不吃饭也要读……”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何江湖中的联盟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西海县英岛啤酒厂厂长突然走进县工业局,向工业局递交了一份与嵘啤联合经营的申请,说是申请,其实得到了县里一把手的支持。 工业局局长蒙了,他不知道,县里二把手也不知道,可是一把手支持,他也知道,一二把手之间有些不对付…… 一把手的理由是,“一个县里有了三家啤酒厂,就这么一个县城,养不了三条大鱼,与其将来倒闭,不如现在走出去,搞联营,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他这样讲,工业局自然不好反对。 自此,西海县的冰山终于松动了,接着,冰山一角坍塌,冰山融化就不远了…… “这个连下水……”红宝石啤酒厂里,袁文焕大声骂着,可是骂着骂着他就骂不下去了,奶奶的,他开始骂自己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让这个倒腾猪下水出身的人抢在了前面。 英岛啤酒厂里,连云贵也很得意,他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严肃,象极了一厂之长。 这个从倒腾猪下水的临时工走到现在的人,每一步都看得很准,“背靠大树好乘凉”,阿庆嫂这句话,他理解得最深…… 第77章 南极人都喝的啤酒 第一天,过去了。 借助英岛啤酒原来的批发户,在英岛啤酒的大力助攻下,嵘 啤在西海县正式开始铺货。 三三两两的行人,打听着,议论着,车筐和布兜里,就多了嵘啤的身影。 三三两两的餐馆也打听着,议论着,嵘啤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饭馆的桌子上。 “四碗羊汤烩火食,多加葱花,多加香菜,多加胡椒面,再来两瓶嵘啤……” 这个摊点,几乎让嵘啤的人给包圆了,摊主打量着这些食量很大的汉子,怎么这些人都跟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一个胃口! 并且,他的摊子上也开始卖啤酒了,不是他们县里的啤酒,而是市区的嵘啤! 现在,西海县的格局为之一变,以前是三比一,现在变成了二比二,双方势均力敌,嵘啤这个强龙挟风带雨而来,势要把黄海搅个天翻地覆,把红宝石吞进口中。 …… 西海县工业局,局长办公室。 黄海啤酒厂的女厂长龚英华坐在工业局局长对面,局长一脸沉重,她的脸上倒晴朗许多。 现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嵘啤打开了局面,搞出了什么嵘啤西海专供,并且还把英岛变成了他们的联营厂。 “下面怎么办?总不能你们黄海啤酒也投靠嵘啤吧?”工业局长一脸地晦气,可是,很恰巧的是,他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王局长,你好,你好……”他嘴里热情,脸上冰冷。 “老温,我怎么听说,你们英岛要跟我们的嵘啤联营? 这以后不就是一家人了?谁说西海不是谁都能来的? 我们不就是去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从军听起心情很好,“怎么样? 什么时候到市里来啊? 我们哥俩聚聚……” 王从军说着,工业局长就答应着? 放下电话,他恼怒地盯着龚英华。 “不要紧? 局长? ”龚英华一个女人,倒比工业局局长这个男人还想得开,“英岛才多大规模?他们才几家批发户?厂里本来半死不活的,嵘啤跟他们联营? 他们只会帮倒忙……” “你? 有什么计划?”工业局长看到了希望,“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们西海人不喝外地的酒,他拉拢谁都没用……” “西海人喝西海的啤酒,”工业局长明白了? “嗯,我们马上发个文件? 西海人就喝西海的酒,西海的啤酒? 就是黄海和红宝石……” …… 第二天,过去了。 秦湾码头? 彩旗飞扬? 海风猎猎。 “极地”号披红挂彩? 意气风发,准备从秦湾港出发,前往南极。 这是国家南极考察委员会从芬兰买的一艘旧货船,经过改装和大修,就成了考察船。 南极洲,这块位于地球最南端的冰雪大陆,自被发现后就和地球最北端的北极一起,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目光。 今年2月,中国南极中山站在拉斯曼丘陵落成。这是中国在南极建成的第二个科学考察站,与第一个站——长城站的建立,只相隔短短4年时间。 “秦总,我们为什么要去南极?”码头上,人山人海,各路记者、热情市民都远远地望着这艘“极地”号。 对啊,到一个离北京将近18000公里的地方去考察,意义何在? “为什么不把这些钱放到国内的经济建设上来?”周凤和站在中间,也发出自己的感慨。 “周书记,这不一样。”秦东马上回答他。 南极的资源相当丰富,它是地球上最后一块蕴藏丰富资源,并且没有被开发的净土。 南极虽然资源丰富,但资源的所有者却是未知的。而根据《世界南极矿物资源管理条约》的规定,各国在南极可开发时能够享受资源的份额将由其对南极科考事业的贡献程度来决定。 因此,高举科考大旗,在南极站住脚、扎下根是我们国家的必然选择。 南极也具有重大的科研意义,那里蕴藏着无数的科学之谜和信息。在全球气候变化的研究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还有,极地科学考察是一个国家综全国力和科技水平的具体体现。 这种成就,反映了改革开放给我国带来的,经济迅速发展、综合国力大大增强的崭新面貌。 “来了,来了。”鲁旭光匆匆挤进来,指指远处。 一辆辆大巴车缓缓驶来,南极考察委员会、海军、科委、海洋局、气象局……等各级领导就笑着走下车来。 第六次南极考察队员来自全国三十多个单位,由长城站39名队员、中山站60名队员及极地号42名船员共141人组成。 极地号从秦湾启航后,将渡过太平洋,经智利互尔帕来索港,于12月15日前后到达长城站,全程2.4万多海里,是历次考察中航程最长的一次。 隆重的欢送仪式开始了。 中国长城计算机集团公司赞助了一台长城288ex微机,并提供了全套备件和软件; 上海有线电厂专门为极地号考察船生产了一台301改型传真机; 上海气象仪器厂专门为南极考察研制了带加热装置的测风传感器; …… 看着总指挥陈德鸿、考察队长郭琨、船长魏文良登船,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嵘啤也登上了考察船。 这次一个多月的行程,船员们喝到的都是嵘崖啤酒! 并且,极地号沿途停靠的国家和港口,肯定会有欢迎的外宾和华侨,就是当地海关和移民局的官员登船检查,或者码头工人登船作业,也会喝到嵘啤。 这无形中是在为嵘啤作宣传! “这次南极考察,意义重大,我们嵘啤也希望贡献我们自己的力量,希望我们的嵘崖啤酒能陪伴科考队员,度过海上的时间……” 现在,采访陈世法的是省电视台的记者,看着陈世法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秦东乐了,罗玲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今天已经是秦湾从沈南回来的第三天,最后一击马上也要发出了。 从西海专供到英岛起义,前两拳打得西海啤酒和红宝石啤酒有点找不着北,罗玲相信,今天才是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 “打出横幅,”她匆匆走上车,就对夏雨等人道,“嵘啤,嵘崖人喝,秦湾人喝,南极人都喝……” 南极人都喝的啤酒! 第78章 高级工程师 仿佛一夜之间,西海县的街头就贴满了红色、黄色、绿色的薄薄的宣传纸。 “嵘崖啤酒,南极人都喝的啤酒!”成为了嵘啤与英岛啤酒上门推销的最响亮的口号。 “什么南极人都喝?”龚英华骑着自行车赶到厂里的时候,副厂长手里正握着几张纸,气咻咻地往办公室走。 “龚厂长,你来了,”副厂长好象有了主心骨似的,“你看看吧,你快看看吧,都贴到我们厂门口来了。” 龚英华在上班路上就知道这事了,可是急着上班,她没来得及问明白,“你是说,他们往南极科考船上送了啤酒?” 这事,龚英华本能地感觉是好事,再仔细想想,南极人都喝的啤酒,似乎与西海县不搭边,可是厂长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当她与副厂长走上街头时,两人立马就感觉到不一样了。 前些日子,嵘啤在西海县只有一辆卡车,现在满大街都是车门上印有嵘啤字样的卡车,当然还有英岛啤酒的车。 深秋初冬时节,穿着西装白衬衣的嵘啤的销售,直接把一箱一箱的啤酒卸在了小饭馆、小饭店、商店、小卖部……门前。 “不对,不对啊……”龚英华扶着自行车,“我们过去看看。” 县人民医院南的一家商店里,店主正喜滋滋地看着成箱的嵘啤,龚英华就走了过去,“我们西海县不是有黄海啤酒,有红宝石啤酒吗,怎么还卖起外地的酒来了?”当厂长当惯了,看着嵘啤堂而皇之地摆在货架上,她的口气就有些不善。 店主以前常喝黄海啤酒,也知道黄海啤酒厂的龚大脚,以前买不着啤酒的时候,啤酒厂厂长说话比副县长还管用,现在的啤酒厂可不是两年前了。 “外地啤酒?人家是西海县专供,专门为我们西海县老百姓出的酒,”小店主一挑眉毛,“再说,全秦湾都在喝嵘啤,南极人都喝嵘啤了? 我们就不能喝?!” 一句话? 把个龚英华噎得够呛! 此时,她才明白过来? 南极人都喝是什么含义! 南极科考是轰动全国的大事? 科考船从秦湾出发,每一个秦湾市民都很自豪? 现在,嵘啤成为科考船上的专用啤酒? 秦湾人就更加自豪! 在自豪的情绪下? 已经没有了什么嵘崖区和西海县的概念,大家都是秦湾人,秦湾的啤酒南极人都喝,这就是高度认知自己的秦湾人身份? 她的那句西海人只喝西海啤酒? 早被市民抛到脑后了! 转了一圈,满大街几乎全是嵘啤的广告标语,全是嵘啤的车辆在走街串巷,她知道,嵘啤打过胡同战役? 现在,胡同止战役在西海县又打响了! “我们抗不住? ”龚英华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绪,“马上发动全厂职工? 没有三轮车就骑自行车,我们不能退? 我们退一步? 嵘啤就会进一步!” 黄海啤酒厂紧急动员了起来? 双方在胡同里展开了拉锯战,可是嵘啤挟广告之威,攻势很猛。 许多西海县的饭店和商店都选择了嵘啤,是啊,大家都是秦湾人,连南极科考船都喝秦湾的啤酒,西海县的老百姓也得尝尝…… 一天下来,龚英华筋疲力尽,当回到家中,她坐在沙发上用热水泡脚,就不愿再起来。 可是重播的山海新闻联播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新闻上,陈世法侃侃而谈…… 哦,不好,龚英华一下站了起来,洗脚盆就打翻在地,盆里的水流了一地…… 新闻其实就是最权威的广告,现在的广告,老百姓都不怀疑它的效力,何况是全省的新闻联播! 龚英华大清早就来到大街上,满目全是嵘啤和英岛的车,一趟一趟,呼啸着在西海县的大街小巷呼啸而过! 现在不止是秦湾市区刮起了南极旋风,这股旋风也刮到了西海县,在这个深秋,落叶满地之时,嵘啤再一次供不应求。 “优先满足西海县的啤酒供应。”秦东大声道,桑塔纳就是临时指挥所,不断在西海县的大街小巷穿梭,“西海县四分天下,我们嵘啤要占半壁江山!” 西海原有的三家啤酒厂加上嵘啤就有四家啤酒厂了,现在在嵘啤的攻势下,黄海啤酒和红宝石啤酒的市场份额不断地在缩小,秦东有信心,把红旗插遍西海! 守家在地,罗玲可不是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现在公事私事兼顾,她也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回家。 “玲玲,你们厂的啤酒真的南极人都喝?”罗玲的父亲起初买了两瓶嵘啤,现在却抗了一箱回家。 “电视上不都播了吗,”罗玲盘腿坐在沙发上,“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人家就喝我们厂的啤酒。” “现在都在喝,”她的嫂子就笑着递过一个苹果来,“玲,你不是你们厂的销售科长吗,现在你们的啤酒卖得比黄海还要好,你比那个龚大脚……厉害!” 罗玲笑了,龚大脚,那曾是全县妇女的偶像,现在她罗玲已经跟偶像平分秋色! …… 嵘崖区工业局,听到陈世法的汇报,王从军就发出一阵大笑。 “到底是秦东,秦癫子,好,好,”他笑着拿出一盒烟推给陈世法,“现在,全秦湾都插上我们嵘啤的红旗了吧?” 陈世法也不客气,接过烟来就点点头。 “好。”王从军想着秦东,想在他离开工业局之前再给这个小伙子点什么东西,可是钱,秦东是不缺的,荣誉,能给的早都给了,职务嘛,他已经是全市最年轻的厂长。 “对了,”王从军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件事来,“秦东现在是是什么职称?” “职称?是工程师吧。”陈世法道 “嗯,”王从军沉吟一会儿就把局里的政工科长叫了过来,政工科长面色为难,“局长,秦东担任工程师,本来就是破格,他工程师还没有满五年哪……” 工程师晋级高级工程师是有条件的,一般需要在工程师岗位上工作满五年。 “破格,可以破格嘛,”王从军笑道,“你来想办法,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破格晋升高级工程师!他的资格可能不够,可是,能力早够了!” 是啊,去除马尿味,研制出十一度啤酒,获得首届食口博览会金奖,又研制出人参啤酒…… 政工科长看看局长,不敢怠慢,可是破格晋升的六个条件哪个秦东也不沾边。 “哎,这一条合适,”老政工科长扶扶眼镜,兴奋道,“主持大中型企业主要技术工作,成绩突出,取得显著经济效益,获国家级优秀新产品一二等奖,或者省部优产品一等奖……” “好,马上办理手续,我不管时间,现在就办,”王从军拍板,“秦东,马上晋升高级工程师,高工!” 第79章 研修生 二十岁的高级工程师,放眼秦湾,甚至放眼全国,这都是独一份! 区工来局政工科长拿着晋升职称的表格,亲自来到嵘啤总厂,周凤和热情地接待了他,可是令老政工科长美中不足的是,秦东竟然不在厂里,而是回沈南继续上学去了! “老苒,晓春……” 当秦东意气风发地走进宿舍,几个正在打扑克的人都愣了,三天,果然三天就回来了。 “秦东,你真的只用了三天就把你们三家啤酒厂打趴下了?”老苒笑眯眯地问道。 陈晓春早已接过秦东手里的大包小卷,不必说,这是秦东带给他们的特产,改善生活的特产! “我说三天就三天。”秦东在下铺坐下,就挑衅地看着老苒,“怎么样,请客吧?” “请客,小事,但你也得告诉我们,你用了什么办法?”热合曼请教道。 “专卖,策反,还有时势!”秦东简单概括道,“咱别在这里说了行吗,我请客还不行吗?” “当然行。”老苒乐得一把搂住秦东,“到哪吃?” “还能到哪,食堂呗。”秦东边说边笑着往外走。 “厂长,”几人走到楼下,却发现高虎又开车返了回来,“厂工,厂里打你传呼你一直不回,刚才,周书记打传呼,说你已经是高工了。” 高工? 一班人脸上都很平静,大家就这样平静地瞅着秦东,一秒,两秒,三秒…… 可是很快,还是陈晓春打破了局面,“秦东? 高工啊!” “哎呀? 阿拉退休前能晋上高工就可以了!”陶阿满也羡慕道,高工? 不止工资要涨一大截? 住房提拔也要优先的,就是找对象都能加分的呀。 “这怎么……? 不对,……”老苒也惊奇了? “你们这里现在晋升职称吗?” “我们厂长是破格。”高虎马上答道。 破格啊! “破格就更应该请客? ”老苒马上抓住了话柄,“去东郊饭店!” 住在南郊,吃在东郊。 东郊饭店从建成直到九十年代后期,都可以说是东郊饭店的辉煌期。 酱牛肉、红烧大虾、酥锅和油璇…… 今天秦东高兴? 菜可了劲地上? 苏玉波、李墨梅和周谊等几个女生起初还顾及到女生的身份,可是几杯啤酒下肚,大家就有说有笑了 “面包,拿好,带给你们女生。” 东郊饭店每天下午会推两辆车到门口卖面包? 还没到点,买面包的人群就排起长队了? 总共近400斤的面包半个小时就能卖完。 “一班长,你想得真周到。”苏玉波接过面包来就夸奖道? 这个时候的面包还是面包,仍是好东西? 轻易不会吃到。 一行人吃罢饭到洗缨湖玩了一下午? 又坐公交车回到学校时? 天已近傍晚,在苏玉波的提议下,大家都到系里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电视剧《围城》,梳着中分头的陈道明将方鸿渐演得入木三分,一时间火遍全国,成为万千少女心中“最着迷的男人”。 “陈道明身上有种傲骨,是知识分子的风骨,一种孤傲,一种不羁,一种玩世不恭。他的这种气质就是活脱脱的方鸿渐!”苏玉波评价道。 可是没有人附和她,男生都在看史兰芽,女生都在看陈道明,1989年,80年代的最后一年,总有一些美妙的人物和形象,让人念念难忘。 “围城,说得好啊,城外的人想进来,城内的人想出去,”李简活脱脱就是一个方鸿渐,“啤酒这个围城,我们是出不去喽!” 两集电视剧播完,阶梯教室里重新活泛起来,许多人就开始往外走。 下面就又是重播的新闻联播了。 秦东一行人没有急着离开,秦东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邓爷爷正在人民大会堂会见1989年度日中经济协会访华团。 他对日本客人说: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正式向政治生涯告别。你们这个团是我见的最后一个正式的代表团。 他告诉日本客人:中国十年来制定的方针、政策不会变,发展战略没有变。治理、整顿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前一段我们经济建设搞得太快,有点后劲不足,但我们不后悔。我们毕竟是上了一个台阶,不是迈了一小步,而是一大步。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分三步走…… …… 日子不紧不慢地溜走,还有几天就要进入九十年代了。 滴滴滴—— 秦东的传呼就响了起来,到了系里办公室,他就把电话回了过去,电话是省厅的衣谨处长打过来的,下午让他到厅里去找找他。 “什么事啊,姐,电话里说不行吗?”秦东开着玩笑。 “不行,这是大事,也是好事,我得当面征求你的意见。”衣谨显然还没有下班,但听起来她的情绪很好,心情也很好。 下午,秦东坐上公交车赶往二轻厅。 看到他进门,衣谨就笑着站起来把门关上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秦东,“你看看。” 秦东接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就抬起头,“研修生?日本?” “是啊,中日经济友好协会组只赴日研修,”衣谨笑道,“给了我们山海省四个名额,厅长亲自定下来的,这第一个名额就给你,到了日本,好好学学日本的啤酒酿造技术。” 哦,研修生。 八十年代的研修生,与后世赴日的研修生不是一个概念。 此时,日本创立的研修生项目主要是让外国的劳动者到日本学习技术,有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援助和新技术的考虑,后来随着日本老龄化问题严重,逐渐成为补充日本劳动力不足的变通方式。 1993年,日本新增设技能实习生制度,并将实习生的在日居留期限延长到3年。 “这一去得多长时间?”秦东心里一动,“什么时候动身?” “过完年就走。”衣谨笑道,“一年的时间,不算长吧?”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秦东有些犹豫了。 “怎么,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还在犹豫?”衣谨开着他的玩笑,“要不,你让给别人得了,别人会抢着要的。” “也不是……”秦东笑道,“我这不是还上着函授班吗?” 第80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1989年12月31日下午四点十二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最后一次落日西沉。 夕阳无限,染黄了秦湾市市政府大院,也染黄寒风中摇曳的树木和匆匆行走的人们。 大街上,大家也都在匆匆行走,走过这个下午,走过这个充满了理想和自由色彩的时代。 夕阳照进郭鹏的办公室,他凝神看着桌上的文件,这是一份请示报告,日本方面捐赠教育基金和派遣研修生的请示报告。 “这样的文件以后不必拿过来了。”郭鹏随手翻阅文件,既然文件都摆上案头,他就看一看。 就在两个月前,秦湾市与日本国下关市结为友好城市的十周年庆祝大会在下关市举行,他带团访问了日本。 同月,下关市市长泉田芳次为团长的下关市友好访问团一行28人并“日中友好之船”访华团一行219人,乘“理想之国”号游船抵达秦湾。 下关市友好访问团顾问、下关商工议会所会长、山口银行行长伊村光先生表示,向秦湾市捐赠400万日元,用于发展秦湾市的教育事业。 还有,从明年开始,也就是从1990年开始,秦湾市每年向日本下关市立大学派遣的研修生由两名增至三名,全部费用由山口银行承担。 粗略地翻看着教育局的呈文,郭鹏就抬起头来,“极地号科考船到达南极了吗?……” “到了,这个月中旬就到了长城站,”秘书答道,“极地号从秦湾启航后,渡过太平洋,经智利互尔帕来索港,……噢,他们用我们的嵘啤招待外宾和华侨,当地报纸都报到了我们的嵘啤,……” 郭鹏就笑了,现在嵘啤是除秦啤之外市里最大的啤酒厂,并且,秦湾的每个县区,现在都能喝到嵘啤,“秦东……”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在文件上画圈,却不再说话。 秘书却是会意,他拿着郭鹏批阅完的文件回到办公室后就拨通了市教育局的电话,“关于赴日研修生的名额,嵘崖区嵘啤二厂的秦东,很合适……” …… 夕阳西下,染黄了山海省轻工学院的篮球场和杨树林。 “阿嚏——” 秦东不由摸摸鼻子,顺手把球抛给陈晓春,篮球场上的人不多,现在,每个系每个班都在筹备着元旦晚会。 黑板上用彩笔画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大家买来瓜子花生和糖场,巧手的女生甚至剪好了长长的彩纸,教室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怎么了,你?”苏玉波笑着走过来,递过秦东的棉衣。 “有人挂念我……”秦东笑了,过完元旦,他们这帮函授生也要打道回府了。 “谁啊?”苏玉波眼前出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那个身影如果按现在时髦的叫法,应该称作未婚妻。 秦东笑了,“走吧,到食堂吃饺子去。”今天,食堂里的师傅和帮厨的学生,马不停蹄地在包着饺子,“哎,玉波,你有饭票吗……” 函授一班二班今天全体聚集到一起,主持人就由一班的热合曼和二班的苏玉波担任了。 “朋友们,同志们,1990年元旦晚会开始了!”苏玉波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大大方方走上讲台,台下马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苏玉波手拿节目单,第一个表演的正是老苒和李墨梅,老苒虽然生长在黄河边上,可是他要演的是一个船夫,李墨梅演的是一个采菱女。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采红菱,得呀得郎有情,得呀得妹有心,就好像两角菱也是同日生呀……” “老苒跑调了,”陈晓春台下嗑着瓜子就瞅着台上的老苒,“这形象,哪象个船夫啊!” “黄河船夫。”李简笑道,“不是江南的船夫。” 众人都笑了,秦东也笑着看着老苒,他举起相机拍着,嗯,这节目有味道,这下可遂了他的心愿了。 “怎么样?”老苒气喘吁吁地来到秦东身边,眼睛却仍瞅着李墨梅。 “要说实话吗?”秦东看着陈晓春和彭志搭档说起了相声《虎口遐想》,就笑着看一眼老苒。 “当然,实事求是。”老苒正色道。 秦东举起相机,“挺好,嗯,就是怎么看怎么不象两口子……” “那象什么?”老苒急急地追问道。 “象母亲带着孩子……” “去你的!”老苒用力推了秦东一把,秦东不防备一下撞进了苏玉波怀里,苏玉波立时面色通红,老苒却早笑着跑开了,“这下,也遂了你的心愿了……” 苏玉波红着脸却又一次走上讲台,“下面一个节目, “下面一个节目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主题曲,演唱者,秦东。” “哎,等一下,这不是对唱吗?”热合曼笑着喊道,“玉波,你就别下场了,你跟巴依老爷一起唱吧。” 同学一起三年,互相的心思都明白,热合曼的话音刚落,,教室里马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看着苏玉波娇羞的模样,“阿米尔,冲!”老苒大声喊道,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秦东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苏玉波也不矫情,笑着对秦东伸手致意,两人没有话筒,她清清嗓子就唱了起来。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苏玉波的嗓音很是恬静,秦东的嗓音高亢而又悠远,两人相得益彰,唱得都很投入。 教室的门开了,系里顾国贤主任带着系里的几名老师一起进来,祝贺元旦。 “阿米尔,向天空发射三颗信号弹,让它们照亮祖国的山河!” 顾国贤笑着挥挥手,这句话,立马拉近了他与同学们的距离。 “祝大家元旦快乐,明天大家就要离校,也祝大家一路顺风,回到工作岗位上,为四化建设作出新的更大的成绩!” “秦东,也祝贺秦东同志……” 哦,大家都惊讶地看着秦东,有喜事,怎么没有听他讲过啊! “明年,最后一年的函授课程,秦东同志不能参加了,”顾国贤好象丝毫没有惋惜,反而很高兴,“秦东同志,明天就要到日本,参加中日经济协会组织的赴日研修班,同时,他也会在日本下关大学,进行研修!” 哦,研修生! 这三个字只是传说,可是现在他们中间就出现了研修生,在八十年代的中国,这可比大熊猫还要珍贵! “祝贺你,秦东。” “祝贺,祝贺!” “秦东,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终于明白,你为甚要唱这首歌了……” 在无数绿叶的簇拥下,秦东真的象红花一样,满脸放光,一脸兴奋,不断地握着伸过来的一只只手…… 第81章 住院,真累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弹指一挥间,秦东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年。 四年起落浮沉,身处其中,可能觉得平平淡淡,可回过头一看,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 今日收获的结果,早已在多年前就种下了因。 火车一路咣当咣当响着,从沈南到秦湾,路程已是越来越近,这一路上,有些人透支了荣耀,有些人一路高歌,有些人波澜不惊。 八十年代,一个黄金时代,已被岁月的列车抛在身后,可是,哪怕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岁月却不会辜负认真生活的人。 “叔,研修生,全市才三个,全国啤酒行业才八十个。”周谊眨着小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秦东,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个称呼越叫越顺溜,“叔”这个称谓,仿佛不是辈份,而是成为了以秦东的一种亲切称呼。 如果说,成为大学生是成为了天之骄子,那成为研修生,就是凤毛麟角,在改革开放的前十年,留学的分量,远远大于上大学的分量。 “没那么夸张,就是一年的功夫,一年很快会过去。”秦东回答周谊。 用心活在当下,是对生命最好的负责。 火车,慢慢靠站了,桑塔纳把他们送回家,送回到了钟家洼。 “爸,妈,姐……” 一家人又聚集到一起,杜源就打开了手中的酒瓶,“不用说,我们都知道了,到日本留学一年,好事啊,大好事!在你去日本前,先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杜小桔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秦东的每一点一滴的进步,她都感同深受。 “大东,日本离中国有多远?” “反正你开桑塔纳得十几个钟头吧。”杜小树开姐姐开着玩笑,可是姐姐连正眼都不瞧他,她的心思全在秦东身上呢。 “小树说得也差不多,两千里地吧,”秦东笑道,他的笑容突然就收敛了,杜源手里的酒瓶在哆嗦,身体也在颤抖。 “爸,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杜源强笑道,却用手捂住了肚子,“怎么搞的嘛……”他象是在问别人,又象是自言自语。 小桔妈忙扶住老头子,“你以为你还年轻啊,有事就往前冲,哎,老头子,快叫救护车……” …… 看着杜源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点滴一滴一滴地输入到血管中,秦东默默地握住杜小桔手,她的手很是冰凉。 上个月,山海省全省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扫除“六害”统一行动,违法犯罪分子主动到公安机关和保卫部门投案自首、坦白交代问题…… 杜源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饿了就啃口凉馒头喝点小酒提提神,他的胃本来就有毛病,这下好了,彻底坚持不住了,大面积的胃溃疡,需要动手术。 “大东,你爸这样了……”小桔妈坐在病床前,低头垂泪,却感觉对不住姑娘和姑爷,“这婚得往后拖了……” “妈,治病要紧,”秦东赶紧安慰道,“都是一家人,咱不重那形式。”他握住杜小桔的手,顺势就把她揽在怀里。 “东哥,东哥,坦克叔叔来了……” 秦东赶紧转过身来,坦克叔叔已经走了进来,“老杜,还能喝酒吗?” 杜源笑着已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能,能……” 他这样一说,小桔妈眼里的泪已是没了,这死老头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喝酒,不喝酒也不会胃溃疡! “行,是条汉子。”坦克叔叔伸出蒲扇大手就又拍杜源的肩膀,想了想手还是落在了秦东的肩膀上。 “要到日本留学了?什么时候走,叔给你送行。”坦克叔叔笑道,“这里条件怎么样,不行的话,转到我们医院?” “小手术,小手术。”杜源笑道。 “哪是小手术,”正说着,区局的局长和政委也联袂而来,办公室主任提着礼品,“老杜,你说你,怎么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两人见到坦克叔叔都是一愣,两人立马变得更加客气起来,看到秦东,高政委就伸出来,“小秦厂长,要出国留学了,好事啊,你放心,你岳父的事,我们一定会照顾好……” 局长马上笑道,“老同志了,也别冲在一线了,到局里来吧,工会,办公室、法规……你愿意到哪个科到哪个科,你当科长,再给你配上几个年轻的干活……” 嚯,小桔妈脸色一暖,这干了大半辈子还是个副所长,没想到住趟医院倒提拔了。 可是她看看自己的女婿,局长和政委都在跟女婿寒暄呢,得,这是跟着女婿沾光! “小秦,你到日本去,听说是郭书记亲自点名呢。”高政委问道。 “是郭书记点名,”陈世法和周凤和也走了进来,“秦东要在下关大学学习,省厅还给了一个名额,啤酒行业的研修生,他也是其中一个。” 哦,局长和政委互相看看,坦克叔叔却不言声,他又重重地拍拍秦东,“好事,我先走了。” 送走坦克叔叔,秦东惊奇地发现,王从军也出现在了病房的走廊里,“秦厂长,王区长来看看你的岳父。”秘书看到秦东,忙跑上前来。 哦,病房里,似乎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围在杜源周围。 杜源脸上就笑着,嘴里就谦让着,感谢着,可是人还是越来越多,最后,许多面孔他就不熟悉了,年轻的,年老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这都是大东的朋友。”杜小桔就解释道,有秦东担任团高官时各厂的团支书,还有认识的各厂的厂长,二厂的领导班子和车间主任差不多是一起来的,就连聂新鸣和王新军也带来了四十人的心意。 “刚才那个是我们厂厂长。”杜小桔指指饼干厂厂长的背影。 “啊,”杜源嘴里就咝咝一抽着凉气,“你们厂长来,你不早说?” 得,他看看不断送走一拨又一拨客人的秦东,看看床头地上的礼品越堆越多,越堆越高。 这还没结婚呢,……可是他明白,这些人来看的,不是他杜源,而是他的女婿,这个马上要成为研修生的女婿——秦东! “杜所长,你感觉怎么样,”医院的院长带着消化科的主任就走了进来,这是今天来的第三遍了,王从军已经嘱咐过,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不敢怠慢。 再说,就是冲秦东的面子,院长也要出面的。 “我还行……”杜源嘟囔道,他心里道,我能说我住趟院比抓犯人还累吗? 第82章 以货易货 杜源在病房里已经住了两天了。 这两天,第一天是普通病房,第二天就进了单人病房,可是他是闲不住的,不时到普通病房里找病友交流一下情况。 “杜所长,来看你的人真多!”长得慈眉善目老太太看到杜源就站了起来。 “还行吧。”杜源笑道,病房里的水果多到吃不完,苹果、香蕉,大梨……他就拎了一些过来,“你们吃,你们吃,我也吃不惯,香蕉还没有地瓜好吃……” “是啊,黏糊糊的,哪敢得上苹果。”一个老头马上附和道,可是顺手揪了两个香蕉塞进孙子手里,“你女婿真有本事,听说是啤酒厂厂长,还要到日本留学?” “嗯,研修生,”杜源自豪道,“得到日本去一年,这一年的吃住都是日本人开销,我们一分钱不用花。” “这敢情好,小日本给咱花钱……” “杜所长,杜所长——”杜源正在白话儿,走廊上就有护士喊开了。 “瞧,到底是厂长的老丈人,护士说话都不一样。”看着杜源出去,病房里的人就议论开了。此时的医院,护士、大夫拿着病号并不太礼貌。 “人家有个好女婿,跟着女婿沾光,”病房里的人哪个看不出,除了小桔妈和杜源的同事,哦,不有钟家洼的邻居,来的人都是来看秦东的,并不是看这个老丈人的,“咱也没有个好女婿,瞧,人家收的东西,病房里都放不下了……” 不管病房里的议论,杜源走了出来,“小树——” 可是喊了几嗓子,仍是不见儿子的踪影,这几天,因为秦东和杜小桔的婚礼临时推迟了,小桔妈和柳枝挨门挨户通知,有的在医院里就说了,可是礼数上仍要走到。 唉,这婚,恐怕明年也结不着了,明年秦东还要到日本学习,杜源就感觉晦气,这病怎么偏偏就这时候来呢! 可是,亲友们也都理解,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孝忠不能两全,他住院,秦东和杜小桔照顾是孝,秦东出国留学报效祖国是忠,大家都理解…… “杜哥,小树呢?”快到晌午了,柳枝拎着几个饭盒就匆匆进来,这几天,她的饭店一直往这送饭。 “这兔崽子,又跑哪去了……”杜源找不着杜小树,就看向护士,他抱歉地笑道,“找我什么事?” “我们院长在病房里等着您哪。”护士的态度很好,如果换作别人,她早就训斥上了。 “院长?”杜源就赶紧地回到病房,柳枝也跟了进来。 “你好,杜所长。”这两天,院长每天都来几趟,杜源跟他已经很熟悉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海医附院的丛主任,也是海医附院的消化内科主任……你的手术就由他来主刀……” 哦? 杜源一时不明白了,不是在这里住院吗,怎么动手术的还是海医附院的大夫?当然,秦湾人都知道,市里最好的医院就是海医附院,水平最高,医术最好。 “是这样,”从主任岁数跟他差不多,“本来要把你转到我们医院的,可是你女婿不同意,说就在你们区人民医院吧,可是领导考虑后,还是决定由我们医院的医生主刀,护理工作可以交给人民医院……” 哦,杜源看看柳枝,柳枝也看着杜源,杜源嘴里咝咝地哈着气,却说不出话来了。 这待遇,别说是他杜源,就是所长、区局的领导,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他知道自己的女婿在外面交游广阔,可是没有想到,海医附院的大夫上门来给自己做手术! “那,那就麻烦您了,您吃香蕉……”杜源忙客气道。 “我们就不吃了,你们家属准备一下吧,明天就动手术……”丛主任又与杜源握手后就走了出去。 “啊,您慢走啊。”杜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送出门去。 “行了,老杜,丛主任可是咱们市消化科的一把刀,”院长仍是客气,“你的手术,放心,放心啊……” “我放心,我放心,”杜源就客气着,送走丛主任,送走院长,他看着柳枝,“唉,你说,你说,这事闹的……” …… 杜源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当丛主任从手术室出来,一家人就都围了上去,“没事,年前可以出院,不耽误回家过年。”丛主任笑道。 众人都松了口气,等把杜源推回病房,秦东才发现,门前多了两个人。 “杨厂长,鲍厂长。” 两人都提着东西,什么豆粉,蜂王浆还有罐头,杨厂长看到秦东就笑了,可是看到病床上的杜源马上就哀痛起来,“你看,小秦,我也不知道,你岳父今天动手术,这还是李墨梅打听到,我们过来看看……” “感谢,感谢。”秦东把杜小桔叫过来,杜小桔也是一脸感激,她到沈南时,人家杨厂长招待得很好。 秦湾与沈南相距几百公里,光坐火车也要很长时间。 “你们没吃饭吧,中午到家里吃饭。”秦东马上道,“手术很成功,这里留下两个人照顾就行了。” 杨厂长看看鲍厂长,他摆摆手,“吃饭,在哪都能吃,什么时候也能吃,你先照顾好你岳父,等你去日本之前,到厂里来一趟,我们厂的职工给你送行。” 这是真情实意! 秦东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情义,“杨厂长,你看我,年前光忙着我们嵘啤销售的事儿了,这些日子,岳父又动手术,”他还是北冰洋啤酒厂的副厂长,北冰洋今年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件事,我们得安排一下。” 什么事? 两位厂长互相看看。 “我师兄给我打电话,说是年底在北京有一场易货博览会,我们北冰洋得参加……” 易货博览会,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那我们厂去能干什么?”杨厂长问道。 “去库存。”秦东简短地答道。 对生产企业来说,库存是个沉甸甸的词。 企业也经常会出现“存量尴尬”的境地:一边是企业资金短缺,一边是产能过剩库存积压。 从去年年初开始到现在,北冰洋啤酒厂象全国大多数企业一样,也陷入了这种怪圈。 库里挤压了大量的啤酒,可是厂里的流动资金严重短缺。 “怎么去库存?”杨厂长马上来了精神,这也是他们俩来瞧病人背后的目的。 “以货易货。” 秦东笑了,这其实真的是一场奇怪的交易会,由于受三角债的影响,企业之间的信誉到了崩溃的边缘,谁也不愿相信谁,谁也不愿把钱给人家,也不愿意把货给人家。 所以这场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易货博览会,就应运而生了。 大家把棉花、车床、煤、钢材……全部放在一起,看到这些东西,然后再来以货易货。 秦东印象中,这个博览会开得非常成功,交易额有八个多亿呢! 第83章 北冰洋的接班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北冰洋遇到困难,秦东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他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嘛。 其实,对这种易货交易,后世的国人并不陌生。 国内经典的易货交易案例有两个,一是去年南德公司用500车皮罐头、皮衣等商品,从俄罗斯换回4架客机;二是几十年后,中国的高铁项目换泰国的大米。 “小秦,”杨厂长忐忑地问道,“你是说,我们库里的啤酒可以交换别的东西?” “对,比如说,用我们的啤酒,换回我们北冰洋需要的汽车,卡车和轿车都行,还有职工家里需要的冰箱、洗衣机、衬衫、甚至床单、袜子、毛线……” “哦,那我们试试?”杨厂长马上动了心,这些也是厂里需要的,就是当工资发下去也可以啊,可是老成持重的他,却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不是试试,是要盈利。”秦东道。 “这还能盈利?”鲍厂长很惊奇,能把库存掀出去就不错了,他可没想到在里面再赚一笔。 “当然要盈利,你们等我一下,”秦东进入病房匆匆说了几句,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桃酥、饼干等点心,“走,我们路上吃。”他看看杨厂长,“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就去? 杨厂长看看鲍厂长,他们还是想研究一下的,可是秦东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易货贸易的啤酒价格,一般都大大高于出厂批发价,甚至达到市场零售价。 如果易货量达到五百万,其中产生的毛利,将远比生产环节要大得多。 “小秦,你岳父还没有出院,你看这事闹的……”杨厂长满脸的抱歉,手术刚刚动完,杜源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一个女婿半个儿,此时正是秦东尽孝的时候。 “杨厂长,鲍厂长,您别有顾虑,”秦东笑道,“家里这么多人呢,这趟北京我是不得不去,除了咱们厂的事,年前还要到北京进行培训……” 这批啤酒厂的研修生要在日本待一年的时间,上级已经一发通知,争取春节前集中培训一次。 “走吧。”秦东拎起军绿色的挎包,“坐我的桑塔纳。” “那……这份情义,我们北冰洋后面再补。”杨厂长看看病房,看到了从里面走出的杜小桔。 “杨厂长,您别客气,他也是北冰洋的一分子,”杜小桔把一网兜的水果递给秦东,“路上吃,慢点开,……早点回来……” …… 全国八十名研修生齐聚北京前门东大街的全国青联招待所,仅仅一个周的时间,他们需要了解日本各方面的知识和这个国家一些文化及禁忌,当然,还有雷打不动的出国纪律。 好在有师兄蒋远平找到关系,秦东报到之后,研修生的领队韩澄河也不为难他,白天他与杨厂长和鲍厂长泡在北京国际展览中心,晚上则回到招待所抓紧时间翻阅相关的资料。 “秦厂长,我真的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展览中心里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里面虽然仍是以各省市来划分展位,可是展位展出的却是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 大米,小麦、玉米、食用油……毛巾,香皂、牙刷、大脸盆……电视、冰箱、锅灶、洗衣机…… 农林牧渔、烟酒糖茶,衣食住行,你只要想到的,在这里都能看到,在这里能都交易,甚至许多机械行业也来参展,换回厂里职工需要的生活必需品。 “你们是北冰洋啤酒厂的?”人声鼎沸中,一位操着山西口音的中年人走到他们的展位前,“换煤吗?” 杨厂长看看秦东,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换!” “换电视机吗?”另一位操着四川口音的青年妇女也挤了过来。 “多少?”杨厂长浓重的眉毛抖了抖,嗯,没有想到,一年的萎靡不振,在这个冰冷的冬天,在这个火热的北京,北冰洋重新焕发了活力,成了香饽饽! “你们能要多少台?”青年妇女一看有门,马上笑了。 …… 三天,时间太短,这场国内别开生面的交易会就要终止了,可是前来参展的厂家还是源源不断,博览会组织者只好宣布延期三天。 当秦东风尘仆仆从北京赶回山海的时候,杨厂长和鲍厂长一改走时在秦湾时的一脸沉重,个个喜气洋洋。 “秦厂长,”杨厂长坐着他的桑塔纳一起回来的,路上,他已是改了称呼,这个称呼很庄重,有点与他平起平坐的意思了,“这趟要不是你,这个年,我真怕过不了……” 是啊,厂里只剩下买原料的钱了,工人两个月没发工资,李墨梅家就是这样,许多工人的工资都是发一个月花一个月。 “现在好了,我们的啤酒换来了大米,还有大麦……还有煤,买原料的钱就可以给工人发工资了……” 杨厂长越说越开心,“还有,电视机,我已经想好了,正好可以卖给宾馆,我们还能赚不少钱……” 以货易货只能解燃眉之急,一个厂真要长远打算,还得靠技术和销售两条腿走路。 “这样,杨厂长,我跟陈世法厂长和周凤和书记都汇报过,他们也同意了,年后,我们总厂销售科的罗玲同志,会到北冰洋工作一个月,协助我们北冰洋先把销售工作搞起来……” “那,就很感激了,”杨厂长重重地握住秦东的手,当着高虎的面儿,他也不避讳,“秦厂长,你终究还是我们北冰洋的副厂长,关起门来我们都是一家人,这趟,你要到日本留学,一年时间,总要回来看看,嗯,你的路上的费用,飞机票,咱们厂里给你全部报销。” “还有,”他拉开人造革提包,“这是在北京的时候,我让老鲍兑换的日元,穷家富路,你身上不能少了钱,拿着,拿着,你要是见外,不把北冰洋当娘家,我就一直举着……” 他就举着信封这样看着秦东,秦东不接,他的手就不会放下。 “杨厂长。”秦东还能说什么,他接过这个信封,他不知道杨厂长给他兑换了多少日元,可是钱不在多少,这就是情义,“不论我走到哪里,都是北冰洋的人!” “哎,这就对了嘛……”杨厂长笑道,“嗯,咱们厂只要把库存掀出去,明年再把我们的销售科建起来,我们北冰洋啤酒厂就走出困境了,你得好好学习,把日本人的技术学回来,把人家的管理经验学回来,将来北冰洋我也不能干一辈子的厂长……” 他似乎物色到了更合适的接班人,没有人再比他合适。 “来,秦厂长,”杨厂长伸手出来,“我相信,你在这些研修生中是最优秀的,好好学习,给咱们厂争光……” …… 第84章 勇敢者的运动 1990年,一个新十年的开始,人类茫茫然地闯进了一个更加动荡的年代。 在1990,你听到了吗,火车重新启动的隆隆声响; 在1990,你看到了,变革的大风让旗帜重新飞扬…… 海风猎猎,寒风呼啸,秦湾已是三九寒天。 黄海之畔,海浪被冻成各种形状,象黄色的碧玉,又象石刻的雕塑。 就在这寒意逼人的海畔,却是人头攒动,一幅鲜红的大标语高高悬挂,在海风中抖动,上面写着:“冬泳,勇敢者的运动!” 我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冬泳盛会1990年中华冬泳联谊赛开幕了! “东哥,你不冷吗?”杜小树裹紧了面包服,头上也戴上了绒线帽子,可是秦东脱得只剩下一条游泳裤,正在活动热身。 “不冷,你试试?”秦东笑道。 “我,不试,不试。”杜小树坚决地摇摇头,如果眼前的人不是秦东,他准会轻蔑地喊一声“傻逼”,然后把烟头弹到他的身上。 “不试怎么知道,”秦东哈着白气,“真的挺暖和的。” 很多人对参加冬泳的人不理解,认为冬泳的人都是“疯子”。 殊不知,常年坚持冬泳的人都有一种切身的感受,数九寒天大海中畅游,只有他们才能感受到来自大自然的温暖,这是没有亲身参与过这项活动的人所体会不到的。 “对,很暖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着面包服,走到秦东身边,他也是一口秦湾口音,听着就感觉很亲切。 秦东知道,此次来自全国各省、地、市(包括台湾、香港)56个代表队的678名冬泳健儿齐聚秦湾,其中参赛男队员516名,女队员162名,最大年龄83岁,最长冬泳年数为40年。 秦东作为男子青年组自由泳选手,代表秦湾参赛,而这位老哥,或者大叔,是裁判还是选手? 中年人打量着他,“你是……龙王?” 哦,秦东一愣,他打量着中年人,“你是?” 中年人笑了笑,寒风中,他已经脱掉面包服和里面的毛衣,等戴上泳帽,秦东就笑了,“你是鲨鱼?” 冬泳就是这样,冬泳爱好者之间都是在冬泳时相识,甚至连对方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别看大家在海里非常熟悉有说有笑,很可能穿上衣服在路上都认不出来。 “光着屁股都是朋友,穿上衣服就不认识了”。代号鲨鱼的中年人笑了。 他长得憨厚,鼻子象元宝一样,两只眼睛却很是摄人心魄。 “走吧,下水热热身。”鲨鱼笑着邀请道。 扑通—— 鲨鱼笑着跳进了海里,再一露面,头上就带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可是他脸上兴奋起来,大声喊道,“与天斗,其乐——无穷!” “你参加哪个项目?”秦东游近他的身边。 “一百米仰泳。”鲨鱼游得很是欢畅,“你呢?” “二百米自由泳。”秦东高声答道。 “那我们得给秦湾争光,争取拿枚金牌回来。”鲨鱼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海面。 砰—— 裁判员一声枪响,所有冬泳队员纵身入水,长桥一侧的海面上,溅起团团水花。 “龙王到底年轻啊,火力壮。”有人就叫着秦东的绰号,放声开着玩笑,自打秦东给阎家渡引水后,龙王就成了他的代号。 “海狮爷爷,你也不差。”秦东也笑着回敬道,对方是海大的教授,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 “海马,来,我们俩先游一圈。”有代号“浪花”的大婶就招呼着另一位女青年,两人并肩就朝前面的小船游去。 秦东看向远处,熟练地踩着水,时而俯仰侧滚,两脚两手伸出水面,时而仰面倒游,时而又全身不动,盘腿转圈…… “好!” 杜小树、钟小勇带头使劲鼓起掌来,“啊,大爷,大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哎呀……”杜小树正跟海里的姐夫开着玩笑,愣不防秦东出现在眼前,冰凉的海水就溅了他一身。 寒风中,沙滩上的人都笑了。 冬泳爱好者在水温接近0c时才“过瘾”,秦湾冬季海边的温度甚至能达到5c,大家经常踩着“冰溜碴”下海。 此时温度正好,热身表演结束后,进入正式比赛阶段。 首先下水的是男子青年组。裁判一声令下,选手们欢呼着冲入海中。 长桥浴场海面有4条小船作为标志物,冬泳运动员要绕过所有小船,游完一圈返回。 “东哥,加油!” “秦东,加油!” “秦厂长,加油!” …… 岸边,钟家洼的邻居、厂里的职工,大声地给秦东加油,“哦,他就是秦东?”鲨鱼看看嵘啤的职工问道。 周凤和盯着海面,随口答道,“秦东,我们嵘啤二厂的厂长。” “哦,他就是秦东啊,”鲨鱼笑了,“郭书记钦点的到日本留学的研修生?” 周凤和异样地看看他,又点点头。 此时,岸边,已是一片呼喊声,头戴红色泳帽的秦东入水后一马当先,以舒展的自由泳游完全程200米的赛程。 “不愧是‘龙王’,果然游得快。” 秦东一上岸,就有众多“泳友”前来祝贺,并送来取暖毛巾,杜小树和钟小勇赶紧给他披上军大衣。 鲨鱼看看他,他也看着鲨鱼,“还行。”对方只撂下两个字,还没等秦东说话,他就跳入水中…… 哦,鲨鱼游得也很快,五十米仰泳竟也拿了第一。 鲨鱼爬上岸,身上还带着冰碴,他看着秦东,秦东也在看着人,“也还行。”秦东笑着还击他三个字。 “彭厂长,大衣。”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过来,给鲨鱼也披上了黄色的军大衣。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周凤和打听道。 “二食厂的,我们彭厂长。”对方的人笑着答话。 哦,彭高德!? 秦东记起来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此人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跑市场,愣是把一个三百多人的濒临倒闭的市第二食品厂发展成一千多人的大厂! 他,与啤酒更有不解之缘,跑马圈地,疯狂并购,人称“彭大将军”! “秦东,你就是龙王?”彭高德笑着看看他,“你们在西海县打得很好啊,现在秦湾的市场,你们嵘啤三分天下有其一了吧,怎么,要到日本留学了?” “出去一年。”秦东笑道,两人一路小跑着往车里跑去。 “龙王?”彭高德却叫起了他的代号,“嗯,什么时候动身?” “正月十五后到北京,从北京坐飞机到东京。”秦东笑道。 “嗯,出去一趟不容易,”彭高德抬头看看红色的横幅,“啤酒也是勇敢者的运动,你得给咱秦湾人争光!”天寒地冻中,彭高德丢下一句话。 …… 天寒地冻中,1990年的春节也如期而至。 大年三十,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是温暖如春,几株腊梅静悄悄绽放,杜小桔盯着茶几上的水仙,又不时抬头看看与梅毓秀聊得正欢的秦东。 今年,梅毓秀在秦湾过年。 “今天是七五计划的最后一年,六五、七五十年间,我国的啤酒行业有了大的发展,”梅毓秀慈爱地看着秦东,“现在,我们中国啤酒和国外同行在技术工艺水平方面相比,已经赶了上来,这趟去日本,好好学习,争取给我们山海省争光。” “老师,我记住了!”秦东点点头。 “来,小桔,拿着。”师母走过来,递过一个红包,里面是压岁钱,杜小桔慌忙站了起来,红着脸推辞着,“师母,我们不是孩子了……不能要……” “你们啊,在你们老师眼晴,就是将来结婚成家,也都是孩子,”师母笑道,“拿着吧。” 杜小桔看看秦东,见秦东点头,这才笑着接过压岁钱。 “听见没有,老师让你好好学习呢。”路上,杜小桔就打趣秦东,拿着压岁钱的孩子,是得好好学习。 “还有一句,为山海争光!”进入九十年代,路上的汽车明显增多了,秦东长长地按了一下喇叭。 回到家里,柳枝和武庚正在做菜,杜源今年歇了下来,可是他也闲不住,摆开大圆桌,开酒倒茶,不时瞅瞅电视上的节目,一脸的满足,一脸的高兴。 饭吃到一半,秦南和武月就嚷嚷着要压岁钱,秦东笑着拿出一摞大团结,杜小树手疾眼快,一把就夺了过来,秦南、武月马上就跟了过去抢着他手里的钱,屋里就又是一片笑声…… 十元的大团结马上也要走入历史,今年,第四套人民币就要发行,最大的面额已经升至100了! “黄宏,宋丹丹……” 小品依然是春晚最受欢迎的节目,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宋丹丹挺着大肚子本色出演。 “姐,姐夫,明年你们给我生个海南岛、吐鲁番?啊,少林寺还是北戴河?”杜小树眨着眼睛,人却是早跑到门口。 “去。”杜小杜的脸就红了,她抓起笤帚,在大家的笑声中,杜小树早笑着跑到院里。 绚烂的烟花在秦湾的夜色中绽放,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绵绵密密,响个不绝。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领导人来到我们晚会的现场,问候大家,看望大家……”赵忠祥手举话筒,大声宣布道。 电视上响起了欢呼,电话下杜源放下手中的香烟,武庚端着一盘瓜子,杜小桔手里拿着红红的毛衣,大家都围了过来。 1990年央视春晚还是唯一的一次有领导人亲临直播现场,向全国观众送出新年祝福—— “……在九十年代第一个春季到来之际,……让我们大家一起衷心的祝愿,我们的国家安定团结,人民幸福!也祝大家春节愉快,合家欢乐,万事如意!” 第85章 大哥大 “海为龙天地,云是鹤家乡”。 浮山海云庵主要是为老百姓“保平安、祈丰收”,又加上海里每年第一个大潮日是正月十六,人们就把正月十六定为庙会日。 又因庙会食品糖球居多,海云庵庙会遂以糖球名扬四方。 “姐,姐夫,逛糖球会去!” 杜小树兴奋地一扬手里的车钥匙,这个没眼力价的,小桔妈忙要阻拦,明天秦东就要到北京了,两人好象抓紧一分一秒在一起,看着自己姑娘依依不舍的样子,小桔妈就很心疼。 “走吧,出去照张像。”秦东却是笑着答应。 对于秦湾人来说,赶完糖球会,才算过完年,他要在秦湾把年过完。 大雪漫漫,迷蒙的风雪中,庙会上却到处是喜庆的红色和行人,长长的石板街上,两边全是红灯笼和红红的琉璃糖球。 抱着孩子的,夫妻结伴的,全家出动的,举着汽球的,摇着皮老虎的,吹着小竹笛的……人潮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秦东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自己高个子的父亲,把秦南举在肩膀上,在人流如织的人群中穿梭,大雪中,自己戴着军帽,背着一支枪,手里举着一个糖葫芦,吃得满腮满脸都是。 “姐夫,姐,红红火火,大吉大利。”杜小树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可是一转眼人就又出现了,五支一米多高的糖球就递了过来,秦南和武月就笑着接过来。 山楂、山药、软枣、桔子等制成的糖球,咬一口,酸酸甜甜,生活的味道全在里面了! 糖球是红的,中国人又素以“红”为大吉大利的象征,在秦湾,沿海渔民在出海前都习惯吃一串大红糖球,以此来象征一年的吉祥如意。 秦东也要出海,自是知道这个小舅子的心意。 杜小桔也笑着看着弟弟,“算你有良心,你姐夫没白对你好。” 逛庙会逛的就是个热闹,圈出一块地,或是跑旱船,或是踩高跷,或是唱戏、跑驴,总会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喝彩者。 甜甜酸酸的糖球吃进口中,秦东不由长吸一口气,在这个火红的春节,他真不愿离开家,离开秦湾。 杜小桔紧紧依靠着秦东,在头顶一片火红的灯笼前站住了,那带着香气的脸也贴了过来,在一片火红中,眼前的大雪那样迷蒙,仿如油画一般。 秦东心里一痒,在火红的灯笼中,在纷如飞花的大雪中,他就凑近杜小桔耳边,“也别什么吐鲁番,少林寺了,干脆就叫糖球得了……. “去,你家孩子长得象糖球……”杜小桔嗔怪地看看他,作势要拧他的耳朵。 …… 九十年代初的北京,漫漫风雪中,到处在拆迁,时代在发展,城市也在巨变。 走出火车站,秦东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火车站的旅客并不多,更没有后来川流不息的旅客群。 “师傅,您是外地来的吧?”坐上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回头看看秦东,车上挂着***像,播放的是样板戏的歌曲,好些年没有听到这些歌了,“不要说是你,就是我们老北京人,在外地工作一年半载,都找不着自己家,说不定明年就拆迁了,整个胡同就搬走了……” 哦,秦东赶紧告诉自己,得到自己的四合院看看,他正想着,传呼机就响了起来。 “嗯,现在发财的都用大哥大了……”出租车司机看看身后的秦东。 “那咱也买一个,多少钱?”秦东就笑了。 “你?两三万吧。”北京的哥又瞧一眼秦东,不言语了,这年头,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都买得起大哥大了! 吹牛吧! “小伙子,在我们中国,吹牛不用交税,但这钱可不是雪片儿,北风一刮满天飞……”九十年代,中国社会似乎已经进入了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司机笑道,“你是哪儿人啊?” “中国人,您刚才不是说了吗?”秦东笑道,一路上,一边与司机逗乐解闷,一边看着比较繁华的前门大街,自行车、面包车还有行人交织在一起,非常热闹。 出租车开到西城区招待所,这里也是此行日本研修团报到的地方,“师傅,那麻烦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得来,我就在这儿候着。”司机笑着把手抬到额头处,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敬礼。 “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厂,秦东。”报道处一张小桌子前,秦东笑着把介绍信递了过去。 “您就是秦东同志,你好你好。”中日青年友好协会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你怎么才来啊……” 哦,我来晚了吗?秦东笑着看看手表,顺手又掏出一张名片,这是临行前陈世法让办公室印的,进入九十年代,没有一张名片,出门都不好意说你是一厂之长。 工作人员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厂总调度、总工程师;山海省秦湾市国营嵘崖区啤酒二厂厂长”。 “秦厂长,”工作人员就更加热情,“唉,你怎么才来啊,那位同志,都等你一天了。” “哪位同志?”秦东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一旁站起来的一个年轻人,对方二十多岁,年龄相仿。 “您是秦厂长?”对方很热情,热情到直接过来握手,就象三生三世没有见面的老朋友一样。 “你是?”秦东想了想,他的记性是不差的,确实没有这样一位朋友。 “您别猜了,您不认识我,”对方一口京片子,“我知道,您要到日本研修,今天晚上八点二十的飞机,在您去日本之前,我全程听候您差遣。” 啊? 秦东打量着他,“同志,您不是也说了,我们不认识吗?” “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小伙子看起来很是精明乖巧,“您今天去哪,我送您。”他指指外面,一辆奥迪车停在外面,很是庄重大气。 “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这是给您的。”他跑到座位上,从包里拿着一个纸盒来,秦东打眼一扫,哦,很神奇,竟是一台大哥大! 嗯,刚才说什么来着! 工作人员也是一脸羡慕与惊喜,这不认不识的,见面儿就给大哥大?! “别,不认不识的,无功不受禄,”秦东忙摆摆手,“我有车,”他一指外面等待的出租车,这年头,北京街面上黄色的面的很多,出租车很少,“不劳烦您了。” “不劳烦,不劳烦,”小伙子笑道,他又赶紧跑了出去,“师傅,您走吧,这里有我侍候着,对了,车费多少钱,我一块给您结了。” 司机打量着小伙子,“怎么,撬活儿?算了,我不愁客,从火车站到这儿,一共是……”他已是看到了秦东,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哦,司机不说话了,这年头,钱真的象雪花一样满天飞吗? 一转眼,人家就拿上大哥大了! “别看,进这个门,人手一个。”秦东笑着打趣的哥,他没说完,出租车的门就被拉开了,司机已是蹿进了招待所。 第86章 少年游 打开大哥大的盒子,大哥大是新的,可是已经能用,“您放心用,别担心费用,”小伙子从反光镜里看看秦东,“电话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对了,您是想到哪?” 秦东本来是不愿上车的,可是架不住小伙子软磨硬泡,秦东发火人家还陪着笑脸,那样子就差拿他当祖宗供着了。 “您不上车,我这饭碗就没了,您总不能看我全家喝西北风饿肚子去吧!”小伙子这样说,秦东想想也没招儿,总不能让来报道的研修生同学在这里看热闹,他只得上车。 “你是衣处长派来的?”秦东本想问的,可是衣谨自己在省里上班还骑自行车哪,这可是奥迪,在这个桑塔纳都很希罕的年代,别说奥迪的份量了。 “衣处长,我不认识。”小伙子从反光镜里看看他。 可是这又不是中日青年友好协会的车子,刚才他也问过协会工作人员,协会哪有这么好的车?这是工作人员的回答。 工作人员也是很羡慕这个年轻的厂长,有车坐,还有大哥大,还要出国留学,“怎么好事都让一个人赶上了!” 有了大哥大,秦东也不客气,他直接打衣谨的传呼,很快衣谨的传呼就回了过来,她住在西城区一家出版社的家属院里。 奥迪慢慢停在院门口,衣谨看了车子一眼,又朝远处张望着。 “衣处。”秦东赶紧下车,这雪是越发大了,迷蒙的风雪中,衣谨红色的围巾与皑皑白雪相对,让秦东在冰冷中感受到了春天。 “小秦?”衣谨吃惊地看着秦东,又打量着眼前的奥迪,“嚯,只过了一个年,就今非昔比了。” “唉,您别拿我开玩笑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档子事儿,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派的车呢,管它呢,有车坐,您上车。”秦东笑着给衣谨拉开车门,衣谨笑着看他一眼,“呵呵,懂得照顾女同志了,我哪有车啊,我回到北京,都是坐公交车要么骑自行车……” “嚯,秦东,大哥大?” 衣谨夸张地看着秦东,秦东的经济条件她是领略过的,现在大哥大都买上了。 “别,别,真的不是我的,”秦东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人家愿意给,这我真不敢拿。” 哦,衣谨也看看小伙子,这里面必有原由,她又看看秦东,却是不方便再问。 “晚上的飞机吗?那我给你送行,……嗯,我父母从四川回到北京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娘家……”衣谨笑道,“那我们到悦宾饭店,去过吗?” “没有去过,听说过。”秦东道,这个号称“中国个体第一家”的馆子,却曾搅动起北京甚至中国个体饭馆经营的浪潮。 “那就尝尝,”衣谨笑道,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又看看秦东,只穿着一身西装,“小伙子打扮得真精神,大雪天,不冷吗?” …… 汽车慢慢开进小胡同,胡同里的人却是见怪不怪,别说奥迪了,大使馆的车还经常到这里吃饭呢。 走进小馆子,白墙小桌迎客,圆珠笔、复写纸、老算盘结账,一切好象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初。 五丝桶、蒜泥肘子、清炒虾仁、面筋白菜……上的全是这里的招牌菜,冒着热气盛在白瓷盘里,被端上了桌。 “来,姐祝你一路顺风。”衣谨笑着端起酒杯,今天喝的是北京的燕山啤酒。 秦东也笑着举起杯子,两人一饮而尽。 “日本人哪,”窗外大雪纷飞,饭馆内却是人气旺盛,衣谨很有兴致,“我听说过日本啤酒厂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嗯,”衣谨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红晕,“嗯,用腿换啤酒。” 这个故事秦东知道,日本人在创办啤酒厂前,了解到丹麦的啤酒酿制技术属世界第一,他们很想窃取丹麦的啤酒配方技术,但当时丹麦的啤酒厂保密程度很高,相当于军工企业,不允许外人随便参观。 当时日本有一个啤酒商,远涉重洋,专程来到丹麦一个名牌啤酒厂,在外面转了三天也没有办法进去。后来他看到每天早晚都有一部黑颜色的小轿车进出,一打听,车上坐的正是这家啤酒厂的老板。 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出一条“苦肉计”。一天下午,当啤酒厂老板的汽车开出来时,他装着突然失足,把一条腿伸到飞转的车轮下,压断了一条腿。 丹麦老板觉得很过意不去,听说他只求当个看门人,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是这个日本人利用看门之便,经过3年的观察琢磨,他终于探明了丹麦啤酒的配方秘密与生产工艺。 三年后,“看门人”扬长而去,回日本开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啤酒厂,推出了一种与丹麦啤酒不相上下的优质啤酒,打进了国际市场,和丹麦啤酒分庭抗争。 “姐,你是说,让我学习日本的技术,将来也打入日本市场……” “打入日本市场,当然是好的,”衣谨笑道,“但是这趟出去学习,部里在看着,各省厅在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你,要为国争光!” 衣谨笑着举起杯子,“一路顺风。” “姐,我来结账。”二人走到柜台前,秦东就掏出钱包,“哪能让你付账,我请客。”衣谨阻拦道。 “不用了,已经结了,你们不知道?”柜台后面的大姨笑道。 秦东看看外面的小伙子,小伙子笑着招招手,可是衣谨却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手帕,手帕是如此熟悉,正是当年在南京参加一条龙会议时自己的的手帕。 秦东拿出钱来,走出饭馆,奥迪车上的小伙子正冲着他笑呢。 秦东要把钱给他,可是小伙子死活不收,“您的衣食住行,我们都包圆了,您放心,真的没有恶意。” 就在两人理论时,衣谨也走了出来,手帕递过来,秦东不安地看看她,衣谨却没有看他,风雪中,鲜红的围巾又一次飘扬于胡同之中。 “你是山口银行的?”秦东突然想了起来,这次日本之行,在下关大学的学习,山口银行负责全部费用,可是也没有到这种车接车送还送大哥大的程度吧。 “不是,您就别问了,”小伙子笑道,“下面,您去哪里?” “先送我去招待所,取上行李,再到机场……”本来临行前,领导还要讲话,秦东就不参加了,他看看衣谨,衣谨笑道,“我送你。” …… 机场的自动门自动打开了,两扇玻璃门中间贴着红蓝的彩条,年代感十足,可是就是这样的自动感应门,在这个年代的中国也很是先进。 “那,秦先生,我在外面等候这位女士,”小伙子笑着掏出一张名片,“祝您在日本愉快,这是我们董事长让我交给您的,她人现在不在北京。” “董事长?”秦东严肃地看着小伙子,又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名片也很简洁,可是上面的名字很是熟悉——海南秦海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肖莉莉! 哦,是她! “秦东。”协会带队的领导一一点名,马上就要登机了。 “秦东,加油。”衣谨笑着看看秦东,令秦东没有想到的是,她主动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好好学习……” 哦。 所有的研修生都吃惊地看着这里,纷纷议论着,这么漂亮的有气质的女人,他们又看向秦东,眼睛里就充满了复杂的颜色。 衣谨走了,只留下回味与传说。 飞机起飞了,却带走了秦东的眷恋与惆怅…… 哦,再见,衣处,再见,北京…… 机舱里,秦东素来是不耐热的,他掏出兜里的手帕,哦,手帕中间却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上面正是苏东坡的《少年游》。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 画梁斜。” 第87章 日本的平成时代 血疑,追捕,阿信,……花仙子,铁臂阿童木,聪明的一休,恐龙特急克赛号……高仓健,山口百惠,栗原小卷…… 岛国泡沫经济的繁华带来文化的强劲输出,作为文化的符号,它们曾经强烈地影响到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国人。 飞机上的八十人中,有人是第一次出国,有人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对日本之行的未知与期待,让飞机上三个多小时的行程变得很是热闹。 “日本现在已经是平成时代了,平成二年,对,首相叫海部俊树……”有人在回忆着年前集中培训的内容。 “去年日本昭和天皇逝世,新天皇还没有断位吧,”有人掏出烟来,可是被空姐礼貌地劝住了,“嗯,日本让抽烟吗?”这个好象年前没有培训过。 飞机上的人都笑了,带队的队长韩溪河也笑了,今天,从北京飞往东京,一行八十人正式开始了在东瀛日本的研修学习生活。 “您怎么称呼?哪个省的?哪个单位的?怎么好象上次培训没有见过您?”坐在秦东身边的胖胖的小伙子连珠炮地问道,话里天津味儿十足。 小伙子打量着秦东,方脸长发,脸上的线条很硬,那双眼睛却是很有力道,眼神扫过,象刀子刮过一样。 “秦东,山海秦湾,嵘崖区啤酒厂,嗯,上次我请假了。” 秦东也在注视着这位同伴,这个胖胖的小伙子眼睛很大,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象是天津人。 “噢,你好,你就是秦东啊,听说过,听说过,……我是天津啤酒厂的,我叫邵大伟……” “幸会,幸会。”秦东笑着伸出手来。 ……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缓缓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 从飞机的舷窗看下去,这个此时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夜色很是璀璨,许多人就开始惊叹,此时第一次走出国门的国人,真的没有见过晚上灿若银河的灯火。 东京的夜,很是熟悉,秦东看到了此时东京的标志——东京铁塔,东京夜下的繁华尽收眼底。 一行人走出机场,日本日中青年研修协会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接机了,随行还配有两名翻译,从开始讲话,就不断地鞠躬,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热情的笑脸,干净的环境,一切都给大家震撼和新鲜……噢,还有西装革履的人群,两个女人穿着和服行色匆匆,几个女生小短裙,大波浪…… “大伟,这里。”邵大伟还在东张西望,可是走着走着就走了出去,秦东又只得把他拽了回来。 机场外,是研修协会提供的车辆,坐在车上,一行人更是兴奋,刚才还是在天上,现在是真实地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现在大家正式到了日本,语言上我们还面临障碍,”韩溪河在车上笑着说了一句,“大家到了日本,就有了学习的环境,还是要抓紧时间学会日语,对大家这一年的工作和生活都有帮助……” “秦东,您会日语吗?”邵大伟问道。 “不会。”秦东回答得直截了当。 …… 日本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到达了东京第一宾馆,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 叽里咕噜,负责接待的日本人说了几句,就给大家递过一份材料,材料还没来得及看,房间已经分好,凑巧的是,秦东与邵大伟又住一个房间。 秦东一进房间就皱皱眉,倒不是房间不好,而是邵大伟脱下鞋子,屋里就有了一种气味。 “哎呀,多腻味人,秦东,你看,日本人这是把我们当机器吗?”邵大伟大惊小怪道。 材料上是从现在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的日程安排,几点几分用餐,几点几分乘车,几点几分到达哪里,几点几分会见谁,几点几分会见结束……安排得周到细致。 “我们还有没有自由了?”邵大伟脱下袜子,秦东就感觉到了草原的羊圈里。 “哎,你干嘛?”邵大伟正想喝水,却看秦东抓起他的鞋和袜子到了卫生间,“洗脚去。” 他这真的是客气,如果熟悉的话,他一脚能把邵大伟踹出门去。 邵大伟却是不恼,“你小子,……你知道你扔的是谁的袜子吗,车间主任的袜子……” 嗯,秦东笑了,好大的官儿! 邵大伟也笑了,“嗯,我的脚,味道怎么样,我媳妇说象酱油,我妈说象陈醋,我姑娘说……” “没有人说你的脚象大酱?象臭了的虾酱!”秦东看也不看邵大伟,就去开门。 “秦厂长,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明天我们直接赶赴大阪茨木市……”韩溪河站在门口,他抽抽鼻子,好象也闻到了怪味。 “没有问题。”秦东道,那里是日本的第三大啤酒生产企业——札幌啤酒的所在地。 “嗯,你是……厂长?”韩溪河走了,根本不理睬邵大伟, 邵大伟狐疑地打量着秦东。 秦东眉头一皱,气味更强烈了,他转过头来,邵大伟却笑了,“我马上洗脚,马上洗脚,哎,大哥大呀,是玩具吗……”他突然就看到了秦东的大哥大,忍不住就停下脚步。 秦东却忍无可忍了,大哥大作势就要朝邵大伟砸去…… …… 整个八十年代,被称为日本的泡沫时代。 日本泡沫经济最鼎盛时,那是一个全民沉浸在唾手可得的财富中的梦,这个梦,焕发着光芒的五彩泡沫,是如此诱人。 对于大部分日本国民来说,泡沫经济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是,钱多了,敢花了。他们过着奢华的生活,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似乎有着享不尽的繁华和富足。 但从今年1月12日起,日本股市暴跌70%。 泡沫支撑的繁华假象一旦戳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泡沫破灭后,日本陷入长达20多年的经济停滞中。 “嚯,这列火车怎么这么快!!”坐在火车上,邵大伟惊呼道。 国内的火车当然没有这么快,此时国内还是绿皮火车当家,而1964年,日本第一条时速达到200公里每小时以上的新干线就诞生了。 新干线列车快速地穿过东京都上方的道路,不仅仅是新干线,寸土寸金的东京市区内,许许多多高速公路以及电车轨道也会架设在城市上方。 日本国土不大,札幌公司也很快到了,当他们走进一个象是接待室的地方,一个中年人正在打着电话,神情很是严肃。 “他在说什么?”邵大伟笑着问翻译。 第88章 朋友和利益 翻译看看日方的人,又看看韩溪河,却用中文介绍道,“这是札幌啤酒厂的平田康之社长。” 平田康之作了个手势,日方的人方才笑道,“我们札幌厂用的麦芽,有一部分是加拿大厂生产的,由于长期合作,我们两个厂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两位社长之间也建立了亲密的友谊……” 他话锋一转,“现在,我们发现加方有一项麦芽指标不合格,我们就立即打电话通知加方退货,我们的平田社长亲自打电话给加方沟通……” 哦,研修生们听着翻译过来的话,首先第一感觉不是麦芽不合格,而是在办公室里就可以直接打国际长途,国内,国际长途电话还需要到邮电局或者长途电话局去拨打,就是省际之内的长途,中转时也时常会掉线。 平田康之又作了个手势,电话那边传来了加方厂长的英文,可能秦东听得懂英文,对方说可能是你们的化验分析有问题。 “那我们札幌公司再作一次化验。”平田康之很谨慎,也很认真,放下电话,他严肃的脸上变得热情而又庄重,一一同第一次前来参观的研修生们握手。 “欢迎,欢迎……,”他坐在研修生中,面色庄重又不失和蔼,在简单地介绍了札幌啤酒的历史后,他笑道,“中国的研修生们,现在中国的啤酒产量已经仅次于美国和德国,中国的啤酒厂达到了800多家之多,你们也是中国啤酒行业的翘楚……” 翻译把平田康之的话译成中文,许多同学就面露得色,也有的同学显得很是矜持。 “嗯,”平田康之接过再次检验报告,“很遗憾,还是不合格。”他把报告拍在了桌子上,但是却没有急着给加方回电话。 “中国的研修生们,”他扫视一眼大家,“如果你们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们或者你们的社长会怎么做?” 韩溪河听完翻译,面色就凝重起来,平田康之很和蔼,但是,这可以看作是日本方面对中国研修生的考题吗? 他看一眼大家,眼光依次在每个人身上划过。 “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平田康之笑道。 “既然平田社长与加拿大的厂长是朋友关系,”一个研修生站了起来,“我们只能对加方说遗憾了,但这批麦芽如果可以使用,还是使用为好,但下不为例,这样也给了朋友面子……” 关系,面子…… 秦东扫了他一眼,平田康之似乎笑了,又把鼓励的眼神投向其他同学。 “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研修生笑道,“正告加方,如果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罚款……” “赔偿……” “我看,应该给他们退回去,质量是啤酒的保证,以后仍然要加大检查力度……” 嗯,平田康之点点头,最后一种回答,韩溪河也很满意。 “还有吗,中国的研修生们,”平田康之看看大家,“你来说说。”在这群研修生中,秦东个子最高,他却没有讲话。 可是平田康之请他发言,他也不会置之不理,“平田社长,溪河领队,我认为,技术和工艺固然很重要,这些都是要人来管理的,如果没有先进的管理思想,再先进的设备也是一堆废铁。” 翻译轻声翻译着,平田康之看向秦东,大家也在盯着这位连培训都没有参加的同学。 “质量管理也是管理思想中重要的一方面,我认为,平田社长和加方厂长尽管是朋友,但也不能拿企业的利益作交易,必须有自己的原则……” 哦,平田康之脸不变色,手指在桌子上轻微地敲了敲。 “还有吗,”他笑着又看向大家,“中国的研修生们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再说了,平田康之这才拿起电话,他身板挺直,日语说得却是严肃郑重,“对不起,安德鲁先生,您希望日本方面降级使用这批麦芽,我们做不到……” 翻译赶紧翻译着平田康之的话,平田康之却又打个手势,示意翻译继续翻译。 平田康之又说了一通,翻译却是愣了,他悻悻地看着秦东,“怎么,平田社长怎么说?”韩溪河赶紧问道。 “平田社长说,质量管理也是管理思想中重要的一方面,我认为,我平田康之和你尽管是朋友,但也不能拿企业的利益作交易,我必须有自己的原则……” 哦。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头发苍白的平田康之,也都看着头发乌黑的秦东,平田康之用秦东的话回答,这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韩溪河赞赏地看看秦东,邵大伟却是凑了过来,“秦东,你厉害啊!” 平田康之这时却挂断了电话,他又问了翻译几句,翻译笑着看向韩溪河,“韩领队,平田社长说,他希望,刚才这位先生可以在札幌公司实习。” 哦。 大家又一次吃惊,札幌是日本第三大啤酒厂商,秦东只有几句话,却是让这个头发苍苍的老社长如此看重。 “可以,”韩溪河笑了,“秦东,你的意见呢?” 平田康之也看看秦东,翻译忙问道,“平田社长问,秦先生在中国的哪个工厂?是厂里的部长?” “我在山海省秦湾嵘崖区嵘啤二厂,担任厂长。” 翻译忙翻译过去,平田康之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翻译却悄悄道,“秦厂长,你知道吗,在日本,啤酒行业是不用先生这个词的。” 日本的企业实行“终身雇佣制”,所以学校是成功的阶梯,前些年的日本,教师是备受尊重的职业,除教师外,能用“先生”这个词,还有医生、政治家、律师…… 现在就凭两句话,平田康之就称呼比自己要小得多的秦东为先生! 两天的简短参观就要结束了,下面他们还要集体参观麒麟、朝辉还有三得利等啤酒厂,最后八十名研修生要选定研习的啤酒厂家。 “明天我们要参观的是朝辉啤酒东京总部和东京大森工厂。”韩溪河笑道,“大家晚上好好休息。” 东京,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上班族们在坐上拥挤的电车准备回家,日本上班族基本上都已经是西装革履。 一行人步行经过东京街头的一个电话亭,此时的日本,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使用的起大哥大,街角的电话亭便成为联络工作业务的重要手段。 “您受累,让我过去。”一群研修生,邵大伟愣是挤到秦东跟前,“秦东,晚上我们还住一块?” 第89章 中国的社长 今晚,八十名研修生仍住在第一旅馆。 “不行。”秦东拒绝得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家里的环境很是干净整洁,柳枝和杜小桔都是干净利索之人,跟这么一个邋里邋遢的人住一块,这几个月他怕是饭都吃不好。 邵大伟却象狗皮膏药似地粘了上来,“你看都分好组了,你放心,每天晚上我都洗脚,跟你住一块我乐意……” 大家都在朝这里看着,出来研修的都是各单位的翘楚,秦东也不太好强硬到底,他不客气地点点邵大伟的脚,又点点他的脸,那意思是不能因为脚面而不要脸面。 “那我给你拿行李。”邵大伟倒很勤快,虽然两只眼睛永远象睡不醒一样,可是动作很麻利。 晚饭很简单,米饭为主,辅以味增汤以及泡菜、凉青菜等蔬菜,好在还有一道烤鱼,上面加了一点蛋黄,味道香甜可口、别具一格。 “没吃饱,我真的没吃饱。”邵大伟嚷嚷道,可是只是迎来韩溪河的目光。 “秦东,吃麻花。”回到公寓,邵大伟拿出自带的零嘴,“就你这块头,你更吃不饱。” 秦东也不客气,接过麻花来,门又被敲响了,“你坐着,我去开门。”邵大伟马上道,门开了,门前站着两位青年,两位都是西装领带皮包,一幅职场打扮。 前面一位穿着黄色风衣的青年人气质很是儒雅,“请问,秦东社长是住在这里吗?” 社长? 这一称呼把邵大伟弄傻了,人家用的是汉语,他不由回头看看秦东。 秦东没有答话,就这样看着前面穿着风衣的年轻人,突然,他的目光一凝,接着脸上就生动起来,人已经是快步走向房门,热情地张开了双臂。 这位清癯瘦削的青年也看到了秦东,他脸上露出微笑,却也笑着伸出手去。 “秦东君。” “藤野君。” 邵大伟侧身让了一下,两只手很快握在一起,来人正是当年小森公司的藤野清志。 “秦东君,三年不见,听说你已经是中国的社长了。”藤野清志的笑容很是真诚,又解释道,“今天听到总社的部长说,中国的啤酒研修生到达日本,明天要到朝辉公司研修,我就在猜想,里面是否会有你的名字,我就打电话到研修生协会……” “结果我来了,你就来了,”秦东热情地拉住藤野的手,“请进,屋里说话。”他邀请道。 “我当然要来,因为我们是朋友嘛,秦东君,此行日本,如果选择研修的啤酒厂,可以到我们朝辉啤酒来。”藤野清志笑道。 朝辉啤酒? 邵大伟就说不出话来了,不是明天才到朝辉啤酒去吗,人家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这个,后面再说,研修协会有安排。”秦东推脱道。 看着秦东热情地同日本人交谈,邵大伟迷糊的小眼睛就睁开了,一天之内,日本第二大啤酒商和第三大啤酒商都向秦东伸出橄榄枝了。 这是干什么?抢人吗?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广岛支社的山田史雄,也是我们支社的技术担当部部长,”藤野清志笑着介绍同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山田君也是我在关西学院的同学,不过我当时在商学部……” “哦,幸会。”秦东伸出手去,藤野清志就作了临时性的翻译。 山田看看邵大伟,很郑重地握住秦东的手,“我与藤野君是多年的朋友,又一起到支社工作,常常听到他提起中国的秦湾,提起社长。” 哦,秦东猜想,既然都是同学,藤野想必也是支社部长一级的人物了。 “那我们出去吃饭吧,”藤野说得很郑重,“我现在还记得在秦湾海边的烧烤……” “还有你的拉网小调……” “你们草原上的蒙古长调……” 两人一边说一边亲热地并肩朝外面走去,邵大伟拍拍脑袋,又看看自己没吃饱的肚皮,这是吃独食去了?哎,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有人饿肚子,有人请吃饭,不过,看来秦东今晚是饿不着了! 谁让人家是中国的——社长呢! “哦,你的电话?”藤野清志就看到了秦东手里的大哥大,现在日本人也不是随便都能买得起大哥大的,至少藤野和山田手里就是没有的,“嗯,中国的经济发展太快,现在我们日本股市大跌……” 没有实业支撑下的虚假繁荣,终究是“泡沫”,无论如何膨胀,都还是泡沫。 日本经济是一夜之间崩溃,大量国际资本开始逃离,超过几十万人的大量裁员让日本社会如丧考妣。 秦东笑了,这跟经济没有一毛钱关系,这只是当年自己举手之劳,投之以桃,人家报之以李。 他上楼跟韩溪河领队请了假,韩溪河倒没有阻拦,现在出国已经不象几年前管束得严格,学员要在日本学习一年,他们也有更多的自由,包括会见朋友和四处走走,看看。 “这是秦东的朋友?”韩溪河看着秦东的背影,就问下来找人的邵大伟,“他还有日本朋友?” “嗯,两人很熟悉,看来是老相识了,他现在还记着秦湾的烧烤,还有蒙古长调。”邵大伟眯着眼睛学着日本人的语气道。 一天之内,日本的第二大啤酒商和第三大啤酒商都朝秦东伸出橄榄枝,这也令韩溪河很是惊讶。毕竟,这是他们到达日本的第二天。 “秦东,可不是一般人啊……”吃过晚饭,研修生三三两两都聚集在韩溪河的房间内,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人贸然出去,“在我看来,这很正常。” “正常?”众人面面相觑,可是除了秦东,没有一个人在日本还有什么朋友的。 “韩领队,秦东怎么不是一般人?”有人就问道。 “我听说,他至少会两门外语,几年前,利用德国买方信贷,以补偿贸易的形式,引进国外的先进生产线,被领导人称为中德友好合作的结晶,轻工业部杨部长也表扬说,这是一次引进成功、一次试产成功典型……” “我好象听说过,对,是秦湾……”有人就插话道。 “还有啊,酶法糖化技术,上过中央台,杨部长亲致贺信,这个你们都应该知道吧,全国啤酒厂推广的。” “知道,知道。” “就是秦东发明的?” “就是他,”韩溪河笑道,“人家这么年轻就是厂里的总调度,总工程师了,还是分厂厂长,大伟,你到哪去?”韩溪河吃惊地看着跑出去的邵大伟。 “我洗脚去。”门外,传来邵大伟的声音。 …… 第90章 日本啤酒的王者(为朵益超盟主加更) 从研修生公寓走出来,山田史雄抬手就打了一辆出租车。 在刚刚过去的泡沫年代,出租车是轻易打不到的,许多人都是手拿一摞钞票,还要忍受出租司机胡乱要价,并且,还要多给小费,小费比车费都还要多。 现在的出租车好多了,又恢复了平民的待遇。 三人上了车,山田史雄主动坐在前面,留出位置让秦东与藤野拉家常。 车辆驶过繁华的东京街头,涩谷十字路口,在近30年前就已经如此的繁忙,绿灯亮起时,不同方向的人匆匆穿过路口。 “秦东君,我记得以前小森公司提供费用,请你到日本参观考察,我也说过,邀请您合适的时候到日本参观考察,”藤野清志笑道,“你都没有来,可是今年你还是来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你说过,你想请我喝朝辉啤酒。”秦东笑道。 …… 日本人请吃饭,永远不要惦记会象国内一样,什么鸡鸭鱼肉,什么炖炸烧蒸,什么甜酸苦辣,什么七大盘八大碗……在这里,人家郑重其事几次邀请你吃饭,最终吃到的有可能只是一碗豚骨拉面,或者是居酒屋中小酌几杯。 当然,这一世,秦东还是第一次踏进日本东京的居酒屋。 在日本人眼里,酒就是酒,在居酒屋大快朵颐,多半会被看作是口腹之欲的俗人,在这里,从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到早生华发的老油条,没人是冲着居酒屋的食物去的。 巷子里烟火缭绕,走过红灯笼,挑起绳暖帘,里面的气氛总是热络异常。 昏黄暖光,陶质碗碟,原木吧台,穿着白衬衫、拿着黑色公文包的日本上班族们松开绷紧的神经,隔着吧台和老板娘谈笑风生,享受食物和酒带来的慰藉。 三人刚刚进去,老板娘就热情地上来招呼,两碟小菜摆在桌上,然后在一旁安静等候点单。 “先来个啤酒吧。”藤野清志笑道。日本的上班族有一个习惯,下班之后去居酒屋,不用看菜单先叫一杯冰啤酒。 “当然是我们的朝辉啤酒了。”山田史雄从进入居酒屋开始,脸上就不再庄重,象换了个人似的。 “秦东君,山田君,辛苦了。”藤野清志主动举起酒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一口啤酒入喉,秦东感觉一整天的疲劳感都随之消失不见,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秦东舒服地坐在榻榻米上,看着摆上小桌子的菜肴,但水煮毛豆,冷奴豆腐,金枪鱼刺身就摆到了桌子上,哦,还有一道特色咖喱豆火腿盖饭。 藤野笑着看看秦东,秦东马上明白,这里有照顾他的意思,藤野可是中国通,知道中日饮食习惯的不同…… 嗯,“好吃。”秦东笑道,这款盖饭有着咖喱与大豆的咸香,“来,干杯。” 喝酒很象是仪式,看来今晚啤酒会是主角,毕竟他们都是酿造啤酒的人。 “秦东君,藤野君常说,他说你是他在中国遇到的最懂啤酒的人。”山田史雄放了两颗豆子进入口中,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你们是哪家啤酒厂,哦,嵘崖啤酒,你们中国的啤酒,我只知道秦湾啤酒……” 中国的啤酒,只有秦湾啤酒名扬国际,嵘啤虽然在秦湾有较高知名度,也获得过食博会金奖,可是认真讲,不要说大多数国人不关注,日本人更是无从知道。 “这是我们朝辉啤酒的超级干爽啤酒,”几杯啤酒下肚,藤野清志的话也多了起来,脸上的最后一丝拘谨就抛之脑后,“秦东君,如何?” 秦东还没有说话,山田史雄就笑道,“这是现在全日本最好喝的啤酒。” 是否最好喝不知道,但是这座居酒屋里,喝清酒的人除外,喝啤酒的人几乎都在喝朝辉的超级干爽。 “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我们有信心,十年,不,五年之内成为日本最大的啤酒厂。”山田史雄撸起衬衣袖子,用力挥着拳头。 清秀如藤野清志也不加阻拦,显然认同山田的话,三人举起酒杯,又是清脆的碰杯声。 他们这样兴奋,自然有这样兴奋的理由。 如果说此时中国的啤酒版图,还是春秋百家争鸣的时代,那日本早已进入战国时代,麒麟、札幌、朝辉、三宝乐、三得利,再加上orion啤酒厂为中心的啤酒市场,几大巨头就构成了日本的绝大部分啤酒版图。 朝辉啤酒的发展历程是从明治时期设立的大阪麦酒开始的。之后因合并而成为大日本麦酒,二战后则分为朝辉麦酒和日本麦酒。 值得一提的是,朝辉麦酒演变为朝辉啤酒,而日本麦酒就是后来的札幌啤酒。 战后的昭和时代,朝辉啤酒在市场上节节败退,市场占有率持续下滑。就在五年前,朝辉啤酒的市场份额已经从1949年重组后的35%跌到9.6%,堪称历史最低点。 市场地位下滑引发了包括糟糕的财务表现、大批员工提前退休或者离职在内的情况的发生。 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只有革命性的创新产品才能拯救朝辉于水火之中,超级干爽啤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寄予厚望的创新单品。 当时,朝辉啤酒找到了几家咨询公司,它们给出的建议是:朝辉啤酒需要重新树立形象,社长村井组织了包括总公司7位中层管理者的“篝火委员会”,专门讨论朝辉啤酒的企业形象问题和针对人群问题。 为此,朝辉啤酒公司组成了开发部门和营销部门一体化的产品开发团队,一改各自为政的局面,抓住日本啤酒行业正处于更新换代的关键时期,抓住年轻一代消费者的口味,推出了一款醇爽啤酒。 “山田君是开发团队的成员,”藤野清志笑道,“我从小森公司离开后,加入到公司的营销部门,正赶上超级干爽啤酒的发售……” “现在,我与藤野君负责广岛支社的业务,藤野君是我们的营销企划部部长……”山田笑道,秦东也笑了,两人一个在研发上有功,一个在销售上有功,论功行赏都提拔了。 “嗯,秦东君,我们在一百多种酵母中找到了两种合适的酵母,一种是“醇”而“爽”啤酒使用的“508号酵母”,另一种就是“爽口酵母”的“318号酵母”,超级干爽用的就是318号酵母。”山田又喝了一杯啤酒,那样子很是享受。 嗯,这段历史秦东怎会不知? 朝辉公司还没有等到这款醇爽啤酒在市场大放异彩时,1986年2月又紧接着研发“更为爽口的啤酒”。 当时面临的情形是,朝辉啤酒刚刚投下50亿日元的生产设备。当时常务营业本部长、后来成为朝辉啤酒社长的濑户雄三品尝之后,首先肯定了这款啤酒的味道,但他唯一的担心是,现在就马不停蹄开发新产品,是不是还为时尚早?好不容易通过“醇而爽”打开了市场,还是先稳固一段时间再上新品。 开发团队不放弃,决定把新产品拿上高层会议,让所有决策者都品尝这种口味的啤酒,竟然每个人的反馈都很不错。这个影响事后重大的决定,几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集体通过了。 这款新啤酒名称就是后来广泛传播的——超级干爽。 而超级干爽一经面世,大受市场欢迎,朝辉啤酒的销售比上一年增长了113%,远超同行。 它的诞生也在业界引发了一场动荡,掀起了一场啤酒味觉革命。 “秦东君,我们没有想到,原本计划第一年销售100万箱的目标,在销售仅两个月时就超额完成。5月,计划目标修正为400万箱,6月又一次修正为600万箱。三班倒都赶不上市场需求量,樋口社长不得不下达“公司内禁酒令”,最终当年年度销售量达到了1300万箱!”藤野兴奋道。 “去年年底,我们的超级干爽啤酒占据了啤酒市场份额的22%,朝辉啤酒的市场份额很快回升到24.3%。”藤野清志又一次举起杯子,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杯中的金黄色液体。 “以前的朝辉啤酒被称作夕阳啤酒,现在,秦东君,我们已经打败了札幌啤酒,成为第二大啤酒厂商,……我们也会打败麒麟啤酒,成为全日本第一大啤酒厂,平成时代日本啤酒的王者!” 第91章 超级干爽啤酒 平成时代日本啤酒的王者! 一款超级啤酒成就了一个啤酒公司,这毫不为过。 “我们的超级干爽,很多公司都在仿效我们,现在都在追赶我们……这是啤酒界的秘密,但是麒麟、札幌、三得利……他们仿制不出来……”山田喝到现在已经手舞足蹈了,虽然他是作啤酒研发工作,可是酒量并不大,这让秦东很是好奇。 “我们朝辉的成功引发了其他啤酒厂商的效仿,但是最终没有一家厂商成功。”藤野清志又举起酒杯。 在超级干爽获得了商业成功之后,包括麒麟、三得利和札幌在内的啤酒厂商开始效仿朝辉开发类似的啤酒产品,这一度对超级干爽的增长造成了阻碍,但是到了 1993 年,所有品牌对于朝辉的效仿基本宣告失败。 由于朝辉的旗舰产品超级干爽啤酒销量的持续攀升,朝辉啤酒在日本啤酒市场的占有率持续上升,直到 2001 年在啤酒类饮料中市占率达到 38.7%,在当年超过麒麟的市场份额,成为日本第一大啤酒类饮料厂商,真正的啤酒王者! “哦,仿制,”看到山田手舞足蹈的样子,秦东就笑得越发和蔼,“这个很难吗?” 藤野看看山田,两人目光中都露出一丝戏谑,山田这一晚上下来,东西基本没吃,光喝啤酒了。 “秦东君,我们日本的啤酒历史要比中国早……”山田说道。 藤野清志还是清醒的,他听得出来,山田的口气已经变了,变得象公司里的本部长对一位课长讲话一样,他不满地提醒道,“山田君……” 秦东摆摆手,示意藤野他并不在意。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本啤酒的发展历史源远流长。 早在两千多年前,一种以大米为原料的酿制酒——清酒就已经在日本被发明出来。从其制作工艺来看,它相当于一种啤酒。尽管英语称之为“大米酿制果酒”,但清酒却是纯然由谷物,而非水果酿制而成,究其本质实属啤酒。 近代,日本啤酒的历史也要比中国早三十一年。 它的第一家啤酒厂于1872年建立于横滨,是美国人创办的,当时日本人没有喝啤酒的习惯,这个啤酒厂生产出来的啤酒除了供应在日本的外国人饮用外,一部分向我国上海出口,这也就是中国先有啤酒、后建啤酒厂的来历。 “据我所知,秦东君,你们中国刚刚解决了喝啤酒的问题,我们的差距就象……”山田史雄大笑道,象这里喝多了许多日本上班族一样,“对,你们就象五六十年代的日本,另外……你们的啤酒设备和技术还是从日本学习的……” 这不可否认,当年的灌装机还是从日本小森公司进口的。 藤野清志笑道,“这是我与秦东君第一次在日本见面,不过,他懂啤酒。”他又一次提醒山田史雄,“秦东君这样讲,是否可以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请讲。”山田史雄收敛笑容,郑重道。 秦东看看藤野清志,藤野也作了个请的手势。 “啤酒,简单来说,就是把麦芽、玉米、大米等原料混合在一起,使其分解出糖分,然后加入啤酒花煮沸加热,最后加酵母冷却。酵母的作用就是将液体中所含糖分分解成酒精和碳酸气。” “啤酒味道的关键在于酵母,酵母能否充分发酵又在于两点:一是大麦质量的好坏,二是酵母的分解能力。但除了这些硬性的指标,还有很多软性指标在影响着啤酒的口味。可能的组合方案,多到难以想象。” 藤野和山田都在盯着他,手中的啤酒就举在手里。 “你们的超级干爽适应了年轻一代的追求,口味清爽干净而不淡薄,还有较强的杀口力。”秦东笑道,又喝了一口他们的王牌啤酒,两人相视一眼,也饮了一口自己的啤酒。 “我想可以用外加酶法提高酒体的发酵度,酿造出具有低碳水化合物,低热量、低苦味的啤酒,就是你们的干爽型啤酒。” 藤野清志是销售部长,他并不懂得技术上的事儿,他看向山田,山田若有所思。 “秦东君,你说得正确,可是,贵国有句话,叫作纸上谈兵……我不相信……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他的舌头有些大了,脸也变得潮红,可是难得的是,思路很是清晰。 “秦东君,我一直在关心你,”藤野清志笑道,“我听说过,你发明了十一度清爽型啤酒,去除了啤酒的马尿味,可是这与我们的干爽型啤酒是不一样的……” “对,所有的日本厂家都在研制干爽型啤酒,秦东君,如果你能研制得出干爽型啤酒,你会成为日本所有啤酒公司的座上宾!” 山田拿起杯子,重重地碰在了秦东的杯子上,秦东的杯子纹丝没动,他杯里的啤酒洒了出来。 “可是,几年过去了,日本没有人研制得出干爽啤酒,我看,十年也不会……”山田拍拍胸脯,“你,你们……”他放肆地摇摇头、摆摆手后,就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那如果我研制得出来呢?”秦东笑道,声音反而不大了。 “那我……”山田史雄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我会为今晚所说的话……剃发谢罪!” “好,我等着。”秦东举起啤酒。 “那如果你研制不出,”山田史雄根本不看藤野的脸色了,这个中国最懂啤酒的人,他倒要试试他的成色,“你……” “我也剃发!” “那,你总要有个期限,就在你们研修结束时,如何?”山田史雄步步紧逼。 “不用,”秦东牙关紧咬,眉毛上扬,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不用一年时间,三个月,我只要三个月!” 山田史雄看看藤野清志,藤野的脸色越发铁青,他是那种越喝脸越青的人,这种酒精反应在国内通常意味着酒量很大。 “秦东君,山田君……”藤野想打圆场,秦东的能力和人品他是见过的,他也是真正把秦东当作朋友的,既然是朋友,他不想秦东出丑。 “山田君,秦东君初来日本,也是第一次喝到我们的超级干爽啤酒,对我们朝辉公司也不了解,这个话题,我们后面再聊……” “不,现在就说,”山田史雄很认真,“你说过,秦东君是中国最懂啤酒的人……” “过奖。”秦东也摆摆手,“山田君,我们赌约成立!” 他伸出手来,山田史雄马上也伸出手,“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藤野清志的脸色就变了。 夜深了。 三人相扶走出居酒屋时,“哦,秦东社长……”山田醉醺醺地给松隆子鞠躬,“社长,去哪里?”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前。 “第一旅馆。”秦东道。 “秦东君,与秦东君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藤野再次邀请他,“恳请秦东君到我们朝辉啤酒研习,明早我也会提醒山田君,今晚喝多了,赌约不算。” “赌约?”出租车司机平静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一身酒气的男人。 …… 第92章 三月三 四大啤酒厂,秦东终于还是选择了札幌啤酒厂。 分配在札幌啤酒厂的二十名研修生每两人住一间单身公寓。 “秦东,我们俩一块吧。”躲着谁,谁就来,邵大伟又一次出现在秦东面前,不等秦东答应,他就提起秦东的行李。 1990年,在这个日本的后泡沫时代,在东京买一户60平米的房子需要至少5千万日元以上,按此时平均年收入4百万日元的工资标准来说,要不吃不喝干15年才可能买的上一个小窝,这对于很多怀抱着梦想来到东京的年轻人来说,就是一种绝望。 可是走进札幌啤酒为研修生提供的公寓,秦东除了公寓内的邵大伟以外,一切都很满意。 这虽然是一间单身公寓,可是面积达到了18平米,里面衣帽架,五斗橱,写字台,电视机……一应齐全,嗯,当然要有电话。 “秦东,看,微机!”邵大伟兴奋地指指桌上的电脑,此时,在国内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见过电脑的时候,这种新鲜的东西已经出现在日本的办公室内。 “行了,收拾东西吧。”除去生活必需品,公寓内两人的床铺就只剩下可怜的一点面积了,好在晚上把桌子收拾一下还能宽裕一些。 “什么都好,就是太窄了。”邵大伟的遗憾马上就消失了,好家伙,这小子变魔术似地从包里掏出了麻花、耳朵眼炸糕,果仁…… 今年日本的经济真是不景气,让所有日本人始料未及的是,一个多月以前,深知日本没有匹配经济泡沫的“实体经济”的日本政府就主动戳破了“泡沫‘,银行贷款大幅下降。 1990年,1月12日,被称为”日本股市最黑暗的一天“,那一天,股票暴跌70%。房地产崩裂,但贷款一分不少。 许多日本人突然之间就得搬进几平方米的屋子,缩衣减食,如山一般的房贷,让许多日本人崩溃。 “行了,日本方面真的很用心了。”秦东也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大哥大随手放在桌上,“哦,”邵大伟眼疾手快,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真的是大哥大!” 他掂量着大哥大的分量,那小心翼翼羡慕的样子就象掂量一块金砖一样。 秦东也不管他,拿出鱼干,虾米,还有花生米,虽然花米与鱼干同吃,会让腥味加重。 …… 三月的大阪茨木市,细雨如烟如雾,透过车窗望去,金黄的油菜花田在雨中绽放。 “这个时候真的要搭上老式电车,喝着啤酒透过车窗赏花,也是独一无二的绝佳体验。” 可是当平田康之的车开进厂区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神情变得平静而凝重。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了,本部长小泉武夫走进平田康之的办公室。 他没有说话,平田社长正站在一幅画像前,沉思不语。 画像上的人正是札幌啤酒的创始人中川清兵卫,他似乎也在注视着平田和小泉。 “嗯,直接说结果吧。”平田康之缓缓地转过身来。 小泉武夫身子挺直,低下头去,满脸愧色,“社长,我们又一次失败了。” 平田康之缓缓地在座椅上坐下,三年来,在研制干爽型啤酒的路上,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失败,啤酒生产出来,或是口味不对,或是色泽不对,或是苦味值太大…… “小泉君,不要气馁。”平田康之一脸温和,神情谦虚,“那就再努力吧。” 他早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在啤酒行业也是半路出家。札幌本是日本第二大啤酒商,可是自从朝辉的超级干爽推出后,市场份额已经跌至第三。 现在不止札幌啤酒,全日本的啤酒厂都在仿制这款超级干爽啤酒,但都归于失败。 重压之下,才刚刚四十多岁的年纪,他的头发已经变得灰白。 “中川前辈当年在酿造的过程中,酵母多次发酵不良,他也是失败之中学取经验,最后终于制造出我们日本的本土啤酒。” 平田拿过办公桌上札幌啤酒的五稜星标志,轻轻抚摸着。 这是北海道开拓使的战舰旗章,也是函馆的地标五稜郭。 小泉武夫一脸肃穆,社长越是这样春风化雨,他心里的自责就更多一些。 “我们有高发酵度的酵母,11号酵母,工艺上可以再试验……”门又被推开了,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子走进来,她是平田的秘书松隆子,“社长,上午的时间您需要陪同中国的研修生参观我们的啤酒展馆。” 松隆子把今天的日程双手递给平田康之,平田康之就站了起来。 “松隆子,中国的研修生,不必社长亲自去陪,他们只是来学习的。”小泉不满道,心里却已经给这二十人定位。 “我要亲自去陪。”平田康之笑道,就象拉家常一样对小泉说道,“你知道,我是家中的独子,如果对某件事情处理得不够圆满,我母亲就会不想和我说话……” 他穿起西装,“你不了解中国,我们日本人从小就朝着一个方向努力,上大学,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奋斗到高层,可是,中国是不一样的,多元丰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标,社会的宽容足以让许多不同行业的人取得成功,中国人开朗,乐观,中国学生很勤奋,我们应多交流,消除误会……” 他看向松隆子,“今天是女儿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松隆子惊讶地看着社长,接过做工精湛、造型华美的宫装人偶,在日本的风俗中,人偶可以为人们带走更多的疾病和悲伤…… 松隆子很是感动,她看着前面头发苍白的社长,但愿,但愿早日研发出干爽型啤酒来,它也能带走社长的悲伤…… …… 二十名中国研修生早早到达了札幌的开拓使馆,古老的建筑物外墙上挂满了翠绿色的爬山虎。大厅入口处设有象征札幌啤酒的标志:一颗红色五角星和两只黑熊周围写有德语[bier garten]的文字。 秦东对札幌啤酒也并不陌生, 80年代札幌啤酒就已经进入中国,以进口方式销售。 秦东与大家一道,观看着一幅一幅不同时期的广告招贴,这些日本的影星,他们大概代言了哪个时代的札幌啤酒。 三船敏郎、山崎努,以及西田敏行,还有无数日本的、海外的女星…… 他慢慢在一幅男人的广告招贴前站住,广告上的三船敏郎,目视前方,默默而大口的饮酒。 嗯,这看来是佐餐之用的啤酒,在这里已经成了开拓奋进的同义词,好像只有勇猛开拓过的男人,才能体会札幌啤酒的带劲之处。 “秦东,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邵大伟凑了过来,“尝尝啤酒?” 开拓史馆就是一部札幌啤酒的历史,上一次来只是走马观花而已,这一次一定要看个清楚,把这里的啤酒一一品尝。 “嗯,这是札幌黑生!”——一种欧式低温储藏发酵型啤酒。 秦东接过小杯,慢慢品道。 “哦,札幌经典!”——一种德式比尔森啤酒。 哦,开拓史馆的女部长很是吃惊,她打量着这名来自中国的研修生,他,喝过札幌啤酒? 第93章 荡漾着奋进与努力 “这是札幌生啤!”——一种米酿窖藏啤酒。 女馆长笑了,她亲自走上前来,侍者马上端上三小杯啤酒来,秦东看看她,她笑着一挥手,示意秦东继续品尝。 秦东也笑了,“我大概还是不能像那些老喝啤酒的人那样,一口酒下去,就能品出个中区别。” 他虽是这样说着,可是也端起了杯子。 馆内,日本的职员和中国的研修生们都在看着秦东,研修生们,日本是第一次来,札幌啤酒是第一次喝,可是秦东竟是直接说出了啤酒的名字。 “嗯,生榨,生榨纤维、生榨大麦、生榨新鲜……” 女馆长愣住了,眼前的这位中国研修生似乎比他们日本人更懂得札幌啤酒! “社长。” 不知什么时候,平田康之带着小泉武夫和松隆子也走进来,人群中,他已经认出是秦东,就是那天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在一群日本职员和研修生中,他显得很是出类拔萃。 “嗯,把他的资料找出来。”平田轻声吩咐道,松隆子又看一眼秦东,走了出去。 平田康之也走上前去,“味道怎么样?”他和蔼地问道。 中国的研修生们互相看看,邵大伟赶紧笑道,“好喝。” “嗯,入喉有股清香……” “口味纯正,很柔和……” …… 平田康之笑着不断点头,可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秦东身上,等待着秦东的回答。 秦东端起酒杯,又看看广告上目视前方、默默而大口的饮酒的三船敏郎,大声道,“连一杯啤酒里都荡漾着一种奋进与努力,你怎能不把它一口饮尽?” 平田康之眼睛一亮,他看看小泉武夫,小泉武夫也笑了。 “我们的啤酒厂起建于1876年,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四年历史了,”平田康之亲自介绍起来,“这是我们以前用过的造啤酒的器具……” 走进大厅,看到不同年代的啤酒酿造设备,就好象在回溯日本的啤酒历史。 见研修们看得认真,平田笑道,“札幌啤酒好喝的人气秘密是香气、醇厚度和苦味达到完美的平衡,入喉极为顺口,无论是男女老少都能接受。” 他竟很热情地亲自端来了啤酒,研修生们接过来,啤酒的味道确实醇厚,这种味道与国内的大多数啤酒厂相似。 可是在中国,秦东就已经研制出清淡爽口型啤酒,在日本,朝辉公司的超级干爽啤酒也早已问世,这是两国年轻世代的选择,也是大众口味的选择。 醇厚型啤酒,已经过时! “嗯,好喝。”秦东还是笑着竖起大拇指,邵大伟也笑着饮了一口,不住地咂着嘴。 看到秦东喝完了整杯啤酒,平田会长就更加热情,他亲自带领他们来到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 “请。”胜亦会长很热情地邀请道,亲自在他们跟前的杯子中装满了啤酒。 哦,啤酒喝了下去,这次,秦东只发出一个舒服的感叹词来。 “平田社长,这种啤酒我从来没有喝过……” 哦? 平田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可是笑容慢慢从脸上弥漫开来。 “我想,这种啤酒制作,应该就是完全沿传了最初的啤酒酿造方法……对,”秦东笑道,“这是未经过滤的生啤酒,保存了酵母的活性,味道淳厚天然,散发出的香味也是别具一格。” 哦! 小泉武夫的脸上很是诧异,这是刚刚增添的一款啤酒样式,确实是中川清兵卫前辈研制过的。 “平田社长,”秦东兴奋地点点头,大声道,“古老的方法,应该用最古老的杯子,才能喝出最古老的味道!” 当然,还有这座古老的城市,一切都是刚刚好,都在这醇厚天然的香气中酝酿。 “取陶制的杯子来!”平田马上道,“以后这款啤酒,就用陶杯给客人饮用!”女馆长忙不迭地点头号答应。 看着中国的研修生们用粗陶的杯子喝着啤酒,平田会长脸上就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这是一个懂啤酒的年轻人,不,更是一个懂得札幌啤酒的年轻人! 突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小泉看向平田,平田却看向小泉,研修生们也是面面相觑,电话的铃声。 女馆长慌忙走上前来,却看到秦东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台黑色的大哥大。 “秦东君,已经在札幌啤酒开始研习了吗?”电话是藤野清志打来的,“真的是抱歉,我为前晚的事情道歉,山田君真是太鲁莽……” “不,藤野,不必这样说,我们的赌约算数。”秦东走到开拓馆的一个角落里,平田康之注视着他,默默地从松隆子的手中接过资料,秦东的资料。 哦,二十一岁,但在二十岁时就已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总调度、总工程师,分厂的厂长! “日本所有的啤酒厂都在仿制我们的超级干爽啤酒,你是不可能在三个月之内研制出这种啤酒来的,秦东君,三思……”作为朋友,藤野清志很是负责。 “藤野君,我说过,超级干爽型啤酒没有困难。”秦东答道。 超级干爽?三个月? 秦东是用汉语与藤野对话,翻译听到这几个字时,担心地望望平田和小泉,还是翻译过来。 “他也要研制干爽型啤酒?”小泉象是听错了,这些中国人,不是研修生吗,他们不是到日本来学习啤酒的酿造和管理技术的吗? “秦桑,”当秦东放下电话,小泉武夫就很是严肃地问道,“我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可是,你要研制的啤酒是与朝辉公司相似的干爽型啤酒吗?请你回答,这种啤酒有什么特点?” 哦,平田康之、松隆子还有一众研修生们都看向秦东,这哪是发问回答,实则是当面考试! “超级干爽,朝辉公司叫的是这个名字,其它公司名字可能不一样,其实都是一种干啤!”秦东没有计较小泉武夫的态度,平田社长如此接待就已经难能可贵,他不想再过多吹毛求疵。 干啤的历史不是很长,1987年3月朝辉啤酒推出干啤,次年,美国ab公司也生产出干啤酒。 我国是从1989年开始研制干啤酒的,经过七五计划,我们的啤酒行业无论是技术和设备都赶了上来,与国际啤酒业界的差距已经不大。 中国的干啤生产企业,九一年就有七、八个厂家生产干啤酒,那时总产量秦东记着是800万吨左右,但干啤酒的产量却不足1%。 但这种啤酒,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日本还是在中国,至少保持了十年以上的销售好势头,所以,即使不到日本进行研修,秦东也是要生产干啤的。 “那什么是干啤?”小泉武夫步步紧逼。 第94章 影子会长 在日本,杜甫不仅是“诗圣”,更是被清酒酿造界祭拜的酒神,日本人尊称那些怀有高度的酿酒技术、能够酿造出美味可口的日本清酒的工匠为“杜氏”。 不同于清酒的酿造,日本啤酒行业较为现代,并没有杜氏这一组织,但是札幌啤酒,这间百年企业却也有一名自己“啤酒杜氏”——小泉武夫先生。 在大阪茨木市,小泉家在札幌啤酒厂也已走过半个世纪,小泉家负责啤酒的酿造,而不同的社长负责啤酒的销售,这却又跟清酒的模式差不多,在清酒酿造企业中,杜氏负责酿造,而社长是负责销售的。 平田会长笑着要说话,秦东却马上回答小泉,“干啤酒的含义应该是以麦芽为主要原料,以淀粉质或糖浆及酒花为辅助原料,经过酿造过程,制成的一种原麦汁浓度10%左右,真正发酵度70%至80%以上,残糖低,色泽浅,爽口,无苦味,无甜味,口味干净并含有二氧化碳和低酒精度的清凉饮料。” 哦,小泉摸着胖胖的下巴,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他听到过的对于干啤最直接最系统的回答,平田会长却是脸色平静。 他看向秦东,秦东却继续说道,“那么干啤的理化指标大约就是原麦汁浓度10%左右,发酵度70%以上,色度低于5.0ebc,苦味质在17bu,真正浓度在2.5%以下……” 酒精含量3%4%,二氧化碳气含量多在0.45%0.55%…… 嗯,小泉武夫仍是一脸严肃,可是内心里波澜壮阔,这个年轻人,应该不是随便说说,他好象……懂得干爽型啤酒! 松隆子看着秦东,眼神里就焕发出光彩来,这个中国男人,她感觉到神秘,嗯,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化学反应。 “秦桑,你知道日本朝辉啤酒的超级干爽啤酒,据说他们使用了一种特殊的酵母,才能提高啤酒的发酵度……”小泉武夫终于问到了第一个关键问题。 没错,超干啤酒在生产的过程中它使用了一种特殊的酵母,能够使糖持续发酵,所以它的含糖量要比普通啤酒低。 “小泉先生,您是说朝辉公司的“爽口酵母”,也就是他们的“318号酵母”,超级干爽用的就是318号酵母。”秦东笑道,这是那晚在居酒屋,喝多了的山田史雄告诉他的。 哦,小泉一愣,平田会长也愣了,酵母是一个啤酒厂的“核武器”,这么重要的东西秦东怎么会知道? 松隆子面露惊讶,她看向秦东,若有所思。 所有的研修生也不说话,沉默中,邵大伟笑道,“秦东是谁啊,他是厂长!” 厂长就是社长,看着这位年轻的社长,开拓馆里的气氛一时很是怪异和,大家都象盯着外星人一样盯着秦东,这样的超级秘密,朝辉啤酒怎么会让一个中国人知道! “小泉部长,那么我们可以到车间参观学习了吗?”秦东大声道,他突然又笑了,“小泉部长,这种啤酒最大的特点是低糖低热……” 松隆子看看挺着肚子的小泉,也转过身去,偷偷笑了,低糖低热,非常适合怕发胖和有糖尿病的病人饮用,饮用超干啤酒也可以有效预防啤酒肚的产生。 “我可以再请教一个问题吗?”小泉看看平田,又一次问道。 “请教不敢当,您请讲。”对方客气,秦东也客气起来。 “制得的啤酒口味单薄,泡持性不足,是什么原因?” “有可能是在啤酒的麦汁制造过程中,配料比例不对。” “怎么不对?” “60%至65%的优质麦芽,35%的大米,剩下需要添加5%至10%的庶糖,或其他低聚糖类,可以提高啤酒的发酵度,如果添加量过多,就会产生口味单薄,泡持性不足的问题。” 秦东一边说,翻译一边翻译,松隆子也在平田康之耳边说着,平田脸上就变得郑重起来。 “制得的啤酒有异杂味……”小泉又追问道。 “这是发酵的问题,发酵过程最好选择略低温度的发酵工艺,同时加强双乙酰的还原……”秦东笑着答道。 小泉有问他必有答,开拓馆内一时只有两人在对话,所有的研修生静静地听着,他们插不上嘴,更不敢乱插嘴。 哦,平田康之又看一眼手中的资料,沉吟不语。 小泉武夫实在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三年来,在研制干爽型啤酒的路上,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失败,啤酒生产出来,或是口味不对,或是色泽不对,或是苦味值太大…… 他知道原因,秦东说得也都对,可是不知如何改进。 “小泉君,有问题后面再问,还是请中国的研修生们先上课吧。”平田会长笑着阻止了小泉武夫。 当一众研修生们离开开拓馆,小泉武夫这才道,“这个研修生,与其他人不同,我收回我刚才在您办公室的话。” 嗯,是不同,平田康之又一次看向秦东的资料,这名研修生,曾经研制出酶法糖化技术,研制出清爽型啤酒,获得了中国首届食博会的金奖! “你有什么想法?”平田康之笑着问道。 “如果他是日本人,真的可以把他请进我们的实验室,一起研制超级干爽啤酒。”小泉摩梭着胖胖的下巴。 “那,”平田康之吩咐松隆子,“就先给他安排一间办公室吧。” 办公室? 松隆子一愣,研修生们有课堂,却没有办公室这一说。 可是平田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是吃惊,“办公室就安排在我的隔壁。”平田康这脸上一脸的平和,“秦桑是中国的厂长,也就是中国的社长,他应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好的,平田先生。”松隆子赶紧记了下来。 “另外,既然他们来学习的是我们的技术与管理,秦桑可以参加公司的一切会议,还有阅读公司的文件,我参加的会议,有可能的话,请秦桑也过来参加。” 啊! 小泉武夫也说不出话来了,平田康之给这个年轻人的权力,似乎已经远远超越了公司的本部长!已经接过于平田这个会长,这已经等同于他就是札幌啤酒的“影子会长!” …… 札幌公司的学习忙碌而又紧张。 中国的研修生们恨不得一天就把它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摸个一清二楚。 听课时,秦东也在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句话一个词,他的笔记上也是记得满满当当。 他的日语还处于初学阶段,还有一些听不懂的地方。此次日本之行,他不仅要学习的是他们的管理办法和管理工具,更要学习他们赚钱的方法。 如果说日本人是只狼,要想和狼生活在一起,就要变成狼,狼是不能吃狼的。想要变成狼,先要学会变的方法。比如细节管理能力, “松下老师,”下了课,他找到负责授课的老师,“细节管理的能力,札幌啤酒还有什么做法?” 五十岁左右的松下已是秃顶,看到秦东,他立即鞠躬,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社长,在具体的制度中,不可以写“认真“或“保证“等含糊其辞的字眼,而要明确写诸如“梯子不可以竖放,必须挂在墙上”等……” “老师,您不必这样客气……”看着他一再鞠躬,秦东还是按照中国人尊敬师长的传统,善意提醒他。 “不,社长,”松下老师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您不知道吗,您虽然是研修生,可是现在相当于是公司的影子会长,您的办公室就在平田社长的隔壁!” 第95章 卫嘴子与松隆子 中国有句老话,叫作“京油子,卫嘴子”。 传到现在,更多的人理解都是天津人爱吃,也会吃,不管赚的钱多钱少,在吃上都不能亏待了自己。 “秦东,不还有那么句老话么,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别看邵大伟长得迷糊,可真的熟悉了,此君简直就是一个“话唠。” 他能从早上到说到晚上,也能嘚吧嘚吧成功地把秦东给说睡了。 在做饭时,他的话就更多,“我们天津人爱吃,我知道什么东西哪里最好吃……”随着菜刀撞击案板的声音,他的话就更加浓密了,“西瓜正中间的那一勺,酸奶盖上那一舔,凉拌西红柿剩下的糖水……” “做你的面条去。”秦东笑道,他伏在灯下,整理当天的笔记,写下学习心得,还要继续学习日语,当然,也要忍受邵大伟的聒噪。 除了聒噪,邵大伟脚仍是洗不干净,不过,看在还会做饭的份上,做得也还不错,秦东也就将就了。 “得来,”邵大伟也不着恼,继续做他的面条,“炸酱面、油泼面、板面、打卤面、挂面、黄汤拉面、麻酱面、牛杂面……”可是手上忙碌,嘴里也不闲着,“秦东,你知道我们天津什么面最好吃?” “打卤面。”秦东头也不抬。 “行家啊,”邵大伟把菜刀重重地往案板上一剁,“我们老天津炸酱面,炸酱一定要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匀称的小丁煸炒,再用甜面酱炸制,微甜口儿,再把拌匀了的面条囫囵吞下,”他嗯口口水,“就一个字儿:迂!” “迂!——”秦东也学着他的口音,却是示意他不要再讲话。 “你知道吗,没买着甜面酱,这瓶豆板酱,你知道多少钱,300日元!” 秦东站了起来,“我这还有一些日元,”这是春节前杨厂长塞给他的,“你拿着。” 这邵大伟还真是讲究,各种佐面小碟里盛满了黄瓜、豆芽菜、萝卜丝、青豆…… “我哪能要你的钱,不就是吃饭吗,”邵大伟赶忙阻止,“我不是这个意思……” 砰砰砰—— 三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争执。 “秦东,你忙,我去开门。”邵大伟笑道,抢着跑到门前,门开了,却是一个穿风衣的日本女人,见到邵大伟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您好,请问,中国山海省的秦东社长是否住在这里?” 汉语,虽然发音很不标准,但是邵大伟能够听得明白。 “秦厂长是住在这里。”他下意识就作了个请的手势,这个日本女人很是耐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很是诱人。 哦,“你是……”邵大伟痴痴地就差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唆一唆了。 “你是……”听到声音,秦东没有走到门前,只是站在屋中央打量着这个日本女人。 “您好,社长先生,”女人没有进门,又是深深一鞠躬,“我是松隆子。” 哦,秦东记起来了,她就是一直跟在平田康之背后的女子。 “进来坐吧。”秦东邀请道。 “谢谢,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您,您的办公室已经安排妥当,明天上午的研修课程,您可以先到办公室看一看,是否有不满意的地方。” 哦,傍晚前来,只是为说这事? 邵大伟忙问道,“你是说,秦东有自己的办公室?还是大家都有办公室?我是车间主任,在我们厂我也有办公室。” “不,”松隆子笑道,“是秦东社长有自己的办公室,在平田社长隔壁,秦东社长可以参加公司的会议,还可以阅读公司的文件,只要平田社长参加的活动他都可以参加……” 哦…… “跟你们的社长一个待遇?这不成了你们的社长?”邵大伟迷糊的小眼睛睁开了。 “不一样的,”松隆子笑道,“不过,也可以这样理解,管理学中有影子会长的定义。” 影子会长? 邵大伟一愣,接着笑了,“会长就会长吧,还什么影子会长!” 松隆子没有计较他,“社长,没有事情,我就先回公司了。” 秦东知道,日本公司有不成文的惯例,外出公干,事毕都要赶回公司。 “嗯,那太麻烦您了。”他很是客气。 眼前的松隆子举手投足间,蕴透着优雅和青春的风韵,贝齿微露一笑,不止是嫣然,简直让人上瘾。 一幅小巧的细边眼镜架在精致的鼻梁上,更凭添了一分职业感与娟秀感。 “其实,我跟大家一样就好。”秦东想想又道,他不想当出头鸟。 “这是平田社长亲自安排的。”松隆子又是一鞠躬,日本人效率很快,平田的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办公室就装点好了。 “那,明天,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邵大伟把炸好的豆瓣酱搅进面条,“尝尝,味道怎么样?” …… “社长。” “秦桑。” 当走进厂区,一路上,不断有日本人跟秦东打着招呼,那样子很是恭敬,让这些研修生们很是吃惊。 日本人的态度,以前只是礼貌,现在恭敬起来,不一样了。 “你们还不知道啊,秦东社长……”邵大伟感觉社长这个词很有决思,“现在成了影子社长了,还有自己的办公室!” “那我们都有办公室吗?”立马,有人就问道。 “想得美,只有社长才有,你是社长吗?”邵大伟一脸迷糊样,嘴里不轻不重地批评反驳着,“走,社长,看看你的办公室去。” 一众研修生们互相看看,有人还在犹豫,可是有人立马跟了上来。 进入办公楼,更多的人在跟秦东打着招呼,好象一夜之间,他们都认识了秦东似的。 “秦东社长,请这边来。”松隆子已是早早等候在这里,哦,一身得体和套装,就让邵大伟的眼神挪移不开了。 “请进。”松隆子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电话,电脑,传真机,办公桌椅,一应俱全。 “哦,社长,”邵大伟抚摸着桌子,“我在国内也没有这样的办公室啊。” 秦东看看他,他实在想说,在国内,我的办公室更大好吗? “哎,我打个电话。”邵大伟突然就看到了桌上的电话,研修生公寓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国际长途。 松隆子想阻拦可是又忍住了,邵大伟已是直接拨出了号码,他的脸上很是兴奋也很是期待,不时兴奋地看看秦东和其他研修生。 “喂,我是邵主任!啊,您是刘厂长?对,我是大伟!对啊,我现在在日本,我用日本电话给你打电话,厂里还好吧……” 看着他的嘚瑟样,秦东就笑了。 “刘厂长,这就是我的电话,”邵大伟笑着看看秦东,“以后找我就打这个电话,麻烦您跟我媳妇说一声,嗯,以后打电话找不着我,让小秦叫我一声……” 自己没有电话,让胡同的刘大妈叫一声!这都成了中国人的梗了! “哎呀,秦东,为什么只有你有办公室啊?”有人的心理就开始作怪了。 秦东没有回答他,邵大伟放下电话就笑道,“人家日本人的问题,你也能回答得上来,我保准你也有办公室。” “那秦东,我也给家里打个电话。”有人不争辩,却现实起来,“以后打电话就到你这里来了,你可得给大家伙行个方便!” 第96章 匠人 四月的大阪是最美的,樱花如云,漫天飞舞,油菜花香,到处金黄。 在黄色与粉色的渲染中,秦东和二十名研修生在札幌啤酒的生活不紧不慢地展开了。 研修生的学业很辛苦,大家要一边学习日语,一边继续啤酒的课程,秦东还要赶到下关大学,学习下关大学的经济学部的课程。 日子虽然辛苦,但也是有滋有味。 茨木市,走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四处可见洋溢着异国情调的古老建筑物。 漫步街头,一个艺妓的背挺的很直,脖颈处是非常优美的曲线,身段窈窕,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昨晚秦东睡了个好觉,因为邵大伟感冒了,早早睡了过去。 札幌啤酒安排的公寓,是没有任何桌椅的榻榻米形式,对于秦东这样不适应打坐的人来说,回到房间就只能要么“葛优躺”在地上,要么站着。 盖的日式被褥很像中国农村那种塞进棉花的大布套,但是异常舒服。 “秦桑,邵桑,吃得惯日本料理吗?睡觉怎么样?休息日有没有到周边走走啊?” 迎面就碰到了平田康之,平田康之一始既往地和蔼。 “今天,我可以跟秦东君出去看一看,到大阪市看一看,我知道有一家料理店,很不错,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哦。 同来的研修生们都惊讶了,会长亲自开车,并且还要请秦东吃中午饭? 邵大伟马上看向秦东,秦东略一犹豫,“那我们听平田社长的,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平田笑道,他看向松隆子,秦东也看向邵大伟,邵大伟迷糊的小眼神立马亮了,“昨晚洗脚了吗?”秦东问道,中午要吃料理,邵大伟这脚实在太丢人了。 “洗了,洗了,”邵大伟忙不迭道,“洗了三遍……” “滚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早躺下了……” 看着秦东和邵大伟与平田、松隆子共乘一辆车离开,研修生们不淡定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不请我们吃饭!” “就是啊,秦东不就回答出几个问题来吗,还给他安排办公室!” “你瞧邵大伟那样,整天跟在秦东屁股后面……” “你们啊,还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就羡慕秦东,你们没有发现吗,现在日本人对我们更客气了……” “嗯,也对,”有人琢磨了一会儿,确实这几天授课的日本老师亲切了许多。 …… 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怨天尤人,有人羡慕异常,可是秦东听不见,今天,平田康之社长亲自开车,专门让秦东和邵大伟乘坐其会长座驾,驱车前往大阪。 看着会长不辞劳苦为两位研修生积极做向导热情解说、长途奔波,秦东心里就是一动,“平田会长,您对朝辉啤酒的超级干爽怎么看?” “嗯,很好。”平田康之从反光镜里看看秦东,笑道,“现在都在喝这种啤酒。” 他的笑容里很是恬静,丝毫没有岁月逝去和荣光不再的失落感。 午餐,平田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寿司店,做寿司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也有七十多岁的样子,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松隆子,秦桑,邵桑,今天请你们尝一尝我们大阪市最好的寿司。”平田会长笑道,他看向正在一丝不苟做着寿司的老人,“小野君已经做了五十年寿司了。” 五十年只做一件事情! 秦东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有什么样的故事和经历,他也不能妄自猜测,但对于一生只做一件事的匠人,毫无疑问他是钦佩,尊敬的。 几十年如一日的艰辛付出,努力的过程就是积蓄力量的过程! 几十年磨剑、终成利刃! 这就是匠人的力量! 秦东定定地看着老匠人小野的手法,米到手,鱼贴米,分秒之间,三转两握就完成一贯寿司,并且足够紧,秦东拿起时,一粒米也不会落下。 “生的?”邵大伟对于日本的的食物还是忌讳的,可是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他自己也放进了口里。 对虾寿司、海胆寿司、金枪鱼寿司…… 平田会长就拿过啤酒来,不等松隆子动作,秦东马上站了起来,“这样美味的寿司,当然要配好的啤酒,我来。” 寿司配啤酒,不同口味的寿司当然也要配不同风味的啤酒,“对虾寿司,啤酒当然要醇厚一些。” 秦东发现,寿司店里有各种啤酒,甚至现在日本市场上卖得最好的超级干爽和一番榨都有,当然,也有札幌啤酒。 他掂起酒瓶,笑着看看大家。 大部分人倒酒时,会拿起酒杯稍作倾斜,防止大量起泡。但如果想要啤酒足够爽口,倒酒的重点就是让它起一点泡。 “让我们的啤酒,加重酒入喉时碳酸的畅快和清爽感。”秦东笑道,松隆子看着秦东,待酒液入杯时才赶紧翻译。 大家也都在看着秦东,只见他将酒杯平放在桌上,从高一点的地方开始倒酒,当它起泡到酒杯1/3处,此时泡泡会成为一个“盖子”,将香气和碳酸封存在下方。 秦东一笑,却又拿起酒杯,倾斜着倒酒,将酒倒入泡泡的下方,差不多酒和泡泡在6:4的位置他就停下了。 “哦——” 平田社长显然发现了里面的秘密,他谨慎地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哦,”对虾和啤酒的味道,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他竖起大拇指,“这是我们的札幌啤酒,可是,秦桑这样倒出来的酒,会比平时要爽口得多!我都不认识自己的啤酒了!” “那我们以前的喝法简直太不专业了!”松隆子也接过秦东倒出的啤酒,配合对虾寿司,两者相得益彰,简直绝配。 她很是惊讶,倒酒还有学问? 可是再看平田社长,他对于啤酒与寿司有自己的理解,他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是最好的肯定。 “海胆寿司。”小野老先生平静地看着秦东,示意他再次倒酒。 如何倒酒才能匹配海胆寿司的味道,其他客人也都静静地看着秦东,寿司店内静悄悄的,只有门帘在轻微地响动。 “这里的倒酒秘诀,必须去除啤酒的苦涩刺激,使口感更加甘醇温和。”秦东笑了,慢慢举起酒瓶。 此时,他感觉心里很平和,平和得如湖水一般澄澈。 前世和今生,他的夙愿其实也一直没有改变,就是做一名优秀的啤酒匠人! 第97章 我的秘书 秦东慢慢举起酒瓶,这是一种能让啤酒变得香甜醇厚的倒法。这种倒法能够弱化啤酒的刺激感,让啤酒变得温和,可以能够让不爱喝酒的人也爱上啤酒! 秦东笑着将酒杯平放在桌上,从低处开始倒,倒的时候手不断抬高,快倒满的时候手却停下来。 众人都看着啤酒杯中不断升腾的泡沫,秦东没有动作,让泡沫静置一会儿,待到啤酒和起泡比例变为1:1时,他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从低处往高处倒酒,快满时停下。 “还要继续静置吗?”松隆子真是个好学生,邵大伟却象看变魔术似地看着秦东,倒酒,倒满了不就行了吗,哪这么多花样! 可是再看平田康之,一脸的很感兴趣,周围的客人也都全神贯注,秦东又一次成为这群日本人中的主角! 静置,当然要继续静置! 当啤酒和起泡比例再次变为1:1时,秦东这才拿起酒杯,直接倒入啤酒,将气泡撑起来! 这是一种“三段式倒法”,虽然是同一种啤酒,但三段式倒法倒出来的口感更加香甜醇厚,和第一种味道完全不同。 平田社长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拈起一贯海胆寿司,放进嘴里。 “哦,哦……”他不再说话,却是轻轻地拍起了手掌。 众人脸上都是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小野先生也接过秦东递来的酒杯,闭着眼睛慢慢品尝起啤酒和自己的寿司来。 “社长先生,这同一种啤酒,会有不同口味?”松隆子很是诧异。 “对,如果你更喜欢带苦味和碳酸口感的,直接喝瓶装的就好,如果想要享受畅快口感的,就用第一种倒法来喝,如果更喜欢香甜醇厚口感的,可以麻烦一点给自己倒一杯“三段式”。” 小野老先生也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这笑容很专注也很平和,只有心境平和意志专注的人才有这样的笑容,匠人的笑容! “以后,札幌啤酒和小野家的寿司,珠联璧和!” 平田康之也笑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带着秦桑、邵桑和松隆子小姐到这里来,希望我们的札幌啤酒可以更多地出现在这里。” “平田社长,札幌啤酒有不同的风味,您为什么不试一试干爽的啤酒?新的风味?”秦东主动道,再世为人,平田的心思他明白,与山田史雄的赌约还有两个多月,也该行动了。 新的风味? 平田康之笑了,“现在朝辉啤酒的超级干爽势头正猛,我听说,麒麟、三得利都在研制自己的啤酒,可是没有办法做到……” “我可以一试。”秦东郑重地倒出一杯啤酒,郑重地递到平田社长面前,“就象啤酒不同的倒法风味不同,我们也能研制出另一种风味的啤酒。” …… 夜深了,札幌啤酒社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平田先生,”说实话,小泉武夫很象《灌篮高手》中的中年安西教练,“他很年轻,要想酿造啤酒,石头上也得坐三年。您不能看到他只是回答对了几个问题,就把这样的责任交给他。” 这是一句日本谚语,指的是要想修得一门技术掌握一种知识,最低也要忍耐三年时间。 “小泉,不,我知道的是,秦桑早在去年就已经是中国秦湾一家啤酒厂的社长了。”平田康之郑重道,“并且,他曾经研制出酶法糖化技术,作为中国七五重点项目,还有,他研制出清爽型啤酒,获得了中国首届食博会的金奖!” “平田先生,那也只是中国的金奖!”小泉梗着胖胖的脖子反驳道。 “可是,”平田并不急躁,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你知道的,研修生到我们公司的第一天,他对于朋友与公司利益的见解,让我佩服。” “我们先不管他的技术水平,昨天在寿司店,他显露出的倒酒的技术,让我感受到他对啤酒的热爱和钻研……” 一个人,人品过关,技术过关,还有投入的精力过关,并且象匠人一样专注钻研啤酒,一生只干一件事情,这不是啤酒匠人又是什么呢? “我们的企业现在正处于危机中……”小泉挺着肚子,很严肃道。 “正因为我们处于危机中,我在秦桑的身上看到了生机。”平田社长笑道,“小泉君,我们研制了三年超级干爽啤酒,没有成功,不如交给他试一试,这也是我对秦桑的承诺,希望小泉君指导秦桑的工作……” “是的,会长。”小泉想鞠躬,可是却弯不下腰去,无奈肚子太大了。 “那这样,会长先生,我带领我们日本国的技术人员,秦东君带领二十名研修生,就先看我们谁能抢先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吧。” 平田长舒一口气,他看向墙上悬挂的中川清卫兵的画像,“可以,我同意你的要求,也希望你能成功。” “松隆子——”他拿起电话。 …… 砰砰砰—— “请进。” 坐在办公桌后面,秦东又一次找到了当厂长的感觉,这一声回答中气十足。 “您好,社长,”松隆子推开门,“有件事情跟您汇报,从今天开始,我会负责您在日本一年的研修生活的衣食起居和工作,您可以随时吩咐我。” “秦东社长,”松隆子又笑道,“这是您在日本的号码,这是我的号码。”她笑着拿出两张名片,恭敬地递给秦东,秦东却没有接。 “秦东社长,”好象知道秦东不会收一样,她又拿出一串钥匙来,“这里的居住条件不是太好,我们就在这幢楼上另外给秦东社长租了一间公寓,直到您在这里的课程结束为止。” 秦东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松隆子,这个松隆子,怎么看怎么象中国的田螺姑娘,真的想要什么就能变出什么吗? “在这里挺好,”秦东看看寻摸进来打电话的邵大伟,“我也大伟住一起也习惯了。” “好的,我们尊重社长的意见。”松隆子笑了,礼貌地退出房间,秦东的日语不好,可是研制啤酒是机密大事,平田就把松隆子亲自派给秦东,一方面提高他的日语水平,一方面可以随时把秦东的动态反馈给他。 …… 啊! 秦东,你有女秘书了! 邵大伟脸上崇拜的表情就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可是,门又被敲响了,“田螺姑娘?”邵大伟就愉快地喊道,他征询似地看向秦东,秦东就笑了,田螺姑娘是中国的好不好? “秦东社长,”果然又是松隆子,她的手里却是一个餐盒,“这是我自己做的便当,您尝尝。” 哦,邵大伟已是喉头耸动,这次,没等秦东回答,他马上接了过来…… 第98章 为国争光! “老几位,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家听我说。” 研修生公寓里,二十位研修生挤在一起,邵大伟就站在了凳子上,“大家听我说啊,札幌的平田社长,答应我们二十位研修生成立我们的技术小组,研发超级干爽型啤酒!” “大伟,你说明白了,什么叫我们的技术组?” “对啊,我们没有钱也没有设备……这活儿怎么干?” “这事韩领队知道吗?谁来牵头?” “好还学习不了,我们是来给日本人搞技术的还是来学习的?” “对嘛,拎不清轻重,分不表主次嘛……” …… 邵大伟一句话,引来不下十句话,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中国人一个人是条龙,一群人是条虫,这群人里,也不都是一个心思,说到牵头,更是谁也不服谁,谁在国内厂里还没有个职务吗? “当然是秦东社长带领我们干,”邵大伟倒看得开,“秦东研发出酶法糖化技术,清爽型啤酒获得金奖,当然是他原牵头,日本人也答应了,我们可以用他们的实验室,钱和物,日本人提供!” “日本人这是为了什么啊?”有人就问道。 “还不是想借我们的智力。”有人就指指自己的脑子。 “得了吧,就你那脑子,跟浆糊似的,”邵大伟就嘲笑道, “去你的。”这位研修生就不愿听了,他一脚踹倒凳子,邵大伟马上蹦到了一边,可是他也不生气,仍是没心没肺地笑着。 “对啊,”有研修生就看不惯此人的做派,也附和邵大伟道,“人家看中的是秦东的脑子。” “那也得韩领队同意。”此人道,大家都沉默了,研修生出国研修不是个人行为,是需要领队批准的。 “对了,忘了告诉大家了,日本人的队伍仍然保持,我们与他们展开竞争……看谁先赢!”邵大伟扶起凳子,笑眯眯道。 这下可炸锅了。 “我们不是来学习的吗?怎么还跟人家比赛起来了,我们厂的设备还是人家日本的……” “是啊,人家的设备多先进啊,人家的工艺多发达啊,我们还是发展中国家嘛……” “我听日本老师说,全日本都在研制超级干爽啤酒,没有一个成功的,我们不是做无用功吗?” “对啊,札幌啤酒都研制三年了,我们从零开始,比不过人家,是有点丢人啊……” 炸锅的不止是研修生们,韩溪河听到消息也炸了锅。 平田康之社长提出来,要让秦东带领十九名研修生搞啤酒,与小泉带领的技术队伍展开竞争。 他很快把消息汇报到国内,中日青年友好协会又汇报到全国团委,因为涉及到技术问题,问题直接又捅到了轻工业部。 蒋远平迎面正碰上团委管平潮,见他拿着一份传真急匆匆走来,就笑着拦下他。 “你那个小师弟啊,在日本学习也不安生,要跟日本人比试技术,开发什么超级干爽型啤酒……”管平潮很是无奈,国家团委的人找到他,他也急了,这不,正要跟食品工业局的王局长汇报呢。 “好事啊,让日本人也见识一下我们的技术水平。”蒋远平笑了。对于秦东的技术水平,他没有见过,可是他知道,秦东的研制的清爽型啤酒获得食博会金奖。 梅毓秀也评价他是百年一遇的啤酒奇才! “这可不完全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管平潮不敢怠慢,国家团委的人等着,日本那边韩溪河也等着国内的指示呢。 食品工业局王局长也不敢擅自作主,问题最后直接捅到了杨部长那里。 “哦,你们是说,札幌啤酒的社长亲自邀请我们的研修生组成攻关小组?”杨部长沉吟道。 “还有,日本方面也成立了小组,大家比赛,不过,据我们所知,全日本的啤酒公司,除了朝辉公司,还没有哪家公司研制出这种啤酒来。”食品工业局的王局长汇报道。 “那更要比一比,试一试!”杨部长态度很坚决,“既然都研制不出,我们输了不丢人,研制出来,我们就赢了!” 他看向两人,“研修生,谁来牵头作这个工作?” “秦东,据说是山海嵘崖啤酒厂的总工。”王局长道。 “哦,这个秦东,”杨部长笑了,“我知道,我知道,发明过不少新技术,你告诉他,拿出自己的技术水平来,搞出超级干爽啤酒,为国争光!” …… 杨部长发话,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韩溪河也吃了一粒定心丸。 “比,大家拿出水平来,搞出这款啤酒,”他看向秦东,秦东没有说话,“我宣布,中国研修生技术小组正式成立,组长秦东,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 “秦东,你说几句。”对大家的反应,韩溪河很不满意。 秦东站了起来,“大家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不比也得比,比就要比得赢!” 他看看大家,“我们要赢,也必须赢!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瞬间,他的思绪又回到了秦湾冰冷的海面,想起了那幅红色的标语,冬泳,是勇敢者的运动,那啤酒,也是勇敢者的运动! 他也想起了彭高德,杨厂长,梅毓秀,还有衣谨…… “秦东,你要为北冰洋和嵘崖啤酒厂争光! 为秦湾争光! 为山海争光! 为国家争光!” “我们要为中国的啤酒争光!”秦东大声道,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 当秦东、邵大伟、松隆子和一众研修生三人走进札幌啤酒的实验室,二十人不由都放慢了脚步。 平田康之社长、小泉武夫,还有札幌的技术人员,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前,待到一行人走近,小泉武夫带领大家齐齐鞠躬…… 这一幕,让秦东心里一阵酸热,与邵大伟们换上白色大褂,走进实验室,看到了里面的各种设备,糖化设备,锥形发酵罐……还有光电分析天平、分光光度计、酸度计……等各种仪器。 “平田社长和我都期待能真正饮上一杯秦东君的干啤。”小泉终于笑了,可是仅是一瞬间而已,“秦东君,你就不怕失败?” “活着干,死了算,”秦东看向松隆子,松隆子却不知如何翻译了,“你说,啤酒是勇敢者的运动,我,不怕失败。”秦东大声道。 “哦,”小泉脸上的神情就更加严肃,“啤酒是永敢者的运动,……说得很好,那,秦东君,我们开始吧,第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小泉先生,我需要了解你们的酵母。”秦东看着平田会长,也看着小泉武夫。 第99章 青山一道同云雨 啤酒所用的原料——麦芽、酒花、大米、水等,可能来自世界不同国家或不同地域,但作为啤酒的灵魂——酵母,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稀有性资源。 “这是我们札幌啤酒的根源!”平田康之的脸上浮现出庄严的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小泉就象虔诚的朝圣者,带着秦东走进百年札幌酵母的保藏和繁衍的无菌室,迎取神秘的啤酒灵魂。 “这是我们的酵母,属下面酵母,有较强的凝聚力,双乙酰生产少,还原快,酿制的啤酒有悦人的酵母脂香味……”小泉武夫介绍自己的酵母。 被人信任是一件好事,可是信任同时也是一种责任,秦东问道,“发酵度能达到多少?” “最多能达到73%。”小泉武夫回答道。 传统啤酒酵母控制的啤酒,其真实发酵度难以达到75%以上。而酵母菌种是生产干啤酒的关键因素,需要的是高发酵度的酵母。可是,如果有这样的酵母的话,其它大啤酒厂就都能生产出干啤酒来了…… “小泉先生,恕我直言,酵母发酵利用糖类的顺序是葡萄糖、果糖、庶糖、麦芽糖、麦芽三糖,而麦芽三糖占麦汁总糖的8%15%,选择干啤酒酵母的标准在于对麦芽三糖的利用能力。” “在没有高发酵度酵母的情况下,有几种方法可以提高发酵度。” “秦桑,请讲。”站在无菌室里,小泉武夫的样子始终虔诚,他也知道,下面所讲的就是生产干啤的关键。 “第一种当然是最简便的方法,调整配料比例,60%的优质麦芽加上35%的大米加上5%的白砂糖,在麦汁酿造过程中添加8%12%的庶糖,或其他低聚糖类,在麦汁煮沸前十分钟加入庶糖,啤酒发酵度可达80%……” 这种方法简单是简单,可是生产成本太高,工厂生产啤酒是为了盈利,盈利就要讲究成本。 “第二种是调整糖化工艺,延长糖化时间……” “第三种是外加酶制剂协同糖化发酵,比如,加入异淀粉酶,与其它糖化型酶类配合作用,能较大提高啤清醒发酵度。” 胖胖的手摸着胖胖的下巴,小泉显然在思考,“如果我们培育新型的酵母,需要大量的时间,札幌啤酒株式会社要想走出困境……” “所以,秦东君,你会选择第三种方法。”小泉武夫挺直身体。 “对,干啤酒的生产,不外乎糖化工艺的控制和发酵工艺的控制,小泉先生,这是我的工业性方案。” 秦东把手中打印好的材料双手递给小泉武夫,小泉神情庄重地双手接了过来。 通常试制一种新型啤酒,首先需要经过试验室步骤,在这里进行可行性试验并筛选出工业性方案。 第二步就是在小糖化试验器或者小型啤酒酿造设备上进行工业性生产试验,验证实验室结果。 最后一步才是把非常有把握的方案移到啤酒厂进行工业性试验。 “秦东君的想法是直接进行工业性试验?”小泉武夫也很吃惊,他看向平田康之,“可以吗?” ……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夜色下的下关市,看起来空荡荡的。 “哦,你看起来有点有舒服。”与松隆子并肩走在古老的街头,一身和服的松隆子身上平添了一丝柔美的气息。 “有点感冒。”松隆子笑道,“明天就要进行试生产吗?” “嗯,”秦东笑道,“平田社长和小泉武夫部长正在安排,松隆子,你可以多喝点啤酒啊。” 两个月的时间,秦东的语言水平有了很大进步,这都要归功于松隆子昼夜不息的辅导。 “感冒,喝啤酒吗?”松隆子眉眼含笑地看着秦东,搞不明白这位年轻的社长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讲话。 “有种化学物质叫作蛇麻烯,它有抗炎功效,它也是啤酒花球果提取精油中的成分之一……” 蛇麻烯其实在中国古代就已被用作一味药,现代医学又发现其抗炎作用,并有可能成为一种有效的治疗炎症性疾病的工具。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喝啤酒能预防感冒和治疗感冒。”秦东笑道。 “那要喝多少?”松隆子的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前面就是一处灯光并不明亮的路边小摊。 “30罐吧。”秦东笑道,他也看到了前面的摊子,这位老人做了一辈子的便当,“啤酒中的蛇麻烯含量极少,你必须喝下30罐12盎司(350毫升)的啤酒,才能达到对抗感冒病毒的效果。” 而350毫升的啤酒,已经有大半瓶了。 松隆子这才搞清楚,秦东在同她玩笑。她笑着看一眼秦东,清澈的眼眸中就充满了风情,她快走几步,笔着跟便当店的两位老人问好。 两位老人都七十多岁了,经营这家小小的便当店也有五十年了,几十年下来,店里老旧的痕迹很是明显。 但是秦东发现,每一份便当都是现炸现炒,“铁板炒牛肉。”松隆子穿上和服身上职场的严肃已是不见,两个月相处下来,秦东身上也并没有日本男人的自大,现在她在秦东面前就是一个活泼的年轻女人。 “嗯,好吃。”松隆子眉眼含笑。 “许多邻居都是吃着我们的便当长大的,”老人慈祥地笑道,“我们不能退休,让大家吃不到我们的便当。” 真的是这样,一份便当不贵,周围的邻居会一辈子光顾,即使作便当也是一种责任,一辈子坚持作一件事可能就是两位老人的秘诀。 “秦东社长,我知道那晚你与朝辉啤酒的山田史雄打的赌,你一定能赢他。”松隆子放了一块牛肉进嘴里,嘴角微微上翘,拳头却举起来为秦东加油,秦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们这么有信心?” “有,我对秦东社长最有信心,如果你研制出新的干啤,你想好名字了吗?”松隆子就象恋爱中的女生一般,看向秦东的目光中充满崇拜。 “嗯,”秦东也笑着看着她,看着她和服上的樱花,“就叫札幌啤酒的松隆樱花吧。” 第100章 神圣的工业试验 世界上的啤酒花有多种,美国有卡斯卡特啤酒花、哥伦布啤酒花,西楚啤酒花……,德国有马格努门啤酒花,捷克有捷克萨兹啤酒花,波兰有马林卡啤酒花,英国有古丁金牌啤酒花。 日本札幌啤酒的啤酒花属于北海道原生,日语在这里形容它是“啤酒之魂”。 日本人有个习惯,总是在细微之物中寻找魂一样的存在,所谓拉面之魂、啤酒之魂,虽说有时显得词语泛滥,但不得不说,在某种情境下,普通之物也会被赋予神秘的光辉。 大麦,他们选择的是北海道的优质大麦。 “北海道啤酒花,北海道一级麦芽,越光大米……”秦东亲自站在糖化车间,干啤的原料配备他力求做到最好。 “原料配比,麦芽1440公斤,大米500公斤,酒花9.5公斤,白砂糖40公斤……”公斤是国际通用单位,也不存在中日之间的换算问题。 他一边说,松隆子一边翻译,干净整洁的糖化车间里,全部是穿着白大褂和工作服的日本职员。 “……糊化锅料水比,麦芽120公斤,大米500公斤,水3100公斤,石膏500克,乳酸600毫升……” 秦东的声音很大,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可是松隆子的声音却很柔和,以至于小泉武夫不断地提醒她的声音大一些,再大一些。 “糖化锅麦芽1320公斤,大米500公斤,水6500公斤,石膏500克,乳酸2500毫升,甲醛1000毫升……” 这些数字秦东不用看报告,随口而出,小泉武夫靠近平田社长,他刚想提醒什么,平田的目光却仍追随秦东,他的脸上很是肃穆,“在车间里,你可以把他当作社长。” 哦,小泉武夫就不再讲话。 整个车间里只有秦东和松隆子的声音,工人们在依据记录紧张地忙碌着。 “糖化锅35度下料,保温20分钟,再升温到50度,保温90度进行蛋白质休止。” “向醪液中加入中性蛋白酶,延长蛋白质休止时间……” “秦桑,这是为什么?”小泉武夫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让麦汁中的可溶性氮含量增加,有利于酵母增值和发酵进程。”秦东笑道,无论是选择高发酵度的酵母还是这些设计的工艺流程,就是为了提升啤酒的发酵度。 “糖化温度65度时,时间90分钟,以碘反应为准……” 他不再说话,松隆子也不再说话,整个车间里只有忙碌的生产的声音,平田社长和小泉武夫不时看看手表,平田社长的脸上始终平静。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秦东本想开几句玩笑,可是在场的所有日本人身上仿佛都有一种神圣的仪式感,面对的是神圣的工业试验。 “……酒花添加,初沸10分钟加入1.5公斤,煮沸终了前再加8公斤……” “煮沸锅中加乳酸600毫升,终了前加白糖40公斤,煮沸时间90分钟……” 这次,小泉武夫没有再问,其实,加入白糖也是为了提高啤酒的发酵度,但不宜添加过多,否则制得的啤酒口味单薄,并会降低啤酒泡持性…… 他不问,秦东看看平田会长,主动说道,“通过阶段升温,大部分阿尔法淀粉酶仍有活性,可以增加可酶性糖含量,可以增加啤酒的发酵度……” 平田会长点点头,示意技术员一一记下。 糖化的过程还在进行,这里似乎已经不用他们守候在这里,“秦东君,休息一下。”平田会长笑着邀请道,“我们先吃便当。” …… 八十名中国的研修生虽然分布在日本不同的工厂,可是有韩溪河在,在日本的研修协会在,秦东在札幌啤酒的试验并不是什么秘密。 笃笃笃—— 山田史雄敲开了藤野清志的办公室,“山田君,你是说,秦东君真的在生产超级干爽啤酒?”藤野清志双眉紧皱,说不上是忧还是喜,“总社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没有跟总社汇报,”山田史雄坐下来,“我认为不需要打电话,所有的日本公司研制了几年,也没有研制出超级干爽,我不相信一个中国的研修生会有这样的运气,藤野君,你别忘了,他们是研修生,到我们的国家是来学习啤酒技术和管理,而不是教导那些啤酒厂的家伙如何酿制啤酒。” 话虽然这样说,藤野清志认为还是有必要跟总社沟通一下这是技术上的问题,山田在藤野的劝导下还是拨通了总社濑户雄三本部长的电话。 “本部长先生,据我们了解,中国的研修生,对,是中国的研修生,一个叫作秦东的家伙正在酿造干爽型啤酒……” 虽然本部长没在跟前,藤野清志还是选择站起来,可是电话那边马上传来本部长的训斥声,“山田君,你认为这样的消息应该让我知道吗?……” 电话突然挂断了,里面传一阵难听的忙音。 山田史雄的脸色很是沮丧,“我说过的,不必惊动总社,本部长与我的判断是一样的……” 看着山田悻悻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藤野清志良久不语…… “藤野君,”门突然又被很不礼貌地推开了,山田又一次闯了进来,“你知道,他们没有酵母,全日本的啤酒酵母没有达到85以上的发酵度,只有我们朝辉公司……” 门,又被不客气地从外面关上了,藤野清志明白山田的话,没有酵母,他们就研制不出超级干爽来。 …… 同样,当秦东试生产超级啤酒的消息传到麒麟公司,负责总销售的本部长笑了,“年轻人,勇气可嘉……”他只讲了一句话,似乎就不愿再多加评论。 “这是是异想天开吗?我们用了三年的时间没有突破,你们想用三个月研制出朝辉公司的超级干爽,”当韩澄河与研修协会的会长交流时,对方也笑了,“札幌啤酒的会长这是头脑发晕吗?” 韩澄河默不作声,这批研修生都是各厂佼佼者,秦东更是在国内就发明了外加酶法糖化技术,还研制出了清爽型啤酒,但愿这个小伙子能在异国的土地上,再创奇迹吧! 同样的想法,还有三得利啤酒的社长,他双手交叉放于办公桌上,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拿起电话,“中国来的研修生,有一个称作秦东的,你们把他的资料搜集一下……” …… 怀疑、不屑、嘲笑,讥讽…… 这些日本的声音秦东是听不到的,糖化完成后,糖化麦汁的指标分析却需要明天清早才能出来。 “秦东君,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平田会长很是体贴,秦东也笑了,小泉武夫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嗯,指标出来,明天所有的猜测都会变成现实。 这些指标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这些指标过关,也就等于干爽啤酒成功了一半了! 第101章 保密 清晨是如此重要,这是新一天的开始。 早餐是如此重要,这是一天的第一餐。 “老板,两碗豚骨拉面。”秦东的日语渐入佳境,日常用语说得如此流利,可是身上的气质和高高的个头仍然能让当地的日本人轻松得认出——此君是一名中国人。 “怎么样?秦东,今天有把握吗?”邵大伟也坐了下来。 开发超级干爽啤酒也是秦东今年的第一场仗,与山田史雄打赌,与小泉武夫竞争,他代表的是秦湾,是山海,是国家,他,不能输。 “我就知道,没有金刚钻哪敢揽那瓷器活儿,”邵大伟还没等秦东回答,就帮着他答道,“吃面,吃面。” 面条儿上来了,一碗拉面配几个小菜很是精致,相对于中午和晚上火爆的人流,早上来吃拉面不但人少排队时间短,而且会有一种别样的体验。 尤其是春天,早上先来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就把春困给赶跑了,一天的精神都不会差。 “走吧,”两人站起来,日本著名的松下公司的最大电视机厂和东芝冰箱厂都位于此,拉面馆里了不乏这两个公司的人,“大伟,半熟的鸡蛋好吃……” “那我以后就都做半熟的。”邵大伟立马笑道,“秦东,你想老婆吗?” 按照中国的习俗,订婚还不能称呼“老婆”,只能称呼“爱人”或者“对象”,只有入了洞房并且有了孩子之后,男人才对女人用上了“老婆”这个词。 “想!”秦东一路点头,大踏步走进办公室,一路上,来往的日本人不断鞠躬,他也只能入乡随俗,这两个月下来,练得是腰好肾好,就更加想念远在秦湾的杜小桔了。 “我也想……”邵大伟有点虚,“我给我老婆打个电话,我们在日本研修,厂里的福利不能给我们少了……” 他在打电话,秦东就去找松隆子,昨天的糖化结果已经出来,可是现在这份报告是全厂的机密,平田康之社长规定,只有他和副社长才能知晓最终于结果。 “那我不是影子社长吗?”秦东笑着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松隆子马上跟了上来,影子会长,说来其实就象挂职锻炼,挂职却并不行权,不是用嘴和手下命令签字,而是用眼睛和耳朵作会长。 秦东要全天候观察平田康之处理公务的行为方式,参加札幌啤酒各种各样的会议,亲身体会如何运作一家大公司。 “……老婆,我钱都花了,你再给我寄点钱来,嗯……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 看到秦东进来,邵大伟又匆匆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秦东盯一眼他的背影,日元不是给他了吗,这些日子钱花得多吗? 清早的厂区,蓝天,鸟语,花香,几朵云彩悠悠然飘忽不定。 当小泉武夫到达实验室时,平田康之已经在了。 “怎么样?”平田康之的声音依然平静,可是手却伸向了小泉武夫,“几项指标……您自己看吧。”小泉武夫把分析报告递给平田社长和后面的副社长。 平田康之的脸上慢慢松弛了,他拿在手里的是一份表格。 表格分为两列,一列是厂定指标,一列是秦东的糖化指标。 原麦汁浓度厂定是百分之9.7—百分之10.3,实际达到了百分之10.17; 麦芽糖厂定百分之7.5,现在达到百分之8.2; 总酸厂定2.0,现在是1.71,苦味值厂定1220bu,现在是12bu,在最低值。 “色度是9.65ebc……”他慢慢从报告上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实验室技术人员的笑脸。 大家的笑容很是真诚,互相鼓励,互相加油,对接下来的发酵都充满了信心。 “祝贺你,秦东。”中国的研修生们也纷纷上前,一只只手就伸了过来。 秦东笑着与大家握手,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样的结果很是理想,说实话,八十年代,朝辉公司的超级干爽可能是先进的技术,可是不要说二十年,三十年后,就是九十年代初,中国的啤酒厂家也已经研制出干啤的生产工艺。 “秦东社长。”一个日本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而又自豪的笑容,他走到秦东面前,深深地鞠躬,良久了不起来。 “感谢,秦东君。”又一个日本人技术人员走了过来,他甚至有些激动,眼角能看得了泪痕。他也是深深地鞠躬。 虽然是竞争对手,小泉武夫带领日本的技术队伍,秦东带领中国的研修生,可是在秦东需要材料需要酵母的时候,他们没有隐藏更没有使绊子,现在只是糖化的结果出炉,他们却显得比中国的研修生们更加兴奋,更加自豪! “秦桑,非常感谢,对与你并肩作战,一同研发超级干爽啤酒,对我一生来说,肯定是难忘的。” 令秦东没有想到的是,胖胖的小泉武夫也走了过来,日本人好象不会握手,只会鞠躬,胖胖的身子一躬到底,秦东只好也鞠躬回应。 平田康之的脸上很是平和,站在他身边的副社长马上道,“我再重申一下纪律,从现在开始,札幌超级干爽啤酒的研发,要在极端的保密情况下进行,每个人都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生产细节和数据,尤其是生产工艺,更要极端地保密。” “保密协议?我们也要签?”邵大伟附在秦东耳边道,可是有的研修生就很不乐意了,他们认为,此事似乎与他们无关。 “签吧,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在人家厂里就要遵守人家的纪律。”秦东督促道。 他讲话,其余十九名研修生无人敢当面反对,他现在已经在这群研修一中竖立了威信,无形中,他已经是这帮研修生的首领。 邵大伟第一个签下保密协议,其他十八人不管情愿不情愿,也都签下了协议。 “主发酵温度9度,时间5天。” 发酵过程,一切按照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酵母采用的是第三代酵母。 “双乙酰还原温度为12度,时间七天!” 发酵期需要四十天的时间,这里就不再需要秦东,他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秦东君……”与邵大伟和几名研修生走在厂里,身后突然就传来平田康之的声音,“请等一下……” 第101章 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 “大伟,别洗了,再洗,脚指甲都要洗掉了!” 秦东站在公寓中央,朝狭小的卫生间里喊道,今天,与他一起,应邀到平田康之家里作客的,还有邵大伟。 “马上好了,我换好袜子。”袜子也是崭新的,邵大伟对今天作客还是很重视的,“秦东,皮鞋,我穿黑色的好,还是棕色的好?” “棕色的吧。”秦东看一眼邵大伟,前来接送他们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平田康之并没有住在茨木市,而是住在大坂。 “好。”邵大伟答应着换上皮鞋,可是自己试了试,就犹豫着抬起头来,“秦东,我还是觉着穿黑色的好。” “那你就换黑色的。”秦东自己穿的就是棕色的。 “嗯,”可是走到门口,邵大伟又犹豫了“秦东,你等我一下,我还是换棕色的吧,你听你的……” 看着二人提着礼品水果走下楼去,研修生公寓的窗前就站满了研修生。 “小秦,大伟,到平田社长家作客去?”有人笑着打着招呼。 “好了,今天大伟不用作饭了……” “今天,社长怎么招待你们啊,是不是得吃最贵的鱼子酱?” “别忘了我们,给我们捎点回来……” …… 大家开着玩笑,打着招呼,邵大伟也是踌躇满志,他举着为平田家女主人带去的鲜花,不家一盒浅色纸包装的点心。 就钻进了汽车。 “唉,早知道我就跟秦东住一间公寓了,我也能到社长家吃饭了。”汽车开走了,有人就叹息道。 “那你可不如人家大伟有眼光,人家是从东京就一直跟着秦东……” 日本人一般不在家里宴请客人,但也有例外,今天就是例外。 车子到达的时候,平田家四口人都在房前迎接了,这样隆重,这样热情,邵大伟就兴奋地揉揉自己的肚子,今天有好吃的了。 可是看到端上的简单的料理后,他再看看自己的脚,还有新换的袜子,就看看秦东…… “嗯,味道超级棒。”秦东却笑着称赞道。 平田夫人是一位富有才华而心胸开阔的女人,厨艺难得的不错,她并不是家庭主妇,她出去兼职,而应聘的松下公司要求她全职上班,平田同意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日本,很少有日本丈夫这样开朗。 而更令邵大伟吃惊的是,平田社长的儿子竟是美发师,一般人认为美发师游手好闲,社会认可度不高,“但我认为孩子喜欢,对社会没有害处,就让他自己去选择……”平田康之的声音仍然平静。 直到他饭后拿出二十多年前的大学毕业证,真不愧是那个年代就能考入日本名校的人! “秦东君,研修生活很是清苦,”平田笑道,“在日本如果有车可以更方便一些,你会开车吗?” “在中国的时候,我有一辆桑塔纳。”秦东笑了。 “桑塔纳,我知道,中德合资的产物,”平田笑了,“这样,我的车子可以给秦东君使用,您不要推辞,这是为您着想,也是为公司着想……” 我想推辞吗? 秦东笑了,你从哪里看出我想推辞来了? “那,平田先生,恭敬不如从命了。”二人走出房门,走下台阶才穿上外套,与平田夫妇及家人告别后,乘车返回茨木市。 “我没有听说,有哪位社长把自己的车给下属乘坐……”平田夫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夜色下,微风吹拂,院子里花香阵阵袭来,她感觉得到,今天是丈夫三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中国有句古话,叫作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解衣衣人,这是我的态度……秦东君肯定也能体悟的到……” “我现在都不敢想象,他比我们的儿子还要小,他怎么会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平田夫人并肩与丈夫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盯着繁星满天,苍穹无边。 …… “秦东君。” “社长先生。” “秦东社长……” …… 礼拜一早上的晨会,当秦东走进札幌公司的会议室,总社、支社的本部长、部长们坐了一大堆,看到他,许多人就站了起来,很是热情。 “秦东社长的座签呢?”松隆子跟随秦东走进来,可是她没有看到标有秦东的座签。 “在这里。”一位职员马小跑着过来,松隆子看到了,秦东的座签在本部长之下,在部长之上。 “这样是不行的……”松隆子踌躇道,“平田社长说过,秦东社长就是公司的影子社长……” “没有关系,在哪里坐都是一样的。”秦东笑道。 “把秦东君的座签摆到这里来,这样是不行的。”平田康之社长来得也很早,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部长们中间,他就发现在个子高高的秦东,他指指自己的身旁,那里是副社长的位子,副社长见状,马上顺序往下面挪了一下,“秦东君,你就坐在我的旁边。” 哦,满场的日本人不说话了,大家都很安静,看着这个年轻人走过平田社长,在他身边坐下。 东方,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都讲究顺序,讲究排位,平田社长的样子,真的是把眼前的中国研修生当作社长来看待。 “我需要说明一下,”平田康之扶扶金丝眼镜,“秦东社长是公司的影子社长,我希望大家象尊重我一样尊重他,好,会议之前,我强调一点,就是公司的超级干爽啤酒的研制,已经进入保密程序,任何人不得违反公司规定,更不能出卖公司利益……” …… 糖化的指标超过预期,只是糖化的技术流程,也会成为其它厂家效仿学习甚至窃取的对象,何况现在发酵已经进行。 “一定要保密。”平田社长难得严肃起来,“我们的保密制度,小泉君,你就亲自落实吧。”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札幌啤酒研制糖化工艺达到所有干啤酒的生产指标时,藤野清志仍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山田君,我们应该及时向总社汇报。”这次,是他很不礼貌地推开了山田史雄的门。 “藤野君,你不要慌张,”山田倒是很镇定,“可是我们上次汇报的时候,本部长挂断了我们的电话……” “这样,我来汇报……”藤野鼓足勇气,“你只需在技术上……” 两人正在商议,山田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慌忙站了起来,“是,是,是,我们疏忽,可是本部长,上次……” 电话又一次挂断了,山田史雄已是面红耳赤,不用说,在电话里遭到了本部长的又一次训斥。 “本部长说,一定要阻止他们,”山田看着藤野清志,“或者,秦东可以为我们朝辉公司所用。” 藤野一愣,外面的职员就喊他接电话,电话却是本部长打来的“是,是,我明白,我马上行动……”藤野清志声音不大,但很是沉重。 …… 第102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在日本大城市的街头,你看到的光头,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人,一种是社会街溜子,另一种则是心怀愧疚的罪人。 日本剃发谢罪这种做法还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中国文化的影响,其起源就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刑罚,比如,三国演义中诸葛亮下令将败于街亭之战的马谡的幕僚们施以剃发之刑,曹操“削发代首”的典故…… 看着藤野沉重的样子,山田史雄若有所思,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剃发,就就太丢人了,朝辉公司他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因为,是可以这么说的,就是因为居酒屋中的一次打赌,给公司带来了严重的危机,但愿,但愿中国人的发酵不成功,他在心中暗暗念叨,可是作为负责技术和工艺的部长,他也知道,超级干爽啤酒的研发主要是糖化技术,或是可以这么说,糖化技术成功,超级干爽啤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藤野放下电话,他知道,今晚,总社的灯会一直亮到深夜甚至天明。 樋口社长会亲自召集副社长及本部长、部长们开会,商议紧急应对之策,如果札幌啤酒的超级干爽横空出世,三年来的大好局面就此葬送。 公司好不容易奋斗来的日本第二的宝座,极有可能再次被札幌超越,而这一切,都起源于东京的啤酒屋,起源于山田与秦东君的打赌。 藤野清志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山田去见秦东,如果没有带山田,或者山田没有打赌,也不会出现现在的事了…… 朝辉啤酒总社,常务营业本部长濑户雄三正在跟朝辉啤酒社长樋口汇报。 “也就是说,札幌啤酒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指日可待,”樋口也是一脸的沉重,“我们一定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看来,市场的格局又要发生变化了……” 三年来,凭借这款超级啤酒,札幌啤酒一路所向披靡,打得札幌啤酒从老二变成老三,直接撼动了麒麟啤酒市场第一的宝座,公司从樋口到普通职员都很乐观,认为几年之内超越麒麟,成为日本啤酒的王者,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现在札幌啤酒突然就在研制超级干爽的路上取得了突破! “社长,我很自责,广岛支社的山田君曾跟我汇报过,我没有重视。”濑户雄三微微鞠躬,“如果当初,我想办法,或许局面不会象现在这样。” “现在,他们到底也没有研制出来,只是糖化工艺取得成功。”樋口宽慰道,“可是我想知道,全日本的啤酒厂商研制三年,没有成功,札幌啤酒怎么做到一晚上就突破了技术难关,以前要是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这个我们已经有了消息。”濑户雄三把一份资料夹双手递给樋口,“这是研修生协会提供的资料,据说,研制出这种啤酒的是一个……中国人!” …… 札幌啤酒取得重大进展的消息,就象炸弹投在了日本啤酒界。 各大啤酒公司心态不一,除了札幌啤酒,羡慕,着急,失落……清楚地写在了每名社长的脸上。 在各大社长中,此时压力最大的要属麒麟啤酒,他们投入的研发力量和资金也最多,可是却迟迟没有取得进展。 “韩领队,”麒麟的本部长把韩溪河请进自己的办公室,态度就客气了许多,“我为上次的态度向你道歉,现在看来,中国的啤酒水平与日本的水平正在缩小……我听说,帮助札幌啤酒研制超级干爽啤酒取得突破的是你们一位研修生。” “对,”韩溪河坐在麒麟的本部长对面,不卑不亢道,“是我们的一位研修生。” “哦,听说是他发明了你们需要的外加酶法糖化技术……还有,他也发明了一款清爽型啤酒……这样的研修生,为什么不到我们麒麟来进行研修?” 本部长笑着站起来,“我们麒麟啤酒是全日本第一大啤酒制造商,我们全公司上下也希望有更多的研修生到公司进行研修,……”他看着韩溪河,“我们会为中国的研修生提供的食宿条件,另外,公司的酿造技术和实验室可以进一步对中国的研修生开放……” 改善食宿条件,韩溪河以前跟麒麟方面提出过,可是麒麟方面没有落实。 韩溪河到这几家公司提供的公寓都去过, 在几家啤酒公司中,札幌啤酒提供给研修生们的条件是最好的。 哦,还有,这里面已经涉及到了麒麟的核心技术,这通常是不对研修生开放的,可是,现在,他们下了大本钱了,这样对在这里研修的研修生们是个好消息,可是韩溪河自然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们是为了秦东! “韩领队,我们希望,在麒麟的研修生可以轮换……” “怕是不能,”韩溪河笑了,“我们每名研修生有自己的选择,他们选定一家啤酒厂,可能会到研修结束也不会离开……” …… 不提韩溪河委婉地拒绝了麒麟公司的要求,此时,札幌啤酒提供的研修生公寓内,秦东正在研究一个缓冲罐的图纸,这样的缓冲罐可以提高啤酒的过滤质量,降低能源和原材料消耗,产量也能有较大幅度增长。 现在,札幌公司的技术和设备,对秦东几乎是畅开了。 “秦东,电话。”邵大伟今晚做馒头,秦东听到这两个字,口里就润滑起来,在秦湾常吃的东西,在这里竟成了奢侈品。 他拿起电话,却不是松隆子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对方很是客气,“您好,是秦湾来的秦东先生吗?” 先生?对方也称呼自己为先生,在国内适应了同志的称呼,此时被称作先生,秦东就笑了,“您是哪位?” “你好,秦东君,”电话却被一个人接了过去,对方的日语就从电话中透了过来,“我是三得利公司的常务营业本部长高桥贤藏,”三得利是家族企业,社长通常都是自家人担任,本部长在社内的地位就很高了,“非常冒昧打扰您,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在电话中说吗?” “您请讲。”对方的声音很是苍老,秦东也用半生不熟的日语答道。 “我们听说,秦东君的技术帮助札幌啤酒在超级干爽啤酒的糖化工艺上取得突破,我们也知道,秦东君日本之行,是研修日本国的啤酒技术与管理,我们诚恳邀请秦东君能到我们三得利进行研修……” “我在札幌挺好……”秦东坐着有些累,就半倚在桌角一边。 “嗯,我们知道,我们也尊重秦东君的想法,不过,技术上,我们认为,秦东君的糖化工艺也不是札幌一家所有,我们可以与秦东君探讨,购买您的糖化技术……” 噢,秦东笑了,“购买?” 第103章 日元与金表 平田康之办公室,松隆子快速地向平田康之汇报,“三得利出资500万日元购买秦东君的技术……” 平田康之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松隆子见社长着急,急忙接着汇报,“社长,秦东君没有答应……” 哦,平田康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是啊,秦东不是札幌啤酒的人,只是公司的研修生,中国研修生,他的技术可以给札幌用,也可以给三得利用。 “那你告诉秦东君,我们可以购买他的技术,每年给他专利使用费……” “好了,我马上跟秦东社长汇报,”松隆子给平田康之鞠躬。 秦东此时正在札幌啤酒的酿造车间,三得利也太小看他了,区区500万日元,他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嗯,发酵过程即要保证发酵度达到75%以上,又要突出干啤的口味纯正爽口,杀口力强,没有异杂味等特点,因此发酵过程的工艺制定和温度压力的控制尤其重要……” 小泉武夫和他的团队寸步不离秦东左右,小泉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技术很是服气。 “生产高发酵度的啤酒,共麦汁通氧量也应高些,这可保证发酵前期有一定数量的酵母细胞数,加速酵母降糖速度,有利于双乙酰还原……” 小泉一愣,他马上明白,这是秦东在回答自己当初在实验室提出的问题。 他曾考问过秦东,制得的啤酒有异杂味…… “本部长,我们还能赢吗?”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看着秦东,小泉摇摇头,其实他早已作好失败的准备,可是他的失败却是札幌啤酒的成功…… “我会辞去技术本部长一职,”他看看秦东,此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年轻人替代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平田康之社长也有这个意思,让中国人在国外工作,似乎他们很愿意,“社长,秦东君……” 平田康也赶到了发酵车间,事实上,与秦东接触越久,他就发现秦东在啤酒酿造上的与众不同。 “他是啤酒鬼才!” 平田康之喃喃道。 酿啤酒不仅仅是工艺方面的问题,需要全身心、有感觉地对待啤酒,用心酿造的啤酒才会有灵魂。 已有近80岁高龄的格威治格拉夫,是全球公认的啤酒酿造大师,作为有“世界酿酒大师的摇篮”美誉的杜门斯国际酿造学院院长,他为世界各地培养出了无数顶尖酿酒人才。 平田也曾在这里学习过,昨晚他跟恩师聊起中国的啤酒,格威治格拉夫却提起了梅毓秀,“他是中国和世界啤酒不可多得的大师……” 而梅毓秀评价秦东,他是百年不遇的啤酒奇才! …… “秦东,中午还吃便当吗?”研修生的公寓里,邵大伟看向秦东,“你现在是功臣,没看到你现在每天都是会长的车亲自接送,你跟松隆子小姐聊,我去买便当。” 他看看正在跟着松隆子学日语的秦东,起身下楼。 在这座城市住了几个月,对这里已经熟悉,他骑上自行车,快速朝前面的的便当店骑去。 “邵君。” 街角一处,一个中年人喊道,他说的是汉语,邵大伟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请问,您是邵君吗?”对方又说了一句,“邵大伟?” 他乡遇乡音,邵大伟差点流下泪来,他慌忙停下自行车,心中还是有些小得意的,看来在日本的下关市,有人还是知道我这个车间主任的大名的。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想请邵君到前面的馆子中喝酒。”来人四十岁左右,一口流利的汉语,“如果您方便的话。” “不方便,我还要买便当。”还有人等着他的便当呢。 “那你买完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吗,我等你,但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是什么意思?邵大伟看看中年人。 “我也是北方人,静海的,”来人又笑道,可是却没有津门口音,“知道你来自于津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老乡?”邵大伟挠挠头,“那为什么不让人知道?” “我想跟邵君谈一点私人问题。”来人笑道,他一指前面一家饭馆,那我在前面等你。” 满是疑惑的邵大伟就象猫抓似的,把便当送回去,到底找了借口出来,来到饭馆,来人已经点好了菜,虽然离津门的七大盘八大碗仍有差距,可是这是邵大伟来到日本以后吃到的最好的菜了。 “我的日本名叫作春山一郎,中国名字是赵高,”中年人没有点酒,这让邵大伟奇怪,“你可以叫我老赵。” “老赵!”多么亲切的中国名字,邵大伟笑了,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赵高?” “嗯,我是叫赵高,”赵高脸上掠过一丝愠怒,“我也是刚刚得知在下关的研修生还有一位老乡,我怎么着也要表示一下心意,本想请你喝日本的啤酒,朝辉的超级干爽,可是不巧的是,今天这里的朝辉啤酒全部卖完了。” “我知道,这一款啤酒现在卖得最好,全日本都在喝这款啤酒,”邵大伟笑道,“你不用担心,一个月以后你就能喝到你们下关市的干啤酒。” “哦。”赵高笑道,“下关市也有干啤了?” “当然,我们正在研制,”邵大伟笑道,“一个月后出酒,殃在很顺利。” “哦,那真的是一件好事情,”赵高笑了,“你是啤酒厂的车间主任,你认为你们的这款啤酒比朝辉的超级干爽还要好喝?” “那是,”邵大伟笑道,“秦东……啊,我与秦东,就是另一名研修生一起,我们的技术不比朝辉公司差。” “嗯,”赵高笑了,“那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的生产方案吗?” 生产方案? 邵大伟突然警觉起来,可是他突然发现,小酒馆里面已是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两个日本壮汉。 赵高却依然在笑,可是桌上却多了一块金表,一摞日元,“大伟,”赵高叫得很亲切,真的象多年未见的老乡一样,“我知道研修生的日子并不宽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嗯,我对你的啤酒技术也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中午我还会在这里等你,希望我能看到你的生产方案,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第104章 出酒 日元沉甸甸的,金表明晃晃的,邵大伟把金表放在耳边,“滴答滴答”的走时声很是悦耳动听,“一劳永逸,有了这玩艺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灯光下,金表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听到敲门声,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把金表与日元一起塞进了柜子里。 “秦东君,休息,休息一会儿……”今晚,藤野清志又一次来到了茨木市,秦东本来也邀请邵大伟一起喝酒,可是“满怀心事”的邵大伟还是拒绝了。 “来者不善。”他提醒秦东道,却又憨憨地笑了,“不过,你把日本人卖了,他们还得帮你数钱。” 现在,秦东也没有把藤野清志卖掉,还把他带回了公寓,“秦东君,到朝辉公司研修的事情还请再考虑……”藤野清志的脸色更加铁青,显然今晚也喝了不少,可是他还在殷勤地劝说着秦东。 “休息,休息,休息一会儿……”秦东很舒服地躺倒在地板上。 “秦东君,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技术,我还是希望你同我们朝辉一起合作,如果你此时终止在札幌的发酵工艺,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们都会答应,研修结束后,你也可以到朝辉啤酒工作……” “我在国内挺好的,说实话,研修我真的不想来,但不能不来……”秦东从地板上爬起来,给藤野清志泡了一杯茶,“尝尝我们嵘崖的茶叶。” 茶的清香却并没有让秦东清醒,起初还同藤野清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可是聊着聊着屋里就响起了酣睡声。 “秦东君,秦东君……”藤野叫着秦东的名字,秦东却已进入了梦乡,加衣服都没有脱,看来着实喝得太多。 “邵君。” 邵大伟正在把玩手表,听到这个日本人喊他,吓了一跳,他看看已然睡了过去的秦东,“秦东都睡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拿条被子来。” “我不想休息……”藤野心中有事,又加上喝了酒,心里就很是烦燥。 “休息,休息,休息一会儿,明天还要上班呢。” 秦东早早睡过去,邵大伟脚都懒得洗了,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死死地握住手表,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一阵难闻的气味就冲进了藤野清志的鼻子里,哦,今天吃进胃里的食物与喝进胃里的啤酒差点喷涌而出,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不快看看秦东,哎,他是怎么与这种气味个伴了几个月的? 今天晚上,受总社委派,他几次劝说秦东,可是秦东都以不谈工作应对过去。 藤野清志决定今晚在这里住下了,明天他要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趁着秦东清醒时劝说他,停止在札幌的工作,不要与朝辉为敌。 公寓里很是狭小,藤野清志在秦东和邵大伟中间选择了一个位置,就慢慢躺下了,可是他马上中毒似地坐了起来,刚才,靠近邵大伟的脚的时候,那股难闻的味道差点让他重生! 他很想出去找一家旅馆,可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案头的文件,他又打消了主意,现在他只能远离这个房间里的污染源,尽量用薄被堵住自己的鼻孔。 “秦东君,秦东君……”在两人的酣睡声中,藤野清志轻轻地喊道,可是回答他的只是秦东更加响亮的酣睡声。 “邵……”藤野清志又看看邵大伟,他只喊了一个字就喊不下去了,他用脚踢了踢邵大伟,邵大伟只是发出几声含糊的音节…… 夜色更浓了,窗外斑驳的影子打在窗帘上,藤野清志在黑暗中就定定地出神。 终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悄悄走近桌子,上面是一摞文件还有笔记,哦,一份干啤生产方案瞬间让他的心狂跳起来…… 劝说秦东不成,可以说今晚寸功未建,如果能得到他的生产方案,也是大功一件。 “秦东君……”藤野清志又一次小声叫道,他看看熟睡中的秦东,拿起桌上的方案,“秦东君……” 房间内还是一片酣睡声,藤野清志慢慢地把方案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中,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的气味真的是太难闻了,他简直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月光透过窗帘和缝隙照进公寓,也照在藤野清志心头,“对不起了,秦东君……我只能这样做了……” 藤野清志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 今天是札幌啤酒的超级干爽啤酒正式出酒的日子。 札幌啤酒总公司的部长和分公司的社长齐聚茨木市,大家热烈地交谈着,小泉武夫也站在人群中,他看着秦东,这个中国的年轻的研修生,如果今天他的超级干爽成功,那这个日子,绝对可以载入札幌啤酒的厂史。 “平田社长呢?”这么重要的场合,平田康之社长肯定是要到场的,可是人群,小泉武夫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来了。”松隆子这些日子一直是跟在秦东身后的,这也成为了札幌啤酒的一道风景线,年轻漂亮的秘书,亦步亦趋跟在一个研修生后面。 消息已然传回国内,研修都研修出女秘书来了! 虽然韩溪河向秦东转达了国内的意见,但平田康之不为所动,仍然让松隆子跟着秦东。 小泉看去,从车上走下几个外国人,平田康之亲自作陪,“秦东君呢?” 看到秦东,平田的脸上马上绽开笑容,“秦东君,我来介绍一下,”他又看看年老的外国人,“格威治格拉夫院长……” 哦,他就是格威治格拉夫? 这个名字,前世秦东听过太多次。 他是全球公认的啤酒酿造大师,作为有“世界酿酒大师的摇篮”美誉的杜门斯国际酿造学院院长,他在世界啤酒行业中有着巨大的学术权威和无比的威望。 “你好,院长。”面对老人,秦东无比谦恭,格威治格拉夫院长握住秦东的手,笑道,“你好,秦,今天我是来品尝你的啤酒的。” 平田康之看向秦东,秦东立马明白了他的想法,如果秦东的发酵有差池,现场日本人可以向格威治格拉夫请教,如果秦东的啤酒没有差池,所有的指标全部合格,那么札幌啤酒的超极干爽经过格威治格拉夫的首肯,自然会镀上一层金! 秦东猜透却不说破,他大手一挥,“请。” 第105章 中国的杜氏 “我们的酵母选用的是札幌公司的强壮酵母,其使用代数在2—4代,如果使用1代以内的酵母,此时的酵母刚过扩培阶段,不适应发酵阶段的压力和环境……” 面对着全球公认的啤酒酿造大师,秦东一一介绍道,格威治格拉夫听得很是认真,不时用德语询问几句。 秦东的回答专业性很强,札幌啤酒请来的翻译显然是懂得啤酒酿造的,翻译虽不是很流畅,可是也能进行下去。 “……同时,发酵液中的酵母细胞数较少,为繁殖菌体必须消耗大量的还原糖,对啤酒的发酵度不利……” 嗯,秦东的日语不太好,他用日语表达得也不是很顺畅,翻译把他的日语再译成德语,就卡壳了…… 用语不知用何词表述,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平田康之挺身而出,救场如救火,他在德国短暂进修过,可是德语也也说得不太流利,对秦东的日语他也有点摸不上门道…… “算了,我用德语跟格威治格拉夫院长讲吧。”秦东突然意到,此时真是凭空多了一道程序,他也不用翻译了,直接用德语跟格威治格拉夫和几位德国客人沟通起来,同时用日语作了词不达意的表达,松隆子就赶紧给他补充。 末了,他还要用中文介绍给韩溪河和中国的研修生们,日语、德语和汉语“三语”进行翻译,德国人频频点头儿后…… “秦先生,为什么里面不添加加糖化酶?” 糖化酶虽然可以提高啤酒的发酵度,但易感染杂菌,导致不同程度异常发酵,巴氏灭菌不能使糖化酶失活,它可继续分解成品啤酒中的糊晶和低聚糖等物质,使啤酒的风味质量不太理想,总有甜味感…… 哦,提问的德国人点点头,小泉武夫和他的技术队伍突然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三年来酿造超级干爽啤酒的痛苦、疑虑、不解、困难……遇到秦东好象都象坚冰一样融化了。 …… 金黄的啤酒欢腾奔流,秦东的超级干爽终于到了成品酒品评的关口。 德国人严肃地议论着,中国人笑着议论着,日本人面皮紧绷,平田康之如对大宾,接过盛满了啤酒的酒杯,递给了格威治格拉夫。 格威治格拉夫仍然显得很是严肃,他轻轻地嗓饮啤酒,很 快,在场的中国人、德国人、日本人手里都有了啤酒。 平田康之的手微微颤抖,他象举着新生的婴儿一样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到嘴边,又轻轻地喝了一口,啤酒触发味蕾,口味干爽,杀口力强! 哦,他的嘴里不由发出了一个音节来。 小泉武夫已经是喝了第二口,啤酒的口味很是纯正、清爽,酒体协调,有脂香味,杀口力很强! “社长,……”他看向平田康之,两人的脸上都很是激动。 “成功了,部长,成功了,”一个日本技术职员脸上已是淌下热泪,“比朝辉的啤酒更干爽,更杀口!” “理化指标分析。”格威治格拉夫很是严谨,虽然亲自尝过,但也要科学的数据说话。 “正在分析。”平田康之笑道,他一招手,一位女性职员又端上几杯啤酒,啤酒端到了格威治格拉夫面前,“您再尝尝,格威治格拉夫院长。” 秦东看向格威治格拉夫,他知道,这几杯啤酒就不完全是札幌啤酒了,日本人的聪明,已经八十岁的格威治格拉夫饱经世事,岂有不知之理? “嗯,这是两种不同的啤酒,”德国老头只是轻轻地闻了闻,就知道了两种啤酒的差异,“都是好的啤酒,如果让我来选择我的口味,我喜欢喝这一杯!”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杯子,平田康之和小泉武人大喜,他手中的啤酒正是札幌啤酒! “秦东君,感谢,”小泉武夫走到秦东近前,深深地鞠躬,“在这场比赛中,我们输了,可是我很佩服秦东君的技术。” “小泉先生,请不要这样。”秦东慌忙扶起他,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小泉武夫身后的技术课长也跟着小泉向他鞠躬,接着,整个技术队伍的日本人都深深地弯下腰去。 韩溪河手举酒杯,欣慰地笑了,却又深深地作长呼吸,在这场与日本札幌啤酒技术团队的较量中,中国上场的其实仅是秦东一人,可是就是这一人,却没给小泉的团队任何机会展示,…… “日本人认输了!是真的?”许多中国的研修生好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 “最大的本部长都鞠躬了,你说还能有假?”马上研修生反驳道。 “哎呀,小秦的技术……他,他居然比日本人还厉害!”…… …… 看着身穿白大褂的日本技术团队鞠躬、认输、致谢,车间里,齐刷刷一片,很是震撼! 平田康之扶扶眼镜,也走上前来,“秦东君,辛苦了!” “平田社长。”秦东知道扶不起日本人的,平田康之鞠躬,他身后的副社长及部长们也都向秦东鞠躬,秦东只得用日本礼节鞠躬应对。 看着东方人致谢的样子,格威治格拉夫和几个德国人很感兴趣,他们品尝着啤酒,也感受着日本人喜悦的味道。 “秦,这是你酿造的啤酒,其实,我想,你应该给它起一个好的名字……” 德国老头得意地笑了,平田康之马上看向秦东,啤酒的名字当中当然要有“札幌”二字,可是秦东却没有看他,他看向松隆子。 松隆子忙笑着摆摆手,可是秦东已然在说了,“这些日子,松隆子小姐也很辛苦,我想,就叫它松隆樱花吧。” 松隆樱花? 邵大伟朝松隆子眨眨眼睛,松隆子脸泛红晕,眼波闪动,平田康之起初摇摇头,可是接着释然了。 韩溪河走近秦东,满脸严肃,“秦东,这是为国争光的时刻,你怎么能把啤酒起一个日本名字?” “那您说应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秦东笑道。 韩溪河一时语塞,国内的啤酒都是以厂名命名的,从来没有拿女人的名字命名。 “怎么没有,我的啤酒,鸣翠柳,就是以我姐的姓氏命名……” 松隆樱花,松隆樱花,在场的日本人不断重复,有的日本人已是向松隆子表示祝贺,一款划时代的啤酒产品,如果以自己的名字命名,那是要永留史册的! 松隆子一边笑着应对大家,一边看向秦东,这个来自中国的啤酒杜氏,也正看着她…… 第106章 我爸是秦始皇 作为日本的大啤酒厂,朝辉啤酒超级干爽啤酒的研发成功,给这些大啤酒厂带来了沉重的压力,野利啤酒厂就是其一。 “好了,现在我们也能生产出这样的啤酒来了。”野利啤酒的社长与几位副社长和本部长弹冠相庆,“嗯,札幌的啤酒不是已经成功了吗,我们也要赶紧投入生产,争取尽快投入市场。” 喜庆和欢乐的气氛笼罩在野利啤酒的上空,“春山君,辛苦,你是我们生产这种超级干啤的最大功臣!” 社长拍拍春山一郎也就是赵高的肩膀,赵高马上深深地鞠躬,“社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社长鼓励地看着他,“那就跟我们一起来吧,我们一起见证我们的超级干爽啤酒投入生产。” 野利公司的技术课长早已拿着赵高得来工业方案开始准备,见到公司社长等人亲自前来,他不敢怠慢,按照方案上的配料比下锅,然后开始糖化过程。 “糖化锅35度下料,保温20分钟,再升温到50度,保温90度进行蛋白质休止。” “向醪液中加入糖化酶,缩短蛋白质休止时间……” …… “糖化温度65度时,时间90分钟,以碘反应为准……” “煮沸锅中加乳酸600毫升,终了前加白糖40公斤,煮沸时间90分钟……” 生产似乎进行得很顺利,社长又一次看看赵高,“春山君的能力担任课长的职位……不合适,我会向会长提议,由你来出任公司东京支社的营销企划部部长……” “感谢社长提拔。”赵高脸上平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东京支社是野利公司最重要的支社,将来新的啤酒研发出来,东京也是销售的重点区域,社长如此看重,他怎么能不知好歹! “春山君,祝贺。”总社长的营销企划部部长笑着向他祝贺,原本他是看不起他的,可是此时也只能伸出手掌来。 赵高兴奋地同部长等人握着手,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公司的课长,而是公司的一名部长了。 “不对,不对。” 技术课长看着手中的方案,又看看手中的分析结果,脸色沉重下来,他先是与总社的技术本部长商议几句,二人就走向了踌躇满志的社长。 “社长,糖化的指标存在问题……” “问题?”赵高的脸上很是错愕,可是他马上冷静下来,“这份方案是与秦东同住一间公寓的人亲自交给我的,没有问题的。” 嗯,众人却都不看赵高,都在盯着社长,可是社长却在盯着技术课长,“有什么问题,快讲。” “是,我们测定的原麦汁浓度达到了百分之10.57,仅这一数值就已经高出我们的厂定指标很多,还有总酸……苦味值厂定1220bu,现在是22bu……” 哦,那这款啤酒又酸又苦,这已经不是啤酒了,是溲饭! “不可能,是不是哪一步没有按照方案上来?”赵高心里已经感觉到不安,可是再回忆那个天津来的小胖子,一脸的迷糊相,看到金表和日元连迷糊的小眼睛都睁开了,他不会骗自己的吧,现在,他只能祈祷邵大伟的诚实了! “全部按照方案上的步骤……”现场的技术课长马上道,他虽然是搞技术的,可是也懂得不背黑锅的道理。 社长、副社长和几位本部长的脸色已是凝重起来,糖化指标不合格,也就意味着不必再进行发酵了,也就意味着前期投入的大米、麦芽、酒花等原料白白浪费了…… 浪费的还有时间和公司的声誉! “社长——” “啪啪——” 赵高捂着嘴,半边脸立马红肿起来,社长什么也不用说,气冲冲朝外面走去,一行本部长、部长马上跟了上来,把赵高留在了原地。 技术课长鄙夷地看看他,就把那份方案摔在了他的脸上。 日本实行的都是终身佣工制,可是赵高却知道,给公司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可是要死也要死个明白,他到底还是找到了邵大伟,地点仍是是那家小酒馆。 “哎,赵高同志,你就不知道,我是个天津爷们!”邵大伟取笑道,他迷糊着眼睛,可是站在邵大伟身后的人却是眼神炯炯。 “大伟,你说错了,你,是中国爷们!来,认识一下,我是秦东,我爸叫秦世煌!也是中国爷们!”秦东笑着伸过手去,“你就是秦东?”赵高一下惊叫起来,他马上明白,自己掉进了二人的圈套里了。 “你爸是谁?”邵大伟迷糊的双眼立马睁开了,“难道你就是公子……扶苏?”他小声骂了一句,“李斯这厮呢?”骂完,邵大伟挺着小肚子笑着直颤…… …… 朝辉公司广岛支社。 山田身披浴巾,神情严肃地站在镜前,手上寒光闪闪,却是一柄刮胡刀,他慢慢地举起刀来,一络络头发刀起发落…… 这已是最严重的道歉! 藤野清志看不下去了,他走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了秦东,“秦东君,山田君已经剃发谢罪,我也要跟你当面请罪……” “哦,你何罪之有?”电话中的秦东,戏谑笑道。 “我……”藤野清志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我想,把你的方案还给你,但是,我没有把它交给公司……” “哦,那你自己留着吧,它们已经没用了……” “没用,怎么会没用?”藤野很是诧异。 “你打听一下野利公司就会知道。”秦东笑道,“你要感谢你自己,没有被利益蒙蔽双眼,如果你拿出来,交给你们公司,现在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哦! 藤野清志无比震惊,他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来,看向窗外,窗外,静谧诡异的气息,沁入岩石深处中,唯有夏蝉在痴鸣…… …… “干杯!” 研修生公寓中,在韩溪河带领下,大家集体庆祝。 “等一等,吃饭前,我先来传达一下国家团委、轻工业部的贺电……”韩溪河满脸兴奋,脸色潮红。 “中日青年友好协会赴日研修生一行: 喜闻你们在异国他乡不畏艰险,大胆试验,研制的新型干啤取得成功,谨向你们表示衷心祝贺! 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努力学习,刻苦钻研,早日学成归来,报效祖国,为祖国的啤酒事业再增砖添瓦……” 贺信上面有书记和杨部长的签名,韩溪河读来胸脯起伏,神采飞扬。 他一扬手中的贺信,“这是祖国对我们在日本学习成果的肯定,可是这次研发新型啤酒,主要是秦东同志贡献最大……我提议,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秦东同志,也向秦东同志表示感谢!” 第107章 在日本搞出名堂 日本的研修生活,仍然紧张富有生趣,并没有因为秦东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而有所不同。 茨木市与下关市,秦东研修生活的许多日子是在列车上度过的,好在有松隆子相陪,旅途也不是寂寞。 札幌啤酒的干啤经过紧张筹备,上市了。 朝辉的超级干爽啤酒,包装为银色标签配上黑色文字,给人以冷峻强硬之感,非常契合干啤的特性。 而札幌的超级干爽则反其道而为之,包装是白色标签加上紫黑色的文字,给人以冰冷醒目之感,松隆樱花更是作为啤酒名字,行销全日本。 松隆樱花上市,很快打破了朝辉超级干爽一家独大的局面,至十月份,札幌啤酒重新夺回被朝辉占领的市场,又一次成为日本啤酒行业的老二。 《他来自中国,啤酒的杜氏》 伴随着松隆樱花在市场上的畅销,有关秦东的一点一滴被神通广大的日本媒体挖掘,他研修生的身份更是为这款啤酒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秦东?” 行走在日本街头的彭高德,抓了一把花生米放进嘴里,他正在日本市场上推销大洋的鱼片,偶然间就从电视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全球公认的啤酒酿造大师格威治格拉夫拉住他的手,两人脸上都很是热情。 这虽然是札幌啤酒的广告攻势,可是让秦东被更多的人所知。 “这小子,到底还是在日本搞了名堂……”彭高德喝了一口凉水,“没给咱中国人丢脸……” “厂长,明天就要回国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还从没到过富士山呢!”跟在彭高德身后的人笑着“央求”道。 “电视上看看就行了,还不如我们嵘山呢,”彭高德笑道,“走吧,拜访下一家客户……” 背着鱼片,渴了喝口凉水,饿了吃几把火生米,彭高德愣是打开了日本市场,他一年要来几次日本,可是他从没有到过富士山,在他眼里,只有市场…… “行了,行了,今天就当庆祝了,买几罐啤酒吧,嗯,就是这种,札幌啤酒的松隆樱花……”彭高德指指街边一款啤酒。 街边,饭馆,居酒屋,普通的日本家庭,许多职员下班已经习惯回到家,打开电视,再打开一罐松隆樱花。 习惯独处的日本人,在家里最好的伙伴就是啤酒了。 电视上,一位青年正在跑步,话外音传来—— “痛苦是无可避免的。但是苦痛是自己决定的。 辛苦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以何种方式品尝这份苦是由自己决定的。 苦痛是可以自己选择的。气馁与否也是自己的选择。 痛苦这件事情就是自己的选择。干杯会更添一份美味——札幌啤酒。 哦,这款啤酒广告一推出,札幌啤酒的销售立马又掀起一轮高潮。 现在,平田康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这款广告却出自秦东之手,广告词也是秦东所写,他没有想到这款广告在日本这么受欢迎! “秦东君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啤酒奇才啊!”平田康之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不想放秦东离开,他知道,还有一个月,秦东在日本的研修生活就要正式结束,他也要离开茨木市,离开札幌啤酒,回到中国。 “平田社长,过奖。”两人对座,空气里似乎流淌着一种恬静的信任的味道。 可是秦东实在想告诉他,这是村上春树难得一次写的广告辞,他就现搬现用了。 秦东看看平田头上的清兵卫的画像,清兵卫也在严肃地看着他。 “秦东君,你为日本快一年了,你对我们日本的啤酒市场也是了解的,我们札幌啤酒明年有信心超越麒麟。”平田康之脸上虽然平和,但是话语里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这份霸气来自于他们手中的王牌——松隆樱花。 “我看未必。”秦东接过平田康之的啤酒,话讲得很是直接。 “哦,请讲。”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平田无异对秦东的意见是重视的。 秦东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啤酒花香上乘,麦芽香怡人,啤酒花的苦味和麦芽汁的甘甜,完美融合,给人欲罢不能的畅快感受。 “麒麟啤酒为了对抗超级干爽和我们松隆樱花,推出“一番榨,三得利嘛,这是一家成长能力很强的啤酒商,他们可能推推出新的啤酒单品,比如发泡酒……” 其实三得利最开始从事的是威士忌的销售领域,在1963年,才进入啤酒的销售领域。它也是第一家入驻中国的日本啤酒品牌,在1984年的时候,就投资了5000万美元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开办工厂。 发泡酒? 发泡酒要到九十年代中期才会出现,平田当然没有概念,不过,麒麟不会坐以待毙,朝辉也在扩大市场份额……札幌啤酒将来的路仍然艰难…… 哦,平田康之深思道,“秦东君,感谢你的啤酒,不,是我们共同的啤酒,我们也一定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把啤酒经营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站了起来,双手递给秦东,“这是秦东君的专利合同,您看一下。” 哦,近乎一年下来,秦东已经对日文很是熟悉,他没有看前面的废话,直接翻到第二页,上面是自己每年需要收取的专利费用。 可是,上面的数字却是空的。 “秦东君,”平田康之平静道,“我们是这样计算的,按照每瓶啤酒来计算,一瓶啤酒,秦东君按照人民币的价格,收取三分钱钱的专利费用,我们预计松隆樱花每年的销售会达到一千万箱至一千三百万箱!” 哦,日本人还真是严谨,算得这样清楚,在秦东心中,只需每年给一笔费用即可,他们却把专利费算到了每瓶啤酒的头上。 那么这笔钱最多应是……折合人民币…… “三百九十万元!”平田康之笑了,“还有,秦东君为我们札幌啤酒撰写的广告辞,我们认为非常符合札幌的精神,我们要把这支广告经常播放,并作为企业的象征……” “所以这部分的费用,是十万元人民币……” 秦东笑了,也就是说,札幌每年需要支付给他四百万元人民币整! 第108章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四百万,这个数字还算理想,也不枉我来日本研修一次,每秦东痛快在合同上面签字。 平田康之静静地看着秦东,他本来还在等待秦东讨价还价,可是人家一个字没有多讲,只这份豪情,就让他更加敬佩。 “秦桑,你们研修生马上就要回国,其实,你的人品,技术还有你的营销能力,札幌啤酒公司有目共睹,……”平田康之笑道,“更重要的是你对啤酒的热爱,我们认为,”他期待地看着秦东,“你如果留在日本,留在札幌啤酒,会比你回国更加合适。” 说完,他一言不发,等待秦东的回答。 秦东没有说话,他也在看着平田康之,空气中似乎就不象刚才般愉悦了。 平田康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第二份合同来递给秦东,“秦东君,我是真心请你留下,这是札幌啤酒为你定制的合同,我们提供给你的是日本啤酒行业最高的薪水。” 哦,年薪两千万日元,接近于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 “公司会聘请你担任技术担当本部长,”平田康之说得很是诚恳,“小泉君对你也很是佩服,将来如果你在公司工作,不要有什么顾虑……” “我没有顾虑。”秦东笑了。 平田康之大喜,“那你答应我们的提议了?” “不,”秦东把合同慢慢推还给他,“我不答应。” “那你是嫌少,薪金这部分,我们可以再商量……”平田康之马上道,“本部长一级都是这样的薪水……其实你的薪水已经接近副社长了……” “我知道,我也明白您的心意,可是我不能答应。”如果单从薪水上讲,这些钱很多,有可能一年的薪水就是中国工人一辈子的工资,或许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看着平田疑惑的面孔,秦东把手中的瓶盖放到桌上,“一年接触下来,我知道,您对中国文化研究很深,中国有句话,叫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们这些人啊,这八十名研修生,到日本来是学习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的学成之后回归祖国,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说句心里话,这是是中国,日本虽好,但不是我家……” 平田康之定定地看着秦东,轻轻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秦桑……”他站起来轻轻又一鞠躬,“中国还有句话,叫作买卖不成仁义在,您的专利费在你离开日本之前,我会用外汇的形式给您……” “那谢谢了。”秦东也笑着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义务,”平田康之握住秦东的手,“感谢你给札幌带来了干啤,我,永远忘不了你,你是札幌啤酒的一份子,札幌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嗯,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开口……” “平田社长,这事您不说我还真不好提,我还真有事……”秦东笑道,“是这么一档子事,你也知道,从去年开始,欧共体就不再向我们国家售卖啤酒设备……” “这事啊……”平田康之有些难为,“秦桑,我只能说,这是国家层面的事情,我尽力而为吧……” …… 回到研修生公寓,邵大伟正准备做菜,他们在日本也待不了几天了,有的研修生抓紧出去玩,留在在这里的足迹,可是邵大伟仍是一丝不苟地做饭,饭比天大! “大伟,这顿你别做了,我来做。”秦东接过邵大伟的刀,随着刀与案板轻微的触碰,邵大伟已是看呆了,“秦东,你会做饭?”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邵大伟是个吃货,一看秦东的刀功就知道,人家的厨艺远远在自己之上。 “八大菜系,山菜为首,你就不知道?我是个山菜厨子?”秦东笑道,“再告诉你一句,我爸是我们那里春和楼的大师傅,我姐开的饭店,在我们杀人街上……” 哦,哦,哦,邵大伟不断地点头,行家出手,菜没出锅,他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哎,光顾着说话了,”邵大伟神秘地从柜子里取出手表和一摞日元来,“马上就要回国了,这钱和手表……” “我不是说过吗,你拿着。”秦东看也不看,颠勺的动作也点也不陌生。 “秦东,这是五十万日元!”邵大伟的声音急促而又低声,生怕被谁听见,“还有这块表……” “你都拿着。”秦东的菜出锅,邵大伟立马凑过来,“香。” “这样吧,秦东,五十万日元,我拿十万日元,表你拿着……”邵大伟很有自知之明,事情的起因在秦东,主意也秦东出的主意。 “你还是不是天津爷们?”秦东打断他,“五十万日元多吗?” 不多吗? 邵大伟瞠目结舌,五十万日元就是三万多人民币,这足足是他几年的工资了。 本来这趟研修,就是花钱来的,他没想到还能换挣钱! “算了,就当我给你的饭钱了。”秦东笑道,“你做了九个月的饭,就当我的饭钱。” “那我也是赚了,”见秦东态度坚决,邵大伟就把手表塞到他手里,“这块表你戴着,哎,秦东,你还是不是山海爷们,一块手表多吗?” 秦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块劳力士,可不止五十万日元啊! …… 在日本研修的最后的日子,时间就象长了翅膀,每一天都过得轻飘飘的。 松隆子与秦东和邵大伟之间也处出了感情,她带着他们俩一起到富士山,一起去看火花大会…… “秦桑,邵桑,照一张像。”松隆子眉眼含笑,看着身穿和服的二人。 邵大伟怪模怪样地看看秦东,“我不敢照,让人看见,把我们俩当成汉奸……” “哪那么多废话!”秦东笑着一把搂住邵大伟的脖子,哎呀——随着邵大伟的叫喊,松隆子已经按动了快门。 火花,就是中国的焰火。 夜色下,最特别的景致大概就是男女老少穿着日本传统的和服,脚踏着木屐,穿梭在人群中的样子了。 平时看起来空荡的城市在一刹那间热闹了起来,对于日本人来说,烟花是风物诗,可以告别白日的往日的枯燥,趁着凉爽的夜晚,与家人朋友分享自己的时间。 烟花绽放在海上,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了。 “秦桑,”松隆子笑着依偎在秦东肩上,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烟花绽放的样子,“这是一个让我难以忘记的夜晚,你,也是一个让人难以忘记的……男人,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第109章 ?徽章,手表,日本刀 掌声,如水如潮,欢呼,此起彼伏。 今天,是札幌啤酒二十名研修生集体回国的日子,他们要离开各自研修的四大啤酒厂,在东京回合,然后返回祖国。 札幌啤酒厂区,在平田康之的授意下,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会,札幌啤酒的所有日本人除了生产一线的工人,都站于厂区大道两侧,不断挥手致意。 二十名研修生也是满脸感动,他们一边拉手话别,一边高声致谢,将近一年的时光,让他们与这座城市,与札幌啤酒结下很深的感情与友谊。 可是,临别之日,怎么又少得了啤酒? 札幌的王牌啤酒——松隆樱花被端了上来,大家开怀畅饮,平田康之带领日本人频频举杯…… “秦桑,邵桑……这是公司送给大家的礼物。”札幌啤酒的礼物很简单,就是札幌啤酒的纪念品,可是这对于中国的研修生们很有意义。 “秦桑,”平田康之带着副社长亲自走到秦东面前,在送行的日本人和中国研修生的瞩目下,松隆子笑着打开盒子,哦,所有人都从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盒子里的黑色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五角星的金质的徽章…… 五稜星,这是札幌啤酒的标志! 平田康之轻轻抚摸着,“这是北海道开拓使的战舰旗章,只有勇敢的人——象秦东君才有资格佩戴它。” 平田康之双手郑重地把盒子捧起来,递给秦东,秦东也是一脸郑重地接了过来。 札幌啤酒,已经成了开拓奋进的同义词,好像只有勇猛开拓过的男人,才能体会札幌啤酒的带劲之处。 也只有勇猛开拓的男人,才能佩戴五稜星的徽章。 哗—— 平田康之带头鼓掌,日本人的掌声很是热烈。 “秦东君。”副社长和几名本部长也都送来自己的礼物,松隆子笑着也递过自己的礼物,秦东笑着打开,里面是两只西铁城的手表,“这是我的心意,送给你和你的夫人。” 秦东笑了,他握住松隆子的手,“欢迎到中国,到秦湾,我们是朋友。” 松隆子重重地点点头,与秦东一起的日日夜夜,只有手表才能纪念分分秒秒一起走过的日子…… 令秦东没有想到的是,小泉武夫也给秦东准备了礼物,却是一把武士刀…… “能够和你共事,我感到很幸运,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够再次一起共事,也希望你回国后生活愉快,工作顺利!” 小泉武夫双手递过武士刀,松隆子赶紧接过秦东手里的其它礼物,最后履行着一个秘书的职责。 “这是我们技术本部全体同事的心意。”小泉重重道。 秦东没有说话,他接过日本刀,刀锋锋利,刀纹森罗万象。 “吉原家的刀?”果然,秦东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这个名字代表着日本刀匠的最高水准,他锻造的日本刀,一刀难求,他的打刀起步价也是从400万日元至800万区间不等。 也就是说,这把刀的价格不会低于25万50万人民币之间。 哦,小泉野夫真的是下了本钱! “秦桑,虽然每个灵魂原本都闪耀着美德的光辉,如同一把新刀,但是,如果不勤于磨砺,它就会失去光泽。” 小泉武夫递刀郑重,说话仍是郑重,“因此我们必须像磨砺刀剑一样对待自己的技术。光辉的灵魂一旦被锈迹掩饰,所有需要做的就是再磨砺一次……” “受教。”秦东也庄重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刀鞘。 小泉看看他,退在一边。 “秦东君,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在日本人的欢送声中,平田康之笑道,“你们所需要的印刷设备和印铁设备,我们联系了我国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这些设备可以卖给你们,还有,日本政府已经恢复第三批政府日元贷款……” 秦东疑惑地看着平田康之,平田康之的笑容里似乎很有成就感,“但是你们需要的易拉罐生产线,我询问过国际协力银行,你们的项目不能进入到贷款中……” “平田先生,这已经很好了!”秦东的手紧紧地握住日本刀,这个困扰了嵘啤二厂将近一年的问题,现在看来就要解决了。 二厂的新厂区从去年夏天开始筹建,计划再引进一条三万吨级易拉罐包装线,现在厂房厂区一一完工,可是欧共体却不把设备卖给中国,西德的克丽斯塔也无法对抗…… 随着从去年中日关系回暖,秦东只能寄希望于日本方面,平田康之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日本方面提供的三万吨级的易拉罐包装线已经有了眉目。 “谢谢你,平田先生。”秦东真的是由衷的感谢,如果要等到欧共体解禁,怕是要两年后了,那时再上马易拉罐生产线就已经晚了。 “我说过,札幌啤酒和我本人都希望与秦东君多交流,札幌啤酒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平田康之笑着握住秦东的手。 “秦东君,秦东君……” 载着中国研修生的车辆缓缓驶出厂区,日本人夹道欢送的的气氛就更加热烈,在如潮的喊声和万岁声中,秦东最后看一眼近一年来的自己熟悉的厂区,和这里的一草一木,就努力转过头去…… …… 东京,来的时候从这里来,走的时候还要从这里走。 “今天是什么日子?”只见街头两侧站满了挥舞着国旗的日本人,秦东就问身边的松隆子。 “今天是天皇登基的日子。”松隆子兴奋道。 “噢……”秦东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接他们这些研修生呢。 去年日本昭和天皇逝世,日本进入平成时代,明仁天皇在今年今天举行登基大典,并举行巡游接受百姓祝贺。 从东京皇居到赤坂御所之间,黑色的劳斯莱斯敞篷车缓缓开动,整个登基巡游车队除了搭载天皇夫妇及皇太子外,还有日本总理大臣、内阁官房长官、内阁官房副长官等16辆豪华汽车组成的车队,全程有皇家骑士骑着24辆礼宾摩托车引路护航。 整个登基巡游持续30分钟,从皇宫到赤坂御所,短短的路程上聚集了近12万日本民众前来祝贺天皇登基。 “这也是百年一遇的大事了。”秦东喟然长叹。 …… 飞机起飞发出巨大的轰鸣,日本的纷扰和东京的繁华都已抛之脑后了。 中午时分,研修生一行回到了久别的北京,他们在首都国际机场下了飞机,秦东抬头看看冬日的暖阳和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与大家一起走出机场。 “姐夫,姐夫……” 走出机场,人群中,他迎面就看到了热烈挥手的杜小树,那浓浓的乡音让秦东心里顿时一热。 “姐,我姐夫,我姐夫……”杜小树转头又大声朝着杜小桔嚷嚷道,人群中,秦东已然看到了杜小桔,还是那身红色的羽绒服,还是那一袭白围巾,人潮汹涌中,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却涌出泪花…… 第110章 肯德基家乡鸡 1990年的北京的冬天,天空灰蒙蒙的。 一行人出了机场,外面已停满了四四方方的公交式大巴车,“秦东,上车。”领队韩溪河笑着招呼道。 “韩队……”一年相处下来,秦东也很尊重这位有原则也有人情味的领队,“我就不跟大家去招待所了,我们自己找地儿住吧。” 韩溪河刚才就已经见到杜小桔,他笑道,“你们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有地儿住吗?这样吧,一起到招待所,我再给你们开几个房间。” “不了,韩队,我们有地儿住。”秦东婉拒道,对于韩溪河给自己提供方便,他还是很感谢的。 “那好,两口子一年没见了,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韩溪河朝秦东挥挥手,“好明天的座谈会,你要参加,你不来,这个座谈会开不下去。” 作为日本研修生活的句号、总结,八十名研修生归国后还要开一个座谈会,秦东是被国家团委领导和轻工业部点名的,座谈会上他也要做典型发言。 韩溪河笑着走上大巴车,透过车窗,却看到高虎给秦东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秦东低头钻进小轿车里。 “秦东还有车?桑塔纳!”邵大伟就嚷嚷开了。 “人家去日本之前坐的可是奥迪。”韩溪河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师傅,开车。” 桑塔纳也慢慢驶出机场,汇入到冬日北京街头的车流中。 “厂里怎么样?”秦东问道。 坐在副驾驶上黄波笑着转过头来,“形势一片大好,”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很会办事,到北京来迎接秦东,还顺道把杜小桔也给拉了过来,“总厂、一厂和二厂的生产都很顺利,罗玲带着销售科在巩固各县市的市场……厂长,就是我们二厂新厂区的设备,听说,市里和区里还有陈厂长都很着急……” “新厂区的设备你不用操心,”秦东笑道,“这个我来解决。”他抬头看看前面,联想的巨幅广告横亘眼前。 “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哦,这一年,有远见的企业家开始寻找快速成长、超越同类的机会。 “对了,来之前,陈厂长和周书记说了,让你一落地就给厂里报个平安……”黄波又笑道。 噢,秦东很自然地就从军用挎包掏出了大哥大。 “大哥大?” 虽然中间隔着自己的姐姐,杜小树的手还是情不自禁地伸了出来,杜小桔就嗔怪地打了弟弟的手一下,“让你姐夫先打电话。” “厂长,你打陈厂长的传呼吧,”黄波道,“他们俩现在估计不在厂里,都去沈南了。” 两人一起去沈南? 秦东立马就感觉到里面有事,按理说,厂里的两位领导不应该是同时出去的。 “去沈南铁路局了,年末了,陈厂长和周书记想再努把力,把我们的嵘啤卖到火车上去。” 秦东笑了,他看看杜小桔,杜小桔也笑了,二人都想到了孙小宝,还有盛满童子尿的啤酒瓶。 “中午先吃饭,你们想吃什么……算了,我们一起去吃肯德基吧。” “啃的鸡?”杜小树问道,“怎么不叫咬的鸡?” “你这得问问美国人,”秦东大笑,“他们怎么起的名字!” “这鸡翅和鸡爪得啃,鸡腿得咬,美国人这么起名,不科学……”高虎也回过头来凑趣道。 车子很快行驶到北京前门,三年前,第一家肯德基在这里开业,原名却是叫作北京肯德基家乡鸡快餐店。 “给我们来……”走进店里,看到的全是一米六八以上的女服务员,红色的毛衣,米灰色的裤子,个个都很漂亮,杜小树就不安地回头看看,“姐夫,我们要三只鸡够吗?再点几个别的菜。” 秦东笑了,却也不言语,他看看楼上,哦,三楼还有新人在举办婚礼。不过这个时候能在肯德基举办婚礼,在北京是一件比较有面子的事情。 他看看杜小桔,杜小桔却看着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 如果不是去年杜源住院,她早已是秦东的新娘了! “有菜谱吗?”那边杜小树还在殷勤地询问,高虎和黄波也不安地打量着这些个子高高的姑娘。 “我来吧,”秦东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这里有套餐吗?噢,给我来十份套餐。” “十份?”漂亮的女服务员一愣。 套餐7.3元一份,包括2块吮指原味鸡+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小餐包。 又山海大汉的肚量,五人十份也是不够的,“不够我们再点,有啤酒吗?” “有,五星啤酒。”服务员惊愕之下,马上拿来听装的五星啤酒,当然,为了迎合中国人的饮食习惯,这里还提供白酒。 “好,二十听啤酒。”秦东回到座位上,“小树,七喜,可乐,美年达,自己选。” 聪明的杜小树已是弄明白,这里好象不卖烧鸡和扒鸡,“姐,你喝可乐,七喜还是美年达?”他又把问题踢给了自己的姐姐。 杜小桔求助似地看看秦东,秦东就笑着替她回答,“美年达吧。” “我去拿筷子。”黄波忙站起来,连带着要去结账。 “这里不用筷子,”秦东赶紧阻止他,“小树,拿着餐盘,到前面取餐,跟服务说,再来两杯圣代。” 肯德基是此时很多人的西餐启蒙,不习惯自助取餐,拿着餐盘在座位上傻等的客人不在少数。 哦,原来是这样! 第一次吃洋快餐的黄波、高虎和杜小树看着眼前的鸡块,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来,”秦东打开啤酒,“干!” 黄波、高虎和杜小树却没有了在家里时喝酒的样子,一个个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 杜小桔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圣代,圣代杯里是一球冰激凌,上面淋上了草莓酱,撒上了花生碎,还放几块罐头的菠萝、山楂、樱桃。 你要知道,九十年代的罐头和冰激凌都是不得了的稀罕货! “喝酒啊。”点了满桌的东西,可是这几个人吃得喝得很是斯文,秦东就催促道。 杜小桔却拿起了账单,哦,她手里的圣代就吃不下去了,这一餐,花了足足九十二块五,都顶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相比较中国当时的消费水平,肯德基完全可以算得上高消费,不少家庭要攒上一个月的收入来尝一尝肯德基。 “嗯,别担心,”看着杜小树拉着高虎和黄波到三楼找新娘子要糖,秦东就握住了杜小桔的手,“以后,就是我们天天吃肯德基,也没事……” 他拉开军用挎包,取出里面的一汇单来,上面的日文杜小桔虽然看不明白,可是上面的数字她是明白的。 “六六九三七六零零。” “嗯,这是日元,现在的汇率是一元人民币兑换十六块七日元……” 这种小账自然难不倒身为会计的杜小桔,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就突然潮红起来,手紧紧地住了秦东,“四百……万!” 第111章 把啤酒送上火车 第一次吃洋快餐,还能在这里喝啤酒,杜小树感觉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姐夫,姐,来,我给你们照张像。”杜小树手举相机,在肯德基门前拍照还需要排队,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 “行了,下次来再照吧,”秦东接过高虎手里的钥匙,“你们找家招待所或者酒店住下,黄波给我打传呼,我过去找你们。” “他们这是到哪去?”看着秦东带着杜小桔乘车而去,小舅子杜小树就感觉有些失落。 黄波和高虎两个过来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看,黄波就笑着安慰道,“小树,等你结婚你就知道了……” “我姐和我姐夫不是还没结婚吗?”杜小树马反驳道。 一路疾驰,秦东带着杜小桔来到鼓楼街自己的四合院,哦,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也是一个陌生的院子,可是这个陌生的地方的陌生院子竟与自己有关联! 天下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杜小桔摘下手套,抚摸着墙上多有残破的青砖,推开厚实木门,“大东,这真的是我们的院子?” “是我们的。”秦东从后面轻轻地环抱杜小桔,白白的热气就呼在杜小桔的脸上,“我们的院子……对了,人家当年的卖家说,这可是他们家祖产,我也得攒点祖产,留给我们家糖球……” 糖球? 杜小桔不解,可是她马上反应过来,她嗔怪的看他一眼,就把冰凉的手插进秦东的脖子里。 …… 雪落京城,大地无声。 招待的的房间里很是温暖,杜小桔依偎在秦东身上看着电视,那熟悉的男子的味道萦绕在身边,一年来提着的心终于安放下来。 不须说电视剧,就是电视上的广告,在她的眼里也是乐趣横生。 电视上的葛优正在作沉思状,冯巩笑着出现了,“冬宝,想什么呀?” 葛优无精打采地答道,“想戈玲。” 冯巩笑道,“甭想了,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 杜小桔看着广告,就笑着抬头看看秦东,秦东忙道,“我不想戈玲,戈玲是谁?” 杜小桔就嗔怪地点点他的头,“你忘了孙小宝了,他们厂的火腿肠……” “忘不了,人家是中原牌火腿肠,都在中央电视台打的广告……”秦东认真地刷着牙,“一会儿我睡哪?” “跟小树一起睡。”杜小桔就着直近他,可是却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上,原来戴的上海女式手表已经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西铁城…… 第二天,匆匆吃过早餐,黄波和高虎就把他送到了国家团委,他刚下车,迎面正碰上部里的团高官管平潮。 “小秦,小秦。”管平潮在后面喊道,刚扫过的雪地上还有冰碴,他走得太急,差点一屁股摔倒。 “管处长,小心。”秦东慌忙扶住了他,两人并肩朝里面走去。 “行啊,小秦厂长,”管平潮跟他开着玩笑,“出国研修,现在在在部里都挂上了号,杨部长前天开会还提到你呢,听说,你这次出国,引进了一条三万吨的啤酒易拉罐包装线?” 秦东点点头,管平潮就严肃起来,“这很不容易,很不容易……日本方面能给我们提供设备,你的技术起了关键作用,嗯,你知道,今天的座谈会,谁参加吗?” “谁?”秦东笑着问道,看着管平潮神秘的笑容,他马上知道今天来参加的人是谁了,“行了,你现在走上快车道了……”管平潮话中有话,“嗯,开完座谈会,别急着走,你师兄还要请你吃烤鸭呢!” 两人正说着,秦东的的大哥大就响起来,“陈厂长?”电话是陈世法打来的。 陈世法的声音很低沉,“你回来了?嗯,这一年辛苦了,”仅是简单寒暄一句,陈世法就说道,“你马上赶到沈南,我跟周书记在沈南等你,武厂长也快到了……” 哦,秦东看看管平潮,管平潮看着他手里的手机,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用上手机了! 团委和部里座谈会半天时间就结束了,与韩溪河、邵大伟等研修生匆匆话别,高虎开车,两人匆匆赶往沈南。 路上,武庚也打过电话来,“年底了,春运马上要开始了,老陈就计划把我们的啤酒送上火车,对,让你过去,肯定是遇到困难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嗯,我已经到了沈南了……” “春运”这个词,最早出现于1980年的《人民日报》。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对人员流动限制的放宽,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乡外出务工、求学。诸多人群集中在春节期间返乡,形成了堪称“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的春运。 近十年来,春运大军从1亿人次增长到10亿人次,这么多人在列车上,如果喝起啤酒来,也是一个很大的销量! “陈厂长有眼光!”对于陈世法的战略判断,秦东也从来不怀疑。 桑塔纳一路顶风冒雪朝沈南开去,当经过黄河铁路大桥时,黄河已是千里冰封,大地已是万里雪飘,前面,遥遥可以看到风雪中的沈南城了。 沈南,火车站很漂亮,有一个德国人建的钟楼…… 风雪中,秦东已是看到这座世界上唯一一座哥特式建筑风格的火车站,也看到了高大的钟楼。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 灯光映照下,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一列火车冒着黑烟驶出火车站,驶向无边的雪夜…… 一处旅馆门前,桑塔纳刚停下,秦东就看到了门前站着的武庚,他满身满头的雪,看到秦东,却是直接走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当胸就是一拳,“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咦,喝了一年的洋墨水,还是那个秦东嘛!” “走到哪里我都是秦东,”秦东笑着也给了武庚一拳,“吃饭了吗,我真饿坏了,从北京一路杀到沈南,我跟高虎就啃了一个面包。” “我也没吃,老陈和周书记也没吃,”武庚推开一处房门,“老陈,周书记,秦东回来了。” 第112章 铁老大 在中国,铁路职工总数达200万,是最大的国企。铁路也是国民经济的大动脉、共和国的长子。因此,社会对铁路系统冠以了一个不大不小、不雅不俗、不贬不褒的别号——铁老大。 看着屋里烟雾腾腾的样子,秦东就知道,肯定是在铁老大跟前碰钉子了。 见到他,周凤和咳嗽着就站了起来,“小秦,回来了?”周凤和笑着握住他的手,就象他从未远离一样。 “昨天下的飞机,今天在国家团委开了个座谈会,正式划了个句号,”秦东不由也咳嗽起来,周凤和不抽烟,屋子里的烟全是陈世法一个人抽的,“陈厂长。” 陈世法脸上的皱纹松动了,他象长辈一样看着秦东,“还没吃饭吧,我跟周书记也没吃,”他抬手看看手表,“这个点了,饭馆也关门了,我们就凑合搞点吃的,对付一下吧。” 这个时间,只能吃方便面了,陈世法和周凤和是坐火车来的,武庚是坐着吉普车来的,高虎与开吉普车的小刘赶紧出去买方便面,“我这里还有鸡蛋……”周凤和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的鸡蛋却都挤破了。 “你姐让我带的火腿肠。”武庚也拿出自己的吃食,刚刚进入九十年代,厂里人出差还是习惯于从家里带东西,“嗯,还有一个带鱼罐头。” 陈世法不声不响地也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油炸花生米,四人拖了一张小桌子,转眼间竟凑出四个菜来。 “老陈,周书记,喝点?”离开秦湾,武庚就很随意,“我看了,旅馆里有啤酒。” 高虎却不用秦东吩咐,到后备箱里搬上一箱嵘啤,“不,我们今天就喝这份啤酒。”陈世法阻止道,他指指司机小刘手里的沈南啤酒。 “沈南啤酒卖上了火车,”周凤和笑着解释道,“我们省啊,现在七十三家啤酒厂,能上得了火车的,除了沈南啤酒,还有孔孟啤酒……” 孔孟啤酒?就是李学斌那家啤酒厂?秦东曾经给帮助他们解决过瓶盖的问题,师兄董青鲲也被他推荐给了孔孟啤酒。 嗯,这两年,李学斌的步子迈得挺大嘛! 高虎也不用酒启子,借着桌角就打开了六瓶啤酒,秦东喝了一口沈南啤酒,他看看陈世法,陈世法果然说道,“哪赶得上我们嵘啤?” 孩子都是自己家的好,啤酒也不例外。 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全省七十三家啤酒厂,如果让哪个厂长说,别人家的啤酒好喝,他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 “沈南啤酒近水楼台先得月,省内的啤酒厂除了秦啤,沈啤是个对手……”陈世法接过高虎剥好火腿肠,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沈南啤酒,似乎在咂摸着啤酒的滋味。 今年,省内外所有的啤酒厂都象商量好了似的,卯足了劲抓生产促销售,好象都在追着赶着把去年的亏空弥补回来。 1990年上下半年,我国经济的发展基调也不一样。前8个月,国家全力整顿过热经济;9月,随着第11届亚洲运动会在北京成功召开,开放发展重新启动。 但在这一年,茫然之中,仅有少数人能从动荡中看清趋势。 现在虽然是市场经济了,计划仍然没有完全退出,各地的计委仍然下达着每年的生产计划,要超额完成计委下达的任务,完成当上上交的利润,有眼光的厂长就都盯上了火国,盯上了春运。 “前年春节,40天的春运中,全国铁路、公路、水运、航空运送了8亿人次的旅客,其中绝大多数是坐火车,”周凤和凤没有筷子,用手拈起几粒花生米,“小秦你看。”他从床头上找到了一张报纸递给秦东。 他是有收集旧报纸的习惯的,去年的春运,较前的又增加了5000万人次,日均客运量达2000万人次,那今年的人次绝对不会少于8.5亿次,坐火车的人就要占了大约6亿或者7亿以上…… 也是从前年开始,民工热潮开始席卷全国。 大量南下务工、求学、经商人员,在春节期间返乡过年,一年一度的候鸟式大迁徙不断壮大,并不断轮回 “沈南啤酒和孔孟啤酒都还是有眼光的,他们也是前年才挤上火车的……”陈世法拿出勺子来,从罐头里舀了一块带鱼,又把勺子递给周凤和,周凤和吃完又递给武庚,“春运火车上啤酒卖得好,一个月赶得上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销量了……” “能顶上交城和藏马两个县的啤酒销量?”武庚举起瓶,喝了一口啤酒。 “我看还要多。”周凤和赶紧也喝了一口,他让鸡蛋给噎住了。 “那铁路局的人怎么说?”这才是秦东要问的重点。 陈世法摘下眼镜,“市火车站的楚站长出面介绍,我们秦湾站和秦湾段当然没有问题,但是铁路局站段太多,一个一个段去找不现实……我们得昨天来,今天才见到工务处的夏处长……” 嗯,肯定是姓夏的不同意,否则也不用武庚从春湾跑来,自己从北京赶来。 “夏处长说,”周凤和把话接过去,“全省七十多家啤酒厂,啤酒厂太多了,照顾不过来,沈南啤酒和孔孟啤酒已经上火车好几年了……” “他们上他们的,我们上我们的,”陈世法喝完瓶里最后不滴啤酒,“明天,我们分头行动,发动关系找一下,我跟造纸总厂和毛巾总厂的老于和老王熟悉……” “我到厅里试一试。”周凤和马上道,武庚笑了,“我就是认识纺织系统的人,我到针织厂和第四绵纺织厂看看……” 大家说完,都看着秦东,这几年在沈南上学,他的人脉比陈世法和周凤和都要深厚,“明天我得到轻院去一趟,在那边的课程还没上完呢……” …… 老舍先生说过,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了瑞士,把春天赐给了西湖,秋和冬却全赐给了沈南。 如果错过了沈南的秋天,请别错过沈南的冬天,沈南的冬天如此之美,关键是因为泉水的灵动。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 走在校园里,罗大佑的歌声隐隐传来…… 这一年,世界上很多大事也转变,南北也门合并一体,东西两德走向统一,但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东欧国家相继发生剧变…… 这一年,也是我国社会商业、思想、文化的分水岭。从这一年开始,全民走向商业化,曾经的“谈钱色变”时代一去不返,“羞于谈钱”的空气也一散而空。 人们变得越来越实际,如何尽快地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如何发财致富享受生活,成为一个公开而荣耀的话题。 当没人再因谈钱而感到不适,离去的是笼罩在上空的“空泛诗意”,“轰隆隆来到窗前”的是务实精神。 “秦东,你知道,我一直在轻院教师书,对这件事情,我恐怕是爱莫能助……”系主任顾国贤一脸抱歉地看着沙发上的秦东。 第113章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铃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来,秦东依在阳光下高大的白杨前,一年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轻院的铃声也换成了电铃。 “哎,热合曼,中午吃什么,你昨天打扑克输了,你得请客。”老苒提着暖水瓶,胳膊下夹着课本,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拉住了热合曼。 “白菜豆腐……”热合曼也笑道,“快吃,中午打会儿篮球。” “这天太冷,”陶阿曼哈口气,“我得麻烦苏玉波给我也织幅手套……”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传来,几个人同时都站住了,每个人的脸上突然都浮现出激动惊讶的神情来。 “秦东,小秦厂长!”人高马大的李墨梅最先看到了秦东,她尖叫一声,立马引起周围学弟学妹们惊讶的目光,可是李墨梅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秦东——” “秦东?” “巴依老爷?” 老苒和陶阿满反应最快,可是就在陶阿满张开双臂准备热情地跟秦东拥抱时,他就感觉身子突然转了个圈,差点就抱住身后的苏玉波,李墨梅推了他一把,自己就握住了秦东的手。 “早听周谊说你要回来……哎,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杨厂长派车去接你……” “昨晚到的……” “啊,昨晚到的你不回宿舍?”老苒亲热地搂住秦东的脖子,他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着秦东,“秦桑,你的大大的不老实,大大的象日本人一样……” “滚蛋,我的,什么时候都是中国人的……”秦东反手也亲热地搂住老苒的脖子,宿舍里一群人就闹在一起。 “你这是载誉归来啊,我们都知道了,你在日本也没闲着,研发出什么超级干爽啤酒,为国争光啊……” “你们怎么知道?”秦东讶异道。 “你不知道啊,”李墨梅把话接过去,“六月份,轻工业部和全国团委都下发了通知……”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通知上,秦东的名字赫然在列!他人虽然国外,可是在国内已是掀起一股比学赶帮超的热潮! “嗯,国家团委下通知,巴依,你离提拔不远了!”李简笑道。 “秦东都已经是厂长了……还怎么提拔,提成工业局长?”陈晓春笑道,“干脆你到部里去算了……” 一行人闹作一团,不止来往的学弟学妹瞩目,就是二班的同学也都过来道贺,“一班长,祝贺。”祝新潮也走过来,以前两人在一个起点上,生妒生忌是人之常情,现在秦东已远远地把他甩开,他倒正视起这份同学情谊来。 秦东也不计较他,他也伸出手来,老苒就揶揄,“新闻啊,特大新闻,上了三年大学,一班长和二班长第一次握手啊……” “行了,后面喝酒,我得走了。”秦东就看看一边的桑塔纳,“李墨梅,走。” 他喊李墨梅,就是要到北冰洋啤酒厂,大家也都知道,他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李墨梅赶紧把暖水瓶递给周谊。 “哎,你到哪里,晚上回来吗?”老苒就喊了一句,这话都没说够,怎么说走就走了? “回来,给我留门。”秦东笑着一挥手就钻进车里。 “哎,要是李墨梅这样喊,我这一辈子就值了……”看着李墨梅也钻进桑塔纳,老苒就喃喃自语道。 …… 上午,秦东找了系主任顾国贤,顾国贤没招儿,可是他不想找梅老,董青鲲师兄也是只读圣贤书的副教授,可是他倒提供了一条信息,孔孟啤酒打上火车也是有缘由的,最在的缘由竟是沾了名字的光,孔孟,一下就会让人想到山海省…… “秦厂长,欢迎回家。”杨厂长笑着就迎上来,他一只手握住秦东的手,犹嫌不够亲热,就又加了一只手,拉着秦东的手就走进自己办公室,“好了,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嗯,你说沈南啤酒厂?” 同是一个城市的啤酒厂,天然就存在竞争,杨厂长浓眉抖了抖,“沈啤上火车,是市里定的……” 只一句话,秦东就明白了,沈南是省会,铁路局也在省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沈南市力推沈南啤酒,铁路局也不会不给面子。 “你回来,全厂高兴,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杨厂长从秦东进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可是秦东却站起来,“明天,我得到省厅去一趟,今天,陈厂长和周书记都没闲着……” “哦,老陈和老周也来了?那晚上我给你们接风……”杨厂长坚持道,“晚上不见不散,我们可说好了啊。” …… 山海省二轻厅,衣谨破例等候在办公楼门口。 “衣处,等谁呢?”来往的人就笑着跟省厅这位美女处长打着招呼。 “我弟。”衣谨笑道,当他看到桑塔纳缓缓地开进来,脸上的笑容就如冬日的暖阳,阳光从心底缓缓流出,“欢迎小秦厂长,日本研修载誉归来,为国争光!” “衣姐,你都知道了?”秦东笑道,一年不见,衣谨似乎变化不大,惟一的变化就是眼角悄悄爬上了几丝鱼尾纹。 “全国的轻工系统和团委系统都知道了,”衣谨与他并肩朝楼里面走去,“小伙子,现在真正的名闻天下啊,六月份就下发了通知,要求轻工系统和团员青年向你学习呢……” 衣谨见秦东懵懂,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怎么样,白纸红章,你啊,有可能要再进步了……” 再进步? 秦东想过,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啤酒和春运上。 “这个嘛,我也没有办法,在省城,一板砖拍出一堆处长……”衣谨心情很好,开着玩笑,“全省这么多啤酒厂,厅里也不好协调,你们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是一句话,你们还得靠自己,不过,铁老大,不好商量……”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 “铁老大”的称号应该是八十年代开始的。 铁路运输便利且能力强,随便一个车皮就是几十吨,加上公路运输此时并不发达,所以铁路成为大宗货物运输的龙头,因此有了铁老大的称号。 身在其中的职工也得到了不少的福利,工资高,有不要钱的布料工作服,每月有固定的粮票和肉票,还可以坐不要钱的火车,工资也比当地的平均水平高了几倍,九几年一个车站的职工就能每月拿到几千的工资,放到后世工资水平也不低, 铁路工人特别吃香,在九十年代达到兴盛,由于客流大,火车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人坐,而且拿钱都买不到票,一票难求…… “那我们只能再找这个夏处长了……”找了一圈人又回到了原点,秦东笑道,“姐,你知道,草原上有句话吗,叫作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一群狼?”衣谨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有什么主意了?” 第114章 天翻不过来 沈南车站街30号,沈南铁路局。 走进院子,踏上石阶,这座高大气派的西式建筑,门台座以上二层全部是高大的石柱廊,八根高大粗壮的爱奥尼石柱,静静地矗立眼前。 “老周,老武,”陈世法狠吸几口香烟,然后把烟在地上踩灭,他瞅瞅周凤和和武庚,“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不好,这样,我跟秦东进去。” “行,我们在外面等着。”武庚很是脆爽,他本来就是个乐天派,天大的困难也装不进心里去,“同志们,坚持就是胜利,厂里等着我们立功的消息,弟兄们……”他拍拍秦东的肩膀,“给我顶住,顶住……” 陈世法看看他,周凤和也看看他,秦东笑道,“也不知道夏处长能不能顶得住……” “夏处长……”周凤和不明白秦东的意思,见主角和配角进楼,他就在院里打量起这座西式建筑来,“老武……” 嗯?武庚转过脸来,周凤和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总觉着这趟来够呛,今天,经过熟人介绍,人是见着了,唉,死马就当活马医吧,一会儿陈世法和秦东出来就知道结果了。 “陈厂长,”夏处长岁数不大,四十岁左右,说话脸上带笑嘴里带铁,“这事处里的小刘已经答复过你们一次了,可能是他说得不明确,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们,火车上啤酒专卖,今年二月份就定了,不能改,起码在我这里是改不了……” 噢。 陈世法干瘦的脸皮动了动,这位夏处长的意思是……可以找局长? 夏处长笑了,好象摸透了他的心思,“陈厂长,我们是初次见面,我这个人你可能不了解,我是讲原则的……” 哦,夏原则?跟周原则有一拼! 秦东就笑了,夏处长有点愠怒地看他一眼,在领导跟前,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笑都是有规矩的,两位领导说话你笑什么?“陈厂长,”他话里的语气不由就加重了,“你可以到沈南铁路系统打听一下,我在铁路上跑了十八年,又当了四年处长,我定下来的事,领导还没改过。” “哦,夏处的工作摆在这儿……”陈世法笑道,他明白姓夏的的意思了,他定的事,你找谁都没用! 或者说,最后这事还得到他手里,就是领导说话,他也有办法让你上不了火车,或者上了火车卖不出啤酒去! “夏处,我们的嵘啤是市优,省优,部优……”陈世法不甘心,好不容易来一趟,见到正主,不作努力就不是他陈世法了。 “我知道,还是国优,但在我这里也能只讲规矩,我的规矩。”夏处长笑着站了起来,“好吧,陈厂长……” 这茶还没端就送客了,陈世法也只能强笑走出,秦东看看夏处长,夏处长也在打量他,“小伙子……” 陈世法一下就站住了,他诧异地看着夏处长,不明白他为什么单独又喊住秦东,“小伙子,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吗?得懂规矩,守规矩。” 秦东刚要反驳,胳膊却被陈世法按住了,“这个小伙子姓秦,叫秦东,是我们嵘啤二分厂的厂长,他在我们嵘啤是懂规矩的,也讲规矩守规矩,讲的是我们嵘啤的规矩,守的也是我们嵘啤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字字很有分量,字字与夏处长针锋相对。 针尖对麦芒! 秦东看看陈世法,“老爷子”一脸平静,这份豪气,顶可啤酒不上你的火车,也要护犊子! “行,那你们回你们的嵘啤守规矩去吧。”夏处长嘴角扯了了扯,脸没有转换已是阴了下来…… 天也阴下来了,广播里预报,整个山海省有大雪,要降温。 “陈厂长……”秦东用脚踢了一上门前的爱奥尼石柱,笑了。 陈世法却看着他,却不再说啤酒了,“去年就该结婚成家了,今年日子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找刘半仙赶的日子,腊月二十六……我还没给您信儿……” “行,我知道了,”陈世法双掏出烟来,嵘啤已经是市属企业,陈世法也已经是副处级别的厂长了,可是抽的还是四毛多的蓝金鹿,“到时候,厂里给你操办,你就等着当新郎吧!” “说什么,有好消息?”车上的周凤和和武庚已是笑着迎了过来,看到秦东和陈世法有说有笑,二人心里都升起了希望。 “有啊。”陈世法摘掉茶色的眼镜,“秦东不是要结婚了吗?” 啊! 周凤和的心一下落到了地上,不过,这也是好事一桩,“什么时候啊,这杯喜酒我一定得喝……” “腊月二十六,我们家饭店……”秦东笑道,“厂长,我觉着这事还有希望……” “嗯,”陈世法吐出一口烟来,“有什么希望?” “秦东?”几个人正说着,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青年人也走了过来,青年人紧跟在中年人后面,可是看到他们,两人不由都打量了几眼,“秦东?”青年人喊道。 “王巍?” 不想在这里会碰到沈南啤酒厂的人,王巍也是同去日本的研修生,秦湾仅有的四名赴日研修生之一。 “厂长,我跟我同学说几句话。”王巍笑着把秦东拉到一边,“你们是为了上火车的事?唉,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长得文质彬彬,语气却很低沉,“咱们是同学,我说实话啊,火车上的主意,你们就别打了……打也没用,别做无用功,夏处长这个人,你们不知道,唉,在铁老大跟前,天翻不过来……” “要是能翻过来呢?” “秦东,这不是日本!”王巍笑道,握手之后,他迅速赶上自己的厂长,“唉,秦湾的,嵘崖啤酒厂的,他们也想上火车,让我劝退了……” 他在表功,刚才实则是恫吓,可是沈南啤酒厂厂长却没有听他白话儿,他转过头看看身后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他就是秦东?” 秦东也没有听王巍白话儿,几个往外走去,一会儿功夫,他见陈世法又掏出一支烟来,“陈厂长,我岳父把酒戒了……” “酒能戒,烟戒不了,”陈世法答道,“都抽了三十年了。” “嗯,厂长,上火车这事,我想应该有点眉目,”秦东笑道,“你不是说过吗,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 哦,陈世法、周凤和和武庚都看向秦东,“快说,你有什么主意?” 秦东不说话,却只是看着陈世法手里的烟。 “行,嵘啤能打上火车,我戒烟。”陈世法很干脆地把烟在地上捻灭,却又掏出兜里的香烟,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第115章 混水好摸鱼 这就是陈世法,杀伐果断,决不给自己留退路。 “老陈的烟说戒就戒了,”武庚笑道,“你不会到东洋喝了一年洋墨水,糊弄老陈吧?说,你小子到底有什么主意,哎,你怎么象个小日本……一点不干脆,别在我跟前装大尾巴狼……” “阿嚏——” 秦东笑着摸摸鼻子,“是谁在念叨我呢……” 他抬眼看看楼上,楼上的玻璃后面闪过几道人影,“他就是秦东?”夏处长看向王巍,他没想到,刚才让他叫住批评的却是一位大学生,也是研修生。 “国家团委和轻工业部联合行文表彰,这是以前没有的事,”沈南啤酒厂厂长很是爱才,同城的北冰洋啤酒前些年大出风头,就是这个秦东的杰作。 “嗯,年轻人,他们厂长就没叫会他规矩,”夏处长笑道,“那我就给他上一课,你们放心,这趟春运,不会有别的啤酒出现在沈南局的火车上……” …… 厂里还有事,明天陈世法、周凤和、武庚就商量着回沈南,秦东跟高虎两人走出招待所,秦东一指前面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公用电话”几个字,还用红色的油漆在白色的木板上画了一个电话的样子。 “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用,厂长,不就是打电话吗?”高虎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这是中午秦东到二轻厅找到衣谨抄到的电话号码。 “行,我得回趟轻院……从日本回来总感觉觉不够睡……晚上吃包子去,你知道沈南什么包子最好吃吗?”秦东打了个哈欠,裹紧了身上的面包服。 “草包包子,”高虎笑了,“我买几个送给你那位同学……厂长,你自己开车,那我就开始打了!” 秦东笑着比划一下就上了桑塔纳,车辆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高虎这才拿起电话,对照着本子上的号码一一拨了过去,“喂,你好,是无名啤酒吗?”高虎下意只地看看街头,只有几辆自行车骑行而过,他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马上就要春运了,听说铁路局放开啤酒专卖了……你别管我是谁,嗯,别管我怎么知道,别管我在哪打电话……” 高虎实在回答不过对方的问题,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银麦啤酒吗?……” “喂,琥珀啤酒吗?……” “喂,广塞宫啤酒吗?……” “喂,绿兰莎啤酒吗?……” ……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山海省啤酒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举杯邀明月,共饮广寒宫”,“高山泉水酿造,再来三杯何妨”……这些脍炙人口的广告语,伴随着几代人的成长。 “虎哥,你歇一歇,我来打……”总厂的司机小刘笑着走过来,“我都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我听明白了,这样的小事,哪用得着你虎哥亲自动手,我来……” 高虎说得口干舌燥,顺势就把电话递给小刘,“你们还要打啊?”电话亭的老大妈不干了,“打一分钟电话……” “我们给钱,先给你十块。”高虎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大妈这才闭嘴。 “喂,是克代尔啤酒吗?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铁路局放开啤酒专卖了,消息都出来好几天了,你们不知道……” “喂,是克利策啤酒吗,啊,听说沈南的金苦瓜和奥波啤酒今天中午就去了铁路局了,你们也不别闲着了,我的名字,你别问,问了我也不说,如果你非要谢我,就谢xx同志吧……” …… 三九雪啤酒,白雪啤酒,雪帝啤酒……听着小刘说相声似地瞎白话儿,高虎笑了,他递过一根双马,“你小子有本事,能说会道啊……” “也就是你虎哥夸我两句,”小刘笑了,“哎,山海省的啤酒厂挨个打电话,秦总这是要干什么?” 高虎瞅瞅彤云密布的天空,“秦厂长要翻天!” …… “……很快一股强冷空气就会进入我国,这一股冷空气的强度比较大,将给我国带来大范围的寒潮天气,同时还会给中东部带来大范围的雨雪天气。 从气象台今天发布的天气预报来看,受到冷空气影响,山海省有大面积的降雪“卷土重来”,降雪主要是在晚间展开……” “陈厂长,你们接到电话了吗?”身在沈南,北冰洋的杨厂长坐不住了,他直接找到了招待所,“真的假的?你们的事有眉目了?” “没有什么眉目,这事啊,我真的不知道。”陈世法下意识地摸烟,可是手用力地捏了一下裤兜,还是放到了桌面上。 “这就怪了,金苦瓜的老余还给我打电话,也罢,咱们一块到铁路局再去探探口信?”杨厂长到底是个憨厚人,来的路上,沈南的大街上小巷就飘起了雪花,“晚上一块吃顿火锅吧?” 大雪天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夏处长与几位老友吃的同样是热气腾腾的火锅。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众人笑着举起杯子,酒还没喝进肚里,包间的门帘就被人挑开了,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人匆匆而进,“夏处长,齐局长让你回去呢……” “有事?”夏处长不敢怠慢,三十年铁路生涯,从不敢怠慢工作,“这么大雪天,能有什么事?” “齐局长电话都接不完了,”来人苦笑道,“唉,你回去就知道了……” 铁路局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清一色的全是轿车,没有货车。 好家伙主,大雪飘飘,昏黄的灯光下突然多了这么多轿车,夏处长也是惊讶。 再看车牌,他明白了,这不都是沈南的车,全省各地市的车都有,轿车里面的人见到他,呼啦都围了过来…… “大家让一让,我先到单位,单位还有事……”夏处长刚吃火锅,心里还是暖的,话语也是暖的。可是他不知道,此时,从全省各地市通往沈南的路上,大雪天已是看不到几辆车,但是仍有轿车在奋力前行…… 全省七十三家啤酒厂的厂长们正源源不断地赶往沈南! “你好,李书记,对,是我,老齐,我们放开火车上啤酒专卖了,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沈南的暖气烧得很热,齐局长一边擦着汗一边给各地的领导作着解释。 这些打来电话的领导,山海省各地市的领导几乎都占全,就是地市下面的县市,也把电话打到了相熟的处长或是其他副局长那里…… 啤酒都是各地的啤酒,也都是各地的纳税大户,都是领导眼里香饽饽,宝贝疙瘩,现在自己家的香饽饽要上火车,这是经济大事,也是xx大事,能增强当地的影响力嘛…… 齐局长彻底吃不消了,真是招架不住了,这么多领导来找!他当然不能拒绝,铁路局的火车站和各车段都设在各地市,就是铁老大也要跟地方搞好关系,他不能把人都得罪了。 “老夏,怎么回事?”看到夏处长,老齐就变得很是愠怒。 夏处长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这事不是早定下来了……” …… 大雪纷飞之中,洗缨湖畔,几个人却悄悄溜了进去。 大雪一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傍晚,秦东、老苒、陈晓春、热合曼……独往湖心岛看雪。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岛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七八粒而已。 “秦东,这么大雪天,吃火锅多好,非要拉着我们到这来……”老苒埋怨道,“你傻不傻……”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秦东大笑,他一指前面雪中的二人,大踏步走上前去…… 第116章 一出好戏 沈南铁路局门前,各式各样的车牌,基本上涵盖了全省所有的地市,全省啤酒行业的大聚会,却在年终岁尾时以这样一种方式不经意而至。 “老仲,你说你痴不痴?大雪天到这里挨冻,就为了一个电话,大雪天过来挨冻,我晚饭还没吃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厂长在人群中很是活跃。 “到我车上,有啤酒有包子,……我走的时候从食堂里抓了两个包子……”可是这个时节,赶了一天的路,包子早凉了,再就着凉啤酒喝上去非闹肚子不可。 “哎,我这有火腿肠,”一个老厂长就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来,相熟的厂长们也不客气,抓紧时间补充热量。 大雪中,七十多个厂长一起唠嗑、抽烟,还有吃瓜子花生糖块的,一时间,铁路局门前象开联欢会似的,好不热闹。 “啤酒上火车,这事到底有没有?”呱也拉了,嗑也唠了,在哪拉不好,在哪唠不好,非要冰天雪地守候在人家门前,这批厂长们很快就感觉出不对来。 “我来之前给铁路局打了电话,人家说没有,可是我得来看看看……” “我也打电话了,跑一趟就跑一趟……”有人把话接过去,每人厂都在销售任务,都想搭上火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有这事,自己不来厂里不是吃亏了吗? 况且,就是有这事,全省七十多家厂,铁路局不说实话怎么办? 怀揣着同样的心理大家都赶过来,冰天雪地的,哪敢上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舒坦,现在连喝杯热水都是奢望。 “对啊,大家伙一块问问,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有人就开始喊,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 大雪天,这来的都是厂长,这些厂长,在县里市里也是独霸一方的主儿,被扔到雪地里挨冻,人人都有情绪。 可是下着大雪也不敢到车里去,万一真有这事呢,自己落后了机会不是被别人抢走了吗? “老陈,老周,”从秦湾出来,大家就都是亲人了,嵘崖区海城啤酒的李建义、白沙啤酒的刘兆昌、西海的女厂长龚英华攒的,袁文焕和连云贵,大有都凑到了一堆。 “老陈,你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连云贵自忖关系与陈世法最近,他掏出烟来,可是陈世法摆摆手,“我戒了。” “戒了?”连云贵一愣接着又笑了,“烟酒不分家,你……什么时候戒的,上礼拜到总厂去,你不是……” “刚戒,”陈世法笑道,“我和老周就在沈南,厂里接到电话,我们俩也直接赶过来了……” 周凤和不言语,他是讲原则的,可是厂里从陈世法到武庚再到秦东,都是不怕事的人,看着陈世法也他们虚与委蛇,他索性不再说话。 那边,已是群情激奋,大家没有感觉受到欺骗,而是一种被轻视的感觉,雪越下越大,大家的喊声叫声也越来越高…… 这个年头的啤酒生产,还都是在自己厂的周边销售,大家基本上都不用铁路运输,也用不着在铁老大跟前低三下四。 “铁路局的人怎么还不给我们答复?再不出来,我们自己进去。” “对,自己进去,大冷的天,给口水喝是应该的吧……” 声音越来越大,许多人开始往院里走,保卫科的人想拦,可是这群人,高低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坐着小轿车来的。 “铁路局的人出来了……”大雪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这群厂长们象赶大集似地呼啦围了上去。 齐局长面无表情地站在柱子中间,身后也是面无表情的夏处长。 他们两人一出现,保卫科立马放行,七十多人就挤到了台阶下。 两人看看眼前的七十多位厂长,都是有身份的人,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嚷嚷,刚才备受电话轰炸之苦的齐局长的耳根子顿时清净了。 刚才两人已是弄明白,这些厂长们都是接到电话才来,可是处里和局里就根本没有人打电话!还给这些啤酒厂打电话?不可能嘛! 夏处长马上想到了陈世法,可是却让齐局长训斥了一通,现在是要解决问题,找出那个缺德鬼是后面的事,这么多厂长齐聚门前,各地市的电话不断,两人都感觉事情闹大了! 现在如果不让这些啤酒上火车,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一个厂,一个县,一个市,而是山海省所有的地市! “大家到会议室……”夏处长喊道,“天冷,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这才象个样子嘛,这群厂长就往办公楼里走去,暗夜中,夏处长四处看了看,他没有看到陈世法,陈世法却看到了他。 “嗯,我们知道,现在山海省的啤酒行业都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我们铁路上也一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大力支持,嗯,关于啤酒上火车专卖,我们已经跟省二轻厅作了对接……”齐局长扭头问道,“二轻厅的人来了吗?” “说是马上到。”夏处长连忙答道。 二轻厅早已下班,电话打到值班电话上,报到厅领导处再安排分管的处长过来,这么大的雪,怕是一时半会也赶不到…… “好,那我就先宣布一下我们铁路系统的决定,”齐局长看看大家,每个人都翘首以盼,“进入火车专卖的啤酒,代表着山海省的形象,也代表着我们铁路的形象,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台下,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听着,齐局长说的条件,抛却一些空话和套话,无外乎两条杠杠,一是必须生产规模达以五万吨以上的大厂,二是获得市优、省优的产品。 许多人的脸上就开始阴晴不定,特别是那些没有达到这两条硬杠杠的人,有人就开始小声骂起娘来。 也难怪,跑了一天,等了半宿,挨饿受冻,最后只在这会议室里喝了一口热水,啥也没有捞到! “好,天很晚了,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工作要一项一项地完成,明天大家拿着相关材料,到夏处长那里备案,报名……” 夏处长扫视着台下,这次他找到了,那个跟他“讲规矩”的陈世法,正与一个浓眉厂长聊得正欢呢 “这下好了,我们北冰洋也入围了,”杨厂长打心眼里感谢这个电话,他隐约也猜到了始作俑者是谁,可是陈世法和周凤和不提,他也就不说,“我们北冰洋不比沈啤差,他们不就占了个地名的光……” 都是一个城市的啤酒厂,两家啤酒厂都较着劲哪,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这几年,北冰洋请来了秦东当副厂长,确实大出风头,现在又在火车专卖上与沈南平起平坐,杨厂长高兴! “这小子,还真有门道。”随着一群厂长走出铁路局,武庚就小声道。 “别再这小子这小子的了,过年就二十二了,结婚成家就是顶门立户过日子,”陈世法笑道。 周凤和也笑了,“他在二厂不早就顶门立户过日子了?” “是啊,”心里高兴,陈世法下意识想抽烟,可是才想起烟和火早扔进垃圾箱里了,“秦东早就顶门立户了,这次,我们搭台,全省啤酒厂陪我们唱了一曲好戏……” 第117章 1085次列车 经过沈南铁路局与省二轻厅最后磋商,综合衡量,最后定九家啤酒厂来,除了原来进入火车专卖的沈啤和孔孟啤酒外,又新增了金麦,北冰洋,嵘啤,云海,八方,石城等啤酒…… 今天开会,沈南啤酒的厂长来得很早,“夏处,怎么……” 夏处长不满地看着他,“这是局里定的规矩,也是我的规矩……” 一句话,堵得沈啤厂长一句话说不出来,门外,王巍碰到秦东,“秦东,昨晚你上哪去了,怎么没看到你?听说你们也上了火车?” “噢,我到洗缨湖玩去了。”秦东笑了,说是翻天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秦东?” “朱处?” 秦东正在跟前来开会的杨厂长等人寒暄,朱奕就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两人见面都很是亲热,“什么时候从日本回来的?” “前天,这不,家还没回就到了沈南……”两人联袂就朝铁路局的会议室走去。 身后,王巍很是羡慕地盯着秦东的背影,人家跟省厅的处长都这么熟…… 他的身后,杨厂长也在注视着他,两人同样都是赴日归来的研修生,可是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铁路局的会议开得并不长,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夏处长看着朱奕与秦东熟悉的样子,心里也很是诧异,“陈厂长,等等。”他叫住了陈世法。 陈世法不卑不亢地打量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祝贺你们,入围,”夏处长是那种超级自信的人,说话很是简短,这种人,心思越是复杂,话话就越是简单。 “我们守的是夏处长的规矩。”陈世法话里有话,别人听不出来,可是夏处长听出来了,陈世法这是在讥讽他。 “嗯,以前的规矩,我定的,现在的规矩还是我定的,”夏处长皮笑肉不笑,“你们真的守规矩就没有昨晚这一出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守规矩,守我的规矩! 到了火车上,你们九家啤酒厂竞争……一趟车次下来,谁卖得多,以后火车上就用谁的啤酒!” 陈世法笑了,“这条规矩,我们遵守。” 放眼全省,陈世法想不出有谁比嵘啤更会卖啤酒!有谁比秦东更会卖啤酒!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 从铁路局出来,陈世法下意识又想抽烟,可是他又止住了,“秦东,晚上请你们同学吃饭,厂里给你报销……” 作为山海省的东道主,秦东真的有心请同学们吃饭的,可是从湖心岛归来,老苒感冒,热合曼感冒,陈晓春感冒,311宿舍全军覆没…… 明天同学们就要离开沈南了,现在宿舍里全是吃药打针的病人! “秦东,”老苒头上盖着湿毛巾,有气无力道,“我才知道,你是冬泳出身,大冬天海水里,我们这小身板不行……” 他这一句话,同宿舍诸人心有戚戚焉。 第二天,一行人冒着鼻涕,发着烧到了沈南火车站,个个鸟头耷脑,无精打采。 “巴依老爷,被你害惨了。”热合曼咳嗽着上了火车。 “秦东,老婆等着我回家交公粮呢,我就怕到了家,公粮交不上……”陈晓春高烧三十九度也上了火车,“咳咳……看你再到北京,我老婆怎么收拾你……” “不用,我后天就要上火车……”秦东笑着对陈晓春挥手道。 九王夺嫡? 在回学校的路上,他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二月河先生的小说,九家啤酒厂要在一列五天六夜的火车上争个你胜我败,脱颖而出,也是不容易的。 进入九十年代了,铁路其实也在慢慢改革,明年开始,铁路上的啤酒食物专卖就要外包给公司,听说两个湖南人承包了全国大多数的线路…… 秦东回到招待所,二厂的聂新鸣和王新军已经拉了一车的啤酒到来,陈世法已经答应,火车专卖的啤酒都从二厂出货,二厂单独核算! 秦东算了笔账,也就是说,只要在火车上卖出啤酒,卖得多,自己这个承包厂长挣的也多! 中国的春运,其实每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以春节为中心,共40天左右,大约在每年农历腊月十五到次年正月廿五。 现在正是春运前夕,嗯,一定要拿下今年火车上的啤酒专卖权! 呜呜—— 长长的绿皮列车冒着黑烟进站,聂新鸣和王新军带站杜小树和钟小勇抓紧入车上运啤酒。 “我要让这一列火车上都卖我们的啤酒。”秦东手里搓着孔孟啤酒和沈南啤酒的瓶盖,“新鸣,你们拉来的啤酒肯定不够卖!” 事实上,连半车啤酒都没有装上火车,火车上有的不止是嵘啤一家! 秦东看着车次,1085次列车,从沈南到乌鲁木齐,最少有乌鲁木齐吐鲁番鄯善哈密柳园疏勒河嘉峪关酒泉清水张掖金昌武威武威南兰州陇西甘谷天水宝鸡西安渭南潼关灵宝三门峡西洛阳巩义郑州中牟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兖州泰山济南等35站,沿途随停的小站无法计算了。 从停靠站看,1085次贯穿了中国大多数的北方大地。嗯,三千七百多公里的长度,已是九十年代的国内之最。 从现在起的五天六夜里,这列列车,就是他们五人的战场! “列车长!” 铁路上的人都穿着制服,秦东转过脸去,看到了一个窈窕的少妇,是那种能让老苒起冲动的少妇…… “嗯,啤酒都往后放。”列车长王敏很是利落干脆。 咣当咣当—— 火车慢慢开动了,秦东突然想起杜小桔来,上次坐火车有爱人在旁,现在只有他一人战斗。 有人说,火车是流动空间,是遥远乡愁,是众生相的舞台,是双轨的爱与愁。 九十年代是中国铁路飞速发展的时代。在这个人口开始大量流动、城市化进程加速的年代,背井离乡,混合了对美好生活的盲目想象与新鲜悸动,以及对家乡故土的无奈叹息与留恋不舍。 在这个即时通讯工具还没有大面积普及的时候,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在一节节定员车厢里迅速熟络起来,生活临时交织在一起。 “沈南啤酒,北冰洋啤酒,……沈南啤酒,出了沈南就喝不到了……” 年青的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出场了,九家啤酒厂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可是除了听到一声北冰洋以外,没有人听到列车员喊自己家的啤酒名字。 “怎么光念叨沈啤?其它啤酒呢?我们无名无姓?”北冰洋的鲍厂长也上了火车,他也很是不满。 今晚请假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一出好戏 沈南铁路局门前,各式各样的车牌,基本上涵盖了全省所有的地市,全省啤酒行业的大聚会,却在年终岁尾时以这样一种方式不经意而至。 “老仲,你说你痴不痴?大雪天到这里挨冻,就为了一个电话,大雪天过来挨冻,我晚饭还没吃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厂长在人群中很是活跃。 “到我车上,有啤酒有包子,……我走的时候从食堂里抓了两个包子……”可是这个时节,赶了一天的路,包子早凉了,再就着凉啤酒喝上去非闹肚子不可。 “哎,我这有火腿肠,”一个老厂长就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来,相熟的厂长们也不客气,抓紧时间补充热量。 大雪中,七十多个厂长一起唠嗑、抽烟,还有吃瓜子花生糖块的,一时间,铁路局门前象开联欢会似的,好不热闹。 “啤酒上火车,这事到底有没有?”呱也拉了,嗑也唠了,在哪拉不好,在哪唠不好,非要冰天雪地守候在人家门前,这批厂长们很快就感觉出不对来。 “我来之前给铁路局打了电话,人家说没有,可是我得来看看看……” “我也打电话了,跑一趟就跑一趟……”有人把话接过去,每人厂都在销售任务,都想搭上火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有这事,自己不来厂里不是吃亏了吗? 况且,就是有这事,全省七十多家厂,铁路局不说实话怎么办? 怀揣着同样的心理大家都赶过来,冰天雪地的,哪敢上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舒坦,现在连喝杯热水都是奢望。 “对啊,大家伙一块问问,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有人就开始喊,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 大雪天,这来的都是厂长,这些厂长,在县里市里也是独霸一方的主儿,被扔到雪地里挨冻,人人都有情绪。 可是下着大雪也不敢到车里去,万一真有这事呢,自己落后了机会不是被别人抢走了吗? “老陈,老周,”从秦湾出来,大家就都是亲人了,嵘崖区海城啤酒的李建义、白沙啤酒的刘兆昌、西海的女厂长龚英华攒的,袁文焕和连云贵,大有都凑到了一堆。 “老陈,你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连云贵自忖关系与陈世法最近,他掏出烟来,可是陈世法摆摆手,“我戒了。” “戒了?”连云贵一愣接着又笑了,“烟酒不分家,你……什么时候戒的,上礼拜到总厂去,你不是……” “刚戒,”陈世法笑道,“我和老周就在沈南,厂里接到电话,我们俩也直接赶过来了……” 周凤和不言语,他是讲原则的,可是厂里从陈世法到武庚再到秦东,都是不怕事的人,看着陈世法也他们虚与委蛇,他索性不再说话。 那边,已是群情激奋,大家没有感觉受到欺骗,而是一种被轻视的感觉,雪越下越大,大家的喊声叫声也越来越高…… 这个年头的啤酒生产,还都是在自己厂的周边销售,大家基本上都不用铁路运输,也用不着在铁老大跟前低三下四。 “铁路局的人怎么还不给我们答复?再不出来,我们自己进去。” “对,自己进去,大冷的天,给口水喝是应该的吧……” 声音越来越大,许多人开始往院里走,保卫科的人想拦,可是这群人,高低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坐着小轿车来的。 “铁路局的人出来了……”大雪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这群厂长们象赶大集似地呼啦围了上去。 齐局长面无表情地站在柱子中间,身后也是面无表情的夏处长。 他们两人一出现,保卫科立马放行,七十多人就挤到了台阶下。 两人看看眼前的七十多位厂长,都是有身份的人,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嚷嚷,刚才备受电话轰炸之苦的齐局长的耳根子顿时清净了。 刚才两人已是弄明白,这些厂长们都是接到电话才来,可是处里和局里就根本没有人打电话!还给这些啤酒厂打电话?不可能嘛! 夏处长马上想到了陈世法,可是却让齐局长训斥了一通,现在是要解决问题,找出那个缺德鬼是后面的事,这么多厂长齐聚门前,各地市的电话不断,两人都感觉事情闹大了! 现在如果不让这些啤酒上火车,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一个厂,一个县,一个市,而是山海省所有的地市! “大家到会议室……”夏处长喊道,“天冷,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这才象个样子嘛,这群厂长就往办公楼里走去,暗夜中,夏处长四处看了看,他没有看到陈世法,陈世法却看到了他。 “嗯,我们知道,现在山海省的啤酒行业都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我们铁路上也一定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大力支持,嗯,关于啤酒上火车专卖,我们已经跟省二轻厅作了对接……”齐局长扭头问道,“二轻厅的人来了吗?” “说是马上到。”夏处长连忙答道。 二轻厅早已下班,电话打到值班电话上,报到厅领导处再安排分管的处长过来,这么大的雪,怕是一时半会也赶不到…… “好,那我就先宣布一下我们铁路系统的决定,”齐局长看看大家,每个人都翘首以盼,“进入火车专卖的啤酒,代表着山海省的形象,也代表着我们铁路的形象,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台下,每个人都在静静地听着,齐局长说的条件,抛却一些空话和套话,无外乎两条杠杠,一是必须生产规模达以五万吨以上的大厂,二是获得市优、省优的产品。 许多人的脸上就开始阴晴不定,特别是那些没有达到这两条硬杠杠的人,有人就开始小声骂起娘来。 也难怪,跑了一天,等了半宿,挨饿受冻,最后只在这会议室里喝了一口热水,啥也没有捞到! “好,天很晚了,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工作要一项一项地完成,明天大家拿着相关材料,到夏处长那里备案,报名……” 夏处长扫视着台下,这次他找到了,那个跟他“讲规矩”的陈世法,正与一个浓眉厂长聊得正欢呢 “这下好了,我们北冰洋也入围了,”杨厂长打心眼里感谢这个电话,他隐约也猜到了始作俑者是谁,可是陈世法和周凤和不提,他也就不说,“我们北冰洋不比沈啤差,他们不就占了个地名的光……” 都是一个城市的啤酒厂,两家啤酒厂都较着劲哪,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这几年,北冰洋请来了秦东当副厂长,确实大出风头,现在又在火车专卖上与沈南平起平坐,杨厂长高兴! “这小子,还真有门道。”随着一群厂长走出铁路局,武庚就小声道。 “别再这小子这小子的了,过年就二十二了,结婚成家就是顶门立户过日子,”陈世法笑道。 周凤和也笑了,“他在二厂不早就顶门立户过日子了?” “是啊,”心里高兴,陈世法下意识想抽烟,可是才想起烟和火早扔进垃圾箱里了,“秦东早就顶门立户了,这次,我们搭台,全省啤酒厂陪我们唱了一曲好戏……” 第119章 1085次列车 经过沈南铁路局与省二轻厅最后磋商,综合衡量,最后定九家啤酒厂来,除了原来进入火车专卖的沈啤和孔孟啤酒外,又新增了金麦,北冰洋,嵘啤,云海,八方,石城等啤酒…… 今天开会,沈南啤酒的厂长来得很早,“夏处,怎么……” 夏处长不满地看着他,“这是局里定的规矩,也是我的规矩……” 一句话,堵得沈啤厂长一句话说不出来,门外,王巍碰到秦东,“秦东,昨晚你上哪去了,怎么没看到你?听说你们也上了火车?” “噢,我到洗缨湖玩去了。”秦东笑了,说是翻天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秦东?” “朱处?” 秦东正在跟前来开会的杨厂长等人寒暄,朱奕就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两人见面都很是亲热,“什么时候从日本回来的?” “前天,这不,家还没回就到了沈南……”两人联袂就朝铁路局的会议室走去。 身后,王巍很是羡慕地盯着秦东的背影,人家跟省厅的处长都这么熟…… 他的身后,杨厂长也在注视着他,两人同样都是赴日归来的研修生,可是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铁路局的会议开得并不长,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夏处长看着朱奕与秦东熟悉的样子,心里也很是诧异,“陈厂长,等等。”他叫住了陈世法。 陈世法不卑不亢地打量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祝贺你们,入围,”夏处长是那种超级自信的人,说话很是简短,这种人,心思越是复杂,话话就越是简单。 “我们守的是夏处长的规矩。”陈世法话里有话,别人听不出来,可是夏处长听出来了,陈世法这是在讥讽他。 “嗯,以前的规矩,我定的,现在的规矩还是我定的,”夏处长皮笑肉不笑,“你们真的守规矩就没有昨晚这一出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守规矩,守我的规矩! 到了火车上,你们九家啤酒厂竞争……一趟车次下来,谁卖得多,以后火车上就用谁的啤酒!” 陈世法笑了,“这条规矩,我们遵守。” 放眼全省,陈世法想不出有谁比嵘啤更会卖啤酒!有谁比秦东更会卖啤酒!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 从铁路局出来,陈世法下意识又想抽烟,可是他又止住了,“秦东,晚上请你们同学吃饭,厂里给你报销……” 作为山海省的东道主,秦东真的有心请同学们吃饭的,可是从湖心岛归来,老苒感冒,热合曼感冒,陈晓春感冒,311宿舍全军覆没…… 明天同学们就要离开沈南了,现在宿舍里全是吃药打针的病人! “秦东,”老苒头上盖着湿毛巾,有气无力道,“我才知道,你是冬泳出身,大冬天海水里,我们这小身板不行……” 他这一句话,同宿舍诸人心有戚戚焉。 第二天,一行人冒着鼻涕,发着烧到了沈南火车站,个个鸟头耷脑,无精打采。 “巴依老爷,被你害惨了。”热合曼咳嗽着上了火车。 “秦东,老婆等着我回家交公粮呢,我就怕到了家,公粮交不上……”陈晓春高烧三十九度也上了火车,“咳咳……看你再到北京,我老婆怎么收拾你……” “不用,我后天就要上火车……”秦东笑着对陈晓春挥手道。 九王夺嫡? 在回学校的路上,他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二月河先生的小说,九家啤酒厂要在一列五天六夜的火车上争个你胜我败,脱颖而出,也是不容易的。 进入九十年代了,铁路其实也在慢慢改革,明年开始,铁路上的啤酒食物专卖就要外包给公司,听说两个湖南人承包了全国大多数的线路…… 秦东回到招待所,二厂的聂新鸣和王新军已经拉了一车的啤酒到来,陈世法已经答应,火车专卖的啤酒都从二厂出货,二厂单独核算! 秦东算了笔账,也就是说,只要在火车上卖出啤酒,卖得多,自己这个承包厂长挣的也多! 中国的春运,其实每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以春节为中心,共40天左右,大约在每年农历腊月十五到次年正月廿五。 现在正是春运前夕,嗯,一定要拿下今年火车上的啤酒专卖权! 呜呜—— 长长的绿皮列车冒着黑烟进站,聂新鸣和王新军带站杜小树和钟小勇抓紧入车上运啤酒。 “我要让这一列火车上都卖我们的啤酒。”秦东手里搓着孔孟啤酒和沈南啤酒的瓶盖,“新鸣,你们拉来的啤酒肯定不够卖!” 事实上,连半车啤酒都没有装上火车,火车上有的不止是嵘啤一家! 秦东看着车次,1085次列车,从沈南到乌鲁木齐,最少有乌鲁木齐吐鲁番鄯善哈密柳园疏勒河嘉峪关酒泉清水张掖金昌武威武威南兰州陇西甘谷天水宝鸡西安渭南潼关灵宝三门峡西洛阳巩义郑州中牟开封兰考商丘砀山徐州兖州泰山济南等35站,沿途随停的小站无法计算了。 从停靠站看,1085次贯穿了中国大多数的北方大地。嗯,三千七百多公里的长度,已是九十年代的国内之最。 从现在起的五天六夜里,这列列车,就是他们五人的战场! “列车长!” 铁路上的人都穿着制服,秦东转过脸去,看到了一个窈窕的少妇,是那种能让老苒起冲动的少妇…… “嗯,啤酒都往后放。”列车长王敏很是利落干脆。 咣当咣当—— 火车慢慢开动了,秦东突然想起杜小桔来,上次坐火车有爱人在旁,现在只有他一人战斗。 有人说,火车是流动空间,是遥远乡愁,是众生相的舞台,是双轨的爱与愁。 九十年代是中国铁路飞速发展的时代。在这个人口开始大量流动、城市化进程加速的年代,背井离乡,混合了对美好生活的盲目想象与新鲜悸动,以及对家乡故土的无奈叹息与留恋不舍。 在这个即时通讯工具还没有大面积普及的时候,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在一节节定员车厢里迅速熟络起来,生活临时交织在一起。 “沈南啤酒,北冰洋啤酒,……沈南啤酒,出了沈南就喝不到了……” 年青的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出场了,九家啤酒厂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可是除了听到一声北冰洋以外,没有人听到列车员喊自己家的啤酒名字。 “怎么光念叨沈啤?其它啤酒呢?我们无名无姓?”北冰洋的鲍厂长也上了火车,他也很是不满。 第120章 一瓶也没卖出去 火车上,除了卖酒的人和想喝酒的人,没有人注意列车员吆喝什么牌子的啤酒。 石城啤酒厂厂长仲星火就坐不住了,他从硬卧上站起来迎面就挡住列车员,“同志,九家啤酒厂,您也给我们吆喝几句啊!” 九家啤酒厂,沈南啤酒和石城啤酒都是前年进入二级企业的啤酒厂,而去年秦啤和云海啤酒才进入二级企业,加上今年进入二级企业的孔孟啤酒,全国二十一家啤酒二级企业,九家啤酒厂中就有四家。 “我不是在吆喝着吗?”列车员白他一眼,拿着扩音器就朝他喊了一句,“沈南啤酒……” 仲星火顿时感觉耳朵嗡地一响,列车员却不理他,自顾自推着小推车朝前面走去,还是那名经典的叫卖声——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胳膊腿儿收一收……沈南,沈南啤酒,沈南的啤酒,过了沈南就喝不到了,还有北冰洋,金麦,噢,您要鱼片,一包三毛,你要两包,找你四毛……” 杜小树和钟小勇从软卧里出来,眼巴巴地瞅着列车员,还没听到她喊嵘啤的名字,她又卖起货来了。 杜小树不乐意了,“小勇,我们跟着她,她在前面喊,我们在后面喊。” “嵘啤,嵘崖啤酒,出了山海就喝不到了……”钟小勇学着列车员的样子,就在她身后吆喝起来。 “你是谁啊?”列车员扭过头来不愿意了,不止她不愿意,其他啤酒厂也不愿意,杜小树和钟小勇愣是让列车员给撵回了软卧。 “姐夫,没办法。”杜小树和钟小勇气咻咻地坐下来,秦东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看着他俩,“没事,出水才看两腿泥,这才刚刚离开沈南,你们急什么?吃面。” “食华丰、路路通!” 华丰三鲜伊面,5毛钱一包,此时堪称方便面界“一哥”,杜小树和钟小勇就隔着塑料袋把面捏碎了,然后直接打开袋子倒进口里。 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下一站就是泰山站了。 “孔孟啤酒,孔孟啤酒,孔子和孟子都喝的啤酒……啤酒饮料矿泉水……金麦啤酒,云海啤酒……香烟可乐大鱼干,嵘崖啤酒,石城啤酒……” 嚯,终于听到嵘崖啤酒的名字了,鲍厂长也从他的软卧里走了过来,九家啤酒厂,有的厂订了硬座、硬卧,陈世法给秦东几个订的则是软卧。 “秦厂长,我让人跟着看了,”鲍厂长的语气很是沉重,“从发车到现在,除了沈南啤酒,我们八家啤酒厂没有卖出一瓶去。” 这列车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发火,沈南段正赶上吃中午饭的时间,在这个黄金时段,沈南啤酒厂一举在九家啤酒厂中拔得头筹! “其它啤酒厂全军覆没!”王新军也很是惊讶,自打他进入二厂以来,都是他们追着别人的屁股打,还没有被人压制过。 九家啤酒厂竞争,一趟车次下来,谁卖得多,以后火车上就用谁的啤酒! 现在看来,沈南啤酒一家独大! “小秦,小秦,”王巍也上了火车,自家的啤酒卖得好,他就很是高兴,“走吧,到餐车吃饭去!” “我吃过了,”秦东一指小桌上的方便面,就看到了王巍身后的孔孟啤酒厂厂长李学斌,“我真的吃过了。”面对着李学斌的邀请,秦东笑道,“李厂长,干脆你也泡两包方便面吧。” 李学斌也不客气,在软卧包厢里坐下来,“秦厂长,你们的啤酒是第一次上火车吧?” “嗯?” “你可能不知道,”李学斌笑道,看着钟小勇给他的饭盆里倒上开水,“火车上卖啤酒是走到哪吆喝到哪……” “我明白,是不是这样,比如说,在我们山海就卖我们山海的啤酒,到了江苏,就卖江苏的啤酒,进了河南,山海和江苏的啤酒全部撤下!” “对。”李学斌“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其实,火车上卖啤酒,就是跟着地名沾光。” 外面的列车员在高声叫卖孔孟啤酒,聂新鸣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秦厂,外面都在买孔孟啤酒!” 李学斌看看他,他却不认识李学斌。 “祝贺啊,李厂长,现在看,沈南啤酒和你们孔孟啤酒跑到前面了!”秦东喝了一口方便面汤,聂新鸣才晓得,坐在秦东对面的就是孔孟啤酒厂的厂长。 “嗯,下一站到兖州,再下一站到徐州,就没我们山海啤酒什么事了……嗯,再下一站到砀山,也没江苏啤酒什么事了……”秦东笑道。 聂新鸣和王新军也听明白了,这火车上卖啤酒不一样,每到一个地方卖一个地方的酒,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过了两个最重要的站了! 也就是说,除了兖州站,后面不会再有他们上场的机会了! 李学斌只能安慰,“后面一直到乌鲁木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一般没有什么变化,嗯,火车上我们作不了主,只能听人家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看着李学斌吃了一碗面心满意足地离开,杜小树就踢了一脚桌腿,“姐夫,就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来呢,打上火车也卖不了几瓶酒……” 嗯,王新军和聂新鸣也有同感,可是面对二是失败,脸上无光,他们怎么回去跟陈厂长和周书记交代? “怎么办,厂长?”聂新鸣问道,作为销售科副科长,他殃在感觉上了火车无用武之地了。 “嗯,再看看……”秦东站起来道,“兖州是个小站……看看,再看看……” 这从沈南到了兖州,一路火车坐下来,秦东真是由衷钦佩乘务员,她们能用啤酒,把这么多乘客的乡情穿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商业思维! 不出意料,兖州段仍是沈啤和孔孟啤酒的天下,嵘啤直到出了兖州站,仍是没有开张! “厂长,后面我们就歇着了?”王新军掏出烟来,仍是那种老旱烟。 “我说过,再看看。”秦东笑道。 还看什么?后面就是别的省的啤酒的天下了,聂新鸣和王新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 “姐夫,你的大哥大。”杜小树已是失望地躺倒在卧铺上,可是听到大哥大的声音,他马上就蹦了起来,大哥大放在耳边,“刺啦刺啦”杂音不断。 “雷东宝?你怎么知道我经过兖州?”秦东拿着大哥大靠近窗户,信号却突然中断了。 第121章 开张大吉 沈南铁路局,兖州站。 “乘坐1058班次火车的旅客请注意,开往徐州方向的1085班次火车到站晚点,将在下午三时十分左右到站,给您的出行带来不便,请您原谅。” 火车站,一个卷发青年带着两人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两人手里提着网兜,里面是方便面、火腿肠和罐头等易于携带的土特产。 “绿皮车就这样,经常晚点。”卷发青年看看手表,“你们在这等着,我找个地方再打个电话……” 秦东的大哥大又响起来,“喂,东宝?喂,喂,喂——”秦东看看手里的大哥大,不是信号断断续续超级差,而是电池彻底没电了,一块电池只能坚持半个小时左右,他顺手把大哥大扔到卧铺上,杜小树就赶紧象接宝贝似地接了起来。 火车缓缓地在兖州站停下了。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秦湾市嵘啤啤酒厂的秦东同志请注意,秦东同志请注意,你的朋友在火车站候车室等您,秦湾市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同志……” 人潮汹涌中,秦东带着钟小勇下车,果然,函授班的同学雷东宝就等侯在这里,“巴依!”雷东宝也看到了他,隔着人潮就伸出手来。 “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雷东宝笑着握紧了秦东的手,“我给李墨梅打电话,才知道你坐今天的火车,”他一扭头,两个年青人忙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一点心意,留着路上吃。” “唉,你这是干什么?不就出趟差吗?”秦东也不客气,嘴里埋怨着,钟小勇早就接过了两个网兜。 “你这也算到了我们兖州的地面上了,我知道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行了,快上车吧,火车要开了。”雷东宝催促道。 短短的十分钟,就为见个面,就为了送点东西,三年同学情谊,着实让秦东感动。 隔着车窗跟雷东宝告别,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继续前行。 “秦厂,这烧饼真好吃。”王新军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大烧饼,大烧饼是外圈厚、内芯薄,中间抹糖浆粘芝麻,吃起来来香甜酥脆,松软可口,“你们同学感情真好……” “这是东哥人缘好。”钟小勇马上笑着来了一句,“走到哪里都有人招待。” 这孩子,马屁拍得如此自然,秦东笑着咬了一口馓子,北冰洋的鲍厂长就风风火火地闯进进来,“秦厂长,你们嵘啤卖出去了。” 噢,聂新鸣、王新军都站了起来,在离开兖州即将驶出山海海省时,嵘啤终于开张了! “开张大吉。”秦东笑着把两个罐头塞进鲍厂长手里,“走,出去看看。” 硬座车厢,果然有几个小年轻大葱蘸酱喝着啤酒,哦,秦东明白了,刚才火车站一广播,让火车上的人都知道了嵘啤!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行驶,下一站就是徐州了。 火车还没有出省,彭城啤酒就上了列车员的小推车。 从省际划分,这应该是这一线唯一的南方啤酒了。彭城就是徐州的古称,拥有者两千五百年的建城史。如此骄傲的历史用在啤酒上,却有太多的人不知道。 “听说今年倒卖国库券的都发了财了……” “国库券,现在聪明人都买股票了!上海股票交易所,听说过吗……” “股票我们不懂行,粮票还有人要吗?” 列车里,四处有人在闲聊打发时光,天早已黑了下来,平行于窗外风光的,是鲜少被注意的窗内景致,热烈蒸腾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的百态世相: 勺子撞击搪瓷杯的叮当声;方便面在车厢里沉闷发酵的浓香;皮带吊着中上铺摇摇欲坠的床板,保护着一曲二胡的悠扬;天南海北的闲聊总是带着瓜子味儿;人们永远在心照不宣地发愁小孩哭嚎得撕心裂肺般嘹亮…… 从今天一天来看,九种啤酒九家啤酒厂,沈南啤酒和孔孟啤酒稳坐前两把交椅,嵘啤位于第三,可是依照夏处长的规矩,将来也无缘火车专卖。 石城的厂长仲星火已是去找了列车长,提出在下面沿途再吆喝吆喝石城啤酒。 可是列车长王敏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这是上面的规定,她不能违反。 仲星火又跟几个厂长讨论了一番,谁也没有好办法,似乎他们只能眼看着沈啤和孔孟胜出了,可是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啊! 一夜无眠,秦东尽是思念杜小桔了,当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 此时卧铺车厢惨白的日光灯还没有熄灭,狭窄过道上弹簧座椅中间小桌下方的夜灯亮光依然昏黄,如同行将熄灭的烛火一般。 秦东拿着洗漱用具去卧铺车厢尽头的开放式水房里刷牙洗脸,经过金属喀啷作响且四处漏风的车厢连接处时,这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眉头紧皱、出神地吸着烟的旅客,也有身穿制服的列车员,他们围在两个小青年身旁,有人却已经掏出钱来。 “大家看着啊,都看好了啊,”一个青年举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来,都来猜啊,看看笔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他把纸张对折到一起,又把笔放到对折的一面处,卷了起来,“来,押宝吧,猜中一次我给十块,你猜不中,给我两块……” “笔是卷到里面的,”一个个子高高的中年人看着他用纸把笔卷起来,就笑了,“肯定是在里面,我押两块。”他掏出钱来。 “在里面?还有没有要押的?”青年笑了,“好,你押两块,你也押两块,还有没有人?”他笑着松开了卷着的纸,咦,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笔竟然在纸的外面! “好,把钱拿来。”另一个青年就接过大家手里的钱,“好,再来猜,老师儿,你猜猜……” 看着他挑衅着一个斯文模样的大叔,秦东就笑了,这样的把戏实在小儿科,这里面的关键就在于他扯动哪个纸角,如果扯动内纸角,笔就会包在纸内,如是扯动外纸角,笔就会在纸的外面。 咦,他刚要挤过人群,却又停下脚步,这个青年,似乎很是熟悉。 “老师,你来猜猜?”秦东个子很高,青年人也看到了他,听他一叫老师儿,秦东就笑了。 这还真是个五好青年,以前是用两个手指头谋生活,现在改成用脑子谋生活了,不过,有技术含量! “老师儿……”青年人也在打量着他,“来,来,都来猜啊,猜中一次十块钱了……” 秦东不再理他,可是当他从水房回来,却看到那们大叔已是激动地摘下手表来,“我把手表押上。” “好,上海手表一块……”青年笑了,“老师儿,你猜,笔在纸的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中年人面色潮红,可是马上又变卦了,“不是,在里面。” 青年诡异地笑了,他刚要说话,肩膀却让秦东按住了。 “等等,”秦东笑着看着他,“我来比划,你来猜怎么样? “你?”青年人打量着秦东,就皱起了眉头,“老师儿,你看看我的钱掉没有掉到你的兜里?”秦东提示道。 青年人的脸色立马变了,他记起来了,在沈南那场特大暴雨的前夕,就是这个人一脚把他从公交车上踹了下去! “行了,行了,不猜了,”青年恶狠狠地打量着秦东,他一使眼色,同伴会意就一前一后地夹住了秦东,“我可找到你了,你说吧,今天这事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秦东笑着看看他,青年人马上不安地转过头去,聂新鸣、王新军和杜小树、钟小勇就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没事,过去了……”年青人转变得很快。 秦东放下洗漱用具,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看你,这事哪能说过去就过去,这样吧,如果你猜中了笔在里面还是外面,我让你踹我一脚,你要是猜不中,你就跟我走,行吗?” “行不行,跟你说话呢!”杜小树龇牙咧嘴地敲了一年青年人的后脑勺。 “行,行。”青年人吃疼马上答道。 秦东笑着就展示开来,他扯动不同的纸角,笔就会在纸的里面或者外面,青年人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同行!” “谁跟是你是同行?”秦东笑了,“现在你们可以跟我走了吗?” 第122章 同行是亲家 咣当咣当—— 绿皮车枯燥地行驶,车厢外面是无边的冬日原野,了无生机。 “等等,我玩玩?”秦东笑着看着他,看着又有一个自动送钱来的“傻瓜”,双眼皮就得意地笑了,散开的人群马上就又聚拢过来。 “你?”双眼皮又上下打量着秦东,就皱起了眉头,这人很熟悉,嗯,可能是车厢里打过照面儿吧,“行,玩玩!”他熟练地把笔用纸卷了起来,“猜一次两块钱啊,猜不中你给我两块,猜中了我给你十块,你看,刚才就有位大姐猜中了……” 噢,这是给我洗脑来了? 秦东笑着一摆手,“这样,两块太少了。”他转头看看大家,又看看已是坐在地上的失意中年人,“手表,还是押上手表,怎么样?” 秦东毛衣的袖子本来就已经撸了起来,双眼皮早就注意到了秦东手腕上的手表,不是上海,不是海鸥,哦,外国表! “中,中,中,”双眼皮忙不迭地喊道,他撸下自己手腕上刚刚赢得的上海表,“押手表。” “押一块手表,你押几块?”秦东笑道,“我输了输两块,我赢了你不是给十块钱吗?” “对啊,照这个算法得押五块手表!”人群中有人好事,有人输钱,都跟着聒噪起来。 “我……”双眼皮看看秦东手上的西铁城,秦东又故意地晃了晃,“没有五块手表,我不猜了。” “别,”双眼皮急了,“我押钱,押钱……”上海手表加上电子表,他一看另一个年青人,年青人会意,从包里就取出一摞钱来,毛票,块票,还有几张五十和百元大钞。 “你把包押上不就行了吗?”秦东笑道,人群中他已是看到了杜小树和钟小勇,有热闹的地方哪能少得了这两个孩子! 瘫坐在地上的中年人不由地也站了起来,盯着这场本车厢最大的赌局。 “猜吧。”双眼皮两眼放光,麻利地把笔卷进纸里,“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里面。”秦东高声答道。人群中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盯着双眼皮的手,等待着他揭晓最后的答案。 双眼皮诡异地笑了,他正要扯纸角,秦东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等等,你不能扯这个,你得扯这个。” 他夺过纸笑着就展示开来,笔果然在纸内,双眼皮惊讶地看着他,另一个小青年低声叫道,“同行!” 秦东还没有说话,吃瓜群众就都已经叫喊开来,两块手表,加这一包的钞票,这得一千多块钱啊! “把表拿好,”秦东拉过人群中的中年人,“收好,以后别再玩这玩艺了……” “谢谢,谢谢,”中年人激动地嘴里就涌出唾沫来,“哎,好人,我还有钱在里面……你继续猜……”中年大叔不乐意了,他看到双眼皮和秦东都罢手了。 “走吧,再猜你连手表也得搭进去,”秦东一挥手,打发走中年大叔,又看向小青年,“谁跟你是同行,我可不是你的同行,”他拉过双眼皮攥在手里的兜子,“这些钱,是我的了吧?” 双眼皮恶狠狠地瞪着他,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越看他就越觉着秦东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 “老师儿,你看看我的钱掉没有掉到你的兜里?”秦东笑着提示道。 双眼皮的脸色慢慢变了,起初他还作思索状,后来脸上就狰狞起来,他骂了一句已是记起来了,在沈南那场特大暴雨的前夕,就是这个人一脚把他从公交车上踹了下去! “行了,行了,不猜了,”双眼皮恶狠狠地驱散着看热闹的旅客,又恶狠狠地打量着秦东,手表也不要了,他一使眼色,同伴会意就一前一后地夹住了秦东,“我可找到你了,你说吧,今天这事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我说,”青年人恶狠狠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我要弄死你。” 他还没有说完,列车上就响起一个文艺而亲切的声音——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欢迎您乘坐1085次列车。本次列车从沈南出发,将在十一月二十号下午四时十分左右抵达内蒙古乌鲁木齐,列车运行时间共……,将在兖州、徐州、郑州、洛阳、西安……等车站停车十五分钟。 在本次旅途中,我们1085次列车车组广播站将为您播送新闻联播、流行金曲等广播节目……我们很高兴能与您一道组成列车这个临时的大家庭,祝您旅途愉快!” 这个年代特有的铁道广播,配乐悠扬,可是与眼前双眼皮的神情很是不搭。 “好,你来。”秦东笑着朝他勾勾手指。 双眼皮立马感觉到一种不安,他不安地转过头去,聂新鸣、王新军和杜小树、钟小勇就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没事,过去了……”双眼皮转变得很快,好汉架不住一群狼嘛,在聂新鸣与王新军身上,他也嗅到了一种熟悉的而又危险的气息,“我们走……” 秦东把洗漱用具递给钟小勇,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兜子,“你看你,这事哪能说过去就过去,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你就跟我走,行吗?” “行不行,跟你说话呢!”杜小树龇牙咧嘴地敲着双眼双眼皮的后脑勺。 “行,行,同行是冤家,你们在前半截车厢,我们在后半截。”双眼皮吃疼马上答道。 “谁跟是你是同行?”秦东笑了,他一把拽住双眼皮的手,“现在你们可以跟我走了吗?” …… 花开花落花开花落,悠悠岁月长长的河,一个神话就是浪花一朵,一个神话就是泪珠一颗,聚散中有你聚散中有我,你我匆匆皆过客…… 软卧车厢里,不知谁在用录音机播放着《封神榜》的主题曲,秦东在卧铺上坐下,就笑道,“我们又聚到一起了,不容易啊,来,认识一下,我是咱们秦湾嵘崖啤酒二分厂的秦东。” “这是我们厂长。”王新军阴着脸拍了拍双眼皮,双眼皮却不敢与他对视,王新军阴下脸来身上有种戾气。 “你们叫什么名字?”秦东象审犯人一样打量着两人。 “孟光松,焦义刚。”双眼皮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出名字,不过,他就纳闷了,一个厂长,怎么会懂得他们的把戏,身后还跟了几个身上有戾气的人? “好,孟光松,”秦东把他们的电子表和盛钱的兜子放在桌子上,“这是你们这趟车挣的钱吧,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要你的们的钱,你们认我是同行,那就是同行好了,同行不是冤家,你们帮我办件事,我们成亲家怎么样!” “亲家,什么事?”孟光松瞅瞅焦义刚。 “你们还到车厢里去,”秦东笑道,“还让大家猜,不过,猜不中,就让大家买两瓶我们厂的啤酒,猜中了呢,……”他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我给你们提一下筹码,猜中了,你们就赔人家一百块!” 第123章 拉兄弟一把 走出软卧包厢,孟光松看着手里的名片,“他真的是厂长?” “看这架势象,”焦义刚转过头看了看软卧车厢,“能坐得起软卧的都不是一般人,你看那手表,绝对的外国货,对了,你没看到卧铺上的大哥大吗?” “嗯,是象个厂长,可是,哪有这么年轻的厂长?我们厂长都五十多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一节车厢走去,两人以前一个在灯泡厂工作,一个在制锁厂工作,手上有“技术”就出来自己干了,“你看,他真能把钱给我们?”焦义刚问道。 孟光松看看后面,那个满脸堆笑的小伙子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俩呢,其实也不用看,火车没到站,他们是不敢跳火车的。 “行了,别猜了,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孟光松走进前面的硬卧车厢,脸上立马生动起来,“都来猜,大家都来猜啊……” 两人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紧接着,焦义刚就喊道,“猜中了给一百块钱……猜不中只要买两瓶啤酒……” 一个打扮时髦、戴着白色图钉状耳环的女人就抬起头来,“你们俩啊,刚才猜中了不是给十块吗?” “涨价了。”孟光松笑道,这价可不是自己要长的,后面还有人哪。 “我来猜。”白耳环女人马上兴奋起来,刚才就是她赢了孟光松十块钱。 孟光松眨眨眼,刚才是看她长得漂亮,也是给大家作个榜样,现在手里就一百块钱,虽然秦东说这钱他出,可是孟光松不能输出去! “里面。”白耳环娇声笑道,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是自信。 孟光松一扯纸角,周围的人马上发出遗憾的呼喊,笔在纸的外面。 “明明在里面。”白耳环女人很不服气,“再来,还是在里面。” 结果不出意料,她又输了,“再来。”白耳环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两人跟前。 “里面!” “里面!” “里面! 她连猜五次,猜的都是里面,可是也连输了五次。 五次了,看着她娇好的容貌,孟光松都不忍心了,“同志,你是山海人吧?” “猜这个跟哪里人有什么关系吗?”白耳环仍然不服气,“再来,再来一次。”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是咱们山海人,倔!”孟光松笑道,“十瓶啤酒,你买十瓶啤酒就成。” “真的不输钱,就买啤酒?那我也猜一次。”一个穿着皮衣的老头笑道,“我猜在外面。” 面对着干巴老头,孟光松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他的手法很快,老头根本没有看清他扯动哪个纸角,笔已是包在了纸的里面。 “我输了。”老头倒不在意,“啤酒呢,我买你们两瓶啤酒。” “列车员马上来了。”钟小勇连忙过来,他的身后,列车员又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啤酒瓜子大鱼片……甘泉啤酒,庆州省都喝的啤酒……” “我要十瓶啤酒!”白耳环是个大气女人,已经掏出两张大团结来。 哦,列车员愣住了,一次买十瓶啤酒,还是这样一个女人! “好,十瓶甘泉。”列车员弯腰就要拿啤酒,她身旁的孟光松和焦义刚就急了。 “不是……” “错了……” “姐,是嵘崖啤酒。”钟小勇就适时地出现了,他笑得人畜无害,“十瓶嵘崖啤酒。” “还有我的两瓶。”皮衣老头也笑着举起手来。 “没有嵘啤,有甘泉……”列车员不明白怎么回事了,嵘啤,火车有这种啤酒吗?反正她不记得。 “从沈南上车的时候不是还有吗,姐,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去给他们拿,不用你跑腿,这么漂亮的姐姐腿越跑越细……”钟小勇笑道。 “你这个孩子,”列车员也笑了,“我是阿姨不是姐姐……嗯,我去拿……” 看着刚才还板着脸吆喝“啤酒瓜子大鱼片”的女人,笑容可掬地走了,孟光松和焦义刚愣了。 很快,列车员又推着一辆小车回来了,“十二瓶嵘崖啤酒……”她自己又瞅了一眼小推车上的啤酒。 白耳环拿来十瓶啤酒也不喝,皮衣老头倒打开一瓶,只喝了一口他就笑道,“这啤酒,不错,真的不错,以前还真不知道……” 哦?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老头,老头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嗯,这啤酒不错,还是市优,省优,部优,国优……” 孟光松和焦义刚又朝前面车厢走去,钟小勇却缠上了列车员,“姐,我从小就想当火车司机,哎,姐,我给你推着小车,你省点劲……” “姐不累,”列车员的目光柔和起来,“这孩子,你这是到哪去,噢,你是嵘崖啤酒厂的?……” 90年代初,全民下海,火车上挤满了去各地倒钢材、倒药材的人。 有孟光松和焦义刚打头阵,列车员只能一趟一趟地用小推车推回嵘崖啤酒。 “嵘啤吧……” “你们嵘啤挺好喝哈……” 啤酒的味道在这里摆着呢,钟小勇也不跟车厢里的人客气,“当然好喝,秦啤你知道吧?以前是我们的联营厂!” 这句话没毛病,可是听起来倒象是嵘啤在前面,秦啤求着嵘啤联营似的…… “小勇这孩子,会说话!”王新军回到软卧,就把这里的情况跟秦东说了一遍。 “什么会说话,是会马屁。”秦东不客气道,都是钟家洼的孩子,骂几句也不生分。 “厂长,你这一招真管用,我看了,小推车里的甘泉没有人买,现在都在买我们的嵘啤了。”王新军笑着就掏出烟来。 “我看,进了河南省,我们嵘啤也不用愁,”聂新鸣拿过暖水瓶,里面却没有水了,“到乌鲁木齐还得有几天,厂长,照这架式,我们的啤酒不用到甘肃,到了陕西就卖得差不多了!” 王新军掏出烟却没有抽,他知道秦东是不抽烟的,心底里也讨厌抽烟,“厂长,我们在陆地上是一瓶一块三毛五分钱,在火车上卖一块五毛钱一瓶,陈厂长答应我们,将来火车上的销量都给我们二厂,这个春节下来,我们得多挣多少钱……” “王科长,火车上也是陆地。”杜小树也不会算账,可是他明白,火车是在陆地上跑的。 “秦厂长。”几个人正围着秦东兴高采烈地谈着,鲍厂长拿着几个咸鸭蛋推门进来,中国人讲究人情往来,有来有往,他吃了秦东的罐头,就要回点东西,“刚才我走了走,前面的车厢都在卖你们嵘啤,你怎么办到的?这可是好事啊,你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你得拉兄弟一把!” 第124章 他就是秦癫子?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秦东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嘛,再说,鲍厂长也是个老实人,两人在北冰洋的家属楼还住对门,接过他手里的两个咸鸭蛋,秦东就剥开蛋壳,嚯,这鸭蛋腌的,滋滋冒油。 “跟小勇说,捎上北冰洋。”他吩咐杜小树。从日本回来,国内的食物哪样都好,就是咸鸭蛋就方便面,他都有食欲,这几天,秦东明显感觉自己胖了。 杜小树看看鲍厂长,就推门而出,鲍厂长看着他的背影就笑了,“秦厂长,你对北冰洋够意思!……” 其实,他还想说一句话,你这个副厂长,北冰洋请得不亏! 真的不亏,要技术有技术,要销售会销售,去年过年要不是秦东想出以货易货的法子,北冰洋的年都过不了! 嗯,有秦东带着,鲍厂长心里就放下心来,北冰洋打上火车专卖,看来不是什么难事! 把沈啤挤下火车去!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以前不敢想,但现在有秦东在,这个想法象荒地里的野草,开始疯长。 “秦厂长,我去看看,”鲍厂长到底还是不放心,杜小树到厂里来过,他知道这是秦东的小舅子,这小子身上有种浑不吝的劲头,看人的眼神就象把刺扎进你的肉里,他不会不听话吧? 可是杜小树谁的话不听,也得听姐夫的话,从小让秦东收拾怕了。 “厂长,捎带着北冰洋会不会影响我们?”王新军看着鲍厂长出去,就提出自己的疑问。 “嗯,北冰洋也是兄弟厂,我怕我们两家厂的啤酒加在一块也不够卖!”秦东笑道,咸鸭蛋黄吃进口里,这种咸香——舒坦! 秦东舒坦了,王新军与聂新鸣也走出去,两人在两节车厢的过道里过足了烟瘾,迎面就就碰上了自己的本家王巍。 王巍的脸上一幅受惊的表情,他刚才上厕所,突然发现怎么车厢里都在喝嵘啤,这不是进了庆州地界了吗,大家都应该喝庆州的啤酒才对啊! “你们刚才还吆喝甘泉……”他拦住一个乘务员,很不友好地问道。 “乘客要嵘啤我们能说没有吗?”乘务员白他一眼,那意思好好坐你的车,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吃饱了撑的。 王巍让乘务员抢白几句,心里就有火气,看着车厢里喝啤酒的人都是两瓶四瓶地买,多的甚至有买八瓶十瓶的,他是又羡慕又担心。 “王科长……”厂里的同事也很担心,照这架势,嵘啤迟早赶上来。 王巍强撑道,“赶不上来,我们在沈南卖了多少!……他们……”他说不下去了。 沈南啤酒的王巍坐不住了,山海省其他啤酒厂的厂长也出来了,石城啤酒厂的仲星火搔搔头皮,“嵘啤照这个势头,不用到河南就超过沈南啤酒了!” 过了庆州省砀山站,下一站是就河南的商丘了。 李学斌与仲星火却是认识了,他叹口气,“秦东他有办法,我听关会长说过,前年开食博会,咱们山海省的宣传册他都让人折了角,这样一翻开册子直接就能翻到他们嵘啤啤,还在广播上找人,他人就坐在现场呢……” “啊,还能这么干?”仲星火倒很是佩服,佩服之余,他又拧起眉头,现在嵘啤马上就要超过沈啤和孔孟,就是北冰洋将来也能上火车专卖,“我得看看,他是怎么办到的?” 仲星火就带着人往前面的车厢走去,很快,他就发现了秦东的门道,唉,他长叹一声,昨天,他就注意到了孟光松和焦义刚,可是在他心里这就是两个骗子,秦东却把他们当成宝贝供着…… “秦东?秦东!” 仲星火对一起而来的李学斌说道,“我到秦湾去过,秦湾到处都在喝嵘啤,嗯,他们都说买啤酒找秦东,哦,”仲星火脸上突然一幅恍然大悟状,“他就是秦癫子?” ……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列车广播正在播送民歌民乐、流行歌曲以及小品相声串烧,前世,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秦东只要听到流行音乐,便会回想起在火车上摇摇晃晃的感觉。 火车马上就要到河南商丘了! “银星啤酒,蓝天啤酒……河南的啤酒……”这一次,乘务员连广告词都懒得喊了,大家都在喝嵘啤,喝北冰洋,银星和蓝天,只能卖出几瓶去。 况且,大家只有一个肚子,喝了嵘啤,喝了北冰洋,就再也盛不下别的啤酒! “银星……蓝天……”在火车硬座、硬卧车厢,乘务员身着统一的制服,长线路推个小车,短线路提个小筐,连啤酒二字都懒得喊了。 这时候,很多人还不太富裕,售卖的这些零食中,没有一种是超过10元钱的。 一包三毛多,价格便宜又能解馋的鱼片干最受乘客欢迎。 看着大家就着鱼干喝着啤酒,推着盒饭的乘务员就走了过来。 还有推着盒饭车的…… 盒饭是餐车上现做的,装进长长的铝制饭盒,由列车员推着小车到车厢售卖。 “同志,给我们也来两瓶嵘崖啤酒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就掏出几张票子,笑着看着列车员。 “嵘崖啤酒?”列车员看着他,“什么嵘崖啤酒?” “火车上的人都在喝嵘崖啤酒,你没看到?”眼镜男不满道。 可是他不知道火车上的售货员配备:卖盒饭的属列车餐车工作人员,卖其他商品的如方便面,烟,酒等)属客运段工作人员。 “嵘崖啤酒?”列车员看看他,“我们只卖盒饭,嗯,你到餐车上吃吧,那里有啤酒。” 餐车上,几瓶嵘啤早已打开,桌子上是几个盒饭。 八九十年代的餐车客饭,车上做什么旅客就吃什么,也没有菜谱,餐车挂着小黑板,上面写着这趟车都做什么菜,没有现在旅客点餐这么一说。 这种饭盒最突出的特点是没有盖儿,米饭盛到三分之二处,上面放上一点肉和菜,跟后世的盖浇饭很像,一盒二三毛钱。 等旅客差不多吃完了,列车员又会推着小车来收空饭盒。 “大孟,大焦,”秦东眉开眼笑,把盒饭推到二人面前,“你们想吃红烧肉的,还是木须肉的,嗯,要不来雪菜肉丝的?” 第125章 跟钱有仇吗 八九十年代的火车上,餐食品种非常有限,两三毛钱的盒饭,品种大多是木须肉和雪菜肉丝,偶尔有红烧肉就特别受欢迎。 “好,红烧肉的盒饭,两盒?三盒?”秦东看着焦孟二人,干了一上午的活儿,也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吧。 “小树,打开两个午餐肉罐头。”秦东吩咐道,这一餐,净是肉了,孟光松和焦义刚两眼立马放出光来。 红烧肉就着午餐肉,两人吃得头也不抬,王新军和聂新鸣也畅开了肚皮,杜小树和钟小勇更是从小就知道,跟着东哥吃香的喝辣的! “这是一百块。”秦东却是不吃油腻的东西,“你们俩每人五十块。” 还给我们钱?孟光松和焦义刚口里的米饭就咽不下去了,愣住了,以前孟光松挨过秦东的打,就是打不过人家,现在,人家揭穿了他们的把戏,没砸他们的买卖,还给他们钱花,请他们吃饭! 秦东是不心疼钱的,这两天功夫他已是看明白,一趟列车跑下来,一个售货车也能销售上万元的货物,效益十分可观。 啤酒的销售也十分可观,利润比大鱼片大多了,何况,这还没到春运,春运时连口水都喝不上的时候,啤酒能当水喝! “秦厂长,你们都吃上了?”正说着,李学斌举着两个盒饭进来,昨天吃了秦东的方便面,今天礼尚往来,“秦厂长,你能带一带我们孔孟啤酒? 九种啤酒,将来就仅有两种能打上火车,秦东是有底线的,他正考虑怎么拒绝才能不伤李学斌的面子,一名乘务员过来,“你就是秦厂长?我们列车长请你到她办公室。” 列车长?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厂长,我跟你一块去。”聂新鸣放下饭盒就站了起来。 “瞧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我们列车长是位女同志,还能把你们吃了?”乘务员笑了,“再说,你们没听过沈南铁路局的铁路之花?” 铁路之花? 来到列车长王敏的办公室,秦东承认这是一朵花,正是盛开的年纪,红艳的嘴唇,白皙的面容,很象是牡丹,热烈的牡丹! 其实,在火车上,列车长与乘务长还是有区分的。 他们属于一个铁路局而不属于一个段,列车长是客运段的,比车队队长小。乘务长是车辆段的,比书记主任小。 列车长管客运,乘务长管车辆动态。 其实,一列火车上有4个段的人——客运,机务,车辆,运转,各不相关。 “秦厂长?”王敏打量着秦东,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厂长了?她的口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嗯,坐。” 列车长办公室不大,但也有象模象样的办公室摆设,“你们在火车上推销啤酒……” 她看着秦东,这小伙子长得真的很象《人生》中的周里京,那可是她的偶像,王敏的口气不由又软了几分,“……嗯,你们卖得怎么样?” 秦东诧异地看着这个成熟的能掐出水来的少妇列车长,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猜到,同行是冤家,肯定九家啤酒厂有人把孟光松和焦义刚捅到了列车长那里。 可是,王敏列车长好象根本不在意这事,不过,确实是有人找到她,那人曲里拐弯地论起来,还是她的远房表弟,都是姓王的,她不能不照顾。 但是,看到秦东,她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卖得不错。”秦东笑着回答。 “嗯,火车上自己推销啤酒……”虽然是推销,但还是由列车员卖出去的,这也不是违反规定的行为,“挺好……” 王敏看着秦东线条峻烈的脸庞,口气已是软得不能再软,“有什么困难过来找我……” …… 秦东诧异地走出列车长办公室,身上只是沾染了几分化妆品的香气。 回到包厢,就看到杜不树和钟小勇坐在两个饭盒上,这两小子拿这个当做了“小板凳”。 “姐夫,列车长怎么说?”杜小树坐在小板凳上,问道。 嗯,秦东别样地看看自己的小舅子,他能说列车长让他有困难就去找她吗? “厂长,厂长,”王新军就闯进来,“石城和云海也行动起来了……” 哦? 秦东接过他手里的纸,这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宣传页了,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还是用圆珠笔写成的,上面是介绍着云海和石城啤酒…… 石城,本来就是云海下面一个县嘛,两者联合也不为过。 “他们在发传单?”杜小树就看向秦东手里的纸页,这些啤酒厂不想坐以待毙,也想再挣扎一下。 秦东看看窗外,“这里到哪里了?” “快到商丘了,再下一站是兰考。”杜小树道,他几乎没有坐过火车,上了火车,这股新鲜劲,就是那种混合着脚丫子和方便面的气味他也不嫌弃。 “东哥,东哥……” 钟小勇马跑了进来,“孟光松和焦义刚……” “是不是有人找他们了?”聂新鸣马上问道。 钟小勇点点头,沈啤的王巍刚才就过去找了孟光松和焦义刚,现在三人正在双节火车厢中间的过道上谈着哪。 “我去看看。”聂新鸣道,“我也去。”王新军也跟着出去了。 此时,焦孟二人已是被王巍等人叫到了两节车厢连接处。 王巍笑眯眯地上前,开始对他威逼利诱…… “我们都是沈南人,只要你们不再替嵘啤干活,给我们沈 啤推销,现在每人三百块钱,回到沈南,再给你们五百……” 在知道王巍的意图后,两人互相瞅瞅,盘算着。 “你们就拿着吧,还跟钱有仇吗!”王巍把钱硬塞到他们手里,“下面,你们也是跟上面一样,但卖的是沈啤……” “怎么,不愿意?”跟着王巍的人见二人在犹豫,马上威胁道,“我知道,你们一个在灯泡厂,一个在制锁厂,你们的父母与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你们要是不愿意,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两人的父母也都是厂里的工人,孟光松的父亲很老实,厂里人谁欺负他,父亲连个屁也不敢,从小到大都是他替自己出头! 焦义刚的母亲,被人说是作风有问题,跟着一个男人跑掉了,他从小在厂里也抬不起头来…… 两人接过王巍递过来的钱,百元大钞的手感真好,今年刚出的钞票,都能把人的鼻子割掉,二人互相看看,没有说话。 王巍笑了,现在一切向钱看,这两个人都是局子里的常客,上火车上为什么,不就是来找钱来了吗?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他的意料,孟光松看看钞票,轻轻地弹了弹,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却又轻飘飘地飘到了地上。 焦义刚见状,马上也把钞票扔在地上,六张百元大钞,顶得上一个人半年的工资了! 王巍惊奇地注视着二人,这时他才发现,两人的脸都涨红了,眼神也都兴奋了,可是那涨红的脸,并非是兴奋,而是屈辱;兴历奋的眼神并非是为钱,而是他们有自己的道义! “六百块就想收买我们……滚蛋。”孟光松骂道。 “你们……”王巍又羞又怒,“你们等着,回沈南再说……” “回沈南你就说了算了?”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很大,也很高亢。 第126章 九零之白牡丹与黑牡丹 孟光松与焦义刚扭过头去,却发现秦东带着聂新鸣站在了不远处,王巍也转过脸来,正碰上秦东戏谑的目光。 “伟人说过,要阳谋不要阴谋,”秦东上前拣起地上的六张票子,“钱,通人性,你拿着它好它才能往你的兜里钻。” “秦东,”同样都是副厂长,也是研修生同学,王巍就感觉自己受了冷落,他强笑着辩解道,“我就是跟他们商量……” “商量?”聂新鸣虽然眯着眼睛,可是眼睛里也透露出巨大的威压,“有这么商量的吗,明的不行,就想来阴的?” “回沈南你说了也真不算,我还是北冰洋的副厂长,市里和省厅的领导你没有我熟悉吧……”秦东笑道,这倒是真的,王巍一下子就委顿了,省厅的处长朱奕跟秦东可是老相识了。 “秦东,误会……”王巍面容扭曲地求起饶来。 “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秦东笑了,“正大光明地比,正大光明地赛,看最后谁输谁赢!嗯,有句话,我不想让你误会。” “哪句话?” “就是临上火车我就说过,我要让火车上都卖我们的嵘啤!” 王巍顿时面露不屑,他不屑地掉头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做梦!” 看他走掉,秦东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重重地拍拍孟光松的肩膀道:“是条汉子!” 他没想到,焦孟二人还很有血性的,“好好干。” 他又看看聂新鸣,聂新鸣马上会意。 …… 天渐渐黑了下来。 火车经过之处,皆是人烟稠密的城市和乡村,一个个灯火不息的车站连着,路上无穷的信号灯,电线杆,标志牌,经常的会车,让车,上客,下客,车厢里也总是拥挤嘈杂,充满人间烟火,永远不会让你感到孤独寂寞。 秦东也不会孤独寂寞,云海啤酒和石城啤酒的传单洒得不亦乐乎,王巍竟然也学会了利用火车的广播宣传沈啤,他也是个聪明人,从雷东宝找秦东的时候他就有了灵感。 虽然赶不上嵘啤,可是这几家啤酒也开始了出货。 “厂长,要不,我也上去?”聂新鸣坐不住了,他准备跟焦孟二人学一学,也上去表演一下“猜猜看。” “你?”秦东看一眼聂新鸣,“你的手太慢,这一招得练个个把月才行,走吧,到餐车吃饭去。” 两人在车厢里艰难前行,咦,秦东好象发现了门道。 杜小树和钟小勇两个熊孩子正在过道上捧着两个红烧肉的盒饭,大口大口地往口里扒着。 “小勇,够不够,看,把你给饿的!”秦东感觉到不对劲了,列车员那态度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亲,又把两个红烧肉盒饭塞到他手里。 “姐,够了,够了,都吃了两个了。”钟小勇把嘴角的米粒用手擦进嘴里,“再吃就撑着了。” “嗯,你们吃,把你们的啤酒放到餐车上,姐给你卖去……”列车员笑着瞅他一眼,推着餐车朝前面走去。 “厂长,这是啥情况?”聂新鸣摸不着头脑了。 嗯,火车上人太多,盒饭供不应求,秦东打听过餐车服务员,卖得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卖1500份,一趟车能用半扇猪,每天焖十几锅米饭,切80斤蔬菜…… “列车员都爱跑餐车,只有餐车可以白天工作,晚上睡觉。”秦东笑道,“她们手里也有点小特权。” 特权也不是多大,就是每次可以多拿几盒饭,私自塞给乘车的熟人吃。 “小勇,小树,你认识她?”聂新鸣上来就直接问道。 钟小勇马上把手里的盒饭孝敬秦东,“不认识,不,刚认识。” “怎么认识的?”聂新鸣不依不饶。 “我就是夸她长得漂亮……”钟小勇笑眯眯道,“还有,她们的饭盒不够用,有的被乘客踩扁了,我给她们清洗完,给她们修好了再继续装。” 噢,秦东脸上变色。 这趟出来,本来就有培养小树和小勇的意思,小勇的嘴甜在钟家洼和厂里也都出名,没想到还这么有眼力价,“嗯,小勇堪大用!” 他重重地拍拍钟小勇的肩膀,点点头朝餐车走去,啤酒销售其实就是人际销售,只“会处关系”四个字,就让秦东看到了钟小勇的将来! “哎,吃饭,红烧肉多好吃……你怎么哭了?”杜小树纳闷地看着钟小勇,却又若有所思地看看已经走进人群的秦东。 火车一路前行,终于停靠在了商丘站。 火车上的人还没下去,要上来的人就拼了命地往上挤。 没办法,改革开放的春风刮得人心沸腾,谁都想趁机发笔财。个体户一夜骤增,他们做生意、外出打工,有钱没钱都坐火车,再没有“不允许人口随意流动”这回事。 1990年前后,中国火车上已是人满为患,很多列车100%超员,大批无票旅客,从不密封的窗户上车下车,没人敢管,谁管谁挨打。 “火车就像是大家的,哪儿哪儿都是人。”秦东与王新军站在过道上,看着火车下面拥挤的人群。 “哎,巴依老爷这是看什么呢?” 秦东蓦然转过头去,函授班的杨巡正笑着看着他,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也不知道这么多人他的袋子是怎么没有被挤掉的。 “小杨,你怎么……也坐这趟火车?”火车上见到杨巡还是很激动的。 “我坐什么火车,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在秦湾款待得那么好,雷东宝打电话了……让我们铁路沿线的同学接力,一棒一棒传下去,一直把你传送到热合曼那里……” 秦东哑然失笑,这叫干嘛?这叫干嘛! “走吧,我们喝点,我陪你到开封,正好我到开封办点事……”杨巡拖着他就拖进了包厢, “来喝点……尝尝我们的龙岗烧鸡,牛肉水煎包……” 叮铃铃—— 开车铃响,火车已是慢慢滑动起来,秦东想透透气,他刚打开窗,一个黑色皮包便像手榴弹一样“嗖”地飞进,把茶几上的烧鸡砸翻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已经敏捷地钻进了车窗,踩着她用皮包炸弹开辟的道路跳到地板上,对朝他怒目而视的杨巡说道,“对不起啊,啊,烧鸡我赔!” “不用,不用……” 秦东笑道,女人看看他,就摘下了围在脸上的围巾。 啊! 秦东看看杨巡,杨巡也看看秦东,两人张大嘴巴不再说话。 此时,吹着口哨腆着小肚子的杜小树和钟小勇也走进包厢,两人俱是一愣,“小勇,我吃多了……” 杜小树已是转过身去,他想吐! 钟小勇赶紧跟上他,秦东同情地打量着两个孩子,唉,这不是吃独食的果报吧! 聂新鸣手里提着几瓶啤酒就走进来,他打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女人,哦,饶是英雄虎胆,也禁不住心里颤抖了几下! “看什么,看什么,没见过铁路上的牡丹?”女人似乎猜中了他们的心思,“我就是赵牡丹!” 王新军就跟在聂新鸣后面,起初他还在笑着,可是见到牡丹,他就笑不出来了,这名字,难道是在糟蹋牡丹两个字吗? “行了,你们的烧鸡不让我赔,我就走了。”赵牡丹看看目瞪口呆的几个男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吃鸡。”秦东看看重新上桌的烧鸡。 杨巡却怪异地看看他,刚才这女人,那什么,这脸怎么长的?“哎,秦东,我发现啊,你去了一趟日本,审美变得跟别人不一样了……你吃,你还吃,你真能吃得下?” 赵牡丹没有回头,迎面就走来了王敏,王敏一皱眉头,赵牡丹就龇开了门牙…… 第127章 牡丹也疯狂 “赵牡丹——” 王敏的样子说不上嫌弃但绝对没有好脸色。 “列车长,这趟肯定不给你惹麻烦……”赵牡丹笑得眼睛挤在一起,讨好地看着王敏。 “东西能卖多少是多少,别打扰旅客休息,上次就有乘客投诉……”王敏不再看她,列车上的列车员和乘务员卖货卖饭时间也是有所限制的早上太早,旅客睡醒前不能卖,晚上大概10:30以后不允许再卖。 赵牡丹笑了,“上一次,乘客追着买,我也不能不卖,这次我早点结束,不给列车长添麻烦……” 两人说着话,杜小树和钟小勇就从软包厢里跟了出来,两人象看西洋景一样追着出来看牡丹,这两个牡丹,一个下饭,一个上饭…… “小勇,我突然不想结婚了……”杜小树悄悄地跟钟小勇嘀咕道,这些半大孩子经常在一块谈论女人,都想知道女人长什么样,远洋宾馆的李珍珍也不承认跟他处对象,连手都还没让他拉一下呢…… “吹了?”钟小勇吃惊地转过头来,那个小嫚长得真俊哪。 “不想(女人)了。”钟小勇有点垂头丧气地指指点头哈腰的赵牡丹。 哦,还有此种效果? 钟小勇大惊,秦东和杨巡却笑出了声,秦东看得出这个卡塔尔牡丹是在火车上跑单帮的,嗯,几天几夜走下来,也不洗脚,这女人…… “小树。”北冰洋的鲍厂长也过来了,现在北冰洋跟着嵘啤沾光不愁卖,他心境很好,秦东请了过来吃饭,他就乐滋滋地来了。 五人喝着啤酒,就着烧鸡,火车上的吃食比平时感觉更香,王新军的烟瘾却是又上来了,他笑着掏出烟比划了一下,可是就他一人抽烟。 冬天,火车上乘客都是自己带着小被子的。 王新军从包厢里生蹭硬挤到两节车厢中间,只想抽口烟解解闷的时候,扭头发现一位妈妈护着两个孩子或坐或卧地在那里睡觉,孩子们身上披着被子,仅有其中一角牵在母亲手里。 他叹口气,刚点上的烟就被掐灭了。 聂新鸣也跟了上来,啤酒他不敢多喝,他宁愿憋死也不愿穿过重重人墙进洗手间,因为那里永远有人。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看向餐车,“一个盒饭配一瓶啤酒,红烧肉,雪菜肉丝,您要盒饭,再来一瓶啤酒?……” “小勇这法子真好。”王新军忍不住表扬道,“搭配着盒饭卖,不比孟光松他们卖得少。” “一天上千份盒饭少说也能卖几百瓶啤酒……”聂新鸣也在估算着。 两人很是悠闲,可是看到盒饭都搭配啤酒卖了,与王巍同行的工作人员就叫起苦来,“王厂长,列车长不是你亲戚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盒饭不归她管。”王巍没好气地答道。 他手里也端着一盒盒饭,就象这个年头的火车经常晚点一样,盒饭到他手里已经凉了。 “这个秦东……”他的心也凉了,刚才人家秦东是认真的说的,这趟火车上真的就卖嵘啤一家的啤酒了? 石城啤酒厂的仲星火老厂长和孔孟的李学斌已经熟悉了,“唉,不用发传单了,”仲星火哀叹一声,餐车盒饭都搭配着啤酒卖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李学斌深表同意,秦东,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他深吸一口气,可是一个长得脱离群众的女人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这口气就没有吐出来,顶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 赵牡丹笑着把王敏送走,转脸脸上已是强硬起来,“我在这节车厢,李贵到前面,红红再往前……这次都卖百货!” 这是一个六人的团队,团队内部把卖方便面的叫大货,把卖玩具的叫百货,把卖地方特产的就叫特产,各自“经营”,账目分开! “后面到郑州上货……小毛,你得抓紧啊,赚不到钱,过年娶不上媳妇!” “中。”一个叫小毛的青秀男人抽了抽鼻子。 此时,有人已经吃完饭,大部人想休息一下。趴桌、仰头、低首、侧身等十八种姿势一一试过,正睡得迷迷糊糊。 “睡着的醒一醒,没睡的别装睡啦!” 赵牡丹的声音很是高亢嘹亮,再看那张搓衣板一样的脸,马上搅活了车厢内沉闷的空气,全车人顿时来了精神! 仲星火睁开老眼,又擦擦惺忪的老眼,听到这一声喊,太有精气神了,人心头不禁为之一振,瞌睡一扫而光,恨不能抄起锣鼓为她伴奏。 再一看,这孩子,怎么长这样啊,老头不厚道地就笑了! “现在是1085次列车的赵牡丹时间……”赵牡丹也不用扩音器,她自己的嗓音就是天然的扩音器。 “说相声的牡丹来了!”有常坐这趟列车的人笑道,然后又跟一旁的人解释,“你连赵牡丹都不知道,没坐过这列火车?嗯,1085次火车票贵吧,贵有贵的道理,有免费的相声小品……” “在哪里?”旁边的人就懵懂地问道。 “这不是赵牡丹相声小品的时间到了嘛!” …… “大家好,我是这趟火车的列车长……”赵牡丹脸腮无肉,透着骨头,她故意停顿5秒,“……派来的!” 哗—— 九十年代,人们的笑点很低,经她一逗,车厢里的人都笑了。 六个人很快分开,很快,整列列车上都热闹起来,赵牡丹真是个明星,连隔壁车厢的人都过来看她表演! “各位朋友,各位乡亲,十块钱不多,买不了飞机大炮,不用回家搞汇报。……有钱不花对不起国家,方法不对苦力白费……” “她卖的是什么?”热闹的车厢也惊动了秦东和杨巡,二人也生生地挤了过来。 见人越围越多,赵牡丹很快进入正题,“有的女人说男人的脸皮是世界上最厚的东西,我说,男人的胡子才是世界上最硬最厚的东西,因为它能穿透世界上最厚的脸皮。” 哗—— 大家又笑了,秦东看看杨巡,杨巡也看看秦东,“你的脸皮最厚。”两人互相取笑着。 赵牡丹从包里掏出一把刮胡刀,“我这把刮胡刀啊,就算你脸上长的是铁丝,也能给你刮个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 前面车厢。 一个叫王满的中年人笑得比见到自己的爹妈还亲,“刚才有个大姐问,这个果脯尝了可不可以不买,不是这样的啊朋友们,不尝也可以买!” 王巍也走出包厢,也来到这里。 “这位大哥给媳妇儿买了两袋果脯,北京果脯,吃北京果脯,宋大成爱上刘慧芳,下辈子你都想嫁给你!” 王满把果脯卖给一个青年人,王巍就笑了,人家媳妇就在这也不怕被打吗?! 突然,他心里一动,他好象找到办法了。 第128章 高手在民间 孔孟啤酒的李学斌也走出来硬卧,只听得车厢尽头传来一声“李逵”式大吼:“好消息,好消息,快来看,大甩卖了喂!原价九毛八的肥皂,列车特供,现在只卖两毛八了啊!” “乘客朋友们,大家好,我叫李贵,有朋友说我是李逵,但我真的是李鬼……” 嚯,这开场白,李学斌马上打消了小睡一会的念头。 “不要假装睡觉,要面带微笑。两毛八不敢花,你啥时候才能当企业家;当不了家、作不了主,只能给人家当保姆……” 哗—— 嗯,有意思,这口才,李学斌对眼前的“李鬼”刮目相看。 另一节车厢里,那个叫红红的姑娘正在卖皮带。 “……男人帅不帅,全看裤腰带。皮带穿不坏,留给下一代。……能不能有下一代,就看有没有买我的皮带啊。买我皮带,传宗接代啊。” 姑娘长得很秀气,有男人就笑着喊道,“俺就想跟你传宗接代……” 红红也不恼,笑着举起皮带,“那就先买根皮带……” 几个男人已经举起钞票,连价格都没问。 “一根不行,拴媳妇还要一根,拴儿子还要一根……”红红拿出几根皮带,转眼间三根皮带就卖了出去。 …… “洪湖水浪打浪,我们的袜子不一样!” 下一节车厢,疯狂的袜子专场。 各种扯,各种撕,各种拉,以及用带尖儿的竹签拼命划拉袜子,以证明“经蹬又经拽,经踢又经踹”的袜子不是传说。 看完惊险刺激的杂技表演,不少惊魂未定的旅客边哆嗦边掏钱,准备买几件防身护体。 “卖袜子卖袜子,买左脚送右脚咯!” “穿上保健袜,踩上地雷都不怕!” “半年都不会穿坏,没事儿在家能做引体向上! …… 再下一节车厢,那个被赵牡丹叫作小毛的,“各位亲朋好友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看这里!火车不是天天坐,优惠不是天天有,抽烟伤肺喝酒伤胃,买个牙刷最实惠。” 他先从篮子里摸出几套拍在小桌板上,兴高采烈地冲着车厢喊:“这位先生买了十套,找您5块,祝你旅途愉快!”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几张人民币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又装回去。 整个过程气定神闲,行云流水。离他最近的旅客目瞪口呆,车厢后方已经有人蠢蠢欲动。 …… 所谓高手在民间,这六人团一开口便是单口相声且浑身是戏,全程都是配道具的精彩表演,展现自己的看家绝活儿,只要你给个门票钱,还能赠送纪念品…… 诙谐的开场白一经突破人的心理防线,马上抽丝剥茧分析,掐准时机推荐,就算在冬天的车厢里,这帮人也能卖掉一箱奶油冰棍…… 石城的老厂长仲星火大喜过望,“人才啊,绝对的人才,天不灭我石城,我们得扳回这一局……” 同样,孔孟、云海、银麦等啤酒厂长几乎同时都打起了这帮人的主意…… 火车现在行驶还不到一半的路程,再说,还有回程的路,这一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厂长……”沈啤随行人员看着自己家的厂长,王巍脸上比有了儿子还要兴奋,他重重地拍拍车厢,“有门!我们还要跟秦东好好较量较量!” 现在看来,全中国最厉害的相声演员,这些民间的推销员占了一半,说学逗唱样样精通,在一节节如同天然流动舞台的车厢里,你方唱罢我登场。 “同志,我给来两盒果脯。”王巍不再迟疑,他下手最忆,“跟你商量件事,你们帮我们卖啤酒怎么样?” 卖啤酒?卖果脯的笑道,“这我说了不算,你得找我们赵牡丹。” “赵牡丹在哪?”牡丹,多好的名字啊,王巍心里不由想入非非。 可是当他看到前面车厢里那个手拿刮胡刀的牡丹时,心里就诅咒起这两个字来。 赵牡丹却碰到了孟光松,焦义刚,都是常年在铁路线上跑的人,见面总要打个招呼,“哎,你们现在不猜猜看了?改行卖啤酒了?那还不如跟着我干……” “同志,你是牡丹同志吗?”王巍也不管客套礼貌了,生硬地打断了赵牡丹,赵牡丹抬头看看他,这一看不要紧,这一眼打破了他对女人所有的幻想。 “赵牡丹同志,你们的货我全包了……” 啊? 牡丹惊讶了,这一愣让王巍心里立时翻江倒海。 “我们是沈南啤酒厂的,这是我们王厂长,”随员立马经王巍捧哏,“怎么,我们上千人的大厂,还吃不下你们的货……” “你的货都卖给我们,剩下的你卖我们的啤酒,五天时间,每天每人一百块。”看着那边,仲星火、李学斌等人艰难地朝这里挤着,王巍马上抛出自己的优厚条件。 每天一百,这真的是大手笔!普通工人现在一天也就挣四五块钱! 赵牡丹又笑了,“你是说,我们卖你们的啤酒,我的货都专卖给你,你还每天给我一百块钱?” “我们可以写合同。”王巍瞅瞅仲星火等人,急切道。 “我们每天给你们一百五。”云海的厂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了过来,马上立地加价。 “二百。”仲星火老厂长急了。六个人每人每天二百,五天就是六千块钱,但相比于啤酒打上火车,这都不算什么。 这帮人,这是销售天才,土生土长,自学成材, 啤酒饮料、花生瓜子都不算啥了,他们喊的那一句比一句溜! 刚才,秦东的那个同学,听着他们的神级推销,差点被拉到下一站。 “东哥,这票真值,还能免费看小品听相声!”杜小树听着那个叫红红的继续白话儿,看模样,她还是未成年人哪。 “厂长,仲星火、李学斌都去找那个赵牡丹了,”王新军匆匆赶过来,“可能要让他们帮着出货!” 聂新鸣和杜小树都着急地看向秦东,“姐夫,怎么办?” “厂长,我们也得找他们谈,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 “东哥,那个牡丹……”正说着,钟小勇挤了过来,“答应帮沈啤卖啤酒了!” 第129章 我本将心照明月 一张张百元大钞伸到了赵牡丹跟前,平时男人看到她这张脸都要扭过头去,现在一双双热烈的眼睛盯着她,就等她点头,然后把钞票塞到她的兜里。 “弄啥来,弄啥来,”赵牡丹一甩头发,她一指王巍,“你们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他先找的俺,俺答应他来,去球吧,你们的钱收回去吧……” 仲星火、李学斌等人愣愣地看着牡丹,还没有“从去球吧”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王巍已是把手里的钞票递过去,“剩下的钱我马上给你,人家出每人二百,我们也是这个价!” “行来,大家伙,”赵牡丹招呼着自己的“团队”,“人家王厂长说都要咱的货,咱们就把咱们的货收起来,这趟车上我们就卖啤酒……” 她接过王巍手里的钱,哗的一声折成扇面,又哗地一声收好,“每人每天一百,干活!”她很自然地每人克扣了一百块,可是没有人有异议。 六人很快在车厢中洒了开去,赵牡丹丝毫没有“领导”架子,又亲自上阵了,“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沈啤不如它……”她指指一位乘客手中的嵘啤…… 嚯,这豫剧唱得地道,王巍笑了,好听! 另一节车厢里,李鬼公私兼顾,大口喝着啤酒,一吹一瓶…… “看,沈啤好喝!”他又吹了一瓶,“好喝!” 许多顾客“同情”地看看他的肚子,亲身上阵的李鬼大哥,又唱又跳又喝异常卖力,德艺双馨也不过如此。 小毛也是笑容腼腆,他先打开一瓶啤酒倒给大家,“大家助助兴。”他话不多,只是每次经过某姑娘的座位时都要问一句,“买不买?” 说了不买还非要送她一瓶,欲擒故纵,反复几趟,姑娘很不好意思地买了两瓶给父亲,小毛哥羞涩的笑容意味深长。 红红在另一节车厢里,也象吆喝着卖皮带一样推销开沈啤来,“南来的北往的,三门峡的开封的,过了这个车就不是那个站了啊,不买啤酒马上就要过站了啊……” …… 一列火车十九节车厢,沈啤很快就在整列火车上铺展开来。 许多乘客喝着沈啤,笑着看着赵牡丹们,若没有她们表演“相声小品”,漫长的旅途上又会少了多少乐趣呢! 秦东很是惊讶,这些人,深谙心理学且熟读兵法,三十六计信手拈来,百试不爽! 关键,他们还有一幅好口才!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赵牡丹们终于歇了一口气,王巍清点完卖出去的啤酒数量,脸上的焦急就不见了,嗯,今晚,伴随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赵牡丹也没闲着,几个人也没有软卧、硬卧也没有硬座,她们就就在餐车里休息。 “王大车,这是俺给嫩的牙刷,用个十年八年也坏不了,一辈辈传下去可以当古董……” 在铁路业内,火车司机是受到尊重和仰慕的职业,司机不叫司机,而叫“大车”。 除了给大车的东西,列车长,乘务长甚至个别的列车员、乘务员也人人有份。 “秦厂长,”孟光松和焦义刚也退入了秦东的车厢,这两天功夫,大家已给对他们的“猜猜看”不再感兴趣,有聪明的乘客甚至摸准了门道,一天下来,他们也没卖出几瓶啤酒去。 鲍厂长也推门进来,狭窄的车厢里,大家的脸上不再轻松。 孟光松和焦义刚很气馁,“秦厂长,人家是赵牡丹,铁路线上的赵牡丹……我们搞不过她……” 秦东不答话,手里沈啤和孔孟的瓶盖不断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声响,见他不说话,鲍厂长叹口气就走了出去。 “老鲍,”迎面就碰上了王巍,王巍笑道,“老鲍,牢骚太剩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铁路上专卖我们沈啤,有些厂有意见,还想挖墙角,到最后可能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看把他得意的,杜小树和钟小勇不屑地扮鬼脸,鲍厂长气得又回到秦东的包厢。 “唉,巴依,就差一步,你们早一点找到这个牡丹就好了,早知道她是干这个的,她从窗口里爬进来就应该拦住她。”杨巡马上就要下火车了,“不过你是巴依老爷啊,什么也难不倒你,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东把他送下车站,心里默默计算着,河南还有中牟,郑州,巩义,洛阳,三门峡,灵宝等车站,出灵宝进陕西进潼关…… “用不了到灵宝,出不了河南,我就收拾他们。”秦工笃定道。 他打量着迎面而来的绿皮火车,它用绿绿的节节长匣子为乘客们提供了缓慢得似乎要凝滞了超现实空间。 如果你稍有察看,便会发现字面里藏着一种“对比色”——显性的绿与隐形的红——绿色代表茂盛蓬勃的生机、火红代表机械感十足的热力。 从开封到中牟,火车又一次开动。 发车之后不久,列车员到卧铺车厢,逐个将乘客的纸质车票核对放入一个小本里,并换出一块金属牌交给乘客保管,等抵达下车站之前再一人一人换回来。 秦东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看着赵牡丹带着人走了过来,赵牡丹打量着秦东,“噢,是你?” 秦东笑道,“认识一下,嵘崖啤酒厂秦东,我们昨天见过。” “烧鸡,还让我赔你的烧鸡?”赵牡丹示意同伙先走,她自己留下来。 “说了不用赔,”秦东笑道,“怎么样,交个朋友?” “朋友?”赵牡丹笑了,跟在秦东身后的杜小树马上扭过头去,人家说笑比哭好,现在,他宁愿赵牡丹是哭着的,“你是想让我给你卖啤酒吧?” “我的啤酒无需你卖,”秦东笑道,“你的那些法子我懂。” “嫩懂?”赵牡丹迈出去的腿就收了回来,“嫩懂什么?” 其实,赵牡丹等人是说相声也好,耍小品也罢,都是抓住了旅客的从众心理。 因为仅凭一张嘴,就让人自愿掏钱,难度自然很大。其中有很多环节,都会影响销售业绩。 “你们这一行讲究一个气氛,千万别冷场……” 只要气氛挑起来,再利用乘客从众心理,离成功就不远了。 因为,车厢的特点是封闭的,所有人暂时无法活动,无论愿不愿意,他们必须听她们说。 赵牡丹们运用言语的感染力,吸引一批人听她“胡侃”;只要有一部分聚集,就会影响到旁边其他人。 这时再撕开产品让乘客免费品尝。热闹中必有人动心,一人带动,其他也会买。假设这节车厢没人买,就先到其他车厢去,拿出几大包,和另一车厢乘客攀谈沟通。 “比如,这节车厢乘客坐的位置,视野有局限,你在这边仅需营造出气氛,说几句,同志你来点,小伙你也要一套,只要人家答应你有互动有回应,就让那节车厢误以为这边早已销售开来……” 赵牡丹翻着白眼,“咦,想不到俺今天还遇上同行了?” 秦东不回应她,继续说道,“你们这一行,卧铺和硬座都卖,但大部分主要靠硬座出货……” 因为任何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有人买,其他人就会打消顾虑一起买,而卧铺车厢特殊的结构,把旅客互相隔开了,不利于形成一个买货的氛围,所以一般卧铺赵牡丹们都是简单吆喝一下,除非硬座没人才主攻卧铺。 “嗯,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跟俺拉近乎吗?”赵牡丹看看他秦东,“你要是早说,俺就给你卖啤酒了,谁让俺砸了你的烧鸡,可是俺现在答应沈啤了……” “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可否赏光到我的包厢一叙?”秦东笑道,杜小树怪异地看看自己的姐夫,要是别的女人他真的会认为秦东有歪心思的,但现在不会。 “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就甭废话了,”赵牡丹强硬道,“这趟车俺就卖沈啤了,你们卖不过俺。” 秦东笑了,学着她的口音道,“你肯定,说不定过了中牟你们就不中了呢?” “俺们就是干这一行的,谁跟俺抢食俺就跟谁拼命。”赵牡丹拉下脸来,“有俺们在,火车上就不会有人喝你们的嵘啤。” 秦东叹口气,转过脸去,“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不再搭理赵牡丹,“赵牡丹,你会来找我的……” 第130章 冬季啤酒 轰隆隆的火车,定员的车厢,抢上抢下,人来人往。 火车上吆喝一声,乘客就一拥而上,或是昂首踏步,安之若素;或是热火朝天,应接不暇。 千姿百态的不仅是上车方式,还有人生的转场。 “俺听你的口音象是老乡?”一节车厢内,趁着李鬼休息喝水的空当,李学斌就在不经意间搭上了话。 李鬼笑道,“你是哪里人?” 李学斌道,“尹城……”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旺旺,李鬼脸上立马热情起来,两人拉着家常,拉着拉着李学斌就象作难似地看着李鬼,“人家都说,老乡帮老乡,咱们尹城的啤酒卖不动……” 听着李学斌熟悉的乡音,李鬼为难了,“我们这些人,赵牡丹是头儿,我们都得听她的。” “我们是老乡,我听说了,沈啤每天每人给你们二百,我给你四百,你再拉来一个人,每天每人三百…………”李学斌道。 这个价格比沈啤高多了,李鬼不笨,“那,看在老乡的份上,我就试试?” …… 昨天还吆喝得热火朝天的李鬼等人,今天就改旗易帜了! 赵牡丹很快发现了,只有红红和小毛还在跟着自己推销沈啤! “李鬼,嫩耍什么鬼花样?!”赵牡丹找到李鬼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人家给二百,你克扣一百,我们不跟着你干了……”李鬼的反驳也很有道理。 六人团队正式分裂,由吵到闹再到动手,只过了短短一夜,以至于最后六人被带到乘警室,一时还都有些恍惚。 看着赵牡丹被乘警带走,王巍急了,真的急了! 大好局面来之不易,一夜间竟土崩瓦解! “赵牡丹……怎么回事,你得给我个交代!”面对着走出乘警室的赵牡丹,王巍不再客气。 “嫩吼啥?他们都被收买了,俺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的只有赵牡丹不屑的两只朝天鼻孔。 王巍气得七窍生烟,可是现在他没有办法,还指望着赵牡丹给他销售啤酒呢。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得到消息的秦东笑了,利益之下,竞争之中,肯定会有挖墙角、掺沙子的行为,这不奇怪。 前世,他见过太多,一个大区的销售员整体反水,也是稀松平常! “你们记住,这就是人性!现在该我们出大招了!”秦东走出包厢就去找列车长,王敏答应得很是痛快,她自己也说过让秦东有事儿过来找她的。 “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新推出一款冬季啤酒……”广播里,播音员的文艺腔很快响彻了整列火车。 “冬季啤酒?” 仲星火、李学斌、王巍都抬头看着列车车顶,赵牡丹、李鬼也停止了叫卖,就是一位位乘客也吃惊地念叨着这四个字——冬季啤酒! “什么时候啤酒还分了一年四季?”仲星火老厂长嘴里喃喃自语。 “冬季啤酒?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李学斌聚精会神地听着广播,听听还有什么门道。 “冬季啤酒,喝了暖和?”北冰洋的鲍厂长也很是纳闷,把冬季和啤酒加到一起,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白酒的样子。 今年,秦东在日本发现有一个品牌的啤酒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类别,分别在不同的季节推向市场。这其实是现代营销科学中“细分市场”理论在实践中的应用。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山海省秦湾嵘崖啤酒新推出一款冬季啤酒……” 广播员还在柔和地播音,可是十九节车厢里却是按捺不住了,推着小推车走过的列车员迎来的是一只只扬着钞票的手。 “来一瓶冬季啤酒……” “我买两瓶……” “嵘崖啤酒,冬季的!” …… 列车员也很是纳闷,第一次听到冬季啤酒的名称,可是看着一只只手,她只能快速地接钱、递酒,把这些商标上印着“冬季”字样的啤酒递到一位位乘客手里。 车厢里,赵牡丹、李鬼们仍在卖力吆喝,可是已经没有人买他们的沈啤和孔孟啤酒,大家都想尝尝嵘啤的冬季啤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都说啤酒是寒性的,冬天要少喝,天气变冷,人们自然而然地也喜欢喝一些酒精度高、口味浓郁的酒,因为高酒精度以及更多的糖类可以让人身体暖和。 正因如此,在美国、英国和比利时都有饮用冬季啤酒的传统。英国的冬季啤酒颜色较深,酒体饱满,味道丰富,甜美且浓烈,酒精度一般在6%以上,但较少使用香料。美国的冬季啤酒往往被称为圣诞啤酒,几乎都使用香料。 其实,冬季啤酒这个分类的界限是非常模糊的,它的基酒有很多可能,但只要有浓烈的深色(香料)啤酒,厚重的酒体,温热的后味很适合在寒冷的冬季饮用就可以。 秦东的冬季啤酒其实就是人参啤酒的改良版,只是加了香料而已。 “怎么样?”有人买来啤酒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嗯,感觉上似乎与沈啤等啤酒不一样,跟刚刚喝过的嵘啤也不一样。 “好喝,……唉,我以为是热的啤酒……” “啤酒哪有热的?那得加温,不过,这酒有点劲,适合冬天喝……” …… 一节一节的车厢,简直成了现场品酒会,在这些民间品酒专家的舆论带动下,嵘啤的“冬季啤酒”又一次成为整列火车的全民啤酒! 赵牡丹不再喊了,李鬼也不再闹了,他们发现,已经没有人关注他们和他们的啤酒了! “大局已定!” 李学斌脑海中就闪现出四个字来,他看着一脸无奈的李鬼,叹口气回到自己的硬卧,从此,孔孟啤酒怕是要与火车无缘了。 仲星火老厂长倒很是诧异,现在看来,嵘啤在这趟火车上卖得最多,这毫无争议,肉眼也可以预见,它的销量几乎是其它八家啤酒的总和! 但是,这一趟没有白来,学到不少东西,“这个秦东,有想法,给我买两瓶,我也尝尝什么是冬季啤酒!”老厂长笑道。 王巍一脸阴沉,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异军突起改写历史的时候,他自己却已经被扫进了历史堆里! “王厂长,实在卖不动了!”赵牡丹找到他,没有办法,任是她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人再买一瓶沈啤。 “卖不动?”王巍象突然清醒过来,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昨天的热忱,“那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的货,我不要了!” “哎,嫩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话,都讲好的了……”赵牡丹当场就急眼了。 “你别跟着我,钱没跟你要就不错了……”王巍嫌弃地看一眼赵牡丹,甩开她的手,“你再跟着我,再跟着我,我就找乘警了……” “你……”赵牡丹气得脸都黄了。 “算了,你的货,我们要了。”她正气咻咻地盯着王巍,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第131章 犹鱼之得水也 赵牡丹这是第二次走进秦东的包厢。 “……车上卖的东西都比较常见,要吸引乘客,产品就要有别人不具备的卖点,或者把别人没说过的点讲出来……赵姐,你喝水。” 秦东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赵牡丹,面对着这个女人,他很是客气。 “比如卖果脯,你可以说它的特点是大是甜,和哪哪产的不一样,所以吃起来特别好吃,也不酸也不腻,这就是卖点……我们卖啤酒跟你们卖东西是一个道理……” “你们就是拿着冬天的啤酒吸引人……”赵牡丹很聪明。 秦东笑了,“赵姐,看你的样子……二十多岁了吧?” “三十。”赵牡丹大大咧咧道,“你别拣好听的说,俺这人长得老相。” “噢,常年铁路漂泊不容易,要我说啊,你还得应该有个家,”秦东斟酌着字句,“这样,你的货我全包了,你,到我们嵘啤工作怎么样?” “我?”赵牡丹立马笑了,可是又马上严肃起来,“秦厂长,你看中我哪了?” 这句话问的,再瞅瞅她的模样,差点让王新军和聂新鸣笑出声来。 “看中的是你的销售能力。”秦东没有笑,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说实话,就是这趟火车上,嵘啤没有卖出一瓶啤酒,但只要你能到嵘啤工作,我们就不白白在火车待这五天六宿!” 这句话,说得就重了! 王新军看看聂新鸣,两人都感觉到秦东对这个妇人的重视。 可是,赵牡丹扑哧就笑了,她看看聂新鸣,聂新鸣竟扭捏地转过脸去,“家?谁能看上俺?秦厂长,俺可跟你说,要是俺将来找不着对象,俺可赖上你了……” 啊! 王新军和聂新鸣马上不厚道地笑了,秦东立马感觉到自己的心肝跳了一下,他强自镇定,“赵姐,你这是答应了?那你将来肯定会有自己的家的……”他恶作剧似地看看聂新鸣,“老聂也一直是单身……” 啊! 聂新鸣的岁数与赵牡丹差不多大,在里面几年耽误了找对对象,可是就是一直打光棍他也不会找赵牡丹! “聂科长?” 杜小树和钟小勇马上起哄道,聂新鸣脸上已是变了颜色,赵牡丹看看人高马大的聂新鸣,笑着舔了舔嘴唇…… …… 人生就是这样分分合合,赵牡丹带着红红和小毛子“投诚”了,孟光松和焦义刚却要分开了,孟光松答应秦东进入秦啤工作,焦义刚还是认为在火车上跑单帮自由自在。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秦东笑道,这趟火车,实在不虚此行,得到赵牡丹和孟光松这样一支新的团队,也是意外收获。 绿皮火车仍在不紧不慢地行驶,日常生活以外的窗外想象 与嘈杂不堪的窗内现实相互交织,穿梭往来的目光与悠然前行的时光一起渲染,这是一种超现实感,也正是绿皮火车的魅力所在。 嘉峪关,疏勒河,柳园,哈密……过了吐鲁番就是乌鲁木齐了。 有冬季啤酒的噱头,又有赵牡丹带着孟光松等人拼命吆喝,一趟列车下来,毋庸置疑,嵘啤卖出去的啤酒最多,其次就是北冰洋了。 “到了乌鲁木齐,我们要吃最好的饭,喝最好的酒,这里有我最好的朋友!”秦东带着大家走下拥挤的火车,人潮汹涌之中,他却没有发现热合曼的影子。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秦湾市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巴依请注意,秦东巴依请注意,你的朋友在火车站候车室等您,秦湾市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巴依……” 巴依? 来往的旅客都诧异地看着天空,听着天空中飘来的声音,甚至依稀还能听到广播员窃窃的笑声。 得,这一路上下来,已经没有人不知道火车上有个巴依老爷了! “秦厂长,你不是巴依,你是阿凡提!”赵牡丹这次没有笑,她郑重说道,“你心眼最多!” 这是好话吗? 秦东正在琢磨,却看到汹涌的人潮中,热合曼身着民族服装笑着伸出双臂…… …… 从乌鲁木齐回到沈南,秦东足足睡了一天,当陈世法和周凤和赶到沈南时,又已经是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他们等待秦东,而这次是秦东等待他们。 “陈厂长,祝贺你们打上火车!” 第二天,在沈南铁路局的大院中一见面,石城啤酒厂的老厂长仲星火就伸出手来,“这一趟,可真跟着你们的小秦巴依学到不少东西!” 李学斌也笑着向陈世法祝贺,他也深知,结交秦东这样的朋友是有好处的! 王巍也早早到了,可是他们厂长没有再出现,王巍一脸铁青,呆坐在会议室一角一言不发。 当夏处长一脸沉静地走进会议室,他迎面就看到了人群中有说有笑的秦东。 说实话,最后的结果嵘啤和北冰洋入围,他真的没有想到,虽然这一路上的规矩都是他定的。 “夏处。”陈世法、周凤和与秦东依次与他握手。 夏处长仅是与陈世法寒暄几句,就看向秦东,“小伙子,你赢了。” “都是大家伙帮助,”秦东谦虚道,“赶上好机缘,最重要的是夏处支持……”他可不能都是同行衬托,那不是找挨骂吗? 嗯,路上的事情王敏已经作了汇报,这个小伙子有点子,有法子,有路子……夏处长对秦东早已刮目相看,现在看到他这么“懂事,”他心里那口气总算出来了。 “我支持!” 夏处长看看会议室里的九家啤酒厂,“我支持嵘啤与北冰洋踏上火车,规矩是我定的,我就得守规矩……” 哗—— 杨厂长已是带头鼓起掌来,仲星火也笑着鼓掌,王巍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巴掌就把手放下了。 “嗯,只要是沈南铁路局的的车站和线路,以后都能喝到嵘崖啤酒,”夏处长握住秦东的手,“也希望将来在全国的铁路线上都能喝到你们嵘崖啤酒。” “今天春节前,我们也会踏上全国的的火车。”秦东笑着回应道。 全国的火车? 夏处长一愣接着又笑起来,“小伙子,你可知道,全国有多少个铁路局?多少趟列车?你一列一列火车推销,你怕是要推销到猴年马月,你要等到明年的春运了吧!” 打上全国的火车?一个一个铁路局去申请? 陈世法立马感觉,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现在已经十一月底,马上就要进入春运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这么有信心,如果你能办到,”夏处长笑道,“那以后铁路线上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 第132章 老八股 纷纷暮雪下厂门,风卷红旗冻不翻。 秦东看看寒风中冻成一团的彩旗,他拍打着头上和身上的雪花,信步走进北冰洋啤酒厂的大门。 与屋外的天寒地冻相比,杨厂长办公室内温暖如春,北冰洋的厂领导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杨厂长亲自拉着他的手就把他迎了进来。 “省厅也很吃惊吧?”杨厂长紧挨着秦东坐下,李墨梅就端过茶来,在一众厂领导都在场的情况下,她只能临时充当服务员了。 下午,秦东去了一趟省二轻厅,其实,朱奕和衣谨对于嵘啤能打上火车,都不吃惊,在他们心目中,似乎没有秦东创造不了的奇迹。 “嗯,省厅领导对我们很支持。”秦东笑道,其实他去省厅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春运前把嵘啤打上全国的火车。 省内七十多家啤酒厂除了秦啤还没有全国性的品牌,厅里自然很重视,朱奕亲自拉着他跟分管厅长进行了汇报。 “嗯,这次我们能打上火车,拿下沈啤,秦厂长出了大力气,功不可没……”杨厂长声音依然浑厚,可是鬓角的头发已然全白,“以后沈南铁路局的火车开到哪里,我们的啤酒也会卖到哪里!” 大家纷纷笑着点头,办公室内的气氛很是高涨! 北冰洋与沈啤本是同城兄弟,当年沈啤能上火车,北冰洋是不服气的,可是不服气归不服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轮到沈啤不服气了! “秦厂长给我们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啊……”笑声中,有位副厂长就显得很是感慨。 秦东隐约知道,当年两家啤酒厂为争着上火车,是有竞争的,有竞争就要耍一些手段…… 杨厂长是个厚道人,他摆摆手,“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就不说了,去年,秦厂长想出以货易货的门路,我们才把年关过去,今年,我们可以踏踏实实过个好年了!” 今年,在罗玲的指导下,北冰洋成立了销售科,现在又打上火车,啤酒销售出去,厂里就有了钱,有了钱自然不愁过年! 杨厂长笑着看着秦东,有时,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都有些后怕,当初下大雨,如果秦东到沈啤救灾,恐怕也就没有今天的北冰洋了…… “告诉老吕,把东西拿过来。”杨厂长吩咐李墨梅道。 李墨梅瞅瞅神采奕奕的秦东,转身走出门去,再回来时,厂财务科长老吕就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杨厂长,我是咱们厂的一份子,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秦东只道杨厂长又要给他发奖金,虽然他并不嫌钱多,可是他也要顾及其他厂领导班子成员的看法。 “不是奖金……”杨厂长笑得憨厚,他的浓眉抖了抖,他接过老吕手里的信封,亲自递给了秦东,“也可以说是奖金,你看看。” 秦东疑惑地接了过来,杨厂长一指办公桌,鲍厂长马上起身拿过一张报纸来。 “股票?” 打开信封,秦东心里一颤,重生为人,这种颤栗真的是久违了! “我昨天看报纸啊,说是上海也要成立证券交易所,”杨厂长带上老花镜,指着报纸道,“……嗯,你看,上海证券交易所将在浦江饭店孔雀厅正式挂牌成立……” 哦,秦东接过报纸,这一年,深圳证交所与上海证交所先后挂牌成立,形成了中国资本市场独有的“双市格局”。 两地证券交易所的相继成立,带来中国股票市场的大发展,中国老百姓在经过对股票这一事物的短暂“恐惧”之后,瞬间迸发出集体的狂热,投资意识也从这时候开始出现。 “这些股票,老吕,能有六年了吧?”杨厂长笑着询问吕科长,“这还是当初咱们厂到上海购买厂礼堂里的音响设备,上海飞乐的秦厂长商量着让我们帮忙购买的,我看到成立交易所,这才想起咱们厂还有一些股票在档案柜里睡大觉呢……” 秦其斌,上海飞乐电声总厂厂长,而飞乐音响就是后来与延中实业、真空电子、豫园商城等八只股票齐名,大家所熟知的“沪市老八股”。 而1986年11月,纽交所董事长约翰·凡尔霖访华,邓大人送给他正是一张上海飞乐音响的股票。 秦东摩梭着这张还是崭新的股票,上面用繁体字印有飞乐公司的名字,还有“本股票壹股计人民币五十元整”的字样,再下面就是董事长尹长林、总经理秦其斌的手写印刷签名。 整张股票印制得很是精美,手里这一张是五十元,秦东又把所有的股票抽了出来…… “这是二百股,当年花了厂里一万块钱,那时厂里效益好……”杨厂长笑道,“人家商量着我们买一点,我们就买了。” 秦东看着杨厂长,杨厂长马上道,“股票是个新事物,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古董了,这样,经过厂里集体研究决定……” 杨厂长笑着看着秦东,秦东的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这些股票,就算作厂里对你的奖励,要不,他们也要在柜子里睡大觉,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对新事物感兴趣。” “杨厂长,不敢当,”秦东马上道,“中国的股市将来会有大发展,这些股票肯定会升值的……” “股市、证券我们不了解,国库券厂里倒也还有,”杨厂长笑了,他拍拍秦东的手,“我们也不管是否升值,可是在我们这些人心里,”他一指周围的几个副厂长,“有你在,厂里就会升值,北冰洋也会升值,这不就是几张纸吗,你拿着,就当厂里的奖励!” 这只是几张纸!?秦东只有苦笑。 他知道,这个月,上交所成立,由于股票严重供不应求,这8只股票基本上是无量空涨,大家都买不到。 后来,为缓解供求关系,上海发行一些新股,每次都引起排长队,但还是人山人海。 并且,由于股票数量过少导致了上海股市从1990年12月开始计点,1992年年底就上升到了780点,平均年涨幅达到179%…… “好,到食堂,吃饭,你明天就要回秦湾了,也快过年了,我们今晚好好庆祝庆祝!对了,我听老陈说,你们区里让你到团委挂职?……” 杨厂长亲自拉着秦东就向厂里的食堂走去。 …… 挂职区里的团委副书记,是梁永生的意思。 接到沈南陈世法打来的电话,副区长王从军亲自到梁永生办公室汇报。 梁永生却并没有象王从军那样兴奋,嵘啤其实真的就象他的孩子,他是亲眼看着嵘啤从一家化肥厂成为啤酒厂,从一万吨、两万吨到现在的八万吨,从默默无闻到占领秦湾市场再到打上火车进入专卖…… “打电话给林凤梧,让他亲自到嵘啤宣布秦东的任命……”梁永生温和地笑道,“对了,你等等,秦东是不是还没有进入厂领导班子?” 第133章 秦东,人不孬 秦湾今年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让大街小巷行人罕见,而嵘啤偌大的厂区里,却依然热火朝天,人流如织。 “老焦,今天开什么会?”张庆民下了自行车,他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把围脖拉下来,嘴里就喷出一股白气来。 “听说区局的林局长亲自过来,噢,我听周书记说,跟秦东有关,反正是好事。”焦正红推着自行车,看着厂里的干部职工说笑着走进厂里的大礼堂。 等二人进去,空旷的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搓着手跺着脚说笑着,议论着。 “老陈,以后开会,就开到中层副职吧,”办公楼的走廊上,周凤和迎面碰到陈世法,现在总厂加上两个分厂,职工已经超过一千人,“一分厂和二分厂各开各的会。” 陈世法点头表示同意,他端着泡满桔子皮的玻璃杯,两人并肩下楼。 这个冬天,由于戒了烟,他没有再象往年那样咳嗽得撕心裂肺,他爱人就一直在家里谢天谢地,当然,最主要还要感谢秦东。 “厂长,书记,林局长和组织部、团区委的人到了。”两人正说着,办公室谢大姐就小跑着过来,两人已经看到工业局局长林凤梧的轿车慢慢开进了厂区。 “林局,谷科长,方书记……”两人笑着上前迎接招呼。 林凤梧很是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身上也没有架子,大冷的天,他没有穿臃肿的棉服,只穿了一件雪花呢大衣,里面是西装领带,显得很是精神。 简单介绍过组织部和团区委的领导后,他就跟陈世法和周凤和拉起家常。 “这天儿太冷了,”他很随和,对老同志也还是尊敬的,何况嵘啤还是市属企业,只不过区里代管罢了,“昨晚暖气烧得不旺,你们家里能有多少度?” “也就二十度左右……”周凤和笑着答道,一行人就礼让着朝礼堂走去,“嗯,秦东回来了吗?”林凤梧很随意地问道。 今天这个会议,其实就是为秦东一人,梁永生和王从军要求他亲自到厂里来宣布秦东的任命。 “火车晚点了,他大概得九点多才能到秦湾,林局长,您先给大家伙讲两句?”陈世法干瘦的脸上绽开笑容。 林凤梧也不推辞,当一行人走上主席台,大礼堂里终于安静下来,在周凤和的带动下,大礼堂里才响起一片不算热烈的掌声。 “嵘啤的同志,大家好,首先我代表局党委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祝贺你们的啤酒打上火车……” “林局长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嵘啤吧。”他在台上大讲,台下有人小讲,老熊看看他就跟焦正红嘀咕道,“他以前也是区里的团高官……” 焦正红就笑了,“你干脆直说,你徒弟现在也是副书记了,将来能直接当局长……” “可不是副书记吗?正儿八经的副书记,”熊永福摘下棉帽子,“好歹小秦现在也是正科级干部了。” 嵘啤是市属企业,陈世法和周凤和都是副处级,秦东原来不是厂领导班子成员,只是副科级干部,现在成了团区委的副书记,当然就是正科级干部了! “在这趟五天六夜的竞赛中,我们厂的秦东同志起了关键作用……”台上,林凤梧的讲话仍在继续,突然,他的目光一滞,礼堂的门被人推开了,秦东带着王新军、聂新鸣走了进来。 “小秦厂长?” “秦厂长回来了!” 坐在后排的二分厂的职工马上惊喜地喊了起来,不用命令,二分厂的职工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个热切地看着他们的厂长。 听到后面喧哗,前排总厂和一分厂的职工都转过头来,徐真、罗玲、夏雨、鲁旭光等人早已站了起来,这些人都是秦东的嫡系,就是焦正红、张庆民、熊永福等老车间主任都转过头来,张庆民已是笑着挥手致意,要不是开会,他早迎过去了。 “秦总?” “秦厂长?” 一年没见,自打没出正月秦东离开秦湾,到现在他是第一次回厂里。 秦东一边朝前面走去,一边不住地点头示意,一分厂的孙元英隔着几个人就伸过手来,秦东笑着跟他握手,这可不得了了,立马无数只手伸了过来…… 热情的笑脸,亲切的问候,大礼堂里虽然冷清,但是大家的心意让秦东感觉到暖和。 台上的陈世法和周凤和却很是尴尬,林局长在讲话呢,“大家一年多没有看到秦东了,都处得不错……”会议明显是开不下去了,林凤梧的讲话也没有人再听,陈世法无奈地圆场。 “嗯,秦东,威信很高嘛。”林凤梧面不改色。 这不是林凤梧与秦东第一次见面,当年秦东担任厂里的团支书的时候,他在被评为新长征突击手的时候,林凤梧都见过他。 台上的领导都不说话了,周凤和看看武庚,武庚会意地走下主席台,“秦东,到前面来。” 秦东笑着跟大家挥手,快步朝前面走去,他的位置本来是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可是陈世法竟直接喊道,“上来坐。” 话筒猛然在大礼堂里发出一声杂音,礼堂内却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明白上主席台上坐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秦东就是厂领导了! 林凤梧笑着伸出手来,与秦东握手后他扶住话筒,“现在,我宣布一条人事任命,经局党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市委组织部批准,秦东同志担任嵘崖啤酒总厂副厂长、总工程师,总调度师,并继续担任二分厂厂长,排名列史国兴同志之后……” 副厂长! 林凤梧的话音还未落,他感觉就象平地上刮起龙卷风一样,整个礼堂里响起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小秦早应该进班子了……”掌声中,师傅熊永福就大声地喊道,他的脸上很是激动,好象进班子的不是秦东,而是他自己一样。 “终于迈上这一步了。”焦正红也很是感叹,他与熊永福、张庆民等人都是亲眼看着秦东从一个刷瓶工成为副厂长的。 “秦厂长!” 台下,罗玲、夏雨、徐真等人鼓掌最为热烈,后面二分厂的人个个喜笑颜开,手都拍疼了也不停歇。 台上,秦东郑重给大家鞠躬,可是掌声却更热烈了。 陈世法站起来,双手下压,可是根本不起作用,掌声仍然响起,大家仍然欢呼。 “秦总,秦总……” 礼堂内起初还是销售科这帮人这样喊,后来二分厂的人也跟着喊,不用打拍子,整个礼堂里“秦总”的呼喊声就整齐划一地一浪高过一浪。 销售科,调度室,技术科,团委……这些人几乎都是秦东提拔起来的,这些人也喊得最为欢畅。 几个老车间主任互相看看,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些人如果不干了,嵘啤怕就垮了,嗯,嵘啤的厂长将来迟早是秦东的! “咦,”礼堂门外,听着里面的呼喊,赵牡丹隔着门缝看着台上的秦东,“这个秦厂长不孬……红红,小毛子,俺们跟对人了……” 第134章 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吧? 会议开完,秦东就已经是嵘啤总厂的副厂长了,虽然他是排名最末的副厂长,可是大家都明白,他的实际权力早已超过周凤和,在厂里仅次于“老爷子”陈世法。 厂领导班子一行人说笑着把林凤梧等人送到车前,林凤梧却又一次亲切地握住秦东的手,“我们秦湾是啤酒之城,除了秦啤我们没有一个在全国叫得响的牌子,这次嵘啤打上火车真的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小秦你出力最多,我听说,下一步,你想把嵘啤打上全国的火车去?” “那全国人民可就都知道嵘啤了。”区团委方书记笑道。 陈世法也笑了,“林局,这件事情厂里还没有统一的意见……” 这件事情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打上沈南铁路局的火车都如此困难,其他的铁路局人生地不熟,困难可想而知。 “老陈,沈南铁路局的火车我们不是打上去了吗?”林凤梧打断陈世法,“全国的火车我们也要上得去,到时候,嵘啤也会迎来更大的发展,嗯,下午在区里有个会,我也会跟梁区长和王区长汇报,市里的齐澄局长对你们也很支持……” 一听他说要到区里和市里汇报,陈世法急了,周凤和也急了,“林局,这事我们再商量,很不容易……” “凡事都不容易,”林凤梧看看一旁沉静不语的秦东,“小秦厂长的能力我心里有数,区里也有数,这事就这么定了,嗯,小秦,你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让梁区长失望。” 捧杀! 陈世法和周凤和都是老于世故的人,他们虽然闹不明白林凤梧为什么会对秦东有意见,但是现在的情势他们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林凤梧这是把秦东架在火上烤啊,真要把啤酒打上全国的火车还好,如果打不上,弄不好林凤梧会借题发挥,到时候秦东闹个灰头土脸,在全区就抬不起头来了…… 林凤梧笑着与众人握手后坐进轿车,隔着车窗玻璃,他又瞄了一眼秦东,叹口气道,“到底是年轻气盛啊,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吧,全国18个铁路局,一个一个去跑,一个一个去求,可能吗?” 看着轿车远去,陈世法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老周,我们开个会,都到我办公室吧。”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了以前的乌烟瘴气,倒多了几盆兰草和水仙,看起来比以前素雅多了。 “嗯,抽烟是世界上最不好的习惯,武厂长,你什么时候也把烟戒了?”秦东笑着取笑武庚。 “你小子还有脸说?”虽然都是副厂长了,可是武庚丝毫不给秦东面子,“本来指望着你从日本捎两条烟回来,你倒好,撺掇着陈厂长把烟戒了!” 大家都笑了,陈世法干瘦的脸上动了动,“小秦进入厂领导班子是众望所归,以后大家就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我还是那句话,互相补台的事多干,互相拆台的事不干……” “秦东,打上全国的火车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大家都看向秦东,武庚不作声地把烟拿在手里,放到鼻下闻了闻。 秦东笑道,“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吧。”众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 “老实交代,怎么去了趟日本说话也说半截了!”武庚却不放过他,对于秦东,他是最了解的,他才不是那些只知道放空炮的愣头青。 陈世法也看向秦东,“说吧,说出来大家议议,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 “这事,我没有把握,想法也不成熟,”秦东只能老实答道,“这次我去日本,超市里,啤酒与尿布被摆在一起出售,这使尿布和啤酒双双增销了,原因是日晒女人会要求丈夫下班后为孩子买尿布,男人在买完尿布后就会顺手买回自己爱喝的啤酒……” 啤酒是属于快消行业,而一个好的啤酒销售方法会让整个啤酒销售动销起来! “嗯,”陈世法斟酌着,“这事,春运前能办成就办成,办不成就老老实实地回来,老周,小秦结婚,也是厂里的一件大事……” 哦,什么时候职工结婚都成了厂里的大事了?众人吃惊又羡慕地看着秦东。 “厂里负责,让秦东风风光光把婚结了!”陈世法一字一顿道。 周凤和点头,“那我跟杜所长对接一下,我们厂就作为男方家,看看女方家有什么要求?……” 女方家里还真没有什么要求,杜源、小桔妈和柳枝其实一年前就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 哗啦啦—— 杜源拿着火钩子捅着炉子,红红的火苗舔噬着壶底,水蒸气氤氲在阳光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 “当家的,你看看你们局里的名单……”小桔妈正在核对着宴请的来宾,杜源就带上了老花镜,“嗯,局长、政委肯定都得来……” 屋里,杜小桔收拾着新衣,她早早给秦东买了一套西装,还有鲜红的领带,自己也订购了一套粉红色的婚纱,嗯,两人还没照结婚照呢。 她抬眼看看五斗橱上的像框,那是跟秦东在中山公园的樱花树下照的,照片上的人搂着她笑得正欢,突然,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心里一动起身走到屋外。 “桔儿,外面冷,你到哪去?”小桔妈抬起头,“出去穿上面包服。” “爸,妈,姐,我们回来了——” 杜小桔还没有推开房门,院门被杜小树一脚踢开了,他还没进家门就喊了起来。 杜源和小桔妈赶紧站了起来,杜小桔已是看到秦东,寒冷的午后,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大东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你们吃了吗?”小桔妈高兴地迎上去,接过儿子手里的包裹,一眼不眨地看着女婿和儿子。 “刚才开会,在厂里食堂吃过了。”秦东用手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又不避讳地把用两只手恶作剧般捧住杜小桔的脸腮,杜小桔就嗔怪地甩开他,却又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暖和着。 “爸,东哥现在是厂里的副厂长了,还是区里的团委的书记,今天刚宣布的。”杜小树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裹。 “好好,”杜源笑得嘴里咝咝哈着气,“副厂长好,副厂长好,哦,副厂长也是正科级了!” “那不就是跟你们单位高政委一个级别?”小桔妈笑着问道。 “嗯,一个级别,团区委的书记也是正科,跟我们副局长一个级别。”杜源笑着答应着,他混了半辈子,跟女婿沾光到局里担任法规科科长,才是个股级干部,“这都是什么呀?”他看着杜小树从里面拿出烟酒糖茶和各地的吃食来。 “这是坐火车,东哥的同学给的特产,”杜小树就递过一个烧饼来,“还是坐火车好,我都吃胖了,红烧肉盒饭真好吃……” 好吃吗? 小桔妈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婿,好象都胖了那么一点点,嗯,看着自己的姑娘看女婿的目光,她就捅了老头子一下,“当家的,我们俩到高政委家里串个门,给人家再说一声结婚的日子。”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我这烤着地瓜呢!”杜源翻腾着炉子里的红瓤地瓜,“再说,前两天我不是跟他说了吗?”他抬头正碰上自己老婆的目光,马上会意,“行,我去,我去……小树,你开上挎子,带着我们。” “这大冷天,我刚回来。”杜小树不乐意地回屋拿出钥匙来,又朝杜小桔作了个鬼脸,就不情愿地走出门去。 “想我吗?”看着两口子带着小树出门,秦东反手就握住了杜小桔的手,阳光下,杜小桔的皮肤更加细腻,她身上香甜的气息也更加浓郁。 杜小桔嗔怪地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嘤咛一声被秦东抱了起来,“你干什么,让人看见!”她的脸转眼间通红。只觉着脸上发烫。 秦东笑道,“我练习一下,结婚的时候抱不动你就出丑了……”就在他要向里屋移动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 “谁的电话?”这阵子为婚宴的事,小桔妈没少打电话。 杜小桔马上挣脱秦东站到地上,她平息几秒钟才接起电话,“哦,陈厂长,您好……大东,找你的,你们陈厂长。” 陈世法? 秦东接过电话,陈世法在电话那边说得很是严肃,“下午,林局长跟梁区长汇报了我们嵘啤计划把啤酒卖上全国的火车,……现在不止区里知道这件事了,市里于国声市长也过问了……” 电话那边,陈世法喘了口粗气,“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赶鸭子上架了,小秦,你那主意行吗?” 第135章 会跳舞的火腿肠 晨光熹微的街头,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无数骑行大军和拥挤的车辆,唤醒了这个城市新的一天。 秦东紧紧地拉着杜小桔的手走出熙熙攘攘的郑州火车站,他转头问道,“饿了吧?” “不饿,不是在火车上吃过了吗?”杜小桔笑着摇摇头,眼睛却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城市里的陌生的人们。 “不饿也吃点。”秦东不由分说还是拉着她走进一家店面,“两碗胡辣汤,一屉牛肉包子。” 小店很是实惠,胡辣汤每勺都是肉,香料味非常浓郁,牛肉包子也是满满的都是肉,超瓷实,“郑州人就是实在。” 这是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给杜小桔的第一印象。 “大东,就是火车上遇见,人家还会记得我们吗?”杜小桔又扫了一眼价格,一碗胡辣汤才二毛钱,“你这一年在日本,也没跟人家联系。” “没事,你就只当我们到郑州来旅行结婚了,提前结婚。”秦东笑着看看小店的老板。 “谁跟你提前结婚?”杜小桔嗔怪地看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胡辣汤,再抬头时已是笑意盈盈。 “中原进万家,宾朋满天下”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老远就看到了中原火腿厂门前排出老远去的货车,还有门前上方的大牌子和大牌子下面的人群,人群中一颗肉乎乎的圆脑袋很是显眼。 “孙哥。”秦东跳下出租车,双手就伸了出来,“嫂子。” “小秦,小桔,欢迎,欢迎啊……”孙小宝用力地摇动着秦东的手,很是热情,“小桔,欢迎,你们这次来是旅行结婚?” “原本去年计划结婚,他到日本学习了一年……”杜小桔拉着孙小宝爱人的手,一边抱起他们的孩子一边笑着回答道。 “哦,日本,什么,小秦,你到日本学习了一年?”孙小宝圆乎乎的眼睛睁得更圆,“不简单哪,真不简单,你们没吃饭吧,走,到我们厂食堂吃饭。” “吃过了,胡辣汤很好喝。”秦东笑道。 “我都安排好了,”孙小宝坚持道,“去年就我看报纸了,那个大法寺汽水厂,你帮了大忙……” “小桔,你们下火车去亚细亚了吗?”孙小宝的爱人陪着杜小桔,一边走一边说着体己话。 “没有,这不下了火车就来找你们了。” “这就对了,让男人们办正事,吃完饭我陪你去逛逛亚细亚……” 90年代,郑州有一道最靓丽、最具人气的风景——郑州亚细亚,堪称此时河南的商业名片。 这时候,有太多的外地人到了郑州,一下火车,就会直奔亚细亚,哪怕只是逛一逛、留一张影,也算不虚此行。 “小秦,你们多吃,来,我陪你们一块吃。”孙小宝也不客气,“刘师傅,我朋友,从秦湾来看我,再给我加两个菜……” “够了,够了。”秦东吃着鸡蛋炒馍,又夹起一块干炸蘑菇,眼前,各式各样的火腿肠切了一大盘,孙小宝还嫌不够。 “你们大老远来不容易,”孙小宝摸摸圆圆的脑袋,“等会儿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车间。” 包装车间里,浅绿色的容器一字排开,里面全是火腿肠,横七竖八地堆在里面,几百,成千,上万,远远看去一片红色……很是震撼! 工人们正在装箱,孙小宝就一边介绍一边问道,“小秦,你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事吧,有啥事,你只管说!” “孙哥,从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我就看你们的广告……”秦东笑道,“会跳舞的火腿肠……” 199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一则跳动的火腿肠广告吸引了全国观众的注意。 这则仅投入不到六十万元的广告,换来了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也让中原牌成为火腿肠的代名词。 “广告我跟我们高厂长联系的中央电视台,”说到广告,孙小宝有些得意,“这五十八万九花得不冤枉,”他拿起几根红红的火腿肠,“现在全国每卖出十根火腿肠,我们中原牌就占了八根。” 这就是80%的市场占有率,此时,后来的双汇还没出生,就是同城的郑荣也是刚刚起步,可以这么说,中原火腿肠在全国市场上是绝对的垄断地位。 “兄弟,你也看到了我们厂门前的货车,我昨天才让人贴出去一张告示,订单请提前预约付款,否则无货可供。”孙小宝说得霸气十足。 “哎,兄弟,你不是来买火腿肠的吧?”孙小宝拍拍肉乎乎的脑袋,“你在电话里说一声,直接订货就行。” “我不买火腿肠,”秦东笑道,“孙哥,我就想问,火车上卖的也全是你们中原牌火腿肠?” “那是,全国的火车上都是我们的火腿肠,你坐火车不也看到了吗?”孙小宝眨眨眼睛,顺手又把手里的火腿肠扔进浅绿色的铁容器里。 “火腿肠配啤酒,搭配着卖怎么样?”秦东笑道,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象去年在火车上一样,我喝你的啤酒,你吃我的火腿肠,”孙小宝笑道,他又眨眨眼睛,“你是想……?” “我是想,全国的火车上,只要吃你的火腿肠,就能喝我的啤酒。” “我明白了,”孙小宝一拍手,“全国各地铁路局采购火腿肠,我直接跟他们说,采购我们厂十箱火腿肠,配一箱啤酒……” “行!”秦东高兴地也拍拍手,响鼓不用重锤,孙小宝就是那种面带猪相心头嘹亮的人。 “这事,你不用跟厂里说一声?”秦东又好意提醒道。 “不用,我一句话的事,”两人走出车间,来到孙小宝办公室,“我能当我们厂长半个家,兄弟,你不知道,去年我去苏联差点回不来……去年,西欧也去不了,东欧太乱……” 两人正在拉扯着,一个中年人就走进来,孙小宝马上介绍道,“这是我们高厂长,厂长,这是我秦湾啤酒厂的朋友,秦东秦厂长,过来看看我。” “秦湾啤酒厂?”高厂长很是热情。 “秦湾嵘崖啤酒厂。”秦东笑着纠正道。 “哦,嵘崖啤酒厂,好,那你们聊,你们聊。”高厂长变得温和起来,他挥挥手走出门去。 “他还以为你是秦啤的,”孙小宝笑道,“不过,你们的啤酒不比秦啤差,秦啤……” “你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东?”两人正说着,高厂长突然折返回来,“我知道你。”他笑着看着秦东。 “厂长,你咋会知道他?”孙小宝搔搔圆脑袋。 “轻工业部和全国团委下文,要求学习,秦厂长,你是不是今年在日本学习了一年?”高厂长变得更加热情。 “是在日本学习了一年。”孙小宝马上替秦东答道。 “那就没错了,”高厂长又一次握住秦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又责怪道,“孙小宝,以后来客你得让我知道,重要的客人我陪一下,这样,晚上我们一块,给小秦厂长接风。” 孙小宝眨眨眼睛,“厂长,秦东这趟来是想在火车上啤酒搭配着火腿肠一块卖,我们十箱火腿肠带一箱啤酒。” “一箱不够,”高厂长稍加思索马上道,“十箱火腿肠带两箱啤酒!” 第136章 上一课 “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 到了郑州,秦东和杜小桔怎么会不到亚细亚逛一逛? 身穿制服的迎宾小姐、电梯小姐,琳琅满目的各色服装和各样货品,在郑州这样一个内陆城市,亚细亚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同样,创造了奇迹的还有几天之后走进沈南铁路局的秦东。 “小秦,我没听错吧,你告诉我,你们的啤酒打上了全国的火车?” 夏处长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小伙子很是沉稳并不张狂。他突然起身翻开桌子上的台历,“我看看,我看看啊,上次开会是什么时间……” “十一月二十八号。”秦东马上答道。 夏处长把日历翻到这一页,果然,上面记有“嵘啤上火车”的简单字样,“今天是多少号,十二月十号……”他慢慢抬起头,手指就不住地点着桌子,显然心里已是带着怒气,“十一天时间,你告诉我,还不到两个周的时间,你们打上了全国的火车……” 他拿起桌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压制住自己的火气,这才很严肃地问道,“小伙子,你告诉我,你是马三立吗?逗我玩?我的规矩是年轻人要诚实,要老实,更要踏实!” “夏处长,我很诚实,也很老实,这些天,我踏踏实实地地去了郑州,去了中原肉联厂……” 秦东前半句话没有丝毫的毛病,可是后半句话就值得商榷了,他确实是踏实地去了郑州,并踏实地逛了郑州亚细亚,二七广场,吃了郑州的烩面还有葛记的焖饼…… “夏处,这是我们跟中原肉联厂的合同。”秦东解开军用挎包,把合同递给夏处长。 “肉联厂?”夏处长突然笑了,被气笑了,一家地方肉联厂管得着全国的十七个铁路局吗? “您看看。”见他不满地看着自己,并不接合同,秦东笑着提醒道,“我们跟中原肉联厂约定好了,他们的火腿肠,全国各地的铁路局每采购十箱,就要采购我们厂两箱啤酒……” 价格当然是去掉瓶损和运输费用的价格,也就是说一瓶啤酒卖上火车,价格足足就要翻三倍! “嗯?” 夏处长这才接过合同,他快速地翻看着,合同的内容果然象秦东所说,其实,这个郑州的中原肉联厂他也熟悉,各大铁路局的火车上,火腿肠都是从他们厂采购的。 哦,他的脸上慢慢多云转晴了,再仔细一想,这倒真是个法子,在春运这个时刻,哪家铁路局也需要大量采购火腿肠,反正火车上也需要啤酒,嵘啤与中原火腿肠捆绑销售,这样就不用经过各地铁路局审批了! 他抬眼看着秦东,在火车上秦东就花样百出推销啤酒,直至祭出冬季啤酒的招牌,一举打上了沈南铁路局的火车! 现在他又想到这么一出,“有意思,真有意思。”夏处长又笑了,“小秦啊,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样生的……” 走出沈南铁路局,杜小桔笑着迎上来,“谈得怎么样?顺利吗?” 秦东笑了,他笑着轻轻地揽住杜小桔的纤腰。 夏处长是个守规矩的人,他答应过秦东,只要秦东把啤酒打向全国,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现在,他答应协调沈南铁路局的火车,把嵘啤的啤酒运往全国各地的铁路局。 夏处长则又一次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的背影,这是一个挺拔自信的背影,行走在沈南寂寥的严冬里。 “那个小伙子……用这种办法……嗯,真的打上了全国的火车?”夏处长心里有想法,就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当齐局长听说用是这样一种办法时,他的脸上就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他与夏处长心里,啤酒上火车,哪能不能经过铁路局,可是现在,人家就没有经过铁路局! “我得给秦湾的老于打个电话,他们秦湾的啤酒不止秦啤一家嘛……”齐局长笑呵呵地拿起了电话。 秦湾,市政府大院,市长于国声办公室,秦啤的楚厂长也在。 今年的秦啤,成功晋升为国家二级企业、国家一级计量单位……产品多次获国内外金奖。 “今年世界啤酒市场竞争激烈,但我们的秦湾啤酒依然供不应求……”楚厂长很有底气地汇报道。 至1990年末,秦啤设有销售总代理的国外市场有美国、香港、日本、法国等10个国家和地区,未设总代理的有印尼、丹麦、南朝鲜等近20个市场;此外还有新开发的东欧及东南亚市场。 “嗯,”于国声听完汇报没有点评,楚厂长注视着市长,不明白市长把自己叫过来有什么用意。 于国声问道,“嵘崖啤酒厂以前是你们的联营厂?” 楚厂长点点头,“以前是我们厂的联营厂,接受过我们的技术指导和扶持,生产设备也是我们派人进行安装调试的,不过,去年解除了联营关系。” “哦,现在,他们的啤酒打上了火车,”于国声道,“打上了全国的火车线,全国有八百多家啤酒厂,这很不容易!也可以这么讲,全国的啤酒企业,除了秦啤,嵘啤可以算作第二个走向全国的啤酒厂了!” “这几年,嵘啤发展很迅速,”楚厂长认真道,“他们二分厂的秦东,噢,现在是总厂的副厂长了,小伙子有技术也会销售。” 秦东? 于国声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了,去年,秦湾市场上都在喝嵘啤,喝嵘啤的人参啤酒,今年,轻工业部和国家团委的联合行文,文件的主题就是号召在全国轻工业系统和广大团员青年中掀起学习的热潮。 “嗯,走吧,我们一起,到这个厂去看看,我也见一见这个秦东。”于国声已是站了起来。 楚厂长一愣,几百万人口的市长,于国声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去一个厂见一个人,这似乎…… “好的,于市长。”楚厂长一愣还是跟了上来。 “成绩面前,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迎接市场的挑战,名牌企业在市场经济中更应该锐意进取……” 于国声一边走一边说,沐浴着计划经济最后一抹晚霞,秦啤仍处于辉煌之中,对于市场他们的理解还处于旧体制之下,同城有这么一个兄弟企业,早已走向市专场,并且,在市场的大潮里还能够勇立潮头,但愿这个兄弟企业能给这个啤老大上一课…… 第137章 创造生活一定会带来美好前途 秦湾嵘崖区阎家渡,嵘啤二厂。 深冬的夜幕下,厂区里车来车往,灯光耀眼,机器的生产轰鸣夹杂着鼎沸的人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感谢,连厂长,感谢。”秦东一边与英岛啤酒厂的连荣贵握手,一边招呼着海城啤酒厂的副厂长范伟钢,又迎向大踏步走过来的海军的一个参谋…… “我们英岛的车,全来了。”连荣贵笑指向一辆辆卡车,“全部听从秦厂长调遣。” “我们李厂长也说了,这两天,全力支援你们二厂。”范伟钢也笑道,今晚,海城把能调来的车全部调来了。 “一切行动听指挥。”年轻的参谋严肃的敬礼,军民共建,二厂需要车辆,坦克叔叔马上派人派车过来支援…… 看看绵延的灯光,绵延的人群,绵延的车辆,秦东感觉身体内热血涌动,大片的雪花从天上不断飘落,冰凉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身上,马上融化了。 “黄波,让大家吃好喝好,再给大家鼓鼓干劲。”秦东大声道。 进入到九十年代,喇叭里那种激昂向的的氛围似乎变换了,当然,变幻的还有时代的气息,可是二厂的精神始终没变,秦东始终没变。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勤恳建设锦绣河山,誓把祖国变成天堂……” 沸腾的工厂里,突然传来了大喇叭的歌声,热火朝天的人们一愣,马上又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 秦东抬头仰望星空,雪花正从天上点点飘下。 “我们的道路多么宽广,我们的前程无比辉煌,我们献身这壮丽的事业,无限幸福无限荣光。向前进!向前进!……” “好歌!” 秦东大吼一声,把围在他周围的钱益民、刘洪兵、高占东等人吓了一跳。 黄波看看秦东,只见他撸起袖子,亲自走向啤酒仓库,搬起一箱啤酒放到货车上。 不需动员,钱益民、刘洪兵等厂领导马上跟了上来,高占东、邹玉臣等车间主任、科长也跟了上来…… 这些日子,二厂全体加班,赶生产赶进度,生产出来的的啤酒一部分直接运往沈南,一部分经由沈南铁路局调配的火车运往各地。 “厂长,市里领导到了。”黄波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了秦东,喇叭声中,他大声地喊道,二厂远处的公路上,已是隐隐看到了车队的灯光。 …… 今晚,于国声市长现场视察嵘啤的通知下发后,市里传达到区里,区里又传达到工业局,林凤梧不敢怠慢,饭也没来得及吃,他赶到嵘啤总厂。 “老陈,今晚于国声市长视察嵘啤,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工作。” 林凤梧不知道领导为什么连夜到嵘啤来,是跟嵘崖啤酒打上火车有关? 他现在着实有些后悔,他把这件事捅了上去,他本想给那个年轻的厂长发热的头脑降降温,可是温度没降下来,这个小伙子在这个年终岁尾的时候,却引起了市长的注意,并且市长亲临嵘啤,看来,他要在这个年终岁导再度火一把! “我听说,郭鹏书记很器重小秦。”林凤梧看向陈世法。 “嗯,郭书记以前想把小秦调到秦啤。”陈世法也不隐瞒,“小秦没去,就是部里和省厅,她都想调小秦过去,小秦也都没去。” 陈世法慢悠悠说道,也慢悠悠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局长。 林凤梧马上明白,这是陈世法在提点他,秦东有的是机会往上走,你的那点手段对他来讲真的不起作用! 林凤梧却是咬咬牙,他就不明白了,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优秀? 郭鹏书记以前是全省主管工业的高官,对于轻工战线上的同志偏爱这能理解,可是于国声市长是从机械工业部下来的干部,他也对轻工系统的秦东如此重视? …… 于国声市长现场视察了嵘啤总厂,直接跟嵘崖区的梁永生区长和市局齐澄局长提出来,到二厂看一看。 车队还没有开到二厂,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灯火辉煌,听到了机器隆隆,在夜里,工业区的灯光和机器的轰响,这就是城市的希望! 于国声喜欢这样的氛围,可是他的车队没有停下,车队驶上阎家渡嵘啤二厂的新厂区,这是一处巨大的开阔地,北依大山,东观大海,南有长河,一望无垠。 这里是嵘啤的希望所在,是二厂的希望所在! “这都是从德国进口的机器……”陈世法在前一一向于国声介绍着。 “在当前的形势下,这很不容易,”于国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作了很多努力,也下了很多功夫。”他的眼光就盯住了从外面匆匆而进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秦东。”梁永生和陈世法同时喊道。 “你就是……秦东?”于国声笑着伸出手来,秦东忙握住他的手,“全厂在挑灯夜战?” “嗯,今晚,沈南铁路局临时协调的火车经过秦湾,我们把啤酒运上火车。”秦东老实答道,他回头看一眼二厂,漆黑的夜里,那里仍是光明所在! “好,我就不打扰你了,”于国声笑道,“抓紧工作,你的工作我都听说了,很好,嗯,这是一个产生商业英雄和改革新思维、新模式的时代,”他和蔼地盯着秦东,“并且,你也会让全市人民认识到,创造生活一定会带来美好前途。” 美好前途? 目送于国声市长上车,秦东就笑着摇摇头,他的前途已经非常美好,但生活仍然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小伙子不仅是我们二厂的厂长,还是我们市的市政协委员,省劳模,省新长征突击手……”车上,梁永生介绍着秦东,“今年,我们又给压了担子,担任总厂的副厂长,到区团委挂职,担任我们区团区委副书记,他这次从日本回来,又被吸收进全国青联,是全国青联委员……” 于国声认真地听着,却突然打断梁永生的话,“他是全国青联委员?市里的青联我听说正在筹备……” …… 呜—— 气笛长鸣,火车慢慢驶进秦湾站,风雪中,秦东与大家一起,紧张地劳动。 在这个寒冷的晚上,在寒冷而又火热的冬夜中,在1991年马上就要到来前,嵘啤的啤酒一箱一箱搬上了火车…… 火车又一次慢慢开动了。 这是希望的火车,也是开往春天的火车,留在它的身后的是1990年,明天,迎着朝阳和曙光,1991年将崭新地来到…… 第138章 谁还带把尺子? 天色渐渐放亮了。 杜小桔揭开窗帘,一夜间,窗户上凝结了一层窗花,窗花似菊瓣又似香草,朦胧又逼真,那奇丽的清花,巧夺天工,匠心独运,就是天才的画家也画不出如此完美的曲线,构不出如此美丽的图案。 清冽的窗花之上,是大红的“囍”字,看到它,杜小桔忍不住嘴角绽开一抹微笑。 不忍抹去这些美丽的精灵,杜小桔穿衣起床,望着近处的冰树雪枝,再看看远处山岭上的白雪皑皑,她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昨晚秦东干到很晚才回家,杜小桔跟母亲打声招呼,就赶向那个自己的小院。 炊烟升腾,喜鹊喳喳,当她打开院门走进屋里,秦东却已是起床。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杜小桔给秦东倒上洗脸水,又很自然地叠起炕上的被子,梳妆台上却是已经摆上了自己的化妆品。 说是化妆品,其实就是一瓶友谊雪花膏,一盒马牌润面油,最奢侈的就是那罐夏士莲雪花膏,黄色玻璃瓶身搭配银色铝盖,再加上全英文的产品标示与说明,洋气得不得了。 秦东洗了脸,杜小桔就点了两点雪花膏点在他的脸腮上,等她洗完脸却发现两点雪花膏仍在,她笑着伸出手来,就在秦东的脸上揉搓开来。 “我还是用宫灯杏仁蜜习惯……”秦东却抓过杜小桔的手,用力地闻了闻,自己的媳妇,身上就是这种夏士莲的味道。 “今天不是拍照吗,你收拾得精神点。”杜小桔又点起一点白色的雪花膏,雪花膏质地清透细腻,涂到脸上就好像立马融化消失一样,她的肤色马上变得更加白皙透亮。 “嗯,”秦东答应着,“我先到厂里走一趟,上午,我到你们单位接你。” 快过年了,他要把自己的啤酒送到草原上,他想象不出,额吉喝到自己的啤酒会是什么样子。 到了厂里,简单安排了工作,工会的大姐和卫生室的卫生员就推开了他的门,“秦厂长,这是给你的。”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是喜庆。 “这是什么?”哦,秦东不由笑了,他看赂卫生员手里的东西,“这都有吗?” “结婚的小年青才有。”工会的大姐是过来人,也不扭捏,看着卫生室的卫生员把给新婚夫妇的避孕用品放到了办公桌上,她就笑道,“哦,还有一张宣传画。” 画上是一个长得肉嘟嘟的孩子,上面写着“计划生育好”几个大字。 这似乎距离自己很远,秦东也不多想,他匆匆下楼,等车子开到饼干厂,寒风中,杜小桔已等候在厂门口。 “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秦东心疼地看看杜小桔,一加油门,桑塔纳就朝前面驶去,“咦,你们也发了宣传画,没有别的?”他看到了杜小桔手里的宣传画,故意促狭地问道。 “去。”杜小桔就嗔怪地白他一眼,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 九十年代初的婚纱照还是要到影楼里照的,粉红色的婚纱有一大圈的泡泡袖,有种很强烈的浮夸感,可是在这个年代很是时髦。 杜小桔换上婚纱,戴上项链耳环,捧着一束塑料鲜花,秦东也是西装革履,红领带加上胸前配戴的红花,很是喜庆,两人就这样站在了幕布前。 “好,看镜头。”摄影师提醒道。 秦东却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边的人,早年的世道如此艰难,社会大潮下有些象他这样出身的人,已经沦为平庸浅薄,或者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可不经意间,有一天,他遇到了这样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从那以后,其他人都不过是匆匆浮云…… “哎,说你们哪,往哪看呢?看镜头!”杜小桔不由也看了一眼秦东,惹得摄影师又是一阵大喊,“两位同志,回家再看,都要结婚了还看不够吗?……” 周围等待拍照的人就是一阵笑声,杜小桔的脸马上红了,可是红红的脸上却尽是柔情蜜意。 这年头婚纱照只拍一张,杜小桔去换婚纱,秦东就把她的金项链和耳环放进包里,哦,他突然就发现了情况,里面除了计生用品外还有一本书。 这是一本翻得已经很陈旧的书,书的名字是《新婚生活指南》,哦,里面还有照片,黑白的。 照片上,两个打扮的像刚从法庭下来的男女,面色凝重,在比划着动作。如果不写明是xx,你以为他们在搞什么重大的祭奠仪式。 “妻子小腿上举,和床面成45度角。丈夫俯卧妻子身上,缓缓进入……” “你看什么哪?”杜小桔脸色通红,一把把书夺了过来,又匆匆塞进包里。 秦东笑不可遏,可是待到上了车才说道,“谁干这事还带把尺子?还45度?……” “去。”杜小桔脸色胀得通红,她红着脸看向窗外,却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拧住了秦东的耳朵。 “哎呀,我去……”秦东也大叫一声。 …… 中国人的乡愁独具特色,除了内心的柔肠外,还有胃里的思乡之苦。春运火车上的漫漫归途总是难熬,从东到西从北往南,动辄数天十几天的火车旅途中,“吃什么喝什么”显得尤为重要。 改革开放初期物质条件相对匮乏,银白色的钢盅饭盒成为一代人的记忆,一盒自带的饭、一瓶水就能满足大多数乘客对“饱腹感”的追求。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开展,1986年中原肉联厂引进了日本的火腿肠生产线,次年中国第一根火腿肠问世并步入市场,很快便红遍祖国大江南北,迅速占领了几乎全国的火车市场。 咣当咣当—— 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煤油的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行驶,这是一列驶往中国最北端的火车,它的目的地是内蒙古的满归火车站。 伴随着火车的声响,嘈杂的车厢内,依旧响起熟悉的叫卖声。 “瓜子花生火腿肠,香烟啤酒矿泉水,让一让啊,让一让……” 火车上熟悉的叫卖声如时钟一般,告诉乘客饭点已来临。 小小售卖车从眼前过后,桌上摆满了各种包装的火腿肠。 “五根火腿肠!”有乘客马上喊道,顺手递过一张大团结,平时一块二一根的火腿肠,火车上要一块五一根,常坐火车的人都知道。 “五根火腿肠,配一瓶啤酒。”乘务员面无表情道,那意思爱买不买。 “买吧,再来包方便面。” 在火车上,火腿肠方便面是人间第一美味,当乘客缓缓撕开外包装,鼻前立刻弥漫浓郁的肉香味道。 咬一口火腿肠,他打开啤酒,只喝了一口,他就皱了皱眉头…… 第139章 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这是什么牌子的啤酒,好喝,爽口。”小胡子男乘客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手里的酒瓶,“嵘崖啤酒,秦湾的啤酒,这商标也好看……” “跟秦啤是一个厂的吗?”旁边就有人问道,中国的男人,不管你是喝啤酒还是不喝啤酒,好象没有谁不知道秦啤的大名。 “秦湾嵘崖区啤酒厂,不是秦湾啤酒厂,嗯,不过,这酒味道真不错,秦湾的啤酒都好喝……”小胡子看着红色、银色和金色相间的商标答道。 “乘务员,我要一瓶啤酒。”听到他现场推荐,旁边的男人心里就活动了,他喉头也上下活动着,“五根火腿肠。” 已经走过的服务员掉转过头看他一眼,“自己过来拿,没有零钱,自己准备好零钱……” …… 咣当咣当—— 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煤油的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行驶,这是一列驶往中国最东端的火车,它的目的地是黑龙江省的前进火车站。 “冬季啤酒,冬天喝的啤酒……好,您要六瓶,火腿肠您要吗?” “干哈呀,还得买火腿肠啊?我们不要了,我们自己带的吃食……”几个乘客笑着付钱,又笑着打开啤酒,“这啤酒味道真不错,还是全国食博会金奖!” “档次低的啤酒能上得了火车吗,东北这么多啤酒厂,大家早喝当地的啤酒了!” “这啤酒是专门为了冬天喝的?”其中一个乘客看着商标上面的小字,“怪不得卖得这么好,头一次看见冬天啤酒……” …… 咣当咣当—— 火车站,两列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煤油的绿皮火车交错驶离,不紧不慢地行驶,其中一列驶往中国最西端,它的目的地是北疆自治区的喀什火车站,另一列则驶往中国最南端的火车站——海南省的安游火车站。 “……啤酒,嵘崖啤酒,秦湾的嵘崖冬季啤酒,获得市优,省优,部优,国优,首届中国食品博览会金奖……” 火车上的乘务员推着小车,照例吆喝了几句“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火腿肠”之后,直接吆喝上嵘崖啤酒了。 “同志,侬给我来几瓶啤酒。”一个戴着金戒指的男子举起了手。 “好,您要几瓶?”列车员笑道,“买一瓶啤酒,配一包方便面,两包鱼片,八根火腿肠……” “还要再买这么多东西?”金戒指财大气粗,也只是问了一句就开始点钞票,“三瓶啤酒吧,我尝一尝,好喝我再买……” “你们的啤酒还要搭着火腿肠和鱼片卖?”旁边的一个妇女笑道,“单卖啤酒还不行吗?” “货少不够卖。”推着小车的乘务员惜字如金,那样子爱买不买。 “我也要一瓶。”妇女笑道,看着手中的啤酒,她的眼里不由泛起泪花,“二厂,这是嵘啤二厂的啤酒……” “英姐,我们厂的啤酒不好吗?”旁边一个小伙子很是纳闷,他看看这个极漂亮的少妇,她正是当年离开二厂的邱惠英。 “好喝,我是想尝尝家乡的味道,”邱惠英倒了一杯啤酒仔细地品尝着,“小李,这酒不错,真的好喝,你尝尝……” …… 春运到了,全国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铁路线上,每天无数辆的列车在运行,每天也有无数箱火腿肠供应火车。 货车轰隆隆驶出中原肉联厂的厂区,从早到晚也不间断。 火腿肠销路通畅,要货的地方太多,孙小宝的日子也好过,晚上上班,他早早回到家开始看电视逗弄儿子。 ……陈佩斯:“……闹了半天,你小子把太君给我的好处——都吃了回扣了吧!” 朱时茂:“这还带回扣呐!” 陈佩斯用枪指着朱时茂:“说!有没有!……你别跟我装糊涂(用枪挑朱时茂的帽檐)——你当我不知道吗?”…… “小宝吃饭。”孙小宝的老婆把一盘酸菜炒肉丝端上桌,这是孙小宝最爱吃的家乡菜。 “来,儿子,咱们吃饭饭。”孙小宝笑着把儿子架在了脖子上,“酸菜炒肉丝,爸爸最爱吃的菜,你陪爸爸喝两盅……”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又是催货的,都催到家里来了,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吃顿安生饭了?” 孙小宝顺手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噢,各地铁路局要求再发啤酒……不是我们的火腿肠配着他们的啤酒卖吗?” “现在火车上嵘啤卖得好,许多火车上都卖到脱销了,我们是十箱火腿肠配三箱啤酒,现在,北京铁路局还有上海铁路局要求五箱啤酒配十箱火腿肠……” “五箱?”孙小宝看看电视上的陈佩斯,“那就给嵘崖啤酒厂打电话,让他们……哎,哎……”他正说着,脖子上一股热注就流了下来。 “快拿毛巾来,”孙小宝忙不迭地放下电话,“上次秦东带来的啤酒还有吗?” “你不是说好喝吗,我送给你们刘厂长了……”孙小宝的老婆接过孩子,扑哧就笑了,“行了,别擦了,自己儿子的尿你还嫌弃?” “家里没有了,外面也没有卖嵘崖啤酒的地方……”孙小宝也顾不得擦尿了,快步走到阳台上翻着箱子,功夫真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翻出一瓶嵘崖啤酒来,“这酒好喝吗?”借着灯光,他看着嵘崖啤酒的商标,商标就是与其它的啤酒不一样。 “你不是也觉着好喝吗?”孙小宝媳妇横他一眼,“两天就造了一箱。” “好喝是好喝,”孙小宝突然抬头看看电视,咦,朱时茂还真长得象秦东,自己剃个光头也真有陈佩斯的影子,“唉,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到底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啥意思?”孙小宝的老婆笑着问道,她也看了看电视。 “我不是说他俩,我是说我跟秦东,本来是秦东过来找我们帮忙,现在有的铁路局要求五箱啤酒配十箱火腿肠,他们成主角了,我们倒成配角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就又走到电话旁边拿起电话,直接又打给厂销售科,“嵘崖啤酒厂不是从我们厂订购的火腿肠吗?那就换货,快过年了,让他们给我们发一车皮啤酒来……” 一火车皮大概70吨左右,大约是70000公斤,一箱啤酒12瓶的带箱约13公斤,基本上就是5300多箱。 孙小宝想了想,“算了,他们的啤酒太好卖,但是半车皮,半车皮一定给我食蚁兽发过来!你就跟嵘啤的人说,我们等着过年!”他想想又加了一句,“啤酒配火腿肠,过大年!” 第140章 季度奖 嵘啤二厂,销售科里的电话响个不断,王新军拿起电话刚放下,又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西海再发五百箱啤酒。”王新军意气风发地大声喊道,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嗓门也大了起来,在二厂,不大声说话,出去都不好意思说你是二厂的人。 从进入腊月开始,全体职工就取消了休假,在这里啤酒的生产淡季,二厂生产销售一片红火。 秦东办公室里,秦东看着墙上挂着的计划表,咬一口面包也接起电话,“巴依,你们的啤酒都打上我们这里的火车了?”老苒的声音隔着几千里地也能听得出他的惊讶和兴奋。 “全国的火车,北疆海南,东西南北,你都能喝到我们嵘啤……怎么做到的?保密,明年再跟你说……” 放下电话他刚想到车间里看看,邵大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我刚出差回来,秦东,你猜怎么着,我在火车上喝到了你们的嵘啤……”邵大伟一幅不吐不快的口气,“我还以为眼花了……” “你没有眼花,明年,后年,你在天津也能喝到嵘啤……” 秦东没有跟邵大伟啰嗦,他知道,啰嗦起来,邵大伟会说个没完。 在他的规划中,打进河北,打进天津,打进北京,是迟早的事。 “秦厂长。” “秦总。” 一路上,许多工人都在快步小跑,厂里的气氛紧张而又忙碌。 “我们把这五百箱送到火车站。”聂新鸣正带着人装车,“秦总,这些啤酒还是热乎的,新鲜的。” 嗯,秦东就笑了,仓库里空荡荡的,管仓库的没有工作可干,也加入到运送啤酒的队伍中来。 秦东拍拍卡车的车斗,聂新鸣笑着打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就跳上了卡车。 “邹玉臣!”寒风凛冽,秦东却感觉到胸膛燥热,他大吼一声,邹玉臣就从楼上探出头来。 “四季度奖金发了吗?”秦东大声道。 “还没有,你还没有签字。”邹玉臣转眼已是笑嘻嘻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就拿着笔和财务报表。 秦东接过笔,看也没看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四季度奖金,加倍!” “加倍?”邹玉臣笑着看着秦东请示道。 “普通职工每人二百,中层五百,厂领导每人一千。” 哦,邹玉臣就笑了,他是厂里的中层干部,也就是说他四季度就能拿到五百块钱,比他的工资还要多出几十块钱。 就是普通职工,以前是每人一百块,现然也能拿到将近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厂长,那年底……”邹玉臣笑着跟着秦东走到办公室。 “全年奖金照发。”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秦东接起来,“夏处,我秦东,……好,完全按照您的意见办,再发一千箱,我马上安排……” 放下电话他才想起来,厂里最新的啤酒都已经运送上火车了。现在,秦湾各县市的批发商都原意要二厂的啤酒,二厂没有啤酒才要总厂和一厂的啤酒,既要供应火车又要供应各县市,二厂的产能就这么多,实在供应不过来了。 “等明年,我们的易拉罐啤酒下线……”秦东看看远方的新厂区,话语中就充满了憧憬。 …… “发奖金了!” 财务科一声呐喊,二厂的各车间、各科室的人就把财务科的门框差点撑破了。 “皱科长,多少?”高占东笑着问道。 “普通职工二百,中层五百……”邹玉臣笑道,他却是不能把厂领导的奖金数透露出去。 “五百?”高占东批了个响指,“有钱过年了。” “还有全年奖金,你眼光放长远一些。”邹玉臣就笑着取笑道。 “好好,我就等着接财神了。”高占东拿起写有保卫科的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吐口唾沫就笑着点了起来。 “四季度奖金就这么多,都赶得上去年的全年奖了。”糖化车间的副主任笑着挤进财务科,可是挤了半天愣是挤不进门去。 “是啊,别的厂都只有全年奖……我们厂每个季度都有奖金……”包装车间的一个副主任笑道,“老邹,真的还有全年奖吗?”看到邹玉臣,他就不放心地问道。 “你不放心问秦厂长去,”邹玉臣也从财务科里挤出来,“外面的车间不要挤了,我们得到银行提钱去……黄波,黄波,你跟哪去了,给我安排车!” 黄波真没闲着,他正在厂门口跟高占东抽烟唠嗑,看到远处公路上的卡车慢慢拐进二厂,他扔下烟屁股就笑道,“好东西来了!” “什么好东西?”高占东也看着慢慢驶近的卡车。 “火腿肠……中原牌的,秦厂长不是专门去了趟郑州吗,这个时候,你有钱都买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高占东眉开眼笑,“就是电视上,不,中央台打广告的那一份。” “对,会跳舞的火腿肠。”黄波笑着扭了扭屁股,高占东早指挥着人拉开了厂门。 火腿肠可真是个稀罕物,过年过节,家里来客,切一盘上桌,就是一个可口的凉菜,火腿肠炒鸡蛋也是餐桌上的美食。 财务科的人马上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各车间的代表转眼间就涌到了办公楼前,天寒地冻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所有人的心里都是热的。 “发火腿肠了,中原牌火腿肠,”黄波亲自跳上卡车,“哗啦啦”打开车栓,“高虎,帮忙计数……” “这个二厂,吃独食!”武庚坐着车也来到了二厂,陈世法说过,打上火车的啤酒全部从二厂走货,一厂的职工就很是羡慕,火车上的啤酒都赶得上原来啤酒的三倍了。 “这是什么?”武庚扔根烟给高占东,却瞅到了高占东手里的信封,“你们发奖金了?不是全年奖金过了腊八才发吗?” “不是全年奖金,是四季度奖金。”高占东忙把信封塞进兜里,“四季度的,跟全年奖不是一回事。” “奶奶的,”武庚就骂了一句,他大步走上二厂的办公楼,一把就推开了秦东办公室的门,“秦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发季度奖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41章 连升三级 根据秦东跟厂里签订的承包合同,交足总厂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陈世法也给了秦东足够的人事权和财务权,厂里的资金怎么花,秦东甚至不用跟钱益民、刘洪兵等人商量,自己就能作决定。 “武厂长,吃火腿肠。”秦东拖出茶几下面的箱子,这是从郑州离开的时候,孙小宝送给他的,“你愿意吃哪种口味的?” “还有不同口味,你小子……”武庚突然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拿起一根火腿肠点了点秦东,“你啊,你得发扬一下风格,你现在是总厂的副厂长,不要老想着自己一亩三分地!” “连自己一亩三分地都种不好,哪还能管别人的地?”秦东笑着答道。 “我不管,奖金我不管,你们发了火腿肠,总厂和一厂也要有,对,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是你的事。”武庚气咻咻地走到门口,可是他又走了回来,抱起茶几上的火腿肠,“这个,我没收了!” “反正你小子有的是!”走出秦东办公室,他又底气不足地唠叨了一句。 二厂有的,总厂也都要有,一厂也都要有,秦东不是没有想过,孙小宝给他打电话,让他再多发半车皮的啤酒,秦东接着就提出来,也多要半车皮的火腿肠。 中原牌火腿肠和嵘崖牌啤酒,现在都是市场上的紧俏货,孙小宝咬牙答应,他还要在厂里做人哪。 …… 冬天的天黑得太早,副厂长刘洪兵骑着自行车赶回家里的时候,老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刘洪兵把火腿肠放下,乐滋滋地就走向老婆。 “吃了蜂蜜了?这几天不是一直加班吗?你不是一直喊累吗?到床上去,我给你拾掇拾掇你的老腰!”老婆放下手里的饭碗,就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嗯。”刘洪兵笑着答应着,就慢慢从里衣的上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拉过老婆的手,就重重地拍在他手里。 “什么,奖金?”老婆眼睛一亮,她笑着看了看自己的爱人,“多少?” “你自己数数。”刘洪兵就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我们厂就有全年奖金,哪象你们四个季度都有奖金……”老婆抽出信封里面的票子,脸上就已经变得很是惊讶,“这么多?”她快速地数着手里的钞票,“一千?” “嗯,厂领导都是这个数。”刘洪兵笑着答应着。 “你们……你们真大方!”刘洪兵的老婆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笑着走到床前坐下,用胳膊肘按揉着刘洪兵的腰,“你们一个季度奖就顶我好几个全年奖,要不,我也到你们啤酒厂工作算了。” “哎——”这个嘛,刘洪兵作难了,他虽是副厂长,可是调家属进厂还是要讲究影响的。 “我就是说说,哎,那是什么?”刘洪兵老婆就看到了地上的箱子,“火腿肠?一箱?” “嗯,晚上切两根。”刘洪兵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给我开一瓶啤酒。” “再炒个鸡蛋。”老婆主动为他加菜了,他招呼着屋里写作来的闺女,“小玲,出来,吃火腿肠了。” 姑娘嘴里咬着铅笔就探出头来,看到一箱火腿肠,红红的火腿肠整齐地摆放在箱子中,她就乐了,“火腿肠,爸,我要吃方便面……” “吃,我这就去买。”刘洪兵笑着就穿上衣服,火腿肠配方俩面是孩子的美食,平时他有些舍不得,可是现在他不心疼钱。 屋里,老婆还在憧憬着过年的时候添置一台新飞冰箱,两千二百多块的价格,优惠价一千九百多就能买到…… 刘洪兵笑着出门,他长长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嗯,在我年轻的时候,以为金钱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到了老了的时候才知道,确实如此。 同样高兴的还有聂新鸣,看着老父亲吃一片火腿肠喝一小口烧酒,那满足劲就甭提了。 “爸,秦厂长说了……” “嗯,秦厂长说什么了,说什么你也得跟着人家好好干,不好好干我就打断你的腿。” “没有,没有,秦厂长说,要让我担任销售科长。”聂新鸣笑道,前年进厂,接着就提了副科长,不到两年,他就要成为科长了! “科长?”老聂摸着酒盅看着儿子,这个当年哪家厂也不要的傻小子,真的就要担任厂里的科长了? …… “年前基本上不动班子了,”新的一天,当秦东在厂长办公会上提出来的时候,钱益民、刘洪兵都没有异议,“现在销售科任务太重,供货的压力也很大,这样,黄波任厂工会主席兼办公室主任……” 黄波抬头看一眼秦东,头却是垂下了,可是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弥漫开来,小眼睛成了一条缝。 “聂新鸣任销售科长,另设供应科,王新军担任供应科科长。”秦东合上本子,他的话没有人反对,大家皆大欢喜! 高虎已经发动起车来,今天,他还要到总厂去一趟, 今年是八五计划的第一年,省里和市里都准备出台十年规划和八五计划纲要,陈世法也要求,厂里也要制定下一个十年计划和八五计划总纲。 这一年,国家也把制定“八五”计划和十年规划结合起来考虑的。 这是因为,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许多问题是有连续性的,一些重大建设项目、科技攻关课题以及人才培养等,也往往不是在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就能够完成的。从今后十年经济发展的总趋势和奋斗目标来确定五年计划,可以把眼光放得更远一些。 陈世法依然象往常一样,来得很早,可是林凤梧局长也早早把电话打了过来。 “秦东在厂里吗?” “马上要开会,他在路上。”陈世法不由提起了警惕,林凤梧对秦东并不感冒。 可是这次他猜错了,“秦东是全国的青联委员吧,”林凤梧的语气不喜也不悲,“市里的青联,年前筹备成立,后天举行成立大会,唔,秦东还是区里的团委副书记,领导的意思,准备让他担任市青联的副主席……” 哦! 陈世法慢慢放下电话,副厂长,团区委副书记,市青联副主席…… 厂、区、市,这小子…… 走廊里已经听到秦东的笑声,这笑声很是爽朗,也很是有活力,陈世法就笑了,这小子,这是连升三级啊! 第142章 女婿和老丈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些日子,杜小桔感觉脚步都是轻快的,看谁谁都可爱,接受着大家的贺喜、玩笑,虽然每次都脸红,可是心里却比蜜甜。 向往的婚姻生活,真的就要开始了! 今天是礼拜天,到了晚上,秦东仍忙得不见影子,灯光下,杜小桔看着红红的窗花,和眼前绣着金线的红袄,脸上不由自主就又笑起来。 “嫂子。”秦南咬着苹果就闯进里屋,“你的婚纱呢,穿上给我看看呗。” 秦南放寒假了,今年就要考大学了,现在全家人和全厂的人都忙碌起来准备秦东的婚礼,不用她干活,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搞好学习。 “嗯,在箱子里呢。”当着小姑子的面儿,杜小桔也不扭捏了,“小南,我穿婚纱好看吗?” “嫂子,你穿什么都好看。”秦南笑着亲热地搂住嫂子的肩头。 “姐——”院里就响起杜小树的声音,小勇、小军和几个孩子就抬着一个大纸箱走了进来,“这是我给你买的缝纫机。” 秦湾缝纫机厂鹰轮牌缝纫机,质量杠杠的。 小桔妈笑着看着姐弟仨,“这是你弟的心意。” 杜小树在杀人街上开有录相厅,虽然挣的钱都被杜源接管了,可是说到要给姐姐买东西,杜源很痛快就把钱拿出来了。 看着小树、小勇、小军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揭开红柿子样式的红罐子就开始吃糖,杜小桔心里就是一阵热流涌动,这个从小顽劣的弟弟没白疼他,可是嘴里却说,“你看,你姐夫买的什么……” 家里什么也不缺,可是秦东又买了一台“琴岛—夏普”的双桶洗衣机。 “还是你姐夫有心,知道疼人,跟着学着点。”小桔妈就笑着点了儿子的脑袋一下,秦南已是拿起喜字贴在了缝纫机上。把空调和洗衣机上贴喜字…… 杜小树大大咧咧地一点头,就开起秦南的玩笑来,“小南同志,明年就要考大学了,还不抓紧学习?考考你,知道月半怎么写吗?” “去,一边待着去。”两人从小就是打闹惯了的,谁也不服谁,见他在高中生跟前充先生,秦南就笑着抓起了床上的笤帚。 放寒假这些日子,杜小桔和柳枝天天给她补充营养,秦南的脸上都滋润出水来了。 “小南,你将来考哪里的大学?”小勇笑着问道。 “我哥让我往上海考……我想考北师大,当老师……” 杜小树打开电视,“上海好啊,北京也好……”他按动着遥控器,“不是说有我姐夫的新闻吗?” 昨天,秦湾市青年联合会第一届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了市青年联合会的领导机构,不出所料,秦东当选为青联副主席。 “来了,来了。”小勇、小军等孩子嗑着瓜子吃着糖块就围在电视跟前,“东哥,东哥坐在主席台上。” 杜小桔也早已盯着电视,电视上,秦东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摄像机照到主席台上,在秦东身上比别人停留的时间都要长。 “青联是干什么的?”小军剥了一块糖填进嘴里。 “青联是你们年轻人的组织,”杜源就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你们得跟着你们东哥好好学,别整天净想些没用的,干些没用的……” 老警察一来,小树、小勇、小军立马不吱声了,“你东哥,一路走到今天,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今年提了副厂长,提了区团委副书记,又当选市青联副主席……” 这几天,秦东的名字在嵘崖区机关里是热门话题,连升三级让“秦癫子”在1991年年初名声大振。 “没事找个地方自己玩去,别打扰人家小南学习。”杜源看到儿子就很是严厉,可是转眼一看,小树、小勇和小军早不见了踪影。 “你在这儿,人家不早走了,”小桔妈又好气又好笑,“还在这听你训话?” “那我们也走,桔儿,我走了。”杜源很郑重地跟自己姑娘打着招呼。 出了门,小桔妈就看看杜源,“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还跟自己家姑娘客气上了?” “有吗,我有客气吗?”杜源梗着脖子,嘴里就咝咝地哈着热气。 “你自己感觉不到罢了……”小桔妈不理他,自己就朝前面走去。 “我有吗?”杜源回头看看自己姑娘将来的小院子。 …… “老杜,老杜,闺女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家里有喜事,这几天就不用上班了,”第二天,刚走进办公楼,高政委就招呼住杜源,“科里的工作让小年轻忙,家里的事也让他们多干些,有什么需要局里和我出面的,你尽管言语。” 杜源咧着嘴就笑了,这几天他确实上午来下午走,“我徒弟多,他们哥几个下班后就靠在我家……” “嗯,今天,小秦书记要到咱们局里来。”高政委走进办公室,笑着解下毛线围巾,“噢,没事,是好事,是政协和青联一起组织的年终大视察活动……” 高政委又看看他,“你女婿不是市里的政协委员吗,还是青联的副书记,年轻人啊……”他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老杜,都说你得了老花眼,可是找女婿的眼光真不花……” 是吗? 上午九点多钟,看着一行人笑着走进区公安局,局长、政委笑着迎上去,杜源无奈也只能跟在后面。 秦东也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杜源,今天这个活动,他本是不想来的,可是这是本年度政协的最后一次视察,也是青联的第一场活动,不能不来。 “杜科长,你把我们局今年的法制工作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局长回头招呼着杜源。 高政委就笑了,局长也意识到了问题,一群视察的政协委员和青联委员中,秦东作为领导站在最前面,刚才局长介绍了情况,现在杜源汇报…… 区公安局的领导和几位科长、队长也都笑了,这是让老丈人给自己女婿汇报工作?! 秦东脑子转得快,他马上走到一边问道,“你们厕所在哪里?” 看着秦东离开,杜源这才尬尴地笑笑,“各位领导,我来汇报一下我局上年度的法制建设工作情况……” 他脸上笑着,嘴也咧开了,可是心里就嘀咕上了,这是什么世道,让老丈人给女婿汇报工作! 第143章 我想有个家! 恋爱是两个人的共舞,婚姻是一群人的狂欢。 腊月二十六,钟家洼盛大的节日,钟家洼街坊邻居们眼中最听话最漂亮的小嫚杜小桔同志和曾经最调皮最顽劣的小伙秦东同志今天结婚了! 席摆三场,春和楼一场,主要是招待市里区里和厂里的领导,省二轻厅朱奕处长、市局的齐澄局长、区里王从军副区长,林凤梧等人还有函授班的同学……领导很多,春和楼秦世煌的徒子徒孙亲自上阵,自己的师弟结婚,怎么着也得给逝去的师傅长脸是吧! 还有一场摆在杀人街,郑海锋亲自掌勺,最后一场就把宴席摆在钟家洼,街坊邻居们都把过年的衣裳拿了出来,老秦家和老杜家从昨晚开始就挤满了人,道喜的,帮忙的,从晚上一直忙到天亮。 天蒙蒙亮了。 秦东浑身上下穿戴一新,柳枝笑着给他戴上红花,鲁旭光吡着两个板牙,小勇,小军全部西装革履,鞭炮声中,一行人就坐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八辆桑塔纳。 “这把全市的桑塔纳都借来了吧。”鞭炮声中,硝烟弥漫中,邻居们笑着指着慢慢驶上大路的桑塔纳。 “大东自己就有一辆,他要是想借,二十辆都有借来。”有邻居就笑着吼道。 柳枝住的院子里,二厂的财务科长皱玉臣坐在桌后,笑着记录下每一份份子钱。 八十年代,秦湾的礼金一般也就几块钱,能拿5元、10元的都很少。到了九十年代,10元、20元在礼金中开始出现,连送50元以上的都不算罕见了。 “黄波,再准备一个箱子。”邹玉臣感觉到不妥了,贴着红纸的纸箱太小,份子钱太多,里面盛不下了。 “快,快,厂长快回来了。”黄波打眼就看到院里一箱箱堆成小山似的啤酒,他毫不犹豫打开一箱,“喝酒,喝酒,把箱子倒出来。” 噼噼啪啪—— 鞭炮声震耳欲聋,远远望去,整个钟家洼都弥漫在硝烟里,快过年了,大家有的是鞭炮,也不吝惜鞭炮,在红纸飘扬中,秦东就走下车来。 两家靠得太近,可是按照秦湾的规矩,婚车是不能直接上门的,必须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迎接新娘子。 “开门,开门。” 来到老杜家门前,小勇和小军就去敲门,里面杜小树就喊上了,“开门钱。” 杜小桔听着外面的喧哗和鞭炮声,笑着坐在床上望着外面。 “一块,不行,要十块的……”杜家亲戚孩在里面就嚷嚷上了,“一百的……” 门里门外正在讨价还价,小舅子杜小树就打开了院门,小勇、小军就冲了进来。 “你笑什么?”从来到屋里看到杜小桔,秦东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到抱起杜小桔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在笑。 “哥,你看你,笑得一点不象个厂长。” 可是秦东的笑实在实在停不下来,拜天地拜高堂他在笑,挨桌敬酒时他还在笑,杜小桔忍不住就捅了他一下,秦东的笑还是忍不住,“我都喜欢你二十一年了,好不容易娶到你,为什么不让笑,收不住啊……” 这糖撒的,杜小桔眼圈发红,可是周围的人就都笑得不行了! “二十一,秦东才二十一,”人群中,周凤和却是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他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我都糊涂了……” 周原则喝然今天破例,喝了不少酒,但还是讲原则的。 “周书记,秦厂长只结婚,没领证。”钱益民就趴在他耳朵上大喊道。 “那还行,没有违反原则……” …… 夜晚,当白天的喧闹与热闹消散,当把听墙根的孩子们驱散,这个夜晚,就完全属于秦东和杜小桔了。 …… 经过一晚激烈的对抗,杜小桔仍沉沉睡去,秦东却心满意足地起床。 “你这么早就醒了?”杜小桔从后面就抱住了他,灯光照在她雪白的肌肤和一头秀发上,反射出一圈迷人的光晕。 两条胳膊伸了过来,接着,柔软的身子就靠在了秦东身上。 那独特的香味交织着昨晚的梦幻,秦东转过头去,鼻尖轻轻地在杜小桔的发尖上嗅着,突然,他一用力,杜小桔轻轻地叫了一声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别——”初为新妇,杜小桔还是有些害羞。 “别什么,我们是两口子!”秦东笑道。 杜小桔却低下了头,把下巴拄在秦东头上,似在享受这难得的时光,又象是在体验这难得的一刻。 “今天回门,上午我还得回趟厂里,我这辈子,可能就只能待在啤酒厂了。”秦东笑道。 “你不管做什么我都跟着你。”杜小桔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到哪我到哪。” “那我如果就这么一辈子呢,不再轰轰烈烈,一生平平淡淡,碌碌无为?” “那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杜小桔话不多,可是神态与语气很坚定,“我,永远是你老婆。” 她主动把唇凑了上来……. 命运坎坷、生活困苦,可能就是生命的常态。 但再苦也不要忘记,总有人深深爱着你。 因为有她,我才敢面对这一世的风雨。 “老婆!” 秦东搂紧了杜小桔的腰,叫一声老婆容易,喊一声老太婆太难。 愿此生,我能待你如初,疼你入骨,深情不被辜负。 …… 噼里啪啦—— 新婚的鞭炮声仍犹在耳,钟家洼上空仍飘荡着饭菜的香味,1991年的春节又如期而至。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看着电视上的潘美辰动情地演绎着这首流行歌曲,杜小桔静静地靠在秦东身前,看着眼前高兴地忙碌的父母,看着小树和秦南、武月打闹,杜小桔又看一眼秦东。 1991年,我又有了一个家,我自己的小家! 鞭炮声仍在噼啪作响,外面的夜空又一次变得璀璨,杜源端站热气腾腾的饺子,“吃饺子喽,1991年,恭喜发财……” 第144章 革命要有根据地 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昨晚一夜折腾,两人今天起得都很晚,也就不好意思到小桔妈那边吃饭了。 杜小桔在煤气上热了一点结婚时的喜饽饽,还有昨天来亲戚时的剩菜,又从厨房的盆里盛了一盘猪蹄冻,这才叫起炕上的秦东。 “今天到我舅舅家去拜年。”杜小桔给秦东冲了一杯豆粉,“你中午能去吗?” “能,上午我先回厂里一趟,区领导和局领导过来开会。”秦东皱着眉头看一眼杜小桔,豆粉里有股怪味,他不太愿意喝这东西,可是看着杜小桔的眼睛,他就象喝中药一样把豆粉喝了个精光。 杜小桔就笑了,夹过一块猪蹄放进他的嘴里。 ……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曾经与你有的梦,今后要向谁诉说……” 肚里有充足的热量,浑身上下就又充满了力气,秦东哼着歌儿就从车上跳下来,大踏步走进办公楼。 “秦厂长。”罗玲从后面赶上来,她新烫的头发,显得很是时髦。 八十年代,北京、上海流行的衣着与发式不出一个礼拜秦湾就能流行开来,而进入九十年代,港台风的衣着与发式慢慢就变得越来越普遍了。 “见过林一达的父母了?”两人并肩朝会议室走去。 “嗯。”罗玲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年前,她跟滨海的林一达确立了恋爱关系,林一达的父母都是退休的高官回秦湾颐养天年,对这样的家庭,罗玲很不习惯。 “秦厂长,咱们厂什么时候盖楼房,我可不想住他家……”罗玲笑着看着秦东,“当初你把我从商业局忽悠来的时候,可是说两年内同咱们厂能分房子,现在都过去四年了,在商业局,象我这样资历的早分上房子了,都是五十多平米……” “这你得问老陈,他是总厂厂长……” 罗玲就停住了脚步,她嗔恨地盯着秦东,看着这个背影,“这才刚结婚,就学会打太极拳了。” 会议室里,厂领导一班人在坐,当陈世法、周凤和等人陪着梁永生等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马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嵘啤在全区的地位太过重要,以至于每年梁永生都要召开嵘啤发展的专题会议。 今天,分管区长、工业局长,计委主任、交通委主任……等区里的领导现场办公,畅谈嵘啤八五规划,展望今年的发展前景。 “同志们,去年年底召开的十三届七中全会讨论并通过了《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八五“计划的建议》也就是说,今年我们正式步入第八个五年计划,而今年也是八五计划的开局年,我们区要开好局起好步,嵘啤的发展也要开好局起好步……” 作为总厂的副厂长,秦东坐在前排,梁永生对嵘啤的要求很中肯,其实就一句话,嵘啤今年要进入国家二级企业,以此为抓手,带动厂里各方面的发展。 “秦啤去年进入国家二级企业,就是云海的石城啤酒厂也是国家二级企业,我们比石城啤酒差在哪里?今年我们一定也要拿下二级企业的牌子……”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已经到了,同志们抓紧时间加油干吧。”梁永生的讲话在一片掌声和笑声中结束了。 王从军也讲了话,轮到林凤梧时,林凤梧就显得斗志昂扬,“去年,嵘啤在各级领导的关心之下,在全厂职工的共同努力之下,形势一片大好……” “老徐,你要是改个姓也能当局长。”台下,夏雨捅捅厂团委的徐凤梧,他跟工业局局长林凤梧就差一个字。 “我不希罕……”徐凤梧扶扶眼镜,“我都姓了多少年徐了……” “去年,我们嵘啤打上全国的火车,这对于提升我们秦湾的形象提升我们嵘崖区的形象都有很大益处……”林凤梧看着梁永生等人不断点头,就继续道,“今年,我们的眼光要放得再远一些,胆子也要再大一些……” “新军,去年嵘啤是他打上火车的?”二厂的领导班子里,黄波就不愿意听这些官话套话了, “嗯,他不是给秦厂长使过绊子吗……”王新军笑笑。 “今年春天,我们计划再打上全国的飞机,”台上,林凤梧的动作明显大了起来,他脸色泛红,显得很是兴奋,“在飞机上喝到我们嵘崖啤酒,这必将是嵘啤发展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打上飞机去! 会议室里一时都冷静下来,秦东看看林凤梧,这五个字,他应该去掉两个字才对! “嗯,嵘啤的领导班子,你们有什么意见?”主持会议的王从军副区长就开始点名了。 林凤梧喝口水,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僵,他是嵘啤的直接领导,现在他的提议却没有得到嵘啤人的热烈响应,不仅没有热烈,连响应都没有。 嵘啤所有人都看着陈世法,林凤梧知道陈世法在厂里一言九鼎,陈世法也特别推崇一句话,“方向定下来,用人就是决定因素”,所以销售上他大胆启用秦东,生产上他依靠武庚,而精神文明和工会、后勤上,周凤和与他合作得很好…… “老陈,你说说?”王从军笑道,区里的领导哪个都得给陈世法面子。 “秦东,你说,你来说说。”陈世法不抽烟了,改成吃花生了,这是那种秕子花生,但是吃到嘴里很甜,“你不是最近一直看毛选吗?” 最近一直看毛选? 周凤和笑了,武庚也笑了,总厂的领导班子都笑了,秦东精于啤酒酿造技术和啤酒销售,但也没看到他看书,他刚进厂时,看书都能睡得着…… 秦东马上会意,“主席说过,革命要有根据地,就像人要有屁股,人若没有屁股,便不能坐下来;要是老走着,老站着,定然不会持久;腿走酸了,站软了,就会倒下去。革命有了根据地,才能够有地方休整,恢复气力,补充力量,再继续战斗,扩大发展,走向最后胜利……” 唔? 武庚打量着秦东,蓝色的毛衣蓝色的条纹领带,这领带还是杜小桔给他做的,难道男人结婚就能转性吗?从不爱打扮到爱打扮,从不爱看书到爱看书? 周凤和也很吃惊,他只能背得下老三篇和部分语录,可是秦东却随口就能背下一大段,背得还很流利! “老陈,你们别跟我掉书袋,有什么话你们就直接说,”梁永生笑了,这两个人是嵘啤发展的最大的功臣,“秦东,你来说,”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小伙子,“好啊,现在结了婚成了家,都知道看书学习了!” 第145章 跟二级企业过过招 说实话,去年打上火车并不是秦东的本意,而是陈世法和周凤和作出的决定。 啤酒打上火车,虽然带来的是啤酒单瓶价格的提升和单瓶利润的增长,但是也带来了成本上面的巨大压力。 啤酒毕竟是区域性的产品,后世,除了雪花、青岛、燕京这些全国性的巨头,其他品牌基本上都只活跃在某个区域。 “前些日子,我看了姚雪垠老先生的小说李自成,闯王为什么失败,就是没有根据地!”秦东的声音很是没稳,不象以前那么大了。 哦,罗玲看看他,也没有见他看这本书啊,难道在家里看的? 唔,周凤和却是刮目相看,这结了婚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吹牛吧,回家还不够粘在媳妇身上的呢!”武庚暗暗取笑道。 “抬进来。”秦东朝外面招招手,鲁旭光吡着板牙就把一幅特大山海地图展现在领导跟前,上面的市、县、乡和村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我们秦湾的县市,这是云海,再往东是荣阳……”秦东指着地图道,山海省的海东半岛包括了这三个市,但是这三个市的经济总量占了全山海省的大部分,是山海省最富裕的三个地区…… “云海的石城,”秦东点着地图,“位于云海的最西部,如果我们能把我们的啤酒打进石城,石城就会和秦湾连在一起,也会把整个山海省切为两半,往西是昌潍到沈南,往东依次是秦湾,云海和荣阳组成的海东半岛……” “秦东,你的意思是把继续向东,打下石城,再打下云海,再打下荣阳……”王从军问道。 “王区长,打下石城,整个海东半岛就孤立开来,我们就可以延着公路从容一路向东打过去……” 今年,秦湾到云海的一级公路就会正式开通,到时候,装有嵘崖啤酒的车辆会顺着这条公路畅通无阻地把啤酒运往云海,运往云海的各个县市。 “到时候,整个海东半岛都是我们的根据地。” 后世,啤酒巨头们也污染非常收缩战线、回归核心市场,比如,青岛啤酒加重华北特别是山东地区的份额,在东南市场上演“敦刻尔克大撤退”;燕京在华北地区的份额不断增加;重庆啤酒、珠江啤酒、兰州黄河等地方小巨头无一例外都在加注本省市场。 山海省将来是嵘崖啤酒最核心的市场,现在打下海东半岛就是他们最核心的市场。 “前年,我们打下秦湾,今年,我们要蚕食云海,鲸吞海东,明后,后年,我们要把嵘啤的红旗插上昌威,插上沈南,一统山海的啤酒市场……” 会议室里又一次沉默了。 梁永生不说话,陈世法不说话,就是在场的厂里中层干部也无人议论,每个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撼了! “再然后,把红旗插遍华北,插到京城去!”梁永生笑道,他一笑,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在大家眼里,别说鲸吞海东半岛大家意外,想到秦湾、云海和荣阳三市只卖嵘啤,林凤梧也想到了一本书,那就是女儿以前看的《天方夜谭》…… “我们再看石城,”秦东笑道,“我查了一下资料,去年,全省乡镇企业总产值过亿元的县共129个,其中有20个县市区的产值超过了15亿元……” 此时的15亿元,跟后世可不是一个概念,“在这20个县市区当中,有超过半数(12个)来自海东半岛,石城排名第七位,乡镇企业总产值为21.06亿元……” 秦东的意思大家听得明白,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老百姓手里有钱的县,能够买得起喝得起啤酒! 秦东又看看作思索状的林凤梧,“飞机不象火车,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坐不了几趟飞机,当然,我不是说打上飞机不好,但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你认为是时候了?”林凤梧笑道,他的手有些颤抖,显然对于秦东的意见他心里很是愤怒。 “等我们的易拉罐生产线搞好,将来,肯定是要打上飞机的……” 林凤梧又笑了,他永远不温不火,没有脾气,可是秦东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小秦,我提醒一句,石城是云海的石城,不是我们秦湾的石城,我们的啤酒要想打进去,光行政区域就就会受到诸多干扰。”林凤梧又道。 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大家都看明白了,局里和厂里的意见是有严重冲突的,大家都在看着梁永生,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 梁永生咳嗽一声,“我们从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事业,其经济目标之一,就是要在中我国逐步建立起完整和运行良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而市场经济体制最基本的构成要素之一,就是要有完善的市场。” 事实上,市场是有界限的,比如,因产品种类而形成的市场界限,因地理因素而形成的市场界限等。 “地区之间的市场界限,直接导致资源的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这无疑破坏了地区之间合作。此外,在这种地区间的市场界限下,各地区会自成经济上的“独立王国”,……” 九十年代初的中国,正处在由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过程中,地区之间的市场界限是客观存在的,这是计划经济体制的遗留物。 因为,计划经济体制形成了各行政区域自成体系、条块分割的局面,这种局面并没有在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过程中得到完全改变,而这种局面,又正是形成地区市场界限的温床。 “去年,国家下发了《关于打破地区间市场封锁进一步搞活商品流通的通知》。《通知》提出了维护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确保商品畅通无阻、加强物价管理等六条具体要求……” 林凤梧的手一抖,手里的钢笔就歪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梁永生是支持秦东的意见的。 林凤梧看看那个站在地图前的年轻人,端起了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 “好,春节过后第一炮,就炮打石城,”梁永生笑着站了起来,他的面色倒很轻松,“我看看,嵘啤走出秦湾的第一仗,到底你们怎么打?你们也跟这个啤酒二级企业过过招……” 第146章 兵临城下 每年的初一到正月十五,是陈世法为数不多的悠闲日子,在这半个月中,他可以好好休息,可以好好地陪伴家人,也可以好好地考虑明年厂里的大事,除了推不开的几个会议,他就喜欢待在办公室里哪也不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是暖和,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屋里就显得很是明亮,陈世法仔细地端详着手里蓝底红字的石城啤酒,把酒液倒进杯中又慢慢地饮了一口。 酒液清亮透明,泡沫洁白细腻,挂杯持久,杀口力强,香气浓郁……嗯,是好啤酒。 他放下酒杯又拿起桌上的资料来,石城啤酒是七八年建厂,八二年转产啤酒,八五年八月份投放市场,规模和效益排在云海几家啤酒厂的最前头,是山海省的五大啤酒厂之一,在全国也能进入前十五强,是为数不多的国家啤酒二级企业…… 嗯,他们厂的大麦全部从澳州采购,酒花则采自昼夜温差大的北疆,大米用的全部是苏锡常地区的大米…… 厂长仲星火是到石城插队的知青,修理过地球,晒过盐,打过铁,也当过车间主任……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这个岗位上的。 陈世法干瘦的脸上动了动,他发现,秦东给自己也给嵘啤找到一个强劲的对手,一个真正的对手…… “老陈,这个石城啤酒,以前就是石城糖厂啊,我记着有一年春节我们厂还采购过他们的糖块。”周凤和也没休班,他推开陈世法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的是同样的资料。 说到石城的糖,陈世法也有印象,当时他还是副职,过年的时候就从厂城采购了不少桔子糖,就是那种象桔子瓣一样的块糖,糖埠上面还沾着无数小糖粒,这种糖全厂职工都很爱吃。 “我们跟石城啤酒还真有渊源,他们厂的技术都是何总工亲自指导的……”何总工是秦啤的总工程师,技术上秦啤对石城也是倾囊相授,当初嵘啤刚建厂时也是这样,都得到过秦啤的大力扶持。 “有很象,老周,你看,他们厂年生产能力也达到十万吨,产品覆盖海东半岛,触角还伸到了华东,东北和华南……” 也就是说,嵘啤要想一统海东半岛,与石城啤酒必有一战! “这是个强劲的对手,秦东跟我说过,云年上火车的时候,别的厂都是副厂长带队,就是石城啤酒是仲星火亲自上火车销售……”周凤和也尝了尝石城啤酒,啤酒味道不差于以前的嵘啤,果然都是秦啤指导出来的徒弟。 陈世法就把花生又推了过来,他突然问道,“秦东派谁去打石城?罗玲还是聂新鸣?” 现在,秦东手底下有许多人可以用,总厂有罗玲、夏雨、旭光,一厂有孙元英,二厂有王新军和聂新鸣…… “是赵牡丹……”周凤和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 赵牡丹? 陈世法笑了,身为长辈对于后辈的长相不好评价,可是他马上又加了一句,“销售科那么多人在干嘛?” 见他过问,周凤和就递过一份报告来,这是一份关于赴郑州参观学习的报告,报告是秦东打的,过完十五,罗玲带着总厂一部分人第一批前去学习,夏雨第二批,鲁旭光和孙元英第三批,王新军第四批…… 他们要学习的是郑州的那场著名的商业大战! “秦东太轻敌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是直插威虎山,活捉座山雕,仲星火不会束手就擒。”周凤和慢慢嚼着秕子花生,情不自禁地把杯里的啤酒都喝了,石城啤酒味道还真不错。 陈世法没有再考虑,他拿起笔来也签上自己的名字,“罗玲不是去两个月吗?赵牡丹不行,回来让罗玲上,啤酒东施不行,啤酒西施上……” 啤酒东施? 这不是陈世法起的绰号,是厂里职工的意见,叫着叫着就叫开了。 虽然他刚刚签字,可是现在西施和东施凑到一起,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销售科齐聚在二厂食堂,大家个个都很兴奋。 以前,厂里组织职工旅游,能到周边县市逛一下就不错了,现在竟然一杆子给支到了郑州,还要在郑州待两个月。 “感谢秦总……”罗玲就学着黄梅戏里的样子笑着朝秦东拱拱手。 秦东却笑着摆摆手,“感谢赵牡丹吧,她干活,你们才能好好学习。” “牡丹姐辛苦……”罗玲马上亲热地拉住赵牡丹的手。 “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有人说你娇媚,娇媚的生命哪有这样丰满……”鲁旭光就唱开了,一唱歌他的结巴也没有了,人就更精神起来。 “去,去……”听到最后两个字,罗玲不愿意了。 “大光,你这样唱,冰封大地的时候,你正蕴育着生机一片……”聂新鸣马上接口道。 “滚……”赵牡丹伸手就要拧聂新鸣的耳朵,人家虽然快三十岁了,还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呢。 秦东却又接口道,“你们这样唱,牡丹姐打下石城,这是把美丽带给人间……” “对,还是秦厂长说得好,”赵牡丹朝秦东竖竖大拇指,“罗玲,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回来我请你们到石城喝啤酒……” 她是个心急的人,说完就带人准备去了,罗玲就小声提议,“秦总,我看,还是要先找批发户……牡丹姐以前没有卖过啤酒……” 秦东摆摆手,“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我不管,你也不要管,看能折腾成什么样子。”他笑着走到桌前接起电话,“哪位?哦,仲厂长,你好你好,过年好,过年好……” 两人在电话里寒暄着,客套话说完就该说不客套的话了,“小秦,过年前我们刚在火车上认识,过完年你就要把啤酒擂到我的家门口来了……” “我在火车上跟老厂长没学够,你们是啤酒二级企业,我得天天学,日日学……” “所以学到我们家门口来了,好,我在石城等着你,到时我们俩再聚聚……” 秦东一边笑着打着电话一边转动着手里的石城的酒瓶盖,罗玲知道,这是秦东的习惯。 以前打西海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准备拿下哪家啤酒就会把哪家啤酒的瓶盖在手里玩耍,胜利后则把商标直接贴到墙上,这是他的战利品! 电话里的两人越说越轻松,似乎又要迫不及待地在石城青梅煮酒了。 罗玲就笑着走出去,在啤酒江湖里,这其实就是宣战,无论是嵘啤还是石城,基本上做好了杀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第147章 弱肉强食的时代到了 哗啦—— 一箱啤酒毫无征兆地被摔碎在地上,啤酒汩汩从纸箱里流了出来。 “牡丹姐,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杜小树手里搬着啤酒,又看看脚下的啤酒。 这趟到石城来,赵牡丹带的人不多,红红、小毛还有孟光松,噢,还有杜小树,其实他是硬要来的,李珍珍家就在石城,他顺带着过来找李珍珍玩。 赵牡丹带人走进石城雕塑公园旁的一家饭馆,一走进去吓了老板一跳,把这个女人的照片贴到门上,都可以避邪祛灾了。 “过年好,过年好,”赵牡丹笑得把自己都感动了,“我们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我们嵘崖啤酒是市优,省优,部优还获得首届食博会的金奖,秦湾老百姓都喝嵘啤……” “我们石城老百姓都喝石城,”餐馆老板瞪着肿眼泡,他看看嵘啤,终于那富有特色的商标让他拿起一瓶啤酒来,“嵘崖啤酒啊,我知道……” 正当赵牡丹以为有门的时候,肿眼泡话风一转,“我们年前进货进足了,后面屋里全是石城啤酒,哎,我们石城啤酒用的是马山泉的泉水,不比你们嵘崖的水差……” “我们石城啤酒还便宜,一瓶一块一毛五分钱……你们多少钱一瓶?”肿眼泡掏出烟来,下意识就递给赵牡丹,赵牡丹还真接了过来,她笑着掏出打火机,“我们的啤酒一块两毛五……”这是批发价了。 “差着一毛呢,你们的酒我不能要。”肿眼泡说得斩钉截铁,看着外面有人进来,他就迎了上去。 “石城啤酒一瓶一块一了,再降五分钱。”来人大呼小叫道,说完扭头就走。 “你们听到没?现在一瓶差着一毛五分钱了,我这小馆子一天才挣几个钱!” 赵牡丹没有再说话,这一天的结果就是她明白了,石城啤酒因为她的到来,临时下调了啤酒价格,一瓶又降了五分钱! “走吧,找个地儿先吃饭,俺就不信了,这么好的啤酒咋就卖不出去!”赵牡丹看看远处的天边,撂下一句狠话。 入夜了,石城,这个宁静的小城,街上已渐渐没有行人。 可是一辆轿车飞快地驶入了石城市政府,仲星火就从车上走下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他们嵘啤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听说,连总厂的销售科都没来,只让那个在火车上的赵牡丹过来打头阵……” 仲星火汇报道,“我们全厂上下动员起来,他们啤酒卖一瓶一块三,我们就卖一瓶一块一毛五,反正便宜他一毛五分钱……” “别小看一毛五分钱,两瓶就是三毛钱,小孩子还能买几包泡泡糖,大人都能买一盒烟了……” “老仲,你这是打价格战?”石城的王市长亲自给仲星火倒了一杯水。 “对,就是价格战。”仲星火也不客气,“去年我见过倪润峰,他是我们山海省的荣城人,算半个老乡,我还给他带去我们的啤酒……” 在1989年之前,中国的老百姓普遍不了解什么是价格战。 1989年,国内彩电生产厂集中出现了引进彩电生产线的高潮,彩电生产厂家超过了200家。 与此同时,国家开始征收彩电消费税。彩电市场顿时出现供过于求的局面,彩电生产厂家库存积压严重。 1989年8月9日,长虹进行自行降价活动,每台彩电降价350元,这一行动虽然使长虹积压的彩电一销而空…… “现在啤酒行业与前两年的彩电行业很象,”仲星火笑道,“我们真的不用市政府出面,用价格战,我们有信心把嵘啤挡在石城的大门之外,把所有啤酒都挡在石城大门之外……” 从90年代开始,啤酒这个江湖里也迎来了弱肉强食的时代。 新增产能持续增加,与原有企业的销售半径开始重叠,出现了市场竞争。由于产品同质化,“价格战”成为了普遍的竞争方式,一些实力弱的小厂开始被淘汰。 “好,我对你老仲有信心。”王市长也高兴,“我记得你说过,北京的双合盛啤酒厂是我们国家第一家啤酒厂……” 双合盛五星啤酒厂是由石城人张廷阁、郝升堂兴办的,“我们是一个村的,我叫他们大伯……”仲星火笑道。 …… 嵘啤攻打石城出师不利的消息很快也传回了嵘啤总厂。 在一年一度的嵘崖啤酒订货会上,嵘啤的大批发户、经销商似乎都有意无意问起了厂里的啤酒东施。 这其中,昌阳的吕芝两口子最为关心,石城是云海下面的一个县,昌阳也是云海的一个县,嵘啤攻入云海,两口子就琢磨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 可是,青天不是那么好上的,也有可能飞得越高跌得越重。 “打得怎么样?听说一瓶也没卖出去……” 面对着吕芝的打听,秦东起初笑着应答,可是当吕芝说,“石城啤酒找过我们,要给我们最低的价……” “那合同我马上还给你们,你们明天就可以卖石城啤酒,你们放心,你们库里有多少嵘崖啤酒,我都派人拉回来……”秦东很是大气,也很是爽快。 可是他越是这样,吕芝两口子心里就越加不安,“秦厂长,秦厂长……” 秦东不理他们,抚袖而去。 “碰钉子了吧,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这是秦癫子!”孙大眼珠子走到两口子跟前,“别想三想四了,到头来什么也捞不着,石城不把你们当人,嵘啤你们也得罪了,就象我当年,让罗玲把我训得跟孙子似的……” “我保证你们卖石城会后悔……”郑海锋也不多说,就一句话。 “咱们都是第一代批发户,别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胖婶也笑道。 两口子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就是说说,”吕芝笑道,“哎,我去找秦厂长去,我带了一拖拉机的昌阳梨给他……” 送走这个不省心的经销商,秦东就走进陈世法办公室。 “秦东,两个选择,一是让罗玲从郑州回来,二是让王新军挂帅出征石城。”陈世法面色严肃,已经培育多年的经销商队伍不稳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陈厂长,这才不到一个礼拜,我想再看看,我不准备换人,”他盯着陈世法,“就象你相信我一样,我也相信赵牡丹!” 第148章 免费?白送? 进入九十年代,啤酒的高税率加之对就业体系的拉动很快让其成为了地方政府依仗的财税大头,啤酒厂则成为各地政府眼里的亲儿子、香饽饽,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本地啤酒保卫战。 为了保护本地的财政收入,从 90 年代初期开始,大批的地方政府开始了对于外地啤酒的清场,繁多的“送酒证”、“啤酒售卖许可证”等,让不少外地“强龙”直捏冷汗。 不过,这次,石城没有动用行政的力量,而是选择市场的方式,这是秦东最愿意看到的。 “牡丹姐,人家降价了,你能顶得住吗?”电话接通了,秦东上来就问道。 “顶得住,不就是一瓶差一毛五分钱吗?”赵牡丹大大咧咧道。 “嗯,”赵牡丹有信心就不是坏事,秦东有心提点她两句,“啤酒的销售渠道,分堂饮和非堂饮,各占一半,而堂饮渠道中小餐馆的消费量又占去了一半,非堂饮渠道小卖部、小商店的消费量占到了60%……” 赵牡丹听得认真,地面上跟火车上卖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你们要进行地毯式铺货,其实这跟你在火车上卖东西一样……时间上要快,一个市场上铺货目标完成最长时间不超过十天……” “秦厂长……”赵牡丹就在电话里喊了起来,“我的人手太少!不够用。” “人手我给你,今天下午他们就到,聂新鸣带队,牡丹姐,现在你到石城四天了,下面一个礼拜是关键,打不下来我只能换人了……”秦东说得严肃。 昨天,他从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销售科临时抽调了四十人,又从年轻的青工中协调了四十人,加上赵牡丹带去的人,嵘啤在石城的兵力达到了空前的一百人。 啤酒销售就是这样,他们面临的是一群滚爬摸打,三教九流,充满生存智慧的人,能驾驭这群人,在这样的江湖里杀出来的,都是人物。 “怎么样,还成吗?” 傍晚时分,聂新鸣带人赶到了石城,看着赵牡丹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就想笑,那头发太象是鸡窝了,怎么,卖不出啤酒去,就揪自己的头发? “俺的个娘来,啥叫还成啊,”赵牡丹没有好脸色,“只有上不去的天,没有上不去的山,明天你就看我们的吧。”她今天哪都没去,憋在屋里想了一天的主意。 “那价格哪?”聂新鸣看赵牡丹的样子,似乎有了思路。 “人家降价我们也跟着降价,人家啤酒要是不要钱,我们也能不要钱?!”赵牡丹反问道,几句话呛得聂新鸣直翻白眼。 其实,无论是秦东还是聂新鸣都已经认识到,他们是“劳师远征”,石城啤酒是以逸待劳,石城没有运输费用、瓶损消耗,石城的成本比嵘啤低,他们降得起价,嵘啤降不起,嵘啤跟着降价就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 石城的清晨,一如秦湾一样喧闹,看不到几辆公交车,街头全是庞大的自行车流。 “等等,赵牡丹,你说什么?”聂新鸣本来在一旁抽着烟,可是听到赵牡丹人给这百十人训话,他的烟就抽不进去了,“送货……免费品尝?” “免费?白送?”聂新鸣又看看车上的啤酒,一箱啤酒十几块钱,送一箱就是送出去十几块钱! “是送一瓶还是送一箱?”他又不放心地问道。 “嫩耳朵聋了?我这么大的声音你听不见?!”赵牡丹面对着百十人的销售队伍,大声训斥这个二厂的销售科长,丝毫不给他面子,“送一箱!一个饭馆一箱,一个小卖部、小商店都是一箱。” “我给秦厂长打电话。”聂新鸣扔掉烟屁股,此时赵牡丹在他眼里活象个赌徒,那种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家别动。” 电话很快接通了,秦东还在家里吃早饭,他就回了一句话—— “大胆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听到了没有?人家秦厂长才象个男人!你,一点不象个带把的!”赵牡丹损了聂新鸣一句,带人就出了旅馆的后院。 “我不象带把的?”聂新鸣不服气地看看赵牡丹的背影,大声嚷嚷道,“你象个带把的!” 正月十五刚刚过去,石城街头行人不多,崭新的街头春联、灯笼仍在诉说着过年的喜庆, 孟光松推开百货大楼对面的一家小商店的门,小商店里的炉火很旺,也很暖和,“大爷,给您拜年了,我们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我们的啤酒秦湾人都喝,您尝尝?” “你们不是来过吗?”大爷警惕地打量着孟光松,“你们的啤酒比我们石城啤酒贵一毛五分钱,……” “口味不一样,石城啤酒是纯香型,我们是清淡爽口型,我们嵘啤是全国食博会的金奖,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获奖的就我们嵘啤一家……” 这就扯蛋了,孟光松真的是随口就来,食博会上获金奖的啤酒当然不止嵘啤一家,可是老百姓不知道…… “还是贵了……”老头叹口气,摇摇头。 “那这箱啤酒送您,如果喝得好,卖得好,你再进货。” “白送?”老头夹起一块煤放进炉子里,炉火马上照亮了他的脸膛,“还有白送的啤酒?” “就是白送。”孟光松象变魔术似地又变出了酒启子,酒杯子,“这些也白送,您收好。” “好,好,好……”老头一连说了几个好,“嗯,我卖卖看,卖得出去就再从你们那里进货。”看着孟光松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啤酒,“这年头,还真有人白送啤酒!” …… 春意喧闹中,小毛子也推开了石城人民医院对过的一家餐馆的门,他人长得小巧,二十多岁的人看着象十几岁的孩子。 “大冷天,真不容易……”餐馆的老大娘顺手抓过一把糖和花生,“孩子,拿着。” “谢谢大娘,您老气色真好,啊,您都七十多了?您真康健,嗯,我们的啤酒,用的是嵘崖山上的水,水好,中国人都知道,喝嵘崖山上的水都长寿,大娘,下次我给您带一箱人参啤酒来,……这箱啤酒是白送给您的,不要钱!” “哪能不要钱?小伙子,我不能白要你的啤酒,我得给你钱。”老大娘慈眉善目,就已是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钱来。 “大娘,不要钱,真的不要钱,免费品尝……”小毛子死活不收钱,大娘死活要给钱,“那我也不能白要你的啤酒,白要你的酒启子,酒杯子,看你也不容易,刚过完年,我要五箱啤酒,给你开张。” 开张? 小毛子舔舔嘴唇,一个礼拜,可是开张了! 石城啤酒用价格打造的铜墙铁壁,终于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第149章 啤酒小姐 “铁打的石城,纸糊的蓬城”。 说起这句话,海东半岛的人都知道,那还是明末的时候,满清和明军叛将孔有德攻打蓬城,一个月就打下来了,可是攻打石城,打了六个半月愣是没打下来…… 现在,价格战就是一道护城河,凭借着这道护城河,一个礼拜的时间,石城啤酒成功地没让嵘啤沾到一点便宜。 “大家再想一想,还有有什么好点子,好办法?” 位于城市北部乡镇的石城啤酒厂里,仲星火笑着询问着厂里的科长、车间主任,这年头,策划大师纷纷涌现,点子公司比比皆是,一个点子就可能带来非常的效益。 “相声上有个点子牛,我们厂也要涌现出更多点子牛,点子马……谁有好点子,厂里重奖!” 放手发动群众也是一条成功的工作方法,仲星火此时信心满怀,豪情万丈,你嵘啤不是来打我石城吗,等到你们的三板斧抡过去,就该轮到我进军秦湾了…… 他又想起火车上那个小伙子,秦东,我们也该在你的一亩三分地过过招了! “仲厂长,现在嵘啤满城送啤酒,白送!”厂里的销售科长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马上汇报道。 白送? 石城啤酒厂的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年轻人够狠的,我们降价,他干脆就一分钱不要!”仲星火笑着喝了口茶水,“我们守家在地,没有运输的费用,他们在价格上不占优势,但是,他要弄明白,他们白送啤酒,喝完了谁还买他们的啤酒?” “他们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最终孩子也舍了,狼还没套着……”一个副厂长就笑着打趣道。 “我听说他们来了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能不吃不喝不睡?能不花钱?这都是成本!我们得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仲星火严肃起来,“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石城,是铁打的,打不下来!” …… 一天又过去了,距离秦东给赵牡丹的时间还剩下六天。 今天,石城的城墙终于撕开了一道小口子,赵牡丹知道,这都是“免费”的功劳,在火车上卖东西,每每当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保证上到八十岁的老大爷,下到八岁的吃奶的娃娃,都得抬起头来…… “这还得免费到什么时候?”送了一天的免费啤酒,聂新鸣心疼。 “不知道。”赵牡丹根本不拿他当科长看,但是还是给他解释道,“石城乡镇企业很多,老百姓手里都有钱,好喝的啤酒不差一毛五分钱……” “自从踏进茫茫人世间,穿过了春天到秋天,人生有几多追求,人生有几多梦幻”…… 听到歌声,赵牡丹突然不说话了,也不再搭理聂新鸣,认真地看起电视来。 电视上,七位美女一排走来,身着宽肩窄裙的西服套装,娉婷袅娜,随后打出四个大字:“公关小姐”…… 《公关小姐》这部剧,堪称是国产女性职场剧、时装剧的鼻祖,不仅创下多个国产剧“第一”,更拿下金鹰奖、被公关人当做必看教材。 1989年在广东地区播出的收视率为90.99%!意味着每10台打开的电视,就有9台在播《公关小姐》。 “红红——”赵牡丹突然就象人来疯似地大喊一声,吓了聂新鸣等人一跳,赵牡丹却又跑了出去,“不行,我得先打电话,给秦厂长打电话,总厂还得派人……” 第二天,嵘啤又有十人赶来增援,全是从总厂和一厂、二厂挑出来的漂亮小嫚和少妇,都是那种能说会道的,经过半天简单的培训之后,这十一人就套上了临时买来的套裙,裙子外面则挂上了厂里以前迎宾用的红红的绶带。 聂新鸣不由多看了红红几眼,这小嫚长得真象《公关小姐》。 “人家南方有公关小姐,你们就是我们嵘啤的啤酒小姐,好了,闲话不用讲,出发!”赵牡丹象男人似地挥挥手。 十一个身穿套装身挂大红绶带的啤酒小姐一出现在石城的街头,就吸引了石城人的注意。 横跨在自行车的年轻人,提着菜篮子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孩子,就象看西洋景一样盯着这群漂亮的女人。 得月楼宾馆,石城最好的宾馆。 当红红带着一个二厂的少妇走进去的时候,办理退房的客人不走了,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当经理闻讯赶来的时候,红红也没有多说话,“嵘啤免费送酒,您不再多进几箱?” 经理也没有多说,他好象心思不在啤酒上,“进吧,进多少箱?你给个数!” 得月楼进货了! 得月楼卖嵘啤的啤酒了! 其余的啤酒小姐每走进一家饭店、餐馆,上来就是这句话,不过不得不说,这句话很有效果。 “得月楼都进嵘啤的货了,给我们也来两箱!” “昨天有客人喝你们的啤酒了,好喝!” “价格贵有价格贵的道理,我们石城人还真不差一毛五分钱!” …… 啤酒白送、啤酒免费的效果开始显现,就如铁锅被火烧热一般,啤酒小姐的出现,成功地在这口锅上浇了一桶油! 瞬间,火光冲天! 啤酒小姐? 当肿眼泡看到红红,二话没说,“我们进二十箱,先进二十箱!” 啤酒小姐为先锋,带着嵘啤一百人的销售队伍,两天时间,几乎扫遍了石城全城的的餐馆、饭店,商店和小卖部! 人,全部撒出去了,啤酒一箱一箱在减少,现在轮到聂新鸣打电话给厂里了,“火速再送十车啤酒来!”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在边关,女子打仗在石城……” 旅馆里,赵牡丹喜滋滋地打来两暖壶热水,洗起象喜鹊窝一样的头发来。 “这还唱上了,不就是卖出几箱啤酒去吗?”聂新鸣抽着烟,故意刺激她。 哗—— 一盆水就泼向了聂新鸣!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怎么拿水泼我?讲不讲理?” 赵牡丹却不答话,她笑着睃他一眼,“泼你怎么了,再说不中听的话,下一次就不是喝洗头水了,让你喝老娘的洗脚水!” “泼妇。”聂新鸣骂着就退了出去,可是,石城的宾馆里,又响起了赵牡丹的豫剧唱腔。 “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第150章 秦厂长,好厂长! 石城战役,首战告捷! 消息传到嵘啤总厂,会议室里一片欢腾,陈世法端着水杯从门外进来时,也是满面春风,一脸喜色。 石城啤酒采用价格战的策略,可是嵘啤没有跟风在价格上与他们撕扯,但也成功地把啤酒卖了出去。 “这一战打得好!” 陈世法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眼光就扫过坐在前排的秦东。 石城的战局牵动着全厂领导和职工的心,牵动着梁永生、王从军的心,甚至整个秦湾、云海、昌威的啤酒厂都在观战,看到底是强龙能压倒地头蛇,还是关云长败走麦城被阿蒙擒杀…… “这是我们嵘啤第二次走出秦湾,真刀真枪地跟一个当地啤酒厂硬碰硬!”武庚笑道,“看来,不要在我们跟前吹什么国家二级企业,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对,纸老虎!”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附和声,周凤和脸上也堆满了笑,“就是白送出去不少啤酒,小秦,你注意一下。”他看向秦东。 在他的头脑中,勤俭持家、节俭办厂的理念几十年没变,虽然陈世法不同意他的意见,可是也不能反驳他,陈世法只是又慢吞吞地说道,“赵牡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秦厂长会用人。”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马上也附和道。 嗯,在这一点上,大家没有异议,从罗玲到聂新鸣、王新军再到赵牡丹,拿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陈世法也笑着看向秦东,“小秦带着销售科干得不错,这是一件喜事,还有一件喜事……” 唔? “七五结束,八五计划开始,国家要对七五期间的科技成果进行表彰,小秦的酶法糖化技术已经提报上去……” “好事啊!”武庚大笑,“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秦东也是我们厂的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就大了,秦东忙摆手谦虚道,“我算什么生产力,不过,陈厂长说有两件喜事,第三件喜事还请领导给我们批了吧。” 这几天,秦东正式向总厂提出二厂想盖几栋家属楼的计划,在工厂里,职务进步,奖励奖金,住房福利等等,都是大家关注的事情,可是与房子比起来,其它的都是小事。 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可是没想到秦东在厂长办公会上直接提了出来。 “这是好事啊,”焦正红就看看陈世法,“只有二厂盖家属楼一厂不盖吗?” “你直接说总厂盖不盖不就完了吗?”武庚马上把话头抓过去。 总厂的家属楼就两栋,许多老职工儿子结婚三代同堂,住房条件也着实紧张,这几年经济效益好,可是钱却都用来发展生产了。 二厂提出盖自己的家属楼,总厂和一厂没有动静,这就成了出头鸟了,武庚暗暗埋怨,不让他提他非提不可,还要在厂长办公会上提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积中到陈世法身上,他同意二厂盖家属楼那么一厂和总厂肯定也是要有动作的,大家都想住单元房,不想挤筒子楼。 “总厂周边没有地皮,二厂靠着阎家渡,地皮可以商量,我跟周书记通过气了,这事可以商量……” 武庚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他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姜还是老的辣啊,这商量二字就大可琢磨了,商量一年?两年?或者商量的结果就是不同意,那这事就黄了! “别光琢磨这事,石城啤酒不会这么容易缴枪投降,这事,打下石城来再说!”陈世法喝口水,“下面开会!” …… 人总是盼望着好消息,这事秦东还没回到厂里,就已经传到有鼻子有眼儿。 “厂长,老爷子同意我们盖家属楼了?”秦东刚从桑塔纳上下来,高占东就笑着跑过来,秦东看一眼高虎,高虎马上摇头,司机最重要的是口风要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秦厂长,我们的报告陈厂长批了?”钱益民、刘洪兵等厂领导也都坐不住了,很快,秦东屋里就站满了借口汇报工作的车间主任、科长。 “啊,陈厂长说,打下石城来再说这事!”总厂和一厂都没盖家属楼,二厂提出来就很扎眼,可是秦东就想探探陈世法的口风,也堵住职工的嘴,你们看吧,家属楼我想盖,可是陈厂长不让盖。 谁知陈世法更是棋高一着,皮球踢回来不说,还顺带着提了要求,如果打不下石城,这楼没商量,并且,如果打不下石城,你秦东就是阻止你们二厂盖家属楼的罪人! “陈厂长真的同意了?”钱益民却不想里面的弯弯绕,竟激动起来,在他心目中,就没有这个年轻厂长办不成的事儿,“好啊,今年开工,后年完工,我儿子刚谈了个对象,后年搬进去直接结婚……” “再后年你直接抱孙子!”技术科科长欧阳青就直接打趣道。 “钱书记你不能这样啊,你得让你儿子住旧楼,你和嫂子住新楼。”检验科科长陈华英就笑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秦东就笑了,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哪,大家就已经憧憬未来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感谢秦厂长,给我们厂的职工解决了大困难了。”刘洪兵是个憨厚人,吃水不忘挖井人,厂里效益好才盖得起家属楼,而这一切离不开秦东。 “感谢秦厂长,”邹玉臣也笑嘻嘻道,“在全区里,我们二厂也走到前头了,这两年盖家属楼的没有几个厂……” “行了,行了,”这年刚过完,大家口里说的全是过年的话,秦东就受不了,“工作去吧,……老厂长,你们怎么来了?” 人群闪开了一条道,老余头拄着拐杖挪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几个退休的厂领导,见到秦东,老余头就把拐杖颤巍巍地递给旁边的老头,两手就抓住了秦东的手,“秦厂长,好厂长!” 哦,秦东看看这帮老人,老人们在笑,大家也都在笑,对这句话,无人反驳! “我还记着,当年点火仪式二厂揭牌的时候,你说过,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你是好样的,说到了也做到了……” 哦,当年把全厂的杂草杂物一把火烧了的时候,自己确实这么说过。 “秦厂长说到做到!”黄波赶紧扶着老余头坐下,“我们工资涨了,福利也涨了,这不,房子马上就要动工了……” 动工?秦东无奈地看看自己的办公室主任,领导的心思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秦厂长,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家伙,还能分房吗?”一个老头颤巍巍地举起了拐杖。 第151章 打下石城,我们盖楼 “有,有,都有,老厂长,你们都是厂里的功臣,你们为厂里作出的贡献,我不会忘记,大家也不会忘记,我保证,就是没有我的家属楼也要先有你们的家属楼!” 黄波给他拖过一把椅子,秦东就笑着坐在了这群老领导面前。 “我就说吧,小秦厂长明事理……”老余头的拐杖用力地在地上点了点。 “小秦厂长,你可解决我的大难题了,我们家老少三代同堂,全家八口人挤在六十平米房子里……”老了就容易伤感,一位退休的副厂长禁不住用袖子就擦擦昏花的老眼。 “我,我,我我给你鞠躬了……”老人颤巍巍就要站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这一出慌得秦东赶紧站起来按住老人,“我哪敢当啊,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我给您鞠躬,给您鞠躬……” “小秦,那家属楼盖在哪里?”老余头一脸期待地问道。 “就盖在阎家渡,我们二厂新厂区南面……”秦东指指远方。 那里是郊区,也是农村,踏着泥土地,置身于麦田、菜园、果园间,空气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味,在那里,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海,每逢夜深人静,海浪拍岸声清晰入耳。 “好,好,那是好地方,风水宝地,”老余头手里的拐杖又用力在地上点了点,“小秦有眼光!” “小秦厂长,英明!” “小秦厂长,会办事!” 在成功收获了一众老领导的夸赞后,秦东这才松歇下来,可是不过几分钟,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秦总,我第十二次要求,要求调到二厂!” 电话是从郑州打来的,罗玲愤怒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去,去,你听谁说要盖家属楼,好好学你的习!我还要接媳妇去!”秦东让老领导们缠了一下午早不耐烦了,外面飘起了小雨,他就琢磨着到饼干厂去接杜小桔下班。 “厂里都传遍了!秦总,我总厂的销售科长不干了,你不要我,我就回商业局!” 秦东看看手里的电话,罗玲竟挂了他的电话! 他拿起军用挎包快速下楼,走得太快竟差点滑倒!惹来一帮下班的职工窃笑不止。 “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秦东发动起车来,雨刮器马上扫出一片清晰来,“嗯,滑倒秦厂长,笑坏一群牛。” 桑塔纳冲进雨中,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饼干厂门口那把熟悉的花伞,在这个春雨蒙蒙的雨季,让他心安,也让他心动。 “小桔,你对象厂里要盖家属楼了,你知道吗?” “人家小桔哪能不知道,厂长夫人能不知道?看你说的,我可是听说,啤酒厂总厂和一厂都没动静,就二厂自己个盖!” “人家二厂效益好,奖金一年都按季度发,还有全年奖金,小桔,你对象真有本事!……” “唉,人比人气死人,厂比厂气死我,我们厂还是市里的金花呢,我们什么时候盖家属楼?” “那你得问厂长,别让厂长把你轰出来……” 一群年青的女工叽叽喳喳等着公交车,下雨了谁都不愿骑自行车。 “小桔,二厂的家属楼盖起来,你又要搬新房了吧?” “人家小桔现在住的就是新房,家里双桶洗衣机,双卡录音机,什么也不缺……” “我还是住在钟家洼好。我父母都在那儿……”杜源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公安局的家属楼,小桔妈也给小桔舅舅住着。 “还是小桔有福啊,我怎么就找不着这样一个对象,来了,小桔,你们家秦厂长来了。”一个年青的女青工指指由远及近的桑塔纳。 “上车吧,捎你们一段。”秦东摇下车窗,大声喊道。 “这好吗?嗯?小桔?”年龄最大的女青工瞅瞅杜小桔,后面一个女青工就已经拉开车门,“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坐人家秦厂长的车了,快上车吧……” 桑塔纳稳稳地行驶在大路上,秦东专心开车,杜小桔与大家说着话,车里就很是热闹。 “秦厂长,你到我们饼干厂当厂长算了,反正我们厂长也快退休了!” “对啊,到时候你跟小桔你挑水来我浇园,夫妻双双把家还……” “对,到我们饼干厂也给我们盖家属楼……” 年青的女工憧憬着,就象这雨夜中的车灯一样,闪烁着神采。 “你们的家属楼不能盖在我们饼干厂旁边吗?”最后一个女工下车,合上车门,车内重又成为他们的二人世界,杜小桔就笑着问道,“将来离厂里也近……” “你还真以为盖家属楼啊……”秦东很无奈,可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这家属楼似乎不盖也得盖了! “也不知小树怎么样了?”杜小桔看看窗外的雨,她担心弟弟淋着,冻着,别再感冒了…… …… “阿嚏——” 杜小树打了个喷嚏,走进石材机械厂对过的小饭店。石城面积不大,跟三十年后的乡镇驻地差不多。 “等我一会儿,卸完货再说。”门口,李珍珍撑着伞等着。“要不我到你家见见你爸?”杜小树抿嘴就笑了。 “我妈不让我找对象,再说,你比我小……”李珍珍象特务接头一样警惕地看着周边。 “女大三抱金砖……”杜小树嬉皮笑脸,他手一挥就嘚瑟道,“小王,把他们的啤酒撤下来。” 昨天开始,赵牡丹在打出免费白送和啤酒小姐两板斧之后,又砍出了自己的第三板斧—— 只要饭店和商店插嵘啤的小旗,把石城啤酒从柜台里撤出来,买二十箱啤酒送一箱啤酒! 这等于就是免费白送的升级版! 后世,啤酒专卖在行业内很是普遍,虽然这属于不正当竞争,但在扩大终端占有率、提升销量方面,很奏效,而酒店终端换酒,更是常见。 “哎,你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两人正在倒腾啤酒,门外就闯进了石城啤酒的人,这些日子,嵘啤攻势很猛,石城啤酒也推出了石城自己的啤酒小姐,这么多漂亮姑娘走在街头,真的成了西洋景! 可是啤酒的消费也真的大大提升了! 并且,石城的人不断在市区穿梭,就是后世的巡店,结果杜小树的举动被人家抓个正着。 都是年轻气盛,对手相遇,分外眼红,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杜小树带的人虽然少,可是他打架很灵活,打得也很利索。 “这小子会功夫……”一个石城的青工顺手拿起啤酒瓶,却没看到,一个烟灰缸搂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血腥味,让双方更是红了眼。 这年头,打架这点小事,司空见惯,警力太少哪管得过来…… 眼看着嵘啤的人越来越多,李珍珍就急了,“小树,快跑,往厂里跑……” 杜小树跑进机械厂,翻过插着碎玻璃的墙头,过年的新裤子就扯得稀烂,再一看,差点割了自己的蛋…… 这一场仗打下来不要紧,就象一根导火索一样,石城和嵘啤的大战再度升级,仗着本地的企业人多势众,石城的人马开始走上街,与嵘啤全面对抗! 石城告急! 消息很快传回厂里,秦东手里摩挲着瓶盖就下了楼,他,要亲征石城! 雨是越下越大了,今年的雨水知道怎么着,特别的足! “回去吧,外面雨大,”秦东制止钱益民、刘洪兵等人相送,可是再抬头时,办公楼走廊上就站满了厂里的职工! 厂区大院里,一个个职工撑着伞,也不言声地望着他,人,越聚越多,各种各样的伞把厂区点染得五彩斑斓。 “秦厂长,打下石城,我们盖楼!” 不知谁喊了一句,接着又有人接着喊道,“打下石城我们盖楼!” 很快,无数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起初嘈杂不一,可是越到后来,这声音就象溪流入河,大河入海,在厂区里蓬勃震荡…… 雨幕中,桑塔纳驶出老远,秦东的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着厂里职工的的呼喊—— “打下石城,我们盖楼——” 第152章 把嵘啤赶回姥姥家 不出秦东所料,石城的局面陷入了胶着状态,赵牡丹和聂新鸣等人也变得很是焦灼。 只有杜小树在听着随身听,嘴里哼唱着,“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想记起偏又已忘记,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 这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本来李珍珍对两人的事情还在犹豫不定,可是那天看到杜小树三拳五脚打倒十几个石城人,然后从容地飘飘然翻墙离去,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想不到起貌不扬的杜小树有这般身手,这样的男孩子总能给青春期的女孩子安全感。 这两天,两人一直有事没事偷偷约会,今天,李珍珍回远洋酒店上班了,杜小树就寂寞了。 嗯,她没有看到小树扯烂裤子的样子! “你没事吧?”虽然钟家洼的孩子打架从不吃亏,但作为姐夫当然要关心一下小舅子,杜小树赶紧笑着站起来,谈恋爱了,脸上凶狠的表情都淡了许多。 “大家离开家一个礼拜了,家里有困难直接跟厂里提。”秦东又看看这十个披红挂绿的大姑娘小媳妇。 “秦厂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厂里,家里孩子上学,没人接送!”有女职工就大着胆子说道。 “我家那口子不会做饭,这几天肯定净是瞎凑合了……”一人开口马上有人附和。 “今天就能回去,”秦东笑道,“你们三八节也没时间过,等我回厂里后给你们补上……” “今天真的能回厂里?”十个临时拉来的女职工不相信,期期艾艾地看着秦东。 “小树去买回秦湾的车票。”秦东直接道,“牡丹姐,跟我出去一趟。” “秦厂长?”赵牡丹急了,“她们走了,我们怎么往外卖啤酒?” “家里都有老人有孩子,在这里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秦东笑着往外走道。 “秦厂长真是好人,我听说,人家二厂马上要盖家属楼了……” “光凭体谅我们妇女这一条,就应该评选他当三八红旗手……” “咦,三八红旗手不是女同志吗?” 几个妇女高兴了,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 这几天,石城啤酒真刀真枪地跟嵘崖啤酒干上了! “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是这些日子仲星火一直挂在嘴边的话,他还真做到了。 远的不说,秦东在火车上搞出一个“冬季啤酒”,仲星火就现学现卖,也搞出一个春季啤酒,其实,啤酒还是原来的啤酒,换牌子不换口味。 嵘啤一统秦湾市场时送酒启子、酒杯子的招数他也打听到了,插红旗搞专卖的路数他也学会了,他组织了厂里所有车辆,也搞起了送货上门…… 现在,嵘啤二十捆送一捆啤酒,他们则是十捆就送一捆啤酒,并且还是在原来降价的基础上。 因为成本的因素,这次嵘啤打进石城的啤酒仍采用了尼龙绳捆扎的方式,而石城啤酒也没有纸箱包装。 现在,石城啤酒厂里的气氛很是欢腾,仲星火笑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大家甚至都鼓起掌来。 “好好,大家还是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仲星火也是满脸堆笑,“嵘啤的三板斧抡完了吧?” 免费白送,啤酒小姐,还有进货二十捆送一捆啤酒,被石城的人称为嵘啤的三板斧。 “厂长,他们还能不能有其他招数?”厂供销科的科长笑着问道。 “其他招数?”仲星火认真想了想,“他们在他们嵘崖区到处插旗的时候,他们一个区的海城啤酒用的是嵘啤的啤酒花,他们威胁要停止供应啤酒花……” “这不要紧,我们的啤酒花用的是北疆的啤酒花。”一个副厂长马上道。 “嗯,”仲星火笑道,原料上石城啤酒不依赖嵘啤,大米用的是江南的大米,水是从三十里地外的马山上引到厂里来的,“好了,今天布置一下,现在城里的市场他们打不下来,农村的市场我们也得守住了,绝不给他们机会,从今天开始,从全厂各车间抽调职工,上山下乡找市场……” 这也是长虹的倪润峰教他的招数,农村包围城市的理论,现在用在啤酒销售上了。 “我们不给他们机会,把农村的市场守住了,下一步,还有不到一个月,桃花就开了,就是我们的桃花节了,市里领导答应我们,到时候全城都喝我们的啤酒!” 那一天,全城的百姓都会聚集到一块,走亲访友,逛商店买东西,乡下的老百姓也纷纷进城,这一天是石城全市的节日! 啤酒的销售自然火爆! 仲星火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到那个时候,我们一举把嵘啤赶出石城,赶回他姥姥家!” “赶回他姥姥家!” “打进秦湾!” “打到他家门口!” 会议室里马上响起大家的口号声,仲星火看着大家斗志高昂就不断点头,突然他的眼皮使劲跳了两下,右眼跳,真的是右眼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用力地揉揉眼皮,可是眼皮还在跳! 他不知道,石城啤酒厂门口,一辆桑塔纳轿车已经在这里停了大半个钟头了。 秦东打量着这座位于乡下的啤酒厂,厂区里人来人往,似乎并没有为眼前的啤酒战争所困扰。 一个骑着自行车驮着几个麻袋的中年妇女骑进了厂里,十几分钟后她又慢悠悠地骑了出来。 “高虎,跟上。”秦东喊道。 “秦厂长,那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吗?”赵牡丹诧异地看着秦东。 “嗯,我有话问她。”高虎把车停在了前头,秦东就走下车来,“老乡大姐,打听一下,你们这里县城怎么走?”高虎也跟了过来,笑着递过一支烟来。 这种重体力劳动的妇女靠抽烟解乏也是常见,妇女果然笑着接过烟来,“县城就在南面,您们往南开就是了。” “嗯,你这是往啤酒厂送酒瓶来着?”秦东笑着问道,“多少钱一个瓶子?” 妇女打量着他,又看看桑塔纳,“噢,我们收酒瓶是八分钱一个,送到啤酒厂人家给一毛二,我们一个酒瓶赚四分钱。” “四分钱,不少了,”秦东笑道,“厂里现在的酒瓶堆成山了吧?” “没有,石城就这一家啤酒厂,酒瓶都是他家的,我们当碎玻璃卖也也卖不上价去,反正都得往这里送,我们送的就够他们用的了……哎,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也是收破烂的吧?” 第153章 吃饱喝足好干活 叮铃铃—— 中午时分,嵘啤总厂下班的电铃声如约响起,无数工人松了口气,可是还没等到气喘利索,各厂的车间主任就奔向自己的车间,各科室的科长也堵住了下班的职工。 “今晚不在岗的五十岁以下的职工,凡是愿意加班的,中午可以在厂里休息一下,但是下午三点钟准时到厂区的大柳树前集合。” “不加,都累了一天了。昨天刚上了晚班,这又要连轴转……”洗瓶车间更衣室里的一个小青工听到老熊的话就埋怨上了。 “我也不加,回家陪老婆去,晚上还要交公粮呢!”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人脱下湿漉漉的衣服,露出一身腱子肉。 “工人哪有不加班的,你们,都给我勤快点。”老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你们都学学人家秦东,人家都是厂里的副厂长了!” “全厂有几个秦东?全区、全市又有几个秦东?”一个小青工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 “熊主任,又有新通知,”车间副主任兴冲冲地跑进来,“凡是晚上加班的职工,加班费每人一百,明天都到二厂财务科领钱!” 一百? 正在换衣裳的工人们一愣,接着马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百啊,都赶得上大半个月工资了!” “老李,你是正式工,这顶我们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了!” “那这班你们加不加?”老熊笑着吐出一口烟来。 “加加加!加班费这么高能不加班吗?”刚才的那个小青工马上殷勤地凑到老熊跟前,“主任,晚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中年工也举起了手。 “你不睡觉了,你不交公粮了?”老熊揶揄道,他笑着走了出去,可是刚走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奶奶的,一百块钱呢,我也想加班!二厂,又是二厂,秦东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他已经过了五十岁,按照通知要求他不在加班范围之列! 可是作为师傅,他肯定是要支持秦东的! “哎,二厂真大方,一百块钱啊,平时晚上上夜班不才六块钱吗!”更衣室里仍然热闹,工人们议论纷纷。 “秦东是谁啊,人家二厂都要盖家属楼了,总厂一点动静没有!” “行了,熊主任不是说过吗,让我们学秦东,你们这些小年轻,真应该好好学学人家秦厂长,知道吗?”中年工在刚才那个小青工头上就敲了一巴掌。 与此同时,一厂、二厂的职工也都接到了通知,通知内容一样。 一厂,许多小青工就把手里的饭盒扔向天空,中年职工则笑着掏出根烟来,笑眯眯地点上,舒服地吸一口,烟雾就随风飘散了。 “加什么班啊,一百块钱??”有青工笑着打听着。 “不知道啊,听说厂里管饭,晚上吃包子,肉丸馅大包子!每人一瓶啤酒!”有个老职工抽着烟就答道。 一百块钱啊,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这干一晚上等大顶半个月工资了! 再说,工人哪有不加班的,平时上夜班六块钱,现在直接涨了将近十六倍! “还是人家秦厂长大方,秦厂长这是在给三个厂发福利!” “秦厂是谁啊,看人家二厂,整天吃香的喝辣的!” “走来,兄弟们,晚上有肉吃有酒喝,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到哪找去?” 一群工人笑着就朝食堂走去,也有人往家里捎信儿,晚上不回去了,厂里管饭。 陈世法看着总厂大院里的兴高采烈的职工,好象又过了一次年一样,他就走进周凤和的办公室。 “好,晚上你们来多少辆车?八辆?好的,……那我听你们的信儿……”周凤和放下电话,“老陈,运输公司说他们晚上过来八辆车,也差不多了……” 一辆带兜的货车坐四十个职工,再加上厂里的车,加上联营厂英岛啤酒厂的车和职工,也差不多了。 “秦东不是说车辆越多越好吗,钱我们一分钱不少,”陈世法道,“王区长不是给协调了吗,他们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这样,让武庚到其他厂协调一下,他人头多路子广。”周凤和提议道。 “也行,就这么定了。”陈世法点点头。 “老陈,你等一下,总厂、一厂和二厂加上英岛啤酒,五六百个职工,每人一百块钱,这就是五六万块,……太多了吧?每人发十块二十块还不行吗”周凤和不满地摇摇头。 “秦东有钱,这钱他自己解决。”陈世法道,“他的钱怎么花,我们不管!” 下午三点,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食堂准时开饭,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工人们就着啤酒和蒜瓣,三个厂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就象炸开锅一样! “瞧把这些大老爷们乐的,”有女工就愤愤不平,“凭什么不让我们加班,这是一百块钱呢!” “就是就是,回头见着秦厂长得跟他说道说道,以后有这样的好事,不能忘了我们半边天!” …… “大家赶紧吃啊,车都来了,”武庚带着外厂和运输公司的师傅们也走进食堂,“半个小时的时间,三点准时出发!” “武厂长,我们不在厂里加班?”有老职工举着包子就大声嚷道。 “不在厂里,”武庚也抓起一个包子来,“到哪?你问我问谁?你去问秦东,奶奶的,这小子真的是地主老财,一出手就是每人一百,好阔气!回来我们打他的土豪好不好?” “好!”食堂里马上响起一片欢呼,接着就是一阵大笑,里面的大师傅就从玻璃窗口往外看看,接着就笑着又抬进几大笸箩包子! “武厂长,我们这算不算加班?” “算!”武庚豪爽道,“都算,回头,我跟秦东给你们要奖金!” 在几个师傅的感谢声中,武庚笑着用牙启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啤酒,“大家快吃,吃饱喝足,我们好干活!” 食堂里渐渐空了,五百多职工汇聚到总厂的大院里,大家赫然发现,大院里已是停满了车辆,货车,轻卡甚至面包车,陈世法、周凤和和武庚把能划拉的车都划拉到嵘啤了! “这么多车!”一个小青工手里拿着包子,可是包子咬了一口他就吃不下去了。这么多车汇聚到一起,这是他工作以来的第一次! 可是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陈世法、周凤和还总厂、一厂、二厂的厂领导都站到了大柳树下,领导们个个春风满面,一脸期盼。 春风激荡中,陈世法站到了花坛边沿,他一挥手,“同志们,今晚大家辛苦一下,你们的目的地,云海市的石城……现在,出发!” 第154章 打的什么鬼主意? 轰隆隆的车队行驶在生机勃勃的春天里。 当这支“机械化部队”开到胶水与石城搭界的黑埠口的时候,秦东带着聂新鸣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今天,为了迷惑石城啤酒厂,赵牡丹仍带领杜小树等人在石城市里攻城掠地,跟石城啤酒打起了阵地战。 而秦东却把今晚战役的指挥部悄悄从石城市里转移到了胶水市的黑埠口,根据行政区域划分,胶水是秦湾的地界,明天,石城的人总不会到这里来闹事吧。 “武厂长,欢迎!”人群中,秦东和武庚的手就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们的大部队会师了。” 加上先期聂新鸣带来的增援队伍,今晚,这场战役嵘崖啤酒投入的兵力达到了恐怖的七百多人! 这在九十年初确实属于是大兵团作战! “今晚都听你指挥,不是都说铁打的石城吗,今天我们就让它变成纸糊的……”武庚扬头笑道,他的笑很有感染力,马上引来一片呼应声,在这个春天的傍晚,原野里,到处是笑声,到处是生机。 “大家舍小家为大家,别的不说,秦东感谢了!”秦东跳上一辆货车的车斗,他双手抱拳在空中举了举,原野上顿时一片喧哗! “秦厂长别客气,你就说吧,让我们干什么?”洗瓶车间的中年职工站在最前排,梗着脖子大声问道。 “今晚我们什么也不干,我们收破烂!”秦东也高声道,他的声音很大,在原野中传出很远。 灯,刷地一下都打开了,车灯下,灯影中,人影晃动,喧闹纷纷。 聂新鸣刚给武庚点上火,武庚抽一口烟,烟就呛在嗓子里,呛得他直咳嗽,“这小子说什么?”武庚指着秦东,烟头一明一灭,在原野中闪动。 “秦厂长,你是说让我们收破烂?”本来想着给石城啤酒来一榔头的职工议论纷纷,收破烂还用得着他们赶了几百里路从秦湾跑到这里来? “这个破烂不好收,”秦东笑道,“我宣布,今晚我们只收石城的酒瓶,对,不收我们嵘啤的酒瓶。” 武庚一愣,这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打听过了,石城啤酒回收酒瓶,他们的价格是一毛二一瓶,收破烂给的价格是八分钱一个,现在我们每瓶提到三毛钱……” “赔钱!”武庚爽快利落道。 秦东好象听到了武庚的话,“赔不了,我们只是啤酒的搬运工,将来这钱,仲星火会给我们……”灯光中,他的手一挥,“所有人,划分为三十个组,四个组负责城区,二十六个组负责乡镇,收回的酒瓶不管早晚都送到我们灰埠口!” “还有,今晚参战的职工,除了每人一百块的加班费以外,一个酒瓶再提一分钱……” 一分钱? 许多人就开始计算,十瓶啤酒就是一毛钱,一百瓶就是一块,那这一卡车起码能装上千个吧,也就是说送到黑埠口一千个啤酒瓶就是十块钱,比平时上夜班赚得还要多四块钱! 轰隆隆—— 数十辆卡车发动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赚钱哪! “司机师傅也有加班费,”秦东跳下卡车,就拍了拍车门,“嵘啤职工有的你们都有。” “谢谢秦厂长了,没说的,干活吧!”借来的司机师傅更是痛快。 车辆轰鸣人影晃动中,二十几个人就上车了,这都是提前找好的石城当地人,今晚充当向导,到了乡下,黑灯瞎火迷了路耽误事就不好了…… …… 石城大河乡,孙元英带着一帮人就闯进了乡镇驻地。 “收酒瓶,收酒瓶,三毛钱一个!” 这一声吆喝就把大街小巷的人都喊醒了,把大小餐馆商店里的人都喊了出来。 “收破烂不是八分钱一个吗,什么时候三毛钱一个了?” “三毛钱一个,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嵘啤的青工大声喊着。 虽然仲星火推出了上山下乡找市场的政策,但是到了晚上,石城的职工早从乡下撤回了城里,满大街上就全是嵘啤的人。 石城的乡镇经济也很发达,大小的乡镇企业老板和乡村干部到了晚上没有别的事,就是喝酒,所以一个镇上总要有一两家象模象样的餐馆。 “三毛钱一个?”大河乡最大的餐馆的老板娘就晃了出来,“大晚上的收啤酒瓶?” “三毛一个,不卖我们就走了。”孙元英指挥着司机发动起车来,他是怕这帮开饭店的这山望着那山高,还指望着酒瓶价格再涨一张。 “卖,卖,这个价格也到头了。”老板娘倒很痛快,她又招呼着周围的商店,很快,孙元英的卡车就装满了满满的啤酒瓶。 “十块钱!”孙元英乐滋滋掏出烟来递给司机师傅,“我们今晚多跑几趟,辛苦啊,师傅!” “有钱赚,我再说辛苦就不知好歹了。”司机也乐滋滋地接过烟来,卡车朝着胶水黑埠口的方向驶去。 在秦东的布置中,乡镇上这些饭馆是重点目标,在乡镇上,一家饭馆的啤酒瓶可能要占了整个乡啤酒瓶总量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鲁旭光带着人没有捞到到乡镇政府驻地的好买卖,他们的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开到了石城中部的一个乡镇。 “哎,哎,老……老乡……”鲁旭光吡着板牙拦下了一个青年妇女。 司机坐在车里就笑了,“再,再不说,人家以为你,你,你耍流氓呢。” 果然,妇女警惕地打量着鲁旭光,这要不是在自己村里,她就早尖声喊叫了。 “收,收啤酒……瓶,三,三毛钱,一个……” 农村吃饭很早,进入九十年代,彩电已经在石城的更多家庭普及,村里也没有什么集体活动,都在家里看电视,农村街头没有人。 “三毛?”妇女却警惕地打量着鲁旭光,“不是七分钱一个吗?” “钱给……给多了,还还还不好吗,你们书……记家在哪?” 一盒烟,仅仅是一盒烟几句好话,村里的大喇叭就吆喝开了,很快,村里的老百姓用筐抬的,用小推车推的,就把一个个酒瓶送了过来。 鲁旭光不含糊,当场点钱! “叔叔,我有两个啤酒瓶。”一个娃娃,拎着两个啤酒瓶跑了过来,鲁旭光接过来,啤酒瓶里还有半瓶啤酒,这孩子,这是拿酒瓶来换糖吃了。 “收,叔……叔收,”鲁旭光随手掏出一块钱,“给,买糖去吧!” 第155章 掏了你的牛黄狗宝! 进入九十年代,中国的经济在飞速发展,中国的社会也在飞速进步。 八十年代的农村,每到夜晚,时不时就会停电,可是现在农村的夜晚已经不停电了,煤油灯和蜡烛也失去了市场。 可是,好似天公可怜石城,当夏雨带人赶到石城东部一个乡镇的时候,因为线路整修,恰巧就停电了。 这样的偏远的贫困乡镇,依照秦东的安排,村里他们就不去打枪了,炮火全部集中在乡镇驻地。 “三毛钱?”镇上的老百姓听到这个价格,就是黑灯瞎火打着手电筒也要把啤酒送来,全镇笑语喧哗象过节一样…… 晚上九点,也正是石城市里大小餐馆渐渐歇下来的时候,前一秒钟赵牡丹还在推销啤酒,可是后一秒钟这帮人就收起酒瓶来了。 “我们只要石城啤酒的啤酒瓶,嵘啤的酒瓶我们不收!”赵牡丹的口音这些日子大家都听懂了,大家也认识了这个嵘啤的长得不怎么象姑娘的女人! “老头子,你看看月份牌,三月五号不是早过了吗!”一个大娘就喊起来。 石城市里的宾馆里,餐馆里,商店里,嵘啤的车辆穿梭不断,每辆车上都装满了啤酒瓶…… “嗯,看我们厂的工人多有干劲,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石城啤酒厂一个副厂长喝多了,醉眼朦胧中就看到了装有啤酒瓶的卡车。 他身旁的朋友使劲地瞅着,“老孙,你仔细看看,这不是云海的车牌啊,咦,你看车门上,写着嵘崖区啤酒厂……” “他们,他们收酒瓶呢!”喝醉了的孙厂长蛮不在乎,“收吧,收吧,收走就别回来了,赶明儿我们仲厂长说,要打到秦湾去,缴了嵘啤的械……” “停停,你喝醉了,老孙,……”朋友看看他,“你好好看看,他们收的是你们的酒瓶……” 啊! 老孙努力睁大双眼,这酒马上醒了一大半…… 石城啤酒厂的人终于得到消息了! 电话打得满天飞,可是找不到仲厂长,他在陪着市里的领导吃饭呢,当他得知消息,马上用宾馆的电话打回了厂里,“厂里的生产不能停,除此之外,马上到职工家属楼喊人,家属能来更好,组织全厂力量,收回我们的酒瓶……” 就在厂里的值班人员跑到家属楼喊人的时候,老婆孩子热被窝,没有几人愿意出来,就是出来了几个职工,身后也是老婆的埋怨…… 好不容易把七八十个职工喊到厂里,可是司机又找不到了…… 司机好不容易找来了,可是车辆没油了,管油的不在,舅舅过生日喝多了…… 这一晚上,可把石城啤酒的人忙坏了,当石城的车辆开起来开到市里,已经是后半夜,餐馆和商店早就关门了。 回收酒瓶?连毛都没能回收一根! “他们以为他们是孙悟空啊,撒出去的毛还能粘回到身上!”秦东听到消息就嘲笑道。 可是嵘啤的队伍没有停下来,职工仍是热情高涨,只要价格涨上去,老百姓不嫌时间太晚,以前生产队的时候,通宵达旦地干,农村人没那么娇贵。 天蒙蒙亮的时候,黑埠口原野上已经堆满了酒瓶! 一堆堆酒瓶杂七杂八地倒在空旷的原野上,风吹过来,呜呜作响。 秦东笑着拿起两个酒瓶,相对着敲了敲,酒瓶就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奶奶的,石城,终于掏了你的牛黄狗宝了!” 仲星火这一晚上肯定没有秦东淡定,经过一晚上的心急火燎,经过一晚上的生气上火,经过一晚上的懊悔失落,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带着几个厂长就来到厂供应科门外。 “我们还有多少啤酒瓶?” 供销科长怯怯地看看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仲星火马上感觉到一股热流直冲喉头,这股热流很咸,他努力把它重新咽回到口里。 周围的副厂长们有的满脸失落,有的惊叹不已,有的捶胸顿足,也就是说,厂里的啤酒瓶存量不足三天的量。 仲星火无语望着东方即白,他真的没有想到,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可是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天怎么就变了呢! 啤酒厂使用旧瓶在经济上合算,相对于使用新瓶,每生产一吨啤酒可以节省三十六元,所以旧有的啤酒瓶被反复使用,啤酒厂只愿回收本厂销售的瓶子。 现在是啤酒的生产淡季,由于资金、存放地点等因素,工厂不愿回收旧瓶,石城啤酒只保有三天的酒瓶数量。 可是,现在自己家的酒瓶被嵘啤的人收走,酒瓶都是从厂家采购,现在采购肯定来不及,难道这几个月不生产啤酒了? “这不是希特勒吗,搞突然袭击,搞闪电战!”一个副厂长愤愤不平。 “秦东,***!”另一个副厂长就骂道。 仲星火却长舒一口气,早上的空气很清新,空气中处处都有酒花的焦香味,“人家打仗还给你送请贴?告诉你,明天我要打你们了!……” 几个副厂长互相看看,都低下了头。 “马上组织人手,从嵘啤手里把瓶子抢回来。”仲星火下了命令。 石城啤酒厂每年的产量在五万吨左右,也远销其它地市,市场上的瓶子就在几千万个左右,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争夺本地市场上的酒瓶了。 到了上午的时候,仲星火终于探明,他们家的啤酒瓶根本不在石城,而在胶水的黑埠口,有胶水公安把着着…… 并且,上午嵘啤的人还在继续收瓶,慢慢形成虹吸效应,黑埠口就象一个巨大的黑洞,原野一平方公里之内倒满了石城的啤酒瓶…… 还有,周边县市,只要是石城啤酒的销售区域,嵘啤也派了人手,去收购石城的酒瓶,但价格跟石城啤酒一样…… 仲星火只感觉双腿无力,后背发凉。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下属们,就在前天,大家还在这里谈笑风生。 “他来了,肯定是他来了!” 仲星火突然就叫了起来,老头太激动也起得太快,众人马上扶住了他,他这才没有因为眩晕而摔倒。 在众人的搀扶下,他终于无力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嗯,兵临城下,看来只能签下城下之盟了。 “你们去找,我要见他……” “厂长,你要见谁?”昨晚喝醉酒的孙厂长小心地问道。 “秦癫子!”仲星火头痛欲裂,“我要见秦癫子,只有癫子才想得出这样的癫子招数……” …… 第156章 俺只是个收破烂的 战事还在进行,秦东没有回秦湾,他就守在胶水的黑埠口,这是胶水县的一个乡镇,虽然与石城的大河乡毗邻,但是经济条件却没法与石城的大河乡相比。 没办法,就是放眼整个胶东,甚至山海和全国,石城也属于经济发达县市。 “嘿,俺说,大家都小心点,这都是钱!”赵牡丹指挥着货车、卡车卸下一车又一车的啤酒瓶,这一个啤酒瓶照三毛钱收进的,打碎一个啤酒瓶,三毛钱就没有了。 今天一天的时间,虽然遇到了石城啤酒的阻击,但是得益于先前的虹吸效应,虽然石城出的价格是一个酒瓶四毛钱,可是石城的老百姓还是愿意把啤酒瓶卖给嵘啤。 一些收破烂的甚至打听到了黑埠口这个地方,竟都骑着自行车拖着三轮车亲自往这里送酒瓶。 本地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没到清理战场的时刻,秦东在石城周边的县市,又掀起了一波风潮,大肆收购外地石城啤酒的酒瓶…… 可是,外地他投入的兵力很少,其实就是树大旗、多造饭的疑兵之计,但这打破了仲星火最后一点念想,嵘啤在石城以外的地方竟没有遭遇到象样的抵抗…… “你们这里的啤酒瓶三毛一个?”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弓着腰推着自行车走进了临时的“收货场”,可是大金鹿自行车的后座上却是绑了六个麻袋,沉重的重量压得她只能弓着腰使劲地推着。 “都过来,搭把手。”秦东忙上前就要接过妇女手中的自行车,聂新鸣、杜小树等人都在后面用力地推起来。 “唉,遇到好人了,那我可喘口气,”中年妇女笑道,她惊奇地打量着秦东,“你,你不是那个……我们见过,你还给我一根烟抽……” 中年妇女笑着打量着秦东,前面有过一面之缘,再见面就是熟人了,依照国人的规矩,有熟人就好办事,“你真的是收破烂的?还开着车收破烂?”中年妇女又接过杜小树的烟来,“这孩子,还抽好烟?大前门!” 秦东却顺手把杜小树手里烟抓了过来,他笑道,“大姐,努力干吧,我们这一行很有前途,烟你拿着。” “有啥前途?好人哪有收破烂的?噢,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个,我是没有办法,老头子在家里光推牌九什么活儿也不干,家里六个孩子张嘴吃饭……”生活虽苦生活艰辛,压弯的只是她的腰,没有压垮她的精神,她很乐观。 “六个孩子都是大姐你养活的?现在都干什么营生?”秦东肃然起敬,他看看聂新鸣,聂新鸣不解,杜小树却抓过聂新鸣手里的钱,抽出了两张五十的票子,夹在一把零钱当中就递给了收破烂的妇女。 “大姑娘今年二十二了,也没有婆家,就在家里种地,大儿子也种地,不种地还能干什么?”中年妇女接过钱来,打眼就看到了两张五十元的票子,“这几天瓶子又涨钱了?” “涨了,”秦东痛快道,“大姐你真不容易,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家孩子的工作我来解决,解决两个孩子的工作没问题。” 杜小树就笑得贼嘻嘻的,人家大姑娘的岁数比你还大,你还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孩子! “你?收破烂?”中年妇女就笑了,“收破烂跟我干就行了,我也不强求,能到公家单位干个临时工就行!” “干就要干正式工!”秦东大声道。 中年妇女就笑了,“那感谢你啊,我走了,你们这两天还收酒瓶吧,好,收我就送……”她推着自行车走出临时货场,却又回头看看秦东,“自己个还是个收破烂的,连个临时工也不是,还给我姑娘解决工作?!唉,小伙子长得好好的收什么破烂,下次来我得说说他……” 秦东却没有听到中年妇女的嘀咕,他大吼一声,笑道,“俺就是个收破烂的,咱们继续收破烂!” 一辆货车驶进了临时货场,可是在外围转了一圈又出去了。 车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胶水县白沙啤酒厂的厂长刘兆昌。 嵘啤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出了这么大动静,他不能不关心,可是越是关心就越是害怕。 “看到了吧,这就是秦癫子,啧啧啧,这招厉害啊……”刘兆昌看着满货场里的啤酒瓶,“这下,我看石城啤酒的老仲难翻身了……” “我们的啤酒瓶回收得怎么样了?”他突然就问身边的一个副厂长,白沙啤酒的酒瓶跟石城啤酒一样,淡季也是三天的存量,现在他不敢托大了,秦东能在石城的地面上儿搞出这么一出,那也能抄了他白沙的后路。 万一,秦东再上演一出“假道灭虢”的戏码,那白沙就完了。 “唉,老李,”刘兆昌一脸的兔死狐悲,“我现在都同情起仲星火来了……” 石城和白沙毗邻,平时两家啤酒厂明里暗里没少竞争,现在看到仲星火穷途末路,刘兆昌感觉很为他惋惜。 “哪有这样干事的?这不是把人往绝处逼吗?” “没有瓶子拿什么装酒?再去卖散酒?” “这招厉害啊,这叫釜底抽薪啊,三十六计里的一招,看来嵘啤那个秦东熟读兵法啊……” …… 眼看着石城与嵘啤之间的大战即将落下帷幕,胜负已分,生死已定,周边观战的厂长纷纷开会,给厂里的职工开起警示教育大会,除了总结两家的战法外,最后不外乎加一句,“小心嵘啤,小心秦东!看到嵘啤的车嵘啤的人,第一时间要报到厂里!” 当陈世法把最终于结果汇报给梁永生,梁永生就乐得就倚在椅子上,“这招……真够损的!”他笑着站起来,“这是到人家门上砸人家的锅,没有锅还怎么做饭,没有瓶拿什么装啤酒?” 陈世法也笑得皱纹舒展开来,不按常理出牌,向来就是秦东的特色,要不怎么都叫他秦癫子呢! 消息传到区工业局局长林凤梧那里,林凤梧半天不言语,这个秦东还真是厉害,本来以为石城就是他的麦城,就是他的落凤坡、大渡河,可是现在看来他还真的渡过乌江、打过长江了,继续称王称霸了! 林凤梧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有挪屁股,快下班时才抓起电话,“老领导,我,凤梧,我给您推荐个人啊,我们这里有个小伙子,去过德国,也在日本留过学,还得到过全国团委和轻工业部的联合表彰……对,就是秦东,”林凤梧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老领导,我建议啊,这项任务交给秦东,他啊,肯定没问题……” 打完电话,他看看月份牌,上面离那个日子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嗯,将来,这够秦东喝一壶的! 第157章 我欠他一个人情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今天石城的老百姓惊奇地发现,石城的大街小巷全是穿着嵘啤厂服的嵘啤职工,并且,他们无奈地发现,石城市里的油条、包子、稀饭、豆浆都被庞大的嵘啤职工一扫而光! “嵘啤在石城建啤酒厂了?” “有可能,销售都穿西装,这些人穿工作服……” “我们有口福,嵘啤好喝,对我的胃口……” …… 耳边响着石城老百姓的议论,武庚就给秦东倒了自己的半碗豆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张缝,“秦东,恭喜你发财了啊。” “发什么财?”秦东一脸不解,“这几天,我又是发加班费又是发奖金的,二厂穷得都快要饭了,老武,你们一厂是亲儿子,先进设备紧着你们挑,我们二厂就是后儿子,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哎,你小子,我就说了你一句话,你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武庚拿起一根油条塞进他的嘴里,两天没刮胡子,他的胡茬黢黑,“你那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告诉你,你说发奖金的时候老子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是不是?” 两人就象打哑迷一样,搞得聂新鸣一头雾水,他索性站起来给两位领导去拿油条。 “要不人家说武厂长长了一对火眼金睛呢!”秦东笑着嘱咐聂新鸣道,“豆浆加一勺白糖!” “你是笑话我近视眼?”武庚也不忌讳,“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想在石城捞多少好处?” “好处嘛,你知道我从来不贪心,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打住,”武庚笑着打断他,“你从开始就没安好心,这好处少了,你会亲自跑到石城来?我不信。”他把最后一根油条掰了一半给秦东,“我告诉你,老子亲率大部队增援,到时候二厂有的,一厂也得有,总厂也得有。” 秦东不语,“你这……你们就干了一晚上加一天,我们二厂的人在这一个多礼拜了……” “废话少说,要不你留下一部分钱,剩下的都交到总厂来……”武庚就笑着威胁道。 “唉,我好不容易碰上一次打土豪分田地的机会……”秦东无奈地笑了,“再说,八字还没一撇,你就惦记上分钱了,不行,不行……” “不行,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我带着这么多人增援,我的辛苦费怎么算?你弄个报告想让老陈堵住你们二厂职工的嘴,现在老陈把球踢给你,你还想不想盖楼了……”武庚笑得跟真的似的,“石城人有钱,仲星火也有钱,这可是真土豪,你多搂几个不就完了吗?” “哎,土豪也是人,作人要厚道,我的刀也不太宰得太狠……”秦东故作正经地摆摆手。 “去,我只要钱,宰人那是你的事,”武庚笑道,“给钱还是我把事捅出去?”看着聂新鸣把炸好的油条递过来,他也不嫌烫,抓起一根来就吃,“发什么愣啊,快吃啊,现炸的油条好吃,你想什么呢?” “想罗玲。”秦东看看手里的油条。罗玲炸的油条最好吃! “行了,这里的油条也不错,怎么样?你尝尝?”武庚催促道,这里的油条炸得焦黄金脆,吃着还有种甜味,真的不错。 “好吃。”秦东一口来了半根,“嗯,好吃。” “那还想罗玲吗?”武庚用满是油的手扶了扶眼镜。 “罗玲是谁?”秦东抬头很严肃地问道,象失忆了一般。 “厂长,你怎么了?”聂新鸣不解地看着秦东。 “哈哈哈——别管他!”武庚大笑着站起来,他拿着一根油条就直接上了车,“同志们,回厂里!”他高呼一声,应者云从,来时象长龙一样的车队转眼间风卷残云般去了。 “厂长,石城的李厂长过来两趟了,说是仲厂长想约你见个面儿。” “不见!”秦东很干脆。杜小树给他挂上红色的绶带,人逢喜事精神爽,在红色的映衬下,他更显得神采奕奕。 “厂长,这样合适吗?”厂里的副厂长刘洪兵小心翼翼地劝道,“您就不要去了,你去了会不会激怒石城人,他们再作出……” “他们再干出出格的事儿来?”秦东笑道,“我说过,喝有脾气的酒,作有个性的人,没脾气没个性别在我二厂干,大家伙,上啊!” 今天,石城的供货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了,秦东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今天,他也要亲自上阵,他要告诉石城啤酒,告诉云海市所有的啤酒厂——嵘啤来了,秦东来了! 精彩的一幕终于来临了。 石城百货大楼门前,身披嵘啤促销彩带的秦东显得格外英俊,面对众多购买欲望强烈的市民,他亲和地笑对每个前来咨询的顾客。 “你好,我是秦东,嵘啤二厂的厂长,欢迎你喝我们嵘啤的啤酒……” 秦东一边说一边笑着在一瓶啤酒上签字,凭借他的签字,可以免费获得一瓶嵘啤的啤酒! 后世,许多商家特别是家电卖场很是盛行“老总签名售机”的营销策略,但是在九十年代初,在对手环伺的石城,秦东如此高调地出现在石城的街头,如此高调地广告宣传和市场营销的做法,不仅非常超前,而且,简直可以说视石城啤酒为无物! 可是,石城的老百姓可不管这个,只要有好喝的啤酒,有免费的啤酒喝就行。 “秦厂长,给我也签一个。” “我的,我的,我排在前面……” “这就是厂长啊,真年轻啊,小伙子长得真帅……” …… 百货大楼门前,秦东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聂新鸣和王新军赶紧又调来几个职工“保护”秦东,生怕嵘啤的人现场闹事,那肯定是一场硬仗! 打架他们不怕,可是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肯定是要吃亏的。 可是,他们错了,石城的老百姓评论,而仲星火就远远地看着这里,看着秦东笑着给石城的老百姓签名,他长得真象电影明星,那签名的作派也象电影明星…… “我这个签名,保存好了,将来能卖钱……”秦东一甩发酸的手腕,可是眼前的老百姓已经排起长龙,大家都来领取免费的啤酒,等待秦厂长的签字。 “能卖多少钱,嫩(你)不是个收破烂的吗?”赵牡丹就笑着开起了玩笑。 “你可别拿收破烂的不当厂长……”秦东笑着回道,随手又签下自己的名字。 …… 这里的欢声笑语远在几百里地以外的秦湾好象好能感受得到。 当意气风发的梁永生走进市长于国声的办公室时,于国声就笑着站起来,活动着发酸的腰,“老梁,你知道吗,你们那个秦东今天在石城干了什么吗?” 唔? 梁永生小心地笑着,心里也在紧张地思索着,不过,从于市长的脸色看,秦东是干了好事,至少不是坏事。 “他啊,在人家云海地面上,自己给自己披红挂彩,厂长亲自签名卖啤酒,别说,云海的李书记给我打电话说,咱们的这个小厂长真的象个电影明星!” 梁永生的心一下放进了肚子里,嗯,担忧过后,他就不禁摇摇头,这也太招摇了吧,石城啤酒一怒之下,不会发生大规模斗殴吧?他可是知道,武庚带着几百人又去增援秦东了。 “石城人还真没有这个魄力,没办法,命脉掌握在秦东手里呢!”于国声市长好似很感慨,他担任过云海的市长,是从云海到秦湾担任市长的,石城的领导以前就是他的下属。 现在,石城的领导找到他,请求他让嵘啤把吃进的酒瓶吐出来,否则的话,石城啤酒就停工了!这可是石城的纳税大户! “云海的李书记也找过我了,他们说了,保证不用行政命令干预市场竞争,石城啤酒也是云海市最大的啤酒企业,石城啤酒倒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你给秦东打个电话,酒瓶该还给人家还给人家……” “嗯,”于国声笑道,“你再告诉他,这次,我欠他小秦一个人情……” 第158章 磨刀霍霍向猪羊 得月楼,位于石城市中心,是一幢六层楼高的宾馆,也是石城此时最好的酒店。 当秦东带着赵牡丹和聂新鸣走进宾馆大堂时,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仲星火马上就迎了过来,他笑呵呵地伸出双手,秦东也马上迎上前去,两人一团和气满面春风,看得石城啤酒的几个厂长和赵聂二人一愣一愣的,这亲热劲,哪里看得出两家啤酒厂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 “小秦厂长,你看你,到了家门口也不来看看我,火车上一别以后就没见过面儿,我真还挺想你……再说,老哥还能缺了你一顿酒喝,到了石城我怎么着也得表表心意吧……” 仲星火很是亲热,他自称老哥,又一口一个老弟,要知道,他的年龄与杜源差不多大,比秦东大着二十多岁呢。 并且,作为云海市最大的啤酒厂,石城啤酒也是石城的纳税大户,仲星火在市里说话比副市长都管用。 现在他屈尊纡贵,与秦东并肩朝前走去,不时亲热地交谈几句,象极了久未谋面的老友聚会。 赵牡丹碰碰聂新鸣的胳膊,“心里有气有火,恨不得咬死秦厂长,你看,现在还得装得象弥勒佛似的……” 嗯,赵牡丹看得还真不假,仲星火一上火就胃疼,这几天一直吃胃药呢。 这个秦东,打到自己家里来了,还把自己家的锅给拿走了,自己还要陪着笑脸陪他吃饭,他仲星火自打工作以来就没有这么窝囊过! 宾主落座,秦东看看大圆桌上的菜肴,螃蟹、海参、大虾,鲍鱼……上的是石城的硬菜,并且都是最大个头的那种。 仲星火笑着把一只大螃蟹放到他的碟子中,秦东却笑着拿起来又放到赵牡丹的碟子里。 仲星火就是一愣,怎么,这是嫌螃蟹个头太小,这一斤重的螃蟹都是早上他派人到海上的渔民那里当场收购的,这样重量的螃蟹不多! “秦厂长,你不爱吃螃蟹?”石城啤酒的孙厂长笑着问道。 “这几天上火,什么东西也吃不下。”赵牡丹、聂新鸣吃着海鲜,喝着啤酒,他们惊讶地看到,这个小厂长竟诉起苦来,嘿,昨天早上他一人就吃了一斤半油条,这叫吃不下东西?! “唉,老哥,这些天我们让你们象撵兔子一样撵到了黑埠口,你们价格战的大炮一直轰,轰得我们头都抬不起来……” 仲星火和石城啤酒的几个副厂长也是一愣,秦东开口了就没有他们说话的份了,他不停地说,说得石城一个副厂长都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仲星火起初也糊涂了,听秦东这意思,他是真可怜,他是受害者,他这一仗打输了…… 奶奶的,这不正好反过来了吗?他们石城啤酒让人打到家门口,他们现在连酒瓶都没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好吧! 咳咳咳—— 仲星火就咳嗽一声,“小秦厂长,这一仗我们两家互有胜负吧,”说是互有胜负也不错,但最终秦东一招釜底抽薪让石城陷入了绝境,“都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互相学习吧,前天,你们梁区长与我们市领导通电话了,我们的酒瓶,也不用你们费心,我们自己拉回来就行。” 这是今天这顿饭的目的,仲星火知道,秦东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所以这顿饭他是下了功夫的。 不说石城本地的海鲜,就是野味、鱼翅也上了桌! 没有酒瓶,现在厂里就快要停工了,停工虽然不至于没饭吃,但是已经打开的市场就要丢掉了,其它啤酒厂就会趁虚而入。 “酒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俺们是收来的……”螃蟹真鲜哪,赵牡丹一边啃着螃蟹腿一边大声嚷嚷道。 “当然不能让你们白白辛苦,”仲星火一阵胃疼,他也吃不下了,“你们是三毛钱一个收进的,我们石城啤酒厂照付。” 秦东就不说话了,他把海参用小勺舀给了聂新鸣,自己就小口小口地喝起小米粥来。 聂新鸣见状马上道,“我们嵘啤的加班费,误工费,运输的费用,这些都不算了吗?” 石城啤酒的几个厂长大眼瞪小眼,谁都说不出话来了,这是给气的,我们石城请你们来收我们的酒瓶了吗,就是因为你们收我们的酒瓶才搞得我们都快停产了! 可是仲星火看明白了,这个小秦厂长唱白脸,赵牡丹和聂新鸣唱红脸,这话里话外就是想要钱呗。 “行,嵘啤的加班费运输费,我们给补上,不知道小秦厂长想要多少呢?”仲星火笑呵呵地问道。 这么贵的海鲜秦东一口不吃,看都不看一眼,那他仲星火也不吃,他吃了就好象没见过世面似的,满桌子的螃蟹鲍鱼大虾海胆大蛏子,两人对着小米粥使起劲来,倒是赵牡丹和聂新鸣放开了腮帮子,吃得不亦乐乎。 “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东话音未落,仲星火牙都酸倒了,有朝家人下手这么黑的吗,“我们每个酒瓶三毛钱收的,每瓶加一毛钱,加班费,运输费用都算到里面了。” “具体是多少?”孙厂长负责石城啤酒厂的财务,他马上意识到秦东要敲竹杠,别看一只啤酒瓶只加一毛钱,但是瓶子的总数太大,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具体我也没数,两三百万个是有吧……”秦东笑道,“这些事,让他们去谈,”他看看聂新鸣,二三百万个酒瓶,就是二三十万块钱。 二三十万? 孙厂长不敢作主,他胆怯地看向仲星火,二三十万块钱,那石城啤酒全厂职工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看着孙厂长心疼的样子,秦东就笑了,石城有钱,比嵘崖区还富裕,石城啤酒也有钱,这个厂可是这个富裕地区最大的土豪,最富的财主,最有势力的地主,秦东早就磨刀霍霍向猪羊了,今天,他等待多时了! 他也算过,跟石城啤要这个数儿,去掉加班费和这几天的奖励给职工的钱,二厂还能赚二十多万! 仲星火长叹一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嵘啤的坚船利炮打到了家门口,眼看着自己的地盘被人家打了个七零八落,在家乡人面前也丢了脸,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讨回了酒瓶,最后还得再赔给人家二三十万! 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嘛! 平时,读历史的时候,他最恨历史上那些签订卖国条约的奸臣们,比如签订《南京条约》的琦善之流,可是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今天也要签下丧权辱厂的条约! 可是,你如果不签,那厂里有钱都花不出去,买不来瓶子厂里只能停工! “你们都出去,我跟秦厂长单独说两句。”仲星火一脸沉静地看看几个副手。 第159章 市场永远不乏挑战者 石城啤酒的厂长们都站了起来,或是无精打采,或是眼喷怒火,或是咬牙切齿,可是秦东只当没看见。 赵牡丹看看聂新鸣,匆忙把两只剥好的大虾放进嘴里,又一口喝干杯中的啤酒,这一餐,实在是吃得太爽快了,打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个女人太能吃,石城的领导纷纷侧目,这个女人,这些日子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厂长……”聂新鸣不放心,秦东一直让大家熟读三国,三国里不是就有这样的场景吗?这可是石城的地盘,万一仲星火摔杯为号,两边的刀斧手齐出,那可就麻烦了。 “出去吧,仲厂长是好人。”秦东笑道,他的战力不在聂新鸣之下,钟家洼出来的男人,不要说以一敌五,但砖头菜刀的阵势那是从小就见得太多了! 众人都出去了,仲星火就这样盯着秦东,好久他才缓缓说道,“秦厂长,你这趟到石城来,是不是想打垮我们石城啤酒,接着收购我们石城啤酒?” “老厂长,我还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包间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位厂长,秦东拿起啤酒给仲星火倒满,“我们就是来打市场,没有别的意思。” “就只是打市场?”仲星火不满道,“如果就是来打市场,你们前前后后来了七八百人!还高价收购我们的酒瓶,你们这不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吗?” 多日的火气一旦爆发,仲星火就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蹦起老高。 门外,石城啤酒的副厂长和聂新鸣、赵牡丹等人都静静地听着,万一里面有事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增援。 “仲厂长,我再说一次,我们确实没有这么想过,如果我们要灭的话,首先应该灭的是我们同区的海城啤酒,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可是,现在我们现在照样供应海城啤酒花,海城啤酒也活得好好的……” “前年,我们的啤酒打入西海,除了英岛选择与我们联营外,其他两家啤酒厂也都活得好好的……” 后世,秦湾啤酒三打沈南府,当时秦啤认为把趵突泉、银麦等地方啤酒品牌或消灭或收购了,就可以在山海省一统江湖了,殊不知,市场永远不乏挑战者,这也许就是宿命…… “在啤酒这个市场上,我们的相处之道就是共存共荣,互相竞争,一起壮大,让老百姓选择……” “真的是这样?”仲星火狐疑道。 “如果您不相信,在这里我诚挚地邀请您,到秦湾的市场转一转,我们在那里等您。”秦东笑着举起酒杯来。 打进秦湾,仲星火倒曾经夸下过海口,可是他在本地市场都赢不了嵘啤,嵘啤在秦湾耕耘多年,早已树大根深,他怕这又是秦东的计策 “仲厂长,我还有点私事想麻烦您。”说完了正事,秦东笑道,“想请您帮个忙。” 仲星火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只要酒瓶拿回来,嵘啤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以后石城仍可以东山再起嘛,所以他答应得也很痛快,“你说,在石城地面上还没有我老仲办不到的事,我说出的话,从书记市长到一般的科局长多少都给点面子。” 仲星火很自信,火车上那个可亲可敬的老厂长仿佛又回来了。 “嗯,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解决孩子的工作问题,如果啤酒厂合适,就到啤酒厂工作,如果不合适,请仲厂长给她找个正式工作。” “这是你的亲戚?”仲星火打量着秦东,怕又落到秦东的诡计里,他怕秦东安插人到石城啤酒厂,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就算是吧。”秦东看得出他的心思,但也不点破。老仲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难为那个收破烂的女人的孩子的。 “行,就到啤酒厂来,上过初中……就到工会吧。”仲星火看秦东一脸坦荡,心里的小九九马上打消了,其实,他更看中秦东的潜力,如果能结识一个朋友总比结识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石城啤酒厂的厂长们都走了进来,大家赫然发现,刚才剑拔弩张的局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和风细雨…… “大家吃菜,吃菜,要了这一桌子菜,小秦吃菜……看,牡丹,我们也是老熟人了,那样菜好吃,再让他们上!”仲星火热情地招呼着赵牡丹。 赵牡丹可是个实诚人,“仲厂长,菜都是好菜,我都爱吃,就是刚才那碗粉丝味道怪好的,能不能再上两碗……” …… 酒宴结束了,当桑塔纳开到旅馆的门前时,秦东走下车却又回过头来,“牡丹姐,你知道,你最后要的那两碗那东西叫什么吗?那不是粉丝,那是鱼翅……两碗要几百块钱……” …… 石城和嵘啤的斗争还在继续,聂新鸣也继续留在这里,趁着没有酒瓶的空当,大肆占领市场,培育批发户,可是秦东却要回秦湾。 那个收破烂的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带着姑娘就赶到了旅馆,“大兄弟,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了,俺以为你是说说而已,太谢谢你了……” 明天,姑娘正式到石城啤酒上班,中年妇女是带着她来感谢秦东的。 “你叫什么名字?”秦东瞧一眼姑娘,姑娘比他还大一岁。 “俺叫孙惠芳。”姑娘笑道,一点也不怕和,她身上的穿着很是土气,可是土气中带着秀气,身上还有一种灵气。 “好好干。”秦东看看她们母女就朝轿车走去。 “哎,大兄弟,你慢走,俺还有两句话,”中年妇女赶紧凑过来,“俺也不知怎么报道你,你看,这有六个康熙通宝,你拿着……这是俺收破烂收的,不值钱。” 六枚康熙通宝,上面还有绿色的锈迹,这也确实不值钱,秦东就接了过来,“大姐,那这次我就谢谢你了。” “哎,就是六个铜钱,不值钱,哎,大兄弟,还有一幅车也送你,我前天收的,这一家人往上数三代是地主,家里有好东西……”中年妇女真是个自来熟,说话的口气就象跟秦东认识了多少年似的。 也罢,收破烂就是走千家串万户的买卖,不是自来熟也进不去老百姓的家门啊! “什么画?”这倒让秦东上心了,前世,他家里也有不少藏画,对于古董鉴定,他倒是多少懂得一些。 杜小树早就接过了妇女手里泛黄的画卷,他解开轴绳,舒展开来,上面的字体还是繁体字,可是他大致读了出来,“清明上河图,姐夫,是清明上河图!” ……啊! 秦东笑了,笑不可遏,难道宝岛故宫博物院那一幅图是假的?真的流落在民间? 第160章 看杜小桔甜甜地睡觉 《清明上河图》,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 千余年来,此画声名显赫也仿摹者众多,秦东让杜小树和聂新鸣拿好卷轴,他自己仔细打量起来。 除了故宫博物院的正本,各地公私藏家手中的摹本和伪造本,最著名的就是仇英本和清院本,而“仇本”也是后世众仿作的鼻祖,以此为蓝本的仿作层出不穷,有明一代,成为达官豪门相互馈赠的高档礼物。 看着眼前纸张泛黄装裱略有残缺的《清明上河图》,即便是仿本也是好东西。秦东郑重地卷起画轴,“大姐,感谢,这我得给钱。” “给什么钱?”收破烂的大姐接过杜小树递过来的烟,“还不够一包烟钱,你别埋汰人了。” 这幅画不够一包烟钱? 秦东只能苦笑,他把画轴递给杜小树,看着高虎发动起车来。 “那感谢了,惠芳,家里有什么事儿可以到秦湾找我。”秦东叮嘱中年妇女的女儿,“嗯,国家在发展,社会也在进步,初中学历还是太低,你考虑一下参加成人高考。” 孙惠芳不断地点头,她狐疑地看着秦东,这说话的口气和内容真的不象是一个收破烂的人说的。 “走吧,去石城的县城。”秦东拉开车门吩咐高虎。 看着秦东上车,收破烂的妇女殷勤地挥着双手,语气中却满是感叹,“妮儿,娘真没想到,你跟着收破烂的沾光,当初娥娘(神婆)说你命里有贵人,没成想贵人是个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谁是收破烂的?”聂新鸣看看这母女俩道。 “他不是收破烂的?”中年妇女指着秦东道,“当初问我一个啤酒瓶多少钱……” 聂新鸣哭笑不得,堂堂的嵘啤总厂副厂长、总调度、总工程师、二厂厂长竟被当成了收破烂的。 “哎呀,俺的娘,这可真的是贵人了。”收破烂的中年妇女念叨着,“他叫什么?秦东,秦东,我可得好好记住了……有空得过去谢谢人家。” “娘,你不是还有一个瓶子送给人家吗?”孙惠芳突然象想起什么,她快步走向大金鹿自行车,从挂在横梁处的帆布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贵人,等等,等等……”中年妇女眼看着车子开动起来,急得就一边跑一边在后面喊道,“还有事,还有事咧!” 桑塔纳又慢慢停下了,杜小树看看后面,“她后悔了?想把画要回去?” “那给人家。”秦东拿起画轴就走下车来。 “贵人,秦厂长,你看我这个记性,我差点忘了,知道你喜欢瓶子,我也给你带了一个瓶子。”中年妇女笑呵呵地跑了过来,后面聂新鸣和孙惠芳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我喜欢瓶子?”秦东很是纳闷。 “啊,要不你收这么多酒瓶干什么!”中年妇女乐呵呵地从自己家姑娘的手里接过瓶子,“前天刚收的,本来是一对,我一不小心打碎一个,就剩下一个了,本来想着家里的蜡台坏了,回家当蜡台,看你喜欢瓶子就给你吧。” 哦。 秦东笑了,“我们收破烂的都喜欢收酒瓶,”他笑着接过中年妇女手里的瓶子,确切地说,这不是一个瓶子,更象是一只高足杯,确实能当作蜡台用,杯里正好可以承接流下来的蜡液。 唔? 把杯子拿在手上,秦东心里就跳了一下。前世,这样的瓷器他见过,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杯身在日光下能隐约看到龙凤之纹,杯体的釉色也十分温润,滋润感很强。 秦东把高足杯举了起来,借着日光又看去,釉色柔滑莹润,细腻洁净,暗刻花非常之精致。 “咦?” 他的心里禁不住又是一动,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甜白釉? 中国的民间曾有“明代石城半朝”的说法,也就是说,石城这个小地方,在明朝时出过105位进士,中国的风俗又是落叶归根,那民间散落一两件明朝时的瓷器也是可能的。 但是传世至今的珍瓷屈指可数,甜白釉釉极莹润,能照见人影,拍卖场上也不乏甜白瓷的身影,价格均在百万至千万间,前世在一个饭局上,主人曾经展示过他的藏品,也随口说出价格,秦东看这东西象极了喝啤酒的高脚玻璃杯,才细心留意的。 “大姐,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下,”秦东很严肃地把高脚杯递还给收破烂的妇女,“这原本是一对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对,一共有两个,打碎一个……”中年妇女见秦东不收,就举起了手中的高足杯,“算了,你不要我就摔了算了……” “我要,我要。”秦东见状,忙从她手中抢过高足杯,打碎一个又要再摔一个,这不是造孽吗?“我要……” …… 仔细把玩着手里的高足杯,不时又看看清明上河图的画轴,手上却沾满了康熙通宝的铜锈。 当桑塔纳慢慢停下,孙厂长早已等候在得月楼前,他们没有把钱存进存折,而是递给了秦东一个崭新的红色的箱子。 “吧嗒”一声,杜小树打开箱子,他立马傻眼了。 箱子里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很是耀眼,显然都是刚刚从银行里提出来能割破的手指头的那种钞票。 这个仲星火,钱都给了,这是在跟我示威呢! 仲星火的意思秦东明白,这些钱太重,就看你能不能拎得起? 果然,孙厂长说道,“秦厂长给我们上了一堂市场经济销售的大课,我们全厂认真学习了,我们仲厂长说了,以后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跟秦厂长再请教。” “好说。”“吧嗒”一声,秦东合上箱子,杜小树顺手就拎了起来,他警惕地看看四周,怎么越看越象港片里交易一样! 走出得月楼门口,走到车上,杜小树还是紧紧地把箱子搂在怀里,现在就差一把枪,一幅墨镜和一身风衣了,他就直接可以出演《英雄本色》了!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黄了钟家洼,也染黄了自家的小院。 推门走进院中,秦东就闻到了饭香,厨房里热气蒸腾,屋内,杜小桔却依偎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东放下箱子就把一条被子盖在杜小桔的身上,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杜小桔的身上,照在她洁白的脸上,乌黑的头发上,氤氲起一团黄色的光雾,她,美得象一幅油画一样。 “我想要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云,看瀑布,看杜小桔甜甜地睡觉。” 秦东就这样充满爱意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睡意如潮涌来,他也睡着了。 当杜小桔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吓了一大跳,可是看到是秦东,再看看身上的被子,她就笑了。 这个男人是疼她的,不忍吵醒她。 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想把饭再热一下,可是她就看到了红色的箱子。 红色的箱子? 她看看秦东,咬咬嘴唇还是打开了箱子。 哦! 她的手一下放在胸口上,作为会计不是没有见过现金,可是这么现金出现在自己家里,她的心还是砰砰跳了起来…… 第161章 娘子军 握手,热烈的握手。 当第二天,秦东带着赵牡丹赶到总厂时,全厂干部职工在门口热烈欢迎,这样的场面秦东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可是对于赵牡丹来说仍然是新鲜的,是热烈的,也是感动的…… 这个女人,竟然转过头去悄悄揩了揩眼角,孤单了三十年,今天她才感觉象是有了家。 其实,这样举厂欢迎的场面,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渐渐都消失了,或是淡化了,只有嵘啤还原汁原味地把这样的仪式保留了下来,当然,保留下来的还有厂里的大喇叭…… 在大喇叭播放的激昂歌曲中,陈世法、周凤和亲自陪着秦东走在前面,后面就是武庚、贾顺德等一众厂领导。 陈世法戒烟后明显胖了,气色也好了,中气也足了,他到处宣扬戒烟,焦正红,张庆民等老烟民也把烟戒了,惹得这些人的爱人都到厂里来一个劲地感谢秦东。 可是厂里仍有顽固派,武庚就是其中一个,烟照抽,酒照喝,一切如旧。 秦东把他当作顽固派,他却把石城啤酒当成了反动派。 “现在看,还是伟人的话正确,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反动派的样子是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武庚一边说一边很大幅度地挥着手。 厂工会主席贾顺德就笑道,“从长远的观点看问题,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属于反动派,而是属于人民。” 在嵘啤一班人心目中,当然他们自己就是人民,石城啤酒就是反动派。 “我们所依靠的不过是小米加步枪,这小米加步枪比石城啤飞机加坦克还要强些。”张庆民就笑着把话接过去,这些人对语录和毛选再也熟悉不过,张口就来。 在大家兴奋的眼神和热烈的掌声中,陈世法走上主席台,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会议室里。 “……今后我们的厂,不管攻下哪个山头,不管谁攻下的,我们都要欢迎,给他戴大红花,这要成为一个制度,一厂和二厂都要这样搞……” 陈世法这样说了,秦东马上落实。 不过半个小时后,二厂的厂区里也坐满了职工,喜庆的乐曲中,钱益民、刘洪兵在主席台上就坐…… 赵牡丹胸戴大红花,兴高采烈地与妇女们坐在最前排。 “今天这个会,是表彰会,也是我们厂三八妇女节的大会,前头我们没开,今天我们补上,”秦东手扶话筒,笑着看着大家,“既然是三八节的表彰大会,自然要表彰我们厂的女职工,女人能顶半边天,以前我是不信的,可是结了婚后,我终于信了。” 哗—— 台下就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笑声不大,象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粒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就不见了。 “今年的2月9日,国务院发出通知说,要把今年作为“质量、品种、效益年”,目的是要通过在全国广泛开展这一活动,大力提高我国企业的经济素质和经济效益,逐步走上质量好、消耗低、效率高的发展道路……” “大家看看我们厂里,我们啤酒质量,啤酒品种和啤酒效益其实都离不开我们的女同志,今天,我要说,我们二厂的发展有一半是女同志的功劳!” “先说包装车间,全厂没有人不知道验酒岗位上的吴凤英吴大姐……” 秦东扫视着台下,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女工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 “验酒工作是生产车间把住成品酒质量的最后一道关口,吴大姐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岗,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验酒靠的是眼睛功夫,稍一走神就可能把问题啤酒放过去,可是吴大姐没有放过一瓶可能有问题的啤酒,还带出了六个徒弟,吴大姐在不在?” 吴凤英披红挂彩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给大家鞠躬,可是迎接她的只有热烈的掌声。 “好,再说我们检验科,我们二厂学历最高的科室,百分之八十五都是中专以上学历,而十个人中有七个都是女同志……王丽平,检验科哪台机器她不熟悉?凡是检验科的机器她都要先上手操作一遍……” “原料检测是啤酒检测中最复杂的工序,从上午八点取样到下午三点写报告单结束,邵志文就是这样工作的……王丽平、邵志文两位同志站起来给大家亮个相!” 秦东说完,带头鼓起掌来,王丽平和邵志文也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在如潮的掌声中,两人脸都是红红的,可是眼睛也都是亮亮的。 “技术科,技术科还有倒班的队伍,她们与发酵、糖化车间同步,无论车间什么时候送样,她们都要及时进行检测,因为糖化车间要根据她们的所测数据,按不同比例进行配料、升温………而且啤酒种类不同,取样时间不同,无论夜里几点,她们随叫随到……”秦东继续点名,“欧阳青科长……”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笑着站起来,先朝台上鞠躬又给大家伙鞠躬,迎来的是大家更热烈的掌声。 “再产我们的销售科,李荣,就是普通的发酒员,销售旺季她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站在发酒台上,点清一车接着一车的装酒箱数,核实一张连着一张的票据,来不得半点马虎,”秦东看向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职工,“我知道,吃饭她以最快的速度吃,上厕所跑步去,回家就累得倒在床上……” 大家都看向李荣,李荣却是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还有,这一次攻打石城,我们的赵牡丹、红红还有总厂、一厂、二厂的女同志都是冲锋在前,”赵牡丹脸红红的,她出神地看着台上的秦东,嗯,这样氛围真好,“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也宣布几个消息,从即日起,朱牡丹同志正式担任我们二厂的销售科副科长,大家欢迎!” 副科长? 赵牡丹好象缓不过神来了,还是一旁的欧阳青碰碰她,她这才笑着站起来,平时大大咧咧的女子,这时却腼腆起来,她也学着欧阳青的样子给大家鞠躬,在秦东的带领下,掌声顷刻就把她包围了。 “你们,就是我们二厂的娘子军,更是我们二厂半边天,请让我代表厂领导班子,向大家表示感谢。”秦东说完郑重地站起来,郑重地向台下弯下了腰,一众厂领导都站了起来,郑重地鞠躬,郑重地致谢。 哗—— 女同志不知所措,坐在后排的男同志们带头鼓起了掌,惹得厂里的妇女同志们鼓掌之余,有人竟小声抽泣起来。 钱益民看看秦东,,思想工作做到这个地步,那后面厂里可以由秦东担任党支部书记了,,没自己什么事了。 刘洪兵看着台下的妇女们,他不由长叹一口气,以后这些妇女,恐怕听不得别人说秦东一句坏话,谁说秦东的坏话,她们会群起而攻之,撕烂那个人的嘴的。 “好,”秦东没有再回到主席台上,他手持话筒踱到一侧,“可能有的妇女同志会问,前些日子攻打石城,为什么不让妇女上?现在我来回答你们,冲锋打仗不用你们,当然,牡丹姐除外……” 哗—— 妇女们一阵笑声。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厂里,你们干好了,我这个当厂长的也得干好,我得给你们解决后顾之忧……”在石城时,许多啤酒小姐就担心孩子,这倒启发了秦东。 “我知道,你们为接送在区里上学的孩子投亲靠友,很是头痛,现在,厂里决定购买一辆大巴车,凡是我们二厂的孩子,从早上上学到中午放学再到晚上放学,全程一路接送,厂里食堂管饭!” “真的?”马上有妇女就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声。 “这还能有假,秦厂长说到做到!”有人立马回答她。 许多妇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可解决她们的大难题了,掌声,再一次响起! “人家秦厂长就是有水平!” “秦厂长就是秦厂长,我们这一次又走到总厂和一厂前头了!” “就是区里的其他厂也没有这个待遇……” …… 一众女工纷纷议论着,秦东却笑道,“大家别忙着鼓掌,我还没有说完,厂里也知道大家辛苦,以后每年的三八节,组织妇女进行体检,每年的五一劳动节,组织女职工出去旅游……” 掌声猝不及防地又响了起来,压盖住了秦东的声音,秦东示意几次,可是掌声依旧。 “大家静一静,我再说最后一点,房子……” 房子? 大家马上安静下来。 “我宣布,嵘啤家属楼,今年规划,今年报批,今年开建!” 这一次,会场里没有喧哗,没有掌声,整个会场里,包括男职工,都是静悄悄的,全场鸦雀无声,大家仿佛都要石化了一般。 一秒,两秒,一秒…… 突然,就象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整个二厂的院子时就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 秦东突然感觉自己已是腾空而起,一众妇女已是冲上主席台,抬起一八米个头的他,把他抛向了天空…… 眼前触眼可及之处全是笑脸,触耳可听之处全是欢腾,不知谁喊了一句,接着无数女职工就开始呐喊,欢腾中她们的呐喊开始还是零乱的,可是慢慢就变得整齐划一,大家也终于听明白了她们在喊什么。 她们在喊,“秦厂长!好厂长!” 第162章 希望的土地 “领加班费喽——” 一声长长的呐喊,就如春雷一般在二厂上空绽放。 厂区里,人头攒动,一片热闹,总厂和一厂的工人齐齐赶了过来,签字,领钱,握着手里崭新的能割破耳朵的票子,嘴角就咧到了耳根子。 “还是人家秦厂长大方,走,晚上我请客,咱们也到鸣翠柳吃饭!”洗瓶车间的青工弹了弹手里的票子,大方地散起了香烟,他叫住二厂的一个小青工,“小李,听说你们二厂真的要盖楼?” “打下石城,我们盖楼。”二厂的小伙子很自豪,平时总厂、一厂和二厂的职工都爱攀比,可是不论工资、奖金还是福利甚至食堂的伙食,二厂都把总厂和一厂落在了后面,现在,小年轻最关心的楼房都有了着落。 “在哪盖楼?”楼房可是大家关心的大事,马上有职工问道。 “那,”二厂的小年轻一指阎家渡的方向,“就在那里,我们厂长说了,就在我们新厂区的南面……” 哦,那里已经看到了高高的糖化粮和整齐的厂房,不久的将来,又会平地拔起一幢幢家属楼。 总厂洗瓶车间的小伙子骂了一句,“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们二厂的职工赶上了?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那你也调到二厂来。”二厂的小青工就嘲笑道,他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是总玫的小青工当了真,“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说着已是跨上自行车,不行,他得赶紧回车间找老熊,要求调到二厂来。 自打有了分厂,陈世法规定,总厂和分厂的职工可以自由流动。 “我找秦厂长去,当年,我们还一块刷过瓶子。”总厂洗瓶车间的中年职工豁出老脸了,为了房子,脸面算什么! “我也去,小秦在包装车间的时候我们感情真好……” “秦总还是我们调度室的总调度呢,二厂的调度室也需要人手,我来也行……” “团委的工作,二厂也需要加强,更需要人手,我责无旁贷……” …… 一群人立马行动,可是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秦东,“咦,秦厂长去哪了?” 黄波就偷偷笑了,哪那么容易让你们找到?家属楼本来就是僧多肉少,多少人都盯着呢,上午刚刚在大会上说了要盖家属楼,一个中午秦东接到多少个电话,连休息都成了问题!! 他看了看维修班,秦厂长在那里猫着呢。 可是他也没有闲着,总厂维修班长秦占平和包装车间副主任孟援朝早就找到了他,秦东在总厂的维修班干过,也在包装车间干过工段长,也老秦和老孟关系不错。 “两位老哥,二厂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真没有多余的岗位,你们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你让我怎么安排?”秦东满脸堆笑,可是口里一丝活口都不留。 “秦厂长,我不当什么班长,干个普通的维修工就行。”秦占平马上表态道,“你就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 “我这个副主任熬了多少年了,人家媳妇都成了婆婆了,我还是个副主任,”孟援朝一脸牢骚,“我过来,也不当什么副主任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态度很好! 可是秦东真的不能开这个口子,好不容易把二人送走,黄波也打发走总厂和一厂的工人,秦东回到办公室,罗玲的电话就又追了进来。 “秦总,我要求马上回来,错过了打进石城,打云海我可不能缺席了……”隔着电话,罗玲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打什么云海?公路都还没修好呢?”秦东笑道,“你参战是假,要房是真吧,”他起身关上门,销售科是他的嫡系中的嫡系,再说,他也答应过罗玲,“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没有别人的也有你罗玲一套。” “真的,秦总?”电话那边的罗玲立马不笑了,“我可是听说,你上午开的妇女大会,中午找你的人就把你的门给堵了……” “好好学习,天塌下来不管,”秦东在椅子上坐下,“你给我办件事,我听说,郑渊洁老师在亚细亚签名售书,你给我也签一本。” 妹妹秦南最喜欢看郑渊洁童话了,最喜欢看舒克和贝塔,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秦东想满足她一个愿望。 妹妹的愿望是要满足的,可是总厂和二厂职工的愿望他就满足不了了。 “老陈,我实在顶不住了。”周凤和拿着厚厚一摞个人申请就走进了陈世法的办公室,这都是一个下午收到的,并且,申请还在继续增加,这些申请无一例外都是希望调到二厂工作的。 “衣食住行,房子是大事啊。”平时铁面无私大讲原则的周凤和感慨了一句。 “走吧,我们也去看一看。”陈世法站起来,二人乘车也来到二厂的新厂区。 这是一片未开恳的土地,麦田、菜园、果园相依而立,空气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味,在那里,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海。 “秦东有眼光,是一处风水宝地。”周凤和也赞叹道。 海风中,陈世法畅开衣襟,大步地丈量着,这是一片平畴沃野,北依大山,东观大海,南有长河,一望无垠。 这里是总厂的希望,是二厂的希望,也是职工的希望,这是一片希望的土地! 看到陈世法、周凤和等厂领导赶过来,临近下班,越来的越多的职工也聚拢过来,工人们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陈世法,看着周凤和,人人眼中充满了希望…… 海风劲吹,吹动了他们的头发,象极了风中跳动的火焰。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秦东也走了进来。 陈世法也看到了秦东,他示意秦东过去,“你们二厂说,打下石城,我们盖楼,有这回事吗?” “有。”秦东看看自己的职工,大声答道。 “你们有句口号,说是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是不是?” “是。”这次,二厂的职工自己齐声回答道。 “好,总厂、一厂和二厂是一家,工资都要年年涨,房子都要年年盖,现在,我宣布,今年,厂里的两大目标,一是争创啤酒二级企业,二是,”他看看大家,“建设我们嵘啤的家属楼!” 嵘啤的家属楼? 职工互相瞅瞅却都不说话。 陈世法看向秦东,“嵘啤总厂、一厂和二厂职工的家属楼,秦东,总负责!” 第163章 看破不说破 夜色下的嵘啤总厂和一厂,远远望去,灯火点点,一片辉煌。 “今晚放电影,《大决战》,辽沈战役……” 工人们吃过晚饭,拿着马扎板凳就坐在了悬挂起的大银幕前,嵘啤的夜晚,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这两天,家属楼和二级企业是职工讨论的最多的话题,不得不说,陈世法很会鼓舞人心,春风化雨般把职工的目标和厂里的目标结合到一起。 “秦厂长,来了,这是弟妹吧,你们结婚我去过,……那天人太多,你可能记不起我来了……” “记得,记得,您是一厂的马厂长!”杜小桔并肩与秦东走在总厂的院里,见到这个一厂的中年副厂长,看人家如此热情,她就笑得更加热烈。 “是我,是我,”马厂长很高兴,“小桔在饼干厂工作吧,我听说还是财务科的副科长,有空到家里坐,我那口子也是会计……” 笑着跟马副厂长打过招呼,杜小桔就看看秦东,“人家怎么这么热情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一路上,嵘啤的工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见到杜小桔都是一幅笑脸,那样子比见到久未谋面的亲人还要甜。 “因为你对象手里掌握着房子。”秦东小声道,“老陈的意思是盖一座二十栋楼房的家属区,可是一期也就六栋,僧多肉少,谁都想先分到新房……” 哦,杜小桔看着银幕上的枪林弹雨,销售,是自己爱人的战争,分房,这也是老百姓的战争啊! 当然,夜晚来临,夫妻之间也有战争,这种战争可不是要分个你死我活,而是你好我也好…… “……今天新闻节目的主要内容有,***、***、李鹏为“南京路上好八连”命名28周年题词……” “……中国人民解放军驻福建部队发言人奉命宣布:我设在厦门沿海地区的有线广播站和所属各站,一律停止向驻金门等岛屿的国民党官兵的广播喊话……” 听着厂里的喇叭里播放的新闻,杜小桔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迎面办公室主任牛大姐就迎了上来。 “小桔,结了婚了这气色更加好了,”牛大姐亲热地拉住杜小桔的胳膊,她低声在杜小桔耳边嘀咕着,“女人就得滋润,滋润好了皮肤才好,白里透红……” 杜小桔的脸突地红了,牛大姐笑着把她拉进了自己办公室,说起了女人的悄悄话。 “小桔,你看你这身段多好,这腰细得跟柳枝似的,这胳膊跟莲藕似的,”牛大姐夸着杜小桔,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抽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纸盒,“我那口子刚去云南出差,捎回来的,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你,早就想给你送过去,你试试看,怎么样?” 牛大姐笑着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个玉镯。 “牛大姐,这个,我不能要。”杜小桔慌忙摆手道。 “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李玉霞、薛桂兰她们都有,”她说的这两人,都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中层干部,也都是与牛大姐素日交好的,“你戴戴看,你的手腕细,配玉镯正合适。” 她不由分说拉过杜小桔的胳膊,把玉镯给她套了上去,“哎呀,就跟给你订做的一样,合适,真合适……” 牛大姐笑得脸上绽开了花,杜小桔看着手上的镯子,镯子漂亮,她也喜欢。 “大姐,多少钱?” “跟我提钱,多见外哪,”牛大姐翻了杜小桔一眼,“不值钱,就是纪念品,你给我钱,显得我们多生分,姐姐可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 嗯,纪念品? 杜小桔笑了笑,景区的纪念品想来也不是贵重东西,看来牛大姐只是给自己和其她两位大姐的东西,当面拒绝有伤人家的面子,大不了以后还她一件东西,就当礼尚往来好了。 见杜小桔收下,牛大姐就很是高兴,两人又说了一些女人间的体己话,说得杜小桔面红耳赤,直到回到办公室心里还通通直跳。 她对那方面的东西很是保守,可是秦东却是想法很多,她只能无力应对。 回到家中,一边做饭一边回想着牛大姐的话,她的心里又是一阵狂跳。 当院门打开秦东走进家门,杜小桔这才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挎包。 “今天牛大姐给了我一个手镯,说是她爱人到云南出差捎回来的,厂里另外两个大姐也有。”杜小桔给秦东展示着她的手镯。 “哦,”秦东看一眼,只看一眼,他就知道价格不菲,这可不是什么景区的纪念品,“盒子里有标签你看一下多少钱?” 杜小桔光顾着欣赏手镯去了,还真没有来得及细看标签,当她拿起盒子看到价格后,神情顿时沉重起来。 这个镯子的价格是两千多块! “大东,她是不是有事求你,又不好意思说?”杜小桔猜测道,她自己只是财务科副科长,牛大姐当然不会求到她的头上,“我明白了,是为了房子的事?可是她对象不在你们啤酒厂,他在区工业局上班。” “工业局的同志们住房也困难啊!”秦东舒服地依靠在沙发上,“工业局的家属楼就两栋楼,机关里也没钱盖楼,牛大姐家还住平房吧?” 这倒是真的,杜小桔去过她家,老少三代挤在三间平房里。 “那大东,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杜小桔就担心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我明天就把镯子退回去。” “不用,”秦东笑了,“这个镯子你喜欢就收下。” “那你不会为难吗?”杜小桔认真道。 “不为难,”这几天找他的人实在太多,有时他自己都好笑,这楼房图纸还没有呢,大家都已经惦记分房了,他可不是魔术师,能凭空变出几座家属楼来?“她家姑娘跟小南一样,今年不是要高考了吗,到时候给她姑娘买点东西,我们把这个人情还回去,这就叫,看破不说破,行吗?” 杜小桔长叹一声,“这样也好,不伤人家脸面,也不影响你的工作,你们这些当厂长的啊,肚子里的弯弯绕太多了!” 不多能行吗? 今年,全区要盖家属楼的单位就嵘啤一家,全区都在盯着嵘啤的楼房,都想到这里分一杯羹,秦东现在是全区炙手可热! 可是,当第二天上午,工业局局长林凤梧提出,要求嵘啤一并解决工业局职工的房子问题时,陈世法直接把球踢给了秦东。 作为掌管着区里钱袋子的厂长,他的份量比林凤梧要大得多。以他的个性,也很看不上这个不懂企业不懂市场的年轻局长! 可是当林凤梧耐着性子跟秦东沟通时,秦东直接提出来,“要看陈世法的意见。” 两边踢球,最后林凤梧是明白了,嵘啤这是不把他这个工业局长放在眼里,他平静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嗯,是该给陈世法和这个秦东点颜色看看了,让他们知道谁是大王谁是小鬼! 第163章 生活,你好 早上,杜小桔感觉自己象洗了个热水澡,直到潮水散去,她的脸上还是滚烫滚烫的。 静静地躺在秦东怀里,她想起《红楼梦》中贾链说的话,“……只是昨日晚上,我不过是要改个样儿,你就扭手扭脚的。” 杜小桔就感觉自己心里又跳起来,当秦东又靠过来的时候,她也学着凤姐的样子向秦东啐了一口,抬身便要穿衣起床。 今天是礼拜天,两人都不用上班,秦东就从后面揽住了她的纤腰,两人正在缠绵间,愣不丁大门的门环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声,“小桔,大东,吃饭了。” “知道了。”听到母亲的声音,杜小桔马上受惊似地摆脱了秦东的纠缠,朝着门外喊了一句。 “唉,家里有电话,打个电话过来多好,这让街坊邻居听见,知道我们又在睡懒觉了……”秦东笑着依在床头,“你慌什么,我们都结婚了,是合法夫妻!” 是合法夫妻,也是新婚夫妻,两人现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日子总嫌过得太快,杜小桔看一眼座钟,都已经七点半了。 “快起来吧,爸肯定都等着急了。”杜源是从来不睡懒觉的,也不允许杜小桔和杜小树睡懒觉。 春光明媚,太阳的光线很是柔和,与秦东并肩行走在胡同里,不时跟街坊邻居打几声招呼,杜小桔感觉心中很是甜蜜,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可是也蕴蓄着幸福。 拐进杜家的院门,照壁前的美人蕉正盛大开放。 杜源弓着腰用红色的油漆描绘着照壁上的“鹤鹿同春”的字样,这几年,写照壁上的红字的师傅越来越少了,一些老行业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杜所,你把烟也戒了,酒也戒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邻居大叔笑着跟秦东打过招呼,却又取笑起杜源来。 “把身体搞好,多活两年,”杜源放下手中的刷子,“在这吃点?” “不了,我吃过了,小桔,听见了吧,你爸这是等着抱孙子呢……” 杜小桔的脸色倏地红了,可是迎面就碰到眨着眼的杜小树,“小桔,怎么才起来啊?”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语气也是一幅大人的口气,“都等着你们吃饭呢,我都吃了两块桃酥垫了一下了。” “去,跟你姐没大没小的,”小桔妈正在往一个黑色的瓷坛子里腌制鸭蛋,鸭蛋都是个顶个的,是阎家度的村民送来的。 她制止住儿子,转身走进厨房下面条,“去年夏天的西红柿酱,这是最后一瓶了,今天早上我们吃西红柿打卤面。” 储存食物一直是勤劳人民的优秀传统,冬天储存白菜,腊月储存猪肉,春季腌制鸭蛋或鸡蛋,而到了夏天各种蔬菜都比较多,有的地方做酱黄瓜,有的地方则喜欢做西红柿酱。 尤其是本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北方,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西红柿酱,因为它制作简单,储存方便,放一年都不会坏。 杜小桔也跟进厨房,麻利地打碎鸡蛋煎好,切好葱花炝锅,又倒入黄豆芽翻炒,小桔妈麻利地打开了打点滴用的玻璃葡萄糖瓶子,把里面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老式的西红柿酱,是一种充满年代感的食物,一种让你想起妈妈的食物,一种幸福,一种特殊的记忆,它属于这个独特的年代。 西红柿在锅里熬了十几分钟,杜小桔就就放上煎熟的鸡蛋,秦东在院里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老杜,别干了,吃饭。”小桔妈的面条也下好了。 杜小桔盛了一碗面先放到父亲跟前,又给秦东和杜小树盛了两碗,“姐,多给我盛点卤子。”杜小树瞅瞅盆里的西红柿。 “吃你的面条。”杜源吃着面条眼睛就是一睃,可是他的神色马上缓和下来,西红柿打卤面真的好吃,味道清爽,西红柿不酸,鸡蛋也滑嫩。 “大东,你多吃点。”小桔妈笑着给秦东舀了一勺卤子,惹得杜小树就低声嘀咕起来,“有了女婿忘了儿……” 秦东没有听见,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要知道在这个大棚蔬菜并不普及的年代,冬天和来年春天可以吃上西红柿打卤面,这是一种幸福,一次吃上三大碗都不够。 杜小桔吃了两口面,却又站起身来,“妈,香油在哪?” “瞧,才结婚两天就不知道香油在哪儿了!”杜小树揶揄道,可是杜源抬头看他时,他早又把头低下了。 “加点香油。”杜小桔用香油瓶给父亲的碗里滴了两滴,又给秦东碗里滴了两滴。 秦东用筷子搅了搅,用西红柿酱做成热汤面,放适量食醋,再滴少许香油,筷子轻轻一搅,嚯,那叫一个香啊,“好吃。” “姐,给我也加点香油……”杜小树叫道,杜小桔把瓶子朝着他脖子比划了一下,杜小树马上就缩起了脖子。 在这个悠闲的清晨,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面条,酸味,甜味,香味,百味具足,杜小桔吃着面条就笑起来,原来这就是生活! 嗯,你好,生活!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听说粮油又要涨钱了。”杜源吃得很快,小桔妈又给他盛了一碗面汤,看着面条,小桔妈就唠叨道。 “涨就涨呗,银行有保值储蓄,买粮跟存银行的钱差不多,还省得多买粮长虫子。”秦东笑道,接过丈母娘手里的面汤,原汤化原食,老一辈人都讲究。 杜源咧开嘴咝咝地哈着气,“这几年吃抢购风的亏吃得还少啊,不买。” “这几天,我听说买东西不要副食本了。”小桔妈侍候完一家人吃饭,终于自己也坐到了饭桌前。 秦东笑道,“粮本也免了,大米白面随便买!” “真的,买粮不要本了?”小桔妈瞪大了眼睛,面条也不吃了,“我不信,从刚解放就开始定量,多少斤粗粮多少斤细粮,咱们城里人跟乡下人的区别,不就在粮本吗?” “妈,时代变了,”秦东笑道,“以后什么副食本,粮本,油票,布票,工业券,就都见不着了!” “唉,还真有点不适应,”小桔妈很是伤感的样子,她看看香油瓶,“以往逢年过节都发香油票,桔儿,你记着吧,上面有小红灯笼,早知道不花了,留几张当作纪念。” “以前一年到头就二两香油,还要拿筷子蘸着吃,你舍得不花?”杜源把碗一推站了起来,“现在有钱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拿着香油瓶子对嘴喝都行,小树,走吧,让你姐夫慢慢吃,跟我干活去。” “爸,我来吧……”秦东吃了三碗面,浑身上下有的是力气,他接过杜源手里的刷子,“小树,跟我一块干。” 杜小树倒很乐意,他蘸着油漆刷着墙面,脸上就不时露出傻笑的模样,秦东诧异地问道,“吃了蜂蜜了,傻笑什么?” “没事,姐夫,我进屋把录音机打开。”杜小桔结婚后,杜小树占了杜小桔的房间,他打开单卡录音机,录音机里马上传出齐秦的歌曲,“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见他又在里面瞎捣鼓,杜源就跟了进来,杜小树“咔咔”地按着录音机,猛地一回头吓了一跳,“爸,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走路没声那是狼,跟你姐夫干活去。”杜源没好气道,他看看外面,电话响起来,“大东,你的电话,你们厂办公室的谢主任……”他把电话递给秦东,却又埋怨道,“还让不让人歇礼拜天了,从过年到现在就没休过一个礼拜天!” 第164章 馅饼和陷井 秦东脱下沾着红色的油漆的手套,接起电话,电话是总厂的的谢大姐打来的,“秦厂长,局办公室打来电话,让你到局里去一趟。” 区工业局,以前有王从军在的时候,秦工是那里的常客,王从军象长辈一样关心他,也象长辈一样严格要求他,见到王从军秦东感觉亲切。 可是,现在林凤梧是主政,他真的不愿意再去。 “谢大姐,你问明白是什么事情,如果是二厂的事情就让洪兵厂长去,如果是总厂的事情,厂里生产上的事情就让徐真去……” 他挂断电话刚拿起刷子,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秦厂长,工业局还是说让你亲自过去。” “你就说我出差了。”秦东的声音陡然大起来,杜小桔正在准备中午包饺子,她只是温柔地朝这里看了一眼,秦东感觉自己的火焰山瞬间被芭蕉扇扇灭了。 “大东,你们院子里也没种什么花花草草,小桔,你把达棵美人蕉移到你们院里吧。”杜源慈爱地看看自家姑娘,父母认为是好的东西都希望送给自己的子女。 “嗯。”杜小桔答应着,电话就又响起来。 这次秦东的声音很低,可是谢大姐的声音高了起来,“秦厂长,林局长发火了,说是昨天在区里开会他刚看到你了,让你立刻、马上、现在就到局里,他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秦东骂了一句摘下了手套,这个局长,不懂啤酒还要瞎指挥,嵘啤全厂上到陈世法下到中层干部,都对这一任局长很不感冒。 大礼拜天,区工业局的楼里静悄悄的,可是林凤梧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看到他进来,林凤梧就笑着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小秦,礼拜天,打扰你休息了,嗯,坐。” 看着他摆出一幅官架子,秦东心里就很烦,可是碍于脸面,他还是在沙发上坐下来。 “嗯,前阵子把我们的嵘啤打进云海的石城,这一仗打得好,”林凤梧笑道,那样子好似他运筹帷幄才打下了石城。他也在看着秦东,从市政府那边传回的内幕消息,于市长都说欠他一份人情,于市长是什么人啊,那是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的市长,掌管着全市几千名处级干部! 以前,林凤梧只知道,郭鹏书记赏识他,没想到这小子又走了狗屎运,得到于国声市长的看重。 这个人在书记和市长心里都挂上号了,想到这里,他就更客气了,“秦东,今天把你找来,是想跟你探讨一下你们嵘啤的家属楼的问题。” 家属楼?又是家属楼! 秦东不语,静静地看着林凤梧。 林凤梧下意识地咳嗽一声,“我到工业局也快两年了,嗯,局里的职工住房很困难,我这个当局长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笑着看着秦东,“解决职工的住房难题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现在好了,我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林凤梧提出,嵘啤的家属楼要一并解决工业局职工的住房问题,“当然,我们的眼光还要放大一点放远一点,我们工业局也不是独立存在的,上有领导支持,下有兄弟单位扶持,我知道,区里不少兄弟单位的领导住房也很困难。” “那也一并解决了吧。”秦东脸上很平静,可是牙关紧咬,脸上根根骨头直立。 “对,小秦,就要有这样的大局观,”林凤梧立马笑着表扬道,“你们嵘啤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嘛,也需要计委、公安、交通、卫生、环保……多个部门的支持……” 嵘啤家属楼一期计划建造六栋家属楼,照林凤梧的意思,恐怕至少要拿出五栋去照顾局里的领导和各方面的关系,现在家属楼的规划和图纸都还没有影子,他就先惦记上了。 “林局长,我们厂的职工,住房条件也很困难。”秦东直言不讳。 “哦,这个这知道,但总要有个轻重缓急,有个前后左右,”林凤梧就又打起了官腔,“要优先满足最需要的部分……” “我们嵘啤的职工就是最需要的部分。”秦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再说,厂里是让我建房,不是让我分房,这事您还得找陈厂长。” “你这个秦东啊,你不要急,”林凤梧站起来,亲自给秦东倒了一杯水,“就是老陈让我找你的。” 哦,秦东明白了,陈世法直接把球踢给了自己,让自己当挡箭牌了! 这个老奸巨猾的厂长! 陈世法作为掌管着区里钱袋子的厂长,他的份量比林凤梧要大得多,以他的个性,也很看不上这个不懂企业不懂市场的年轻局长! 可是当林凤梧再耐着性子跟秦东沟通时,秦东却直接站了起来,“林局长,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负责建房,不负责分房,并且,我认为,既然是我们厂的家属楼,我们厂的职工比任何人更需要这套房子!” “您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活儿等着我干。”劳保手套的拇指部分破了,他的大拇指上沾上了红色的油漆,秦东随手拿起林凤梧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擦了擦手,林凤梧立马面色赤红,“小秦,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我就是好好说,”秦东直视着林凤梧,“我们嵘啤的家属楼,还是紧着我们嵘啤的职工吧,但凡有一套家属房,我也得留给我们厂的职工!” “你——”林凤梧气得站了起来,可是秦东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两边踢球! 林凤梧算是明白了,嵘啤是不把他这个工业局长放在眼里的,他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几口茶水喝进去已是平静下来,他看那张沾满了红色油漆的文件,油漆象血一样很是刺目。 嗯,嗯,是该给陈世法和这个秦东点颜色看看了,让他们知道在嵘崖区的工业系统,谁是大王谁是小鬼! 秦东却根本没把林凤梧放在心上,嵘啤现在在区里如日中天,陈世法如日中天,林凤梧是搬不到嵘啤这座大山的。 但既然出来了,他也不想闲着,“小树,去中山公园……” 从仲星火手里拿了二十多万,放在银行里他不甘心,靠存款利息发不了财,钱生钱才是正道! …… 礼拜一的一大早,陈世法就召开了全厂中层干部会议,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争创全国啤酒二级企业。 前年,秦湾啤酒厂为深化基础管理工作,争创二级企业,组织部门、车间制订工作标准和管理标准,在此基础上进行核查,严格执行,并于去年年初印制成册,管理标准23大类540本,工作标准4大类4630本。 为使各项消耗指标达到国家二级企业标准,还成立了质量、物耗、效益和综合管理四个专业小组,同时健全了现场管理制度,严格工艺操作和卫生制度,强化全厂1000多个质量检测点的管理和人员素质,兑现各类承包合同。 “争创二级企业是区里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梁区长和王区长很关注,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陈世法扫一眼秦东,“这块工作,秦厂长负责牵头,负总责。” “能者多劳。”武庚马上举双手赞同。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几乎涉及到全厂的方方面面,秦东掌管着厂里的技术科、调度室和销售科,这项工作他如果不干还没有人能干得了。 大家正在热烈讨论着,谢大姐就推门走进来,她把一份电话记录递给陈世法,陈世法的脸马上晴转多云,他阴沉地问道,“把秦东调到啤酒节办公室,这是哪里下的通知?” 第164章 副总指挥 会议临时中断了,大家都抬头看着办公室的谢大姐,也在看着当事人秦东。 市里啤酒节的筹备工作早已展开,去年,就在嵘啤打上火车的时候,市领导就亲自到市旅游局听取了啤酒节筹办工作汇报,确定了秦湾国际啤酒节由秦湾啤酒厂出资并承办。 这里面没有嵘啤什么事,大家只是关心并不参与。 转过年,啤酒节组委会成立,秦湾啤酒厂派出了有过德国留学经历的副厂长挂帅,旅游、公安、规划、园林等政府各方面人员都已到位,这时候调人是什么道理? “是区里工业局下的通知,”谢大姐这几天听到“工业局”三个字就头痛,没办法她只能接着说,“说是要再从全市的企业中借调一部分人员,帮助工作。” 陈世法站了起来,“大家接着讨论。”他直接推门而出,回到办公室把电话打给了秦啤的楚厂长。 “我倒是想调秦东过来,可是那阵子秦东不是在石城吗?”楚厂长很热情,也很真诚,“对,就是那段时间,你们区工业局跟领导举荐过秦东……” 哦,这事陈世法并不知道,“那让他去干什么?”陈世法问道,“厂里一大堆事等着他呢,小伙子从过年到现在没有休过一个礼拜天,刚刚结婚,丈母娘都有意见了……” “这我听旅游局的魏局长说过,小伙子不是去过德国吗,也在日本学习过,有好点子,会卖啤酒,打云海想出啤酒小姐的招数来,于市长都说欠他人情……就是想调他来搞组织宣传工作……” “老楚,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具体搞什么?”嵘啤的势头蒸蒸日上,陈世法与楚厂长说话底气十足。 “嗯,搞开幕式。” 开幕式? 陈世法骂了一句,一场节庆活动,几乎所有的人都盯着开幕式,开幕式上有差错,所有人都看得到,一点小错也会被无限放大,可是开幕式顺利走完,大家却都认为这是应该的,本该如此! 并且,他可是听说了,书记市长对开幕式的方案不满意,连着换了三拨人了,就差把旅游局的魏局长这个开幕式总指挥给换掉了! “老陈,一场节庆活动是一条龙的话,开幕式就是眼睛,画龙是需要点睛的,秦东点睛,这是全市第一等的大事,干好了直接提拔,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电话那边,楚厂长还在继续。 “馅饼?我看这是陷井!”陈世法愤怒道,秦东有过多少次提拔机会,部里的,省厅的还有国家团委的,小伙子可都没去。 林凤梧这就他给设了一陷井,这是要把秦东撵出嵘啤,还让他去干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陈世法是谁,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林凤梧,这次连平时的客套都免了,“林局长,借调秦东到啤酒节组委会,我不同意,”林凤梧还要说什么,陈世法明确道,“厂里他走不开,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直接扣了电话。 可是他没有想到,不过二十分钟,林凤梧就杀到了厂里,与他同来的还有区里的副区长王从军。 拉大旗作虎皮?陈世法冷笑,在我这里没用! “老陈,这是市里决定,不是区里的决定,你不让秦东去,现在压力都到了区里头上了。”王从军上来就埋怨道。 他看看同样在座的秦东,“梁区长出差了,可是他也打回电话来,他说这是政治任务,不能讨价还价,必须马上落实。” 陈世法干瘦的脸上不动声色,“王区长,秦东搞技术卖啤酒是行家,没搞过庆典活动……” “大姑娘上花轿还有个头一回,”王从军立马反驳道,“谁让秦东这次打石城这么风光?调动你们全厂一千多人,这还不是大活动?” “秦东,你有什么意见?”王从军看向秦东。 “我听从组织安排。”秦东马上答道。 陈世法却是能理解秦东,他没好气地跟王从军道,“王区长,你在这儿哪,你让他怎么说?他能直接说他不愿意去?这个恶人我来做!……” “老陈,市局的齐局长过来了。” 众人正在说着,周凤和笑着推门进来,只见市二轻局的齐澄局长就笑着进来,事先没有通知也不是调研视察,王从军和陈世法马上明白,这是为了秦东而来。 “齐局长,我们厂今年准备创建全国啤酒二级企业,上半年计划把啤酒打进云海,并且,我们计划建设自己的家属楼……”还没等齐澄开口,陈世法就想办法堵住了他的嘴。 “老陈,我只能说这是你们厂里的工作,啤酒节是全市的工作,这是全市的大动作,全市市民都在看着,”齐澄笑道,他看一眼秦东,“秦东去过德国,又曾在日本当过研修生,并且还是你们总厂的副厂长,有视野有眼界,也有组织协调能力,你们的啤酒打进石城市场,我可是听说他指挥一千多人,这就相当于一个团了……” “陈世法!” 众人正在商量着,门又被推开了,梁永生出现在门前,他一脸怒气看着站起来的众人。 “秦东到啤酒节组委会是郭鹏书记和于国声市长一致同意的,怎么,你要跟市里对着干?” 刚才,看着大家对陈世法施压,林凤梧虽然笑得谦和,可是心里很高兴,现在,听说,书记市长又被惊动了,这事,他不知道,就是王从军、齐澄等人也不知道。 “我刚出差回来,水没喝一口,家都没进门,就来你们厂了,”梁永生没好气道,他接过秦东递过来的水杯,“我路上就接到了办公厅的电话,说是秦东这个人选,郭书记和于市长都举双手赞成!” 陈世法似乎很是无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由不得他了,如果只是市二轻局和市旅游局的决定,他还能对抗,现在书记市长钦定,他不会不知道轻重的。 “秦东是我们厂的副厂长,他过去干什么,总要有个名分吧。”陈世法无奈道。 名分? 秦东笑了,说得自己象个小媳妇似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小媳妇第二天就成了婆婆了! 也不知道谁多事,把嵘啤抗拒啤酒节的事情捅到了于国声市长跟前,于国声市长就发了火,“畏葸不前,没有担当,好,不是要名分吗?就给他名分,让他担任开幕式的副总指挥!” 第165章 秦湾第一届啤酒节 时间的年轮进入到九十年代,党和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已见成果,老百姓的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市民开始追求更多的文化生活来表达一种精神需求,这也促生许多城市的节庆文化的发展。 放眼周边,昌潍的风筝节、泰山的登山节,洛阳的牡丹节、滨海的服装节都办得红红火火,其中,滨海的服装节已经办了两届,昌潍的国际风筝节也已经办了6届,这就催促秦湾也要尽快举办一个具有城市特色的节日,来满足市民的文化娱乐需求,同时也改变秦湾长期以来作为一个观光城市旅游项目单一的局面。 放眼秦湾,最能代表这个城市形象非啤酒莫属! 早在1986年,秦湾市旅游局就提出了举办秦湾国际啤酒节的构想,秦湾社科院和秦啤也联合提出啤酒文化的命题。 但是,啤酒节是丰衣足食的产物,那时,秦啤公司产量处在供不应求阶段,秦湾啤酒年产量不到30万吨,还肩负着全国近8成的外贸出口任务,秦湾市民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获得5瓶秦湾啤酒的供应量,市民不能敞开喝,举办啤酒节的时机不成熟。 直到去年,秦湾啤酒兼瓶市酒精厂成立秦啤四厂,加上二厂的投产,让秦湾啤酒的产量翻番,加上嵘啤这几年的大发展,总厂、一厂、二厂全面开花。才给啤酒节的召开奠定了物质基础。 今年,又赶上秦湾建制百年,关市领导就决定“先试办一届”。 这试办一届就把秦东试成了开幕式的副总指挥,饶是林凤梧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关起门骂了三个小时的娘。 正是他三番两次“举荐”秦东,也是他通过老领导巧妙地把嵘啤陈世法抗拒的事情捅到了于国声市长跟前。 当前,啤酒节是全市的第一要务,是政治大事,郭鹏书记和于国声市长都在不同场合表态,要集全市之力把啤酒节办好,陈世法这就是触逆鳞、搞天条! 正当林凤梧得意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秦东被直接任命为副总指挥! 开幕式的总指挥是旅游局的魏局长,她是副厅级干部,那副总指挥就相当于正处级了,现在,秦东比他这个副处级的局长都高半格…… “开完啤酒节这小子还是副厂长!”林凤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就干两个多月的副总指挥,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当下午,他走进黄海宾馆的会议室时,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今天下午这个会,组委会调度开幕式各啤酒厂的准备情况,作本地的啤酒厂,肯定是啤酒节的主力军,他们更能代表这个城市的形象! 就在林凤梧与旁边的同志说笑时,一声铃响,主管啤酒节筹办的副市长就走了出来,后面依次跟着魏局长、楚厂长……哦,还有秦东! 小伙子一身西装领带,显得神采奕奕。 众人的目光几乎都积中到了秦东的身上,这么年轻的副总指挥,指挥这场百年啤酒节庆典! 林凤梧沮丧地闭上眼睛,这架式,就是市领导啊! 却听魏局长介绍道,“开会之前,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同志,也是我们这次啤酒节开幕式的总指挥,”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大姐面无表情,“秦东同志,具体负责啤酒节当天上午开幕式工作……” 她说完,面无表情地带头鼓起掌来,台下马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凤梧暗笑,啤酒节可是全市的大事,秦东没有干过节日庆典的工作,看来魏局长也不相信他这个副总指挥能干好。 “下面,小秦调度一下各啤酒厂开幕式的准备工作。”魏局长说完就不再讲话,看秦东能不能压住茬。 大家却都看向嵘啤总厂的厂长陈世法,好嘛,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总厂的厂长跟副厂长汇报工作了。 就在林凤梧也幸灾乐祸之际,秦东看向他,“秦啤作为这次啤酒节的出资方和承办方,郭书记和于市长会抽出时间再召开专题会议听取汇报……” 哦,只这一句话就让大家刮目相看,也让楚厂长感觉熨帖,这小年轻,说话刀口很硬啊。 “全市的啤酒重要产区,嵘崖区首当其冲,嵘啤和海城啤酒都在嵘崖……” 大家又一次望向陈世法,幸灾乐祸地准备看一场大戏时,秦东口风突然一转,“林局长,你来汇报一下你们的准备工作。” 秦东说完,直视林凤梧,拧开钢笔帽就准备作记录。 林凤梧没有想到秦东会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他一时有些慌乱,可是如果说自己没有准备,那台上还坐着副市长和魏局长,到时候自己工作不力就会受到批评,影响前途。 林凤梧狠狠地盯了一眼秦东,看着这个昨天还在手底下,今天爬到头顶上的小年轻…… 陈世法却乐了,嗯,这倒是一出好戏,这出戏叫什么来着,对,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市长,魏局长,秦总指挥,下面我汇报一下我们嵘崖区工业局在全市第一届啤酒节开幕式的准备工作,不当之处,请领导指正。” 林凤梧汇报得不缓不急,众人都有些愣住了,海城啤酒厂厂长李建业看着台上的秦东,这世道怎么变化得这么快,局长都要跟厂长汇报工作了?! …… 开完会,秦东与陈世法直接回到嵘啤总厂,他刚刚在办公室坐定,鲁旭光就吡着板牙跑了进来,“秦,秦,副副,副总指挥!” 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敬礼,秦东没笑,他自己先笑了。 “你,你……你看谁来了?” 秦东正要踢他一脚,却看到门口处罗玲正笑着望着自己,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击出熟悉的声响,罗玲笑着走过来,“报告副总指挥,罗玲学习归来,向您报到!” 秦东笑了,“什么副总指挥,我还是我,这是什么?”看着罗玲把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秦东就扫她一眼。 “皮鞋,在亚细亚给你买的。”罗玲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副总指挥就得穿皮鞋,这代表着步步高升啊……” 秦东拿起皮鞋,不是他不愿意穿皮鞋,九十年代初的男式皮鞋后跟特别高,都能顶得上女同志的高跟鞋了。 他一米八的个头穿上这种皮鞋,都一米九多了! “电……电话!”鲁旭光接起桌上的电话,“找,找……” 秦东笑着把电话夺过来,电话里就响起坦克叔叔爽朗的声音,“秦总指挥,我演习回来了,能不能赏光过来喝杯马奶酒?江司令和安老师也很想你……” 第166章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秦湾第一届啤酒节组委会办公室就设在市旅游局。 “你是秦东?”一个精悍的小伙子打量着走进门来的秦东,“嵘啤的秦东?我是张国民,无线电二厂的,你把我忘了?” “噢,没忘,没忘,”秦东笑道,“市运动会的对手,也是朋友。”他热情地伸出手来。当年他跑了第一,张国民则屈居亚军。 张国民马上也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你也调到这里来了?”我听说,你不是你们二厂的厂长吗?“ “昨天刚刚报到,哎,昨天怎么没看到你?”秦东笑道。 “这两天我请假了,老婆生孩子,这可是我家的大事。”张国民笑道,“我比你早来两天,有什么事问我,这里的人我熟悉。” “嗯,”秦东笑道,“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大办公室是在一个圆形的大厅里,里面紧挨着窗户摆了一圈桌子,中间则是两张乒乓球台,可是球台上没有球,摆满了资料和文件。 “秦厂长。”有同事笑着过来,“你的电话。” 秦东跟张国民点点头就去接电话,马上有同事跟张国民眨着眼睛开玩笑道,“小张,刚回来就跟副总指挥拉上关系了?” 副总指挥?张国民不明所以。 马上有人指指秦东道,“那,这就是是我们的副总指挥! 副总指挥?张国民又是一愣。 曾经,两人在赛道上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但时间流转,两个在这里重逢已是一个上级,一个下级。 大办公室里,大家接电话,发文件,很是忙乱,可是魏志林没有给自己安排单独的办公室,他只能与大家一起办公…… “小秦。”想到魏志林,魏志林就走了进来,“明天拿出开幕式的方案来,我先听一遍,杨市长听,杨市长这关过了,再上市长办公会,上常委会书记、市长听……” 她没有称呼秦东的职务,语气也很是冰冷,秦东的名声她虽然听说过,可是隔行如隔山,前面都换了三拨人了,她不相信秦东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秦东,行吗?” 下了班,当秦东赶到厂里,暮色中,陈世法没有回家,而是在厂区院里溜达,见到秦东就迎了过来。 “这方面我们没有经验,但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借鉴一下滨城的服装节,昌潍的风筝节……” 嗯,秦东答应着,陈世法的提醒倒是提醒了他。 厂里生产徐真在调度,销售上鲁旭光和夏雨守成没有问题,他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阎国忠还坐在自家的院子里,跟杜小桔扯着闲话。 老阎头是来送蔬菜的,自从用处理过的废水浇地以来,阎这渡的蔬菜和庄稼长势都很旺盛,长势喜人。 “去年,单棵大白菜比用井水浇大三分之一,这废水还真能当肥料用。”老阎头抽着烟,声音很大,“我听说寿光发明了什么大棚,赶明儿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行,让高虎开车。”秦东马上道,他笑着看看杜小桔,如果阎家渡真搞起蔬菜大棚来,以后岳母娘就不再再做西红柿酱了。 杜小桔让着老阎头在这儿吃晚饭,阎老头说什么不在这里吃饭,看着几个编织袋里的蔬菜,芹菜,胡萝卜,香椿芽、韭菜、油菜、菠菜……秦东就掐了一小段香椿芽直接放进口里。 “阎书记说,知道你爱吃香椿芽,这摘的都是芽尖,”杜小桔一边收拾着蔬菜,一边笑道,“香椿也快过季了,晚上鸡蛋炒香椿……” “大东,开幕式你一个人说了算?”杜源警惕地看看小桔妈,这几天,戒了一年的酒又开始喝上了,可是烟是真的戒了,酒也只是每顿饭喝半瓶啤酒。 “我只是副总指挥,说是副总指挥其实就是干活的。”秦东夹了一块香椿炒鸡蛋,很鲜也很香。 “全市都知道,换了三拨人了。”杜源给自己女婿倒上一杯啤酒,自己一口一口地抿着啤酒,“这工作你就不应该接。” “爸,大东的水平您还不放心?”杜小桔笑道,“大东行的,以前谁知道他会修机器?会酿啤酒?还不是把机器修好的,把酒酿出来了……” 说一千道一万,杜小桔相信自己的丈夫,在她的眼里,就没有秦东干不成的事! “秦厂长,秦厂长在家吗?提升机还没来!”一家人正在吃饭,刘洪兵带着黄波就从外面闯进来,杜源赶紧把二人让进屋里。 这些日子,二玫全体安装人员不分白天黑夜地大干,渴了喝口凉白开,饿了啃块馒头,在长条椅上眯一会儿,有的得了重感冒,有的手上裂开了血口子,刘洪兵的手上,十个指头都缠满了白胶布。 以往,秦东每天都要到安装现场,此时正是试车前最紧张的一周,刘洪兵每天休息两一个小时,钱益民也吃住在新厂区。 秦东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现在是二厂最关键是时候,杜小桔忙拦住他,“洪兵厂长吃饭了吗?黄波,吃个馒头再走。” 刘洪兵有些为难,杜源已是拖了两把椅子过来,“洪兵,这些天累坏了了吧,尝尝你婶子蒸的馒头,这不是在煤气上蒸的馒头,是柴禾灶上蒸的……” “香!”黄波也不客气,接过馒头,又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香椿鸡蛋来…… 三人赶到厂里时已是七点多钟,没有提升机,秦东只能组织大家肩扛瓶箱上二楼,不论男职工还是女职工,谁也不肯落后。 “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赵牡丹带着几个女工当仁不让,跟男人干一样的重体力活儿。 职工老刘,今天办理退休手续,可是愣是扛了二十个瓶箱! “大家努力,把这十万个箱子扛上去!” 秦东带领大家干了一个通宵,当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高虎把他送到市旅游局,他在车上吃了两根油条对付了一下,可是油条刚放进嘴里他就睡着了。 旅游局内,局长魏志林正给林凤梧打电话,“……不象话嘛,都七点半了,大家都来上班了,就他一人不到,指挥部体体成员都在等着他!” 也不知林凤梧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魏志林就更加上火,“啤酒节是全市的大事,第一大事,他这样怠慢,就是没有站在全市的高度……” 她长叹一口气,秦东毕竟只是一个厂的技术干部,她真的不指望他能拿出什么象样的方案来,看来他的的命运,可能象前三拨人一样,还是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了。 “秦东!” 突然,秦东就象风一样闯了进来,手里还掐着两根油条,“水,国民,给我水……嗝——” 第167章 巡游和火花 “小秦,你怎么这幅样子……”魏志林当了多少年的领导干部,领导干部就要有个领导干部的样子,可是眼前这位,撸着袖子,头发散乱,手里还掐着两根油条。 “厂里有事。”秦东笑道,他接过张国民递过来的水,“昨晚加班。” 哦,魏志林脸色稍缓,秦东就是再年轻,也是开幕式的副总指挥,她也不能批评人家。 可是看着秦东手里只有油条,没有方案,她的火气还是上来了,“小秦,今天不是听你的汇报吗,大家可都在这儿等着呢。” “好,我现在开始汇报。”秦东又咬了一口油条,“啤酒文化是比较单纯的东西,不能靠过多的现代意识和科技概念来影响它。换言之,节日的形态越简单就越有生命力和传承力”。 哦,魏志林看向秦东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她从没来想到生命力和传承力这样的概念,嗯,难道这是一个行家里手? 可是不应该啊,她打听过秦东,就是啤酒厂的副厂长,从刷瓶工干起来的副厂长! “……,节日的终极目的是“创造感动”,你营造了多少“感动”的氛围,你的节日就拥有多大的膨胀空间。” 指挥部里的同志也面面相觑,创造感动,还有什么膨胀空间,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的。 “我认为,我们的啤酒节可是不需要明星,它不象服装节,需要明星来穿衣示范,我们的啤酒就老百姓的酒,它的主体是广大群众……” “在这个节日里,无论你有多么尊贵的身份,多么高雅的举止,都会被一种激越的情绪所感染,所淹没,不知不觉中转换和替代了节日前的风度和作派。” “大家想想看,我们喝着同样的酒,穿着同样的节服,喊着同样的口号,欣赏着同样的歌舞……此刻,我们没有了身份的区别、尊卑的差异,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爱喝啤酒的人!” “对!说得好!”张国民马上激动地响应道,许多人脸上也露出了笑脸,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这说得多好啊! 魏志林点点头,“那秦……厂长,你的计划是,怎么来体现你的想法?” “去年,我在日本研修的时候,参加过他们的火花大会……”秦东不禁想起了平田先生,小泉武夫和松隆子…… “在夜色下,最特别的景致就是不管男女老少都穿着日本传统的和服,脚踏着木屐,走上街头……” 平时看起来空荡的城市在一刹那间热闹了起来,烟花绽放在海上,整个城市都被点亮了。 “秦厂长,说得具体点。” 可是秦东却没能如魏志林所愿,“在我们启程归国时,我们也遇到天皇登基的景象……” 从东京皇居到赤坂御所之间,黑色的劳斯莱斯敞篷车缓缓开动,整个登基巡游车队除了搭载天皇夫妇及皇太子外,还有日本总理大臣、内阁官房长官、内阁官房副长官等16辆豪华汽车组成的车队,全程有皇家骑士骑着24辆礼宾摩托车引路护航。 整个登基巡游持续30分钟,从皇宫到赤坂御所,短短的路程上聚集了近12万日本民众前来祝贺天皇登基。 这次,魏志林不再催促秦东,日本天皇登基,她只是在新闻里听过,可是这个小伙子亲自参加过! “好,我的计划就是,”秦东大声道,他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又顺手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擦了擦手。 “开幕式分为早晚两部分举行,早上的活动就是巡游,”第一届啤酒节的主会场设在中山公园西侧花卉区举行,“我们秦湾的每家啤酒厂都要设计自己的彩车,这些艺术彩车绕全城巡游,彩车从湛山集合,一直巡游到中山公园,再沿文登路上去,到时全城30多万市民会一齐涌上街头,全城同庆啤酒节开幕!” “好,好主意!”魏志林忍不住大声喝起彩来。 这些日子,她肩上的压力很大,啤酒节是旅游局提议举办的,开幕式搞不好,旅游局的责任最大。 “好,说晚上的项目!”魏志林催促道。 “晚上的项目就是烟花表演,”秦东笑道,“烟花,可以点亮这个城市,几十万的市民沿街观看,用‘倾城出动’来形容毫不夸张。” “在绚烂烟花的照耀下,我们的啤酒与我们的城市相融共进,一同经历了百年岁月的磨砺,为城市创造出文化形象的丰满与成功!” “好,说得好!”魏志林忍不住站了起来,“巡游和烟花,我马上跟杨市长汇报,我这关过了,杨市长这关肯定没有问题,可以直接上市长办公会和常委会……” 如果市长办公会和常委会通过,那这项方案才最终确定下来。 “小秦,你马上写一个方案,”魏志林早已不是秦东刚进门时的横眉立目,而是变得眉开眼笑了,看着圆形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电话不断在响,乒乓球桌上堆满材料,她就一皱眉,“老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旅游局办公室李主任看着自己的局长,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秦厂长是副总指挥,他的工作特殊,理应有自己的办公室,就不要跟大家伙大这里挤了……” 哦,李主任眨眨眼睛,“魏局长,局里的办公条件紧张……” “再紧张也要腾出一间房子来,要不,你们办公室跟政工科先一块办公,把办公室腾给秦厂长……”魏志林笑道。 她又看看秦东扔在垃圾篓里的纸张,“嗯,方案定下来后,我们的工作就要连轴转了,秦厂长住在嵘崖区,来回不方便,这样,你在黄海宾馆给秦厂长定个房间,吃住都在宾馆解决……” 哦,李主任忙不迭地答应着。 魏志林高兴地走出圆形办公室,大家就跟秦东开起玩笑来,张国民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跟秦东在大办公室里待了两天,人家就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 “好,初步同意指挥部的方案,”市委常委会上,郭鹏和于国声都投了赞成票。 于国声赞道,“秦东同志还是具有国际视野的,我们是国际啤酒节,秦湾历史上也是一座国际化的城市,当然要有经得起国际眼光审视的开幕式方案……” 郭鹏看一眼沉稳的秦东,“好,既然都没异议,那么全体通过,马上在秦湾日报上刊印,并征求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及市民的意见!” 第168章 放炮 啤酒节开幕式指挥部里,仍然忙碌。 中午时分,大家给纷拿出饭票到旅游局食堂吃饭,“秦东,旅游局都是周一统一卖饭票,”张国民把自己的饭票递给秦东,“你先用我的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昨天晚上经过一晚上的重体力劳动,到了中午秦东实在饿得抗不住了,他也没有饭盆,与张国民走进食堂,迎面就碰到了办公室的李主任。 “秦厂长,到这里来,”他笑着迎上前去,亲自带着秦东穿过长长的打饭队伍走到食堂的窗口跟前,“刘师傅,这是指挥部的秦厂长,也是我们啤酒节开幕式的副总指挥,这些日子他就在这里吃饭,你提前给他打好……” “李主任,这不方便吧?”秦东抱歉地看看后面排起的长龙,里面有旅游局的职工,也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你的时间紧张,要忙厂里的工作,又要忙组委会的工作,”李主任很是善解人意,“就这么定了,你就直接在这里吃饭,饭票你不用管了……” 李主任亲自给秦东端了一碗肉炒豆芽和菠菜汤走到一张桌子跟前,他一转眼不禁一愣,秦东竟用筷子串了四个馒头。 “国民,饭票。”秦东把饭票又塞给张国民,闻到饭香,他的肚子里忍不住“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先吃饭了。” “好,好。”张国民看着秦东跟着李主任朝里面靠窗户的一张圆桌走去,旅游局里领导们都爱坐那一桌,看来李主任是把秦东当成领导了。 “小张,你跟秦东来得最晚,可是人家都吃上了。”有借调的工作人员看看秦东,就转过头跟张国民开起玩笑来。 张国民笑道,“他没有饭票,李主任带着他跟这里的师傅们认识一下,”他不傻,自然知道秦东为什么不用排队,可是看破不说破,他笑道,“要不你也加个塞?” “我可不是副总指挥……”几个人开着玩笔,慢慢往前挪着。 那厢,秦东喝口菠菜汤,几口下去一个馒头就进了肚子里。 这馒头不实诚,秦东暗自比较着旅游局和二厂的食堂,要是在二厂,大师傅把馒头做成这样,秦东能骂得他一上午抬不起头来。 但是,发黄的馒头加了不少碱面儿,吃起来很香,眼看着秦东风卷残云、稀里呼噜四个馒头下肚,李主任出去一趟,回来已是看呆了。 他给秦东打了两个人的菜量,但是不够! “老李,你不用忙了,”秦东自己站了起来,走到队尾,“以后我自己来,”他在自己厂里都不搞特殊的,与职工一起排队,“嗯,我得再来两馒头!” 菜足饭饱,回到圆形大办公室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李主任早就把他的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黄色的桌子,黄色的椅子,椅子上还加了座垫,象沙发一样…… 电话,本子,钢笔,墨水,沙发,文件柜,热得快等一应俱全,秦东很满意,他知道旅游局不是什么富庙,条件有限,这就很好了。 “秦厂长,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我就在隔壁。”李主任客气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您也别客气。”秦东笑着掏出两张啤酒票塞给了李主任,这是嵘啤二厂的人参啤酒专用票,这可是好东西,李主任一个劲地感谢…… 拔出钢笔吸满墨水,笔尖在稿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金星牌的钢笔很是顺手,金光灿灿也很不错,秦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靠在了椅子上,真累! “秦厂长。”李主任转眼间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两筒茶叶,“秦厂长,你是副总指挥,办公室少不了客人,这是我们办公室的茶叶,你先凑合着喝,这是房卡……” 房卡? 秦东一愣。 当他拿着房卡走进旅游局不远处的黄海酒店时,嗯,这里确实是休息的好地方。 黄海酒店只能算是市里的中档酒店,但是房间里条件不错,秦东重重地把自己砸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席梦思上,不须一分钟,酣睡声就响了起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微黑,酒店里的彩灯早已开启,旅游局的食堂晚上是关闭的,他的肚子又饿了。 “两碗清水面。”秦东走进餐厅,吩咐服务员。 “您是住在314房间嵘啤的秦厂长吧?”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子笑着走过来,得知自己所认无误,她就笑道,“旅游局的李主任都安排好了,都记在账上,以后您直接到餐厅里来就可以了,您想点什么菜都可以,菜谱上都有。” 哦,秦东跟着她走到靠窗子的位置坐下,窗外点点星火,点缀着无边的黑夜,“还是两碗清水面吧,有咸菜吗,给我上一盘……” …… 秦东的方案很快由魏志林局长递到了杨副市长的案头,杨市长顿觉耳目一新,经简单跟于国声市长汇报后,市长办公会专门拿出一个晚上来研究秦东的方案。 市长办公会上,大家所提意见不多,现在离开幕式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时间紧张,一切都要往前赶,当报到市委办公厅,办公厅请示郭书记定下了市委常委会明晚召开。 下午,陈世法打来电话,秦东专门回了一趟厂里。 陈世法和周凤和殷殷嘱咐,“这是常委会,说话的声音一定要小……” “你跟放炮似的,别把领导吓着。”武庚推门进来,就是一通玩笑。 “对,别放炮,”周凤和谆谆叮嘱道,“炮打高了打低了都不好,放哑炮更不好……” “所以,少说多看,”陈世法道,在他与周凤和心里,这毕竟是市里的常委会,是全市最高的议事机构! 那里很神圣,也很神秘! 他也知道秦东参加过区里的常委会,他的世面见得很多,但他还是忍不住嘱咐,“去了少说多看,心里有数,让魏局长汇报,我知道,方案是你写的,以后你出头的机会有的是。” “我明白,陈厂长,周书记。”秦东知道陈世法和周凤和是为他好,“我不会放炮,这炮,让魏局长放!” 第169章 凤头猪肚豹尾 轰隆隆—— 春雷阵阵,春雨在这个夜晚与这个城市不期而遇,远远望去,点点星火笼罩在迷茫的雨幕中,似远还近,似明还暗,可是秦湾路尽头的那处院落里,那幢德式建筑在雨中依然灯火通明。 秦湾市委常委扩大会如期召开。 “各位领导,下面我来汇报一下秦湾市第一届国际啤酒节开幕式的筹备情况,不当之处……” 郭鹏书记看了看摆出一幅汇报架势的魏志林,于国声也看向了魏志林,“这个方案是谁写的?”郭鹏书记打断她问道。 “是小秦,秦东。”魏志林寻找着秦东,秦东却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马上有工作人员上前,提示秦东到前面就坐。 “是谁的方案谁来汇报。”郭鹏简短地说道,说完,他也不看其他人,认真地看起手里的方案来。 哦,陈厂长和周书记不让自己放炮的,秦东忍不住心里一笑,他本不愿当这个出头鸟的,可是现在不得不当。 “各位领导,开幕式是全城市民的开幕式,也是全世界啤酒人的开幕式,展示我们这个城市的啤酒与啤酒文化是我们的主题……” 秦东不急不缓侃侃而谈,在座的领导们纷纷看向他。 梁永生、齐澄等人不由暗自点头,小伙子不怯场,不愧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年南京的一条龙会议,秦东当着部里两位司长的面儿也没怯过场。 于国声听着秦东的汇报,手里看着另一份材料,著名作曲家徐为东受邀为啤酒节创作了名为《海洋欢哥》的节歌,当红歌星毛一敏参与了录制,各项筹备工作在紧张地进行。 秦东汇报得很是简短,没有一句废话,这让正在看材料的郭鹏很赞赏,企业工作出来的干部实干者居多,没有假话空话套话废话。 并且,秦东在汇报中不只提出开幕式的思路,对公安、旅游、卫生、电力等部门和秦南区、嵘崖区等各区县的安排也很详细,常委们也很是赞同巡游和焰火两大构想。 梁永生看去,从郭鹏和于国声的面容上看,两人对秦东的开幕式方案肯定都会投赞成票。 果然,轮到于国声发言时,于国声笑道,“好,初步同意指挥部的方案!小秦同志还是具有国际视野的,我们是国际啤酒节,秦湾历史上也是一座国际化的城市,当然要有经得起国际眼光审视的开幕式方案……” 小伙子也有组织协调能力,并且考虑问题很细致很周到,还有当天的备用应急方案,对当天可能会出现的紧急和突发情况都一一列出了应对方案,这让于国声更加赞赏。 可是,他话风一转,“节庆是篇大文章,如果说这是一篇命题作文的话,我对你们的开头打九十分。” 九十分! 杨副市长、魏志林等领导都喜笑颜开,于国声同意,那开幕式的方案郭鹏书记一般不会再否定,那基本上就是过了。 这几个月压在组委会头上的乌云眼着着就如同这春雨一般,雨过云散了! 但是,有些领导听明白了,于市长的话还有下文呢! “我打九十分,就是说,还有十分是我不满意的,”虽然不满意,可是于国声仍然笑容满面,“我们知道,一篇好的文章,应该具有虎头豹尾猪肚子……” 这三者是用来指文章的写作水平,虎头表示文章开头威猛精彩,豹尾则表示文章结尾表现有力,猪肚子则表示文章中间内容丰富。 “虎头当然就是开幕式了,巡游和烟花很好,但是整个开幕式的活动没有点睛之笔,难以给人留下难忘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属于我们啤酒节的东西,属于我们秦湾的东西,别人学不来,别人学不会,就是学到也做不到的东西,嗯,就是我们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于国声打着手势款款而谈,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有如春风化雨一般。 “除了开幕式,节庆活动这几天,内容不丰富……”于国声道,节日中间的几天肯定就是猪肚了,“我提个建议,我们能不能搞个评选,评出我们啤酒节上的啤酒之王?” 啤酒之王? 会场里,没有人作声,可是大家都把目光看向秦啤的楚厂长,秦啤是国际和国内公认的能代表中国啤酒的品牌,它就是啤酒之王嘛! “秦啤是组织者,就不参与评奖了,”于国声提出,“可是我们秦湾的啤酒厂,要跟前来参展的国际啤酒和国内啤酒一较高下……” “评选有什么具体的标准?”杨副市长笑着问道。 “有,”于国声看看郭鹏,“老百姓的口碑就是标准,在这几天,老百姓愿意喝谁的啤酒,谁的啤酒卖得最多,谁就是当之无愧的啤酒之王!” 也就是说,哪家的啤酒销量最大,哪家啤酒就是啤酒之王! 众人纷纷议论,可是于国声继续说道,“猪肚有了,豹尾嘛,就是给啤酒之王颁奖了,不管是本市的还是外市的,本省的还是外省的,本国的还是世界的啤酒,我们一视同仁!” “并且,噢,这件事我没有请示郭书记,我在这里仅仅只是个提议,获得啤酒之王的啤酒,我们要发金杯!发金牌!再拿出十万元来,重奖!” 会场里顿时热闹起来,十万元,奖给一个企业,在此时绝对是巨奖了,并且,金杯金牌肯定也是纯金打造! 秦东明白,于国声不止是想出了啤酒节上的一项重要内容,他更想借此吸引更多的全世界和全国的啤酒厂商参加啤酒节! 他们的参展是啤酒节成功的保证,如果没有参展商,只是秦湾啤酒唱独角戏,还叫什么国际啤酒节?! 可是啤酒之王的头衔,对啤酒人来说,确实诱人! 与世界啤酒商和国内啤酒企业同台竞技,秦东更是兴奋! “当然,我是很希望我们秦湾的啤酒企业能获得啤酒之王的称号,”于国声笑着看向秦东,“我说完了,开幕式你们再完善一下,小秦再贡献几个金点子……” 于国声的话里,丝毫不掩饰对秦东的欣赏和喜爱。 当大家看向郭鹏书记,郭鹏笑道,“于市长的意见,我大体同意,组委会抓紧落实,开幕式的方案原则上大体通过,完善通过后,马上在《秦湾日报》上刊印,并征求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及市民的意见!” “嗯,开幕式这篇文章作好,我们的啤酒节就成功了一半,小秦,”他突然看向走到后面坐下的秦东,“开幕式的方案很好,后面的活动你也要参加,这样,小秦参与组委会的日常工作,担任组委会副主任,搞好开幕式的同时,把于市长说的评选活动也搞起来。” 组委会副主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啤酒节还没开,在常委会快结束时,郭鹏来了一个豹尾,成功地震撼了大家! 常委们也果然都看到,两位领导都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可是他毕竟是年轻人,市里组委会主任由杨副市长亲自担任,副主任都是副厅级的干部,比如梁永生、魏志林等…… “小秦是正科级干部……”有人小声反对道。 第170章 观山,观水,观海,观女人 会议室里很大,可是声音很小,郭鹏哪能听见,“散会。”他站起身来带头走出会议室。 于国声与杨市长交谈着也出了会议室,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组委会副主任,就是临时的职务,不用经过组织部任免程序,较什么真啊? 秦东也随着人群朝外面走去,组委会的同事纷纷道贺,虽然大家也知道这就是个临时性的职务,但是这两个多月期间,秦东就是实实在在的啤酒花组委会副主任。 “老陈,刚开完常委会,”回到办公室,梁永生想了想就把电话直接打给了陈世法,“秦东已经是啤酒节组委会副主任了!” 组委会副主任?陈世法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开幕式的副总指挥吗?” “产房传喜讯,这小子又升了!”梁永生笑道,“你还一直有抵触情绪,不愿意把小秦借出来,看,你这一借借出个组委会副主任……” 挂断电话,梁永生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这小子,还真有“官运”,别看市里这么多处级、副厅级干部,有人熬一辈子也没办法走到前台,走到这个全市市民瞩目的前台! 他笑着翻看着桌上的台历,突然,他的目光一滞,上面清晰地写着“闺女生日”的字样,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想起远在美国的姑娘,他轻轻叹口气,“可惜,可惜了……” 陈世法也挂断电话,他的表情也象梁永生一样,可是嘴里却念叨着,“出头,还是出头了……” …… 当下,啤酒节是全市关注的大事,二十二岁的年轻厂长,啤酒节前夕被火速提拔为组委会副主任,象海风一样迅速刮遍了整个秦湾。 消息很快也传回到了区工业局,林凤梧没话可说了,他甚至一点脾也也没了,看来,事情不以为的意志为转移…… “总指挥回来了!” 当傍晚时分,秦东回到厂里时,“呼啦呼啦”一群工人就围了过来,总厂院里的大柳树下面,桔黄的灯光透过柳枝,照下一团团的人影。 “别喊副总指挥了,产房传喜讯,人家升了!” “对,现在是组委会副主任了!” “秦主任!”管开票的大姐眉开眼笑,“开幕式给弄几张票呗!” “给俺也弄几张,那天亲戚都进城,热闹热闹……” …… 我们要安排一个好位置,我们要安排一个好地方……面对大家的要求,秦东笑眯眯地答应着,可是面对着大家伙的热情他也不能兜头泼一盆凉水不是? 至于什么地方算是好地方,在他眼里,只要是秦湾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晚上从二厂回到家里已是十点多了,钟家洼的街巷胡同里却很是静谧,中央电视台的电视剧《外来妹》已经演完,大人孩子都准备睡觉了。 推开自家的小院,看到窗户上透出的灯光,秦东心里就是一热,只要自己回来,杜小桔不论多晚也会等着自己。 “回来了?”听到门响,杜小桔就笑着迎了过来,今天下午,厂长专门到她办公室告诉她,秦东现在已经是组委会的副主任了! 不止同科室的姐妹们吃惊,厂长吃惊,就是杜小桔也吃惊不小,她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他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可是这几天内接连几个台阶,从借调组委会的普通工作人员到副总指挥,从副总指挥再到组委会副主任,这也太快了吧! “吃饭了吗?”杜小桔柔声问道,看着自己的丈夫,她抬手理理云鬓,笑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杜小桔的个头很高,额吉也喊她温都勒胡汉(大个子姑娘),“不吃了,秀色可餐,”秦东舒服地倚在床上,“老婆,你说,老百姓是不是都喜欢看漂亮大嫚?” …… 昨晚在老婆身上起挪腾跃,今天上班的路上,秦东已是有了思路,于国声市长交代的开幕式上的点睛之笔,似乎不止点睛,还能吸睛! 当秦东走进办公室时,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很客气,连张国民也很客气,如果说副总指挥指挥的还仅仅是开幕式的副总指挥,那现在作为组委会副主任,秦东可以直接调度全市的每个单位,每名领导! “秦主任,”秦东在办公室坐了没有多一会儿,魏志林亲自走进来,她的态度很是和蔼也很是亲切,“这是组委会办公室的通行证,你拿好……” 噢,通行证? 秦东顺手接了过来,“这能通行到哪里?” “全市各个路口各个单位都可以进。”魏志林笑道,“不过仅限于啤酒节期间。”她知道秦东有车的,啤酒节期间一般会实行交通管制,“还有,市里的各个景点可以免费游览……” 哦,这是好事,秦东笑了。他站起身来,正好,他也要出去一趟,闭门造车出不来好点子,坐而论道也出不来好主意,他需要到现场看一下。 “厂长,去哪里?”高虎马上发动起车来。 “嵘崖太虚索道。” 今年的4月6日,嵘崖太虚索道投入运行,是嵘崖第一条游览观光索道。 “停车,停车,买票。”当桑塔纳在蓝色的长城箭垛式的小楼前停下的时候,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大爷就不耐烦地拦住了车子,车是好车,他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车子。 “多少钱一张门票?” “单程五块,双程十块,到前面买票。”老大爷的口气有些缓和,车子擦得铮亮,很是刺眼。 “两个人……”高虎就掏出钱包,“有发票吗?” “没有发票……”老大爷说着说着就看到了通行证,“你们是旅游局的……” “我们是二厂……”高虎反应很快,“啤酒节组委会的……” “噢,不用买票了,”老大爷不甘心地又看一眼通行证,这是旅游局下发的啤酒节期间的通行证,全市的旅游景点免票! “小刘,这两位是市里啤酒节的领导,免票!”大爷热情地走到售票窗口跟前,弓着腰弯下身,热情地介绍着。 太虚游览索道架设在太清宫与上清宫、明霞洞之间,为双线循环复式吊椅索道,共有51排开式座椅,每排并坐2人。 这种座椅双脚可以腾空,当索道运行起来,秦东好象有种在空中飞翔的感觉,穿越于山林之间,景色独特,胜境荟萃,观山、观水、观海,让人心旷神怡。 “厂长,那个女人……好象在跟你打招呼……”高虎突然碰碰身旁的秦东,指指迎面而来的一个戴着太阳镜的女人,哦,她的身旁,那个大嫚更漂亮,哦,高虎擦擦自己的眼睛,她们身后的十几排座椅上,全是漂亮的——嫚! 第171章 歌舞团 九十年代的时光缓缓铺开,可是看到前面的钟家洼,姜莉莉就象进入了时光的隧道,那一年的不堪和凄楚又跃然眼前。 奥迪和桑塔纳缓缓驶过台东的2路总站,曾经仓皇从这里出走,走的时候称霸马路的还是自行车和公交车,可是现在大街上出现了许多摩托车和汽车,但台东街道还是象以前一样宁静,人们的脸上都想当的惬意自在,非常悠闲。 “姜……莉……莉?” 鲁旭光骑在摩托三轮车上,车上装着的是在墨水路小商品市场的货,虽然是嵘啤总厂销售科的副科长,可是自己的买卖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最早在墨水路小商品市场上发家的那批人,都成了秦湾第一批万元户,鲁旭光现在手里也是有钱的,现在钟家洼的老少爷爷们都说,秦东挣钱最多,其实就数着鲁旭光了。 摩托车还没有停稳,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吡着板牙,转动着大眼珠子,喘着粗气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那个曾经的她,曾经凄惶地来到钟家洼,也曾经惶地离开秦湾,但现在却是风光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到他的样子,姜莉莉很是感动,她主动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鲁旭光。 哦! 鲁旭光马上感觉自己喝多了,眼前香风阵阵,可也是天旋地转。 “姐妹们,这可是个好人啊,”姜莉莉笑着拉住鲁旭光的胳膊,看向身边的莺莺燕燕,“当年我走投无路,没有人雪中送碳,还是……”姜莉莉眼里就涌出泪花,她无言地指指鲁旭光。 “大光,现在也是万元户了吧?”姜莉莉又笑了起来,“姐妹们,能找到大光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的福气!” 鲁旭光定定地看着姜莉莉,秦东却是听了出来,姜莉莉明显是知道鲁旭光的心思的,但是刚见面她就暗示鲁旭光,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两人,原来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现在就更不在一个层次上,在一起她别扭鲁旭乐也不得劲。 “你,没事了吗?”鲁旭光期期艾艾地问道,大眼珠子也缩小了,板牙也吡回去了。 “没事了,”姜莉莉有点感动,“罚了点款……”她明显不想多说。 秦东突然发现,鲁旭光的口吃好了,他不想在姜莉莉跟前出丑,他妈的,秦东想起葛优一名著名的台词,“这是爱情的力量!” “刚才还在车上跟秦厂长说,这不是听说我们秦湾举办啤酒节吗?我前天刚回来,看看父母,今天到团里看看姐妹们,”姜莉莉笑道,“晚上想约着你们一块吃饭来着。” 鲁旭光好象充耳不闻,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姜莉莉,他手里有一张姜莉莉的照片,那还是他中到歌舞团的先进工作者光荣榜前,偷偷地把姜莉莉的照片从上面撕了下来。 多少个夜晚,他都会偷偷把照片拿出来,愣不丁,真人就出现了。 “今天中午海天酒店,姐妹们聚聚。”姜莉莉很自然地拉住鲁旭光,鲁旭光就是一阵心跳,“秦厂长要赏光啊。” “秦东现在是啤酒节组委会的副主任,还是开幕式的总指挥!”鲁旭光马上给自己的好兄弟抬轿子。 哦,歌舞团的女人都看向秦东,姜莉莉却不惊讶,当年是秦东给她指了条明路——去海南,有这样的眼光,无论从商还是从政,发展都不会差的。 “还没有对象的妹妹们,秦厂长你们就别惦记了,”姜莉莉对秦东很关注,“人家结婚了,对了,我给团里打个电话,看汝芬和小娇什么时候到?” 看到姜莉莉拿出大哥大,秦东就道,“对了,你的大哥大,我得还你。” 姜莉莉就略带幽怨地看一眼秦东,“秦厂长,难道我们的交情比不过一部大哥大吗?再说,我还有事求你呢,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嵘啤的人都称你是妇女之以,我们歌舞团里女同志居多,你也要帮帮她们,好不好?” 九十年代初期,由于演出任务少,效益不景气,活动经费困难等原因,市歌舞团已是一片散沙。 今年,团里出具政策,动员和鼓励职工停薪留职,外出创收,待歌舞团有大型演出活动后再通知停薪留职人员回单位上班。 可是都在体制内待惯了的人,平时也只会唱唱歌,跳跳舞,让她们自己创收,她们却是无能为力的。 没有了工资,已经结了婚的歌舞团演员只好放下架子,作起小生意来。 姜莉莉说完,歌舞团里的几个女人都看向秦东,目光很是热切。 嵘啤的女职工现在快把秦东夸成一朵花了,就是进嵘啤当一名工人也行啊! “汝芬,小娇!” 一众人正在大堂里喝着咖啡,从门外就走进两个女人来,鲁旭光不由就站了起来,最前面的这个女人,秦湾人没有不知道不认识的,她是歌舞团的台柱子韩汝芬。 “介绍一下,这是嵘啤的秦厂长,也是啤酒节的总指挥,”姜莉莉笑道,“我们歌舞团的大美女,现在也是我们的副团长韩汝芬,这是郑小娇……” 秦东笑着伸出手来,却只感觉自己手只握住了韩汝芬的半只手,确切地说,是只握住了她的几根手指,接着韩汝芬的手就滑开了。 难怪,人长得极漂亮,肯定时刻有提防心理。 “这样,要不跟我去练摊去,你们长得俊,肯定东西卖得多……”鲁旭光拍拍胸脯站起来。 练摊? 郑小姣眼睛一亮,她虽然长得不如韩汝芬那看,可是也是娇小玲珑,越看让人越舒服。 “我们是歌舞团,不是小商小贩。”韩汝芬笑道,行动上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只要她清亮的眸子看你一眼,你立马就会感觉到风光霁月,鸟语花阴。 “秦厂长,你肯定有办法的,你就伸出手来,”姜莉莉笑道,“她们不愿跟我出去,我们秦湾人就以为秦湾好,其实外面的世界更大。” “莉莉姐,我们还是不希望离开这个舞台。”韩汝芬笑着看一眼秦东,“不希望离开我们歌舞团……” 第172章 大板牙与小辣椒 大堂里几个光鲜亮丽、青春时尚的女郎很快吸引了人来人往的目光,郑小姣看秦东还觉着顺眼,可是吡着板牙瞪着大眼珠子的鲁旭光,哪哪都跟这里格格不入。 “哎呀妈呀,这玩艺太苦了,”鲁旭光终于不再盯着肖莉莉,可是他喝了一口咖啡就差点吐了出来,咖啡太苦,他忙不迭地拿起小瓷碟里的方糖就倒了进去,“加糖,爱咋咋地……” 他用勺子用力地搅拌着咖啡,可是由于用力过大,一不小心就把咖啡溅到了郑小姣身上,“哎呀……”鲁旭光有点急也有点慌,他作势就要给给郑小姣擦去污渍。 郑小姣马上瞪圆了眼睛,一幅不怒自威的样子,看着她的样子,鲁旭光更加手足无措,“白……白瞎了你的衣裳了,我,我赔,我赔……”他又结巴起来。 “没关系,大光,”肖莉莉摆手笑道,“就一件衣裳,秦厂长,我们接着说,你得歌舞团想想办法,全市都知道你点子最多。” 韩汝芬看一眼秦东,“莉莉姐,啤酒厂与我们歌舞团是两条路,就不麻烦秦厂长了。” 她轻轻地搅动着咖啡,那意思肖莉莉明白,一个是轻工系统,一个是文化系统,根本不搭界,再说,厂长遍地都是,还是这么年轻的厂长,市里都没有思路,他能有什么办法? 看看韩汝芬,又看看肖莉莉,秦东就笑道,“我看过你们的演出,《蛇舞》、《西班牙斗牛士》、《西亚风情》、《西班牙女郎》、《天鹅之死》……也看过你们的大型舞剧《红色娘子军》,你们演奏的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给人震撼,还有第一、三、六、七交响曲,你们也演奏过勃拉姆斯、德沃夏克、柴可夫斯基的作品。” 哦,韩汝芬的手就停住了,她无声地看看肖莉莉,这不是一个生产啤酒的厂长吗? 肖莉莉却笑着回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歌舞团的几个女人本来还在交谈着,此时也都惊讶地看向秦东,这是厂长吗?懂艺术的厂长! “这样,我想,我们啤酒厂可以以冠名的方式对歌舞团进行赞助。”赞助市歌舞团,秦东需要跟陈厂长和周书记汇报,但钱他自己说了算,“就叫嵘啤歌舞团吧,我们先期可以预支三万块钱给歌舞团,行吗?” “可以,这是好事啊,”肖莉莉抚掌笑道,嵘啤的效益好全市都知道,歌舞团以后背靠大树好乘凉。 “嵘啤歌舞团?”韩汝芬皱眉,在她心中,歌舞就是歌舞,如何与啤酒结合?不伦不类嘛。 “小芬,冠名在南方很普遍,你们替企业作宣传,企业来支付费用,天经地义,只要是正经企业都能冠名。”肖莉莉看出了韩汝芬的心思。 韩汝芬虽然不情愿,可是马上就会有三万块钱到账,她的心里也陡然升起希望来。 “这下好了,有演出任务就能活下去!” “只要能发工资,我可不管谁冠名。” “我呀,不想整天看我妈再唉声叹气了……” 歌舞团的几个女人也很高兴,大家纷纷议论着就走向吃饭的包房。 “秦厂长,你们冠名了,我们的工资能全额发下来吗?”郑小姣笑着问道。 “嵘啤冠名,只是保你们的基本工资,挣多挣少,还要看你们自己。”秦东笑着对服务员道,“上嵘啤……你们演出的多当然挣得就多。”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肖莉莉马上补充道。 “对,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你们的舞台不止剧院一亩三分地,你们要走出去,也要发现和抢占演出的市场。”秦东笑道,“各区县,甚至是外省市,你们都可以演出。” 市场? 韩汝芬思考着,她定定地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还有,我知道你们除了工资以外没有别的收入,小姣你别这样看着我,”秦东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嵘崖啤酒,“大家愿意到卡拉ok厅唱歌吗?一个晚上五十块钱,这里也可以算作一块市场。” 他说完就打开了啤酒,也不看歌舞团这帮女人脸上的神色。 “卡拉ok?什么是卡拉ok?” “我知道,我知道,一台机器就可以完成整个乐队的演奏,还可以提示歌词……” 说起卡拉ok,歌舞团的几个女人立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秦东笑了,从八十年代后期,卡拉ok这一舶来品,如龙卷风般在中国各大城市形成“风暴眼”,进而席卷了中小城镇甚至边陲。此后的三十年里,秦东还没有发现,有哪种大众文化娱乐方式能像卡拉ok这样迅速普及。 “地方我已经找好,就叫金嗓子卡拉ok夜总会……”前世,第一家专营卡拉ok厅出现在这一年的广州,而后,卡拉ok便如雨后春笋般在内地流行起来。 “这是不是不正经的地方?”马上有女人小声问道。 “那是你的思想不正经。”肖莉莉到底是闯过海南见过世面的女人,“你放心大胆地唱,那里是最正经的地方。” 不正经? 秦东也笑了,这种来自资本主义社会的“纸醉金迷”式的娱乐方式带给人们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 后世,我们去ktv拿着麦克风高歌是何等容易,但在此时,“唱歌的人要不要拿麦克风”这个问题就争论了很久。“这个争论不是文化局长、宣传部长能解决的,因为此时大家都争论说,“麦克风就是资本主义,不拿麦克风是社会主义。” “那,秦厂长,你的夜总会什么时候开业?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捧场。”肖莉莉笑道。 “啤酒节期间营业……”秦东已经从日本订购设备,地方已经找好,就在中山公园6路公交车站对过,那是一幢德式二层小楼,德国人留下的建筑,但还没有最后谈妥,秦东是想把那栋二层小楼完整地买下来,可是拥有产权的制鞋厂不卖。 菜上得快很,鲁旭光给大家倒满啤酒,韩汝芬竟站了起来,“秦厂长,感谢你对我们歌舞团的支持,我敬你一杯。”她落落大方地看着秦东,秦东也举杯一饮而尽。 韩汝芬笑了,她竟然伸出手来,这一次,她没有让秦东只握住她的手指,而是握住了整只手! “小芬,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啤酒节,秦厂长可是开幕式的总指挥,还是啤酒节组委会副主任……”看着韩汝芬态度改变,肖莉莉就打趣道。 哦? 韩汝芬笑着看向秦东,“秦厂长,啤酒节期间可以安排我们进行演出吗?” “可以,”秦东答应得很痛快,“我回头就跟杨市长汇报,哦,啤酒节期间还有一项重要活动,你们可以参与进来……” “什么重要活动?跟我们歌舞团有关吗?”郑小姣看来很喜欢美食,郑汝芬吃得清淡,她则是荤素不忌,大快朵颐,但是即使这样身材仍然很好。 “跟你们有关,也可以说,跟全市的女人有关……”秦东笑道。 第173章 啤酒女神 跟全市的女人有关? 歌舞团的女人自恃是全市最漂亮的女人,她们好象就能代表全市的女人,一听跟女人有关,立马提起了耳朵,郑小姣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们准备在全市举办啤酒小姐大赛,评选出我们秦湾市的啤酒女神。” “啤酒小姐?”郑小姣马上乐了,嘴里的可乐就喷了出来,鲁旭光也乐了,“这,这是不是选美?” “可以说是选美,但是选出的来啤酒小姐我们称之为啤酒女神!” 啤酒是这个城市的象征,这一点毋庸置疑,“古希腊、古罗马都既有爱神,也有酒神,而酒神更多的是女性的形象。我们的啤酒节也应该有自己鲜明的符号,来承载啤酒节特有的文化气质。” 韩汝芬笑着看着这位年轻的厂长,他真的不象是一位厂长,更象是一位学者,可是学者身上没有他的阳刚之气。 “啤酒女神所承载的“力”与“美”,刚好散发着节日独特的魅力……” 啤酒女神与啤酒节的搭配可谓相得益彰。啤酒女神作为一项时尚活动,肯定会吸引了大量青年男女踊跃参与。此时,距离啤酒节开幕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啤酒女神的选拔活动下好可以启动。 “你们参加吗?”秦东笑呵呵地看着歌舞团这一帮漂亮女人。 “我参加。”郑小姣第一个举起了手,手里还握着一只蟹腿。 “感觉怪怪的,在舞台上表演可以,参加选美……”也有女人打起了退堂鼓。 “是不是还要传泳衣啊?”有人立马象想起什么来,说完,几个女人脸上就浮现出略带羞涩的神情来。 “不用,就象时装模特一样,”秦东回答,“但是如果这项方案通过的话,组委会会奖励啤酒女神一万元!”秦东是有些担心,他担心在九十年代初的城市,没有人来参加这项大赛。 哦,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马上停止了,几个女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还是肖莉莉了解姐妹们的心思,“都去参加,都去,秦厂长,你这样一说,我都想回来了。” “小芬,你参加吗?”郑小姣碰碰韩汝芬,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微笑,“不考虑。”韩汝芬笑道。 “好,你不参加,那我们就有信心了,”郑小姣举起酒杯,“为歌舞团,为秦厂长,为啤酒女神,干杯!” 与漂亮女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飞快的,饭吃的差不多酒也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见鲁旭光站了起来,肖莉莉赶紧拦住他,“大光,说了这一顿饭我请,你坐下。” 鲁旭光力气虽大,可是肖莉莉只在他肩膀头上一按他就乖乖地坐下了。 “没吃饱饭啊?”郑小姣扑哧笑了,“给,吃鸡爪。” “多少钱?”肖莉莉也不理会郑小姣的玩笑,她从坤包里掏出一摞人民币来,惹得在场的几个女人都看向她的手里。 “您不用付了,已经结了。”服务员笑道。 “结了?”肖莉莉扫视一圈就把目光落在秦东身上,“秦厂长,说好了这顿饭我请的,你看你,你什么时候结的我都不知道?”这里属于高档涉外酒店,歌舞团的姐妹们什么收入水平肖莉莉是知道的。 秦东笑着站起来,他也没有结过账,“噢,我们林总说了,您的这一桌免单。”服务员笑道,她看看秦东,“秦厂长在,滨海饭店是免单的。” “秦厂长,我来晚了……”当一行人走到大堂时,正碰上林一达,他笑着把手伸向秦东,“别跟我提钱,你来吃饭,你的脸就是通行证,”他笑着跟肖莉莉等人握手,却又跟服务员说道,看到了没有,秦厂长是我的朋友……“ 歌舞团的女人都笑着看向二人,韩汝芬却扭头看向窗外的大海,大海之大,就在于深不可测,她知道,滨海可是全市最好的酒店! 简单地告别,肖莉莉就又一次握住了秦东的手,“秦厂长。不怕你笑话,在歌舞团我们七人号称是七仙女,汝芬是小七,”她突然把头稍稍靠向秦东,低声道,“你可别让我们小七动了凡心……” 秦东却笑道,“那我得寻找一位董永,肖总,你知道董永在哪里吗?” “董永结婚了。”肖莉莉幽怨道,“歌舞团是盘丝洞,你可别掉进去……”她突然又变得开朗大方起来。 莺莺燕燕、鸟语花香远去,鲁旭光又变得失落起来,这个老伙计,平时最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悲伤。 “你跟肖莉莉不合适,”秦东上了桑塔纳,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郑小姣……走吧,带你去看漂亮嫚去……” “到哪……哪里去看?” “鲁迅公园。” …… 时间进入到九十年代,一个恢复自信的中国又回来了,商业的细胞开始复苏,一切都变得更加忙乱而骚动,一切,也让我们重新想象…… “大东,你,你,你带我去看……模……模特?” “你看你,肖莉莉走了,你又结巴上了,”秦东猛地一按喇叭,吓了鲁旭光一跳,“不是模特,是模特表演队。” 从八十年代开始,各大城市纷纷出现了时装模特队,1980年,上海的时装模特队成立, 1987年,滨城的时装模特表演队组建,同一年,北京第一支专业时装模特队挂牌。 而秦湾的第一支模特队成立于三年前,这支模特队由秦湾服装二厂组建,秦东打过电话,说是今天她们在鲁迅公园排练。 “小秦,小秦……” 秦东与鲁旭光刚刚下车,背后就有人喊他,“江司令,安老师?” “你也来春游?”江司令见到秦东很是亲切,安老师也是和蔼可亲,“我可是一直在喝你们厂的啤酒,怎么,最近有没有新的啤酒?好久没有喝到你的鸣翠柳啤酒了。” “我晚上下班就给您送过去。”秦东很热情,不仅因为江司令是坦克叔叔的老领导。 “老头子,快看,模特!”安老师突然一指前面。 哦,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子正在走下台阶,往沙滩上走去,她们千姿百态,如出一辙的年轻美丽,那是一种带着青春的阳光活力,非常的时尚和洋气。 “哼,穿得都是奇装异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江司令不屑地瘪瘪嘴。 “给我看,给小秦看,”安老师笑道,“给大家看,就是不给你看,你这个糟老头子,哎,小秦,你不是专门为了看模特才过来的吧?” “我们计划在全市评选出啤酒女神,”秦东打量着这些女子,个个一米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安老师,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啤酒?还女神?”没等安老师回答,江司令又把话抢过去,“这不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吗,我不同意,市里的领导也不会同意!” 第174章 城市需要啤酒女神 选美?啤酒女神? “我……保留意见。”魏志林很惊讶,足足盯了秦东半分钟才语重心长道,“这个想法是不是脱离实际了?小秦你还年轻,不担心有人用另一种眼光看你?” 别人的眼光秦东并不担心,有人反对他也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在这个年代,全城选美是不是有人参加,能不能形成全城的轰动效应。 “这样吧,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们跟市长汇报。”魏志林无可奈何道。 可是当于国声听到这个意见,光笑不说话,杨市长和魏志林就拿不定主意了,这到底是是同意呢还是反对呢?不过,看于市长的意思,并没有批评他们的意思。 他没有批评秦东,可是有人却把状子直接递到了郭鹏书记跟前。市妇联主席欧秀云找到郭鹏书记,“郭书记,啤酒节举办选美,选什么啤酒女神,我们妇联反对。” “唔?”郭鹏不动声色,其实欧秀云是熟悉秦东的,受郭鹏之托还给秦东介绍过对象。 “我们认为这是不尊重妇女。”欧秀云上来就给秦东扣了一顶大帽子,“过分强调外在美丽,实际上是将女性物化和商品化,影响了人们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以后,以貌取人就会成为某些单位录取标准和价值取向,这会在社会上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影响城市的形象……” 见郭鹏不说话,欧秀云缓和了语气,全市都知道郭书记很赏识这个小伙子,否则也不会亲自拍板给他找对象,“秦东我是认识的,小伙子哪里都好,就是思想观念有问题。” “思想观念有问题可是大问题。”郭鹏笑道,“这样,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我们专门拿出时间来再讨论。” 这讨论来讨论去就可能讨论黄了。 可是,很快,“秦东思想有问题”被当作了笑话一样传播开来。 “大东,非要搞什么选美吗?”杜小桔是不过问秦东的工作的,可是听到厂里的姐妹们议论,她就坐不住了,以往说到秦东全是正面的消息,现在却是议论滔天,背后指指点点。 连坦克叔叔也把秦东叫到家里,“你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就象我们的那达慕一样,骑上马驾上车,实在不行从文工团选几个女孩子也行……” 骑马,嗯,这倒是个主意,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骑在马上,张弓举箭射中火炬,火炬熊熊燃烧,秦东已经把这个当作了备用选项。 可是,有批评的声音就有支持的声音,安老师是他的第一个拥趸。 “我看你啊,这就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军休所大院内,江司令又批评起安老师来。 “我看挺好,苏联也有选美……”安老师反驳道。 “你就是资产阶级的娇小姐!你看着好,你也去参加去啊。”见说服不了老伴,江司令气咻咻地拿起报纸。 “好,那我中午不做饭了,你别吃资产阶级娇小姐做的饭……” 除了安老师,厂里的女职工也为秦东鸣不平,“秦厂长最尊重妇女,他是妇女之友,我们得到妇联反应……” 二厂的一群女工还真到了妇联,没办法,欧秀云只好亲自接待,“我们没有说小秦对妇女不好,我们只是觉着他的思想有点出格……”她接起电话,电话是市委办公厅打来的,通知她晚上七点参加市里会议,专门研究啤酒节开幕式。 “好了,市里很快就会有意见。”欧秀云知道,市里要对秦东和秦东的想法作结论了。 晚上,当秦东又一次踏进会议室,正碰上于国声,于市长笑道,“今天,你的方案能不能行,就看你能不能说服常委们了……” 此时,中国推开那一扇叫作“改革开放”的窗户,已经十三年了,窗外是一片炫美缤纷的风景,而女人却是风景中的蝴蝶,我们会看到,翩跹的蝴蝶成为采撷美丽的精灵,蝴蝶破茧而飞,这是整个春天的生命启程。 “1913年,伦敦举行了一次最早的国际选美比赛……”秦东清清嗓子开始汇报。 “那是外国。”马上有女常委道打断秦东。 于国声笑道,“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说完再讨论嘛。” 秦东看看她,“不止外国,中国也有,八五年共青团广州市委就举办了首届羊城青春美大赛,八八年,广州电视台推出第一届美在花城广告新星大赛。” 选美从出现到火遍西方世界,再到1978年以来,快步疾行走进寻常中国百姓的生活,背后是一个时代在观念上的变迁。 “……啤酒女神与啤酒节的搭配可谓相得益彰。啤酒女神作为一项时尚活动,会吸引大量青年男女踊跃参与,也会形成全城轰动的效应,开幕式前啤酒女神的评选是一个悬念,而啤酒节期间,啤酒之王的竞争又会吸引老百姓的目光……” “开幕式上,首位“啤酒女神”戴上桂冠,披着长长的海洋蓝披风,举起金色的钥匙缓缓打开城门,我想这就是于市长说所的点睛之笔,”秦东看一眼于国声,“我保证,从此以后,评选啤酒女神将成为每年啤酒节最引人关注的亮点,也是秦湾人最期待、最热衷的盛事之一。” “啤酒女神作为节日形象的代言,它就像节日的一个子品牌,也是节日文化的副产品,无论从商业运营的角度还是节庆文化的角度来看,它都是有价值的……” “开启城门没有问题,从天上落下来也没有问题,”又是那位女常委,“可是这需要选美吗?” 秦东马上答道,“啤酒女神活动的开展,是全社会思想解放和人们对美好事物追求的产物,一个节日的传播渠道和营销方式有很多,啤酒女神在于准确契合了啤酒节的特性——对青春之美与浪漫情愫的向往,对时尚生活与节日激情的渴求。”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女常委笑了,“小伙子,我问你,你结婚了吗?” “结了。” “你会让你爱人参加选美吗?” “取决于她自己,如果她决定要选,我支持!”秦东笑道,自己的老婆自己还不知道吗,晚上亲热开灯都不行,让她给别人展示自己的美?杜小桔打死都不会同意。 “当然,评选啤酒女神我们只是小范围征求意见,可是大家呼声很高,已经在社会上传开了,”秦东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孩子都快出生了,头都出来了半个,还要把他按回娘肚子里不成?” 哗—— 会议室里笑声一片,于国声就笑道,“我想讲一下,美国在1952年经济大萧条的乌云中,举办了环球小姐大赛,没想到美国经济就复苏了,有人把它描绘成美国经济史上的一个神话,在对美貌的重要性看法尚无认同的情况下,市场经济已经对美貌作出了选择……”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着市长的意见,他的意见能左右会议的走向。 “当前,全国经济快速发展,我市企业迅猛腾飞,商家和企业对外交流展示企业形象的机会越来越多,对礼宾小姐的需求也更加迫切。我想说,这是对秦湾开放意识的一次检验和冲击,当然,评选啤酒女神不能光看外貌,还要考虑仪表美,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 他的意见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郭鹏终于表态了,“改革开放十年来,这场波澜壮阔的伟大实践和历史进程中,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东西方文化的交融,越来越多时代和社会需要的新职业,新标识,新文化,新娱乐,新审美,新价值会应运而生,并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下,焕发出时代的光采,改革就要敢为天下先,大家举手表决吧。” 他带头举起了手,会议室的手慢慢都举了起来,可是那位女常委没有举手。 “好,通过,开幕式方案照此进行。”郭鹏一锤定音。 两天后,秦东撰写的《城市需要啤酒女神》的文章刊登在《秦湾日报》上。 郭鹏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笑道,“没想到,秦东这个会酿啤啤酒的小伙子,笔杆子也不错嘛。” 第175章 全城美女总动员 伴随着秦东的文章,秦湾日报,秦湾电视台接连发布广告,组委会办公室也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下发通知——全市评选啤酒女神! 晚上,杜小桔给他倒好洗脚水,秦东舒服地烫着脚看着报纸,嗯,该做的都做了,就看明天有没有人来报名了,实在不行,从市歌舞团,舰队文工团和模特队选一个出来,不过那样,就不会形成全城的轰动效应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清晨,嵘啤二厂保卫科就被声音给吵醒了,他以为是树上的喜鹊,可是仔细一听,“不对啊!”他一轱辘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就抄起了警棍。 还没喊紧急集合,有年轻的科员就敲响了他的门,这门擂得高占东心惊肉跳,他顺手又把手铐取了出来,“科长,科长,你快看看吧,可了不得了……” 高占东再不敢怠慢,初春时节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心就出了门,这一出门不要紧,他就瞪圆了眼睛,二厂门前,挤满了年国漂亮的女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都顶着发胶喷出的“高音头。” “科长,咱们秦湾有这么多美女!?”小科员痴痴地看着门外,手里的警棍就垂下了,“科长,科长,你说怎么办?” 高占东这才如梦方醒,他活了快四十岁了,可能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漂亮女人,这是热气腾腾的全市美女总动员啊! “同志,是在这报名吗?” “是的话就开门啊,我们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警棍举不起来了,大门哗啦啦打开了,平常硬气的保卫科长被如潮水一样涌进来的漂亮女人挤到了一边。 “排队,排队,每个填报名表!” 组委会的张国民等人被抽调过来,二厂工会主席黄波带着团委和工会的人在帮忙。 一摞报名表很快被一抢而空,黄波不由又想起了八九年的抢购风。 “你是哪个单位的?”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杜小树、钟小勇的参与,“都过来登记。”两人很自然地抢了张国民的位置,笑呵呵地打量着这群美女。 “纽扣厂的。” “雨衣厂的。 “国棉四厂的,跟你们武厂长原来是一个厂。” “海洋大学……” “八大关酒店……” …… 哦,张国民、黄波等人都惊讶了,国棉一厂到九厂全来人了,海洋大学的老师也来了,远洋酒店,滨海酒店,海天酒店,八大关酒店的服务员也来了,要知道,此时这些涉外酒店的服务员月工资八百多,秦东的月工资才不过二百多块钱! 医生,护士,科研工作者,银行职员,上级驻秦湾部门职工……衬衫二厂、华洋饮料公司、机关幼儿园老师、电视台主持人…… 杜小树长舒一口气,累,但快乐着! 乱花迷人眼,可是杜小树手里的笔写个不停,黄波就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小树,你今天不是休班吗?” “黄主席,我今天义务劳动,不行吗?”杜小树忙得根本没有空搭理黄波。 这样的全城美女总动员,电视台和报社岂能不来人? 周围工厂的职工,过往的行人,阎家渡的村民把个二厂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总厂一厂二厂的工人活儿都不干了,全跑到二厂的院里来了。 周原则忍无可忍,终于拍了桌子,“胡闹嘛,这就是胡闹,市里怎么允许他胡闹???” 嵘啤二厂厂区聚满了美女,刘洪兵心里埋怨嘴上不敢说,这已经影响生产了,他抬头看看厂里的大喇叭,大喇叭里却响亮地播放着毛阿敏的《思念》,“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不知能作几日停留,我们已经分别的太久太久……” 唉,时代变了,大喇叭里的歌曲也在变,刘洪兵无奈地望着这群美女,人还在增多,他是没有办法把工人拉回车间了。 不知什么时候,秦东就出现在院子里,他拦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你来报名,家里人同意吗?” “我爸当然不同意,他希望我能考上上海外国语学院,未来做一个外交官……” 哦,“你呢?”秦东看徽向一个女孩,女孩好象面带愁容,“我们但厂里的领导不让我来,我是请假来报名的。” “小秦,小秦——”秦东正在看着汇集过来的表格,哦,真的是全城美女总动员,报名的有未婚少女,也有有了孩子的少妇,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 “五十五岁?”他仔细地手着手里的表格,生怕把年龄看错了,可是听到喊声,他就看到了安老师。 “小秦,你来评评理,”安老师拉住秦东的衣袖,可是她的话就被江司令打断了,“你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还来参加选美?资本家小姐改不了资本家的习气……” 安老师? 秦东认真的打量着安老师,江司令却气呼呼地拉住她就走,可是安老师还是接过了秦东手里的一张报名表…… “秦总,我来报名。”刚送走这两位,罗玲和林一达就又出现在面前。 “啊,一达你同意吗?”秦东笑着看看林一达。 “我们是恋爱,又没结婚,用不着他同意。”罗玲笑道,“你们不是说我是啤酒西施吗?我报名没问题吧?” “我不同意!”秦东严肃道。 “为什么不同意?”罗玲就是生气,脸上还是一幅笑容。 “因为你是我们二厂最漂亮的女人,如果你成了啤酒女神去拍电影了拍电视剧了,或者去当公关小姐了,我们二厂损失不起,高占东,被人给我架走。” “哎,哎,老高,你们,放开我……” 罗玲到底架不住保卫科的几个同事,林一达起初担心可是后来就越看越笑,他笑着伸出手来小声感谢着,“秦总,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两人正在谈恋爱,罗玲要来他也不能拦着,可是他不想她来,秦东却早已看出他的心思,两人握手心照不宣。 “小秦。”魏志林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现场,火爆的场面实在出乎意料,她一时都拐不过弯来,“看来,还是我们跟不上时代,跟不上形势,真应该让欧主席也到现场来看看。” 她这是主动示好了,秦东也不能端着,“刚才来了一位快六十岁的老师,报名参加啤酒女神评选。” “六十岁?”魏志林更加惊讶。 “对呀,您不才四十出头吗,魏局长,您来吗?”秦东笑道。 “开你大姐的玩笑,”魏志林嘴上厉害,可是脸上却笑开了花,“没大没小……” “厂长,厂长,”黄波见秦东送走魏志林,他就挤了过来,“看,武厂长以前的老婆。” 哦,秦东看到了那个女人,接过了黄波手里的表格,她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却看不上武庚这个当年二轻局的团委副书记。 “真漂亮。”黄波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漂亮吗?”秦东咬咬牙,“五讲四美不知道吗,第一条就是心灵美!”他顺手把手里的表格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里。 那头儿,杜小树还在忙碌,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珍珍?你怎么来了?” “报名啊,早知道你在这,我就不用来了,对了,你姐夫呢?他不是管这事吗?你知道现在全市女青年都喊他什么吗?”李珍珍好象有一肚子话要跟杜小树说。 “喊他什么?”杜小树知道,这一准没好话。 果然,李珍珍掩口笑道,“都喊他探花郎!” 探花郎? 厂区里,不知谁喊了一句,秦东瞬间感觉自己处于涨潮时的大海上,所有的漂亮女人都朝自己围了过来,浓浓的香气顷刻把他包围了。 叭—— 杜小树乐喽,他刚想去救自己的姐夫,一人走到他跟前弹了一下他的头,杜小树正要发火,却又笑了,“你怎么来了,你不上学了?” 第176章 生如夏花 “不耽误。”秦南扯过一张表格来,却又看看前面,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包围了秦东,个个热切地看着秦东。 “秦厂长,我就问一下,这次评选都有什么条件?” “秦厂长,需要提前跟厂里劳资科说一声吗?” “秦厂长,要不要培训?……” 秦东一边高声回答一边高举双手,现在他的周围全是美女,推也不是挡也不是,走到哪里有人围着。 阎家渡的村民瞅着眼前的西洋景指指点点,总厂、一厂和二厂的职工也笑嘻嘻指着年轻的厂长,“秦厂长,快跑。”有人就高声喊道。 “往哪跑,跑得出去吗?”有人马上接口答道。 “唉,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遭,全市漂亮的女人都来了吧?” “从十五岁到六十岁,都来了。”一个男职工笑得乐开了花,“你啊,也想有这么一遭,下辈子吧,唉,快看……” “秦厂长。” 赵牡丹带着二厂的一帮女职工冲进了人群,终于把秦东从女人堆里拖了出来,秦东马上走向桑塔娜,他朝赵牡丹一抱拳,“牡丹姐,这里交给你了。” 桑塔纳一溜烟而去,黄波就笑嘻嘻嘻走过来,“牡丹姐,你不领张表格啊,哎……” 黄波突然感觉自己的下处就象被火车撞了一了下,里面的两个蛋黄好象瞬间成了蛋液,赵牡丹鄙夷地看看他,“领啥表?俺看不上……” “牡丹姐,英雄!”杜小树定定地看着赵牡丹潇洒的背影,却又看看桑塔纳,自己啥时候能这样啊,这简直就是做梦啊, “好,我填好了,”秦南就把表格递给杜小树,“记得有消息通知我,还有,别让我哥知道。” 杜小树人生第一次犯了难! “这是谁啊?”看着秦南手舞足蹈骑车而去,李珍珍不放心问道。 “我姐的小姑子,我姐夫的妹妹……你不是知道吗?”杜小树道。 “秦厂长的妹妹都来了,那啤酒女神还能有我们的份吗?”李珍珍就一脸担忧了。 “小南长得不好看,”杜小树马上安慰道,“她顶多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 秦东好不容易从女人的包围圈里冲出来,他巴联系韩汝芬,找来电视台、报社的专家过来当评委…… 这个年代的女青年,没有整容,没有化妆品,她们有的是纯天然的朴素美,就像一群蝴蝶,伴随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大家面前…… 青春如惊鸿一般短暂,可是却像夏花一样绚烂! “我在玻璃厂工作,我从小就学习舞蹈,经常出入少年宫,家里人也比较开明,看到这次评比,父母就鼓动我报名参加。” “我在八大关酒店工作,我已经结婚了,孩子今年三岁了……” “我在上高中,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 报名的有4000多人,根据年满16周岁、身高达到1.68米、身材三围也要符合比例等标准,最后只能筛选60个人参加训练。 这60人当中,最小的有高中生,年龄最大有近30岁的已婚少妇。经过初赛,复赛,决赛,要从这60人当中评选出啤酒女神来。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项桂冠会戴在谁的头上,这是整个组委会的绝对机密。 桑塔纳慢慢驶进制鞋厂的厂区,制鞋厂的汪厂长就迎了上来,“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秦厂长,不知道你是二厂的厂长,还是啤酒节组委会的副主任……” 这几天秦东的名字伴随着啤酒女神飞遍了秦湾每个角落,说起秦东,以前熟悉他的和不熟悉他的都不再称呼他秦癫子,而是直接称他“探花郎”了! “汪厂长,我是诚心诚意来找您,”秦东笑眯眯地与汪厂长并肩走进接待室,“我打听过了,你们把那里当作临时仓库……” 确实,那里就是制鞋厂的临时仓库,卖掉那里对制鞋厂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也考虑了,你三番五次来也是有诚意的,这栋小楼就卖给你,可是我们厂有一个条件。”汪厂长笑道。 “您请讲。” “现在全市评选啤酒女神,有些形象好气质好的姑娘,小秦厂长可以介绍到我们厂当模特,”汪厂长道,“我就这一个条件,你答应的话我们今天签合同,交房本。” “行!”秦东很痛快,“这事包在我身上,啤酒女神要喝啤酒也要穿皮鞋,到时候可以给你们厂做广告。” “一言为定!”汪厂长伸出手来。 哦,这事就办成了? 秦东打量着眼前这幢风情旖旎的二层德式建筑,着实赏心悦目,漂亮的红瓦,粗犷的外墙,精致的雕花,绚丽的玻璃,都无声地打动着人们的心灵。 这栋楼是中西合璧式样,也吸纳了很多中国建筑风格,采用黑砖、红瓦,部分墙为清水墙,左侧部分还带有尖顶塔楼, 制鞋厂把里面的货物都清理掉了,秦东雇佣二狗的装修队重新收拾了一遍,当漂亮的水晶灯安装完成,卡拉ok设备进场,金嗓子卡拉ok夜总会已初见雏形。 一楼是能容纳六十人的开放大厅,一个圆形的小舞台上摆放着点唱设备和点歌本,小舞台下是一个个圆形小桌和沙发。 “这,这,是给你的衣裳。”鲁旭光看到郑小姣,就又结巴起来。 夜总会还在装修,可是郑小姣等姑娘却是闲不住了,拉上韩汝芬就过来看她们将来的舞台。 “韩……韩汝芬?郑小姣?” 当看到台上韩汝芬拿起话筒时,杜小树结巴了。舞台上漂亮的角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比前些天全城漂亮姑娘总动员更让他激动。 “小树,你怎么也象大光哥也结巴了?”钟小勇看看鲁旭光。 “梦中情人,这都是梦中情人啊,小军,小勇……”杜小树兴奋地抓住他们的胳膊,“以后咱们哥几个在自己家就能看到她们了。” “不用买票。”小军嘚瑟道。 “还是东哥有本事!”钟小勇的马屁拍得很自然。 看着台上几个女人笑语嫣然,看着韩汝芬对别人不屑一顾,却给秦东打开汽水,杜小树骑上挎子轰隆隆地跑了,可是一个小时后他就回来了。 咔嚓咔嚓—— 相机不断拍摄,郑小姣就笑了,“小兄弟,等把照片洗出来给姐姐几张。” 相片当然要洗出来,杜小树笑了,“小勇,洗出来塑封,拿去当明信片卖!” 哦! 钟小勇不敢答话了,他知道,前年人体油画大展的时候,杜小树也这么干过,可是那些照片都让杜源给烧了。 “七人,七仙女,一套七张,连环照!”杜小桔举着相机真象个摄影师! 第177章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啤酒女神吊足了市民的胃口,这六十名女青年也成功收割了全市的目光。 现在,不论哪家单位的女青年到歌舞团参加训练,单位都很支持,有的单位甚至直接车接车送,如果这个城市的啤酒女神出在自己厂里,厂里也很会无限风光。 “小宋,全国现在有多少家啤酒厂准备参加我们的啤酒节?”离六月二十三日啤酒节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魏志林又一次调度啤酒节的工作。 “五十六家。”小宋看看手里的材料,“几乎都是我们山海省的啤酒厂。”外省的啤酒厂也有参加的,但是很少。 “国外啤酒厂呢?”魏志林又问道。 “朝日啤酒确定参加,还有德国和美国的几家啤酒公司,秦啤仍在联系,具体情况要问他们……”秦湾啤酒美国代理商每年要为秦湾啤酒厂的技术人员及管理干部讲授啤酒工业及市场的最新动态。 他们的代理商邀请美国、德国和日本等国家的啤酒商参展,并不困难。 当然,作为一届国际啤酒节,除了国际厂商外,如果前来参加的国内啤酒厂商太少,影响力就会很小,可是魏志林也没有办法,人家不来参加,她也不能拿绳子把人绑来不成吧。 “我来吧。”秦东主动把这个难题又接了过来。 “老苒,你不想我吗?不想?好,李墨梅代表北冰洋参加我们的啤酒节,你不来就算了!” 电话那边马上传来老苒兴奋的声音,“来来,不冲李墨梅冲你也要来……” “阿满,侬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我们的啤酒节,带着你爱人一起来参加,当然是代表你们厂……” “大伟,真想吃你做的菜了,啤酒节你一定得来,尝尝我的啤酒,配上你的菜……” 转眼间,秦东就把电话打给了黄河啤酒厂的老苒,上海啤酒厂的陶阿满,天津啤酒厂的邵大伟,他这些啤酒厂和研修生同学,几乎占了中国啤酒的半边天! 这些人也有同在啤酒厂的同学和朋友,一传十十传百,一托二二托三,前来报名参加啤酒节的人在这个下午,骤然激增。 “六十,九十,一百五,二百六……” 小宋的资料时时在更新,每隔两个小时把资料报给魏志林,魏志林就惊讶于数字的变化。 “小秦真是个福将啊。” 看到秦东还在办公室里不断打着电话,魏志林却逐渐发愁了,前来参加啤酒节的厂家越来越多,这么多人的组织又是一个大问题,场地也要作调整…… 不提魏志林紧急调整工作,秦东又把山海省美院的王庆文老师请到了秦湾,两人要共同制作一张第一届秦湾啤酒节的海报。 “倒,倒,再倒……” 秦东手里举着相机,看着王庆文把一瓶瓶啤酒倒进盆里的玻璃杯中,盆快满的时候马上就被张国民等人端走了,不一会功夫,组委会的人就喝光了这盆啤酒,盆子送回来,王庆文继续倒酒。 倒了上百瓶啤酒了,秦东就是要凸显啤酒泡沫溢出玻璃杯的动感画面。此时还没有先进的电脑绘图技术,为凸显啤酒泡沫溢出玻璃杯的动感画面,他们只能重复无数次往玻璃杯中倒啤酒,才将最满意的画面拍成照片,然后制作海报。 照片洗出来,王庆文也拿出了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就这张?” “就这张了。”秦东也很满意。 “你们今天不倒啤酒了?”张国民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很失望,倒了两天啤酒,他们跟着喝了两天啤酒。 海报已快制作出来,一杯金黄色、冒着气泡的啤酒绝对是海报的主角,乳白色的泡沫顺着玻璃杯流出,十分动感。 玻璃杯上方是手绘的,由星星和第一届啤酒节的中英文拼写组成的彩色手绘图案。 “好!很好!” 海报送到郭鹏和于市长案头,连带着前来参展的啤酒商名单,中外啤酒商共有四百多家厂商共赴盛会,日本的札幌、麒麟等公司也将派员参加! “这绝对是国际性的啤酒节了!”魏志林一脸高兴。 于国声就笑道,“怎么样,我给你们任命的这个副总指军还合格吧?” “合格,不,是优秀!”魏志林和于国声又一次看向海报,无数气泡正旺盛地冲向啤酒的顶层。 这四百多家中外厂商到底谁会是秦湾第一届啤酒节的啤酒之王?现在倒无人敢下结论了,以前大家普遍看好嵘啤,毕竟嵘啤在秦湾市场上很是火爆,可是现在这么多家啤酒厂同台竞技,虽然是在秦湾这个主场,但是嵘啤第一次面对省内外和国内外的同行,跟他们掰掰腕子! 好不容易等到秦东有空,嵘啤的厂长办公会召开,却选择了在清晨五点,陈世法讲得慷慨激昂,“这次秦啤不参加评选,在秦湾,在我们的啤酒节上,我们嵘啤拿不下啤酒之王的称号,”他拍拍自己的老脸,“我这张脸实在没地方搁,大家的脸恐怕这一年都抬不起来吧。” “老陈,我们秦湾人喝惯了秦啤,嵘啤和海城啤酒,如果他们就是想换换口味,这对我们啤酒节期间的销量也有很大影响。”周凤和考虑得很深。 这倒是一个问题,大家都不说话了。 总厂另一个副厂长又道,“并且,打开国门,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洋啤酒走进来,走到我们秦湾,我们可不能败给洋啤酒,到时候真要是败了,我们秦湾的啤酒厂会被全国的同行戳脊梁骨的!” “嗯,啤酒之王,不容有失,”陈世法略一沉吟,秦东在啤酒节期间的任务实在太重,并且,这一次,对手太多,但是太多的对手又让你不知道你真正的对手是哪一个,“这样,啤酒节期间,我亲自挂帅,周书记坐阵家里,武庚厂长作先锋,跟这些国啤和洋啤较量较量!” “行,只要进了中国的门,我不管他们是美国鬼子还是日本鬼子,我不管他们拿的是大炮还是机枪,我们的手榴弹管够!”武庚笑着拿起桌上的酒瓶,把酒瓶子当作手榴弹一样比划了一下,“国内的啤酒嘛……” 他正说着,秦东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怕是组委会打来的,赶紧接了起来,电话里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秦厂长,多少年不见了,还记得我吗?我胡汉三今天又回来了……” 第178章 珍珠港 秦东不知道,嵘啤也不知道,就在昨天,云海市云海啤酒厂院内,无数辆货车开向秦湾,毗邻秦湾墨水县的海州,一处大院内,啤酒成垛,在星光下熠熠闪光。 清晨五点,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就在嵘啤总厂一班人开会之际,绵延一里多长的车队从海州出发了。 晨光中,一个年轻人就静静地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车辆驶过,看着晨风不时吹起车上面盖着油布…… 清晨七点,也就是嵘啤总厂一班人走进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年轻人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孙葵荣,前嵘崖区糖业烟酒公司驻厂员孙葵荣…… 孙葵荣一通电话打完,云海啤酒的战书就已送达! 孙葵荣歪着嘴,嘴巴和鼻子又习惯性地凑到一起,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厂长侯勇,他是云海啤酒从郑州请回来的,据说在销售上很有两把刷子。 “孙科长,你认为我们占领秦湾有几分把握?”侯勇皱眉问道。现在孙葵荣是云海啤酒的供销科副科长,干的仍是以前的老本行。 “侯厂长,你要问,我就照直说,这是秦湾,我们要面对的是秦东!”他不止一次地在侯勇跟前提到秦东,他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秦湾,不在关注嵘啤,不在关注秦东,嵘啤在秦湾南征北战,在石城攻城掠地,这些他都知道。 “秦癫子?探花郎?那我是状元郎!”侯勇笑道,他看看看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上车,我们就去秦湾,会会这个秦东。”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云海啤酒这个计划就叫“六一计划”,这个计划从秦东攻打石城就开始酝酿了,因为云海啤酒清楚地知道,嵘啤一旦打下石城,下一个饱经战火之地就是云海。 所以侯勇没有采取守的策略,而是选择了进攻! 看着一辆一辆车疾驰而过,侯勇面色狰狞道,“到六月底,我们要跟嵘啤平分秦湾!” 战争,就在秦湾啤酒节前不到一个月猝不及防地打响了! 夏日的秦湾街头,一辆辆洒水车正在洒水,清晨,当一辆辆披着油布的大货车招摇过市,马上引起了市民的注意。汕布揭下,露出车上的云海啤酒来…… 此时,秦湾无数个批发户已是整装待发,翘首以盼,发展这些批发户都是孙葵荣的功劳,他是糖业烟酒公司干过,认识的人也多。 这几年嵘啤的批发户赚钱,许多人很是眼红,这样双方一拍即合…… 一箱箱云海啤酒送向批发户手里,再经由批发户送向小卖部,小商店,小餐馆……有些批发户自己就经营着小卖部、小商店和小餐馆,很快,商店、餐馆里就出现了云海啤酒的身影。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一切都在按照侯勇的布置进行。 云海啤酒的五百多个啤酒勇士,在秦湾批发商的带领下,冲向秦湾各区各地…… 当时针指向八点,晨练回来的老头买包烟的空当,他发现,一夜间,商店里有了外地的啤酒,这还是从嵘啤做大以来第一次…… 秦啤销往外地,嵘啤在秦湾独大,海城、白沙捡漏的局面,现在打破了,引时街头的电线杆上、工厂的围墙上就巾满了薄薄的纸张,云海啤酒灯塔的标志处处可见。 侯勇的车也是一辆桑塔纳,他就象指挥官一样坐在车上,巡视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六一计划,今天成功了! 孙葵荣笑道,“这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啊,侯勇最崇拜德国的古德里安,也最欣赏闪电战和机械化部队,现在他就象一位将军一样,坐在坦克里,看着自己的将士攻城掠地。 “老孙,这算什么,你到郑州看一看,中国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在郑州。”他咬咬牙,“我知道你跟嵘啤的过节,你放心,这次一定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打得那个秦东跪在你面前……” “我还得赏他两个大嘴巴子!”孙葵荣鼻子和嘴巴又凑到了一起。 …… 上午八点多,街上上班的自行车大军已经明显减少,一辆轿车从一栋宿舍楼里疾驰而出,车里罗玲一边化妆一边打开了收音机。 “……云海啤酒祝秦湾第一届啤酒节成功开幕,现在距离开幕还有二十二天……” 罗玲手里的眉笔就停在半空中,她皱眉看向林一达,林一达正在专心地开车,“慢点开。”罗玲就看向街头的电线杆,上面的灯塔标志实在刺眼,哦,还是云海啤酒。 “停。”罗玲画了一半的眉毛就不画了,她拿着眉笔下车,不远处的一家商店门前,一箱一箱的云海啤酒正搬向门前。 她走进一家餐馆,柜台上的报纸上,赫然也是云海啤酒祝贺秦湾第一届啤酒节开幕的字样! 电视,广播、报纸、传单……云海啤酒的广告象战机一样狂轰烂炸。 “你怎么了,怎么跟掉了魂似的?”林一达就体贴地把手放到罗玲额头上。 “一达,我这是在秦湾吗?”罗玲嗔怪地打掉他的手,却笑着问道。 林一达也笑了,他指指不远处的邮局,上面“秦湾”二字清晰可见,“你不在秦湾,那你以为你在哪?” 罗玲笑着骂了一句,骂得林一达都笑起来,在他眼里,就是罗玲骂人的样子都很漂亮。 “奶奶的,”罗珍学着武庚的语气道,“我感觉我在珍珠港!” “三瓶云海啤酒。”罗玲掏出钱来,“多少钱一瓶?” “一块二一瓶,你要黑啤、白啤还是黄啤?”店主眉开眼笑,早上啤酒刚送来,这就开张了。 “都要,一样一瓶。”罗玲急速道,这些日子秦东忙于选美,几乎不在厂里出现,她真的怕秦总不知道,战争已经打响了,可是嵘啤的人还在睡大觉! “一达,你的大哥大呢?” 罗玲也不管林一达,拿着啤酒就往车里冲,她顺手又撕下电线杆上的一张小传单,她就笑了,“云海啤酒也是第一届食博会的金奖!” 七十年代,云海啤酒独家研发生产的黑啤酒广受欢迎,被德国不莱梅检测中心誉为“唯一没有农业污染的啤酒。 八十年代,率先研制成功以小麦为主要原料的白啤酒,形成黄、黑、白系列啤酒,成为全国产品最齐全的啤酒公司。 罗玲突然感觉自己笑不出来了,从她进入嵘啤以来,真正的对手出现了! 第179章 亮剑 “从哪来的批发商?搞这么大的动作我们怎么不知道?” 罗玲倚在窗前,平时最爱笑的她真的笑不出声来了。当她赶到总厂时,秦东就要出门,组委会今天他要确定下海选啤啤酒女神初步六十人名单,这也是一项重要工作。 可是,现在,嵘崖总厂销售科,三瓶云海啤酒摆在桌上,就象三枚随时要可以爆炸的手榴弹,武庚笑着拿烟作势要把手榴弹点着,销售科里马上响起一片笑声,气氛陡然轻松下来。 罗玲把秦东拦住,瞬间感觉自己就有了主心骨,她也笑了,但是大敌当前,她发现自己是应该笑呢,还是不应该笑呢? 夏雨和一厂的孙元英去郑州学习了,聂新鸣靠在石城,王新军在秦湾下面县市跑一跑,赵牡丹去了胶水,三个厂的销售科现在就剩自己跟鲁旭光在家里。 “是孙葵荣杀回来了。”武庚轻松地抽着烟,罗玲进厂晚,自然不知道秦东与孙葵荣的过节,不她得知孙葵荣以前是糖业烟酒公司的驻厂员,那这一切就解释通了。 唉,本来想着秦云公路年底开通,打下石城后借着公路一路杀到云海,结果人家倒借着啤酒节打上门来了。 “这是冲着啤酒节来的?”鲁旭光问道。 秦东说过,市场从不缺乏挑战者,“你还看不明白啊,人家是冲着秦湾来的! “想占领秦湾的市场?白日……作梦!”鲁旭光学着陈佩斯的话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秦东,陈世法却推门走进来,众人赶紧都站了起来。 “云海啤酒也在参评部里的二级企业,大家得加把劲啊。” 老爷子甚至连一句鼓劲的话都没有就走了出去,更没有提什么要求,可是大家都明白,今年山海省只能有一个二级企业,云海打败嵘啤,嵘啤就没机会了,只有嵘啤打败云海,嵘啤才有可能晋升二级企业。 杜小树眼珠一转道,“姐夫,云海到秦湾,他们不可能走海路,”他几步蹿到地图前,“他们只能从海州来的,而从海州进入秦湾,必定要经过墨水,我们只在在墨水设一伏兵……” 武庚夸张地一拍脑袋,平时古灵精怪的一小子,秦东非硬逼着他读什么三国演义,这一读不是读傻了吗? “怎么设伏兵?你,你想谋酒害命?”鲁旭光反驳道。 “不行,人家看准了啤酒节时机,这样就闹大了,再说,于市长当过云海市长,人家一找老领导,我们还得放行……”罗玲笑道,“哎,秦总,你到哪去?” “看我干嘛,今天选出前六十名来,我们平时怎么干就怎么干,人家还没出招呢,别先坐不住了……”秦东急匆匆就往外走。 “站住!” 罗玲一把没扯住,冷不丁周凤和就出现在门前,“一个啤酒厂厂长正事不干,去搞什么选美,这不是等着人家打到家里来吗?” 自打八七年秦东去德国以来,周原则第一次这么疾言厉色地批评他。 嘿,秦东乐喽,这句话跟后世冯仑那句企业家玩女明星必死的神论颇有相似之处,“周书记,这是市里的工作……” “走吧,走吧,”周原则很生气“如果让人家打到家里来,那秦湾这个啤酒节就是给云海办的,云海啤酒成了秦湾啤酒节的啤酒之王,秦湾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大家该干嘛干嘛,水来将挡,水来土囤,我还是那句话,别说美国鬼子日本鬼子,这来的还是国民党的部队,先给我轰一通手榴弹!” 见秦东上了车,武庚没办法,只能给他解围。 大家又都看向武庚,武庚在厂里的威望很高,他是那种能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厂长,可是在销售上他却从来没有领军挂帅过。 “好吧,销售科都别在办公室坐着了,都到一线去。”罗玲下了命令,“有什么消息及时报到厂里……报给秦总。” ……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突然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市歌舞团的排练厅里,一群身材高挑的秦湾“小嫚”就跟着磁带里的节奏来回走着模特步,纠正着步态动作。 秦东接过郑小姣递过来的名单,哦,安老师是第二轮才被刷下去了,按照自己的意思,自己的妹妹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手里这份六十人的名单里,有不少人是已经结婚的当了妈的女人。 韩汝芬看向秦东,“这些人之所以能留下,完全是靠着天生丽质的长相资本和对舞台感觉的实力。” 她有丰富的形体训练经验,被组委会任命为啤酒女神的艺术总监,负责带领她们训练。 “漂亮是一瞬间的东西,而美是沉淀后的东西……”秦东笑道,哦,韩汝芬又惊讶地看他一眼。 “打进秦湾也是一瞬间的东西,丢掉市场就是沉淀后的东西……” 秦东抬眼一看,孙大眼珠子、白起、李信、郑海锋等老一代经销商站在了门口,眼前美女如云,哥几个瞅了几眼,就瞅向了秦东。 云海啤酒一夜间象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还开枝散叶发展出这么多经销商,广告轰炸也是全天侯的,这让他们坐不住了…… “秦总,我们怎么办?你到是给拿个主意。” “是啊,我们不能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一声不吭啊,那还是男人吗?” “秦总,跟着你都是打别人,怎么这次倒挨打了?” 韩汝芬看着秦东,显然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人家找到这里来了,就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困难。 “这里交给我了,你有事就去忙吧。”她靠近秦东,抬眼望向这个个子高高的厂长。 “好,既然你们都来了,”秦东也不矫情,他看到,门口处,罗玲、鲁旭光还有赵牡丹、王新军等人都赶了过来,“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古代剑客狭路相逢,哪怕对手是天下第一剑客,明知是死也要敢于亮剑,即使是死,倒下也是一座山,一座岭!” 秦东的声音很大,不断在排练厅里回响。 “现在他们以为占了先机,以为取得主动,我们陷入被动,陷入重围,可是我们嵘啤是打出来的,是拼出来的,是杀出来的,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嵘啤的利剑,一旦出鞘,那便会……” 众人都在看着他,六十几名女人都看向他,韩汝芬也在看着他。 “那便会,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第180章 田忌赛马 当商战这个名词出现在一九九一年中国报刊上的时候,它意味着短缺经济的彻底终结,一个物质过剩的新时代开始了。 在这个过剩的时代,竞争就成为市场活力的催化剂,所有参与者,要么被它激活,要么被它淘汰。 当秦东从市组委会匆匆赶回总厂的时候,总厂厂区灯火通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快步走进会议室。 哦,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领导班子都在,整个会议室里很热闹,“陈厂长请客啊,在场的人人有份,到时候都去,春和楼一摆两桌……”武庚笑着站在陈世法跟前不依不饶。 大家看秦东进来,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连陈世法和周凤和也站起来,没办法,两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陈世法刚才吸了半支烟又灭掉了,本来他已经戒烟快半年了,这下可让武庚抓住了,非逼着他请客不行。 “别让领导们干坐着了,都快十一点了,大光,搞点吃的来。”秦东笑道,可是他的口风一转,“您的烟不是戒了吗?” 陈世法就笑了,他自嘲道,“今天晚上就是想抽一根。” “那干脆,您也别光请我们吃饭了,全厂的职工都看着您哪。”秦东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杯凉水。 陈世法却正色起来,“只要你打败云啤,拿下啤酒之王的荣誉,到时候,”他站了起来一挥手,“全厂会餐!” 哦! 众人纷纷兴奋起来,秦东是八六年才进入嵘啤工作的,听师傅老熊以前讲过,以前过年的时候全厂会餐,那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可是这样的热闹场面秦东没有赶上! “好,那我们还真就把这顶王冠给您捧回来,”秦东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兵马,资历较老的有罗玲,鲁旭光、聂新鸣、王新军、赵牡丹等人,资历差不多的有李军、王百福等人,年青的有杜小树、钟小勇等人,将近一百人的队伍,在这个啤酒的年代和啤酒的江湖可谓是兵强马壮! 并且,这支队伍都是秦东一手调教出来的,经历了秦湾市场、火车市场和石城市场大大小小的战役。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秦东清清清嗓子大声道,“现在人家打进我们的家门了,我们就不客气了!” “谁跟他们客气?!” “把他们撵出去!” …… 会场里立时响起一片议论声,周凤和严肃地扫了一眼,大家马上噤声不语。 “伟人有句话,叫作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秦东继续道,“从前三板斧看,云海啤酒打得很有章法。” 对方的广告借着祝贺啤酒节开幕之机,明显拉近了与秦湾市民的的距离,每天在秦湾日报上倒数啤酒节距离啤酒节开幕还有多少天,也会让市民每天都关注他们的啤酒。 并且,对方的啤酒,三种啤酒定价,就是高中低三个档次,面对不同的消费人群,并且都比云海卖得便宜…… “我们的啤酒,现在就是一种清淡爽口型啤酒,不要说人参啤酒,人参啤酒是高端,面对的是节日市场……单从产品线上我们就已经落后对方了……” 哦,会议室里沉静下来,没有人打断秦东,鲁旭光端着一笸箩包子,“刚出锅的包子,趁热吃。” 几个小年轻站起来,可是看到陈世法和周凤和都没动,就又讪讪地坐下了。 “吃包子。”秦东拿起两个热包子先塞给陈世法和周凤和,自己就咬了一口,三鲜馅的包子,很香。 “一般营销上的战争不外乎几种形式产品战,价格战,广告战,渠道战,终端战,炒作战,促销战……” 哦,罗玲马上要找纸笔,可是秦东继续说道,“说到产品,我始终认为,我们的啤酒口味是最好的,所以我们先不跟他们打产品战,也不跟他们打价格战……” 不打价格战,也就是说嵘啤绝不降价,周凤和忍不住了,“那这仗怎么打?” “周书记,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打乱他们的节奏……” 打乱节奏? 杜小树开始皱着眉头,可是此时马上举起手来,“我明白了,姐夫,就是他们打广告战,我们打别的战……” 哦,秦东很惊讶,开窍这种事就是一瞬间的顿悟,他不由朝自己的小舅子挑挑大拇指,许多人在背后议论他拉扯这个小舅子,可是他也始终认为,杜小树是一块干销售的料。 “小树说的没错,云海啤酒人生地不熟,需要用广告敲开市场的大门,现在他们的广告打得正猛,估计这两个礼拜还有广告攻势,我们嵘啤是土生土长的牌子,老百姓都熟悉,我们要把广告费用在促销上,也就是说,他们打广告战,我们打促销战……” 他们打促销战,我们打炒作战! 他们打炒作战,对不起,我要跟你打渠道战和产品战了…… “这就是田忌赛马一个道理。”陈世法也听明白了,他看一眼秦东,陡然感觉肩上的压力卸去一大半。 “姐夫,我有个主意!” 杜小树听得很认真,上学时都没这么认真地听讲过。 “说。”秦东很干脆。 杜小树道,“等我一会儿。”他飞快地跑了出去,又飞快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是与自己姐夫差不多的军绿色挎包。 他把挎包里的东西一下都倒在桌子上,烟,钥匙,打火机,传呼机,弹簧刀…… 看到弹簧刀周原则的脸就拉了下来,武庚笑着过去踢了杜小树一脚,“没收,没收了……” 可是他看到别的东西,话就说不下去了。 桌上还有一摞照片,照片上全是漂亮的女人。 “杜小树,收起来。”周凤和很生气,他要是不自恃年龄与身份,他能立马划根火柴把这些照片一把火烧了。 杜小树却不怕这老头,他知道他没有坏心眼,“姐夫,你看,这一套是七张,现在全市不在评选啤酒女神吗?我……” 秦东笑了,他民明白了,虽然杜小树辞不达意,但其实他就是想借热点,这叫事件营销! 现在,啤酒节开幕前,任何有关美女的事件都能撩拨消费者的神经…… “陈厂长,周书记,这叫美人牌。”秦东拿起照片,他又笑了,这是前几天杜小树给韩汝芬和郑小姣等人拍摄的,照片已经塑封,“我们的啤酒包装的时候,每箱啤酒中放一张照片,集齐七张照片,可以再领一箱啤酒!” “小树,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第181章 钞票的味道 轰隆降的摩托车排列成整齐的队形驶过中山路,可是秦湾市民惊奇地发现,摩托车的骑手全是打扮得漂亮时髦的年轻姑娘…… 在大家目光中,摩托车一路招摇过市迤逦而来,摩托车上赫然是一面面云海啤酒的旗帜,灯塔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丁武和杜小树,带着钟小勇,小军等人就站在路边的人群里,不管是上班的还是下班的,这个时候正是秦湾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大家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果然不出东哥所料。”杜小树一脸严肃道,从昨天开始,他说话就文邹邹的,丁武和钟小勇都看他,“能不能好好说话,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大学生呢。”丁武就揶揄道。 中山路上,几辆轿车也慢慢驶过,一个中年人看了几眼外面的摩托车,“云海啤酒!” 这几天,处处可以看到听到云海啤酒的消息,让人眼睛里起了沙子,耳朵里起了茧子。 “好啊,秦东终于碰到对手了!”中年人正是于国声,他倚在座椅上舒服地笑道。 “市长,如果啤酒之王让云海人拿走了怎么办?”秘书也笑着问道。 “拿走了那是人家的本事,只能说明我们无能,说明嵘啤无能,秦东无能……”于国声又看一眼身后的摩托车队,他又笑了,“这是秦湾和云海的大战啊,秦云战争,你注意,这几天什么消息随时报我。” 于国声离开了中山路,杜小树骑着挎子带着丁武等人也赶到了秦湾市第一体育场。 依照秦东的意思,云海打广告战,他们就要打促销战,始终压着云海人去打! 促销战的主场,今天就选在了市第一体育场! 主角就是嵘啤歌舞团的演员们,也就是市歌舞团的演员们,当然,作为歌舞团台柱子的韩汝芬要亲自上阵!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明星,提起歌舞团的韩汝芬,秦湾年轻人甚至秦湾的男人谁不知道? “秦厂长,这些歌我们没有准备。”当看到秦东递给她的节目单,韩汝芬虽然不快,可仍是平静地说道。 “准备什么?你们是专业的!那天在卡拉ok厅唱得不是挺好吗?”秦东笑道,“小姣,报幕!” “……请大家欣赏今天的第一个节目,歌曲《潇洒走一回》,演唱者王琦!” 王琦也是歌舞团七仙女中的一位,不过,她已经有了孩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容貌和身材。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今天的演出是不要票的,当第一个节日上场的时候,演出没有预热,直接达到了高潮! 欢呼声,口哨声,拍掌声,把个第一体育场象是要掀个个! “王琦,王琦,王琦——” 台下,人越来越多,歌新,人靓,免费,这让人越聚越多,青年人更是越来越多…… 这是嵘啤歌舞团第一次亮相,也是歌舞团第一次走进百姓身边,第一次免费演出。 “下面一个节目,歌曲《纤夫的爱》,演唱者郑小姣,任鲁秋……” 郑小姣又一次出现在台上,这次她没有下台,与另一个男演员直接唱起来……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 台下,观众越来越多,能容纳几万人的现场,慢慢地挤地水渠不通了,老人,孩子,妇女,男人……全场的人都在看着台上,看着台上的纤夫和郑小姣。 鲁旭光也看呆了,“妈了个巴子的,唱,唱得真真好!” …… 体育场外,秦湾的主要大街上,摩托车不断地来回穿梭,桑塔纳也在巡街,可是坐在车时的侯勇突然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行人也不再停留,“这是怎么了?秦湾人不是爱看美女吗?”他自言自语道。 秦湾人当然也有不爱看美女的,比如烧了自己儿子两千块钱的货的杜源,他骑着女婿给自己做的汽油机自行车赶到了市局。 迎面就碰到了管治安的副队长,“孙队长,你这是到哪去?”杜源就笑着问道。 “体育场,歌舞团搞什么免费演出,我们再不去,踩死人了!”孙队长戴上大盖帽,他回头看一眼杜源,“老杜,你女婿不是在嵘啤当厂长吗?” “对啊。”杜源心里一个咯噔。 “现在歌舞团叫嵘啤歌舞团了……”孙队长说完,匆匆坐上了面包车,警笛闪烁一路而去。 “嗯,秦东搞的鬼?”杜源想也没想,掉转自行车也朝第一体育场而来。 …… “大家好,我是嵘崖啤酒歌舞团的演员,我叫郑小姣……”第一体育场里,当郑小姣再次走上舞台,下面立马响起一片口哨声与鼓掌声。 “我们嵘崖啤酒歌舞团为回报秦湾广大市民对我们厂的支持,特推出一项促销活动,我们歌舞团的七位演员,集齐我们七人的明信片,就可能免费赠送一箱啤酒……” “哪里有明信片?” 台下,立马有男青年不淡定了,他代表台下的无数男青年大声喊道。 “我们嵘啤的啤酒箱里,都会有一张明信片,但是要集齐七张,”郑小姣落落大方道,“七张明信片,就能免费领取一箱啤酒。” 哦,郑小姣愣了。 台下的人群就如海潮一般涌动了,体育场的出口处,丁武、杜小树等人已经摆好了啤酒,看着人潮汹涌而来,杜小树得意地笑了,“丁哥,我好象闻到了钞票的味道。” 阳光下,一只只手伸了过来,一只只手里是一张张挥舞的钞票…… “我们要一箱啤酒!” “我们也要一箱!” 此时正是初夏时节,体育场周围虽然也有赶来卖汽水雪糕的小商小贩,可是都被钟小勇带人挡在了外面。 “好,都有,都有。”杜小树就扬扬得意地接地钞票,他乐喽,这场面,他又想起了那年夏天,姐夫带着他卖散啤的时候,那时候放的电影叫啥来着,对,叫《牧马人》! “老丁,你要老婆不要?”杜小树大声喊道。 “啥,恁说啥?”老丁一愣。 第182章 好人一生平安 “论瓶卖吗?买两瓶行吗?” 有人是拉帮结伙来的,有人是自己个骑自行车来的,自己能扛一箱啤酒,可是喝不了一箱啤酒。 “能!”杜小树答应得很痛快,“积攒够十二瓶,可以到二厂销售科领一张明信片。反正一箱啤酒里都有一张明信片的。 “给我来两瓶!” “我们要六瓶,六个人!” “两箱!我就想要韩汝芬!”一个小青年恶狠狠地挥舞着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别做梦了,你买的啤酒,还有里面的明信片,”旁边马上有小伙子起哄道,“给我来一箱,我看王琦就很漂亮……” “郑小姣,小辣椒!” “关玉丽,关玉丽就住我们家前面那栋楼……” “肖莉莉长得最俊,人家现在停薪留职了……” 很快,话题就从明信片上转到了七仙女身上,各花入各眼,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一样的林妹妹和宝姐姐,当他们的情绪投射到演员身上时,很快就转化到了啤酒身上,接着杜小树就发现,自己收钱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的军用挎包装不下了。 “丁哥,包小太,去找个大包来。” 钞票来不及整理直接放进包里,包里鼓囊囊的,杜小树使劲地往包里按着,要不钞票马上就要从包里掉出来了。 丁武虽然从攻打平州时就进入了二厂,但他从没干过现场促销的买卖,但架不住他比杜小树多吃了几年饺子,看着周围人群这架式,他就是想出去都出不去。 他一把把t恤衫脱下来,麻利地把袖子和下摆扎起来,正好可以直接从领口处往里放钱。 杜小树马上松了口气,“来来,六瓶啤酒是吧,好,这箱啤酒是关玉丽……”那意思就是啤酒箱里有关玉丽的照片。 “算了,这一箱我都要了,把关玉丽给我……”小伙子突然又反悔了,看到关玉丽的明信片,他果断地把这一箱都包了。 “一瓶一块三毛五分钱,一箱是十六块二,找您八毛……”杜小树学习不好,可是从十四岁就跟着秦东卖散啤,别的计算题他不会做,啤酒的计算题他比谁算得都准确。 收钱,收钱,收钱—— 这场现场促销的火爆实在出乎杜小树意外,想到这个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杜小树禁不住就有些得意,他禁不住得意地吹起口哨来,旋律还是那首《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 哗—— 突然,促销活动好象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只只拿着钱的手或是举在空中,或是插在兜里,可是人们都扭头看着台上,大家仿佛都被定格了一般。 “韩汝芬……上台了!”丁武的目光也热切起来,t恤做成的口袋紧紧握在手里,他也象无数青年一样,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有过多少朋友,仿佛还在身边……” 歌曲只唱了几句,台下就响起了如爆风骤雨的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韩汝芬,唱得好!” “我看也别选什么啤酒女神了,韩汝芬就是女神……” …… “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舞台一侧,秦东也在注视着韩汝芬,此次演出他刻意要求大家不化妆,不穿演出服,只是家常的衣裳,可是朴素的衣裳仍难掩韩汝芬的舞台魅力,她,天生就是一个为舞台而生的女人! 即便唱歌不是她的专业,可是台风与嗓音仍然让体育场内几万人为之沉醉! “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咫尺天涯皆有缘,此情温暖人间……” 韩汝芬手持话筒,这个舞台实在久违了,她也感觉到了台侧的目光,是他,给她和歌舞团重新提供了这样一个舞台,观众比以前多十倍几十倍的大舞台! “韩汝芬——韩汝芬——” “啤酒女神——啤酒女神——” 一曲歌罢,当韩汝芬给大家微微鞠躬时,体育场里起初还是沉静的,可是马上就被如海如潮的欢呼声和鼓掌声打断了! 在这个初夏时节,大家喝一口啤酒,看一眼台上的韩汝芬,要多爽有多爽! 韩汝芬笑着看一眼台侧,秦东示意她大胆地说下去。 “再一次感谢大家,前来观看我们的演出,也请大家支持我们嵘啤歌舞团,支持我们的嵘崖啤酒,嵘崖啤酒,我们秦湾人自己的啤酒……”韩汝芬笑着接过郑小姣递过来的酒杯,“如今举杯祝愿,喝嵘崖啤酒,祝大家好人一生平安!” “好,平安!” 看着台上的韩汝芬一口饮尽啤酒,全场的掌声、欢呼声就再度响起,从台上望去,一只只手齐刷刷地举起来,一只只酒瓶就高高举向天空。 接着,无数男青年一仰脖把啤酒灌进自己的肚子里! 在这个啤酒的城市和啤酒的季节,第一体育场的表演成功地把啤酒节的气氛提前点燃了! “韩汝芬,韩汝芬……” 全场的男青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个人喝几口啤酒就大声喊着,雪白的啤酒泡沫咕咚咕咚升起,就把气氛一浪又一浪地推向了高潮…… 云海啤酒厂的副厂长侯勇就站在入口处,他远远地看着台上的韩汝芬,虽然看不清她的容颜,可是可以肯定,这是一个能点燃整个城市的漂亮女人! 他们的摩托车队虽然仍在秦湾的大街上穿梭,可是却没有几个人再注意到他们,听说嵘啤在这里有表演,他马上意识到了,那个对手开始反击了! “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侯勇扭头笑着看看孙葵荣,他脸上笑着,心里苦涩,本以来闪电战会打得对方找不着北,可是人家手里有指南针,还迅速地还了他们一拳。 倒是人家这一拳打得势猛力沉,侯勇有种感觉,他们在报纸、电台和电视台上的广告恐怕要白做了,这将近二十万块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侯厂长,快看,那就是秦东!”孙葵荣指着台上突然大声喊道。 顺着他的手指,侯勇看去,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正站在舞台中央,他虽然不是演员,可是这仍然是他的舞台。 从八六年开始,在秦湾这个舞台上,他永远都是最闪耀的巨星! 第183章 急先锋 “喝嵘崖啤酒,好人一生平安!” 借着第一体育场演出的东风,罗玲顺势推出了嵘啤的新广告,秦总说过以促销战应对广告战,可是他也没说不能打广告啊! 看着满街的横幅,秦东只是笑着说了两个字,“灵活。”罗玲本来就叫罗灵嘛,可是叫着叫着就给人家叫成罗玲了。 广告贴得满街是,秦北区一处老旧小区内,也贴满了嵘啤的广告。 广告下,一个青年穿着背心就跑了出来,后面是一个举着擀面杖的老头,“你给我站住,给我站住,昨天才买了两箱,今天又买两箱,你当这是自来水呢,不花钱是吧……” 小青年在前边跑,老头举着擀面杖在后追,追得周围的邻居们哈哈大笑,可是笑来笑去就笑不出声了,这些日子,凡是家里有儿子的,或是有丈夫的,这啤酒都是成箱成箱往家里搬。 “我家那口子,那天见我进门,就象作贼似地把手里的东西就往床下塞,我以为是发了奖金要去孝敬他老娘,谁知道就是一张明信片……” “可不是嘛,我家那二小子也让歌舞团这些演员把魂勾去了……” 两人老娘们站在树荫下,一边议论着一边择着菜。 这一幕恰巧被正在巡街的陈世法看在眼里,他饶有兴趣地下了车,看着老头举着擀面杖气咻咻地走了回来,他到底撵不上自己儿子。 “我要去告他们,我要去告嵘啤去,这不是把年青人教坏了吗……”老头气愤道。 “对,这是破坏人家家庭。”择菜的妇女也气咻咻地来了一句。 陈世法暗笑,老头和妇女的反应是真实的,可是这也正说明嵘啤的招数是对的,夏天谁喝啤酒?还是男人们喝啊?谁喝的最多?当然是二十岁到四、五十岁的男人! “小伙子,啤酒好喝也不能多喝,尤其不能喝醉。”看到小伙子也讪讪从外边溜达回来,陈世法就好心劝道。 “没醉,没醉,”青年人却不理会陈世法,又掏出钱买了一箱嵘啤,他急不可耐地打开箱子,却是满脸失望,“怎么又是郑小姣啊,我都有两张郑小姣了!” “哥们,我有关玉丽,我跟你换……”愣不丁,又有一个小青年偷偷摸摸进了商店,“等着啊,我这就回家去拿。” “老哥,嵘啤现在喝的人多吗?”陈世法想掏烟给商店的老头,可是一摸兜才晓得自己已经戒烟了,老头却乐滋滋地递了一支烟给他,“喝的人多吗?那是多了去了,昨天刚送了二十箱,这不今天就卖完了,我今天再进二十箱!” 陈世法笑着摆摆手,到底没有接过他的烟,他喜滋滋地回到家里,却发现餐桌上也摆上了啤酒,自己的儿子见他回来,马上迎了过去,“爸,你们厂的啤酒是不是糊弄人?” 陈世法的脸一下拉了下来,说自己的啤酒就等于说自己,“在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点评我的啤酒了?”陈世法干枯的面皮一动不动,他慢悠悠地坐了在椅子上。 儿子见状,马上晓得自己的老子生气了,“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海关的同事,都买了九箱了,可是就是找不着韩汝芬,你们是不是压根也没把韩汝芬的明信片放进去啊?” 这是销售上的事情,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陈世法不管,可是他却知道,只要自己随便一说,社会上就会听风就是雨,就会影响到销售。 “爸,你说,怎么一直找不到韩汝芬?”儿子仍然不依不饶。可是愣不丁自己的头就被母亲用筷子敲了一下,“找韩汝芬,找韩汝芬,你找得着媳妇吗?要是韩汝芬能给你当媳妇也行……吃饭!” “爸,”陈世法儿子看看他,“能不能走个后门,我们海关的同事都托我……想要几张韩汝芬的明信片……” 陈世法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啤酒,他还没说话,老伴就又埋怨道,“你们厂这不是把男青年教坏了吗?现在满城都在找明信片……” “他都多大了,能教坏吗?”陈世法不满地看看老伴,“就是我们不印制明信片,那些港台的歌星舞星就没有明信片了吗?” 他不再理会老伴和儿子,吃完饭就又到了厂里,哦,站在办公楼前,他看到工厂门前的拉啤酒的货车就如长龙一般,排出几里地去…… 在这个初夏,旺季销售时刻提前到来了…… 办公室里,周凤和也很高兴,“老陈,这才是秦东嘛,看来没有被漂亮女人蒙住双眼,好样的……” “人家现在都叫他探花郎了。”陈世法就幽幽说道,周凤和一下无语了,这花探的,他不知是说对还是说错…… 总厂的销售科,经销商也高兴地围住了罗玲。 “还是我们秦总有办法,云海啤酒那么多广告都白打了,我听说,光电视台他们就花了十几万!”孙大眼珠子瞪着眼珠子,就站在罗玲对面,可是他却不敢造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跟着秦总打胜仗!”胖婶反而大声道,“罗科长,我岁数大了,可是经销商家里还是想干,我让我儿子接我的班儿……” “胖婶,这就对了,一直跟着秦总走,保管打胜仗!”白起也笑道,“不行,我也得培养我儿子……” “你儿子不是才两岁吗?”郑海锋笑着揭穿他。 销售科里一片笑声,与他们闲扯一通,每个人都拉走了十几车啤酒,罗玲就看到了林一达的轿车。 林一达早笑着下车打开了车门,然后象个绅士一样替罗玲打开车门,“一达,你猜,我们今天销出多啤酒去?”一上车,罗玲就眉飞色舞地说起了啤酒,“还是秦总有本事,让云海啤酒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不知道,当初赞助歌舞团的时候,周书记还反对……” “哎哎,”起初林一达还在听着,可是他实在忍受不了了,他抓住罗玲的手,“玲儿,能不能别再说了,你从上车到现在,说你们秦总都说了半个小时了,能不能也说一说滨海酒店的总经理林一达同志,……” …… 下班时间,全市都是一样的。 当市公安局下班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杜源也随着市局的同事往外走去,没办法,文件需要盖章,这几天他一直靠在市局。 “杜所,杜科长……” 他一回头就看到年青的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杜科长,麻烦个事呗,我知道,你女婿在嵘啤二厂当厂长……” “嗯——”杜源好奇地打量着他,前两天出警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口气。 “杜科长,能不能麻烦你女婿给我们几张明信片?韩汝芬的……”副大队长警惕地看着四周,他还有些怪不好意思。 几张明信片?杜源自然大包大揽。 “杜所,杜科,杜叔,杜大大……” 副大队长和杜源吓了一跳,突然,就象埋伏了好了似的,一下子呼拉呼拉涌出许多小青年来,“我们也缺,我要肖莉莉的。” “我要郑小姣的。” “杜大大的,我全要——” …… 当杜源回到家时,小桔妈已经坐好了饭,难得今天女婿和儿子都早早回了家。 “大东,你们厂是不是往啤酒箱里放明信片,能不能……”杜源看看杜小桔,“给我几张?噢,是市局的小年青托我弄几张,要什么韩汝芬。” “爸,多少张?”杜小树往嘴里丢了一个蛤蜊,见父亲说话,马上大包大揽道。他跑进自己屋里拿出了一摞塑封的照片,小桔妈和杜小桔的脸色马上变了。 杜源“腾”地站了起来,“你又搞这些……”他劈手就要夺过照片。 可是杜小树手疾眼快,“爸,这是工作!” “你还跟我讲工作,我看你就是欠揍,你是改不了了……”杜源已是顺手抄起了凳子,“拿来!” “爸,这不是你要的吗?”秦东笑着按住杜源的手,“你不是要韩汝芬的明信片吗?” 啊? 杜源张着嘴,嘴里咝咝地吐着凉气,“这就是?” “这就是!”秦东接过照片递给杜源,“我们厂不是赞助了歌舞团吗,现在我们搞促销,七张歌舞团演员的明信片,就能免费兑换一箱啤酒,这主意还是小树想出来的,妈,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的啤酒卖疯了,我们陈厂长和周书记说,要给小树记一大功呢!” “真的?”小桔妈看看女婿和自家姑娘,又看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可是儿子挺胸抬头,仍是一幅倔倔的样子。 “小树,你告诉爸,你是怎么办的?”秦东拍拍小舅子的肩膀。 “东哥,我把韩汝芬的照片减少了,比如我们每印制一千张其她几个演员比如肖莉莉、郑小姣的照片,我们只印七百张韩汝芬的照片……” 所以,年轻人买到一箱啤酒,大几率里面不会有韩汝芬的照片,这反而更吊起大家的胃口,嵘啤反而卖得更多了! 这几天,嵘啤实在是卖疯了! “小树,这个点子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这,这能成吗,大东?”杜源看看儿子,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女婿,钟小勇和小军等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是小树,全厂都知道,”秦东重重地拍了拍小舅子,“我们周书记说小树的脑袋瓜子活呢,我们陈厂长也说——小树可堪大用!” 哦,杜源两口子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哎,小树,吃甜瓜……你怎么哭了?”钟小勇纳闷地看着杜小树,就促狭地笑了,“不就是夸你一句吗?” “奶奶的,让风眯眼了!”杜小树使劲眨眨眼睛,可是钟小勇看看院里晒的衣裳,这个天哪有风? 杜小树抹一把眼泪就转过身来,“姐夫,我们要把云啤赶出秦湾,……进攻云海,我愿意当先锋!” 第184章 放大招 北方有北方的口味,南方有南方的味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秦湾的老少爷们也早已适应了秦啤和嵘啤的滋味。 可是就象中年男人看年轻姑娘一样,家里是整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婆娘,现在外面的姑娘打扮得花团锦簇的,谁都想尝一尝,可是尝不打紧,是要负责任的。 但啤酒可不是姑娘,买瓶啤酒也不用负法律责任和道德责任,这些日子,云海啤酒多多少少还是出货了,当然,有的图新鲜,有的图便宜,消费者也以中年人和老年人居多。 可是青年人买云啤的却很少,虽然云海啤酒穿着白色保健裤的漂亮姑娘仍然骑在摩托车上来回穿梭,虽然电视、报纸的广告一直在打,但是全城的男青年依然为歌舞团而狂…… “小伙子,我们这里有新到的云啤,”长桥附近的一家餐馆内,老板极力地向几个小伙子推荐云啤,“三种口味,有黑的,有白的,还有黄的,白啤用的是小麦……” “再拿一箱……” “好来,一箱云啤!”老板高兴了,他以为自己的推销起了作用,呼哧呼哧搬过来一箱云啤,可是几个小青年眼睛就瞪上了,“再拿一箱嵘啤,我们还缺一张肖莉莉……” “去啊,没听见吗?”一个小青年喝得满脸通红,很不友善地催促着。 “中了,中了,肖莉莉,肖莉莉!” 啤酒刚刚打开,几个小青年就手舞足蹈地喊起来,兴奋地又是握手,又是搂脖,接着当然就要喝酒……几个人也不用杯子,直接吹瓶了! “来,全套的七仙女,再给我们一箱嵘啤!”脸色通红的小青年很痛快地把七张明信片拍在柜台上! “行了,这云海不能再进货了。”老板气呼呼道,他收起明信片,明信片上的郑小姣撅着小嘴巴正在娇笑呢。 他的这家餐馆本来是插嵘啤的旗帜的,可是他偷着进了几箱云海,这些天一共才卖出去不到两箱,“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就在餐馆老板感慨的空当,孙葵荣这几个月偷偷摸摸发展起来的经销商已经开始逼宫了。 啤酒销量不见起色,让原本大抱希望的经销商们很不满,“苟以利合,必以利分”,挣不到钱,谁都没有好脸色好心情。 “孙科长,啤酒卖不出去啊,对啊,都一个多礼拜了,我才送出去几箱?这都是老关系,还得偷偷摸摸,不敢让嵘啤知道……” 留下云啤的商店和餐馆,也在观望,看哪家利大就用哪家,现在都把啤酒退了回来。 “孙葵荣,我可是全幅的家当都投到这上面了,你说怎么办吧?别跟我来虚的啊……”这句话就不客气了,以前还是“孙科长孙科长”地叫,现在直呼其名了。 “大家别急,”孙葵荣倒没有着慌,他不屑地笑了,鼻子和嘴巴又拧在了一起,“我跟你们说过,我们云啤的侯厂长,郑州的亚细亚你们都知道吧,人家可是从那里出来的……” 亚细亚的广告都打上了央视,全国人都知道,大家见孙葵荣不着急,局面反而又安静下来。 别看孙葵荣脸上平静,可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帮经销商反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你们放心,明天,我们侯厂长有大招……”他狠狠地从窗子看一眼窗外嵘啤的横幅,奶奶的,秦东,明天炸死你! …… 市歌舞团排练厅,杜小树骑着挎子兴冲冲就赶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这就是嵘啤厂区呢。 魏志林还有几个组委会的副主任都在,今天,这帮小嫚又会刷掉一批人,也就是说,从仅剩的二十人当中,评选出一位啤酒女神来。 “什么事?” 看到杜小树贼头贼脑,秦东快步走出来。 “姐夫,插我们旗的商店和餐馆偷偷摸摸卖云啤……”杜小树得到表扬,这几天干劲高涨,早七点起来巡街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连小桔妈都心疼了,“要不跟玲姐说一声,停了他们的啤酒供应?……” “杀鸡儆猴,不能都停……”秦东笑道。 杜小树就仿佛开了窍一样,马上明白了,“我知道了,姐夫,杀一只鸡就行,不能杀多了……”杀一只鸡就是停一家,其他家自然也惧怕。 “你怎么还不走?”秦东看看杜小树,眼睛一瞪,可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温柔下来,妹妹秦南正期期艾艾地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哥,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一改乐乐呵呵的形象,变得无精打采的。 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这成了秦南的的心结了。 “嗯,你看,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她长得俊?”秦东把排练厅的门推开一道缝,指指里面的韩汝芬。 “韩……汝芬啊!”秦南一抹眼泪,立马又兴高采烈起来,“行了,我退出竞选,偃旗息鼓,甘拜下风,哥,我走了……” 挎子一溜烟来又一溜烟去了,当领导们纷纷上车,秦东却留了下来。他看出韩汝芬很不高兴。 “韩团长,”秦东说得很正式,“我们赞助了歌舞团,歌舞团现在叫嵘啤歌舞团,我们就有歌舞团演员的肖像使用权……这些合同里都有。” “小芬,这是好事啊,”郑小姣吃着西瓜就走过来,“看人家秦厂长,汽水水果不断,用用我们的照片怎么了,港台明星也有明信片……” 韩汝芬生气地盯她一眼,转身进了排练厅。 “小姣……鱼片,鱼片。”鲁旭光骑着摩托车也轰隆隆地进了院子,看到郑小姣,他不由朝后理了理自己的发型,虽然这个发型就是他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 “鱼片啊,远洋公司鱼片?”郑小姣笑着接过来,鲁旭光就喘了口气,正当他轻松地抖抖肩膀的时候,郑小姣突然板起脸,“你怎么一直给我送东西?” “啊啊,……”鲁旭光一下子又变得结巴了。 郑小姣撕开包装,拿出鱼片填进嘴里,也不理会鲁旭光,径直走进排练厅,“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听着鲁旭光在门外唱上了,倚在门后的郑小姣笑了,“嗯,一股东北二人转的味……” 第185章 全城瘫痪 “大东,直升机。” 鲁旭光大叫道,他不由分说闯进了排练厅,不由分说拉着秦东跑到院子里。 “直升机有什么稀奇,战斗机我都见过……”突然,秦东就不说话了,直升机在城市的上空盘旋,忽忽悠悠,扬扬洒洒就洒落出许多东西来。 这些东西随着夏天的海风,忽忽悠悠就闯进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传单?xxx的飞机!”排练厅里的女人和姑娘也都跑了出来,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郑小姣就喊了一句。 “你傻啊,这是直升机!”鲁旭光就回了一句,“战斗机还没飞到秦湾就被击落了!” 哟,不结巴了?可是郑小姣脸却红了,她杏眼圆睁瞅着鲁旭光,鲁旭光剩下的话就咽进了肚子里。 可是知道这不是那种飞机,这些小嫚和女人的好奇和热情就被点燃了,不知谁一声喊,一群人追着如雪花般飘落的花花绿绿的纸张,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鲁旭光一伸手,却没有抓住飘过的纸片,倒是一张纸片直接贴到了他的脸上,他从脸上揭下来一看,立马大惊失色,“大东,云海啤酒优惠券……五毛钱……妈了个的……” 鲁旭光再看看天上的直升机,刚才的兴奋和热闹劲就荡然无存了,可是看到郑小姣,他硬生生地就把“巴子”两个字收了回去。 秦东接过云海啤酒的优惠券,弯腰又从院里的草地上捡起一张来,再看天上,直升机虽然已经远去,可是优惠券仍在城市上空不断投放。 远远望去,就如春天的柳絮到处起舞。 “五毛的,一毛的……”秦东看着手里的优惠券,五毛的是红色的,一毛的是棕色的。 “这里还有……” “秦厂长,我这也有,还有免费的……” …… 一帮女人很快把自己拣来的优惠券就给了秦东,慢慢地,秦东手里就有了一整套的优惠券。 一毛,两毛,三毛,五毛,一块直至免费,每张优惠券都印刷得很是精美,纸张摸起来也很厚实,乍一看还真有点象是钞票。 秦东明白,对方已经调整了战术,与自己打起了促销战。 “秦厂长,我这还有一张,免费的。”郑小姣捻了捻手中的优惠券,“能免费领一瓶啤酒。” 秦东笑道,“你们是嵘啤歌舞团好吧,只能喝嵘啤……” “免费的也不能喝?”关玉丽问道,她长得真白,是那种典型的开了光的少妇白。 “免费的可以给别人喝,大光,走。”秦东一步挎上了鲁旭光的摩托三轮车,两人追随着天上直升机的方向驶上了秦湾的大道。 营销鼻祖科特勒说过:一分钱的差价也会打动消费者的忠诚度! 特别是在中国,这种现象就表现的更明显,所以,不管你的店面面积有多大,产品有多齐全,服务有多好,价格战都在所难免。 在中国,又有两种人深受价格战影响,那就是女人和老人。老人节俭自不必说,女人精打细算,特别是孕妇有十个月的时间可以比较价格,她们可以对大部分产品的市场价格了如指掌。 所以,价格战的核心在于:对于容易比较价格的产品一定要比对手便宜,哪怕是一毛钱,甚至一分钱。 云海的啤酒本来就比嵘啤便宜,现在又加上优惠券,甚至采用飞机撒券这种方式,这直接就造成了秦湾这座城市的轰动。 两人发现,不止是他们俩,全城的人都在追直升飞机,争抢从飞机上撒下来的优惠券,这可都是钱啊! 当然是在你购买云海啤酒的前提下…… 大马路上,不管老人孩子,也不管男人女人,也顾不得来往的车辆了,大家都在疯抢优惠券。 “这是我先看到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们妇女抢什么?…… “这是我先捡到的,这张券往下飘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能从几万张优惠券中看到这一张,那视力得十点零往上! “免费的这张是我的,你捡的是一毛钱的……” 大家手上不闲着嘴里也不闲着,放眼望去,大街上,全是弯腰拣券的人,人太多了,以至于车辆就被堵在路上。 司机也没闲着,干脆车也不开了,直接下来抢券。他们的车不动,后面的车就开不起来,慢慢地,随着喇叭的轰鸣,越来越多的车停在了路上。 在这个炎热的初夏时节,在离啤酒节开幕式还不到两周的时间,秦湾整个城市的交通瘫痪了! 公交车,小轿车,自行车甚至是儿童车,全堆在了大马路上,大家象过节一样,脸上全是兴奋,一只只手就伸向了天空。 不止马路这样,一处医院内,就连病人也顾不得看病了,疯抢从天空飘下来的优惠券…… 一处学校内正在上课间操,孩子们和老师们操也不做了,笑着奔跑着也在抢优惠券…… 嵘啤总厂内,大家也捡到优惠券,陈世法望着直升机,却悠悠然看着上面印刷精美的字体…… 整整一个上午,整个城市里全是喧哗声,全是汽车的喇叭声,全是人们兴奋的议论声…… 于国声站在楼上看着窗外堵成一锅粥的大街,与秦湾的老百姓一样,他也在关注着这场发生在家门口的商战! 秦东赢了第一回合,可是,第二回合人家来势凶猛! “好嘛,这回从陆地上都打到空中了,”于国声握着杯子笑道,“空中战局啊,就看飞毛腿导弹厉害还是爱国者导弹厉害了……” 今年的一月,海湾战争爆发,多国部队航空兵空袭伊拉克,发起“沙漠风暴”行动。 美军的空袭行动称之为空中战局,双方发射了“爱国者”、“飞毛腿”多种型号的导弹,这两种导弹也被中国人所熟知。 可是一天过去了,嵘啤静悄悄的,嵘啤的经销商静悄悄的,陈世法、周凤和还有嵘啤的销售科也是静悄悄的,导弹在哪,或者根本没有造出新型的导弹来?…… 当新的一天来临的时候,嵘啤还在保持沉默,而云海的直升飞机仍在出动。 云啤的经销商也终于挺起脊梁,一箱一箱啤酒卖出去,孙葵荣就又变成了孙科长,享受着经销商的好烟好酒好菜和好话…… “侯厂长,嗝——” 孙葵荣笑着回到他们的宾馆,一身酒气的他脚步有些踉跄。 侯勇厌恶而严肃地看着他,“外面怎么样?” “好,真好,”孙葵荣立马打起精神来,“都在买我们的啤酒,侯厂长,要么说啊,你是高手,高手中的高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着他的鼻子和嘴巴又凑到一块,侯勇虽然厌恶但仍意气风发,他快步走到窗前,“我就是让秦东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促销?他的那些手段过时了!” 侯勇又瞅一眼孙葵荣,“你安排时间,看什么时候我会会他?……” 第186章 不道德的啤酒 “外面什么声音?”侯勇正拿起暖瓶要倒水,就听到一阵吵闹和喧哗,他们住在八楼,可是声音仍顺着打开的窗户蹿了进来,挡也挡不住。 “云啤的人,给我们出来!” “出来,给个说法!” “不道德的玩艺,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 哦,听到外面喊云啤,孙葵荣也走到窗边探出头去,却见宾馆楼前的大街上站满了人,有拿着铁锨的,有拿着扫帚的,有横眉立目的,有骂骂咧咧的,几个穿着宾馆制服的人似乎很无奈,可是又说服不了这帮人。 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功夫,宾馆门前就聚拢了一帮人。 侯勇皱皱眉,“老孙,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在秦湾的地盘上,他们属于外来客,所以秦湾本地的事儿他还得依仗孙葵荣。 孙葵荣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他嘟囔道,“这是干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看着这帮人手里的铁锨扫帚,他嘟囔着却不出门。 侯勇很快出现在这帮人面前,宾馆的服务员也松了口气,“你们是云海啤酒的?”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 “我是云海啤酒厂的,”侯勇笑道,“找我们有……什么事?” “有事,没事谁来找你们?”络腮胡把手里的铁锨一横,铁锨在阳光下闪过金属的光泽,让侯勇不禁眨了眨眼,但是他没有退后。 “直升机是你们弄的吧,你说你们,太缺德了……” “对啊,市区的几条主干道,到处都是你们的东西……”一个妇女从兜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优惠券来,“你们光管撒不管扫是吧?” 哦,侯勇明白了,可是群情愤怒,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我们秦湾是一个旅游城市,马上要开啤酒节了,市城管局对我们的工作要求很严,为了给市民创造一个干净卫生的生活环境,我们凌晨三点多就爬起来扫地……”络腮胡的声音很大,表情也很严肃。 “你们为了自己,用这样不文明不道德的方式来宣传自己,这是严重践踏我们环卫工人的劳动成果!”一个青年妇女指着侯勇骂道。 “是啊,我们本该歇歇的,这不,又得扫半天,你们得为你们的行为向我们道歉。” “道歉,道歉!”人群中马上响起一片吼声。 “告诉你,这种不道德的啤酒,你们撒多少优券券我们扫多少,一张都不给你们留!” 哦,这个问题就大了! 孙葵荣悄悄地挤在人群里,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环卫工的清扫车里,与垃圾混在一块的,有很多云海啤酒的优惠券。 他正要把这些优惠券捡出来,一把扫帚就扫了过来,“哎,你扫着我了……”孙葵荣忙不迭地收回手,又忙不迭地拍打着身上。 “大家别生气,我们工作考虑得不周到,这样,孙科长,环卫工人同志们的啤酒,我们都包了!”侯勇马上笑道。 “请稀罕喝你们的啤酒……” “就是,别撒了啊,撒了我们还扫……” …… 环卫工人嚷嚷着并不接茬,络腮胡挥舞了一下铁锨,“走,不道德的啤酒,我们不喝!” 不道德的啤酒,秦湾人不喝! 这句话很快传遍了秦湾,虽然有人弄不清这不道德究竟指是哪方面不道德,可是全市的环卫工人都在喊,大家也都在猜,是不是啤酒的质量有问题啊?是不是啤酒用水的有问题?是不是原料比如大米发霉了…… 一处专门经营云啤的经销商门前,今天一大清早也让环卫工人堵住了了门,他的车装不上啤酒,就是货车也根本开不动,环卫工人堵住门愣是不让出门! “这买卖没法儿干了!” 这位经销商眼看过了两天好日子,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 “老刘,我可是听说,大家都在议论呢,说云海啤酒不道德……” “啤酒又不是人,哪来的不道德?”刘姓经销商火气一下爆发出来,“我看,孙葵荣不道德,当年他还偷看女人洗澡呢,我们都上了他的贼船了……” 这不,火气之下,把当年的丑事又抖搂出来了。 侯勇千算万算,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空中战局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灰头土脸地进行…… 但是飞机已经签好合同,合同日期是到啤酒节结束,这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哪,没办法,只能到城管局求爷爷告奶奶,顺便送上云啤的啤酒。 在被当成孙子训了半天,赔着笑脸出来的时候,侯勇肚子里就窝了一肚子火。 嗯,城管局大院里,一个小伙子拿着扫帚正在挥舞,这架式还真有少林寺棍僧的架式。 “少林三十六棍,单凤朝阳,金鸡独立,青龙摆尾,虎落沙滩……” 小伙子得意地朝侯勇树起了扫帚。 虎落沙滩?这招式太合此时侯勇的心境了。 “嘿,是这小子!”孙葵荣却激动了,这小子烧成灰他都认识,正是鸣翠柳卖给他“一行白鹭上青天”的杜小树! “侯厂长,他们不是环卫工,他是嵘啤的人……” “孙驻厂员,看招。”杜小树舞着扫帚就到了孙葵荣面前,他在地上横扫过来,慌得孙葵荣一个高蹦了起来。 “孙葵荣,”杜小树却一下子收起了扫帚,可是脸上还是那幅浑不吝的模样,“我姐夫让我替他跟你问好呢!小心啊,别再走错澡堂子……” 哈哈哈—— 杜小树把扫帚一扔,骑上挎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众环卫工人笑着议论着他的少林棍法。 “这是秦东的小舅子。”老账新债,一齐涌上心头,孙葵荣鼻子和嘴唇又歪到一块,“这肯定是他们捣的鬼,侯厂长,要不我们也收了他的酒瓶子?”孙葵荣提议道,秦东在石城釜底抽薪的一招让他记忆犹新。 这一招?侯勇考虑了一下,“现在是啤酒旺季,他们的备用酒瓶不少,这一招人家用过,还能给我们机会?” 侯勇不动声色,他看到传达室里已是围了一圈人,许多人正在议论。 “一万块啊,这年头,能喝啤酒,就能当万元户!”传达室大爷摇着蒲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浓茶。 “九千也成啊,再不济一千,也顶四个月的工资了!”有人笑着举起手中的报纸,“明天,明天大家都去,都去啊!” “都去中山公园看嵘啤去!” 第187章 这一天,嵘啤的天下 对方的空中战局仍在开打,可是让环卫工人这么一闹,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嚣张了。 此时的嵘啤总厂销售科,罗玲不见踪影,鲁旭光杳无踪迹,偌大个销售科显得空荡荡的。 可是秦湾市民的心早被撩拨的火辣辣、热腾腾的,这几天,报纸、广播、小传单……就连秦湾电视台和各区各县的电视台,都在银屏底下反复滚动着一行小字。 大致意思就是本周周末,前往中山公园的市民们,凡是购买啤酒节门票的,都可以得到嵘崖啤酒厂免费赠送的毛巾一条! 更重要的是,当天在中山公园里将举办“畅饮嵘崖啤酒”大赛:只要你带来的嵘啤的酒瓶最多,你就是“嵘崖啤酒冠军”! 冠军将得到一万块钱的奖金,亚军和季军们也可以得到九千块钱和八千块钱的奖金,依此类推…… 一万块钱啊,要知道此时工人的平均工资才二百块左右,机关干部还挣不过普通工人,真要得了一万块钱的大奖,那可是马上就步入万元户的行列了! 并且一条毛巾也要八九毛钱,这样半张票钱就已经回本了! “老李,你参加吗?” 清晨的中山公园,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一个练完气功,一个打完太极,两人拎着小收音机就交流起来。 “这么优惠的活动,谁不参加才是有毛病呢?”练太极的老头依靠在一棵大树上,用后背撞着大树,“光领一条毛巾就是半张票钱……” “你家里有多少酒瓶了?”练气功的老头笑着问道。 “五六个吧,你呢?”太极老头警惕地盯了他一眼。 “差不离吧,走吧,回家,吃早饭。”气功老头笑道。 半个小时后,气功老头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商店里,“给我来一箱啤酒……” 他一抬头,却尴尬地笑了,太极老头手里拎着四瓶啤酒,正不满地瞧着他呢。 太极老头一出门就碰到了邻居大妈,“老李,大清早起来喝啤酒啊?”大妈笑呵呵地问道。 “啊,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老头攥着酒瓶子飞快而去,大妈盯了他一眼走进商店,“给我也来一箱啤酒……” 这几天,整个秦湾的嵘啤几乎卖脱销了! 这几天,云啤的优惠券扔到垃圾桶里了! 人们都不傻,跟一万元、九千元的奖金比起来,一毛钱、两毛钱的优惠实在不值一提。 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烧烤着大地。 餐馆里,一桌桌上摆的全是嵘啤,“服务员,再给我们来两箱……” “没有了,真没有了。”年轻的姑娘淌着汗,这几天大家都在喝嵘啤,就是老板一家也在喝,顾客喝啤酒还要把瓶子带走,这可是以前没有的事。 带走酒瓶当然得加钱! 就是每个瓶子加五分钱加一毛钱,顾客也要把瓶子带走。 大家都知道,这都是冲着礼拜天的那一万元奖金去的! 商店里也一样,刚刚进了二十箱啤酒,不用半天一准卖光! 现在,嵘啤的啤酒甚至刚刚下线,还热乎着还新鲜着就被装车起运,流向秦湾的四面八方! 酒瓶,原本很不起眼的啤酒瓶,这几天都被当成了硬通货,全市市民象当年“除四害”一样,疯狂地收集嵘啤的啤酒瓶! 眼看着云啤的经销商坐不住了,眼看着自己的啤酒滞销,孙葵荣的脸上拧巴得五官都移了位。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侯勇没想到秦东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一招接一招让他应付不过来。 对手如此之强,他相信,就是放在此时商战大火熊熊燃烧的郑州,秦东也能打出一片天下来! “急,急什么?” 看着孙葵荣的样子,侯勇就拉下脸来,这个孙葵荣,原本指望着他是本地人,能发挥点作用,可是现在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 “别看他们搞得热热闹闹的,我出去访听过了,许多人都是把酒瓶子交到一个人手里,让这个人代表一群人去领奖……” 一个人可能就十几个酒瓶,可是十个人就是一百多个酒瓶,这样的方法,老百姓想得出来。 “所以说,你别看他们搞得轰轰烈烈,红红火火的,真正能卖出几瓶啤酒还是未知数!” 侯勇自信地在房间里走动着,“只要来的人就给一条毛巾,你想想,全秦湾多少人口?” “三十多万吧!”孙葵荣笑道。 “对啊,就往少里说,来三万人,一块钱一条毛巾,三万块钱,加上他们拿出来的奖金,将近六万块钱,这就是十万块钱啊!” 孙葵荣一下站了起来,侯勇似乎很得意,“让他们闹吧,还有一个礼拜啤酒节,到时候啤酒节上见真招,这个啤酒之王,我还就要风风风光光地拿回云海!” …… 秦湾中山公园位于香港路,可以说是此时夏天的秦湾最繁华的地方,没有之一。 对过就是第一体育场,周围太平山、汇泉广场、第一海水浴场、名胜景区比比皆是,正是客流量最多的地方。 今天,整个秦湾沸腾了。 大清早起来,就有人骑着自行车骑着三轮车往香港路赶来,不到八点,中山公园里里外外人山人海,小巧机灵的女人来了,高大魁梧的汉子来了,金发碧眼的洋人来了,身着警服的公安们也来了——维持秩序! 参加活动的人摩肩接踵,路上车水马龙:中山公园四面八方的交通已经全部阻塞了! 侯勇和孙葵荣已经掌握不了方向了,他们不由自主被人群裹挟着冲向临时搭建好的舞台。 公园内,啤酒大棚都已搭建好,嵘啤的舞台却是分为四个,堵住了中山公园的北门,南门,西门,当然还有公园的正中央。 罗玲带着红红还有歌舞团的郑小姣、关玉丽早早就站在了舞台中央,他们个个一身西装套裙,乍一看,还真有点公关小姐的味道。 北门,红红的着装就象她的名字一样,浑身上下红红红火火! “买门票,送毛巾!”从火车上走出来的女汉子,人虽然漂亮,但性格仍是豪爽,“都来瞧,都来看,都来换啊……” 第188章 酒汉,酒神,酒仙 首届秦湾国际啤酒节啤酒城的入城券,也不知是谁设计的,是那种纯绿色的,上面除了啤酒节的标志外,还有时间1991,地点中山公园啤酒城。 就在几天后啤酒城内,无数的市民举起了手中绿色的入城券,大家一涌而上,吵吵嚷嚷…… “我的毛巾,我有门票。” “我有三张,给我三条毛巾……” 印有嵘崖啤酒字样的毛巾很快就发到了每个市民手中,至于有的市民利用一张门票再领一条毛巾的事,嵘啤的工作人员哪顾得过来! 秦东没有出现在舞台上,他在巡视着啤酒大棚,可是他相信,在这个夏天,可能秦湾的海滩都会看到嵘崖啤酒的字号,秦湾人爱洗海澡,那洗海澡就需要毛巾啊! 这一条条毛巾其实就是嵘啤无声的活广告啊,还是流动广告! 毛巾一箱一箱地开启,毛巾一条一条送出,嵘啤根本不心疼…… 此时,关玉丽这个歌舞团主持夫占据西门,报幕员郑小姣守在南门,三人当关,秦湾的老少爷们看她们仨了,毛巾都忘了领…… 嵘啤的老少爷们此时也没有闲着,王新军带着赵牡丹、丁武、小毛子等人守在三个门口,在紧张地清点酒瓶,人太多,酒瓶也太多,销售科把总厂、一厂和二厂工会、团委的小伙子都调来了。 “666个,”王新军擦把汗抬起头来,“来,给你。”他把一张纸递给眼前的的中年人,“啪”,又盖上了嵘啤的公章。 盖章有效! 不提三个门口发放毛巾和清点酒瓶,罗玲站在中山公园的舞台中央,看着眼前的人群,好嘛,这是自打到了嵘啤以来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阵仗 “把盘子端出来。”她笑着一挥手,很是潇洒。 很快,十个盖着大红绸子的盘子就被端了上来,罗玲象变魔术似地揭开一个,“一千!” 话音未落,台下甚者整个公园里就是一阵骚动。 “两千,三千,四千……” 不需罗玲揭开红绸底下的答案了,每当一块红绸揭掉,台下的观众自发呐喊起来,声音声振屋瓦,响遏行云! “一万!” 当最后的红绸揭开,观众齐刷刷喊出两个字,场面一下沸腾了,人群就象海潮一样一浪一浪地朝台上拍打过来。 罗玲定定神,忙接过杜小树递过来的清单,上面是按照酒瓶数统计的名单。 “好,我先宣布获得一千元奖金的优胜者名单……贾正……” 哗—— 人群松动了,众人都在寻找着这位“嵘崖啤酒第十名”! “这呢,在这呢!”人群中,一个小个子挥舞着手中盖着红印的票据,一路跌跌撞撞挤了过来…… “好,贾正同志喝掉啤酒666瓶,这是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罗玲的现场促销功夫越发深厚,她没有废话,但是每句话都在撩拨消费者的情绪,“我们把奖金交给他!” 小个子激动地从罗玲手中接过盘子,激动得双手就举了起来…… 台下的掌声和喧哗声立即响成一片。 “两千元,……三千元,……四千元……” 奖金很快送出,当罗玲宣布史更新获得亚军,得到九千元奖金的时候,却没有人注意台上这个魁梧的汉子了,虽然他带来的酒瓶是3012个! “好,下同我宣布获得嵘崖啤酒冠军的是……魏强同志!” 一个小伙子在台上一下蹦了起来,“咦,是我,是我!”他高高地挥舞着手中的票据,这次,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大家都在看着这位被大奖砸中的年轻人! “魏强送来了酒瓶六千八百个,全部堆放在第一体育场,”罗玲笑道,“魏强同志,我能问一下,这是你自己喝的吗?” “不可能!” 不等魏强回答,台下的观众早已替他回答! 六千八百多瓶,那也就是说每天至少要喝十八瓶啤酒,每天都喝,一天都不能停,那不成了酒鬼了吗? 罗玲也笑着问道,“这,都是你喝的吗? “都是!”小伙子拍拍胸脯。 “你就吹吧!” “吹牛不用交税!” “十八瓶啊,那是酒神!” …… 台下马上聒噪成一片,罗玲笑了,秦总怎么这么聪明呢,简直了事如神,消费者的心理全被他抓住了。 “我们嵘啤说话是算数的,就是按照酒瓶来,我们也不能到你家里去监督不是……来,魏强同志,接钱!” 罗玲郑重地把盘子递给魏强,魏强激动地接了过来,可是台上下的观众不干了。 “早知道,我们也出去收酒瓶啊……” “是啊,一天十八瓶啤酒,可能吗?” …… “大家听我说,虽然送毛巾得大奖的活动已经结束,但是我们嵘啤为回报大家对我们厂支持与厚爱,从今天起到啤酒节,……”罗玲突然不说话了,全场观众的精神都被提了起来,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女人的下文。 “小李,国内的啤酒销售都在搞这种促销?” 台下,不远处,一位戴着太阳镜的中年人正与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交谈着,看着台上的罗玲和她的促销,他就很是吃惊。 “促销?”小李根本不知道促销为何物,“不会吧,也就是嵘啤在搞,我们厂销售科还是两个人,管收钱的和管开票的……” 噢,中年人看着台上。 只见罗玲笑道,“我们厂决定,每天拿出一千元的奖金来,凡是现场喝啤酒最多的同志,就能赢得我们的大奖!” 她笑着看着台下,“那些没有获奖的同志,走过路过可不要错过啊,一瓶嵘啤一块三毛五,十瓶也才不到十四块钱,你拿出十几块钱就可能得到一千块钱,十块钱的投入就能得到一百倍的收入……” 这个账谁都能算得明白,马上有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登记,都到赵科长那边登记。”罗玲笑道,“只要你认定自己是好汉,就勇敢地站到台上来……” “我来,我来,我来……” 无数小伙子涌到台前,中年人也不甘落后,老年人也跃跃欲试…… 公园内四个主场,都垛满了嵘崖啤酒,啤酒当然是要花钱的! 这一天的秦湾,是啤酒的秦湾;这天的啤酒市场,是嵘啤的天下: 仅仅一天,嵘崖啤酒在中山公园开瓶合计24000瓶! 但见众多饮酒好汉们摩拳擦掌,纷纷登台;众“酒神”“酒仙”们大显身手,场面精彩纷呈: 看这厢,起势好似单掌擎天;瞧那边,畅饮便如巨龙冲天; 你这里一瓶啤酒眨眼间滴酒全无;他那里一箱啤酒转瞬间瓶瓶朝天! 这天的冠军,一气喝了15瓶嵘崖啤酒!当他最终举起2000块钱时,赛场内外几乎全是白色印有“嵘崖啤酒”字样的毛巾在挥舞,欢呼声掌声汇聚一起,几乎压过了涨潮时分的黄海的声势! 第189章 王者之象 印有嵘啤字样的卡车不断在中山公园和嵘啤酒厂间来回穿梭,看着一箱箱啤酒不断卸下,一麻袋一麻袋的酒瓶不断拉走,中年人就很是感慨。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是我见过的真正的市场营销,”他用英语跟几个外国人交流着,“这家啤酒厂给我上了一课,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是不会相信的,这真的很给我震撼,我还以为国内的啤酒厂没有营销队伍。” “谭,中国的啤酒业发展很快,中国人也很聪明……”一个老外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一行是秦啤请来给秦啤上课的,自然也是啤酒节的贵宾。 说话的人姓谭名凯,笔直挺拔的身材,短袖衫下是一身健硕的肌肉,修建得整齐的络腮胡子,气质中有野性也有优雅。 “对,我倒想会会这家啤酒厂的厂长了,这是嵘崖啤酒吗?”他再一次询问道。 中国在国际上打得响的啤酒品牌只有秦啤,可是现在国内有八百多家啤酒厂,好嘛,整个一个啤酒的战国时代! “这一招很厉害,”谭凯笑着跟几个老外解释着,“虽然拿出钱来促销,也赠送了许多毛巾,可是我注意到,他们收回酒瓶没有用一分钱,比如说,一个酒瓶一毛五分钱,仅仅是瓶子回收这一项就收回了成本,更别说今天现场又卖出去这么多啤酒……” “这几天,喝的啤酒也很多,”外国人叽里咕噜地说着,“谭,这是一个大市场,中国有这么多人,如果每个人喝我们公司一瓶啤酒,那是不可思议的……” 几个外国人的脸上都露出憧憬的表情,中国有几亿人,就是一年下来,一人个只喝一瓶啤酒,那也是几亿瓶啤酒啊! “中国不可思议,中国的市场不可思议!”一个外国人大笑道。 谭凯又一次看看堆积如山的嵘啤的空瓶子,“艾里克,看来这几年我们错过了很多好戏,我们是时候进入中国的市场了,你知道,我的老师是这个国家最好的啤酒专家……啤酒泰斗……” 他是力主本公司的波力士啤酒进入中国,可是公司高层举棋不定。 那个名叫艾力克的外国人显然赞同他的意见,“北京,上海,秦湾都是可以选择的登陆点,比尔,你要认真研究……” 一行人边说边浏览着中山公园,哦,几个外国人就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太美了,太美了……” “这是一种鸟,名叫孔雀……”谭凯笑道,“它们会把最漂亮的羽毛展示出来,”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形,“中国人称它为孔雀开屏……” 其实,谭凯看出了门道,侯勇也看出了门道,嵘啤为什么不吝惜毛巾,这一条条毛巾就一条条活广告,在这种海滨旅游城市,整个夏天,只要人们洗脸洗澡就都会想起嵘崖啤酒来。 还有酒瓶子……就这么简单地收回来了,没用一分钱……这比诸葛亮草船借箭聪明得多了…… 侯勇又看看仍是人山人海的场面,这就是大新闻啊!看来对方炒作的功力一点也不比自己差! 果然,第二天,《秦湾日报》、秦湾电视台和秦湾广播电台纷纷刊登报到昨天中山公园人山人海的场面。 《啤酒比赛火暴,嵘崖啤酒强力启爆啤酒节》 《一气畅饮15瓶啤酒,双手捧得千元奖金》 《嵘崖啤酒中山公园促销,一日畅饮24000瓶》…… 一篇篇文采飞扬的报道,将这次活动渲染得绘声绘色,那些众多未去现场的秦湾人大大地后悔了一把! 可是秦湾的其它啤酒厂和前来参展的啤酒厂却都惊呼,在啤酒节开幕前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嵘啤已初露王者之象! …… “痛快!” 杀人街鸣翠柳饭店里,秦东正在给从郑州回来的夏雨、孙元英等人接风,赵牡丹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她擦擦嘴仍意犹未尽。 “什么飞机大炮,都比不过咱的小米步枪……”孙元英也凑趣道。 “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他们也不看看这是哪,这是秦湾,是我们嵘啤!”夏雨给秦东倒上一杯啤酒,见柳枝亲自端菜上桌,众人赶紧都站了起来。 “对啊,他们也不看看我们跟着谁……” “跟着秦总!” 罗玲也端着一盘菜笑着走过来,她没有上桌,她一直在厨房跟着柳枝学做菜,过几天,林一达的姐姐和姐夫就要从北京回来了。 姐夫姓路,在化学工业部工作,姐姐在一机部工作,都是司厅级干部,她这个女朋友想在大姑姐跟前露一手。 “秦总!”王新军马上又道。 “秦总!”众人就都喊起来,酒杯举起来,畅快的啤酒一下子把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中途,陈世法也过来敬了一杯啤酒。 现在,鸣翠柳的名声在外,厂里就把接待点也放在了这里。 “小秦,是一员福将。”陈世法又举起杯子,单独跟秦东喝了一杯。 可不是福将吗? 中山公园的促销活动一箭四雕,一是打击了云啤,二是卖出自己的啤酒,三是收回自己的酒瓶,四是成功地帮助组委会把票卖了出去,毕竟有票才能领毛巾,才能参加啤酒大赛…… 当第二天秦东到组委会上班,魏志林就高兴地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 “小秦,给你的。”她笑着把一个信封推给秦东,秦东拿起来,他抽出一看,是一本绿色的啤酒节入城券。 “这是三百张,够不够?”魏志林笑道。 秦东不接茬,“魏局长,我们厂可有一千多个职工呢!加上临时工都快有一千六百人了。”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魏志林笑了,“你们嵘啤的工人,全部免票!”全厂的工人全部免费!一个职工还可以带一名家属!“这是给你的,再给你三百张,我知道你朋友多……” “魏局长,不够啊,”秦东笑着眯起眼睛,“五百张?” 魏志林很高兴,也不计较,“五百张就五百张,不能再多了,我再让他们给你二百张票……” 五百张票,秦东自己可以完全支配,三千二百多张票,嵘啤的工人每人一张,全厂都有,这是组委会的奖励,也是嵘啤的职工自己赢回来的! …… “发票喽——” 一声呐喊,嵘啤的工会这几年从没有象今天这么热闹过。 “每人两张,全厂都有,”工会贾主席乐呵呵地看着拥挤的人群,给全厂职工谋福利的事情,就是好事情! 入城券虽然两元一张,但不是谁都能买得着,一个字,限购! 第190章 入城券 六月的晚上,天气闷热。 哗啦啦——哗啦啦—— 秦东从水井里压上冰凉的井水,痛快地冲了个凉,浑身上下一下子就舒爽起来。 夏天到了,温差极大的秦湾天气,导致秦湾人的食欲都消减了一大半。以往喜欢的那些在锅上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食物,一下子失去了魅力,口腔和味蕾都期待爽口不腻的夏日菜肴。 杜小桔在院里麻利地摆好了小桌子,韭菜扮凉粉,麻汁豆角,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盘糖醋水萝卜,一一端上桌来,又给秦东开了两瓶啤酒。 “姐夫,姐……我晚上在这儿吃,家里的菜吃不下。”杜小树从外面进来,杜小桔疼爱地看他一眼,又开了两瓶啤酒,“这几天累了吧,陪你姐夫喝两瓶。” “嗯。”杜小树答应着,给秦东的杯里倒满了啤酒,两人一碰杯,杜小树一口饮尽啤酒,接着就大喊一声,“爽。” 啤酒在井里镇过,喝起来很是清凉。 杜小桔也坐下来,秦东笑着也给她倒了一杯啤酒,傍晚的海风吹过,小院里很是凉爽。 “秦总,秦总在家吗?” 杜小桔忙站起来,罗玲就笑着走进院里,“还没吃饭吧,一块坐下吃。”杜小桔亲热地拉住罗玲的手。 “我在厂里吃过了,”罗玲笑道,“我坐一会就走,其实啊,我是来跟秦总要票的……” 她的情况秦东当然知道,林一达的父亲是北京退休的高官,这一大家子人啤酒节团聚自有市里安排,可是罗玲的父母哥嫂却是需要票的。 “二十张,够不够?”秦东很慷慨。 作为自己手下的大将,罗玲他要无条件地支持。 “那我不就客气了。”罗玲的眼里掠过一丝感激。她明白,秦东这是在给她挣面子,在林一达家跟前挣面子。 两家本来也不是门当户对,一个是工人之家,一个是高干子弟,“也不知这个大姑子能不能看得上我……”罗玲笑着端起啤酒,笑着一饮而尽。 “你应该这样说,你还不一定看得上你那个大姑子呢。”杜小桔笑着把话接过去。 “哎呀,小桔,凭这句话我们也得喝一杯。”罗玲拉着杜小桔坐下,两人又开了两瓶啤酒。 杜小树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当第二天,杜小桔骑着自行车赶到厂里,刚进楼,就被一个副厂长喊住了。 “小桔,秦厂长不是在组委会吗,能不能给弄几张票啊?” 副厂长同志很不好意思,可是满脸堆笑,笑着看着年轻的财务科副科长。 “马厂,您要几张?”杜小桔笑着答应,秦东给了她五十张票,她手头很富裕。 “两张行吗?”中山公园可以拿票换毛巾,可是首先你也得有购票的资格啊。马厂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三张吧,”杜小桔主动说道,“您家里不是还有张姨和小波吗?”马厂自己分了两张,可以给老人用,杜小桔再给他三张,一家五口就都能进啤酒城了。 “那小桔,谢谢啊,也替我谢谢秦厂长……”马厂长眉开眼笑,这可真出乎他的意料了,杜小桔可真是个好同志啊! “小桔,有票吗?” “小桔,你对象不是在组委会吗,给弄几张票吧!” “小桔,家里几口人,还有乡下来的亲戚……” …… 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象商量好了似的,都到财务科来找杜小桔,眼前的都是平时处得很好的姐妹们,杜小桔也不能不帮,从十七岁参加工作,她在饼干厂待了七年了,多少也是厂里的老人了,加上她人缘好,大家都愿意跟她交往。 大家的情况她也知道,秦湾的啤酒节吸引了云海、昌威等地的老百姓参加,本来秦湾人中就有许多人老家是云海和昌威的嘛。 “这一共是三十五张,你们分分吧。”杜小桔笑着把票从包里拿出来,“我对象可说了,真的没有了,这是最大的的极限了……我待会还得给厂长们送几张……” 这是人情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谢谢啊,小桔。”一位副厂长亲自过来道谢,“唉,我这个副厂长,全市扔块砖头能砸倒两三个,要弄张两元钱的票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你想啊,中山公园就那么大,哪能盛得下全市的老百姓! “小桔,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平时要好的姐妹们转眼把票分了个一干二净,等到到团支部书记刘晓光进来时,桌子上已是空空荡荡。 “这不是过节吗,我爸我妈在我这吃住,”刘晓光很为难,“小桔,一张票也没了吗?” “真的一张票也没了……”杜小桔很为难,秦东的朋友太多,不要说各厂的哥们,五百张也分不过来。 “刘书记,我再想想办法。”杜小桔很抱歉。 家里,杜源也从秦东这里领了五十张票,分给公安局的同事,还有钟家洼的邻居们,上了岁数的,柳枝都亲自把票送到门上。 “这又跟大东沾光了……”南院的奶奶很是唏嘘。 当杜小桔回到家,看到自己家母亲也在,小桔妈单位的老同事听说秦东在组委会当副主任,也都上门讨票。 可是票实在不够了。 “妈,明天我再到组委会弄两百张……您先别声张,”丈母娘这辈子都是求别人办事,好嘛,现在有人求到她的头上,她就激动,连带着女婿也很激动,大不了丈母娘满意呗。 “那大东,你可记着啊,你陈叔,张姨,还有素姨,小桔小时候穿的衣裳鞋子全是人家孩子的……你们结婚人家都来了,我去做饭去……”小桔妈唠叨着就走进厨房。 “小树,过来。”秦东突然叫住了一脸贼笑的杜小树,杜小树一愣,却不敢看姐夫。 “说。”秦东就一个字,他坐在马扎上看着杜小树。 “小树又怎么了?”杜源大吃一惊,小桔妈也吃惊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不过,他们不担心,有秦东这个姐夫在,似乎什么事情都能摆平。 “姐夫,你要我说什么?”杜小树不安地笑着,可是眼光滴流乱转。 “说。”秦东不耐烦道。 杜小树从小是让秦东打怕了的,这几年眼看着自己的姐夫快速崛起,他心里深处不服父亲但就服秦东。 他慢慢从包里掏出一摞入城券,“你这里有票,怎么不早说?”小桔妈转嗔为喜。 可是杜源却发现了端倪,“说,你这是哪来的?”他声色俱厉。杜小树这一摞入城券,足足一本,五百张。 当然是自己印的,几可乱真! “大东你怎么知道?”虽然是入城券,可是这也不是随便自己都能印的,何况上面还有公章呢。 “小树狐朋狗友最多,不管我要票,里面肯定有猫腻……”秦东笑道。 “你这双眼睛,比公安都厉害!”杜小桔就笑道,可是转眼她就发起愁来,“那这些票怎么办?” 第191章 ?开幕 前期的短兵相接后,云啤和嵘啤在啤酒节开幕前的三天,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沉默。 夏雨和孙元英从郑州归来,相亲的相亲,陪老婆孩子的陪老婆孩子,而罗玲忙着迎接京城的大姑姐,销售科里都找不着人。 这几天,鲁旭光一也直在给郑小姣送好吃的,搞得歌舞团的人都认识了这位墨水街的“大佬”。 “大光哥,女人不是要送花吗?你送零食是几个意思?” 清早起来,嵘啤总厂楼前,鲁旭光刚下了摩托三轮车,小树、小勇和小军就围了过来,大夏天,鲁旭光白衬衫、蓝裤子、黑皮鞋,捯饬得比市长还要象市长,就差打一条领带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投其所好。”鲁旭光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地纠正着自己的结巴,别说,还真有效果,说几句短句还真的不结巴了。 当一行人走进会议室,大家赫然发现秦东早已在座。 “大东,你放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鲁旭光看着秦东脸色阴沉,忙道。 “秦总,笑一个,马上要戴上啤酒之王的桂冠了,笑一个。”罗玲也走进来,她的心情很好,也在逗着秦东开心。 秦东笑了,王新军、赵牡丹、夏雨等人也笑了,秦东双手一拍,“开个短会啊,我就讲一条,四个字,不能轻敌!你们要知道,我们嵘啤是1981年才成立的,而云海啤酒比我们足足早了六十一年!大家不要小看历史的积淀!” 云海啤酒成立于1920年,是山海省第一家中国人创办的啤酒厂,也是中国第二家民族企业的啤酒厂。 成立之初,不但在海东一带垄断了啤酒市场,而且由于云海人“下南洋”的比较多,1921年云海啤酒就开始出口到南洋一带,深受那里的华人欢迎,以至于后期那里的“可口可乐”分公司一度到云海来考察想合资经营。 30年代,十里洋场花团锦秀,英国沙逊洋行开办了“友牌啤酒厂”,英国怡和洋行也开办了“怡和啤酒厂”,法国人不甘落后地开办了“国民啤酒厂”。 这些厂创建早、资金雄厚、宣传声势大、推广方法多。洋人们利用津贴、佣金等方法,让全上海的百货公司、大酒店、酒吧间和零售小店全都经销他们的啤酒。其它品牌的啤酒几乎就打不进这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三国鼎立的上海啤酒市场”。 可是,作为民族品牌代表的云海啤酒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们擎举国货大旗,与外国洋行创办的啤酒厂进行竞争,打破外来品牌垄断,通过独具创意的品牌营销方式,畅销上海市场! “所以,大家该干嘛干嘛,我还是那句话,进攻,进攻,进攻!”秦东把手中的瓶盖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争取在啤酒节开幕第一天,一举拿下云啤!” 一举拿下云啤,那王冠就戴在了头上! 现在看来,无论是前来参加的国内啤酒厂和国外啤酒厂,都是打酱油的,或者说是来捧场的! 王冠只能有一顶,就看是戴在嵘啤头上还是戴在云啤头上了! 啤酒之王?啤酒女神? 全市市民翘首以盼,秦湾好象从来没有这样兴奋,也好象从来没有这么热闹! 大家都期待着三天后的开幕式,也期待着十一天后,啤酒的王冠在全城闪耀的那一刻! …… 1991年6月23日,第一届中国秦湾国际啤酒节举行! 30多万市民涌上街头争睹彩车艺术巡游的壮观场面,今天,参加游行的人群就有大约4万多人,他们从湛山集合,一直巡游到中山公园啤酒节举办地,再沿文登路上去,场面非常宏大。 而更加令人难忘的是,几十万的市民沿街观看,用‘倾城出动’来形容毫不夸张。 中山公园西侧花卉区,这里是啤酒节的节庆场地,这里搭建了31座争奇斗艳、设计新颖的啤酒屋,国内啤酒厂家生产的新鲜啤酒和美国、德国、日本、加拿大、新加坡和香港啤酒厂家及啤酒代理商、销售商携来1500吨中外品牌啤酒参节。 日本国“日本丸”游船载“nhk集团”访华团400余人,专程参加节庆活动。 当10多万游客和近2000名海外客人涌进啤酒城,啤酒节正式拉开帷幕。 老苒、陶阿满、热合曼等函授班的同学们来了,邵大伟等日本研修班的同学也来了,朝辉啤酒的藤野清志也来了……当然,这样的啤酒盛会,梅毓秀是一定要来的。 作为组委会的副主任,秦东分身乏术,梅老也很能体谅他。 “小秦,全世界都在关注我们的啤酒节,关注我们中国啤酒,我希望,在啤酒节上,你能把王者之冠戴在头上!” “啤酒之王非你莫属!”董青鲲也笑道。 “巴依,大家伙不远千里来给你捧场,你不拿啤酒之王对不起我们……”老苒等一帮同学这几天早跟邵大伟等人混得烂熟,在这个啤酒的夏天和啤酒的城市,他们就象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了,毕竟大家都是搞啤酒的嘛! 所有的外国啤酒也都在关注着这场啤酒大战,这场云啤和嵘啤的两强争霸! 欢呼,热烈的欢呼! 当十七岁的方家卓披着长达6米的海洋蓝披风,在开幕式上举着金色的钥匙缓缓打开城门,现场的气氛一下燃爆了! 无数中外游客涌进啤酒大棚,用啤酒来庆祝节日,挥洒自己的心情! 云海啤酒在一处大棚内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位置,游客们惊奇地发现,啤酒展位前处处鲜花绿草,大棚外还有迎宾小姐和歌舞表演。 就是在大棚上,云海啤酒也挂出两块条幅:“热烈祝贺啤酒节开幕”、“云海啤酒,最好喝的啤酒”。 这些漂亮姑娘,是侯勇最后的锋利武器了,她们都经历了3个月的封闭式培训,站姿、什么时候打招呼、微笑露出几颗牙齿,培训严得跟空姐差不了多少。 啤酒城内,侯勇手拿对讲机,与手下的销售人员联系着,今天,他们在现场的每个啤酒大棚中都配备了两人,“一旦发现有比我们便宜的啤酒,我们立即降价!”侯勇不断地指挥着。 他也在四处寻找着嵘啤的秦东,可是今天秦东根本没空,嵘啤所在的大棚内,只有夏雨在现场招呼着。 罗玲,鲁旭光都没有到场,夏雨拿着大哥大,神气十足,他把电话打回总厂,“大光,准备好了吗?” 今天一战定乾坤,嵘啤上下早已卯足了劲! 第191章 致命武器 30多万市民涌上街头,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小儿,秦湾市的市民们全都携家带口地集中到了同一个地方——中山公园,全城同庆啤酒节开幕。 在开幕式的台上,领导和佳宾的不同目光,却流露出对第一次举办啤酒节的陌生与期待。 可是,接下来,一切都顺畅起来,中外啤酒饮料技术讲座与交流、时装表演、文艺晚会、海上风光游览等活动依次展开。 八天中,整个岛城沉醉在酒香中! 公园里,处处喧哗处处热闹,到处都在回荡着张藜作词、徐沛东谱曲的节歌《秦湾啤酒花》,到处都在飘扬着啤酒节的海报,一杯金黄色、冒着气泡的啤酒乳白色的泡沫顺着玻璃杯流出,十分动感。 名唤“青青”的可爱海豚,是啤酒节的吉祥物,中外啤酒饮料技术讲座与交流的会场里,处处也能看到它的身影。 “老师,青鲲。” 踩着红地毯,谭凯兴冲冲地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喜悦,可是梅毓秀很冷淡,仅仅不冷不淡地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几天前,谭凯刚刚回国的时候,就去沈南拜访过老师,可是,不出意外的是吃了闭门羹,他知道老师对自己成见太深。 董青鲲却笑着跟这个大师兄打着招呼,他是知道老师的心思的,四个师兄弟中,谭凯为大,自己次之,下面就是蒋远平和秦东了,而这位大师兄,也是老师最早寄予厚望的人…… “青鲲,你还好吧。”谭凯殷勤地从另一边扶住老师的胳膊,梅毓秀看看他,无声地叹口气,却没有把胳膊拿开。 “还好,”董青鲲道,师兄弟二人把梅毓秀送到座位上,马上秦湾市里的官员们就迎上来问候,见礼。 趁着老师与人寒暄的空当,师兄弟二人重重握手,谭凯一只手拉住董青鲲,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胳膊,“老师对我的期望我知道,对了,在北京我没有见到远平,他出差了……下面我也要回国,嗯,我不会让老师失望的,到时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干一番事业。” “师哥,不是师兄弟三人,”董青鲲笑道,他随手拿起会议桌上的一本小册子,指着上面秦东的名字道,“这是老师新收的学生,就在秦湾嵘崖啤酒厂工作,他也是这届啤酒节的组委会副主任。” 嵘崖啤酒?秦东? 这几天,谭凯有意无意打探嵘啤,也知道了这个城市有名的秦癫子,也知道了几年前的土鳖与海龟之争,可是他没想到是他竟然是自己的师弟…… “秦东我知道,这几天满城都在议论,嵘啤和云啤的啤酒之王大战……”,谭凯永远是那么自信,“你问我谁是啤酒之王,这有悬念吗,我们师兄弟哪个差过?!” “这趟回来,我要跟老师和你们好好聚一聚,争取解开老师的心结。……也会一会我们的这位小师弟。” 他们在议论着这个小师弟,可是此时的秦东根本顾不上厂里的工作,光组委会这头都让他分身乏术。 轰隆隆—— 中山公园西门,大罐车发出沉闷的声音,掩盖了啤酒节现场的喧哗。 “啤酒厂的大罐车!真的是大罐车!” “怎么大罐车跑到这来了?” “别管了,拿家伙什啊!” …… 久违了,实在久违了! 啤酒的大罐车又一次出现在市民面前! 世事沧桑,几年前还要排队买啤酒,现在啤酒畅开了喝了。 浮生路长,几年前还是大罐车送啤酒卖啤酒,人们用脸盆、暖水瓶、罐头瓶装啤酒,现在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瓶啤和易拉罐了。 怀旧,怀念过去的岁月,也怀念过去啤酒罕见时的味道。 当插着嵘啤红旗的大罐车缓缓开进,人群开始骚动了,不用宣传,何用促销,许多人就跟着大罐车缓缓往前移动,只为再回味以前的生活,体会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鲁旭光推开车门跳下车来,一根大腿粗的蛇形管子通到大桶里“哗哗”作响,腿脚快的男人已经跑来排起了队,可是也有人插队,很快,队形就乱了,无数人就挤到了大罐车旁。 哗哗哗—— 金黄的啤酒流了出来,人群立马骚动起来,小伙子的汗顺脖淌也顾不上擦,中年人抻脖踮脚张望,老年人两眼发亮。 啤酒短缺时代的这一幕,今天在啤酒节上又重演了。 昨日重现! 看到这样的情景,鲁旭光不自主地也想起他与秦东刷酒瓶的日子来,那个时候,炎热的夏天,喝一杯散啤,那是多么畅快的事。 “夏雨,酒杯!” 无数只拇指方块状的酒杯在嵘啤的大棚里摆好,无数人就涌进了啤酒大棚。 人太多了,人们纷纷掏出钱来,围着大罐车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被围在中间的鲁旭光等人,让一张张上下左右挥舞的大团结晃得眼晕! “小伙子,还是以前那个味吗?”有个老头在人群中喊道。 “还……还是那……那个味,”鲁旭光大声笑道,“买啤酒……” “找秦东!” 公园里突然响起齐刷刷的喊声,无数的老秦湾人个个眼神雪亮! 国内外游客都震惊了,他们纷纷打探着,“秦东,秦东是谁?” “秦癫子!” “秦癫子!” 可是接着,又好象喊口号似的,无数声音又一次炸响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掩盖了喧哗,震惊了人群。 “秦癫子?” 于国声正陪着客人在公园内参观,愣不丁就听到了“秦癫子”的大名,“秦癫子是谁?”他笑着问身旁的随员。 他是两年前才来秦湾的,自然不知道啤酒短缺时代,有一个名字始终是夏天秦湾男人的最爱。 “市长,就是嵘啤的秦东,”有人笑着跟市长解释着,“以前秦湾人都知道,买啤酒找秦东……” “哦,秦癫子!”于国声笑着跟客人解释着,客人也笑了,“我们也想见见这位秦癫子……” “没问题,他是我们啤酒节组委会的副主任,”于国声马上道,“晚上你会见到他的。” 市长也在看着公园内一辆接一辆开进来的大罐车,看着前面兴奋得发狂的人群。 一只只酒杯高高地举起,一杯杯啤酒四处飞溅,在这个属于这个城市的节日,在这个啤酒的黄金年代,鲁旭光的大眼珠里,只看到一只只挥舞着钞票的手,和一张张激情的笑脸… “秦癫子?”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侯勇也看到了庞然的大罐车,他没来由一阵心灰意冷,他的人生履历中好象第一次要出现“失败”二字了! 第192章 女神与王冠 “秦癫子!” 听到这个名字,孙葵荣竟感觉下体隐隐作痛。 当年,也是夏天,也是这个喝啤酒的时候,正是这个名字响彻秦湾的人,让自己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牢城营,风雪山神庙…… 说起来这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以前的自己多风光,走到哪里人家不都得好烟好酒好菜招待着…… 那时这个小子才刚刚开始风光,也是他第一次卖散啤的时候,现在人家这不又卖上了! 看着嵘啤的大罐车不断进园出园,大家举杯痛饮,侯勇咬着牙笑了,或许从一开始,人家就摸准了自己的七寸。 自己搞广告战,人家搞促销战,自己搞促销战,人家搞炒作战,自己搞服务战,人家跟他搞产品战……可是云海离秦湾几百里呢,这散啤往这儿运,一是来不及,二是本钱也不够啊! 现在,嵘啤占尽地利优势,他们比都没法儿比! 这一招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让他痛楚不堪。 侯勇用力握住手中的对讲机,他不想服输,不行,还得想办法! 他自己抬腿就朝嵘啤的大棚走去,那里,陈世法、周凤和等厂领导都到了现场。 “这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人家还是爱喝散啤!” 周凤和似乎很是感慨,他好象也回到了创业艰难的时代。 “现在又流行回喝散啤了……”一个游客大声喊道。 “那比赛怎么样?”夏雨大声吼道,“哐哐哐”就把一排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谁喝得多,谁就是冠军! “比就比,谁怕谁?” “喝就喝,谁熊过?” 众多游客笑着吼着就举起了杯子,啤酒横飞,心花怒放。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侯勇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举起手中的对讲机,“老孙,把我们的瓶啤都打开,倒进桶里当散啤卖……” 当散啤卖? 孙葵荣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瓶啤多贵散啤多便宜啊! “听到没有,都打开!”侯勇脸色狰狞,几乎要吼起来。 可是这边,嵘崖啤酒城里,老苒,热合曼,李墨梅,藤野清志……还有杨厂长,鲍厂长……所有秦东的同学好友都在畅饮嵘啤! 在众人的推搡中,杜小桔笑吟吟地走上台,她举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又亮了亮杯底。 “好!” 大棚里就响起了一阵喝彩声与欢呼声,搞得中外游客都在询问,“这是啤酒女神吗?” “这是我们厂长的老婆。”夏雨大声笑道,怕对方搞不明白,他又加了一句,“秦癫子的老婆!” 秦癫子的老婆?胡玉音?芙蓉姐子?芙蓉仙子? “不,是啤酒仙子!”杜小树也大声喊道。 啤酒仙子! 杜小桔笑了,这个名字真好听! …… 云海啤酒那边,侯勇已经不计成本了,如果获得啤酒之王,成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到时全国都知道云啤是啤酒之王,这比打多少广告都管用! 可是,按照组委会的规定,要以销量来衡量,哪家啤酒卖出去最多,哪家啤酒就是啤酒之王! 就在孙葵荣带着人打开瓶啤,不断往桶里倒入啤酒的时候,嵘啤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公园里就象飓风掠过一样,嵘啤的大棚前,瞬间功夫已是人山人海,在赵牡丹的衬托下,韩汝芬身穿一身白衣白初登场,当她戴上嵘啤的王冠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开幕式上的啤酒女神了! 她,才是真正的啤酒女神! “韩汝芬,韩汝芬,韩汝芬……” 有赵牡丹在一旁,韩汝芬更显婀娜多姿,她一句话不用多说,无数的男青年又一次掀起了一波高潮,嵘啤的大棚前挤得水泄不通! 年青人,老年人,中国人,外国人,男人,女人,都喝嵘啤…… 侯勇明白,大势已去! 可是他仍想挣扎,对讲机被他一把拍在桌上,他吼出了两个字,“免费!” 免费? 孙葵荣惊讶得鼻子和嘴巴又挤在一起,赔钱的买卖你也做? “那也得干!”侯勇吼起来。 “侯厂长,侯厂长……”人群中,几个云啤的销售员就挤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大热天,侯勇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我们的经销商,都叛变了……” “啊,你说,快说,到底怎么了?”孙葵荣急了。 可是,如果此时他走上秦湾街头,就会发现,一辆辆大罐车在秦湾的大街小巷奔驰,一摞摞印有嵘啤的字号的塑料袋,就挂在商店、饭店最显眼的位置。 原来承销云啤的经销商,在罗玲的策反下,大部分人都改成经销嵘啤了,经销嵘啤的散啤! 金黄的啤酒装在塑料袋里,酒新鲜,这家伙什也新鲜! 新鲜的东西最容易流行,用塑料袋打啤酒,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很快在这个节日的滨海城市流行开来。 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侯勇自己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进去,“侯厂长,怎么办?”孙葵荣一脸沮丧,扎撒着手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秦湾,汇泉广场,盛大的开幕式文艺晚会开始了。 著名主持人赵忠祥、孙晓梅担纲主持,著名歌星刘欢、蔡国庆、解晓东、韦唯以及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姜昆、唐杰忠、侯耀文、石富宽等悉数登场。 这台集音乐、歌舞、曲艺于一体的综合文艺演出,在秦湾历史上是首次以节庆名义举办的晚会! 啪——叭—— 黄海之上,花炮升腾五彩斑斓,整个城市沉浸在节日的烟花爆竹声中。 烟花时而像金菊怒放、牡丹盛开;时而像彩蝶翩跹、巨龙腾飞;时而像火树烂漫、虹彩狂舞。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映照着沉沉的大海,也映照着一张张笑脸。 漂亮的烟花,绽开,落下,一瞬间的美丽,一瞬间的光彩,却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属于秦湾的老百姓,整个世界随着烟花的绽放而光彩一瞬! “我来介绍一下,”郭鹏书记走到一群外国客人当中,“这就是秦癫子……对,就是啤酒节上我们秦湾市民高声呼喊的秦癫子……” 于国声市长手中端着酒杯,也笑道,“现在看来,我们有信心再给他加上一个称呼——我们秦湾的——啤酒之王!” 第193章 我输了 啤酒节首日,嵘啤在啤酒销售上一骑绝尘,目测销量已经超过了所有前来参展的啤酒的总销量。 啤酒之王在啤酒节首日就毫无悬念,这让前来观战的函授班同学和研修生同学稍微失望,可是想一想,巴依老爷是谁啊?那可是三天拿下西海县的人物! 悬念没有了,在这样的全市的节日中,亲情友情和爱情就成为节日的主题,讲到情谊当然少不了穿衣吃饭,这不,杀人街上人潮汹涌,宴客会友,举家团圆,把个杀人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肖莉莉、韩汝芬、郑小娇等歌舞团一班人,老苒、陶阿满、热合曼等老同学,凭海临风,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藤野清志也被邵大伟拉了过来,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中国人对日本人很包容,几杯啤酒下肚,同行间的话就多了起来。 “藤野先生,”老苒笑道,“兰州黄海啤酒的苒成昆,请多关照。” 藤野清志双手接过老苒的名片,也与大家交换了名片,朝辉早有进军中国市场的雄心壮志,最好的当然是与秦东的嵘啤联手,可是秦东太忙,这几天竟倒不出时间来。 可是如果不与嵘啤交好,那么秦东和嵘啤绝对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兰州我去过,吃过兰州拉面……”藤野清志笑了,他举起啤酒,“但愿今后与诸君多作交流。” 鸣翠柳饭店一片火爆,鸣翠柳啤酒也很是火爆,在这个啤酒节上,它的销量受制于产量,虽然出货不多,但口碑极佳。 “姐,姐夫,这就是我们厂长的饭店。”罗玲也带着自己的大姑子两口子来到鸣翠柳饭店,“对,这里才是春和楼的正宗。” 秦湾人谁不知道春和楼啊,柳枝微笑着就迎了过来,把他们一行让进包间,可是直到晚上十一点多,秦东才赶了过来,没办法,啤酒节期间,他这个组委会副主任太忙了。 “路司长,你好,你好,”秦东笑着握住林一达姐夫的手,“欢迎光临,蓬荜生辉啊。” “小秦,我可是知道你的,”路司长行止做派很是大气,“我与蒋远平经常一起打网球,他常提起你,以后到北京一定要联系我……” “小秦,提前祝贺你们获得啤酒之王!”林一达的姐姐也笑道,她看看周围,这个时间了,杀人街上的食客却越来越多,一辆轿车驶到杀人街街口,就再也开不进来了。 “走吧,师兄,我们步行吧。”董青鲲从车上下来,“这里最好的饭店就是秦东开的,口味绝对正宗。” “就这?”谭凯面露不屑。 “秦东,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杀人街上处处在迎来送往,刚把路司长一家送走,董青鲲就出现在面前,“你不是一直问我,大师兄在哪里吗……” 人潮中,灯光下,秦东就看到了谭凯,谭凯也注意到了他,不得不说,梅毓秀收徒弟的眼光,师兄弟四人个个一表人才,个个也都是一米八的个头,可是,谭凯的目光很锐利,仿佛手术刀直切你的脏腑。 谭凯也看到了秦东,哦,就象狼遇到了狼,他突然就嗅到了秦东身上那种进攻的气息…… “大师兄,里面请,没少听二师兄和三师兄提起你……”转眼间,秦东就变得热情异常。 三人走进大厅,正碰到李墨梅陪着杨厂长,“国内的啤酒界,今天来了半壁江山,都是秦东的朋友……”董青鲲主动解释着。 “哦,”谭凯心里一动,“那我们就不单独麻烦小师弟了,我们也在这一桌坐下,大家热闹。” 他也想多结识国内啤酒界的朋友,看着这一群人,他不由笑了,中国的啤酒与产地有着密切的关联,听口音就知道这是哪个地方的啤酒。 “你好,谭凯,”陶阿满酒量太小,喝得面红耳赤,朦胧中就看到了谭凯伸出来的手,“认识一下。” “陶阿满,上海啤酒厂……”知道这是秦东的大师兄,大家对谭凯都很尊敬,更得知他在国外啤酒厂任职,众人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敬。 陶阿满亦是这样,“欢迎谭先生到上海啤酒厂,我们热烈欢迎。” “好,这次我在国内会多走动走动,也了解一下改革开放十年来国家的巨大变化,上海我是要去的……”谭凯眼光一闪。 秦东却没有注意到谭凯的小动作,他走到藤野清志跟前,看到藤野又一次喝多了,两人就就拿着两瓶啤酒来到大厅中央。 “啊——哈——噢——哎——” “啊——哈——哎——呀——” …… “英雄的祖国屹立在东方,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各民族兄弟欢聚在一堂,赞美中华的崛起和兴旺……” 当赞歌又一次响起,大厅里所有的朋友都安静了下来,谭凯直视秦东,他很好奇,这个小师弟的蒙古长调为什么唱得这么好? 藤野清志也清清嗓子,正当他准备着自己的拉网小调的时候,杜小树突然就从外面窜了进来。 “姐夫,姐夫……”众人都抬头看着秦东的这位小舅子,“云海啤酒的人来了。” 哦? 众人面面相觑,作为对手,直接跑到人家家里来,是来挑衅来了还是认输来了? “请。” 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炸雷,秦东大笑着就朝外面走去,他低声说了几句,杜小树就匆匆而去。 海风中,侯勇就站在一处电线杆下,看着从饭店里走出来的秦东。 “秦东。” “侯勇。” 最是简短不过的自我介绍,两人看着对方都慢慢伸出手来。 “请——” 秦东一扬手,“既然来了就是朋友,喝杯啤酒总行吧?” 侯勇也大气,“既然来了也没打算回去,我还没吃饭呢!” 看着两人并肩携手进来,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谭凯一双眼睛扫过秦东,又扫过侯勇,得,这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今天竟然坐在了一个饭桌上。 众人都看着他,眼前全都是陌生人,目光里也不尽是友善,可是侯勇似乎已入无人之境,他举起一杯啤酒,“今天,我是来祝贺的,也是来认输的,这场秦云战争,我输了!” 第194章 反攻已经开始 哦,拿得起放得下,是条汉子! 谭凯眼光一亮,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云啤输了……”侯勇又端起杯子,老苒过来给他倒满了一杯啤酒,就冲这份豪气和胆量,他众人眼里的敌意都减少了很多。 “错,是你输了,不是云啤输了。”秦东自己给自己也倒满了酒,“云啤没有输。” 哦? 云啤还没有输? 现在尘埃都已落定,云啤还没有输? 侯勇也望着秦东,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询问,谭凯不由暗自又叫一声好,就这份城府,这也是一个可交的人才! 却听秦东道,“我的这些招数,其实都是我们云啤的招数,我不过是用云啤的招数来对付云啤,所以说,你们没有输。” 我们云啤?这下侯勇崩不住了,你秦东可是嵘啤的副厂长,你也不是云啤的人哪,跟我们套什么近乎? 再说,他自己都不清楚,秦东的招数,什么时候成了云啤的招数,这些招数自己都想不到,就不要说酒囊饭袋的孙葵荣了。 “云啤,”秦东看看大家,高声道,“我们的民族啤酒!” “当年,云啤打进旧上海,用了四招,我不过是学到了其中的两招?” “哪两招?”侯勇忙问,众人也都在听着,谭凯双手交叉放于桌上,听得也很认真。 “当年,上海发生了一次水灾,居民用水受到了严重影响,水的臭味有点明显。我们云海啤酒立马就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广告:“上海水臭,请饮云海啤酒”。这就象我们说你们是不道德的啤酒一样,在声势上占了优先……” “还有,云啤在上海新世界游乐场免费赠送的毛巾,在“畅饮烟台啤酒”大赛,规定的时间里谁喝得最多,将得到价值千元的大银鼎一只!亚军和季军们也可以得到样式相同但体积递减的小银鼎!” 没等秦东说完,侯勇明白了,“所以你们改用钞票,这样更直接。” “对。”秦东大笑。 “那听你的话你与云啤还有渊源?”侯勇问道。 “我爷爷是云海啤酒厂第一任厂长!” 哦,大家都很吃惊,这还是秦东第一次痛说革命家史。 20世纪初,中国的啤酒工业大多是由外国人“掌控”,“而云海啤酒是由中国人自己投资、建造、经营、发展至今的啤酒企业,是中国现代民族啤酒工业的开端。 “我爷爷是云啤的第一代酿酒师,在他的执掌下,云海啤酒成为中国第一家使用国产大麦酿造啤酒、第一家用自行分离培养的酵母生产啤酒的企业,结束了酵母和大麦依靠进口的被动局面……” 此前,中国酿造啤酒没有自主技术,从啤酒原料到酿造生产,再到品控质检,最初都是掌握在外国技师手中。而云海啤酒一成立,就以前瞻性眼光,从上海吸引了旅欧归国青年学者秦天佑来到云海。 秦天佑在职期间“举凡工厂设施、生产工艺皆着手改进,所出产品极佳,远胜外人所制”。 自此,中国啤酒才真正实现了自主发展,秦天佑成为中国现代酿酒技术奠基人——中国第一代酿酒专家。 “云海啤酒是中国民族啤酒产业的开创者!”秦东举起酒杯,“我可以说,也是云啤人的后代!” 侯勇不说话了,听这意思,这打来打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所以说,我玩的这些东西,都是云啤的老祖宗玩剩下的……所以说,你输了,但云啤不算输!” 哦,明白了。 侯勇举起酒杯,“那我这个云啤人和你这个云啤人,我们再干一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侯勇脸上有了笑容,他伸出手来,“今天,我一是来认输的,二是来下挑战书的……” 果然,大家都不惊讶,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虽然败了,但气场依然很强大,没有人小视他。 “我知道,秦湾一战后,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云海,秦厂长,”侯勇又伸出手来,“秦湾是你的主场,云海却是我的主场,我在云海等你!” 秦东握住他的手,“你们长途夜袭,我知道这是你的风格,可是我告诉你,其实我们的进攻已经开始了,今天,嵘啤已经登陆云海了……” 哦? 侯勇很吃惊,他没法再保持镇定,谭凯也很吃惊,这个小师弟不简单! “我不怕告诉你,我们在昌阳有经销商,他们就是我们进入云海的先锋……” 昌阳两口子从八七年开始就经营嵘啤了,秦东答应他们,打下云海,云海所有的市场都是他们的…… 侯勇一阵气火,他没想到,他在前面唱戏,秦东却让人烧了他的后院,不行,大本营不能有失,他要连夜赶回云海。 “那秦厂长我们后会有期!”侯勇重重地握住秦东的手,就在这时,杜小树手里的相机就闪了一下。 侯勇只是朝那里看看,他也没有注意。 他真是太大意了,他没想到秦东不止阻止了他在秦湾的攻势,让他灰溜溜撤出秦湾市场,也顺带着把他们在秦湾的经销体系一锅端了,不费力气又发展出这么多经销商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秦东出手如此之快,他人还在秦湾,先头部队已经在诺曼底登陆了! 咔嚓—— 看着两人并肩朝外走去,杜小树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小树,你干嘛?”杜小桔嗔怪地问道,“你姐夫在忙正事。” “我也在忙正事,照片是我姐夫让我拍的……” 此时的云海街头,南大街还没有扩建,并不宽敞。 六月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云海来往的行人就看到了一箱箱啤酒,上面,嵘山的标志清晰可见。 “嵘崖啤酒?” 有行人就放慢了脚步。 “走,看看去。” “走,尝尝去。” 嵘啤这几年在秦湾名头很响,也在云海的老百姓中间种下了印象。 “你们是嵘崖啤酒?” 老百姓围住了嵘啤昌阳县的经销商吕芝,“是啊,我们是嵘啤,秦湾现在都喝嵘啤……”吕芝笑着介绍道,“以后我们嵘啤就开始以云海销售了……” 第195章 卡拉永远OK 不提吕芝攻入云海市区,也不提秦东啤酒节期间忙碌,秦东的金嗓子卡拉ok夜总会在啤酒节第四天正式开业。 经过前三天的狂欢和浏览,啤酒节的氛围也感受到了,外地游客也浏览了这个海滨城市,是时候放松娱乐了。 噼里啪啦—— 夜总会门前瞬间升腾起浓重的烟雾,马上吸引了节日城市的游客和市民,夜总会门前很快围满了人,海风吹过,烟雾散,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等熊孩子就叉着腰笑着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群。 可是大家都没有看他们,门口两个身穿白衬衣红裙子玻璃丝的袜子的服务员吸引了他们的目光,还有,白天没有点亮的霓虹灯,虽然在树影婆娑里静默着,但“金嗓子”三个字仍是刺激着大家的眼球。 “卡拉ok?” 改革开放的第十三个年头,秦湾终于有了第一家夜总会,第一家卡拉ok。 卡位ok厅的服务员是从阎家渡召来的,卡拉ok厅交由郑小姣负责,秦东再多给她一份工资,其实,他也是想为大光创造条件…… “卡拉ok是唱歌的吗?”市民们好奇地打量着,可是却都畏缩不前,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立刻引来了更多的好奇的秦湾市民外地游客。 “唱歌,跳舞,想怎么唱怎么唱,想怎么跳怎么跳!”杜小树笑道。 “多少钱?”有人开始询问价格了。 “收门票,十二块钱一位。”钟小勇接着就补充道。 “十二块啊,两条半烟钱……”许多人在比较着,“啤酒节入城券才两块钱一张票。” “那不一样,”马小军道,“我们里面有歌舞表演,还能自己唱歌,歌舞团有表演,韩汝芬、关玉丽、郑小姣都在……” “走吧,进去试一试。”听到这几个名字,有青年马上动心了,几个们呼朋引伴就走进门来。 “欢迎光临!” 门口的两位服务员马上给客人鞠躬,其中一位把客人引领到餐桌后面入座,又把把点歌本递给客人。 这里的一楼是能容纳六十人的开放大厅,一个圆形的小舞台上摆放着点唱设备和点歌本,小舞台下是一个个圆形小桌和沙发。 大厅的一角还有柜台,里面摆满了各式啤酒、汽水和零食小吃。 有人带头,外面围观的人开始跃跃欲试,大厅里很快坐满了了,韩汝芬就笑着走上舞台,不需带动,台上马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来。 “凄雨冷风中,多少繁华如梦,曾经万紫千红,随风吹落,蓦然回首中,欢爱宛如烟云,似水年华流走,不留影踪……” 韩汝芬是用粤语在唱歌,这个年头,港台音乐正是流行的时候,台下马上就又爆发出一阵掌声来。 “可以跳舞。”杜小树挨桌说道,很快,几个男女青年站起来就跳起了双人舞,大家一边听歌一边跳舞,很是自在。 “给我来瓶啤酒,再拿两包鱼片。”有人就走到柜台前问道。 “啤酒三块,鱼片两块钱一包。”服务员笑得很是亲切,可这也把客人吓了一跳,啤酒当然是嵘啤,价格足足是外面的两倍,鱼片却要是外面的三倍的价钱了。 “我看见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抹红,奈何辗转在风尘,不再有往日颜色……” 台上凄楚的歌曲被韩汝芬演唱的悠扬婉转,年青人狠狠心就掏出了自己的钱包,“两瓶啤酒,两包鱼片。” 依照韩汝芬的想法,她是想唱世界名曲的,可是被秦东否决了,阳春白雪的东西老百姓不接受。 他给歌舞团挑选的都是这个时代的流行歌曲,歌声是一个时代的注角,改革开放十年,有些人聚了又散,有些事早已如烟,惟有那些拨动过的心弦,依然保留在歌声里,不管哭与乐,不管笑与悲,但对老百姓来说,卡拉会永远ok! “可以点歌。”年轻的服务员笑着提示着每一桌的客人,每一桌也有纸条和圆珠笔,观众可以把想听的歌写在小纸条上。 “我点一首……”一个老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外语,马上有翻译道,“随意唱就好。”他随手把一张外币放到了纸条上。 “好,那我唱一首《昨日重现》。”韩汝芬笑道。 令外国人惊奇的是,韩汝芬竟用外语演唱起来,“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台下的外国人不住点头,听到兴奋处,他竟然拿起杯子走上前台,韩汝芬虽然笑着,但还是很不习惯地接了过来…… 外国人喝她碰了一下杯,喝掉啤酒,就走到一个中国姑娘面前,两人一起跳起来舞来…… 外国歌曲! 杜小树的眼神亮晶晶的,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只是觉得很好听,他定定地看着台上,却不防马小军推了他一把,“小树,别看了,人盛不下了……” 杜小树蓦然发现,大厅里坐满了人,走廊上不断加位,就连隔壁的后厅也站满了人…… 门票钱十二块一张,点歌需要单独花钱,一首歌二十块钱,吃的东西另外花钱……但是依然阻挡不住热情的市民和游客。 “二楼还有包间,可以自己唱歌,最低消费每小时二十块钱……”杜小树就轻轻地喊了一嗓子,他实在不忍心打破一楼的美好。 二楼? 不需服务员引领,许多客人就跑上楼去,二楼是设有包厢的卡拉ok厅,并装上了此时少有的大彩电。 看着这些设备和彩电,大家竟然不知如何下手了,幸亏每个包间都配备了一名服务员,很快,粗犷的歌声吼起,“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夜晚,霓虹灯慢慢点亮了,映照着这座百年的德国洋楼,也映照着门前依然拥挤如潮的人群。 “排队,都排队……门票二十块一张,二楼包间最低消费每小十三十块……” 可是杜小树的喊声依然没有阻挡住热情的秦湾青年,相比在 一楼的大厅,昏暗迷离的小房间中,为自己破碎的爱情、珍视的友谊和迷茫的前途歌唱,更符合九十年代初青年的心境。 当秦东走进自己的夜总会,台上的韩汝芬又一次应外国人的邀请,唱起了昨日重现,秦东静静地望着台上,回想着过往,回想着前生。 可是,再回首,花开花落几春秋。 曾几何时,“你说霞染天光,陌上花开与谁享;后来烟笼柳暗,湖心水动影无双。” 只有在这个热情的夜晚,《yesterday once more》的旋律,能把岁月融化…… 第196章 高层次的追求 此时的秦湾,夜总会不菲的价格,虽然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但是仍然阻挡不住青年人的脚步,还有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这里提供价格不菲的糕点小吃与啤酒饮料,特别是二楼包间,一晚花上两三百元相当普遍。 这个数字着实让工薪阶层听了肉疼。 但是杜小树着实高兴,“李姨,看看,今晚的毛利润是多少?”当最后一拨客人离去,服务员在打扫着大厅和包间,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都围到了柜台前。 李姨是二厂的退休的会计,被秦东聘请过来,她还是习惯用老式的算盘,当噼里啪啦一通拨拉,数字就出来了。 李姨却并不惊讶,收了一天的钱,大体进来多少钱她大体还是有数的。 “个十百千……”几个浑小子就数着算盘珠,念到千时,杜小树的声音就变了,当念到万时,他的眼珠子就开始数着堆积起来的算盘珠,这个数字是他没有想到了,虽然今天的客人挤爆了大厅! “小树,”李姨叹口气,“这是日进斗金啊,八十年代有万元户,那是多少年才攒下的家底,你们这是一天就成了万元户了!” “那一年能挣多少钱?……”杜小树还是会计算这道简单的数学题的,一天一万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一年就是几百万啊! 他没想到,这比秦东承包二厂还要赚钱! “小树,秦厂长走了,这钱怎么办?”李姨为难地看着一抽屉的钞票。 “好办,锁到保险柜里,小勇,小军,我们不回家了,守着,明天存银行!”杜小树来到柜台后面,随手启开两瓶啤酒,几个熊小子一边喝着啤酒就一边唱起来。 杜小树站在舞台上,弯腰闭眼,唱得很是投入。 “轻轻笑声,在为我送温暖,你为我注入快乐强电……” “轻轻说,漫长路快要走过,终于走到明媚晴天……” …… 一票难求! 不仅白天,夜总会的生意爆满,到了晚上,更是排出老长的队伍去,秦东开启了秦湾的夜生活,也开启了自己日进斗金的夏天。 关系,仍是中国人解决这种难题的方式。 “我找一下秦厂长……对,找秦东!” “找秦东,不在?……那我打他的大哥大!” 组委会办公室、二厂、总厂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就连他的大哥大接听电话半个小时就没电了。 没办法,找的人太多了,在这个节日的当口,许多人都想带着家人带着朋友,到夜总会欣赏歌舞团的表演,或者一展歌喉。 金嗓子卡拉ok厅彻底火了! 林凤梧竟直接找到了秦东,看着他一幅热情得要死的嘴脸,秦东很是冷淡,“那就去吧……” 出乎意料的是周谊也找到了秦东,还带着几个闺蜜,秦东笑了,“你直接去就好,就跟小树说,全部免费!” “那我去了,”周谊眨着小眼睛,“叔,你可别跟我爸说……” 周凤和对于夜总会显然是不能接受的,他想起了旧时代也想起了什么舞女了之类的,他想不通,一个好好的劳模,去开什么夜总会啊! …… 火爆,异常的火爆,火爆一直持续到啤酒节的前一天,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前来排队的人更多了。 明天,热合曼、李墨梅、邵大伟等人就要离开秦湾了,晚上当然也要过来放松一把。 “巴依,还记得我们在北京福建人开的饭店吗?”老苒眯着眼笑道,那晚,秦东的一首免失志唱得大气磅礴。 “记得,但是今天,我想唱一首友谊之光,送给你们,我的兄弟我的同学……” 哗—— 大家兴奋地拍起掌来……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门外,谭凯和几个外国人也来到夜总会,“没想到,国内的开放程度这么高,”几个人晚上喝了酒,也想放松一下,听说秦湾开了一家夜总会,就赶了过来。 “谭,如果以前我对于进入中国市场还是有顾虑的,那么今晚我最后的顾虑打消了,”外国人看着夜色中的霓虹灯,“我相信,中国的改革开放会一直持续下去。” “那是当然,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开弓没有回头箭。”谭凯笑着把几个外国人领了进去。 “您是谭经理?”陶阿满正在楼下取啤酒,又一次看到了谭凯。 “小陶,这么巧?一起吧。”谭凯热情地邀请着。 “秦东在上面呢,这家夜总会就是他开的,你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哦,谭凯很吃惊,他的第一反应是老师知道吗? 自己留学国外没有归国,老师对自己的成见就是如此之深,小师弟开了夜总会,老师会不会把他逐出师门啊! 这个小师弟,看起来跟董青鲲和蒋远平还真不一样,看来自己有伴了! 谭凯脸上的表情就光怪陆离起来,一楼的大厅彩灯旋转着,随着台上的演唱,青年男女或是礼貌或是亲密地起舞。 这个小师弟,可比青鲲和远平强多了,似乎也更对他的胃口,就这份经营意识,在现在的国内也不找不到几个人! 他们信步走上二楼,就听到了秦东沙哑的嗓音。 “今天且有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好!” 借着灯光看去,秦东的同学和他的朋友都围在他的身边,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谭凯的到来。 谭凯突然感觉很是落寞,眼前的秦东就是这个城市的啤酒之王!风光,掌声,歌声还有美女、鲜花一直陪伴着他……, 明天他也要走了,到国内的南方走一走,可是谭凯已暗下决心,中国和中国的秦湾,用不了两年,我还会回来的! i will be back! …… 这几天秦湾的天气很热,夜晚的海风吹过,仍是热汗津津。 啤酒节最后一天晚上,庆功晚宴过后,当秦东回到家里,喝了一碗杜小桔凉好的绿豆汤,再看墙上的时钟时,已是十点多了。 杜小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没有开电风扇,秦东就在她身边坐下来,杜小桔打开电风扇,重新坐回到他的身边,她一人在家,是舍不得开电风扇的。 她一边轻柔地给他按摩着太阳穴,一边给他打着扇子。 砰—— 电视上,一个穿着马夹的年轻人正在打桌球,一个漂亮的姑娘拿着鲜花走到他的身边,“春兰的风,荡开成功之路,春兰的情,架起幸福之桥,只要您拥有春兰空调,春天将永远陪伴着您……” 秦东蓦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电视上一对俊男靓女。 春兰空调在九十年代初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在此时的工资水平之下,拥有一台春兰空调自然也是奢侈中的奢侈。 所以,风靡全国的春兰空调广告语也灰常直白,“春兰空调,高层次的追求”。 “桔儿,我们也有点高层次的追求,行吗?”秦东眨眨眼睛,开起了玩笑。 第197章 有钱烧得不轻 六七十年代,一个家庭的富裕,讲究“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加上“一响”即收音机,称之为“三转一响”。 八十年代的富裕标志又更上一层楼,家里全面电气化:电冰箱(一般都是单门的)、电视机(一般都是黑白的)、洗衣机(一般都是单缸),样样不可缺少。 进入九十年代,富裕的样式又发生了变化,可是三大件的内容说法不一,有人说是空调,音响,录像机,也有人说是配电脑、装空调、通电话,但无论哪样,空调都是少不了的。 家里早已经通电话,八九年抢购风的时候,更是一连抢购了几台录相机,秦东自己还开着桑塔纳,拿着大哥大,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属于秦湾或者这个国家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大东,有电风扇就行了,别再买空调了,”杜小桔收拾妥当,推着自行车临出门之前又嘱咐了一句,“电风扇不是也是去年刚买的吗……” 秦东笑着挥挥手,看着杜小桔远去,自己就开上桑塔纳直接来到了镇江路38号秦湾空调设备仪器厂。 这家厂是由第三仪器厂与第二仪器厂合并而成,1985年,从日本三洋电机株式会社引进了具有80年代先进水平、年产5万台分体式房间空调器的关键设备和工艺技术。 1986年,投入批量生产,生产的中国第一台分体式空调就是“青空牌”,这也是海洲空调的前身。 市里已经有风声,空调器厂要被整体划归秦湾电冰箱总厂,成立秦湾海洲集团。 “秦厂长,你可是来对地方找对人了,”空调厂的女厂长杨晋豫笑着把秦东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啤酒节刚刚开完,现在全市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秦癫子”啊,“我们的空调不比春兰差,就差在没在中央电视台打广告……” 青空牌空调,安静,质量好,而且冷暖起效都很快,看着杨晋豫自己办公室这台大1匹的空调,秦东很满意。 “这样,你秦厂长都走到我门上了,你的面子我一定要给,这样,给你出厂价,一台一千八百八……”这位女厂长很是热情,也很豪爽。 “那我要二十台窗式的,要四台立柜式的……”秦东笑笑。 杨晋豫惊讶了,全市都在传,说秦东是金嗓子夜总会的老板,大家也知道,嵘啤二厂其实就是由他承包的,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豪富么? “二十四台,小六万块钱啊……”杨晋豫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劝秦东别买这么多空调,还是自己舍不得卖出这么多空调。 “自己家,我姐家,还有老丈人家,一家两台,夜总会那边,大厅里,我准备装四台立柜式的,二楼的包间,一个包间一台空调……” 秦东也不想隐瞒杨晋豫,毕竟工人安装空调,只要一到金嗓子,就什么都暴露了。 “嚯,金嗓子真是你开的啊?”杨晋豫高兴了,“哪天……” “不,就明天,空调安装好后,我请您连唱一个周。”秦东站起来,笑着握住了杨晋豫的手。 …… 金嗓子夜总会在装空调,钟家洼杜源家,柳枝家,秦东家也都在安装空调。 杨晋豫的热情很高,厂里的工人优先派到了钟家洼,她的指令就是今天不管干到多晚,都得让秦厂长用上空调。 “大东家,这是干什么?”看着一帮工人在后窗上打孔钻眼上三角架,就有老邻居赤着胳膊打着蒲扇问道。 “装空调啊,以后人家可热不着了……” “你还别眼热,人家什么买不起,算了,我还是摇我的蒲扇吧……” 在这个年代,要是谁家能买上一台空调,那绝对能惊动十里八村的乡亲。 “师傅,多少钱一台?”就有邻居问道。 “两千零八十。”安装师傅笑道,“别说你啊,我们就在空调厂工作,我们家里都没有空调……” 此时空调的价格近2000的左右,但条件稍好些的职工家庭一个月收入也就200左右,想要买一台空调就要花掉将近一年的工资。 这可以说是极其珍贵的家电了,不,应该说是奢侈品! 秦东这边,高虎在指挥着,看着这帮人开始工作,他又带着安装师傅来到杜源家。 杜家院里,小树妈正在给手里的蒲扇加保护边,就是用布条延着扇子周边缝一道布条,小桔舅舅扇着一把六角芭蕉扇正有一搭没一搭跟姐姐聊着。 “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小桔妈刚站起来,院门就敲响了,高虎带着安装师傅就进来了,“装空调?” 家里有电风扇,装什么空调啊? “这是秦厂长定的,他那里安装两台,你们这里也是两台,柳姐家也是两台。” 六台? 小桔舅舅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扇子也忘记扇了。 高虎暗笑,他那是还不知道,金嗓子夜总会还有十四台呢。 “姐,我可是听人说,金嗓子夜总会那边一天的流水就好几万哪,”小桔舅舅笑道,“要不也买不了这么多空调,你看,你跟小桔对象说一声,让小芳到里面上班算了。” “这我可作不了主,你也别找小桔,”小桔虽然平时颇为照顾弟弟,但后辈的事她不掺合,她还是有分寸的,“我看啊,在厂里工作挺好,出来就什么都没了,工资,养老,医疗……我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不也挺好?” “在厂里干一辈子你可买不了空调。”小桔舅舅说得很直白,可是看到杜源推着自行车进院,他就又热情起来,“姐夫回来了。” 杜源看到秦东的小院和自己家围了一圈人,打听过后才知道在安装空调。看到这个小舅子,他没好气地点点头,自己公安局分的家属楼还给这位小舅子住着呢! “家里不是有电风扇吧,装什么空调?”杜源低声道,“这是大东的主意吧,是不是有钱没地方使了,有钱烧得不轻!” 小桔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是你女婿,你女婿知道孝敬你,还不好吗?他不管你不问你,你觉着这就是好,那装上空调你别用!” 杜源让老婆抢白一顿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打量着工人从纸箱里抬出的机器,自己戴上老花镜看起说明书,说明书上油画般长桥的标志很是显眼。 “姐,姐夫,那我先走了……”小桔舅舅笑道。 “在这吃饭再走吧。”杜源只让了一句。 “不了,你们忙,我的事,姐你再跟小桔对象说说,”小桔舅舅笑道,“嗯,姐,你们家有空调了,电风扇也不用了,我搬走吧,省得占地方挡道!” 第198章 啤酒之王 看着自己的小舅子抗着电风扇高高兴兴出门,杜源就无奈地瞅了一眼小桔妈,“倒腾吧,倒腾吧,家里的东西迟早都倒腾到你弟家里去了……” 杜源在公安局分的家属楼现在是小桔舅舅在住着,当年买的自行车,也给了小桔舅舅,就是换下来的电视都让小桔舅舅给搬走了。 “这是小桔小树的舅舅,他们就这么一个舅舅,”小桔妈笑着走到丈夫跟前,“再说,你不是都吹上空调了吗?” “那我可告诉你,这玩艺费电,”杜源气呼呼地喝了半茶缸子茶水,“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用。” 看这架势,两台空调,一台装在老两口屋里,另一台装在杜小树屋里,“不要紧,大不了再买台电风扇……”小桔妈就笑了。 当杜小桔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空调已经安装完成,自己和秦东的房间一台空调,秦南的房间也安装了一台空调。 黑色的空调挂机很是宽大,但打开空调,凉凉的风吹出来,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就很是惬意。 听到院门响声,杜小桔忙迎了出去,秦东背着军用挎包就走进来。 “你到底是装上了?”杜小桔眉眼含笑,“这得多少钱?爸妈那边和枝姐那边都装上了?” “夜总会那边也装上了。”秦东笑道,他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汽水,小两口坐在沙发上,喝着冰凉的汽水,吹着空调,别提有多惬意了。 “你还没回答我,这到底得多少钱?”杜小桔打掉秦东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一晚上得用多少度电啊?” “你就用吧,我们不差几度电的钱,”秦东痛快地把汽水瓶放在茶几上,这种老空调工作起来噪音相当大,耗电量也不是一般的高,但是青空牌空调制冷很快,“一台空调,杨厂长给省了二百块钱。” “省这么多?”杜小桔惊呼道,都省了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是在秦东看来,每个人追求的生活品质各不相同,空调带来的生活享受也只有体会过才能知道。 夏天,两人到杜源那边吃过晚饭,回到家一身热汗冲了个一干二净,回到房间,洗完澡后身上一点也不腻,杜小桔的皮肤更滑了。 秦东的目光就不一样了,“这才几点,先看会电视。”杜小桔笑着点了一下秦东的脑袋,“你院门关了吗?” “我这就去关。”家里的地上铺上瓷砖,杜小桔擦得是一尘不染,他在家是赤着脚的,就当他穿上拖鞋的时候,院门就响了,“姐,姐夫……” “嘿,有进步啊,知道先喊一声再进来了。”秦东无奈地摇摇头。 “姐,姐夫,今晚我在这儿睡吧,家里的空调,爸妈不让开。” “那什么时候开?”秦东乐喽。 “说是三伏天再开。”杜小树很无奈。 “现在不就是三伏天吗?”秦东看看杜小桔。 “说是三伏天最热的那几天再开。”杜小树自己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汽水,“姐,你们屋里真凉快……” “是挺凉快的,”杜小桔戏谑地看看秦东,“你姐夫心里更凉快……” …… 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啤酒节终于闭幕了。 全国、全市瞩目的啤酒大战也早已决出胜负,今天是全市啤酒节的总结大会,也是啤酒节先进个人和啤酒之王的颁奖大会。 陈世法、周凤和、秦东等嵘啤一班人走进会场,在一群披红挂带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秦东坦然坐下,他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周围的人也看着他。 “这就是秦东?秦癫子?” “可不嘛,听说才刚刚二十出头……” “郭书记和于市长都很欣赏他……”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秦东很是坦然,这些人连自己的爷爷、自己的出身、自己刷过酒瓶的过往都翻了出来,一直翻到自己开了金嗓子夜总会还不算完。 可是,随着领导走上主席台,会议很快在雄壮的国歌声中拉开帷幕。 秦东静静地坐在台下,心情却很不平静。 简单介绍过会议议程后,表彰授奖马上开始。 这是今年秦湾最浓墨重彩地一笔,啤酒节上,无数个岗位、无数条战线上涌现出的代表,在这里、在此时将接受市领导的表彰! 眼看着前面几排人已成空,他所在的这一排,陆续已经有人站起来,他马上跟在队伍的后面鱼贯而上,踱上主席台。 台上的灯光很亮,秦东却感觉自己身上让灯光烤得快要出汗了,欢快喜庆的音乐响在耳边,他正好站在了郭鹏对面。 “小伙子,好好干。” 郭鹏书记的手很有力度,秦东激动中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一句什么,郭鹏身后的礼仪小姐就把牌匾递给了他,郭鹏把牌匾递到秦东手里时,接着就带头鼓起掌来。 “哗――”台下也马上响起了如潮般的掌声。 在掌声中,秦东转过身来,象前面几排一样,捧着牌匾看着台下,耀眼的灯光一时让他有些眩晕。 眩晕与兴奋中,他使劲瞅着台下,魏志林、张国民、陈世法、周凤和……大家都在看着他呢。 “哗――”台上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回头一看,却是廖湘汀正在笑着带头鼓掌! “好,下面颁发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一个奖项,我们秦湾国际啤酒节的啤酒之王!”于国声对着话筒笑道。 在闭幕式上,陈世法已经从于国声手里接过了奖牌,可是今天,在这里,全市还要隆重表彰,我们秦湾的啤酒之王! “小秦,上。” 秦东还没有坐下,陈世法就小声提示道。 “厂长,你上!”秦东还是知道稍息立正的。 “上。”周凤和也说了一句。 秦东没有办法,又一次站了起来,这次,不需排成长队,他自己一个人就缓缓地走上了主席台。 哗—— 掌声响了起来,郭鹏书记带头鼓掌,于国声市长转身接过金灿灿的奖牌,秦东低下头,于国声市长就亲自给给他挂在了脖子上…… 眼前,镁光灯闪成一片,快门声也不断响起,掌声如潮,震耳欲聋,全市的领导干部和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在收看秦湾这一历史性的一幕…… 第198章 大集体,大锅饭,大食堂 秦东是啤酒节组委会的副主任,是他第一个提出了全城出动,也是他第一个提出了啤酒女神的概念,本届啤酒节,他出力最多,又是销量最多的嵘啤的副厂长,特别是在与云海啤酒的秦云大战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一举击溃了实力强劲的对手,才没让啤酒之王的桂冠花落他家。 成绩摆在这里,所以,市里才综合考虑,经由郭鹏书记提议,把啤酒之王的个人荣誉颁给秦东! 从首届啤酒节开始,以后,历年的啤酒节也都会评选啤酒女神,并评选啤酒之王! 啤酒之王,也有企业与个人之分,不论哪家啤酒厂,在啤酒节上销量最多,企业就会在开幕式上得到啤酒之王的金牌! 而秦湾的啤酒厂中,谁对全市啤酒业的贡献最大,也会得到啤酒之王的奖牌! 于国声笑着把奖牌挂在秦东的脖子上,又与秦东握手,“小秦,祝贺你,也期望将来,你能够成为山海的啤酒之王,中国的啤酒之王,……世界的啤酒之王!” 暴风骤雨的掌声中,于国声的话音却是如此清晰,让秦东心头一振! 金牌是如此耀眼,金灿灿的,沉甸甸的,秦东慢慢地举起如月饼大的奖牌,向大家展示着…… …… 炉火熊熊,勺子与炒锅碰撞出美妙的声响,总厂的食堂里一派忙碌。 今天,是嵘啤全厂集体会餐的日子。 总厂、一厂和二厂食堂的师傅全部汇聚到总厂,数百张桌子在总厂的大院里一字排开,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厂里炒菜的香味就已经飘到了厂房外,大路上,惹得周围的的孩子一个个朝厂里探头探脑,不时还要咽一口口水。 “嵘啤厂的职工,人家在搞大会餐。” “他们三个厂的工人加起来能有一千多吧?” “小两千人了,好家伙,这是流水席啊……这得置办多少东西?买多少菜,买多少肉……” 厂门外,也有闲散的老汉议论着,他们的眼神里也满是神彩,大集体,大锅饭,大食堂……似乎离现在已经很远了。 大食堂年代,那种喧哗,那种热闹,饭畅开了吃的那种幸福,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今天,人家嵘啤的大食堂又开起来了,大锅饭又吃起来了,大集体又红火起来。 “全区也就是嵘啤,人家是啤酒之王!”一个老头看着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电灯都拉到了院里,这是准备着晚上开饭哪!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热闹了一天的城市,喧嚣逐渐落寞,而总厂的大院里却热闹起来,象过节一样热闹起来。 虽然象过节,但人们穿着的依然是厂里的工作服,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把脸擦把手,就笑呵呵、乐滋滋地从车间里赶了过来。 “吃大食堂喽——” 不知哪个浑小子叫了一声,全厂的工人就从车间里涌了出来,门外,是一群群兴高采烈的一厂和二厂的职工,大家走进总厂,有的聚堆在大柳树下,有的站在宣传栏前,还有的就直接站到了一张张桌子旁。 陈世法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工人,他不禁又想抽烟。 大食堂,大锅饭,大集体,实在久违了! 厂里新进厂的这些小年轻,怕是没见过这样的大会餐! 大摆流水席,但生产不能停,也打破了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限制,打破男职工与女职工的限制,不管总厂的一厂的还是二厂的,都可以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为,厂里的灯光一下点亮了,总厂围墙上的彩灯和院里拉过来的彩灯,闪烁着五颜六色。 可是厂区院里也是亮如白昼,陈世法和周凤和走到工人中间,厂领导班子走到工人中间,食堂的师傅们带着年轻的工人挨桌上菜上酒。 菜香,笑声,喜悦,秦东看到的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笑容发自内心,很是真挚,也很是简单淳朴! “同志们,”陈世法笑着踩在大柳树下的花坛边缘,“今天吃大食堂的大锅饭……” 大家就都笑了,陈世法也笑了,“别的我不多讲,我就传达一下市领导对我们的在期望……” 他的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得清楚,“我们嵘啤,以后,要成为山海的啤酒之王,中国的啤酒之王,世界的啤酒之王!” 哗—— 周凤和一脸激动,频频点头,他带头鼓起掌来,整个嵘啤总厂的厂区里掌声雷动! “上菜!”陈世法笑着挥挥手。 “上酒!”武庚也笑着大声吼道。 “秦总,把你的金牌拿出来给大家瞅瞅吧?”罗玲与总厂的几个女工站在一张桌子旁边,灯光下,她笑得很好看。 “在这里呢。”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等钟家洼的熊孩子早拿了金牌,跟一群工人仔细地研究着。 “这是真金的吗?”有工人抬头看看大家,但谁也没有办法确认。 “镀金的吧?”有工人笑道,“真金的得多少钱?” “真金不怕火炼,凤阳何惧车辗……”马上有人来了一句,这是这个年代凤阳床垫的广告。 “试试不就知道了,金子的能咬得动,镀金的能把金子啃下来……”钟小勇出了个馊主意。 “我来,我来。”马小军立即从一个职工手里抢过如月饼大小的金牌,用力咬了一下金牌,“咦?” 大家都看向他的嘴里,没有金子,再看大月饼上,却有几丝浅浅的痕迹。 “小军,咬下一块来了吗?”丁武就笑着打趣道,“别硌着牙,找不着媳妇!” “丁哥,是真金的,是真金的!”马小军还没说话,杜小树倒先激动上了,这么大一块金牌,金饼,那得值多少钱哪? 月饼大小的金牌上,正面是啤酒节的标志,背面是啤酒节的吉祥物青青,好大一枚金牌,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得多少钱啊! “无价,传家宝……” “不过,是值不少钱,金价现在多少钱,这得有月饼大吧,你说有没有一斤?……” “我怎么觉着二斤多呢?” “你们当这是卖猪肉呢,”冷不防武走过来,他挥手在杜小树头上扇了一下,“同志们,喝酒了!” 第199章 庆功酒 武庚也踏上花坛的边缘,他举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这动作立马引爆了情绪,一瓶瓶啤酒用牙启开,全厂职工直接对瓶吹了! 就是那些女同志,有的象赵牡丹,直接也吹了一瓶,有的象罗玲,也是灌进去小半瓶。 菜,端了上来,每个四个大盆,一盆肉,一盆海鲜,一盆蔬菜,还有一盆各色面食。 “好家伙,这是过年吗?”菜香直往人的鼻孔里钻,有人就笑着问道。 “这是我们嵘啤过年,”武庚大声道,“这是我们厂啤酒节的庆功酒,就当过年酒喝……” 就当过年! 妇女们就着菜喝着啤酒,男人们则敬起酒,赛起了酒,就在人群最欢腾之际,陈世法,周凤和陪着来梁永生来,林凤梧,王从军,走到了职工中间。 “来时也没有提前打招呼,正好,赶上你们的庆功酒了!”梁永生举起杯子,笑容可掬地看着大家。 明亮的灯光下,是一张张笑脸,梁永生突然又想到了年轻时代的大食堂,当时大家也是笑得这样幸福,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职工们吃酒喝菜,大家欢笑,集体生活,又一次在他们的印象中复活…… “我过来,就是传达郭鹏书记的话,”他笑着看看大家,“郭鹏书记说,嵘啤,好样的!” 干杯! 梁永生喝完啤酒,就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嵘啤的工人举着酒瓶都围了过来,要跟区长,跟局长喝一杯酒。 “喝,今天喝个痛快,高兴!”梁永生来者不拒,他着实有高兴的理由,嵘啤从化肥厂一路走到今天,他是决策者又是参与者,他对嵘啤感情最深! “秦厂长,给大家说两句……”总厂的一班领导也挨桌敬酒,当秦东走到妇女那一桌时,有位一厂的妇女就喊了一声,马上召来了更多的应得。 “秦厂长,说一句!” “秦厂长,说一句!” …… 筷子敲击着饭钵,酒瓶撞击发出清亮的响声,让总厂的气氛冲向了高潮。 “小秦在女同志中也很有威信嘛。”林凤梧不怀好意地笑道。 “秦东是妇女之友,”武庚马上笑着解释,“谁都知道。” 却见秦东笑着也踩在了花坛边缘,“有件事啊,陈厂长和周书记同意了的,本来是想等到上个月再宣布,那我就提前说了……” 哦,大事? 不止嵘啤的职工竖起了耳朵,梁永生、王从军等人也很好奇。 “今年,职工养老保险改革了……” 大院里一下寂静下来,众人都不出声了,这是事关大家切身利益的大事,谁都在认真地听着。 今年的6月26日,国家作出《关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改革养老保险完全由国家、企业包下来的办法,逐步建立起基本养老保险与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和职工个人储蓄性养老保险相结合的制度。 “我们嵘啤,职工个人交纳的部分,以后厂里都交了!” 秦东大声笑道,他举起酒瓶,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就下了肚。 “那就不用从工资里扣了,工资不动!” “我老婆她们厂,每人每月要扣三十多块钱,这是三十块钱啊……” “还是秦总有办法!” 不知是哪个厂的女工,尖着嗓子喊了一句,马上得到大家的共鸣。 “还有,”秦东接过小毛子递过来的啤酒,“不管别的单位交多少,我保证,我们嵘啤给大家都是交得最多的……到大家退休的时候,领的退休金,我们保证也是全秦湾最多的!” 这还了得,林凤梧不由看看梁永生和王从军,可是两位区领导没有丝毫表示。 但嵘啤的职工已是欢腾起来,又一波呼喊起就此起彼伏在厂里回荡着。 职工养老保险不用不用职工自己交,全部由厂里交,每月省下三四十块钱,一年就是三四百块钱…… “还有……” 秦东的声音又响起来,大家都热切地看着他。 “还有,今天,二厂的易拉罐啤酒下线,全厂职工,总厂的,一厂的,二厂的,每人发一箱……” 易拉罐,此时仍是高端饮料的象征。 老百姓能喝得起啤酒了,但也不是常喝,易拉罐更是连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舍不得买。 现在,一人一箱,许多人脸上就乐开了花。 “一人两箱吧?”有年青的职工借着酒劲喊了一声。 武庚看看陈世法,“奶奶的,不过了,一人……两箱!” 哗—— 热烈的气氛又一次燃爆了总厂! 当工人们吃完散去,另一拨工人吃完散去,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总厂院内,有人依然不愿离去。 与女职工来吃饭带着饭盒不同,大盆里的海鲜肉食,塞满了饭盒,男职工更留恋这热闹的氛围。 当梁永生、王从军驱车来到二厂的新厂区,这里却很是安静,只有机器的轰鸣,与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上点点的灯光。 扑哧—— 一罐易拉罐打开了,梁永生喝了一口,他仰头大笑! 炽热的夏天的夜晚,他的半截袖衬衫早已解开扣子,这个平时严肃端正的区长,笑得毫无禁忌,笑得恣意滂沱! 王从军、陈世法、周凤和也是一样,这帮啤酒人从没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嵘啤已经不差于国内任何一家啤酒厂,不差于世界上的任何一家啤酒厂!” 我们中国的啤酒,秦湾的啤酒,嵘崖的啤酒,崛起了! 秦东也打开一罐易拉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是公元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九日,这个日子,二厂不会忘记,嵘啤不会忘记…… “老陈,老周,你们的二级企业申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争创二级企业,一直是嵘啤的梦想。 “我们如果连二级企业都进不去,那全国的啤酒厂,哪家企业都不够二级标准!”陈世法慢悠悠道。 管理标准就有23大类540本,工作标准4大类4630本。 质量、物耗、效益和综合管理……现场管理制度,工艺操作和卫生制度,……各类承包合同…… 秦东在忙组委会工作的时候,周凤和已经带人整理出来,上级的测评已经完成,就等着结果公布了。 第200章 又是一年高考时 知了——知了—— 夏蝉不知疲倦地在枝叶间鸣叫,后世钢筋水泥的森林中,很少能听见蝉鸣,此时不论是钟家洼还是嵘啤二厂,蝉鸣会伴随你整个夏天。 七月,也随着知了的鸣叫,正式走进人们的生活。 这一年的七月一晶,国家召开大会,隆重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 七月四日,国务院召开全国大中城市副食品工作会议,总理在会上作了题为《市长负责,进一步丰富“菜篮子”》的重要讲话。 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是一年一度另一个重要的日子——高考。 高考是独木桥,是黑色的日子,是凄风苦雨、长夜难眠,是挑灯夜战、心力交瘁,是奋斗,是失望,是出人头地的机会,是坠入深渊的开始…… 对于秦东这样钟家洼的家庭,当1991年的7月7日来临的时候,高考就是这一家人的修行。 杜小桔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就念叨着,“大东,也不知道小南能考一个什么样的大学?” 秦南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处于上游,杜小桔跟班主任交流过几次,从摸底考试来看,考上大学是没有问题的,要想考一个好的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就要看临场发挥了。 “哥,热,水——” 秦南推着自行车进门,刚进门就把自行车往南墙上一靠,疯丫头般地跑进屋里,从玻璃瓶中倒了几杯水一口气灌进去,才长长地喘了口气。 天太热,晒得小脸通红,杜小桔笑递给她一条毛巾,冰凉的井水拧干的毛巾,正好解暑。 “哥,开空调……”秦南伸手试着从空调中吹出的冷风,“我看会电视……” “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院里就传来柳枝的声音,这几天,她也没有待在饭店,自从秦南最后一个月改为走读以来,她是变着花样地给秦南做好吃的。 “姐,我就看一会儿,列宁不是说过,不会休息不会学习……” “人家列宁这样说过吗?”秦东顺手在她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惹得秦南就叫了起来,“哥,我考不上北大就怨你……” 秦东也不想给她压力,他看看隔壁,都两个小时了,秦南还在里面盯着荧光屏,这哪有一点高考的样子。 跟前的葡萄、西瓜倒是吃了一堆皮,人家高考都掉秤,他这个妹妹啊,这几天吃得脸皮儿发亮。 “临阵磨枪,不快也亮,”杜小桔就委婉地劝着小姑子,“多看看书,上考场前……” “我知道,嫂子,我就是太紧张了,再让我放松一下,西瓜还有吗?” 秦东笑得没心没肺。 紧张?秦东真没有看出这个大大咧咧的妹妹身上有一丝紧张气,倒是这个当哥哥的提前高考一个周就把她从学校里接出来,在家里吹着空调吃着水果…… “就这样吧,”秦东笑道,“最后三天,放松一下也是好事。” …… 7月7号,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秦东是不敢怠慢的,不需要调好闹钟,他也早早醒来,拉开窗帘,玻璃上的雨水已经弥漫成雨幕,整个城市也笼罩在迷蒙的烟雨中。 说怪也真怪,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秦湾都会下雨。 但是,今年的雨量比常年超出一半,这雨下得,钟家洼的小胡同里都积了水。 “小南,起床了,起床了。”秦东他利落地穿戴整齐,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哥,马上好,马上好。”秦南显然也是早醒了的,她打着哈欠走出来,“哥,有空调真好,在我们宿舍里,八个人,热得我一晚上起来好几次……” “吃饭,吃饭。”杜小桔看看外面的雨幕,就把鸡蛋,油条,豆浆摆在了桌子上,“吃饱一点,上午才有精力答题。” “哥,还有三天我就解脱了,我想看电视,想到北京看看,想……” “等考完再说吧,”今天秦东不想训她,一切以她为主,可是他越是这样,秦南这嘴就越快,“我还想去去唱卡拉ok,你不知道,我已经答应我们班同学了……” 秦东这个卡拉ok厅很是火爆,这些孩子也很好奇,好奇这玩艺到底是什么东西。 砰—— 秦东实在忍不住了,这哪还有点高考的样子,他狠狠在秦南头上弹了一下,“能不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吗!一切等考完再说。” 秦南委曲地看看自己的哥哥,小声嘟囔着,“从小到大一直弹我的头……” 二人正吃着,柳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后面跟着武庚,“小南,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考了咱们秦湾的状元……” “是山海省的状元……”秦南知道武庚在跟她开玩笑,她也不客气,“到时候我要真拿回个状元来,我就痛痛快看一个礼拜的电视……” 秦东感觉头瞬间大了,看着秦南与武庚高兴地击掌,他就走出门去。 “看,我哥……”秦南做了个鬼脸,“我走了,再不走,我哥不送我了……” 这三天秦东就是秦南的司机,他是说到做到的,这三天就是天大的事他也不再管,而是专心开车,专心伺候自己的妹妹。 …… 九一年的秦湾,满大街上,车辆还不是很多,许多摩托车、自行车依然在雨天的路上骑行。 “小南,你看,”秦东指着前面一辆出租车,车牌照上的号码尾数是566,“你能考这个分数,那上个重点大学就没有问题了。” 这一年还是全国一张卷,理科语数外理化生政710满分,去年,北大在北京收到460多分,在山海省却收到了640,但是566分是可以保证上一所象模象样的大学的。 “哥,要是那一辆呢?”车子在路口等灯时,秦南侧目一看旁边的车,车牌的尾数是268,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gun!”秦东看看妹妹,用拼音慢慢地拼出一个字来。 二人的车子赶到海大附中的考点时,学校周围几乎围满人了,车子在人群中穿行,好不容易才开到前头。 “藿香正气水,清凉油,橡皮,手帕……”秦东一样一样地检查着。 “哥,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秦南倒有些不耐烦了,她拉开车门跑了出去,“哥,我先走了。” “伞……” 雨中,秦东看到秦南撑着伞,很快就汇入到五彩斑斓的花伞群中…… 第201章 南海珠,北嵘啤 妹妹走进考场,秦东却有些失落。 每年高考之时,总能勾起人们的无限思绪,有得意的、有忧伤的、有骄傲的、有悔恨的、有侥幸的、有失落的……这一切都源于这场人生的重大考试。 没有经历过高考,不足以谈人生。 高考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高考之后,意味着你成为一个自由与人格独立的人,就象重生后的他自己一样,第一次离开钟家洼,来到陌生的沈南开始学习与生活,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城市的繁华与落寞…… ……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当最后的时刻,秦南没有打伞拉开车门的一刻,秦东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 “很好。” “什么叫还行?”秦东看看她,“都淋湿了……到底考得怎么样?” “还行,”秦南就撅起了嘴,“哥,考完一场感觉就象扒了一层皮,现在皮全扒完了。”秦南拿起车上的水果,“哥,我现在只想玩,痛快地玩,只想睡,在家里吹着空调睡上三天三夜,你别叫醒我……” 秦东笑了,“什么叫扒皮,那叫破茧成蝶好不啦,玩和睡,那就免了吧,那是种动物的行为,有种动物特别象你……”他看看妹妹,秦南一愣,接着就疯狂地敲起自己哥哥的头来。她并没有因哥哥的训斥而不好意思,“大东同志,当了厂长了,说话也含蓄了,你就直接说我是猪得了呗……” 兄妹俩打闹着,秦东就发动起车来,“走吧,要不跟我到厂里看看?”这几天他根本没有到厂里去过。 “好啊,喝啤酒去,哥,我要喝你们的人参啤酒……哥,你说,人参能酿酒,其他东西能不能酿酒?” “能啊,苦瓜,菊花,都能酿酒,你想喝什么酒?” “唉,我反正就是大小姐的命,你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一身轻松的秦南滔滔不绝,“哥啊,考完试真畅快……哥,我想喊……” 秦东看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南突然摇下窗子,对着外面迷蒙的烟雨,对着满路的行人,大声喊道—— “高考,再见!” …… 桑塔纳一路开到总厂,细雨中,陈世法正跟周凤和站在大柳树下,这棵柳树当年化肥厂成立的时候种下的,已经几十年了。 “今年的雨水很足,”陈世法望着烟雨中的厂区,“库存大米不多了,还得再催催……” “南方也不容易,大米现在是一个一个价儿……”周凤和的眉宇间不再舒展。 今年,中国又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上半年,特别是五六月份开始到现在,中国已有1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发生水灾,5个省、自治区发生严重旱灾,灾情最重、损失最大的是遭到洪水侵袭的安徽和江苏两省。 “南方遭大水,大米能不涨价吗?”陈世法心里已经在合计着啤酒也要涨价,原材料涨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厂长,周书记……”秦东带着秦南从车里出来,秦南也笑着上前打招呼。 “小南,考得怎么样?”周凤和的眉眼就舒展开来。 “很好。”秦南笑得没心没肺,“反正考过去了,我说不好分数也改不过来,我说考得好,万一真的考得好怎么办……” 她这样一说,倒把两位领导给说笑了,这个小姑娘,心眼真大! 草原上走出来的姑娘,心眼可不象针鼻。 秦南撑着一把花伞在厂里转了起来,陈世法就叫住秦东,“你这三天也没到厂里来,有件事也没来得及说,厅里传来的消息,今年进入二级企业的名额只有一个……” 哦? 原来的消息是有两个的,但是上面的意见秦东不愿多猜。 “现在,全国来看,跟我们嵘啤竞争的就是海珠啤酒……”陈世法道,“我记着八八年食博会上,我还跟他们厂的厂长聊过?” 当然聊过,秦东也记得那个小个子女人,永远战斗在最残酷战场上的小个子女人。 “海珠啤酒,这几年风头正盛,部里也有说法,”周凤和笑道,“说是北嵘啤,南海珠,这次我们两家看来免不了一场短兵相接了。” “小秦,你给你师兄打个电话,看看什么情况。”秦东的三师兄蒋远平就在部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秦东也不推脱,电话中,蒋远平也不隐瞒,“资料是死的,但是企业是活的,部里看资料是一方面,更要看成绩……” “现在你们两家在资料上都差不多,关键是看到最后哪家的影响大,哪家的成绩大,现在看来,你们嵘啤与海珠是有差距的……小师弟,不用我多说,你们要给自己加分,这样,我把海珠的资料传真给你……” 自己给自己加分? 秦东回到办公室,他默然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抽屉的啤酒瓶盖,他不禁又想到了梁静雯,这都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海珠……” 海珠啤酒是广州轻工局和农场管理局联营的啤酒企业,从破土基建到试产成功,总共才用了十九个月的时间。 一家新厂,能达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八十五,国际就公认是成功产品。 而海珠投产一年,年产就达四万五千吨,是原设计能力五万吨的百分之九十五,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绩。 并且,海珠自投产以来,生产的海珠牌,雪城牌,南星牌,口碑很好,它的产品已经打进北京,上海,西安,哈尔滨等大城市,湖南,福建,甚至北疆,也都出现了它的身影。 世界名牌啤酒,荷兰的海涅根,花了几十年时间,才在美国市场上挣得一席之地,而海珠只用一年时间,就有三十七家美国公司要求在美国代理海珠的销售。 作为风头正劲的国内啤酒厂,香港新晚报也评价说,北有嵘啤,南有海珠…… …… 秦东回到家,小桔已经做好了晚饭。 “煮玉米?”秦南看来是真饿了,也顾不得形象,拿起玉米就啃了起来。 这是阎家渡的阎书记让人送来的,“嫩玉米,给爸妈送过去了,给邻居们分了……”杜小桔笑道,“今年的头茬玉米,又嫩又甜,大东,你尝尝?” 第202章 朴素,我看挺好 北京,东长安街六号,轻工业部。 看着眼前这幢高大的苏式六层建筑,碧绿的爬山虎爬满了深红色和淡黄色搭配的楼体,在这个炎热夏天带来了一丝清凉。 “厂长,我来。”高虎把车停好,秦东下车打开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扯出四个编织袋来。 编织袋里是一瓣瓣的玉米,背起来沉甸甸的。 两人各背了一袋玉米就朝里面走去,来往的机关干部纷纷侧目。 两人去过蒋远平家的住宅楼了,家里没有人,蒋远平让直接把玉米拉到这里。 “厂长,他们怎么这么看着我们……”高虎扛着两个编织袋,看着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 “他们想吃玉米了。”秦东用秦湾话答道。 “蒋局长家里又来人了,这是什么?”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看着两人身上的袋子,又打量着一头大汗的秦东和高虎。 蒋远平到底没有下海,而是留在了机关,短短两年的功夫,他已是食品工业局的局长了,堂堂的正局级干部了,这个提拔速度,放在平头老百姓家庭出身上的蒋远平身上,真的是坐了火箭了。 两人走进大堂,正碰上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老者看到两人扛着编织袋走进来,也很是惊讶,马上有人解释道,“部长,找蒋远平的……” 蒋远平家的亲戚太多,这已是轻工业部的一个梗,杨部长就笑了,“小蒋有这么多亲戚都来找他,说明他不忘旧情,这是好事……” 就在杨部长一行要走下台阶的时候,管平潮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管处长。”秦东从编织袋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来。 “小秦,嚯,你怎么……”管平潮就打量着他手里的编织袋,那种尿素化肥的编织袋,“回头聊……”他匆匆赶上了杨部长一行。 “小管,你认识小蒋家的亲戚?”杨部长很和蔼。 “这可不是那些来找远平的亲戚,这是小秦,秦东,就是前年日本的研修生,您还批示过……”管平潮忙道。 杨部长一下记了起来,他走上车子,旁边的年轻干部就笑道,“不知道的还以扛着两袋化肥进了部大楼……不过,够朴素的啊。” “我看啊,朴素挺好……”杨部长道,“出过国,留过学,还是大学生,还能肩扛手提,一点不骄气,这比部里的大学生强多了,小管,号召一下,让大家多跟基层的同志学习……” 哦。 管平潮说不出话来了,这秦东是属招光体质的吗,来了一趟部里,只跟部长打了个照面儿,部长就又看中了,这意思是给部里那些年轻人再树个榜样…… 笃笃笃—— 秦东敲了敲蒋远平办公室的门,门是开着的,里面的落地电扇正在摇摇扭扭地摆头颤动。 “小秦?” 看到秦东肩上的编织袋,蒋远平就很是惊讶,真的,不细看,还真以为扛着两袋化肥呢。 “三师兄……就搁墙角行吗?”秦东顺手卸下两袋子玉米,青青的玉米,昨天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我的意思啊,算了,我们一块送食堂吧。”蒋远平自己动手,拿出了十瓣玉米,“孩子爱吃,我留下一点。” “哎呀,你说你啊,堂堂的大厂长,自己扛上来的?”蒋远平顺手提起一袋玉米,“走吧,我们一起去……” “蒋局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着招呼,看到三人手里的编织袋,有人就暗笑,此时已到下班时间,蒋远平笑道,“今天不吃食堂了,我们外面吃去……” “我愿意吃食堂……”秦东就笑道。 “吃食堂对不起你这个大厂长。”蒋远平也开着玩笑,高虎紧跑几步把车开了过来,桑塔纳铮亮的车漆在阳光下闪光,蒋远平顺手拿过座位上的大哥大,开玩笑道,“我是真后悔啊,早听你的意见下海去,我也又能坐桑塔纳打大哥大了……” “别,幸亏没听我的,”秦东笑道,“现在师兄你这个岁数的司厅级干部,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吧。” 这倒是,蒋远平就矜持地笑了。 看着桑塔纳开走,骑着自行车的部委干部也汇入到了大街上的车流中。 “这不是蒋局长家的亲戚?” “不是,这年轻人我有印象,人家八八年就配上传呼机了……” “看来,还是在基层好……” 他们身后,许多多机关干部纷纷议论着,也艳羡地盯着远去的桑塔纳…… “见过大师兄了?”蒋远平笑着问道,还没等秦东答话,他就说道,“在大师兄身上,老师倾注了最多的心血,他没有回国,这是老师不能容忍的,学成报销祖国是他们那一代知识分子的理想……” 秦东心里一动,“三师兄,你不会也没见他吧?” 蒋远平自知瞒不过秦东,他也不忌讳,“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是,你和青鲲不同……” 果然是这样,蒋远平以出差为借口没有见谭凯,“不说他了,说说你们嵘啤与海珠,不论你们嵘啤还是珠啤,一方水土本酿一方酒,都离不开你们的省份。”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珠江水、广东粮、岭南衣、粤家电”畅销全国,书写了“广货”传奇。 广东是全国食品生产、消费、出口大省。由于历史和地理原因,使广东食品工业成为中国食品工业的启蒙地和试验区。 三水健力宝、开平嘉士利夹心饼干、深圳喜之郎布丁、珠海华丰方便面、海珠啤酒……这些家喻户晓的品牌,写就了“珠江水、广东粮”的辉煌。 “小秦,你不知道吧,我国食品产业 60%以上的标准都是广东企业参与制定的,他们抢占了中国食品工业制高点,”作为部里食品局的局长,蒋远平的视野很开阔,“海珠啤酒的发展自然离不开这样的大背景,当然,你们山海也是啤酒大省,这一点上,你们两者可以说是打平的,有这样的土壤,南海珠,北嵘啤才成为现实。” “但是,依我看,你们跟海珠有差距,具体就两点。” “哪两点?”秦东问道。 “一是,海珠的产品品种比较丰富,三种主打产品个个都是拳头产品,而你们原来的十二度啤酒停产后,现在只有清淡爽口型啤酒和人参啤酒……人参啤酒产量不大,并不是你的拳头产品。” “第二点,海珠已经走向国际,而你们还偏安于海东一隅……” 第203章 玉米啤酒 九十年代初,甚至整个九十年代,真正走向国际的啤酒仍是秦啤。 但是此时,除秦啤以外,在对西方世界的啤酒出口上,各家啤酒厂其实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因为,自八九年以来,约有100亿美元的贷款被搁置。资金的不足,导致相关建设项目进展受阻。同时,由于海外订单的大幅取消,中国国内面向国际市场生产的产品大量积压。 “八六年,美国芝加哥,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和洽谈会,海珠啤酒就出口了……”蒋远平道。 “但是现在,大家都一样,”秦东笑道,“我们的人参啤酒出口受影响,他们也不乐观吧……” “今年,中美之间的经贸往来开始逐渐解冻,将来仍然还是要出口商品的,”蒋远平笑了,“不过,最近美国的第三啤酒进口商威斯东姆进口销售有限公司要到国内看看,这是一个机会,对你们和海珠是平等的机会……” 时间进入1991年。这一年,中美关系进一步保持了改善的势头,中美之间的重要政治往来明显增多。 据不完全统计,1991年,中国有5个代表团访问美国;应中国方面的邀请,美国前总统卡特及前国务卿基辛格、舒尔茨、黑格先后访华,另外还有多个代表团访华。 受此影响,才有嗅觉敏锐的啤酒进口商前来寻找商机。 “师兄,我明白,”响鼓不用重锤,秦东马上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们一是要研发新款啤酒,二是要抓住威斯东姆进口销售有限公司访华的机会,打入国际市场……” “吃菜,”蒋远平笑道,菜上桌了,他端起杯子,现在整个京城,燕山啤酒卖得非常好,“两个月,增加一款新产品,能做到吗……” 秦东的技术水平有目共睹,蒋远平相信他。 “九月底正式确定二级企业名单,两个月的时间,抓紧吧,如果你们研制出来,你们也算有三种产品了,下面就是要抓住机会了,你们跟海珠,谁能让威斯东姆公司代理自己的啤酒销售,那就是重新打入美国市场……” “嗯,部里都知道你是我师弟,我不能太惹眼……”蒋远平说得真诚,也说得含蓄,那意思他只能出出主意,不会在这上面徇私情的,所有的路还要秦东自己走。 “师兄,我不给你添麻烦,”秦东当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蒋远平也欣赏他这一点,“其实,这趟来,我有个想法,就是计划在产品上出新产品……你喝过玉米啤酒吗?” “玉米啤酒?”蒋远平沉吟道 …… 部里食堂,杨部长的午餐很是简单,中午刚刚煮好的玉米端上桌,他拿起了一瓣。 “这就是蒋远平的小师弟上午背进来的。”管处长笑着介绍道。 “玉米,北方人都吃这个,早年小麦产量上不去的时候,玉米饼子是主食……”杨部长啃了一口玉米,“嗯,南方遭灾,大米产量下滑,嗯,我们能不能用玉米代替大米?” 玉米很好吃,一根玉米还没有吃完,杨部长心里已经有了思路,“玉米的价格比大米要便宜得多,我们可以考虑用玉米代替大米……看哪家厂和哪个研究所能研制出玉米啤酒,给全国啤酒厂作示范……” “那也需要给基层企业的同志们鼓励一下……”管平潮笑道。 杨部长想了一下,“不管是哪家啤酒企业或是科研院所,新产品都列为部里重点扶持产品,享受技改专项投资……” “多少钱?”管平潮笑着问道。 “一百万!”杨部长也笑着举起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 “多吗,”杨部长啃了一口玉米,“把玉米利用起来,不与人争口粮,缓解大米和小麦供求紧张问题,节省进口大米的外汇,还可以为农民增加收入,从经济意义和社会意义上来讲,就值一百万吧!” …… 作为蒋远平的师弟,秦东出现在部里的方式实在太过戏剧性。 堂堂的大厂长背着两袋子玉米进了部里,可是桑坦纳与大哥大又给这些京城的干部以震撼。 谁在部里还没有朋友和老乡啊,所以,秦东到部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广东,在这个二级企业评选的节骨眼上,广东方面也一直睁大眼睛呢。 第二天清晨,广东省二轻厅的领导,海珠啤酒厂厂长宁中则还有一位个头不高的女子就走出了机场。 女人四方脸大眼睛,很象出演《南拳王》那个演员的妹妹,标准的南方人长相。 她不是严冰是谁? 食品局的副局长老王,办公室就在蒋远平的隔壁,他是从广东省二轻厅上调到部里来的,与宁厂长很熟悉。 “老宁,我们能有一年没见了吧?”王局长笑着握住宁中则的手,“长话短说,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杨部长提出来,要发展玉米啤酒,你们是不知道,昨天,嵘啤的秦厂长自己就背了两袋玉米过来……” “他们想研制玉米啤酒?”广东省二轻厅的领导就问道。 “杨部长说过,不管谁研制出来,一是列为重点扶持产品,二是享受技改专项投资……”王局长点点头。 “那如果嵘啤能研制出来,他们进入二级企业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宁中则看看严冰,严冰很知趣地在领导面前一直保持沉默。 “当然,不过,还要看出口,美国的威斯东姆公司近期访华,你们以前有打入国际市场的经验,你们抓得住,我相信做到这一点,嵘啤就没有机会。”王局长笑道,“蒋局长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办事公道,他会一碗水端平的。” “我们南方产大米,不产玉米,”宁中则马上作出了判断,“玉米啤酒我们不搞,我们就抓住威斯东姆公司,争取再度打入美国市场。”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局长点点头,“北方地区玉米资源丰富,我们南方大米资源丰富,我们不能两个拳头打人,必须抓住主要矛盾,你们就抓住这个威斯东姆公司,从现在开始,主动联系,再说,玉米酿造啤酒的技术,不止涉及到啤酒酿造技术,也涉及到农业深加工……” 九十年代初,我国玉米深加工技术不行,玉米中的油脂难以脱掉,这个难题解决了,还有玉米啤酒的糖化和发酵技术,这都是一时半会难以解决的。 所以,王局长才支招,让海珠啤酒朝着打入美国市场用力! “外国的威士忌,有的是用玉米酿造的,近年来,不少国家,如美国,前西德,丹麦研究出了以玉米为辅料的啤酒酿造新工艺,玉米用料量达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七十……但是,这种新型酿造技术,西方国家是不会转让给我们的,人家搞了多少年,才研制出的玉米啤酒技术,嵘啤想要在不到两个月时间研制出来,我看……难!!!” 王局长突然不说话了,走廊上传来蒋远平的笑声。 第204章 只能有一个二级企业 相遇,猝不及防的相遇。 秦东看到了严冰,蒋远平也看到了隔壁的老王。 “广东的同志来找你,你出去了,”老王反应很快,“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里食品局的蒋局长,这是广东省省二轻厅企业处的邹业华处长……” “你好,”广东省二轻厅的邹处长赶紧笑着伸出手来,“你好,蒋局长……” 对于地方的同志,蒋远平很热情,热情地握手后,他看向宁中则,“这是海珠啤酒厂的同志吧,这是小秦,我的小师弟,你们可是竞争对手。” 简单的一句玩笑话,化解了大家的尴尬,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有坐到这个位置的理由。 “你好,宁厂长,”秦东笑着主动上前,与宁中则握手,严冰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军绿色的挎包上,“你好啊,严厂长,我们又见面了。” 秦东又看向严冰,两人握手,一个是运动员出身,一个是刷瓶工出身,都很有力道。 “你们认识?”蒋远平看看这二人。 “认识,八八年食博会上,我们就是朋友了。”秦东笑着点点头。 “是朋友,可是蒋局长说,现在也是竞争对手,”严冰笑道,“秦厂长,今年只能有一个二级企业,名额是不会花落他家的。”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蒋远平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个子女人。 “对,”秦东盯着这个母狮一样的女人,“如果只能有一个二级企业,一定是我们嵘啤。” …… 从京城回到秦湾,厂里的厂长办公会马上召开。 总厂会议室,秦东滔滔不绝。 “我国生产的啤酒多以麦芽和大米为原料,虽然国外有应用玉米进行啤酒生产的报道,但技术资料缺乏。”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从国外吸取经验,只能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周凤和一邹眉。 “对,”秦东道,“我你的想法是要用玉米取代大米,现在在技术封锁的条件下,我们厂自力更生,我们自己研制出玉米啤酒……” 他看看陈世法,“现在南方遭水灾,大米的价格一路上涨,就是明年后年,生产恢复了,我们的啤酒要想把价格降下来,原材料上首先得降下来……” “你继续说。”这几天,原材料涨价的问题,陈世法一直在考虑。 国内近年来啤酒需求量猛增,生产量越来越大,我们厂已经突破十万吨规模,全国的原料麦芽也日趋不足……” “近年来,不少国家,如美国,前西德,丹麦研究出了以玉米为辅料的啤酒酿造新工艺,玉米用料量达到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七十。”秦东越说越兴奋,“玉米廉价,并且能赋予啤酒以醇厚的味感,只要去尽油量高的玉米胚芽,将脂肪含量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将水分量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下,就能生产出好啤酒。” 这对于盛产玉米,且玉米价格又比大米便宜的我国很有意义。 “我支持,就是不为二级企业的牌子,我们也得在啤酒的原材料上闯出一条路子来……”陈世法拍板道,“从今天起,厂里正式成立玉米啤酒攻关小组,秦厂长任组长,集合全厂一切力量,力争九月底前出酒!” 对于秦东的技术能力,他毫不怀疑,既然他在会上提出来了,也不能打自己的脸不是。 …… 从厂里回到钟家洼,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钟家洼的街头,到处坐满了乘凉的人,拿着小马扎,摇着芭蕉扇,很是热闹。 家里也很是热闹,秦南召集了一帮同学,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吃着西瓜,看秦东回来,同学们就纷纷告辞。 “小南,电视好看吗?”秦东端了一碗绿豆汤,笑着看着妹妹。 “哥,别打扰我,这几天,让我跟电视睡一块吧……”秦南夸张地就搂住哥哥的脖子。 “别动,让我看一下新闻。” 电视上出现了民政部一位领导的身影,救灾发布会今天在北京召开,他在向中外记者介绍灾情,并代表中国政府,紧急呼吁联合国有关机构、各国政府、国际组织,以及国际社会各有关方面,向中国安徽、江苏两省灾区提供人道主义的救灾援助。 这一年的香港方面,演艺界人士也拍摄电影《豪门夜宴》,并于跑马地马场举行“忘我大汇演”大型音乐会,为水灾灾民筹集善款。 “别看电视了,明天跟我到村里,”杜小桔给秦南也端来一碗绿豆汤,“上山下乡,去接受劳动人民的再教育。” “啊,哥,你让我去干农活?” 第二天,阎国忠早早就守侯在纸箱厂,秦东却拉住他,“阎书记,今天不到厂里去,我们到地里走走。” 到地里走走?阎国忠人老成精,也不说也不问,看着秦东在一处树荫下站住,看着地里一望无际绿油油的玉米地。 “玉米产量怎么样?” 阎国忠彻底不明白秦东的意思了,一个啤酒厂的厂长关心起农业生产来了,“玉米产量前几年,一亩地八百多公斤吧,今年,我们用了石单二号种子,一亩地能破一千公斤……” 说起农业生产,在农村干了一辈子的阎国忠很有发言权,在农村,玉米的产量最多,小麦次之,玉米面是粗粮,比小麦粉也要便宜得多。 “秦厂长,玉米好吃吗?”阎国忠不明秦东的来意,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好吃,”秦东简单答道,“你是说,你们用的是石单二号玉米种……” “对,石城有个玉米大王,”阎国忠道,“我们海东这一片,都用的是他的玉米种子。” “那,阎书记,”秦东摘下一瓣玉米,“这种玉米的色泽怎么样,我是说,晒干后,色泽深不深?” 阎国忠瞪大昏花的老眼,他用力地在手里捻了一下玉米粒,鲜嫩的玉米粒就成为了一泡水,他在鼻子边嗅了嗅,“种玉米的就知道怎么种,颜色,不深,黄黄的……” “好,”秦东上了车,“那我回去了,小南,你今天在这里帮阎书记干活……” 看着桑塔纳一路开远,秦南再也追不上了,她也不矫情,“干就干,挤羊奶剪羊毛我都干过,阎爷爷,给我把锄头,我帮您除草……” “你哥,打听玉米是啥意思?”阎国忠摘下草帽,一脸懵逼。 第205章 广阔的前景 玉米啤酒的酿造,需要选用含油量低,含淀粉高,含蛋白质适中,色泽浅的玉米品种。 这种石单二号,是否符合这些件条件,需要昌阳农学院的专家来鉴定。 今天,吕芝和刘帮两口子就等在学院门口,这些日子,吕芝两口子在云海市场受挫,秦东也想跟他们聊聊。 “秦厂长,进展得不太顺利,”吕芝愁容满面,见到秦东可象见到亲人了,“侯勇的招数太多了,我看,再这样下去,我们别提打进云海了,就是昌阳也保不住。” “九月份,我倒出手来,再收拾他们……”秦东倒不以为意,“你们别着急……” 昌阳农学院,孙教授是搞农业基础设施研究的,他介绍了学院的另一位李教授。 “石单二号,除了含油量高,其余的指标都能达到你的要求。”李教授说话很直接,就象对自己的学生讲话一样,很是居高临下,“去油,是你们要研制玉米啤酒的关键问题。” 玉米油也就是玉米脂肪,主要是脂肪酸和甘油结合的脂肪酸三甘油脂,玉米含油一般在百分之四点五以上,对啤酒的酿造十分不利。 玉米含油高时,对啤酒的泡沫、口味及成品保存有很大影响。 “玉米脂肪百分之八十五的含量集中于胚芽,去脐去皮之后,基本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李教授看着秦东,“石单二号的嫩玉米,含油量为百分之零点五,这是储存九个月的,为百分之零点五七,一年的含油量就达到了百分之一点二一……” “那我们也不能用嫩玉米酿造。”秦东笑道,“只能去除里面的玉米油。” “我建议采用新玉米和新加工的玉米了。”李教授很冷淡道,“否则就必须去除里面的胚芽。” 使用玉米制造啤酒,必须除去胚芽,因玉米的胚部含油量高,不去胚,油脂会破坏啤酒的泡持性,减弱起泡能力,且容易产生异味。 “但是,胚芽的去除……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李教授拿出教授的架子来。 “玉米脱胚不是有两种方法吗,有干法和湿法,”秦东看着李教授,“干法就是将玉米在五十五度的水中浸渍四到六小时,吸收水份至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然后用脱胚机粉碎,将胚芽除去,加工制成玉米片……” “湿法呢?”李教授看看孙教授,孙教授笑了,这个秦东,不知懂得农业基础设施,还明白玉米的脱胚技术,李教授还拿人家当学生看。 “湿法,简单说就是将玉米破碎成两到六块,分离胚芽……”秦东道,“湿法能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而干法则只能达到百分之一。” “你知道还来农学院干嘛?”李教授变得严肃起来。 “我需要深加工,需要大量的脱胚玉米。”秦东握住教授的手,“李教授,酿造啤酒我在行,可是玉米加工我真的不行……” “玉米深加工厂,昌阳就有一家……”李教授的口气缓和下来,说话也客气了许多,他道,“这样,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这一点没有问题。” “那我们可以与农学院合作,对你们的技术补贴也没问题。”秦东马上答道,他笑着伸出手来。 …… 呜—— 绿皮火车缓缓地驶进秦湾站,陈晓春就拎着行李包走了出来。 他东看看西望望,却找不到秦东,就在他打算自己走出去时候,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高高的个子。 “巴依——” 陈晓春也不管人来人往,笑着迎了过去,两人握手之后,高虎已经接过他的包裹,“怎么,不是说让你空着手来吗,到了秦湾,你还担心没有睡觉吃饭的地方?” “我才不担心,这一个多月,我是过来打土豪的,”陈晓春道,“你嫂子给你带了北京的果脯,还有烤鸭……” “你怎么没把嫂子带过来?嫂子想我吗?”秦东笑得别有意味。 “去,”陈晓春捶了他一拳,“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现在部里都知道你在研制玉米啤酒,……” 部里都知道了,全国的啤酒厂家也都知道了,山海省秦湾的嵘啤正在研制玉米啤酒,“你不知道,我听我们所的老人说,从八十年代,很多厂长,特别是东北的啤酒厂,到所里求助,要求研制玉米啤酒,所里也搞出一点成果来,百分之十五的玉米,百分之五十五的大米,百分之三十的大麦……你打算用玉米占多大配比?” “百分之七十以上。”秦东笑道。 “百分之七十以上。”陈晓春笑了,“吹吧,吹吧,你们秦湾的牛是不是都没有了……” 秦东亲自拉开桑塔纳的车门,陈晓春果然又惊讶起来,“巴依,你都坐上桑塔纳了,看来你还真的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 “是我第一个喊你巴依的,我不喊你巴依你能坐上桑塔纳,还有大哥大……不行,你得让我体验一把巴依的生活……” …… 桑塔纳带着陈晓春直接回到二厂,把他带到了仓库。 “这是处理后的玉米原料。”秦东指着满仓满库的麻袋,“去掉了玉米胚芽,别看我,我们山海省是玉米生产大省,我们还有农学院,我们是占尽地利和人和……” “那你们什么时候生产?”陈晓春看着破碎好的玉米粒。 “今晚。”秦东答道,“去掉油脂,生产不是问题。” 回到秦东办公室,陈晓春又一次惊叹于秦东办公室的宽敞,“百分之七十玉米啤酒生产工艺要点?” 玉米百分之七十,麦芽百分之三十,麸皮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一点五,加辅料升温酶法糖化法。 用bf7658细菌淀粉酶液化,用麸皮补充糖化时贝塔淀粉酶的不足,加食盐,改善口味与泡沫…… 陈晓春看得仔细,当晚饭后,看到秦东穿着工作服出现在车间里,他仿佛又想起了沈南的那个夏天,这个骑在摩托车上的同学带着他到了北冰洋啤酒厂。 “冷水二点四吨,玉米面六百三十公斤,加7658酶一公斤……四十五度浸渍二十分钟,八十到八十五度保温二十分钟,一百零二度保温十分钟,加水至六点一吨,麦芽二百七十公斤,麸皮七点五公斤……” 夜色深了,当秦东所陈晓春送到宾馆,陈晓春洗刷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工作报告。 “……北方使用玉米作为原料酿造啤酒,同时使大米和大麦缺乏而盛产玉米的地区在原料来源上有了根本保证,必将为啤酒工业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前景…… 这一切源于嵘啤,原于嵘啤的副厂长——秦东同志。“ 第206章 艺高人胆大 一九九一年,全国的啤酒企业发展到八百多家,啤酒牌号达到一千五百多个,地方特色加产品特色,中国的啤酒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巴依,玉米啤酒研制成功,你还想研究什么啤酒?”彭志是个斯文人,剔牙捂嘴,打嗝扭脸,今天中午在食堂里让秦东让着又多吃了一个馒头,走路时就不顾形象了,慢慢开始揉肚子了。 “你想喝什么啤酒?要不来一种可以掺水的啤酒?”前世,秦东记得,荷兰生产的一种橙黄色浓缩啤酒,采用冷冻浓缩法制成,饮用时直接掺水,浓度随意。 “牛奶啤酒?” 美国也推出了一种牛奶啤酒,以黄油,乳清为原料,加啤酒花酿制而成,有奶香很可口。 “要不,给你来一款速溶啤酒?”这是用速溶咖啡原理酿制出的速溶啤酒,可以携带很是方便。 “巴依,你不跟我开玩笑吧,”彭志打量着这个函授班的班长,“我就在发酵所,我怎么没有听说?” “你啊,”秦东笑了,“你听说也没用,你还得喝我的玉米啤酒,这种啤酒最适合你。” “怎么就最适合我?”彭志不明白了。 “这种啤酒酒精度低,热量少,但蛋白质和维生素不少,适合胖子饮用。”秦东重重地拍了一下彭志,彭志差点打了个趔趄。 他本来就是心宽体胖之人,这几天,白天跟着秦东吃食堂,晚上就在鸣翠柳饭店解决,瞧,人家二厂这食堂,主食和主菜一个礼拜变得花来做,两个周时间,彭志的腰带就往外松了两个扣。 两人说笑着进入糖化车间,彭志就变得严肃起来,不时翻看着手里的技术方案,不时与二厂的技术科长欧阳青交流几句。 浸渍(45c、20分钟)→液化(8c、20分钟)→保温(102c、10分钟)水(加至6吨)麦芽(270公斤)水(4.20吨)→配料←7658淀粉酶(1公斤)糖化配料盐(0.5公斤)麸皮(7.5公斤)玉米面(630公斤)保温(45c、20分钟)送过滤槽←升温至78c糖化(65c、60分钟至碘不变色)←蛋白分解(55c、60分钟)…… 每个数据都很直接,也很科学,“你们秦厂长这几年在实验室做过这方面的实验?”彭志问道。他这趟来,不是个人行为,是所里派他过来的,对于这个在八七年就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的年轻人,在去年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的年轻人,发酵所很关注他。 可是,彭志知道,酶法糖化技术,秦东用了小半年时间,在日本研制出超级干爽啤酒,也用了半年时间,两个月时间,他要研制出新型玉米啤酒来,这让他和所里的领导们将信将疑。 “没有。”欧阳青这位女同志回答得也很直接。 “彭主任,电话,你们单位打来的。”黄波笑着眯着小眼睛就走进来,对于部里发酵所的干部,他也当部领导看。 “小彭,你是说,糖化结束,已经进入发酵过程,并且,玉米辅料配比应用达到百分之七十?”部食品发酵研究所的施乃安总工在电话那边就轻轻地拍了拍桌子。 他原本是所里的副总工,前年才提拔成总工。 “是的,我们知道的是,吉林的一家啤酒厂,玉米配比应用到40%,黑龙江一家啤酒厂玉米增到53%,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如果不是彭志亲自在现场,他也无法相信。 “知道了,知道了,”施乃安沉吟半晌,玉米啤酒是部里杨部长亲自提出来的,也是他当前最为关注的产品,“这样,小彭,我要亲眼看一看嵘啤的工艺流程,下个月,我去秦湾!” 对于部里发酵所的总工的到来,省厅和秦湾都很重视。 施乃安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并没有部里领导的架子。 “小秦,添加麸皮的原因是什么?”施乃安看过技术方案,直接问道。 市里的杨市长、梁永生、陈世法、周凤和等人都看向秦东。 “用麸皮补充β淀粉酶的不足。”秦东回答得很简单。 麸皮的应用,加与不加的明显区别,主要体现在还原糖与可发酵性糖的含量上。加麸皮,还原糖一般7.8~8.4%左右,不加麸皮则达不到6%。 “加食盐是为了调整麦汁氯离子?”施乃安又问道。 “糖化时加食盐,目的是解决啤酒口味淡薄与粗糙感。与此同时,酒的色泽、泡沫,也得到了改善。” 哦,施乃安看秦东,“小秦,这属于艺高人胆大,加盐的方法,我们也没有想出来。” 彭志看着施乃安,杨市长却与梁永生交换了个眼神,施乃安很肯定秦东的方案,他们的心里就更有底了。 “糊化前45c浸渍……”施乃安笑着看向秦东,“我猜测,你是想让玉米原料有个充分吸水膨化过程,以利液化、蛋白休止和糖化操作,进而发挥玉米自身的酶潜力,改善醪液的流动性。” “对,”对于这个老总工的技术水平,秦东领教过,“糖化前经45c浸渍,可以使产量和麦芽糖、可发酵性糖、氨态氮都有所提高。” “从两个浸渍的作用看,时间的长短,对产量和麦芽组份影响很大, 20分钟较为适宜;时间过长,反而影响酒的产量、外观指标和口味。” “好,这个时间选择,肯定是经过了千百次试验的结果,”施乃安很是感慨,“我们的啤酒酿造,就是需要这种沉下身子去钻研的精神。” 咳咳—— 彭志顿时感觉嗓子发痒,试验?是不存在的,秦东甚至都没有经过可行性试验,更没有筛选出工业性方案,工业性生产试验?更是无从谈起,他是直接进行生产。 这可能就是施总工说的艺高人胆大吧。 施乃安不满地看看彭志,“小彭,你跟小秦是同学吧,我看,以后啊,你可以跟小秦多请教请教,有许多地方,可以认小秦当个师傅,这对你有好处。” 哦。 彭志立马感觉嗓子不痒了,施总工的意思是让他认小秦当师傅? 这不是乱了辈份吗! 咳咳—— “小彭,我现在有一个徒弟,你要想拜入师门,就只能当老二了。”看着领导们陪着施乃安在车间里参观,秦东就笑着看着彭志。 “滚蛋,”彭志就涨红了脸,“我们是同学,不过,你的百分之七十玉米酿制技术,真的可以好好教教我。” “拜师,否则不教。”秦东拿起了架子。 彭志看着他的背影就恨恨道,“你大爷的,打倒巴依!” 第207章 一百万 时近九月,早上的天气已经凉爽下来。 嵘啤二厂,黄波早早地指挥着一帮工人在厂门口挂起了横幅,“百分之七十玉米啤酒工业试验”几个大字,很是扎眼。 今天除了施乃安和省厅的领导,部里食品工业局的王副局长也来到秦湾,部里和局里都没有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嵘啤真的研制出了玉米啤酒,并且,还是玉米辅料比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啤酒。 “黄主席,听说,部里能给一百万奖金?”有工人一边踩着竹梯一边扭头看向黄波。 “当然,一百万重点扶持资金。”黄波身上有了领导的架式,虽然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可是口袋上也插了一支钢笔。 “一百万,是给秦厂长吗?”一个年轻的工人又问道。 “是给厂里吧。”一百万哪,黄波连想都不敢想。 “那我们有份吗?”年轻工人接着问道。 厂里的大喇叭里飘过一阵歌曲,就把他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这你得问秦厂长,人人有份,我们都能分一千。”黄波心里也是一动。 车间里,一派忙碌。 马上就要出酒了,可是不管是施乃安还是杨市长还是王局长,领导们一派喜庆。 “杨部长提出来研制玉米啤酒,还不到两个月,你们就搞出来了,两个月哪!”王局长夸奖着,可是心里却不敢相信。 “我也很意外,可是,放在秦湾的小秦身上,就不意外。”施乃安虽然是知识分子型的领导,可是人情世故饱尝,自然听得出王局长的意思。 大家都看向今天的主角秦东,彭志就悄悄道,“巴依,一百万哪,你打算好了没有,这一百万怎么分?” “你的意思是分你一半?”秦东笑笑。 “当然要有我一份,”彭志不客气,“不分我我跟你急。” “好啊,你这两个月,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到临了还想再分我的……” “谁让你是巴依老爷,打土豪分田地,就是这个意思。”彭志也不甘示弱。 …… 金黄的啤酒欢腾奔流,米达罗里又盛满了新鲜的啤酒,空气中飘荡着诱人的酒花的芳香。 “啤酒泡沫洁白,细腻挂杯;”施乃安喝了一口新酿制出的玉米啤酒,感观指标很重要,象他这样的总工,感官指标其实就已经代表理化指标了,“口味纯正,风味正常;杀口力强,爽口感好……” 王副局长也在品尝啤酒,啤酒中有明显的酒花香,色泽淡黄,看起来赏心悦目。 大家不断地品尝着啤酒,等待着最后的理化指结果。 “小秦,”施乃安的脸上大放光采,看他这个样子,大明都明白,其实最后的结果已经出来,“你们的技术能力,在我走过的所有啤酒厂中,可能是最强的。” 没有之一! “施总工,我们也正在参评部里的二级企业。”陈世法马上道,“我们也希望将来研制出更多类型的啤酒来。” “我这里没有问题,我也会把这里的技术方案原本给食品局的领导作汇报,”施乃安道,“我们是支持技术优先的企业进入二级企业的名单的。” 哦,王局长脸上就是一脸黑色。 理化指标结果很快出来了,双乙酰0.194毫克/每升,乙醛1.000毫克/升,异戊醇68~76毫克/升,氯离子139~141毫克/升,…… 彭志很是庄重地宣布着最后的结果,“经气象色谱分析结果,各项指标均达到gb492785优质啤酒的水平。” 哦,这就说明了大家的口味都是对的嘛,施乃安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在后发酵车间里响成一片。 “理化指标达到国家标准。”彭志看看秦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施乃安身上。 “好,我宣布,”车间里一下静了下来,只有施乃安的声音在回响,“山海省沈嵘崖啤酒厂的玉米啤酒——成功!” 哗—— 杨市长、施乃安等人带头鼓起掌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鞭炮,早已准备好的鞭炮,在厂内炸响…… 掌声、鞭炮声和工人的欢呼声,伴随着红旗的飘扬,飞出百里之外,飞出了秦湾,飞出了山海,飞到了北京…… 当天上午,轻工业部的杨部长就接到了来自秦湾的喜报。 “这么快,”他摘下眼镜,看着眼前报喜的蒋远平,“用时不到两个月!” 蒋远平心里也很是感慨,上次小师弟来是七月份的事情,现在不到九月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真的研制出了玉米啤酒。 天才,啤酒酿造的天才! 他不由又想起了老师的话。 “明年,我们预计,国内年产啤酒就会达到一千万吨,按百分之三十的辅料比计算,一年需要辅料三百多万吨,绝大多数啤酒厂又以大米为辅料,我国每年要有二百四十万吨大米用在啤酒生产上……” 杨部长很是高兴,他在办公室里慢慢踱着,“这么多大米,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民群众的大米食用量。现在又是灾后,大米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研制出玉米啤酒,就不与人争口粮了。” “还有,”他看向蒋远平,“玉米旱涝保收,也不用担心灾害天气,用玉米酿造啤酒,还可能为农民带来效益,增加收入,我们的大麦需要进口,还能节省大笔的外汇。” “部长,我们算过了,秦湾嵘崖啤酒厂采用70%玉米、30%麦芽的啤酒与传统酒相比,每吨啤酒节粮77.7公斤,每吨酒降低原料费用52.49元。” “好。”杨部长笑道,“生产玉米啤酒,要在全国啤酒厂示范推广。” “对了,这个小秦,是你的小师弟?”杨部长突然问道。 “我们都是师从梅毓秀先生。”蒋远平很谨慎地答道。 “梅先生,我知道,”杨部长很是感慨,“明师出高徒,以前,小管提过,想把小秦调到部里来,看来,他在基层更能发挥作用……” “那,部长,专项扶持资金,还发吗?”啤酒已经研制出来,可是资金的程序刚刚走完。 “发,照发。”杨部长马上道,“直接发给秦湾嵘啤酒厂,小蒋,你告诉团委,组织里组织的青年干部,到到二厂参观学习……” 第208章 好看又好吃 “不到两个月?”宁中则瞪着严冰,“你确定?” “确定,部里发酵所的施总工去了秦湾,消息千真万确。”严冰也是一脸严肃。 这样来说,嵘啤也有了三种产品,但是玉米啤酒的研制成功,是杨部长亲自关注的,这已经在最后的评比中给自己加了分数。 “秦东,秦东,秦东,”宁中则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这还真的是一个啤酒全才。” 八七年食博会上,就已经让他记住了秦东这个名字,举世瞩目的秦湾啤酒节上,秦云战争打得云啤一败涂地,成功拿下啤酒之王的称号,更是让他对秦东的营销本领大加赞赏。 他知道,秦东的技术能力也很强,可是两个月内研制出一款新型啤酒,打破国外技术封锁,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会相信。 “那我们只能在打开国际市场上扳回一局了。”宁中则很快稳住心神,“威斯东姆公司明天到达广州,我们要争取尽快拿下,”他翻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距离部里最后确定名单还有不到一个礼拜时间,三天?”他看向严冰。 “保证完成任务。”严冰仍是一脸严肃,可是语气很是自信。 …… 白云机场。 威斯东姆弗兰西斯安德伍德一行走出机场,广东省二轻厅和海珠啤酒的领导班子亲自迎接,当车队驶近海珠啤酒厂,照例又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在参观了海珠啤酒并与省二轻厅领导会谈后,安德伍德一行对海珠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第二天,第三天,安德伍德一行走访了广州市场,所到之处,不管是高级宾馆还是大排档,处处在饮海珠啤酒。 “宁厂长,三年前,我们与海珠啤酒的合作很愉快,我想,我没有理由选择中国的其它啤酒厂……” 天鹅宾馆内,当安德伍德喝完一杯啤酒,笑着朝宁中则伸出手来的时候,宁中则笑了,严冰也笑了,石头在一瞬间落地了。 “安德伍德先生,我们厅里领导的意思,想搞一个好吃又好看的东西……” “好吃又好看?”安德伍德对中国人的说话方式很不理解。 “国内的意思,是想搞一个签约仪式……”翻译笑着对安德伍德道,“发布一条新闻,当然,这样的场合少不了轻工业部的领导和省领导参加……”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安德伍德笑着满口答应,他笑着又举起啤酒,“我想,海珠啤酒就是好看又好吃的东西,我们吃定它了。” 海珠啤酒与威斯东姆公司即将签约的消息很快就反馈到北京,省二轻厅邀请部里食品局的领导参加。 自八九年以来,出口货口不断积压,在这样的背景下,海珠啤酒成功出口美国,意义很大,部里自然要参加。 “老王,你去吧。”蒋远平把部长批示文件亲自给老王送了过来,“这是好事,你代表部里参加。” 王副局长客气了一番,很快答应下来。 对于家乡的啤酒,他当然要支持。 蒋远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秦东,“明天,天鹅宾馆,威斯东姆和海珠啤酒就要签约了。” 哦,这么快? “海珠啤酒与威斯东姆以前有过合作,广东省的意见是要搞一个签约仪式,小师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次的二级企业评选,海珠已经占有优势。” 蒋远平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惋惜感来,本来秦东研制出玉米啤酒,这是杨部长关注的产品,经济意义与社会意义也很重大。 可是海珠与威斯东姆签约,这就不止是经济意义了,在当前的国际国内背景下,政治意义不可估量。 秦东笑了,“师兄,就没有别的机会了?” “没有,”蒋远平说话很直接,“除非你让威斯东姆改变主意,跟你们签约。” 蒋远平带着遗憾挂断了电话,秦东带着斗志又拿起电话,“给我打去广州的机票,最早的一班,”他看着进来的杜小树,“两张机票,小树,带一箱易拉罐。” “姐夫,我也去吗?”杜小树一脸憧憬,从小到大,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去。”秦东答道,“为什么不去?!” 夜色降临,从秦湾飞往广州的飞机慢慢起飞了。 看着夜幕下秦湾星星点点的灯火,杜小树转过头,“姐夫,坐飞机真好。” “以后啊,你可能会整天坐飞机,坐得你会呕吐……”秦东笑道,“往前看,嗯,我先睡一会儿。” “姐夫,我不呕吐……”杜小树却感觉到自己眼花缭乱,眼前的姑娘,一个个漂亮大方,婷婷玉立,让他目不暇接,他不上咽了口口水。 “你好,先生……”一个个子高挑的漂亮姑娘走了过来,她笑着看着杜小树,可是眼光只是瞅一眼秦东,就眨眨眼睛,“秦……秦厂长?” 秦东打量着这个姑娘,哦,他记起来了,八九年市妇联组织联谊会的时候,这个姑娘也去了,他印象很深,她第一个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你是……叶慧英?” “是我。”叶慧英笑了,她莞尔一笑,“欢迎你乘坐本次航班……” “姐夫,这嫚真好看,你认识她?”杜小树不由又咽了一口口水。 “认识。”秦东根本无需朝他解释,惹得杜小树一路浮想联翩。 当飞机缓缓降落在白云机场时,叶慧英又一次经过他们的身边,秦东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饮料,“经常飞广州?” “是的。”叶慧英笑着点点头,“你们出差?” “签个合同。”秦东也礼貌地回应道。 “那祝你们好运。”叶慧英的眼光如水,如清泉般流在秦东脸上,可是转瞬间清泉就流走了。 “姐夫,我们……过来签合同,人家不是要跟海珠啤酒签吗?”杜小树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姐夫。 “我们来了,他们就不会跟海珠签了。”秦东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舅子,“要不,我们大半夜飞到广州干嘛?” 羊城,花城,广东省会,超大城市,走出机场,迎面扑来的就是听也听不懂的粤语。 从秦朝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华南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和科教中心,是世界唯一两千多年长盛不衰的大港。 “麻烦您,天鹅宾馆。”上了一辆出租车,看着眼前璀璨的灯火,杜小树就睁大了眼睛。 白天鹅宾馆坐落于广州市沙面白鹅潭,是中国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级宾馆。 走进宾馆,处处绿植,看着眼前鲜花围绕的巨大帆船,和从高处一倾而下的瀑布,杜小树的眼光就感觉不够用了。 白天鹅初建的年代,中国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很多建筑材料国内都没有,设备、建材、家具,几乎全是进口的,就连一根木头都是从菲律宾运来的。 “小树,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第209章 天鹅宾馆 宽敞大堂别有洞天,亭台楼榭流水依旧,只是物是人非…… “姐夫,你对这里怎么这么熟悉?你来过这里?”跟在秦东后面,象个乖乖仔一样从一楼大堂走进去到底,看到秦东点罗汉果茶和茉莉花茶,还有各类茶点,杜小树就好奇地问道。 “糯米鸡,艇仔粥,沙琪玛……”秦东并不回答这个多嘴的小舅子,“吃吧。” “嗯。”杜小树也是越来越有眼色了,不再象小时候,秦东不回答他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夹起一块沙琪玛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很是好吃,“姐夫,这是什么?” “自己看菜单。”秦东招手叫过服务员,从皮夹里夹出五张一百元人民币递给了服务员,“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秦东笑着摆摆手,“我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海珠吗?” “有。”漂亮的服务员回答得清脆爽利。 “那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秦东笑道,“一会儿,把我们的啤酒倒进杯子里,再把海珠倒进另一个杯子里,我让你上你就上……” “可以的,先生。”服务员笑得很甜,“可是早上这里不提供酒水。” “没关系,我们不喝酒,只是工作。”秦东知笑道,“你放心。” 安德伍德住在国内的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消息还是同学提供的。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早餐肯定是要吃的吧,秦东就在这里等他了。 上午就要签约,确切地讲,他只有一个早上的时间。 人群中,不出意料,他果然看到了宁中则,也看到了走在后面的严冰,他们陪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男人还有几个外国男女,哦,中间那位下巴长得象美人沟的中年人看来就是安德伍德了。 “你好,安德伍德先生,”秦东笑着站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伸出手来,“欢迎来到中国,欢迎来到广州。” 宁中则看看严冰,严冰也在看着宁中则,两人眼中都是一脸的疑问,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说什么?”宁中则马上问翻译,当得到知秦东欢迎安德伍德来广州,两人就又是一脸的腻味,这是广州好不好,不是秦湾。 “你是?”安德伍德也是一脸惊诧,他在中国没有朋友啊,怎么眼前这个高个子这么热情,象是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 “很高兴在中国遇见你。”秦东的英语很是流畅,这倒让安德伍德对他生起一种好感。 “你好,你是?”安德伍德也不用翻译了,两人交流得很是顺畅,倒是宁中则和严冰在催着翻译,询问秦东在说什么。 无利不起早,今天上午就要签约了,秦东突然出现在天鹅宾馆,两人都感觉到了不安。 可是上午就要签约,会场都准备好了,省厅领导和市领导也都通知到了,宁中则虽然感觉不妙,可是心里有底气。 “我是嵘崖啤酒厂的秦东。”秦东自多介绍道,“说实话,我是坐晚上的飞机从秦湾赶到广州的,我们想请安德伍德先生品尝一下我们的啤酒……” “啤酒?”安德伍德笑了,他好似了猜出了秦东的来意,“可以,秦湾的听酒,我知道秦啤。” 杜小树马上让服务端上酒来,这是一种古老而现代的方式,蒙面尝酒,虽然不用蒙面,可是酒放在不同的杯子里,你根本不知哪一个杯子里盛放的是自己的啤酒。 “这一种是海珠,一种是我们嵘啤……” 翻译马上把秦东的话翻译过来,严冰的脸就沉下来,“秦厂长,天鹅宾馆只喝海珠,服务员,请这两位先生不要打扰我们。” 宁中则不说话,只是看着秦东。 看着几名服务员走过来,杜小树就站起来,那样子服务员就差喊保安了。 “小树,坐下。”秦东一脸轻松,“尝不尝酒,安德伍德先生说了算,你不尝我们走人,就算我们飞了一晚上到这里,白来了。” “好吧。”听着眼前年轻人说的流畅的英语,安德伍德竟然答应了。 跟随他前来的几名外国人也是看着眼前的宁中则和秦东,这里面好象不止尝酒这样简单。 安德伍德看着眼前的两杯啤酒,啤酒的色泽都很好,他端起其中的一杯,慢慢喝了一口,“好。” 宁中则听到翻译过来的话,马上问道,“这一杯是嵘啤还是海珠?”翻译却只能摇头,杯子上面也没有名字啊。 安德伍德却又拿起另一杯来,也喝了一口,“这杯……”他似乎在品尝着滋味,“这杯……也很好喝。” “那我可以实话实说,一杯是嵘啤,一杯是海珠,”秦东指着第一杯,“这是海珠,”然后指着第二杯说道,“这是我们嵘啤。”他又笑着看向宁中则,“宁厂长,你尝尝,哪杯是你们的啤酒?” 宁中则瞪了他一眼,也不回答。 “这么说,安德伍德先生,我看,您刚才对我们的啤酒更感兴趣……” 秦东用英文,严冰虽然经过翻译得知秦东讲了什么,可是始终慢了半拍…… “我们的啤酒,玉米啤酒,是用玉米作原料,价格比大米和大麦更加便宜,”严冰已经走了回来,她的身后是几名身着制服的保安,“另外,我们嵘啤曾是秦湾的联营厂,世界都知道秦啤,如果代理我们的啤死光光,可以节省广告费用,还有,在两个月前的啤酒节上,我们是啤酒之王,中国的啤酒之王……” 保安走到面前,秦东自己站了起来,“安德伍德先生,我不多说,一切你自己选择。” 安德伍德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他也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东,“秦,很有意思,你们的啤酒我听说了,”他笑着看向宁中则,“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海珠啤酒,我们没有办法代理另一种啤酒,……很抱歉。” “没关系,祝你们在中国过得愉快。”秦东干脆道,“那我们后会有期。” “宁厂长,我送一下他。”看着秦东与杜小树离去,严冰打了个招呼就赶了过来,“秦厂长,慢走,远来是客,交个朋友,希望二级企业的牌子挂在我们厂的时候,请秦厂长过来剪彩。” “我会来的,不过不是今年。”秦东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蓄满力量的小个子女人,“我说过,今年,只有一个家二级企业,那就是嵘啤。” “是吗?”严冰不屑争论。 如果今天上午签约,那海珠就重新打入了国际市场,今年的二级企业牌匾,只会挂在海珠啤酒的大门之上! 严冰和宁中则陪着安德伍德一行人吃了早餐,早餐吃得很是顺当,可是就在早餐吃完后,宁中则突然接到通知,安德伍德先生不见了。 第210章 与聪明人在一起 “姐夫,我们出去转转?”杜小树在名曰别有洞天的大堂里转了几圈,拍照的人都要排队,他就很是后悔没有带相机过来,对于这个传说中的城市,就又多了几分向往。 “正事还没办完。”秦东不时抬手看看手表,就在他第三次看手表的时候,李简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李简不时回过头看看女人,女人倒比他还要平静。 “姐夫,姐夫……简哥,后面那不是邱……邱惠英?”对于漂亮女人,杜小树天生就有一种过目难忘的本领,当年,对于这个糖厂的传说,杜小树更是记忆犹新。 “巴依。”人潮汹涌中,李简一眼就看到了个子高高的秦东,还有那位一直管他要录像带的小舅子。 “简兄。”秦东也笑着快步上前,两人热情地拥抱在一起。 “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李简就埋怨道。 秦东笑了,“你们这里不是中国的地方?我是中国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邱惠英,你好。” “秦厂长,”邱惠英本想说“欢迎到广州来”,可是见秦东这样说,马上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四点下飞机。”秦东看着邱惠英,这女人骨子里有种狠劲,几年不见,在广州这个大城市,似乎已经脱胎换骨,身上得体的衣着打扮,显示着她似乎在这里过得不错。 “还在粤江啤酒干销售?”她的情况,秦东问过李简,本来丈夫因病去世之后,她独自带着儿子生活,秦东到了二厂任厂长以后,她毅然将儿子留给奶奶照顾,自己南下广州打工。 她也明白销售是干啥的,只能一名基层业务员做起,却凭借坚毅和死缠烂打,40天追讨回前任留下的42万元债款,令粤江啤酒的总经理刮目相看,成为广州啤酒界茶余饭后的经典故事。 “惠英现在已经是厂里的销售科长了。”李简看看邱惠英,又看看秦东,“巴依……” “小树,去买几瓶汽水,”秦东打断李简,“祝新潮不知道我过来吗?怎么不露面职?” 函授班时,两人一个是一班的班长一个是二班的班长,祝新潮原本是看不上秦东这个刷瓶工的,“他们粤州啤酒厂这几年不错,他现在是总工了,我通知他了,他说自己过来。” “那我去买饮料。”邱惠英冲秦东一笑,“小树,来,你看你愿意喝什么?咖啡?茶?可乐?” 杜小树乖乖地跟着邱惠英往前台走去,几句话下来,邱惠英就了解到,秦东星夜飞到广州,瞄准的是美国的第三大啤酒经销商。 “可是,人家不愿意。”在漂亮女人面前,本想装逼,可是这逼都没法装。 “海珠啤酒是广东的名牌,人家今天上午就要签约了,你们晚来一步。”邱惠英笑道,“这样,这几天,我们陪着秦厂长在这里好好玩玩……” 秦东见邱惠英带走杜小树,脸马上拉了下来,“简兄,我们一个宿舍四年,你还跟我藏着掖着的?” 啊?李简就有些慌乱,“人家邱惠英打电话跟我说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演戏,干脆你到香港算了,也去报考什么tvb训练班。”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李简将信将疑地看着秦东,可是看着秦东一下笑了,他就气恼起来,“巴依,你套我的话!” “说吧,你们俩什么时候……”秦东笑眯眯地把两只手的食指交叉在一起,可是脸又沉了下来,“邱惠英是我们二厂的职工,她到广州来,我是让你照顾她,可是也没有让你这么照顾她啊!” “那不是,”李简显得很不好意思,可是马上又明白过来,“她现在也不是你们厂的职工,这是在广州,不是在秦湾,你又不是我们设计院领导,我用得着跟你汇报吗?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人与人之间有公众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还有一种亲密距离,也就是在半米之内,这种距离只出现在有特殊关系的人之间,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不可能是姐弟吧……” 他还没说完,李简就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他正不知该怎么跟秦东说呢,这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人家就看出来了。 与聪明人一起,就是舒服。 “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是该好好请请你,你也算媒人……”李简笑道,“我豁出去,拿出这个月工资,巴依,我可没你那么豪富,吃我的喝我的悠着点……” “算你有良心,”看着邱惠英跟杜小树笑呵呵地走回来,秦东也不客气,他又一次抬手看表,“还要正事呢,没功夫陪你玩。” “什么正事?” “签约。” “签约?”李简看看邱惠英,主动拉住她的手,邱惠英脸色一红,可是接着释然了,“跟谁签约?” “美国第三大啤酒经销商威斯东姆公司。”秦东端起咖啡,“嗯,味道不错。” 邱惠英也看了一下手表,海珠啤酒联姻威斯东姆公司,广东省的啤酒厂都知道,她还知道,严冰在里面起了大作用,这个女人,可不简单,那就是一头母狮子。 可是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距离签约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再说,这是在广州地面上,不是在秦湾,海珠啤酒也不能让他来截胡。 “秦厂长,上午人家就要签约……”邱惠英委婉地提醒道。 “惠英,你还不了解巴依,他太善于创造不可能了,”李简笑道,“那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用不着等了,”秦东笑着站了起来,“人已经到了。” 安德伍德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一边走一边笑着伸出手来,“秦,我们又见面了。” 李简看看邱惠英,又看看杜小树,邱惠英也在看杜小树,杜小树赶忙道,“刚才在餐厅里,这个老外说不可能的……”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安德伍德与秦东交流起来没有障碍,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电梯,“秦,我可以给你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你能够说服我……或许我可以改变主意。” 邱惠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拉起李简也跟了上去,她是不会英语的,李简就赶紧翻译给她和杜小树。 二十分钟? 邱惠英也看了看手表,距离最后的签约仪式还有一个半小时。 “说服?”秦东与安德伍德让到一边,李简马上让邱惠英先走进电梯,“你来了还用我说服吗?”秦东笑道。 安德伍德一愣,接着却爽朗地笑起来,“秦,与聪明人在一起,真的很愉快,不过,你对自己真的有信心?” 第211章 欺我岭海无人乎 “我姐夫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们大老远从秦湾飞过来,空着手回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啊。” 听着杜小树的秦湾腔调,邱惠英没来由就感觉很是亲切。 秦东当然是有信心,信心就在于他的玉米啤酒。 大部分的国家或地区在啤酒中都有添加辅助原料,这些辅助原料使啤酒呈现出不同的风味,美式啤酒的主要成分是大麦芽、啤酒花、酵母、水,辅料则大多添加玉米,这让啤酒的味道较淡、柔和。 美国更是盛产玉米的国家,美式威士忌也是玉米酿制而成,作为美国本土的第三大啤酒经销商,安德伍德对于玉米啤酒自然不会陌生。 如果他尝不出这是玉米啤酒,秦东也根本不会找他来代理,一个经销商连啤酒的口味都尝不出来,那这家公司将来的命运只能是倒闭。 他尝得出这是玉米啤酒,马上就会想到玉米和大米的价格差,想到啤酒的成本,他不来找秦东,也不是一家合格的经销商。 “秦,我知道你,”安德伍德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来中国之前,我作了功课,我知道,你们的啤酒是中国的啤酒之王。” 两人走进房间,李简和邱惠英就被留在外面,可是门关上的霎那间,李简还是听到了那个他希望听到的单词——签约! 签约? 邱惠英几乎不可想象,岭海这么多家啤酒厂,就连广州市的啤酒厂也有很多家,可是这么多啤酒厂愣是打不过人家海珠。粤江啤酒厂也憋着一口气哪。 没想到,这口气让来自老家的亲人给她出了。 “李简,我们秦厂长这简直就是是虎口夺食啊。”邱惠英与李简靠得很近,“看,还是我们秦湾人厉害吧……” “巴依是谁?!他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李简一脸严肃,“还有,邱惠英同志,郑重地提醒你,你现在不是嵘啤的职工了,是粤江啤酒的销售科长,你是岭海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简、邱惠英和杜小树就等在门外,也不知两人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当两人走出来时,安德伍德仍然是一幅高深可莫测的表情,可是秦东的表情显得很严肃。 “秦,我们现在就通知海珠啤酒厂。”安德伍德又一次与秦东握手,“也希望你能履行承诺。” “安德伍德先生,你放心,我们嵘啤重承诺,守信用。”秦东重重道。 “姐夫,谈成了?”看着安德伍德走远,杜小树迫不及待地问。 “谈成了。”秦东仿佛如释重负。 “那你还板着脸?”杜小树不解地问道。 “巴依,你不会是作出重大让步了吧?你们不会在价格上吃亏了吧?……” “打住,”秦东用眼一睃李简,“我这是沉痛。” 沉痛? 邱惠英很不理解,李简和杜小树就更不理解了,合同都谈成了,并且还是出口美国的合同,放眼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哪家啤酒厂能出口?哪家啤酒厂能出口美国? 这样的大好事,还沉痛个屁啊! “你们傻还是当我傻,我是为海珠沉痛!一个小时后,我们也在这里,举行签约仪式,啊,就用海珠的现场,什么都是现成的。”秦东大声道。 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语。 “巴依,我怎么看你怎么象那个坏巴依呢……”李简气笑了,“你这也太有同情心了吧,你不怕海珠的严冰这头母狮子咬死你?……” …… 同样,还是在天鹅酒店,当美国方面正式通知海珠啤酒,合同取消,宁中则当场愤怒,他几乎咆哮起来,“安德伍德先生,我想知道原因,理由,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愤怒已经让他丧失了理智,国家食品局的领导、省二轻厅的领导,粤州市的领导,都会出席今天的签约仪式,就是一城之内的啤酒厂的同行和媒体记者也会来不少人,就在签约仪式前一小时,安德伍德却单方面宣布签约取消。 可是当安德伍德说出原因和理由,却是如此简单,“因为有更便宜的啤酒,适合我们的口味的啤酒……” “是嵘啤?”严冰铁青着脸,这个女人的头发都快乍了起来,狮为百兽之王,在自己家眼皮子底下,在快要签约的当口,远来的客人横插一杠子,把他们的签约搅黄了,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个项目是她从头到尾跟到现在的! “中国实行的不是市场经济吗?”安德伍德笑着摊开双手,“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合作伙伴,当然,我们也很期望与海珠合作,对于海珠啤酒前期的付出,我们表示感谢和歉意……” 屁,感谢个屁啊! 宁中则骂人了。 “还有,”安德伍德的翻译当然不能把宁中则骂人的话翻译给他听,“我们也想在这里搞一个好看又好的东西……” 好看又好吃的东西? 宁中则气糊涂了,严冰马上反应过来,这还是他们海珠啤酒厂提出来的,也就是搞一场签约仪式。他们的意思是,他们与嵘啤要在广州的地面上搞签约仪式? “就在天鹅酒店。”翻译马上无奈地加了一句。 …… 很快,岭海省二轻厅的领导接到通知,事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故,签约取消。 粤州市的领导和二轻局的领导也接到了相似的通知,可是宁中则却犯难了,北京部里食品局的王局长已经下了飞机,马上就要到达酒店了。 万难之一下,他还是决心自己去丢这个脸。 他该怎么跟王局长说呢,签约仍然进行,不过主角换成了嵘啤? 丢人哪!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一城之内的同行,平时让海珠压了一头,此时也都纷纷猜测,不出意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大家庆幸之余,一股情绪却在心头集结。 粤州啤酒厂的总工祝新潮反应尤其强烈,“嵘啤的秦东,这是单刀赴会啊,真的当我们岭海省啤酒厂没有人了吗?” 嗯,是有这么点意思。 另一个老厂长叹道,“这不是丢的海珠的脸,丢的是我们粤州啤酒的脸哪。” “嵘啤就是我们全省啤酒厂的敌人。”祝新潮马上下了断语。 宁中则不说话,严冰小声嘀咕几句,宁中则长叹一口气,“你去办吧,我不管了。” 宾馆的房间内,李简也在担忧地劝着秦东,“巴依,不要在这里签约,你这是在打我们脸啊,我担心……!” 截了人家的胡,还要在人家原来的会场内搞签约仪式,这放在谁头上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去! “我担心你们的安全,我怕……你和你小舅子走不出广州城!” 秦东笑了,“小树,关老爷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杜小树笑了,他胸脯一挺,“吾于千枪万刃之中,矢石交攻之际,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岂忧江东群雄乎!” 第212章 单刀赴会 严冰走到会场的一侧拿出了坤包里的大哥大,“喂,我找一下阎科长,对,经侦处的阎科长,……你好,阎科长,我是海珠啤酒的严冰,……我们报案,对,报案,我们怀疑山海省的嵘崖啤酒厂采取不正当手段,破坏我们与外商签约……” “嵘崖啤酒厂?山海省的嵘崖啤酒厂?”电话那头,阎科长笑了,“严厂长,山海省的事儿,我们好象管不着吧。” “他们现在就在广州,”严冰走出会场,走到窗前,外面就是繁华的粤州,“就在天鹅宾馆。” “天鹅宾馆?”阎科长显然犹豫了,天鹅宾馆是五星级酒店,是霍先生开的,在里面把人带走显然不妥当。 “这样,只要不让他离开广州,怎么办案我们没有意见。”严冰笑道。 上午,就在海珠与美国人签约的会场内,挂在墙上的横幅悄然更换了。 原来的海珠啤酒的字样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嵘崖啤酒的字样。 部食品局的王局长一脸懵逼,他是来参加海珠与美国的威斯康姆的签约仪式的,怎么下了飞机,签约的主角就变了呢? 可是这是广州啊,不是秦湾,要签约,你们嵘啤怎么跑到粤州来签呢? 可是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强颜欢笑与安德伍德举行了会谈,在座的当然有省二轻厅的领导,还在市轻工业局的领导,这样的场合,当然也少不了另一个主角——秦东。 无论是王局长还是岭海省二轻厅的领导,心里都很是别扭,这叫什么事,嵘啤与美国人签约,现在却是岭海省的领导前来站台。 可是这远远不够,嵘啤与美国人签约,这里面肯定有重大的政治意义,签约的场面当然不能太冷清。 为大局着想,王局长也要安排,“原来签约的时候,都请了哪些嘉宾?” “省二轻厅领导,我们市里的领导,还有市里和区里工业局的同志,噢,还有全市的啤酒厂都派人参加。”宁中则无精打采地回答。 “那还要请他们过来,”王局长到底是站在部里的高度上,“这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粤州的事情,而是国家的事情,是部里的事情,你们发扬一下风格,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别扭,也窝着一肚子火,我都理解,但是要有大局观,不要给美国人看笑话……” 把全市的啤酒企业再组织起来,给远来的嵘崖啤酒捧场? 宁中则一阵气火,让人家来,看海珠的笑话? 可是王局长讲了,省里和市里只能服从,他也只能服从。 “去办吧。”他无力地通知厂里的办公室主任。 …… 上午十点,会场里坐满了人,粤江啤酒的祝新潮也坐到了会议室里。 李简通知他秦东到了广州,他就借故不见,当年在北冰洋背麻袋出的丑,他现在也没有忘记。 可是见到昔日的同学坐在台上与美国人签订协议,协议虽然是草签,是意向性的,也让他感觉到一阵酸水从腹部深处涌来。 哗—— 王局长带头鼓掌,会议室里就响起并不热烈的掌声来。 秦东笑着与安德伍德握手,“欢迎安德伍德先生到秦湾嵘崖啤酒厂考察指导。” “我们会去的,当然要去。”安德伍德笑了,“北嵘啤,南海珠,我们是知道的,但是,我们更相信中国的啤酒之王。” 签约仪式简单而隆重,秦东与安德伍德说了几句,就走到了祝新潮面前,“二班长,我们又见面了。” “秦东,你好。”祝新潮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握住秦东伸过来的手,“祝贺你们。” “没什么,不就是签个约吗,”秦东没有给他机会把手撤回去,“老祝,你不是说没空吗,怎么又来了……” “我……唉,你轻点……”祝新潮突然感觉手象是被老虎钳钳住了,一阵钻心的疼。 “看到了吗,就是他。” 会场一角,严冰指指秦东,阎科长却犹豫了,“严厂长,这合适吗?”国家部委的领导亲自出席,那就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本来要与美国人签约的,我们怀疑他采取了不当手段……”严冰笑道,“阎科长,弄清楚问题,这不犯法吧?” 本地人向着本地的企业,阎科长也概莫能外,他考虑了两分钟,终于抬起头来,“行吧,等他从天鹅宾馆出来,我们就带走他……” 那边,王副局长还在与安德伍德交谈,服务员就过来礼貌地请他去接电话。 “好的,蒋局长,我知道了,粤州这边没有工作了,我们马上回北京。”王副局长放下电话,对着电话思考了一阵,待回到会场时已是笑容满面。 “安德伍德先生,对于你们与嵘崖啤酒的签约,我们部里的领导也非常重视,部领导邀请你们到北京……” 此时,与美国人签定合同,可不止是一纸经济合同,合同有重要的政治意义,这可以看作是一个风向标,向世人展示。 “这样,我们马上回北京,”王副局长安排着,岭海省二轻厅就赶紧去订机票,机票要订八张,除了王局长和安德伍德一行,当然也少不了此次的主角秦东。 可是秦东一直与安德伍德在一起,两人用英语交谈得很是愉快,安德伍德不时哈哈大笑。 这倒让阎科长头痛了,外国客人在这里,他们就更不好下手了。 机场很快协调好了,王副局长与安德伍德和秦东在这里吃过饭后,就直奔机场。 “我走了,”秦东特意走到李简跟前,“来得匆匆,去也匆匆,但祝福你们,你们结婚一定通知我……” “我们还敢通知吗?”李简笑了,“你都快成了岭海啤酒厂的公敌了。” 邱惠英也笑了,“秦厂长,到时候一定通知你,……谢谢你了……” “唉,别谢我,是你自己选择到广州来的,这就叫作千里有缘一线牵……”秦东重重地拍了一下李简的肩膀,走上车去。 一路上,他与安德伍德就坐在一辆车里,杜小树就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动。 “就这样让他跑了?” 身后,祝新潮很早气愤,单枪匹马,独闯广州,拿下大单打入美国市场不说,还顺道踩了海珠一脚,睥睨广州群豪……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象他这样小肚鸡肠,粤海啤酒的厂长郑重地问邱惠英,“小邱,我记得你就是秦湾人吧,这位秦厂长……” “他就是我们嵘啤二厂的厂长,秦东!”邱惠英回答得很是自豪,“我们那里的人都叫他秦癫子!” 秦癫子? 粤海啤酒厂厂长笑了,单枪匹马,单刀赴会,还差点走不出粤州城去,是真够癫的! 第213章 财主,巴依 一行人终于登机了。 “姐夫,都没来得及好好玩玩。”杜小树回头看看繁华的粤州城,就朝秦东抱怨道。 “玩?”秦东笑了,“我们爷们不走,在这里让人群殴啊,现在我们是整个岭海省啤酒厂的公敌。” “秦厂长。” 秦东没想到,这从广州飞往北京的客机上,再一次碰到了叶慧英。 “你们不是过来签合同的吗?合同这么快签完了?”叶慧英笑得甜蜜蜜。 “签完了,借你吉言。”秦东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的吉言?”叶慧英不解。 “你说,祝你好运。”秦东笑了。 当飞机降落,当叶慧英“祝你好运”的声音再次响起,部里的蒋远平松了口气,电话是秦东让他打的,本来部里没有让他们立即到北京来,但是秦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寸步不离安德伍德,借着部时的催促,王局长也把他安全地“护送”到北京…… 好了,蒋远平真的怕秦东掉入狼窝,被狼吃了……现在好了,平安着陆了。 “会谈完后,你先回秦湾,我会代表部里为你们揭牌……”蒋远平笑着对秦东道,“发酵所的施总工、安德伍德也会参加,你们这次揭牌,是所有二十三家二级啤酒厂最风光的。” 肯定是最风光的,有部领导,有总工,还有外商,秦东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兄在以另一种方式支持自己。 “奖金呢,就是扶持资金?”秦东却笑着问道。 “发厅里,直接发给你们。”蒋远平一点也不含糊,“对了,部里从部属各单位挑选了一百三十二名干部,下基层接受再锻炼,根据杨部长的意见,你们嵘啤是我们下基层的第一家……” “行啊,到时候,一起来参加我们二级企业的揭牌仪式!”秦东大声道。 嚯,部里这么多干部一起来,那更是史无前例了! …… 从八一年由化肥厂转产成为啤酒厂,到今年嵘啤已经走过了十个年头。 十年创业,十年艰难,今年,二级企业揭牌仪式,必将是嵘啤历史上的大事…… 还有,轻工业部食品局的蒋远平局长带队,一百三十二名部里的年轻干部到嵘啤学习,“顺便”参加嵘啤二级企业的揭牌仪式,这就不仅是厂里的大事了,也是省厅和秦湾的大事…… 当然还有,在九一年的初秋,嵘啤力压海珠,成功与美国威斯康姆销售公司签约,这已经不止是山海省和秦湾市的大事,也是整个中国啤酒界的大事,意义很大…… 于国声市长很是惊讶,“这离啤酒节才几天啊,小伙子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市里的常委会开始前,梁永生抽空跟于国声汇报道,“研发出玉米啤酒,能节省大米,这也是轻工业部杨部长倡导的……” 与美国人签约的意义更是自不待言,可是,这两件大事,就是在一个多月内完成的,所以于国声才感到惊讶。 “轻工业部的蒋远平局长亲自过来,还有部里一百三十二名年轻干部,下基层的第一站也选在了我们嵘啤……”梁永生笑道,“也参加我们的揭牌仪式!” “轻工业部这么多年青干部都要来?”于国声感觉到里面的份量,并且,美国人也要参加,省里和二轻厅的领导肯定也会出席的,“你们跟郭鹏书记汇报了吗?他也很关心嵘啤的发展。” “我知道了。”郭鹏书记春风满面走走进会场,后面跟着嵘崖区的庞书记,“到时候,市里的四大班子,一起参加,我也去。” 他定下了基调,于国声当然也要去。 “秦东,好样的。”郭鹏会在座位上,却并不着急开会,“打进美国市场,我们秦湾,除了秦啤,终于又有一家啤酒企业走上国际舞台了!” 他的语气很是欣慰,在这个啤酒的城市,再也没有比这更能让人愉悦的了。 “部里还专门拨付了一百万的专项资金,现在已经下发到省厅。”嵘崖区的庞书记又汇报道。 “一百万?” 在场的常委们笑着议论起来,一百万是技术扶持资金,秦东作为玉米啤酒的研发者,肯定是要奖励一部分的。 于国声看向郭鹏,郭鹏却笑道,“你这个老庞,报喜是假,跟市里要钱是真,嗯,一百万,不算少了,这样,我们市里也赞助一下。”他看向于国声。 于国声就笑道,“轻工业部拨了一百万,我们市里拨二十万吧。” “老庞,老梁?”于国声就笑着看向嵘崖区的两位主要领导,“嵘啤是你们区里的企业,你们一毛不拔?” 嵘崖区的庞书记看一眼梁永生,梁永生笑道,“那我们区里拨付十万吧。” 一百三十万,这些资金都给嵘啤还是给秦东个人?有人马上提出疑问。 “就拨给秦东,我看这钱他怎么花。”郭鹏书记笑道。 …… 嵘啤二级企业的揭牌仪式定在八月十二号。 代表省厅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奕处长。 “朱处,奖金什么时候下来?” 晚上,郭鹏书记和于国声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宴请了部里的青年干部和省厅的领导。 这样的场合,秦东的级别本来是达不到的,可是两位主要领导钦点,秦东要来,并且要坐在上座。 觥筹交措中,秦东端着一杯啤酒靠近朱奕,悄悄地问道。 “一百万,马上下来,不过,厅里留一半,一半拨给你们秦湾。”朱奕端着杯子,“这就是你们的玉米啤酒?味道不错。” “什么,你们留一半?”秦东也笑了,“干脆我们一分钱不要,全部给厅里算了。” “嚯,你这么大方?”朱奕好象很意外,他一口把啤酒干了,“你这样大方,我们也不能小气,一百万,全部给你们,明天就到账。” “我就知道,你朱处不是雁过拔毛的人。”秦东重重地握住朱奕的手。 “我当然不是,”朱奕很自矜,“厅里对于你们发明玉米啤酒和与美国人签约,也很支持,所以……” 秦东马上又给他倒满一杯啤酒,“所以……” “所以,省厅重奖你们二十万!”朱奕笑着与他一碰杯子,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啤酒。 部里奖一百万,市里奖二十万,区里奖十万,再来个二十万,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万了! 秦东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 “小秦,发财了吧,我怎么听说他们都叫你财主呢,不,是巴依!”朱奕笑得很开心。 第214章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客从何来? 秋日,丰收的季节,嵘啤总厂的大喇叭里又奏响了欢快活泼,热情洋溢的迎宾曲。 每一个嵘啤人穿戴一新,早早就来到工厂,等待着嵘啤这一历史性的一刻。 笑声,歌声,也感染了一百三十二名部属单位的机关干部,今天,他们参观了嵘啤总厂,一厂和二厂新厂区,厂里的风貌和职工的面貌,都给他们深深的震撼。 不得不说,蒋远平很照顾自己的师弟,惟一的师弟。 在市里于国声市长和四大班子领导的陪同下,在省厅刘厅长和朱奕处长的陪同下,在区里梁永生、王从军等领导的陪同下,蒋远平给予嵘啤很高的评价。 嵘啤总厂的大门一侧,人群慢慢聚集,于国声市长、蒋远平局长、刘厅长、安德伍德,秘书长、嵘崖区庞书记、区长梁永生、市二轻局局长齐澄等领导,在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引导下也笑着走到大门前。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于国声与蒋远平谦让一番,两人一起扯下了红绸子,金黄的二级企业的铜牌就在阳光下闪耀。 鼓掌,热烈的鼓掌,掌声如潮,如雷轰鸣。 台上的梁永生也在用力地鼓掌,从八一年建厂,到扩建一厂,到突破十万吨规模,再到打入南朝鲜,再到今天成为为数不多的啤酒二级企业,成功进入美国市场,嵘啤走的每一步,他都感觉自豪。 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才有二十多家二级企业,也就是说,四十家啤酒厂中才有一家二级啤酒厂! 成绩来之不易!更要备加珍惜! “今天,是嵘啤成为二级企业揭牌的日子,”于国声没有照本宣科,没有用秘书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而是直接开讲,“也是与美国威斯康姆公司正式签约的日子,这对于两国对于两家公司都有特殊意义……” 他看看大家,又看看人群中的秦东,“在此,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嵘啤表示热烈的祝贺……” 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陈世法和周凤和也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自己的工人,也看着南面嵘啤的一厂。 今天,我们终于走出秦湾走向世界,嵘啤,不再是那个偏居秦湾的嵘啤了! 哗哗—— 掌声不歇。 台下的秦东,却很是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感觉到意外。 …… 南拳北腿的二级企业之争,终于尘埃落定了。 这个月上旬,秦南的成绩也下来了,不出所料,发挥正常,分数虽与清华北大无缘,可是考一所好的大学是没有问题的。 “哥,听说你们厂发了一百五十万的奖金?”秦南神神秘秘地问道,“你能分多少?” “不是奖金,是扶持资金。”这些日子很累,秦东倚在床头笑着看着妹妹,屋外厨房里,传来菜刀碰击案板的密集声音,杜小桔正在包饺子。 三鲜馅的饺子,是秦东最爱吃的。 杜小桔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的丈夫庆祝。 家,是如此温馨,一切奋斗不就是为了家人能活得更好一些,过得更体面更有尊严一些吗? “那这一百五十万,都是你的吗?”秦南与杜小桔把案板抬进来,屋里有空调,凉快,秦南就又一次问道。 “我还真没想好这笔钱怎么用,是发给大家还是厂里留用。”秦东洗了洗手,坐在马扎上,他熟练地擀皮,杜小桔和秦南包着饺子,“你啊,还是想想自己报哪所大学吧。” ……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晚上,秦东把杜源和武庚也请了过来,武庚一进门就喊道,“秦东,真的成了地主老财了?”他笑着在水井跟前洗了把脸,“一百五十万哪,你可不能一人独吞。” 一百五十万? 杜源就吓了一跳,一百五十万的票子,光数也得数半天吧,就是放到麻袋里,也得有两麻袋吧。 “这钱,陈厂长和周书记没有意见?”秦东麻利地拌着麻汁酱,以往这个时候,周凤和是最讲究原则的。 “怎么会没有意见,你交到总厂就没有意见了。”武庚笑着接过杜小树递过来的西瓜,“奶奶的,你是不知道,你人还在广州,厂里就传疯了,都想着分钱哪。” “出力的时候他们去哪了?分钱的时候就眼红了?”杜源为女婿抱不平。 “吃饭,吃饭,我包的三鲜馅的饺子。”秦东笑道。 “你包的,你就擀皮……”秦南毫不客气地揭露他。 夜晚的风渐渐变凉,小院里,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哥,这是什么东西?” 秦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放饼干的铁盒,铁盒里是一摞象是钞票一样的东西。 “我看看,看看秦财主家里还有什么宝贝。”武庚放下手里的啤酒杯,“唔,这是股票?” “我这个妹妹啊,我有点什么好东西,她都给我翻出来了。”秦东无奈道。 武庚摩梭着这张还是崭新的股票,上面用繁体字印有飞乐公司的名字,还有“本股票壹股计人民币五十元整”的字样,再下面就是董事长尹长林、总经理秦其斌的手写印刷签名。 整张股票印制得很是精美,手里这一张是五十元,武庚又把所有的股票抽了出来…… “这是二百股,是杨厂长给我的,当年花了厂里一万块钱,那时厂里效益好……”秦东举起酒杯,“明天,我看看,这支股票涨到多少了……” “可,这能当钱用吗?”秦南仔细地看着手里的股票。 “怎么说呢,”秦东端杯敬酒,“不止能当钱用,还能升值,当然也会贬值,比如一股五十元,有可能涨到一百元,二百元,三百元,也有可能跌到二十元,十元,五元……” “怎么就会涨,怎么又会跌?”秦南求知欲很强。 “这说来就复杂了,跟厂里的业绩有关,”秦东心里一动,“你对这个有兴趣?” “哥,我记得小时候,你拿大虾酥和高粱饴的糖纸当钱用,”秦南促狭地笑了,“去换人家的饼干……小桔姐,是不是?” 杜小桔也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东,当年,还是秦东一家刚从草原上回来的时候。 秦家也没地儿住,还是杜源把他们一家拉到了钟家洼。 家里缺衣少穿,秦南想吃饼干,秦东就想出了用糖纸当钱的办法,把杜小桔兜里的饼干都换了过来。 “好汉不提当年勇,”秦东也笑了,“小南,要不你上大学,去研究一下,怎么把糖纸变成钱?” “哥,我看行。”秦南大大咧咧道,“哪所大学还教这个啊?” “财经大学,比如上海财经……” 第215章 百万富翁 今天是礼拜天,秦东吃完早饭就把电话打给了陶阿满。 “巴依,你是不知道的呀,深圳和上海的股票市场就一个字,火!”电话那边传来陶阿满兴奋的声音,平时斯文的阿满,也会有说话急促的时候。 秦东知道,自从取消了股票交易价格的限制,所有的股票那是全面爆涨,买股票,都跟疯了一样似的。 “我们上海,有人把生意停下来,所有的资金都压在股票上,这一进一出挣的钱,可比作生意强多了……” “对了,现在买什么都赚钱,你那一万块的原始股,涨到……七十万哪!”陶阿满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秦东还没怎么着,陶阿满倒拍了桌子,“巴依,照这个势头涨上去,涨到一百万两百万都有可能……” 一百万,两百万? 秦南拿着股票就守候在电话机旁,她也跳了起来,“哥,我们家是百万富翁了!” 杜小桔正在外面洗衣服,听到小姑子的喊声也走进屋里,但是她只是笑并不言语。 百万富翁? 这个目标早达到了好不好,可是秦东不跟秦南谈钱,她也不谈。 “哥,我决定,就报考财经大学,把糖纸变成钱。”秦南大大咧咧地满脸憧憬。 “我们老师跟我说了,财经大学有五朵金花,中央财经,上海财经,西南财经,东北财经,中南财经……” “上海财经。”秦东根本不征求妹妹的意见。 今年年初,邓爷爷在上海过年,他跟上海的干部就讲,“上海开放晚了,要努力干啊……” “抓紧浦东开发不动摇,一直到建成……” 他还说,上海人聪明,素质好,如果当时就确定在上海也设经济特区,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有上海,但那是一般化的。 浦东如果像深圳经济特区那样,早几年开发就好了。开发浦东,这个影响就大了, 他也讲到,“金融很重要,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着棋活,全盘皆活。上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上海。那要好多年以后,但现在就要做起。……” 秦南报考上海财经,不会有错! “哥,那我是不是将来就跟我嫂子一样,都是会计了?”秦南搂住自己的嫂子。 “我是中专,你是大学,不一样……”杜小桔就笑道。 “都一样,将来都是会计。”秦东弹了一下秦南的脑袋,“越弹越聪明,看,我这个当哥的,弹出两个会计……” …… 礼拜一。 厂长办公会召开,今天不研究别的,主要是研究这一百五十万资金的使用问题。 郭鹏书记虽然有话,看秦东如何使用这一百五十万资金,但是周凤和仍坚持资金是厂里的资金,要使用的话,必须经过厂长办会会研究。 “能不能发到个人?这一百五十万,分到个人,每人能分一千块。” “这不是给秦厂长的吗?” “秦厂长不差钱,人家眼里也没有钱……” …… 总厂的大柳树下,工人们越聚越多,大家不时看看二楼的会议室,“周书记肯定反对,他不会同意发给个人的。”一个老职工很是无奈。 “秦厂说了算,”一个年轻职工道,“周书记不管资金。” …… “我虽然不管资金,可是厂里的资金我有发言权,”会议刚开始,周凤和就定了调子,“我的建议是,这一百五十万,用作厂里的发展资金,我们还要扩大生产,还要引进设备,也要开拓市场,这都得用钱……” 他看一眼秦东,“我知道,大家也清楚,这一百五十万能拨到我们厂,秦东立了大功,老陈,可以适当给秦东一万块钱奖励……秦东,你想当百万富翁吗?” 我想吗?当着你的面儿,我能说我想吗?秦东摆摆手。 一万块钱? 他又笑了,周凤和也在进步,没有一分不给自己,给自己一万已是他的极限。 陈世法看着秦东,秦东手里却握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后面传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微笑。 “秦总,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笔迹清秀,秦东看看罗玲,罗玲就朝他眨眨眼睛。 “秦厂长,你的意见呢?”陈世法道。 “一百五十万,每人分一千左右,相当于工人四五个工资……” 秦东话没说完,周凤和就站了起来,“这钱你不拿,我很高兴,可是也不能作好人,这我不同意……老陈,我还是坚持用作厂里的发展资金。” 陈世法也是这个想法,嵘啤打入南朝鲜,打入美国,这更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一统海东半岛后再战沈南,一统山海,再进北京,嵘啤的路还很长。 会议结束了,每个人脸上都有失望。 可是周凤和人品好,大家愣是埋怨几句就散去了…… “你小子的百万富翁当不成了,”武庚就取笑秦东,“看你回家怎么跟小桔交代?” 怎么交代? 杜小桔是最通情达理的,她正在准备着秦南上大学用的东西,志愿已经填报,就等录取通知书了。 “大东,我们不缺钱……” 听着杜小桔柔声细语,秦东不由一阵感动,他轻轻地揽住杜小桔的腰,“还是我老婆大气……嗯,我们不缺钱,职工缺钱,我还得想办法把钱发下去……” “周书记能同意吗?”对于周凤和的为人,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可是在这些事情上面,他又近乎不通情理。 “对了,你不是跟我说,你们厂里的张姐找我吗?”秦东坐在沙发上,“让他们过来,他对象不是在银行吗?” “张姐,也是因为他爱人的事情,”杜小桔是知道大概的,“可能是因为国库券的事。” 今年,国家发行了100亿元国库券和20亿元特种国债,各地的银行成为国库券的发行单位。 “哥,国库券,家里有吗?” 股票,国库券,秦南对这些东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咱家没有,咱爸前几年买过,”杜小桔道,“我去拿来给你看。” 第216章 国库券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面临普遍缺钱的境地,1981年,国库券恢复发行。 在全民认购爱国债的热情推动下,我国各项建设资金的短缺问题得到了缓解。 但是当时采取的是强行摊派的体制,就是从每个老百姓的工资里按百分比扣去不等的钱。所以,仅仅几年后,公职人员分摊认购国库券的发行方式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1982年、1983年、1984年虽然还继续发行国库券,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抵触国库券,购买意愿低落。 虽然1988年财政部开始筹建国债司,可是直到今年,解决国债推销难题依然是此时国债司面临的主要问题。 “国库券?”小桔妈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家姑娘,后面还跟着小姑子,“你们……你们要国库券干嘛?” 杜小桔就假装生气道,“妈,你看你,又不要你们的,看把你吓的……” 小桔妈明显感觉到姑娘口里已有你们和自己的区别,她就叹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大衣橱上的锁,又从几床被子下面掏出一个原本盛放饼干的铁皮盒子来,家里的存折、现金、国库券还有首饰就都在里面了。 “家里的这些东西,还不是留给你们的……”小桔妈从里面拿出几张票子,“给,全在这里了。” “啊,嫂子,国库券,这就是?”秦南嘻哈着接过杜小桔手里的国库券,“我家里也有,我爸在的时候,好象也有……” 1981年至1996年,国家发行的国库券都是实物券,面值有1元、5元、10元、50元、100元、1000元、1万元、10万元、100万元等。 “啊,你们兑付了吗?”小桔妈赶紧关心地问道,国库券虽然是国库券,这也都是钱啊,“放久了也没用,利息还是那么些利息。” 1984年以前发行的国库券兑付期为10年,自发行第6年后分5年还清,个人购买年利率为8%。 此后发行的国库券多为5年期与3年期两种,个人购买年利率在10%左右。 根据发行时的规定,国库券只计算兑付期内利息,兑付期限过后其利息不再复计,即使存放更为长久,到期兑付本利总额不变。 “我不知道,可能让我哥换牛轧糖吃了吧。”秦南摇摇头,可是她的热情很快投射到这几张国库券上,花花绿绿的票子上面,图案也不一样,五元的图案是几棵大树,一百元的是一座现代化的工厂,可是国库券的背面都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条例。 “小桔,”小桔妈看着这姑嫂二人就要离开,锁好大衣橱也跟了出来,“你爸说,你们的股票值一百万,我看看股票长什么样子……” “你又不买,看了也是白看。”杜小桔笑着对自己母亲道。 “谁说不买,我先看看,你这孩子,我是你妈……”小桔妈看一眼女儿,“我买了,以后不照样是你们的……” 国库券,股票,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的时候,饼干厂的张姐带着她的爱人,登门拜访了。 “哎呀,张姐,你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杜小桔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碗,接过张姐手里的一台削苹果的机器,“我们家饭晚,他厂里事儿,回来的晚……” 秦东也笑着站起来,跟张姐的爱人握手寒暄。 “小桔,你们什么时候装上空调了,”张姐打量着屋里,眼神里就满是羡慕,“我们家到现在电话都没装上哪。” 杜小桔就笑了,“我们也是赶巧了,张姐,我包的馄饨,你吃一碗……” “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张姐满脸堆笑,他看看自己的丈夫,秦东已经把他让到了里屋沙发上坐下。 “秦厂长,实在不好意思到家里来,要不是遇上难题了,我也不会……唉……”张姐的爱人姓王,是工行一家分理处的主任,“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都有任务……” “我知道,我知道。”秦东泡茶倒水,“今年发行的国库券,面值多大?” 哦,王主任马上来了精神,国库券,他随身带着哪,“秦厂长,你看,这是五元国库券,这是十元的,二十元的……” 他马上拉开随身带的皮包,从里面拿出国库券来。 五元的国库存券,蓝色,图案为朝阳体育馆,拾圆的图案为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紫色,贰拾圆国库券,图案为海淀体育馆,绿色。 “这三种,规格都是142*64,”王主任笑着介绍道,“这张棕色的是五十的,图案是三门蛱水库,这张绿色的石景山体育馆,是一百的,这两种规格都是156*72……” 秦南也不吃馄饨了,端着饭碗就走进来,王主任赶紧朝她笑笑,可是秦南的眼光就落在了国库券上。 “小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是不知道,他这些天愁得都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这任务又不能不完成,这血压又上来了……” 张姐知道秦东现在承包着嵘啤二厂,手里还有一家纸箱厂,金嗓子夜总会更是日进斗金,人家伸出一根小手指,就赶得上她家大腿粗了。 “小桔,看在我们姐妹平时处得还好的份上,你让秦厂长帮帮我们家老王。”张姐就这样看着杜小桔,“唉,实在没有办法了……” 屋里,秦东已是直接问道,“王主任,你需要我购买多少?时候 “你,你能买多少?”王主任一脸期待,看着秦南给他的茶杯里续水,他又一次站了起来。 “你需要多少?”秦东笑道。 “一万?”王主任看了看满屋子的组合家俱,还有录相机,电视机。 “一万,你不会感觉太少了吧。”秦东又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国库券,“王主任,往年的国库券兑换后,你们怎么处理?” “销毁。”王主任马上道,“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秦东也马上道,“说吧,你说个数,我合计合计。” 王主任也顾不得说往年兑换的国库券了,“两万?……三万?啊……”他说不出话来了,他老婆也激动地拉住杜小桔的手。 “一百五十万。”秦东笑着拿起茶壶,就从暖瓶里倒水。 可是,身后突然传来“砰”的声响,紧接着就是秦南和张姐的叫喊。 很快,救护车鸣笛开进钟家洼,秦东看着躺在上面的王主任,又看看手里的几张国库券,不禁摇摇头。 “大东,你真的想买一百五十万的国库券?”杜小桔一脸担心。 “支援国家建设,解决个人难题,还有……”秦东笑了,“也解决了我的难题,不好吗?” 第217章 大局和小局 “购买国库券支援国家重点建设” 银行门口张贴着大幅的宣传画,银行里面走出几个人来,黄波,高虎,杜小树,孟光松……几个人呼哧呼哧抬着的大麻袋,就扔上了银行门口的大卡车上。 车上,王新军,聂新鸣等人也没闲着,高占东带着二厂保卫科的人,都带着家伙什前来“保驾护航”…… “新军,看看,麻袋口扎紧了吗?”高占东站在车头前,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此时的的国库券还是用麻袋装,不只是二厂从银行运回厂里用的是麻袋,就是从北京通过飞机运到全国各地交付,交易方式很落后,用的也是麻袋。 看着两辆卡车上装满麻袋,看着红光满面的王主任,总行的行长一脸欣慰,这个老王啊,昨晚就自己从医院里偷跑了出来…… “黄主席,你们厂长真有眼光,买国库券,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王主任也没有闲着,跟几个银行职工一起,把一麻袋一麻袋的国库券装车。 九十年代,个人认购的国库券利率要高于单位认购。 “到期抓紧兑换啊。”看着几辆卡车发动起来,王主任又走上前大声嘱咐着。 “主任,这是您给秦厂长的……”一个银行女职工从里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 “我差点忘了,”王主任马上把牛皮袋扔给黄波,“给秦厂长的,我们总行的一点心意,以后你们二厂贷款,我们无条件支持……” 这还象句话。 黄波挥挥手,卡车开动起来,他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袋,纸袋里面很薄,似乎就是几张薄薄的纸。 …… “回来了,回来了。” 无数二厂的职工就站在院里,看着几辆卡车缓慢开近,保卫科的两个干事早哗啦啦推开了大门。 卡车缓慢开进了厂里,早有职工跟在车子后面,小步跑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象极了过年发年货发奖金时的样子。 “黄主席,你们怎么用麻袋装啊?”有职工把着车斗边沿,不时捅一下麻袋。 “一百五十万的国库券,你说用什么装?”黄波眯着小眼睛,“从北京拉回来,也是用麻袋。” 卡车慢慢地在二厂“爱厂如家”的雕塑前停下,二厂的工人就象潮水一样围了上来,有人摸一下麻袋,有人拉开车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排队,大家都排队。”财务科邹玉臣带着人在院里就支起了板凳和桌子,高占东带着保卫科的人就护住了这几车国库券。 “钱书记,钱书记来了没有?”邹玉臣高喊道,“钱书记一千五的国库券。” “来了,在这呢。”钱益民笑着就挤了过去,接过邹玉臣递过来的几张国库券,又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手里的国库券,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这是国库券,其实就是存入银行的现金啊,这都是有利息的。 “刘洪兵,刘厂长。”财务科的人又大声喊着,“一千五。” “在新厂呢,”有人就喊道,“我给刘厂长代领。” …… “刘桂花一千……” “宋爱美一千……” …… 整个二厂厂区里一片热闹,看着手中花花绿绿的票子,有人对着太阳就瞅开了。 “真的,假不了,刚从银行取回来的,麻袋口都没打开,还能是假的?” “一千的国库券,一年,光利息就一百块钱……值,真值……” “国库券啊,比现在的任何一种债券或存款都合算。” 厂区里,处处人头攒动,处处欢声笑语。 这不是年终的奖金,而是奖金之外另外的福利。 “高虎,通知总厂和一厂,过来领国库券。” 一声炸雷似的喊声,秦东就出现在楼上,钱益民看看楼上年轻的厂长,厂里的厂长办公会他也参加了,陈厂长和周书记明确反对,可是秦厂长还是干了。 “去,”看着高虎犹豫的样子,秦东大吼,“有事,我顶着……” …… 呼啦啦—— 眼看着总厂、一厂的的职工班也不上班了,都往二厂跑,武庚不知所措了。 不用多问,当他得知原委,立即当场开骂,“他奶奶的,秦东,这个彪子……” 总厂大院里,汽车发动起来,周凤和武庚匆匆下楼,坐进车里,直奔二厂。 二厂厂区里,看着心满意足的职工,听着大家的感谢,秦东与大家开着玩笑,“都保存好了,别忘了兑换,……比存银行里合适……实在舍不得兑换,将来也可以当古董卖……” “姐夫,老古董来了。”杜小树正蹲在花坛边缘数着自己的国库券,打眼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周凤和。 “周书记,这是你的。” 人群慢慢分开了,原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大家都在担心地打量着周原则,今天,就看到底是原则厉害,还是癫子厉害。 秦东象是什么事也没有,直接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周凤和,“总厂领导每人一千五……” 周原则气哼哼瞪他一眼,“秦东!”他气喘得厉害,只感觉胸口堵得难受,“你……你……你,一百五十万……你私自作主……就买了国库券。” “全都买回来了。”秦东笑着大声道,“高虎,给周书记和武厂长倒水。” “不用,”武庚戏谑地看着秦东,他一摆手,“先说事,事说不清楚,再让你们把我当国库券,领到高粱地里,奶奶的,糊涂账……” 哗—— 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下来。 周凤和也喘了口气,“小秦,亡羊补牢,还不算晚,你收回来,把发出去的国库券都收回来。” 啊——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周书记,发都发出去了,还怎么收……”一厂一个年轻工人,刚领了一千块钱的国库券,笑嘻嘻地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是啊,发国库券也不犯法……” “我们这是支援国家重点建设……” “周书记,你不是最讲原则吗,国家这个大局,和我们嵘啤这个小局,应该支持哪一个?” “对,请周书记给我们讲清楚。”下面的工人,领了国库券的和没领国库券的都喊了起来。 “反了你们了!”看着周凤和被怼得哑口无言,武庚就拍了桌子,“奶奶的,都给我滚!” 第218章 动不得 周凤和气得脸色蜡黄,回到总厂,他一把推开陈世法办公室的门,“老陈,老陈……这个秦东,我要处分他!” 陈世法却看看武庚,这两人可是亲戚呢,他倒了一杯水给周凤和,“嗯,秦东怎么说?”刚才他在区里开会,事情已经都知道了,原本用在厂里发展上的一百五十万资金,被秦东全部挪用购买了国库券。 秦东怎么说,说了什么? 周凤和发热的脑袋渐渐凉了下来,秦东刚才说了什么,好象什么也没说,冲自己吼冲自己喊的都是厂里的那帮混小子。 “他什么也没说。”周凤和叹口气,“有工人说,买国库券是为支援国家重点建设,这道理也对啊,这就涉及到大局和小局的问题了……” 听周凤和这么说,武庚暗骂一句,奶奶的,这小子,把周原则都给气糊涂了。 “老周,我明白你的意思,”陈世法马上点醒他,“秦东买国库券,这是对的,错在他就是要买也不要紧,但要以厂里的名义,他现在把国库券分给职工个人了……” 是啊,买国库券支援国家建设没有问题,周凤和也反应过来,但是秦东却把本应单位拥有的国库券都分给了职工个人。 “处分他……?”陈世法茶色眼镜后面的目光,忽忽闪闪,很是悠远。 “一定要处分他。”周凤和仍余怒未消,“对厂里的发展,秦东有功,但也有过,”他抬头看看武庚,又摇摇头,“唉,秦东就是个刺头……” 这一点,武庚没说什么,他深表赞同。 从他到厂里时,秦东那时还是个刷瓶工,就把人家庐州厂的总工给怼了,后来,秦东胆子越来越大,远的不说,八九年嵘啤把海城打得喘不上气来,陈世法的意思把海城啤酒兼并算了,秦东却不听陈世法的,给了李建义喘息的机会。 八八年,他自己要求去糖厂当厂长,跟工业局的王从军局长都谈好了,厂里还都不知道。 八九年,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嵘啤工作,厂里研究不让招收职工,他愣是招了四十个有前科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果不其然,陈世法也记着哪,“我不说,不等于没有,秦东在阎家渡开办纸箱厂,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滨城大法寺汽水厂,跟他没有关系?……” 周凤和和陈世法都看向武庚,武庚就不说话了,看着周凤和眼前的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喝,他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一干二净。 “小秦有功不假,远的不说,近的研发出玉米啤酒,打入美国市场,”陈世法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为他着想,这次也要处理他,给他个教训,……谦虚使人进步,骄傲让人落后,不知高低,不分轻重,不明缓急,将来会出大事……” “有能力的人都有个性……”武庚自己给自己倒上水,“那国库券,怎么办?” “收回来。”周凤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陈世法却马上识破了武庚的诡计,国库券就是钱哪,这钱都发下去了,还能收回来吗?真的收回来,那是跟职工对着干,到时候,别说处分秦东了,厂里后院起火,连生产都会受到影响。 那个时候,灭火的人是谁?还得是秦东,他把火灭了,厂里还得表彰他? 陈世法冷冷看一眼武庚,“国库券在职工手里也可以,职工也是厂里的财富嘛,下面,马上召开会议,研究对秦东的处理意见。” 就象兜头一盆凉水,泼在了嵘啤职工的烧红了的头顶,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秦总这是为大家伙办好事,不能让他办了好事还背处分。” 首先秦东的嫡系们就不干了,罗玲、鲁旭光、夏雨就凑在了一起,徐凤梧、徐真也凑了过来,销售科和调度室,厂里最重要的两个部门,这部分人闹起来,厂里就瘫痪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闹,二厂那帮娘子军在赵牡丹的带领下就冲进了总厂…… 看着这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周凤和就是口才再强,也在一片叽叽喳喳中败下阵来。 “我们找陈厂长,不能处分秦厂长……” “不能处分秦厂长……”总厂的院子里,渐渐站满了职工,大家起初声音还小,后来那些愣头青的声音越喊越大,整个总厂厂区里,声如雷滚。 “不能处分秦厂长,要表扬秦厂长……” 吱—— 伴随着厂里大喇叭的岔音,不知哪个调皮的职工冲到了播音室,大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会议室里的领导们一跳。 接着,一阵嬉笑打闹就从大喇叭里传来,厂区里也就跟着热闹起来…… …… 一次购买一百五十万的国库券! 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消息很快报到市委办公厅,郭鹏书记很是欣慰。 “我就说嘛,小秦不会把这钱装进自己兜里,购买国债,他是用对了地方了……” “国库券分给了职工……”秘书长就笑着补充着。 “哦,这是他们厂里的事,我不管……”郭鹏书记笑着回了一句,就上了车。 …… 嵘啤总厂,会议仍在召开。陈世法半途就被叫出来接电话。 “梁区长,这事你们也知道了……”陈世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我们正在商议,怎么处理秦东……” “处理秦东?购买国库券是好事,为什么要处理人?”梁永生笑道,“市里郭书记都说,秦东这次把钱用对了地方……” 电话很快挂断了,当陈世法阴沉着脸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 “老陈,最后的意见你来拿吧。”周凤和催促着自己的老搭档,“是不是传到区里了,市里也知道了了吧,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我们必须有个态度。” 陈世法不语。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一起搭班子几年,大家对彼此的性格秉性都是了解的,陈世法不是那种说了不做的人。 “老陈……”周凤和不满地看着陈世法。 “这事,……往后放放,散会。”陈世法一脸阴沉,他扫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那个座位是秦东的,嗯,这事没完…… “老陈……” 周凤和也干了多年的厂里的一把手,他就知道陈世法肯定是遇到阻力了。 现在的秦东,职工拥护,领导喜欢,要动他,还真动不得! 他不由也叹口气…… 第219章 券王 二楼会议室的会议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院里的职工却手舞足蹈起来,“秦厂长,好厂长”赵牡丹带头大声喊着,二厂的许多女职工也跟着喊,最后连带着总厂和一厂的女职工都喊了起来。 “秦厂长,好厂长!” 武庚回到一厂,窗外仍是此起彼伏的喊声,他就笑着骂道,“奶奶的,这是一厂还是二厂,干脆我这个一厂厂长让这小子干算了。” 他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突然发现没有人响应他,他抬起头来,笑着用手挨个点着眼前的众人,“你,你,你,你们是不是都想秦东过来当厂长,孙元英,是不是?” 孙元英是二厂的销售科长,平时没少跟罗玲、王新军等人混在一块,“武厂长,不是,二厂好好的,人家秦厂长还不一定愿意过来呢……” “就是,就是。”二厂的易拉罐代表着高档啤酒,送礼宴客上一罐二厂的易拉罐,谁脸上都有面子,这也让二厂的职工比总厂和一厂都要脸上有光。 “就是什么?”武庚用力地把手中的书敲向桌子,“我们一厂,是全套的德国设备,滚蛋,都给我滚蛋,别在这气我,孙元英,我的国库券呢?” 孙元英立马笑嘻嘻地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 “我不要你就自己吃回扣了?”武庚拿起书作势就要敲他的脑袋。 孙元英已是从口袋里掏出国库券,“总厂领导是一千五……” “拿来……滚蛋!” 武庚笑着坐下,在阳光下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国库券,“这小子,还真办了件好事……” 吃饭的时间到了。 武庚走进食堂,他惊奇地发现,今天吃饭的人格外少,连大师傅也少了几个。 “都回家送国库券去了,本金加上利息,相当于半年工资了。”一个大师傅笑着过来,顺手给武庚盛了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是不少啊……都有吧?”武庚看看几个大师傅。 “都有,都有。”胖胖瘦瘦的师傅们都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当气呼呼的周凤和回到家,老婆却是喜笑颜开。 “一千五百块钱的国库券,一年一百五的利息,三年就是四百五十块……这是两千块钱哪,顶你一年多的工资了……老周,你怎么不高兴?” 周凤和老婆看到周凤和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原则病又犯了。 “老周,你怎么想不开呢,”周凤和老婆叹口气,“都知道国库券好,可是都拿不出钱来买,人家小秦是为你们办好事,……你别忘了,八一年,你们化肥厂刚转产的时候,我的工资才36块,我21块,我们当初摊派的国库券都是一元的面值……” “这国库券不能要,必须还给厂里,别人我不管,我的这一份,我要……” “你要,你要,你不要我要,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醋长了两分钱,蛋又落价了,你都不知道,你就管吃,你要是还回去,你就到厂里当你的书记吧……” 周凤和的老婆立马边风带雨地数落道,刚进家门的周谊看着父母这个样子,就很是诧异。 听着老婆站在秦东一边,周凤和沉着脸出了家门,也不管老婆在后面喊他,女儿周谊赶了上来。 “爸,你看看,全厂都高兴地跟过年似的,就你不高兴,你不是得罪大家吗?再说,这是支援国家建设……跟你的原则也不违背啊!” “我就是说,不能发到个人手里……”周凤和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真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都跟过年似的。 “职工不也是厂里的职工吗?”周谊笑道,“我们秦啤今天换厂长了……” 啊!周凤和转过头来。 …… 晚上,秦东也没有在外面吃饭,而是拿着那个大信封匆匆回了家。 作为我国政府发行的有价债券,国库券印制精美,主题明确,票面主图多采用改革开放以来的建设成就,在我国票证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国库券自90年代中期进入收藏领域以来,也逐渐显示出它的增值潜力, 在众多的国库券中,收藏价值高的有两种,一种是面额较大的国库券,另一种是早期发行的国库券,如1982年100元版上海宝山钢厂、1983年50元版立交桥、1984年100元版交通运输图、1985年50元版地面卫星等。 “小南,送给你的。”妹妹秦南正在洗衣服,看到自己哥哥递过来的牛皮纸袋,“什么啊,哥?” “啊,国库券?” 这其实是一套已经兑付过了的国库券。 我国国库券的发行量虽然很大,但由于逾期不予计息,所以绝大多数到期即被兑付。 兑付后的国库券,由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专门指派的领导小组监督销毁,所以,保留下来的实物券已不多见。 尤其是国库券的“八珍”,因存量极稀,历来被藏界视为珍宝。它们分别是:1981年壹万圆及拾万圆、1983年壹佰圆、1985年壹佰圆、1994年第二期壹仟圆、1995伍仟圆、1996年第一期及第二期伍仟圆。 信封中的国库券一共四张,八珍中的前三张都在。 杜小桔也看着秦南手中的国库券,“这些国库券我都见过,我们财会科,有的职工归还公款就以国库券的面值抵现金……” 此时的会计核算中都有“国库券”这个会计科目,用于管理国库券。 “嫂子,嫂子……”看着杜小桔又要走进厨房,第四张却让秦南叫出了声, 杜小桔赶紧回转过身来,哦,虽然她见过很多的国库券,可是这一张也让她喊出了声,“大东,拾万圆?!” 这是一张名符其实的“券王”!——1981年拾万圆。 只见票面上加盖着“1991.7.18 现金付讫”椭圆形章,虽边纸轻微泛黄,但洁净完整,原色鲜艳…… “哥,拾万圆?”秦南喜滋滋地跑到秦东跟前,秦东拿起碗里的两颗葡萄就塞进她的嘴里。 这枚拾万圆的国库券,堪称金融票券类收藏之巅峰,珍罕之至。 券王,无价! “这就当我给你的大学礼物了,”秦东笑道,“大泽山的葡萄就是好吃,哎,小南你的大学通知书还没收到吗?” 第220章 这才是我妹妹 八月,与中国无数的家长一样,秦东最关注的事情仍然是高考,或者说是高考的录取通知书。 钟家洼的邻居、嵘啤的同事,各厂的哥们朋友,见了面都免不了要问一句,“小南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吗?” 杜小树也不时追问着秦南,可是每天跑到学校里也是他。 “小南就是我妹,我比她大两个月……”面对着李珍珍的询问,杜小树就这样解释,“我们是一块长大的……两家就是一家……” 现在确实是一家,李珍珍坐在挎子上,就安慰道,“你们也别太着急了,我爸说过,村里老一辈是地主的后代,前些年过得要多苦有多苦,这些年都过得很好,考上大学的,开了工厂的……” “小南的爷爷是总工,我姐夫也是大学生,小南肯定不会差的。”杜小树很同意李珍珍的话,到了学校里,鲁旭光也在,“小树,是不是小南报得太高,报劈叉了……” 劈叉不劈叉不知道,这些日子,柳枝的心那是劈叉了,晚上她没有待在饭店里,又来到秦东的小院。 “枝儿姐,我哥说了,我考不上,他养我,大不了考不上我回草原上放羊去……”秦南吃着葡萄,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那种做葡萄酒的葡萄,淡绿色,果粒挤挤得满满登登的,这种葡萄不是一粒一粒吃的,是一口一口啃的。 “小南……” 看着秦南的样子,柳枝就温柔地叹了口气。 夜色如水,月圆如盘。 杜小桔正用塑料条编着钥匙扣,这是一个鲤鱼形状的钥匙扣,她又拿过几枚黄澄澄的康熙通宝、乾隆通宝一起编了进去。 “你哥说了,鲤鱼跃龙门,你报的是会计学院,将来少不了跟钱打交道……” “嫂子,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秦南笑着的趴在杜小桔肩头。 “我们什么时候也没怀疑过你。”杜小桔抬眼就瞅瞅自己的小姑子,“你哥说,你上大学,到了上海,给你买辆自行车……” “秦南,秦南……” 柳枝、杜小桔正在说着话,小院外边就响起邻居的喊声,“小桔,秦南的班主任来了。” “高老师。”三个女人都站了起来,秦南的小心脏已是砰砰跳了起来。 “秦南,通知书,通知书……”高老师自行车还没有停稳,就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信封,“上海财经大学,上海财经大学……”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秦南高兴地就跳了起来,“枝儿姐,嫂子,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欢笑,无尽无止的欢笑,在这个夜色中的钟家洼。 深蓝的天空,金黄的圆月,还有夜色下喜庆的人群…… …… 啪啪啪—— 二厂销售科里,赵牡丹拍着巴掌,“哥们,姐们,好消息啊,秦总家的妹妹考上大学了……” “怎么着,表示一下?”孟光松已是笑着掏出钱包来。 “聪明。”小毛子紧跟过来,“这两年,我们没少在鸣翠柳饭店吃,在鸣翠柳饭店喝,牡丹姐,你就说每人表示多少吧?” “前些日子每人一千的国库券你忘了?”红红笑着从红色的皮夹子里掏出一百块来,“这都是秦总白给我们的。” “每人一百,感情深的再加,感情少的钱不能少……”赵牡丹拍出了两张一百元。 “那我也两百吧。”身为科长,聂新鸣也要带头,一个月工资,他还真不心疼。 他们不知道,技术科在欧阳青带领下,也在“表示。” “五十吧,秦厂长给我们妇女办了多少好事,孩子车接车送,还可以在厂里吃饭……” “还有一千的国库券,还有过年过节的福利……我也五十……” 二厂这边自发动员起来了,总厂那边也一样。 “大家凑凑份子,这是喜事,得让秦总请客。”罗玲招呼着大家,调度室的徐真和团委的徐凤梧更是快,两人直接拿着信封就过来了,调度室和团委的份子钱都在里面了。 表示表示,意思意思,祝贺祝贺…… 这几天这成了嵘啤厂职工的口头禅了,以至于周凤和知道的时候,全厂有拿十块的,有拿二十的,钱最后都汇聚到了罗玲手里。 “周书记,你是单独表示还是跟我们一块,算了,您是厂领导……”夏雨笑道。 周凤和不言语地把身上最大的票子掏了出来,一张二十块钱的人民币,不言声地递给夏雨。 “你啊,你把周书记这一个月的花销给清缴了。”罗玲就笑着埋怨着。 可是,周凤和不言声又走了回来,“你们这是……一共收了多少钱?” “噢,加上二厂……一厂,”鲁旭光笑道,“一共是……” 罗玲来不及阻拦了,鲁旭光已经把数字报了出去,“一共是三万九千六百六十……” 哦。 周凤和瞅一眼桌子上的钱款,一百块的分成几摞,五十的分成几摞,…… “唉,”看着周凤和的背影,罗玲就叹口气,“周书记晚上又要睡不着觉了。” “这违反原则吗?”夏雨不服气。 “我们这里是四万多,秦总的朋友也多,加上街坊,”罗玲伸出五根手指头,“我看,这一次,他至少收入这个数……” “五……万!” 五万块钱。 盛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就被拎到了秦东面前。 “小南,这钱都是给你的,你准备怎么处理?”钱一分不少地被秦东拎回了家。 “哥,这都是你的面子,不是给你妹的,是给你的,这些人情你将来都得还……,我不要,你要真给我,我就捐给草原,你不是在草原上建了学校……” “这才是我的妹妹,那就捐。”秦东笑着大声道,顺手又在妹妹头上弹了一下。 “这次啊,你上学,自己去。” “你不送我?自己去就自己去,谁怕谁。”秦南又笑了,“正好,我们也有同学考到上海,我们一块去。” …… 呜呜—— 从秦湾开往上海的火车慢慢启动了。 一个白天过去,秦东就感觉象掉了魂似的。 凌晨两点,他忍不住又坐了起来。 “睡不着了?早知道,你自己就去送小南,”杜小桔也坐起来,黑暗中,她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你就不担心了……” 可是杜小桔不知道,此时的秦南正坐在火车上,听着随身听,可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赵牡丹在悄悄跟着她…… “秦厂长不放心,让我们看秦南到了学校再回来……”赵牡丹手拿大哥大,小声地不知跟谁通着电话…… 第221章 先破外围,剪其羽翼 金秋九月,收获的季节。 今年,虽然还没有到年底,可是嵘啤的收获颇丰。 年初打进石城,年中在啤酒节力压群雄,把啤酒之王的称号收入囊中,在与海珠的博弈中,凭借着玉米啤酒成功进入二级企业的行列,并乘势打入美国市场。 金风习习,嵘啤全厂上下意气风发。 陈世法更是踌躇满志,论天时,此时正早一年最后的啤酒旺季,论地利,十月份,秦湾到云海的一级公路就会正式开通,论人和,嵘啤上下将士用命,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今天,全厂的中层干部大会正式召开,议题只有一个,研究如何打入云海市场。 “九月份了,还有几个月就到年底了,时不我待啊,同志们,”陈世法的声音充满了斗志,“打进云海市场,是我们嵘啤第一次打进一个大城市的市场,这也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秦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仍是把玩着两个啤酒瓶盖,现在的形势却不象陈世法想的那样乐观。 吕芝和刘帮两口子到底架不住侯勇的攻势,昌阳原来嵘啤一家独大的优势被彻底打破,昌阳的市场,云海啤酒现在几乎占去一多半。 石城仍在进行拉锯战,仲星火这位老厂长,不服老,更不服输,招数频频,聂新鸣与他也是刀来剑往,双方互有输赢。 “九月份,距离十一月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进入淡季了,我的计划是,年底前我们拿下云海,我们大家伙在云海过年……” 陈世法说完,手习惯性地一扫,好象要扫掉对方的千军万马。 大家也被陈世法的豪气带动起来,周凤和就笑道,“今天,我们开个神仙会,大家集思广益,都说说,都谈谈,有什么好点子都说出来,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 “我看,云海的十几家啤酒厂,石城和云海最强,我们已经占据石城的半壁江山,下面,还是要跟云海啤酒硬碰硬……”一向看似老谋深算的二厂供应科科长王新军先打响了头炮。 “这话听着提气,硬碰硬,打云海免不了一场硬仗。”武庚马上笑着扔过一支烟去,王新军也笑着接过来。 “对,啤酒节的时候,云啤不宣而战,”罗玲接着笑道,“偷偷摸摸就打进来了,这一箭之仇得报!” 鲁旭光、夏雨、孟光松等人都跟着聒噪起来。 “直接进入云海市区,擒贼先擒王,只要云啤认输,那其它的啤酒都不在话下。”另一位副厂长也笑道。 众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陈世法看看秦东,“秦厂长,你手里的是云啤的瓶盖?” 秦东抬起头来,大家都在笑着看着他,他的这个习惯,全厂都知道,打败一个对手,就把对方的啤酒商标贴在墙上,而要打入哪个市场的时候,他手里把玩的肯定也是这个市场的啤酒瓶盖。 “说说吧,你的思路。”陈世法直接点将了。 秦东也不推辞,销售也属于他分管的工作,“陈厂长说了,我们这是第一次打进一个大城市的市场,云海,不只是云海市区,还有云海的各县市,我们要把市区和各县市统筹考虑。 周凤和看看秦东,慢慢在本子上记录着。 秦东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一侧墙上悬挂的地图前。 以中国地方之大,人口之多,市场之广,几乎每个地级市甚至县级市都可以为本地啤酒提供有效的割据空间,虽然相比于秦湾十几家啤酒厂,嵘啤实力超群,但要扫清云海的地方势力,实属难事。 “云海,其市场范围与之行政区划大致吻合,四区、八市、一县。其中,市属四区乃大本营所在,经营日久,市场防守稳固,而代管七市之中,南路的昌阳、海北靠近秦湾,经过我们渗透,嵘啤进入此地已经不需强攻,昌阳虽然与云啤的对垒中处于劣势,但是扭转局势并不困难;” 陈世法看着秦东,点点头。 “中路西霞口经济较弱,市场有限;北路石城、金城、登州、黄龙四县财政富庶,乃兵家必争之地;一县乃是松山岛,孤悬海外,人口不过几万,物资供应大都经登州船运而来,登州若下,松山岛不守。” “说说你的思路。”陈世法敏感地意识到,秦东与大家的思路可能并不一致。 “云啤的侯勇,经过六月份一战,现在在云海啤酒市区防守严密,我们先打市区,与侯勇决战,并不明智。”秦东指着地图道,“我的打算就是,先破外围,翦其羽翼,采用迂回包围策略。” 他的手在云海各县市画了一个圈,然后食指重重地点在云海市区上。 “我们叩关云海,突破口选在北路的石城。” 秦东的手指在石城的位置,石城位于云海市行政疆域中的最西边,在历史上,石城曾经为“府”,而后降级,成为云海辖下的县级市,由于距离较远,石城的方言系统也更接近于山海省中部而非云海市区。 “从市场规模上讲,石城人口接近百万,物阜民丰,老百姓手里有钱……”秦东早就看出石城战略地位的重要性,“我认为,如果我是侯勇,我们是云海啤酒的话,欲保云海,必守石城。” 秦东笑了,“可是在我们与石城激战的时候,云啤并没有支援石城啤酒,啤酒节期间,我们与云啤大战的时候,仲星火厂长也没有联合云啤的举动。” “这两家是各打各的。”武庚插了一句。 可是陈世法和周凤和马上打断他,“让小秦说下去。” “现在我们在石城的攻防战虽然辛苦,但是云海的北路防线门户洞开,自石城沿海岸线向东,”秦东的手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跨过金城、黄龙,抵达登州。” “所以说,登州当地的登州啤酒是我们下一个争夺的重点。只要我们拿下登州,就象二战时麦克阿瑟的蛙跳战术,就会把把云海啤酒的郊县切割为几处战场,而我们拿下登州,也会为进攻云海搭建起桥头堡。” 秦东笑了,“到那个时候,云啤必定士气低落,必会无心争夺外围阵地,一心想防守中心市区。我们有可能不必经过太大抵抗,兵不血刃,控制登州古城。” 第222章 一帆风顺,表表心意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次活跃起来。 “跟着秦总,打仗不糊涂。”夏雨的声音格外响亮。 周凤和看一眼陈世法,陈世法却面无表情,他示意秦东,“继续说。” “我们攻下登州之后,云海啤酒的外围阵地将丧失殆尽,登州距离云海市属的开发区近在咫尺,下一步直面我们炮火的便是云啤的大本营。”会议室里很是安静,只有秦东的声音在回荡,“都说夏天越热,冬天越冷,我看这个春节,对云海啤酒来讲,就是他们越不过去的寒冬,这个冬天,云海啤酒可能就支持不住了……” “好。”武庚带头喊起来,“我同意,秦东的思路是将云海看作一个整体,我们不能光打下市区,下面的县市也是市场,……石城、金城、黄龙、登州,富得流油,老百姓喝啤酒的劲头不比市区差……” 大家哄堂大笑。 “我同意,先打登州。”罗玲满面佩服,她笑着热辣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秦总。 “我同意。” “我赞同。” “我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当所有的目光向陈世法,大家明白,最后还是要老爷子一锤定音。 陈世法缓缓开口了,“秦东,你的意思是,九月份,十月份,十一月份,十二月份,一月份,用五个月时间打进云海市场……” 秦东点点头,陈世法也点点头。 “哦,五个月的时间,我们在这里打算得好,规划得好,中间可能也会横生枝节,……嗯,在这里,我叉开个话题,根据区里的意见,免去秦东的总工程师总调度师职务……” 哦! 会议室里立马炸锅了。 这研究攻打云海研究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插入了这么个话是。 “为什么,秦总干得好好的?”调度室的徐真首先发难了。 “是啊,区里是怎么想的?这不是瞎指挥吗?”王新军也忍不住开口了。 罗玲、鲁旭光、夏雨等秦东的一众嫡系纷纷鸣不平 周凤和也不解释,小惩大戒,这是他跟陈世法商量的意见,这是爱护秦东。 陈世法也不解释,他一挥手制止众人的议论,“我看啊,我们嵘啤的气魄要再大一些,我说过,我要到云海过年,我的意见就是秦东专心致志地干好这一件事,嗯,大家看,能不能这样,我的思路是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打郊县,一路打市区。” 他看向武庚和秦东,“武厂长,秦厂长,你们谁打郊县,谁打市区?” 武庚惊讶了,“我?”他从没有做过销售,陈世法突然提出让他“带兵打仗”,他也是一脸愕然。 陈世法不为所动,秦东手下的这些骄兵悍将,也只有人缘好的武庚能指挥得动。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抓阄。”陈世法一摆手,很快,办公室谢大姐撕下一张纸做了两只阄,一半纸上写着郊县,一半纸上写着市区。 武庚暗骂一句,他意识到陈世法是在搞平衡,他看看秦东,秦东笑道,“你先来。” “奶奶的……”武庚骂着抓起一个纸团,纸团打开了,上面是市区二字。 “好,武厂长带人打开市区市场,”陈世法不动声色道,“秦厂长带人打开郊县的市场,另外,”他看看罗玲、王新军等人,“秦东带一厂的孙元英打郊县,武庚带总厂和二厂销售科打市区……” 秦东是二厂的厂长,武庚是一厂的厂长,让秦东指挥孙元英,武庚指挥总厂的罗玲和二厂销售科、供应科,这是事先没有商量的,可是,周凤和、工会主席贾德顺等人明白,这不亚于当年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在陈世法眼里,秦东已经拥兵自重了。 “我的意见,秦湾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们以后打下一个地方,就成立一个分区,全权管理销售生产一切事宜,云海分区?”陈世法扫视着会议室,“武厂长如果先拿下市区,或者秦厂长先拿下来郊县,谁就任云海分区经理。” 这又是哪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当大家走出会议室,早上晴朗的天气有些阴沉。 …… 石城通往云海的公路上,仲星火的车一路疾驰。 市区劳动大厦,云海市二轻局出面,召集了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的厂长,今天在这里开会。 “我们搭台,你来唱戏,”云海啤酒厂厂长万子良对身边的侯勇道,“今天,我们就要拧成一股绳。”他看看阴沉的天气,“这一仗,打的是云啤的前途,打得是云啤的未来,我就交给你了。” 秋风中,侯勇重重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到万子良的期望。 “小侯,你看,无论是海尔、联想还是长虹,1988 年之前的国营企业序列中都是寂寂无名之辈,也没有得到国家政策的特殊倾斜,然而它们都因为有一位杰出的领导者,并且在各自的行业中率先完成了技术改造和管理提升,因而在市场竞争中站住了脚跟,得以迅速地脱颖而出,相继成为新一代国营企业的楚翘。” “而那些试图寻找政策保护,甚至期望通过治理整顿“净化”行业秩序的老牌大型工厂,则不可避免地持续沉沦,最终成为时代的落伍者。” 侯勇看着鲍安国,又看一眼云海的市区,外面车水马龙,楼宇林立。 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城市,它,一直被人当作一个过渡的地方。 这个地方,曾几何时,英雄地,风云地…… “我们不寻求政策保护,地方保护,我们要在市场竞争中站稳脚,小侯,我也相信,你就是那个能让去啤脱颖而出的人……” 侯勇接过万子良的香烟,万子良一笑,亲自给他点上。 有人就有恩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与秦东的恩怨,也一定要在啤酒这个江湖中了结。 侯勇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烟圈幻灭,化作腾腾的烟雾…… “石城啤酒,仲星火。”仲星火走进劳动大厦,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登州啤酒,黄龙啤酒,石城啤酒,半岛啤酒,昆嵛啤酒,知己啤酒,昆仑啤酒,泉池啤酒,老板啤酒…… 当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的厂长走进大的包间,却被眼前场景惊呆了。 主菜没上,桌上只有一道汤,一道汤是海鲜大盆,里面飘浮着一只百元美钞折成的小船。 另一道汤是海鲜大盆中再浮一小盆,上面有规则地摆了十一只进口手表。 第223章 厂长联谊会 “各位厂长,各位经理,”云海市二轻局局长端起杯子,“今天,非正式场合,我们云海的十一家啤酒厂的厂长聚在一起,主题就是商讨怎么应付秦湾嵘崖啤酒抢占我们云海市场……” 二轻局局长没有长篇大论,开了篇就先撤了,在座的各位却是心里嘹亮,秦湾有于国声市长在,所以三个月前云啤偷袭秦湾,秦湾没有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解决。 也因为有于国声市长在,嵘啤攻打云海,还是要以市场的方式解决,不进行行政干预……于市长,毕竟也是云海的老市长嘛。 “现在,嵘啤挟大胜粤东海珠啤酒打入美国市场的余威,准备抢占我们云海的市场,大家都知道,啤酒界有说法,南海珠,北嵘啤,嵘啤现在占据了秦湾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今年年初又打入石城,……” 二轻局局长走了,作为云海啤酒老大的万子良自然责无旁贷主持会议,他的背头梳得整齐,烟不离手,“王局长刚才也说了,现在是真的狼来了,狼来了,我们是拿起猎枪还是举手投降,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万子良的身材很是魁梧,穿戴也很是整齐,看到肩头掉下的一根头发,他轻轻地掸掉。 “厂里几百号工人等着养家糊口,等着花销用度,我们降了,这让工人们怎么办?”老板啤酒厂的厂长道。 万子良夹着烟的手用力向他一点,“老潘,良心厂长。” 仲星火看看万子良,在云海,云海啤酒和石城啤酒两强相争,两人私底下也没少互怼,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两人竟然坐在了一个饭桌上。 “我们厂是我们市里的纳税大户,我们倒下了,市长就该着急了。”黄龙啤酒的厂长笑道。 “所以我们不能倒,还要把跟嵘啤干,跟嵘啤斗。”登州啤酒厂厂长祝融喝了一口茶水,又看看两道汤。 “老仲,你说说,嵘啤到了你们县,你们最有发言权。” 听他点自己的将,仲星火就笑了,“嵘啤攻打石城是年初的事,你们与嵘啤较量才隔了三个月,你们比我更有发言权。”他不声不响地回踩了万子良一脚。 万子良也不计较,“老仲,无论我们以前有什么过节,不是有句话吗,兄弟俩在家里打打闹闹,但是外人打上门了,我们就得联起手来。” 见他这样说,仲星火也放软了身段,“其实,在我看来,嵘啤不可怕,嵘啤的秦东才真正可怕。”他看看大家,“啤酒,谁能想到还分一年四季?可是秦东就想到了,去年他在火车上推出了一种冬季啤酒,其实还是他们原来的啤酒,只不过换了个商标,但这就压过沈南啤酒了……” 他跟秦东有两次交手,一次在火车上,另一次就是在自己的石城了,想到现在还在与嵘啤苦战,想到秦东临走时还坑了自己几十万块钱,所谓的酒瓶钱,他就又苦笑道,“如果说狼来了,秦东就是那条狼,我听说这人是从草原上回来的,他就是草原狼……” “秦东确实是对手。”侯勇插话了,在场的厂长们这才看向他,今天各厂来的都是厂长,就侯勇一位副厂长在座。 “我在秦湾跟他交过手……”当时的情境随便放在另外一家啤酒厂,侯勇自忖自己的闪电战都会打得对方溃不成军,可是秦东没有,最后他真的想不到,秦东又拿出了古老的散啤与自己对决,打得自己快要疯掉。 “所以,面对草原狼,我们要联合起来,大家同气连枝,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万子良一手夹烟一手举起酒杯,“当然,我们都处在云海地面上,平时免不了有些小刮小碰,但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就不去管他了。” 他拿烟的手用力一点眼前的两道汤,“这是我们给大家的意思,祝我们云海十一家啤酒厂今后一帆风顺,也是我们表达一点心意。” 一帆风顺、表表心意,这是侯勇的主意,他是温州人,自幼闯荡江湖,但也常回家乡,此时,凡是去温州的人都对当地餐饮文化叹为观止,在那里,有派头的人请客,必上这两道汤 众人纷纷叫好,仲星火看大家拿起手表,只是略一犹豫,也把手表从汤里的盘子里拿了起来。 哦,手表都是新的,还没有上弦。 仲星火看看手表,今年是礼拜六,从明天早上凌晨2点整,全国的夏令时又要结束了,时间又得拨回一个小时。 “嵘啤厂这几年能发展起来,主要是秦东的作用,”万子良笑眯眯讲话,声音不高,但是很有气势,“其他人,我了解过,陈世法为人有谋略,周凤和讲原则,武庚人缘好,这些人都是不是市场人才,只要防得住秦东,我们就能守得住云海。” 他看看仲星火,这次仲星火重重点头,两个在云海市场上竞争的老对手,第一次对一件事情有相同看法。 “对付秦东,”万子良又点上一支烟,“一个人不行,一个厂也不行,需要集中我们十一家厂所有的力量,”他见大家都点头赞同,就继续说道,“这么多厂集中在一起,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们就需要一个主事的人……” 仲星火又不说话了,这个主事的人,万子良看来是当仁不让了。 “万厂长,云啤地处市区,在我们云海,你和老仲,你们两家都是领头羊,这主事的,我看你和老仲,哪一个我们也赞同。”昆嵛啤酒的厂长是个老实人,也说的是老实话。 可是老实人心里并不糊涂,虽然云啤又是请吃饭又是送手表,大家对万子良想当这个主事人都是心知肚明,如果万子良当上这个主事人,真到了打退嵘啤那一天,云啤肯定会更强大。 云海市里只有云啤和烟港两家啤酒厂,而昆嵛啤酒离云啤最近,这几年昆嵛啤酒让云海啤酒压制得不轻,他实在不想让云啤趁此机会做大。 各有各的想法,也各有各的心思,万子良仿佛也早已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大家不要误会,以为我想当这个出力不讨好的主事人,我躲还来不及呢,但是现在大兵压境,嵘啤兵临城下,我这个人,举贤不避亲,我推举我们厂的侯厂长,大家也知道,能跟秦东打上几个回合的,放眼云海,除了我们侯厂长没有别人。” 他看看侯勇,“说实话,如果不是秦东仗着本地的便利,推出散啤,又策反我们的经销商,我们说不定已经在秦湾扎下根了……”他又扫视一眼大家,“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众人起初都不言语,可是云啤在云海十一家啤酒厂中实力最为雄厚,又处于市区,侯勇的本事,大家也确实听说过,一番思量之下,半岛啤酒的宋厂长最先表态,其他厂长也纷纷跟进。 仲星火虽然不情愿,但也别无他法,谁让他也两次败给秦东呢。 “小侯,既然大家推举你为主事人,”仲星火看着这个比秦东大不几岁的年轻人,“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伙开开眼?” 第224章 群狼战术 侯勇一笑,笑得就象邻家子侄,两家厂以前的龃龉好象就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吸取教训,防着抄后路,比如再让人把酒瓶都给收走了……” 哗—— 饭桌上响起轻微的笑声,大家都看向仲星火,仲星火老脸一红,这个姓侯的小子也不是个善与之辈,不过,唯唯诺诺成不了事,也不会是秦东的对手,这样的人才能跟秦东战上几个回合。 仲星火没有生气,倒对这个侯勇有了几分信心。 “我是认真的,”侯勇也严肃起来,“酒瓶,瓶盖,纸箱,尼龙绳,还有酒花,大米,大麦,大家都要准备好,防止秦东在这上面再打主意。” “好,我们厂以前用的是嵘啤的啤酒花,我们从北疆进。”泉池啤酒的厂长道。 “再就是,我们既然结成同盟,步调一致,我想价格上首先要一致,不管各家厂的啤酒以前卖多少钱一瓶,在嵘啤攻打云海期间,我们的啤酒都卖九毛五,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十一种产品来抗衡啤的三种产品……” 大家纷纷点头。 侯勇接着道,“还有一条,为表明我们的诚意,你们十家厂可以到市里来,我们云海啤酒决不进县里……” 这一十家厂就是十一个心眼,见侯勇这样说,这些人倒放心了,他们也怕云啤借着打嵘啤的幌子顺道把他们给收拾了…… “九毛五就九毛五,如果嵘啤的价格更低,我们再降。”昆仑啤酒的厂长道, “行,”知己啤酒厂的张厂长也道,“撑过这段时间,就过年了,我不信,嵘啤不过年……” “好,九毛五,直到把嵘啤逼出云海,我们再恢复原来的价格。”登州的祝融也很有信心。 可是仲星火却问道,“小侯,还有吗?” “有。”侯勇慨然答道,“秦东是我见过的,少有的销售奇才,在我们的地面上,我们有主场优势,我们不着急,我们要稳扎稳打……” 这番话,说得仲星火直点头,这个侯勇看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我们十一家厂联合起来,可以采取两个战术。” “哪两个战术?”祝融也问道。 “一个是铁桶战术,一个是群狼战术……” 侯勇的铁桶战术,就是集中对嵘啤的绝对优势兵力,对嵘啤打入云海的部队四面围逼,先是对嵘啤进行第一次包围,如果发现嵘啤有突围的情况,紧接着实施第二次包围。 “我们人多,我们的人手是嵘啤的七八倍,我们一齐上,让他们冲出包围圈再进包围圈。”侯勇狠狠地一挥拳头。 “好。”仲星火忍不住叫好,“那群狼战术怎么讲?” 铁桶战术如果是被动应对,那群狼战术就是主动出击,“我们在稳扎稳打的基础上,就要捕捉机会,集中兵力,打几次大的歼灭战……” 侯勇看向仲星火,打仗不是靠想出来的,但是这是应对嵘啤的原则。 “我明白,你的铁桶战术就是阵地战,狼群战术就是运动战,在运动中消灭敌人……”仲星火点点头,他终于放下心来。 万子良趁机举起酒杯,“来,我们先喝一杯,我提议,敬一下我们的仲厂长,我们德高望重的老大哥。” 仲星火看看万子良,罕见地站了起来,两人一碰杯都是一饮而尽。 侯勇喝完啤酒,接着说道,“为更好地协调工作,我提议,每家派一名副厂长在云啤厂里,组成联合指挥部,协调各家行动……” 这是正题,大家也没意见。 “下面我就等秦东自投罗网了……”侯勇看向窗外,云海等待秦东的是一张大网。 “小侯,有句话叫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要打听秦东现在做什么。”仲星火喝了几杯啤酒,又提议道。 万子良看看仲星火,暗道,仲星火是真被打怕了。这个秦东,原本不就是一个刷瓶工吗,这几年在啤酒的江湖里,净是他的名声了,万子良倒要借着这个机会会会他。 “好,让孙葵荣再回趟秦湾……”他嘱咐侯勇道。 …… 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秋天的早上,陈世法沿着白沙河公园走了一遭,露水湿透了鞋子。 吃过早饭,穿上一件夹克外套,他就来到办公室,还没等喝第一口茶水,武庚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自打会上确定他带队攻打云海市区,他就派赵牡丹带着人先行进行云海市区,一是打探消息,二是摸清市场。 “哦,登州啤酒,黄龙啤酒,石城啤酒,半岛啤酒,昆嵛啤酒,知己啤酒,昆仑啤酒,泉池啤酒,老板啤酒……”陈世法看着手里的云海日报,十一家啤酒厂联名成立“云海市啤酒厂厂长联谊会”,定期举行价格协调会。 他们在互通函件中不点名指责嵘啤,“违反商业道德,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商业信誉,在经营中搞不正之风,造成不良影响”…… 陈世法笑了,“这些,我们有吗?” 武庚也笑了,“真他娘的胡说八道,这谁写的,查查他,看他祖宗是不是秦桧?” 陈世法又笑着继续往下看,函件中还警告云海各饭店,商店,副食品店不要与“这样的单位发生业务来往”,十一家啤酒厂如果发现哪一家单位销售嵘啤,从发现之日起永远不再供给十一家啤酒厂的啤酒。 这一招挺狠,陈世法正在沉吟,武庚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匆匆接起电话又匆匆而回,电话是聂凤鸣打来的,今天,十一家啤酒厂派人支援石城…… “哦,还真在搞起了联盟……不当秦桧,当苏秦了……”武庚笑嘻嘻道。 可是接下来的消息都是坏消息,昌阳,侯勇看来想速战速决,不止十一家啤酒厂也派人支援,侯勇现在就坐阵昌阳,先要廓清昌阳的市场。 如果秦东带兵来救,那正好试一下他的狼群战术,寻找机会在昌阳与嵘啤先打一场歼灭战。 “打一处,别人就来支援,我们面对的是群狼……”陈世法眉头紧缩。 可是办公楼里却传来一阵哭声。 第225章 天塌不下来 嵘啤厂区,生产车间的气氛是火热的,但总厂的办公楼里,气氛相对平静,这几声哭喊,在这个九月,立马就让各科室里探出许多脑袋来。 “回去,都回去,不工作了?”听到哭声,周凤和率先走了出来,看到职工围观,他就非常不满。 可是转眼间他的脸上就悲悯起来,眼前站的两个人正是昌阳的销售商吕芝两口子,哭声当然是吕芝发出的。 “陈厂长,周书记,我们要见秦厂长。” 哭声起初还是抽泣呜咽,可是武庚出门,周凤和出门,最后陈世法走出来的时候,昌阳的经销商吕芝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一个女人,又是嵘啤最早的批发大户,现在又处在第二次秦云战争的最前线,无论与情与理,嵘啤总厂的领导们都要好好接待。 “吕芝,慢慢说,天塌不下来。”陈世法虽然邹眉,可是仍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把吕芝、刘帮两口子让进厂会议室,吕芝的情绪却丝毫不见好转,只是一个劲地喊着,“我要见秦总,秦总,你们把秦总找来。” 秦总,是总厂、一厂和二厂的销售员对秦东的称呼,后来这些批发户也都这样喊秦东,“跟着秦总打胜仗”也慢慢在这些批发户中流传开来。 “唉,陈厂长,周书记,武厂长,”见老婆情绪崩溃,刘帮叹口气,“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昨天,昌阳的大街上全是云海的人,对,不止云海啤酒,还有老板啤酒,知己啤酒,昆仑啤酒……他们满大街乱蹿,到处贴告示,到处挤兑我们……” 陈世法等人马上意识到,云海市十一家啤酒厂的销售员,除去支援石城的,怕是都汇聚到昌阳了。 “我们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刘帮的嘴唇上全是火燎泡,“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一个礼拜,昌阳就看不到嵘崖啤酒了。” 他说得很是沉重,可是吕芝仍是哭着喊着找秦东,平时这两口子,大主意都是吕芝拿,现在大事当前,刘帮倒显很比较镇定。 从八七年开始,两口子就销售嵘啤,那年的冬天,两口子骑着摩托车,车后面还带了一桶汽油,愣是骑了半宿从昌阳赶到了嵘崖县,嵘崖,当初还晃是秦湾的一个区。 在那天早上,两口子喝了嵘啤厂热乎乎的稀饭,吃了嵘啤厂热乎乎的包子,又骑走了嵘啤的三轮车,从此就成了嵘啤的人。 从八七年到九一年,算起来,也有五年了。 从八七年开始,在这两口子的经营下,嵘啤在昌阳一家独大,五年里,吕芝、刘帮两口子也赚够了钱,可是,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昌阳的市场就落入了云啤之手呢。 虽然两口子在行政区划上是云海人,可是抛却这样的概念,他们感觉更嵘啤更亲。 “秦总,秦总,我要找秦总……”女人虽然厉害,可是大乱之前已经慌了心神,“我要求秦总救救我们,我们这些年的家当都投在里面了。” 这些年的家当可不少,除了压货、门头还有广告、渠道,真要赔了,看吕芝这个样子,非得送到本县的精神病院不可。 武庚赶紧起身出门,从工会和团委找了几个女职工过来陪着吕芝,他们几个大男人,始终男女有别。 “不能让经销商心寒。”周凤和很严肃道。 今年,周凤和提议,所有的批发户改名经销商,大家也都同意了,要与全国的市场接轨,名字首先就要接轨。 “我们要见秦总……”里面的吕芝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世法看看武庚,武庚搓搓自己刮得铁青的下巴,“我已经让人去二厂找秦东了。” 按照厂里的分工,这次攻打云海,武庚是主打市区的,秦东主打郊县,昌阳也属于郊县,这是秦东的职责范围。 可是让武庚生气上火的是,他们还没有挥师北上呢,云海倒带着云海十家啤酒厂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 在云海的西大门石城,他们拉开了战阵,在靠近秦湾的昌阳也举起了马刀。 “昌阳不能丢,”武庚急切道,“昌阳和海北紧挨着我们秦湾,石城也跟我们秦湾的胶水市连在一块,昌阳和石城都不能丢,丢了昌阳和石城,云海十一家啤酒厂说不定就打进来了,陈厂长,我们得不惜一切代价,阻敌增援。” “御敌于国门之外。”武庚又加了一句。 陈世法点点头,秦湾到云海之间的一级公司开通,原本的打算是顺着这条一级公路,一路杀过去,杀到云海。 可是,人家也可以顺着这条一级公路,一路杀过来。 “秦东找到了吗?”周凤和站起来问道。 “还没有,”办公室的谢大姐匆匆进来,“说是不在二厂,大哥大也不接。” “总厂没有。”秦东的办公室常年不锁门,厂里谁都可以进,他刚才就去看了,屋里没有人,大哥大就撂在桌上。 “奶奶的,给饼干厂打电话,看看他媳妇杜小桔上班没有?”武庚扶扶滑落的眼镜,“两口子上班时间造孩子,违反纪律……” “老武,”陈世法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花生米,又分给周凤和和武庚,“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打他娘养的,”会议室里又传来吕芝的哭号,这不能不管啊,不管的话,嵘啤的经销商就会乱起来,“他们不是打我们的昌阳和石城吗,我们就直接打他的云海……” 武庚潜意识里已经把昌阳和石城都当作是嵘啤的地盘了。 “围魏救赵……这倒不是不行。”在技术和销售上虽然是外行,可是这几年周凤和也一直在关注市场,伟人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嘛。 “我们打进云海市场,需要准备,不能冒然出击,”陈世法考虑道,“可是看这两口子的样子,昌阳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那你说怎么办?”武庚有些急躁,“在昌阳跟他们先干一场?” “这是秦东的事,秦东呢?还没找着吗?”陈世法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再去,多派些人去,饼干厂,杀人街,夜总会,阎家渡,钟家洼,……都去找!” 厂里,十几辆摩托车、自行车冲出了厂里的大门,冲到门前的马路上就四散开来。 “怪了,这个时侯,秦东这小子跑哪去了?”武庚回到办公室,望向窗外。 第226章 元英,你怎么看? 嵘啤一厂,销售科。 “元英,你们一厂到底是新厂,”秦东在孙元英的座位上舒服地坐下,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孙元英就坐在了他的对面,可是双方都没有感觉这有什么不妥,“你看你这里,比我们二厂钱书记的办公条件都要好。” 一厂是新建的,而二厂,除了新厂区以外,老厂区是以前的制糖厂,楼是老楼,家俱是老式家俱,办公条件一般。 “秦总,你让我到二厂,我不嫌办公条件不好。”孙元英直接表态道,他文质彬彬,说话声音很轻,他笑着从自己抽屉里拿出茶叶盒,给秦东泡了一杯茶,“这是咱们嵘崖的茶叶,秦总,你尝尝?” 秦东看着茶叶在开水中起起浮浮,“这次老陈让我们俩打下云海的各县市,元英,你怎么看?” 孙元英的脸上马上显现出不忿之色,“秦总,我首先表个态啊,你指哪我打哪,我没有别的心思。”秦总笑着摆摆手,示意他都知道。 他在厂里分管销售工作,直接指挥过孙元英,孙元英算起来也算是他的半个“嫡系”。 “秦总,可是话我还要说,云海这么多县市,老陈就让你带着我跟我们一厂的几个销售员……人都给他武厂长了,这不公平……”孙元英说得含蓄,可是秦东听出他的意思来,他这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孙元英跟厂里的职工一样,都认为这是秦东给大家伙发了国库券,才导致他的总调度和总工程师被撤,现在全厂上下,秦东的威信倒更高了。 “这你不要担心,老武他们打进市区,就过来支援我们。”秦东轻轻地吹了吹水上的浮茶。 “秦总,我说句话,哪说哪扔,你,你就不想当云海分区经理?这也是一方诸侯了……”孙元英道。 “可是,你也说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秦东喝了一口茶,茶水很烫。 话题又绕了回来,又绕到了人手问题,孙元英也气馁了…… 他对自己的认识也很清楚,在销售上,他比不上罗玲,也比不上赵牡丹,这两个女人,比男同志都厉害…… “秦总,要不要从我们一厂车间里选几名男同志,现学现用……”孙元英出着主意。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秦东笑着站起来,孙元英就接起电话,“喂,你好,哪位……” 突然,他一手握住话筒,一手捂住听筒,就是满脸的警惕,“秦总,孙葵荣。” 可是,他发现,秦东竟然笑了,只见秦东腾地转过身来,两眼放光,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不管他说什么,只管答应他。”秦东小声道。 “孙驻厂员,不,现在该叫你孙科长,”孙元英一秒入戏,声音抖地又降下来,变得神神秘秘的,“稍等,我把门关上。” 他看看秦东,秦东笑着挑起了大拇指,这演技,不比那些影帝差。 “孙科长,厂里有些人对你有误解,你现在又到了云啤,你多理解……”孙元英又拿起了电话。 “我理解,理解,”电话那头的孙葵荣笑道,“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当年我在你们厂当驻厂员的时候,多少人想请我吃饭还得排队,人走茶凉,不提也罢……” 电话那头似乎在判断着,孙元英看看秦东,秦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孙元英就笑了,“当时我就跟着老哥吃香的喝辣的,我没忘,都记着哪,那等老哥你回秦湾,兄弟请你喝酒,就我们两个,我们俩好好叙叙旧。” 电话那头的孙葵荣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老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不象有些人,当年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跟着我沾光,我出事后见面都不打声招呼,良心让狗吃了……” “是啊,是啊……”孙元英不知他想说什么,努力地敷衍着。 “今天我正好在秦湾,兄弟你有空,我们俩就出来聚聚,你没空就算了。”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秦东就站在电话边上,孙元英看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是去呢还是不去呢?却见秦东已是面露喜色,他重重地挥挥拳头,孙元英马上会意,“老哥,那我晚上挑个地方,你在哪,我骑摩托车过去接你。” “好,……如果我还在厂里,你现在就开上小轿车了,”孙葵荣似乎很是感慨,又似乎在怀念以前的风光日子,“我在商业局家属楼,我等你,兄弟!” 放下电话,孙元英擦擦脑门上的汗,虽然是初秋时节,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秦总,孙葵荣当驻厂员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领导也让我多跟他接触……”孙元英急着解释道。 “我知道,”秦东重重地拍拍孙元英的肩膀,“现在,我也要你跟他多接触……走,到我办公室……” 两人从一厂回到二厂,正碰上厂里保卫科的干事,“秦厂长,你……满厂都在找你呢。” 孙元英看看秦东,秦东说道,“先办我们的事。” 在秦东总厂的办公室,孙元英看着秦东拉开一个抽屉,这个抽屉是上了锁的,当看到秦东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还有一纸合同时,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 当他看到合同上,那个草写的签名时,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秦总,这是真的假的?” “没看过红楼梦吗,假作真时真亦假,”秦东笑道,“这些东西交给你了,今晚就看你的了……” 孙元英接过东西,吸口气点点头,“我,能行吗?” “谁也不是从娘肚子出来就行的,”秦东笑道,“今晚功成,年底,云海分区的副经理,非你莫属。” 孙元英的精神立即振奋起来,“秦总,我豁出去了……” 看着孙元英拿着信封出门下楼,秦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白线环绕的袋口,他又从里面抽出一摞材料来,这里面有报纸,也有文件,还有一些讲话之类的东西,多是油印,质量很粗糙。 他的目光慢慢停留在报纸上,看着这张黑白的模糊的照片,照片一旁的大标题却是“云海啤酒厂厂长万子良访谈……” “秦总,秦总,”走廊上的哭声越发大了,秦东刚把东西重新放在抽屉里,还没来得及锁上,吕芝就冲了进来。 第227章 戏中戏 “瘦了,”看着吕芝,秦东笑道,“瘦点好看。” 真心论起来,吕芝长得并不难看,三十多岁的人,身段娇好,面色白皙,嘴角还有一颗美人痣,此时哭得梨花带雨,更是楚楚可怜。 “秦总——” 秦东是开玩笑的,可是吕芝看到秦东,就象看到主心骨,上去就抓住了秦东的胳膊,这些刚刚走过男女大防的八十年代的众人,就齐齐惊讶起来。 刘帮讪笑着看着众人,自己的老婆这样,他这个当丈夫的却不能上前拉开。 秦东倒没什么,他跟吕芝差着岁数哪。 可是,你别看吕芝现在哭得最惨,可是在这一群八七年就入行的经销商中,吕芝是这群经销商中最为刺头的一个。 从当年冒雪夜行来到嵘啤总厂,最先提条件的就是她,没办法,当时秦东给昌阳的啤酒也便宜了两分钱…… 后来,八九年的时候,全国的啤酒厂日子都不好过,吕芝还想趁火打劫,恢复以前的优惠政策…… 八月份的时候,在昌阳农学院,秦东就知道他们两口子干不过侯勇,可是想给他们一点苦头,杀杀他们的傲气,打掉他他们的底气,拔掉吕芝身上刺儿…… 可是秦东也知道,他们是不会投奔侯勇的,跟着嵘啤干了这么多年,与嵘啤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况且,这第二次秦云战争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就是退一步,这次战争,嵘啤打不进云海,它,依然是北方啤酒企业的翘楚,背靠大树好乘凉,吕芝两口子就没有转换门庭的想法。 “秦总,你给我个说法,不给我个说法,我不松手……”吕芝拉着秦东的手就不放了。 晚夏初秋时节,只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衣,秦东的手也轻易动弹不得,生怕碰到哪个不该碰的地方,让原本警惕地站在边上的刘帮再心生误会。 “昌阳还是你的,你急什么?”秦东招手示意刘帮过来,“我保证,一个礼拜,你们把丢掉的市场夺回来,年前,打进云海市场,你们到云海市去当经销商……” 打云海市区,是武庚的职责,可是他压根不计较这些,现在云海十一家啤酒联手,势头正盛,群狼战术也很奏效,可是现在秦东惦记着打云海了,昌阳的市场眼看就没了。 “秦东,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就你跟孙元英,领着一厂那七八个人,十几条枪?”武庚看看外面,“算了,要不,罗玲先借给你,你解了昌阳之围,再还给我。” “不用,”秦东笑了,“好意心领了,我这七八个人,还就要跟侯勇这十国联军好好干一场。” …… 黄色的楼体,绿色的门头,那个熟悉的长城饭店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今年,长城饭店引进了西安的饺子宴,又结合秦湾海滨城市的特点,推出了各色海鲜水饺,生意好的一塌糊涂。 “元英,说好的,这顿我请。”孙葵荣面色严肃,眼光却长久地盯着饭店的牌匾,真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可是物是人非,欲语泪流。 “你回秦湾,哪能让你请客,我来。”孙元英计较道,“等到了云海,你不请我吃饭喝酒,我还不乐意呢。” “好,到了云海,你只管打我的电话。”孙葵荣笑得鼻子和嘴唇又挤到了一块。 “服务员,拿两个大碗来。”孙元英见孙葵荣警惕地望着自己,就笑着解释道,“老哥,当年跟你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哪还用杯子?” 这一句话马上说动了孙葵荣,以前的时光就缓缓地滑过心头,随着心里的悸动,他的面色也和缓起来。 “老哥,喝什么喝啤酒?”孙元英主动问道。 “现在的秦湾,秦啤少,嵘啤多,我喝海城。”孙葵荣皮笑肉不笑,自打出了澡堂子那档事以后,他发誓,这一辈都不喝嵘崖啤酒。 “好,海城啤酒,上一箱……”孙元英招招手,“老哥,我听说,你现在是云海啤酒的销售科长?云啤你能当半个家!” 孙葵荣就又笑了,他主动端起杯子来与孙元英一碰杯,“你现在不也是销售科长吗?” “我们不一样,我是分厂的销售科长,总厂的销售科长是人家罗玲,不过,六月份你们在啤酒节上,还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大家伙都急了……” 孙葵荣就笑了,“你们打得也不错,要不是你们沾了本地啤酒厂的光,说不定啤酒之王和金牌还真给我们拿走了。” 孙葵荣夹了一口菜,秦湾与云海同处海东,又都是以海鲜为主,菜的口味也都差不多,“怎么,兄弟,要不还是跟着我干,到我这里给我当个副手?” 副手? 孙元英心中暗笑,秦总给自己承诺的是打下整个云海的四区八市一县,让他担任整个云海分区的副经理! “算了,老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胸无大志随遇而安,走到哪座山唱哪道歌,我还是感觉我们秦湾最好……”孙元英假意推辞着,“分厂的销售科长,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孙元英给孙葵荣倒上啤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喝起来。 两人都是啤酒厂的老人,酒量自然都是不差的,“嗯,现在,石城你们占了一半,昌阳、海北都是你们的人,下一步,你们就差拿下云海市区了吧,真到了那一天,你提前给哥哥我打声招呼……” 酒酣耳热之际,孙葵荣象是开玩笑似地给孙元英倒上啤酒,两人就在人声鼎沸的饭店里又举起了杯子。 孙元英喝得满脸通红,“老哥,还真不瞒你说,……唉,算了,算了,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孙葵荣眼波一闪,这已经说到正题了,可是两人都是人精,孙葵荣也没有猴急着追问,“你怀疑我?那我就走。”孙葵荣真的站了起来,“服务员,再上盘水饺,兄弟,弟妹和大侄子在家里还没吃饭吧,带回去给他们,这顿算我的。”他作势就要过去结账。 “怎么能算你的呢,说好了我请。”孙元英也立马站了起来,大着舌头制止他,“吃完饭我还得回厂里加班呢……” 噢,孙葵荣就不说话了,点上一支烟,“烟酒不分家,我知道你不抽烟,就当陪老哥我抽一根解解闷。” 孙元英接过香烟,孙葵荣给他点上,“加班……” “元英,别说,我们只谈感情,不说工作,”孙葵荣却马上打断他,“免得瓜田李下,我有嘴说不清。” “唉,孙哥,也没有什么,”孙元英的目光有些散乱,“你,你既然没有这份心,我们还是兄弟,……我们谈感情,……两军对垒嘛,晚上还要回去加班,秦东现在打郊县,武庚打市区,我们兵分两路……” 第228章 真的?假的? 噢,孙葵荣笑着看着孙元英,“服务员,再来一箱啤酒,兄弟,我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 哇—— 孙葵荣快步来到厕所,用食指一扣嗓子眼,哗啦——刚才吃进去喝进去的东西就全吐了出来,肚子里顿时就空了。 他回到座位上,在孙元英絮絮叨叨的拉扯中,总算是搞明白了,嵘啤这次攻打云海,兵分两路,一路由武庚挂帅,兵锋直指云海,一路由秦东领衔,横扫云海各县市。 “老哥,不能再喝,不能再喝了,”孙元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要去结账,孙葵荣就笑道,“账,我结了,东西你拿好,兄弟,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记挂着大侄子,这次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 “老哥!”孙元英似乎很是感动,他一路拉着孙葵荣的胳膊,就走出饭店,夜晚的海风一吹,他的酒就上头了,更加五迷三道起来,“我得回去了,回去加班,老哥,你把我送回去,想不想再回厂里看看……” 这个时间,晚上九点多,孙葵荣一咬牙,竟然答应了。 两人来到一厂,远远望去,夜色下的总厂和一厂灯火通明,可是办公楼里倒显得安静。 “老哥,你往东看,”醉醺醺的孙元英指指东面,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比一厂还要辉煌,“那是二厂的新厂区,看到了吧,我们的易拉罐生产线,你们,你们云啤不是对手,现在,我们有三个厂,总厂,一厂和二厂,秦啤的风头都被我们压住了,……” “你们厉害。”孙葵荣敷衍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套出更多的话来。 “我们的啤酒花自给自足,酒瓶子和瓶盖子我们不缺……玉米,我们自己下乡收购,农民现在都不往粮站送粮了……” 跟着越说越兴奋的孙元英回到一厂办公室,一路上,孙葵荣就低下头,可是有人打量他,却都不认识,竟没有碰到熟人。 “你不知道,我们上个月,一个职工就发了一千的国库券,这都是钱哪,”孙元英进了办公室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现在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全厂上下嗷嗷叫……” 是吗?孙葵荣冷笑。 “我跟着秦总,秦总相信我,到了那一天,老哥,我们兄弟就算各为其主吧……” 孙元英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他起身踉跄着坐到了长条沙发上,可是头刚挨着沙发扶手,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元英,元英。”孙葵荣喝得也有些多,以前经常在一块,孙元英的酒量他也是知道的,看这样子是真喝多了。 他自己要不是跑到厕所里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也得象孙元英这样…… 孙葵荣又喊了两声,小心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就走到孙元英办公桌前翻起他的文件来。 果然,孙元英没有撒谎,上面的一份文件赫然是此次攻打云海的分工,武庚还着总厂和二厂的一帮人攻打云海市区,这倒让孙葵荣百思不得其解,秦东才是二厂的厂长啊。 “元英,元英。”他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孙元英的呼噜声。 孙葵荣咬咬牙就拉开了孙元英办公桌的抽屉,哦,最底层的一个抽屉,是锁着的,孙葵荣一不做二不休,摸出孙元英腰间的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抽屉。 一个牛皮纸袋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又一次看看孙元英,轻轻地把缠绕的白线打开了,他的手探进去,感觉里面是一些照片和几张纸。 照片抽了出来,孙葵荣的手却是一抖,啪——整个纸袋就掉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吓得孙葵荣赶紧看向孙元英,孙元英却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了。 孙葵荣小心地拣起地上的纸袋,小心地整理着散落一地的照片,他的心禁不住却又狂跳起来,照片上两个勾肩搭背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东和侯勇,两人手拉手,可是脸上都是一满脸笑容,那亲热劲,孙葵荣还真没有在侯勇身上看到。 “元英,元英……”他又试探地唤了两声。 孙元英却含混道,“老哥,过两天,我们拿下云海,打你人们个措手不及……” 孙葵荣见他不动,又大着胆子抽出里面的纸来,这几张纸却是几页协议,他匆匆地翻看着,是侯勇和秦东的协议,大体内容就是秦东攻打云海,侯勇负责接应,此前侯勇佯攻昌阳,协助石城,把十一家啤酒厂的兵力都调离市区…… 哦! 孙葵荣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看一眼合同,上面是事成之后,侯勇成为嵘啤云海分区经理,掌管整个云海的生产和销售…… 云海分区经理,刚才喝酒的时候孙元英提过,孙葵荣又看一眼后面侯勇的签名和手印,就再不怀疑。 侯勇的签名,他是太熟悉了,这是真的,绝对假不了。 孙葵荣骂道,“怪不得,怪不得,好你个侯勇,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你的也叛变革命了……我们在啤酒节上输得差点脱裤子,原来有内奸……他什么时候跟嵘啤勾搭上的……” 他看一眼孙元英,抽出里面的照片和合同就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把牛皮纸袋依然用白线缠绕好,放回原处。 “孙科长,孙科长……” 几个年轻人在外面喊道,孙葵荣马上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闭眼假睡。 “谁?” 耳边,好象孙元英朦胧中坐了起来,“什么事?谁睡在我办公室?啊,……你们不认识,有事说事……” “秦总找你,说是昌阳的吕芝两口子过来替侯厂长传话……” “小点声。”声音一下低了下去,紧接着,孙元英低声唤了孙葵荣两声,“叫辆出租车,把他送回家……我喝多了,怎么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出租车到了,孙葵荣几乎是被两个小伙子架上车的,可是他的手里一直攥着不放的是他的那只黑色的手提包。 当他上了车,看到嵘啤的小伙子没有跟上来,立马就清醒过来,照片和协议就在他的包里,事不宜迟,他得赶紧赶回云海,空口无凭,有物为证,这样万子良才能相信他。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一百元递给司机,“师傅,到云海,现在马上走,先给你一百,等到了我再给你一百。” 第229章 小侯不是那种人 云海,民生小区。 哐哐哐—— 砸门声在这个清晨很是响亮,万子良就皱皱眉,这个早晨,他早已醒来,正在客厅抽烟,没办法,现在昌阳和石城激战正酣,嵘啤却没有动静,这让他心里很没有底气。 “谁啊?”万子良站了起来,隔着门问了一句。 “万厂长,我,葵荣。”门外就传来了孙葵荣的声音。 孙葵荣?万子良下意识看看墙上的时钟,这才早上六点多。 门打开了,孙葵荣也不用万子良相让,自己就闯了进来,万子良却闻到了一身的酒气和烟气,他城府很深,“葵荣,有什么消息吗?” 孙葵荣昨天才离开云海回秦湾,今天这么早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打听到消息了?”万子良心里不由一动,亲自给孙葵荣倒了一杯水。 孙葵荣是真渴了,昨晚喝了一晚上的啤酒,这后半宿却兴奋地睡不着,但车里没水,他忍了一路才回到云海。 “万厂长,让我喝口水,喘口气。”孙葵荣笑着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倒进肚子里。 万子良知道,这是真的有消息了,他也兴奋起来,可是还是没有问,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万厂长,嵘啤马上就要打云海了,武庚带着总厂和二厂的销售员,还有他们的联营厂连云贵也出人出枪……”孙葵荣放下水杯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下面县里的市场……他们不要?”万子良急切地问道。 如果照孙葵荣的说法,那云海就是主战场,如果光打市区,他们这个联盟就会动摇,其它九家啤酒厂在市区销量很小,市区基本上云海和烟港啤酒的地盘…… “不,也打郊县,秦东领碰上一厂的七八个人打郊县。”孙葵荣接过万子良递过的良友,万子良又亲自给他点上。 万子良自己也点上一支烟,拿烟的手一点孙葵荣,“这怎么可能?云海八市一县,七八个人,撒进八个县里,就象胡椒面撒进汤里,一个县就一个人?” 假消息! “不假,万厂长,”孙葵荣见万子良怀疑,马上道,“我都看到文件了,吃饭的时候,孙元英也是这么说的……”孙葵荣就把昨晚的事复述了一遍。 “那我们就要单独跟嵘啤决战了……”万子良一脸沉重,如果云啤集中力量打市区,那其它啤酒厂不见得帮忙,这本来就是松散的联盟。 有人远视,有人短视,可是大部人都是短视的。 “还有什么消息?”万子良瞅一眼孙葵荣,看他的样子,有许多话没有说。 “有。”孙葵荣得意地笑道,他拉开黑色人造革提包,拿出照片和协议,轻轻地推到万子良跟前…… 万子良的手还没有碰到照片,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照片上,侯勇和秦东手拉手笑得俱是豪迈,“假的,这是假照片。”假照片,万子良还是拿了起来,拿在手里细细地审阅。 这个时代还没有合成技术这么一说,万子良一口咬定,倒把孙葵荣咬糊涂了。 “还有吗?”照片在手,万子良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捻灭在烟灰缸里。 “万厂长,你看照片上有时间呢,1991年6月16日,这就是啤酒过后没两天。”孙葵荣也反应过来,照片肯定不是假的,“我知道这个地方,这是秦东家的饭店,就在我们秦湾杀人街上,对,叫鸣翠柳饭店,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查。” 万子良没有抬头,却仍是看着照片上的两人,这一个是亲信,一个是敌人,现在两人笑得象是多年的好友,怎么能不让他又惊又疑。 孙葵荣察言观色,已然知道万子良起了疑心,马上添油加醋,“万厂长,六月份,我们打云海,全厂上下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们几个厂长就是我了,我跟秦东是血海深仇,我是不能说的,……再说,当初,打进云海,一路势如破竹,这好好的形势,他们怎么就反应过来,怎么我们就败了,这一直想不明白……” 不止他不明白,万子良有时也在惋惜。 他不言声地又点上一支烟,却不再催促孙葵荣别的消息,事情太大太突然,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万厂长,我就是秦湾人,我与嵘啤过节全嵘崖区都知道,”孙葵荣停顿了一下,“我以前是烟酒公司的销售科长,全区的人头最广,我发展的那些经销商,怎么一晚上全叛变了?这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做下来的……”孙葵荣替自己辩解,本来出了那档子事,万子良就对他的能力有看法,好了,现在全找到答案了,肯定是侯勇事前就把“潜伏”在秦湾的经销商名单给了秦东…… 万子良又看一眼日期,再看看照片上两人的表情,很是熟络,也很是意气相投,他从没有看到侯勇笑成这个样子,心下就更加怀疑。 “还有吗?”万子良见孙葵荣摸烟,起身拿了一条良友扔给孙葵荣。 孙葵荣立马眉开眼笑,“有。”他说得很有底气,黑色的皮包内,好一纸协议就推到了万子良面前。 “云海分区经理?”万子良暗暗心惊。 侯勇是他招到厂里的,他给了侯勇自己能给到的最高礼遇,可是,嵘啤提出的云海分区经理,要管整个云海四区八市一县,比云啤厂长的职位重多了! “小侯不是那种人……”万子良不知是对孙葵荣说还是对自己说。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了,万子良的老婆提着剑锻炼回来了,手里还拎着青菜、豆腐和海鲜、猪肉…… 民生小区是于国声当市长时建的小区,在云海是新小区,小区全部没有地下室,这在当时的规划很超前,“将来老百姓生活提高了,到处都有市场,都有商场,用不着地下室……” “嫂子。”孙葵荣站起来 “老孙,没吃早饭吧,我再出去买点油条……”万子良的爱人很是和善。 万子良没有说话,他仔细地翻看着手里的协议,盯着签名,他对侯勇的签名太熟悉了…… 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就是侯勇的签名! “孙元英说,侯厂长把人带走了,带到昌阳和石城,就把市区空出来了……” 空城?万子良出了一身冷汗。 第230章 停职反省 是啊,十一家啤酒厂歃血为盟,十一家啤酒厂同气连枝,十一家啤酒厂的销售员统一指挥,侯勇除了分一部分兵力支援石城,现在十一家厂的销售员他都带去了昌阳。 侯勇的说法是,集中优势兵力打下昌阳,然后快速回防云海。 “就怕他跟秦东联合起来欺骗我们,昌阳表面上看打得轰轰烈烈,真正拿下几分地几亩田,就他一人知道,所有的人都在他手里,嵘啤突然打进来,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是啊,拿什么跟人家拼? 万子良也在考虑,耳听着孙葵荣还在添油加醋,万子良却不耐烦了,“老孙,不要再说了,小侯是我请回来的,我相信他……不要再提……” “万厂长。”孙葵荣急了。 万子良却笑了,他从容地点上一支烟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这是反间计,就象蒋干盗书,我是不信的,”他吐出一个烟圈,“你说,这两样东西,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是问题的关键,万子良看着孙葵荣,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办公桌上没有,在孙元英最下面的抽屉里,”孙葵荣回忆着昨晚的情况,“在办公桌下面的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有很多牛皮纸袋,我偶然翻到的……” “不是在桌子上?这个一厂的孙元英没有暗示你?”万子良追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孙葵荣拍胸脯保证,“是我自己翻到的。” “那就麻烦了,”万子良突然用手里的烟一点孙葵荣,“你拿走照片和协议,他们发觉怎么办?” 孙葵荣笑了,“在车上我也想过了,他们正准备来抢占我们的市场呢,顾不得资料也说不定,不过,我们得快点决断……” 万子良却仍不表态,“你,怎么就进了他们一厂的办公室?” “孙元英喝多了,也是炫耀他们的实力,他晚上加班,喝得东倒西歪的,就让我进去了……”孙葵荣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事啊,太大,我得当面问一下侯勇。”万子良的烟没有停,客厅里已是烟雾腾腾,象着火一般。 孙葵荣立马急了,“万厂长,贼偷东西,可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贼,你把他叫过一,他也不能承认啊,……证据都摆在这了……你还……” 万子良却仍是不说话。 门又开了,万子良老婆拿着油条进来,孙葵荣却站了起来,“老孙,在这吃饭。”万子良老婆热情地招呼着。 “不了,我回去睡觉去。”孙葵荣看一眼万子良,万子良没有留他。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万子良的老婆开始收拾早饭,“你不吃饭了?”她一转头,万子良也穿上了衣服,拿起皮包开始往外走。 “不吃了,吃不下。” 砰——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万子良老婆就在后面埋怨道,“抽什么疯……” 一个上午的时间,万子良在办公室里一步没有出门,一包烟一上午就抽了出来,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告诉厂办主任,“通知侯厂长,下午开会。” 当侯勇从昌阳赶到秦湾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万厂长,你再给我两天,两天内我拿下整个昌阳……” 两天? 两天,云海的市场还是云海啤酒的吗? 万子良笑了,“侯厂长,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云海,从来都是风云地,英雄地,可是有人只把它当作一个过渡的地方……” 唔? 侯勇一头雾水。 “从即刻起,你停职反省吧。”万子良冷冷道。人,是他招回来的,侯勇叛变,传出去有损他的权威,他自己首先就不能大肆宣扬,孙葵荣也不敢说,这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停职反省?” 侯勇闻言又惊又怒,他象个火盆一样正满肚子想跟秦东过招,没想到自己被解职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万厂长,为什么……” 万子良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算了,多说无益,从即刻起,我亲自指挥十一家啤酒厂的销售员……” 侯勇恨恨地点点头,“虽然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要说一句,万厂长,你这是自毁长城,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 下午,秦湾嵘啤厂里依然一派忙碌。 吕芝、刘帮两口子又跑到了厂里,就坐在秦东办公室里,哪也不去。 秦东也不烦,“叔,晚上有时间吗?对,我想过去看看你跟婶……哪跟哪啊,没有,没有,有的话,名字还要你来取,小名我已经取好了,就叫糖球……” 电话他打给了坦克叔叔,电话却被坦克叔叔的爱人接了过去,她以为杜小桔怀孕了,可是真的没有。 “好啊,我们爷俩也有日子没喝酒了,”坦克叔叔答应得痛快,“到家里来,带着小桔,你怎么还没种上,草原上雄壮的马驹,身边怎么能没有奔跑的小马驹……” “对了,叔,我还给江司令带了几箱我们的玉米啤酒……” “好啊,老首长就愿意喝你们厂的啤酒……”坦克叔叔很高兴,“那我晚上把老首长和丁参谋长也请过来?” “叔,当年你们是在松山岛上,靠近登州的小岛……”秦东抬眼看看吕芝,可是吕芝仍象梦游一般。 “对,松山岛,”担起松山岛,坦克叔叔声音就大起来,他也记起了那些青葱岁月,“有时间,我带你回岛上看看,老首长也要回去……” “秦总,秦总。” 秦东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孙元英却象疯了般跑了进一,“秦总,……昌阳的……” 吕芝一下把头抬起来,快步上前抓住了孙元英的手,“昌阳怎么了?” “昌阳,云海十一家啤酒厂,都撤了……”孙元英兴奋得满面红光,也紧紧地抓住了吕芝的手。 “咳咳——”刘帮就不干了,他上前分开了老婆和孙元英,“孙科长,你刚才说,侯勇他们都撤了?” 吕芝象是做梦,撤了?怎么可能?昌阳指日可下,一口肉已经咬到嘴里,谁舍得吐出来? 再说,昨晚打电话,昌阳还就要保不住了,这一晚上就撤了? 第231章 我彻底服了 “侯勇被停职了?” 石城啤酒厂厂长仲星火愕然地看着眼前报信的的人,自己厂派到云海啤酒厂的副厂长李云龙,后者一脸笃定地看着他,消息确切无误。 “为什么停职,总得有个说法吧?”仲星火立即意识到里面出了大问题,要不然也不至一临阵换将,此乃兵家大忌,并且,跟其它厂厂长一样,他对侯勇的铁桶战术和群狼战术也很是认可。 “不知道,云啤的人谁都不提,只是说侯勇有私事,回老家了。”李云龙很无奈,可是他代表石城啤酒,参加设置于云海啤酒的厂长联谊会,时间不长,跟云啤厂里的人并不熟悉。 “这……”仲星火道,“嵘啤势大,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不能因为一个侯勇坏了大局,我们的立场不变,先打退草原狼的进攻要紧。 “对了,厂长,进攻云海市区的是嵘啤的副厂长武庚,负责攻打郊县的是秦东。”李云龙赶紧又把打探来的消息和盘拖出。 这对于仲星火又是一个坏消息,他从内心里可真的不愿再跟秦东对阵了。 同一时间,登州啤酒的祝融也陷入沉默。 “说停职就停职了?这好好的,怎么闹出这么一出?”他看看自己厂在云啤的副厂长,“我看啊,我们这十一家厂,侯勇算个能人,就是这么一个能人,万子良都容不下?” “也不是容不下,”副厂长笑道,“万子良把他聘请过来,高工资,高待遇,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是啊,在劳动大厦吃饭的时候,万子良还把侯勇推了出来。 “算了,不管侯勇了,对付嵘啤要紧……”祝融道,“也不知道,嵘啤会先打哪个县市?” “昌阳和海北离秦湾最近,现在侯勇不在昌阳了,我们十一家啤酒厂的销售员也都从昌阳撤回来了,我认为,下一步,嵘啤会打海北……” 海北? 经济在云海市最为落后,面积也不大,竞争也不太激烈,这倒是一个可能的选项。 “可是,会不会是我们登州呢?”祝融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一动。 …… 嵘啤总厂里,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又一聚集在一起,猜测着侯勇突然去职的的原因。 大家对这个侯勇颇为忌惮,啤酒节前的夜袭现在大家记忆犹新,他的手段,更让大家印象深刻。 “这是个人才啊,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陈世法的样子颇为惋惜,侯勇是他除秦东之外,见过的最会卖啤酒的年轻人。 “还不是万子良一句话的事。”武庚笑道,“现在都是厂长负责制,再说,侯勇也不是云海人,是外省人,在云海没有根基。” 这句话不假,大家正在猜测,前往云海打探消息和作前期准备工作的赵牡丹跑回来了。 侯勇停职,俨然大家都知道了。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停职了呢?”周凤和一见赵牡丹的面儿了就问道。 “我们也没有打听出来,俺只是听说侯勇走了……说是回温州老家了……”赵牡丹感觉自己很无能。 “怎么个意思?回老家了?” 陈世法隐隐倒有些高兴,他看向周凤和,他心里一动,“老周,你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两人一起搭班子十一年,真是比熟悉自己老婆还要熟悉对方。 “嗯,我看,应该把一厂的孙元英叫过来,当面问问他。”周凤和看向武庚,“说不定他知道消息。” “他怎么会知道消息?他又不是大神!”武庚是一厂厂长,他都不知道的事,孙元英会知道? “有人看到孙葵荣回来了,进入南厂……”南厂也就是一厂,孙葵荣大家也都知道,他现在就是云啤的销售科长嘛。 “马上把孙元英叫来。” “孙元英现在是跟着秦东,这事会不会跟秦东有关?”武庚摩梭着自己的胡子,“这小子,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对啊,陈世法马上想道,大战在即,先去对方一员大将,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但是,秦东这几天一直在厂里,哪也没去啊。 “这小子,有的是办法,说不定曲里拐弯就把事儿给办了。”武庚看着孙元英进来,却马上沉下脸来,“孙元英,你干的好事。” 武庚一板脸,孙元英就有点慌神,看着厂领导一个一个看着自己,面色不善,不用多加审问,他自己就全招了。 “秦总搜集云啤的资料和情况,从我们打石城的时候就开始了,……” 比如,万子良这个人,良疑心很重,他早年被人撵出啤酒厂,后来从云海市二轻局又杀回一,所以很看重权位…… “什么,啤酒节期间,侯勇到过秦东店里?”周凤和很不满,瞒着厂领导跟对方的人接触,也是大忌。 “是啊,可是秦总马上就想到今天了,”孙元英也不得不佩服,“秦总让小树照了像,我们今天用的照片都是那个时候照的……” 当时,秦东说,反攻已经开始,这句话看来大有深义啊。 “可是,我想知道,照片和你们伪造的协议,放在你的抽屉里,如果孙葵荣找不到怎么办?”陈世法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后面的文件柜里还放着一份,实在找不着,明天晚上我们再喝酒,反正就得把这些照片和协议送给孙葵荣……”孙元英笑了。 众人彻底无语了。 “秦东呢?”陈世法突然问道,立下这么在的功劳,再想到自己撤了他的总工程师和总调度师的职务,陈世法心里就掠过一丝不安,可是不安很快消失了。 “秦总去找舰队了,”孙元英答道,“吕芝两口子好象过去找他了。” 下午,在秦东办公室,吕芝两口子听得清楚,孙元英跟秦东汇报也没有避开他们。 “秦总,到底是秦总,你出手就是不一样。”云海十一家啤酒厂已经从昌阳撤军,吕芝又是那个吕芝了。 “好了,现在昌阳的地盘一片空白,我就说过嘛,昌阳还是你们的……你们深耕多年,回去接受吧……” “我们也是嵘啤的,”吕芝当着丈夫的面儿,却突然又握住秦东的手,“秦总,我服了,真心服了,以后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办……” 他的意思秦东明白,不会再跟厂里耍小心眼了。 “你们这样说,我很高兴,记住,云海的市场,有你们的一半,不过你们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准备什么?”秦东笑了,“先要赔钱!别到时候赔得肉疼的时候,把今天的话忘了。” 第232章 拉开进攻的大幕 侯勇停职反省,并远走家乡,对于嵘啤来讲,真的是一个难逢的机会。 陈世法、周凤和当机立断,在前期准备工作的基础上,武庚领衔,立即发兵云海。 第二次秦云战争的大幕,正式缓缓拉开了。 “云海市区共有四个区,”不得不提,武庚进入角色很快,他手指地图,“分别是富民区,福岭区,开发区,石山区,”看着会议室里密密麻麻坐着销售员,他开始分配任务,“下面说一下分工,罗玲负责攻打富民区,王新军、红红攻打福岭区,开发区由夏雨和鲁旭光挂帅,石山区,赵牡丹带着孟光松……” 从秦东开始,每一次的销售行动都带有极浓的军事色彩,事实上,兵凶战危,啤酒市场也一样,没有市场,啤酒销不出去,任你产品再好,技术再高,管理再细,厂里没有收入,只有死路一条。 “我揽总,”武庚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看着会议室里的上百名强兵勇将,“这几年,在秦东调教下,你们的身子骨都硬了,一个个都能独挡一面了,陈厂长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指挥大家作战,我谢谢你们了……” 大家也都在看着武庚,他的样子真的与以往不一样,“放眼全国,我们嵘啤也是排得号的,放眼全国,我们嵘啤的销售队伍也是排得上号的,我立个小目标,三个月内,三个月打下,元旦前打下云海市场,到时候,云海分区的经理,就是你们的,谁也拿不走!” “武厂长,我们这么多人,经理的位子就一个……”夏雨笑着插话道。 “所以,”武庚眼珠一动,“论功行赏,四个区,你们谁先拿下,谁就是云海分区的经理!” 开府封疆,独自掌管一个地级市的市场,想想都让人兴奋。 “武厂长,我算了一下,”罗玲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她笑着提出自己的意见,“云啤十一家啤酒厂联合,销售员比我们少不了多少,我们把人手分开,会不会战线拉得太长……” 武庚是第一次真正指挥销售大战,可是他并不气馁,“四个区联成一片,其实就是一个地方,我们如果集中力量攻富民区,就是打下富民区,再集中力量夺下另一个区,富民区空虚还是让他们有机可乘……” “你别急,”武庚制止罗玲,“我还没说完,”他看看丁武,“虽然四个区分开用力,丁武还有小树带着人作预备队,……” “我不当预备队,”杜小树马上举起手来,“我跟丁哥当前锋,先铺货,我当先锋,我姐夫答应我的了。” “没有前锋,我们人手充足,四个区都是前锋。”武庚不同意。 杜小树急了,“武厂长,我就要当先锋,我保证,保证三天,三天拿下云海市区。” 啊! 大家面面相觑,哗——会议室里笑成一片,可是钟小勇、马小军等浑小子都没有笑。 武庚笑了,“勇气可嘉,这股劲头,可鼓不可泄,好,丁武,杜小树,带着钟小勇、马小军先行到云海铺货……” 人群笑着都站起来,夏雨走到这帮笑得肆无忌惮的浑小子跟前,“哟,小树,今年长高了,肺活量也大了,……” 杜小树马上警惕地看着夏雨,夏雨的武力值在厂里仅次于他姐夫,可是杜小挥手就是一拳,夏雨笑嘻嘻地挡住,转身走了。 “他啥意思?”丁武茫然道。 “他说,小树能吹。”钟小勇也愤愤地盯着夏雨的背影。 丁武扑哧笑了,“我同意,小树,你悠着点,咱们厂的西施东施都没说话呢,怎么就把你显出来了……” 每次有活动,丁武总是与杜小树一起,两人很是熟络,可是这次杜小树仍是很认真,“丁哥,你读过三国演义吗?” “别掉书袋,”丁武道,“有屁就放。” “你知道火烧连营吗?”杜小树问得很认真,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本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三国演义,“现在云海十家一家酒厂就象曹操的战船,全部用铁链连在一起了……” “那你想怎么办,火攻连营?”丁武笑了,“那是小说。” “我还真的想放把火……”杜小树说得很认真。 “那你姐夫……秦总知道吗?” …… 一处饭店内,秦东亲手打开一瓶瓶玉米啤酒,又恭敬地递给江司令、丁参谋长,还有欧阳懿。 “嗯,这就是用玉米酿的啤酒?”欧阳老师端起杯子尝了尝,“老江,老丁,味道不错。” “我们还不知道味道不错啊?”老丁抬眼看一眼欧阳老师,就揶揄道,“我跟老江,第一次喝啤酒……” “我第一次喝啤酒是在美国,”欧阳老师却不给他这个自夸的机会,“世界上的啤酒,有名的我都喝过。” 这倒是真的,这次,连江司令都没话说了,江司令就埋怨他这个连襟,“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你就会是显摆,真应该让你再到黑山岛上……” “我倒想回去,”欧阳老师马上高兴起来,“我做梦都梦到黑山岛……” “再回去劳动改造……”江司令又怼了他的连襟一句,可是他自己也高兴起来,“我呀,也想回松山岛,小秦……” 秦东看看坦克叔叔,“松山岛离秦湾也不远,就在登州边上,那里的乡亲们也想你们。” “是想我们。”老丁马上道。 “你们放心去,坦克叔叔给你们准备船,我给你们准备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江司令将信将疑,“你可不能让我们犯错误。” “不会,哪能让你们犯错误,再说,你们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头,哪能犯错误?”秦东笑道。 “对,小秦这话我爱听。”欧阳老师马上赞同,可是江司令和老丁对视一眼,马上跟他拉开了距离。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千箱啤酒,你们回去,请那里的乡亲们喝酒。” “好,”江司令马上眉飞色舞,“好主意,海鲜有的是,当年就缺啤酒,现在啤酒也不缺了,可是喝的都是登州啤酒,那酒不是那个味,我得让岛上的乡亲们尝尝我们秦湾的啤酒。” “当年啊,我们就想喝秦湾啤酒,”老丁也笑了,“哎,小秦,一千箱啤酒,这还不是让我们犯错误?你老实交代,打的什么主意?” 第233章 江司令兵不血刃 一箱一箱的啤酒,搬运上了快艇。 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啤酒,江司令扭扭头看看秦东,“小秦,这不止是一千箱吧。” 还没等秦东回答,安老师就笑了,“人家小秦怕不够,又鑫加了五百箱。” “他奶奶的,土财主啊。”江司令却是乐开了花,他朝秦东伸起大拇指,“这孩子,我喜欢,要不是你啤酒节搞出个选美的节目,我都想让你到部队上锻炼锻炼……” “全城人都说啤酒女神好,哥,就你这个老古板说不好……”江德华推了哥哥一把,可是别看江司令上了年纪,但是身板硬朗得很,江德华没有推开自己的哥哥,自己倒打了个趔趄。 “老江,宝刀未老,雄风犹在啊……”欧阳懿笑道,看江司令和老丁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以为意,“我们这是先到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 江司令和老丁的地盘就在松山岛上,而欧阳老师劳动改造的地方在黑山岛,离登州都很近。 “先到的你的地盘,大家一起来斗争你。”江司令促狭地笑了。 …… 一声汽笛的长鸣,前面的黑山岛已是隐约可见。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在翻滚的浪花和秋日的海风中,一路上喜笑颜开的欧阳老师终于沉静下来,安老师姐妹也在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姐夫,两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只有老丁走过去,“嘿,老伙计,我瞧瞧,瞧瞧……脸上这不是没有泪吗?还什么欲语泪先流?” “你别打岔,人家这是作诗。”善良的姑姑马上为欧阳老师辩护。 “看,看,前面拉起横幅了……”欧阳老师也不理会老丁,突然他用手一指,码头上的渔民拉起长长的红色条幅,海风吹来,已是隐约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老江,老丁,这是欢迎我的,这是欢迎我的……”欧阳老师兴奋起来,他极目远眺,“看,上面写着欢迎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的爱人鼻子一桶,热泪奔涌而出。 秦东也是收敛心神,欧阳家的遭遇与自己家都差不多,那段岁月除了伤痕,可能对于欧阳老师一家来说,更有温暖吧。 “老师,老师,欧阳老师……” 欢快的锣鼓声中,欧阳老师神采奕奕地快步走上码头,热烈地同欢迎他的人群握手。 “你好,小柱子,长高了,大宽,成了村长了……我想你们啊……” 同样被乡亲们围住的还有安欣老师,她温和地笑着,一如面对那些苦难的岁月时一样。 “看,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啤酒,小秦,啤酒——欧阳老师就朝着舰艇上喊起来。 江司令和老丁这对老战友就站在甲板上,“看把他嘚瑟的。”老丁不满道。 “我们不下船,就让他一个人嘚瑟吧。”江司令也上来了脾气。 “看啊,这是我给大家带来的啤酒,”欧阳老师接过秦东手里的啤酒,“我们的嵘崖啤酒,好喝,八八年就获得全国首届食博会金奖,以后大家都喝我们的嵘崖啤酒……” “我们以后就听欧阳老师的,都喝嵘崖啤酒。”那个叫柱子在人群中喊了起来,“老师,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就别走了,大家伙都想请你们吃饭呢,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上不起学,连字都认不全……” “所以,我们商量好了,挨家挨户请欧阳老师吃饭。”那个成了村长的男人抽着烟大声喊道。 “心意我领了,回来看看大家我就心满意足了,也罢,中午我们就到柱子开的饭店去,大家吃海鲜,喝啤酒!大家尝一尝我们的嵘啤……” “欧阳老师都说了,以后我们黑山岛上就喝嵘啤!大家伙都搭把手搬啤酒啊。”村长振臂一呼,满岛的人响应。 “老江,老丁,下来吃饭了,你们想在船上喝西北风吗?”欧阳老师意气风发朝船上喊了一句,转头就朝秦东小声笑道,“小秦,还满意吧,这几百箱啤酒没有白送吧?” 秦东不言声地竖起大拇指,欧阳老师就笑得越发豪爽,“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冈……” “还老夫,还少年,这是念的歪诗……”这个时候,江司令是死活看不上他这个连襟了,可是饭总还是要吃的,就这样磨磨蹭蹭终于走下舰艇。 晚上的晚宴上,喝的当然全是嵘啤,“老欧,这就是你们的啤酒啊,好喝,真好喝,这味不冲,没有马尿味……” “欧阳老师都说了,我们黑山岛以后就喝嵘啤了。”酒席上不知谁又喊了一声,马上引来大家的欢呼。 “好了,他在这里出风头,到了松山岛就看我们的了。”江司令对着老丁举起酒杯,“我们不比他差,让他看看我们的战斗力。”老丁马上也举起酒杯。 松山岛,这个岛现在就是一个县,岛上的所有物资却是都要船只运来,可是每当海浪大起的时候,岛上就会封岛。但是今天风和日丽,靠近码头的时候,海鸥海舞,红旗猎猎。 “我,老江还有老丁,还有我的这个小侄子,”江司令端军用茶缸,手一指秦东,“今天请大家喝啤酒,我们秦湾的啤酒好喝,我们嵘崖啤酒更好喝,这一次,我给大家带来了一千箱……大家伙畅开了喝!” “好!” 岛上的官兵居民聚集大大操场上,笑声,喊声,轰然响起,官兵举起了茶缸,老百姓也举起了手中的大碗…… “老首长,嵘啤,好喝。”一个年轻的军官咕嘟咕嘟灌了一大茶缸啤酒,马上大声汇报道。 “好喝就多喝,以后大家都要喝我们的啤酒!”老丁举着茶缸,在人群里不断穿梭,就象他跟江司令讲的一样,在这里待了半辈子,这里就是他的家,这些人就是他的亲人。 今天,他们回家了! “看,大家都在喝你的啤酒哪,”江司令喝得兴奋,用手肘一捣秦东,“你看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点用?” “看您说的,”秦东也举起手中的茶缸敬酒,三人在两岛有着巨大的威望,在这样近乎封闭的海岛上,这三位“意见领袖”的作用,不亚于三颗原子弹,官兵和岛民在这样的环境中,十会无条件听从他们的意见,“有您这三位刘关张,我们嵘啤兵不血刃,就可以占领松山岛和黑山岛!” 第234章 杜小树火烧连营 在登州啤酒的严防死守中,嵘啤成功地在松山岛和黑山岛登陆! 下午登州啤酒厂的电话响起的时候,登州啤酒厂厂长祝融就知道,松山岛和黑山岛两岛怕是都要丢了。 在云海各大啤酒厂家传统的势力范围之内,松山岛和黑山岛都是登州啤酒的势力范围,就连云海啤酒一东一西的两强云海啤酒和石城啤酒,都没有半点脾气。 因为,松山岛和黑山岛的一切物资,都是从登州装船起运,控制住登州码头就等于控制住这两岛,这两岛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也是云海市的一个县。 可是,今天,嵘啤的啤酒成功避开登州啤酒的封锁,竟然“乘坐”快艇登陆松山岛,打了登州啤酒一个措手不及。 就象登州啤酒也没在岛上布置多余的销售人员,一个管开票一个管记账,还有从当地聘用了几个送货和管仓库的,当嵘啤登岛时,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 祝融很是愤怒,他不是没想过嵘啤会先打登州,可是他根本没有想过嵘啤会先打松山岛和黑山岛,这一下子砍去了登州啤酒几乎一半的势力范围。 登州啤酒的销售人员很快登岛应对,可是岛上的人现在都在买嵘崖啤酒。 “这是欧阳老师推荐的啤酒,好喝,以前没喝过没有马尿味的啤酒……” “我们老首长下了命令,我们一律喝嵘啤!” 再说,孟司令现在就住在原来江司令家的小院子里的,现任司令的老岳父送来啤酒,谁会不给面子?! “万厂长,我是祝融,我这里出事了,不是,他们还没有到登州来,却先在松山岛和黑山岛登陆了……” 大家已经结成同盟,既然是同盟,那登州啤酒的事情,其它啤酒厂当然要帮忙。 “老祝,晚上我马上召开联席会议研究,你们登州离市区这么近,一起参加,我们当面商议出个对策来。”万子良建议道。 祝融倒没有拒绝,放下电话,他沉思良久。 有人说,他的名字属火,啤酒属水,他祝融就根本不该到到啤酒厂来当厂长,早年就应该去火柴厂,要么炸药厂,总比在啤酒厂待着要强得多。 可是这几年,他愣是把登州啤酒发展到三万吨规模,登州啤酒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他跟啤酒还是投缘的。 …… 说起云海的位置来,实际位于山海半岛东北部,东连大海,西接昌威、秦湾,南邻黄海,北濒渤海,与辽东半岛对峙,与滨城隔海相望。 当年,至少在这个世纪的一百年里,秦湾总会被拿来与云海比较,可是随着胶济铁路的开通,随着改革开放后,秦湾五朵金花的崛起,秦湾和云海的距离被迅速拉开。 东风电影院、机械大厦、大转盘,海边的建筑依然低矮稠密,杜小树看着外面的街景,不理会后面钟小勇和马小军兴奋的议论声,心里还是在盘算。 “赵牡丹给我们找的落脚的地方在哪里?”丁武一边看着手中的云海地图一边寻找着,旅馆在幸福河附近,听说周围还有一片果园。 “幸福十六村。”地图上却没有这个村庄的名称。 “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杜小树催促着,“丁哥,饿了吗?我们先在市区吃点饭吧。” “也成,”大家出门在外,好饭好菜肯定是少不了的,这从秦东开始,就是嵘啤厂的惯例,“你们想吃什么?” “菜都一样,”虽然秦湾与云海相隔很近,杜小树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云海,“师傅,这哪有好一点的饭店?” “好一点的饭店,去劳动大厦啊。”一路人热情地指指前面,“机械大厦也成。” “那就机械大厦吧,后院应该有停车的地方。”丁武考虑着。 车子停在后院,一行人就二楼的餐厅走去。 “听说,云海啤酒厂的工人往啤酒瓶里小便……”杜小树边走边随意说道。 丁武却紧张起来,这好歹也是人家云啤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这三五个人七八条枪,说让人家虐死就虐死了。 “可不是吗,我舅舅家的二儿子就在云啤厂里,他们上夜班的时候经常在啤酒池洗澡……” 几个浑小子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可是丁武却警惕地盯着周围,唉,坏了,果然,有人在警惕地盯着他们,也在警惕地说着什么。 “我舅舅家这二哥跟我说啊,他有的工友是汗脚,还有的得得了鸡眼,经常在啤酒池里洗脚,对,他在家不洗,说是啤酒池里的啤酒能治好他的老汗脚……” 几个浑小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餐厅,当然在餐厅里也少不了啤酒池洗脚,啤酒瓶小便,啤酒也洗澡之类的内容。 “服务员,这里有别的啤酒吗?”邻桌的几位客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桌上的云海啤酒都已打开,人家心里腻味,干脆不喝了。 “不光云啤,听说云海十一家啤酒厂都是这个德行……”杜小树恰屋好处地又加了一句。 “服务员,给我们来瓶云啤,我尝尝。” 餐厅里没有人吃饭了,大家都在看着这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泡过老汗脚的啤酒他也敢喝?泡过澡的啤酒他也能进嘴?装过小便的酒瓶他不嫌脏? 杜小树接过啤酒,“噢,云海啤酒,还有别的啤酒吗?” “我们云海十一家酒厂的啤酒,全有。”服务员对此人是又佩服又膈应,刚才杜小树的话她也听进了耳朵里,真象他说的那样,这啤酒还敢喝? 杜小树面不改色把用牙一咬啤酒瓶盖,噗地一声吐了出来,领桌的几个男人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说有工人往啤酒瓶里小便吗?”有人问道。 “我是真看到了,火车上,厕所人太多,大家实在憋不住,都解决在啤酒瓶里,啊,就是不知道女同志怎么往啤酒瓶里解决……” 说归说,餐厅里的眼睛都在盯着杜小树,这小子倒也镇定,还懂礼数,先给丁武添了一杯啤酒,可是丁武让他说得这么恶心,明知道是假的,这杯啤酒也喝不下去了。 杜小树装模作样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他举起酒杯,餐厅里立马一阵骚动。 第235章 南大街,北马路 众目睽睽之中,杜小树旁若无人地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旁边的人立马皱起眉头,那打量杜小树的眼光都有些不忍心,这不是洗脚水搞来的啤酒吗?这不是还有人往里面小便吗? 噗—— 杜小树也不客气,一转头,一口啤酒立马吐到了地上,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周围的人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奶奶的,老汗脚味,还有马尿味,也不知是人尿味,丁哥,你尝尝……”杜小树抬手给丁武倒了一杯啤酒。 丁武笑着骂了他一句,都说是老汗脚味了,还什么马尿味人尿味的,他丁武就是再想喝啤酒,也不能喝这个啊,那让周围的客人怎么看他? 虽然大家不认不识,可是大家象是看动物一样盯着他,这也让他难受。 “你喝吧……”丁武笑了,他也知道这是在作戏,“我不喝洗脚水,带尿味的洗脚水……”两人就象说相声一样埋汰着云海十一家啤酒厂。 “服务员,拿下去,倒了吧,实在喝不下去了……”杜小树脸上的表情很是“陶醉”,他突然转头看向其他食客,“大叔,你们刚才喝的啤酒……怎么样?” “就是这个味啊……”那几位中年客人互相看看,又看看杯里的啤酒。 “那你们是喝惯了……”杜小树就贼笑道,“来,我们的啤酒退了……” “打开了的退不了,”服务员面无表情,“没打开的给退。” “那就退没打开的,”旁边一桌客人喊起来,“我们的啤酒也退了……” 看着餐厅里吵成一片,杜小树用手碰碰钟小勇,两个浑小子互相一挤眼,“这顿不是钟哥请客吗,大家也别给他省钱,服务员,再给我来道水晶肘子……” “红焖加吉鱼。”钟小勇立马跟上,“红烧海螺。”马小军不甘示弱。 热热闹闹的餐厅里,看着这几个浑小子风卷残云,转眼间盘子里只剩下汤汤水水,有客人半是开玩笑半是埋怨,“啤酒都日老汗脚的味了,还吃得下……” …… 南大街,北马路。 就是此时云海最主要的东西交通要道了 把南大街称之为“云海第一街”,并不因为它是云海最老的街,而是它几乎贯通富民区的东端西端,实实在在地见证了许多个“第一”:第一座高楼,第一个广场,第一座商业中心…… 而北马路上则有云海的主要出行通道,火车站,汽车站,云海港,就连老云海人赶的早市也在这条路…… “都别在家里待着了,都出去,南大街,北马路,哪人多都到哪。”清早起来,杜小树在水池边刷着牙,吐出几口白泡沫,就朝楼上吼开了。 “走吧,丁哥,我们吃早饭去。”杜小树笑着邀请丁武,两人每人喝了两碗豆腐脑,吃了半斤油条,坐上公交车,就在公交车上两人拉家常似地又把老汗脚和小便的故事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讲述了一遍。 当然,杜小树还现场亲切回答了许多乘客的提问。 “老城里。” 两人在城隍庙下了车,真的是哪人多就往哪钻,前面的一片居民区,两人闷头闷脑地就闯了进去。 老街老巷是底蕴的颜色,站在巷口,丁武和杜小树的眼前立马涌现出一幅画面:蹒跚的老人拎着菜回家,缓缓推开木门…… 这里的人好像生活节奏很慢,在楼宇林立之间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古朴气息,墙面上早已布满的点点青苔,正是时间逝去的痕迹,也是历经沧桑的最好佐证。 两人在街面上晒太阳的大爷中间聊上几句,又跟倚墙织着毛衣的大姨开几句玩笑,“吃焖子……”杜小树走到一处摊点前,“来两碗焖子,多加蒜泥和麻汁……哎,大爷,你听说了没有,云啤……” “听说了,听说了,”大爷麻利地切着焖子,“以前我还真听我一邻居说,啤酒厂的人就在里面洗脚,这事都知道……” “都知道?”丁武愣了。 “可不是都知道,喝完的啤酒瓶脏,啤酒厂收回瓶子都得刷一遍,往里面小便这真是第一次听说……”大爷麻利地把两碗焖子放到桌上。 丁武和杜小树对视一眼,看来这两天没白忙活儿,现在闹不好整个云海都传遍了。 两人下午又到了趟医院,就在离老城里不远的地方,这可是人群汇集的地方,两人各个病房溜达一圈,故意在家属中间谈上一阵儿,很快,消息在这里的就爆炸了…… 见好就收,两人得意地出了医院,“走吧,开开洋荤去,华侨宾馆……”看着东面耸立的广告牌,杜小树真的高兴,“我请客,我给小勇和小军他们打传呼……” 华桥宾馆六层楼高,以山菜和粤菜为主,“丁哥,我们就吃广东菜,大上个月,我跟我姐夫到天鹅宾馆,我还是第一次吃广东菜……哎,服务员,先给我们上两箱啤酒。”说着说着,他的秦湾话就变成了广东话。 “您要……啤酒?”原先爱搭不理的服务员态度很好。 “对啊,有别的啤酒吗?”杜小树用蹩脚的广东话回答道,“我听说你们这里的啤酒可以洗澡吗,这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了,”旁边的客人马上高声附和道,“我们不喝云海啤酒,有别的啤酒吗?” “石城,知己,昆仑……”服务员态度很好,一一数着云海的十一家啤酒。 “这十家啤酒是联盟都是一个德性,”杜小树马上道,“有秦啤吗?” “有。”服务员马上答道,“价格高。” “价格高也行,总比喝什么洗澡水、洗脚水强得多……” ……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是老百姓在面对铺天盖地的小道消息时,智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消息迅速发酵,只经过三天,三天之后,不止云啤啤酒销量锐减,就连这些日子刚刚在云海市里上市的其它九家啤酒厂,面临的局面就是根本无人问津。 “丁哥,看我这把火烧得怎么样?” 云啤十一家啤酒厂联盟,一把火烧了云啤,连带着就烧到其它十家啤酒厂头上,现在大家都认为,不止云啤的职工把老汗脚伸到啤酒池里,就是其他啤酒厂,也有人往瓶里小便! “不可能!” 万子良面红耳赤,拍了桌子。 往啤酒里撒尿根本不可能,因为灌酒速度是每小时36000瓶,也就是说一秒钟就要十瓶,然后立马压盖,这是一套流程。 再说一条生产线有二十多人,往里小便不怕被人发现吗? 当然,也可能存在一种情况,只有回收的旧瓶这种可能但是还是要经过啤酒厂的洗瓶机清洗干净,才能再次使用,这不影响酒瓶的使用! 第236章 火药味 当然不可能,十一家啤酒厂长的副厂长,还有烟港啤酒的姚厂长,都是行家,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可是太清楚,啤酒灌装都是流水线作业,怎么往里面尿尿?! 噌—— 打火机发出带有金属质感的响声,隐隐就象刀剑出鞘的余音。 香烟的烟雾在会议室里瞬间袅袅升起,万子良两指夹住香烟,人倚在椅子,香烟却是霸气地点向孙葵荣,“出了这么一档了事,老孙你还不知道吗,嵘啤的人来了……” 这几天嵘啤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又是小便,又是洗澡,又是老汗脚的,连带着十一家啤酒厂的销量都上不去了,就是降价也没有人喝…… 云海本来是云啤的天下,现在大家伙反而都去喝秦啤了。 秦啤的供应量有限,只限于宾馆酒店等高档的地方,老百姓生活的商店和小饭馆里,摆着的云海啤酒就是卖不出去。 现在厂里的库存虽不至于积压,可是万子良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是得赶紧想出个招数来。 “万厂长,我们怎么办?”登州啤酒厂的副厂长看向万子良,云海是“盟主”,无形之中,大家还是等待他拿主意。 这十一家啤酒厂,除了同在市里的烟港啤酒以外,大家嘴上不说,都感觉好象跟着云啤吃亏了似的。 这就是人性,云啤放开云海市场让他们进来,可是人家不领情,反而怪罪起一条船上的云啤来。 万子良对大家的情绪心知肚明,他安抚了几句,还是把孙葵荣单独叫到自己办公室。 “嵘啤发展了多少经销商?”万子良问道,如果嵘啤在云海有了经销商,这就是扎下了根,可是如果还没有经销商,那没扎下根什么都好办。 孙葵荣摇摇脑袋,“万厂长,我注意打听,这几天一直在外边跑,我敢打包票,他们在秦湾绝对没有发展经销商。” 自打秦东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松山岛和黑山岛,云海十一家啤酒厂都在紧张地关注着嵘啤的一举一动,那晚,祝融连夜从登州赶到云海参加厂长联谊会,大家商量对策的结果就是除了一部分兵力放在石城,帮助仲星火抵抗嵘啤的进攻,再分一部分兵力上岛,把松山岛和黑山岛夺回来。 松山岛和黑山岛不得不救,两岛的市场占据了登州市场的的一小半,而如果趁着打下两岛的东风,嵘啤进攻登州,打下登州就可以当作跳板,直接可以攻打市区了。 十一家啤酒厂剩下的兵力的大部分仍留在市区,根据孙葵荣打探到的消息,嵘啤总厂和二厂的销售员都会跟随武庚前来攻打云海市区,要知道,光二厂的销售员就占了整个嵘啤的一大半。 “老孙,查明他们在哪,他们是外来的和尚,总得有个立足的地方……”万子良快速吩咐着,“或者是经销处,或者叫什么办事处之类的,尽快找到他们。” “行,交给我。”孙葵荣来云海五年了,也算是半个云海人了,“万厂长,人找到了的话,要不要找人收拾他们一顿……” 云海街面上混的人,孙葵荣认识不少,都是酒肉朋友,只要给几千块钱甚至请他们吃顿饭,他们什么都敢干。 万子良勃然作色,“老孙,你活了半辈子,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吗,做买卖就是做买爱,别想些没用的,我们跟那些人不是一路人……” 让万子良这么一训,孙葵荣的鼻子和嘴唇就又挤到了一块了,万子良也意识到孙葵荣有情绪,他缓和语气道,“你就是要找,厂里那么多小伙子,不由着你挑……” “先不想这个,老孙,嵘啤在云海没有经销商,这一仗光靠他们的人怎么打?”万子良这一点比谁都认识得清楚,他又强调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盯紧他们,不允许有人当他们的经销商。” “谁敢卖嵘崖啤酒,我晚上带人上门修理他们。”孙葵荣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 关键是嵘啤的人已经进来了,下面马上就刀对刀,枪对枪干上了…… “厂长,”孙葵荣脸露狰狞,“要不我们告他们,到法院告他们……” 告他们?打官司? “他们造谣破坏我们十一家啤酒厂的名誉,我们上法院告他们去,云海法院肯定也向着我们,不能向着他们,……” “告赢了又怎么样?”万子良把烟捻灭,可是马上又接上了一根,“搞得沸沸扬扬的,这是给他们嵘啤作广告……算了,你以十一家啤酒厂厂长联谊会的名义,明天在报纸上发个声明吧……” 第二天,云海市啤酒厂厂长联谊会登报发表声明…… “最近有传闻对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的产品进行恶意诋毁,在此我们严正声明:此事纯属捏造,我们厂长联谊会已向相关部门和机构报告,同时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传言严重误导消费者,侵害了我们十一家啤酒厂的合法权益……请广大媒体及消费者不信谣不传谣……” …… “谁信啊,我们又没有亲眼看见,他们没有在里面洗澡,”声明发表了,可是老百姓却并不买账,“再说,我们也没进去过,也没有看见他们没洗脚……” “以前怎么没见发表什么声明,这是摊上事了,他们着急了……” …… 街头巷尾,大家伙议论纷纷,万子良晚上回到家,在商店里听到大家伙议论,他就走了进去。 “大家伙听我说一句啊,听我说一句,我们厂的酒瓶,上灌装线以前都要清洗杀菌消毒,我们的啤酒池里,人哪能进得去?发酵池里的啤酒,出来以后直接灌装了……”他看看大家,又诚肯道,“再说,往啤酒瓶里尿尿,啤酒都是流水线作业,也尿不准啊……” “万厂长,”有人认识他,“大家伙都这么说……” “所以,我们不传谣,不信谣……”万子良笑道,“我们会追究法律责任……” “吓唬谁呢,”马上有小年轻不服气了,“你追究一个我看看,我偏要说,你们就在里面泡澡了……” 看着小年轻吃人的样子,万子良有心上前解释解释,可是还是一扭头走了,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还憋了一肚子火…… “老孙,找到人没有,找到人修理修理他们!”万子良一肚子火,回到家里包一放,拿起电话打到厂里,“让他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孙葵荣一愣,下午还说不搞这些歪门邪道呢,怎么到了晚上说变就变了? 可是,两军还没有交战,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火药味弥漫。 第237章 强龙与地头蛇 九月菊黄,九月果香。 傍晚时分,嵘啤的大部队如约而至,卡车轰隆隆地开进废弃的建筑公司,车子刚刚停稳,武庚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今天,嵘啤总厂和二厂的销售员在四区安营扎寨,武庚的总指挥部就设在富民区的幸福十六村的这处建筑公司里。 这个地方,北面紧靠铁道,东面就是幸福河市场,买菜做饭都很方便…… 杜小树、钟小勇、马小军等人看到大部队前来早等在院里,冰凉的井水洗好了苹果,一盆一盆地摆在院子里。 夏雨也从车上跳下来,“小树,干得漂亮!”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可是他也不擦,当头就亲热地一拳捶在杜小树胸口上,“啤酒节这一箭之仇,总算报了。” 现在云海的啤酒市场几乎瘫痪,“小树,还真有两下子啊,还真是火烧连营,”罗玲拿起一个苹果笑着摸摸小树的头,杜小树头马上歪向一边,还有些不好意思。 “还害羞了,我比你姐夫都大……”罗玲越发笑起来,“嗯,这苹果好吃,这是红富士吗?”云海的红富士苹果,全国有名。 鲁旭光吃着苹果却装模作样地上来,“啊……小树啊,真给你姐夫长脸哪,我脸上也有光……” 听着大家夸奖,杜小树第一次这么谦虚,象个孩子一样还会脸红了。 “这苹果好吃,”武庚招呼大家都来吃苹果,虽然大家伙分成四队人马,但今晚大家先要集中开会,“小树,你小子老实交代,苹果付钱了吗?”来时的路上,武庚就注意到了这里周围的一片苹果地。 “付了……吗?”杜小树看着武庚镜片后面狡黠的眼神,底气就开始不足。 “奶奶的,又是到人家树上现摘的,”武庚却不忌讳,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明天把钱给人家补上,嗯,小树过来,你这招啊,损是损了点,不过,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从接到云啤市场的消息,武庚就意识到,云海啤酒市场空虚,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击垮云啤和烟港啤酒,就在此时! “大家伙,吃着苹果听我说,现在机会难得,明天我们按照分工,兵分四路,一举拿下云海市区……” “这不是赶在秦总和孙元英他们前面了?”罗玲笑道,她又拿起一个苹果,吃惯了“国光”和“香蕉”两个品种的苹果,红富士又脆又甜,真的是太好吃了。 “老陈说,不是打下云海,他要到云海过年吗?”武庚笔笑道,“我们十一前拿下云海……” “让陈厂长过来过国庆节。”夏雨马上吼道。 “说得好,”武庚一挑大拇指,他在部队上当过多年兵,在云海也有不少战友,啤酒节后他就跟这些战友联系,看他们愿不愿经销嵘啤,当嵘啤的经销商,这些人,今晚也是要见的,“三天后,我们就搞一次大行动,我还是那句话,进攻,进攻,进攻,就是死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 组织一次大的行动? 大家又热烈地讨论起来,杜小树却没有了刚才的得意,钟小勇、马小军几个孩子吃着苹果,也都不作声。 “怎么了,小树?”王新军抽着烟坐到了他旁边,顺手把烟塞到他手里。 “想赶在我姐夫前面,”杜小树把一支烟塞进嘴里,“这么说吧,打败我姐夫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武厂长也不行?……”罗玲也走过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秦总带出来的,秦总他们那边加上孙元英一共才九个人……”罗玲笑道。 “那也不行。”钟小勇马小军齐齐道,在这个凉爽的夜晚,他们又想起了钟家洼,想起了东哥,“小树——”鲁旭光招呼着杜小树,两人走到正在装卸啤酒的工人旁边。 这里的情况,秦东也知道了。 十一家啤酒厂结盟,云啤出事,波及其他,还真有点火烧连营的意思。 可是他也让鲁旭光给杜小树带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杜小树很不服气,“大光哥,我这是用计……” “你姐夫说了,”鲁旭光马上又得意地笑了,“别整天跟他这个计那个计的,你,赢一只猪有意思吗?” 猪,当然不是指别人,就是孙葵荣了。 “你姐夫说,凡事都有因果,这样不正当手段,你用在别人身上,别人也会用在你身上,做人和做生意都要堂堂正正,真刀真枪光明正大跟他们干……” 啤酒厂的职是是不可能在啤酒里尿尿的,很简单,不怕死你就随便试。 在中世纪的时候,很多的酒馆老板还真的会进行这样的操作,如果你看过欧洲历史方面的电影的话,就能发现酒馆老板是经常会在酒里动手脚的片段,虽然这很艺术夸张,但是由于当时的各种设施是很不完美的,所以想动手脚也是很有机会的。不过到了现在,各种技术都已经非常成熟了。 像制造啤酒的工厂都已经变成了流水线这样的模式,你如果有机会到厂里参观的话,就会被这里各种的工业美感震惊,在这样全机械操作的过程中人是根本动不了任何手脚的。 “行了,你姐夫的话我都传达到了,”鲁旭光笑道,“你姐夫是你姐夫,我是我,我支持你,这招管用……” 杜小树马上就笑起来,可是笑容刚刚绽开马上就凝固了。 那厢,夏雨示意武庚,武庚转过头去,也是一愣,废弃的建筑公司门口,一位不速之客正摇头晃脑地看着他们。 他的鼻子嘴唇挤在一块,挑衅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罗玲、王新军、赵牡丹等人后来才进入嵘啤,并不认识孙葵荣,可是武庚、鲁旭光、夏雨等人跟他却是老相识。 故人?仇人? 又好象都不是,可是孙葵荣面对嵘啤一班人,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武厂长,”孙葵荣双手在前交叉,下意识地护住下盘,“咱们又见面了。” “孙科长,咱们这是几年不见了,发达了?”武庚笑着走上前,大家就跟了过来。 “嚯,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啊,”孙葵荣看着武庚的身后众人,脸却突然沉了下来,“武厂长,你们可不地道啊,都是搞啤酒的,往啤酒里小便,啤酒里泡脚,骗老百姓还行……俗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哪,你们到我的地盘上造谣闹事,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个的份量!?” 他话音刚落,一群青壮小伙子就从墙外闪了出来,呼啦堵住了门口。 第238章 手榴弹 “砸了他们的啤酒!”孙葵荣面色平静,语气却是狠毒至极,说完,他就退向一边,厂里的几十号青工一涌而上。 “我看谁敢?”武庚声色俱厉,手指孙葵荣,“你特么算老几?孙葵荣,不是老子看扁你,在秦湾你是条虫,在云海你也成不了龙!” 上! 武庚一声吼,直接冲上前去,一脚踹倒一个云啤的青工,鲁旭光、夏雨、王新军嗷嗷叫着就跟了上来。 二厂这些人,钟家洼这些浑小子,早年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哪个不是以一敌五,以一敌十? 看着夏雨、王新军跟在武庚后面护住了啤酒,杜小树一招手,钟小勇、马小军等浑小子就绕到了嵘啤这帮人的后面,哗啦——建筑公司的铁门被关上了,孙葵荣扭头一看,他们这群人被包饺子了! “打!” 武庚豪气风发,这样打架的武厂长还真没见过,赵牡丹也不示弱,建筑公司院里有的是废弃的用作脚手架的钢管,她拿起钢管就冲了上去…… 云啤的人眼见着后路被抄,都慌了神,罗玲啃着苹果,就高声喊道,“小树,把孙葵荣抓过来。” 擒贼先擒王,罗玲看得明白。 孙葵荣瞪着这个漂亮的女人,也听到了她的叫喊,他手忙脚乱地爬上了一堆砖头,钟小勇和马小军马上也爬了上来。 “闪开。” 杜小树二话没说,撕开纸箱抓起一瓶啤酒,啤酒瓶在手,就象手榴弹一样,他作势用嘴咬掉手榴弹的引信,手一甩,啤酒瓶就象手榴弹一样扔向孙葵荣。 叭—— 啤酒瓶砸到墙上四分五裂,压力之下,裂开的碎玻璃四处飞溅,“哎哟”,伴随着啤酒泡沫,孙葵荣感觉脸上就有东西流了下来,他随手用手一抹,“血!” “下来。”钟小勇一扯他的后腿,孙葵荣就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来。 “哐哐——” 建筑公司的铁门却突然动摇起来,又有几辆汽车停在门外,呼啦啦就又从车上跳下几十号人来,一百多号人合力推倒了锈迹斑斑的铁门,眼见着自己厂的科长被对方抓了,云啤的人就都冲了上来。 人越来越多,在幸福村指挥部里,嵘啤加上丁武、杜小树等人也不过才二十多号人。 “武厂长,怎么办?”危急之中,王新军就喊道。云啤后来的这群人,手里都拿着钢管、木棒等家伙什,好汉难敌四手,对方装备了武器,形势立马逆转。 武庚躲过对面打来的拳头,可是后背生生地挨了一脚,眼镜就从鼻梁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马上被无数只脚踩过。 “武厂长,撤,撤回来!” 后面罗玲大声喊道,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等浑小子早撕开了一箱一箱的啤酒,啤酒瓶拿在手里就象手榴弹一样投了出去。 叭—— 啤酒瓶在云啤的人群中散叶开花,气压炸开,飞速的玻璃碎片就象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哎哟——” “妈呀——” 无数的云啤青工就被玻璃碎片给割伤了,他们的攻势终于慢了下来。 “手榴弹,手榴弹!”罗玲大声笑着,在这个拳拳到肉的战场上,云啤的青工也被这个漂亮的女人吸引了,可是又是一阵玻璃碎片的肆虐,漂亮女人投下的手榴弹又干翻了几个人。 趁着这个机会,武庚、王新军等人也退了回来,他们别的没有,身后还有几车的啤酒,手榴弹有的是,一通手榴弹甩过去,随着啤酒瓶在地上的爆裂声,啤酒飞沫四溅,酒瓶碎片就象长了眼睛,在对方的脸上身上拉开一道道血口子。 崩溃! 云啤的青工从心理上就开始崩溃了,人群呼拉拉朝门外涌去,也没有人再管孙葵荣了。 “云啤打架有有两下子啊,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打,打服他们……” 武庚带头抓起两瓶啤酒,虽然眼前有些模糊,可是大踏上步追了出去。 王新军、孟光松、鲁旭光、夏雨等人抓起啤酒瓶就跟了出来,杜小树抡圆了胳膊,叭——一瓶啤酒飞过武庚等人的头顶,在仓促跑出大门的云啤职工当中爆炸! “武厂长——” 王新军闪身拦住了武庚,云海啤酒这群人后面,又赶过十几个人,这群人看到打架,脸上都有种不要命的劲头…… “他们又来人了。”夏雨抡圆了胳膊,手里的啤酒瓶就要甩过去。 “战友,那是我的战友。”武庚慌忙拦住夏雨,即使分别多少年,乍一见面,战友二字还是脱口而出,有战友在,就是趟地雷阵闯机枪阵也不怕。 这回,可是真正包圆了。 前有武庚带人用啤酒瓶开路,后面有他的战友们堵截,在前后夹击下,云啤的青工们再不敢恋战,人群一轰而散…… “好,这一仗,至少三个月内,他们不敢再偷袭我的大本营。”武庚大笑,他用牙咬开酒瓶盖递给从外面进来的战友,“红鲸,尝尝我的啤酒!” “我是顾海,不是曲红鲸!”对面的战友接过啤酒就笑起来,看着武庚鼻子上的压痕,就惊讶道,“这多少年没见,你怎么还戴上眼镜了?” 奶奶的,没有眼镜,眼神不好,武庚立马自嘲道,“我是猪八戒戴眼镜冒充大学生……孙葵荣。” 一扭头,他就看到了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的孙葵荣,看他用手绢捂着脸,手绢都被染红了。 “孙葵荣,你说,这是你的地盘?”武庚嘲讽道,“好,现在我告诉你,十一前,十一前就不是了,就是我的地盘了。” “武庚,我们云啤是云海市第一……”孙葵荣仍不倒架子。 “老子打得就是第一,”武庚一扬手,钟小勇和马小军放开孙葵荣,他看一眼众人快步跑了出去,“嗯,云海是快难啃的骨头,我也豁出去了,老子就是崩了门牙,也要在十一前拿下云海!” “大家先吃饭,喝酒,明天,搞一次大行动!”武庚豪爽地挥起了酒瓶子。 嵘啤卡车上的锅碗瓢盆就被卸了下来,二厂的大师傅,指挥着几个徒弟就在院子里支好了锅灶。 很快,一盆炖鲅鱼,一盆猪头肉拌黄瓜,一盆炒豆角就端了过来。 “好嘛,连长,你这不是卖啤酒,是行军打仗来了。”那个叫曲红鲸的战友伸起了大拇指。 第239章 大行动 “干!” 人声鼎沸,酒香四溢,一只只碗响亮地碰在一起,无数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 哗哗—— 武庚手持啤酒,亲自经战友和手下的人倒酒,大家都知道武庚喝酒豪爽,今天初战小胜,心情不一样,喝起来就更加气势磅礴。 “算了,麻烦,人手一箱,对瓶吹。”武庚一抹铁青的胡茬,把剩下的啤酒就倒进嘴里。 “我们战友们喝一个,红鲸,顾海,”武庚朝他们亮亮手中的酒瓶,“以后摊子铺开,又要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曲红鲸大声道,“连长,你召唤我就干,跟着别人不放心,跟着连长你,有你一口吃的我就饿不着……”他复员后在云海日报印刷厂工作,都干到副科长了,可是武庚一声召唤,他义无反顾办了停薪留职。 “连长让我们来,是给我们脸,我们得接着……”顾海长得文静,可是喝起酒来并不文静,酒瓶碰到一起,十几个人咕咚咕咚就把手中一瓶啤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罗玲、王新军等人看着武庚和他的战友们,纷纷起哄,武厂长到底是武厂长啊,出手不凡哪,还没怎么着,就在云海发展起第一批经销商来。 “这是前两天的报纸,”曲红鲸递过一份云海日报来,“连长,你看看,是不是说你们?” “这有用吗?”武庚不屑地把报纸拍到桌上,“他们能在报纸上登广告,我们也能……红鲸,事办妥了吗?” “都办好了,明天见报。”曲红鲸笑道,“我在印刷厂干了这么多年,这点面子,报社领导还是要给的。” “好,一二三,三天后,我们就在云海搞次大行动!”武庚看看昔日的战友,又看看嵘啤的同行,“喝酒,今后大家还是一样,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 “我们要并肩战斗夺取胜利,夺取胜利!”顾海忙跟了一句。 这是部队上广为传唱的歌曲,当酒酣耳热,当胸胆开张,这座废弃的院子里,却响起了粗狂豪迈的歌声——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不管是“免费赠送”、“免费观看”等,只要广告语中出现白送一词,这种产品一般都非常受欢迎。 云海日报,作为此时云海惟一的报纸,云海市民几乎每天都要与它见面。 “亲爱的云海市民,敬请再等待三天,三天后将有大事情发生……” 白底红字,足足占据了最后一版一半的页面,从来没有人在报纸上这样打过广告,这则充满悬念的广告马上引起了云海人的注意。 “你好,我是日报社,噢,看了报纸,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云海日报社的电话从上班开始就一直处于占线状态,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市民们无一例外在询问,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不知道,请您打电话咨询广告部,咨询广告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口感舌燥,感觉自己都快要疯掉了。 “三天,有大事情发生?” 云海啤酒厂一片办公室内,十一家啤酒厂的副厂长聚集一处,“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天要塌了?地要陷了?”黄龙啤酒厂的副厂长给大家散烟,顺嘴嘲笑一下这广告词。 “这是谁打的广告?怎么连厂家都没有?”昆仑啤酒厂的副厂长笑了,“这广告费不是白花了吗?” “故弄玄虚!”万子良在办公室也看到了报纸,他随手把报纸扔向一边,“老孙,传单印好了没有?” 谣言还在发酵,这给云海啤酒和万子良本人都造成了很大压力,后天,市轻工业局协调了云海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到云海啤酒视察,万子良的意思,可以请市长当场喝一杯云海的啤酒。 如果这个画面在电视上播出,那一切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市民用脚指头也想得出,如果云啤厂真有人往啤酒里小便,真有人在啤酒池里洗澡泡脚,市长还会喝云啤吗? “厂长,印多少份?”孙葵荣站在万子良跟前请示道。 “十万份起。”万子良吐出一口烟,手捋大背头,“后天市长来,隔一天新闻才能播出……”他看看孙葵荣脸上的血痂,“你们吃亏,我知道,你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云海都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们澄清谣言,老百姓还是爱喝我们的啤酒。” 但愿吧,孙葵荣这几天一直耳鸣,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啤酒瓶的爆裂声。 …… 登州宾馆,登州市的政府招待所。 秦东也看到了云海日报,他知道,这是武庚打的广告,三天之后,武庚将会有大动作,大行动,到时候全云海的市民都会知道嵘啤。 “秦总,真没想到武厂长还有两下子……”孙元英笑道。他是武庚在二厂的嫡系,平时却与秦东交好,武庚的人缘在厂里在区里甚至在市里都没得说,可是第一次领兵打仗,还真的是有眼有法。 “嗯,武厂长是谁啊,全嵘崖区就一个武厂长!”秦东笑了,简单问了一下松山岛和黑山岛那边的情况,他拉着孙元英往外面走去,“走,吃饭去,这的摔面真好吃,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好吃的登州小面是摔出来的,面条要够细,还不能断,这要求摔面的师傅不仅要有极强的臂力,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看着老师傅现场抻面,秦东就大喊一声,“衣师傅,四碗小面,要大碗。” 老师傅看着秦东,这两天,他一直在这家摊子吃面,连这里的的摊主都认识他了。 登州小面的和面最见功夫,手要一松一张,讲究三遍水、三遍碱、九九八十一遍揉,水和碱不要一次加足,要在反复揉搓过程中不断加入,这才能摔出一锅好面。 “着急了吧?”秦东挑起了面条,面的汤汁特别鲜美,面卤的原材料是由加吉鱼熬制而成,爽滑鲜美堪称一绝。 这两天,秦东带着孙元英就是在登州古城逛街,啥事没干,眼看着武庚一帮人又是打广告,又是搞大行动,孙元英难免心里着急。 “不要急,”秦东笑了,“老武他们在云海市区打得好,我们正好可以借力,借力,明白吗?” 天渐渐黑下来了。 富民区那处废弃的建筑公司内,灯光如昼,杜小树跳上一辆装了半个车斗的卡车,跟旁边的丁武笑道,“什么大行动,这都是我姐夫的主意,武厂长哪能想得出来!” 第240章 南山公园 一天,两天,第三天已经悄悄过去,傍晚的嵘啤大本营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这几天,云海四区之内,大家都忙着在铺货,把嵘崖啤酒运送到四区的经销商处,这些经销商,清一色都是武庚的战友,办事干脆利索,不打折扣。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 黄昏时分,晚风吹拂,杜小树一边哼唱着歌曲一边就把一袋子白糖全部浇洒在大盆里切好的西红柿上。 秘密,一连三天登报的小秘密,已经成功地吊起了云海市民的胃口,在这个凉爽的夜晚,大家都在谈论,明天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小树,不过了?”武庚走过来大声笑道,“一袋白糖都倒进去了!” 杜小树嘿嘿直笑,姐夫说过,凉拌西红柿最后的汤水最好喝,他等着喝汤哪。 “别等了,我还不知道你,”武庚就嘲笑道,他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饭碗,里面盛满了炸好的豆腐丸子,“大家抓紧吃饭,吃完饭干活儿。” “干活?” 丁武拿着一根黄瓜凑过来,武庚朝他一伸手,丁武掰断黄瓜,把黄瓜头儿递给武庚,“武厂长,晚上还有什么活儿?” 这都干了一天了,本来想着晚上打打扑克吹吹牛皮,想着老婆孩子倒头睡觉。 “到了你就知道了,去,再给我洗根黄瓜。”武庚笑着一挥手。 天渐渐黑下来了。 富民区这处废弃的建筑公司内,灯光如昼。 杜小树、丁武等人跳上一辆卡车,卡车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外加两箱啤酒。 “才两箱啤酒?”丁武也摸不着头脑,“小树,我们这是干嘛去?” “不是说明天有大事情吗?”杜小树看来好象是知道的,可是钟小勇、马小军等浑小子那样子都蒙在鼓里。 海滨城市就是这样,到了夜晚就很是凉爽,卡车一路向南疾驰,经过云海市委大院再往东,才慢慢停了下来。 “南山公园?” 夜色下,曲红鲸、顾海等人早已等候在这里,借着马路北面居民楼的灯光,丁武终于看清了这处仿古建筑中间的四个大字。 “哎呀,丁哥,真有文化。”钟小勇马上就虔诚地夸奖道。 “还行,还行……”丁武俨然已经被钟小勇夸习惯了,跳下车点上烟,这才笑道,“还认识几个字……” “连长,我们跟城管局园林处接头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不用费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顾海笑着迎过来,他在市交警队工作,没有象曲红鲸一样停薪留职,可是却让当过兵的小舅子当了经销商。 与丁武一样,曲红鲸等人也不知道武庚大晚上到公园里来干什么。 “车开进去。”武庚指挥着。 公园,承载了一座城市的形象,是这座城市的人们梦开始的地方。 去一个城市,首先要到当地的公园,只有在公园里,才能找回或看到当地人的生活气息,在公园里,人们不用伪装,卸下面具,自由自在的活动。 “这地方不小啊,感觉比我们中山公园还要大……”园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车前灯的亮光照亮了前面的地方。 “这里分五个区,公园区、花卉区、动物园、森林区和儿童游乐场……”顾海介绍着,可是介绍也是白介绍,动物锁进笼里,园区内也没有灯光,啥也看不见。 “大家小心点,掉进猴山,今天晚上就只能陪猴子睡大觉了……”武庚大笑,他往左边看了一眼,那里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机器车辆的轰鸣,那里就是云海啤酒的厂区了。 “我们刚到云海,他们就打上门来,明天,我们打回去!”武庚笑道,“奶奶的,撞上我们嵘啤,算他们倒霉!”可是转过头来,前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小树,把家用电器拿出来!” 家用电器? 武庚的战友们都是一愣,可是随着几道亮光在公园和天空中晃荡,他们马上明白了,这家用电器就是手电筒。 “去吧。”武庚挥挥手,“把这二箱啤酒给我藏起来。” 一箱啤酒是十二瓶,两箱啤酒是二十四瓶,要把二十四瓶啤酒藏进这偌大的公园里?大家又是摸不着头脑。 但是看着杜小树带着一群浑小子在公园里散了开来,夜色下,就看到一道道手电筒的光在乱晃。 灌木丛里,假山洞里,石凳底下……一瓶瓶啤酒被放了进去。 公园的人工湖,没有野鸭子,也没有鱼,夏天不涨潮,冬天不干涸。 杜小树转转眼睛,就从兜里掏出几根尼龙绳来。 钟小勇马上会意,他用尼龙绳套在啤酒瓶盖处,打了个死结,“扑通”,两瓶啤酒就被沉到了湖底。 “拴在这儿。”杜小树指指旁边的一棵小树,马小军就把尼龙绳的另一端拴在了小树上。 “我看这两瓶啤酒谁能找出来?”几个浑小子哈哈大笑,“那边,小树,在船上藏两瓶……” “人一上船不是就找到了吗?”杜小树看看那棵粗大的柳枝,一个浑小子二话不说,双腿一夹就上了树。 “对,藏到喜鹊窝里。”钟小勇就在树下大声喊道。 “扑棱——” 夜色下,几只喜鹊尖叫着就从窝里飞了出去。 杜小树看看钟小勇,钟小勇也看看他,二人抹一把脸,都把手电筒照向自己的手,咦——两人都是一脸的嫌恶,手上全是鸟屎! “走,回去。”武庚一招手,卡车发动了起来,他又看看旁边的云海啤酒厂,“云海啤酒是云海第一,可是在我们嵘啤眼里,就是小菜一碟!” 卡车轰隆隆地开回了了建筑公司。 罗玲还没有睡,她笑着走了出来,把洗好的苹果递了过来,不用打听,杜小树、钟小勇就把藏啤酒的事儿和盘拖出。 罗玲吃着苹果半天没有说话。 “姐,你怎么了?”杜小树凑过去,罗玲刚刚洗过头发,身上有种好闻的啤酒香波的味道。 罗玲笑了,“我感觉怪怪的……怎么这些招数……”这些招数以前没有接触过,可是这样的氛围她很熟悉,“我怎么想起了秦总……” 第241章 大事情 南山公园与云海啤酒,可以说是近邻。 早年间,小伙子想喝啤酒了,从南山公园翻墙就可以进入啤酒厂,云海啤酒的大姑娘小伙子想搞对象了,从啤酒厂旁边的小栅栏出来就是南山公园了。 今天,是副市长过来视察的日子,全厂上下经过两天的大扫除,焕然一新。 “动作都麻利点,门口有横幅,在车间里再扯一道欢迎横幅……小冯,”万子良亲自叫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市长参观完,你就把啤酒杯递给他,你就说,我们云海啤酒厂请市长尝尝我们的啤酒,……小宋,你拿好相机,一定要把市长喝酒的镜头抓拍下来……” 其实,云海啤酒也用不着自己拍照,电视台的人都跟着哪。 “都给我长点眼色……”万子良正布置着,眼前突然飘过几张花花绿绿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的被风旋进了角落里,有的直接落在了冬青丛上。 “什么东西?” 万子良问道,厂长发问,马上就有人去捡这些东西,可是还没来得及捡回来,秋风一吹而过,从对面的高山上飘飘洒洒就又飘过许多花花绿绿的纸张来。 这次大家都看清了,纸张很薄,象是传单。 “厂长,厂长,是秦湾的嵘啤!” 不需要去捡东西的人汇报了,万子良一把就想抓过空中飘来的一张绿纸,可是纸张不长眼睛,忽忽悠悠一拐弯,竟然直接贴到了他的脸上。 万子良的脸都绿了! 果然真的是嵘啤的传单,万子良看向对面山顶就爆了粗口,这都撒到厂里来了…… 他抖开手里的传单,公告两个大字很是扎眼。 传单的大体意思就是,嵘崖啤酒公司在云海的南山公园里随机藏了24瓶啤酒,只要能找到一瓶,就能奖励30箱啤酒。 “厂长,厂长,报纸,报纸。” 厂办主任从门口的传达室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跟云海市民一样,他这几天也一直在关注报纸上说的大事情。 看到这是嵘啤打的广告,他的心里不由就咯噔一下跳了起来。 万子良阴沉着脸一把抓过报纸,手下意识地掏出香烟来,报纸最后一版的大事情仍在,不过又加了一行红色的粗体大字——大事情,寻找嵘崖啤酒。 后面的内容跟传单上就大致差不多了。 “厂长,怎么办?” 云啤厂的人就骂开了,头顶的传单还在不断往这里飘,飘得满厂都是,云啤厂的职工都在捡传单,有的人脸上还很高兴,甚至有几个女人在商量着要到南山公园去碰碰运气。 商女不知亡国恨,对着山头捡传单。 万子良厉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些传单捡起来,烧喽,烧喽,都烧喽——” 他看看手表,副市长和二轻局局长马上就要到了,“快,快——”万子良虽然镇定下来,可是看到头顶上风吹而过的传单越来越多,他就有些气闷。 也罢,三天前,嵘啤刚到云海,他就让孙葵荣上门“砸场子”,这下好了,嵘啤也上门砸云啤的场子了。 都说一报还一报,这一报才隔了仅仅三天。 “老孙,带着几个人,上去,”万子良拿烟的手狠狠朝山上一点,“找到撒传单的人,……揍他……” 孙葵荣咬着牙恶狠狠带人去了。 不多一会儿,市长和局长的车就开进了云啤的厂区。 万子良带着厂里一班人热情地迎了上去,双方正在握手寒暄,万子良的眼角就忍不住往山上瞅,怕什么就来什么,果然,呼啦啦几十成百张传单就又飘到了云啤上空。 市长和局长也抬起头来,“南山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今天是庙会还是有活动?” 局长也笑了,他笑着接过空中飘来的一张传单,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南山公园,就坐落于海拔百余米的山腰,层峦叠嶂,俯瞰北海,在上面撒传单,真的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下面的云海啤酒厂只能仰望南山,承接从天而降的“大事情”。 “好嘛,老万,”副市长很快知道了这件“大事情”,“都撒到你们家门口了,这不是传单,这是挑战书啊。”他一挥手里的传单,“那我们先到车间吧,办完正事,你们云啤该怎么办怎么办,去年你们不是跟嵘啤在啤酒节上较量了一场吗?” 副市长也很是生气,云啤毕竟是云海市的啤酒厂,自己家的啤酒厂让外来啤酒厂撒传单撒到门口,他这个副市长脸上都无光。 万子良咬牙答应着,就笑着在前面引路。 可是嘴上笑着,心里象吃了黄莲一样,丢人丢到家了,丢人丢大发了,当着市长和局长的面儿丢人,明天可能整个云海都会笑话他,笑话云啤。 看着厂长联谊会的几个副厂长也来到院子里寻找着传单,万子良突然就想起一个人来。 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将,自己,自己是不是中了嵘啤的反间计了?真的自毁长城了? …… 云啤的厂区里,此时是落寞的。 但是,相邻的南山公园里,此时是火爆的。 云海市民被报纸和传单吊了三天的情绪,终于在今天彻底爆发了。 30箱啤酒啊! 诱惑实在太大了,三十箱啤酒就是三百六十瓶,每天一瓶的话,差不多够喝一年了。 嵘啤的啤酒价格贵,一块三毛五一瓶,三百六十瓶,就是四百多块钱,顶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全城的人看到今天的报纸,看到今天满城散发的小传单,纷纷涌向南山公园。 一个人去公园,无疑对其他人有一个巨大的刺激作用,说不定人家这么幸运就能找到一瓶啤酒呢,我也要努力去寻找一个,这财不发白不发! 上午不到九点,南山公园门前已是人潮如海,人越来越多,与南山公园相隔不远的市委大院门前也是人头攒动,自行车、摩托车、汽车越来越多,市委大院里面的车出不来,外面的车就进不去了。 当市委办公室的人紧急出来打听消息时,果不其然,跟报纸上一样,确实今天有大事情! 交警,自从八七年从交通局分出来并归到公安局之后,云海的大街上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拥挤,无数交警接到命令之后,无数警车闪着警灯就赶了过来…… 人人都在找啤酒,这么大的话题性事件,媒体们自然不愿错过,云海电视台、云海广播台还有日报社都派过来记者……甚至省报和国家级新闻媒体驻云海记者也都赶了过来。 大事情,今天确实有大事情! 第242章 太嚣张 30箱!30箱!30箱! 云海市民奔走相告的只是一个数字:30箱! 这样的数字,别说对于“啤酒迷”们是个巨大的诱惑,就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不啻于一笔“天外飞财”! “我算了一下,哪怕半价出售给商店和饭店,也是二百多块钱呢,好大一笔进帐呢!!” 南山公园门口处,排队已经不管用了,售票窗口前挤得是水泄不通,一只只紧握钞票的手就伸向了售票处。 双赢,果然是双赢。 嵘啤赢人气和名声,公园赢收入和客流。 “老孙,”一位中年人拿着票愣是挤了出来,刚进公园就碰到了熟人,“哎呀,你今天不上班了?” “我们放假,”这位被称作老孙的人仰头答道,“你们北方电子不是不放假吗?” “我休班。”对面的熟人也理直气壮地答道。 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寒暄,与公园内的许多人一样,双眼象探照灯一样寻找起来。 其实,在他们进园之前,早有公园职工的家属就提前进园了,他们游乐是假,提前侦察嵘崖啤酒会放到哪里是真。 “走吧,到前头吧。” 这里人太多,精明的老孙就开始往山上走。 不止他这样想,人们呼朋唤友、扶老携幼,都纷纷往山上爬来,一时公园里人流如梭、万头攒动、人声鼎沸。 欢声笑语间,忽然便有一只手臂高高地举向天空,“我找着了,我找着了。” 满公园的人突然就平静下来,连大门购票的群众也难得安静片刻,只见一个青年手举嵘崖啤酒就喊开了,“找着了,我找着了,老天爷啊……在哪兑奖?” “南门,就在南门吧。”有人笑着提示道,“老天爷告诉你在这找着的吗?” 善意的玩笑马上引来一阵笑声,看着小伙子兴奋的样子,随之公园里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在周围所有人羡慕搀杂着少许嫉妒的眼光注视下,又一个“幸运之星”找到一瓶嵘崖啤酒了! “再找,还有哪,”可是这个幸运者仍不满足,“再找一瓶再说,两年的啤酒就都有了。”两瓶啤酒就能兑现六十箱啤酒,他算的是这个账。 此时,公园南门,罗玲带着红红就站在高高堆起的啤酒后面,领奖仪式特意放在了公园的大门口。 “请问,您怎么称呼?”漂亮的红红今天穿得象主持人一样,手里就差拿着话筒了。 “范,范进。” “好,范进同志找到一瓶啤酒……” “在石凳下面找到的……”兴奋的范进同志又插了一句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马上散去了一半,大家都冲着最近的石凳而去。 “好,不管在哪里找到的,我们马上给您兑奖。”红红的口才一如火车上一般,“来,三十箱,这位范进同志中了三十箱啤酒,三十箱就是三百六十瓶,范同志,我能问一下吗,您这一年接下来要干什么?” 小伙子看着年轻漂亮的红红,灵感就来了,“喝啤酒,一天一瓶啤酒,娶媳妇,一天一个……” 突然,他感觉自己好象说错了话了。 周围的人却立马笑倒一片,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一天一瓶啤酒是可行的,可是一天一个媳妇是不可行的,就是人家姑娘愿意,夜夜作新郎谁受得了?! “好,喝嵘崖啤酒,”红红马上跟上,特别强调嵘崖两个字,“一天一瓶嵘崖啤酒,喝嵘崖啤酒,娶漂亮媳妇……” 哗—— 周围的人又笑成一片,罗玲也聪明,她赶紧跟站在旁边的马小军低声说了几句,很快,公园里就不时有人喊上一句,“喝嵘崖啤酒,娶漂亮媳妇!”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里,刚才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孙终于中奖了,他喜笑颜开地举着啤酒,“我中了,我中了!我喝嵘崖啤酒——” “娶漂亮媳妇!”周围的人马上喊起来,这就象是一个大游戏,大家都是参与者,并且,热情都很高。 老孙一擦额头上的汗,就有些尴尬,都年过半百了,还娶什么媳妇?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气了啊。 “叔,你不知道吗?”一旁的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年轻就挤过来,“喝嵘崖啤酒壮……那方面,你知道吗?嵘啤有份人参啤酒……” 啊? 真的假的? 老孙看看小个子,小个子笑得贼眉鼠眼。 老孙也不说话好,拿起啤酒就朝南门跑去,人参啤酒,人参啤酒,我要兑三十箱人参啤酒! 高高矗立的嵘崖啤酒箱被喜笑颜开的得奖者流水般地搬走,那场面让所有目睹者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而第二天报纸上、广播上、电视上对此场面的大幅的报道,更会让成千上万的云海消费者对“嵘崖啤酒”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成箱的啤酒搬回家,是可以和家人朋友共享的,是足以珍藏以供向别人炫耀的。 一箱箱嵘崖啤酒便会变成撒向寻常百姓家的“形象大使”。“嵘崖啤酒”从此也会成为云海家喻户晓的“好啤酒”。 全城轰动! 从一侧的栅栏处,云海啤酒厂的工人也跑到了公园里,惹得万子良当场发火,“全厂职工,有一个算一个,谁去南山公园直接开除!” 万子良又爆了粗口。 真是打到家门口来了,太嚣张了,云啤成立七八十年,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兑奖处的大牌子上,还有三瓶啤酒没有兑出来。 公园里的人不见减少,反而更多了,许多放了学下了班的职工和学生也赶了过来。 公园的领导一商量,干脆免票进园! 公园的大门彻底打开了,北门,南门,西门,无数云海的老百姓涌进了园子,只为寻找最后三瓶啤酒,获得最后三个获奖名额。 公园门口处,杜小树、钟小勇、马小军,几个浑小子人手一碗焖子,先垫垫肚子。 “小树,你看这架势,越看越象找知了猴。”马小军一边往嘴里扒着焖子,一边打趣道。 钟家洼南面的白沙河旁有一片树林,每天晚上,很多市民呼朋引伴地毯式搜寻捕捉知了猴,天不黑就拿铲子翻地皮寻找,夜晚时树林里更是晃动着手电筒的光束,一波又一波的人群,翻过来复过去的捕捉知了猴,无论知了猴什么时候出来,都难逃一个个的“火眼金睛”。 “这能一样吗?知了猴多少钱一个,一毛!我们的啤酒一块三毛五一瓶!”杜小树不屑道,“走吧,到山顶上看看,我藏的啤酒,他们休想找出来!” 第243章 敲开云海的大门 南山公园的最巅处,是3层14米高的“栖云阁”。 如果说“不到长城非好汉”,那么到云海市区游览的人如果没登此亭,却要算没到过云海一般。 此阁内有旋转楼梯,登高而憩,云雾缠绕身似缥缈之仙;放眼四望,碧海青山尽收无量眼底。 此时正是月明星稀乌雀南飞之际,站在栖云阁上,皎洁的月光中,身边的云彩似乎触手可及。 看着公园内道道光影纵横交错,武庚抬手看看手表,就豪迈地笑道,“大事情,大行动啊,云海全城的人都来了吧……小树,红鲸,传我命令,最后三瓶,找到一瓶,给啤酒五十箱……” 他站得笔直,夜色中,点点亮光在镜片上不断晃动,他好象又重新回到了部队上的日子。 砝码,骤然提高了。 曲红鲸深吸一口气,站在栖云阁上就大声喊道,“一瓶啤酒,可以兑换五十箱啤酒……” 五十箱……五十箱…… 整个公园里骤然人声鼎沸,曲红鲸再看武庚时,他的镜片上晃动的光点更多了。 “你们这帮熊孩子,把啤酒藏到哪了?”武庚一把拎过靠着他最近的钟小勇。 钟小勇讨好地看着武庚,那口气却象是对杜小树道,“要么我们下山找出来?五十箱啤酒归我们?” 武庚抬手在钟小勇头上弹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坏小子打的这个主意……等吧,找不出来,明天,老子悬赏一百箱,云海就是口锅,我非把它烧红了不行……” 众人大笑,却又都跟着武庚走出栖云阁,往山下走来。 人工湖畔,一对青年男女却不象其他人那样满山遍野地去寻找啤酒,两人趁着今天公园免票就在人工湖畔慢慢走着。 “你不知道,今天孙葵荣带着一帮人上山,又让人家给揍了……”这是男人的声音。 “万厂长脸都气绿了,”这就是今天“请”副市长喝酒的那个漂亮姑娘小冯,“他说,谁上公园里来找啤酒,发现马上开除……” “哎——” 姑娘正说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眼看就朝前面摔了过去,慌得身边的小伙子一把搀住了她。 “什么呀?”姑娘站稳了,小伙子马上打开手电看着脚下,一根白色尼龙绳,好象缠绕在一棵小树底下。 “把绳子收起来吧,公园里这么多人,别再绊倒别人了……”小冯姑娘心眼真不错。 姑娘都这么说了,小伙子也要表现一下,咦,尼龙绳拽在手上,他感觉不重,但有重量,他用力拉了拉,尼龙绳的另一端似乎拴着什么东西呢。 小伙子心里一动,尼龙绳另一端的东西很快就浮出了水面,“啤酒?”小冯惊讶地喊道。 一瓶啤酒可以兑五十箱啤酒,五十箱啊,如果换算成钱的话,那就是将近四个月的工资啊。 可是两人犯难了,万厂长上午咬牙切齿说,谁到公园里来找啤酒,一经发现,就地开除。 还是小伙子有主意,“你不说,我不说,黑灯瞎火的,先兑奖再说,明天,就说是你爸找到的……” 一提父亲,又想到今天满山上的人都在喊,“喝嵘崖啤酒,娶漂亮媳妇”,她的脸就是一热,可是五十箱啤酒的诱惑太大,她也忍不住同意了小伙子的主意。 “嘿,真是绝了,湖底下也能找出啤酒来。”云海人不得不佩服杜小树的奇思妙想了。 当另一根尼龙绳上拴住的啤酒被拖拽上岸,整个公园里沸腾了。 “我们兑换啤酒。”小伙子拉着漂亮的小冯到了兑奖处。 红红一看小冯就笑了,“我说什么来着,喝嵘崖啤酒,娶漂亮媳妇,小伙子,恭喜!” 小冯笑了,一个半大小伙子举起相机,就给两人拍了照片,这一瞬间,姑娘笑得真甜,小伙子也是意气风发…… 可是笑过之后,两人互相看看,这怎么还照像呢? …… “小树,传我命令,”在满山遍野的沸腾中,武庚大声笑道,“最后一瓶,兑换六十箱啤酒!” 六十箱,六十箱! 原本有些疲惫有些气馁的市民,再度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有自作聪明的人就开始围着人工湖转了起来,有天生聪明的人就开始把手电照向树上。 是啊,水底能捞出啤酒,那树上也能掏到啤酒。 “找到了,我找到了……” 一个小伙子真的爬上了树,真的从鸟窝里找到了最后一瓶啤酒! 一时间,满山遍野的手电的亮光都在朝人工湖畔汇聚,笑声,喧哗声,议论声……响彻山野。 “好,六十箱啤酒!”照像机的闪光灯中,武庚亲自为这个“异想天开”的小伙子颁奖,“你们的啤酒,我们嵘啤都给你们送回家。” 罗玲笑着把扩音喇叭递给了红红,“我们嵘崖啤酒,获得首届食博会金奖,产品远销美国、南朝鲜,感谢大家对我们嵘啤的支持,为回报大家今天热情参与,今天来的所有市民都有优惠!” “大家手里的传单,上面都盖着我们嵘啤的大印,只要拿着传单,不管你到饭馆还是商店,买我们嵘崖啤酒一律享受优惠……” 黑压压的人群翘首以望,可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底下,万子良与孙葵荣也在朝这里张望着。 还真是废物利用,传单本以来发完就没事了,谁知还可以当优惠券用。 要知道,印制传单也需要成本,这也是钱啊。 “红色的,一张顶两毛钱,绿色的,一张顶一毛五,黄色的,一张顶一毛,粉红的,一张顶五分钱……” 哗—— 人群马上散开了,传单大家还真没保留,可是公园里的灌木从中,甚至垃圾桶里,有不少传单呢。 满山遍野没有人找啤酒了,都在找传单…… …… 经此一役,云海十一家啤酒厂构筑的战线终于动摇了! 全云海市民都知道了嵘崖啤酒,也知道了嵘崖的大气魄,大手笔。 只要手里有优惠券,在“沾便宜”的心理作用下,老百姓就想花出去,只要老百姓想喝嵘啤,那就挡不住这些酒店,饭店和商店进嵘啤的货! “奶奶的,云海的大门,终于被我们敲开了!” 凉凉的夜风吹过,武庚站在高台上,近乎怒吼…… 第244章 蠢材多,天才少 云海啤酒厂区,厂里的生产仍在继续,可是办公楼里飘荡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厂长,今天下午四点二十的飞机。”厂办主任把机票恭敬地放到桌上,他看向万子良,万子良却对着手里的报纸发呆。 报纸上,给市长敬酒的小冯和她的对象,两人手捧嵘崖啤酒,笑得正欢。 “厂长,怎么办,开除?”厂长主任请示道。小冯,白天代表厂里给市长敬过酒,晚上就去了南山公园,这让大家怎么看云海啤酒? “为这个,不值得,都是年轻人……”万子良叹口气,“算了,下午你跟我一起去上海,返程的机票订了吗?订三张。” “三张?”厂办主任纳闷,去两人,怎么回来却要订三张机票? 领导不说他也不问,当下午飞机缓缓在上海虹口机场降落,天色渐黑,他们打了一辆出租直奔吴江路。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吴江路美食街变得兴盛起来,一条乱糟糟的不过200米的小马路,永远充满烟火气,永远回荡着叫卖声。 小杨生煎,不足10平方米的小店,永远人满为患。 “侯……厂长?” 人潮汹涌中,厂办主任赫然发现了两个周前刚刚离开云海啤酒厂的侯勇,他下意识地还是喊出了“侯厂长”的称呼。 侯勇笑了,与万子良握手寒暄后,就把他们让进了屋里,“万厂长,这里的味道很不错,你们随便点,我请客。” 到了上海,虽然才十几天功夫,侯勇普通话中的南方味道就出来了。 白色的搪瓷盘子上面写着“小杨生煎馆”五个红字,侯勇也没有多让万子良,他夹起一个生煎包,热呼呼的生煎一咬一包汁,牛肉串、羊肉串、掌中宝、鸡翅、年糕等,一抓一大把! 厂办主任看看万子良,万子良笑得亲切,拿起一根羊肉串,却并不急于往嘴里填。 “小侯,电话里解释不清楚,今天,我是正式向你赔罪来了。”万子良说得郑重,他给自己倒满一杯啤酒,侯勇却举起杯子,“万厂长,电话里我也说了,今天只叙情谊,不谈工作。” 他不谈,可是万子良要谈,否则,他大老远从云海飞到上海来有什么意义? “小侯,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弄清楚了,孙葵荣糊涂,让人家给利用了,但我要说,这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有信任你,我最糊涂……” 万子良把包里的照片和协议拿出来,侯勇手也不擦就接过来。 “这些照片啊,这是我上门挑战,到秦东家的饭店……协议,没有的事,不过,这签名还真象我……” 仿佛一切都已过去,侯勇仿佛也没有心存芥蒂,可是任万子良如何劝说,他就是不回去。 “小侯,你到秦东的饭店挑战,我知道,你是把他当作了对手,其实放眼国内的八百多家啤酒厂,能与你一战的人……寥寥可数……” 万子良边笑边说,“现在对手兵临城下,你却还在上海逍遥自在,……你听我说完,说完去留随你,……嗯,如果是我,我也会把在秦湾丢掉的场子捡回来。” “至于我犯的过错,”万子良点上一支烟,刚才沉着微笑的表情立马转为沉痛懊悔,“我的长城,我自己毁了……现在,我要把我的长城重新修起来……” 突然,他握住了侯勇的手,“我已经跟市局打报告了,聘请你为云海啤酒厂厂长,销售上的事情你全权负责……” 侯勇一愣,他也知道万子良的过往,这人,对权力抓得最紧。 “我出任厂里的书记,”万子良拿出一份请示来,厂办主任马上道,“这是复印件,原件今天下午送到了二轻局。” 侯勇颇为动容,“万厂长,这是何必呢?” “不,我说过,我要把云啤的长城重新修建起来,小侯,云海和云啤,为你提供了一个舞台,你愿不愿意在这个舞台上,再当一次元帅?” 侯勇笑了笑,又想了想,却仍是摇摇头。 万子良的脸上颇为失望,可是他遵循诺言,没有再说,直到这顿简单的接风宴散去,关于侯勇重回厂里的话他没有再提。 当侯勇把他们送到旅馆,万子良仍是一句话没有说,可是就当侯勇要离型,他腰一弯,九十度鞠躬,朝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上海的秋风中,昏黄的路灯下,侯勇一脸肃容…… 第二天,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侯勇仍未露面。 “厂长,走吧。”厂办主任劝道,“他不会来了。” 万子良长叹一声,两人拎起简单的行李包走向登机口,哦,万子良突然站住了,前面,侯勇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朝两人微笑呢…… “万厂长,你搭台,这戏我要唱,不过,我还要当我的副厂长,你不是说过吗,云海,英雄地,风云地,我要在这里,跟秦东好好论一论,谁是天下英雄?” …… 飞机慢慢起飞了。 厂办主任看着前排并肩坐着的两人,国内啤酒界,侯勇算是英雄,可是万子良也是英雄。 侯勇是关羽张飞,那万子良就是刘备,人家懂得用人,也懂得人心! “在报纸上连作三天的广告,这就是要引起全市老百姓的好奇心,南山公园寻啤酒,也是大手笔,”侯勇分析道,“用传单当优惠券,还能节省一大笔费用,也是让利给老百姓……” “这一招扣一招,一环套一环,这个武庚,我打听过了,是嵘啤的副厂长……”此时,侯勇说什么万子良都爱听。 侯勇笑了,“武庚?我知道这个人,如果真是此人所为,我倒要会会他。可是,真心而论,能想出这些招数的人,真的是国内营销界的天才!” 侯勇接过空姐递过来的饮料,“万厂长,这个世上,蠢材多,天才少,你认为,一个嵘啤厂,会有两个天才吗?” “哦,你的意思是,”万子良恍然大悟,“秦东……” “我怎么感觉这些招数,象是秦东的手笔?”侯勇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秦东,只有天才才能想出这些才天的招数。” “如果是秦东的话,他用优惠券给百姓让利的同时,下一步,他会绑定经销商,给经销商让利……”侯勇思索道。 “这帮人,我听说,都到郑州培训过,这是一群狼,单打独斗是好手,群殴更不吃亏……”万子良这几天也摸清了嵘啤销售科的情况,这群人,今年在郑州都住了三个月以上,对郑州的促销大战,亲身观战,都有所得。 “嗯,”侯勇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外来户,他们有运输的成本在里面关着,我们要做的,先是要顶过他们这一波的攻势,再想办法……” 第245章 卖啤酒的农民工 “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看看可爱的天摸摸真实的脸……” 1991年,电视连续剧《外来妹》的这首脍炙人口的主题曲《我不想说》开始将“民工”、“民工潮”的概念正式带进了人们的视野。 这一年,成千上万的民工开始涌向城市,汇成了一股强大的民工潮。陕西、安徽、山西、河南、湖南、四川、黑龙江、吉林、新疆……无数的中国农民开始拔脚离开“希望的田野”,他们从西向东由北往南,潮水般涌向城市、车站、码头…… 午夜时分,卡车轰隆隆开回了大本营,看着前面的火车驶过,卡车穿过铁道,终于在建筑门前停了下来。 “瞧,这群农民工,每天都干到后半宿……”村里巡夜的老两个老人远远指着下车的武庚一行。 “吃不好,穿不好,唉,干什么也不容易……”另一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头同情道,“也不知道一天能挣几个钱……” 两个老头说着就拐到了另一边,把进入村里的铁链拉起来锁上。 “农民工?” 武庚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夹克,他这个人本来就没有架子,这几天,跟在家一起搬啤酒,几天没洗澡,头发毛毛躁躁的,身上都有了酸味。 武庚大笑,“我们这些农民工,收拾云海十一家啤酒厂,小菜一碟,”他拧开水龙头,就着凉水洗了把脸,又在头上朝后抹了抹,“十一前打下云海,我作主了,发奖金!”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好在这处废弃的建筑公司离村里的居民区隔了一条铁路,无论他们怎么样闹腾,村里人也不会找上门来。 武庚在杜小树和钟小勇脸上拍了一下,他本来就是个乐天派,这几天,嵘啤在云海四区的攻势,势如破竹,现在的武庚,走路带风,说话带雨,每天脸上都是大晴天! “刘师傅,晚上吃什么?”他朝着院里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大声喊道。 “武厂长,还晚上哪,这都快早上一点了,”刘师傅在棚子里回了一句,“吃饺子,三鲜馅的饺子……马上出锅……” 杜小树端了两碗饺子,走到梳着一头长发的罗玲身旁,“姐,这么风吹日晒、通宵熬夜,老得快……” “嚯,”罗玲从梳子上扯掉几根长发,“看不出啊,咱们的小树同志也会关心人了啊,没给你们家珍珍打个电话?”她笑着接过杜小树手里的饺子,“你看姐,现在是不是象农民工了?” 杜小树一屁股坐到罗玲身边,“姐,有这么漂亮的农民工吗?” “嘴真甜,”罗玲笑了,她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小树,全城找啤酒,我看,不象武厂长的手笔……”说完,罗玲根本不看杜小树,又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整天跟这些糙汉在一起,她吃饭也学会了狼吞虎咽。 杜小树不笑了,“姐,你眼睛真好看,象起来象……”他看了看天上的月牙,深蓝色的天空中,那弯月牙很是明亮。 “我就说嘛,说是战友帮忙我信……可是全城寻找啤酒这招数,别人想不出来……”罗玲把碗朝杜小树一递,“去,给姐盛碗汤……”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那厢,一群老爷们一手一碗饺子一瓶啤酒,正在吹牛打屁。 “饺子就蒜,生活灿烂。” 钟小勇马上道,武庚看看这小子,朝他伸出啤酒瓶,啤酒瓶响亮地碰在一起,武庚一挑大拇指,“小勇,有才!” 杜小树端着饭碗过来,听到这话就不服气了,“饺子就酒,越吃越有;饺子就菜,越吃越爱;饺子就醋,越吃越香……” “行了,还有没有不能就的?”武庚大笑,开几句玩笑之后,他的话题就又转到了工作上,“现在云海的老百姓愿意喝我们的啤酒,下面,我们要抓住云海的经销商,红鲸,你们是一级经销商,你们可以发展下一级,我们也拿出我们嵘啤最大的诚意,一箱啤酒成本价不变,卖完之后,我们再补贴经销商两元钱……” “武厂长,可以这样,”罗玲也笑着过来,“设立一个经销商的英雄榜……” 王新军就笑道,“罗科长,你跟我想到一块了。” “你说。”罗玲笑着一抬手。 “经销商排名次,”王新军也不客气,“我们要重奖,比如说,如果销售进入前三,奖小轿车……” “小轿车?”武庚又接过师傅递过来的一碗饺子,却是先往口里放了两半蒜,蒜吃进去了,蒜皮就吐了出来,“奶奶的,你们两个败家子,败家女,嵘啤的日子不过了?” 王新军笑了,武庚就是这个脾气,都知道他没有恶意,“秦总派我们到郑州学习,亚细亚也这么搞过……” “嗯,这学都没白上……”武庚首恳道,“小轿车可以提出来,作为三年目标,五年目标,现在的老百姓,你就是给他一辆车也养不起……” 这个决断是正确的,符合实际,大家说着说着就又兴奋起来。 “这次真痛快,我们的传单都飘到副市长头上了……” “孙葵荣带人上来,夏雨带人修理了他一顿……”鲁旭光道,“我看了看啊,他们厂里我们撒了两千张传单……” “他们厂里一共才多少人啊……”赵牡丹笑了。 看着嵘啤这帮人,曲红鲸也感觉痛快,在这帮人面前,什么降价啊,什么联盟啊,啥也不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他看向武庚,真没想到连长还有这个本事,带兵有一套,打仗有一套,抢市场也不含糊! “连长,敬你一杯,跟着你干,痛快!”曲红鲸、顾海等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武厂长,有才!”钟小勇的马屁立马就跟了上来。 “没有武厂长,我们打不开云海的市场!”小毛子也凑过来。 “云海全城人现在都知道我们的啤酒了,武厂长,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夏雨也凑过来,大家都举起手中的酒杯,准备集体跟武庚干一杯。 罗玲和杜小树就站在外围,但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武庚也不客气,举起酒杯,“用脑袋想出来的,啊,我的脑袋没想出来,想出这个主意的秦东的脑袋!” 啊! “呀呀呀,大东……”鲁旭光又结巴了。 “嘿,果然是秦总!”红红手抚高高的胸口,钟小勇就站在她的身后,口里的啤酒都快流出来了。 “唉,我们什么时候我们有秦总的脑子……”孟光松喝掉啤酒,用力瞪了一眼钟小勇这个傻小子,“还看……” 武庚很是光明磊落,可是他的指挥也有鼻子有眼,大家感慨的同时,却又都想到了秦东。 “也不知秦总他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第246章 善战者求之于势 秦东奇袭松山岛和黑山岛,在万子良的关注下,十一家啤酒厂的销售员进入两岛,妄图夺回失地,可是事情根本不象他们想象得好么简单。 此时,岛民根本不认别的啤酒,任你搞多大的声势,没用。 可是拿下两岛后,秦东没有其他动作,一盆热火想借机攻下登州的孙元英也只好干着急。 这几天,武庚带着总厂和二厂销售科在云海市区打得如火如荼,他们在市委大院对面的楼上租了门头,嵘啤驻云海办事处的总部自式迁移到那里。 “这摆明了要跟云海啤酒打擂台……”听到这个消息,孙元英急了,“完喽,完喽,这云海分区让武厂长拿去了……”他暗自可惜,云海分区副经理的位子捞不着喽…… “啊?你说什么?” 孙元英一手拿着电话机一手拿着听筒,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是秦总给支的招……” 也不等电话那边的王新军再说什么,孙元英就抢着挂了电话,他跑到总厂,总厂找不着秦东,又跑到二厂,二厂还是找不着秦东,没办法,他又来到钟家洼。 钟家洼胡同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一堆人扎堆围在一块,秦东与一个老头下象棋下得正欢实。 借势? 这势,怎么借? 孙元英看到秦东,突然发现,自己不着急了,秦东能给武庚拿主意,那云海分区迟早还是他的,他忽然就开窍了,秦东所说的借势,势是武庚拱起来的,可是是秦东让武庚拱起来的。 “诸葛亮用马谡守街亭,马谡说了一句话,他说,凭高视下,势如破竹,这句话不是不对,但要用对地方……”秦东也看到了孙元英,跟老头又下了一盘,他才推棋而起,“现在势有了,好了,该我们出手了!” “秦总,我听说,武厂长他们打得顺手,我们落在后面了……”孙元英还是担心。 “你怎么知道落在后面?如果,我们能连连收九家啤酒厂呢?” 啊…… …… 嵘啤大闹云海南山公园,打到了云啤的家门口,把云啤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不止云啤胆寒,就连厂长联谊会的其他啤酒厂也动了心思。 登州的祝融最是担心,他起初担心秦东会先打登州,果不其然,秦东先拿下了松山岛和黑山岛,可是两岛已下,就在登州啤酒上下严阵以待的时候,秦东却偃旗息鼓了。 现在云啤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祝融更是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秦东马上又要来了。 “厂长……”一众副厂长很为祝融的乌鸦嘴气愤,这张嘴,每说必中,可是谁让人家是厂里的一把手,是厂长呢。 “没办法,”云海啤酒都让人家打成这样了,盟主都被人家直接上门打脸,他们这些小啤酒厂,那还有活路吗?“打吧。”这两个字,连祝融自己都感觉说得有气无力。 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他就想把电话打给仲星火,在云海十一家啤酒厂中,石城啤酒是第一个跟嵘啤交手的,也是现在还在在跟嵘啤周旋的。 现在的石城啤酒,却并不比登州啤酒好到哪里去。 “仲厂长,你不知道,你没看见,遮空蔽日的传单啊,人家就敢在云啤头顶上扔炸弹……” 石城啤酒派到云啤参加厂长联谊会的副厂长恰到好处地赶了回来,把两强的第二次秦云战争绘声绘色地讲给大家听。 “嵘啤,这是越打越强啊……”仲星火摘下老花镜,喃喃自语。 “你们说,市区的市场,已经这样了,云海的郊县中,嵘啤会先打哪一个?”仲星火两只手抱住水杯,良久,他才感觉到杯子很烫,烫得他手疼。 “登州吧。”有副厂长试探道,“松山岛和黑山岛的市场不是让嵘啤一晚上拿下了吗?” “登州。”赶回来报信的副厂工也很是笃定,“我听说,祝融在家里连觉都睡不好了,这几天,饭都吃不下了。” 仲星火心里蓦地一松,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秦东挂帅出征郊县,石城至少他不会再来,提到这个秦癫子,他心里不由一紧,他是真的让这个年轻折腾怕了。 “厂长……”厂办主任却从门外折返回来,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犹豫,惊恐,气愤,怀疑……仲星火心里就是一动,“秦癫子?” 两人象打哑迷一样,可是石城啤酒厂在座的厂长们都是解迷高手,“秦癫子来了?” 厂办主任无奈地点点头。 “人在哪?”仲星火赶紧问道。 “门卫放他们进来了,人,就在办公楼下。” 真当我石城啤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门卫也拦不住他?仲星火心里气火,可是还是站起身来到窗前,那个年轻人正在楼下掐了一朵月季,月季的花瓣一瓣一瓣地被他掰落,风吹而过,花瓣就不知跑到哪个角落里了。 “秦厂长,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心里骂归骂,恨归恨,可是仲星火一走出办公楼,老脸上就绽开了笑,老远就朝秦东伸出手来。 他的身后,是石城啤酒厂的领导班子。 “秋风啊,”秦东笑着接过仲星火的话,却与仲星火并肩朝办公楼里走去,“秋天了,开海了,想吃石城的海鲜了,就又想到仲厂长了……” 想吃海鲜? “这好办,我马上让人到海上去收,梭子蟹,大对虾,大竹蛏……你想吃什么……”仲星火笑道,如果真的为了吃海鲜,那他管秦东一年的海鲜他心甘情愿,只要他不在抢市场。 “我就知道,仲厂长体恤后辈。”在接待室坐下,秦东一抬眼,孙元英就拿出一份东西来,“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我家乡的马奶酒,一点心意,仲厂长尝尝。” 仲星火立马更生警惕,“你来就来吧,还带着礼物……” 这句话本应是客气的感谢,可是仲星火说得极为生硬,看着石城啤酒的副厂长都警惕地盯着他们三人,孙元英和聂新鸣看看秦东。 秦东笑了。 市场时机直接决定了市场成本。 秦东的经验是“要选择一个企业普遍觉得困难的时刻,害怕的时候”。 有多困难呢?两种情况:一是“看到别人挨打,自己已经准备好挨打,还是那种打断筋打断骨头的痛殴;二是“都不看好,万念俱灰”,这时候,秦东就要出手了。 这就是他的势,他借武庚之手造出的势! 第247章 以技术换市场 九十年代的企业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都是散兵游勇,长袍马褂,长短枪搭配,像一群土豪。 事实上,这个年代只要能当得上厂长经理的,也是英雄。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市场中拼杀出来的,年富力强,非常优秀。” 就是仲星火此时也不老,说是老厂长,也就五十出头。 仲星火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里带着敌意与警惕,他马上换了语气,“小秦厂长,我们俩上次见面还是在石城吧?” “三月份。”秦东笑着答道。 “现在快十月份了,大半年没在一起吃顿饭了,现在螃蟹正是肥的时候,中午老哥哥陪你喝两盅?”仲星火对着出去采买东西的厂办主任大声喊,“螃蟹,爬虾……要最大的最好的!” “你看,仲厂长,我就是上门讨口饭吃……”秦东笑得很谦虚。 “那也得吃好喝好。”仲星火笑得慈祥,那眼光象看待自己的子侄,满是亲切。 人在商海,谁还不是个演员哪?哪怕恨不得一口咬死你,这脸上还要挂着笑! 螃蟹、海参、大虾,鲍鱼……上的是石城的硬菜,并且都是最大个头的那种,都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 仲星火带着几个厂长,频频举杯,就等着秦东亮出正题,他才不会傻得相信秦东是上门讨口饭吃呢。 看着孙元英和聂新鸣大快朵颐,仲星火亲自从盘子中挑选了一只最大的母蟹放到秦东面前。 “仲厂长,心意领了,哪次来都盛情款待,”作为回报,秦东也在盘子里挑了一只螃蟹放到了仲星火面前,“我这趟来,其实,还带了一份礼物。” 第二份礼物? 石城啤酒的几个厂长都很意外,不等他们猜测,秦东自己揭晓了答案,“酶法糖化技术……” 哦,在座的人都知道,秦东是酶法糖化技术的发明人,这是七五期间国家重点攻关课题,技术虽已发明,但现在还只是在部分啤酒厂推广。 仲星火笑着亲自拿起啤酒瓶,给秦东的杯里倒满啤酒,酶法糖化技术的好处不须多提,光是去除马尿味这一项,就够啤酒厂眼红的了。 可是,这样的技术,秦东和嵘啤真的舍得拿出来? “仲厂长,”来而不往非礼也,秦东也给仲星火的杯子里倒上啤酒,“我说过,市场从来不乏挑战者,可是我们一直这样打,两败俱伤……” 嗯,仲星火不置可否。 “斗则两败,合则两利,”秦东的眼光在石城啤酒厂其他副厂长脸上逡巡,“所以,我们出技术,以技术换市场……” 以技术换市场? “小秦厂长的意思是把酶法糖化的技术提供给我们,我们两家啤酒厂,在石城地面上各卖各的?”仲星火试探地问道。 “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不是你们石城一家,是九家。”秦东举起酒杯,他挟势而来,气场太强,石城啤酒的副厂长们一见他举杯,也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我们九家罢兵止戈,重归于好。” “秦厂长的意思是,你们出技术,我们出市场,大家不搞战争,世界和平?”一个副厂长忍不住问道。 “对,”秦东笑着朝他举举酒杯,“不搞战争,世界和平。” 仲星火脸上挂着笑,可是心里却在紧急地思量,他们厂里正在联系德国的啤酒企业,准备引进新的技术和产品,可是旧有的产品,马尿味是需要去掉的,这对厂里有利。 市场嘛,嵘啤的年产量十二万吨,除去秦湾本地的市场,火车上的市场,云海这么多县市均摊他们新增产量,这样算来,他们投放石城的啤酒产量还会比现在减少太多,这对石城当然有利。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可是嘴上却说道,“秦厂长也知道,上个月,我们在市区的劳动大厦开会,组成了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的厂长联谊会……” 他说得含蓄,其实就是结盟呗。 秦东笑了,“仲厂长,你就说你们是联盟呗,不过,这几天,云啤都被我们打成那样,老哥,领头雁都快不行了,这盟结得还有意义吗?” 嗯,这倒是真的,这一点,仲星火不得不承认,在市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云啤摇摇欲坠。 市场和战场的不同之处在于有没有硝烟,相同之处在于都是生与死的搏杀。 打仗要靠战略和战术,打赢市场竞争这一仗同样需要靠战略和战术。 战略是决胜的前提,战术是决胜的保证。而秦东的战术就是在云海搞大事情,他的战略就是借势打破十一家云海啤酒的联盟,以技术换市场,兵不血刃,打开进入云海市各郊县的通道。 只要进入各县市,几年后,啤酒整合收购的年代到来的时候,他的打法将又会一变,“开一个会,出一个价格,哗啦啦一收收一个县区,一个省几十家企业恨不得一个晚上全收完”。 “秦厂长,”仲星火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我们石城啤酒参加了厂长联谊会,从里面退出来,我们这里也说不过去,”他指指自己的心口窝,“况且,市里还有二轻局在盯着呢……” 秦东马上道,“我就知道,在云海,石城啤酒和云海啤酒最强,如果我们嵘啤打不下云海,云啤当上老大,你们石城才没有好日子过呢……” 这句话一下子说中了石城厂长们的心思,结盟归结盟,总有盟破约尽的一天,他们与云海啤酒似乎才是天敌。 从这时候开始,酒桌上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即然是联谊,自然比我们一个外来人要熟悉,”秦东示意孙元英,孙元英就从包里掏出一份东西来,“这是我给云海九家啤酒厂的英雄帖,麻烦仲厂长,送到各啤酒厂吧。” 酒足饭饱,秦东离去。 门外,秋风秋雨,甚是落寞。 “厂长,这明显是把云啤和烟港啤酒排队在外,全是我们郊县的啤酒厂,你说,秦东做得饭,会有人来吃吗?”一个副厂长问道。 仲星火摆摆手,“其他啤酒厂都让嵘啤的攻势吓得不轻,他们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我们不是准备参加吗?” 上午,登州啤酒、黄龙啤酒厂都还打电话询问他们与嵘啤的打法呢,这些啤酒厂,现在都不安生,都害怕得要命。 现在人家嵘啤不打仗了,不攻打他们的地盘了,反而要出技术帮着他们搞技改,这些啤酒厂还不得屁颠屁颠的? “秦东为什么不直接下英雄帖?”厂办主任看一眼烟雨,雨下得太大,看不清楚远方。 “总得有个带头人,我们来,其它八家啤酒厂才能来。”仲星火笑道,“秦东这是借东风,借我们的东风!” 他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啊,人家一出手,就是我们九家啤啤酒厂,他看中的不是我们一家,如果只是一家啤酒厂,不值得他亲自动身,……这是个商场高手,嗯,到时你们看吧。” 第248章 英雄帖 云海,嵘崖啤酒临时的办事处里,武庚也在看着手里烫金的英雄帖,看完,“啪”的一声,他把帖子拍在桌子上。 “好一个英雄帖,今天阴历多少号?” “八月二十八!”夏雨翻看着桌上的月份牌,“这是今天上午下的帖子,晚上就要开席?”这就是不给云啤反应的时间,这一点连夏雨也看得出来了。 “地点劳动大厦……他们上次搞什么厂长联谊会不也是在劳动大厦吗?”英雄帖在众人手里传递着,看到劳动大厦四个字,孟光松笑了,他也看出来了,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在跟云海啤酒示威,打云海啤酒的脸呢。 “奶奶的,”武庚推开窗户,看向对面的云海啤酒厂,“秦东,胃口太大,这小子想一举打开云海的郊县市场……” “秦总难不成是想一下子吃掉他们九家啤酒厂?”王新军自己卷了一个烟卷,武庚伸手要了过来,这种老旱烟味道又冲又辣,一般人抽不来。 “这才象是秦总嘛,一举打开郊县市场,吃掉九家啤酒厂,还破坏了他们的联盟,”罗玲笑道,可是她又皱眉看向王新军,“新军科长,出去抽去,能不能照顾一下两位女同志?” 王新军就笑了,“秦总不是一般人啊,九家啤酒厂,都能来吗?” 是啊,现在云海的联盟还没有破功,其中任何一家啤酒厂前来,那都表明退出了原来的联盟,是跟云海十家啤酒厂为敌。 这么短的时间,虽然九家啤酒厂可能互通声气,但是这里面也有变数。 并且,九家啤酒厂都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人一个心眼,秦东要连吃人家九家啤酒厂,进入人家的地盘,一举打开云海九个郊县的市场,难度很大。 如果席都摆好了,却没有人赴宴,这丢人就丢大发了。 且不说,云啤就在云海,他们能坐视秦东破坏他们联盟? “不是在劳动大厦吗?我们观战去。”旱烟实在太冲,武庚吸了两口就咳嗽起来,“看看他怎么唱戏,顺便给这小子捧捧场。”他把烟扔了出去,“我还真不信,他能一举拿下这九家啤酒厂来……” “大家都去……”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也喊了一句,“打仗亲兄弟,万一云啤捣乱,削他……” …… 登州啤酒厂。 看着窗外水雾茫茫,厂门口上方“欢度国庆”四个大字也隐没在雨水中,祝融笑了,“呵呵,还真是英雄帖,”他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副厂长,“嗯,看不出来啊,这个秦东蛮有文采的!” “他想干什么?” 副厂长仔细地看着手中烫金的请帖,皱皱眉头,低声念道,“农历辛未年阴历八月二十八日晚,云海劳动大厦,与君品茗论剑,笑对明月。”他又抬起头看着祝融,“这都是什么啊,不伦不类的!再说,下雨天,哪有月亮……” “呵呵,这才有味道啊,”祝融眉毛一挑笑着,“我愿意读金大侠的小说,嗯,颇有些华山论剑的意思。” “劳动大厦,为什么又选在劳动大厦?”副厂长又问道,上个月,云啤发起的厂长联谊会,会场也在劳动大厦。 “都有哪些人参加?”副厂长看看英雄帖,“不止我们登州啤酒厂一家吧?” “我问过仲星火了,云海市郊县九家啤酒厂,包括我们登州啤酒厂,”祝融缓缓道,“就不包括云啤和烟港啤酒。” “这摆明是跟云啤打擂台。”副厂长心里竟突然生起促狭之心,这下,有热闹看了。可是在这场热闹中,他们能够得到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嵘啤和云啤,是一对老冤家,我们要去,”祝融站起来,手按在桌子上,“现在嵘啤打得云啤抬不起头来,……云啤都被打成这样,我们在嵘啤跟前走不过一个回合,我听仲星火说,嵘啤愿意提供他们的酶法糖化技术……” 这是好事情,他们跟云啤结盟,却没有捞到半点好处,还把松山岛和黑山岛给丢了,他们正怕嵘啤打进登州,可是人家不禁没有挥戈西进,还表示止战提供技术,这让祝融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看副厂长,“到时我们一起去,嗯,这个秦东,是关键人物,技术就是他发明的,我听说,在嵘啤厂,他的权力仅次于陈世法……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别忘了给他准备一分礼物,重礼!” 秦东的家底,这些日子他们打听得清楚,人家不差钱,可是礼物代表的是登州啤酒的心意,这倒让副厂长犯难了。 …… 劳动大厦,天气阴沉欲雨。 仲星火的车子缓缓驶进了云海,看着雨雾中的劳动大厦,他不禁很是感慨,一个多月前云海十一家啤酒厂在此结盟,可是今天,也是在这里,这个盟约怕是就要失效了。 英雄帖已下,他也不知道,今天会来多少家啤酒厂,可是只要九家啤酒厂中来了五家,这结盟就算破裂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天秦东到石城啤酒厂,给他带了两瓶马奶酒,今天他给秦东也带了礼物,礼物是一块金石,就是金矿原石。 说是石头,并不确切,应该说是金山,金山高达半米,上面全是亮晶晶的金子。 “仲厂长,欢迎。” 风雨中,秦东就等候在劳动大厦的大堂里,看到仲星火下车,笑着迎了过来,“其余八家水泥厂,也收到帖子了,幸亏有您,要不我们饭做好了,却没有人来吃,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仲星火笑着摆摆手,这些人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揍,现在一场仗免了,还能得到七五重点攻关技术,他们巴不得来呢。 “呵呵,那也是您召集的,要不,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啊。”秦东这句话有戴高帽的成分,但也是实话。 几句话,说得仲星火很高兴,外面下雨,他心情却很放松,“小秦,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嗯,你搭台唱戏,给大家一个机会,这份心胸与眼光,……”他看看秦东,“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您过奖,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厂的武庚武厂长。”秦东把胡子刮得铁青的武庚郑重地介绍给仲星火。 两人都笑着伸出手来,在嵘啤攻打石城时,武庚去过石城,但仲星火却知道,现在攻打云海市区,武庚领衔。 “仲厂长,您说,其它啤酒厂能来吗?”武庚抬手看看手表,都快五点了,却只来了石城啤酒一家。 第249章 礼重情义重 海雨天风,流云在城市上空四处游荡。 “我们石城离市区最远,我们得提前往这里赶,”仲星火笑着解答武庚的疑虑,武庚很是健谈,也很是豪爽,这让仲星火对他大有好感,真的想不到一个嵘啤厂,竟然出了两个如此般的人物。 “武厂长你们看,这不是来了吗?”与武庚畅快地聊着,仲星火眼睛却盯着外面的马路,“昆嵛啤酒的尹厂工。” 尹厂长高高瘦瘦,海风夹杂着雨星吹到他的脸上,好象马上就能把他吹到海里似的。 昆嵛啤酒离云啤最近,也受云啤“压迫”最深,这些厂长不管是读过书没读过书,却都懂得远交近攻的道理,先不说别的啤酒,昆嵛啤酒跟着云海啤酒,等待他们只有被歼灭的命运。 “尹厂长,你好。” 嵘啤的姿态作得很足,武庚、秦东也不打伞,直接下阶而迎,漂亮的红红亲自为尹厂长撑伞。 “武厂长、秦厂长,久仰大名啊。”尹厂长一抱拳,“来晚了,来晚了。” 几人寒暄着走进大堂,尹厂长与仲星火握手后这才笑道,“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武庚扭身一看,尹厂长也给秦东带了礼物。 他们的礼物很特别,是一种抽纱。这种抽纱是一种中西结合的刺绣工艺,是以亚麻布或棉布为材料,根据图案设计的要求,将花纹部分的经线或纬线抽去,然后用针线加以连缀,形成透空的装饰花纹,故名“抽纱”。 这份抽纱足足有几平方米,颜色素雅,看起来很是珍贵。 “不敢当,感谢了。”秦东又是重重地与尹厂长握手。 接下来,就象商量好了似的,老板啤酒的潘厂长,半岛啤酒的的宋厂长,知己啤酒的张厂长等联袂而至。 秦东笑得很温和,一一地与众人握手,又笑着接过他们的礼物。 这些人真的象商量好了似的,都给秦东带了礼物。 半岛啤酒的宋厂长带了一箱西洋参,这本来是在美国和加拿大生长的名贵中药材,可是七十年代,半岛就已种植成功,看着一根根小孩胳膊似的西洋参,秦东明白,这都是精挑细选的,是上等中的上等货色。 杜小树、钟小勇、马小军等浑小子早已跟仲星火的司机混得滚瓜烂熟,几个人打开后备箱,看着里面金光灿灿的“金山”,雨水淋洒在身上都不觉得了。 “这是真金吗?”钟小勇期期艾艾地问道。 “还要提炼,但肯定是金子。”仲星火的司机笑着接过马小军递过来的烟,石城产石头,也产黄金,可是这么大一块金石,实属罕见,看得出仲星火对秦东的看重。 “那东哥是不是发财了?”钟小勇笑着看看杜小树,“小树, 这可是金山啊!” 金山,抽纱、西洋参……古画、瓷器,线装书…… 随着石城啤酒和昆嵛啤酒率先到来,登州啤酒,黄龙啤酒,半岛啤酒,,知己啤酒,昆仑啤酒,泉池啤酒,老板啤酒……纷纷登场。 这些人显然打听过秦东的爱好,知道他愿意收藏古董,人来了不说,还都带着东西,不是土特产,就是秦东喜欢的玩艺。 武庚担心中冷场的事情终于没有发生,可是他也不能理解,这人都来了,还都上杆子给秦东带了礼物。 “武厂长,这笔买卖划算,俺看,秦总这下发大财了。”一身女式西装的赵牡丹也凑了过来,大家都在议论着秦东的礼物,这些礼物,还都是珍品。 就拿登州啤酒厂来说吧,祝融带的这只青花瓷的罐子,绝对是有些年头了。 登州,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地,在这里找到这么一只流落民间的珍瓷,也不意外。 可是,秦东笑着随手接过来,随手递给一旁的杜小树,慌得杜小树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拿不稳当,再给砸喽。 见秦东好象并不中意,祝融微微失望,“秦厂长,这是永乐年间的东西。” 永乐青花图案以线条流畅、纹饰豪放生动著称。夔龙纹样用于青花瓷始于永乐朝,至成化时已成为瓷器上的典型图案,后世亦多延用。 青花为“苏麻离青”,这种青料含铁量高,含锰量低,在适度的窑炉气氛下烧成后能呈现宝石蓝般鲜艳的色泽,但由于含铁量高,在青花色彩上常自然形成不均匀的黑色结晶斑点,与艳丽的蓝色相互映衬,更增其艺术魅力。 秦东早已看出这是一只永乐青花大罐,可是他的面上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狂喜。 见秦东这样,祝融却又拿出两个木质盒子来。 盒子古色古香,武庚、仲星火等人的眼光都盯住了盒子。 杜小树手抱永乐青花大罐,喉头更是上下攒动。 盒子打开,众人一阵轻呼,赵牡丹却笑了,这一个盒子里是成套的***像章,“秦厂长,我不敢说,所有的款式的像章这里面都有,但只要山海省有的,这里肯定齐全了。” “谢谢祝厂长。”这次,秦东赶紧致谢。 秦东赶紧道谢,祝融却又打开另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个瓷盘,上面是主席的诗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秦厂长虽然年轻,也是我们啤酒界的风流人物……”祝融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夸得秦东直笑。 “老夏,”鲁旭光用手肘碰碰夏雨,“咋给我整迷糊了呢,这是群英会吗,怎么看着象是收礼大会?”这么多宝贝,眼花缭乱,整得鲁旭光很是眼馋…… 罗玲就笑了,“我听说,云啤召开什么厂长联谊会的时候,一个厂长给了一块手表,好了,现在倒过来了,他们都给秦总送礼。” 武庚胡子刮得铁青笑得很温和,也一一地与众人握手,了又嘱咐红红把礼物拿过来。 “这是嵘山茶叶,我们厂的一点心意。”武庚笑着替秦东介绍道,得,用茶叶换人家的西洋参、瓷器、金山,这是稳赚不赔啊。 “请。” 秦东笑着请大家上楼,当大家从大堂里上楼,当走进包间,大家却感觉到很是熟悉,接着却又都是一阵感慨,上次,云啤组织会盟,也是在这个包间。 都是商场上的老手,虽然眼界与地位不一样,但热情的寒暄与互相问候的环节还是少不了的。 寒暄过后,包间里一时竟莫名其妙地冷淡下来。 “我来给各位厂长介绍一下,这茶呢,名叫落雁茶,就产自我们落雁山上,一叶一芽,形状跟龙井差不多,生长周期很长,味道也不错,有人称呼它为江北第一名茶呢!” 这番话,就有些自卖自夸的味道了,可是九位厂长有心思,茶汤口中过,问题心中留,勉强或稍稍夸奖几句后,都开始静默着品起茶来。 仲星火看着杯里的茶芽,条索扁平挺直,色泽翠绿带毫,汤色也是嫩绿明亮,他仍笑得很平静,看样子要冷场,这不是老友相聚,猜疑、防范、讨好、巴结等心理都有,心思越复杂,对这些商场人物来讲,越是要少说话,多听别人说。 他也理解大家的心思,事关各自啤酒厂的将来,事关各厂一千多职工的命运,事关他们家的切身利益,礼物都送了,态度也表明了,现在,大家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第250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天,一夜间翻了。 侯勇没想到,自己从上海回到云海来,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亲手缔结的同盟被打碎了。 “侯厂长,要不要我带人进去……给他们点教训?”孙葵荣阴沉着脸,眼睛里满是恶毒。 侯勇不动声色,这个孙葵荣,给自己惹出多大麻烦来,中了人家的反间计不说,就是打架也不行,云啤是当地的啤酒厂,他带人打上门去,愣是让人给打回来了。 “侯厂长,我从社会上找人……”孙葵荣仿佛洞悉了侯勇的心思,鼻子和嘴唇又凑到了一起。 “算了。”侯勇这才严厉制止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他跟孙葵荣可不是一个档次,让他派人闹事,那格局也太小了…… “这些人啊,”侯勇瞅瞅乌云弥漫的天空,他们就看不出秦东是头狼?狼,吃人不吐骨头,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用技术换市场,市场秦东都进来了,以后可不由他们说了算了,“我想,他们不会同意秦东什么用技术换市场……” “侯厂长,万一他们看不出,让秦东给灌了迷魂药了呢?”孙葵荣眯缝着眼睛道。 …… 包间里的气氛仍是微妙,此时,门又开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笑着走进来,与众人寒暄后,大家才知道,此人是秦湾英岛啤酒厂厂长连云贵。 英岛啤酒,也是嵘啤惟一的联营厂。 “仲厂长,你把兄弟们请来,不光是为了吃饭喝茶吧?”昆嵛啤酒的老尹到底忍不住了。 仲星火笑笑,他表面上自然,内心却尴尬,这场饭局,说到底,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看看秦东,全是这个小伙子一手策划! 不需仲星火提示,秦东轻咳一声,“各位厂长,今天借仲厂长名义邀请大家来,就是想一起磋商我们啤酒厂的将来,” 在座的几个厂长都看着他,大家知道这是今天的主角,主角太年轻,他们这个岁数,有的还是科员,有的还在车间,人家已是嵘啤总厂的副厂长,分厂的厂长。 “说实话,这几年,我们的日子都过得不轻松,八九年物价闯关失败,通货膨胀,银根紧缩,消费降温,工厂开工不足,我们啤酒厂日子不好过,去年我们面临技术封锁,引进先进的设备都很是困难,今年的大水灾,原材料涨价,成本上升……大家兜里肯定都有一本账。” 这几句话,马上就象一块巨石投在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有厂长窃窃私语,有厂长直视秦东,这些话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立马引起了大家共鸣,也拉近了秦东与大家的距离,仲星火笑着平静地看着他,祝融若有所思不说话。 “轰隆隆——” 一阵闷雷响过,天气也愈发阴沉得厉害,随着几条火蛇在黑暗的天空中乱舞乱动,豆大的雨点马上从天上倾盆而下。 包间里,烟却早抽上了,包间里的烟气与外面的雨气混到一处,四处流动。 秦东讲话虽然平静,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地大,大家没有一个乱插话的,都静静听着他往下说。 “不光我们秦湾和云海,山海省甚至全国啤酒业目前的现状,我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春秋逐鹿、群雄混战,我们山海是啤酒大省,许多厂家拥有不少新型生产线,拥有先进的设备和技术,我们的战争更为激烈……” 他环视大家,竟亲自站起来,给大家添起茶来。 众人见他这么谦虚,也都急忙站起来,谦让着,房间外风雨如暴,房间内却是不再象刚才那样冷淡了。 “今天,加上我们嵘啤,一共有十家啤酒厂,我们的啤酒名字虽然不同,但在本地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提起我们这些当厂长的人的名字,在县里也是挂得上号的……” 这话不假,啤酒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连县长都高看一眼,啤酒厂厂长都是领导眼中的红人。 “我们嵘啤进入云海,当然有开拓市场的打算,我也不瞒大家,我们嵘啤现在有一个总厂两个分厂,产量上去了,当然市场也要跟着上去,但是我们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这几年的困难都闯过来了,这几年的市场斗争都经过来了,我想,能不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们在本县还是受人仰慕的厂长,我们嵘啤呢,得到市场……” 不知不觉间,茶越喝越浓,话越说越多,气氛差不多了,火候也差不多了。 仲星火知道,秦东的话说到大家心里了。 企业是公家的,职务是自己的,大家当然都想自己的啤酒厂好,可是也都想保住自己的地位。 秦东继续缓缓道,“我说两条,一条是用技术换市场,我们出技术,全程服务,你们出市场,我们就在各自县里销售,也不用搞什么市场大战,省下广告费促销费不好么?” 他看一眼仲星火,“我跟仲厂长说过,市场不乏挑战者,我们不来,以后别人也要来,可是大家算一下,我们进入云海的郊县,以我们嵘啤的产量,平均下来,我们在各县占不了多大的份额……!” 这一点大家都想到了,这也是大家今天坐到一起最主要的原因。这是好事,暂且先不管以后,先把技术拿到手再说。 “第二条呢?”黄龙啤酒厂的厂长笑着问道,“能不能先上饭,我们边吃边谈?” 他这样一说,众人马上都笑起来。 可是仲星火明白,这些人啊,平时在自己厂里在自己县里,都是独霸一方的主儿,今天饿着肚子喝茶,又听秦东“上课”,竟没有一个人表示抗议,看来真的是让嵘啤在云海的攻势吓怕了。 “小树,上菜……”秦东笑着指挥着小舅子,杜小树赶紧通知服务员。 饭菜早已备好,很快上桌,虽然比不过那日云啤的档次,但有酒有肉,大家饿了半天,吃起来很是可口。 武庚坐在主位上,先敬了几杯酒,大家也吃了几口菜,目光又都投向秦东。 这第二条,就是仲星火也不知道,在石城,秦东只跟他说过一条。 秦东也不卖关子,“第二条,就是成为我们的联营厂,我们出技术出管理,大家可以用我们嵘啤的牌子,我们每瓶酒提三分钱……当然,嵘啤从此之后,再不进入你们的市场……” 第251章 引狼入室还是背靠大树?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间里马上冷却下来。 武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殷勤地劝着大家喝酒吃菜,所有的厂长还真的就吃起菜喝起酒来。 联营厂方式当然也有好处,武庚能想到的就是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并且,勺子总有碰锅沿的时候,虽然以技术换市场,可是毕竟不是一家人,以后少不了摩擦的时候…… 秦东却也镇定,他笑道,“两种方式大家选,哪一种都行。” 仲星火看看夹起一块土豆片的秦东,他就叹口气,今天来的这几家啤酒厂怕也象是土豆片,早在这个小伙子的筷子上了。 外面响雷不断,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帝国主义百年来在东方海岸线上架起一尊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现在的嵘啤多么象万恶的帝国主义,大炮就架在各啤酒厂的家门口,黑洞洞的炮口之下,大家只有选择权,没有拒绝权。 不止仲星火这样想,别的厂长也都明白,如果没有嵘啤在云海的攻势,主动权仍然在云海的各郊县,他们会提条件,但是现在只能是秦东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插几句吧。”连云贵是个聪明人,知道是时候自己现身说法了,“当年,我们县里有三家啤酒厂,打得不可开交,我们成为联营厂后,有嵘啤技术扶持,酶法糖化技术我们提前用上了……要知道,这项技术秦啤去年才成功研制……现在,我们的啤酒销到秦湾,我们的日子比前好过多了……” 连云贵说得情真谊切,大家都看着这个矮胖子,琢磨着哪句真哪句假。 “联营厂三个字说得好听,秦厂长是不是想把我们变成嵘啤的第三分厂、第四分厂……?”昆嵛啤酒的尹厂长象是在开玩笑似的,他笑着看看大家,“我们都是云海的企业……” 秦东马上答道,“联营厂,产权不变,法人不变,你们扛你们的枪,我架我的炮,若是那豺狼来了,我们炮和枪一起招呼。” 豺狼?谁是豺狼?大家心知肚明,现阶段就是云海啤酒呗。 “但是即然是联营厂,那将来我们秦湾和大家的市场,别的啤酒我们是不欢迎的,我们守住我们的市场,外面的市场我们一起打天下。只要嵘啤能进入的市场,大家都可以进入……” 秦东站起来,又开始新一轮添酒,他不时在老板啤酒的潘厂长身后说两句,又不时在半岛啤酒的宋厂长跟前停留一会,“还有,生产原料我们一起采买,我们这么多家啤酒厂联合起来同时购买原料,成本也能节省下来……” 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但他们也明白,说是联营厂,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结盟。 “如果我们嵘啤把大家联合起来,由散兵游勇集合成为共同利益而战的作战兵团,这样的联合,我们才能枪口一致对外,才不会出现赔本赚吆喝的事,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一个道理?” 秦东把酒给祝融倒满,祝融慌忙以手扶杯以示感谢。 “还有,”武庚不失时机地插话道,“啤酒花,我们嵘啤可以提供,大家不用再从北疆购买,这样运费也省下来了,我们嵘啤啊,也不会在这上面卡大家的脖子……” “还有,瓶盖,酒瓶,纸箱等包装产品,我们也都可以一起采购,大家算算,光这样省下来的成本,一瓶就不止三分钱吧……” 对啊,何况还有嵘啤提供的技术呢。 几个厂长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仲星火不由也点头称是,这样的联营看来还真是对大家都有好处。 顾虑打消了大半,包间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武庚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秦东这时也看向他,两人都是一笑。 “奶奶的,这下,秦东的纸箱厂和瓶盖厂也该扩大规模了,”武庚暗道,“这小子啤酒的配套厂都有了,自己就差一家啤酒厂了。” “还有,既然是联营厂,除了统一打市场,统一采购,统一提供技术,我们嵘啤还可以提供管理经验作为参考,今年,我们是惟一家进入啤酒二级企业的厂家……”秦东又道。 二级企业,酶法糖化技术,还有市场,秦东竟答应他们,可以向美国的经销商推荐他们的啤酒,这让这些厂长们频频举杯,激动不已。 “好事,好事。”一直沉默的祝融此时竟也赞出口来,看表情也是心悦诚服。 外面的雨慢慢停了下来,远处的云海山色清翠,海面如镜。 “大家都认为是好事,我们也别来日方长,只争朝夕吧,今天我们就看看合同,大家也好回去领导汇报。”秦东话音刚落,孙元英就捧着合同进来了。 仲星火在权衡利弊,如果选择以技术换市场,就怕引狼入室,把秦东这条草原狼给放了进来,可是如果不同意,他也可以进来。 第二条联营厂,倒是真的可以考虑,这样也算背靠大树好乘凉。 “大家不要担心,我再重复一遍,联营就是联营,不是我代替大家经营,”秦东把合同一一分发到大家手里,“我们一不换旗子,二不换牌子,三不换名字!” “就是,老宋,我们独立核算,怕什么……” “是啊,南海珠北嵘啤,出去说起来,我们也跟着沾光……” “武厂长,市里让我们黄龙啤酒厂明年也申报国家二级企业,你们得多帮忙,仲厂长也要多传授经验……” …… 看到合同上果然如秦东所说,刚才窃窃私语的厂长们忍不住叫起好来,带头鼓起掌来,一时包间里掌声一片,等候在外面的罗玲、杜小树等人纷纷朝里观望。 “秦厂长,我在这里先表个态,我们昆嵛啤酒全力支持。”高高瘦瘦的尹厂长率先举起了酒杯。 “算我们老板啤酒一个!” “我们知己啤酒没有意见!” …… 眼看着大家纷纷表态,仲星火也终于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武庚、秦东、九家啤酒厂的酒杯响亮地碰在一起! 这场秦云大战,进行到中段,嵘啤终于兵不血刃一举打通了云海的郊县市场! 第251章 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评选 十一月的云海,天气渐冷。 “11月5日至10日,越南共产党*****杜梅、部长会议主席武文杰率越南高级代表团访问我国。 访问期间,******和李鹏总理同杜梅、武文杰进行了会谈。***席****见了杜梅和武文杰。 会谈中,双方对两国关系的逐步改善和发展表示满意,双方声明,中越两国关系实现正常化……” 云海啤酒厂内,《新闻和报纸摘要》正在播报,万子良沉着脸低着头走进办公室,来往的职工纷纷避让,大家都知道,这几天厂长心里头憋着火呢,谁也不想撞到枪口上。 侯勇敲响了万子良的房门,这几天也不知是两人第几次交流了,万子良感觉只要侯勇在,他就还是有底气的。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侯勇笑道,他摆摆手没有接过万子良递过来的香烟,“我们跟其他啤酒厂的联盟长久不了,迟早也要分开,晚痛还不如早痛……” 这几日,石城啤酒、昆嵛啤酒、登州啤酒……纷纷把嵘啤拟定的联营协议跟当地的政府领导汇报,几乎所有的郊县政府对协议都很认可,也都定下了跟嵘啤联营的思路。 一个月前,原本还是云啤的盟友,现在盟友纷纷倒戈,掉头就加入了嵘啤的阵营,成为了嵘啤的联营厂。 “我听说,嵘啤的技术员到了登州啤酒了。”侯勇看一眼门外,原本的厂长联谊会就在隔壁,现在这九家啤酒厂的副厂长们,早已人散室空,只剩下烟港啤酒一家副厂长独守空房。 “秦东这人,雷厉风行。”这是万子良对秦东的又一印象,说了就干,从不落空。 “我听说,秦东提过,外面的市场他们一起打天下,只要嵘啤能进入的市场,大家都可以进入……”万子良吐出一口浓烟,“他还说,若是那豺狼来了,他们炮和枪一起招呼。” “秦东的意思很明显,”侯勇收回目光,“这些郊县的啤酒厂,要跟着嵘啤一起来跟我们打仗了。” 这些人,原本是云啤抗拒嵘啤的前锋,现在弄不好要成为嵘啤攻打云海市区的前锋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万子良很是痛心,看着孙葵荣走进来,他满肚子火气瞬间燃烧起来,如果不是孙葵荣,局面何至于此?“孙葵荣,撸掉你的科长职务,下车间,马上,马上!” 万子良近乎咆哮,孙葵荣还没来得及汇报工作,就被咆哮声震住了,他讪讪地望着侯勇,侯勇却看也不看他。 “万厂长,万厂长……”孙葵荣又惊又怒,自打侯勇回来,他就知道自己没好果子吃,“我也是为厂里好……” 万子良又点上一支烟,拿烟的手用力朝门外一指,那样子他不想再跟孙葵荣啰嗦。 暴怒之下,孙葵荣终于不敢再解释,他讪讪地退了出去。 来到走廊里,他的五官忍不住都挤到了一块,“秦东,秦东,这辈子就是我的克星……我跟你没完……” 孙葵荣又羞又怒,万子良也不好过,市二轻局的杨局长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飘得满走廊上的职工都听得见…… 虽说郊区啤酒厂跟云海啤酒厂八杆子划拉不着,可是九家啤酒厂跟嵘啤结盟,成为嵘啤的联营厂,市局面子上不好过,但又阻挡不住各县的步伐,总得有个发泄的渠道吧,云啤的万厂长不幸被选中。 可是过没多久,市二轻局的局长也接到了电话,电话是副市长打来的,他也象万子良一样日子不好过了,副市长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飘得满走廊上的职工都听得见…… 云海这边正计划着用行政的力量阻止这次郊县的溃败,可是云海市***与于国声市长的电话就接通了。 市场经济就用市场的力量去解决,相对于云海九家郊县啤酒厂得到的技术,降低的成本,借鉴的管理经验,和将来可能踏入的新市场,里子总比面子重要。 “嵘啤也不是我们秦湾的嵘啤,如果嵘啤在云海设厂,不是也是你们云海的嵘啤了吗?”于国声市长拿着电话笑道。 这就象吸引投资一样,如果嵘啤在云海设厂,也相当于外资了,但没有外资的待遇。 “我们嵘啤是拿技术和管理经验还有市场投资,这笔投资你们不亏,我们是双赢……” 放下电话,于国声市长还是忍不住赞叹,“仅仅一个晚上,一个酒局,拿下了云海九家啤酒厂,这样的市场经济案例,我看都可以写进哈佛商学院经典案例了……” “云海满城寻找我们的嵘崖啤酒,这个策划,别人还真想不出来……”秘书长也凑趣道。 “我知道,这都是秦东的杰作,”于国声站起来,却又满脸遗憾,“现在,象秦东这样的市场型人才太少了,如果我们秦湾能有百八十个秦东,何愁秦湾经济不发达?!” 在经历了 13 年的改革开放之后,计划体制已经在内外交困中面临逐渐瓦解的边缘,缺乏市场开拓能力仍然是困扰很多国营企业家的最大难题。 而象秦东这样的新兴市场型厂长、经理,正在快速脱颖而出,国内外也给这样的厂长经理提供了巨大的生长空间。 通过创新的方式在销售环节中获取利益,成为这些厂长、经理屡试不爽的致富手段。 不过,由于缺乏规范的资本工具和游戏规则,这些经营活动便往往非常的传奇和诡异,也充满了种种的不确定性。 “我们就是要给全市形成一个导向,鼓励涌现出更多的市场型厂长、经理。”于国声笑道,“全省的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评选,我个人的意见,推荐秦东!” 哦! 秘书长不说话了,市长个人的意见就是全市的意见。 且不说市里那些成名已久的厂长,秦湾电视机厂、秦湾肉类联合加工厂、秦湾海洋渔业公司水产品加工厂、秦湾第九橡胶厂、秦湾食品厂、秦湾第六针织厂、秦湾第三制药厂、秦湾缝纫机厂、秦湾第二橡胶厂、秦湾电缆厂……等老牌厂长,就是这几年风头正盛的冰箱厂的张厂长、电视机厂的周厂长,五星鞋厂的汪厂长……也都够资格参选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 当然,秦东还只是一个副厂长,厂长是陈世法,他也不能越着锅台上炕不是。 可是,市长也说了,就是要给全市形成一个导向。 “好,我马上联系二轻局的齐澄局长。”秘书长笑道。 第253章 封!赏! 方方的棋盘上,一个车来回冲杀,直逼老巢,如入无人之境! 陈世法与工会主席贾德顺的对决也到了最后关头! “老陈,”周凤和是不屑于下象棋的,好象平时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当然除了爱好讲原则以外,“老陈,老贾,好消息,好消息啊。” 贾德顺顺势一推棋盘,“老周,什么好消息?” 陈世法却抓住他的胳膊不干了,“老贾,下完这一盘,我马上就要将军了……” 周凤和看着他俩又要在下棋上吵吵,就把手里的本子一扬,“最后一个,黄龙啤酒也传过来消息,黄龙市政府也同意黄龙啤酒成为我们联营厂了!” “好!” 陈世法不再纠结于象棋,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动作很是敏捷,哪象个五十岁的中年人。 “云海半壁江山,到手了!” 他很是激动,周凤和、贾德顺等领导也很激动,这才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云海九个郊县全部“归顺”,在陈世法、周凤和等人设想中,云海市区的战役可能会提前结束,而郊县一个一个打下来,估计得等到明年夏季了。 现在,胜负已分! 武庚光明磊落,主动打电话跟陈世法和周凤和坦诚,攻打云海市场提出寻找嵘崖啤酒是秦东的主意! “小秦打下松山岛和黑山岛,对登州围而不打,对其他县市按兵不动,极大地震慑了他们……”周凤和很是感慨,这样的速度,说是风雷为益也为过。 “小秦这是下的一盘大棋啊!”贾德顺也赞道,“对了,他结婚证领了吗?” 说到结婚证,几个厂领导哈哈大笑,去年秦东和杜小桔只是办了婚礼,还没有到法定年龄,并没有领取结婚证,这是典型的先上车后补票。 说到结婚证,老贾的意思是秦东的年龄太小,却下了这么一盘大棋! “秦东,不花一分钱,搞定了八家联营厂……” 陈世法的声音抑扬顿挫,也就是说不用销售大战就进入了云海所有的郊县,如此算来,光成本一项就节省了一百多万,加上运输的费用,人力成本,广告费用,销售员日常费用……这笔钱一时半会无法估量! 重要的是嵘啤的联营厂由一家猛增到了十家,这是什么概念?秦啤也不过才两个分厂嘛! 如果加上嵘啤总厂和一厂、二厂,陈世法现在名义上可以协调十三家啤酒厂,可以动用的人力数以万计! “每瓶啤酒我们收取三分钱,陈厂长,以后我们厂真的光等着坐在家里数钱吧……”洗瓶车间的老熊进来,当着自己连襟的面儿,也毫不掩饰。 “老熊,”贾德顺递了一支烟给他,“你说,你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徒弟来?从洗瓶工开始……”他说不下去了,如果要说,秦东创造的奇迹太多了。 “秦东这是大功啊!”周凤和也很是感慨。 “大功就要有大赏!”陈世法马上道,“云海分区经理非秦东莫属!”他看看周凤和和贾德顺,“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周凤和和贾德顺对视一眼,你刚把人家的总调度和总工程师给撸了,这不,还得给人家位子! 云海分区经理,意味着必须拿下云海四区的市场,下面就要与云啤硬碰硬了! “老周,我们俩明天就到云海,一是给他们鼓鼓劲,二是亲自宣布任命!”陈世法道,成立云海分区,秦东任经理,他要倾全厂和十个联营厂之兵,拿下云海! …… 嵘啤驻云海办事处里,处处是鲜花和笑脸。 “我宣布,嵘啤云海分区,今天正式成立!”陈世法满脸笑容,“秦东同志,就任云海分区——经理!” 哗—— 掌声响起,秦东自己也在鼓掌,孙元英、杜小树、罗玲、夏雨等人都热烈地看着他。 “厂里也研究决定,奖励总厂、一厂和二厂销售科的同志们,秦东,”陈世法看向秦东,自己的爱将,“鉴于秦东同志的表现……”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陈世法却笑了,“大功之下必有重奖,奖励秦东同志人民币一万元整!” 哦,这确实是重奖了。 大家又一次鼓掌,难得这次周凤和也是同意的。 “秦经理,你说两句。”周凤和笑道,称呼惯了厂长,乍一喊经理,还是新鲜。 秦东也不客气,“云海分区是我们厂的第一个分区,在云海,我的想法是,总厂、分区、县级办事处和乡镇工作站,建立起四级公司四级管理的销售网……” “如果将来再发展,再打下一个地级市,我们也要设分区,甚至打下一个省,我们要设大区,打下华北,华东,西北……我们要设事业部……” 总厂、事业部、大区、分区、办事处、工作站……那将来就是六级公司六级管理,陈世法摘下有色眼镜,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大家也都不作声,认真听着秦东的讲演。 “不管是事业部还是大区和分区,甚至办事处、工作站,我的设想是没有财务权,他们的财务监督、市场范围及经费划拨由总厂统一协调……” 陈世法和周凤和不由松了口气,秦东把这种体系归结为“中央集权”,他称之为“六统一”,即思想统一、组织统一、政策统一、策划统一、行动统一和管理统一。 “如果这样建立起我们的销售网,我想,除了邮政网,在国内我还不知道有哪一张网比我的销售网大。” 笑声,立即在屋内响成一片。 陈世法没有笑,如果依照秦东的想法,将来,嵘啤在全国所有大城市、省会城市和绝大部分地级市会有几百个大区,在县、乡、镇有几千个办事处,各级营销人员总数会超过十万人! 他不由兴奋起来,有了这张空前巨大的销售网,何事不成? “好,我先说一下分区的人员设置,”秦东看看陈世法,陈世法马上道,“分区的职位与职务,总厂不干干涉。” 孙元英暗暗兴奋,大家都听明白了,这就是给秦东绝对的用人权。 “好,”秦东大声道,“分区我暂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副经理负责分区的日常工作,”他一看孙元英,孙元英马上站了起来。 “孙元英,担任云海分区副经理。” “感谢秦总,”孙元英面红耳赤,可是他马上认识到不妥,“感谢陈厂长,周书记。” 秦东也不计较,“杜小树。” “到。”熊孩子正在看热闹,猛地听到自己姐夫喊到了自己,他的心禁不住猛烈地跳动起来。 第254章 我微笑着走向生活 在秦东的构想中,地级市的分区设人事科、策划科、财务科、市场科。 人事科主要由负责人员管理和销售队伍组成,策划科负责市场营销和广告宣传,财务科负责货款结算,市场科是分区的主要作战科室,负责营销具体运作。 大的分区,市场科又分为三个科,“杜小树。” 杜小树立马挺直了腰杆,小黑脸涨得通红,呼吸也不均匀起来。 “任市场一科科长,负责市区。” “是,姐……秦总。”杜小树顺口就要叫姐夫,可是夫字还没有说出就感觉到场合不对,可能嫌自己回答得不够响亮,他马上又来了一句,“是,秦总!” 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家都笑了,连周原则也不禁莞尔。 可是,钟家洼的熊孩子们高兴,钟小勇和马小军几个浑小子都凑上前来,“杜科长,请客吧。” 杜小树故作郑重地摆摆手,那样子还真有几分科长的味道。 这次秦云之战,功劳数孙元英和杜小树最大,孙元英成功让侯勇暂时落马,腾出了进攻市区的宝贵时间,而杜小树的招数损是损了点,但是只一招就动摇了云海十一家啤酒厂的“联盟”,让他们的产品陷入无人购买的境地。 “丁武。” 丁武有些茫然,他正笑着呢,愣不丁听到喊自己,连忙站起来,可是起得太急,竟把椅子也带倒了。 “丁武,任市场二科科长,负责郊区。” “孟光松,负责下面的县市,”秦东看看二人,“你们要抓紧把县、区的办事处成立起来,把乡镇的工作站建立起来,年底前完不成,自动写辞职报告。” “明白。” “我马上去办。”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说完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看样子都有些激动。 “好了,这都扛上衔戴上帽了,以后,怎么称呼你们啊,小杜科长?丁科长,孟科长?” 武庚轻松地调笑着,看着孟光松和丁武同时递过来的香烟,他也不客气,接过一支夹在耳朵上,另一支就叼进嘴里,杜小树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三人的科长还真是科长,相当于嵘啤分厂的科长,孟光松一个在火车上跑单帮的,丁武一个出来后找不到工作的人,短短两三年时间,都当上科长了,两人岂能不激动? “元英到云海主持工作,一厂的销售科长空缺,”秦东看看陈世法,陈世法一挥手,示意他与周凤和不干涉,武庚这个一厂厂长,秦东提前跟他沟通过,他也没有异议,销售这块的人事任免,全放给秦东,“夏雨,任一厂销售科长。” 唔? 夏雨显得很惊讶,脸上满是诧异,笑起来竟有点害羞,武庚立马带头鼓掌,夏雨说着笑着,“谢谢陈厂长,周书记,武厂长,秦总……我,我好好干。” “不好好干能行吗?”周凤和看着夏雨,当年也是厂里的刺头,现在跟着秦东都能独挡一面了。 “红红,任一厂副科长。”秦东看看夏雨,夏雨立马感激地看看他,又暗暗双手抱拳,大家都笑了,夏雨还没对象呢,正追红红呢,秦东这是给两人创造机会。 “赵牡丹到总厂任销售科副长,协助罗玲协调一厂二厂销售科和云海分区,小毛接任牡丹姐任一厂销售科副科长……” 赵牡丹到总厂,也算是提升了,“好嘛,我们的销售科是娘子军挂帅,谁说妇女不能顶半边天?!”武庚笑着与两位女同志一一握手。 秦东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队伍,明年,九二年,市场意识会更加深入人心,市场竞争也会更加激烈,在市场推广初期,也即嵘啤的高速发展时期,这种军事化的体制会起到相当积极的推动作用。 他秦东,手里有着这样一支庞大的营销铁军,会横扫中国啤酒市场! “下面,我说一下,下面的工作安排,”秦东扫视大家,所有人屏息凝视,“从现在起到春节前,发起冬季战役,一举拿下云啤!” 他看看窗外的南山,“到时候,我们嵘啤的传单、横幅、招贴和标语要贴遍全云海,让全云海的老百姓都喝上我们嵘崖啤酒!” 掌声,热烈的掌声。 陈世法站起来,又一次走到秦东面前,与他热烈地握手。 久违,实在是久违了,这样热烈的握手,第一次还是秦东发明除标机的时候! “好,满堂欢喜,再接再厉,工作家庭两不误,先放大家两天假,元英和丁武在这盯着,大家回家跟亲人团聚一下,毕竟八月十五也都没回家,”周凤和站起来,“光顾着高兴了,我差点忘了,小秦,你填张表,市里推荐你参加全省第一次优秀厂长经理评选……” …… 一九九一年的车轮轰隆隆驶过,还有几个月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在这个国度,曾经让人们无限憧憬的九十年代,就这样出乎预料地展露出全民商业化的面貌,它跟 1978 年刚刚开始改革时的向往实在有太大的出入。 人们变得越来越实际,如何尽快地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如何发财致富享受生活,成为一个公开而荣耀的话题。 几年前还被视为靡靡之音而遭到禁止的宝岛湾歌手邓丽君现在成了最受欢迎的流行偶像,台湾女作家琼瑶的言情小说和香港作家金庸的武侠小说,成为大中学生们最喜欢的文学作品,他们的盗版图书摆满了全国所有城市的大小书摊。 还有一个叫汪国真的青年诗人以一本轻佻而快乐的《年轻的风》狂销 100 万册,创下有新诗以来的出版纪录,他最出名的诗歌是《我微笑着走向生活》。 也许,他真的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 罗玲马上就要结婚了,鲁旭光与小辣椒关系也不错,夏雨追求着红红,大家也都有了新的职务,市场开拓一切都很顺利,大家都在微笑着走向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就是新的希望,人,毕竟是为希望活着的。 明天陈世法和周凤和就要离开云海,今天大家一起去逛逛云海山。 山下很是热闹,街道两边,到处是摆摊的小商小贩,卖着用各式贝壳制作的手工艺品。 “秦东,你在想什么?”看着秦东仰头看着山顶的灯塔,陈世法笑着问道。 “我在想,冬季战役结束的时候,我要邀请侯勇,在灯塔之上喝一杯我们的啤酒。”秦东大笑。 第255章 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冰天雪岸,海鸥起舞。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海冰之上,浩瀚的冰海仿佛一幅梦幻的油画,让人沉醉。 海冰与霞光冰火相拥,游人与海鸥同声欢笑,让人相信,世间所有寒冰的背后总会有希望。 陈世法、周凤和今天就要离开云海回秦湾,临行,两人提出要到云海山一游。 “相不看不发,姜不磨不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海风劲吹,大家却逛得有滋有味,一位穿着棉猴的老头突然就出现在面前,他一伸,拦住了陈世法,“这位老同志,看个相吧,要是不灵,我不收钱。” 陈世法微笑不语,干瘦的脸上不动声色,“对不起,我们不信这个。” “哎,我说出来,如果不对,你们掀了我的摊子。”老头却不退缩,他打量着陈世法,“阁下印堂饱满,爵禄丰厚,是白手起家的相格,你青年时运程很差,有牢狱之灾……” 哦,周凤和这个讲原则的人正想拔腿就走,闻言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狐疑地打量着老头和一脸惊讶的陈世法。 大家面面相觑,都是满脸惊讶,在厂里谁不知道陈世法也进去过,但那是时代与历史的误会。 “但是,你四十岁以后一帆风顺,四十五岁独掌一方大印,五十岁独震一方,前途不可限量,仕途一帆风顺……” 仕途? 陈世法早绝了走仕途的念头,他起初也很惊讶,可是此时就笑了,“我还真没有这个想法。” 把嵘啤厂搞好,在死后留下点什么,也不枉人世走一遭,这就是他的心愿。 “命运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老头扶扶自己的绒线帽子,“人不能跟命争,当然,大善大恶之人,数亦拘他不住……” 陈世法看看周凤和,干瘦的脸上却越发严肃起来,“我们不信这个,看这么冷的天儿,你也不容易,”他的手刚要伸进裤兜,钟小勇马上笑着递过一块钱来,让陈世法对这个机灵的小伙子不由多看一眼,“海边风大,回家吧,天冷别感冒了。” “谢谢。”老头却是不卑不亢,看着秦东,手又是一伸,秦东马上道,“我不信这个,您免开尊口。” “相由心生,宋代陈抟老祖的心相篇这位同志可以读一下,”老头依旧在打量着秦东,“你双目有神,贵不可言,你将来的前途一定无可限量,我拿我的名誉跟你担保,你二十岁之前独挡一面,二十五岁之前名震全国,我保证,你的前途比刚才那位同志还要远大得多……” 唔? 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了,老头的话似乎也说中了秦东的命运。 秦东十七岁就当上了工段长,从洗瓶工一路走来,二十岁就当上了厂长,现在离二十五岁还有三年。 “你的名誉,你拿名誉担保?”小舅子杜小树就不厚道地笑了,那意思,你一个算命的,有什么名誉? “你少年遭逢变故,亲人早逝,”老头却不计较杜小树的态度,“遇北则保平安,不知对不对?” 唔? 杜小树没话说了,钟家洼的一帮坏小子个个脸上就写满了感叹号。 东哥可不是来自草原吗,草原不是就在北方吗? 杜小树疑惑地掏出钱来,手里一把一块,两块,五块,他想了想递了一张五块的过去。 老头赶紧感谢,“这位年轻的同志,我再加一句,你是人中龙凤,云海限制不住你,山海省也限制不住你,你将来必成一方霸主,执商业之牛耳……” 哦。 走在前面的陈世法和周凤和都转过身来,陈世法无言地打量着秦东。 “你这么会算,那你算一下,到春节前,他能是个什么样子?”武庚递了一支烟给老头,也不嫌老头脏兮兮的衣裳,弯腰挡风靠近老头给他把烟点上。 “年底,必有相争,”老头的目光在秦东脸上逡巡,“我送你四句话。” “哪四句话?”罗玲就笑道,她甚至动了心思,从秦湾回来后,她自己单独找找老头,算算婚姻,她一个工人之家的孩子,嫁入高干家庭,心里总没有底气。 老头却沉吟了,他依次看向鲁旭光、孟光松、赵牡丹等人,就在赵牡丹忍不住想“拆穿”他时,他才说出十六个字—— “神当杀神,鬼挡杀鬼,一马平川,势若蛟龙。” 这十六个字说得,字字珠玑,字字千钧。 “但愿吧。”秦东一笑,“感谢了,既然是好话,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还有,”老头也不知道是收了五块钱心里不落忍,还是话兴渐起,“你这个人,是天生的将星,手握千军万马,麾下何止百万,手底下将星如云,将来可以指挥十几万人作战。” “这你又瞎扯了吧,”钟小勇不服气了,“东哥又不是军人,哪来的十几万人?”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老头很得意,“不出十年,老夫的话必会应验。” 杜小树眼睛眨了眨,看着陈世法、周凤和一行人朝山上走去,他把钟小勇等人也撵走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从后面赶上来,也不知知道算命的跟他说了什么,他脸上却是阴晴不定,秦东看向他,他马上把头别了过去。 …… 家,永远是温暖的,即使在这个寒风呼号的隆冬时节。 “爸,我回来了。” 回到钟家洼,杜小树一路就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用腿顶开大门进得屋里,包还没放下就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爸——” 杜源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狐疑地接过名片,名片是昨天现印的,加急的那种。 可是杜源只看到一团模糊,他看不清楚,“我的老花镜。”杜小树马上找出花镜递给自己的父亲。 “山海省秦湾市嵘崖啤酒厂云海分区市场一科科长……谁啊这是?”杜源又狐疑地抬起头。 “我啊。”杜小树用力地指着名片,“我啊,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他真怀疑自己的父亲不认字了。 “你自己封的?”杜源语气平淡,随手把名片扔到沙发上。 “我姐夫封的,丁哥是二科科长,孟哥三科科长……论功行赏,”杜小树很得意,一屁股躺在床上,“我有功。” “你有什么功,别给你姐夫惹麻烦就行了,”小桔妈拾起名片,不过半秒,她激动起来,“还真是,老头子,还真是科长,你看看,你看看……” “刚当上科长就印名片,烧包!”杜源不屑道。 杜小树很是无趣,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爸,你是科长,我也是科长,我们一样。” “你这个科长能跟老子这个科长比?”杜源大怒,顺手抄起擀面杖,“没大没小,我揍你……” “都是科长,怎么不能比……”杜小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人在说着已经跑出去了。 小桔妈又是象以往一样拦住杜源,可是见杜小树失望而去,她就埋怨道,“唉,你这个人啊,孩子想让你高兴,得,你把杜科长打跑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笑起来,全家几口人,杜源是科长,杜小桔是科长,杜小树也当上了科长。 “什么杜科长?”杜源嘟囔着,却又拿过名片,仔细地看起来,脸上的笑就渐渐地抑止不住了。 他郑重地把名片插到相框上,从小到大他就没看见过杜小树的奖状,要不是名片太小,他真想找一个镜框把名片镶起来。 “你看你,就是嘴硬,”小桔妈感叹地看着老头子,“你啊,白头发又多了,去染染吧……” “我不染,”杜源一口回绝,可是目光依然停留在名片上,“我是科长他爹,我不染……” 第256章 嘚瑟 在父亲这里没有讨到的夸奖,杜小树就打算去找李珍珍弥补回来。 虽然朦朦胧胧交往几年了,可是两人现在只限于拉手这个层次,李珍珍从来不让杜小树更进一步,现在当上科长了,杜小树信心爆棚,他有信心再往下进展一步——如果能搂住李珍珍的纤腰,那晚上做梦,杜科长也会笑醒的。 作为沿海开放城市,李珍珍所在的远洋饭店从早到晚顾客盈门,李珍珍从早到晚接触到的人也是非富即贵,里面不少漂亮服务员都寻找了一个好的“归宿”,可是李珍珍偏偏就跟定了这个坏小子。 “我还没下班呢。”饭店里很是忙碌,大堂里还支起了摄像机,李珍珍把杜小树拉到一边,“凯丽在这拍电视剧呢,《梦回秦湾》,晚上我去找你。” 凯丽?到秦湾拍电视剧? “女主角也叫珍珍。”李珍珍兴奋地拉住杜小树的袖子,虽然穿上高跟鞋的她比杜小树高出一个头去,“说是在美国生活了五年嫁给了美国人,跟着她的老板卡洛斯到我们秦湾来考察贸易……” 与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同名,这可让珍珍兴奋坏了,杜小树抽空说了一句,“我现在是科长……” “我知道,我知道。”李珍珍兴奋之余却不敢多留杜小树,“下班我去找你啊,等着我。” “我……” 看着李珍珍的背影,杜小树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这特么地也太不顺了,怎么,怎么就没有人恭喜自己?! 《渴望》播出时万人空巷,杜小树也是知道的,看着有导演模样的人喊着开始拍摄,杜小树就忍不住大喊一声,“凯丽,杜科长来看你了!” 啊! 满座皆惊。 凯丽刚刚进入情绪,冷不丁一声高喊就打断了她的情感,她下意识愤怒地扭过头来,却见几个公安模样的人早直奔杜小树而去。 这年头拍电视剧都有公安保驾护航,可是这样的场面杜小树经历的不要太多,他早已挤出人群挎上自己的挎子扬长而去。 李珍珍愕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嗯,杜科长?” …… 接连在父亲和李珍珍那里碰壁,杜小树骑着挎子直奔姐姐所在的饼干厂。 “张叔,”杜小树驾轻就熟地跟保卫科干事打着招呼,“你去告诉我姐一声,就说杜科长来了。” 姓张的干事跟杜源很是熟悉,他慢条斯理道,“杜科长一上班就来了……” “不是,不是那个杜科长……”杜小树挺胸抬头,“是这个杜科长。” “全厂就一个杜科长,没有第二个,”保卫干事很认真,“小树,你到底进还是不进?” 杜小树无语,他咬牙一加油门,挎子轰隆隆沿着并不宽敞的过道驶进后面的厂区。 财务科里,杜小桔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在整个嵘崖区,杜小桔的打算盘的速度无人能出其右,经常是左手翻一大沓烦琐的账本,右手打算盘,很快就可以盘算完一本。 “姐,杜科长来了!”杜小树嬉皮笑脸走到杜小桔跟前。 杜小桔头也不抬,“我上班就来了……” “是这个杜科长……”杜小树笑着递过自己的名片,杜小桔的心思都在账本上,看也不看,“什么科长不科长的,我就是干活的……” 杜小树脸上就差点拧出水来了,他满脸失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可是回到家,却没有人一个人听他说话。 “走了。”杜小树感到无趣得很,这么大的喜事,还不如跟钟小勇、马小军那帮哥们好好庆祝一下呢,“你回来了,你姐夫也回来了?”杜小桔这时才稍稍抬了一下头,可是办公室里已经看不到杜小树了,只听到楼下传来愤怒的挎子的轰鸣声…… 杜小桔这时才看到桌子上的名片,看着上面科长的字样,她笑着拿起电话,“回来了?嗯,小树提科长了?嗯,你有功……,晚上回来好好犒劳你……”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看周围,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杜小桔的脸色马上变得通红。 “小桔,谢建芳今天上午生了个姑娘,明天我们一去看看。”还是办公室的大姐进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我们买点鸡蛋,拿点点心,每人十块钱,行吗?” 杜小桔忙笑着点头,可是办公室大姐看看她,“你们家那口子回来了?小桔,恭喜啊,我听刘厂长说,秦厂长被市里推荐评选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 杜小桔大大方方道,“嗯,是有这么回事,就是推荐,还不一定评得上呢。” “肯定没问题啊,市里那么多厂长,就是我们家厂长也是市里的老资格,我们还是全市的金花企业,”财务科长也走进来,“可是市里就推了秦厂长一人。” “嵘啤这几年又是发奖金又是盖楼,谁不知道是你们家秦东的功劳?” “是啊,我听说,一晚上就收了云海九家啤酒厂,那秦厂长这是身挂九厂的大印哪!”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杜小桔却光笑不说,好不容易从厂里骑车回到家,刚支好自行车,小桔妈就推门而入。 “大东回来了?晚上别做饭了,你爸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叫上武厂长、大光和小勇小军一块吃顿饭。” 杜小桔看看自己的母亲,故意笑道,“我爸下厨?不过年不过节下得什么厨?” “这不是小树提成科长了吗?这还得有个好姐夫。”小桔妈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眼含笑,“你先过来,等会儿我给大东打个电话。” 杜小桔也是高兴的,她也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弟弟出息了,就象当年没有想到秦东出息了一样,钟家洼的街坊看着秦东和鲁旭光在学校里在社会上横行霸道,背后都会忍不住评论一句,“将来是要进少管所的!” 可是,两人不仅没有进少管所,一个成了全省第一届厂长经理候选人,一个成了钟家洼都羡慕的万元户,这不,就连弟弟这个熊孩子,也成了科长了! “小树呢?”当秦东进院,钟小勇马上端过洗脸水,秦东就朝他一笑,他现在还记得,刚刚重生时,这群小子站在胡同口调戏女人的样子…… “快,快,”马小军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小树……科长,带着……” 他这样结巴,别人还没急,鲁旭光倒急了,“带着……带着什么?” “珍……珍珍,李珍珍!” 第257章 雪窝子 杜小树终于搂上了李珍珍的纤腰,当然是在路灯昏暗的钟家洼的胡同里,到了杜家的小院,两人同时选择了“循规蹈矩”。 “没事,我爸我妈都知道你,没事,紧张什么?”杜小树拉了拉李珍珍的手。 从云海回到秦湾,这小子就四处嘚瑟,可是没人理他这个杜科长,倒是李珍珍下班后,打了他的传呼要为他庆祝,搞得熊孩子头脑一热,就把李珍珍带回了家。 一家人,杜源两口子、武庚、柳枝、杜小桔和秦东都站了起来,鲁旭光乐得吡着板牙瞪着两个大眼珠子,马小军就让他转过脸去,别再吓着人家李珍珍。 儿子的对象? 说实话,杜源没准备好,小桔妈没准备好,就连杜小桔也没准备好当这个大姑子,可是人家姑娘上门,还带着礼物,总不能板着脸。 趁着杜小桔热情招呼着李珍珍,小桔妈就上下打量着姑娘,在远洋酒店做服务员,都是千里挑一的姑娘,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在众人的注视下,李珍珍倒也没有显得局促不安…… “好,人都到齐了,”杜源干咳一声,今晚就是为儿子当了科长庆贺的,他本想表扬几句,可是话一出嘴就又是老子训儿子那一套,看看坐在杜小桔身旁的李珍珍,他忽然有点局促不安,“好好工作,嗯,骄傲使人进步,谦虚使人落后,干杯!” 杜小树二话不说,一口就把杯里的啤酒干了。 哗—— 正当杜源要举杯的时候,满屋大笑,“叔,……是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马小军就纠正着杜源。 杜源老脸一红,小桔妈给李珍珍夹着菜,笑着跟李珍珍道,“看你叔,还没喝就先醉了,他这是高兴……” 李珍珍模样俊俏,身段苗条,脸盘白净,小桔妈真的是越看越爱,这样的姑娘,怎么能看上杜小树?可是就是姑娘还比儿子大着两岁,如果小两岁那就真圆满了…… “小树有进步,这个科长,是用本事赢来的,”秦东也举起酒杯,李珍珍是熟悉秦东的,大堂里的小型啤酒设备就是秦东的,“小勇和小军也不要灰心,下一步,都能进步。” 钟小勇和马小军对视一眼,立马脸上都荡漾起来,东哥是谁,是钟家洼熊孩子们的头领,他说了,这事就跑不了了,明年顶多后年,他们也跟小树一样,都是科长了。 “姐夫,这趟你不用去云海了,我跟小勇、小军去收拾他们……”当着李珍珍的面儿,杜小树就是豪情大发。 “看把你能的……你姐夫还没说话,”杜小桔自己没怎么吃菜,一晚上都在忙着照顾李珍珍了,“你就是一个科长,上面不是还有人家孙元英孙经理。”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杜小树一下蹦起来,蹿到电话旁边。 “小树,当科长了?我代表上海人民代表上海财经学院向你表示祝贺……” “你干脆代表全国人民算了……”杜小树眉开眼笑,下午,没人理他,百无聊赖之际,他就给远在上海的秦南打了传呼。 “好嘛,这把上海的大学生都惊动了,”武庚笑着端起杯子,“搞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看啊,今年中央电视台春晚,小树要上去表演一个节目……” “节目就算了,”杜小树看看自己的老爹,“我看中央电视台春晚的桌子上不是花生瓜子就是汽水饮料,我们干脆把我们的啤酒弄到春晚上……” 这一招,秦东早已经在秦湾市的春晚上用过了,可是杜小树这样想他还是很高兴,“姐夫,我敬你一杯,什么不说,都在酒里了。” 杜源看看儿子,又看看李珍珍,“你早应该敬敬你姐夫,跟着你你姐夫,你学一辈子。” 杜小树刚给自己倒上啤酒,屋里的电话就又响了,杜小树照例又是跳了起来,“秦南,我都答应她寒假回来带她到远洋酒店吃饭……孙……经理?” “小树,秦总在吗?”电话那边,孙元英的口气很是焦急,“出事了……” …… 三天过去了。 云海嵘崖啤酒办事处里,大家都在等秦东拿主意。 隆冬的云海,就是一个雪窝子,这里的冬天,三天一场小雪,五天一场大雪,此时外面已是雪的世界。 冬季,是啤酒的销售淡季,就在这个淡季里,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双方的厮杀就更加激烈。 “秦总。” 孙元英有些焦虑,罗玲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大家都知道,秦东是一个喜欢看地图的厂长,无论走到哪里总是爱找地图看,他也最欣赏巴顿将军的那句名言—— 战略就是占领! 他不是军事家,可他懂得战略的重要,他的很多决策是在地图前完成的。 对于云海郊区,他的战略是先占领企业,再占领市场。 而对于云海市区,他的战略就是先占领市场,再占领企业。 酶法糖化技术,国家迟早是要在全国推行的,但现在,这云海郊县的这些厂的脖子却被他掐住了,他们只能拴在嵘啤的马车上,不象云啤搞得是松散的联盟…… 地图上,依海而建的云海,俨然已呈孤军,秦东率领的嵘啤联军已成包围之势! 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侯勇突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海市场上纷纷传说,嵘啤的啤酒池,在清洗池子的时候,在刷池子往里面放了滴滴畏…… 滴滴畏,顾名思义,一滴足可以致人非命,在秦云战争进行得正是激烈的时候,滴滴畏简直就成了嵘啤的代名词。 云海啤酒和侯勇,终于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最近三天,云啤在云海的出货量断崖式下跌,跌得大家的心都沉到谷底了。 “世上万事都有因果,你作初一就怪不得人家作十五,”秦东没有责怪杜小树,只是在杜小树身上扫了一眼,“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还是那句话,“古代剑客狭路相逢,哪怕对手是天下第一剑客,明知是死也要敢于亮剑,即使是死,倒下也是一座山,一座岭!” 秦东的声音很大,不断在办事处里回响。 “现在侯勇以为可以喘口气了,可以趁着大雪天,行动不方便,趁着淡季,没有多少人喝啤酒,把战争拖到明年,我告 诉他,那是做梦!” 一九九二年的春节马上就要来到了,春节期间,却是淡季中的旺季,会迎来一波小阳春! “我们嵘啤是打出来的,是拼出来的,是杀出来的,一句 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嵘啤的利剑,一旦出鞘,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秦总,”赵牡丹匆匆从外面跑了过来,她也顾不得掸落满头满脸的雪,“侯勇来了……” 第258章 手把啤酒问青天 云海山下,彤云密布,海风卷集着雪花,没头没脑地到处乱撞乱闯。 “尝尝,这里的菜以辣味海鲜为主,炒螃蟹,炒爬虾,就是上菜有些慢,不过好吃就行!”侯勇打开几瓶啤酒,秦东笑了,他把云啤放在自己面前,侯勇自己则喝的是嵘崖啤酒。 秦东没有往杯里倒啤酒,他直接举起了酒瓶,侯勇见状也笑着把酒瓶举了起来,屋外雪花纷飞,屋内气氛如春。 “想到六月份的时候,你在鸣翠柳好好款待,既然到了云海地面上,我怎么着也要略尽地主之谊。”侯勇示意秦东吃菜,“算起来,我们两家的战争打了足足一年了吧。” 一年? 秦东一愣接着笑道,“如果算上去年火车上争取上火车的名额,今年年中啤酒节较量,到今年年底,可不是真的打了一年吗?” “一年下来,总有个胜负之分是吧,”侯勇又举起了啤酒,“不过,这仗是打完不完的,我估摸着,九一年,九二年,往后下十年,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要争个你死多活了,……” “谁死谁活?”秦东马上接口道。 侯勇举起酒瓶,两人不约而同一瓶一饮而尽。 “我听说,秦厂工在山海轻工学院的同学,都是国内啤酒界的俊才,我也是走过大半个中国的人,几乎喝过全国的啤酒,啤酒的战国时代马上来临,秦厂长看这些啤酒厂,哪一个生哪一个活?” 在物华天宝的中华大地,多样化的环境使不同地方的人们形成了各具特色的“酒感”,这种差异性给中国的啤酒行业带来了旺盛的生命力,也使中国各地都有了引以为傲的啤酒品牌。 “广袤丰饶的东北三省,有哈尔滨、金士百、鸭绿江、凯龙……”侯勇看向北方,窗外风雪弥漫。 “东北啤酒雄居关外,”秦东似乎有三分醉意,“一旦入关,三分天下有其一!” 当你和东北人一起喝啤酒时,你会发现无论下酒菜是大丰收、酱大骨、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这样的硬菜,还是花生米、拍黄瓜、拌粉皮这样的小菜,那些善饮好饮的东北人,都会在酒桌上将东北人的豪情挥洒得淋漓尽致 “好,”侯勇叫道,“华北腹地,有老字号秦湾啤酒,也有燕山、嵘崖、雪花等啤酒界的后起之秀。” “华北北靠东北,南下可俯视江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分天下有其二!” 秦东笑着举起酒瓶,侯勇叫一声“痛快”,两人各自一瓶啤酒又是见了底。 在畅饮华北这些啤酒的过程中,你能品受到燕赵大地的英风锐气,感受到齐鲁之境的干云豪气,领略到河朔旷野的烈烈古风,就好像华北大地的一切风俗气象都伴着酒汁流进了你的心中。 “西北五省,宁夏银川有西夏啤酒,甘肃兰州有黄河啤酒、青海湖啤酒,还有北疆的乌苏啤酒……” “西北大地雄浑厚重,受经济地理影响,可为一方诸侯,难以一统天下。” 秦东突然想起老苒,可是老苒真的不象西北汉子,西北的啤酒就如西北的汉子,这些啤酒口感劲冽,一口闷下肚中,酷感十足,即便是从来没去过西北的人,也能在这些酒中感受到西北人的豪爽大气,感受到西北大地的雄浑厚重。 他也想向西踏入雄壮苍茫的西北大地,品尝到滋滋冒油的烤肉、热气腾腾的拉面,还能畅享鲜醇爽口的啤酒,助你下饭佐餐。 “好,云贵川渝,”侯勇来了谈兴也来了酒兴,“大西南的啤酒,能否一争天下?” “大西南是一统天下的侧翼,中原大战后,侧翼大战才会打响,大西南的啤酒,可作为锦上添花……”秦东笑道。 雾气蒸朦的山城重庆,能就着重庆啤酒吃一碗小面,来一顿火锅; 川中锦城成都,你能一边啃着兔头,一边吃着担担面,一边再叫上两罐紫啤,在边吃边喝中思考人生; 四季如春的彩云之南,你可以一边喝着澜沧江、品着大理,一边饱览苍山洱海的秀色,赞咏着生活的美好; 多彩贵州的苗寨侗乡,你可以一边品尝着高原、瀑布、乔纳斯牌啤酒,一边慢慢欣赏黔中的别样风光…… “华南,八桂大地,南海珠北嵘啤,”侯勇不再问秦东,反而自己说出了答案,“两强相遇,强者恒强?” “遍观二十四史,历朝历代一统华夏,都是从北而南……天命不在南方!” 可是,这里有秀甲天下的广西山水,也有着漓泉鲜啤,在岭南城乡喝着海珠、金威,挥洒自由的梦想;在琼崖海岸,你能喝着力加、海南、虎牌啤酒驱散暑气;在香港、澳门,你能喝着嘉士伯、蓝妹、百威、澳门牌啤酒,追求快意的人生。 两人越喝越多,桌底的酒瓶也越摆越多。 中南酒乡,越过五岭,来到华中,好客的湖南人会用海旭啤酒为你接风洗尘,让你在醉意微醺中看遍三湘秀景; 到了湖北,当地人会用金龙泉啤酒款待你的到来,用清冽甘醇的酒水使你忘却旅途的劳顿; 走进河南,热情的河南汉子会带你畅饮金星啤酒,让你感受到中原古风的硬朗和刚健。 “华东……”侯勇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啤酒,他的舌头有些打结,“黄山归来不看岳,迎客松……” “南京城下,秦淮河畔,来上一杯金陵啤酒。”秦东接口道,回首一下金陵的旧事,一股“六朝旧事随流水”的怅然之感,定会在不经意中弥漫心间。 “上海的力波,浙江的西湖,跨过武夷,南下八闽,眺望海空,来上一杯雪津,喝上一瓶惠泉……” 侯勇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云海,他又回到了家乡,家乡, 这些泛起的泡沫装着青春、乡愁和最真实的自己! “啤酒有酒性,商人有人性,酒性和人性相互成全,”秦东把手里的酒瓶往桌子上重重一顿,“华东,财政富庶之地,却少了一统天下的雄心与壮志。” “这么说来,将来是东北啤酒和华北啤酒的天下?”侯勇与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两人谁也不服谁,互相看着。 突然,两人都笑了,都笑不可遏。 “秦东,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如果说有一个朋友,你算一个!”侯勇笑着指着秦东。 “我有很多兄弟,也有很多朋友,如果说有一个朋友,你当仁不让!”秦东也用手指指侯勇 “好吧,明天接着打,我不会手下留情!”侯勇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我也不会心存善念,”秦东搂住侯勇,两人就走进了外面的风雪,“春节前,把你打回温州老家!”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风雪中,秦东大声吼着。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天知晓……” 侯勇紧跟上来,一团雪球就砸向秦东。 第259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风卷红旗,战刀出鞘。 “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指挥大兵团作战……”第二天,雪仍在下,迷蒙的风雪却让这个城市一时间成为琉璃的世界。 嵘啤总厂,一厂、二厂和十家联营厂,还有嵘啤秦湾和云海的经销商派来的人马,加上后勤和运输车辆,一时间,嵘啤的参战兵力达到了几千人的规模。 废弃的建筑公司院里,雪舞长缨,红旗猎猎,院子内外站满了销售员和临时抽调的啤酒厂的青工。 秦云战争最后决战时刻,终于来临了! “感谢大家,在天塞地冻的时候,按时杀到了云海!” 秦东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与车流,“我们几千人马,加起来比云海啤酒厂的职工总数还要多出几倍,我们人数占优,气势占优,设备占优,产品占优,你们说,这仗怎么打?” 院子里就响起一片喧哗与笑声。 “大家都听说过投鞭断流的故事吧?”风雪中秦东笑道。 前秦苻坚将攻晋,太子左卫率石越以为晋有长江之险,不可伐。坚曰: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何险之足恃? “我们兵马众多,将强兵广,就算是把马鞭扔到长江里,也能把江水挡住,”秦东笑道,“所以说,这是一场富裕仗! “富裕仗就要有富裕仗的打法,”秦东看看大家,“以前的分工稍微调整一下,罗玲打富民区,夏雨、红红打福岭区,大光和新军挂帅拿下开发区,牡丹姐还是带着孟光松打石山区……” 他把夏雨和红红调到了一块,希望他们俩能激发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这几千人你们均分,元英负责协调,你们每个区的人手都比云啤所有的销售员还多……”秦东看一眼孙元英,“人给你们了,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干涉!” “你们是想搞促销也好,拿云啤的经销商开刀也罢,还是在产品上下功夫,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是自选动作,可是规定动作我来定,我要说的就是价格,四个区要统一起来。” 风雪中,台下的罗玲一身红色的羽绒服红色的红绒帽,在白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秦湾的经销商,有的想分一杯羹,昌阳的吕芝两口子更是积极…… “秦总,恁说得好听,我理解,这个富裕仗就是仗着我们人多欺负人少,欺负人家云啤呗?”赵牡丹却是穿了一身黑衣黑袄,秦东一讲完,她就在台下喊起来。 “说白了,就是仗着我们人多,乱拳打死老师傅!”夏雨也笑道。 “群……群殴!”鲁旭光说得更加直接。 “反正秦总定价格,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红红也笑道,她就站在夏雨旁边,两人看起来,也还般配。 “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秦东更是豪爽,“但是从今天起,每瓶嵘崖啤酒的出厂价、调拨价和批发价,一律下降两毛钱!” “两毛钱?”人群中就有人喊开了,“还是比云啤贵!” 云啤在降价到九毛五之前,是一块一毛五一瓶,就是嵘啤一瓶啤酒降价两毛,也只相当于云啤降价前的水平。 两者都降价了,嵘啤还是比云啤贵两毛钱! “降价了,我们的利润也没有了,”有经销商大声喊着,“不降不行吗,秦总刚才还说,我们打的是富裕仗!” “是啊,不降不行吗?”这帮叫喊的人,大部分是来自秦湾的经销商,每瓶降两毛钱不多,可是加起来就多了,这些人还想着到云海市场上捞一把,心里就不太乐意。 “秦总说降两毛就降两毛,你们啰嗦什么?”看着前来助阵的经销商有人在聒噪,吕芝毫不犹豫地挡在秦东前面,这两口子,现在对秦东是死心塌地。 “听到了吗?”罗玲一瞅孙大眼珠子,“秦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 最后的决战正式打响! “罗玲,想什么呢?” 大家都带人奔赴战场,秦东看着罗玲翘首以盼,他也没有走进屋里,决战阶段,他把指挥部又重新搬回了这个院子,他也不吝惜煤,十几个火炉生起来,建筑公司的楼里温暖如春。 “想援军。”罗玲神秘地一笑,却是岔开话题,“秦总,那天那个算命的,你信吗?” “你不信吗?”秦东随口道,女人是感性的,即使再坚强的女性也有感性的一面,“相由心生,命由我立,先打完这一仗,回头看看了凡四训这本书吧!” 罗玲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却看到了风雪中从外面开过来的长途汽车。 罗玲笑着迎过去,千姿万朵的嵘啤歌舞团的美女们就笑着走出汽车…… 富民区是云海的市中心,罗玲选择了用文化演出的方式来促销啤酒。 今天,风雪中,韩汝芬和嵘崖啤酒的海报就贴满了富民区的街头。 杜小树被临时抽调到富民区帮忙,他正跟几个联营厂的销售员“训话”,“火车站,汽车站,百货大楼,云海港码头,都把海报给我贴满了……” 说是海报,其实就是巴掌大小的宣传单,只不过为了突出韩汝芬的清丽,这次没用那种花红柳绿的薄纸。 “树上,墙上,电线杆上,公交车上,公共厕所里,都给我贴上……”杜科长布置得有模有样。 “打住。”秦东听不下去了,这不成了后世治疗那啥的小广告了吗? 鲁旭光正在跟郑小姣献殷勤哪,这把郑小姣的照片也贴到那个地方,他第一个反对。 “小树,瞎,瞎出什么鬼主意?” 他抬腿就是一脚,杜小树却象泥鳅似地滑走了,鲁旭光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云海也有自己歌舞团,可是罗玲没有给云啤机会,云海的歌舞团与秦湾歌舞团联袂演出,争奇斗艳! 云海的京剧团也紧急动员起来,如果说歌舞团针对的是青年市场,那京剧团就是针对中老年市场。 京剧大舞台上,两侧赫然都是嵘啤的广告,一个年老武生正在台上发号施令。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踩着京戏锣鼓的音节,冒着鹅毛般的大雪,偌大的云海市区,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嵘啤的队伍,处处也有云啤迎战的职工,他们下达了总动员令,全厂出动,与烟港啤酒并肩,作生死一搏! 这么大的风雪,侯勇亲自上阵,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富民区! “……进退俱要听令号,违令难免吃一刀。”秦东此时就坐在舞台之下,与这一帮老年戏迷一起听戏,“三军与爷归营号!到明天午时三刻……要成功劳!!” 第260章 各有各的打法 石山区是云海的新区,新区内,即有新的建筑,新的小区和新的市民,也有老的村庄和老的村民。 赵牡丹还是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提出“上山下乡找市场”。 她这一区内,孙元英给配备的人手最多,赵牡丹还嫌人不够,云海的经销商曲红鲸临时又雇佣了许多农闲时候的村民,会同片区营销人员进行拉网式服务促销活动。 “大家伙再加把劲……中午吃伙食,晚上吃馒头!”赵牡丹也真不怕劳苦,一个女同志当男同志用,甚至比男同志还下力气。 “现在我知道,女人能半边天了。” 曲红鲸递一支烟给孟光松,长叹一口气看着前面的赵牡丹。 “我们厂的女职工,都顶半边天,”孟光松笑道,“只要秦总一声令下,这些娘子军啊,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前面一家饭馆内,云啤的销售员也正在铺货,他们厂的销售员都是侯勇就任副厂长以后发展起来的,素质和能力不差,可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啊。 很快,风雪中,云啤几个可怜的销售员就被嵘啤的人海淹没了。 说,说不过人家,赵牡丹这张口,可是在火车上锻炼过的。 打,打不过人家,虽然是在自己家的家门口,可是人家人多啊,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委曲,真委曲! 他们雇佣的那帮村民更是不讲道理,都是云海人,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反过来帮起嵘啤来了? “看,就是那个人,”几个云啤的销售员灰溜溜地出了包围圈,他们后怕得看看一身黑的牡丹,“张飞都来了,我看我们云啤——悬!” …… 夏雨、红红负责的福岭区,经济稍差,农村居多,两人选择了用玉米啤酒轰开市场,玉米比大米便宜,玉米啤酒定价也比嵘啤的十一度啤酒便宜…… “红红,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夏雨坏笑着看着漂亮的红红。 “不怎么样。”红红一抚头发上的雪花,雪下得太大,风雪中,大家个个都成了雪人。 “不怎么样是怎么样?”夏雨仍不死心,“晚上请你看电影吧?” “电影?”红红笑了,“等拿下福岭区再说吧。” 有门! 夏雨立时感觉到浑身上下力道无穷,“同志来,走啊,跟上……”风雪中,他深一脚浅一脚朝前面走去,“今晚演什么电影?”他满含深情地回头看看红红。 “噢,宝岛电影,妈妈再爱你一次!”红红笑道,她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夏雨。 …… 鲁旭光和王新军所在的开发区,是云海经济重地,工厂众多,工人有钱,饭馆也多,两人一商量,顺势推出了扎啤。 “我刚到总厂的时候,当时我们的啤酒生产,用的还是70年代的工艺,光发酵环节就需要45天,好一点的啤酒要发酵60天。……” 鲁旭光忆苦思甜,两人没钻进风雪中,反而在一家小饭馆里抽上了烟。 王新军知道鲁旭光说的情况,市里虽然有三家啤酒厂,可是秦啤主要是外供,当时加上海城,两家啤酒每年的生产总量还不到3万吨。 要是让秦湾人放开了喝,黄海都能给他喝干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总的来说,一年的总需求量少说也要8万吨。 5万吨的缺口让整个秦湾连每到年节就陷入了对啤酒的痴狂状态。 “一箱24瓶卖5块钱,整个厂子门口全是求购啤酒的人。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我自己都需要凭票买,而且仅能分到一箱。” 鲁旭光笑道,瓶啤供不应求,啤酒厂很快推出了散啤酒,售价更低,深受大家欢迎。 “散装啤酒就是从流水线上绕过瓶装工序,直接灌进不封闭的大啤酒桶里的啤酒。汽都跑光了,也不起沫,喝着口感没有瓶装的好。”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吡着板牙,很美好的回忆,“当时各个商店都敞开了卖散啤,才8分钱一斤。” 他和秦东两人也曾经下班之后拎着暖瓶,加入到排队买散啤的人群中。 “售货员就拿着大勺子舀,一勺刚好是一斤,不少人买完当场就抱着锅喝起来,喝完排队再买。”王新军也笑道。 但是他们说的是散啤,散啤已经退出历史舞台,新鲜的扎啤开始受到市民们的喜爱。 王新军吸一口旱烟,“扎啤比瓶啤酒少了一道杀菌环节,因此里面酵母更多,汽也更足。” 啤酒被装进密封的不锈钢罐子里,喝的时候打开小龙头,拿个大杯子接着。 “我们卖多少钱?”鲁旭光道,“大东说,他来定价。” “我们打电话问一下。”王新军也不敢自作主张。 秦东的回复很快回来了,2块! 2元钱一大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散啤又流行回来了。” 当夜色渐浓,饭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又被不锈钢罐子吸引住了。 “我们这一桌,先来十杯。” “我们要五杯!” “八杯!能带走吗,我想给家里老人尝尝!” …… 扎啤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出乎意料的火爆! 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却是鲁旭光最快乐的日子。 带着郑小姣,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每天下班时开车瞎转,路上就看吧,各个饭店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有嵘啤的扎啤。 吃一口云海海鲜,喝一口嵘崖啤酒,市民们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着生活。 在鲁旭光的眼中,看到这样的场景,感觉比自己喝啤酒还爽。 “大光科长,冬天里一把火,我们再加把火,”王新军永远是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我们搞一次有奖销售,抓摩托车!” 鲁旭光挠挠脑袋,“万一抓着了怎么办?” “奖给人家!”王新军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样,大雪中,云海四区,炮火连绵,打得半边天都红了! 嵘啤的攻势太猛,打法不拘一格,无法集中统一应对,云海啤酒和烟港啤酒一时都慌了神! 万子良和烟港啤酒的老葛又聚到了一起,“要不,申请一下,让市里出面,帮帮忙?”老葛道,“毕竟我们是本地啤酒!” 第261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中国有三个字很是著名,叫作“护犊子”。 在国人心目中,能“护犊子”的领导是好领导,能“护犊子”的家长是好家长,地方政府保护本地市场和本地品牌这种“护犊子”行为,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万子良心目中,或者说,在中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厂长心目中,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领导和政府总不能胳膊肘朝外拐,不向着家里人吧。 啪—— 他正筹划着,侯勇冷冷地看他一眼,手里的《基础营销学》就摔到了桌子上,这是著名的营销学大师杰罗姆·麦卡锡的书,侯勇白天看,晚上瞅,睡觉都枕到枕头底下,万子良实在搞不懂,这本书,比女人还香吗? 烟港啤酒的葛厂长看一眼侯勇,又看看万子良,神情很是古怪。 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副厂长跟厂长摔东西,要是在烟港啤酒,有副厂长敢这样对自己,他早让他卷铺盖卷走人了。 可是,他也知道,两家啤酒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能抵挡住草原狼进攻的只有华南虎。 万子良倒不计较侯勇,年轻人,特别是有本事的年轻人,总是要有些脾气的嘛,脾气大不怕,只要你有本事,对厂里好就行。 “小侯,这是一条道,可以减轻我们两厂头上的压力。”万子良喝口水,压下心中的情绪。 侯勇也意识到万子良的大度与自己的失态,“厂长,现在还用不着政府出手。” 哦,万子良脸上就浮现出希望的神情,“你,有办法?” “有,”侯勇扫开桌上的文件和书籍,“你们看,”他拿过茶杯放在一侧,又拿起笔筒放在另一侧,“如果这是秦湾,这是云海,现在虽然一级公路已经开通,可是从嵘崖区到我们这里,至少也有二百公里……” 二百公里的路程,在二百五十公里的啤酒合理销售半径以内。 “可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侯勇抬眼看看两位厂长,“嵘啤三个厂加上联营厂和经销商,几千人马,车辆来回运输,这人吃马嚼,不需要钱吗?不需要成本吗?” 哦,对啊,衣食住行,吃穿用度,车辆损耗加油都得用钱,万子良顿感心头的压力稍缓,“你说,你继续说。” “他们远道而来,这么多人,吃住拉撒衣食住行,都得花钱,我们是本地企业,这些成本就可以省下了,现在他们把每瓶啤酒也降了两毛钱,万厂长,葛厂长,你们说,这样拖下去,他们能扛得住?”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葛厂长老脸不红,却是笑着表扬侯勇。 “还有,我打电话问过气象台了,今年是十年来最冷的一年!” 三人不约而同都看向窗外,窗外的枝桠上都覆盖了一层积雪,厂区院里,成堆成堆的雪堆在一块,不是大家没有清理出去,实在是雪太大,刚清理完,转眼又下了一层。 “我明白了,”万子良大喜,“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也来帮忙了,大雪天,他们的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吃住成本……就更高,我们要拖,拖死他们!” “对,我们要拖死他们!”葛厂长转眼间也扬眉吐气了,“就一个字,拖,拖垮他们……” “老葛,”万子良突然间一改颓丧,变得意气风发起来,“现在该轮到我们两个厂长发挥作用了。” 我们?葛厂长不解。 “全云海的修理厂,全云海的加油站,哪个不是我们的关系户?”这年头几乎没有个人修理厂和个体加油站,这些国营集体的修理厂和国营加油站,嵘啤没有进入云海之前,都是他们的关系户,喝的都是云海的啤酒。 “好,我们两个打电话,不,挨家挨户通知,不给嵘啤修车,不给嵘啤加油。”能当上厂长的,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老葛马上会意。 …… 大雪天,云啤厂里几年没用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反复播送着伟人的这篇著名的文章! “……于是问题是:中国会亡吗?答复:不会亡,最后胜利是中国的。中国能够速胜吗?答复:不能速胜,抗日战争是持久战。……” “……第一个阶段,是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备的时期。第二个阶段,是敌之战略保守、我之预备反攻的时期。第三个阶段,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时期……” 厂里,万子良也亲自布置,要求各科室各车间各班组紧急学习《论持久战》! “战争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听着厂里大喇叭里激越慷慨的声音,有云啤的职东甚至激动地喊起来,“打倒嵘啤鬼子!!” 声音很大,马上又响起一片应和声! 万子良站在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可是他的心头却轻松下来。 这两个月来,全厂职工的士气很是低落,特别是让人家打到家门口,传单满厂飞的时候,现在大家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他就有信心,守住云海,保住云啤!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覆盖住满枝积雪的枯枝终于经不住重压,掉在了雪地里。 雪,更大了。 风雪中,云啤厂里的轿车和卡车,顶风冒雪又开出了厂区。 轿车那是他的车,可是现在他让给了侯勇,听说陈世法把桑塔纳给秦东坐,他万子良的心胸难道还舍不得一辆小轿车吗? 轿车在大雪的云海街头开得很慢,这两个月,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对嵘崖啤酒的赞誉,看到嵘崖啤酒大箱小瓶地走进云海人的生活中,听到人们对嵘崖啤酒的赞誉,听到孩子们唱歌般地吟诵嵘崖啤酒的广告语“喝嵘崖啤酒,找漂亮媳妇”的声音…… 他侯勇嘴上不说,简直是如坐针毡! 可是,大雪天,真的是强者的天敌! 拿破仑和希特勒不是也败在莫斯科肆虐的风雪之下吗? 在现代战争中,气象这只神秘莫测的手真的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导演了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的活剧。 当年号称“战神”的拿破仑就曾经因为忽视气象因素而在俄国铩羽而归。有意思的是,100多年后希特勒并没有吸取拿破仑惨败的教训,在苏联重蹈覆辙。 拿破仑和希特勒都低估了俄罗斯冬季的严酷,冰雪和极低的气温使两支侵略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是,对俄罗斯人民而言,严冬是他们的冰雪卫士。 现在的云海就是当年的俄国,侯勇笑了,他用手擦拭着窗上的热气,……嗯,秦东会是拿破仑吗? 第262章 今天有暴风雪 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 零下十五度! 在这个冰天雪冻的季节,本来是啤酒的销售淡季,淡季中的淡季,可是为了过年及春节后啤酒销售的“小阳春”,为了云啤生死存亡,为了云海的这块地盘,这场秦云大战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红柿枝头冬意闹! 皑皑白雪中,依稀可见凋零的柿子树上仅剩的几个红柿,在枝头笑傲风雪。 “这样的柿子最好吃。”大雪天,杜小树带人支援福岭区的夏雨和红红,夏雨带人去乡下了,杜小树和红红裹着厚厚的棉衣,龟缩在车上。 “把我的手套给你一只吧?”红红象个姐姐一样疼爱地看着杜小树。 “不用,我姐夫教过我,用雪搓搓手就好了。”杜小树哈着气,哈出的气马上变成了一团雾。 “哎呀,哎呀……” 满载着啤酒的货车抖动了几下,突然就不再动弹了,司机急得发出几个音节,但也是徒劳无用。 他试了几次,可是车辆就是发动不起来。 “我下去看看。”杜小树推开车门跳到地上,路边的积雪马上没过了他半个小腿。 “奶奶的……” 北风吹过,老天爷把杜小树的脏话原封不动重新吹回到他的嘴里。 杜小树感觉突然之间,雪又大了起来。 大雪,如同一道道雪幕倾泻而下,能见度不足5米,雪下得铺天盖地,十分钟的时间积雪将近20厘米! “老天爷还让人活不活了?”杜小树大骂道,云海的雪窝子真是名副其实! “杜科长,怎么办?”老司机打开引擎盖,“车坏了,云海的修理厂都不给修,零件我们都买不着!” “我试试。”跟着丁武,杜小树学了一手“掏包”的功夫,也学了一手修理手艺。 就这样,老师傅坐在驾驶室里,不时踩踩油门,杜小树就顶风冒雪在下面鼓捣,红红也坐不住了,这天太冷了,嵘啤的货车有新有旧,却都抵挡不住这严寒的天气和漫天的风雪。 这几天,车坏得越来越多,可是汽修厂知道是云啤的车,坚决不给修理,还是杜小树有办法,“贿赂”了几个车间的学徒工,偷偷从车间里拿出一些零件才解决了问题! 十几分钟过去,两人都已经成了雪人。 杜小树拿着随车的扳手,把油箱上面的油管卸下,就是竖着在油箱里的那根铁管,用力吹掉上面的冰凌碴,然后再装上。 “刘师傅,你试试?” 小二黑的车冻得通红,小黑脸上却是青紫一片。 “你别急,挂上1档,慢慢往前走……” 可是货车没走多远又停住了,杜小树也不急,一次,两次,三次,柴油终于回油到了油箱了,“好了,红姐,上车!” 杜小树笑着擦把脸上的雪水,红红一愣,接着笑得花枝乱颤,杜小树脸上已是油污一片,只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 云海的冬天,不仅仅是雪,还有风暴潮! 白天下雪,晚上结冰。 时值傍晚,结冰的路面又覆盖上了积雪,气温极低,路上已经没有行人。 富民区,嵘啤的车辆孤零零地走在南大街上,北风呼号,大风撕扯着路边的广告牌,七零八碎,发出诡异的声响,仿佛满世界已经剩下了这种声音。 嵘啤的货车行驶到海边,罗玲虽然是海边长大的,也是暗自心惊。 滔天巨浪将海水一次次推到岸上,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凶过一波,仿佛要摧毁岸边新建的一切。这儿已经听不见大风撕扯广告牌的声音了,只有海水撞击岸边的怒吼。 海水漫过了路面,到了北马路。很多单位门口都挡上了沙袋,防止海水进入楼内。 “罗科长,我们的车又坏了。” 司机师傅一指前面,一辆同样孤零零的货车,就停在肆虐的风雪中。 “大家帮把手。”罗玲喊道,她自己第一个推门下车,大风携着雪花,刮在脸上如同刀子般,凉飕飕,冷冰冰,不过,疼一会也就没有其它感觉了。 用借来的热水浇输油管,发动机,用小火烤油路的管子,却都不顶用。 “罗科长,要么是电池的事,”风雪中,司机吼道,“要么是机油的事。” 电池的输出功率降低,电池电量减少,会造成起动机启动困难;机油在低温状态下,会变得比较稠,造成发动机运转阻力大,启动困难。 “要不就是燃油雾化不好,影响了发动机的启动。……” 罗玲长叹一口气,她也学着武庚的样子骂了一句,在冬季,嵘啤的销售员不容易,在冬季,发动机也不容易... “罗科长,怎么办?我听说,云海不少蔬菜大棚都被压垮了,”司机请示道,“有的农贸市场也被压垮了,修理厂不给修,城里的加油站也不给加油……” “推,把车推回到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再让海浪给卷到海里去……”罗玲没有犹豫。 云啤的车辆发动不起来,或者是车坏了,有修理厂,可是现在嵘啤只能自己自力更生。 风雪中,一辆轿车慢慢停了下来,侯勇摇下车窗,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风雪中,那辆抛锚的货车就停在原地,起初只是两三人在无力地推车,可是慢慢地,人就越来越多,十人,二十人,三十人,车辆也终于慢慢启动了…… 也不知嵘啤在这个暴雪天突然从哪里冒出这么多人,在这个模样俊俏的女科长的带领下,大家象愚公移山一样推行着这辆货车…… 侯勇面色严肃,这么大的风雪,他们还在销售啤酒? 这帮人,秦东是怎么调教的?他都有些妒忌了! 如果他手里有这么一群人,何愁在这个啤酒的江湖,不能笑傲天下? 如果说法国和德国进攻莫斯科,俄国上下焚毁庄稼和民居,火烧莫斯科,衣食住行坚壁清野,让法国人和德人尝尽苦头。 现在,侯勇没法不让嵘啤的人穿衣吃饭睡觉,他只能在车辆上作文章。 在暴风雪的助攻下,嵘啤的车辆明显减少了,人员也减少了,秦东进攻的速度终于放缓了…… 可是,云啤这边士气正旺! 一辆辆云啤的车辆和销售员在城市里来回穿梭,看到嵘啤抛锚的车辆忍不住停车就要调笑几句。 “车都坏了,还不滚回秦湾?” 大雪天,鲁旭光依然光着大脑袋,他正憋气呢,闻言就火冒三丈地顺手拿起了扳手。 打吧,狼性是打出来的! 可是,云啤的人笑嘻嘻地摇上车窗,车辆就驶进风雪中,只留下嵘啤的车和嵘啤的人,在风雪中嘶吼…… 第263章 双保险 出去跑到天昏天黑,侯勇终于回来了。 万子良没吃饭,就等在食堂里,当他亲自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一盘爆墨鱼花,侯勇竟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被冰雪冻得僵硬的双颊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他读过史记,知道《淮阴侯列传》里的名言,“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 可是万子良没有吃饭,生生等到这么晚,又端过一碗大米饭,还有他爱吃的家乡菜,说实话,侯勇的心里很是动了一下。 “厂长,”侯勇还是沿用以前的老称呼,“嵘啤的攻势,终于放缓了。” “好,好啊,……”万子良笑得很是感慨,这些天压力太大,以致于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看来今晚可以安心入眠了。 从反馈回来的消息看,暴风雪和云啤下的绊子,让嵘啤的成本大增。 这几天,云啤百货大楼和各百货商店的棉衣,毛裤,秋裤,手套……还有棉靴,几乎都卖脱销了,购买的大半都是嵘啤和他的联营厂、经销商的人马。 可是这么冷的天,虽有棉衣棉裤棉帽,还有不少人被冻伤了,嵘啤购买冻疮药也成为云海一景。 万子良恨不得化身为各医院的院长,化身百货大楼的经理,药不卖给他们,棉服棉衣不卖给他们,看他们还能在云海待多久? 可是商场谋利,医院救人,两者都不会听他的。 “厂长,我到幸福河那片去看了,他们的后勤也跟不上了,”侯勇大口大口地扒着米饭,“幸福河那边的农贸市场和蔬菜市场,都被雪压塌了,他们现在连吃菜吃饭都困难……” 哦? 万子良笑着拍拍脑袋,雪下得太大,厚厚的积雪压在市场大棚的顶上,竟把市场大棚给压垮了。 “他们现在不是饿肚子了?”万子良抽出一支烟,又递给侯勇一支,侯勇不抽,可是万子良就一直笑着举着烟,那样子非让他也陪自己抽一支不可,侯勇也只好笑着接了过来。 咳咳—— 侯勇是不会抽烟的,刚抽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他只好把烟拿在手里,陪着万子良一起冒烟。 “饿肚子倒不至于,他们现在分出许多车辆出去采购蔬菜猪肉和白面大米,”侯勇笑道,“那么多人,下这么大的雪,采购这么多东西,按时吃饭他们是吃不上了……” 嵘啤和秦东为保持士气,在吃上从来不计较,如果以前吃得好,现然吃得差,又是在这样一个恶劣的天气里,大家都会有意见,所以秦东还是坚持给大家好吃喝好,所以嵘啤几千销售员现在只能轮流吃饭。 “看来,他们想想喝口热汤吃口热饭都困难啊。”万子良看看窗外在狂风中摇动的树枝和食堂窗户上热气,天寒地冻,没有热饭热水,他们坚持不多久的。 “好,我跟商业局联系一下,再找人做做工作,看能不能给他们把煤停了……” 这样的天气,空荡荡的废弃的建筑公司里和四区各驻扎点,如果晚上没有火炉,那是睡不好觉的,说不定因为感冒受寒倒下的病号也会多起来。 这是题中应有这义,侯勇也没有反对。 他看看窗外窗台上厚厚的积雪,这场暴风雪潮,让嵘啤的成本无限放大,衣食住行,看来都要难以为继。 秦东,你还坚持得下去吗? “现在我们的士气正旺,”万子良看着侯勇吃着米饭,他不禁也是胃口大开,这些日子睡不好,吃也没吃好,“老刘,”他冲食堂窗口喊道,“给我也来两碗米饭。” “厂长……”侯勇看向万子良,难得万子良这个北方人,平时最爱吃海东的大饽饽,今天也陪他吃米饭。 “我高兴,我也爱吃大米饭,”万子良接过一个大碗来,“下一步,我跟老葛再加把劲,修理厂不给他们修车,加油站不给他们加油,给他们把煤停了,至于他们采购米面粮油,我们无权干涉,可是我们可以制造一点小摩擦,让他们做不上饭……” 侯勇明白,这是想把采购的车辆截在半路上,让他们做不上饭,做不上饭就吃不上饭…… “厂长,明天还有雪。”侯勇看看万子良,“看来这雪得下到过年了。” “对啊,雪下得太大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了,”万子良倒了半碗菜汤,搅合着米饭,“都把中央电视台惊动了……” 啊! 侯勇也很惊讶,看来雪真是太大,就是在黑龙江也没有这么大的雪吧! “小侯,你看现在,他们士气低落,我们士气高涨,形势正好跟以前反了过来,”万子良端着饭碗,“你估计,他们什么时候能撤出云海?” “我现在倒巴不得秦东不走。”侯勇终于放下了饭碗,他擦擦嘴巴,食堂的老刘马上端过一盘洗过的苹果来,“暴雪的云海,就是一台绞肉机,我们要消耗他们有生力量,消耗他们的财力物力,消耗他们的信心,让他们从此之后不敢再觊觎云海。” “哦,你有什么主意?”万子良马上放下了饭碗。 “厂长,只要保住两点,有了这两道双保险,我敢保证,我们马上立于不败之地,并且,用不了半个月,秦东和他的嵘啤就得灰溜溜地滚回秦湾。”侯勇笑了,嗝——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哪两点?”万子良一下抓住了侯勇的胳膊。 …… 第二天,云海依然是琉璃的世界。 只不过今天,太阳出来了,照得满世界一片光亮,前途一片光明。 “太阳出来照四方,***的思想闪金光,太阳照得人身暖哎,***思想的光辉照得咱心里亮……” 清早起来,万子良容光焕发,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披着一件黑色的雪花呢大衣就走进了厂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坐满了云啤的经销商,大家看到万子良和云啤的一班厂领导进来,都笑着说着站了起来。 万子良也没有架子,从前排开始,挨个与大家握手,侯勇跟在后面,亲切地跟大家说着话。 今天这场年底的经销商大会,真的不象是经销商大会,倒象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茶话会,团拜会! 万子良满脸堆笑,“老倪,我们小半年没见了吧,你也不到厂里来看看我?” “老何,你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你都当上姥爷了!满月酒,我得去,你不请我我就自己去……” …… 一双双手,一双双眼睛,满含热烈,满含希望,万子良就很是感慨,这些人,都是多少年的经销商了,正是他们与他万子良一起,撑起了云啤在云海的天空! 第264章 把那些强盗豺狼全都埋葬 现在云啤全厂的士气正旺,连带着经销商的信心也足了起来。 “万厂长,我们可是听说,嵘啤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了,喝口热水都难!” “往厂里来的路上,我还看见他们的车就停在大马路上,一个大脑袋急得干跺脚呢!” “我们就说嘛,云海是云海啤酒的云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 万子良和侯勇笑着拉着这个拍着那个,这些经销商的表现他们很高兴。 “我以前常说,我们云啤跟我们的经销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啤好,大家多赚钱,云啤不好,大家少赚钱不赚钱,”万子良没有站到主席台上,而是站到了大家的中间,“我们才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所以,年底,为回报大家多年来对我们云啤的支持,”侯勇马上不失时机地表态道,“凡是我们云啤的经销商,一律享受厂里的职工待遇,有工资有福利,有劳保,有医疗!” “嚯,侯厂长,那就真成了一家人了!” 有位老经销商笑道,他们都是没有编制的人,既不属于国企更不属于机关,年轻时也想进来,可是社会和家庭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现在云啤给了他们归属感,让这些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代生人,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和尊重感。 “本来就是一家人。”万子良笑道,“我可是从来没有拿大家当外人。” “那还有什么说的,我们这些人,死心塌地跟着云啤干,跟着万厂长干吧。”一个年轻的经销商举起右手,象宣誓一般吼了起来,群情振奋,会议室里一时全是效忠表决心的声音。 “还有,我们的经销商,我们也是要评定品级的,我们忘不了大家多年的付出,”侯勇笑道,“五年以上的经销商,定为三级经销商,每年奖励一千元!十年以上的经销商,定为二级经销商,每年奖励两千元,十五年以上的经销商,当然是一级经销商,每年奖励……” 说到这里,侯勇卖了个关子,在大家粗重的呼吸和期盼的眼光中,他才大声说出两个字,“一万!” 一万! 会议室里立里又是一片叫声,前边五年是一千,十年是两千,到了十五年,就是一万了! 这可真的是大手笔了,一年一万,云啤真舍得! 其实这也是侯勇的小心思,十五年以上的经销商,没有一个嘛! 从烟酒公司专卖到现在,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大家都站在一个起跑线上。 “我跟着云啤跟着万厂长都干了快五年了,每年一千,不亏!” “我们是小字辈,我也快干满两年了,还有三年,我也是三级经销商了……” …… 会议室里的大小经销商欢天喜地,当万子良等厂领导在主席台上就坐,年底的经销商会议终于开始。 侯勇一招手,财务立即捧上一摞厚厚的人民币来,这些经销商虽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见到厚厚的现金,眼睛还是飘了。 “老倪,来,”欢快的音乐声中,万子良亲自拿起几摞钞票,递给一个年纪最老资历也最老的经销商,“五年了,老伙计,不容易啊。” “只要云啤不倒,你万厂长还是厂长,我倪得福就卖云啤,别的啤酒我一瓶不卖! 老倪说得抑扬顿挫,话筒马上把他的豪言壮语就传向会场的每个角落。 “还有什么说的,云海人喝云啤,云海人卖云啤……”另一个年轻的经销商手握钞票,也不甘示弱。 万子良等一众云啤的厂领导笑逐颜开,万子良,侯勇不住双手向大家拱手致敬…… 经销商这道保险拴,终于牢固了…… 下面,万子良和云啤要做的就是把云海老百姓的心赢回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家门口的啤酒…… “拉上咱们云海老百姓这道保险栓,厂长,嵘啤就真的没戏了,等着滚回老家吧。” 夜晚,与一众老的经销商聚餐后,喝得脸色通红的侯勇又揭开了另一层谜底。 万子良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可是他高兴,这几天,二轻局局长亲自打电话,表扬他们这一仗打得好,原本在市领导和局领导心目中,就要动用行政的力量进行干涉,可是没想到云啤越战越勇,打得有声有色…… “……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哪怕敌人逞凶狂,咱们摆下了天落地网哎,要把那些强盗豺狼全都埋葬,全都埋葬,把他们全埋葬!” 冻得厚实的雪地上,边唱边行的万子良,忍不住摆了一个样板戏中***的经典姿势,可是喝得太多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 清早,云海的天气依然是滴水成冰。 这几天,富民区的嵘啤销售员分批吃饭,存煤也不多了,秦东起来刷牙洗脸,带着冰碴的雪水拍在脸上,他忍不住大吼一声。 “走吧,出去吃吧。”看到罗玲在刷牙,秦东笑道,“请你吃好吃的。” “嘿,一看就知道心不诚,”罗玲含了一口凉水漱口,“早上哪有什么好吃的,不是豆浆就是油条,不是豆腐脑就是馒头,……这水真凉,”她笑着洗了把脸,又笑着跑进屋里,很快,穿戴整齐的罗玲就坐上了桑塔纳。 桑塔纳没有在郊区停留,顺着北马路一直往东开去,行驶到月亮湾,又返回停在了舰艇学院南面的一家早点摊位前。 海风中的月亮老人,已经冻成了冰坨,一道道冰棱就象是老人花白的头发。 “我说什么来着,还是豆腐脑加油条吧。”罗玲是干过经理的人,眼光就很挑剔地盯着店主炸的油条,油条炸得金黄,吃进嘴里香味中还带着点甜味,让她不禁对这家早餐摊的手艺刮目相看。 秦东端着一盘芹菜叶、胡萝卜和白菜疙瘩腌好的咸菜,罗玲看着红绿白三色咸菜,顿时也有了食欲。 “唉,芹菜叶,白菜疙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秦东咬一口油条,夹起一块咸菜,笑着把白菜放进嘴里。 罗玲二话不说,当即站了起来,手里却还用筷子夹着那根没有吃完的油条,“秦总,我先走一步……” “啊,你到哪去?”秦东看着罗玲一幅着急忙慌的样子,他也站了起来。 “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回云海啊。”罗玲笑道,却又一屁股坐了回来,坐在小店里油腻斑斑的凳子上。 第265章 撤!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秦东马上想到了汉中之战和曹操的鸡肋,“我不是曹阿瞒,他侯勇也不是刘玄德!”他把一根油条掖进嘴里,“罗玲,你什么时候看我有打不赢的仗?” 罗玲笑了,跟着秦总打胜仗,就是他们这些销售员最先叫起来的,可是那些胜仗,他们的对手是人,但现在,他们的对手是寒冷的天气! “这些日子,天太冷了,车辆维修也跟不上,”罗玲其实早就想跟秦东探讨一下了,“米面粮油跟不上,大家想喝口热汤吃口热饭都困难……” 这些天,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小动作是云啤搞的,可是大冷天却是老天爷给的。 趁着大冷天,云啤就不断打游击,搞得嵘啤的人想痛痛快快快打一仗,却又找不到人了。 “秦总,那些联营厂的销售员都叫苦连天,我们经销商倒没说什么……”这些人,象孙大眼珠子,白起、李信等人都是从开始的时候就跟着秦东打市场的,对秦东近乎盲目崇拜,可是联营厂还没有建立这种信念,这么冷的天,他们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还有,出门在外,又加上这么样的天气,大家心里都记挂家里,我们的人,嘴上不说,可是大家心里都有意见……” “那你的意思是撤回去?”秦东唏哩呼噜地喝着豆腐脑,也不看罗玲,“让侯勇在后面戳我的脊梁骨?让万子良看我们的笑话?” “秦总,我们不争一时一地之得失,这是你教我们的,今年冬天太冷了,干脆我们回秦湾,明年春天,我们杀他个回马枪……” “再来一碗豆腐脑。”秦东笑着一招手,“你想回去吗?那你就回去,我真不明白,马上就要看到地头了,我们就要胜利了,你怎么就象黑瞎子掰玉米,把手里的玉米扔掉呢?” “秦总。”罗玲娇叱一声,她眼波流转,却仍是笑语嫣然,“你眼睛坏掉了?有我这样好看的黑瞎子?” 可是,罗玲却想不出,胜利在哪?这样的冰天雪地,再这样下去,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不用秦东下命令,她怕嵘啤的销售员都想回家了。 “不出一个月,侯勇得到我门上求我,你信不信?” 秦东就要给她解释,门却被一脚踢开了,几个人带着凉风就从门外闯了进来。 罗玲起初以为是普通的顾客,可是看着他们手里一箱一箱的啤酒,她马上知道,这是云海啤酒的人。 这个小店,早上卖早餐,中午有炒菜,就是那种人气很高的小馆子。 “老余,到年底了,我们云啤搞活动,”为首的一个小伙子笑道,“你记着啊,这几箱啤酒,瓶盖里面都有字……” 瓶盖里面有字? 罗玲马上竖起了耳朵,这大早上的,如果不是大活动,云啤的人也不能大规模地出动。 瓶盖里有字,玩的是什么套路?她看向秦东,秦东却也是一怔,这个侯勇,还真是个对手,后世打遍全国那套开盖有奖的把戏,看来今天在云海提前上演了。 “我们云海啤酒,凡是开酒开到了“云”字,可以到厂里兑换奖1毛钱,“海”字得奖2毛,“啤”字得奖5毛,“酒”字得奖1块!” “我们开,我们也有奖?”店主忙道,这是新玩艺,新玩法,有意思,关键还有奖。 “有,都有,我们就是为了回馈老百姓……”云啤的销售员笑道,“我们侯厂长说了,年底前在云海投放一万箱能开奖的啤酒!对了,老余,你们家翠萍呢,别忘了告诉老板娘一声,帮我们多吆喝两声!” “这侯勇还真是个人才!” 云啤的销售员没有想到,他们的活动刚刚开始,就被嵘啤的厂长和销售科长听到了,看到了。 “秦总,这招怎么破啊?”罗玲看向秦东。 侯勇的意图很明显,既然商家“无利不起早”,就把“利”这块“蛋糕”做大做厚,让更多的人“得利”。 云海啤酒在卖出一箱啤酒赢利4元的基础上,拿出其中的一块八让利给所有商家和顾客。 “破?”秦东大声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撤回秦湾吗?” 两人上了桑塔纳,在外边转了一上午,仅仅是一上午时间,这下云海的各大酒店饭店大小商店可热闹起来了:顾客本来是花钱买酒喝的,但是突然间被告知“你中奖啦!”那个兴奋劲儿可想而知! 要知道即使在大酒店,此时买瓶云海啤酒也就是在一块二左右!服务员们的兴奋劲儿也全部调动起来了: 多少客人们只顾饮酒哪管中不中奖?!多少有钱人有权人面对中奖瓶盖而大手一挥“拿去吧,我们不用!” “同志,喝云啤吧,云啤口味好,嵘啤的酒池是用敌敌畏刷的!” “同志,喝云啤吧,我们云海的啤酒,老百姓都喝!” …… 酒店的服务员全力推销嵘啤,饭馆和商店里也没闲着,别看小小的一毛钱,两毛钱,可是中奖给大家带来的新鲜劲就甭提了! “咦,中了,我中了!” 一个留着八字须的中年人大声喊道,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瓶盖,“一毛钱,一毛钱,在哪兑奖?” “我们这里就能兑。”饭馆的老板赶紧出现。 现在,全市上下的小店主们小经理们都很是高兴,云海啤酒的这招“看盖中奖”,得益的,是最直接的消费者和最直接的促销者。 这样的攻势持续下来,云海几乎所有的服务员们都要高呼“云海啤酒万岁”了:云海啤酒卖得越多,他们自己中奖的机会越多。 这不,这些服务员,小店主现在都成了云啤的免费促销员。 在这个小学教师也只有百十元月薪的年代里,“云海啤酒”这美妙的瓶盖带给一个个小小服务员的“奖励”足可以让他们笑逐颜开了! “秦总,年底了,厂里事多,我们黄龙啤酒,想撤几个人回去。” 秦东巡街回来,几个联营厂的销售负责人马上嘀咕着走了过来。 “秦总,我们老板啤酒的销售员感冒的感冒,冻伤的冻伤,厂里也想让我们回去休整一段时间……” “秦总……” “不用说了,”秦东的脸拉了下来,“十家联营厂,秦湾加上云海新发展起来的一百六十二家经销商,你们谁想撤,现在就站出来,我决不拦着!” 第266章 我是老祖宗 “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昨天宣布辞职,在回顾他担任苏联最高领导人近十年的经历时,他说,近年来进行的种种改革都失败了,国家损失了一切……” 秦东的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倒让这些些联营厂和新发展的经销商犹豫起来。就在大家在院子里僵持之际,屋里的电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秦总,看电视。”楼里的罗玲大声招呼着,此时,啤酒的事是小事,苏联的事才是大事。 央视,张宏民的话外音还在持续。 “戈尔巴乔夫的讲话结束后,飘扬在克里姆林宫上空的苏联国旗悄然降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喧嚣,大家都在看着电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沸沸扬扬的大雪来。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似乎心有不甘。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好一会儿,大家才想起来,前苏联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当前,他们的任务却是讨论是否继续留在云海。 昆嵛啤酒、老板啤酒等厂的销售员看着秦东,他们还在犹豫,可是黄龙啤酒的人最为坚决。 “秦厂长,今年雪太大,流年不利……” “放屁。”秦东驳然作色,此等动摇军心之徒,象三国时的杨修,那是要处死的。 “秦厂长,你怎么还骂人呢,我也是为你好……” “骂你还是轻的,今年流年最利。”杜小树带着钟小勇、马小军等人早护在了秦东身后,罗玲和夏雨等人只是站在门口,嵘啤的人出面,这就是总厂与联营厂的矛盾,而杜小树等人出面,那是维护自己的姐夫。 “这么大的雪,秦厂长,我们也只有开春再来了。”老板啤酒的人一抱拳。 “开春?”秦东笑道,“走吧,走吧,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到时候,别说别人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昆嵛啤酒、老板啤酒等厂家的销售员笑了,连口热饭有时都吃不上,想喝口热水都喝不上,还有什么盼头! “秦厂长,我们走了。”见昆嵛啤酒带头溜号,泉池,黄龙、半岛等啤酒厂都跟了出去。 “走吧,”登州啤酒的人看看石城啤酒的人,他们又看看秦东,也犹豫着往院落外走去。 雪,是越下越大了。 联营厂的人走了,新发展起来的云海各县的经销商也走了,可是嵘啤三个厂还有秦湾的经销商没有人走,武庚在云海发展起来的经销商曲红鲸等人也没走。 “秦总,你说吧,俺老孙就一根筋,认定一条道走到黑,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孙大眼珠子拍拍头上的雪花,点上一根烟。 “秦总在哪我们在哪,你在云海,我们两口子不回昌阳。”吕芝、刘帮两口子也很是坚决。 贾卫民这趟也来到了秦湾,他这小身板抗不住云海的冰天雪地,已经感冒,可是吸取上次人参啤酒的教训,他没走,坐到火炉旁边给自己泡了一杯感冒冲剂。 “我还是那句话,狗行天下吃屎,狼行天下吃肉,狗让人砸一棍子嗷嗷叫着就跑了,狼让人砸一棍子,嗷嗷叫着就扑上来,”秦东满脸严肃,“侯勇的棍子就这几招,他们就让人家砸跑了,看,人家都是下山抢夺胜利果实,我们马上要分胜利果实了,这帮人却跑了,走就走吧,我不拦着……” 罗玲却又笑了,她实在是太爱笑了。 看到她的样子,秦东也笑了,“我就知道,大家不相信我的话,仗打成这个样子,还分的什么胜利果实,我们远道而来,加上大雪封城,成本太大,这场战役,不赔本就不错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这么个意思。 “关门,”秦东突然大声道,“盘点。” “哎,等等我们,等我们一下……”就在大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几只手突然就把住了铁门的边框,“我们进去,别关……” “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钟小勇很不客气。 进来的正是石城啤酒和登州啤酒的人,几个人满头满脸的雪花,还有满嘴满口的抱歉。 “小树科长,我们不是真走,我们就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回来给秦厂长报个信儿。” 噢,这是打入到“叛徒”内部去探听消息了。 “我啊,跟他们一个想法……”登州啤酒的一帮人忙指指石城啤酒的人,自动站在一条战线上。 其实,两家都是走出院子,就给自己家厂长打了电话,接着就让两家厂长骂了个狗血喷头。 仲星火和祝融都在电话里下了死命令,只要秦东在云海一天,就是过年他们也要在云海过,大不了,仲星火和祝融也赶到云海,陪他们过大年吃饺子。 “秦厂长,先吃饭吧,今天不是那啥节吗,”刘师傅很有眼色,见秦东笑起来,就端着一大铁盘的饺子上来,“我们今晚吃饺子。” “今天是什么节?”秦东也不嫌烫,抓起两个饺子放进嘴里。 “圣诞节,”罗玲立马又笑了,“刘师傅可真有你的,圣诞节吃饺子,还是萝卜虾皮粉条馅的!” “我看行,饺子就酒,越喝越有,”秦东大声道,“孙经理,拿账本来。” “来啦。”满脸堆笑的孙元英就捧着一摞账本进来,他身后是从一厂调来的会计小何。 秦东端着一碗饺子,“啤酒节的时候,在我们秦湾,侯勇推出了啤酒优惠券,我们还没打云海呢,他们就把啤酒每瓶降到了九毛五,现在又搞出什么瓶盖换奖来,这,都是价格战!” 秦东挥着筷子,眼光一一在罗玲、鲁旭光、杜小树、孙元英、孙大眼珠子、吕芝等人脸上扫过,“今天,我要告诉侯勇,打价格战,我才是老祖宗!” “小何,你给大家说说。”秦东又往嘴里填了一个饺子,用筷子一指小何会计。 “好的,秦厂长,”何理打开账本,“从十一月份开始,啤酒销售进入淡季,按预测,全厂的啤酒的月销量为仅为517万瓶,但是秦总把在云海的每瓶嵘崖啤酒的出厂价、调拨价和批发价,一律下降两毛钱,总厂和一厂和二厂,秦总也指示跟着降价……” “说事,别说什么指示不指示的……”秦东看一眼钟小勇,这个何理,也是个马屁精。 屋里笑成了一片。 可是何理面不改色,“十一月,我们全厂的实际月销量竟达到756万瓶,其中云海市区市场占了167万瓶!” “继续说。”秦东意气风发。 “按照我们的统计,十月份我们在云海的销量是69万瓶,现在十一月一个月涨了近一百万瓶!” 一百万瓶?! 第267章 MAX战略 秦东总是认为,企业行为的宗旨只能是在不断满足社会需要的前提下,实现产销的较大利润。 怎样才能获得较大的利润呢? 那就谁也违抗不了这样一个数学公式:pmax=vfitxg。公式中,p表示企业利润,v表示单位产品销售利润,g表示销售总量,fit代表适宜值,max代表较大值。 这个数学公式清楚地表明,企业利润较大值的获取,不能靠盲目提高销售价格,也不能一味靠廉价抛售,而是取决于每个产品的适宜获利额及由此形成的产品销售总量的乘积。 从武庚率队进入云海,嵘崖啤酒在云海的不利处境就在于价格偏高,在云啤降价后每瓶比云啤多了四毛钱,无法形成对消费者的吸引力,结果导致嵘崖啤酒厂利润萎缩。 降低销价,为消费者提供选择的机会,就等于扩大自己产品的销路。 于是,秦东运用这个公式果断地将每瓶嵘崖啤酒的出厂价、调拨价、批发价一律降两毛钱,让利(v↓)旺销(g↑)、以求实现利润大幅增长(p↑↑)。 依照企业利润公式计算,原价原量只能获利196.5万元,新价新量则实际获利249.5万元。 这表明,max战略使嵘啤厂在一个月内多获利53万元。其中,以税收形式上交国家25万元,企业多获纯利28万元。 28万元! 何理的话音一落,大家已是议论纷纷。 “所以,在这个大雪天,我们没有败,他们也没有赢!”秦东把饭碗往钟小勇手里一递,钟小勇马上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这是钟家洼的传统。 “嗯,我孙大眼珠子别的账不会算,啤酒的账我算得比谁都明白,秦总这是降价促销量……” “降两毛钱,销量上去了,利润就涨了?”夏雨的脑袋瓜在这上面不太灵巧,他看看红红,红红的数学同样不好。 “两毛钱,不简单,”罗玲到底是当过经理的人,“这两毛钱就是适宜值,降多降少都不行,所以我们的利润才能最大化。” “那这样的话,我们还走得哪门子劲哪!”石城啤酒的人感觉到自己又学了一招,也怪不得仲星火在电话那边拍了桌子,让他们赶紧回来呢。 登州啤酒的祝融与仲星火,都是直接跟秦东交过手的人,打服了打怕了,所以他们就更知道秦东的手腕。 “哎,罗科长一说,我又明白了,”一个经销商拍拍自己的脑袋,“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十家联营厂走了七家,他们的应分的利润,嵘啤一分不要,全给你们。”秦东笑道,他也要这七家厂的人搞清楚,擅自离开战场是要遭到惩罚的。 “那下面我们就跟云啤干,干到春节,把他们打趴下!”赵牡丹的账也算明白了,大家士气陡然高涨起来。 大雪天,虽然成本增加,可是增加的利润也抵消了增加的成本。 “秦总,你就说吧,我们怎么干??”孟光松在后面大声嚷嚷道。 “怎么干?”秦东看着群情激奋的销售员,“用这里干,用这里干……”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和脚,“陈厂长说了,他要在云海过年,春节前,我们拿下云海,我给大家发木兰!” 木兰? 山海省沈南轻骑摩托车厂生产的木兰小踏板摩托车,九十年代风靡山海乃至全国,此时在山海各地,娶媳妇下聘礼少了木兰小摩托那是万万不行滴。 在秦湾和云海,此时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定亲下聘礼,必须有三金一木”,三金就是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这个“一木”就是指的轻骑木兰小摩托。 “秦总,真的吗?” 秦东这一嗓子,彻底把这些年青销售员的情绪点燃了,他们正都是找对象的年纪,能有一辆木兰,无异会大大提高相亲结婚的机率。 “秦……秦东的话还能有假?”鲁旭光自动站出来,维护着自己兄弟的面子。 “我保证,”秦东咬紧牙关笑道,“在接下来到春节前的一个多月里,四个区,谁销售啤酒最多,我都让你们骑上木兰!” “让老婆骑上木兰!”也不知谁在底下喊了一声,立马又引来一片叫声。 “喝嵘崖啤酒,找漂亮媳妇……”有人说出了嵘啤的广告辞,立马就有人改口道,“对我们来说,是卖嵘崖啤酒,骑上小木兰,找漂亮媳妇……” “好,不管是老婆还是媳妇,”秦东大声道,“年底咱们争取都骑上木兰!” “秦总,你就说让大家伙怎么干吧?” “对,你就说吧,你指东,我们绝不打西!” “秦总,你就下命令吧。” …… 底下,一片欢腾。 因为冰天雪地和后勤补给丢掉的士气和勇气重新回到了嵘啤的销售员身上。 “我说过,老子才是价格战的老祖宗,”秦东骂一句粗口,价格的屠刀一旦举起,他就不会轻易放下,他要一举定输赢,他要让万子良和侯勇上门求自己。 他要在云海的灯塔上,与侯勇签下城下之盟! …… 大雪满弓刀,单于夜遁逃。 今天,是万子良这三个月来最为高兴的一天。 外面下着大雪,老婆包了饺子,鲅鱼馅的饺子,他就把烟港啤酒厂的老葛和侯勇都叫到家里吃饺子。 南方人不习惯吃饺子,可是侯勇吃得津津有味,但他吃饺子有个习惯,非要就着咸菜…… “这是我亲自腌的鬼子姜,小侯陪老葛先喝着,我去拌咸菜。”万子良亲自下厨房。 鬼子姜又叫做洋姜,在70年代的农村,野生的鬼子姜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种辅食。 “以前啊,房前屋后,坡上地里都是鬼子姜,”老葛也是个怀旧的人,“黄花开得好看,那个时候不是生吃就是熟吃,怎么个熟吃法呢?”他笑着给侯勇解释,“就是把鬼子姜清洗干净之后和地瓜薯放在一起炖,因为鬼子姜吃着没有地瓜味道甜,可口,但是要是把鬼子姜腌制一番那味道就不同了。” “来,尝尝我的鬼子姜。”万子良切了一大盘鬼子姜,腌好的鬼子姜颜色非常漂亮,没有发黑。切片或切丝,滴入少许芝麻油拌匀,就是一道清脆爽口的下饭小菜。 “嗯,真不错。”侯勇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在农村的山上鬼子姜也是非常的多,而且它们的生命力也都是很顽强的,只要长成一棵,后面也是会发展成一大片的,所以挖鬼子姜的时候也是很好找的,挖一会就能挖出很多来的。 这几个月,嵘啤和秦东给万子良的感受就是鬼子姜,不管多冷,他们都在顽强生长! 万子良甚至毫不掩饰地称呼秦东是“鬼子秦”! 好嘛,现在这些难缠的鬼子终于有撤退的迹象了。 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秦东搞垮了他们的联盟,现在他们也把秦东的联盟搞垮!今天,当七家联营厂退出云海,万子良和老葛就接到了信儿。 下面,离他们滚出云海的那一天不远了! “小侯,你在想什么,吃饺子啊。”老葛也让着侯勇,现在的侯勇,可是他们惟一的希望。 “万厂长,葛厂长,我在想,下面秦东还会出什么招?”侯勇道,“战场无常态,从秦湾啤酒节到我们云海,4p中的3p秦东都一一使用过了,”这些招数出其不意,“可是,就是价格上他还没有出大招……” 第268章 打一次歼灭战 二十世纪著名的营销学大师,美国密西根大学教授杰罗姆·麦卡锡在其1960年第一版《基础营销学》中,第一次提出了著名的“4p”营销组合经典模型,即产品(product)、价格(price)、通路(place)、促销(promotion)。 4p理论的提出,是现代市场营销理论最具划时代意义的变革,从此,营销管理成为了公司管理的一个部分,涉及了远远比销售更广的领域。 侯勇就是麦卡锡的忠实信徒,平时一本基础营销学不离手,搞得云啤厂的职工都说,这是他们侯厂长的《葵花宝典》。 依照侯勇的分析,秦东是啤酒酿造专家,也善于用产品打市场争市场,在秦湾的时候秦东用老掉牙的散啤打了他一个落花流水,现在玉米啤酒和扎啤在云海攻城拔寨; 通路上嘛,秦湾到云海的一级公路开通,也发展了一批忠诚度很高的经销商,上山下乡找市场,更是把云海郊区农村这块市场占了个十之八九。 促销上,嵘啤这帮人更是花样百出,歌舞团、京剧团,用摩托车抓奖……啤酒节期间,秦东在秦湾推出的卡牌,更是让侯勇自愧不如。 可是现在,嵘啤在每瓶啤酒降了两毛后就没有动静了,这不寻常。 今天,云海啤酒和烟港啤酒两厂的中层干部齐聚云啤大会议室,布置最后的反攻计划。 “厂长,我判断,秦东这人不会这么认输,”侯勇把手里的书卷成一卷,“困兽犹斗,我们要小心,下面我说一下年前的工作安排。” 最后一搏,显然是要放大招,当年在秦湾啤酒节上,自己不是推出啤酒免费喝吗? 那时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现在秦东的情况与那时的自己相差无几,都象老虎咬天无处下口,不排除最后他同归于尽的打法。 侯勇把书卷桌子上一顿。 全厂的中层干部立马肃静,万子良和老葛等两家啤酒厂领导个个也是一脸认真严肃,在秦云战役的最后关头,万子良和老葛把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侯勇,两个厂上下,从万子良与老葛开始,无条件服从侯勇调度。 “从今天开始,全厂无休,两个厂的全部职工一律取消休假,走上街头,促销我们的啤酒……” 两个厂的职工除去在岗位上实在走不开的,厂科室里的干部全部出动,也有将近两千人,而嵘啤的联营厂及经销商走了大半,此消彼长,云啤人数又一次超过了嵘啤联军。 侯勇再次祭起了铁桶战术和群狼战术。 他的铁桶战术,就是集中对嵘啤的绝对优势兵力,对嵘啤打入云海的部队四面围逼,先是对嵘啤进行第一次包围,如果发现嵘啤有突围的情况,紧接着实施第二次包围。 铁桶战术如果是被动应对,那群狼战术就是主动出击,在稳扎稳打的基础上,捕捉机会,集中兵力,打几次大的歼灭战。 云海市区,侯勇再也熟悉不过,“云海山下这一区域,西到百货大楼,南至民生小区,东到舰艇学院,”他重重地一敲桌子,“这一片,是嵘啤与我们拉锯交锋的地方,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打一次歼灭战。” …… 云海山,有着600多年的沧桑历史,是这座城市重要发祥地和象征。 山下海边,更拥有亚洲现存的最大的近代领事馆建筑群。建筑群建筑风格各异,时代气息浓郁,保存完好。 凛冽的塞冬,却是阳光正好,红红和杜小树就溜达到了这里,今天红红到“临时总部”来,吃完饭就想到这里看看,也顺便看看杜小树带人怎么卖啤酒,顺道取取经。 这里是这几月来,双方投入兵力最多的地方,这里人口密集,高档酒店林立,商店和饭馆众多,云海山和灯塔又太有象征意义,云啤的标志就是云海山和灯塔嘛。 何况,万子良就住在不远处的民生小区里,只要嵘啤拿下这一片区,对云啤的打击不言而喻。 “这里以前是英国人住的地方,”杜小树天生就是个自来熟,这几个月已是熟悉了云海的大街小巷,钟小勇和马小军理发的空当,他就跟红红朝前面溜达,“红姐,你看,那里是日本领事馆,再往前是挪威领事馆……” 日本领事馆、美国领事馆、挪威领事馆、瑞典领事馆、丹麦领事馆旧址、联合教堂旧址…… 可是在九十年代初的这些“领事馆”里,住的全是普通的老百姓,包括云海山医院往西的那些旧式的外国建筑里,全被各式各样的工厂所占据。 这样一个领事馆里,往往住着几十上百口人,院子里还有乱建乱搭的建筑,根本不象后世的旅游区那么美好。 “哗——” 一个妇女端着一盆洗衣水走出来,泼在结冰的街头,红红躲避了一下,脚底下不稳就跌坐在地上。 恰是这个时候,从商店里就走出几个云啤的职工来,看着漂亮的红红就肆无忌惮地嬉笑起来,再看看远处嵘崖啤酒的车辆,就变得警惕敌对起来。 红红却也笑起来,这一笑就让这几个青工就找不着北了。 “嵘啤马上滚蛋了,这漂亮嫚可以留下。” “摔坏了没有,用不用哥哥给你看看?” …… “看你妈个头!”红红跟着赵牡丹长年跑火车,见惯了这样的调笑,却也不客气地笑着回击。 她越是笑,对方就越来劲,就短短几分钟功夫,两人跟前就聚了三十多人。 杜小树乜斜着眼看看前面那个壮如牛马的青工,“**养的,说话注意点,别满嘴放屁。”这是云海经典的骂人话,他差不多刚到云海第一天就学会了。 “**养的,你骂谁呢?”大个子青工当着工友的面儿,当面漂亮女人的面儿,当然不能示弱。 他抬腿上前,身后三十多人马上就把杜小树围在了中央。铁桶战术,杜小树还真的象被铁桶一样围在里面。 “哎哎,哥几个,有话好说,别打脸啊,还指着这张脸混饭吃……”杜小树立马“怂了”,三十多人,就有六十多只拳头,自己这小身板显然抗不住“群殴”。 “啪——” 一巴掌就扇在头上,“你以为你是小白脸,勾搭漂亮嫚,嗯,小黑脸,打你还是轻的……” 又一巴掌扇了过来,杜小树伸手挡住了,“哎,哥,我错了,别打脸。” “你还知道错啊,就你还知道错啊,”杜小树越是这样说,对方的巴掌就扇个不停,云啤和烟港的职工也不拦着,都看热闹哪,“错了怎么办?” “赔钱,赔钱,我嘴欠,我赔钱,五十。”杜小树赶紧道。 一听到钱,对方的手就停住了,“拿钱。” 杜小树装模作样在身上扣索着,“哎,我的钱包落在前面的理发店了……” 第269章 欺人太甚! 马小军摸着脑袋,象狗啃一样的脑袋,无奈地看着理发的中年妇女提着裤子进了厕所。 这娘们今天拉肚子,啼里咔嚓两分钟,马小军的头发就理完了。 “一块钱。”中年妇女在厕所里就冲着这群小伙子嚷嚷上了。 马小军骂了一句,“奶奶的,这钱太好挣了,一分钟就挣我五毛钱。” “行了,没有按根算钱就不错了,一根头发一分钱,你得给几百块钱。”钟小勇偷笑,本来他也想理发的,可是看到马小军象被鬼剃了头,他就打消了念头,一群钟家洼的小伙子打趣着马小军,马小军还是不情愿地掏出两张五毛钱来。 “小勇有才,赶明我们开个理发店,就按根算钱!”马小军摸摸象狗啃似的头,听到了门外的口哨声,大家一转头,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片人和走在最前面的杜小树。 “云啤的人,小树要吃亏。”一帮人马上进入临战状态,钟家洼的孩子都是那种召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孩子,两种状态的转换很是自然。 从小被父母打被老师打,也打同龄的孩子的街上的痞子,打习惯了嘛。 “到了,就在这里。”杜小树指指理发店,话还没说完,撒丫子就朝理发店里跑去,钟小勇和马小军早推开了并不宽敞的房门。 “哎,你们干什么呢?”提着裤子的中年妇女就看到从外面蹿进一个小黑个子来,直奔她炖在火炉上的肉锅而来,“哎,你干什么……哎,你们属狗的……” 话还没喊完,杜小树端着汤锅就直奔门口,云啤的大个子和几个小青工已经蹿到门前,“砰”,马小军顺势一脚,大个子就朝后仰了过去。 “哗”—— 一锅肉汤连锅带盖、连肉带汤就从空中浇洒下来。 啊—— 胡同里,立马弥漫着白气和肉汤的香味,可是这一锅煮得正沸的肉汤让云啤这三十人顷刻间乱了阵脚。 冬天都穿着棉衣带着手套,可是脸上却没有防护,云啤的青工有的捂着眼睛,有的捂着脸颊,纷纷朝后面跑去。 “哎哟,妈呀,我的骨头我的肉……”中年妇女在后面就哭开了,“你们赔我的骨头我的肉……” “赔!” 杜小树只答了一个简单的字,带着钟小勇和马小军就朝外面跑去。 “小树!” 钟小勇叫了一声,杜小树、马小军等熊孩子的脚步就都迈不动了。 好象一下子就从地底下冒出许多人来,全是云啤的职工,从前面后面就堵住了这帮熊孩子。 “小树,人太多,爬墙头吧。”马小军建议道。 这也是钟家洼孩子们打架的招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不行,”杜小树叫了一名,“我姐夫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杀!” 没有丝毫犹豫,这帮熊孩子朝着前头就发起了冲击。 云啤的职工却是没有想到,刚才那个怂了一把的小黑个子,此时却是气势汹汹,这架式把云啤的职工都给震住了。 “那片有红砖,”杜小树大声喊道,“冲过去!……插眼!” 他朝着前面刚刚睁开眼的大个子就插了过去,大个子立马捂着眼又叫起来。 “扫腿。” 钟小勇一个扫堂腿,大个子重心不稳就要歪倒,马小军却趁着这个空当直取他的男人的要害。 哎—— 惨痛的叫声就在云海山下回荡,眼看着大个子眼珠差点出来,下体被捏碎了,无力地倒在街头,云啤的职工就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敌弱我强,趁着这个空当,几个熊孩子终于窜到胡同口的砖头堆旁边。 “嘿……” 杜小树手里的砖头就象长了眼睛直朝着云啤的人招呼。 云啤的啤酒瓶也朝着这里狂轰乱炸,炸碎的玻璃片和飞溅的啤酒把几个熊孩子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衣服几乎全湿了。 九十年代,在街头斗殴的时候,啤酒瓶应该是不次于红板砖的趁手家伙事儿,回想此时的香港影片,打群架抢地盘之前必碎啤酒瓶以示郑重,硬气功也不吝惜地将啤酒瓶和红板砖向脑袋上招呼。 “小树,小树……”危急关头,丁武和孟光松赶了过来。这是红红见势不好跑了出来,把人手喊了过来。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嵘啤这点人手,马上被云啤的人淹没了。 云啤的人一层又一层,他们跑出一条胡同,另一条胡同又围满了人。 “奶奶的,云啤全厂的人都来了吗?”孟光松骂道。他还真没猜错,云海山下就是今天的重点区域,他们面临的就是侯勇的铁桶战术。 这下可好了,云啤人多,罗玲和孙元英也在不断调兵遣将,人越来越多,福岭区、石山区、开发区的夏雨、鲁旭光、王新军、赵牡丹等人都赶了过来。 侯勇和秦东都设想过双方的摩擦,可是却没想到在云海的云海山下,几千人汇聚到一起…… 双方从九月份打到现在,心里都有火气,就是老谋深算的王新军带人赶到时,也跳下车直接参加了战斗…… 正气小学与云海山医院的马路上,双方的人里三层外三块层,你围住我我围住你,双方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了。 呜呜呜呜—— 警车飞至,救护车却不用出来,云海山下正是云海山医院,双方挂彩受伤的职工直接都拉到了医院…… …… “嵘啤欺人太甚!” 副市长终于拍了桌子,市公安局长和二轻局长也是满脸愤懑。 “嵘啤的厂长说,他想在云海过年,那现在我明确告诉他,不可能!”副市长脸色铁青,“马上出台政策,外地啤酒进入我们云海,要有条件,市长在省里开会,回来我们马上跟市长汇报……” …… 酿酒耗费粮食,而酒精又具有一定的成瘾性,因此无论古今中外,酒都是与经济政策、财政政策密切相关的一种商品。自古以来,酿酒业自带高税收、高利润,给地方财税带来的贡献非其他产业可以相比。 改开后兴起的地方啤酒自然也是如此。到 1980 年代中期开始施行的财政包干制度下,地方企业税甚至占到了地方财政收入的 90%以上,新兴的啤酒产业遂成了地方政府的钱包之一。 1985 年财政部关于酒类产品税征税办法中,规定了高达 40%的税率。 2001 年国家税务局对啤酒又加收了额外的消费税:高档啤酒(出厂价格大于 3000 元/吨)每吨 250 元、低档啤酒(出厂价格小于 3000 元/吨)每吨 220 元。 要知道,现在中国国产啤酒每吨的成本也不过 2000-3000 元。比如,2008 年的时候,乌苏啤酒销售收入达到了 9 亿元,对当地财政税收贡献了 3 亿元。 从这点来说,啤酒真是液体黄金。在重视扩充税源的时代,必定会引起地方保护主义的兴起。 茅于轼也提到过:“地方保护主义较为普遍的保护对象是啤酒生产。因为啤酒利税较厚,生产啤酒对当地政府增加收入有明显好处,所以许多地方政府都想方设法禁止外地啤酒进来,叫消费者喝本地产的啤酒。” 813 家啤酒厂带来了繁荣,也制造了狼多肉少的买方市场。不同啤酒品牌开始着眼于产地市场之外,积极参与扩张与竞争。地方政府为了保护本地市场和本地啤酒企业对财政税收的持续贡献,当然会支持当地土创啤酒做大。 一时间,各地为推动本地人喝本地酒怪招迭出,甚至会强买强卖当地啤酒。阻止“外地”啤酒进入本地市场的手段也层出不穷。 “秦总,事情难办了。”曲红鲸与顾海匆匆闯进来,两人一个在报社的印刷厂工作,另一个在公安局工作,消息都很是灵通。 “市里有意见,一个礼拜后,外地啤酒强制佩戴送酒员证。” “什么是送酒员证?”罗玲笑着问道。 “就是外地啤酒进入云海,人人都要佩戴证件,不佩戴证件,公安、工商和二轻局可以检查扣押货品……” “那他们不发证,我们就送不了啤酒,送不了啤酒,还打得什么市场?”赵牡丹气愤道,“什么外地啤酒,干脆就说是嵘啤好了。” 一个礼拜!留给嵘啤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要么撤出云海滚回秦湾,要么打下市场把酒言欢,要么成为青铜,要么成为王者…… 大家的目光自然都看向秦东。 “从明天起,我们嵘啤涨价,每天涨五分钱!” 第270章 涨价,涨价,涨价! 安静,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桔黄色的灯光下,大家神色怪异地看着秦东,“涨价,我没听错吧?”夏雨笑着摸摸耳朵,今天左腮让人捣了一拳,耳边一直嗡嗡作响。 “没听错。” 刘师傅又喊吃饭,他知道今天大家打架消耗的体力太大,所以晚上上的都是硬菜,地三鲜,这惟一的一道素菜,里面都是油旺旺的。 “刘师傅,放这么多花生油?不过了?明天减灶。”秦东笑着接过罗玲给自己盛的大米饭,这才又盛起一勺地三鲜浇在上面。 喝了两口鱼汤,他看着眼前这帮老伙计,个个战斗力都还成,那些受伤的倒是一些小青工,“大光,回去找坦克叔叔,请他派几个教官来,给我们搞搞军训,搞点实战,我们嵘啤出来是打人的,不是挨打的。” 鲁旭光笑道,“妈了个巴子的,云啤还挺能打……” 双方几千人混战打架,这么多人,公安局拘都没法儿拘,最后只是象征性地把杜小树等几个始作俑者叫到了派出所…… “秦总,我们没听错吧?你真的要涨价?”吕芝吃着米饭,“这最后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应该降价促销,当然,秦总,你有你的主意,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但是我们端着嵘啤的饭碗,你得给句明白话,别让我们稀里糊涂不明白。” “是涨价,明天每瓶啤酒涨五分钱,后天每瓶啤酒再涨五分钱,涨到什么时候,涨到他们要我们办送酒证的时候……”秦东伸过碗去,罗玲从大铝盆里给他盛了一个鲅鱼头,“哎哎,有肉吗?” “你是头儿,就得吃头。”罗玲笑着丝毫不退让,“鱼肉和鱼尾让我们这些人辛苦一下,”她笑着给自己盛了一大块鱼中段,“秦头儿,你这样涨下去,我们先前降的那两毛钱不都涨回来了吗?涨满一个礼拜,我们就比原来的价儿还贵了一毛钱。” “是啊,秦总,我也不明白,就剩下一个礼拜了,我们是不是得降价求销路,薄利多销……”王新军抽着烟吃着饭,他的说法马上引来大家共鸣。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秦东唏哩呼噜把滚烫的鱼汤混和着米饭吃光,“你们是准备逃,准备撤,我不一样,我还要进攻,我要在他们的送酒证发下来之前,”秦东用力咬着最后一块坚硬的鱼骨头,“一举定乾坤。” 他拿着大勺,挨个人添着鱼汤,“我说的max战略你们还是没有学会啊。” “那秦教授再给我们讲讲呗。”罗玲放下汤碗,“我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就变成大光了。” 鲁旭光挺着肚子拍拍自己的腰,大家再看看苗条的罗玲,就都笑了,下午的混战激愤与紧张,云海将要推行送酒证的担忧与焦虑,一扫而光。 “我的这一招,就是反其道而行,我们不但要学会“降价旺销”,也要学会“涨价促销”!“ 涨价也能促销? 真的能够既加利(v↑)又增销(g↑),从而实现利润更大幅度地上升(p↑↑)? 大家有的摇头,有的嘻笑,都知道降价老百姓才能买你的啤酒,你把价格提上去,这不是把消费者往门外推吗? “讲课不是我的本行,你们就接着看吧,”秦东笑道,“或许,用不了一个礼拜,我的涨价促销就能把侯勇逼上绝路……” “陈厂长,周书记,”今天的混战,云海已经通报秦湾,陈世法和周凤和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除了询问伤情与善后,也知道了云海即将出台的送酒证,这摆明了就是把嵘啤挡在门外嘛,“我刚要跟你们汇报,你们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陈世法很严肃,“秦东,大雪封天,又快到年底了,如果不行的话,就把人……都撤回来吧。” “陈厂长,”秦东在这边说得也很严肃,“草原上的狼,从来都只会进攻,进攻,再进攻,我还没有学会撤退,我请求派人支援……” “还要再派人到云海,去得有什么意义?”周凤和忍不住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能卖出多少啤酒?!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他知道,杜小树和钟家洼一群孩子被带进了派出所。 可是秦东心里根本不担心,杜小树、钟小勇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就是他跟鲁旭光,八六年以前也是几出几进公安局的人。 陈世法半晌没说话,他突然想到了那日在云海山下,“神当杀神,鬼当杀鬼”,他默默地念着这八个字,突然道,“你需要多少人?” …… 云海政府终于出手了,万子良彻底松了口气。 侯勇则很是泄气,万子良知道他的心思,他笑着劝道,“小侯,我明白,你打算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可是政府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这是当下的国情,侯勇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现在厂里都知道嵘啤大势已去,可是不是自己给秦东最后一击,他很是遗憾…… “怎么样,今年就在云海过年吧,”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万子良笑着邀请道,他现在真的很看重侯勇,有时候就把侯勇当成自己的子侄,“我们北方过年,热闹。” 侯勇笑笑,万子良就接着说道,“上次给你介绍师范学院中文系的袁向红老师,你看着怎么样,人家让我给回信儿呢。” “人家是大学老师。”侯勇低头喝着稀饭,热乎乎的小米稀饭都熬出油来了,喝进胃里暖和和的。 “万厂长,侯厂长,他们,他们涨价了……” 一听他们,万子良和侯勇立马站了起来,扶住走得气喘吁吁的烟港啤酒的老葛,“他们?嵘啤?涨价?”万子良的脸上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千真万确,每瓶啤酒涨五分钱……”老葛伸出五根手指头。 “这唱的是那一出戏?”万子良和侯勇面面相觑,“秦东又想搞什么名堂??” 侯勇的稀饭就喝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双方缠斗正紧,市里也马上要出台政策,他们不应该是赶紧趁着这一个礼拜,降价促销,能卖多少是多少,难不成还想把没有卖完的啤酒拉回去? 丢人! “秦东是个要面子的人,是不是他想最后给自己脸上挣点面子。”万子良揣测道。 “不,不,绝对不是。”侯勇握紧拳头,“万厂长,我没猜错,价格,果然是价格,秦东最后要打的肯定是价格战!” “打价格战,他也不能涨价啊!”老葛看看同样一脸迷糊的万子良,万子良又看看侯勇,侯勇摇摇头,他也说不出个为什么来。 “走,万厂长,葛厂长,我们出去转转,看看,看秦东到底要干什么?” 第271章 价格的杠杆可以杠起地球 “厂长,你看,”轿车里,侯勇指着废弃的建筑公司的院子里,“他们吃饭的人明显减少了,嗯,你看,今天早上蒸馒头的蒸笼,都矮了几层。” 山海人爱吃馒头,这么多人吃饭,刘师傅蒸一次馒头,上下都是十几层。 侯勇不止一次到秦东的地盘上“巡视”过,他马上发现了里面的变化。 减灶?撤兵? 万子良彻底松口气,侯勇明显也松了口气,接着两人就看到,货车拉着中午的菜蔬和米面粮油就回来了,这些东西还没有装满一车,往常却要几车的量。 买的吃食都减少了,这由不得万子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看来这头草原狼、黄海狼真的要撤了? “马上派人跟上他们,到四个区都看看,看他们到底走了没有?”万子良紧急布置道。 可是,云海派出去的人,上午十点左右就都把消息反馈回业,嵘啤的货车排成长队,真的离开了云海。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他们没有看错,王新军就坐在回秦湾的货车上,吸着烟打量着云海的山山水水,今天他们是回秦湾,可是明天下午就要回来,连带着陈世法从三个厂挑选出来的人手,明天就会又一次出现在云海。 他知道,今天,秦东也回了云海,他的宝贝妹妹放寒假了,他还没见一面儿哪,今天回去,给妹妹的房间买一台电视。 长虹电视! 那可是中国价格战的鼻祖,这一个礼拜,秦东就是要用价格,杠起云啤,杠起云海,用价格的杠杆杠起整个地球! 听到秦东离开云海的消息,万子良手持香烟一点报信之人,“当真?” “我亲眼看着桑塔纳开走了。”报信的小伙子就差点拿脑袋担保了。 侯勇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一仗,对于云海政府的插手,他始终梗梗于怀。 “好好休息休息吧,”万子良很是体贴侯勇,“这几个月你也累坏了,我放你假,你想休到什么时候就休到什么时候。” …… 中午,万子良睡得好,侯勇没睡,他喝着爱喝的花生奶,花生奶又香又甜,喝进去身上有了热量。 他又一次来到大街上,可是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嵘啤的人,看来是真的撤喽,他心里叹口气,来到新华书店,“下午我不回厂里了,没事别来烦我。” 看着侯勇走进书店,司机也很是高兴,他也终于解放了,可是就在云啤上下一片轻松的时候,那些隐藏在胡同里的三轮车又开始涌向街头,在这个寒冷的午后。 “我怎么听说嵘啤涨价了?”商店的老板拦住嵘啤的送货人。 “啊,涨价了,还没正式公布,今天每瓶啤酒涨五分钱,明天再涨五分钱,后天再涨五分钱……” “卖得好好的,涨什么价嘛?”商店的老板一幅可惜的样子,“每瓶涨五分钱?” “涨满一个礼拜。”送酒工答道,他就只知道这么多,这还是今天中午曲红鲸给大家训话,他才知道的。 “哎,明天还涨,后天还涨,再给我送二十箱吧,”商店老板转身拿起一瓶嵘啤,对着太阳瞅了起来,又仔细地看着啤酒商标,“五十箱,再进五十箱!” “好,”送酒工很是纳闷,这涨价了,怎么商店里要的更多了? 他可不管这些,要的多他送的多,提成就多,他高兴! 侯勇的司机没回厂里,看着嵘啤的货车和三轮车又开始出现,他也不慌张,一个礼拜,还有一个礼拜,你们就得滚出云海,今天是你们最后的日子,唉,有事就不用打扰侯厂长了。 涨价后的第一天,出奇地在各方的平静中结束了。 当第二天,侯勇突然就接到了报告,“侯厂长,你快看,满大街都是嵘啤的告示。” 一张张绿色、黄色、红色的油印告示仿佛一夜之间就贴满了云海的大街小巷。 侯勇心里猛地一跳,他劈手夺过了告示,快速在手里展开。 说是告示,其实这就是一张军令状,这张军令状,不是立给领导的,说到底,是立给市民,立给云海的大小商店、饭馆和酒店的。 “这次调价事先公告,而且分期调高,即瓶装嵘崖啤酒售价每天上涨五分钱,直到涨满一个礼拜为止。” “……我们的涨价之举不是转移库存的短期行为。我们厂瓶装啤酒的保质期早已从40天增加到120天,现在已经超过180天。 有了质量作后盾,我们就敢向云海市长和云海经销单位立下军令状:在储运过程中,只要有一瓶啤酒发生混浊沉淀或口感变差,嵘崖啤酒厂不但保证整批全数退换,而且对揭示人给予重奖……” “秦东!” 侯勇很快就看出了里面的关窍,他把手里的告示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厂长,第二张告示!” 偏偏在这个时候,云啤厂的职工又跑了进来,侯勇马上接过告示。 “……凡是云海的商店、饭馆和酒店,每购满五十箱,奖励一箱啤酒,购满一百箱,奖励二箱啤酒,购满一千箱,奖励二十箱啤酒……” 这是鼓励这些经销单位多买多购! 秦东的目的侯勇一眼看了出来,“小侯,我们怎么办?”闻讯赶来的万子良并没有惊慌,有政府在,在侯勇在,这就是他的定心丸。 “他们是什么意思?”万子良还是搞不明白两张告示之间的关系。 万子良没有想明白,侯勇却是想明白了。 秦东到底是秦东啊,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他们是什么意思?”万子良仍然催促着侯勇解释。 “我们上街看看吧。”侯勇很是无奈。 他们的车开出厂门,万子良就叫了停车,他惊奇地看到,厂门口不远处的小饭馆里,也来了嵘啤的送酒车。 他们,又一次把战火烧到了云啤的家门口。 但是,这家饭馆的老板,样子还是千恩万谢,好象嵘啤涨价后,再把啤酒卖给他,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小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子良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第272章 狼行千里吃肉 “我是万子良,你说,你跟我们云啤是邻居,怎么胳膊肘朝外拐?”侯勇不说话,万子良立马亮出身份质问饭馆的小老板。 “万厂长,”老板递上一支烟,刚才万子良进门,老板就认出他来了,但只能假装不认识,现在万子良亮出身份,老板被逼到了墙角,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也是没办法……” “云啤不好喝吗?云啤不是我们云海的啤酒吗?”万子良怒不可遏,“有人打枪指着你的头让你买嵘崖啤酒了吗?” “是,都好喝,”饭馆老板耍滑头,“我们是看嵘啤贴出告示来,原来一块一毛五一瓶的啤酒,昨天涨了五分,今天涨了五分,明天还要涨……” “涨价你还进他们的啤酒?”这正是让万子良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也是他火气冲天的原因。 “但是现在算来还是便宜的,再过两天就要涨到原价了……原价是一块三毛五一瓶,我们得提前储存,要不后面价格涨上去,再落价又不知等到什么时候。”饭馆老板很无奈。 “那非要买嵘啤不行吗?”万子良一字一顿道。 “嵘啤没有马尿味,大家都爱喝……”饭馆老板说了实话,“只要进饭馆,大家也不差两毛钱……” “你进了多少箱?”万子良打量着店里,店里有云啤,很少,可是嵘啤却很多,他一打眼,就知道有三四百箱的样子,“你们不怕过期?” “这个人家嵘啤说了,他们兜底,人家的啤酒保质期是半年……”饭馆老板顺手拍拍嵘崖啤酒,“人家的啤酒保质期长,能放到明年年中……” 万子良气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终于渐渐清晰起来,他突然明白了,前面嵘啤降价,不是没有原因的,恐怕从降价开始,秦东就已经打算抬价了。 侯勇面色沉重,此时才给万子良解释道,“秦东,这是用价格杠杆撬起消费者,在价格杠杆的支配下,所有的商业单位、酒店、饭馆、商店……纷纷会多购多储。” 还有,配合着提价,嵘啤的第二张告示,也是在明目张胆地鼓励大家存货。 “他们的保质期真有半年?”万子良不相信。 “我们都卖了几个月了,没有一瓶啤酒有问题。”饭馆老板代替侯勇回答万子良了。 万子良突然间打了个寒战,他突然明白过来,就在他惊恐地看向侯勇时,侯勇也在苦笑,这些小饭馆、小商店甚至大的商业单位手里有了存货,怕是一时半会不会买云海啤酒了。 两人心情沉重地重新坐上车,车子快速在云海市区穿梭,却是发现满大街都是嵘啤的送酒车。 老百姓也好,商人也罢,都有从众心理,就象前几年的抢购风,只要大家都买,那就谁都不会落下,谁也都会来伸手。 “我们也涨价。”万子良恨恨道。 “没用。”侯勇马上反驳道,“我们的的保质期只有一个月。” 万子良一下没话说了,对啊,这是关键,即使这些小饭馆购进云啤,也储存不住。 “我们降价!”就象前几个月啤酒节的时候侯勇最后孤注一掷,万子良也准备好赔本了。 云啤是市里的企业,赔本亏损还有市里保底嘛,但是这场战役不能输,云啤的脸不能丢。 侯勇长叹一声,“厂长,云啤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如果再降价,那就是赔本赚吆喝,我们拿什么给市里交税?厂里花什么?拿什么发工资?” 万子良突然又打了个寒战,作为财税大户,如果云啤不能交税,那市里也不会让他万子良继续当他这个书记的,他就该挪窝了! “秦东……” 万子良长叹一声,欲哭无泪。 秦东这头草原狼,把什么都算计到了,现在云啤涨价也不是,降价也不是,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全市的饭馆、商店一箱一箱地把嵘啤搬回家。 “小侯,你再想办法,我现在马上去市里,马上给嵘啤派发送酒证,没有送酒让,不能让他们送酒!” 侯勇不说话,万子良匆匆而去。 侯勇苦笑,我的厂长哎,这有用吗? 送酒证限制的是嵘啤,可是限制不住云海众多的商业单位和饭馆,商店……,嵘啤不送,他们可以自己上门取嘛。 …… 风雪弥漫,硝烟四起。 登州啤酒厂区,嵘啤新调来的增援大军在此集结。 秦东站在高高的台上,看着台下旌旗千里,万马千军。 “兄弟们,我不多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今天明天,胜败在此一举……出发,拿下云海,我们在云海过年!” “在云海过年!” 无数插着嵘啤红旗的货车、卡车驶出了登州啤酒厂,驶向云海四区。 登州啤酒厂厂长祝融把秦东送上车,风雪中注视着车辆远去,好大一会儿他才回到办公室,“老仲,我真有些后怕,幸亏我们没有跟其他厂一样半途而废……”电话他打给了石城啤酒厂厂长仲星火。 放下电话,石城啤酒厂的仲星火,好半天也不说话,也没有批阅文件,他起身来到墙上的地图前。 如果说,中国啤酒市场是局诱惑十足的棋局,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大棋盘上,八百多家啤酒厂跑马布子,落子如飞…… 可是谁碰到秦东,恐怕只有被斩落马下的份儿…… …… 战争在持续,嵘啤的气势却是一日千里,势如破竹。 “木兰,木兰,沈南轻骑厂的木兰……” 今天,郑小姣也来到了云海,临时客串主持人的角色。 鲁旭光和王新军在开发区搞了抓奖活动,又借着马上就要春节、各厂各单位给职工发福利的时机,再一次加大促销力度。 “今天,我们现场抽奖,看到底是哪位幸运消费者把木兰骑回家……” 虽然风雪肆虐,可是台下气氛火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开发区是云海的新区,工厂众多,工人众多,年轻人也众多。 郑小姣看一眼台下,慢慢地展开手里的纸,脸上就露出了夸张的表情,“第一个幸运号码是……3!” 台下的人潮立马一阵涌动,大家都看向自己手里的数字,开头是“3”的满怀信心,开头是其它数字的则一脸失望,但失望之余大家都没有走开,都想看看最后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第二个数字……”鲁旭光凑到郑小姣身边,他看一眼郑小姣手里的纸,又看看郑小姣,“第二个……数……字是1!” 哗—— 人群中立马涌动了,许多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兑奖券。 鲁旭光就乐呵呵地看着郑小姣,恰巧郑小姣一脸娇嗔地看着他,鲁旭光马上就找不到北了。 王新军气得在台上狠狠地把烟扔在地上,这两人,以为这是谈恋爱?还是唱二人传?也不分个时间不分个地点! 第273章 一败千里 “好,这位幸运消费者的数字是是三位数,最后一个数字是……”郑小姣手拿兑奖券,却笑着看看鲁旭光。 鲁旭光却在痴痴地看着她,王新军立马把头别过去,活久见,这是谈恋爱还是做买卖? 可是却见郑小姣碰碰鲁旭光,两人一同喊道,“最后一个数字是……8!” “318!”鲁旭光大声喊道,“哪位手里的兑奖券是……” 他还没有喊完,人群中一个姑娘就开始往前挤,“我,我,师傅,让让,麻烦让让,我,我是……” 鲁旭光立马乐喽,姑娘也喝啤酒吗? “慢点,慢点……”鲁旭光拍拍红色的木兰,原本下面的词应该是“喝嵘崖啤酒,骑红色木兰,找漂亮媳妇!” 可是上来一位姑娘,他的词就没了! “喝嵘崖啤酒,骑红色木兰,招英俊女婿!”还是郑小姣这个主持人反应快,立马更改了台词,把媳妇改成了女婿,赘婿! “马上就要春节了,我们在这里也祝愿大家,明年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这位女同志,您有对象了吗……” 台下立时又是一片哄笑。 “我们嵘啤春节前活动不停,再推出两台木兰,腊月十二八,我们继续在这里开奖!”鲁旭光看看郑小姣,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 台下的王新军长吁一口气,得,也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开发区不少单位和企业都上门来联系了,冲着木兰,也要多采购嵘崖啤酒当年货,他得赶紧送货去! …… 风雪中,嵘啤的车辆重新上路。 开发区鲁旭光和郑小姣甜甜蜜蜜,福岭区,夏雨和红红也是情愫初开。 他们手里的王牌仍是玉米啤酒,虽然每天每瓶提高五分钱,可是价格比云海啤酒仅贵了一毛。 在福岭区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区,玉米啤酒成功点中了老百姓的穴位,也点中了商业单位和饭馆酒店的穴位。 “我去送货。”鲁旭光拉开车门。 红红也不避嫌,给他拍拍头上的雪花,顺手递过一个塑料袋来,“路上吃。” 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夏雨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心里谁都有……”红红笑着瞥了他一眼,就在夏雨失落的时候,她象变魔术似地把一盒烟扔进车里,“路上抽,快去吧。” “得令。” 夏雨的脸上立马灿烂起来,货车轰隆隆驶上街头。 云海四区,云海人吃惊地发现,满大街全是嵘啤的人,嵘啤的车,在这个三九寒天,嵘啤又火了起来。 秦东没有坐在家里,最后时刻,他亲自上阵。 啤酒厂以质取信,商业部门只赚不赔、无后顾之忧,订货必然会源源而来。 “大叔,你看,我们的啤酒,保质期是半年,但凡有一瓶啤酒有质量问题,嵘崖啤酒厂不但保证整批全数退换,而且对揭示人给予重奖……” “奖多少?”这家中档饭店的老板期待道。 “发现一瓶奖励一百。”秦东不含糊。 “好,五百箱……”老板也不含糊,“我后院有地方。” 秦东也跟着他来到后院,后院很是宽敞,简直可以开工厂了,“大叔,你看你这里有的是地方,干脆代理我们的啤酒,当我们的经销商。” “当经销商,也行,不是不行。”大叔很干脆。 “那您再进点货?” “底数是多少?”大叔看向秦东,“要不我再进五千箱?” 秦东笑了,商业部门和饭店酒店早储早备,又将从根本上改变那种旺季消费者为买啤酒“疲于奔命”;淡季生产者为卖啤酒面对“疲软市场”的“两疲”局面。 实际上这种促销举措也是对经销单位的应变水平、仓储能力和经营素质的一次考察,为嵘啤巩固长期合作伙伴、建立稳固销售基地提供依据。 还有,这种“涨价促销”,不但工厂设备运转实现max——销售利润较大,而且资金周转实现max——资金流动较快。 现在年底这个时候,嵘啤的流动资金真正做到了一块钱顶两块钱花。 …… 富民区,罗玲也没有闲着。 作为总厂销售科长,总揽总厂、一厂、二厂和十个联营厂的销售大权,她当然不满足于小打小闹。 云海的商业单价购进了嵘啤,富民区很多单位也把嵘啤当作年货,这些单位团购的啤酒,最低都是五百箱起。 快到傍晚的时候,罗玲却出现在了云海啤酒的经销商门前,云海最年轻的经销商小方却犹豫不决。 “罗经理,万厂长给了我们职工待遇,我如果反了,我第一个反,万厂长会怎么看我?”枪打出头鸟,他小何反了,那真的无脸在云海待下去了。 “我们也不是不让你卖云海啤酒,”罗玲笑着给他出了主意,“昨天来,我看到你小姨子了……” 哦,啊? 小方就惊恐地看向罗玲,罗玲却一摆手,“我的意思啊,是让你的小姨子代理我们的啤酒,你还是卖你的云啤,两不耽误,不行吗?” “再说,卖我们嵘啤就是稳赚不赔,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行吗?” “说的是,”小方警惕地看看罗玲,见她没有别的意思,才把心思放下,“也行,那我试试。” 仓库有,门头有,人手有,他也有心拉扶一下小姨子,小姨子出面儿,也不算他背叛云啤,云啤的人也恨不着他。 “好,那我们说定了,我先给你送五千箱。”罗玲马上趁热打铁。 仅仅两天时间,嵘啤共售出啤酒957万瓶,计算下来,比去年同期多获税前毛利99万元。 这又是一个国家税收、企业生产、商业销售、消费者多方受益的大好结局! 也仅仅两天,云啤漫长的战线就土崩瓦解了,一败千里! “市场已经饱和,至少三个月的市场是饱和的。”侯勇的嗓子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这就是市场,这就是战场,瞬息万变,前天你还是王者,今天就有可能是青铜! 市场饱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云啤卖不出去了,从现在生产的啤酒到明年六月份,厂里要压库限产,工人的工资有可能出问题,万子良的位子也要保不住了。 嵘啤的送酒证得办,但总不能半年办不下来吧,当年云啤进秦湾,于国声态度鲜明,现在云海也不好太过分! “小侯,事已至此,你有什么主意?”万子良点上一支烟,可是香烟再也抬不起来,烟灰无力地拉耷着,掉落在桌子上。 第274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侯勇没有说话,纵使心有千万沟壑,在对手面前认输,也是侯勇一时半会不能接受的。 他伸手从万子良的烟盒中拿了一支烟,火光闪过,烟雾升腾,侯勇咳嗽几声,但是他没有掐灭手中的香烟,辛辣的烟味一如此此时他的心境,“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我们停产,要么登门相求……” 这都不是好办法,万子良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如果云啤停产,他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的,他曾被人赶出云啤,对此有着切肤之痛,在官位和前途间,他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不能让云啤停产。 那只能登门去求人家,求秦东? “没有其他办法?”万子良知道求人难,此时去求,无异于签署城下之盟,“丧权辱国”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搞不好,往后的岁月里,这也会是他一生中污点,时不时会拿出来让人戳脊梁骨。 “没有。”侯勇看向外面,干枯的枝桠在积雪的重压下断落,跌落雪堆,“我去吧。”他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再没有回头。 …… 时间过得很快,第三天,天刚刚破晓的时候,嵘啤四区各经销商,各办事处门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各式各样的工厂、各式各样的商业单位,各式各样的饭馆酒店,大家拿着钱,堵在门口, 秦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早凛冽的寒气,看着门前停满了三轮车,货车……这架势竟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刚刚重生的日子,那时候,正是啤酒最为火红的日子。 可是,火红的日子是自己创造的,现在嵘啤在云海,正是最为火红的时候。 看着孟光松带人看着云海的商户自己装货,秦东接过油条,喝着玉米面儿稀饭,清早一碗饭,一天都有精神。 “刘师傅,这油条是你炸的?” 秦东一根油条吃下去,就大声喊起来,味道不对嘛。 “是罗科长,亲自下厨。”刘师傅讪笑着。 “我说嘛,你得学学,罗玲人家以前是副食品店的经理。”秦东又拿起一根油条,“有绝活。” 好嘛,嵘啤总厂的销售科长不卖啤酒,改炸油条了,这形势得好成什么样? “秦厂长,那就是嵘啤的秦厂长!”人群里突然有人指着他大喊起来,原本低声喧哗的人群象潮水一样涌动了! “这么年轻啊,真了不得,云啤的老万,不是人家的对手!” “不是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吗?现在还是云啤还是让人家压了一头!” …… 大家议论着,说笑着,太阳慢慢出来了,今天虽然干冷,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看着啤酒装车,商户纷纷掏出钱来,一张张上下左右挥舞的百元大钞晃得人眼晕! 看着挥舞的钞票,秦东深深地吸了口气,“罗科长,中午我们吃什么?” “吃饺子!”罗玲如银铃般的笑声就回荡在院子里,“三鲜馅的,我加上海肠、扇贝丁、海蛎子……” “那哪是三鲜馅,那是海鲜馅的!”食堂的刘师傅看看秦东,笑着反驳道。 上午十点左右,一辆轿车慢慢在这座废弃的建筑公司门外停下,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等钟家洼的熊孩子就从车里走了出来。 看着门前站满了人,停满了车,几个小子就恍如隔世,前几天还是打得不可开交的拉锯战,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小树,回来了?” 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几个傻小子哪里也没去,直接进了厨房,号子里的饭食实在难以下咽,几个小子两天都饿瘦了。 “玲姐?” 看着罗玲在厨房里忙碌,一群小子都很是吃惊,一个销售科长,不研究怎么卖啤酒,又研究起海鲜馅的饺子来,这得多轻检啊。 “我说嘛,”听着罗玲三言两语解开谜团,几个熊孩子又是惊叹又是兴奋,“变天了,我说嘛,我姐夫是谁,那是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杜小树兴奋地吃着早上的凉油条。 “别吃凉的,先给你俩下一锅。”罗玲笑着阻止道。 “姐,我帮厨。”钟小勇很有眼力价,“东哥就是东哥,这一招涨价高,真高!” “奶奶的,”马小军笑着一指他,“这小子就是个甫志高!” 钟小勇就听不下去了,“小军,老子在里面叛变革命了吗?再说老子一句,我揍你。” “打,”秦东一抬脚,踢在几个熊孩子屁股上,“出去练去,谁打赢了,中午多吃一碗饺子。” 钟小勇二话没说拿着擀面杖就冲出了厨房,只剩下罗玲在后面吆喝,“我的擀面杖,没有擀面杖,擀不了皮儿,你们中午喝饺子汤去!” “你们怎么回来的?”秦东叫住杜小树,当得知是一辆轿车把他们送回来,他若有所思,“人呢,车呢?” “在外面呢,”杜小树不明所以,“我去看看。” 他吃着油条往外跑去,正好碰到了身穿一身绿色呢绒大衣,在门前徘徊的侯勇。 “把这个交给你姐夫……”侯勇对这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是有印象的,他拿出一封信递给杜小树。 杜小树默然,“我姐夫就在里面,我跟我姐夫说……” “不必了。”侯勇一笑,转身就走。 “小树,这人怎么看着面熟,他是谁来着?”钟小勇与马小军也不打了,两人都感觉到里面有事情。 “侯勇,”杜小树盯着侯勇的背影,“我姐夫的朋友,最敬佩的朋友……没有之一……” …… 1905年英国人在云海的云海山上建起一座灯塔,一直使用了80余年。 1986年,重新修建的这座古堡式灯塔,塔高49.25米,海拔高89.2米,通体乳白,外形似倒扣的海螺。 登上灯塔,可鸟瞰云海海区和市区,脚踏碧波,头顶白云,港城仙景,历历在目。 此时,正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时,好一派北国风光,好一派临海胜景。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海风凛冽,秦东拾级进入塔内,却见侯勇早早等候在这里,“秦东,你还真敢来?你现在是云啤的公敌,你就不怕我们绑了你丢在海里喂鱼?” 第275章 孩子们到底赢了 怕? 草原的夜晚秦东没有怕过,白毛风,草原狼,一切经过之后,十五岁后他的人生中就没有怕字。 “不愧是秦癫子,”侯勇神态自若地伸出手来,“现在我应该叫你秦大胆了。” “叫什么都行啊,”秦东也握住侯勇的手,“我们是朋友。” 侯勇认真地看着秦东,“既然是朋友,我有一事相求……” 秦东认真地看着侯勇,“既然是朋友,何需一个求字……” 两人对视片刻,彼此哈哈大笑。 “思维的精神是地球上最美丽的花朵,”侯勇点点头,“这场战役,我输了。” 哦,秦东认真地看着这个对手,也是朋友,秦云战争从去年打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虽然阵前对垒的是两人,可是两人的背后分别站着的是陈世法和万子良,或者说是云啤和嵘啤。 “我跟仲星火说过,市场不乏挑战者,我们嵘啤可以跟云啤一起,共荣共存……” 侯勇不屑地笑了,他一指秦东,“你骗得了仲星火骗不了我,你虎视眈眈,下下足了本钱,又是技术又是联营,你不要跟我说,你不想把十家联营厂收入囊中?” “我还真没有……” “你还真没有行动,”侯勇一幅理解的样子,“不过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你这边,但凡天时得当,恐怕一晚上时间,这十家啤酒厂就成了你们嵘啤的分厂了吧?” 侯勇的目光很敏锐,早看出了秦东的心思。 秦东也不再否认,今年昌潍的诸城出了个陈卖光,上海的王均瑶承包了飞机航线,这都可以看得出国家政策的调整和走向。 但是,啤酒这一行业很是特殊,作为地方的钱袋子,要想兼并收购异地的啤酒厂,地方阻力很大……人可以重生,但改变不了时代,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任你重生个十回八回,也只能碰得头破血流。 “我要走了。”侯勇突然道。 “回温州?”一个多月前,两人就在山下的酒馆里,秦东还开玩笑要把侯勇打回老家。 “不,到广东,深圳,到上海,都看看,都瞧瞧,再走一遍,”侯勇认真道,“其实我到了上海,根本没打算回来,要不是你……”他笑着指指秦东,“想跟你一决高下,再定输赢,我不会回云海。” “但是我不会离开啤酒的行当,”他突然再一次伸出手来,“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相遇。” “会的。”秦东也握紧他的手,“不管你身在何地,也不管将来我们是对手还是盟友,我们依然是朋友。” “云啤,我会手下留情,”秦东没有半点犹豫,“拿出福岭区,开发区,畅开大路,让云啤占领两厢……” 侯勇感激地看秦东一眼,秦东的意思他明白,除了云海最核心的富民区,市区其他三区,给云啤留下一部分市场份额,让生产维持下去。 侯勇走了,他的身影在山间转了几转就不见了。 秦东此时倒有些怅然若失了,他拿起又一个信封,嘴里嘟囔着,“送我的礼物?什么礼物还要装在信封里?”就在他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他就是一愣。 手里不是别的,正是一枚崭新的云啤的瓶盖。 嵘啤的人都知道,秦东打赢一家啤酒厂,就会把对方的瓶盖收入囊中。 “这个侯勇……” 秦东把玩着手里的瓶盖,再抬头时,已是晚霞满天,桔红色的霞光印染着白色的灯塔,把时光逆流…… …… 东风吹,战鼓擂,捷报传。 云啤大势已去,万子良虽然没有登门,但还是给秦东打了电话,商定今后在三个区销售的事情。 当晚上,嵘啤云海大捷的消息传回到秦湾嵘啤总厂的时候,厂里都已经下班了。 可是,厂领导和一众中层干部,却没有人下班,大家都在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陈世法倒也淡定,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花生米,就拉着工会主席老贾下起象棋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厂办,武庚的大嗓门四处回荡,“云海大捷?你再说一遍?……” 工会主席贾德顺看一眼陈世法,他听到了武庚的喊声,甚至听到了武庚的脚步声,可是陈世法仍象是老僧坐定一般,只关注棋局。 “老陈,大胜,大捷,”周凤和跟在武庚后面,两人匆匆走进来,“秦东,赢了,我们嵘啤赢了。” 当得知云海要下发送酒证,全厂上下就弥漫着一股失望的情绪,辛苦了小半年,没想到最后即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秦东愣是在短短两天时间扭转战局,带得侯勇上门求和,逼得万子良亲自打电话…… 陈世法根本没有抬头,他一边看棋一边接过电话记录,却又 不露声色,随手把捷报递给走进来的焦正红等人,自己照样下棋。 “老陈,怎么样?”贾德顺知道是前方送来的战报,忍不住问陈世法:“战况怎样?”他棋也不下了,站起来就看向焦正红手里的电话记录,也是最后的战报。 陈世法手拿一枚“车”,慢吞吞地说:“孩子们辛苦,到底把云啤打败了。” “占领云海!”周凤和笑道,他的兴奋洋溢在脸上,“占领云海市场!” “好了,这个年,我们都到云海去过!”武庚立马从vccgo了一句,他看看陈世法,这还是陈世法提出来的,可是陈世法好象没有听到一样。 “老陈?”周凤和笑着提醒他。 “噢,通知全厂中层干部,晚上开会,传达一下。”陈世法此时才站了起来。 贾德顺也很高兴,高兴得不想再下棋,他想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别人,赶紧跟别人交流交流。 看着周凤和、武庚等人离开,陈世法就笑着转过身来,此时,他的兴奋心情再也按捺不住。 “秦东,好样的……” 他干瘦的脸上已是舒展开来,眼睛里流淌着喜悦,“好样的……” 突然,就在他兴奋地走向办公桌,想给梁永生、齐澄等人打个电话报捷时,由于走得太快,踉踉跄跄的,他的脚不由自主就扭向一边,他重心不稳,一下摔倒地上…… 第276章 再上一个台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陈世法定神喘息接起电话,梁永生的声音就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 “云海,拿下了?”梁永生的声音带着激动,更带着喜悦。 “云海,拿下了。”陈世法长舒一口气,声音平静,同样带着喜悦。 “秦东,好样的。”梁永生没有多说,办公室那边很是嘈杂,年底了,市里又要动干部,全区疯传,梁永生要再进一个台阶,接替庞书记担任嵘崖区区高官。 陈世法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才扣掉电话。 谁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区里已然知道嵘啤大捷的消息了! 他蹒跚着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山海省的海东半岛,秦湾、云海尽中囊中,荣阳则地处山海省最东端,这个市的几家啤酒厂没有象侯勇一样的俊才,嵘啤挟大胜余威,不出三个月,荣阳指日可下。 届时,山海省经济最发达的海东半岛尽可掌握!山海省江山半壁到手了! “奖,重奖。” 嵘啤连夜召开厂中层干部会议,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如何奖励立下大功的嵘啤的销售员。 陈世法语气平静,面色平静,可是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大家也都想到了那个在前方指挥、拘狂澜于即倒的秦东。 “陈厂长,请明示,”武庚笑道,“怎么个重奖法?” 陈世法没有犹豫,“秦东提过,拿下云海,给大家发木兰摩托车,”他的中指和食指并拢,在桌子上用力一敲,“厂里决定,就发木兰!” 木兰? 说到木兰,大家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90年代的轻骑木兰摩托车有多种型号,最便宜的木兰50三千多元,而最贵的豪华木兰ag50卖到一万多元,在此区间四千多、五千多、六千多的也都有。 沈南轻骑厂的木兰大多在三千元左右,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在二百多块钱,奖一辆木兰,就等于发一年多的工资! “僧多肉少啊,”工会主席贾德顺笑道,“当然秦东是要奖最贵的,最好的!” 这没有异议,从战役开始利用反间计成功让侯勇出局,战役前期策划寻找嵘啤敲开云海的大门,再到战役中期一口气拿下九家联营厂,最后关头,就在云海出台送酒证前的一个星期,一举奠定胜局。 冲这几点,怎么奖都不过分。 “秦东要奖最好的,最贵的,”陈世法一字一顿缓缓道,“其他人也要奖,要奖出气势,奖出水平,奖出风气来!” 那到底是怎么个奖法? 周凤和是知道这个老伙计的手笔的,格局很大,他有心想阻拦,可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的意见,”陈世法又是一敲桌子,“拿出二十万块钱,交给秦东,就让他到沈南轻骑厂谈,争取出厂价,看能不能拿下一百辆木兰!” 一百辆?! 大家的脑海中立马涌现出这样一个画面,火红的木兰一字在厂门前排开,每辆木兰上都缠绕着一个大红花,同样胸佩红花的嵘啤职工,喜笑颜开地手推木兰,一百辆木兰同时发动驶上了秦湾的大道…… “老陈,前方秦东带着销售科辛苦,后方各车间的成绩也不能抹杀。”周凤和小声提醒道。 陈世法点点头,“一百辆木兰,拿出五十辆,由秦东分配,重奖在前线爬冰卧雪的销售员,另五十辆,奖给总厂、一厂和二厂的先进个人!”陈世法犹不过瘾,又加了一句,“也由秦东……”他突然意识到不妥,又加了一句,“跟周书记,贾主席统一安排!” 这就是一百辆木兰给谁,完全由秦东说了算! 大家愣了愣,还是武庚带头先鼓起掌来。 哗—— 会议室里,掌声如潮。 夜班的工人、值班的科室职工都看向大会议室,不知在这个料峭的寒冬深夜,掌声为什么就如海潮涌来…… …… 嵘啤重奖一百辆木兰的消息不胫而走,嵘啤厂的职工个个向往,个个议论,猜测、期盼、祈祷着好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就是嵘啤厂的职工家属也在议论,红色的木兰,在这些夜晚,注定会进入大家的梦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区工业局、市二轻局、全区全市都在议论着嵘啤的大手笔,当然,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赞同,更有人反对! “大手笔,不是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屋内窗台上开得正艳的杜鹃花上,于国声听完梁永生的“汇报”,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说同意。 年底了,大家都在传郭鹏书记也要离开秦湾调任省里,于国声接任一把手几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老陈的意思的是,嵘啤年底拿出二十万来,奖励职工,”梁永生也认为陈世法的意见不妥,枪打出头鸟,嵘啤的效益是好,利润是大,可是一百辆木兰啊,现在大街上一辆木兰驶过,回头率仍是很高的,“他是高兴…………” “嗯,秦东和他的胜利之师回来了吗?”于国声满脸笑容,“我都知道了,云海想搞什么送酒证,他们还没来得及搞出来,秦东的价格之刀就举了起来……” 手起刀落,一刀定乾坤! “打得云啤上门求和,你说,老梁,这是不是艺高人胆大?”于国声却问起了秦东,评价起了秦云战役。 “价格是王牌也是利器,但价格是一柄双刃剑,有可能砍伤敌人,也有可能砍伤自己,秦东先降价,然后一天一天抬价,一天一个价格,他回来,让他到我办公室来,给我讲讲他是怎么样舞动价格的大刀的?” 于国声谈兴正浓,依然没有说一百辆木兰的事儿,梁永生心里就有数了。 “小伙子年轻,他现在是嵘啤的副厂长?”见梁永生点头,于国声接着道,“还是你们区里的团委副书记?区里的青联委员?我看团市委完全可以让秦东参与进来,在团市委挂个职,这样,扎根工厂,也有了机关的经历和经验,视野更开阔一些,起点也更高一些……” 哦。 梁永生不说话了,去年,正是在于国声的关注下,秦东进入市青联,现在如果进入团市委的话,秦东又不能脱离开工厂,那只能是当一个不驻会的……副书记?! 但无论是在厂里还是在市里挂职,秦东的前途一片光明! 第277章 凯旋在子夜 雪落大地,静无声息。 远远望去,长长的车队,恍若光龙,车灯如剑,劈开了无边的黑夜。 光龙蔓延,照亮了雪野,也照亮了前方,茫茫风雪中,光龙一路疾行,终于驶进了夜幕下的秦湾。 外面冰天雪地,车内也没有多少温度,罗玲紧裹大衣靠在座位上,“秦总,我们的木兰,还能发下来吗?” 陈世法拍板决定让秦东购买一百辆木兰的消息,已然在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批评和指责一度甚嚣尘上,有人说,嵘啤这是在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搞吃喝享乐那一套,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扣在了陈世法的头上。 可是区里和市里依然是三缄其口,就是对嵘啤时刻关注的梁永生和王从军也都没有表态,陈世法和周凤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是,陈世法干瘦的身体里,蕴蓄着巨大的能量,他没有收回成命,也没有对外解释什么。 “发,为什么不发?”秦东笑道,“花着别人的钱了吗?他们也到冰天雪地里试试,也尝尝三个月不回家的滋味!” “这话痛快。”罗玲裹紧大衣,不住地跺着双脚。 秦东看一眼这个漂亮的销售科长,就这模样这才情,到哪都是香饽饽,可是非要跟一帮糙老爷们卖啤酒! “一百辆啊,”罗玲看看窗外的风雪,和风雪中城的灯,迷蒙的风雪中,点点灯光让人心动,让人温暖,那里是家,是后方,“就怕真的发下来也是僧多肉少。” “放心,就是只发一辆木兰,这辆木兰也要我们啤酒西施来骑。”秦东笑道。 车队终于驶进了秦湾市区,长长的车龙浩荡前行在这个子夜时分的城市里。 即使是这个时间,嵘啤总厂厂区依然灯火通明,但今天,这样的灯火从厂里已经绵延到了厂外。 厂区里,各车间,各科室的灯光亮起,办公楼里灯火通明,车间里人潮如织,今天,嵘啤所有职工“加班”,加班迎接嵘啤的英雄们今日归家。 陈世法搓了搓冻僵了的手,吐出一口白气,他看看厂区门前,冰天雪地,旌旗十里。 “厂长,书记,来了,来了。”办公室小李小跑着过来,指着前面迤逦而来的汽车长龙。 工业局局长林凤梧、陈世法、周凤和就迎了过去,局里和厂里的宣传干事就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嫂子,我哥回来了。”秦南戴着厚厚的红色绒线帽子,穿着厚厚的面包服,雪花漂过,杜小桔的睫毛上就凝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冰霜。 汽车轰隆隆地开到了厂区门外,几乎同一时间,停靠在厂区门前的车辆,车灯同时亮起,一时把嵘啤总厂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爸爸,爸爸。”王新军的女儿戴着棉手套,跑过车队,看到了摇下的车窗里,那张久违了的亲人的面孔。 王新军还不等车辆停稳就跳下车来,抱起自己的姑娘在雪地上转起圈来。 欢笑,尽情的欢笑,在迷蒙的风雪中,在这个凌晨时分的城市。 秦东也跳下车,林凤梧笑着迎过去,“小秦,祝贺,祝贺你们取得新的成绩。” 秦东笑着与他握手,可是马上把手伸向陈世法、周凤和、武庚…… 陈世法依然寡言少语,可是他重重地握住秦东的手就不再撒开,风雪中,车灯照耀着两人,全厂上下掌声雷动。 “吃饭,陈厂长、周书记都没吃饭,就等你们回家了。”武庚大声笑道,“上马饺子下马面,热乎乎的面条吃三碗……”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是真的饿了,灯光下,大家拉着亲人,携着同事,走进厂区,走进食堂。 看着大家簇拥着秦东一行人走进厂里,杜小桔正犹豫着,厂里团委和工会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已是围住姑嫂二人,把两人拉进厂里,让进食堂。 庆功宴,接风宴,团圆宴! 看着秦东只吃了一碗面条就手持酒瓶,挨个敬酒,杜小桔就有些担心,这些日子,这群人撇家舍业到了云海,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又顶风冒雪走了将近一天,光喝酒怎么能行! “大家多吃饭,少喝酒,”还是周凤和站了出来,给秦东等人解围,“几个月没见老婆孩子了,回家都还有任务,吃饭,都吃饭。” 哗—— 整个食堂里笑成一片,严谨严肃的周凤和都这样说了,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都投向了杜小桔。 “嫂子,都在看你呢。”秦南笑道。 “你看你哥……”杜小桔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好在食堂里暖和,所有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充满了这个年代健康的颜色,她就说不下去了。 “好,吃饭,”陈世法也笑着挥挥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这里,我宣布一个消息。” 众人都抬眼看着他,食堂里马上安静下来。 “全省的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评选,已经出炉,”他笑着又一次举起酒杯,“我们厂副厂长秦东同志,光荣地当选为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 不需多言,欢声掌声已是如春潮滚动。 面对着又一次伸过来的酒瓶酒杯,秦东刚吃了半碗的面条无奈地又放下了,连周凤和这一次也没有办法,大家的热情太高,他也不好阻挡。 喧闹到凌晨三点多钟,秦东终于躺在自家炉子烧得通红的屋子里。 杜小桔拿来一条滚烫的湿毛巾细心地给他擦拭着脸和脖子,突然,秦东就一把搂住了杜小桔,“小南在那边呢……”杜小桔慌忙道。 可是秦东却没有动静,杜小桔也这样静静地伏在他的身上,感受他的气息。 嗯,良久不见秦东动弹,杜小桔抬起头时才发现,秦东已是睡着了。 杜小桔又好气又好笑,正当她要起身时,秦东又半是糊涂半是清醒地拉住她,“嗯,怎么肚皮还没有动静……今晚,我要努力耕耘,播种希望……” …… 1992 年,又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 在这个春天的年代,希望的火车轰轰隆隆行驶在广阔的雪野之上,火车上,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官员商人,却都在谈论着举国关注的那位老人。 从年初开始,人们就在揣测 87 岁的老人在南方到底讲了一些什么话。 秦东知道,从 1 月 18 日到春节后的2 月 21 日,那位 伟大的老人视察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其间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不少话。他的此次南下显得非常神秘,连惯例应当随行的新华社记者也没有带上,媒体没有做任何相关的报道。 “秦厂长,秦厂长!” 当火车靠站,秦东他上了二级平台,沿着铁路线,急速的向前面走去。 人群中,他远远地看见,带着红纱巾的李墨梅,穿着棉大衣的董青鲲还有杨厂长、鲍厂长正向他飞奔而来…… 第278章 满眼都是春天 南郊宾馆,银装素裹,张灯结彩,如诗如画。 作为山海省接待国宾的重要场所,大家都亲切地称它为“山海钓鱼台”,悠久的历史赋予了它格外的优雅和庄重的气韵。 明天,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表彰大会,就要在此隆重举行,据悉,省领导会悉数出席,规格之高,实属罕见。 下了火车,秦东在董青鲲陪同下看望了恩师梅毓秀,在老师家里吃过午饭,到系里看望各位老师之后,北冰洋啤酒厂的车直接把他拉到了厂里。 令他惊讶的是,杨厂长早早就等候在厂门口,看到秦东下车,亲热地拉着他一路往办公室走来。 “尝尝,高丽果,新鲜的……” 草莓,在八九十年代还被称作“洋莓果“、“高丽果“,两盘高丽果端上来,秦东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甘甜,“杨厂长,这可是好东西。” 这年头,到了冬天,新鲜蔬菜水果仍然罕见,李墨梅却又端过一盘黄瓜,“乐安这两年种了很多大棚,我去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有,黄瓜,豆角,西红柿,”杨厂长笑道,“以后啊,夏天的水果蔬菜冬天也能吃到。” 杨厂长老家就是乐安县,可是秦东知道,这种新鲜的草莓,仍是这个年代这个时节的贵重东西。 “厂领导都有,杨厂长知道你要来,舍不得吃,就想让你尝尝。”李墨梅不失时机笑着补充道。 “好了,全省的啤酒厂都在盯着你们嵘啤,我可是听说,你连收九家联营厂,打得云海的厂长上门求和,”杨厂长浓重的眉毛一扬,“快来给我们介绍一下经验,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就是山海省也有四十多家啤酒厂,啤酒行业也总不能长期处于春秋时代,明眼人早已看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资源与市场总会向几个企业集中。 “你们打得好,”杨厂长听得认真,他重重地在秦东手上拍了拍,“价格,价格,还是价格,看来我也要认真研究一下价格了。” “秦厂长,你们嵘啤占领海东三市的市场,明年,不会到省会来吧?”鲍厂长突然道。 北冰洋的厂长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大家都在看着秦东,山海省除了海东三市,省会的经济实力与购买力很强,这也是一块大市场。 “鲍厂长,秦厂长还是我们北冰洋的副厂长,”李墨梅笑着替秦东解围,“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对,”杨厂长把草莓端到秦东面前,“哪有一家人打一家人的道理,我还指着秦东帮我们收拾一下沈南的市场……” 同城德比,北冰洋与沈南啤酒,始终是一对冤家。 “市场有竞争,更有联合,”秦东笑道,“山海省的市场盛得下嵘啤与北冰洋!” …… 清早,吃过早饭,秦东又一次胸佩红花,行走在一群四五十岁的厂长经理中间。 隆重的颁奖过后,明天就该打道回府了,可是秦东还有任务,一百辆木兰到现在仍没有着落。 “您好,请问您是……秦湾嵘啤的秦经理吗?” 经理? 被人称呼惯了厂长,乍一听到经理二字,秦东还有些不习惯。 他扭过头来,看到了一位手持话筒的女记者,后面跟着大会的工作人员。 “你好,我是咱们省电视台的记者,我姓易。”女记者齐耳短发,戴着一幅黑框眼镜,谈吐间落落大方,字正腔圆。 “哦,你好。”秦东笑道,不需要大会安排,她直接找上门来,神态中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秦东很是反感。 “秦经理,我们看了嵘崖啤酒的资料介绍,也了解到了嵘啤是第一个走向市场的啤酒企业,您能介绍一下,你们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认识吗?” 噢,这是要做一个专题,这是寻找题材来了。 “对不起,我还要开会,”秦东“抱歉”地看一眼这位易记者,采访我,哪那么容易就采访到?哪怕你是省台的记者也不行,“如果有时间,我会联系你。” “哎……” 看着秦东径直走开,易记者一时间僵立在原地,这个时代是电视的时代,也是电视记者的时代,省台的电视记者,不要说话,就是把话筒朝你跟前一递,无论是多大的领导也要露出笑脸来。 可是,这个年轻的经理就也把她晾在这里。 “小易?”摄像想笑又不敢笑,努力忍着把头别转过去,好一会儿回过头来,易记者还在看着秦东的背影出神,“离京?” 易离京,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名字。 “他不想接受采访,”易离京一脸严肃与挑战,“那等会儿你就多给他几个镜头,我们采用同期声的方式,”她转过脸来,“我还就要作一个啤酒的专题,搞一个市场经济的报道……” 对这个晾了她的男人,她不知道怎么着,却是恨不起来,当然,更爱不起来。 …… 秦东在会场里坐定,看着台上,郭鹏赫然在座。 当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在鲜花与镁光灯中,他快步走上主席台,恰巧就站在了郭鹏对面,郭鹏笑着把手里的镜框递给秦东,笑着与秦东握手。 掌声回响在耳边,当秦东面向大家,看着台下的人群,此时,他满眼都是春天。 晚上,南郊宾馆设宴,隆重招待这一群来自全省各地的优秀厂长经理,晚宴规格之高,菜品之盛,都可以看得出省里对这群市场经济先行者的重视。 “张厂长,你好。”宴会开始前,秦东笑着走到了沈南轻骑厂张厂长身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东。” 作为这个时代的市场经济的领军人物,张厂长一口南方口音,气质也很是平和,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一家濒临破产资不抵债的企业带成了摩托车市场的龙头老大,产量,收入、利税、出口创汇处于全国前列。 此时,每当每当中央领导到沈南视察,必去沈南轻骑。 “秦经理,很年轻啊。”张厂长打量着秦东,在全省这么多优秀厂长经理中,这一张年轻的面孔,这两天已是特别引人注意。 两人礼貌的寒暄后,张厂长很是痛快,“杨厂长跟我提过,你一次要一百辆木兰,这是对我们的支持,但年底,供货紧张,年前恐怕不行,年后,过完春节,怎么样?” 哦,这就是说,年前没有货,连货都没有,谈何享受出厂价? 秦东手里只有厂里的的二十万块钱,他要买的是一百辆木兰! 第279章 经济增长的国王 在企业界,能被称为某某大王的,一定是企业规模到了一定的程度,在行业中处于霸主地位。 山海省的企业家中,至少有3人被称为“王”:沈南轻骑的张厂长,被称为“中国摩托车大王”,梁邹的张厂长,被称为“棉王”,秦湾五星的汪厂长,被称为“鞋王”。 他们都一手将一个小企业打造成行业巨擘。 “小秦,到这里坐。” 领导致辞后,挨桌敬酒,郭鹏就把秦东叫到了大领导的身旁。 他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秦湾最年轻的厂长,也是我们的团市委副书记,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了……” 郭鹏亲自把自己介绍给大领导,这很出乎秦东意料,可是他也知道,必有原因。 大领导笑着伸出手来,他的手很宽厚,也很有力量,“秦东,我知道你!” 哦,大领导这样说,大厅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你从车间的刷瓶工成了全省最优秀的厂长、经理,小伙子干得很好,我们的国有企业如果多一些象你这样的懂技术懂市场的人才,就一定能搞好。” 秦东笑了,他看着大领导,眼前的镁光灯闪成一片,易离京也站在不远处,这个场合,是不需要摄像的。 “你是全省最年轻的优秀厂长,也是奋战在市场一线的决策者,你说,现在对企业来讲,到底是市场多一点好,还是计划多一点好?” 哦,这是询问还是考校,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秦东。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烤得秦东微微出汗。 郭鹏也在微笑看着他,轻轻朝他点点头。 “大领导,我是做企业的,我一个人的意见只是一家之言,但是做企业的人都看重利润,只有利润能告诉我,哪一种方案是正确的,哪一种方案是浪费的。” “唔?”大领导微笑地望着他,“看重利润的是对的,工厂要生存,企业要发展,没有利润是万万不行的,税收也要从利润中取得,来,你告诉我,全省四十一家啤酒厂,你们就联营了九家啤酒厂,这里面是什么样的市场道理?” 秦东看看郭鹏,郭鹏示意他大胆地讲下去,啤酒企业众多,需要兼并还是整合,也进入了省领导的视野,省里正在出台相关的政策。 这就是领导想直接听听基层声音的原因。 “联营,我们提供技术,以技术换市场,”秦东笑道,“市场的基本逻辑是,如果一个人想得到幸福,他必须先使别人幸福。更通俗的讲:利己先利人。市场竞争,本质上是为他人创造价值的竞争。” “好个为他人创造价值的竞争,”大领导笑道,“利己先利人,这句话也很有哲理。” 易离京看看秦东,在大领导面前,他竟然不紧张。可是秦东的话太有深度,补充到片子里,肯定是好的素材,她赶紧拿出本子要记下来。 郭鹏原本以为他就要走向下一桌,可是大领导仍是面对秦东,突然又问道,“今晚在场的人,都是市场经济中的佼佼者,你是最年轻的,你怎么样看待你的这些前辈,看待他们在市场经济中作用?” 优秀的厂长经理,后世给了他们一个统一的称号——企业家。 “企业家是市场经济的灵魂,是经济增长的国王。”秦东看一眼易离京,她正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市场本身就是企业家不断创造和创新的过程。没有企业家可能会有交换,有简单的产品交换,但是不会有真正的市场经济,不会有真正的创新。” “企业家是嗅觉灵敏、有进取精神、善于创新、能吃苦、敢冒险的人,人群当中,这样的人比重是比较少的,所以他们的精神和能力能不能够有效地发挥出来,决定着我们这个社会经济的速度,决定着我们国家发展的速度。” “说得好,小伙子还是有思想的。”大领导笑着点点头,他欣赏地看看秦东,又一次伸出手来。 大家又一次惊讶了,今晚,这是惟一一个同大领导握了两次手的人。 “秦厂长,刚才的话,你能重复一遍吗?”大领导走了,易离京却拦住秦东。 “嗯,我说了什么吗?”秦东笑道,他看一眼易离京,笑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易离京看着他的样子,只剩下一地凌乱。 可是,她很快发现,不需要她速记,宴会还没有结束,秦东的两句话已是流行开来。 “企业家是市场经济的灵魂,是经济增长的国王!” “企业家是嗅觉灵敏、有进取精神、善于创新、能吃苦、敢冒险的人……” “来,我们这些经济增长的国王喝一杯。”宴会上张厂长那一桌上,有人打趣着现学现卖,用秦东的话敬起酒来。 大家纷纷叫好,也很受用,企业家的地位,在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评选表彰之前,也从没有抬高到现在的高度。 “创新,吃苦,敢于冒险……”在场的厂长经理们都心有戚戚焉,既然走进省里的表彰会,哪一个身上没有一部奋斗史?哪一个又没有一部苦难史? 秦东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这个小伙子挺有意思,”轻骑厂的张厂长跟同桌打听着秦东,“噢,你是说,他在云海连收九家联营厂?” “一天时间?”同桌的另一位厂长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听着二轻厅的一位副厅长介绍着秦东的经历,张厂长又一次看向秦东的座位。 “这个小朋友还挺有意思,”他已经是接近五十岁的人,秦东却是二十出头,称呼一声小朋友,即包含着喜爱也包含着欣赏,“我倒想认识一下他了,刚才,他还跟我采购我们厂的木兰,一百辆……”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你们厂的货紧俏啊……”有人笑着夸赞了一句。 “再紧俏也不能缺了这个小朋友的货,”张厂长又看一眼秦东,“就充他这两句话,这一百辆木兰,我连夜给他调拨,我啊,还真想结识这个小朋友。” …… 第二天的日程依旧很满,下午,当表彰大会结束,仍有不少厂长经理没有离开宾馆,年终岁尾,大家在省城都要走一走,看望一下领导朋友,提前拜个早年。 “现在叫你是秦书记呢还是叫你秦厂长?”当秦东走进省二轻厅,走进衣谨的办公室,衣谨就笑着伸出手来。 她曾是二轻厅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可是提拔时也已三十二岁,秦东现在二十出头就提了处级干部。 想当初,她认识秦东时,秦东还在地里摘啤酒花,短短几年时间,从一个刷瓶工到了副厂长,分厂厂长,又到了团市委副书记的位子上,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了。 “我还是我,衣姐,你不是也还是你吗?”秦东笑着坐下,打量着衣谨,她还是那样亲切,让人渴望靠近。 “听说大领导两次跟你握手,现在估计全省都知道了,秦湾嵘啤有个小秦厂长。”衣谨看来心情很好,又笑着打趣他,“身后是非谁管得,满城争说秦厂长。” “小秦厂长。”正说着,朱奕走了进来,“你在这呢,现在整个沈南城,没有人不知道小秦厂长了。” “对,那个在大领导跟前说市场经济的小秦厂长。”朱奕身后的关键也笑着进来,握住了秦东的手。 “不,是经济增长的国王!”衣谨又笑着开起了秦东的玩笑。 第280章 娶媳妇还是嫁姑娘 秦东笑着站起来,握住了关键伸过来的手,从二轻厅处长的位子上退下来后,关键更忙了,不仅担任省食品协会会长,还兼任省啤酒品评委员会顾问,前年,还把秦东吸收进了评委会,担任委员。 “小秦厂长,现在满城都在说秦厂长,我昨晚可是看电视了,你的镜头仅次于省领导!” 哦,秦东倒没有注意,他没有接受易离京的采访,可是他依然是第一届全省优秀厂长经理表彰会的上的焦点。 “谁让咱长得帅,帅得惊动省领导。”秦东开着自己的玩笑。 衣谨笑着给大家泡茶,她把茶端给秦东时,又看了看这位帅得掉渣的厂长,半年不见,小伙子身上又多了一些霸气和从容。 “听说你在云海连收九家啤酒厂,”关键笑道,“怎么样,想不想带个头,给全省作个表率?” 作什么表率? 秦东不解,关键就笑了,衣谨也笑着道,“关会长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人退身不退,省里呢正在筹备成立啤酒工业协会,会长自然是还得由关会长兼任。” “说到这里,我插一句,小秦可以过来,兼任一个副会长。”关键插了一句。 副会长,当然手里要有印把子,不是普通职工就可以当副会长的,起码也要是一厂的厂长、经理,有了印把子,也就有了钱袋子,协会的一些费用也好支持。 秦东没有推辞,这是好事,“关会长给我脸,我得接着,不能不识抬举,您发令,让我指东绝不打西。” 这句话让关键很满意,他笑着指指秦东,“我就知道,小秦厂长爽快,我们啤酒协会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省里和厅里已经有了指示……” “不是啤酒行业要走集约化道路吧?”秦东心里一动,郭鹏把自己叫到大领导身边,大领导询问自己在云海连收九家啤酒厂联营的情况,他心里就有了底。 衣谨、朱奕和关键都是一愣,关键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前天才定下来的调子,秦东一个基层厂的厂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朱奕和关键都看向衣谨,衣谨笑着摆摆手,“我可没有通风报信,不过小秦,你的眼光也太敏锐了。” 依照省里和厅里的意见,省啤酒工业协会成立后,在依法建立行业统计制度,加强信息服务,举办各种讲习班、专业培训班、评先评优、进行工作交流的同时,着力帮助和支持企业改组、改制和技术改造,促进企业兼并联合,推动技术进步。 明年,全省四十余家中小啤酒厂进行“关、停、并、联”,是政策导向,也是大势所趋。 “小秦的眼光我是相信的,”关键点点头,“我们准备拿出一个市来作试点,成立某个地市的啤酒有限公司或者啤酒集团,对所属各县啤酒厂进行全市范围的重组联合,走啤酒生产集约化道路。” 这不好搞! 秦东没有说话,啤酒厂都是地方的钱袋子,把自己的钱袋子拿出去,哪个领导不心疼? “我们知道,这涉及到产权制度改革,厅领导提了一个思路,嗯,八个字,叫作只求所在,不求所有,”说到工作,朱奕俨然就是厅长的口吻了,“依据国家有关政策,进行外联,也可以不局限于一个市,全省范围内的啤酒资源都可以进行整合……” “那是娶媳妇还是嫁姑娘?”秦东笑着问道。 三人互相看看,衣谨就问道,“娶媳妇是什么意思,嫁姑娘又是什么意思?” “娶媳妇,外地或者外市的啤酒厂红妆盛嫁,男方当然高兴,家里添丁增口了,嫁姑娘嘛,外地或者外市的啤酒厂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家的小棉袄被人穿走了,谁会高兴?” “所以,你来带个头。”关键越活越通透,“当然,领导也没有给我们规定具体期限,明年,我这个会长,就把宝押在你这个副会长身上了。” “敢情我这个副会长不是白当的?”秦东开玩笑道,“有工资吗?没有工资,今天中午的午饭,关会长是不是请了?” “请,请,南郊不行,我请你吃我们微山湖的松花蛋……” 一行人笑着往外走,秦东的大哥大就响了,他就走在了后面。 “我是秦东,您好,您是……哦,你好,刘主任,”对方是轻骑厂的厂办主任,“一百辆,全部装车,价格呢?两千四百八?出厂价?”可是陈世法只给他批了二十万,还差着将近五万块钱呢! 对方挂断了电话,显然又在请示,秦东知道,轻骑厂的销售实行调拨车制度,回款后核销产品库存,张厂长不知道库里还有货没货,没货的话只能调拨。 快过年了,正是摩托车热销的时节,这是从别人的手里抢肉吃啊,他骑上木兰,别人可能这个春节就骑不上了。 电话很快又响起来,“如期交货,货款后付,可以拿啤酒顶账……”并且张厂长指名要他们厂的人参啤酒。 人参啤酒,在这个春节马上要来临的时候,是最好的福利,也是走亲访友的最好的礼品。 嵘啤的人参啤酒主要是出口南朝鲜,过年过节才投放市场,张厂长看来也详细打听过嵘啤和秦东了,知道他们还有一款王牌产品。 “小秦,你买了一辆木兰?你不是有车吗?噢,我明白了,给媳妇买的。”朱奕笑道,“红色的的木兰,骑在大街上,回头率很高的。” “不是一辆,是一百辆。”秦东自豪地大声道。 “一百辆?” 关键、衣谨和朱奕同时转过头来。 “一百辆!” …… 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嵘啤就已经名声在外了。 在嵘崖区和秦湾人的心目中,在嵘啤上班是令人羡慕的,即使是普通员工,每个人的收入加上奖金也是其他国有企业员工的一倍以上,而且每年还会多发一个月的工资,发半年和全年奖金。 现在,即便是冬天,大街也能到看到身穿嵘啤工作服的职工,倒不是嵘啤的职工有多少,两千多人而已,可是大家都以在嵘啤工作为荣,爱穿嵘啤的工作服出门。 这是他们的一种身份象征! 中午时分,身着嵘啤工作服的职工推着自行车走出工厂,自行车队伍里偶然能看到为数不多的摩托车,当迎面看到呼啸驶来的几货大货车,大家的脚步就迈不动了,自行车自动分成两边,夹道欢迎! 一辆辆货车上,是包装整齐的火红的木兰! “木兰摩托,嵘啤又要发福利了!” “这么多木兰,真的是一百辆?” “人家发得起,也敢发,唉,我怎么当初就没到嵘啤上班?” …… 看着大货车进厂,厂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就议论着,羡慕着,眼光却一直尾随着大货车,直到货车开进厂里,再也看不见了。 “发木兰了!” 也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厂区里立马就象地震一样动了起来,无数的职工从四面八方涌向几辆大货车,整个厂区沸腾了! 第281章 车流滚滚喇叭声声 厂区宣传栏,大柳树下就站满了嵘啤总厂的职工,有推着自行车的,有拿着帽子围巾的,还有拿着铝制饭盒的,最夸张的是食堂的师傅,拿着大勺戴着围裙直接从食堂里跑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管开票的大姐职业病又犯了,她指划着车上的木兰,一辆一辆地数起来。 “差不了,陈厂长都说了是一百辆,肯定差不了。” “什么时候发啊?”有个小伙子等不急了。 “关键是发给谁,有你的份吗?”有人就揶揄他一句,“周书记回家吃午饭了,我去把他叫回来……” …… 楼下已是吵吵嚷嚷成一团,陈世法就站在窗前,俯视着自己的厂区,他看到,办公室、财务科、销售科、团委、工会、糖化车间、包装车间……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几辆大货车围住了,大家说着笑着吃着,厂里突然就象提前过年了似的。 “老陈,发吧,肉在锅里,等盯着呢。”周凤和笑着进来,名单早已拟好,厂长办公会上也通过气了,绝对保密,但僧多肉少,肯定是有人高兴有人失落,搞不好还要有人骂娘,有人要闹到厂长办公室里。 “发!”陈世法笑道,大家显然都没心思工作了,就是中午回家的吃饭的职工也不回家了,“让秦东发,发木兰是他提出来的,出事他负责。” 见周凤和严肃地走出来,武庚端着饭钵就跟他开起玩笑来,当得知又是秦东负责发放摩托车时,他就用勺子用力地敲击了一下饭钵,“杀驴吃肉一条龙,这小子是哪个环节都落不下啊,好人他做,得,坏人他也跑不了。” 凭出厂价买来摩托车,这就是一大功劳,现在又把发放摩托车这件事交给他,他只能讨这一百人的好,其余的人虽然知道名单不是他拟定的,也还是会从心里怨恨他。 这就是人性。 “秦东,秦东,”武庚边吃饭边在走廊上喊道,“发摩托车了!” 他天生就是那种乐天派,有困难心里就更乐,也就更加愿意闹腾着开玩笑。 “发!”秦东正跟团委的徐凤梧说着什么,徐凤梧拿了一张纸匆匆出门。 很快,厂里的大喇叭里又吆喝起来,“嵘崖啤酒厂自建厂的十一年来,总厂和分厂的各科室各车间涌现出一大批先进工作者,正像《沁园春·雪》里所写的一样,“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奶奶的,又背起诗拽起文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以前是个刷瓶工。”武庚端着饭碗,走到大家中间,开着秦东的玩笑,院子里就是一片笑声。 可是很快大家就不笑了,重磅戏来了。 “为表彰先进,鼓舞士气,激发斗志,经厂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发放第一批木兰给职工……” “第一批?” 人群中,夏雨拿着馒头横挎在自己的摩托车上,抬头就看着大喇叭。 武庚咬了一口馒头,就笑着骂道,“这小子就是曹操啊,搞望梅止渴那一套!” 可是,他却是明白,这有第一批就有第二批,这批没有你的,你如果想闹的话,第二批还是没有你的! 可是,第二批什么时候发,广播里没说,厂长办公会也没有研究。 或许明年,或许后年,或许已经没有或许…… “总厂销售科,罗玲!” 正当他考虑着,喇叭里就传来第一个名字,对这位啤酒西施,大家只有恭喜起哄的份。 “罗科长,骑一个!” “美女配木兰,漂亮!” …… 罗玲就笑着走到车前,看着职工从车上抬下第一辆木兰,她接过钥匙,又用力地拍拍火红色木兰的车把,响亮地说道,“漂亮!” 人与车都漂亮,这都没得说! 大家又都围了上来,却听到大喇叭里继续广播,“销售科赵牡丹……” “怎么又是销售科啊?”人群里有人就埋怨上了。 “一百辆木兰,销售员们占一半!”武庚理直气壮道,顺手又用筷子敲了一下这个小青工的脑袋,小青工马上笑着躲进人群里。 广播还在继续,总厂的科长们,进入名单的不多,而车间进入名单的人第一个就念到了老熊。 “洗瓶车间,熊永福!” 唔? 熊永福正抽着烟,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烟灰就抖到地上,“有我的?我不会骑……” “你徒弟负责这事,能没有你的吗?”有人就开他的玩笑。 “老熊,你不会骑,我会啊,要不给我?”又有人开始打趣,对这位任劳任怨的老职工,木兰发给他,大家都没意见。 “想得美……”老熊的脸上乐开了花,挤进人群,看着火红的木兰,“我家里还有姑娘呢……”他的姑娘也快结婚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婚礼物。 “糖化车间焦正红、包装车间张庆民……”总厂的老车间主任不出所料都骑上了木兰,“一分厂办公室范伟,销售科夏雨,……制麦车间赵本山……” 一分厂念完了,剩下的就是二分厂了。 大家都在盯着二分厂,不管是分到还是没有分到的,都在盯着,因为二分厂是秦东的嫡系嘛。 “已经分出七十八辆了。”财务科的一个副科长统计着,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道。 “二分厂技术科欧阳青,销售科聂新鸣,供应科王新军,供应科毛剑涛……”毛剑涛也就是小毛子,大家叫惯了,他的大名一时还真没人想得起来,“供应科孟光松……” 大家静静听着,二厂销售员很多人分到了木兰,就连钟小勇和马小军也分到了木兰,可是总厂的鲁旭光和二厂的杜小树都不在名单里。 就是厂领导和秦东自己,也不在名单里。厂领导不要,是可以堵住别人的嘴的。 果然,大家都说不出什么来了,秦东的兄弟和小舅子都没分到呢。 …… 每辆木兰都分到了个人手里,闻讯赶来的一厂和二厂的工人也越来越多,大家看着,说着,笑着。 “这是木兰,不是木头!”看着小毛子小心翼翼地骑上木兰,生怕弄坏了似的,赵牡丹鄙夷地看看他,跨上木兰在大家目瞪口呆中快速驶出厂区。 “这娘们……”小毛子不服气。 “人家娘们都骑上木兰了,你一个爷们还在眼瞅着,你丢不丢人,他娘的,老子都替你丢人。”武庚上去就是一脚,人群中马上起哄起来,“骑出去给老子看看。” 小毛子一咬牙了骑了上去,聂新鸣、王新军等销售员也发动起车来,一时车流滚滚喇叭声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辆辆木兰驶上了大道。 这么多红色的木兰一齐出现,马上吸引了市民的目光。 公交车放慢了速度,自行车停在了路边,交通警察的手势也慢了下来,眼睛只盯着这滚滚的红色车流。 “嵘啤,嵘啤发木兰了!” 这个消息象春风一样,立时吹遍了整个秦湾。 第282章 你不是一辈子当我的司机吗 这就是典型的拉仇恨吗? 红色的木兰经过区工业局,局里的职工纷纷走到窗前,羡慕地盯着这群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局长,局长,嵘啤到底发木兰了,”林凤梧不言不语地站在窗前,办公室主任急匆匆推门进来,“一百辆,他们真的发了一百辆!” 他心里很是气愤,作为工业局管理的企业,厂里分房子没有局里的份儿,现在厂里分木兰也没有局里的份。 看着这些普通工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地骑在木兰上,办公室主任又火上浇油道,“老陈根本没拿局里当回儿事……” 作为领导的心腹,他是知道林凤梧跟陈世法的过节的,也知道他跟秦东的私人恩怨,看着嵘啤还没过年就开始发木兰,他心中的酸水就泛滥了,他这个局里的办公室主任还不如这些普通工人。 “人家是市属企业,我们只是代管……”林凤梧阴沉着脸道,“告诉大家,越是春节,越是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 办公室主任答应着退出门去,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嘀咕着,都什么年代了,自己没本事就说没本事吧…… …… 火红的木兰车队一路前行,就象提前打好招呼似的,饼干厂的大门前也围满了职工。 “唉,又是人家嵘啤,怎么我们饼干厂就不行呢?” “我们能发辆自行车就不错了,还指望着发摩托车?!” 一群职工说笑着也发着牢骚,可是话题马上又转移到杜小桔身上了。 “小桔,你对象真行,真敢发……”财务科里,一群女职工围着杜小桔,开着玩笑拉着呱。 “早知道发木兰,还不如让你对象到我们厂当厂长……” “我们庙小了,人家秦厂长还不愿意来。” “小桔在,他还不来?”一位大姐看看微笑着的杜小桔。 “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在我跟前晃悠我也烦。”杜小桔故意笑道。 “那是他抬头还是你低头?”一个大姐取笑道,这群女职工马上打闹着哄笑起来。 这群女人中有不少过来人,大家都听得明白,这是两种床上的姿式。 杜小桔去年也是刚刚结婚,她红着脸拧了大姐一下,办公室里就又是一片女人的笑声。 “怎么,小桔肚子还没动静,不想要?”一个大姐关心地问道。 “也不是,我对象喜欢孩子,他说他的蒙古兄弟孩子都好几个了……”杜小桔颇为遗憾,甚至有点担心。 透过窗户,嵘啤的车队已经行远,他们一路招摇过市,所经之处,行人指指点点,满脸羡慕。 “从哪来的这么多摩托车?” 火红的木兰实在太过耀眼了,坦克叔叔的车吱地地一声停在路边。 “他们穿着嵘啤的衣裳……”司机指了指深蓝色的工作服。 哦,嵘啤的摩托车! 想起秦东,坦克叔叔就笑了,“这小子,这哪是木兰,这是放马……” 曾经的草原上,红色的马群,从天边而来,驮着蓝天,驮着白云,驮着大雁,驮着炊烟,还驮着那个手挥手鞭的倔强的孩子…… …… 红色的摩托车队在区里转了个圈,回到厂里。 陈世法看着自己的队伍,笑着接起电话,电话是副区长王从军打来的,只这一会儿功夫,全区就都传遍了。 “老陈,我们俩换换,你们工资高,奖金高,福利高,还发木兰,干脆就换换,我副区长不干了,你来干,我到你那里当厂长……”王从军在电话里跟他开着玩笑,“全区,全市都知道你们发木兰……” 可不是嘛,到了下班的时候,这些新发的宝贝疙瘩,会骑车的一溜烟而去,不会骑车的,推着走上十几里地也要把木兰推回家去。 “三天,三天都学会,学不会木兰收回来。”秦东笑着站在厂门口,笑呵呵地拍拍这个的肩膀,握握那个的手,即使是在冬天,大家也把工作服罩在棉衣外面,露出嵘崖啤酒的字样来。 这是光荣的身份!也是他们对厂里的认同! “新鸣……” 人群中,秦东就看到一脸不自然的聂新鸣,身旁还有一个女人,女人见到他也是一愣,她看看聂新鸣,两人推着木兰走了过来。 “孙惠芳?”秦东的记性很好。 “秦厂长,你好。”孙惠芳微微脸红,她就是秦东安排在石城啤酒厂的那个收破烂的大嫂家的姑娘。 “秦总,以前我们两家厂是竞争关系,现在不是联营厂了吗,所以……” “所以你们搞上对象了。”两人怎么对上眼了,秦东不知道,但是看着两人骑着木兰,幸福的木兰,他很高兴。 …… 王新军把木兰骑回家的时候,楼下马上围过来一群邻居。 “新军,买木兰了?” “这可不便宜吧?” …… 王新军笑着散着烟,“也就几千块钱。” “好家伙,几千块钱哪!”邻居中立马响起一片惊呼声。 要知道,此时秦湾的人均存款不过1500元,三口之家的存款平均数也就是一辆摩托车的价格,谁会拿全部存款去买一辆摩托车啊。 人群中,最高兴的还是王新军的女儿,她坐在木兰上就不打算下来了,“爸,过年到姥姥家,骑着摩托车去……” “嗯,爸带着你。”王新军大声道。前些年他愧对姑娘,姑娘也因为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现在他就想好好补偿一下自己的姑娘还有老婆。 人群慢慢散去了,可是议论声仍在回荡。 “新军这几年真走运啊,又是科长,又是木兰,听说还要分楼房……” 王新军的老婆看着自己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生动了,“我们厂长说了,以后我们的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王新军笑道。 “你你开口就是你们厂长闭口你们厂长,”王新军的老婆就笑着埋怨道,“你们厂长还说什么?” “我们厂长说,对,”王新军拍拍脑袋,“三天学会摩托车,要不就收回去。” …… 钟家洼的一帮熊孩子是不怕木兰收回去的,他们早已经把挎子骑得烂熟,骑这辆木兰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看到自己的儿子骑着木兰回家,钟小勇的母亲就想哭,退回几年,天天担心他进少管所……好了,现在也成了先进职工了,木兰都骑上了。 “东哥说,我跟小军,明年也能提科长……”钟小勇笑着安慰着哭泣的母亲。 “得谢谢人家大东……”钟小勇的母亲说着,人已朝外面走去。 “哎,我说,你别空着手去啊……”钟小勇的爸爸就从后面追了过来,“你把猪蹄拿上……” 可是秦东的院门开着,两口子都不在。 胡同口,杜小桔手忙脚乱地扶住车把,摇摇晃晃就朝前面骑去,这辆木兰是陈世法特意奖励秦东的,当然是轻骑厂最好的木兰。 “哎,大东,帮我一下……”胡同里坑坑洼洼,杜小桔车把没有扶稳,她不由叫了起来。 可是很快,她就不喊了,身后还是那熟悉厚实的肩膀,秦东已经坐了上来,两人共骑一辆摩托就驶上了大道。 风呼呼吹过,杜小桔的脸色更加红润,此时的她,手虽然扶在车把上,可是丝毫不用力。 “会了吗?很简单。”秦东在她的耳边说道。 “不会,嗯,你不是说一辈子当我的司机吗?”杜小桔笑着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爱人。 第283章 心中常驻芳华 火红的日子,火红的木兰,当然,还有火红的新娘。 春节前,罗玲与林一达正式完婚。 林一达不愧是滨海饭店的经理,婚车就用了六辆奥迪,去西海接新娘子。 噼里啪啦—— 长杆高挑着鞭炮,五颜六色的鞭炮在空中炸响,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碎纸就在空中飘荡。 硝烟中,身着粉红色头纱和粉红色婚纱的罗玲幸福地捧着一束绢花就走出家门,绢花外面罩着亮亮的塑料纸,林一达笑着打开车门,让自己的新娘子坐进车里。 罗玲烫了时髦的港星发型,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底,看着婚车疾驰驶入秦湾,想到林一达的家庭,她忍不住又笑着“提醒”道,“以后,可别欺负我啊……” 这个话题,罗玲在谈恋爱时就说过许多次,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就是工作职位,林一达也远远在她之上。 林一达笑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能不心疼吗?” “林经理,罗科长,你们看,前面!”两人正在腻味,司机突然一指前面,两人就往前看去,罗玲的脸色就慢慢变了,突然,她就哭起来。 “哎,你这是怎么了,刚才离家也没见你哭?”林一达马上握住她的手。 “离家我是高兴,我这个老姑娘终于嫁出去了,”罗玲以手掩面,泪水中,眼前全是一片模糊的红色。 在发动机的集体轰鸣中,一百辆木兰集体开道,引领着六辆奥迪车穿街过市。 “十辆一排,一共十排。”这场面,奥迪司机没有见过,就是见多识广的林一达也没有见过。 红色的木兰十辆一排,一共分成十排,而最前端,骑在木兰上打头阵的正是秦东。 “你这个待遇够高的啊,团市委副书记、省劳模、副厂长亲自给你当司机!”林一达就打趣罗玲。 罗玲却已是哭得把脸上的粉底冲出两道杠杠,“我,我是嵘啤的姑娘……” 泪眼中,她又看向前方,百辆木兰,风光无限! 这架式,这规模,绝对是秦湾历史上最隆重的婚礼! “啤酒西施,”林一达疼爱地笑着握住了罗玲的手,“看来,你不用担心了,如果我对你不好,你们啤酒厂的人饶不了我!” “你知道就好。”罗玲突然间就又破涕为笑,“我有两千多个娘家人!” …… 时光匆匆,永不停歇,马上又要过年了。 新鲜的乐安市的水果、蔬菜直接拉到了厂区,这是今年最特殊的一份年货。 大家不意外,不意外每年的年货肯定有好东西,意外的是能在这个寒冷的天气吃到新鲜的蔬菜水果…… 茄子,还有黄瓜,西红柿,还有豆角,草莓,甚至还有一个西瓜! 看到杜小树把秦东、鲁旭光和自己的蔬菜水果用挎子拉回家,小桔妈高兴地就不知说什么好了,能在春节吃上新鲜的蔬菜水果,她就再也不用制作什么西红柿酱了。 鲁旭光今年在杜源家过年,父母回东北探亲了,他一个人也怪冷清的,不用杜源喊他,他自己就跑了过来。 年三十儿,杜源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厨,鲁旭光欢天喜地在厨房里打着下手。 人多热闹,随着年岁的增长,杜源就更喜欢热闹。 吃完午饭,小桔妈和柳枝带着杜小桔和秦南、武月包饺子,武庚、秦东就支起桌子打起麻将来。 往年流行过年打扑克,今年从市区到乡下,麻将成了家里人乐乐呵呵的主角。 听着搓麻将的哗哗声,杜源心里就很是畅快。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鲁旭光的麻将打得很熟练,他不时催促武庚出牌,“哎,我这有张二饼,我刚才打出的是不是二饼?”武庚还是不熟悉这种新的娱乐方式。 “你打的是九饼,我都看见了。”杜源笑着拍出两张票子,“过年了,输赢都算我的……” “多少,二百?”杜小树马上拿起钱来,“爸,少点……” “不少了,再多算赌博了……”老公安扔下一句话就又走进厨房,准备着今晚的年夜饭。 …… 五彩的烟花照亮了秦湾的夜空,从贴着福字窗花的玻璃窗望进去,一家人坐在大圆桌旁,热热闹闹吃着团圆饭。 放过鞭炮、吃过饺子,马小军和钟小勇等熊孩子也跑了过来,屋里孩子多,热闹,杜源笑着走到抽屉前,摸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 这一年的春节晚会堪称神仙打架,往后十年的许多春晚名角在这一年悉数登场,赵忠祥、倪萍、杨澜三位主持人,不多不少正合适。 “赵本山!”杜小树很忙,一边指导武庚搓着麻将一边指着电视。 今年,两位喜剧大师同台,赵丽蓉留下了一句“探戈就是趟啊趟啊趟着走”,让广大观众学了足足一年,也乐和了一年。 赵本山更是别出心裁地走上《征婚》之路,结果,孤独的心还没等到上电视就找到了归宿。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东哥的一半是小桔姐。”马小军现学现卖,“八万!” “碰!武厂长,你有两个八万!”杜小树站在武庚身后干着急,“你叫不紧张,打麻将你紧张什么?” “他娘的,”武庚骂了一句,这长城理得还是不太利索,“你上。”他起身让贤。 看着几个小子都叼上了烟,倒是钟家洼打架的鼻祖秦东和鲁旭光不抽烟。 “等会儿,刘德华!”杜小树刚要坐下,却又飞奔到电视旁。 1992年正是央视举办的第十届春晚,也是春晚最红火的那几届。 90年代初期正好是香港乐坛蓬勃发展的黄金期,香港歌手的作品几乎风靡大陆,人人传唱,92年的春晚舞台上也邀请到了火遍全国的刘德华。 “也许隔着海角隔着天涯,也许行色匆匆刚刚赶回自己的家,儿女灯前,父母膝下,情意盈盈笑语喧哗……” “刘德华,帅!”杜小树响亮地打了个响指,啪——点上一支烟。 “呕——” 正扶在秦东肩膀上看着他们打麻将的杜小桔忍不住就是一阵恶心,她扶住胸口好象就要吐出来。 “小桔,”当娘的赶紧过来,柳枝和秦南也跑过来,“嫂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刚才还好好的,……”秦东也扶住杜小桔,迎面却迎来了杜小桔羞涩的目光。 “大东,你这是要当爸爸了!”武庚大笑着拿着一个桔子,剥开一个小桔瓣,“今年就有小桔子了!” “我要当爸爸了?”二世为人,看着杜小桔幸福娇羞的模样,秦东也很激动,可是有人比他还要激动。 “我要当舅舅了?”杜小树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我要当姑姑了?”秦南一把搂住杜小树的脖子,“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叔,我们是不是得给押岁钱啊?” “你准备什么?”杜源笑了,“这不用你准备……” “爸,你准备好了吗?”杜小树就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准备好当姥爷了吗?” “我,”杜源一愣,“姥爷,我象姥爷吗?”他笑着看着自己,又走到大衣柜前的镜子跟前,“是挺象,我准备好了。” “武厂长,不能叫小小桔,”杜小树顺手摸起一颗牌,“看我摸到什么就叫什么……哎,幺鸡,哎哎,姐,你别打我,我记起来了,我姐夫说了,有了孩子不叫海南岛,也不叫吐鲁番,就叫糖球!” “去,你才是糖球呢!”杜小桔此时却不敢象以前一样去追着杜小树打,她很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 “什么糖球,还元宵呢。”柳枝也笑了,电视上,朱时茂与陈佩思的小品《姐夫与小舅子》正在上演,“大东,名字还得你起。” “我起啊,就叫秦巡吧。”秦东没有犹豫。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那位伟大的老人,同大家一样,也在过春节,他在上海过春节。正是他,在1992年1月17日到2月20日开始了南巡之旅。 国运兴衰,个人浮沉,从未像1992年一样,捆绑得如此紧密。 就在这个春天,他完成了他有生之年对改革开放的最后一个战略部署,中国改革开放第二次腾飞! 第1章 有个性也有本事 “蹬蹬蹬——” 银色的缝纫机针快速地上下跳动着,当最后两个袖子缝上,一件黄绿色的风衣就成形了。 “试试。”杜小桔笑着走到秦东面前,把风衣在他的身上比量着,“看看你老婆的手艺怎么样。” “爱夫牌风衣啊,”秦东笑着接过来穿上,又走到镜子跟前仔细地端量着,“大小正合适,肥瘦也合适。” “嗯,穿上风衣,更象厂长了。”杜小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个春天,全省的领导干部突然象约好了似的,都穿起风衣,秦东的个头高,风衣穿在身上很是拉风。 “别累着,你坐下歇会,来,让我听听,”秦东就蹲下身子把头靠在杜小桔的肚子上,“听听我们的小糖球是不是在妈妈肚子大闹天宫呢。” “去。”杜小桔嗔怪地点了一下秦东的脑袋,“大名你起,小名我来起,不能叫糖球,这是男孩子倒罢了,要是个姑娘,别人喊你姑娘糖球,你乐意啊?” 可是她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感受着秦东的温度也感受着肚子里小生命的生长。 “嗯,心跳有力,肯定是个小子。”秦东笑着站起来,“给我钉上扣子,我还要到厂里去。” “早点回来。”杜小桔嘱咐道,“小南下午的火车,中午等你吃饭。” 今天是周末,可是秦东这个副厂长也不闲着,秦南下午就要回学校,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下午秦东送妹妹上火车。 “嗯。”秦东注视着杜小桔,自打怀孕以后,她的孕吐特别厉害,可是脸上却有一种圣洁的光辉,这是在当姑娘时不曾看到的。 “你们厂和冰箱厂现在都是市里的香饽饽,”杜小桔一边钉着扣子一边说道,“我们厂长也说,后天也要到你们啤酒厂学习呢,让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告诉你们厂长,日期排满了,恕不接待。”秦东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皮后放在果盘里,“待会儿吃个苹果……后天六拨参观的,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厂长,也不用搞生产了,整天迎来送往算了。” 这一年,冰箱厂已经晋升为国家一级企业,先后兼并了电镀厂、空调器厂、冷柜厂和冷凝器厂,构筑起了多元化的家电制造格局。企业效益很好,因而成了远近知名的明星企业。 同样,嵘啤两家分厂十家联营厂也是红红火火,也是市里当仁不让的明星企业,正月十五过后,每天有络绎不绝的人从全国各地赶来参观学习,秦东整天陪看陪讲陪吃,一天最多要接待十多批人,实在不堪其扰。 “市里下文件了,要求市里的企业业减少到我们厂参观的次数,”同时,也恳请各地考察团尽量不要在旺季“骚扰”企业,“告诉你们厂长……” 杜小桔笑着就举起了手中的针,秦东马上笑道,“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那后天我准时恭候。” “这还差不多。”杜小桔笑着看他一眼,低头缝起扣子来。 …… 上午检查了家属楼的工地,迎接了一拨外地的客人,秦东直接回家,武庚参加广州的春季广交会不在家,所有的接待任务几乎都落在了他头上。 回到家,杜小桔给秦南收拾着临行前的东西,光吃的就塞满了一个皮箱,这是嫂子满满的爱啊。 “给。”秦东拿出一个存折递给秦南。 “多少?”秦南大大咧咧地接过来,“两千?”她看看自己的嫂子,杜小桔就笑道,“你哥给你,你就拿着。” “哥,我知道咱家有钱,可是太多了。”秦南咬咬嘴唇,“哥,嫂子,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秦东话没说完,秦南就从自己的屋里也拿出了一摞钱,“哪来的?”秦东看看杜小桔。 “我自己挣的,倒卖外汇挣的。”秦南老老实实道。 “哦,”秦东笑了,“不会挣就不会花,那就自己留着。” 在上海,此时,各家银行门口每天围聚着很多身份不明的人,见到一个路人,他们就低声问道:“有外汇哇,要外汇哇。” 这些人被称为“打桩模子”,都是炒卖黑市外汇的下岗工人,总数大概有五万人。 在上海,已经形成了外汇倒卖的行业链,有在街上四处兜售的“打桩模子”,还有中间周转的下家,最后是一些资本稍大的倒卖公司。 “今年别干这个了,一个姑娘家,不合适,”这才象是自己的妹妹,身上有股狼性秦东把手里钱拍到她的手上,“今年关注一下股票吧,我听说,真空电子认购了,你可以试着买一点。” 1月15日,我国发行的第一张人民币特种股票(b种股票),上海真空电子器材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b股在香港、上海等地认购。 “哥,我这些钱都买股票?”秦南夸张地看看手里的几千块钱,这可是一户人家的全部存款。 “不行吗?”秦东笑着接起电话,电话是工业局办公室打来的,说是下午有一帮参观的客人要他亲自接待。 “林局长点名?”秦东不动声色,“我下午家里有事,不到厂里了,请周书记接待吧。” 区远洋酒店,林凤梧也是不动声色,却是直接给秦东穿小鞋了,“梁书记,秦东说没空。” 哦? 在座的客人都是一愣,一个副厂长直接把局长的面子给撅了。 一个三十多岁方头圆脸的客人看看梁永生,王从军就笑着接过大哥大,电话又打给了秦东,“秦东,你小子耍什么威风,这是梁书记的客人,……你妹妹要回学校?我让我的司机送她,你,马上给我到厂里等着。” “把电话给我。”看着王从军手持大哥大,梁永生就把电话要了过去,“小秦,下午昌威安乐市的陈市长到你们厂参观,你准备一下。” 他说得和颜悦色,安乐市长陈明看看他,这个小厂长,果然了不得,省里大领导两次握手,梁永生和王从军对他说话都这么客气。 “小秦啊,有个性,也有本事,我们现在就是要重用有本事的人,是不是,老陈?”梁永生举起杯子,他跟陈明是省党校的同学,两人也算是旧交。 “这可是我们秦湾有名的秦癫子,”王从军也笑道,“在秦湾可能不知道我,但老百姓没有不知道秦癫子的。” “好,下午我也要看看这个秦癫子,哎,胡玉音也在你们秦湾卖豆腐脑吗?”陈明很健谈,他开着玩笑,满桌的人就都笑了。 “你们不考虑秦啤,把这个机会给嵘啤,我相信,我们这个秦癫子,一定会给你打响这个头炮。”梁永生与陈明一碰杯,两人把杯中的嵘崖啤酒一饮而尽。 第2章 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这就是我们的秦癫子。” 下午,一见面儿,梁永生就笑着介绍道,陈明打量着秦东,秦东也在打量着陈明,两人同时笑着伸出手来。 一行人在陈世法、周凤和、秦东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总厂和二厂,看着易拉罐生产线,陈明不住点头。 在座谈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谈到了那位伟大的老人的南方之行,这可以说是当前全国关注的焦点。 这一年开春,即使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也明显感受到春天的气氛。 可是老人家的这些讲话先由小道上传来,官方不予证实,大家只能打处打听老人家讲了什么。 “我南方的朋友传来消息,”陈明扶扶眼镜,“一共巡视了武汉、深圳、珠海、上海等地,沿路发表了一系列的有关改革开放的重要谈话,重点是呼吁经济改革。” “姓资姓社以后就不争论了,老人家说,要让爱搞这种争论的人“回家睡觉去”。”梁永生也笑道,省里和市里的消息很是确凿。 “听说,老人家明显反对形式主义,”秦东笑着插话道,各地的学习参观实在让他不堪其扰,“老人家说,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形式主义多。电视一开,尽是会议,讨厌透了。会议多,文章长,讲话也长,……形式主义也是官僚主义。要腾出时间来多办实事,多做少说。” 大家都怪异地看着他,梁永生看一眼陈明,他听出秦东话里的刺儿,这是说参观学习是形式主义,他听出来了,陈明岂有听不出之理? 可是陈明好象并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他这次到秦湾来,本来是冲着秦啤去的,可是秦啤却对安乐啤酒没有兴趣。 “秦厂长,你怎么看待国企改革?”陈明问道。 “我在南方的同学打电话来,老人家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秦东笑道,“深圳发展这么快,是靠实干干出来的,不是靠讲话讲出来的,不是靠写文章写出来的。” “这句话说得好,真好。”陈明就笑开了,他看一眼梁永生。 “所以,老人家讲话后,我们头上的“符”就没有了,我也保证,大家全都跃跃欲试想当改革的孙悟空。”秦东笑道,即便是思想保守的官员,也挥泪斩马谡,让亏损严重的国企破产。 “小秦的话很对我的胃口,”陈明看来是性情中人,三十多岁干到一市之长也不是泛泛之辈,“我也想当这个孙悟空。” 哦,大家看着胖胖的陈明,这形象明显与孙司空不相符嘛。 “这样,我想跟陈厂长、周书记和秦厂长交个朋友,”陈明伸出手来,“今天,我正式邀请三位到我们安乐去看看,看看我们的啤酒厂。” “这是个陈大胆啊,”下午陈明一行还要参观冰箱厂,送走陈明,梁永生却又回转到嵘啤厂里来,“安乐,不知道对我们嵘啤来讲是个机会还是个包袱。” “这话怎么讲?”陈世法明显感觉到陈明不纯粹是来参观学习的,此行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这个市长当的,也不容易。”梁永生笑道,嵘崖区企业众多,效益有好有坏,可是仅一家嵘啤就贡献了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他倒不象陈明那样日子难过。 去年,陈明调任昌威安乐市长时,今年,按照中央统一部署,对150家市属独立核算企业进行审计。结果是“灾难性”的:150家企业中103家亏损,43家资不抵债。 “他们安乐,有18000人吃财政饭,但财政收入不足8000万,干部工资都发不下工资来。”梁永生缓缓道。 按常规,安乐每年需500万财政预备费,但一分也没留。 半死不活的国企状况和入不敷出的财政处境,让陈明如坐针毡。 “所以他们想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嗅觉敏锐的人,不论是政界还是商界,都从老人家的南巡讲话中嗅到了机遇,“他们不是想卖掉他们的啤酒厂吧?” 梁永生诧异地看一眼秦东,陈世法和周凤和也在盯着他。 “卖掉国有企业,这是犯罪。”周凤和的话就忍不住了。 “当然,你也可以看卖给谁,其实说是卖光也好,改制也好,都是给企业找一条活路。”梁永生似乎很理解陈明,“当然,现在一切都在想象阶段,不过,你们可以去安乐市看一下。” “大胆地试,大胆地闯,”陈世法发话了,“我们嵘啤也是国企,卖给我们不算国有资产流失。” “可是,如果卖给个人呢,”梁永生缓缓道,他看向秦东,“比如说,卖给秦东!” …… 深圳发展这么快,是靠实干干出来的,嵘啤发展这么快,也是靠实干干出来的。 第二天,就在陈明一行刚刚回到安乐,秦东带着高虎也到了安乐。 陈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秦东是从草原回来的,这天的午餐,安乐政府摆出了全羊宴。 “小秦,你的脾性对我的胃口,”席间,陈明再一次强调道,“要腾出时间来多办实事,多做少说,我也没时间扯淡,”他给秦东夹了一块羊头肉,“实话实说,我们安乐这个月发了工资,马上就得调度下个月的支出,这个钱谁给?企业给我们交。 企业都生存不下去了,交什么?财政收支平不起来,干部职工发不下工资,我这市长怎么当的,所以我必须想办法!” “陈市长是想把啤酒厂卖给我们嵘啤?”与这样的人交往,直切要害就可以,用不着虚言假套。 “是有这个想法,我们安乐282家国有和集体企业全部改制,其中90%以上的企业改成股份合作制,即将企业净资产卖给内部职工。”陈明举起酒杯,“我们安乐啤酒厂,可以把一部分股份卖给你们嵘啤,我们的职工也占一部分,但前提是你得让啤酒厂走上正轨,给市里交税。” “下午我就到啤酒厂看看。”秦东没有立即答应。 “可以,张主任,”陈明马上喊过政府办公室主任,“下午你亲自陪秦厂长。” “我们的改制,也可以把股份卖给个人,小秦,你的事迹我都了解过了,如果你个人想购买啤酒厂的股份,我支持!” 秦东笑了,这是他此行的目的,“陈市长,我可以买多少股份?”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都可以……”陈明很干脆道,“这个厂可以由你说了算。” 第3章 厂长大偷,工人小偷 1992 年,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起点感的年份,中国公司的成长故事也正在路上。 自八九年起,秦东逐渐有了自己的瓶盖厂和包装厂,还差一家玻璃厂,啤酒下游产业链就齐全了。 并不是他不想拥有自己的啤酒厂,可是在九二年之前,啤酒的生产物资材料都是掌握在国家手里的,自己想开啤酒厂,物资材料都没法购买,没有原材料你酿的什么酒哟! 现在,龙城的陈明提供了一个机会,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自己的第一家啤酒厂了,这个机会只要握在手中,他自信在九十年代的山海,谁也抢夺不去。 下午的初步考察,陈明安排了一位姓张的副市长与办公室主任陪同,如果他不是到昌威开会,他也要来陪同的,毕竟秦东还是秦湾的团市委副书记,相当于正处级,级别上与陈明是一个级别了。 “这是刘厂长。”下车伊始,张副市长隆重地把秦东介绍给龙城啤酒厂厂长刘千行,“这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秦厂长。” “你好。”秦东笑着伸出手来,刘千行却哭丧着脸握住秦东的手,另一只手捂在腮帮子上。 “怎么了,老刘?”张市长看他出洋相,心里就很不乐意,秦东是陈明请回来的客人,人家虽然年轻,可是级别比他这个副市长还要高。 “牙疼。”刘千行继续哭丧着脸,虽然龇牙咧嘴可是声音中带着火气。 “秦厂长是来考察我们龙城啤酒厂的,老刘,你把厂里的情况跟秦厂长介绍一下。”张市长强压火气,厂里什么也没准备,连一份象样的汇报材料都没有。 “老潘,你来,我实说不出话来。”刘千行的手就没从脸腮上拿下来,他一指一个矮个子,矮个子就媚笑着上前,“各位领导,我们龙城啤酒始建于1981年,是昌威市大型啤酒饮料生产企业,龙城市重点企业,年生产能力三万吨,现有职工277人……” 秦东笑着看一眼仍在捂着腮帮子的刘千行,他的身后是龙城啤酒厂的领导班子,一个不到三百人的小厂,领导班子竟然达到了十三人。 同样也是一九八一年建厂的嵘啤,去年的生产能力突破十三万吨,而总厂的领导班子总共才七个人。 秦东笑着听着这个姓潘的副厂长的冠冕堂皇的假话大话空话,其实不用听他吹,一进厂,这个厂是什么水平他尽收眼底。 技术水平他看一下糖化楼就知道,管理水平他看一眼堆放得乱七八糟的啤酒瓶心里也就有数了,设备水平他扫一眼包装车间也八九十不离十。 “哎呀,我这牙疼得实在扛不住了,张市长,一会儿我真得到医院去了。”刘千行说着,一辆普桑就开了过来,顾及着张市长的面子了,他没有上车。 秦东笑了,看这一群领导,中午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自己这个将近两千人的大厂副厂长才坐桑塔纳。 看着一个职工大摇大摆“拿着”一卷尼龙绳走出厂外,秦东马上给这个厂下了定义—— 厂长大偷,工人小偷。 “张市长,市里拿我们啤酒厂试点,就是卖给他们?”刘千行看着秦东,目光里同样也是不善。 “卖掉”啤酒厂,职工一样干活儿,最受影响的就是他们这些当领导的人,所以,他们十三人反对得最厉害。 “张市长,我还是那句话,要么卖给我,要么就别卖。”刘千行终于把手从腮帮子上拿了下来,他满脸络腮胡,态度很强硬。 张市长不说话了,如果能卖给你,陈明市长还要大远跑到秦湾把这个小伙子请来干嘛? 可是秦东把话接了过去,“是不是还有一句话,要么按你要的价钱卖给你,要么就等着你搞垮它!” 张市长和刘千行等人都吃惊地转过脸来,这是刘千行私底下的话,没错,他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我就告诉你,你没机会了,”秦东看看这十三个酒囊饭袋,“一个月以后你就不是厂长了。” “你是谁啊你?”刘千行还没有说话,姓潘的副厂长就蹦了出来。 “这是我们厂长!”高虎马上拦在秦东前面。 “我才是厂长。”刘千行推开姓潘的,秦东也让高虎让到一边,“我说过,一个月后你就不是了。” 张市长看着秦东,百闻不如一见啊,在龙城的地面儿上,在人家的啤酒厂里,他,就敢说这样的话。 “走,回秦湾。”秦东还是礼貌地跟张市长握手,高虎的桑塔纳在地上卷起烟尘,桑塔纳绝尘而去。 “张市长,他到底是谁?这么张狂,到我们龙城横着走……”此时刘千行的牙也不疼了,也不用去医院了,唾沫横飞,脸色赤红。 “他是谁,他是陈明市长亲自请回来的人,他是谁,他是全省第一届优秀厂长,大领导两次握手的人……”张市长也不愿多跟这个刘千行废话。 说到第一届优秀厂长经理,刘千行就记起来了,全省的厂长经理哪个都想站在这个舞台上,“噢,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他到我们龙城啤酒厂来干什么?不是说啤酒厂要卖给职工吗?怎么市里又变卦了?……我这个厂长……” 张市长实在是烦透了,“秦东不是说过吗,一个月以后,你就不是了。” 啊,他想当厂长? 看着张市长的车子过去,刘千行眨眨眼睛上了自己桑塔纳,“去昌威……” …… 秦东去了昌威的龙城市实地考察,陈世法也通过自己的关系侧面打听龙城的这家啤酒厂,龙城到嵘崖的距离在不到一百二十公里,在这个地方有一家嵘啤的分厂,那将来这就是一颗锲入昌威的钉子,对嵘啤夺取昌威的市场至关重要。 不单单从市场角度考试,今年秦啤的生产能力已经达到二十五万吨的规模,嵘啤要想追平秦啤,仍然要有好大一段距离要追赶,而收购一家三万吨的啤酒厂,算是一个捷径吧。 当秦东赶回秦湾,陈世法马上召开了班子会,听取秦东的汇报。 “陈明选择我们嵘啤,我认为有三个理由,”秦东喝了口茶,高虎就端过一盘包子一碗玉米面儿稀饭来,晚饭两人还没有吃,“一是我们嵘啤也是国企,把龙城啤酒卖给我们,可以减少改制的阻力。” 他剥开蒜瓣,“第二点,陈明看得出,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不会长期存在,与其改制后再倒下,不如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 秦东咬一口包子,“龙城啤酒是陈明的改革试点企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他找到我们嵘啤。”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所以他也找到了秦东。 第4章 你们将来都是百万富翁 秦东一边吃着包子一边介绍,他吃得狼吞虎咽,几个包子下去,他也介绍完了。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为了充分发挥示范效应,龙城政府选择的第一批试点是效益尚可的企业,但啤酒公司例外。 这家啤酒企业,十一年间“贡献不大年年有,步子不快天天走”,全厂职工一共277名职工的的记录已经保持了十一年,今年每人月工资只有 100多元。 “他们是怎么保持的嘛?”武庚都惊讶了,建厂是多少职工,十一年过后还是多少职工! “一百多块钱的工资,还赶不上我们厂的临时工。”总厂一个副厂长笑道。 “10项主要经济指标在这里,”秦东把陈明提供的资料递给陈世法,“另外,设备老化,十一年前建厂的机器,还在仍在使用。另外,资产负债率高达39.7%,净资产仅剩下270万元……” 大家都是经营企业的行家里手,秦东的话很现实,这家厂亏损额高、负债率高。企业生产经营困难,发展后劲严重不足。 还有就是企业管理水平低、经济效益低、职工收入水平低,企业经常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职工收入很低,生活没有保障。 “净资产二百七十万元。”陈世法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他突然笑着看向秦东,“吃饱了吗?” “还成。”秦东笑着拍拍肚皮,“还能再吃两个。” “那就吃。”陈世法豪爽道,“小李,去,让刘师傅给秦厂长包三鲜馅的饺子,我们大家跟着沾光,一块加顿餐。” 边开会边吃饺子,恐怕也是嵘啤的独创。 “要不再开几瓶啤酒?”武庚笑着鼓动着。 “这象什么话,这是严肃的厂长办公会。”周凤和马上制止道,在他的原则面前,谁也别想逾矩半步。 “好了,大家都说说吧,是买还是不买,是收还是不收,尽早给人家龙城的陈市长答话儿,也别耽误人家的正事。”陈世法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拎出一袋秕子花生来放到桌上。 工会主席贾德顺抓起几颗花生米,“增加产量是好事,可是万一成了包袱,这可是个无底洞,我们嵘啤再有钱也架不住整天往里投钱,不划算……” “我同意老贾的意见,”一个副厂长马上道,“龙城与嵘崖隔着一百多公里,真有好事也轮不到我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有这种亏损的企业才想起我们,这种企业,改造起来难度很大。” “我们不是有秦东吗?”武庚点上一支烟,就笑模笑样地看向秦东,“当年,把糖厂变成啤酒厂,这才过去几年哪。” “老武,你这样说,我就不同意了,”周凤和发话了,“我们有几个秦东,我们总不能把秦东派到龙城当厂长吧?……” 大家议论纷纷,其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与当地政府协调的问题,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可是万一庙里的方丈不让你念,你经念的再好也没用…… “秦啤不要,我们也不要……”周凤和说出他的想法,“跟当地政府协调是一个大问题,陈明在那时当市长一切都好说,陈明万一调走,谁来给我们保证?” “小秦你的意见。”陈世法干瘦的脸上皱纹纵横,他拈了几颗花生米慢慢地嚼着。 “我的意见就是折中……” 饺子上来了,大家也顾不得听了,人手跟前一盘饺子,食堂的刘师傅又拎着两个醋瓶子进来,好嘛,这个会开的。 “好吃,”秦东嘘溜着把一个饺子咽了下去,“龙城不是想搞股份制改造吗?两方都是股东,都占股份。” “哪两方?”陈世法见秦东吃得香,把自己跟前的饺子就推到他的面前。 “龙城的职工,和我们嵘啤的职工。” “龙城政府呢?”武庚马上问道。 “既然要改,那就改彻底一些,”秦东喝了一口醋,“将来企业的经营管理我们说了算,龙城政府就不用插手了。” 这就解决了与政府协调的大问题,大家纷纷点头。 “小秦的工作很细致,想法也很好,可是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周凤和也把饺子推给秦东,“这是一家亏损的企业,是个无底洞,我们接受这样的企业,名议上产能是上去了,可是会被这样的企业拖垮的,如果上级让我们接受,我会无条件服从,可是现在,我们是有选择的……” “对,厂里不能拿钱打水飘!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贾德面也站在了周凤和一边。 大家又都看向陈世法,陈世法也在权衡利弊,这不是联营厂,真正收购了,债务你得接过来,职工你得接过来,大家似乎说得也有道理。 “秦东,你说让我们厂的职工持有龙城啤酒的股份,职工们会认购吗?”陈世法突然说道。 大家都笑了,事情明摆着嘛,厂里都不准备吃下龙城啤酒厂,职工的存款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敢往里投吗? 秦东也不说话,端起周凤和那碗饺子,“高虎,给我们上一盆饺子汤……那就试试呗。” 火红的告示很快张贴到了大柳树下的宣传栏里。 这立马就象一块巨石投进池塘,也象一碗凉水浇在油锅上,嵘啤厂近两千职工炸了! “你买吗?”老熊就坐在糖化车间主任焦正红的办公室里,两人抽着烟聊着。 “我不买,我跟周书记打听过了,那就是个无底洞。”焦正红道,“有钱,我还要留着装修房子,今年我们的楼房就完工了,哎,你去哪?” “我去看看秦东买不买。”熊永福走出糖化车间。 “熊主任,”他走到办公楼上,迎面就碰到了罗玲。 “秦东呢?你买股票吗?”熊永福问道。 “我们看秦总,秦总买我就买。”罗玲回答得很干脆。 “对,秦总买我们就买。”从一厂赶过来的夏雨紧接着来了一句,“管它是不是无底洞,我们就跟着秦总了。” “秦总买……”高虎从外面跑了过来,“现在财务科统计报名呢。” “我买。”罗玲看看熊永福,“熊师傅,算你一个?” “算我一个。”熊永福没有犹豫。 他不知道,厂里销售科的销售员们没有犹豫,就是厂里的妇女们也挤破了财务科的门槛报名。 这些掌管着家里钱袋子的妇女们理由很简单,因为秦三长买,所以我们也买! 人生就好像一枚半空中的硬币,连自己也不知道会翻到哪一面。 可是他们知道,有人肯定能看到的,这个人就是秦东。 陈世法和周凤和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厂里两千多人,报名人数占到了三分之一,女职工尤其多! “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明摆着这是个无底洞……” 周凤和喃喃自语,他突然感觉他跟不上形势了,是大家对秦东的盲从还是自己落伍了? 可是接下来他的眉头又皱起来,这个秦东,在说什么呢。 “你们,来都是百万富翁……” 坐在改革的风口上,猪都会起飞! 秦东知道,陈明在龙城的改革仅仅五年后,龙城的百万富翁根本不稀罕。 有一个普遍的说法是,在这个小小的内陆县级市里,潜藏着10余名亿万富豪,近百名千万富翁,数百名百万富翁。 这些财富新贵们崛起的时间绝大部分只有5年左右,并且几乎全是借国企改制之机,以管理层控股方式登上财富之巅的。 对此,龙城人有一种形象的说法:“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周围冒出许多富翁!” 第5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秦东、陈明都是干实事的人,双方的接触没有虚言假套,全部动真的来实的,所以嵘啤收购龙城啤酒进展很快。 在省二轻厅提出全省的啤酒可以跨地市整合后,秦东和嵘啤真的就走在了全省的前面。 为此,关键会长特意打过电话来,“老弟,我就知道你会打响头炮,开门红,绝对是开门红,现在不止省厅关注,省里领导们也很关注,龙城是出经验的地方,嵘啤也是出标兵的企业,省里和厅里都希望你们能碰出火花,给全省作表率……” 对于嵘啤走出秦湾收购昌威下面县里的啤酒厂,即将离开秦湾赴省里赴任的郭鹏书记和市长于国声都作出了批示。 当梁永生兴冲冲地把陈世法和秦东叫到办公室,开头一句话就是,“于国声市长要到市委那边,仍兼市长。” 哦,陈世法和秦东互相对视一眼,这就是说,将来,于国声书记市长一肩挑。 “老人家在南方的讲话虽然没有公开,但是于市长要我告诉你们厂,大胆地闯,大胆地试,大胆地冒,把龙城啤酒收入囊中,争取开门红!在全省当一次改革开放的标兵!” 哦,这似乎已经成了政治任务了!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两人走出梁永生的办公室,陈世法态度轻松,“我就一个要求,既然我们的方向是职工持股,我们嵘啤的职工股一定要占大头!” 这是毋庸置疑的,要不然这一通忙活为了谁? “我马上给陈明打电话,明天我就再跑一趟龙城。”秦东积极性很高,无利不起早,既然职工占股,他的股份当然要占最大,这家啤酒厂将来要姓秦! …… 一九九二年春天,似乎格外热闹,如果日后复盘,你会发现,这一年各行各业欣欣向荣,各行各业的俊才新秀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似乎全国的人才都在这一年冒头了。 一九九二年以前,改革开放虽然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个年头,但在老人家南巡之前,是分分钟可以回去的,南巡之后,却是如燎原之火,已成大势,不可阻挡。 陈明很忙,市里的工作,改制的工作还要应对一切反对的声音,“你好,陆市长,”电话是昌威市长的一个副市长打来的,对方客气了几句,大概也晓得陈明的个性,话语间就直奔主题,“企业改制把工厂卖给职工……” 陈明期盼地听着,改制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也需要上面的支持,可是陆市长没有明确表态,他含糊说了一句,可能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龙城啤酒也是你们市里的企业,为什么选择一家外地企业?” 哦,陈明明白了,这通电话是为这事。 “我的意见,我们昌威的企业还是由我们昌威人来经营,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就不让别人来插脚了……” 陈明没有犹豫,当场答应,“我们市政府态度很开放,欢迎本厂的职工,也欢迎外地的企业,昌威的企业我们更欢迎……” “好,”陆市长看看昌威啤酒厂的程兴东厂长,点点头,“昌威啤酒是市属企业,也是我们昌威规模和利润排在最前面的啤酒厂,我个人推荐昌威啤酒厂……” “好了,这下好了,我们昌威的事儿还得由我们昌威人说了算。”走出陆市长的办公室,跟在程兴东后面的刘千行侧身看着程兴东,“以后我们就跟着程厂长干了。” “嗯,陈明答应了,我们后天就到厂里看看,”程兴东面皮白净,很是文雅,“以后,两家合一家,我认为,这是好事,”他看看一脸讨好的刘千行,“将来就是改制的话,厂长这付担子,刘厂长还得挑起来……” “我这个人不行,没有水平,”刘千行笑着谦虚道,他满脸堆笑,哪有一点牙疼的样子,“不过你程厂长看重我,我就是不要这把骨头也得给你看好这个门,当好这个家……” …… 事情突然了有变数,陈世法倒没起波澜,这些年,嵘啤经过的大风大浪还少吗? 伟人不是号召全国人民到大风大浪里去锻炼吗? “这事,不办则罢,办就要办好!”陈世法定了调子,“给全省作表率的,只能是是我们嵘啤!” 陈世法的意思,秦东明白,全省上下现在都看着哪,市里都看着哪,就是厂里的职工经过秦东的鼓动,也都想当百万富翁,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秦东走了办公室,他还没上车,武庚就追了过来,“小桔怀着孕,我听你枝儿姐说,这几天吐得东西都吃不下,晚上让你枝儿姐过去陪她吧,你这一去一个周回不来……” “还用得着一个周?”秦东笑了,“明天,顶多后天我就回来了,带几条昌威烟给你抽抽?”昌威的清州卷烟厂很是有名,这也算是另一种土特产吧。 “后天?”武庚摘下眼镜搓了搓眼睛,“你以为这是旅游?你说回来就回来?人家市里干预了,这事你得认真考虑……这是政治任务,都想站在台上……”他又朝上面指了指。 “你放心吧,”秦东上车关门,“我们爷们什么时候还放过空炮,是不是,高虎?” 滴—— 高虎按了一下喇叭,武庚马上捂着耳朵踢了一脚轮胎,嘴里笑着骂道,“高虎,你想吓死老子?!” “武厂长,走来……”高虎一打方向盘,一加油门,车子象下山之虎奔了出去,声音却是从远处飘了回来,“你就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吧……” “他娘的,你还少说了一句,给我顶住,顶住……”武庚盯着桑塔纳的背影,伸手摸出一支烟点上,笑了。 …… 上午去,中午吃饭,下午开会,陈明的效率在这个九十年代很是高效。 “我搞股份制改革,我,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中午饭桌上,陈明道出实情,“不知内情的就说你搞了私有化。也有好心人劝我“不要去趟这道浑水”,历史上“私有化”这顶大帽子不知压死过多少人……” 陈明说得越是推心置腹,秦东越是理解他的志向,两人的感情就越近。 “高虎,”吃罢饭,稍稍休息的空当,秦东就把高虎叫了过来,高虎的个头也不矮,“来,穿上。” 高虎看看秦东的手里的风衣,就笑了,“厂长,这不是小桔给你做的吗?” “我让你穿你就穿……”秦东不耐烦道。 第6章两国交战,就骗来使 龙城市政府,二楼小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规模虽然小,可是龙城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和市政协和市纪委五大班子全齐了。 另外,龙城市计委,财政,工业等部门悉数出席,加上旁听的人,小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秦厂长我们又见面了。”秦东走进会议室时,龙城啤酒厂厂长刘千行就笑着站起来,他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龙城啤酒厂门槛高,一般人迈不进来。” 这就是话中有话了,秦东也不介意,直接回道,“没事,我一米八二,再高的门槛我也能跨过去,倒是你刘厂长,”秦东看看他的两条小短腿,“你这些年,没少被门槛拌倒吧,这么高的门槛不适合你……” 会议还没开,已是唇枪舌剑,龙城的人看着秦东,各人表情不一,陈明笑着招呼一句,“秦厂长,过来,请坐。” …… 天气渐渐暖和了,柳树上已经发出新芽,今天一大早,程兴东就坐车往龙城赶来,到了市政府门前,司机下车登记,一个身着风衣的人就笑着走上前来,他敲了敲车窗,“问一下,您是昌威啤酒厂的程厂长吗?” 隔着车窗,程兴东打量着这个人,一身全省流行的风衣,看起来是个干部,他笑着打开车门伸出手来,“我是程兴东。” “你好,程厂长,”干部模样的人笑着与他握手,“我在这儿等了您半个小时了,往您厂里打电话,他们说您出发了,是这样,程厂长,实在不凑巧……” “怎么?”程兴东脸色一沉。 “是这样,今天的会议临时取消了,我们陈市长到市里开会,这件事是他主导的,他不在这会就没法开,只能改天通知……”干部模样的人一脸的抱歉,让程兴东的火气都没法儿发出来。 程兴东面有不悦,“这,我们都来了……” “所以我们陈市长说,他开完会,今天会亲自到你们啤酒厂拜访,这样,他的秘书会联系你们厂……” “这样啊,”程兴东面色稍霁,“好吧,我赶回去,那我跟陈市长就在昌威见面。”他与干部模样的人握手后,车子调转车头而去。 门卫打量着这个干部模样的人,也不知他跟程兴东说了什么,就见车子没有停留就开走了。 口哨声响了起来。 干部模样的人冲着门卫打了个响指,踩着铮亮的皮鞋就朝一辆桑塔纳走去。 龙城市政府的一名司机羡慕地盯着干部模样的人,又相一眼桑塔纳,“同志,你是哪里?这车真不错。” “嵘啤的。”干部模样的人笑嘻嘻地脱掉风衣。 “你也是司机?”人靠衣裳马靠鞍,龙城的司机就埋怨生不逢地,同样是司机,人家穿风衣,同样是司机,人家开普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导,这人穿着风衣真有派头。 龙城的司机马上有了自己的偶象,等龙城的经济上去了,自己将来也能开上普桑,自己到那时一定要搞一件风衣穿上…… …… 小会议室里,会议在陈明的提议下,开始了。 “我们不等程厂长了,我先说一下我们龙城市政府的计划……” 果然,龙城市政府的改革方案做了两套:一是个人股不得超过20%,国家完全控股;为了避免被人说成是“私有化”,龙城市委、市政府的改革腹案是改制后保留大约20%的国有股权,继续当第一大股东。 第二个方案则是将企业存量资产出售给职工,国家以土地作价入股。 “我不同意。”秦东声音很大,说得直截了当,没有半点转圜。 龙城的领导象是看到外星人一样,这年头,说话这样直接的人没有。 秦东坚决不同意,“陈市长,要卖你们就全卖光,一股也别留!只要还留下一股,这个企业就还是政府说了算,我们占多大股份都白搭。” “对,要么卖光,要么不卖,”秦东道,“我们的意见是,由全体职工,包括龙城啤酒厂现有职工和我们嵘啤职工,以企业内部股权证形式集资270万元,将企业资产全部买下,成立龙城市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把这个国有企业变成由277名股东共同拥有的股份合作制企业……” 陈明不语,其实担心的还是被扣上私有化的大帽子,他提出的两套方案,其实就是给自己戴个护身符。 “秦厂长,你们太激进了,”秦东说话直接,龙城常务副市长不乐意了,在座的就属秦东与陈明年轻,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我们不想听一家之言,我们也要听听昌威啤酒厂的意见。” 龙城的工业局长马上示意刘千行,刘千行其实一直在看手表,说好今天开会,程兴东怎么还不来?他不来,昌威啤酒难不成真的落入秦东这小子手里? 陈明趁着这个空当又跟秦东交流道,“你们的意思,政府非要退出不可?” 秦东很坚决,“否则我们退出。” “那我得征求一下意见,也得跟市委这边通气。”陈明道,“你们需要等一下。” “一天时间,我们就等一天时间。”秦东笑道,可是语气很霸道,也没有商量。 一天时间? “你们也太霸道了吧,”张副市长忍不住说道,“老刘,你去,看一下,昌威啤酒来了没有……” 陈明也皱眉道,“这不是谈判之道,秦厂长,你需要反思,”他板着脸看向刘千行,“昌威啤酒怎么还不来?” “我去看看,我打电话联系。”刘千行在各位领导注视下,好不狼狈。 “不用看了,回去了。”就在刘千行要走出会议室打电话时,秦东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说出了那句让龙城一班人惊讶了一年的话,“我让他回去了。” “回去了?”龙城的领导包括陈明在内,面面相觑。 “为什么回去?会议不参加了?” “你让他回去的,他能听你的?”刘千行马上似乎要跳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连说三个不可能。 此时,大哥大还不是标配,联系程东兴只能打电话,可是电话打过去,昌威啤酒厂说人已经过来了,可是人过来了,就是找不着,陈明都想让公安去找人了。 “不用找了,我都说了,我让他回去了。”秦东又一次强调道,看着龙城这班人鸡飞狗跳,他笑着揭开谜底,“我说,陈市长在昌威开会,让他在昌威啤酒厂等候陈市长。” “你,你真的这样说?”刘千行顿觉肩上的压力没有了,“你怎么能这么干?谁给你的权力?” 陈明看看秦东,他本来身上煞气就很重,此时,满脸乌云,一触即发,电闪雷鸣。 第7章烤鸡架 龙城政府办主任走出去落实,很快就回来了,他一脸严肃,大家就知道,此事属实。 张副市长虽然早已领教过秦东的个性,可是此时还是一脸愤然,“秦厂长,你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你要注意,你只是客人,还不是主人……”他看看陈明,陈明没有阻止他,“还有,你也要注意,这里是龙城,程厂长也是我们龙城市政府请回来的客人……” 张副市长显然是与陈明站在一条线上的,秦东是陈明请回来的客人,他虽然气愤,但仍然客气。 可是常务副市长就不一样了,张副市长话音刚落,他马上道,“既然你不把自己当客人,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请你也回去,我们不欢迎这样的企业参与我们的改制。” 秦东敏锐地意识到两个副市长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的差异,还有他们对陈明的态度。 陈明没有发话,小会议室里一时冷场了。 “秦厂长……”张副市长看看秦东,“你有什么要讲的?” 秦东摘下手表放在桌上,手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给我五分钟,我说完,如果你们还是坚持认为我做错了,我立马走人,并且,永远不会再来龙城,但是,如果你们认为我说对了,对不起,龙城啤酒厂的改制我们嵘啤一定要参加……” 陈明还没有说话,常务副市长也把手表放在了桌上,他竖起一根手指道,“一分钟。” 陈明不满地看他一眼,可是小会议室里的众人都盯着秦东,目光很不友好。 “既然作为龙城改制的试点,那就意味着,龙城啤酒的改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当前,全国有八百一十三家啤酒厂,山海省有四十多家啤酒厂,我们不会永远处于自扫门前雪自卖自家酒的状诚,激烈的市场竞争已经打响……” 陈明不动声色盯着秦东,可是常务副市长又插话道,“还有两分钟。” 刘千行,还有一些龙城市的领导,脸上都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到人家地面上来跑龙船,龙船可不是那么容易跑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八百多家啤酒厂肯定会大浪淘沙,有些被淘汰,有些被兼并,你们认为,一个走到门口,仅凭我的司机三言两语就打发回厂里的厂长,能带领你们的龙城啤酒在激烈的竞争中不被打倒吗?” 秦东自己拿起手表,不用常务副市长插话,自己说道,“还有一分钟,最后我想说的就一句话,既然改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那么我们嵘啤能担起龙城啤酒厂的担子,能给厂里带来新风新气象!” 他笑着看看常务副市长阴沉的脸,“我说完了,还剩三十四秒。” 会议室里陷入了平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表态,有人喝水,有人咳嗽,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陈明。 “好,那就告辞。”秦东站了起来,大踏步朝外面走去。 张副市长一看陈明,立马拦在前面,“秦厂长,其实今天谈得差不多了,双方的底线都已经很清楚了,这样,我送秦厂长去宾馆……” 陈明也走过来,“秦厂长,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先休息。” 他这样说就等于把秦东留了下来,常务副市长、刘千行等人有人愤懑,有人叹息,也有人敬佩地盯着这个年轻的厂长和年轻的市长…… 夜幕降临,晚上张市长陪同吃过晚饭,秦东披上风衣,“走吧,出去转一转。” “这里有什么好转的,一个县级市,”高虎笑道,不仅是县级市,还是内陆市,经济很不发达,“晚上黑灯瞎火的……” “出去尝尝这里的特产。”秦东笑道。 街上,果然是黑灯瞎火,在这个初春的时节,行人不多,车辆更少。 “什么这么香?”秦东鼻翼微张,一阵香味在风中飘过,引诱着他寻香追逐,终于在一家街边小店前站住了脚步。 “烤鸡架?”他回头看看高虎,“走,进去尝尝。” “鸡架好吃吗?”高虎不以为然,在嵘啤的食堂里吃惯了大鱼大肉,这种骨头上没有二两肉的鸡架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鸡架子也称鸡背,就是被剔除了肉的鸡的骨头架子。 秦东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位老太太烤鸡架,手势很熟练。 这种烤香,那独特的燎烟味道,就是把他吸引到店里的味道。 那烤锅中升华出来的一缕烟火气息,燎绕于鸡背之上,一瞬间,精华便沾染在鸡背之上。原本白白腻腻的鸡背魔术般地变成了棕黄色,泛着诱人的光泽,发着清美的芳香。 “真香!”店里的凳子和桌子油腻腻的,秦东也不计较,“奶奶,给我们来六个烤鸡架。” “当然香,俺家的鸡架都是用老汤腌的。”老奶奶很自豪,“这锅老汤一百多年了。” 嗯,“考鸡架”的制作工艺也是三步走:先腌制,再煮熟,最后熏烤。 把一只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做成美味,自然有其妙方。妙在其底味,妙在其烤香。 “底味”就是老奶奶说的煮鸡架子的那一锅老汤,当然有来自店方秘制的腌料,只有老汤煮过的鸡架子味道才淳厚。 “俺这一锅祖传的百年老汤……” “等等,”秦东打断她,“*****那十几年不准搞个体经营,老汤不坏了吗?” 老奶奶笑了,“当年啊,还是俺公公想出个办法,把老汤用坛子装起来密封,放到自家院里水井的水底下。” 哦,秦东马上明白过来,他给高虎解释道,“井水很深,一年四季保持恒温,起到了冰箱的作用。改革开放之后才打捞上来,重操旧业。” 这也能行?高虎听后佩服之情无以言表。 “来,开吃。”秦东趁势拿起一个鸡架,直接一撕两半。 龙城的“烤鸡架”在后世可是名声大振,上至政府官员、演艺明星,下至普通市民、布衣百姓,品尝之后,无不伸出拇指啧啧赞叹;很久之后,依然深情眷恋。 秦东边吃边打量着店里,有穿着正式的机关干部模样的人,也有平常的百姓,还有建筑工地上正在吃饭的民工,无不在津津有味地啃嚼着香喷喷的鸡架子。 “高虎,你说为了吃肉吧,真没多少肉可啃。你说不是吃肉吧,这骨头缝里的零碎肉又分外香,让你吃了还想吃。”秦东吃得香,他也顾不得形象,咂着手指,“据说龙城人出远门,选礼品时首选烤鸡架。外地人知道朋友要从龙城过去,也会主动提出带点烤鸡架……” “嗯,厂长,好吃,多少钱一个?”高虎看向老太太。 “我们进的鸡架是一毛钱一个,烤成后三毛一个,一个挣你们两毛钱。”老太太笑道。 “给钱。”秦东吩咐道,“再给我包上六个。”晚上当宵夜。 高虎擦擦手把手伸进裤兜,“咦,厂长,我没带钱。” 第8章辣丝子 “不用管,有人给我们付钱。”秦东擦擦手笑着站起来。 老太太不乐意了,她手一伸拦住秦东和高虎,“这位小同志,你咋光吃不给钱来?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秦东看看周围,“我们是外地的,就住在龙城宾馆,凑巧了,我没带钱,他身上也没带钱……”他一指高虎,高虎上午穿着他的风衣,把钱包倒换了出来,却又忘记脱掉风衣再重新装回来。 “没带钱……”老太太打量着他,秦东的谈吐不象吃白食的人,再看他穿着风衣气宇轩昂的样子,象是领导,“小伙子,你是领导吧,你是来微服私访的……” 微服私访? 秦东哑然失笑,戏说乾隆正在热播,老百姓着了迷一般追捧这部电视剧。 “他的钱,我来付。” 一个年青人走过来,不言声地递过四块钱来,“找我四毛,有发票吗?” 他看看同行的另一个年轻人,“回头回局里报销。” “小店哪有发票……”老奶奶接过钱来,看着秦东道声谢真的拿着烤鸡架大摇大摆地离开,“你们是公安局的……” 两个小青年互相看一眼,“我们没穿警服,你认识我?要么认识他?”付钱的那个小青年愣了,他却是没有听到老奶奶与秦东先前的对话。 “哎,还真让我说准了,这真是大领导下来微服私访,唉,我不要钱了,给我小店题个字就行了……”老奶奶举着四块钱,死活不收了。 “这是戏看多了。”两个小青年无奈,这四块钱算是送不出去了。 秦东在龙城锋芒毕露,,陈明让公安局保护秦东的,怕出意外。 秦东从走出宾馆就感觉到后面有人,果不其然,正好给他们把鸡架钱付了。 两人刚回宾馆,陈明和张副市长就笑着迎了上来,秦东笑道,“还没吃饭吧,给你带的鸡架。” “是我请客,你不是没钱吗?”陈明笑道,“正好我也没吃饭,告诉他们,上两盘辣丝子。” 辣丝子,也是龙城的一道名菜,一道开胃名菜。 制作“辣丝子”的原料,龙城叫辣菜疙瘩,南方叫芥菜头。 每年农历九月下旬,原野褪去了绿色,农民便抓紧时间收获辣菜。这个冬天,最美味的调味菜就来源于这种被俗称为“辣菜疙瘩”的蔬菜。 菜园里的辣菜是每年7月头伏时种下的,为的就是做成地道的“辣丝子”。 辣菜收获完成,立即开始制作,聪明的龙城人对这道小菜的制作可谓独具匠心。先将疙瘩洗净去皮,切成细丝,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坛子中,倒入些许食醋,加少量白糖,放入几粒新鲜的花生米,轻轻搅拌均匀。切几片青萝卜盖在辣丝上挡住气味的散发,这是辣丝制作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最后将坛子密封,这样,辣丝的辣味、食醋的酸味、白糖的甜味,互相刺激,此消彼长,美味慢慢酝酿,十天八日后,美味制作成功。 龙城宾馆的辣丝子很快端上来了,厨师刀功细腻,辣丝子颜色洁白,酸甜香辣,清淡爽口,提神通气,增进食欲,在整个冬季所有的凉菜中堪称一绝。 吃的时候,再放点香油、醋和白糖,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嚼起来嘎吱作响,香甜辣脆,开胃开心。 阿嚏——阿嚏—— 秦东两眼流泪,一不小心,像芥末一样的辣味像小孩子的恶作剧,从口中进入鼻腔,直取脑门,顶得他喷嚏连连,两眼流泪。 当然,也只有这时,才是吃辣丝子的最佳境界。 “我们辣丝子冲吧,”陈明笑着,可是嘴里却是说得很直接,“我们的常务副市长,今天直接称你是辣丝子。”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张副市长和办公室主任也笑了。 “不辣就不会革命,不会改革,我给你们龙城的改制开开胃,后面才是大餐。”秦东顺手拿出鸡架来。 “吃鸡架也要技术。”陈明话中有话,“我们龙城的老百九说,必须坚持“四项原则”才能吃好烤鸡架。“ “一叫作放下架子,才能拿起架子,二叫作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三叫作宜粗则粗,宜细则细,四叫作可以戴手套,空手抓更有滋味……” 吃烤鸡架,虽然在龙城宾馆里都备有一次性手套,但是在龙城的小吃店里,人们大都直接上手,不怎么顾及吃相。 “改制不就是放下架子吗?”秦东掰开一个烤鸡架,递了一半给陈明,又递了另一半给张副市长。 “这架子,不放也得放。” 陈明接过烤鸡架,就在两个月前,龙城市人大向政府申请购买“桑塔纳”一辆,陈明却拿不出钱来。 “有庙就有神,有神就得有人来烧香。就得有人供着它,养着它。这些神不光要吃要喝,还要管人家的人财物,管人家大大小小领导的任命。”陈明言辞激烈地述说县里企业繁杂的弊病。 “如果我们改制,可以盘活大量的国有资产……” 这些国有资产有些虽然是以低于折旧后价格出售的,但盘活了,能用了,这不仅不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反而是将国有资产变现,尽可能降低了国有资产的价值损失。 “所以我考虑明白了,我放下架子,把企业卖出去,将来才能拿起架子,一个市长的架子,否则人大的那帮老同志只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陈明笑道,“尝尝我们龙城的啤酒……” “所以现在第二句话来了,”秦东端起啤酒杯,“宜粗则粗,宜细则细。” “怎么讲?”见秦东把自己的话拿过来用,陈明对这个聪明的作法很感兴趣。 “政府粗一点,管得宽一点,活一点,把股份彻底放给职工,政府不留一点股份,职工将来才能把厂里当作家里,象农民耕地一样,细心耕耘,以厂为家……” 陈明看看张副市长,张副市长道,“这一点我们考虑过了,既然要改制就彻底改,政府完全退出,我们这样作,是担了很大的风险的……” “秦厂长,我要知道,如果职工持股,你个人在里面占多少股?”陈明问道。 “我能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吗?”秦东笑道。 “这话怎么讲?”陈明夹起一筷子辣丝子,秦东的话跟他这个人一样,都很辣,很冲。 “将来龙城啤酒厂改制,我们嵘啤的职工占大头,我来管理这家啤酒厂,另外,我的股份,要在嵘啤的职工中占大头……” “多大,你是想戴手套还是想空手抓?”张副市长笑着说道。 第9章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 张副市长的意思,秦东和陈明都能理解。 戴手套,就是秦东不会亲自下场,但通过嵘啤的工人控大股,龙城啤酒还是集体企业;而空手抓,则是秦东直接下场,龙城啤酒厂由秦东光明正大占大股,此后,龙城啤酒厂姓秦,也可以说是个人企业了。 “我这个人说话直接,如果不是我说了算,我就不会请两位市长吃烤鸡架了。”秦东又掰开一个鸡架,递了一半给陈明。 “你就不怕被扣上私有化的大帽子?”陈明说话也很直接,双方现在已经建立初步的互信,他更不是不会绕弯子,“我们龙城搞改制迈出一大步,已经很冒风险了,你不怕有人说你是资本家?” 陈明咬了一口鸡架,又喝了一口啤酒,“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还是戴手套稳妥!” “没事儿,我腿长,两条腿从肚脐眼下面就开叉了。”秦东笑着抬抬自己的腿,陈明和张市长就都笑了,两人个头不高,都在一米七左右,秦东的个头却是一米八多。 “如果我占大股,我这个厂长,与传统的厂长是不一样的。” 秦东用筷子启开四瓶啤酒,递给二人。 传统企业,厂长由市里任命,就是经营不善把一个企业搞死,他还可以换一个地方当厂长,比如说把啤酒厂搞死了,他还可以到机床厂,到肥皂厂,到制药厂当厂长。 虽然这些企业八杆子够不着,但企业好坏,影响不着厂长个人,所以改制,这些厂长反对的声音最大。 “我对啤酒最熟悉,我敢保证,企业半年脱困,一年盈利!” 这是陈明最想听到的,他看着秦东,重重点点头。 “当然,我们的改制思路就是职工当家作主,前两年肯定激发起职工的积极性,企业会一改沉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到,也希望这样,要不冒这么大风险干嘛去? “可是以后呢?”秦东道,“改制头三四年还起作用,大家都拿企业的事当事干,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股份合作制是新出现的大锅饭,由于企业分红高,一般两三年职工就可收回购股成本,这时职工的风险意识淡化,对企业的关切度就会降低。 后世,在一家好企业,比如一个职工入了5万股,成本收回之后,甚至未经企业同意,他就雇了一个人干自己的活,自己做起了老板。 “我研究过西方国家的经验,发现一线职工持股是最不经济的,应该集中到对企业发展有重要决定作用的经营者和中层管理人员身上。 后世,龙城改革全国闻名,在经过国务院七大部委联合调查之后,批示推广他们的国企改革经验。 可是三四年以后,里面暴露出来的新问题让政府和企业开始意识到经营层激励的重要性。 所以,从1997年到1999年,在龙城政府主导下,龙城市推行“四扩一调”,四扩即内部职工增资扩股、转让银行贷款扩股、量化新增资产扩股、吸引社会法人资金扩股。一调即调整股权结构,鼓励经营者和经营管理层人员多参股、控大股。 “我有师兄在轻工业部,他打来电话,今年国家体改委大机率会出台《有限责任公司暂行管理条例》和《股份有限公司暂行条例》……” 这两个条例“是中国企业发生真正变革的转折点”,在九二年,如果你想创立企业,可是不知道资本从哪儿来,有了这两个文件后,就可以去募集资金,可以去依据一种商业模式寻找投资人来投资。 当然,里面也涉及了股权的明晰和界定。 “秦厂长,如果你真的要占大股,你真就不怕说有人你是资本家?”张副厂长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秦东了笑了,“老人家在南方说了,这事不争论的……张市长,你回过头看一下,在过去的 15 年里,观念的突破一直是改革最主要的动力,哪些地方的民众率先摆脱了计划经济的束缚,那里就将迅速地崛起,财富向观念开放的区域源源地流动。” 倒不是违反法律,而是那些与旧体制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规定,这种规定会成为改革的束缚,对之的突破往往意味着进步 好象是这么回事,从小岗村到八大王,从山海的乡镇企业到海南楼市乱象,这不止是陈明和张副市长思考的,也是全国的有志之士思考的问题。 “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那段有关“丛林法则”的经典论述,我相信在九二年会正成为中国企业史的一条公理。” 秦东把手中鸡架高高举起,““存活下来的物种,不是那些最强壮的种群,也不是那些智力最高的种群,而是那些对变化做出最积极反应的物种。” 他看着手中的鸡架,“象你们的烤鸡架,也是这积极反应的产物吧。” 陈明和张副市长看看手中的烤鸡架了,二人都笑了。 秦东说得没错儿,从八十年代末开始,龙城全面实施农业产业化战略,把养鸡作为全市的支柱产业来抓,农民一年养鸡一亿多只,生产鸡肉20万吨。 鸡肉出口了,鸡架子一毛钱一个卖给市民煮汤喝。聪明的龙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并立即行动,把“龙城烧烤”的工艺技术移植过来,加以改进提升,很快就开发出了名吃“烤鸡架”,一炮打响,流行全国。 “这个可以有……但是……”陈明举起酒瓶,“唉,有什么但是?在龙城以后没有但是……干吧!”陈明豪爽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都迈出来了,就退不回去了,只能往前冲。” 这才是改革者应有姿态与心胸! “听说老人家结束南巡了?”张副市长喝了两杯啤酒,浑身上下已是轻松下来。 涉及到龙城啤酒厂改制的两个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解决,嵘啤的职工占大股,以实现嵘啤对龙城啤酒的控制,秦东个人在啤酒厂占大股,这家啤酒厂以后就姓秦了。 可是在这个神奇的年份,这是各方能协调出的最好的结果! 秦东终于要有了自己的啤酒厂,在他重生六年后! 陈明举起酒杯,“上面没有正式通知,也没有正式报道,现在全国人民都想知道,老人家在南方到底讲了什么?” 第10章 走资本主义道路 吃过烤鸡架与辣丝子,龙城和嵘崖的改制工作就同步展开了。 这种改制,是以职工买断企业资产的改革形式在龙城啤酒厂大面积推行。这种形式实际上是人人有股,企业管理层和普通职工购股数量上差别不大。 也就是说,现有的管理层刘千行等人,跟一个普通的小青工持股的数量差不多。 龙城政府也成立工作组,进驻龙城啤酒厂,为防止漏掉一人买股,工作组给不愿买股的职工积极做思想工作。 工作组的工作很见成效,龙城啤酒厂职工购买得最多的是10万股,最少的也有1000股,大家对改制后的啤酒厂充满信心。 信心可以说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改制以后职工当家作主,工作组承诺,可以重新选举厂领导班子,大家对刘千行等人早有不满,在国有股从改制企业完全退出的情况下,许多人对啤酒厂的将来都有了信心。 第二个就是嵘啤的参与,南海珠,北嵘啤,嵘啤的大名,啤酒行业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嵘啤厂的职工对于参与龙城啤酒改制也焕发出极大的热情。 “我买一千股!” 清早起来,总厂的财务科刚刚上班,今天休班的二厂技术科长欧阳青就拿着现金等候在门前了。 一股是一块钱,一千股就是一千块钱! 欧阳青虽然不懂得改制,可是她相信秦东! 很快,财务科门前就站满了人,大家举着钞票争抢龙城啤酒的股份。 “给我两千股,两千股!”团委的徐凤梧是个文化人,可是见前面人多,他从正面挤不进去,就靠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里挪,挪到近前时才一把举起手中的钞票。 “我五千股……”罗玲来得晚,可是架不住人家是啤酒西施,“老徐,给我捎五千股……” “哎,罗科长,你以为这是赶集买猪肉呢,”糖化车间的焦正红开着玩笑,“这是股票,你五千股这就是五千块钱,知道你家里有钱,这得自己按手印……” “老徐给我按上。”罗玲却笑眯眯地看着焦正红,却又作势要踢焦正红,“怎么,老焦,就你眼睛长在脑袋上,别人都长在后脑勺上是吧?” 她笑眯眯地又瞪了焦正红一眼,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就去了。 “嘿,”焦正红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罗玲,哎,谁让人家是销售科长呢……我看,”他抻长脖子往前瞅瞅,“这股票都让销售科的人给买走了。” 嵘啤的工资高,福利好,大家手里有钱,可是销售科这几年这奖那奖拿到手软,这可都是真金白银,所以销售员的收入普遍比普通工人高。 财务科门前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走廊上都站满了人,大家讨论着,说笑着,喧哗着,也拥挤着,以致于财务科的人不断在里面大喊,“大家别挤了,再挤,门都要挤掉了!八十五万股……快没了!” “大家伙怎么跟抢钱似的……”周凤和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可是门前全是乌压压的人群,他根本就走不出去。 “是销售科的人挤的!”有人就开玩笑起哄道。 “大光,别挤了,股票都让你们销售科买光了,多少也给我们留点……” “是啊,销售科买的最多,秦厂长买了多少啊?” …… 大家伙此时好象才反应过来,光顾着买股票了,秦东这个带头人买了多少大家还不知道。 “跟着秦总打胜仗,秦总买,我们就买,反正我就等着当这个百万富翁!”二厂的聂新鸣人高马大,他从财务科里挤出来,挥手就扬了扬手中的收据。 “对,跟着领导不吃亏,秦总往东我们绝不往西,给我再来五百股……”有人开始追加购买了。 “周书记,你买多少?”焦正红笑着问道。 “我不买。”周凤和回答得很干脆,这些人,简直着了秦东的魔了! 秦东此时正跟杜小桔在银行里取钱,家里的钱都是杜小桔掌管的,看着一摞摞的人民币放进牛皮纸袋里,秦东笑着揽住杜小桔的腰,“老婆,心疼吗?” “你说呢,”杜小桔就笑着瞪了秦东一眼,却是低声道,“这跟蛋生鸡是一个道理,没有投入哪里有产出。”两口子都在工厂里工作,杜小桔还是财务科副科长,哪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不过,我就是担心……”杜小桔的神情黯淡下来,当年秦东和秦南就是因为出身问题吃了太多的苦。 “放心,不会的,那种日子再也回不来了……”秦东笑着握住杜小桔的手。 这几天,杜小桔光顾着倒腾存折了,一百万,只取了二十万现金,秦东要在改制后的龙城啤酒厂独占一百万股,嵘啤的职工在工厂中占八十五万股,龙城啤酒厂的职工也占八十五万股,可是算下来,嵘啤还是控股的。 在两厂职工的热情推动下,两厂的方案很快就报到了各自的主管部门,见到嵘啤前来报送材料的小李,工业局办公室主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这里吧。” “刘主任,厂里等着回话呢。”小李笑着摸出烟来,看刘主任的样子,索性就一包香烟就放到了桌上,“刘主任,这几天您多照着看呢,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刘主任从鼻子哼出几个音节来,小李笑着看他一眼径直走出门去。 “嗯,放这里吧。”嵘啤参与龙城啤酒厂改制,现在是全省、全市关注的大事,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亲自送到林凤梧办公室,林凤梧却也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待办公室主任退出门去,他才迫不及待地拿起这份改制的方案来,“一百万?”林凤梧的手不禁颤抖了。 一百万! 整个嵘崖甚至秦湾都知道秦东有钱,可是真金白银的一百万拿出来用来购买一百万的股份,林凤梧还是震惊了! “他要占一百万的股份,这不是说龙城啤酒就是他说了算?”林凤梧坐不住了,他很是气愤地站了起来,“企业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我看,秦东这才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抓起电话打给了老领导,老领导耐心听完了他的汇报,最后也只下了几个字的定语。 可是在林凤梧看来,这几个字足以让秦东一辈子翻不过身来了。 “国有资产私有化!”林凤梧提笔在公用笺信纸上写下七个大字,这顶大帽子,怕是没有人敢给秦东摘掉吧? 第11章 樱桃好吃树难栽 彩旗飘扬,人潮涌动。 一年一度的植树节又到了,今年植树的地点恰巧就选在了嵘啤家属楼不远处的山脚下。 这几天,嵘啤的报告卡在了工业局,听说林凤梧上蹿下跳到处告秦东的黑状。 他倒不是不想把秦东拉下马来,可是秦东身上的职务、荣誉和光环太多,这无形中就成了他的护身符,林凤梧想动也动不了他。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到处告状,可是省里、市里和区里都是一片静默,没人表态,没人阻止,也没有人澄清,或者说是公开站出来表示对秦东的支持。 从嵘啤办公楼的窗户向外看去,自行车、摩托车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山脚下,整条公路上,整个山脚的原野上,全是各厂的红旗和彩旗。 “老陈,走吧。”周凤和戴上线手套,在走廊里喊了一声,陈世法也慢吞吞走了出来。 “报告还没批?” 两人并肩下楼,彼此在一个厂磨合了十年,两人现在象是老兄弟一样自然。 关于改制,周凤和其实是反对的,秦东个人占大股,周凤和更是想不通,可是从八六年以来,从秦东发明除标机的专利以来,就多次证明自己错了。 这次,他决定不发话,再看看上面的精神,只要上面有精神了,就是想不通也得执行,这是原则,也是纪律。 哗啦—— 武庚把一捆铁锨扔在货车的后斗里,“女同志们,上车喽!”厂里照顾女同志,可以不用骑自行车去参加植树,看着一个小伙子凑过来就要往车上钻,武庚就用锨把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敲了一下,“小刘,你是女同志?滚蛋,骑自行车去!” “资本家同志,上车!”武庚却挥着铁锨,招呼着秦东。 大家都看着秦东,这几天,他无形中又成了焦点的中心。 大家都知道秦东有钱,开饭馆,专利费,承包费加上各种倒腾,可是人家一下子拿出一百万来,还是震惊了大家! 一百万股! 现在,大家都知道秦东买的最多,可是即便是材料卡在了工业局,也有人想追投,“就没有秦总办不成了的事!”这句话还是从销售科先冒了出来,销售科的人对秦东已经近乎盲目崇拜了。 “这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去,给他两套房子,弄几辆木兰……”到了山脚下,武庚拿起镐头,狠狠地朝地面刨去。 整个山脚上的原野上,到处是旗,到处是人,秦东在一处用石灰标记的地方站住,用铁锨试了试土地的硬度,“你打发要饭的哪……” 武庚却突然抬起了镐头,“你有钱,你是秦百万,你满世界看看,”他学着粤语的腔调开着玩笑,“几套房子,几辆木兰,是打发是要饭的?那我不当这个副厂长了,我去要饭去。” 秦东把铁锨扎进硬实的泥土里,“我的意思,他在我这里,连要饭的都不如。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几天……” “怎么,”武庚一下来了精神,“他娘的,我倒忘了,你是正处,他是副处,可是,你管不着人家……” 周凤和就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斗嘴,他拿下一棵樱桃树苗扶好,陈世法就开始往坑里填土,就上去用脚踩实。 “樱桃好吃树难栽……”陈世法话中有话,“好饭不怕晚,……”他抬起头,看着地里栽下的一棵棵小树苗,树苗是嵘啤出钱采购的,借着植树节,大家都来帮忙。 “以后,这片樱桃地,以后就是嵘啤的了……”陈世法笑着往前走去。 那边,饼干厂的红旗也在迎风招展。 “小桔,不让你来,你怎么还来了,让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不关心妇女同志呢。”团委的刘晓光现在已是厂里的副厂长,他看着杜小桔,就又看不远处的厂长。 “小桔,能行吗?”厂长笑着喊了一句,“你不用弯腰,就扶扶树苗就行。” 大家有的挖坑、有的扶树、有的培土、有的浇水,扶树是最省力的活儿。 “小桔,你现在可是我们饼干厂的大熊猫,”向来关系不错的姐妹们也不会让杜小桔去挖坑的,一个女职工一边往坑里填土一边笑道,“看我们厂长,简直把小桔当成自己家姑娘了。” “就是自己家姑娘怀孕也没这么关心过。”办公室的大姐笑着补了一刀。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里面有杜小桔人缘好的因素,更有杜小桔的爱人的因素,瞧,人家大踏步走过来了。 “哎,你们家秦厂长过来了。”一群女工就笑成一团。 “瞧,我们厂这是给你们厂作贡献,”杜小桔笑着看着秦东,“将来樱桃熟了,得有我们厂一份。” 这年头,樱桃还是个稀罕物,好吃但很贵,也不知陈世法怎么想的,就在家属区旁边种下樱桃树。 “有,都有,将来都来吃樱桃!”秦东笑着自己扶住那棵樱桃树苗,这里有樱桃,他也要把樱桃树栽到龙城啤酒厂…… …… 时间慢慢过去,两个周的时间内,材料一直在区工业局打转转。 省里、市里和区里仍然都在静默着,等待着。 “今天几号了?” 清早起来,秦东洗手做饭,金黄的小米熬出油来,辣丝子里加了一勺香油,又煮了四个鸡蛋,蒸了三个馒头,杜小桔才在饭桌前坐下。 “27号了,快发工资了。”杜小桔端起香喷喷的米饭,笑着大模大样”地拍拍秦东的头,“大东同志这些日子进步了,在做饭和做家务上表现突出,现特对你提出表扬。” “那给发个奖状呗,要不给点奖金?”秦东笑了,“额吉知道你怀孕,说是要到秦湾来看看你……” 哦,杜小桔就郑重起来,她起身也来到月份牌前,翻看着日历。 “大东,额吉来要住在家里,你得把厂里的事儿忙一下,陪额吉在秦湾转转,改制的事儿,要不算了吧……”杜小桔委婉地劝道。 这些日子她整日提心吊胆,就是到工业局办事,虽然不好明着打听啤酒厂的事,可是还是忍不住多在工业局财务科多待一会儿,期盼着能听到三言两语。 “算了,为什么算了?”秦东剥开一个鸡蛋递给杜小桔,“你以为这事就算了,那就太便宜林凤梧了。” 第12章 东方风来满眼春 “南国春早。 一月的鹏城,花木葱笼,春意荡漾。 跨进新年,深圳正以勃勃英姿,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阔步前进。就在这个时候,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各族人民敬爱的***同志到深圳来了!……” 1992年3 月 26 日,一篇 1.1 万字的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同志在深圳纪实》在《深圳特区报》刊发。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全国各报均在头版头条转发。 以往,此类重大报道均由《人民日报》或新华社统一首发,这篇通讯的非同寻常实在耐人寻味。而通讯的发表之日,正值京城召开两会期间,它所诱发的轰动和新闻效应可以想见,一时间,解放思想、加快改革步伐,成为舆论之共声。 “你们看,你们看,刊发了。” 山海省的大领导拿着手中的报纸,舒展在眼前,郭鹏等省领导迅速围了过来,大家同读一张报,透过字里行间,感受着春雷的震动。 京城参加两会的领导在读,山海省内的领导也在读,就是厂矿企业和大中院校的老师、厂长们也在读。 沈南,杨厂长浓眉抖动,没有落下这篇长篇通讯上任何一个字。 梅毓秀,八十岁的高龄,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仔细地看着报纸上的总设计师。 秦湾市,于国声在读,梁永生在读,嵘啤厂里也在读,上班时间,厂里的大喇叭打破上班时不播送节目的惯例,广播的声音就传遍了厂里的每一个角落…… “……车子不知不觉到了皇岗口岸。皇岗边防检查站、海关、动植物检疫所的负责同志,热情地欢迎小平同志的到来。 小平同志站在深圳河大桥桥头,深情地眺望对岸的香港……” “高虎,走!” 广播声中,秦东快速下楼。 “秦总,我们一起去。”罗玲就跟几个女职工站在院子里,看到他出来,马上一把拉开桑塔纳的门。 “我也去,都去。”鲁旭光也从楼上跑了下来。 “告诉一厂二厂的,都去。”武庚就站在窗户前,看着桑塔纳快速驶出厂区。他马上拨通了电话,自己想了想,也快速下楼。 厂里的卡车快速发动,无数工人跳上了卡车,“小刘,上来。”武庚一把把植树节的时候那个跳车的小伙子拉上车来,“大家伙都精神着点,嗯,出发!” 与此同时,无数辆卡车从一厂和二厂涌向城市的街头,王新军、聂新鸣、夏雨、孟光松个个站在车上,或是严肃紧张,或是意气风发。 无数的秦湾市民也看到了这些嵘啤厂的卡车,大家就议论纷纷。 “嵘啤今天又有大活动?” “不能吧,看这样子,倒象是打架去的。” …… “老陈,老陈,你快去看看吧。”周凤和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他到区政府去了一趟,还没走到厂门口就听到了街头老百姓的议论。 “秦东,秦东带着人到工业局去了,肯定是去找林凤梧了!” 陈世法却没有紧张,“我知道,唉,这事啊,……由着秦东闹去吧,我们嵘啤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那也不能带这么多人去!”周凤和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俩啊,就当没看见。”陈世法优哉游哉地给花浇起水来。 …… 在中国的改革史上,“南巡”是一个重大事件。在有些时候,它甚至被认为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从 1978 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发展主轴已经向经济成长转移,然而围绕经济领域中出现的种种新现象,仍然有不少人以意识形态的标尺去丈量和批评。 每当宏观经济出现波动的时候,便立刻会有批评和指责的思潮出现。这已经成为阻碍中国经济持续成长的最大的思想屏障。 从上一年开始,《解放日报》发表皇甫平系列社论,对一些思想进行系统化的批评,当时引起某些人士的猛烈反扑,然而,加快改革与开放,毕竟已成为全民的共识,此次***的南巡讲话,是对僵硬思潮的致命一击。 从此之后,在公开的舆论中,姓“资”姓“社”之类的讨论日渐平息。 今天,秦东要亲自当面质问林凤梧,他是假公济私,还是以公对公,他到底要干什么? “哎,秦厂长,你要干什么?” 秦东的车刚刚驶进大门,也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工业局办公室主任就拦住了他的车。 “厂长……”高虎侧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秦东,秦东板着脸不说话。 高虎挂空档,一加油门,车子没动,可是在巨大的轰响之下,办公室主任一下子跳出了两三米远。 “老人家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秦东笑着下车,也不理会办公室主任在后面乱吼,他一紧西服,径直上楼。 “秦东,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办公室主任有心想过来拉住秦东,可是他也是知道秦东的出身和性格的,钟家洼的爷们,从草原上回来的汉子,秦东真敢拿脚扇他的脸。 “你,你站住!” 轰——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立马压住了他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神情马上大变。 大街上,几十辆卡车开了过来,三辆卡车直接开进院里,后面的几十辆卡车却是连门带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很快,工业局门前的马路上就站满了人,大家打量着车,打量着人,议论纷纷。 这还不算完,卡车刚刚停稳,无数嵘啤的职工就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你,你们……” 办公室主任不敢上前了,他认识这些人,想当年,聂新鸣、王新军的大名,区里和市里谁不知道啊! 这些人这些天也憋了一口气,嵘啤和秦总什么时候受过委曲啊! 今天听说秦东直接冲到了工业局,这些人立马跳上卡车就冲了过来。 “秦,秦东,你要干什么?” 林凤梧的门一下被推开了,林凤梧一下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秦东,“你,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秦厂长,有话好好说……” 第13章 要杀要剐我顶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嵘啤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啊,大门都堵上了,整条街……都堵上了!” …… 工业局办公楼里,各科室的机关干部有的趴在窗上,有的走了出来,几百号工人堵住工业局的大门,这在区工业局的历史上,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秦厂长进了林局长的办公室了,我可是听说,秦厂长不好惹啊,这下林局长麻烦了。” “秦厂长是正处级,级别还比林局长高呢……” “人家年轻,这年头,不能得罪年轻人……” …… 走廊里,院子里和街道上的人越聚越多,也越围越多,林凤梧就有些慌乱。 他心中毕竟是存有私心的,如果他象周凤和那样,心地无私天地宽,即使卡住嵘啤参与龙城啤酒厂改制的材料,他也照样能在秦东面前挺直腰杆子。 可是此时,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比秦东矮了一大截。 “秦书记,秦厂长,”林凤梧走过去想把门关上,他不想让走廊上的职工看到自己在秦东跟前低三下四,可是王新军和聂新鸣一左一右守住了门,两人目光如刀,也不说话,林凤梧只好又把手讪讪地缩了回去。 秦东冷冷地看着他,哗——展开了手中的报纸。 林凤梧愣了,这是要干什么? 秦东也不看他,就站在他的办公室中央,开始大声念道: “……今天,小平同志同省、市负责人作了重要的谈话。小平同志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哦,林凤梧突然明白过来,秦东在给他读的正是这篇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关注的著名的通讯,里面的话他也咂摸了几遍呢。 “秦厂长,我知道……” 听着走廊里的职工也在议论,林凤梧的面子又抹不下来了,他想打断秦东,秦东抬起头瞪他一眼,却又继续念道: “……不冒风险,办什么事情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万无一失,谁敢说这样的话?一开始就自以为是,认为百分之百正确,没那回事,我就从来没有那么认为……” 林凤梧一张脸拉得老长,秦东不坐,他也就没有坐下,可是现在他已是明白了,这是为上报材料的事。 人家是借着这篇著名通讯在说事,说白了,就是敲打他林凤梧。 他一个局长,让一个副厂长给敲打了,他委曲! “秦厂长,你这是搞私有化……”虽然委曲气愤,可是他还是不敢跟秦东撕破脸皮,没有直呼其名,而是很客气地称呼他秦厂长。 秦东瞪他一眼,林凤梧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证券、股市,这些东西究竟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是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东西,社会主义能不能用?” 秦东又看一眼林凤梧,“……允许看,但要坚决地试。看对了,搞一两年对了,放开;错了,纠正,关了就是了。关,也可以快关,也可以慢关,也可以留一点尾巴。怕什么,坚持这种态度就不要紧,就不会犯大错误……” 哦,这是拿通讯里的话来回答他了,可是偏偏这篇通讯里的话又都是闪光的真理,他林凤梧一个字反驳不得,也不敢反驳。 这篇通讯,今天全国各大报都是头版头条,全文刊发! 哦,走廊上站满了人,有大胆的工业局职工就偷偷地溜到门前,看着办公室里站着的林局长,垂头丧气,他们就又溜了回去,但是很快,林凤梧在办公室的囧样就开始在局里迅速传播开来。 “哎呀,这是秦厂长给林局长来上课来了?”一个年轻的职工大着胆子说道。 “我们秦厂长是大学生,不行吗?”小毛子乜斜了他一眼。 “我们林局长是中专生。”对方底气明显不足,“但我们好歹也是局长啊。” “我们秦厂长还挂着市里团委副书记呢。”红红笑道,这一笑,笑得千娇百媚,让工业局的年轻职工立马毫不犹豫地改变了立场。 “对啊,正处给副处上课,合理!” 看着走廊里的人群,听着屋内和院里的喧哗,林凤梧又一次想把门关上,“光明正大,何必关门?”秦东冷冷地打量着他。 林凤梧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他的脸都要丢尽了,在工业局颜面扫地,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好,秦厂长,这样,我马上让人把材料上报……” “早干什么去了,这不是耽误我们当百万富翁吗?”聂新鸣双手交叉于胸前,自打八九年进入嵘啤,他心里就没有别人,秦东一声令下,他这条命都舍得。 别说眼前的林凤梧了,就是再大的官来了,他也不惧。 “对啊,你早干什么去了?”秦东把报纸拍在桌上,“林局长,问你个问题,不给你房子车子有意见吗?” 啊? 房子,车子,位子,机关里最关心的三件大事,听到秦东说这个,走廊里的喧哗一时间就平静了。 其实,工业局的职工也都知道,林凤梧想要嵘啤的家属楼,想要嵘啤的木兰摩托车,可是在秦东这里碰了钉子。 “我,哪有啊……”林凤梧立马否认,他用力瞪着秦东,以显示自己卡嵘啤的材料是大公无私,并不是眼馋车子和房子。 “林凤梧,你少冲老子瞪眼睛!”秦东猛地一拍桌子,“老子在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当然,他指的是上一世,自己作为百万吨啤酒企业的老总的时候。 “我告诉你,股份老子就要拿大头,怎么着吧?你去向市里打小报告吧!要杀要剐我秦东顶着!” 秦东腮帮紧咬,脸上的骨头和青筋根根暴露。 林凤梧不说话了,秦东的眼神他不敢看,就是王新军和聂新鸣的眼神他也不敢瞅。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万物平静中,工业局的院子里,突然传来武庚的一声大喊,林凤梧的办公室在二楼,秦东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满院子满大街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14章 刺头与怂货 工业局的干部职工震惊了,大家不再藏着掖着,退着缩着,纷纷从后面涌上来,从门后边钻出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小厂长、霸气的小厂长。 就在走廊里人潮涌动之际,却是屋里听到秦东再次问道,“林凤梧,立正!再问你一个问题,嵘崖啤酒二厂谁是副厂长?” “秦东,不是你秦东嘛。” 副厂长有很多,可是论能力论贡献论在全省甚至全国的知名度,林凤梧知道,非秦东莫属。 他的脸色不由变得非常难看,刚才他的眼光扫过门前,局里的职工退了回去,现在即使是他沉下脸看他们,他们还是抻头往里看着,这表明自己的威信在逐步瓦解,此时已经没人再拿他这个局长当回事儿…… “大点声!”秦东突然大声道。 “你是副厂长。”秦东象训孩子一样,林凤梧心头一热也想炸刺,可是看着高虎、王新军、聂新鸣等人,还是软了下来。 这些人,都曾是区里有名的人物!个个都是谁也不服的主儿! “知道就好,别总想着免掉我的职务!走!”秦东也不废话,迈开长腿朝外面走去。 人群中立马闪开一条路来,大家鸦雀无声,看着这个厂长在大家的注视中快速下楼,消失在视野中。 就这样,秦东大步在前,王新军、聂新鸣等人不断跟上,嵘啤的职工走得雄赳赳气昂昂,一幅胜利的模样! “秦总,痛快,是爷们!” 赵牡丹也在人群中,从办公楼里出来,她赶到秦东面前,双手举起了大拇指。 “秦总,真男人。” 罗玲也由衷道,林一达整天围着她转,虽然长得帅,气质儒雅,可是身上缺少男人味,霸气的男人味! “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你小子给人家局长上课了?在局长跟前念报纸……你厉害!”武庚讥笑道。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秦东转头望了一眼办公楼,“他这个局长在我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看着门外齐澄、王从军等人赶了过来,武庚笑道,“你走,我来处理。” 其实,从秦东出现在工业局的院子里,林凤梧就恶人先告状,给区里和市工业局打了电话,情况说得很紧急,很严重,以至于市工业局局长齐澄这个老好人都亲自赶了过来,本来这事跟市工业局没有多大关系的嘛。 区工业局归区里管理,王从军才是正主! 可是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时,却只能被挡在外面。 这样,让两位领导就更加担心了,都以为里面肯定闹了个天翻地覆! “秦东这小子,你是不知道,”王从军一边走一边说道,“八六年的时候,他还是个临时工,洗瓶工,就敢跟人家庐州来的总工抬杠,……嗯,远的不说,近的,他到云海,就敢在人家啤酒厂头上撒传单,在海边跟人家几千人干仗……陈世法和周凤和护犊子,要是我的话,……”王从军恨恨道,可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骂了一句,“这就是个刺头,不好惹的刺头……” “是为了昌威龙城啤酒厂改制的事吧。”齐澄笑道,大老远他就看到了秦东,他的身高优势太明显,想让人不注意到都不可能。 “不管为什么,带这么多人,带这么多车,他想干什么?打群架?”王从军快走几步,已是穿过人群走到工业局的院子里,“武庚,秦东,你们俩想造反吗?”他一上来就给了两人一个下马威。 “秦东,”王从军看着秦东穿戴得整整齐齐,“你……没把林凤梧……啊,怎么样吧?”在王从军的心目中,林凤梧就是个秀才,可是秦东刷瓶工出身,钟家洼出身,打架是一顶一的好手。 “没事,我们就是给林局长念念报纸。”秦东笑了,他笑得两眼眯缝在一起,笑得满脸人畜无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这张脸很是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念报纸?念什么报纸?”齐澄惊奇地问道,他看看嵘啤这群如狼似虎的职工,这些人能乖乖念报纸? “东方风来满眼春。”秦东笑着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王从军和齐澄就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还能有比这篇通讯更加轰动的事件吗? 没有! 可是,两人又互相看看,就是念报纸……这么大的阵势,大街都堵了,两人以为里面火爆成什么样子了,林凤梧说不定得抬着出来。 “真的就是念报纸?”王从军不信,“把林凤梧叫出来。” 很快,林凤梧出来了,他刚出现在楼门前,脸上就绽出笑来,老远就朝两位领导伸出手来。 王从军笑了,他摇摇头,脸上却马上严肃起来,但接着又叹口气,对着这个满脸堆笑的人说了四个字,“这个怂货!” …… 市委,于国声书记也在听取汇报。 这不是什么大事,在八九十年代,厂里的厂长到局长办公室闹一闹是常有的事,可是那都是老资格的厂长,倚老卖老。 但是秦东太年轻,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关键是身上光环又太多,还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他也怕秦东恃宠而骄,毁了自己的前途。 可是秘书长笑着推门进来汇报后,于国声就惊奇地问道,“真的就只是念报纸?”他拿起桌上的《山海日报》,上面用红线划着一条条波浪线,上面的话就是真理,对工作很有指导意义。 “真的没打没闹,就是念报纸?”于国声不自觉又问了第二遍。 “真的没打没闹,听说,秦东把这篇一万多字的通讯,当场给嵘崖区的工业局长读了一半,工业局长没办法,压住的材料当场上报了……”秘书长笑道。 于国声也笑了,“小秦,嗯,有本事的人都有个性!” 秘书长已是知道,这事在于国声心里不算什么事了,“于书记,这事起因就是嵘啤参与昌威龙城啤酒厂的改制,秦东个人在里面占了大股份……” “这事,以前需要看看,将来也需要看看,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反对,”说到工作,于国声立马敛容正色,“只能支持!昌威市的态度都很明确,我们还是沿海开放城市,难道还不如一个内陆城市吗?” 林凤梧? 于国声本来不知道这个人,可是在这个春天,在三月二十六日,这人以这样一种方式走进了市高官兼市长的视野。 “这个人拿不起局长这个职位……”于国声就说了一句话,但是秘书长明白了,这个人在政治算是到头了!嗯,他的工业局长的职位也该让贤了! 第15章 癫子打落了凤凰 春天的阳光一直是亮堂堂的,可是这些日子,林凤梧的脸上却是灰落落的。 这一次,他还没有想好如何收拾残局,梁永生直接就把林凤梧叫到了办公室,当然没有好脸色不说,训起话来简直可以用暴风骤雨来形容了。 “嵘啤的报告为什么不往上报?压在手里一个多月?人家昌威一个内陆城市,思想都比你先进!” 梁永生的手指就快要点到林凤梧的脑袋上了,林凤梧面红耳赤,整个区委办公室及来来往往的各单位的领导,没有人不知道,林凤梧让梁永生大动肝火。 “珠海,”梁永生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其实只要想控制绝对可以控制住,但他就想让林凤梧红红脸,出出汗,“珠海的迟斌元,你知道吧?” 这一年的3 月 9 日,珠海市宣布重奖科技人员。珠海生化制药厂厂长、高级工程师迟斌元从市长梁广大手中接过了价值29万元的奥迪轿车钥匙、三房一厅的产权证书和26.7184万元的奖金,上百家海内外媒体拍下了他热泪盈眶的情景。 “珠海与我们秦湾一样,同样也是沿海城市,人家的思想观念,”梁永生的手指又一次点向林凤梧的脑袋,“值得我们学习,更值得你学习……” 珠海重奖迟斌元的新闻很快诱发连锁效应,辽宁锦州市政府拿出 76.7万元奖励 5个科技人员,四川用 80 万元奖励一位农学家和他的助理们,山东、安徽和江苏等省纷纷用现金、轿车、住房或家电等奖励当地的科学家。 几年前还偷偷摸摸的“星期六工程师”现在被允许公开承包项目,江西省规定,科技人员搞技术承包,可与所在企业分成,承包者所得不低于 50%。 在九二年的春天,一切好象都在改变,树在变绿,花在变香,人的头脑也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的风暴,那些狭隘的、陈旧的思想观念不断从干部和老百姓的思想中移除…… “市里也会有大动作……” 于国声任市高官兼任市长,在秦湾拥有绝对的权力,他当然是一个大刀阔斧视野广阔的人,今年,秦湾震惊全省和全国的一系列大动作会接踵而至。 梁永生端起茶杯,却没有让林凤梧喝水,“你啊,不要老坐在机关里,这样不接地气,你应该到企业到乡镇锻炼一下,这么年轻,将来还有机会……” 这就是想挪一下他的位子了? 林凤梧马上警惕地看向梁永生,离开工业局,不受陈世法和秦东的气,倒是可行,可是梁永生会安排他到哪里? 汉中镇,今年会被市里划为高科技工业园,但看样子,梁永不会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他。 “让他到最艰苦的地方……”林凤梧离开办公室,梁永生马上把组织部长叫了过来,“三月底,动一次干部……” 组织部长好象早有准备,把手里的一份名单递给梁永生,梁永生看到最前面的那个名字,就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将才,也是帅才,是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再不提拔,年龄是道杠,他就要过线了…… 林凤梧从市委办回到工业局已是苦了脸,局里早已传开,他要离开工业局了。 人还没走茶就凉了,当初意气风发地来,现在垂头丧气地走,这是他没有料到了。 早就听说,梁永生的女儿追过秦东,梁永生也拿秦东当后辈看,自己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哟。 “嗯,到最偏远的街道……”无奈之下,他只好默默地打算着自己的未来。 在办公室里坐到中午,来汇报工作的人比平时削减了百分之八十,就是鞍前马后的办公室主任,也只露了一次面儿,这让林凤梧心里气火,可是他心里实在是仍有不甘,无奈之下他又抓起了电话,电话接通了,林凤梧立马恭敬道,“老领导……” …… 南巡讲话发表,市里听说要开发东部,区里要设立高科技工业区,局里林凤梧即将去职,……国家和身边一系列大事小情让嵘啤在这个春天,始终不能平静。 “这才是秦东!”当听说最终结果后,陈世法幽幽道,“斗争有理有力有节,不吃亏。” 当然不吃亏,嵘啤的名声,现在全市全区都知道,也都知道了嵘啤的那个年轻的副厂长不好惹,动不动就要给人家上课,就要给人家念报纸。 “下通知,下午组织学习,”陈世法一高兴,直接越俎代庖了,干了周凤生的营生,“学习南巡讲话,还是让秦东念报。” “1992年1月19日到23日,小平同志在深圳的这段日子,是极不寻常的日子,它将永远记载在深圳建设的史册上,永远记忆在深圳人民的心坎里。” 嵘啤的礼堂里,全体干部职工静静地坐在台下,就连陈世法、周凤和等领导也坐在台下,空阔的舞台上,长长的会议桌后,只有秦东一人,他拿着报纸,声情并茂地继续读着。 “东方风来满眼春”。小平同志来到深圳,使深圳进一步涌起改革开放的春潮。小平同志在这里发表的许多重要谈话,对深圳的改革开放和建设,对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都有着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敬爱的小平同志,我们衷心祝愿您健康长寿!深圳人民一定沿着您倡导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奋勇前进!” …… 当秦东在给林凤梧读报时,当嵘啤的卡车堵住了街面时,杜小桔听说后就在厂里坐不住了,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脾气秉性是太了解了。 可是后来听说林凤梧要被调离,她心里悬着一场石头才放下来。 “厂长念跑了局长!” “癫子打落了凤凰!” 这两天,这两句话在全区全厂都传开了,前一句好理解,后一句其实也是同样的意思,只不过林凤梧这只落地的凤凰,大家嘴里尽是取笑的意思。 杜小桔当然不会说这两句话,只要秦东没事就好,她不用提心吊胆就好。 可是周围的同事们甚至厂长们,看她的目光又不一样了,以前是亲热,现在多了一点敬畏,一个连局长都能打跑的厂长,她的老婆也是惹不起的。 “科长,我请个假,早走一会儿……”杜小桔笑着跟财务科长打着招呼。 “好好,好好,”科长立马站了起来,倒象是杜小桔是科长,他是副科长,“你怀着孕,情况特殊,有事自己安排,工作上的事,我和大家替你多担一些,厂里也没有意见,哎,你别骑木兰了,我到办公室叫辆车,送你回家吧。” 科长太热情,杜小桔拗不过他,厂办的大姐亲自安排了车子,两人象看着大熊猫一样把杜小桔让进车里,直到车子开出厂门,二人才回去。 “黄师傅,送我去百货大楼吧……”杜小桔笑道,这样的热情刚才让她出了一身汗。 第16章 董事长非你莫属 红色的塑料皮椅面,八仙过海的玻璃镜面椅背,光亮的电镀椅腿,杜小桔就坐在结婚时娘家送的椅子上,“咔嗒咔嗒”地踩着缝纫机。 家里的假领子没用了,想给未出世的孩子当尿布吧,太硬,当抹布吧又太太净,杜小桔想了想,还是跑了一趟百货大楼自己扯了几尺布,连带着假领子作成几件衬衣。 今天,她又到了市里的的皮鞋厂,托熟人给秦东买了一双新皮鞋,还有一根新腰带,皮鞋散发着皮质的味道,怀孕的她感觉很是好闻。 “试试,合脚不?下午晚上脚大。”杜小桔催促着。 八九年、九零年的春晚上,朱时茂表演小品时穿的那种高跟皮鞋,鞋跟有五六公分那么高,都赶得上女同志的高跟鞋了。 可是今年,皮鞋的样式又流行回来了,还是这种矮跟的皮鞋。 “嗯,合适,”秦东穿着衬衣就站在了镜子跟前,“我穿那件衬衣吧。”他换下刚买的衬衣,穿上杜小桔做好的衬衣,“还是老婆的手艺好,穿着舒服。” 杜小桔眼波流动,笑着翘翘嘴,“就你嘴甜,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明天是大日子,图个彩头,穿这件新衬衣吧。” 明天,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即将正式成立,这是秦东的大日子,也是杜小桔的大日子,他们家要迎来自己的第一家啤酒厂。 “老婆的衬衣就是最好的彩头,”越过起伏的峰峦,秦东的目光就停留在微微凸起的盆地上,这个春天,这里也孕育着全家的希望,他把头靠在杜小桔的肚子上,感受着春天,也感受着希望…… 杜小桔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慢慢地抚摸着秦东的头。 “小桔,大东,过来吃饭。” 两人正在腻味,院里就响起了杜源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这么晚了还有鸽铃的声音?” “爸,这不是鸽铃,这是金铃。”秦东抬头看向夜空。 深圳那篇带有“东风”二字的通讯文被各大媒体刊发后,有识之士就意识到空气要变。 新时代的天不但是晴朗的天,如果你竖起耳朵仔细听,天空中还会传来清脆的金铃声。 …… 龙城市政府大礼堂。 今天,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大会即将在这里举行。 昌威市的一个副市长,龙城的五大班子,嵘啤的陈世法、周凤和、秦东等厂领导,还有罗玲、徐凤梧、熊永福等职工代表,悉数参加。 领导们在前面陪着陈世法和周凤和,陈明与秦东并肩走在了后面,不知怎么着,秦东给林凤梧念报纸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昌威,陈明就笑着夸奖道,“念得好,是该给他解放思想了。” 秦东笑了,他看到刘千行、潘姓副厂长也走在人群中,“嗯,可是,有人不解放思想怎么办?” “不换思想就换人!”陈明回答得很干脆,“有好的班子,龙城啤酒才有希望,改制后班子里其他人你来安排,但董事长非你莫属!” 音乐声中,大家就座。 台上的领导们激动,台下的工人们也很激动,改制是新事物,可是竟被内陆一个城市第一个吃了螃蟹。 工人们以前是被管理对象,现在都是手握股票的厂里的主人了。 哗—— 掌声响起来,陈明就笑着站起来,他要代表龙城市委市政府讲话。 “我说同志们啊,这一次的改革和以往的改革不一样。前些年我们也搞改革,但是改来改去“换汤不换药”,你这国有企业仍然是国家的,你和政府的关系就是儿子和老子。” 秦东笑着看看这位胖胖的市长,说话还真接地气,不过,他爱听。 “……儿子躺在政府的怀抱里,干多干少都可以,吃不上饭就找老子,这是天经地义。” 陈明一挥手,“我说通过这一次改革,工厂变成公司,这个企业不再是国有企业,成了你们六百多名股东共同持股的股份制企业,你们真的成了企业的主人,你们和政府的关系也就变了。” “从今天起,咱们两家的关系是你注册我登记,你挣钱我收税,你发财我高兴,你违法我查处,你破产我同情。同情归同情,但政府不能再把你们养起来,没钱给你,你找市场不能再找市长……” 哗—— 台下的工人们都笑出声来。 “好,我就说这么多,各位股东一定好自为之,齐心协力好好干,千万别把企业搞坏了,搞坏了就没有饭吃了!” 陈明说着就看向秦东,秦东也笑着站了起来,并带头鼓起掌来,大礼堂里顿时掌声一片。 “好,最后,我介绍一下我们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新任董事长,也是第一任董事长,秦东同志!” 哗—— 掌声更热烈了,这是秦东第一次正式在龙城啤酒厂职工跟前亮相,这么年轻的厂长马上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音乐声中,陈明和秦东走到会议桌前面,他亲自向秦东这个新董事长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秦东笑着接过来,执照上企业性质是股份制,后面注明集体性质。 陈明笑着回到座位上,秦东则依然站在台前,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他接过礼宾小姐递过来的股权证书,亲自发给龙城啤酒厂的股东们。 作为股东代表,罗玲笑着走上台来接过股东证书,证书印制得看起来象是一本荣誉证书,可是这都是钱,这是将来百万富翁的入场券。 一摞一摞的股权证由秦东亲手颁发,接着他就又拿起了话筒,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开始自己的“施政演讲”。 “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我可以说,只要有我一口馒头,就少不了大家一个饽饽……” 秦东和陈明虽然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可是两人都没有官话套话,都很接地气,工人爱听,领导们也点头…… “刚才陈市长也说了,以后不要找他了,找他他也不管,现在我在这里直接告诉他,我们以后不找你,说不定以后你还要来找我们。” 唔,听着这个拉呱似的演讲,领导和工人们的兴趣都提了起来。 “我们找市场,不找市长,我们找到我们的市场,我们的啤酒卖出去了,税交得也就多了,到时市长还要来找我们,为什么啊?陈市长就得跟我们商量啊,你们龙城啤酒能不能把企业搞得再好一点,再多交一点税?” 哗—— 台下一片笑声,陈明笑了,秦东自己也笑了。 “好吧,为了以后我们可以挺直腰杆子对陈市长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搞得更好!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就要抓好生产,搞好管理,提高技术,走向市场!” 秦东扫视着台下,“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工资都不高,一百多块钱,说实话,太低了,嵘啤厂的临时工工资都比这个数儿多,但是我想改变的时候到了,我们已经变成了股份制企业,我们的工资也要变一变,房子也要变一变……” “房子年年盖,工资年年涨……”当秦东喊出这句口号时,台下嵘啤的工人一个个眼神都亮晶晶的,大家忘记了鼓掌,忘记了议论,都在专心听着这个年轻的厂长的演讲。 “所以,大家现在已经是这个厂的主人了,我们自己的工厂,我们就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活着干,死了算,第一个月,我要看到效益,只要大家伙肯干,实干,苦干,第一个月我们涨工资!” 哗—— 漫天的掌声,震耳的掌声,几乎要把大礼堂掀翻! 在喜庆热烈的气氛中,大家好象都看到了希望,在希望中,在掌声中,秦东和陈明就拉下厂门前牌子上罩着的红绸子…… 相机响动,快门按下,秦东和陈明的欢笑就此定格! 照片中,长风吹动了衣襟,也吹动了这个春天火热的心思。 照片右下角,“1992年3月,龙城市西郊街3 号的字样”,永远抹之不去,成为时代的注角…… 第17章 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一阵激昂的《歌唱祖国》的乐曲传来,秦东气喘吁吁地在龙城宾馆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清早出去跑了一大圈,微微出汗,但是他很享受这种生命旺盛的感觉。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此时的电视上午的节目仍然要从九点多才开始,占据人们早上时间的仍是广播,“听众同志们早上好,今天是四月三号,星期五,农历三月初一,这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听着广播,秦东高虎来到餐厅,大米稀饭、小米稀饭、豆浆、西红柿蛋汤还有四种面包外加四种叫不出名来的小点心。 再就是馒头、花卷、油条、馅饼、包子、锅贴、饼子、粽子、芋头、地瓜、玉米、花生,这些都是热的,盛在保温箱里。 “早上吃肉,能行吗?”看着高虎的盘子里盛满了猪蹄、鸡翅,鸭头、鹅掌,还有刚炒出来的卷心菜,秦东就笑道。 早餐琳琅满目、五彩缤纷。昨晚光喝酒去了几乎没吃东西,现在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他早已饥肠辘辘。 喝了一碗儿小米稀饭,又喝了一碗儿西红柿蛋汤,他自己个又往盘里夹了六个包子,六个鸡蛋,两个猪肉大葱的馅饼,重新坐了下来。 “给我也来两个馅饼。”陈明匆匆走了进来,坐在秦东的身旁,“你真不愧为搞啤酒的,酒量真大。” 大吗? 陈世法和周凤和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 “日前,山海省昌威龙城市公开出售一家小型国有企业……” 陈明刚刚抓起一个馅饼,馅饼就举在了半空中,口就咬不下去了。 秦东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也举在了半空中。 《新闻和报纸摘要》,就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在全国新闻界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巨大的号召力,固定听众数以亿计。 但是,今天,这个中国最负盛名的广播节目,用了“出售”的字样。 陈明“卖掉”国企的做法,秦东相信,今天他就会成为全国最大的焦点。“全国人民都知道你陈明了。”秦东笑着举起手中的稀饭,宾馆里的碗太小,举在手中不象碗倒象是杯子。 “也都知道你秦东了,你敢买,我就敢卖。”陈明也举起饭碗,两只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秦东把包子填进口里,“同生死,共进退。” “同生死,共进退。”陈明郑重地看着秦东,重重地点点头。 “吃饭。”秦东又率先端起饭碗,作为重生者他并不担心未来时局的走向,今年,“姓资姓社”的帽子虽然禁锢了许多官员改革的脚步,但陈明的步子却迈得异常大,那是因为他有一个莫大的“靠山”,这就是南巡讲话。 两人吃着饭,新闻和报纸摘也播送完了,“……这次节目是丁然和葛兰播送的,……滴滴——北京时间七点整……”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今天我就不陪你了,张市长过去。”陈明握住秦东的手,“你忙你的,估计也没什么大事。”秦东笑道。 今天,趁热打铁,秦东召开了龙城啤酒厂全体职工大会。 “好好的,开什么会?”刘千行现在仍是厂长,听到开会的通知,心里就很是抵触,可是他也不想想,以前他是三天一个小会五天一个大会,职工们暗地里都称呼他是开会专业户,除了开会行,干啥啥不行。 走进会场,看着主席台上方挂着的“龙城啤酒厂职工选举大会”的横幅,刘千行转身就问姓潘的副厂长,“选举?选啥举?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搞什么名堂?” “我也不知道,”姓潘的副厂长马上道,“是市里搞的,厂长你看,那些人全是政府办的人。” 今天的选举大会确实是市里政府办的人一手操办,刘千行鼻子里哼了一声,“董事长又怎么样?这个厂还是我姓刘的说了算!” 他在这个厂干了将近十年的厂长,厂里的车间主任和机关科长,哪一个都是他提拔的,就是这些副厂长,也跟他穿一条裤子,在这个厂里,他就是皇上!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刘千行边往主席台上走边不屑道,“他想一个月让我下台,我就回他四个字——白日做梦!” “是啊,他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昌威,不是秦湾,这是龙城,也不是嵘崖……”姓潘的副厂长个子很矮,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千行的后面,活象太监跟在皇上背后,始终不敢越过皇上半步。 可是皇上走上主席台,脸色就更加阴沉,主席台上竟然只有两把椅子。 “怎么就两把椅子?”刘千行心里咯噔一下。 “是秦东跟您的座位吧。”潘姓副厂长也很不满意,两把椅子,把他们这些副厂长往哪搁?难道在台下跟工人们坐在一块吗? 刘千行看看台下的职工,这才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正嘀咕着,门开了,政府办主任陪着秦东和张副市长走了进来,两人说笑着走上主席台,看到刘千行坐在这里,张副市长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刘千行马上意识到不妙,敢情这椅子没有他的,他满不自在地站了起来,张副市长却看也不看他,热情地让着秦东先坐。 刘千行满腹怨恨地看看他俩,灰溜溜地下去了。 “好,会议正式开始。”秦东手扶话筒,改制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选举,“我们今天这个会,概括起来就六个字,叫作能者上,庸者下,我们要把那些公道正派的人选上来,把懂技术懂管理懂市场的人选上来,选进我们的厂领导班子…… 哗—— 会场里立马炸锅了,改制后大家想过这一天,可是没想一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选票很快下发,又很快收拢。 “好,唱票。”秦东看看张副市长,两人同时点头。 台下的刘千行和厂里原来的副厂长们,慢慢就坐不住了,随着唱票的声音,随着黑板上粉笔写下的“正”字越来越多,他们心里的底气就慢慢没有了。 因为这些“正”字前面的姓名,没有一个是厂里现任的领导。 “鞠建立!” 秦东笑着接过计票结果,他扫视着台下,“鞠建立二百二十二票,我宣布,鞠建立当选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第一任经理!” “来,站起来,亮个相,大家鼓掌!” 第18章 好消息 哗—— 台下猛地爆发出掌声,这如潮水般的掌声,没有敷衍没有塞责,全部发自内心,这就让掌声更加持久而热烈。 秦东笑着伸出手来,鞠建立快跑几步,双手握住秦东的手。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力有口皆碑,是厂里的销售科副科长。 销售,在九十年代,俗称跑外,既然干的都是对外交往的营生,这些人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人,有能力会交际,活脱脱都是各自单位的小能人…… 鞠建立却没有想到自己会当经理,他很激动,走上台,不断地感谢秦东,感谢张副市长…… “你最应该感谢的是大家伙,大家选你当经理。”秦东笑着指指台下,鞠建立马上又给台下鞠躬,大家就又一次鼓起掌来,这是他们自己选出的厂长,有些老职工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这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接着,三名副厂长,一名工会主席,一名总工相继亮相,秦东与大家一样,也穿着龙城啤酒厂的灰色工作服,站在领导班子中间,大家合影留念。 “好,今天的选举圆满完成,”秦东没有站在台上,而是带领着新的领导班子走到大家中间,“新厂新班子新气象,下面我宣布,一是卖掉厂里的轿车,资金全部用来提升厂里的设备水平。” 哗—— 没有人带头,也没有喊口号,龙城啤酒厂的职工又一次鼓起掌来。 厂长有车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职工们拿不到工资还要干活,大家心里早有怨气,现在听说要卖车,大家心里都亮堂了! 职工们自发地围在秦东和新领导班子的周围,热烈地看着秦东,那眼光包含着信任,也包含着对明天的希望! 偌大的会场里,与这边的热烈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会场一角的刘千行等原厂领导班子成员。 刘千行怨毒地望着秦东,厂里的桑塔纳以前是他的专属坐驾,秦东说卖就给卖了,也不跟他打声招呼! “还有,秦湾的嵘啤和龙城啤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但我们不会从嵘啤厂派一人过来,我们所有的领导和车间主任、机关里的科长,都从我们龙城啤酒厂的职工中选举产生……” “这样,不是说嵘啤不管龙城啤酒厂了,我们每年会选派二十人到总厂和二分厂接受培训,提升厂里的技术、管理和销售水平……” 秦东望着一双双热烈的眼睛,“最后,我想说的是,以后总厂的福利待遇龙城啤酒厂也能享受!”他制止大家又要鼓掌的劲头,转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新领导班子,“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那就是兑现我昨天的承诺,这个月把工资涨上去! “以后,我们龙城啤酒厂职工的工资要年年涨,房子要年年盖,”他指指自己身上的灰色工作服,“以后我们这身衣裳,走在龙城大街上是让人羡慕的衣裳,一般人都穿不上的衣裳!” “董事长说得好!” “我们等着这一天!” …… 面对着一双双伸过来的手,秦东笑着走在大家中间,同大家一一握手…… 会场的一角,这一小撮被时代车轮抛下车去的原厂领导班子,就无所适从了。 刘千行越想越气,他一拍椅背站了起来,“秦董事长,我们这些人是市里任命的厂长,我是副科级干部,我的车,你说卖就卖了?……” “首先,那不是你的车,是厂里的车!”秦东立马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你以前是厂长,现在不是了。” 秦东语气平淡,明显没把刘千行放在眼里,这让气急败坏的刘千行跳了起来,“你坐下,”秦东一指他,“并且,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你们要接受新的经理的领导,他们会给你们安排新的工作。” “我是副科级干部,鞠建立连个股级干部都不是!”刘千行拍着胸脯吼道。 张副市长看看秦东,认真地问道,“那这么说来,你还想当厂长?” “我本来就是厂长,市里任命的,到别的厂当厂长也行。”刘千行虎着脸。 “好,那我告诉你,市里的意见就是不安排,全市的企业都要改制,经过职工大会票选下来的厂长就地安排,就地消化,不另行安排工作……” “你们现在就是普通的职工,与大家没有什么两样。”鞠建立马上道,秦东不由看他一眼,这小子已经开始着手建立自己在这个厂的威信了,他的手段就是开始打压原厂长刘千行。 “潘经理,你来安排一下刘千行等人的工作,现在就安排。”秦东笑道,他倒是愿意递一把刀给鞠建立,一是看看他的魄力,二是看看他的手腕。 一丝惊讶从鞠建立脸上一掠而过,可是他马上就镇定下来,“根据董事长指示,我宣布安排决定,刘千行到洗瓶车间……担任普通职工,潘国钊,糖化车间……” 这些旧日的厂长们有的气愤,有的抑郁,有的如刘千行一般,选择了破口大骂和坚持抵制。 “怎么办?鞠经理?”秦东笑着看向鞠建立。 鞠建立一咬牙,“刘千行、潘建钊等人马上到各自车间找各自的车间主任报到,有不报到或者旷工者,扣发当月工资,严重者开除出厂!” 哦,这手段还行…… 秦东看向刘千行等人,全厂的职工也在看着这些昔日厂里的头头脑脑。 “快去报道,要不真的就被开除了。”有大胆的职工起哄。 “以后跟我们一样了,一样得刷瓶子。”一个职工笑道,“我监督他们干活……” “让他们也穿上工作服,我进厂四年了,从没看到他们穿工作服!” “以前他们高人一等,现在跟我们一样了……” …… 职工们议论纷纷,手指着,嘴说着,刘千行等人到底还是灰溜溜到各车间报到了 龙城啤酒厂新的一页,终于从今天翻开了! 此时,这个内陆的小县城里,收入差距不大,改制后职工持股也大致平均,除了秦东的大股外,股权高度分散。 这虽然不是一种理想的公司架构,但职工股东确实找到了作为企业主人的感觉,一时间,龙城啤酒厂怠工不见了,盗窃不见了,浪费不见了,贪污不见了,全员劳动生产率成倍增长,很有点农村大包干之初万马欢腾的气象。 “陈市长,好消息,好消息!” 第一个走进陈明办公室报喜的人,是龙城的供电局局长。 “龙城啤酒厂的用电大幅增加,我坐在调度室里,就知道龙城啤酒厂的生产上来了!” 第19章 比市长还有名 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雨,似乎比以往的时候来得早了一些。 窗外,雨水不断从空中浇洒下来,让龙城这个多风干燥的内陆城市,空气中到处充满了江南般的湿润和朝气。 这些日子,秦东一直在秦湾与昌威之间两地穿梭,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 额吉在乌日图那顺安达的陪同下,终于也要来秦湾了,火车后天下午到达秦湾,所以,就是天塌下来,秦东明天也要赶回秦湾的。 “董事长,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表,钱也已经取回来了。”龙城啤酒厂的财务科长拿着报表走进办公室,他这个董事长本来是不管工资发放的,可是这是改制后的第一个月,他要营造一种仪式感,让大家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好,全厂集合,我要亲自给大家发工资。” 第一个月,秦东要亲自给大家发工资。第一个月,按照他的意思,所有职工的工资都翻了一番。 这个厂改制后,盈利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没有想到大家焕发出来的热情,让厂里的经营出奇的好,多发一倍的工资,有又何不可! 发工资了! 所有的职工都兴奋起来,大家拼死拼活,要求改制,不就是为了多挣点工资养家糊口吗? 职工们很快排成一条长龙,大家热切地看着秦东,不,确切地说,是热切地看着秦东桌前那一摞一摞的人民币。 “鞠建立!” 龙城啤酒厂新任经理鞠建立就站在队伍中的首位,秦东这样做,就是要给大家看,经理跟董事长并不是一个级别,一个重量,鞠建立,顶多就是一个打工仔。 秦东笑着拍拍这一摞钱,“我自己都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开着玩笑,把会计算好的工资递给了鞠建立,“好好干。” “我会的,董事长。”鞠建立很聪明,为人也很老道,他知道自己要开一个好头,他后退一步,轻轻地给秦东鞠了一躬。 秦东笑了,这样的大礼,倒不必! 他笑着继续发钱,不时跟职工聊上几句,问问家庭,或者问问孩子,发现职工有什么困难,立马吩咐站在旁边的厂办主任立马解决。 这工资还没有发完,董事长在厂里的人气爆棚! “我发了二百一二块两毛四,你呢?” “我发了二百六,正好二百六,也不知财务科怎么算的?” “反正就是以前的两倍!这下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我跟家里那口子提前说了,中午包饺子,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 今天不过年也不过节,可是龙城啤酒职工把这一天当年过,当节过,好多人拿着工资已经开始筹划晚上吃什么了! 中国人高兴的心气,都要通过吃来表达的! 秦东也很高兴,啤酒厂照这个势头下去,普通工人两年的分红就可以把他们的投资赚回来,当然,他赚得更多,一年收回投资不说,剩下几十万也不成问题。 “张师傅,你的工资,涨了一倍,三百六一块钱!”秦东把钱递给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职工,老头跟杜源岁数差不多大。 “谢谢董事长……”老工人说着要给他鞠躬,秦东赶紧扶起他来,“张师傅,你可别这样,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东还是说错了,好日子就在这个中午头。 大雨中,朵朵花伞就飘出了厂外,红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雨衣,就充斥了啤酒厂门前的整条街。 “中午不回家了,吃烤鸡架去。”几个小青工嘚瑟着,个个穿着工作服,都脏成那个样子了,也舍不得脱下来,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们这一个月引以为荣的骄傲! 所有的街边饭馆、小摊主都热情地招呼着这一群手握钞票的“金主”,龙城企业效益普遍不好,龙城啤酒厂是第一个达到二百块钱工资的工厂,这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受到的礼遇比机关干部还要高! 大雨慢慢停下了,到傍晚时分,啤酒厂门前,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杂货的,爆玉米花的……门口俨然成了小集市,差不多城里所有的小摊小贩都在朝这里赶。 秦东笑了,这是好事,有钱才有消费能力才有火爆的人气,这下龙城啤酒厂可算是名声在外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走进食堂,今天要回秦湾,自打八九年见了额吉一面,已经三年没见她了。 “董事长,我再给您盛碗疙瘩汤。”食堂的大师傅全程就站在旁边侍候秦东吃饭,可是秦东只是就着辣丝子喝汤,还真没有其他要求。 “王师傅,您忙您的,我这不用侍候。”秦东笑着把他打发走。 可是王师傅回到食堂就宣扬开了,“我侍候董事长吃的早饭,董事长还真好侍候,没有架子……” 现在秦东在龙城啤酒厂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侍候他吃顿饭也能光荣地宣扬半天。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厂里的喇叭也响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可是这次播放的新闻,却让秦东心花怒放。 他回到办公室就给陈明打了电话,陈明显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好了,这下你我都不用同生死,共进退了。” “不用同生死,进退还是要一起的……”秦东开心地开着玩笑,“噢,我今天上午就要回秦湾,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个走就成……” 可是陈明知道他要回去,非要赶过来送一程,秦东笑着摇摇头,挂断电话。 刚才的这条新闻,内容与一个月以前差不多,但是惠风和畅,让人感觉到了春天的温暖,也让人感觉到了里面的风向,是有利于自己有利于龙城的风向: 山海省龙城市公开出售的一家小型国有企业——龙城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改制之后效果出奇的好,改制当月销售收入翻了一番多…… …… 陈明的车很快停在了门口,“知道你要走,怎么着也得给你带点东西……” “烤鸡架?”秦东笑道。 其实,他再也不用到小店里去吃烤鸡架了,烤鸡架已经开到了龙城啤酒厂门口。 “是你?小伙子,我认识你,你到我店里吃过烤鸡架。”两人到了摊位上,烤鸡架的奶奶的一眼就认出了秦东,“当初我说,你是来微服私访的……” “我可不是乾隆……”秦东笑着摆摆手,关键是龙城有程淮秀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们龙城啤酒厂的秦厂长,现在龙城人都知道你……”老奶奶麻利地给他包起烤鸡架,一边又打量着陈明。 “那我是谁?”陈明笑着问道。 “你是……”老太太摇摇头,“不认识,你也是啤酒厂的领导?” 陈明立马笑了,“我是啤酒厂的?嗯,我还真不是,”他看向秦东“好嘛,现在世道变了,你这个厂长现在比我这个市长还有名!” “我们都不如这个有名,”秦东笑着把手里的烤鸡架递给他,“以后龙城鸡架配龙城啤酒,会走向全国的!” 第20章 额吉来了 杜小桔看着秦东熟练地穿起蒙古长袍,自己都帮不上把手,镜子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蒙古小伙子,秦东满脸严肃地上下打量着自己,也在打量着那些曾经逝去的岁月。 “东哥,这一身真好看,还有袍子吗?”杜小树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身很是眼热,看着红色的箱子盖子打开,他就自己寻找起来。 哦,果真还有一套,可是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他的脸上就很是失望,是皮袍,这个时节的秦湾,穿着皮袍实在太热了! “真叫你打败了,你看,都让你弄乱了。”杜小桔用手指点了一下杜小树的脑袋,收拾起皮箱,“这是你姐夫的宝贝……” 知道额吉要来,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收拾了一遍,本来家里就很干净利索了,现在用杜小树的话说,“干净得连脚都下不去了。” “你还是不是我姐,你再收拾不就行了,这么没有耐心吗,还是个科长呢……”杜小树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叼上烟,可是看看自己的姐姐,又把烟从嘴上取了下来。 两个多月的身孕,杜小桔还没有显怀,可是现在家里人处处小心,本来她就吐得厉害,要是让杜源知道了杜小树在这里抽烟,家里又要鸡飞狗跳。 杜小树本来是在云海的,半个月前让秦东给调了回来,原因只有两个字——太作! 自打去年在云海山下一战,成功让杜小树这个始作俑者在云海的江湖扬名立万,很快,他就与当地的一帮熊孩子拉帮结伙,横行街头。 秦东用价格打下的市场,杜小树选择了用拳头维护它,现在没有人敢不进嵘啤的啤酒,就是万子良也知道了这个“桶爷”的存在,凡事也让他三分。 用孙元英的话说,再过一年,云海恐怕没人不知道“桶爷”的字号! 他是自己的小舅子,孙元英管不住他,也说得含蓄,秦东知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在人家云海的地面儿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旧恨未了如果再添新仇,杜源护不了他,就是自己也护不了他…… “桶爷?”杜小桔还是给秦东扎起了腰带,看着杜小树出门,她就问秦东,“为什么叫小树桶爷?” 说到这两个字,她就笑了,可是秦东没有笑,“嗯,回头你问他……” …… 高虎从厂里借了几辆车,杜源,小桔妈,武庚,柳枝,杜小树、鲁旭光、钟小勇、马小军一行直奔火车站,站前的广场上,一辆军车早停在这里。 “嚯,格日乐图,”坦克叔叔笑着看着秦东,“帅!”他竖起了大拇指,他转头跟坦克婶婶说道,“我的蒙古长袍呢,晚上我也要穿。” 坦克婶婶亲热地拉住杜小桔的手,“在箱底里压着呢,晚上就给你找出来……你们男人倒是穿上了,我跟小桔这两个蒙古媳妇儿还没穿呢……” 呜—— 绿皮火车慢慢停下了。 秦东不由感觉到心头的跳动,他控制不住自己快步朝前面走去,当人潮中,猛地看到鲜艳的头巾,和头巾下额吉慈祥的面孔,他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三年多不见,额吉苍老了很多,她的背更驼了,草原的风霜雨雪,在她的脸上蚀下深深的皱纹。 额吉—— 秦东快走几步,人潮中,他已是拉住额吉的手,然后慢慢就跪了下去。 额吉慌忙要搀扶起他来,可是秦东泪流滂沱,只是象孩子一样紧紧地抓住额吉的胳膊。 他的身旁,杜小桔也跪下了,杜小树,钟小勇,马小军等熊孩子互相看看,鲁旭光带头也给额吉跪了下来。 火车站跪到一片男人,立时吸引了南来北往的旅客的目光。 秦东却感觉自己沐浴在草原的落日的光辉中,他感受着额吉温暖粗糙的手,迎着她慈祥的目光,慢慢站了起来。 额吉,母亲,这个与自己和秦南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却用她宽广的胸怀,哺育了苦难中的兄妹俩,成为他们一生中永远的母亲…… 坦克叔叔唏嘘几声,双手用力地搓着面颊转过脸去,柳枝、小桔妈和坦克婶婶,几个女人开始垂泪…… “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杜源和武庚早就上前,接过乌日图那顺和一个年轻姑娘手里的东西,东西很多也很沉,小勇、小军等熊孩子马上过来帮手。 “这是我的安达乌日图那顺,这是达力阿嘎的女儿萨日朗……”秦东一一把草原上的亲人介绍给秦湾的亲人。 额吉慈祥地跟大家打过招呼,眼光还是落在了杜小桔身上,杜小桔也一路拉着额吉的手,不肯松开。 “温都勒胡罕,肚子里有了小雄鹰……”额吉的手也一直拉住杜小桔的手,与柳枝、坦克婶婶一起坐进了秦东的车里。 小雄鹰? 杜小树一愣,“额吉怎么知道是男孩?” 萨日朗笑道,“额么格额吉(奶奶)接生过多少马驹,一眼就知道。” 哦,杜小树不说话了,这个姑娘的声音真的象百灵鸟一样,“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看着钟小勇殷勤地给萨日朗拉开车门,杜小树一看他,钟小勇就讪笑着退到一旁。 车队浩浩荡荡开到了鸣翠柳饭店,今天鸣翠柳不营业,一家人聚会。 早有几个蒙古小伙子等候在这里,这些小伙子,是那年秦东到草原后安排进厂里当工人的,十几个蒙古小伙子,有的干了一年回了草原,有的留在秦湾,有的还谈起了恋爱…… 虽然语言不通,可是额吉也能感受到大家的深情厚谊,在萨日朗的翻译下,她把草原亲人带给大家的的礼物送上,大队老书记伊德日贡,民兵连长、碱蓬种植队苏义拉图队长都一直惦记着秦东。 看着满桌的奶食和肉食,乌日图那顺就很是遗憾,“就是乌云其其格不在……” 可是,秦南打回电话来,电话中,她用蒙古语跟额吉说着,说着说着就在电话那头哭泣起来…… 柳枝、小桔妈和坦克婶婶亲自下厨,男人们就喝起酒来,喝着草原的马奶酒,喝到兴奋处,秦东就唱起了蒙古长调…… 低沉浑厚的蒙古长调悠然在海风中响起,在大海上回荡着,一如在草原上飘荡着一般…… “啊——哈——噢——哎——” “啊——哈——哎——呀——” “啊——哈——哎——哎——” “啊哈哈——哎呀——啊哈——哎哎——啊哈——哎————” 悠扬绵长的蒙古长调,辽阔又缠绵,豪放也浪漫,灯光下,额吉在看着他,乌日图那顺在看着他,杜小树、钟小勇、马小军等孩子一个个以手支头,看着这个来自草原的汉子…… 第21章 相当于旗长 如果你想要了解一个城市,最好的机会是早晨。 当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进马路上,秦湾所有一切都还沉浸在一天中最原始的状态时,这里就是原汁原味的秦湾。 “额吉,这是天主教堂……” 秦东亲自驾车,带着额吉、乌日图那顺和萨日朗感受阒这个城市,这座海滨城市,拥有与草原一样海纳百川的胸怀。 哦,就是秦东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中山路了,这是安静的老秦湾的味道…… “安达,这里是喂马院……”秦东把车停在一边,杜小桔就扶着额吉下车,这个地方,不要只看到白天的喧闹而忘了太阳升起时的宁静,在这充满着城市烟火气的宁静中,每天早晨伴随着市民的是一碗碗豆腐脑…… 前天是馄饨卤蛋,昨天是秦湾大包,今天是豆浆油条,明天是煎饼果子,后天是泰山火烧…… 秦东变着花样让额吉吃到秦湾的早餐,一如当年在草原,额吉每天给他做的早餐,十年后依然会不时停留在他的味蕾记忆中。 五岁的时候,秦东印象里就没有了母亲的记忆,母亲给他的印象只是一件白底绿色碎花的连衣裙,和雪花膏的味道,而在秦南的印象里,母亲就是额吉,额吉就是母亲! “豆腐脑,好喝。”乌日图那顺很是吃得惯秦湾的早餐,却是吃不惯秦湾的海鲜。 “明天早上吃什么?”同样对秦湾早餐钟爱的还有萨日朗,额吉笑着看看她,“明天我给你格日乐图叔叔做我们的蒙古馃子……” “还有炒米,奶茶,手把肉……”秦东笑道。 家常菜里有母亲的味道,而他的味道记忆却全然是在额吉的蒙古早餐里。 几天下来,参观了秦湾的有名景点,又看过了舰艇,今天秦东要带着额吉和安达到自己的厂里看看。 “会不会给你增添麻烦?”额吉担心道。 “没事儿,我们开车进去,看看我当年刷瓶的地方,还有我的办公室……”秦东笑道。 这些日子,前来参观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可是今天,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口径难得一致,“今天,我们要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谢绝一切参观。” “今天很特殊,真的很特殊,”周凤和也在推辞,“今天我们全厂出动,迎接这位特殊的客人。” “都准备好了吗?”厂办主任谢大姐匆匆检查着厂里的卫生,“这边来,把花坛里喷点水,那边,自行车摆得不齐……” “谢主任,今天哪位大领导来参观啊?”职工纷纷问道,这些日子,从过年到现在,一拨又一拨的领导前来参观学习,嵘啤的职工都懈怠了。 “我也不知道,”谢大姐快人快语,“至少得地市级领导吧……” 可是,她的心里也在纳闷,地市级领导,厂办也没有接到区里下的通知啊,可是你要是说不是地市级以上的领导吧,陈世法和周凤和都早早地从办公楼里下来,两人站在大柳树下,轻松地聊着什么。 “秦东的事儿,从他进厂我就听说了,不容易啊,如果当初不是到草原去,到北方去……”周凤和很是感慨,“那就会又是一个许灵均啊……” 陈世法的感受却比周凤和还要深,他是曾经被处理过的人,“我尊重这位额吉,她有着象草原一样宽广的胸怀,接纳了秦东一家人,帮助他们挺过苦难的风雨,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厂长,书记,今天到底是哪位领导过来?”全厂上下都已经准备利索,可是领导却迟迟不到,谢大姐不禁有些着急了。 “领导?” 陈世法和周凤和二人同时看看,却看到厂门缓缓打开,秦东的桑塔纳就开了进来。 “这不是来了吗?”陈世法和周凤和都笑着迎了过去,当看到秦东搀扶着额吉从车里出来,两人就同时伸出了手。 谢大姐和一帮职工也愣住了,今天要迎接的是一位老太太! “欢迎,欢迎……”陈世法的身后,整个嵘啤的领导班子都齐了,这规格,确实是象迎接厅局级以上领导。 哦,看着厂里打扫得一干二净,看着工人们穿戴一新,就差门口挂一条欢迎的横幅了,秦东立马明白,这是厂里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 陈世法亲自陪,周凤和亲自介绍,“您是秦东的额吉,我啊,从秦东进厂那天起,我就是看着他成长起来……” 一行人经过洗瓶车间,师傅熊永福就迎了过来,听说是秦东的额吉,平时声若洪钟的他嗓门就小了下来。 “额吉,这是我师傅,我这个嗓门,是在草原上练的,也是跟我师傅学的……”秦东笑道。 “熊师傅,是个好人。”额吉跟熊永福见礼,熊永福也连忙还礼,搞得很是紧张。 在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引导下,一路走过了刷瓶车间、包装车间、团委、销售科、调度室,技术室…… 这些地方都留下了秦东的足迹,“感谢你们,感谢对格日乐图的照顾,”额吉疼爱地着秦东,“他从小就倔强……” 嗯,陈世法和周凤和几个领导互相笑着看看,这刺头的性格看来从小就形成了。 “你们都是他的领导,对他多担待,多包含……他还年轻……”额吉象母亲一样说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陈世法笑了,“您可能还不知道吧,秦东虽然年轻,可是真没有什么多担待多包含的,我们都是在一个班子里,我是班长,他相当于副班长……” “副班长?”当秦东把陈世法的话讲给额吉听,额吉就不理解了,“不是副厂长吗?” 周凤和马上笑道,“我们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都在一块工作,我们都是一个厂……”他看着秦东,“我与秦东都是老陈的副手,我们俩是一样的……” “他可不能跟您一样,”额吉马上道,“您是他的领导……”她这是第一次走出草原,领导,是她的心中,就是电视上的人物。 “怎么跟您说呢?”陈世法和周凤和看来是解释不清了,两人就笑着安排,中午要代表厂里请额吉吃饭,罗玲跟徐凤梧就凑了上来,“厂长就一个,副厂长好几个,我们秦……厂长是总厂的厂长中最年轻的,还是我们二厂的厂长……” 她这一解释不要紧,却让额吉更糊涂了。 “唉,其实我们秦总的级别比我们厂长还高,”见罗玲这张灵牙利齿解释不清楚,徐凤梧直接上阵了,“我们秦总还是团市委副书记,相当于你们的旗长!” 哦,这下额吉清楚了。 “旗长?”她惊讶地看着秦东,“你是旗长?管多少人口?” “几十万人口,”这下罗玲听清楚了,她马上笑着搀扶着额吉,“我们秦湾几十万青年,全归他管!”她笑着指指秦东,“我们厂这两千人口,也归他管!” 第22章 办公司 额吉来到秦湾,坦克叔叔和钟家洼的街坊们都想请吃饭,可是额吉都谢绝了,钟小勇和马小军的父母就做好了肉食,自己个端过来。 晚上,坦克叔叔过来,跟一大帮街坊邻居聚集在秦东的小院里,大家吃菜喝酒,聊草原生活,聊秦东兄妹,好不畅快,额吉也愉快地看着大家,不时热情地招呼着大家拿起草原上最正宗的手抓羊排。 “大东,电话。”杜小桔笑道,把手里的大哥大递给秦东。 电话是三师兄蒋远平打来的,他此时正是犹疑不定的时候,就想打电话给秦东,征求一下意见,他对自己这个惟一的师弟,还是很看重的。 两人要说的,无非还是八八年时讨论过的话题,蒋远平还是想“下海”。 可是这种下海的风潮,起源于今年异乎寻常的南巡旋风,这股旋风不但在政治上造成了空前的震动,同样在经济上形成了强烈的号召力。 那些谙熟中国国情的人,都从中嗅出了巨大的商机,很显然,一个超速发展的机遇已经出现了。 这时候,需要的就是行动、行动、再行动。 受南巡讲话的影响,在政府的中低层官员中就出现了一个下海经商热,后来他们管自己叫“92 派”。 香港《亚洲周刊》曾引用辽北省委组织部的数据说,该省在 1992 年前后有 3.5 万名官员辞职下海,另有 700 名官员“停薪留职”去创办企业。 据《中华工商时报》的统计,当年度全国至少有 10 万党政干部下海经商,其中最为知名者,是时任北京市旅游局的局长,他于 7 月辞职下海,创办了一家酒店管理公司。 “小秦,你说,我干什么最合适?既要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还能快速出成绩?”蒋远平这几天很是苦恼,也很是兴奋。 “老陈,你认识的,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还有振华,”蒋远平在电话里把这几天的情况跟秦东作着介绍,“我们在崇文门老陈的家瞎聊,夜深了便抵足而眠,哦,还有物资部对外合作司的田源……” “我有个朋友,以前在国家体改委任过职,冯仑,他现在已经到了海南,他打电话回来说,海南已经热得一塌糊涂了……” 秦东也不主动说话,他知道,师兄现在需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现在,全国人都感觉机遇摆在眼前,仿佛跨过这道门槛,任何人都是胜利者。 而象师兄这样的人,这些人往往在政府部门待过,有深厚的政府关系,同时又有一定的知识基础,具有前瞻性的预测能力,能够创立一个行业并成为行业的领头羊。 “师兄,我知道,你认为眼前是难得的机遇,可是有舍有得,你舍得最年轻正局级,那将来你就是公司的大老板……” 老板这个词,在南方已经很流行,可是在北方听起来仍很是刺耳。 “但要从头干起,当然以你的能力和人脉,要起来很快……” “小师弟,你不要搞啤酒了,干脆我们一块到海南,一块开公司……”蒋远平的话里透着一股灼热。 秦东笑了,“我这辈子只搞啤酒,当然,偶尔也会搞点别的,比如开开饭馆,开家夜总会……这就算几支小插曲,啤酒会是我生活和工作的主线,不能偏离……” 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哦,电话那边的蒋远平也是聪明人,他立马意识到秦东这是话中有话,是啊,他是部里最年轻的正局级干部,全国的老板有的是,可是全国他这个岁数的正局级不多…… “小师弟,我明白了,”蒋远平的灼热已慢慢消散,“我会好好考虑的,哪天你到北京,我们一起抵足而眠,畅饮到天明……” 秦东笑着挂断蒋远平的电话,手持大哥大就走了出来。 “安达,”乌日图那顺笑道,“你腰上佩戴的那个铃铛去哪里了?” 哦,秦东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腰,他马上明白过来,乌日图那顺说的是传呼机,现在,传呼机与大哥大一并使用,传呼机也在普及,旧时王谢堂前燕,现在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叫大哥大,”秦东把大哥大递到乌日图那顺手中,见他很感兴趣,就教导着他如何操作,“你回去时,我送你一台,我们以后也好联系……” 乌日图那顺笑了,“这很贵吧,我不能要,你管这么多人才用这个,”他端起酒杯,“安达,你管着那么多人,给萨日朗安排个工作,让她到大城市来见见世面。” 秦东马上看向萨日朗,其实不用乌日图那顺提,他也要征求额吉的意见,“好,先说住的地方,现在可以在家里住,将来,如果她留在秦湾,……我在火柴厂有一套房子,还空着,可以送给她……” 达力阿嘎的情谊,他这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萨日朗,来,你告诉我,秦湾所有的单位,包括嵘啤,你想上哪个单位,你随便挑……” 以秦东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他很有信心说出这句话。 “萨日朗,你要谢谢阿巴嘎。”乌日图那顺笑道,他又举起了酒杯。 一旁的厨房里,杜小树走了进来,他拿起一块羊排,笑着对萨日朗道,“其实,也不用到别的地方,到我公司的上班吧,我给你开工资。” “行。”萨日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什么时候上班?” 啊? 这下轮到杜小树惊讶了,“你也不问我开的什么公司?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你是格日乐图阿巴嘎的弟弟啊!”萨日朗反问道。 是啊,是啊,杜小树看看院里喝酒的众人,“好吧,我的公司,谁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行。”姑娘答应得痛快。 杜小桔在厨房忙碌着,无意中瞅了一眼,就看到兴高采烈的萨日朗跟在杜小树后面出门了。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仍不见他俩的身影,她这才着急了。 “小树说,带萨日朗到我们的公司去看看……”在杜小桔跟前,钟小勇不敢造反,马上老实交代。 唉,杜源急了,这熊孩子,什么时候开起公司来了,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真的吗?小勇?他开的什么公司?” …… 南巡之后,全国立即出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办公司热。从 2 月开始,北京市的新增公司以每个月 2000 家的速度递增,比过去增长了 2~3 倍。 到 8 月 22 日,全市库存的公司执照已全数发光,市工商局不得不紧急从天津调运一万个执照以解燃眉之急。 在中关村,1991 年的科技企业数目是 2600 家,到 1992 年底冲到了 5180 家。 四川、浙江、江苏等省的新增公司均比去年倍增,在深圳,当时中国最高的国际贸易中心大厦里挤进了 300 家公司,“一层 25 个房间,最多的拥挤着 20 多家公司,有的一张写字台就是一家公司”。 萨日朗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疑惑地抬头看着杜小树,“你的公司?就有一部……电话?” 第23章 桶爷 这是位于嵘崖啤酒厂不远处的房屋,如果白天把这里路过,就可以清晰地看到“秦湾国际啤酒包装有限公司”的牌子,当然,牌子不是印刷体,还是手写体。 “公司刚开起来,以后会发展壮大的,”杜小树从桌子一角抬起屁股,“除了电话,这不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吗?” “杜小树,”萨日朗很是认真,“这么说来,你的公司就只有你我两人?” “还有钟小勇,马小军……我什么时候也不能把他们扔了。”杜小树掏出一支烟,打火机在手里一晃,烟卷已是冒起烟来。 “那我们干什么?”萨日朗问得很认真,那样子是马上就要进入工作节奏的状态。 “我还没想好,要不我们从内蒙古批发牛羊肉?铁路局和火车站,我姐夫有熟人……”杜小树笑着吐出一口烟来,“要么倒腾牛皮羊皮,还不行,我们干脆卖奶酪……” “杜小树,你是想当二道贩子?”萨日朗笑了,“我们到底干什么的?” 杜小树只是同萨日朗开个玩笑,其实他的公司早就开张了,从云海回来的第二个周就开张了。 “倒腾啤酒桶。”杜小树从桌上跳下来,“我们厂里的酒桶,到我这里周转一下,倒出去……你,就是在这里接电话,哪里有要啤酒的,一个啤酒桶一块钱,他们过来交钱,你记下来,给小军说一声……能听明白不?” 萨日朗的汉语说得不错,可是让杜小树感叹的是,这姑娘的声音太好听了,这嗓音条件,不当歌唱家实在太可惜了,“说吧,你想要多少钱工资?”杜小树此时的样子,比秦东还象厂长。 “都行,多少都行。”萨日朗还怕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白,马上又道,“我额吉说了,只要有吃的,有住的地方就行了。” “这要求也太低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亲戚,”杜小树打量着萨日朗,“一个月一百二,行吗?” “一百二?”萨日朗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杜小树。 杜小树搔搔脑袋,“怎么,嫌少了?一百五?” “一百五?”萨日朗的双手捧在脸上,如果不是昏黄的灯光,杜小树可以看到她脸上陡然泛起的红晕。 还嫌少? 杜小树笑了,“一百八,”他意识到,这姑娘乍从草原来,还不知道钱的购买力,他就解释道,“这不少了,我们厂临时工也是这个水平,刷瓶子,你就接电话,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不用出力,坐着就把钱挣了……” “行行,我们是亲戚,”萨日朗却听明白了杜小树的话,“我额吉说,阿巴嘎会照顾我的,一百八,很多了……” 杜小树又嘱咐了几句,两人才兴高采烈地回到钟家洼。 往后的几天,额吉和乌日图那顺就看不到萨日朗的身影了,她每天早出晚归,可是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额吉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很高兴,也很放心。 今天,额吉煮了蒙古锅茶,坦克叔叔早早就来到了钟家洼,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必到,草原上的吃食,对于他和秦东来说,实在是久违了。 蒙古锅茶,蒙古语叫“乌古台措”,就是把上好的砖茶打碎,待新打来的山泉水沸腾时,就加入捣碎的砖茶,煲足3小时后掺入牛奶,再按口味加盐巴。 茶水开始沸腾时,锅茶的咸奶茶底就算煮好了。对蒙古人来说,锅茶已经不能是一种食物了,更是一种文化。 秦湾的水好,锅茶煮好,杜源、坦克叔叔、武庚和秦东人手一碗,对坦克叔叔和秦东来讲,锅茶是喝的,但对杜源和武庚来讲,锅茶却要小心翼翼地品尝。 “我回来了。”萨日朗兴高采烈进来,手里就掏出工资来,是两张一百元的票子,“我这个月的工资,杜小树经理给我发的。” 经理? 首先皱眉的就是杜源,在他心目中,杜小树与科长联系在一起就不错了,与经理联系在一起,那肯定是搞错了。 “哦,萨日朗,你愿意跟着小树干?”坦克叔叔就问道,“你们作什么大买卖?” “愿意,杜小树是经理……”萨日朗解释着,“我们倒卖啤酒桶……” 武庚一下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卖啤酒桶都能开公司? 厂里和社会上有人称呼杜小树“桶爷,”这句话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桶爷?”坦克叔叔不理解了。 “噢,小树现在不是在供应科嘛……”武庚笑着解释道。 快到夏天了,今年的秦湾街头,陡然间多了许多路边的啤酒小摊,所以厂里30升装铝制鲜啤酒桶供不应求。 啤酒桶是由杜小树负责全部分配给各饭店,工厂一个不留,厂里所有的空桶全部掌握在杜小树一个人手里,有的职工或朋友聚餐用酒,只好求助于“桶爷“,街边的小摊,路边的饭馆要想生意兴隆,也要求助于“桶爷”,不然的话,你就无法买到桶装鲜啤酒。 “一个啤酒桶我们收一块钱,一天杜小树经理能倒腾几千个啤酒桶……”萨日朗端起一碗锅茶,杜源手里的锅茶差点就洒了出来,“一天……几千个……几千块钱?” 这个数字倒对得起经理这两个字,杜源想笑可是猛然反应过来,他的嘴里咝咝地抽着气,“大东,这是不是假公济私?” 厂里的啤酒桶,杜小树只是分配下去,可是要想得到啤酒桶,每个啤酒桶就要给他的公司交一块钱! 这些啤酒桶来回倒腾,可是倒腾的过程中,从这家到那家,转手一次就是一块钱! “这倒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武庚是不知道杜小树还收钱的,可是在他眼里就没有大事,大不了天塌下来,大家伙一块顶着。 “小树,进来。”秦东突然就朝外面喊道。 杜源四处瞅瞅,哪里有儿子的身影,可是仅两秒过后,杜小树就从门外的墙根溜了进来。 “姐夫……”他笑得脸比墙根还厚,这小子现在贼精,让萨日朗进来跟秦东说,把萨日朗招进他的公司,就是不让秦东给他把买卖搅黄了。 可是他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把你这公司关了……”秦东喝着锅茶也不看他。 “关了?”杜小树还没说什么,萨日朗就反对了,干了这几天,杜小树经理就给她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她还没干满一个月呢。 “姐夫,这是躺着数钱的买卖……”杜小树急了,录像厅生意不如以前,他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赚钱的新点子来,“开什么公司能一天赚几千块钱?姐夫,你说一个,我立马就不干了。” “你照像、卖打火机、开录像厅、推销啤酒都是我教的……”秦东看看这个闻名全市的桶爷,把传呼机递给安达乌日图那顺,示意他留着用,“再说,一天赚几千块钱,多吗?你的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呢?” 第24章 暴利时代 早上吃饭时,萨日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阿巴嘎,接电话挺好的。”她期待地看着秦东,秦东却拿出一个盒子来,笑着递给她。 寻呼机? 萨日朗脸红了,“阿巴嘎,这很贵的……” 可是秦东却笑着站了起来,四月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一如当年初到草原时,达力阿嘎的笑容一样…… 额吉也在笑着看着他们,她似乎永远在忙碌,永远在干活,永远目光中充满了慈祥,只要有她在,秦东不管走到哪里,也会心安。 “萨日朗,我问你,想不想从事这个时代的高端工作?”秦东比划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也要接电话。” 一听说是接电话,萨日朗就笑了,“什么样的高端工作?” “跟你手里的东西有关。”秦东笑着点点她手里的寻呼机,模仿着电视上的样子用普通话说道,“有事您call我!” 寻呼机和无线寻呼网络于上世纪80年代初在我国出现,经过10多年的发展,在90年代已经达到了顶峰。 90年代,北京、秦湾等地的寻呼机已经很普及了,当然,大哥大依旧还是少数富裕阶层在使用,在大街上看到举着巨大手机打电话的,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大款”。 因为不仅机器贵还需要每分钟交一块二的电话费(双向收费),每个月还要缴纳200元频率占用费,因为无线电信号一个频点就像一条道路,你占一条道就收一份钱。 即使省着用,每月电话费也要三四百,普通人买不起更用不起。 但是寻呼机却开始风靡全国,特别是1990年,摩托罗拉推出了首台支持中文信息显示的传呼机,传呼市场一时繁华无比,各地的传呼台、寻呼台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寻呼业10年暴利时代也正式开启! 在这个暴利的时代,盛极一时的寻呼业,也造就了一个曾颇为走俏的职业———寻呼小姐。 在九十年代,呼台小姐这工作简直要上天,一是高科技的电信行业,光是守着电脑工作九十年代能有多少?二是工资高,一个月800多块钱的工资,一千多的也有,相比一个工人才200块的月薪,这工资放到后世说至少得2万起吧。 这绝对属于此时的高端工作! 桑塔纳一路疾行,停在了沈南铁路局秦湾电务段的院子里。 从车窗朝外面看去,院里聚集了不少人,桑塔纳开进来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秦东推门下车,众人就围了过来,个个一脸堆笑,个个小心翼翼。 嗯? 秦东站住了,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打量着这群人,人不多,八九十几人总是有的。 不用说当了几年的厂长,就是前世的身份,也让他这一瞥一停间威势十足,有人就小声陪笑道,“您就是李段长吧?” 秦东知道这群人误会了,“你们是?”他没有急着否认自己。 “我们想办寻呼台……” “我也想办,我先来的,我都等了您两个礼拜了……” “李段,我姓高,市里崔xx跟您打过招呼……” …… 扑哧—— 高虎差点笑出声来,敢情这帮人也是来办寻呼台的,这真是狭路相逢啊,不过,都等了两个礼拜了,也没结果? 秦东笑了,在这个时代,头脑聪明的并不只有自己,许多人有敏锐的嗅觉,机遇摆在每个人面前,认识到它,但也要能抓得住它。 “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秦东把军绿色的挎包挎在身上,就朝要里面走去。 “噢,明白了,你也是来办寻呼台的?”刚才最热情的那个中年人就拉下脸来,“我们还瞎热乎半天,告诉你吧,没用!” “他都等了两个礼拜,去段长家,人都没见着!” “是啊,国家没有政策,民办寻呼台,……难!!!” …… 他们说得没错,1993年邮电部才出台第55号文件,社会经营单位获准进入电信业务市场,寻呼市场至此全面开放。 今年以前,无线电从来都属于严格管控的行业,除了其他企业必须办理的证照外,还需要申请无线电频点、大量电话中继线路,设置无线电发射塔等等,因此早期能够得到行业牌照的寻呼台,个个背景深厚,官商云集。 126、127(数字)128(汉显),是邮电部下属,这属于正根;180寻呼属于北京电话局,188、189寻呼属于北京长途电话局……191、192寻呼是中国联通开的。 还有中国卫通的卫通寻呼、国防科工委的远望寻呼……战友寻呼、华英寻呼、茂达、金达寻呼,都有军方背景,大有寻呼属于中央d校,北京的中岛寻呼属于西城区委…… 这其中,铁路、民航、华商听名字就知道归那个部委了。此时机关经营都是合法合规的,还有就是资本雄厚的各大国企:国旅、华旅、华能、牡丹等等,另有一类寻呼台只有机房没有发射台,完全依赖于别人,比如华讯校园网,下面有北邮、北林等很多院校的小寻呼台。 看着这帮人神色各异,借自己的到来发着牢骚,秦东也不理他们,可是他还没走进楼里,从里面就迎出一位身着铁路制服的年轻女性。 “秦书记,您到的这么快,”她热情地伸出手来,“我们李段在楼上等您呢……” “哦,让他久等了,”秦东笑着握手,这女人他不认识,自我介绍后,他才知道是电务段的团高官,自己还兼任着市里的团委副书记,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认识他。 看着秦东走进楼里,还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迎了进去,院子里这帮人就惊讶了。 “这是谁啊?有关系?”大家的目光同时看向秦东的桑塔纳,这年头,开桑塔纳的非富即贵。 有人猜测道,“没听人家喊他书记?” “哪里的书记,这么年轻?” “唉,大家不用猜了,这人我认识,”一人长吁一口气,“这是我们嵘崖区有名的秦癫子啊!” “噢,”一旁的一人一拍大腿,“兼着市里团委副书记!” …… 秦东身上的光环太多,职务也很够级,副段长李国平给足了他面子,他早早等候在办公室门前,看见秦东,热情握手后,直接进入正题,“沈南铁路局的夏处长昨天还打过电话,我们段长说了,这事可以商量……” 第25章 寻呼小姐 在秦东印象中,最早的寻呼机销售是无线局垄断的,排队交钱填表领机器,不像消费倒像是到工商局办理执照,顾客必须守规矩。 随着寻呼台增多,渐渐的围绕着市无线局,开始出现一些小店,但是还不成规模。后来好像是街道办事处又盖了很多门头房,这样的寻呼台才越开越多,逐渐形成后来的规模。 他要开一家寻呼台,地方当然也要选择在电务段周围。 “我们秦湾电务段在开办寻呼台上有着先天的优势……”李国平很是能侃,两人级别一样,可是秦东比他年轻太多,所以他对秦东更是高看一眼,亲自带领秦东参观起来,“我们秦湾电务段在铁路系统中拥有电话、电报、通信、信号等通信业务……” “我们的铁路寻呼台还有着寻呼漫游的优势。”这一点秦东明白,随着各地铁路寻呼台的建立和运营,在各路局、分局范围内联网漫游已成趋势。 “你看,寻呼台的寻呼员接到电话后,先在电脑上输入信息,通过网络发送到远端发射塔的编码器,再通过发射天线转化为无线电信号转发出。” 铁路汇通寻呼台的发射天线设置在电务段通信楼上,并立的还有单工对讲天线。主机设置在电话所,从北京的一家公司购买安装。 秦东注意到,电务段的工作人员用的还是“王码字根输入法”。此那时的电脑还没有windouws,是在dos系统下工作,黑底白字。 电脑还需要按装“汉卡”,不然就显示不出汉字。所以此时汉字寻呼机比较贵,数字机才得以流行了那么久。 去年,堪称是是中国寻呼业的转折,bp机上一连串空洞的符号变成了生动的文字。汉显机一经面世就受到了用户的青睐,1992年春节,北京126寻呼台每小时寻呼甚至达到了1万次以上。 “李段,我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但也是神交已久,我冒昧问一句,开办这样一家寻呼台,你们的设备使用费用,加上我的设备投资与购买电脑的费用,一共需要多少钱?” 李国平笑着看看他,“最少七十万。”陪着秦东进来的电务段的团高官就是一阵咋舌,七十万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两千多一点,不吃不喝要三百五十年。 秦东笑了,寻呼台的收入主要是服务费,在九十年代初的秦湾,一家寻呼台最低日销量50台以上,最好时日销量200多台,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天都是十万二十万的日常流水。 “可以,”秦东也不避讳,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两张硬纸卡递给李国平,“一点心意,我自己酿的啤酒,有空尝尝。” 鸣翠柳啤酒? 李国平笑逐颜开,在秦湾,大家都知道秦啤,可是在一些圈子的上层,鸣翠柳很火爆,大家都说,这种啤酒比秦啤还好喝,关键是产量有限,你有钱都买不到! “这样,李段,我先成立一个公司,既然是挂靠在你们电务段,开办无线寻呼业务,那干脆就叫秦湾铁路汇通实业总公司……” 依照秦东的想法,这个公司把自己的饭馆,录像厅,夜总会等生意都包含进来,而啤酒厂、包装厂、瓶盖厂以至于将来寻找机会收购一家玻璃厂,则另成立一家新的啤酒总公司。 “这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话,李国平也不会请秦东过来现场参观了,可是他拿到啤酒票还是很高兴,主动又作了个人情,“秦书记,你招收的传呼小姐,可以用我们电务段的制服,这样看着正规一些。” “行。”秦东答应得也很痛快,“那麻烦李段了。” “地点你找好了吗,最好离我们这边近一些,”李国平很是热情,“往东是我们的铁路宾馆和通信楼……有空余的地方,我可以协调一下。” “感谢李段,我在这里有房子。” 这个地段是秦南区的绝佳地段,往南是市立医院和第九人民医院,往东是铁路宾馆和通信楼,周围有很多居民区,秦东看中的就是电务段往西在十字路处的一座二层小楼,可是里面住了很多人家,黄波和黄虎已经谈了多日了,这几天拿下来不是问题。 这趟没有白来,当秦东走出院子,李国平就亲自送了出来,可是也仅仅是送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的人,他就无奈地笑着跟秦东握握手,转身回去了。 “秦……厂长,你办妥了?”立马有人围了过来,大家热切地看着他,那一双双眼睛,就象看到了金元宝一样。 秦东看看这群人如狼般的眼睛,笑笑没有说话,直接上车。 桑塔纳冒着尾烟一溜烟去了,这群人好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那个等了两个星期的人长叹一声,“唉,人家办下来了,以后就等着坐在家里数钱吧……” …… “姐夫,你是说办寻呼台?” 杜小树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姐夫,萨日朗倒很高兴,果然象秦东说的一样,还是接电话的工作,并且是高端工作。 “对,场地有了,设备有了,电脑有了,现在就缺人手……”高虎找人把电务段西面的二层楼重新装修,用木料和玻璃搭起一个个格子间,看着很是现化化的样子。 “你去发招聘启示,”秦东笑道,他是知道杜小树的文化水平的,“我大体说一下,你找徐凤梧写出来,到日报上登一下。” 嗯,杜小树答应着。 “一是必须会电脑打字……”九二年的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五笔字型和打字速度是这个行业的技术门槛。 “二是口齿清楚,声音条件好的人择优录取。”传呼小姐与客户是不见面的,主要通过电话中交流,声音条件如果不好,声若洪钟或者河东狮吼,都会把人吓跑的。 “三是个人素质要高,高中或者中专以上学历……” 寻呼小姐每天要不间断地接听电话,也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如果在电话里跟人家吵起来,这就是砸自己家的买卖! “还有,”秦东叫住杜小树,“别光顾着要求别人,说一下我们的条件,第一期录取十二人,月工资平均八百块……” “八百?” 杜小树猛然间站住了,“姐夫,我听错了没有?” 萨日朗也在看着秦东,刚才秦东说的三条中,她考量了自己,仅符合第二条条件。可是听到月工资有八百,她不禁心里就砰砰跳了起来。 “萨日朗,我在秦大给你报了个电脑班,不要着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嗯,今年打出广告,明天招聘!”秦东站起来,“你联系一下咱爸,能不能协调公安维持一下秩序?” “为什么,还要维持秩序?”杜小树挠挠头,不解地问道。 第26章 高大上的职业 “秦湾铁路汇通实业总公司” 白底黑字宋体的牌子,怎么看怎么比自己手写的牌子要上档次。 杜小树抽着烟,钟小勇和马小军一群钟家洼的熊孩子站在他的身后,个个脸上一脸憧憬。 公司,他们终于要跟着东哥开公司了,虽然在他们的理解中,公司与工厂不一样,工厂是干活儿的地方,公司好象更要高大上,接接电话谈谈生意就能把钱赚了。 “咦……” 钟小勇无意中转过头去,就看到公交车站的公交车摇头晃脑地开走,然后留下的是一群四处张望的女青年。 “小树,小树……” 这群孩子中,就杜小树一人有了对象,这个年纪也都是爱做梦的年纪,看到这么多年龄相仿的女青年成群结队走来,小勇的声音都变了。 “就在前面了,那儿挂着牌子。” 一个个头高高的女青年一指前面,几个熊小子转头看看,又看看马小军手里的红绸,这还没揭牌呢,绸子就让这小子给扯下来了。 “快蒙上。”杜小树连忙道,“大家准备,玲姐呢,玲姐怎么还没来?” “我都来了半天了,”罗玲笑着拍拍杜小树的脑袋,“你们光顾着看年轻姑娘了,怎么样,有好看的吗?” “有。”马小军立马高声答道,一群熊孩子就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门前,很快挤满了年轻漂亮的女青年,夏天快要到了,大家穿得很是清凉,让几个小伙子都不知道怎么干活了。 这么多漂亮的女青年突然出现在这个路口,也立马吸引了周围居民区里的居民围观,随着公交车一路一路地驶过,自行车在门前越放越多,这条十字路口处,果然拥堵不堪了。 要知道,此时二百多块钱的工资就算高工资了,秦东一下把价码提到了八百,重金之下,必有美女! 警察在维持秩序,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也在维持秩序,“别吵了,都排队。” 杜小树脱掉夹克,指着两个女青年,“听到没有?排队?”见两人不理会他还在吵闹,这小子直接上头了,“你们不用参加面试了,我们招收的是有素质的职工,你们俩被淘汰了。” 一个女青年不乐意了,那样子要跟杜小树争吵,马小军浑不吝地上前只瞪她一眼,她就不敢造次了。 另一个苦苦在后面哀求杜小树,杜小树却学着陈世法的样子,背着手踱着步进了楼里,这样子还真象领导。 “桶爷,什么是素质?”罗玲笑了,伸手在他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啊,素质……,姐,你长成这样就有素质,我也有素质,你弹我脑袋就是没素质……”杜小树理直气壮道。 “滚犊子,”罗玲笑着骂了一句,“去,把人叫进来,你看看人事科的高科长和办公室小李来了没有……” 今天这群女孩,个人素质、长相容貌等各种因素都要挑,秦东特别要求要有文凭,会打字,罗玲干脆从人事科把副科长请了过来,作为第一道关口。 打字速度,作为第二道关口,由小李负责检验。 可是通过这两道关口,到了她这个第三关的女孩仍非常多,“李莉,高中学历……”罗玲抬头看看女孩,十九岁的年纪,个头比自己都高,长相也不输于电影明星,都说秦湾出美女,今天,秦湾的美女又一次总动员! “这么多漂亮小嫚,怎么比选啤酒女神时还要多,一个月八百块的工资,我不干科长了,我也来当寻呼小姐算了,这个秦总,总搞这些……”罗玲就抱怨道。 …… 秦东在办公室里,不由伸手摸摸自己发热的耳朵,就看到红红推门进来。 “秦总,我不干了,我要当寻呼小姐。” 八百块钱的工资,是她现在二百多块钱的工资的四倍! “这不是屈才吗?”秦东笑着站起来,“你去,怎么也要当个经理……” “那说定了,”红红看来是真的有想未法,寻呼小姐就象电视剧里演的公关小姐,多么高大上的职业! “那可不是国营单位,”工会主席贾德顺笑着走进来,“我们嵘啤可是国营单位,嗯,秦厂长,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我侄女初中毕业,性格好,长得也挺漂亮……” 红红马上笑了,“贾主席,那不是国营单位!你还把你侄女介绍进去?” 秦东也笑了,“会打字吗?” “不会,可以学……她学得很快。”贾德顺马上道。 秦东笑了,“那学会我给她留位置……你不用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很快,秦东屋里也需要维持秩序了。 啤酒厂的同事,各厂的朋友,有的打电话过来,有的亲自上门来求,他的屋里很快挤满了人。 可是只是会打字一项就把许多人挡在门槛之外…… 这几天,秦东把萨日朗送到秦大学习打字,这孩子很能吃苦,晚上睡觉都在背字根…… “小秦,我外甥闺女。”办公室谢大姐自己来了,干脆就把姑娘带了过来,“中专生,会打字,可以吧?” “不是说分配到区园林处工作了吗?”秦东笑着拿起水杯,说了一上午,口干舌燥。 是啊,这年头,普通人哪舍得事业单位的工作?事业单位旱涝保丰收,还是公家人,吃皇粮的干部。 “舍得,”小姑娘笑道,“我愿意当寻呼小姐。”看着她脸上一幅憧憬的表情,秦东还能说什么,“周谊?”人群慢慢散去,他就看到了小个子小眼睛的周谊,“你不会不想在秦啤干了吧?”周谊好歹也是大学生。 “我干得好好的,”周谊笑了,眼睛都快没了,“是我表妹,叔,”她小声笑道,“我爸要面子,不好直接找你……” 哦,周原则也要走后门了? 秦东马上站起来,“会打字吗?” “会。”姑娘声音不大,嗓音还凑合。 “行了,准备上班。”秦东答应得很痛快。 周谊带着表妹走了,快下班时,周凤和走进了秦东的办公室。 “我们嵘崖的茶叶,你尝尝?”在秦东的目瞪口呆中,周凤和放下茶叶转身离去。 “哎呀,周原则的茶叶什么味道?”周凤和刚离开,武庚就走了进来,“快,打开,我尝尝,有没有原则的味道?” 他揭开盖子闻了闻,“好香,”再抬头时已是满脸大笑,“第一次啊,进厂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周书记给人送礼,开眼了啊,我还以为周书记不会人情往来呢……” 第27章 中国好声音 美女如云。 与上一次啤酒节女神评选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来的姑娘几乎都在二十岁左右。 年轻漂亮,岁数相仿,有模样,有学历,有个头,有素质,这就成功地把钟家洼一帮熊小子牢牢地吸引了过来。 “这是东哥给我们创造机会啊……”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小勇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这么多人怎么办呢?”马小军看看这么多漂亮姑娘,替自己的东哥发愁了。 眼前这些漂亮嫚,足足有五十多人,这可都是学历、打字和综合素质都过硬的,连罗玲也觉着刷掉有些人可惜。 “怎么办,秦总?”罗玲无奈只好打电话给秦东请示。 “五十二个?”秦东没有犹豫,“全部留下联系方式,但第一批只能招收十二个寻呼小姐,六个服务员。” 电话那边停顿了几秒,“服务员要最漂亮的,声音次一点没有关系,寻呼小姐嘛,我对她们没有要求,我对你的要求是……” “对我的要求?”罗玲一愣。 “对,对你的要求是,自戳双眼,拿自己当盲人。” 罗玲举着电话,就笑着眨眨眼睛,她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作势就要戳向杜小树的眼睛。 秦东的意思很明确,不要因为应聘人员的外形影响判断,好声音是第一位的。 如果此时有转椅,罗玲就应象中国好声音的导师一样背对应聘女生,听她们的声音后拍灯转过身来,“好,你要你的声音。” “玲姐,玲姐,我明白,”杜小树笑道,“寻呼小姐就是接打电话,看不见她们的人,听声音就行,嗯,”他看看一群熊小子,“我找首诗,让她们念,我们来听,能听出让我们想恋爱的感觉就成了。” 这样也成? 似乎蛮有道理。 罗玲干脆就不管了,“啊,小树,你说的那首诗叫什么?你还懂诗?” “我姐一直念叨,”杜小树笑道,“说我东哥喜欢……” …… “二十二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黯哑在流浪的主题里——你来了 我走向你 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孤独?你为什么总是孤独? …… 罗玲干脆坐在了一边,现在由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充当评委了,这群小子很是兴奋,个个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这群二十岁左右的青春少女。 “好,二号,选中。”杜小树不时大叫一声,他也不需转身,这些姑娘模样都是千里挑一的。 “六号,六号……”钟小勇想回头,可是努力控制住自己,他也要学着杜小树一样装逼,“声音好听……”声音很甜,象是在梦中轻抚他的脸颊。 “十一号,我就选十一号。”马小军不管不顾,回头瞄了姑娘一眼,姑娘立马脸红了,她红着脸看着马小军,马小军赶紧问道,“叫什么名字?” “杨昭君。”姑娘怯怯道,可是声音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四大美人,你占了两个……”马小军的眼睛放出光来,姑娘肤色白皙,由于激动,脸上就出现了两团红晕,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动,“就是你了……”他似乎话中有话。 五十二个很快淘汰只剩下二十个,杜小树背着手在这一排姑娘跟前溜达了一趟,那样子,学陈世法还学得真象,如果穿上中山装,就是一个小陈世法,让罗玲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得直抖肩。 “手伸出来……”杜小树继续装逼。 两个姑娘怯怯地伸出手来,互相看一眼,充满敌意,再看杜小树时,眼睛里就充满了春意。 嗯,杜小树装模作样地用圆珠笔点着一个姑娘的手指,气得马小军在后面一个劲地骂他,多好的机会啊,你握一下手能死吗? 杜小树却是正色敛容,眼前两个姑娘的手,一个指如削葱根,手型很好看,另一个手很是富态,手指也较粗一点。 “就是你了。”杜小树指指那个手型好看的姑娘,却再也不看其他人,“好,大家明天上班,三天培训,三天后我们正式开业。” “他娘的,”罗玲忍不住学着武庚的样子骂了一句,“你这是选美……用不用看看脚?……” “看过了。”杜小树笑道,“四十以上的脚,直接淘汰。” 罗玲无语,彻底无语,她自己就是大脚板,这么说,自己都过不了杜小树的法眼。 “大家别气馁,前五十名的联系方式我们都记下了,”杜小树装模作样拿起桌上的资料,“我们还会开办第二家、第三家寻呼台,眼前不过就有个机会,金嗓子夜总会……有愿意去的吗?” 淘汰下来的姑娘互相看看,敢情金嗓子的老板也是寻呼台的老板,“我愿意!”一个姑娘马上举起了手,金嗓子这也是全市闻名的,工资也不低…… 哦,罗玲略有嫉妒地看着眼前这帮姑娘,这群姑娘平均年龄十九岁,站在一起,她们美得如此惊艳。 站在寻呼话房里,她们称得上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此时的寻呼小姐绝对是一个热门的职业,她们漂亮体面、收入可观,绝对算得上“白富美”,是许多年轻人羡慕的对象。 “便宜你们几个坏小子了。” 看着钟小勇等熊小子眼睛里都能滴得下水来,罗玲就笑着调侃一句,“不过,恋爱归恋爱,别干坏事。” “坏事,我们干过坏事吗?”杜小树笑着反问道。 …… 格子间,电脑桌,玻璃门,复合地板,铝合金门窗,统一的玻璃丝袜黑皮鞋,每个寻呼小姐面前还摆放着一台厚重的大头电脑。 当这些寻呼小姐端坐在台席里时,她们已无意中开创了一个新兴职业,其后几十万声音甜美的妙龄女子,将纷至沓来。 秦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寻呼台,自己的公司,一楼的玻璃柜台后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各种型号的呼机,光存货的资金就占用了两百多万,这年头,普通人绝对是开不起寻呼台的。 这种摩托罗拉袖珍数字机,正面操作键长按开关机,一节7号电池,机身薄带个原装塑料托。 这种摩托罗拉大汉显,一节7号电池,屏幕双排汉字显示,外形笨重但稳定性极好,机器下面有个硬质塑料封条,撬开用手一拉,随后就可以掰开机壳,没有螺丝,拆装十分方便。 这种摩托罗拉精英汉显,机身有一圈软胶片,开口在上面,用手直接撕,一圈封条全打开后,机器也就掰开了。 还有松下2076、松下2097,松下汉显,总体来看松下机器比摩托罗拉,无论是磨具外观还是机芯主板都要粗糙很多,价格也稍低。 寻呼台利润来源主要是服务费和卖机器的利润,此时摩托罗拉大汉显寻呼台批发2800,开办一家寻呼台只需投资70万,卖出600个数字机即可回本。 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待明天开业! 秦东笑着走到门口,正碰上一个姑娘举着一张红纸,贴在了门口竖立的木板上。 “开户费:50元 购机及进网费:1500元 服务费:汉显600元/年,数字机360元/年, 过户费:30元 改号费:30元 自带机入户费:600元 选号费(一类):200元 选号费(二类):150元……” 哦,这样倒一目了然,“这是你的主意?”秦东笑着问道,见姑娘羞涩而又兴奋地点头,他就又问道,“叫什么名字,哦,杨昭君,好,就由你暂时担任寻呼台的副经理,干得好一个月后转正,工资转到一千!” 啊! 月工资过千? 杨昭群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谢谢,谢谢秦……经理。” 第28章 重生之财源滚滚 额吉就要走了。 她惦记着自己的牛羊,也惦记着自己的草原,秦东纵是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让她离开。 她这把年纪,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有额吉有草原,人生尚有来处……如果这一切都没有了,那么秦东的人生就只剩下归途了。 额吉在秦湾的最后几天,借着额吉的手揭开自己新公司的牌匾,对于自己的一生也很有意义。 “东哥,”院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了,杜小树西装革履地就跑了进来,“额吉,姐,乌日图那顺大哥,你们看,我这一套怎么样?” 灰色的西装,胸口还带了礼宾用花,头上的摩丝抹得铮明瓦亮,可是就是西装太肥,个子矮点,“嗯,挺好。” 杜小桔已是笑着走向弟弟,男人穿上西装显得成熟,嗯,这个从小调皮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钟小勇、马小军也是一身西装,这些曾经上树跳井、偷鸡摸狗的熊孩子,都长大了。 今天上午九点十八分,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杜小树等人骑着挎子和木兰提前先到了寻呼厅,几个人买了几瓶汽水,就蹲在门前看着大路上的车来车往,人流如织。 “看,”杜小树笑着指着眼前的人潮,“这都是钱啊。” 是啊,现在传呼机正在快速普及,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客户。 “小师傅,”几个人正在得意,一位五十多岁的人匆匆过来,支好摩托车就拿出一台传呼机来,“进水了,怎么办?” 传呼机进水了? 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杜小树就接过他手里的传呼机,作为本市最早拥有传呼机的人,他的那台传呼机早被他大卸八块了,里面的东西也玩了个八九不离十。 “噢,进水就没法儿要了。”杜小树按了几下按键,然后顺手把传呼机朝他手里一塞,那样子他也无可奈何。 “小师傅,你就试试嘛,我刚买了一个月,还没戴热乎,好几千块钱哪……”顾客苦苦哀求,五十多岁的人了,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又撒了一圈香烟,杜小树这才象勉为其难似地接过传呼机。 “五百块。”杜小树看着顾客惊奇的样子,马上又道,“还不一定修好,修不好不要钱。” “行。”顾客松了口气,赶紧答应着。 杜小树吐掉嘴里的烟卷,转身进了操作间,拆开用风筒吹干,过了十几分钟才从里面走出来,“好了。” 顾客吃惊地看看他,“真的好了?”他自己按着按键,“咦,真的好了!” 五百块维修费立马到手,顾客还得千恩万谢,几个熊孩子挤眉弄眼,好不得意…… “高啊,还是东哥高啊,”钟小勇这就又感慨上了,“这还没开张就挣了五百了,这开张了,一天还不得五千块啊……” “一天赚几千块钱,多吗?你的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呢?”杜小树立马把秦东训他的话送给了钟小勇,“我姐夫说了,一天没个十万二十万的流水,这寻呼厅算是白开了!” 开张——大吉!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身着蒙古服饰的额吉颤巍巍地走上前,在秦东的示意下,揭下了大红的绸花…… “咔嚓——咔嚓——” 厂团支部书记徐凤梧手中的相机快门闪动,记录下额吉的笑脸,也记录下她的欣慰…… 秦东交往的人太多,今天前来捧场的人也很多,林一达与罗玲就站在人群中,“你们酒店,捧捧场?”罗玲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在此时的中国,寻呼机用户除个人外,还分布在一些特殊需要的行业,比如医院和酒店。 酒店使用的是内部传呼系统。这种系统“很经济”,复机用的是内部电话,不额外产生费用。 可是此时还没有这种内部系统,考虑到酒店比较大,为“找人”方便,星级酒店就给相关人员配备了寻呼机。 “我们海滨酒店肯定是铁路通汇的客户。”林一达笑道,他干脆好人作到底,“秦湾星级酒店,我做工作,保证都是你们秦总的客户,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罗玲笑了,有了这些星级酒店,秦东的这家寻呼厅投入的费用,立刻回本不说,就是几百万存货,也会立刻销出去。 正想着,简短的开幕仪式就举办完了。 额吉刚刚由杜小桔搀扶进去,台下刚才的看客们就一窝蜂地朝寻呼厅里面涌来。 “哎,小心点。”爱妻心切,林一达赶紧扶住罗玲,可饶是他人高马大,也被人群冲到了一边。 “摩托罗拉,数字机,对,数字机!” “我要大汉显!对,摩托罗拉的!” “给我一台松下2076!” …… 涌挤的人群把几个刚招收的服务员唬得脸色苍白,几分钟恢复过来之后,这才收钱,开票,拿机器。 可是,后面的报数有象爆竹一样,噼里啪啦乱响,这可不得了,人越聚越多,每个人都举着大团结,鲁旭光硬是被挤了出去,气得他在门外就骂妈了个巴子的。 可是,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早知道这么火爆,我就不在墨水路干了。” 郑小姣瞥他一眼,“你有人家秦东的资金吗?几百万的货,你能拿得出来吗,我看啊,什么人什么命,我们老老实实卖我们的服装吧……” 两人的声音很快被疯狂的顾客压制住了。 “小嫚,我要两台,一台摩托罗大汉显,一台松下,什么型号也行……” “三台松下,哎,你先让我看看货,算了,不看了,直接给我吧……” …… 人们纷纷掏出钱来,围着服务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被围在中间的服务员,让一张张上下左右挥舞的大团结晃得眼晕! 抢到货的顾客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摩托罗拉大汉显,大汉显还有个硬壳,配不锈钢链子,按键紧致,做工真是杠杠的。 可是就是这个摩托罗拉大汉显,光机器就要三千块,外加一千入网费,选号费另交,在此时算算顶得上几年的存款吧。 眼看生意如此火爆,杜小桔安置好额吉,挺着大肚子也上阵了。 “姑娘,我缴费,我要缴二十年!” 哦,传呼厅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大家看着这个老人从老式人造革手提包里拿出一摞一摞的人民币,人民币摆在柜台上,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小树……”钟小勇碰碰一脸呆相的杜小树,“一次交二十年,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29章 时代变了 可是服务员很为难,因为,她办不了。 铁路汇通寻呼厅的电脑受bms系统的限制,不能办理20年台费预收手续,最多只能办理十年。 “十年就十年。”老同志很痛快,“我一次缴足10年台费,以后台费上涨,我就不用额外交钱了。” 哦,是这个原因,众人纷纷点头,这是有长远打算啊,可是十年的台费也不少,也要将近三万块钱哪! 这个年头,能一次拿得出三万块钱的,也是大款! 服务员终于受理了他的缴费,人群主动闪出一条道来,大爷拿着票据乐滋滋地走了。 看着大爷远去,一阵议论声后,大家重新又聚拢起来,喧哗声又起,踩掉鞋的,碰着头的,人群抱怨着仍是向前冲…… 看着挥舞的钞票,看着服务员把钞票清点后就草草地往抽屉里一放,秦东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是传呼的暴利时代。 但是只要十年,时代的浪潮就会终结传呼的使命,手机时代将耀眼开启,大爷一次交足十年,也算没浪费钱,要不缴二十年台费,全国的寻呼厅都关闭,这钱退还是不给他退? “大家排队,都排队。”杜小树等熊孩子满头大汗,妄想维持秩序,可是这来的都是财神爷,都是顾客,顾客至上,他们总不能把人推出去吧。 “贴出一张告示,”秦东吩咐道,“不论汉显还是数字机,一天限售二百台,多了没有!” 杜小桔吃惊地看看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不得争抢得更厉害了? “放心,”秦东走向额吉,“我们的柜台玻璃都是玻璃砖,加厚抗压!” 杜小桔无奈地笑了,她当然不知道饥饿营销的说法,可是她本能觉着,以后他们家的寻呼厅,怕是天天要上演全武行了。 “安达,”乌日图那顺笑道,“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象马驹一样,腰上还佩戴着一个铃铛?” “因为,这可以找到你,随时找到你……”秦东把一台摩托罗拉大汉显递给乌日图那顺,“这铃铛,你就挂在腰上,不许摘下来……” …… 大厅里依然是人头攒动,林一达扭头对罗玲笑道,“走吧,看来今天我这个总经理排不上号了。” 两口子是过来支持秦东的,也想帮忙,可是这火爆的样子,实在出乎意料,估计林一达把全秦湾的星级酒店打完招呼,秦东手头也没有多余的货给他们。 “到底是秦总啊,干什么成什么……”罗玲挽住林一达的胳膊,“要不我们也开家公司?” “哦,你想干什么大买卖?”林一达打趣道,“看你们秦总这样子,每天的流水就几十万,要不,我们也开一家寻呼台?” 外面的人渐渐地散去了,每天二百台机器的告示也已张贴出去,柜台后面的几个服务员,用鲁旭光的话说,嗓子都吆喝得劈叉了,脸上都笑不出来了。 “这抽屉太小了,”一个服务员埋怨道,弯腰开始拾起地板上散落的人民币,“钱都装不下了。” “是啊,玻璃厚实,柜台也厚实,就是抽屉不厚实,”另一个服务员捶了捶自己的腰,也开始捡钱,“这个小抽屉,我真怕被撑破了。” “你别这样捡了,一张一张的捡得到什么时候,”副经理杨昭君走过来,直接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笤帚和簸箕,“用这个吧,都先扫起来。” 啊! 几个服务员笑成一片,扫帚扫钱,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这么干! 她们互相取笑着,打闹着,拿着手里的扫帚,扫着地上的钞票。 在这里上班哪儿都好,抽屉恐怕就是这些漂亮姑娘最大的烦恼了:放钱的抽屉太小,每天收的服务费满溢而出,下班扎帐时还要到地上扫钱。 一簸箕一簸箕的钞票被扫了起来,杜小树直接拿着一个编织袋过来,这种编织袋是用来装化肥的,一个袋子能装五十斤。“不用数了,直接放里面,四点了,银行要下班了,我们得抓紧。” 他又想起姐夫的话,你的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呢,一天几千多吗? 嗯,一天几千块钱,确实不多,少得可怜! “小树,这些钱都放编织袋里吗?”马小军把几个抽屉拉出来,抽屉里已经满满当当,来不及扎起来的钞票又散落一地。 这就引来姑娘们的一通埋怨,“我们刚扫得差不多,你又给我们添了新营生……” 可是说归说,这地上的钞票还得扫。 一个姑娘看着满簸箕的钞票,再看看其他人,好象不认识她们了似的,“昭君,我这是在做梦吗?……这么多钱!!!” 杨昭君也不说话了,一天的劳累之后是麻木,钱收得麻木了才有用扫帚扫钱的举动,可是歇息过来之后,麻木也随之消散了,这钱还是钱,还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么多钱! “以后你们就习惯了,”杜小树恰到好处又出来装逼了,“想当年,我跟着我姐夫卖散啤的时候,那时候,票子也是一抓一大把,嗯,杨昭君,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欢笑声中,寻呼台的门被锁上了,三个编织袋放在挎子上,杜小树骑行在中间,马小军和钟小勇的两辆木兰一左一右护驾,一行人直奔离寻呼台最近的银行。 “存钱。” 钟小勇跳下木兰,跑进银行,生怕银行的人下班了。 “存多少?”银行工作人员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又懒散地把头垂了下去。 “不知道。” 马小军和杨昭君等人兴冲冲地抬着三个编织袋进来,三只袋子哐当就放在了柜台上。 “这里不是农资处,”银行工作人员看看上面“磷肥”的字样,“拿下去。” “拿哪去?”杜小树笑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得意洋洋地四处打量一眼,摘下墨镜,“这里不是银行吗,我们存钱犯法吗?” “犯法吗?” 马小军一下解开了袋子,满袋子的钞票直接把工作人员打晕了。 “你们抢银行?”他马上惊恐地站起来。 “我们存钱。”杜小树学着秦东的样子,声振屋瓦,响遏行云,“有抢银行自己带着钱来的吗?” 哦,银行的人这才镇定下来,对啊,是这么个理儿,没有抢银行的自己还带着现金,这么多现金。 “嗯,存钱,”银行的人看看这帮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迟疑道,“年轻人,能告诉我,你们哪来这么多钱吗?” “挣的。”杜小树爽快地答道。 “开公司挣的。”马小军紧接着来了一句。 “开寻呼台挣的!”钟小军也不甘示弱,马上补充道。 寻呼台这利润,真是暴利,超过了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行当。 “嗯,我姐夫说了,明天再买块地皮,下个月开第二家!” 从银行出来,杜小树挎上挎子,豪气地宣扬道,也不知谁家的鸽子,让他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扑棱棱就飞走了,一坨鸟粪正好落在他的头上。 “奶奶的……” 杜小树抬头看看天空,破口骂道,挎子一溜烟去了,只留下门在门口“欢送”的银行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 “唉,时代变了……”一个老员工揉揉昏花的老眼,嘟囔道。 第30章 城市牧马人 呼机号,这一串机械的数字,是少年郎成人礼毕的重要标志。 如果你人在他乡打拼,这也是你在陌生城市的漂流坐标,是你开始拥抱这个世界的id证明。 钟家洼这群熊小子,早都配上了呼机,这几天往寻呼台跑得最勤,甚至自费呼自己的就是马小军,他正在追求杨昭君,每天骑着木兰等候在寻呼台大厅里,风雨不误。 “寻呼年代”的爱情,在呼机的微微震动中悄然发芽,在每个暗夜口述给话务员的情话里寂寞生长,一解相思。 “寻呼年代”的每段爱情里,总有一个默默倾听,实时转达的寻呼小姐,见证了太多试探、暧昧、相聚、分离。 杨昭君今晚不上夜班,她刚走下二楼,马小军就站了起来。 “看什么看?”杨昭君看着他直勾勾的样子,就朝外面走去。 她是有底气这么说这么做的,这些日子下来,这里的寻呼小姐都有了自己的粉丝,每个人的声音辨识度都很高。 要搁后世,人靓声甜的寻呼小姐简直就是人气爆棚的直播博主,会有粉丝疯狂刷包包刷游艇。 “东哥。” “经理。” 两人正要往外走,秦东推门进来,他朝马小军作了个鼓励的手势,杨昭君的脸却红了。 “您好!请问您要call什么号码?请问留言还是回电?” 秦东和乌日图那顺走上二楼,推开门就听到了莺莺燕燕,香言软语。 工作在室内,不用日晒雨淋,但可不只是坐在那儿接接电话、打打字就行了,寻呼小姐朋既要有话务员的耳朵又要有电报员的手指,工作时头戴耳机,眼盯电脑屏幕,手还得在键盘上敲击,要将寻呼人的电话号码发送到被寻呼人的bp机上,被寻呼人看到后再通过电话回复;还可直接给被寻呼人留言。 “怎么样?”秦东问萨日朗。萨日朗经过打字、普通话等培训后,正式成为了一名“寻呼小姐”。 “刚开始挺不适应的,要发的信息量太多了,打字有点儿跟不上,后来慢慢才上手了。” 这几天,经常有人发送“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我”等信息,每次发这样的信息,都让萨日朗觉得这份工作特别有意义。 时代在进步,可是此时这样的话仍不好意思当面说,却可以通过传呼发出去,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美好。 “萨日朗高兴,额吉和我就可以放心回草原了。”乌日图那顺看向秦东,“安达,你每天挣这么多钱,一天的钱顶我一辈子的钱,嗯,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上车。”二人下楼,秦东拉开车门,“我想买块地,在城市里放羊牧马……” …… 进入到90年代,秦湾市区人口已突破百万。 百万市民挤在九十平方公里的狭小市区里,像是陷在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城”里。 “宁要西镇一张床,不要东部一套房” 前年,秦湾北海船厂由市区迁至东部,其实,上80年代初,这个厂在燕儿岛附近盖的东山宿舍,就有好些房子分配不出去。在好多人眼里,离开市区到燕儿岛去住简直像“自我流放”。 1992年前的秦湾东部,长期处于未开发状态,一片荒凉,北海船厂在很多市民眼中已非常遥远,更不要提更东部的嵘崖区了。 开着车,乌日图那顺看到一棵大树倒在一片水湾里,田地里到处种着麦苗、种着菜,“这里可以里放羊牧马。” 秦东笑了,将来这个位置可是寸土寸金。 就在今年四月,在山海省举行的对外开放会议上,于国声宣布:“秦湾将出让位于黄金地段的市级机关办公楼,吸引外商投资开发房地产和发展第三产业。” 这一决策引发的冲击波,将此时的秦湾推到了第二轮改革开放的风口浪尖。 在东部呢,总要先修路,把土地分隔开,一块块卖,可是此时不少人觉得,好好的地,闲着不种庄稼,可惜呢。 “你要买多大的地放羊牧马?”乌日图那顺认真地问道。 秦湾东部地区的地价历史上一直不高,在1992年搞东部开发时,每亩地的价格大约也就是20万元上下,后来涨到了46万元一亩,又出让到100多万元,又涨到200万元,最后又涨到240万元,最贵的一块地,,每亩达到了268万元。 “你的钱足够买下这里了。”虽然手里没有马鞭,可是乌日图那顺还是手指青山,他笑着看看自己的安达,“要不,回去后,我从草原给你赶一群马来?” …… “你想在东部买块地?”晚上,给额吉和乌日图那顺送行,秦东顺嘴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杜源嘴里丝丝地哈着气,就不淡定了。 “人家都说宁要西镇一张床,不要东部一套房……”小桔妈也委婉地劝道,这几年,姑娘和姑爷的日子过得红火,最近的寻呼台更是日进斗金,地上的钞票都要扫帚去扫,她心里自觉要给姑娘和姑爷的日子把把关,好日子就是有钱也不能随便糟蹋。 “买吧,秦东不做赔本的买卖,”武庚端着杯子笑道,“干什么什么挣钱,你们想想,从当初卖专利,开饭店,卖散啤,倒腾打火机给人照像,再到后面你的鸣翠柳啤酒,承包二厂……哪一样看得都准。” 秦东笑着举起杯子,武庚却自己个先喝了,他一抹嘴巴,“地主,牧主,巴依,资本家,我看啊,你就快占全了……” 九二年再开这样的玩笑,大家只当是玩笑了,如果倒退一年,这样的玩笑会让小桔妈心惊胆颤一晚上的。 “唉,我知道,城市东迁,可是那里要发展起来,没个十年二十年不行,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杜源笑着看看坦克叔叔,坦克叔叔摆摆手,“我啊,只知道跟着领导走,没错……” “你要买多少亩地?”小桔妈看看杜小桔,杜小桔压根就不管这些事儿,自己男人决定的事儿,她无条件支持。 “这地真不是我想买就能买来的……”秦东笑道,市里拿出山东路以东湛流干路以南的近千亩土地进行拍卖。 准备出让的土地全部按照新区的规划要求分割成若干的小块土地,切块后的土地面积都不大,小块的只有5亩,大块的也就二十几亩,并且只提供给外商,但是外商一般也只能受让一块地,想多买还不一定给你。 他已经给德国的克丽斯塔打了电话,请她在德国成立一家公司,用德国公司的名义到国内买地。 第二天,送走额吉,秦东虽然心情沉重,但日子还得往下过,他开车直接来到东部地区开发指挥部找到了林祥荣主任。 林祥荣是个实干家,也认识这个全市最年轻的团市委副书记,他直接问道,“是外商吗?” “是……德国巴伐利亚皇冠啤酒公司。”公司是新注册的,背后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秦东。 林祥荣看一眼秦东,两人走到墙上悬挂的大地图前,“说吧,你要哪块地?” 秦东笑了,林祥荣的眼睛很毒辣,知道自己在里面有参与的,可是他并不计较,秦东在龙城的股份制改革,全国闻名,一块地卖给他,也不会砸到他手里。 “这一块!”秦东指了指靠近湛流干路以南的一块地皮,后世,这里寸土寸金,是全秦湾地价最贵的地方。 “这块地方,二十亩?二十亩你可得一口吃下。”林祥荣看看着秦东。 “当然,德国巴伐利来皇冠啤酒公司拿下这块土地。”秦东强调着,却笑着指指自己,二十亩地啊,我真的可以在城市里放羊牧马了。 我就是新时代的城市牧马人! 第31章 发了 今天,秦湾市“6000人大会”正式召开。以此为开端,这场秦湾的解放思想大讨论持续了近7个月的时间。 这次思想大讨论的结果之一就是,秦湾市委和市政府搬迁,在荒凉偏僻的东部另觅新址,让出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用于招商引资,发展经济。 “东部发展起来,我们秦湾的面积一下子就从98平方公里扩大到1100多平方公里。”嵘崖区的参会代表集体下车,梁永生走在前面,意气风发。 政府东迁,基本形成了秦湾后来的城市格局。 “现在那么地块都在挂牌出让,”王从军笑道,他紧紧地跟在梁永生后面,再往后,依次可以见到林凤梧、陈世法、周凤和、秦东等人,“我们区里的土地出让工作也得抓紧了。” 市里已经有风声建立秦湾高科技工业园,地点就在嵘崖区,东部开发战略,是再造城市的一项宏大工程,这里要成为秦湾最具现代气质的区域,一个集机关团体用房、商业购物、金融贸易、文化、旅游设施和高级别墅、公寓等多功能、现代化的新的市级政治、经贸、文化中心。 而高科技工业园总体规划分为高教区、科研区、旅游度假区、居住区、产业区共5 个功能区,秦东如果要筹建新的啤酒厂只能选择高科技工业园。 “秦厂长。” 六千人,集中了全市各行各业的代表,许多人彼此熟识,互相在打着招呼,讨论着这个城市的未来,也在向往着这个新的时代。 人群中,有人就从后面赶过来,秦东笑着伸过手去,对方是杜小桔同事张姐的爱人,去年,秦东帮助他完成了国库券发售的任务,两家常常走动的。 “秦厂长,我听说,你在东部拿了一块地?”王主任小声笑道,那样子颇显神秘。 “哦,是德国一家啤酒公司……”秦东一本正经地撒谎。 “需要贷款吗?”王主任显然是来“报恩”的,“需要的话,直接找我,没有问题。” 九十年代,国有商业银行还没有建立经营绩效和风险内控机制,外部行政干预很强,银行信贷投放决策,对经营收益考量不多,贷款有很大随意性。 “谢谢王哥,”秦东亲切道,“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让小桔找她张姐也行。”王主任笑着与秦东握手就走进自己队伍里。 “怎么样,他同意吗?”银行的经理看看那边的秦东。 “他……有意向,”王主任小心地回答着经理的问话,“我听说,他有瓶盖厂、包装厂,又承包了嵘啤二厂,入股了龙城啤酒厂,现在寻呼台都开起来了……人家不差钱,”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人家家里在我们分理处的存款,是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经理一怔,接着笑了,“这就是先富起来的人啊……” “我听说,他的寻呼台,每天的钱多得用扫帚扫,”王主任一脸仰望地看了一眼秦东,“发了,发了,真发了,人家的钱,比我们银行还多……” 不知什么时候,“发了”二字成为今年中国人的口头禅,每个人都在毫不忌讳地谈论着生意,谈论着买卖,谈论着公司。 “真发了,二十亩地,就是在东部,那也是二十亩地啊……”经理也感慨道,在这个城市里,人均住房面积二十多平米,人家却有二十亩地! …… 红色的大门,白色的字体,中间是一个金属银球。 这里就是东部开发一处工地,“发展经济,振兴秦湾;开发东部,建设家园”,大门旁边的字体犹其让人振奋。 在这里,一见面儿,林祥荣主任就开起了秦东的玩笑,这里是市级机关新办公楼的所在地。 “听说你发了?” “都是瞎传,发没发我还不知道啊?”秦东没承认也没否认。 “六千人大会还没开,你就过来要地……”林祥荣笑道,“还是德国的公司……怎么,你们嵘崖区,你想不想再拿块地?这里就是以后的高新区了,地价还要涨!” 秦东记得,东部开发仅半年时间,就有国内外150多个组团前去接洽,土地出让协议覆盖了全部地块,而高科技工业园后来居上,合同出让地块达4700亩…… “要,”秦东咬咬牙,“活着干,死了算,砸锅卖铁也要拿下,你能给多少亩……” “这你得找你们梁书记,他还兼着高新区的主任,”林祥荣笑道,“你啊,以后就真的成了地主了。” …… 从区政府回家,已是华灯初上。 摇下车窗看去,这个城市的老城区还是狭窄,逼仄。 “还没吃饭吧,都等着你呢,我收拾饭去。”见秦东进门,杜小桔就扶着腰站了起来,她已经明显显怀了。 “姐,我去。”杜小树今天难得在家,制止住姐姐就去了厨房。 杜源和小桔妈也早早坐到了电视机跟前,这一年,千家万户吃完晚饭都早早坐在了电视机跟前,看着编辑部的故事,也看着李东宝和葛玲这对欢喜冤家的爱情故事。 万人空巷,在秦东的记忆中,只有当年渴望播出时有这个场景。 一天没有见到秦东了,身杯六甲的杜小桔自然地靠向自己的丈夫,“大光给的裤子,我现在穿不下了……”怀孕期的女人,她渴望丈夫的关爱,也渴望丈夫的关注。 今年全国流行这种健美裤,裤角能踩到脚板底下,秦湾也不例外,可是杜小桔现在的腰身是穿不了的。 “留着,”秦东握住杜小桔的手,“嗯,那块地,我买下了。” 嗯,杜小桔也只是简单地答应一声,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秦东的事情她从来不干预。 杜源却朝这里看过来,“二十亩?到底买下了……,这二十亩地能有多大?”钱都花出去了,杜源就不能再反对,转而关心起这二十亩地来。 “嗯,”秦东紧紧地握住杜小桔的手,“ 20亩地有多大呢,一亩地大约是666-667平方米,二十亩大概是13000多平方米,通常一个篮球场有一亩地左右,有20个篮球场那么大吧……” 二十个篮球场? “姐夫,那我以后就到那里打篮球。”杜小树笑道,“这得多少钱……”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杜小树正在说着着,电视里,传来尖嘴猴腮的余德利的话,嗯,这句话,秦东非常同意,想必这也是当前中国大多数老百姓的心声。 “秦总在家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接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32章 我站在了风口上 肖莉莉突然登门拜访,还带了许多东西,这让秦东心生警惕,小桔妈也是吃惊地打量着肖莉莉,显然她不是来找杜家父子的,自己的女婿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漂亮女人? 可是杜小桔很热情地拉住了肖莉莉的手,“肖总,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家常菜,粗茶淡饭,别嫌弃……” 饭菜确实是家常菜,可是家常菜里才是家的味道啊。 肖莉莉看看杜小桔挺着的孕肚,又看看这一家人的温馨,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我吃了,你们吃。” 久在商场打磨,肖莉莉也是个人精,她岂有看不出小桔妈眼神的道理,“秦总,不打扰你们吃饭,我说几句说就走,嗯,我现在准备回秦湾发展了,开了一家地产公司,秦总有没有兴趣?” 南巡讲话和六千人大会后,秦湾迅速出台了放开和发展房地产市场的十条政策,确立了全面放开市场,吸引外资参与的大原则。 这一打破市场壁垒的破冰之举,让秦湾走在了国内许多城市的前面。在这一年里,秦湾注册的房地产企业,从过去的24家猛增至300多家,肖莉莉就是看中了秦湾的前景才回来的。 噢,是生意上的事情,小桔妈顿时放下心来,可是一想不对,如果一起作生意,免不了就常来常往,她担心地看一眼秦东。 秦东却已品出肖莉莉话中的滋味来,“这年头,除了股票就是房地产最赚钱,”他突然话锋一转,“肖总是看中了我的那块地吧?” 明人不说暗话,在老朋友肖莉莉面前,他不再提什么巴伐利亚皇冠啤酒公司,这个子虚乌有的公司。 肖莉莉笑着举起大拇指,在聪明人面前,真的不需要废话的。 “这块地,我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乎……”秦东笑着给肖莉莉续了一杯茶水,“怎么,你就想让我转让?”他也在试探肖莉莉。 “秦总,这块地我是真的看好了,海南那边有事,我就回去了一个礼拜,你就给我截胡了,”肖莉莉道,海南的生意现在比秦湾还火爆,她更不想放弃海南,“我真看好这个位置,我计划开一家超级市场……” 这块地二十个篮球场大小,开一家超级市场正合适,此时秦湾还没有超级市场,家乐福要到九七年才进入秦湾。 “哦,开超市,是挺好。”秦东笑着敷衍道。 肖莉莉见他态度模棱两可,转身冲杜小桔笑笑,缓解谈话间交锋带来的不适,“小桔,你什么时候怀上的啊?你看,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等孩子出生,我得给孩子包个大红包,这几年,我可没少受你们家秦总的恩惠……” 她这也是在暗示秦东,帮了我多少次了,还差这一次吗? “这样吧,秦总,你一亩地不到二十一万,我出三十万一亩,可以吗?” 三十万一亩?那么荒凉的地方! 杜源看向肖莉莉,嘴巴就张大了,这钱这么好赚吗?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能赚二百万? 他看看自己的老婆子,小桔妈也惊呆了,这个女人,敢情是送财来了。 杜源见老婆的表情跟自己一模一样,就又看向女儿,可是女儿还是那幅模样,他马上暗叫惭愧,自己的定力还不如女儿?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整个嵘崖区都知道秦东有钱,可是到底有多少钱,小桔妈旁敲侧击地问过杜小桔,杜小桔总是含糊地说,没有多少,问急了,就说也就几百万吧。 此时,他是真的明白,姑娘家的钱肯定不止这个数,要不这动动嘴皮子就能到手的二百万,杜小桔不会不动心的。 知女莫若父! 从小俭省惯了的杜小桔,以前一毛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 可是,再看女婿,女婿却不为所动。 “秦总,你一个礼拜就净赚二百万,躲着就把钱挣了……”肖莉莉笑道,可是秦东笑着用指头点点她,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唉,我自罚,这样,每亩地我再加一万,成吗?” “这不是钱的事儿,我知道,”秦东看杜小桔把洗好的水果递给肖莉莉,“你看中这个位置,可是现在的东部,都是好位置。” “秦总,我看过市里的规划,这个地方是不能建啤酒厂的。”今年,最赚钱的行来是房地产和股票,可是秦东手里握着大把钞票,都没有涉及,肖莉莉知道,他的精力还是放在啤酒上。 “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这是肖莉莉的底线了。 “不合资,不联营,”秦东痛快地摆摆手,这是他的底线,“明说吧,肖总,我们是朋友,我跟你说句痛快话,这块地,我想建一处大厦,我的啤酒大厦……” 大厦? 肖莉莉明白了,明白了秦东的野心,建立一座大厦当作总部,那将来他的麾下肯定不止一家啤酒厂…… “还有,现在海南热得一塌糊涂,我建议你把资金收回来。” 南巡讲话后,“十万人才下海南”的浪潮将当地楼市推向了癫狂。这一年,海南房地产公司激增3倍,3万多平方千米的海岛上,密密麻麻挤着2万家房地产公司。 但在当时出让的2884公顷土地里,实际在建和竣工的不到20%,剩下80%都在闲置、囤积和炒卖。 在“要挣钱,到海南”的口号裹挟下,冯仑来了,潘石屹来了,29岁的千万富翁李书福,在放弃自己一手创办的北极花电冰箱厂后,也来了。 海南当时有多热? 王石记得,当时拿到手的土地,还没开发,半年后转手就是100%的利润。潘石屹也承认,他当年就是靠在海南炒房挣到了人生第一个100万。 到这一年下半年,海南楼市泡沫急剧膨胀,房价暴涨至5000元/㎡。有人按当时的平均月薪算了一笔账,一个普通海南人不吃不喝地攒钱,买一套50㎡的房子要100年。 最先预感到要失控的是潘石屹。 年底,潘石屹用传说中的“5斤橘子”从海口规划局换来一组惊人的数字:海口本地人口不到30万,而当时人均住房报建面积却高达50㎡,是北京的7倍多! 潘石屹和冯仑感觉到“要出事了”。“万通六兄弟”聚头商量,决定快速抽离资金,分散风险,转战北京。 事实很快证明,这是一次死里逃生的决定。 就在潘石屹等人逃离海南几个月后,国家出手整顿地产泡沫,大量房地产企业倒闭,留下600多栋烂尾楼、18834公顷闲置土地和800亿元积压资金。 一夜之间,“要发财,炒楼花”的海南变成了“天涯海角烂尾楼”,无数人从千万富翁变成穷光蛋,有人疯了,有人爬上几十层楼顶纵身跃下。 “手慢”的李书福在海南“几千万全赔了”,想起被自己舍弃的北极花冰箱,得到一个铭记一生的教训:“我只能做实业。” “秦总,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 肖莉莉终于站了起来,此时她是听不进秦东的劝告的,当初是秦东让她去海南,她听了,现在,是秦东劝她离开海南,她却没有听。 …… 这一年,是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70周年。 身为青联委员的秦东由于参加市里六千人大会,没有去北京。 可是团委的活动还要参加,明天,他就要离开秦湾,今天,他特意开车带着全家来到了城市的东部。 和煦的春风中,他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桩来。 “大东,这一片地,真的是你的?”杜源没有注意到秦东的动作,虽然眼前与想象中的一样荒芜,可是脚踩土地,他还是象许多国人一样,心潮起伏。 “这一大片地都是你的?”小桔妈也颤声问道。 “都是。”秦东大声道,他顺手把木桩抛给杜小树,“小树,打桩!” “你扶着,我来。”萨日朗从车厢里拿出了锤子。 砰砰砰—— 木桩一寸一寸地被钉进了地里,杜小桔就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而秦东的目光却飘向了远方。 尘土飞扬的一九九二年,没有作不到,只有想不到! 这是是特殊的一年,这是巨变的一年,五月,随后《有限责任公司暂行管理条例》和《股份有限公司暂行条例》两封文件的出台,标志着现代企业制度正式启航,也开启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许多人的命运,因此改写。 改革春风下,企业的掌舵者们纷纷破茧重生。 今年,从92年改革春风中走出的企业家,很多将来都会成为业界翘楚,统领着房地产、金融、汽车、家电、饮料酒类等诸多行业。 “姐夫,我们的大厦叫鸣翠柳大厦吗?”杜小树抬头望着自己的姐夫。 “不,叫北海大厦!” 北海啤酒公司统领旗下所有啤酒,鸣翠柳目前只是作为精酿品牌,是高端啤酒,而龙城啤酒是大众品牌,将来还有许多啤酒品牌,都会凝聚在北海啤酒的旗帜下! 第33章 北京,北京 九二年的北京,就象是面的之城,放眼望去,满眼的面的,各种颜色的面的,行驶在并不宽阔的大街上。 从复兴门外大街上西二环,盘广安门桥,再到广安门内大街,经牛街北口,菜市口,骡马市大街,最后拐到虎坊路,迎面一辆上海轿子开了过来。 白色的上海轿子与秦东所乘坐的桑塔纳差了一个时代。 桑塔纳快速行驶,路上能看到熟悉的长安街,老式的地铁牌,刷成红白相间的交通水泥墩,把自行车道与机动车道间隔开,此时,还没有全线贯通的二环路,还未改造的两广路和南城老宣武,一一展现在眼前。 可是,秦东最熟悉的地标性建筑,还是菜市口的过街天桥…… 看着大街上行色匆匆的自行车潮,窗前就淋下几滴水滴来。 “下雨了……”高虎笑道,看着窗外的北京人匆匆赶路,他一边开车一边摇头晃脑唱了起来,“哗啦啦啦啦下雨了,满街的人都在跑,无奈望着天,轻轻地把头摇……” “嘿,都九十年代了,唱首新歌不行吗?”秦东打断他,顺手按开了开关,高胜美甜甜的歌声就在车厢里萦绕。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1992年真的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里,经济繁荣,万象更新,文化领域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香港有周星驰年,大陆张艺谋的电影秋菊打官司,陈凯歌的电影霸王别姬,都将史留史册,就是电视剧展播,这一年的电视剧都可以称之为经典。 《编辑部的故事》、《大时代》、《年轮》、《鹿鼎记》、《新白娘子传奇》……哪一部提起来都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巅峰。 “厂长,我真喜欢赵雅芝,漂亮,”悠闲地开着车,高虎悠闲道,又悠闲地看向秦东,“厂长,你喜欢吗?” “男人都喜欢……”秦东回答得模棱两可,“不过,赵雅芝都四十多了,比你大十多岁……” “我不在乎,要是嫁给我,我立马接着……”高虎用力地按了一下喇叭。 这个时代,经济在变,思想在变,观念也在变…… 秦东拿出大哥大把电话打给蒋远平,蒋远平那边的声音火急火燎,“小师弟,你到了吗?我马上要出去……小奕在站岗,我得过去接他,这下雨了,去晚了,你嫂子又要埋怨我……” 蒋小奕是三师兄蒋远平家的孩子,北京的少先队今年流行什么少年先锋岗,少先队员也要站岗执勤。 “前面拐弯……”秦东笑着指挥着高虎,“快点开。” 高虎也不说话,脚下猛加油门,在满大街的面的中不断穿梭,终于蒋远平呼哧呼哧赶到时,秦东也赶到了。 “叔叔好。”蒋小奕很有礼貌,绿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衣,鲜红的红领巾,是个标准的北京小学生,“啤酒叔叔好……” 秦东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走吧,叔叔请你吃麦当劳。” “好啊,”蒋小奕很高兴,蒋远平虽然是正局级干部,但是也不常带了他去肯德基的,而今年,第一家麦当劳在北京开业,“叔叔,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吃麦当劳……” “因为我也爱吃,”秦东笑道,“我一口能吃一个汉堡。” 窗内的平静与窗外的风雨仿佛两个世界,蒋远平不由就又感叹起来,他还是选择留在部里,没有办公司,当然,即使是他这样级别的干部,也不是随意能有车坐的。 雨中,远远就能看到树立的黄色的“m”,这是北京第一家麦当劳,在今年,有着特殊的意义。 今年,老人家南巡推动的改革开放让世界震惊。 在国际舆论看来,“能让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在极短时间内来个180度大转弯,就如同让航空母舰在硬币上转圈,难以置信。” 今年,老人家的头像再次出现在《时代》周刊封面上,文章写道:“‘航空母舰’在13年里转了第二圈。” 这一年,南巡讲话的春风不仅吹皱了民营经济的一池春水,更开启了一个外商投资的崭新时代。 改革开放出现崭新局面,同样,外资引进也进入了一个新局面。 “从今年起,被禁止外资进入的商业、金融、保险、航空、律师和会计等行业允许进行试点,被限制外资进入的土地开发、房地产、宾馆、信息咨询逐步放开。”蒋远平笑道,“同时,除对沿海地区实行更为开放的政策外,还将对外开放的区域进一步扩大” 这一年,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零售企业——上海八佰伴开张,零售业对外开放试点开始。 这一年,lv、轩尼诗、xo 等诸多奢侈消费品进入中国市场。 这一年,风头正劲的微软公司在北京设立了首个代表处,李开复的名字逐渐为国人熟知。 下午,回到蒋远平的办公室,秦东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迎着蒋远平问询的目光,他轻轻地在办公桌上推给蒋远平。 “师兄,我开了一家寻呼台,这是从进口的大哥大,你帮忙试试看,看看质量怎么样。” 蒋远平笑了,“小师弟,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也这么讲究艺术?” 送礼不叫送礼,叫帮助他试试质量,当然,蒋远平的回复也很有艺术,他玩味地看着桌上的大哥大,“小师弟给我,我敢拿,可是在这个位子上我不敢用,我同级别的司长局长,都用这个……”蒋远平把传呼拿了出来。 “师兄,部里难道就没有风声?”秦东笑着问道。 “什么风声?”蒋远平一愣。 明年轻工业部撤销,改成轻工总会,这一点,秦东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这一点,蒋远平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两人聊到快下班时,隔壁王局长就走进来,见到秦东,就笑嘻嘻地伸出手来,“远平,有个朋友请吃饭,一起去吧?” 蒋远平马上道:“我师弟来了,今晚我们师兄弟哪也不去,就回家里吃。” 王局长笑了,“随随便便一张脸,我怎么敢拉你蒋局去?”正说着,他的传呼机响了,他摘下传呼看看,“是财政部的李军,我打个电话给他。” 蒋远平心里一动,这人是实权人物,年龄四十岁左右,不同于自己这些靠上大学改变命运的“泥腿子”,人家是根红苗正。 “也罢,我们师兄弟就沾你的光。” “我开车。”秦东也主动道,外面下着雨,这雨下得是越发大了。 第34章 听鹂馆饭庄 “去听鹂馆饭庄。” 三人刚上车,王局长就说了一句。 听他这么一说,秦东踩在油门上脚就收了回来,蒋远平想一想,马上说道,“师弟,停车,停车。” 王局长看看他们师兄弟俩,马上说道:“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蒋远平笑道,“这饭不忙着吃,老王,李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局长看看车停下了,蒋远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什么事,偶然提到,我就应了。” 秦东一个指头凌空圈一圈说道:“我到底也是念了几句书的人,王局长,你有什么事就直说,还绕来绕去?” 蒋远平欣赏地看看自己这小师弟,虽然他现在也是正处级干部了,可是到底是地方干部,在京城,对一个副局级干部这样说话,是需要胆量的。 蒋远平也凌空画了一个圈,却不说话了。 王局长就讪笑着,到了这个位置的,没有笨人,他马上明白,自己的错误在哪了。 跟李军商量的是,第一步就是要弄到酒桌边去,他打电话时没有提到听鹂馆饭庄,可是他出了门坐上车就要指挥秦东往听鹂馆饭庄跑,这不是安排好的是什么? “蒋局,真的没有事,就是偶然提起来的。” 蒋远平好歹还是他的领导,他一把推开车门,那意思是请他下去。 王局长急了,“事的确有点事,什么事李军也没说。” 蒋远平不说话了,秦东就笑道,“王局长,我这是三年的新车,车门容易拉开。” 听着秦东这样说,王局长脸色一阵变化,“说是有个商人……,说是李军的同学……其他的我就知道了。” “好,我们师兄弟就陪你走这一遭,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蒋远平是轻工业部最年轻的正局级干部,而李军是财政部最年轻的正局级干部,他有心结纳。 “小秦啊,真看不出啊,去年,我还担心,担心你走不出广州城……”王局长讲的是去年嵘啤与海珠的战争,秦东愣是在人家家门口抢了人家的生意。 “我啊,是活着干,死了算,龙潭虎穴我也敢闯。”秦东快速地开着车,车子开得太快,不象机关里的司机开车都是四平八稳,生怕把领导给晃着颠簸着,他的快车让王局长头晕,蒋远平也一时不适应他开车的风格。 “小秦,你慢一点,我看一眼传呼。”王局长的传呼又响了,他拿出传呼,传呼上就一行字,“嵘啤的秦东到了吗?” “人家特意问小秦,让小秦参加今晚的宴会。”王局长自己也很诧异地看一眼秦东。 “噢,”这下轮到蒋远平诧异了,他看一眼秦东,秦东读懂了他的意思,“我跟这个李军真不熟,没见过面儿……” 作为师弟,秦东没有理由欺骗自己这个师兄的,蒋远平顿时来了兴趣,财政部最年轻的司长请下面啤酒厂一个副厂长吃饭,看来,自己和王局长都是作陪衬的,他想干什么? “哎,老王,李军怎么知道我师弟到北京了?”蒋远平透过反光镜看看后面的王局长。 “噢,秦厂长不是全国的青联委员吗?”王局长此时舒了一口气,“李军也是青联委员吧。” …… 听鹂馆饭庄始建于乾隆年间(1750年),位于海淀区颐和园公园内,是一家颇有历史价值的中华老字号宫廷风味饭庄,以经营正宗的宫廷风味菜肴、满汉全席、宫廷御膳、宫廷寿膳、宫廷滋补药膳闻名于世。 三人下车走进饭庄,王局长的传呼就又响了,“我去借个电话……”他匆匆走到一边,蒋远平也不管他,与秦东一路往前。 哦,他的脚步慢慢放慢了,今晚,在这里,他看到了许多熟人,不止有部委的,还有……,这些人几乎都是四十岁上下,全部都是正局级以上的干部。 “师弟,看来今晚有大人物过来吃饭。”蒋远平笑道,这么多关键、要害、中枢部门的厅局级干部齐聚听鹂饭庄,就是副部级的人物,都不可能把人召集得这么齐,还早早等候在这里。 “起码是高官以上的人物……”蒋远平笑道,这些人看来迎接的是同一人。 一位西装革履的人在几个人簇拥下走了过来,经过蒋远平和秦东身边时,西装人友好地点头示意,他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线不苟,看上去至多四十多岁的样子。 可是前面那群司局长干部,却明显激动起来,有人上来握手,有人则直接拥抱,这群人脸上似乎都很是感慨。 “多少年没见了……还好吧?” 这个场景把个蒋远平和秦东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同学聚会? “今天,我还请了两位朋友,”西装人笑道,“我在这里等一下。” 李军马上四处打量,他看到了蒋远平,蒋远平也看到了他, 有人也认识蒋远平,蒋远平也不矫情,上去跟大家握手寒暄。 “这就是秦厂长?”李军打量着秦东,大家也在看着他,就是蒋远平也在看着他,在场的都是京城的司局级干部,可是就秦东一个处级干部……一个地方的副厂长! 可是,这群人迎接的西装人,却偏偏借着李军的手,邀请了秦东! 而西装人,俨然才是今天饭局的核心人物! 这身西装,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很是扎眼,无论面料还是款式,都让秦东想到了港澳台。 “秦厂长,我是久仰大名啊,今晚有幸认识……里面请,蒋局长,今儿来的都是我的同学,大家都是朋友,请不要拘礼。” 听口音,纯正的普通话还是京腔京韵的京片子,“我姓何,这是我的名片。”西装人把名片递给蒋远平和秦东。 何宏图。 秦东记起他是谁来了。 他是中国资本运作的第一导师,开创了外商大规模收购改造中国国企的先河,也是带领中国企业家登陆国际资本市场的先驱。 他是中国经济改革史上具示范效应的民间人物之一,他对中国资本家的启迪作用,超过了一百本教科书! “在游泳中学会游泳、在斗争中学会斗争。” 想当年,这句他的名言在商界流传很广。 “何先生,我只是造啤酒的,卖啤酒的……”秦东笑道,可是何宏图与他肩并肩,在一众厅局级干部的簇拥下朝里面走去…… 第35章 金色的橄榄枝 宾主落座,蒋远平被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而秦东的位置紧紧挨着何宏图。 “何先生是华侨?”秦东笑着问道。 “我是华侨,”何宏图笑着答道,从握手到现在,他也在不断观察着这个地方来的副厂长,只见他对听鹂馆的菜品没有半点艳羡留恋,对满座的厅局级干部不卑不亢,这很让他欣赏,他更加坚信,今晚把秦东邀请到这里是正确的,“可是我的祖籍是福建泉州,我是在大陆长大的。” 这一点,秦东知道。 今年4 月,这位身材高大、脸庞饱满的 44 岁印尼华裔商人来到了中国。他可能是最早从南巡讲话中读出商机的外籍企业家。 如果用一句英国谚语,他可是含着银汤勺出生的,他的背后有一个显赫的家族,他是印尼第二大财团、银光集团董事长的次子,何家当年靠贩卖椰干和食用油起家,成就 10 亿美元的家产。 印尼华商的崛起,大多与政府主政者有丝缕关系,所以也特别注重维系与官方的互动。 或许正因为如此,60 年代初,他被送到了红色子弟云集的北京 26 中就读中学,何宏图参加过红卫兵,还短暂地到山西农村下乡插队。 30 年后,当他转战中国的时候,那些已经当上了领导职务的学兄学弟们自然为他提供了大量的方便。 “宏图的生意主要集中在新加坡,他是刚刚回国。”李军主动跟蒋远平介绍着何宏图的基本信息。 其实不用介绍,秦东也知道,为了实施他的进军中国策略,何宏图收购了香港股市一家名叫红宝石的日资亏损公司,将之易名为国策,自称“配合中国改革开放策略”之意。 国策公司除了何宏图以 30.5%控股之外,李嘉诚的和黄公司、银光集团及美国摩根士丹利等大证券商也是重要股东,此外,他还与日本的伊藤忠财团等也有很密切的关系,其资本背景十分复杂。 很显然,那些隐身在背后的资本大鳄们都想靠何宏图的突击,获取利益。 “宏图进入中国,为我们改革开放事业添砖加瓦,我们这些老同学是欢迎的。”李军扫了一眼秦东,如果搁平时,秦东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无论地位和级别甚至所处的层次,都相去甚远,遑论家庭的影响。 “我是青联常委,知道小秦。”李军轻描淡写道,一句知道秦东,仿佛是他给了秦东天大的面子。 蒋远平却明白李军这些人的做派,话虽然说得轻省,可是在他们这些人心目中,已是给了秦东天大的面子。 “所以,我让老王请你们师兄弟一起过来,”他举起酒杯,单敬蒋远平与秦东,“远平,我们以前常见面,但没有深交,后面补上……” 三人把酒喝掉,何宏图看着他们杯中的啤酒,似乎很是感慨,“大家还记得吧,以前喝啤酒,不是这么畅快的,夏天能喝到一瓶啤酒,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都笑了,啤酒紧缺的年代,似乎离去的并不遥远。 何宏图亲自给秦东布菜,没有一点架子,“我是成长在60 年代动荡的中国,如果我还是留在中国大陆的话,现在大概最多可以当个人民公社副社长吧。” 众人就又都笑了,他的这些同学都官至厅局级,他不可能只当个副乡长,“我这趟回来,象大军说一样,”他指指李军,“是为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的一场中国特色的工业革命而努力奋斗。” 这样的讲话让听者非常的入耳,至少秦东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外商,而似乎是流放归来返哺母亲的游子。 “宏图在山西插过队,”李军跟大家介绍着,“王书记邀请他过去看看,就在昨天吧,与太原橡胶厂合资的协议就签了,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终于要说到正题了,蒋远平与秦东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天赋型选手,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说话方式,虽然才开头,但是两人似乎都看到了结尾。 收购企业? 秦东没有表态,坐在何宏图身旁的一个中年人笑了,“从宏图进入山西,我就一直在关注,我认为,这是国有企业重组的有效模式,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深化的时代产物……” 这厮叫刘晓光,是一位经济学家,秦东明白,这其实就是何宏图组织的拉拉队,为他摇旗呐喊的。 “说实话,离开祖国这么多年,我对我们国企的状况并不十分了解,”何宏图很谦逊,“可是我知道,我们中国的啤酒产量,今年有可能进入世界前三强,”他看向秦东,“南海珠,北嵘啤,北嵘啤还要略胜一筹,我在美国都知道,嵘啤有个秦东……” 嵘啤有今天的地位,秦东功不可没! “小秦,如果把全国的啤酒厂,择优成立一家大的啤酒集团,请你来担任这家集团的董事长,你,有意向吗?” 酒至半酣,菜过五味,何宏图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着这么多厅局级领导的面儿,他们也都或是微笑或是严肃或是期待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将来以你的胆识和水准,把全国的优质啤酒企业凝聚成一个大的集团,你来当一把手……”何宏图继续阐述自己的宏大构想,“全国八百一十三家啤酒厂,群雄逐鹿,英雄辈出,可是我只看好你小秦。” 这样一个大财团的二公子,这样一个比秦东大二十岁的成功商人,有这么多厅局级领导为他鼓掌撑腰,有这样一个比嵘啤大得多的平台,这样的橄榄枝,百年难遇! “其实,我对你小秦关注已久,”何宏图主动又说道,“从你到德国用补偿贸易的形式引进设备,再到你们打破糖业烟酒公司的束缚,走向市场,再到首届食博会上获奖,你又在日本研发出超极干爽啤酒,可以说,你是中国啤酒百年难遇的奇才……” 札幌啤酒的影子社长,这也是伊藤忠财团提供的信息,其实,对秦东更为详细的信息,日本方面提供的不止于此。 大家惊讶地看秦东,此人这么年轻,何宏图却这么看重他,给了他如此之高的评价。 李军看向秦东的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他看着秦东,不象其他人一样赞赏,倒若有所思。 “这样,如果你选择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年薪不低于百万,如果担任公司的董事长,股权我们可以谈……” 当着大家的面儿,这么多厅局长的面儿,何宏图毫不隐晦,他想让秦东感受到“尊重”。 可是这些厅局长们表情都有了变化,大家的工资才多少,三百多块钱……有人还要骑自行车上下班,有专车的不多,现在何宏图出口就是百万年薪,这就象一颗炸弹一样,顷刻把他们的心理天平炸了个人仰马翻! 第36章 内不合营,外不合资 蒋远平盯着秦东,一百万,似乎是举手之劳,唾手可得,他的心里不由有羡慕也有担心,无利不起早,身为山西人,山西老扣能聚财,他更是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场的人也都象蒋远平一样看着秦东,何宏图把金色的橄榄枝抛出来却打住了话头,“这茶好喝,我们北京的水好……” 好茶却要好水来泡,这也是有所指的,似乎在提醒秦东。 他了解秦东的信息,私下里有自己的产业,也不缺钱,所以,他宁愿相信秦东更加愿意担任董事长一职,因为这是一个更大的平台,秦东不离开啤酒厂,不就是想把啤酒厂做大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吗? 秦东也不说话,与大家交谈着,仿佛刚才的话不存在一般,但每个人都在盯着秦东,看着他的反应,看他怎么应对。 秦东记得,何宏图此人从无实业经验,也对此毫无兴趣,他收购上百家企业,从来没有派驻一个人,全靠原来的厂长们继续经营,总部仅有两三位财务人员全年巡回审计。 收购之初,象龙城啤酒一样,由于体制解放自然可激发生产力,出现了反弹式的效益增长。 而这么多啤酒企业要拧成一根绳,秦东就是那个拧绳子的人,这也是他找自己的原因,看来,南海珠,北嵘啤,在他心中,嵘啤的份量更重! “怎么样,秦厂长?” 秦东似乎比他更沉得住气,这倒让何宏图诧异了,他开始主动询问了,又抛出一重诱饵。 秦东笑了,“何先生有意收购国企,请我担任董事长,是不是还包括由我来收购嵘啤?” “你的份量很重,”何宏图诚恳道,“我是想连人带厂打包一起带走的,你认为怎么样?” 他说得幽默,大家又都笑了,看样子,秦东似乎准备接下何宏图的橄榄枝来。 “我知道你对嵘啤感情很深,将来,嵘啤的经理也可以由你兼任啊。”何宏图不失时机又抛出一个绣球。 “当然感情很深,我十七岁就进入嵘啤工作了,嗯,我虽然是副厂长,但能当嵘啤一半的家。”秦东笑道。 哦,大家互相看看,这话有门,看来这个年轻的厂长心动了。 “可是我有句话想问何生,家中如果有两个女儿,一靓一丑,你是先嫁靓女还是先嫁丑女?”秦东突然话风一转。 “秦厂长,你的意思是……”何宏图看向秦东,大家不理解秦东的意思,他却是有些明白,但是仍保持着谦谦君子的姿态。 “靓女该不该先嫁”的争论,也是在九二年提出来的,在之前人们的观念中,拿出来与国外合资的都应该是一些濒临倒闭、实在经营不下去的“丑女”,像盈利能力很强的“靓女”与外商合资,很有国有资产流失的嫌疑。 其实,这个争论基本上是一个“伪命题”,因为那些国际资本并非慈善组织,如果没有升值的潜质,则根本不具备被收购的可能。 可是秦东就是想给何宏图点出这一点来,“何生,我们嵘啤不是亏损企业,我们是市属企业,年产量十五万吨,排名中国前五位,与外商合资,无非是引进管理,技术和资金,可是这三样我们都不缺……” 何宏图聪明,他马上笑道,“所以说,你们是靓女,中国有句古话叫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还是想我们有合资或者收购的机会……” 秦东摇摇头,瓶盖在手里不断地搓着,发出轻微的响声,“我们嵘啤有个方针,就八个字,叫作内不合营,外不合资,我们要创自己的牌子,走自己的路,扛起中国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 “秦厂长,这是你自己的决策还是厂里的决策?”何宏图还没说话,请来的经济学家刘晓光马上驳然作色,“你是副厂长还是厂长?” 秦东轻蔑地笑笑,对这种人,诸葛亮早就说过,儒有小人君子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 而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 且如扬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 他举起啤酒,“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虽然是副厂长,可是我能当嵘啤半个家!” …… 雨一直下。 何宏图坐在王府饭店的套房内,刚才的场景仿佛已被雨打风吹散。 “刘院长,我真的没有想到,国内啤酒企业有这等人才。”秦东的话,打破了他先行收购嵘啤的想法。 坐在座位上的另一人笑道,“也只有一个秦东,百年不遇的酿酒奇才。” “我看啊,啤酒不能放,我还是从橡胶与啤酒入手,我看好啤酒市场,你替我接洽一下秦湾的领导。”何宏图吩咐属下,“明天我到之江……”在山西得手后,他转赴杭州,计划收购两家效益很好的企业,西湖啤酒厂和杭州橡胶厂。 他们在议论秦东,秦东在车里,也在与蒋远平说话。 今年,马不停蹄的何宏图像割稻子一样地四处收购企业,看上去跟几年前的马胜利非常相似,但是,其实质却有很多的差异,马的收购对象大多为陷入困境的中小企业,而何专选资本质量好、有盈利前景的国家骨干企业,马收进企业后,没有将之改造的能力,而黄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包出售的计划。 “看来,在收购之初,何宏图把重点放在了橡胶轮胎和啤酒两大行业。”秦东笑道。 他知道,后来,何宏图将太原和杭州的两家橡胶厂纳入在百慕大群岛注册的“中国轮胎控股公司”名下,而后增发新股并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然后,他又用募资所得的一亿美元先后收购了重庆、滨海、银川等地的三个轮胎橡胶厂,国策公司所得的五家工厂中有三家是我国轮胎行业的定点生产厂。 在啤酒行业中,何宏图收购了北京、杭州以及云海等地多家啤酒厂,组建了在百慕大注册的“中国啤酒控股公司”,在加拿大多伦多招股上市成功。数年后,他又将手中所持股份整体出售给日本伊藤忠,伊藤忠再售予朝日啤酒…… 中国的啤酒业不能由外国人说了算! “山雨欲来啊,看来中国啤酒市场马上就要风起云涌了……”蒋远平也感叹道,他看着窗外不停歇的北京的春雨,这场雨似乎酝酿已久。 他们不知道的是,把一行人送走之后,李军没有走,他笑着打着电话,电话那边的人看起来很是熟悉。 “你们这个小伙子,实在与众不同,我倒想私下再会会他,交个朋友。” “哦,你可是马上就要提副部长的人……”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象是于国声,“你为什么不支持你的老同学?” “外资始终是外资,”李军慨然答道,“我们有自己的民族品牌,你们小秦的一句话我很赞同,我们就是扛起中国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 第37章 双头鹰战略 陈世法对于何宏图进入中国很重视。 秦东从北京回到秦湾,第二天,陈世法与周凤和就听取了秦东的汇报。 “看来,外资开始染指中国的啤酒业了。”周凤和显得忧心忡忡。 啤酒等食品工业在中国是一个“永不衰落”的行业。原因很简单,我国人口众多,这些行业市场潜力巨大。 下个世纪初,已有高达150亿元人民币的巨额外资参与我国啤酒行业的并购,外资占领了中国啤酒市场50%以上的份额。 在饮料行业,国内原有的八大碳酸型饮料公司有七家被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收编,外资饮料占领我国饮料市场90%以上的份额,国内品牌仅剩下风雨飘摇的健力宝。 “这个何宏图……”周凤和似乎很是熟悉,他想了想,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或者见到过这个名字了。 陈世法吃着花生米,却看着墙上的地图。 “这是华北,这一片区域是华东……”他的手指突然重重地指在了上海的位置上。 “上海……”秦东喃喃道,他突然想到了秦南,也不知这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在干什么。 “九零年,老人家就提出了开发浦东、打上海这张“王牌”的全局构想。”陈世法看一眼走神的秦东,“今年,他老人家又说,到本世纪末,上海浦东及广东深圳要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搞的姓‘社’不姓‘资’,而且你们两个地方都要做标兵。” 秦东向来是佩服陈世法的战略眼光的,今年,为了进一步支持浦东新区的开发开放,中央在年初又给上海扩大5类项目的审批权和增加5个方面的资金筹措权。 “上海地处华东,不论从哪方面讲,地位只会越来越重要,”陈世法一眼周凤和,“我想,我们经营华北的战略能不能变一下?” “怎么变?”周凤和问道。 “向北,逐步蚕食华北市场,向南,干脆先打入上海,楔下一根钉子。”陈世法站在地图前,很是豪迈,虽然面皮干瘦,可是平静沙哑的声音下自有一种澎湃的力量,“我们的总战略,可以叫作双头鹰战略……” 双头鹰,一南一北,经营华东,逐鹿华北。 秦东马上表示同意,打下华北,可以建立大麦基地和酒花基地,而北京和天津,是中国政治经济的高峰地带,打下这两个城市的市场,嵘呼有了声誉也有了利润,两个城市地位特殊,意义重大。 华东经济富庶,浦东开发得天时地利人和,上海在改革开放将中的特殊地位,将会是嵘啤走国际市场的最佳跳板。 “我们要跟树立自己的牌子,跟外资过招,就要壮大自己,也要扩大嵘啤的影响,无论如何,上海都是一个好地方。”陈世法幽幽道。 “下午,我们就召集全厂干部职工大会,统一思想。”周凤和表示同意,陈世法堪称是市场战略家,这一点,就是于国声书记也很认同。 周凤和与秦东站了起来,两人走到门口时,周凤和突然站住了,“老陈,我记起这个何宏图是谁了。” 是谁? “他啊,”周凤和戏谑地笑了,“此人来过秦湾,八五年的时候,你忘了?” 陈世法在努力地回忆着,“哦,我有印象,他当年不是提出要收购秦湾啤酒吗?” 早在1985年,何宏图就打过收购中国企业的主意——收购秦湾啤酒。 当年,中信集团的副董事长亲自到机场贵宾室接待他,并代表集团对他“招商引资”。但当时刚刚开放,谁也不敢大开转让国企股份的先河,他的收购秦湾啤酒的计划因此落了空。 “看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秦东笑了,“他打我们啤酒厂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不管他收购了哪些啤酒厂,有本事,我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过过招。”陈世法面无表情地说道。 …… 时光慢慢进入盛夏,秦湾,这一座啤酒的城市,今年的大街小巷中,突然就多了许多啤酒摊大排档,用大碗和罐头瓶子喝啤酒,这种啤酒紧缺年代的喝酒方式,似乎重新又轮回进人们的生活中。 罗玲和红红提前赶赴上海,调查市场去了,下了班,秦东也没有参加应酬,杜小桔怀着孕,怀着孕的女人似乎更依恋自己的男人,前些日子,秦东到北京,她一天三遍电话,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今天好好陪陪你。”杜小桔上了车,秦东又象往常一样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什么?”看着杜小桔把一个大圆环放在车子后座上,他就笑了。 “呼拉圈啊,呼拉圈你都不知道?”杜小桔娇嗔着瞥了他一眼。 这秦东怎么会不知道,今年,不论北京还是秦湾,不论北国还是南方,满大街的姑娘小伙着了魔似地都在转呼拉圈,呼拉圈一时成为举国的全民运动。 “要不要我给你转转试试?”海风吹过,杜小桔的长发在风中起舞。 “别别别,您歇歇吧,”秦东赶紧笑着阻止,“这玩艺且得流行一阵呢,你把我们家糖球生下来再转也不迟。” “又是糖球,再说糖球,我就……”杜小桔说着已是拧住了秦东的耳朵。 两人一路说笑着,同无数既将迎来自己的人类小幼崽的年轻父母一样,生活充满了希望,明天也充满了憧憬,日子很美好,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快乐。 哦,秦东看到了街头的大幅的宣传画,这一年,秦湾市举办的中华广告模特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呢,选美逐渐被人们所接受。 回到家里,杜小桔有些累了,秦东正在做饭,鲁旭光和郑小姣就拿着大包小卷地走了进来。 “大东,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什么东西?”秦东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看着鲁旭光手里的东西,“嗯,晚上别走了,就在这儿吃,我们有些日子没在一块喝酒了。” 鲁旭光答应得痛快,郑小姣却笑着看着杜小桔的肚子,“五个月了吧,夏天的衣服穿不下了吧,瞧,我给你带了大号的,大东也有……”她转眼就看到了萨日朗和杜小树,还有武月,“来,大姑娘,小伙子,都过来挑挑。” 第38章 烦着呢,别理我 “文化衫?”杜小树眼睛一亮,把一件一件五颜六色的t恤衫扯了出来,“我要这件。”他挑了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千万别爱我,没钱。”杜小桔看着文化衫上印着的字,一时间扶着肚子就笑着花枝乱颤。 “算了,我不要这件了,我要这件。”见姐姐笑话他,杜小树放下这一件,又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衫,萨日朗就笑了,“小树,你想发财?” t恤衫上印着三个字,“一路发”,鲁旭光用井水冲了把脸,笑着转过身来,“想发财是吧,这一件就送你了。” “小桔,你试试,”看着萨日朗和武月也兴高采烈地也挑着t恤衫,郑小姣就挑了一件最大号的,“这件肯定穿得下。” “永远印在我心中。”杜小桔笑了,她笑着看秦东一眼,秦东就笑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哎呀,现在衣服上都能印字了。”小桔妈笑着走了进来,看着一件一件衣服就很是感慨。 “妈,啤酒厂、饼干厂的厂名不是也印在衣服上吗?”杜小树就给自己妈妈也挑了一件,小桔妈赶紧摆摆手,“那不一样,那是工作服。” 是啊,是不一样,可是今年,这个国家的思想和文化似乎越来越开放,这种文化衫与呼拉圈一样,在各地都很流行,年轻人穿上它招摇过市,展示着自己的个性,也展示着自己的风采。 “四大天王!”武月翻到最后,几乎就要跳起来,“我最喜欢刘德华了。” 下面的t恤衫上,赫然印有四大天王的头像,刘德华、张学友、郭富城、黎明,这是万千少男少女心中的最爱。 小院里一时充满了欢笑,槐树底下,秦东就摆好了小圆桌,手脚麻利地又摆出几样家常菜,猪头肉,炒蛤蜊,蒜泥茄子、海米黄瓜,外加西红柿汤…… “姐夫,电话。”杜小树喜滋滋地进屋照镜子,电话就响了起来。 秦东接起电话,可是这个电话接得时间有点长,等他再到院里时,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他挑起一件t恤衫在身上比量着,“我穿这件最合适。” “烦着呢,别理我!”萨日朗看着衣服上的字,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了?”鲁旭光感觉到里面有事儿。 “老陈要走了。”秦东用牙启开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鲁旭光,自己咕咚咕咚灌进了半瓶。 “到哪?那谁来接厂长?”杜小树赶紧问道,杜小桔也一脸期盼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 可是看着不象啊,如果是秦东接任厂长,那他应该高兴才对嘛。 “大东前面还有周书记,武厂长,”鲁旭光就琢磨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大东,到底谁接老陈的厂长?” “你们猜,”秦东突然又笑了,“你们肯定想不到。” “不会又是你们周书记回锅再当厂长吧?”郑小姣笑道。 “不是,”秦东笑了,“现在嵘啤是区里的、市里的香饽饽,周书记又是那么讲原则的人,他不会去跑,去要……” “那是谁,从上面下来的?”杜小桔伸一根指头指指天空。 “还是我老婆聪明,”秦东笑着夸奖道,“市二轻局副局长赵钢,刚刚定下来。” 电话是二轻局局局长齐澄打来的,他对秦东这个小伙子,印象始终不错,从八七年到德国引进设备,再到后来嵘啤的大发展,他一直对外宣扬,这里面有秦东的大功劳。 所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于公于私他都要打个电话给秦东。 这赵刚,在齐澄局长看来,与秦东一样,都是可造之才,都是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 同秦东一样,赵钢也是从秦啤的车间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并且三年就当上了副厂长,然后平调到二轻局干副局长。 与秦东不同的是,赵钢上的是山海大学,家里根红苗正,父亲今年正式调到了京城,山海省看来也只是人家镀金的地方…… 哦,齐澄还忘了一点,这两人性格都很强势,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针洋对麦芒,就看谁能硬过谁了! …… 杜小桔、杜小树和鲁旭光都是一愣,设想的人选有一万个,可是从没想过市工业副局长会到嵘啤来当厂长。 “那老陈到哪去?”鲁旭光问道。 “副区长,兼着区里的二轻总公司经理。”秦东道。 今年,秦湾市政府先在市二轻局进行了试点。此后,按照党的十四大会议精神要求,加快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步伐,先后撤消了原市一轻局、二轻局、机械局、电子仪表工业公司、纺织工业总公司、化学石油工业公司、建材工业公司、盐业公司、公路运输总公司、橡胶工业公司、医药公司等14个国有企业主管部门。 然后分别组建了秦湾益秦国有资产控股公司、二轻总公司、机械总公司、电子仪表总公司、化工总公司、建材总公司、盐业总公司、医药总公司等9个资产经营公司和秦湾橡胶集团、交运集团2个企业集团,并开始运营。 这些公司受市政府委托,运营原所属企业的国有资产,对集体资产进行管理,同时相应成立了行业管理办公室,负责相应的行业管理工作。 “妈了个巴子的,副局长咬文嚼字在行,他到我们啤酒厂来干什么,他会干什么?又是象林凤梧一样的怂货?”鲁旭光一口气喝干了瓶中的啤酒。 虽然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赵钢还是来了,并且,权力比较陈世法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这一年,一肩挑开始成了流行词。 这年年初,赵福庆一肩挑了江苏淮阴市靖江棉纺厂厂长和党高官两副担子,淮阴市有十一家企业照此行事。同年五月,山海省作出决定,所有小型企业和有条件的中型企业,可以实行厂长(经理)、书记一肩挑。 种种现象的背后,都是为了保证厂长(经理)负责制的真正落实。 哗—— 在无数职工的热烈鼓掌中,陈世法笑得很谦和,他一一同班子里的同志握手,同厂里的中层干部握手,同老职工握手,这谦和的笑容,是秦东自打八六年进厂以来从没来没有看到过的。 赵钢也在同大家握手,他脸上线条很硬,眼神也很是特别,眼神扫过你的身上,象被刀子刮地一样。 他一一同嵘啤班子里的同志握手,可是当走到班子排名最末的秦东跟前时,秦东一言不发,赵钢同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秦东,总厂副厂长、二厂厂长,云海分区经理。”两人个头也是相当,陈世法暗自摇头,脸上却笑着介绍道。 哦,他诧异地看看秦东,秦东脸上没有那种欢迎的热情,而赵钢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笑容里满是戏谑,“秦癫子嘛,秦湾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嗓音很响亮,和秦东有的一拼,看着秦东,他慢慢伸出手来。 秦东也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曾经的洗瓶工,现在的体育健将,秦东的手劲很大,可是赵钢也不甘示弱,他的力道也不小。两人就这样手握手,眼对眼互相僵持着。 礼堂里,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大家的双手伸在空中,不知这掌到底是不是应该继续鼓下去。 第39章 拔牙与拔刺 陈世法干瘦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是忧是乐,周凤和却马上反应过来,这个秦东,今天牛劲上来了。 也是,当着嵘啤这么多厂领导和中层干部的面儿,你就称呼人家秦癫子,这玩笑怎么看怎么象戏谑! 可是秦东知道,陈世法是不愿离开嵘啤的,他是给人家让地方,所以他从内心里并不欢迎这个新任厂长,虽然也听说过,他以前就是秦啤的副厂长。 “这人怎么这样?还有没有一点上下级的观念了?”市里组织部门的同志马上沉下脸来,“老周,你们厂里的干部素质就是这个样子?” 周凤和是讲原则的,组织原则和上下级原则,在他这里从没含糊过,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武庚抽着烟,马上来了一句,“我看啊,赵厂长与我们秦厂长这是一见如故啊,你们看,这手都舍不得分开。” 大礼堂内马上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可是笑声象涟漪一样,轻轻荡漾着就无影无踪了。 齐澄局长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剑拔弩张,”可是他不担心。 两人都是强将俊才,赵钢虽然根红苗正,但是能力很强,在市二轻局当一半的家,从那样的家庭出来的人,是知道进退和审时度势的。 并且,赵钢作过功课,知道秦东这个嵘啤有名的刺头,在嵘啤,就是陈世法和周凤和的意见秦东也敢顶撞,可是厂里偏偏离不开他。 现在赵钢自己就懂技术会管理,他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一步一步收伏这个刺头。 “小秦年轻,”周凤和忙打圆场,“他这人就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赵钢看样子也就二十七八岁,比秦东打着五六岁,别说官职了,就是从年龄和阅历上看,他也占优势。 周凤和自己心里其实也不高兴,这一次的调整,他同样在调整之列,不过,党高官免了,改任副厂长,从建厂以来的一把手到二把手,再到三把手,他的职务不断在下降,可是这是一个讲原则的人,组织安排了,他即使有意见也要接受。 组织部门的人很无奈,参加过多少场这样的新旧交替大会,可是这个秦癫子真够有个性的!” 大家正在看着两怎么收场,赵钢突然就笑了,秦东也笑了,两人的手同时分开,赵钢看向一分厂的副厂长,“皮厂长吧……” 几乎同时,秦东的手顺势一摆,给赵钢介绍道,“这是一分厂的皮定忠皮厂长……” 呼—— 众人都松了口气,大家打量着这两人,大礼堂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糖化车间的车间主任焦正红一碰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当年啊,秦国活埋了赵国四十万降卒啊……” 张庆民看看这个头高高的两人,一个是厂里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另一个是厂里大权在握的副厂长,难道这两人是生死轮回,转世再来? …… 组织程序进行得很快,原市二轻局局长齐澄临走时有意缓和赵钢与秦东的关系,“局长,我知道,你是好人,也是好意,不瞒你说,秦东是一块好钢,但浑身是刺,我得把刺拔掉……” 赵刚的意思很明显,他想收伏秦东为自己所用,但首先要挫掉他的傲气! 那厢,武庚也在劝着秦东,“我知道,知道你舍不得老陈,也知道人家是下来镀金的,你忍个半年十二个月的,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不就完事了吗,再说,你知道人家老子是谁吗?” 赵钢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秦湾,趁着父亲在位,做出业绩,然升职,这样容易一些。 秦东笑道,“这不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糊涂儿混蛋的时代了。” “去,这话其实还点道理,”武庚也是第一次一幅忧天悯人的悲观,“你老子只能带着你到内蒙,人家的老子是谁……你知道吧,二轻局背后不都叫他赵局长,都称呼他赵老虎……” “我老子是我老子,我是我,”秦东牙关紧咬,腮帮直露,“活着干,死了算!就是老虎,我也能虎口拔牙……” 两个人一个打算拔刺,一个打算拔牙,两人也都没久等,当天下午,刚刚到任的厂长兼党高官赵钢就召开了第一次厂长办公会。 “嗯,先说一点小事情,”赵钢声音宏亮,底气十足,气场十足,“以后我们厂,不管是总厂还是分厂的厂领导班子,一律从厂长改成经理。” “以后就称呼你赵经理?”武庚扶扶黑框眼镜,戏谑地笑着看着赵钢,赵钢瞅他一眼,“好,下面进入正题,经多方面考虑,嗯,这也是我在工业局任局长时的的决定,嗯,我们决定引进外资……” 引进外资? 这就象丢一下颗重磅炸弹,马上把会议室炸了个人仰马翻。 众从纷纷议论,可是到底是并购还是合资,赵钢也没有明示。 “现在市里的六千人大会还在持续讨论,引进外资,就作为我们厂的一个讨论项目,我们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讨论出一个结果来。”赵钢的眼光突然就重重地砸向了秦东。 “既然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现在最大的实事就是嵘啤要自己创牌,创自己的牌子,”秦东马上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也是嵘啤八九年摆脱联营厂地位以来,一直坚持的方向。” 会议室里又一次陷入了平静,武庚一个劲地给秦东使眼色,秦东却假装看不见,低头喝起茶来,“嗯,这茶好喝,是不是,秦经理?”武庚直接称呼起秦东经理来,却是在有意提醒秦东。 “你继续说。”赵钢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啤酒是舶来品,西方企业对于我们有着资本、技术、知识产权、贸易规则积累优势……如果我们搞合资,我们只是会被当作剩余价值,被资本吃干榨净。” “从八十年代到现在,我们国家没有用一分钱的外资,我们的啤酒产量已经雄居世界第三位,可是,引进外资,我怕企业就在合资进程中彻底丧失自我……我们牌子非但保不住,辛辛苦苦十几年、几十年创造的牌子,洋外资说砸就砸,说扔就扔……” 秦东看向赵钢,“历史上,崽卖爷田心不疼的事儿太多了。” 哦—— 大家都看向秦东,说到这句话,就差指着赵钢的鼻子骂了。 事实上,真实历史的进程正如秦东所言,大量的企业在引进外资的过程中彻底失去了自己,曾经的“香雪海”、“活力28”……都不在了; 而某几家涉及国家能源、化工、重工业、铁路运输的国企,坚持了独立自主,坚持了做大做强,成为了真正拥有世界竞争力的巨无霸国企。 赵钢却微笑起来,“好,”他突然用力一敲桌子,“好,那就让我看到你的牌子,”赵钢彻底沉下脸来,“牌子代表质量,代表高端,既然是高端,秦经理,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嵘啤要打上飞机,这一次,我给你机会,”他指了指秦东,“打上飞机,让我看到你们创牌的成果。” 他扫视众人一眼,“一个周的时间,一个周,如果打不上飞机,合资的方向,谁也改变不了。”他又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第40章 飞机大炮,小米步枪 打上飞机,也算是老话重提。 当年林凤梧就提出要打上飞机,可是陈世法和秦东给他否决了,他们要打石城。 这一次,赵钢大权在握,又一次提出要把嵘啤打上飞机。 “林厂长,一个月,不,一个周的时间,太短了吧?”周凤和忍不住了,他虽然告诫自己,要配合好新的班长,这个年轻的班长,可是见他刁难秦东,还是忍不住发话了。 “既然是创品牌,这些年就应该有成果,现在是检验你们成果的时候了。”赵钢突然缓和下脸色,“你们不是提出什么双头鹰战略吗?华北华东的机场,你秦东,可以任意挑,任意选。” 大家的目光又一次投向秦东,秦东直视赵钢,“赵经理,如果打上飞机呢?” “合资并购的事,在我这里,就此作罢。”赵钢也直视秦东,丝毫不退让。 “好,一个周,上海的飞机航线上,会出现我们嵘啤。”秦东一字一顿咬牙说道。 “好,君子无戏言,如果一个周真能打上飞机,我们厂自有重奖,如果打不上,可别怪我先小人后君子。”赵钢高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给秦经理一起作个见证。” “唉,小秦,你怎么能答应他呢?”会议刚散,周凤和就进走秦东的办公室,他随手就要关门,可是门却被武庚硬生生推开了,见到这个平素最不爱串门的人出现在秦东的办公室里,他就知道所为何事,他刚要关门,门又一次被推开,罗玲和红红就走进来。 “我看啊,这门算是关不上了,打开,谁都可以看,谁都可以进。”秦东笑道。 “你啊,一个礼拜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都没咂摸出滋味来……”武庚也埋怨道。 “秦总,”罗玲不无担忧地接过秦东递过来的水杯,“我们打听到,西子啤酒也在打算上飞机呢。” 哦,西子啤酒? “是何宏图收购的西子啤酒?”武庚马上来了兴趣。 “是的,说是现在风头正盛,”红红笑道,“这是有外国人背景的第一家啤酒厂,身价高着呢。” 这年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都圆,秦东嗤之以鼻。 “这就要看谁能赢了,我们赢了,就说明资本不是万能的,资本的飞机大炮打不过我们本土的小米加步枪!”周凤和坚定道,“也打消了赵经理的念头。” “可是要是赢不了呢,”武庚故意道,“赢不了,资本就是万能的,资本的飞机大炮打得过我们小米加步枪,还有,”他看看秦东,“他娘的,从八六年到现在,终于有能修理你的人了,你打不上飞机,赵钢敢把你的副厂长撤了你信不信?” 秦东当然相信,就是周凤和也没有异议,现在赵钢厂长经理一肩挑,他完全有这个权力。 …… 1992年,上海。 朦胧的雨丝下,黄色、淡蓝色、枣红色的出租车在大街上奔跑,几乎全是那种老式上海轿子的基本款,摩托车自行车也很多,穿着衬衫的行人神色匆匆。 “整治市容环境卫生,提高卫生管理水平” 路过火车站,秦东盯着这几个大字,车站的深蓝色玻璃上搭配这种绿色的字体,透着浓浓的年代的味道。 哦,这里随处可以看到可口可乐和雪碧的广告牌,还有“时尚饮料,品味超凡”的广告,这是秦湾啤酒第二有限公司作的广告。 “秦厂长,我们又见面了。” 一座旧楼前,侯勇早早等候在这里,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死敌,现在在这个城市里,两人竟成了最好的朋友,侯勇现在有了自己的啤酒厂,势头非常不错。 晚上,侯勇请客,直接进了上海一家高级酒店。 两名模特在舞台上进行时装表演,客人坐在台下的餐桌上一边吃着饭、一边欣赏着表演。 时装表演是九十年代的新生事物,一些高级酒店或演艺歌厅等会请一些模特进行时装表演来吸引客人。 “现在上海的航线,耀君可以说三分天下有其一。”侯勇道。 去年,年仅24岁的王耀君因老乡的一句玩笑话,萌生了包飞机的念头。春节前夕,王耀君与老乡包车赶回温州老家,一路颠簸,风雨兼程,累坏了众人。 王耀君无意中说了句:“汽车真慢”。同行老乡打趣他:“飞机快,你去包飞机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包飞机”的念头在王耀君的脑子里生根发芽。 但是在此时的环境下,坐飞机需要团级以上的证明,普通人根本坐不了飞机,别说包机了。当时也不止一个人有这个想法,苦于政策和大环境的影响,没有人付诸行动。不过,王耀君说干就干,春节期间就开始筹划了。 春节过后不久,王耀君叩开了湖南省民航局的大门,一边走访一边做市场调查,一边跟有关部门沟通,终于承包下了温州-长沙航线。 当时湖南民航局运输处处长的说,当时他被这个年轻人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但他很赞赏王耀君的勇气和诚意,最终王耀君也是靠着自己的勇气和诚意成功做起了包飞机的生意,为后来成立集团铺平了道路。 美国《纽约时报》曾这样评价:“王耀君超人的胆识、魄力和中国其他具有开拓和创业精神的企业家,可以引发中国民营经济的腾飞。” 包机第一年王耀君就纯赢利20万元,紧接着成立了温州天龙包机有限公司,也是全国首家民营包机公司。在随后的短短几年,王耀君的包机公司航线覆盖到50多个城市,每周航班量稳定在400班左右。 “今晚,王耀群过来吃饭吗?”秦东问道。 侯勇笑了,“他是我们温州沪商第一人,又是工作狂,但他说,可以跟你见一面,我能帮到这里了,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这已经和很感激不尽了。”秦东笑道。 …… 秦东来上海消息,很快传到了身在杭州的何宏图耳朵里。 这个向来洒脱智慧的商人当即明白了,秦东就是要跟西子啤酒厂过过招,打赢,证明合资收购错误,打输,听说嵘啤的新厂工容不下他了…… 第41章 真金白银往里砸 赵钢挫磨掉秦东傲气的想法,何宏图无从得知,可是他仍然很欣赏秦东,即便秦东那句“外不合资,内不合营”的硬梆梆的话,让他大失面子,即便当着西子啤酒厂厂长马德华的面儿,他还是对这个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收购了国内第一家啤酒厂西子啤酒厂后,就更加激发了他对嵘啤的渴望,当然,他也心心念念能入主秦啤。 南海珠,北嵘啤,秦湾啤酒是中神通般的存在…… 当然,换上这个赵钢对他是有利的,赵钢也想雄心勃勃干出一番成绩,他只不过起了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 马德华也道,“嵘啤这几年确实很不错,他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光……”其实,他没有把秦东放在眼里,秦东只不过是厂里排名最末的副厂长,人也年轻,他只道是因为大学生的缘故突击进入班子的。 “我们现在也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何宏图马上道,他一口纯正的京味普通话,有时还带出点老陈醋的味道,“老马,你们西子啤酒在之江也是有影响力的啤酒厂,我希望我能在飞机上喝到我们自己的啤酒。” 何宏图说话温文儒雅,这让马德华很受用,“何总放心,北方人到南方,水土不服……再说,我们西子啤酒厂有信心,从年初开始,我们就作了许多工作,就差临门一脚了……” 马德华拿起一罐西子啤酒递给马德华,三潭印月的标志很是显眼,国内谁不知道西湖的这一著名景点啊! “嗯,不错。”二人朝外面走去,一个副厂长见状,快走几步想给何宏图拉开车门,何宏图却微笑地制止住他。 “谢谢,我自己有手。”何宏图又亲切地与他握手,这位副厂长愣怔之余,立刻满脸感激。 “吕厂长,提包、开车门不是你该做的事,也不符合你的身份。”何宏图一脸亲切,自己拉开车门钻进汽车,然后降下车窗与众人挥手告别,“我在山海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看着马德华等人肃然起敬,何宏图笑了,他越是这样,越有才华的人就越会甘愿和他共事。管理也有心理学,要人家心服。如果口服心不服,嘴上喊老板,心里说他妈的。这有什么意义? “用能人,就可以少用人,”何宏图似乎很感慨,从踏入商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只领将,不领兵,“我还是看好秦东。” 如果西子啤酒打上飞机,新来的赵钢与秦东不睦,秦东待不下去,他仍有机会说服秦东到自己麾下,如果秦湾肯出售嵘啤,把总经理一职给秦东,也不是不可。 “先生,我们就一定要兼并嵘啤吗?”随员问道。 “人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年?一年365天,8760小时,10年也不过是87600小时,青春只有一次,如果只单单依靠自己,你得用多少青春才能建立起一个大企业。”何宏图和风细雨地教育他,“兼并看起来是买厂买公司,实际上,就是拿钱去买别人的青春啊。” 他看向窗外,“我花一个月时间,买了秦湾人从八一年建厂到现在已经十一年的啤酒厂,你说值不值?” …… 这一晚,王耀君来得很晚。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五岁,比秦东也就大着两三岁,但是这是一个天生的商人,衣着考究,谈吐草莽。 当侯勇把秦东介绍给他的时候,他却是笑容可掬,“久仰大名,侯勇很看好你。”他笑着坐下,菜没吃一筷,酒没喝一口,就直奔主题,“飞机上坐着的客人都来自五湖四海,也都是有身份的客人,所以飞机上的啤酒一是要高档,二是口味好,三是大家都认可,起码上海人认可……”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只要满足这三个条件,没有问题……”说笑间他站了起来,手轻轻地按在桌上的易拉罐啤酒上,“高档,当然易拉罐包装最好,口味好呢,要大家都觉着好喝……” 这是秦东特意从厂里带过来的,可是王耀君尝也没有尝。 见他坐坐就走,秦东也不留他,侯勇似乎感觉脸上没有面子,王耀君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不瞒秦经理,现在摆在我案头的啤酒,少说也有二十家,”他笑着把手伸向秦东,“也希望秦经理能帮我做个决定,节省我的时间。” “我会的,不须一个礼拜,王总会选定自己最中意的啤酒。”秦东也笑着伸出手,他长得人高马大,王耀君立马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自信。 “但愿,那我静侯你们的好消息。”王耀君笑着点头。 “你们的口味没有问题,”侯勇见王耀君离去,这让他脸上有些下不来台,可是作为老乡,人家王耀君到底还是来了,“高档嘛,就看怎么体现了,用价格来体现?”同样是啤酒厂商,侯勇一边吃饭一边给秦东出着主意。 “大家都认可,一个礼拜的时间太短,只能作广告了,”两人笑着举起酒杯,“这时候就得拿真金白银往里砸了。” 秦东点点头,他的申请资金的传真电报很快发回了秦湾。 赵钢把传真电话放在办公桌上,抬头看向罗玲,“秦经理去上海几天了?” “两天了。”罗玲笑着答道,她对谁都是满脸微笑,可是心里对这个赵钢成见已经很深。 但是赵钢也是知道罗玲的背景的,罗玲自己没有什么,架不住人家的公公厉害,这样的家庭出身,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嗯,两天。”赵钢拿出钢笔准备签字,一个礼拜嵘啤的啤酒打不上飞机,他就敢挫掉秦东的傲气,他还是看好这个比他小着七八岁的小伙子的,虽然他自己身上就带有傲气,可是这是家庭给的,也是自己的能力给的。 “他一个人没带?”赵钢龙飞凤舞地在电报上批示,罗玲就斜着瞅了他一眼,笑道,“没带,不过,鲁旭光今天上午刚去上海。” 就带了一个人? 这下连赵钢自己也很惊讶了,就是秦东有三头六臂,要把啤酒打上飞机,也得有个帮手啊。 “嗯,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他不再说话,示意罗玲自己离开。 罗玲拿过桌上的传真电话,皮鞋吧嗒吧嗒地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声音逐渐远去。 可是,吧嗒吧嗒的声音很快又回来了,赵钢抬起头,罗玲正似笑非笑在地站在他面前,“赵总经理,这资金数额是不是少了几个零?” 传真电话上赵钢批示的数字是五万,可是销售科的人都知道,打市场就是烧钱,五万块钱哪经得起烧? 现在,印一张红黄绿的薄纸传单都要五分钱了!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大上海,要打开嵘啤的知名度,五万块钱都不够一天花的! 第42章 文化衫 “电报收到了?” 轿车一路疾驰,往火车站驶来,侯勇一边开车一边看了一眼秦东手里的电话,嘴里的脏字就源源不断地开始隔空问候赵钢,“这是干嘛?周瑜搞诸葛***得你草船借箭?”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闯市场了,五万块钱,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想打出个水漂来都不可能。 “即生瑜,何生亮?”秦东作出一幅痛苦状,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转脸却笑得不可遏制,“没事,今天我的援军就到了。” 援军? 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都是西子啤酒的广告,就连街头为数不多的广告牌上,西子啤酒现在已经与可口可乐相争辉。 侯勇观察了半天,只有一个大高个子的秃瓢笑着走向秦东,身上背了一只蛇皮袋,但袋子里的东西好象也并不多。 “一个人,这就是你的援军?”侯勇知道秦东鬼点子多,可是在上海这样的地方,两个人拿着五万块钱,洒毛毛雨都不够的。 “哎,我说伙计,在秦湾都不结巴了,怎么到上海又结巴上了?”秦东就开着自己老伙计的玩笑,侯勇从反光镜里看看这个吡着大板牙的家伙,满脸失望,“秦东,需要我尽管说话,不要客气,要人给人……” 钱嘛,他知道秦东自己不缺钱。 侯勇离开了,秦东笑道,“走吧,秦南在前面等着呢。” 这一年的上海,外滩正在重建中,整个城市充满了平淡但却浓厚的生活气息。 “来杯茶,三杯。” 鲁旭光在路边停下来,掏出了两毛钱,这是人家家里摆在竹凳上的茶,五分一杯,特别好喝。 秦东摆摆手,秦南正站在一处商场的门口,东张西望寻找着他们呢。 她的周围,人们穿着都很朴素,打扮朴实的老大爷正在打量一位穿着前卫的姑娘,姑娘穿着包臀裙,一双腿全都露在了外面。 “小南。”鲁旭光大吼一声,秦南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就笑得氤氲起泪光,“哥——” 她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了秦东的脖子,秦东的眼睛立马湿润了。 “走吧,请你吃饭,绿波廊。”这家饭店,上海人都知道的,三人上了一辆车,秦东问了一下二厂的生产情况,易拉罐啤酒上也加印了自己的要的字体,鲁旭光就又一次问候起赵钢来。 “哥,怎么才能让上海人都知道我们的啤酒,要不要我发动同学,帮我们厂发一下传单?”秦南给自己的哥哥出主意。 “发传单?”秦东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果我还得宽劳驾我妹妹,那我这个经理就是不称职的。你好好学习,下午大光陪我去。” “到哪儿?”秦南不解地问道。 “华亭路。”秦东笑着解答道。 华亭路与墨水街小商品市场的缘份始于八十年代初。 当时,到上海一张最便宜的底层票要6.8元,鲁旭光刚练摊时,一般是40多个人组团去进货,无论男女都躺在底舱的席子上,而夏天,通气不好的船舱里温度将近37c,一路颠簸根本无法入睡。 为了省钱多进货,他和同伴们都是带着煮好晾干的面条,在路上饿了用水泡着吃,吃到终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但大家伙都忍着饥饿和疲惫,一下船赶紧去市场挑选货物。 当时电视上流行的服饰,一星期左右就能到秦湾,而上海如果有什么新款式,3天之内就能到各个小摊。 90年代的时候,华亭路服装市场以她的价廉物美、风格独特而闻名上海的服装市场。此时的华亭路市场以她独特的地理位置和灵敏快捷的市场反应,一度成为上海个体服装市场的翘楚,成为领导上海年轻人流行服装的“桥头堡”。 “就是这里。”鲁旭光对这里比对丈母娘家还要熟悉。 “哥,这里也我也熟啊。”秦南挎着自己哥哥的胳膊,就是不撒手了。 华亭路批发市场、吴江路美食街上,怕是九十年代的外地大学生对这个城市最深刻的记忆。 马路两旁全是简易的帐篷式的店铺,小货摊上各种样式的旧衣服和私人裁缝模仿制作的衣服,还有饰品,市场深处总好像漂浮着一种不明国籍的气味。 “你们跟着我别说话啊,隔行如隔山,别让人家看出你们的是生手。”鲁旭光不住地嘱咐着。 “这个时间还成,再晚了,就关门了。”他抬手看看手表。 到批发市场进货需注意出发时间,尽量一大早就去,批发市场一般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就开业了,下午3点就会关门,中午人最多,抢在人少的时候看货人会轻松很多,老板也不会因为人太多,应对不过来而不耐烦跟你谈价格。 鲁旭光打头阵,背着蛇皮袋走到一处店铺门品,“老板,秦湾鲁大脑袋,文化衫,多少钱一斤?” “打包还是批发?”老板是小个小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秦湾的鲁大脑袋。 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有一些行话行规不能不学。 比如批发市场有行话,批发店老板开口就问你是“打包”还是“批发”,没去过批发市场的般都会一头雾水,不知道其中的区分。 其实“打包”的意思就是一种货拿六种以上颜色,“批发”就是拿两种颜色以上就可以了。做小店生意一般只“批发”就行,比较划算一些。 “打包吧。”鲁旭光看一眼秦东,“给我便宜一点,我要得多。” “能要多少?”小个子笑了,“你这身板,一次能发多少?” “这次真要得多,可是,你得帮个忙,我们要原版,你得在上面帮我们印上我们的图案,我们的字。”鲁旭光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小个子。 小个子看着图案抬头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好,三天后拿货。” “两天。”秦东马上道。 “两天也行,看在大脑袋面子上,你们到底要多少货?”小个子追问道。 “多少钱一斤?”鲁旭光打断他。 “要得多,打包十二一斤,要得少,十四一斤。”小个子点上一支烟。 “我要五万块的货。”秦东伸出五根手指头。 小个子的烟灰立马烫到了脚面,“五万?……” “五万的货,后天拿货,给我们照九块钱一斤……” 秦东和鲁旭光跟小个子砍价,秦南就愣了,自己身上这件文化衫二十二一件,她马上计算起来,一斤文化衫到底能有多少件? 第43章 开干! 小脑袋立马不管大脑袋了,眼睛全盯在秦东身上了,见过三教九流的客人,接过天南海北的客商,小脑袋这双眼睛贼毒,这人才是说了算的。 “嗯,这种,”秦东点着他手里的纸条,“这几个字,先印,我什么时候能拿货?” “明天就能拿货……”小脑袋看在钱的份上,脑袋点得象小鸡啄米,他索性把烟踩在脚底板下,“今天我什么也不干,我就到厂里给你盯着,明天早上你拿不到货,我这铺子就不干了。” “好,你痛快我也痛快,”秦东甩出五千块钱,“这是定金,明天你直接把货拉到财大门口,我兄弟在那儿等你。” 小脑袋愣愣地握紧了手中的厚厚的钞票,看着秦东、秦南与鲁旭光走远,嘴里兀自喃喃自语,“山海人,山海人,大气……” “哥,就你和大光哥你们俩,能把西子啤酒干趴下?”都说大学是女生的整容机,可是秦南上了一年大学,碰到鲁旭光,说话还是一股东北大玉米茬子的味。 那种北方大妞的味道,什么时候也改不了。 “必须地,想当年,我跟你哥在波螺油子吃饭,”波螺油子是秦湾开埠以来的一条老街,那里以前有一家“羊肉炮”,哥俩弄点小钱常到那里打牙祭,“二十多人拿着板砖、军刺就找上门来了……” 秦东笑了,少年往事,又重上心头。 “我说人多,咱们跑吧,你哥二话没说拔刀就上去了,我到羊肉炮里面拿了把剔骨刀也冲了过去……”鲁旭光拍着大脑袋嘿嘿笑着,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辉煌”。 那一战也彻底奠定了两人的在嵘崖区的江湖地位,打那以后,街头的混混小痞子都绕着两人走…… “这次我们输不了,”鲁旭光指指脑袋,“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你哥肚子里的算盘珠子响,妈了个巴子的,我们打上飞机,回去我就赏赵钢几个耳光,爱咋咋地……让他滚犊子……” “走吧,”秦东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明天,开干!” …… 第二天,秦南起得很早。 昨晚,与两位哥哥聊到很晚才回学校,今天请了假,简单洗漱之后,直接出门吃早饭。 这是一家国营饮食店,门前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大家都拿着铝锅和搪瓷的钵子,在排队买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糍饭、豆浆。 “小南。” 秦东和鲁旭光早已找地方坐下,秦南就笑着在人群中挤了过去,大饼油条的油香味、洗衣服的肥皂味、呛人的煤炉烟味、弥漫在整个空气中,这就是九十年代上海早晨的味道。 “爱上西湖,爱上西子啤酒……西子啤酒,市优,省优,部优……”店里的收音机里在播放着西子啤酒的广告,在早上新闻之前插播广告,这可是广播的黄金时间。 “大东,西子啤酒真是下了血本了。”鲁旭光对糍饭情有独钟,“外面的广告,我看了,都紧挨着可口可乐。”就是站在校门口,也能看到街头西子啤酒的广告牌…… 秦东却还是最爱吃油条,他喝了一口豆浆,“打吧,打得越多越好,我还真怕他们小家子气。他们现在不是被合资了吗,有的是钱……” “嗯……”鲁旭光含混地答应着,他脑袋虽大,可是不灵光,但他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灵光也不瞎猜,跟在后面就好。 1992年的上海,还远远没有那种大都市的气息,闸北区还在,南汇区还在,卢湾区还在,南市区也在。 匆匆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马路上上班的人流也多了起来。 马路的拐角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已经站满了赶着去上班的人,有的在来回走着,有的不顾身边的人以及自己的吃相,狼吞虎咽的吃着早点,有的则不停地抬起手腕看着时间。 “来了,来了。” 远远地,鲁旭光就看到了从一辆出租车里探出来的小脑袋,“你们要的货,全在这了。” 出租车还没停稳,小脑袋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后座上、车厢里全是一个一个的蛇皮袋。 “就这些?”鲁旭光一掂斤两,小脑袋马上笑道,“后面还有呢,出租车开得快。” “行了,我在这等着接货,麻烦你跟我妹妹进去……” “进去?”小脑袋看看财经大学的校门,“行,进去,这就进去……” 出租车开进了学校,小脑袋一包一包地把蛇皮袋扛到了教室门口,当他刚坐上出租车,鲁旭光押着一辆小货车也赶到了。 “有没有人穿t恤,免费!”站在门口,秦南就高声喊了一句,顺手拉开一个蛇皮袋,拿出了里面捆扎得整齐的一摞摞白t恤。 今年流行白t恤,许多同学的眼睛就被秦南吸引了,这个来自北方城市的高个子姑娘,性格开朗,长得也漂亮,自然有许多朋友和拥趸。 “小南,白让我们穿,不要钱?”三三两两的女同学夹着课本,就看向秦南手里的t恤衫。 “不要钱,都说了,免费,你穿多大号的来着?”秦南顺手拿起一件白t恤,在这位女同学身上比量着,“这件你穿着有点大,再小一个号……”整天跟着鲁旭光练摊,这嘴皮子很溜。 “秦南,我们宿舍的,我们宿舍的……”同一个宿舍一帮女生也赶来上课,昨晚秦南就跟她们说好了,今天有免费的t恤衫,并且请大家一起帮助她发放一下t恤衫。 “都在这呢,小兰,快,过来,跟我一块发。”秦南抬起头却又向着班里几个男同学招手,“没学过**吗,看到女同学辛苦,你们也能心安理得地站着,过来,帮着我干活。” 大教室门口立马热闹了起来,一个个蛇皮袋被打开,同学们报着自己的衣服号码,实在不知道的,当场就试了起来。 “小南,这衣服质量挺好的……” “小南,我的大小正合身……” “我要一件红色的,红色的有吗,小南……” …… 人声鼎沸,喧闹嘈杂,秦南一时在同学们心中人气爆棚! 可是有人马上发现了这批t恤衫的不一样,这批t恤衫上面有字,并且是贴在上面了,用手就能撕下来。 “西子啤酒,水质一般。嵘崖啤酒,水质优秀!”有同学就念出声来。 “小南,这是广告吗?”这是很明显的事儿,可是这广告贴在衣服上,随时就能撕下来。 “能摘掉吗?”有同学跃跃欲试,准备撕下来。 “大家听我说,先别摘,也别撕,我免费送大家t恤衫,大家保留三天,三天以后,把广告撕下来,就是一件新t恤,行吗?”秦南踩在椅子上,很大气地双手作揖,转眼却看到了系里的教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两件t恤放在讲台上,“汪教授,这是给您的,免费!” 第44章 草船借箭 老教授哭笑不得,他拿起讲桌上的t恤衫,“同学,我们是财经学院,不是营销学院……” “教授,我这个人呢,就是作好事,”秦南大大咧咧地笑道,“就当是社会实践了。” “那我得给你钱。”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赶紧想要掏钱包,可是秦南马上道,“教授,不要钱,我作好事从来不留姓名,您不用记着我叫秦南……” 周边的同学已是乐成一团,老教授也笑了,“秦南?”他喃喃自语道,这个女同学与其他人真的不一样,秦南这个名字,他怕是忘不了了。 “大家穿三天,再把广告撕掉,行吗?”秦南又一次拱手作揖,郑重拜托大家。 “t恤衫免费,不要说三天,一个星期都行。”人群中有人高声答道。 秦南也不说话,她用手指一点那位同学,又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临近中午,财经学院里的学生赫然发现,许多同学穿着白色的t恤衫,在校园里游来荡去。 下午时分,上海许多高校的学生就穿上了t恤衫。 临近傍晚,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上,一个大脑袋仍然在发放免费的t恤衫,上海各处街道,公交电车、商场饭店里,都出现了身着t恤衫的市民和学生。 “西子啤酒,水质一般。嵘崖啤酒,水质优秀!” 有市民就笑着读着t恤衫上字,有学生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可是也有市民老脸一红,偷偷地把广告撕了下来,偷偷地扔一了街头的角落里。 …… 这几日,马德华就在上海。 同许多杭州人而言,夕阳西下时分,面对或遥想着西湖的如画景致,摆上几碟小菜,喝上一口西子啤酒,是再惬意不过的事,虽万户侯不易也。 “马经理,出事了,”吕姓副厂长快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绿色的t恤衫,“你快看看吧。” “怎么回事?”马德华脸色凝重地看着十六个字,“这明显就是嵘啤搞破坏嘛。”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斗争意识都很明显,“走,我们出去看看。” “马经理,在那里。”吕厂长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一个身穿t恤衫的学生,虽然人潮中穿t恤衫的人不多,可是架不住这是流动的活广告,许多人的眼睛都看到了,有人还兴致勃勃地念出声来。 “西子啤酒,水质一般。嵘崖啤酒,水质优秀!” 马德华看到,街头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偷偷地撕下了t恤衫上的字体,大家都毫不忌讳地盯着她看,让她感觉很不好意思,也顾不得领t恤时那个大脑袋的嘱咐了。 摘下广告就是白t恤了,马德华顿时急了,“这是销毁证据。”更让马德华生气的是,西子啤酒用的是龙腾泉的泉水,怎么会水质一般呢? 况且,他们厂现在已是外资企业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他心里就更有底气了,“登报,声明,我们的水质比嵘啤的水好,他们靠山我们也靠山,他们有好水我们也有好水……” 马德华似乎意犹未尽,他又看到一位穿着这种广告t恤衫的阿婆,阿婆正小心翼翼地撕下广告,顺手就贴到了墙上,“告,到法院告他们,嵘崖啤酒厂毁坏我们的声誉……” …… 沪海的天气很热,这让来自北方的兄妹俩很不适应。 秦东走在街头,看到街头的大学生,t恤衫上仍保留着自己的广告,看来还是大学生的素质高一点,契约意识也强一点。 “吃冰砖。” 光明牌冰砖,这蓝底红色的白雪冰砖早已销声匿迹,现在成功地勾起了他一波回忆杀,三人就坐在了处一商场的台阶上,悠闲地吃着冰砖,感受着这个城市一天最后的时光。 “栀子花,栀子花。” 一个阿婆走了过来,她随身的篮子里是一串一串的栀子花。 “阿婆,等一下,我买一朵栀子花。”秦东笑着掏出钱来。 “好的,”阿婆笑眯眯的,“先生,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她又看看秦南,“小囡囡弄气漂亮昂,你们是兄妹。” 秦南起初听到自己被称为囡囡,夸张地笑了笑,但是见到一串串栀子花,她的眼睛一亮。 “栀子花一块钱一串,套在手腕上,可以香好久。”阿婆轻轻道,“它会带来好运的……” 果然,第二天好运就来了,西子啤酒在报纸上痛骂嵘啤,并且,把嵘啤告到了法院。 今天,上海的报纸上在稍加显著的位置,都刊登了西子啤酒痛斥嵘崖啤酒的广告,广告打得义正辞严,措辞激烈,好一篇讨伐嵘啤的雄文! “哦,巴依,巴依来上海了?”上海啤酒厂的陶阿满手拿报纸,这些日子电视广播和报纸上都是西子啤酒的广告,可是现在西子啤酒在报纸上突然剑指嵘啤,他就知道,那个一个宿舍的兄弟那个朝思暮想的巴依老爷,可能就在上海。 “咦,不对啊,”不过一分钟,陶阿满很快以一个上海人的精明意识到了里面的问题,“登报?应该是巴依自己登报啊,怎么会是西子啤酒登报提到嵘啤?” “那西子啤酒厂前期的工作白做了,你们广告白打了。” 今天,身上山海省的何宏图就接到了马德华的电话汇报,马德华心里乐滋滋的,就象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需要家长表扬一样。 可是,电话那头儿,何宏图迎头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你们主动登报,把你们与嵘啤相提并论……你们以前打了多少广告,有多少人知道,现在人家跟你们沾光,也都知道了嵘啤……” 马德华恍然大悟,可是他还要到法院告嵘啤。 “有证据吗?”何宏图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马德华远远不是秦东的对手,贴在t恤上的广告早被撕掉了,现在就是一件光板的t恤衫,你拿着这样的t恤告谁去?! “算了,到法院把状子撤回来吧。”何宏图无奈道,“我告诉过你,你的对手是秦东,后面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 同样,身在上海的侯勇随时关注着战局,看到西子啤酒登报痛骂嵘啤,不过半分钟,他已经想明白里面的关窍,“这是草船借箭,这是草船借箭啊,没想到,秦东真的演了这么一出!” 秦东的文化衫就是船,把西子啤酒打广告的箭都借了过来…… 诸葛亮不需要造箭了,而秦东同诸葛亮一样,也不用自己花钱打广告了。 现在上海人都一起注意到了两家外地啤酒厂,西子啤酒前期广告打得多猛,现在就有多少人关注嵘啤,知道嵘啤,嵘啤只花了一点t恤衫的价钱…… 第45章 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赵钢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上海的战局。 当秦东只用了两千块钱,就挑动了西子啤酒的神经,把人家这几个月的宣传费用,象“吸星大法”一样吸咐到自己身上时,赵钢不得不佩服。 当着罗玲的面儿,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秦东的欣赏,“这是聪明人的打法,四两拨千金,”他挽起雪白的衬衣袖子,“秦癫子到底就是秦癫子……” 罗玲笑着不说话,这个赵钢,衣着很是讲究,就是头发也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可是,这样的想法,你能想得出来吗? “我让你来,是告诉你,马上组织力量,打入秦湾市场……”赵钢雷厉风行,不同于林一达,他这种根红苗正的子弟,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质,格外突出。 陈世法的双头鹰战略,赵钢打心眼里也是认同的,原本只是看着秦东打上飞机,现在,上海的市场已经响起了嵘啤的声音,那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今年我们就干一件事,打进上海市场……” 赵钢谋划着,“一厂的销售除了巩固山海半岛的市场外,今年拿下昌威的县级市市场,我们要倾总厂和二厂的销售,陈兵上海……” 他规划得很仔细,从人员到后勤,从资金到策略,考虑到啤酒运输半径的要求,他甚至提出可以收购一家上海的啤酒厂作为嵘啤的三分厂。 虽然有了何宏图收购全国国企的先例,可是一家地方啤酒厂跨省收购另一个省的啤酒厂,没有先例。 “这个我来做……” 赵钢豪气蓬勃,他的背景与人脉自信可以打通市场的壁垒。 可是他越是这样布置,罗玲看着他,目光中就越是怜悯,她越是怜悯就笑得越厉害。 赵钢诧异地看着他,罗玲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赵钢,“这是秦总临走时写的,要我们在厂里等候,调动总厂和二厂的销售,打进上海……” 赵钢接过文件,一时间,他感觉心里面憋气憋得厉害,刚才自己这几点,秦东在这份方案中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草船借箭”,借着西子啤酒的广告打开自己的口碑,借着打上飞机,先期在上海市场立足脚跟,甚至可以收购一家上海近郊的啤酒厂…… “打上海,易拉罐当先锋?” 赵钢一看,用的是易拉罐啤酒,“嗯,易拉罐易于储存,保质期也长,我同意……” 罗玲笑着就把一瓶二厂出产的易拉罐啤酒放到桌上,赵钢又一次诧异地看看她,拿起易拉罐啤酒,正面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可是看完这行小字,他心里的气就憋得更厉害,敢情秦东还没去上海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个秦癫子! …… 90年代上海里弄的小吃,说起来调味品和烹饪工艺远不如后世,但是味道却总是让人觉得还是过去的好。 “六碗大排面。”秦东坐在小吃摊前,用普通话喊了一句,这个数字立马引来一片惊奇的目光。 “再来一锅生煎,”秦南大大咧咧地指指生煎包,也就是上海人所谓的生煎馒头,“一锅,我们全要了,一个个跟指甲盖大小,大光哥,这一锅够你吃的吗?” “不够。”鲁旭光回答得很干脆,大排面上来了,三人也顾不得拉扯,肚子里都饿了。 一碗热乎乎的汤面配上一大块色泽红亮,口感鲜香的大排,外加几颗绿油油的小青菜,有汤、有菜、有面,更有香喷喷红亮亮,诱人入味的猪大排,那真是满街飘香,叫人垂涎欲滴。 每人消灭了一碗大排面,一锅生煎馒头真的端了过来,鲁旭光一口能填进去五六个,“大东,我们这下至少节少了五六十万的广告费,看那个赵钢怎么说!” 哦,吃着大排面和生煎包谈着五六十万的生意,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可是脸上就显现出惊讶的神色,然后用秦东和鲁旭光都听不懂的上海话交流着。 “赵钢也不是傻子……”秦东把自己的猪大排夹到秦南碗里,“罗玲、牡丹姐她们下个礼拜到上海……” 哦,鲁旭光安下心来,却听秦东说道,“明天打响第二阶段战役,不用三段……”他回答妹妹道,“只用两阶段战役,把西子啤酒扫出去。” 他拿起筷子,轻松地把桌上的骨头扫落在地上。 “……5 月 21 日,尉文渊宣布上海证券交易所全面放开股价……”秦东正咬了一口生煎包,里面的汤汁就吡了出来,“上交所此前一直执行涨跌停板制度,上证指数从 20 日的 616 点连日上蹿,今日已高达 1420 点,豫园商城的股价升到 10009 元……” “哥——”秦南突然大叫一声,吓了秦东一跳,也吓了服务员和周边的食客一跳。 “恭喜。”秦东马上郑重其事地握住妹妹的手,搞得鲁旭光一头雾水。 “哥,你怎么知道?我把你和嫂子给我的两千块钱全买了豫园商城了!”秦南用筷子夹着一个生煎包,高兴地就要在店里庆祝。 “低调,低调,知妹莫若哥啊!”秦东笑道,此时,全上海只有证交所这么一个交易点,股民每天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股票的时代来临了! “哥,我顿我请,大光哥,这顿我请。”秦南也顾不得形象,一口把生煎包填进口中,随手就从包里掏出皮夹来,豪爽地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到服务员跟前,“找钱!” 秦东笑着跟在后面走出小摊,鲁旭光就跟着秦南后面打听开了,“小南,这炒股真的挣钱吗?” “啊,大光哥,比你倒腾服装来钱快。”秦南笑着看着鲁旭光,“大光哥,要不要我在这里给你开个户头?” 今年9月份,秦湾市信托投资公司才进行股民登记,开办了代理买卖上证股市股票业务,在秦湾就可以炒股了。 “行,我学学看……”鲁旭光赶紧答应着,这世上,除了学习,他什么都愿意学。 “栀子花,栀子花——” 迎面又看到了那个叫卖栀子花的阿婆,见到一串串栀子花,秦南的眼睛一亮,“栀子花一块钱一串,套在手腕上,可以香好久,阿婆,我要,十串……” “好啊,囡囡,它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阿婆笑眯眯地把栀子花递给秦南。 鲁旭光咬咬牙,“阿婆,我也买一串……” 他接过一串栀子花戴到手腕上,可是手腕太粗花串太细,阿婆却慈祥地笑了,她笑着看着鲁旭光,“同志,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第46章 我必加倍奉还 呜呜—— 伴随着吴淞河上声声汽笛,上海,整个城市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迎着霞光,一群青年学生三三两两,共同抬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就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个谁,你们宿舍不是包了三大包吗?”秦南指指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吃饭了没有?能不能抬动?” “能。”男生看秦南的眼光却有些不自然,他逞能般自己拎起两个蛇皮袋,可是身上朝前倾,蛇皮袋只是在地上动了动。 “胡歌,给你钱,你们宿舍四个人,每人每天二十块钱,这一共是八十。”秦南麻利地点出几张钞票,喊住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每天二十块钱,在此时的上海,不算低工资。 这个时代上海人的工资,一般也就三百多块钱,油水单位能达到八九百块钱,外企也就五千封顶了。 “我们不要钱,都是同学,我们义务帮忙。”胡歌这时才大胆地抬头看看大大咧咧的秦南,拖着两只蛇皮袋就走。 “小南,这是人家的心意。”一旁的舍友就开始打趣秦南。 秦南撇撇嘴,“嗯,你们就不知道,我是从小吃肉长大的,我不吃豆芽菜……”说完,她自己个就先乐喽。 也别说,胡歌长得还真象豆芽菜! “秦南说了,”这个叫胡歌的小伙子开始给自己的舍友分配任务,“我们分散到公交车上,公交车跑到哪我们就走到哪,下午还有一批货,大家都抓紧点……” 他扶扶眼镜,与一个舍友抬着蛇皮袋走到公交车站。 “来了,公交车来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顺着喊声向远处望去,一辆两节车厢的公交车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两节车厢之间,用厚厚的人造革加上固定件组成,沪海人称它为“巨龙车”。 车厢里面的连接处两个长长的椅子面对面的,和车厢连接处底部的转盘相连接,车子在转弯的时候,椅子会随着转盘一起转动,因为形象象香蕉一样,沪海人把这种椅子叫作:香蕉椅。 车子进站还没有停稳,人们就争相恐后地迎了上去,车门打开后,人们鱼贯而入往里挤。 “上车的乘客大家往里挤一挤,照顾一下后面的乘客。” “挤不上的乘客,不要挤了,后面的车马上就来了。” “后面的师傅,请帮个忙,把门关一下,谢谢!” 售票员边说边站起来探出身子,熟练地用两只手一起用力地推着门,终于,车门关上了。 “小伙子,你手里面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售票员终于看到了清瘦文弱的胡歌同学。 “文化衫,免费送给大家的。”胡歌看看同学,两人鼓起勇气,坐在香蕉椅上,从蛇皮袋里拿出了文化衫。 今天这些文化衫是“送给”上海市民的,并且,全部免费。 上海市民是很会算计的,免费也太吸引眼球,有的同学还没有坐上公交车,蛇皮袋里的文化衫就被抢光了一半。 真的是抢,不管男女老少,听说这是免费的文化衫,恨不得一人能多取走几件。 “哎,阿婆,一人只能拿一件,并且要穿到身上……”胡歌耐心地跟一位阿婆解释着。 “阿拉一件,家里老头子一件,两件可好?”阿婆也笑眯眯地跟胡歌讨价还价。 “不行的,阿婆,一辆公交车上,每个站我们只能发一件。”胡歌还是耐心地解释着。 “哎呀,不就是文化衫,怎么还当成了宝贝了呀……”一个中年妇女看着别人手里的文化衫,“这是哪里的啤酒厂啊,嵘崖啤酒免费赠送的吗?” 嵘崖啤酒? 一个同样的瘦弱的小伙子惊奇起来,他从后面座位挤过来,“阿拉看一看,是秦湾的嵘啤吗?”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海啤酒厂的副厂长陶阿满,这几天,他没在市区,跑到青浦去了,从市区到青浦,一个市内的道路,坐公我车他来回硬是用了六天时间。 胡歌看看他,他也在看着胡歌,也看到了胡歌手里一件雪白的t恤衫,上面赫然正是嵘崖山的标志。 “你,认识巴依?”陶阿满很是兴奋。 巴依? 胡歌与同学对视一眼,巴依和阿凡提的故事,他这个年龄的小伙伴都听过。 “你不认识巴依?”陶阿满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就是个子高高的,帅帅的……” 他看着文化衫上嵘啤的标志,还有一句一句的话,这些话也就是秦东能说得出来。 嗯,文化衫作广告,这个招数也只有秦东能想得出来! 可是,陶阿满转念一想,这个巴依,难道他想进攻上海市场?可是来了总得打声招呼吧,“不行,我得找他!” “同志,你说的巴依是不是秦南的哥哥?”胡歌看着兴奋的陶阿满,试探着说道。 …… 一个人就是一幅流动的活广告,四通八达的公交车坐满了这个城市各个单位的市民,随着文化衫一件一件地发下去,随着公交车驶向城市的四面八方,文化衫也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依照秦东的设想,一辆公交车上,相同或者相邻地域的人很多,所以他规定,一辆公交车上每个站只能发一件。 有了这一件,就可以在这个站点周围造成嵘啤的声势和影响。 “这是行走的广告啊……” 很不幸的是,马德华让何宏图和风细雨地教育了一通之后,早上早早地就出门了,可是他看到了人群中一个个流动的广告,“广告人”虽然不多,但是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喝有脾气的酒,作有个性的人!” “活着干,死了算!” 马德华就近念着文化衫上的字,看着文化衫上嵘啤的标志,心里的火就越烧越旺,“去,给我也弄一件文化衫来。” 司机很听话,很快一白一红两件文化衫就拿到了车上。 “我必加倍奉还?”马德华摇摇头,他也看到了嵘啤的标志崖山,这句话,仿佛象有所指似的,可是在看另一件文化衫,上面的字却是,“别惯他熊毛病!” 马德华立马骂了一句,“别惯他熊毛病,你去,现在就去,”他跟车上的吕厂长吼道,“我们也搞一批文化衫,印上我们啤酒厂的标志,我还不信了,资金,我们有的是。” 他看看街头,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已经开始拎着蛇皮袋走向热闹处,“就让嵘啤和秦东折腾吧,我必加倍奉还!” 第47章 四个小青工 有钱能使磨推鬼。 第二天,上海的市面上很快见到了西子啤酒的文化衫,文化衫上西湖三潭印月的标志清晰可见,既然是文化衫,西子啤酒的吕厂长看起来也是动了脑筋的,今年热播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中的明星,赫然也印在文化衫上。 “赵雅芝,赵雅芝!” 看着文化衫上顾盼神飞的赵雅芝,许多上海的男人就发了疯,着了魔,一只只手就伸向了免费发放的文化衫。 “许仙,许仙呐……” 虽然是叶童女扮男装,可是许多中年阿姨还是把自己对于爱情的向往投射到了上面,许仙就在这个城市里四处游荡。 “姐夫,怎么办?” 作为先头部队,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等人在王新军的带领下来到了上海,初次踏足这个大城市,听着吴侬软语,几个人一时都还适应不过来。 “赵雅芝,赵雅芝!给我来一件!” 见到西子啤酒的人正在分发文化衫,马小军、钟小勇就忍不住上前,人家给了钟小勇一件,说什么不给第二件。 杜小树一使眼色,马小军抢过钟小勇的里的文化衫就套到了西子啤酒的人头上,“哎,哎——有人抢东西……” 西子啤酒的人大惊失色,他匆匆把头上的文化衫扯下来的时候,脚下的两大包文化衫却早不见了踪影。 “抢东西,抢东西,这是大上海啊!”他气急败坏地骂着,可是在北方人听来,南方人的骂人就跟唱曲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哎呀,赵雅芝!我喜欢!小树——” 当一行人到达秦东、鲁旭光下榻的宾馆,看到杜小树、钟小勇和马小军,秦南就热情地张开了双臂,搞得几个熊小子,面面相觑,一个个笑嘻嘻地敏捷躲到一边。 “上海人的思想就是开放。”杜小树笑着调侃秦南,却不料人家秦南根本不是欢迎他们,而是把半个蛇皮袋的文化衫拎了过去,“谢了,小树,晚上请你们吃大排面。” 杜小树恐吓似地朝秦南比划了一下拳头,秦南就报复性地抬起脚,两人从小就打闹惯了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姐夫,怎么办?”杜小树看向秦东,白娘子上了文化衫,确实是一种文化,美女文化,可是赵雅芝的美,老少通吃,男女都爱。 街头,他们的文化衫也有人抢,可是西子啤酒的文化衫抢疯了! 秦东拿过一件西子啤酒的文化衫,上面的赵雅芝正对着他笑呢,与白娘子、小青和许仙搭配的当然是西子啤酒的广告语。 他们同样印了一些话语在上面,可是这些话语,不象是流行文化,却是实打实的广告。 “爱上西湖,爱上西子啤酒!” “西子啤酒,市优,省优,部优!” “享受生活,享受高雅……” 秦东笑了,“兄弟们,你们看,你们不觉着听到这个广告,西子啤酒败局已定吗?” “为什么,哥?”秦南已是换上了赵雅芝的文化衫,惹得杜小树非逼着换一件不可。 “说起啤酒,你想到什么?”秦东接过鲁旭光手里的棒冰。 激情!年轻!活力!这就是啤酒行业的基本属性。 啤酒是人间烟火里不醉不归的热闹,是甜腻的果汁和清淡的茶水所不能替代的豪情。 就像在大学校园里的日子,几位好兄弟跑去聚餐,菜点不了几个,啤酒瓶子已经空了一堆。指点江山,议论风物,颇有梁山好汉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 但是从西子啤酒的广告宣传中,秦东完全感觉不到这些。 “虽然背靠西湖这棵大树,不利用一下未免可惜,但是西子啤酒只抓住西湖安静秀美的这一面,开发出“爱上生活、爱上西湖”这样的广告语,美则美矣,雅则雅矣,然而你能从这些句子联想到啤酒吗?能找到举杯痛饮时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吗? “他们的招数用尽了吧,该咱们上场了。”鲁旭光笑着把一个蛇皮袋扔在地上,“他们出个尖,我们出个小王!” 小王? 几个熊孩子赶紧翻看着蛇皮袋,看到文化衫,几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欣喜若狂,杜小树一甩自己的“富城头”,“姐夫,你怎么不早说,早说,还让西子啤酒在这里嘚瑟?” “哥,我要换,我要换……”秦南看到蛇皮袋里的文化衫,抢着嚷嚷道。 “晚了……”杜小树咬牙切齿道,“这不是小王,这是大王,四大王,四大天王!” 用现在最流行的四大天王来对阵白娘子和许仙,任白娘子有什么仙术,都敌不过这四张脸的魅力。 四大天王掀起了狂潮,把白娘子和许仙淹没在人海之中。 旦复校园门口,杜小树和马小军踩在一辆黄鱼车上,把手中的文化衫发送给这些天之骄子。 “我要刘德华!” “黎明,黎明,黎明……”无数女生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郭富城,我要两件郭富城……” …… 杜小树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全国的优秀学习也喜欢这四个人,跟他们这些初中没毕业的人没什么两样嘛。 “小树,这是大学生?”马小军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就递给了杜小树,“他们也爱追星?” 满城的文化衫,满城的嵘啤的活广告。 马德华有些恼火,他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为什么不喜欢越雅芝了,却喜欢这四张年轻的脸! “这不就是四个小青工吗?”马德华道,“整天穿着奇装异服,唱着不三不四的歌,还敢称四大天王?退回几年去,啊……全给他们……” 可是发火归发火,却阻挡不住四大天王的流行,嵘啤的文化衫再次占领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同港台文化相得益彰的,同年轻人的思想同频共振的是嵘啤的广告词和文化。 “活着干,死了算” “我必加倍奉还!” “别惯他熊毛病!” “喝有脾气的酒,作有个性的人!” “好人酿好酒!” 随着文化衫在上海的流行,嵘啤的文化迅速在上海流行起来。 第48章 活着干,死了算 同齐大学操场上,旦复的教学楼里,华师的宿舍区里,交大的食堂里,无数大学生打闹着,追逐着,随口就说出了文化衫上的字,好象这些日子不说几句嵘啤的广告词,就象不会说英语单词一样。 “xxx,这次你考了满分,下次,我必加倍奉还……” “你吃了一枝棒冰,我必加倍奉还……” “你晨跑两千米,我必加倍奉还……” …… 我必加倍奉还,上海的大学生很快流行起这句话来,以致于秦南这个始作俑者无数次受到同学们的提问,“秦南,你哥哥是不是在家里在厂里一直说这句话啊?” “有吗?”秦南很认真地想了想,即使哥哥还与大光哥横行街头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另一句,他倒是常说。 “活着干,死了算!” 不同于加倍奉还成了一些大学生的座右铭,这句秦东当学徒工时最爱说的话,俨然已经在上海的弄堂、工厂和单位流行开来。 “我们化工厂这个月要再加把劲,我看街头的文化衫上不是有句话吗,活着干,死了算,大家一定要把本月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 一位化工厂的厂长站在舞台上,这句话,正得他心。 此时,上海的最热的地方,还应属股市,全上海只有证交所这么一个交易点,股民每天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尉文渊突发奇想,包下上海一家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文化广场,作为临时的交易场所。 文化广场是一个露天大棚,股民席地而坐,广场每隔 5 分钟播报一次股票行情,委托点接受单子后,马上通过电话传入上交所处置。 “活着干,死了算,不发财我就睡文化广场了!” 此时,这句话成了无数股民的座右铭,秦东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造就多少富翁,也会让多少人走向楼顶…… 但不管怎么样,上海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生活在里弄中的小两口,即使是天气热也一样要办事。 入夜,在床铺的吱吱声中,在粗重的喘息声中,一个女人的声音稀疏响起,“都弄一次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立马含糊不清道,“不是说了吗,活着干,死了算……再来一次……” 哦,文化的流行是顺理成章的,也是猝不及防的,可是当一种文化流行开来,它的力量又是巨大的。 此时,西子啤酒的文化衫已经鲜少有人问津,而嵘啤的文化衫却成了此时的“网红”产品。 “小同志,我们给钱,可以多给我们一些文化衫吗?”几个青年人直接掏出了钞票,嗯,是谁说上海人锱铢必较的哦? 可是上海人又是精明的,无数服装批发商看到了里面的商机,紧急加印带着嵘啤广告词的文化衫,虽然嵘啤的标志没有印在上面,可是不论是谁,只要提到加倍奉还,只要提到活着干,死了算,就都会想起嵘崖啤酒! 文化的旋风强劲,强劲到已经吹到了上海的外资企业中。 “查尔斯,别惯他熊毛病,……”一个外资企业的经理笑着打起自己的员工,用他刚刚学到了发音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中国话。 可能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发音不准确,马上又自己笑着纠正道,“别惯他熊毛病……” 在他奇怪的发音中,中国的雇员只能笑着听着,可是外国人都这样说了,马上中国人自己也开始投入到这股旋风中来,当然,连带着嵘啤火了! “喝有脾气的酒,作有个性的人!” “好人酿好酒!” 前面的广告词有一万句,最终还是要落在这两句身上,好酒,有脾气的酒,算是给嵘啤打上标签了。 可是市面上找不到嵘啤,越是找不到,大家就找得越厉害,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美的,因为它给了大家无数想象的空间! “秦总,我们开始地推吧。”王新军提议道,罗玲、赵牡丹等大部队马上就要到上海了,后续的车队源源不断地朝这里开进,上海战役即将打响! “等等,再等等。”秦东笑道,“吃面,吃面,我们再抻抻上海人,再抻三天。” 三天,三天之后就是王耀君下定的最后期限了。 秦东顺手拿过一件西子啤酒的文化衫,套在了身上,“哎,大东,你怎么穿他们的衣服?”鲁旭光第一个看不惯了。 “哎,你不知道我喜欢赵雅芝吗?”秦东笑着反问道。 可是身后的杜小树吃着面条,到处找蒜,“上海人不吃蒜还是咋的?咦,姐夫,你不怕我姐在家里打喷嚏了……” “去!”秦东飞起一脚,杜小树却早笑着跑开了,“哎,老板,你们上海有蒜吗?” “小树!” 蒜没找到,可是迎面一人热情地握住了他的胳膊,眼光却根本也不瞧他,直接朝楼里面喊道,“巴依!给我出来,我们俩算算账,你到了上海不给我打电话也不找我,你知不知道,老苒、热合曼都骂了我几次了……” 来人正是陶阿满,同学见面,热情拥抱。 “巴依,你这脑袋啊,怎么想出这个主意?”陶阿满嚷嚷着要请秦东吃饭,“几件文化衫就打上了飞机?我们也是准备上飞机呢?”全上海的啤酒厂家,都提出了申请。 “吃饭就免了吧,”秦东笑道,“你看,我有这么多兄弟姊妹在,要不这些人,你全都请了吧?” “我又是不是巴依,我倒是想请客,”陶阿满丝毫不顾忌自己口袋里的空虚,可是看到这么多人,他就担心了,“巴依,你们在这里打得火热,我们上海这么多啤酒厂没有一点反应……” 他突然想起了一百年前的清朝时日俄战争了,那时俄国和日本在中国东三省的领土上打得一塌糊涂,可是清政府竟然保持中立。 “那你们上海啤酒厂也保持中立好了。”秦东用上海话回敬自己的老同学。 “你们真的只是进飞机,没有别的想法?”陶阿满看看杜小树,杜小树继续一脸无辜地吃面。 “没有。”秦东一本正经道。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话吗?”陶阿满提示道。 “记得,如果我们同学在市场上相遇,我退让三十里!”秦东深吸一口气,两人都想起了沈南轻工学院里的青葱岁月。 其实,以秦东的想法,与其说嵘啤要在上海与西子啤酒过招,不如说他更看中的是浙江市场。在全国,浙江是面积很小的省,但是啤酒销量排第三,仅次于山海和广东。 “秦总,我接到了罗玲的传呼,第一批次的啤酒今天下午到到上海。”陶阿满放心地离去,准备今晚宴请。王新军走过来汇报道。 “好,准备,打上飞机后,立马铺货地推,打上海八家啤酒厂一个措手不及……” “姐夫,你刚不是答应阿满哥,没有打进上海市场的打算吗?”杜小树啃着猪排。 秦东笑了,“你,以后不要再吃猪排,我是真被你打败了,打败你的,我看不是天真,是无邪!” 第49章 秦湾人来了 上海东海啤酒厂,益民啤酒厂,淀山湖啤酒厂,上海啤酒厂,江南啤酒厂,天鹅啤酒厂,亚太啤酒厂…… 细细数来,上海的啤酒厂家很多,不同的啤酒厂家也都有自己的拳头产品,利波,朋友,光明,海鸥……更是上海人餐桌上的常客。 这么多啤酒厂,却任由西子啤酒和嵘崖啤酒在上海的市场上闹腾! “厂长,我们要狙击嵘啤,不能让他们在上海市场上露头!” 陶阿满才不相信秦东退让三十里的鬼话,他听侯勇说过,侯勇只是到他的店里吃了顿饭,就让他用反间计拿下了。 “他们是外地啤酒,我们是本地啤酒,”上海啤酒厂厂长不为所动,“我也知道,他们都想打上飞机,并没有觊觎上海市场。” 再说,远在山海秦湾的啤酒厂,如果硬生生要在上海几家啤酒厂门口抢食吃,就长途运输的费用嵘啤就承受不住,所以厂长并不担心。 “我怀疑他们要打入上海市场,否则我这个老同学不会这么卖力,无昨不起早……”陶阿满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嵘啤是最早进入市场的啤酒企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厂长却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陶阿满恨恨地走出厂长办公室,他抓起电话打给了侯勇,侯勇却不在。 此时的侯勇正在王耀君办公室,这个星期,王耀君本打算去美国的,可是恰逢洛杉矶暴动,没有成行。 今年五月,美国加州南部大城洛杉矶市爆发的一系列动乱,导火线为4月29日当地陪审团宣判四名被控“使用过当武力”的警察无罪释放,导致上千名对此判决不满的非裔与拉丁裔上街抗议,最终引发一连串暴动,波及包括亚裔(特别是居于城中的韩裔)在内的各社群。 根据事后统计,整起内乱造成各方约10亿美元的财产损失,并有约53人于暴动中死亡,数千人受轻重伤,震惊全球。 这样的场面,顾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王耀君还是选择留在国内,可是就是因为留在了国内,秦东的前三板斧舞得虎虎生风,可是上海各大啤酒厂却偃旗息鼓。 “两家外地啤酒厂在上海打成这样,我们本地的啤酒厂视而不见,这正常吗?”王耀君看着眼前的侯勇,又扫了一眼一旁的柜子上各式各样的啤酒,这都是各大啤酒厂家送来的样品,都准备打上飞机的。 “这些啤酒一律不用。”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啤酒,“但是,明天通知他们参加,我要告诉他们,秦湾人来了,秦湾的嵘啤来了。” 侯勇眼睛一亮,王耀君这番话,已经把桌子上的本地啤酒剔除在外。 “嵘啤和西子啤酒,你想选择哪一家?”侯勇问道。 “马德华不行,”王耀君回答得干脆,“嵘啤的秦东,我看好他,明天再比较一下……” 哦,侯勇不说话了,只有他明白秦东的处境,也知道这一个礼拜秦东的不易。 最后一天,当上海几大啤酒厂,西子啤酒厂的马德华厂长和秦东一起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王耀君直截了当地宣布,“我们本地啤酒有优势,可以说没有人不认识我们的啤酒,但是这几日,嵘崖啤酒和西子啤酒也是家喻户晓……” 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嵘啤后来居上,与西子啤酒和上海本地的啤酒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好,还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高档,一个是口味……” “我们是市优,部优……” “我们有上好的湖水……” “我们要跟新加坡合资……” …… 各个啤酒厂家的理由似乎都很充分,王耀君直接看向秦东,秦东站了起来,他的身材实在很是挺拔,众人都抬眼打量着这个外地来的年轻厂长。 陶阿满心里一动,他似乎感觉到,今天这些人似乎都是来陪跑的,最终打上飞机的不会是别的啤酒厂,只会是嵘崖啤酒。 “日本的啤酒王者,是朝辉啤酒的超级干爽啤酒,我在日本研修期间,发明了一款啤酒,叫作松隆樱花,打破了超级干爽的垄断地位,现在这款啤酒已经在我们嵘啤二厂投产,大家有可以品尝一下。” 秦东话音刚落,钟小勇、马小军就捧着几个新的易拉罐啤酒进来,“噗噗噗”几声声响,易拉罐打开,王耀君自己就先端起啤酒来。 口味很是清淡,也适合国人的味道。 “我们厂的啤酒用的是易拉罐包装,”秦东继续笑解释道,“大家可以仔细看。” 仔细看? 马德华仔细地看着嵘啤的易拉罐,哦,上面的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目光,“与日本札幌啤酒公司松隆樱花啤酒使用同样的酿造技术”。 此时,国门打开的时间还不长,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月亮圆,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 把自己的啤酒与日本有啤酒公司比肩,马上无形中提高了啤酒的档次! 嵘啤的口味自不用说,上海人本来就喜欢清淡爽口型的啤酒,不喜欢醇厚杀口的啤酒! “各位,我宣布,”王耀君没有废话,也没有客套,直接宣布结果,“山海秦湾的嵘崖啤酒,作为我们航线上的专用啤酒!” 哗—— 他自己带头鼓起掌来,可是,嵘啤只收获了为数不多的掌声,在自己家门口,被外地啤酒占了先机,这是本地啤酒厂的厂长们不能忍受的。 “秦厂长,合作愉快。”王耀君主动走过来,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风华正茂,青春正好,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快门声。 其他啤酒厂的厂长三三两两离开了会议室,陶阿满与自己的老厂长走在一起,厂长老矣,可是他还很年轻。 他又看一眼秦东与王耀君,三人年龄相仿,他暗下决心,自己是应该干点什么了,上海的市场,要由上海人说了算,就是同学也不成! “阿满,秦湾人打到家门口了,”益民啤酒厂厂长孙国兴主动拉住陶阿满,“我听说,你跟这个秦东是同学,你没有什么想法?” 第50章 二把手 不提益民和上海啤酒厂筹划未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很是轻松愉快,“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王耀君笑道。 部下送过几件文化衫来,嵘啤的文化衫,他亲自挑选了一件,“我最喜欢这一件,活着干,死了算,我们的看法一致……” 秦东笑笑,却又叹口气,这个商业天才英年早逝,是许多人想不到的,如果有他在,上海商界的头把交椅不会有郭某人的份儿。 “既然是朋友,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秦东笑道,“嵘啤与天龙包机合作,我想搞一个好吃又好看的东西。” “搞一个新闻发布会!”王耀君马上说道,在九十年代初,新闻发布会还是个稀罕物,可是这个温州人对新思想新事物接受得很快,很彻底。 并且,发布会是双赢,即可扩大嵘啤的影响力,也可以扩大天龙的影响力,对双方都有好处。 “咔嚓——” 随着相机快门的声响,秦东和王耀君合影的照片很快登上了上海各大报纸。 借着王耀君的光环,嵘啤正式登陆上海滩! “干杯!~” 二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这场晚宴,由王耀君宴请,“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 秦东与他碰了一下杯子,笑着看一眼侯勇和王新军,“不,我们是喝伙人!” 两个喝伙人都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当何宏图从秦湾返回上海的时候,飞机上他喝到了嵘崖啤酒的易拉罐。 “你好,小姐,这种啤酒,大家还喝得习惯吗?”何宏图问道。 “大家很喜欢喝嵘崖啤酒,”空姐笑道,“我们的飞机上还有秦啤,还有海珠,燕山啤酒,但是大家都喜欢喝嵘啤……” 哦,何宏图笑了。 他拿起报纸,报纸上面,秦东与王耀君正笑得欢畅,“秦东这人很不简单啊,一个礼拜的时间,也就是我们到秦湾去了一趟的功夫,他一箭三雕,不仅化解了厂里的内部危机,交到了王耀君这个朋友,还打进上海市场……” “何总,我们对嵘啤继续收购吗?”随员知道何宏图的心思,对秦东对嵘啤始终心心念念。“ “成就大事者,半由人力,半由天命。”何宏图不疾不徐道,在秦湾一个星期,于国声的回复是不卖,我们的企业效益好得很,……“我一生都坚持一个原则,从不刻薄别人,让一让,或者得到更多。” 何宏图看着窗外起伏的白云,“所以我想得开,看大趋势,不斤斤计较,我们一夜之间就可以签几十个企业。” “在中国做生意不能像西方人那么呆板,既要守法又要灵活,既要聪明又要糊涂。大方向上一定要聪明,小问题上吃亏是福,难得糊涂。” 几个随员听着他的教训,却是个个心服口服。 “我常形容中国是一部无字天书,必须细心地接触,才能有些体会和了解。……我们经常谈国情,但国情是抽象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他10年对中国国情的了解和认识,是‘融化在血液中’。这10年里,他基本上是在‘社会大学’上课和磨练,“大家经常说,走万里路,读万卷书,我们那个时代的大串连就好像是读万卷书,这大大扩大了我的人生的接触面。经过这么一个大时代、大动荡的人,他们所吸收到的知识,是学校课本所无法学习到的。” “那么何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一个贴身随员请示道。 “上海,富庶之地,接触一下上海啤酒厂和益民啤酒厂……” …… 与何宏图一样,秦东是坐着飞机回到秦湾的,两人在机场擦肩而过,不是一路人,始终不会走在几一条路上。 他是回厂里汇报工作的,也是给赵钢一个“交代”。 “秦经理,厉害,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们就上了天了!”开会之前,例行的是东拉西扯,大家你抽一支烟我喝一口水,都很轻松自在。 “一个礼拜,我们就打进大上海了。” “进军大上海,上海滩。”师傅老熊今天也难得高兴,当听说赵钢只批给秦东五万块钱的时候,他甚至要去找赵钢讨个说法,还是罗玲拉住了他,苦苦拉住了他,让他相信自己的徒弟。 看着秦东笑模笑样的,赵钢一脸严肃,会议室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 “合资的事儿,就此作罢!”赵钢倒是条汉子,倒还显得光明磊落,“不过,我仍保留我的想法,下面,我宣布两条人事调整。” 武庚起初还笑着,可是蓦然就抬起头来,这是干嘛?他要自己调整? 所有人都想到了,赵钢这是冲着秦东来的,秦东看着赵钢,赵钢也在看着他,两人又象赵钢上任第一天时的模样,杠上了。 “我宣布,经上级批准,秦东同志任嵘啤总厂党委副书记,总调度,总工程师。” 哦,大家都惊讶了! 周凤和也很惊讶,他这个党高官,改任副厂长后没有保留副书记的职位,现在赵钢却把这个职位给了秦东。 加上总调度和总工程师,这两个被陈世法免掉的职位,无论从名义上还是权力上,他超越了武庚等老资格的副厂长,秦东都是嵘啤响当当的二把手! 会议室里一时无人说话,许多人还处在震惊中,大家似乎在用心地消化这一项人事任免。 “大家鼓掌,向秦东同志表示祝贺!”赵钢笑着伸出手来,秦东也笑了,两人双一次握手,却不再是剑拔弩张。 “好,我宣布第二项人事任免,”武庚的心再次提起,捧杀这一招,他是知道的,可是他还没来及细细考虑,赵钢就说道,“厂里决定成立上海分区,秦东同志兼任上海分区经理。” 要把秦东撵到上海? 武庚心里一个咯噔,周凤和的面色也不好看了,嵘啤这些年发展这么快,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大家团结不搞内讧,可是赵钢显然要打破他们的认知。 赵钢好象感受到了大家的敌意,“秦东同志还在总厂工作,兼任上海分区经理,打上上海市场后,……”他环视一圈,“继任者,由秦东同志推荐。” 哦,好事一件接一件,这是什么行情?罗玲笑着打量着这两位厂里最帅的男人。 第51章 在斗争中学会斗争 “姐,姐……” 知道今天秦东回来,杜小桔老早就擀起面条,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她知道自己的爱人最喜欢吃什么。 可是院门哗地被撞开了,杜小树就连蹦带跳地冲进来,“姐,姐……” 杜小桔看到他这个样子,让他吓了一跳,他是跟着秦东去上海的,难道……杜小桔心里一沉,擀面杖就无力地垂到了地上,“说啊,说啊,到底怎么了?” 看着杜小树“咕咚咕咚”把水杯里的水一口喝干,杜小桔就忍不住催促道。 “我姐夫,我姐夫成了厂里的二把手了。”杜小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二把手? 杜小桔笑了,“怎么可能,赵钢不是跟你姐夫不对付吗?”她转眼又拿起了擀面杖,“你们上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打上飞机了吗?”杜小桔这才想起自己该问什么来,赵钢处处跟自己的爱人作对,还在资金上卡脖子,这就让杜小桔一直惦记着远在上海的秦东。 “杜小桔同志,擀你的面条吧,”杜小树掏出烟想抽,可是看到姐姐举起的擀面杖,又把烟装了起来,“你还不相信我姐夫,我姐夫什么时候输过?” 对啊,秦东什么时候输过? “真的,杜小桔同志,我说你怎么不信呢,”杜小树见自己的姐姐只顾擀面条,也不搭理自己,他就忍不住了,顺手抓起桌上洗好的一个小甜瓜,甜瓜又脆又甜,又顺手打开电视,“姐,你看我象撒谎的样子吗?” “你让我怎么信?我听说了,赵钢也不是省油的灯……”杜小树拿起刀麻利地切着面皮,“你姐夫这个副厂长能平安无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真的,姐,”杜小树马上赌天咒地道,“下午刚宣布的,我姐夫党委副书记兼副厂长,对了,以前老陈撸了他的总调度和总工程师,赵钢又给他还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杜小桔手拿菜刀就沉思起来,杜小树就笑了,“赵钢离不开我姐夫呗,你差点忘了,姐,我……我姐夫又买一台洗衣机。” 杜小桔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却用手轻抚自己的肚子,刚才让弟弟这么一闹,她的心差点从腔子里出来。 “洗衣机?”她看看南面的洗澡间,家里的洗衣机还是两人结婚时新购买的,杜小桔的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很快,门外就响起了秦东的声音,厂里的几个小青工抬着一个大纸箱就走进院子里来。 随着嫂子的声音不绝于耳,杜小桔脸上也乐开了花,杜小树忙着分烟,她就忙着倒水。 “嫂子,不用忙了,我们走了。”一个小青工把烟夹在耳朵上,“以后有什么事,打声招呼就行。” “对,家里有什么活儿,您直接打个电话,我们白天晚上都有空。” …… “那感谢你们了,晚上在这吃饭,别走了。”杜小桔真心实意地挽留他们,可是几个人很有眼色,笑着都走出门去。 “别说话,听我说,”看着杜小桔就要埋怨,秦东马上笑了,知妻莫若夫,杜小桔是俭省惯了的,“这是全自动洗衣机,连洗带涮,带甩干,洗完了还响铃告诉你……” 秦东笑着拍拍洗衣机,“咱家那台,你实在舍不得,就给咱妈,反正咱舅惦记咱妈那台洗衣机也不是一天了。” “不给他!”杜小桔想起舅舅那脸嘴脸,从心底里就起腻,“咱们自己留着,枝儿姐家的洗衣机也该换了。” “我同意。”两人正说着,武庚就笑嘻嘻地走进来,“秦书记,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你埋汰我?!”秦东笑了,现在他已经是厂里的二把手,排名在武庚之前,可是说到汇报工作,武庚是大可不必的。 “我还真没想到赵钢大手笔,”秦东拖过一张马扎,两人就坐在院里子,杜小树手脚麻利地泡上茶水,“这个党委副书记,我还就干上了。” “干,为什么不干?上级欣赏,群众拥护,为什么不干?”武庚也反问道,“你小子就是有狗屎运,老周提拔你,老陈提拔你,好了,最后来了个最不对付的赵钢,还是提拔你。”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杜小桔看着外面,笑容就从嘴角氤氲开来。 “以后,你跟赵钢就平起平座了,”武庚笑着拿下眼镜,就着水井的水冲了一眼镜,“我猜啊,这小子打压不行,这是要利用你,用你打下上海市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赵钢是来镀金的,在嵘啤待不长。 秦东拿起一个甜瓜,顺手递一个给武庚,却对杜小树说道,“小树你记得,别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这就是你社会上立足的基础……” “记住了,姐夫。”杜小树低眉顺眼答道。 “还有,……想利用我,没那么容易!”秦东笑道,“何宏图有句话说得好,在斗争中学会斗争,在游泳中学会游泳,那我就给赵钢一个机会,让他在营销中学习营销吧!” “你想让赵钢自己去打上海的市场?”武庚立马来了兴趣,“说说,你小子给我说说,你有什么主意?” “小树,过来端面条。”杜小桔在厨房喊道。 “家里下面条吗?”杜小树刚站起来,包装车间主任张庆民就走进来,武庚与秦东对视一眼,虽然这个张庆民当过秦东的领导,可是秦东每一次进步,他都是第一个赶到家里“祝贺”的。 “哎呀,庆民,四缺一,正瞅晚上没有人喝酒,”武庚笑呵呵地拉住张庆民,“别走了,待会让秦书记下厨,给你露两手。” “那哪行?”张庆民就笑着从皮包里又掏出一包猪头肉和几只猪耳朵来,“瞧,我知道,秦书记最愿意吃猪耳朵了,万香斋的。” “哎呀,那不巧了,看我带来了什么?”三人正在院里有说有笑,徐凤梧也出现在门口,他的手里赫然也是几只卤好的猪耳朵,还有两只扒鸡,“我也去了万香斋。” “嘿,你们都商量好了?”武庚笑道,他看看秦东,这虽然拿的都是猪耳朵,可是这是一种态度,下了班就跑到万香斋,这离钟家洼可不近便。 几个人坐了下来,杜源就被请了过来,秦东自打独门立户这后,下班后厂里经常有人过来,大家边谈工作边喝酒,很是热闹。 “哎,你们都坐下了?”几个人倒上啤酒,刚喝了一杯,动力车间的林勇刚支好摩托车也走进来,“哎,你看我买了什么?” 他的手里赫然也是几只猪耳朵,还有老砂仁宝肚和熏鱼,杜源嘴里就丝丝地哈着气,“今天是什么日子,万香斋的四大件都齐全了!” 第52章 上海是上海啤酒的上海 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东刚刚上班,办公室门前就已经门庭若市,前来汇报工作的,文件签字和还有没事过来套近乎的,让周凤和几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当然,注意到秦东这里的还有赵钢。 昨晚厂里的几个大车间的主任,还有秦东一手提拔的嫡系,都齐聚钟家洼,所有人都不怀疑,慢则一年,快则半年,秦东就是嵘啤的总经理了。 到时,党高官、总经理一肩挑,二十二岁,就已经踏上了人生的巅峰! 看着秦东这里热热闹闹,自己这里门可罗雀,赵钢却面不改色,可是当总厂的财务科长把一个单子送过来的时候,赵钢却变了神色,他问道,“昌威市场推广费那笔钱拨过去没有?” “没有。”财务科长笑道,没有丝毫尴尬,“秦总还没签字。”他回答得很是自然。 这件事说急不急,说慢也不慢,赵钢马上道,“十四万,我签字都不管用?” 财务科长又笑了,“秦总是副厂长,管着销售,这得他签字。” 赵钢的火气顿时上来了,“在这个厂,我问你,谁是总经理?” 财务科长看看赵钢,赵钢马上道,“马上拨款,去吧。”看着财务科长出门,他直接把电话打给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召开厂长办公会。”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财务科长在走廊里溜达几圈,可是最终还是挤进了秦东的办公室,直到秦东在上面签字,他才敢拿去拨款。 “赵钢沉不住气了。”武庚笑着走进来,“马上要开厂长办公会了,不,现在应该叫作经理办公会了。” 秦东一边打发着办公室的人群,一边收拾着本子和钢笔,赵钢真是聪明人,也是糊涂人,自己是那么好利用的人吗? 他把自己提拔起来,却看到了满厂的车间主任和中层干部都围在自己身边,他能不心惊吗? 刚才,自己故意没有签财务科长的单子,赵钢果然就沉不住气了。 “怎么着,他想学晁盖?御驾亲征?”秦东拿着本子拍打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墨水瓶一下跳起老高来。 “上海可不是曾头市!”武庚也笑了,山海电视台拍过一版水浒传,他自己个也是爱读书的,对晁盖攻打曾头市的故事并不陌生,晁老大也怕被宋老二给架空喽! “我也不是宋江!”秦东笑道 果然,今天的经理办公会赵钢直截了当提出来,“秦经理在上海打下了一个好基础,这一次打进上海市场,我想还是我亲自去,”他看一眼秦东,“秦经理家里,爱人怀孕也离不开人。” “赵经理,没事儿,这些困难我能克服。”秦东马上道,“上海的市场我也慢慢熟悉过来,还是我去吧!上海的市场一般人打不进去。” 武庚暗笑,这不是拱火吗? “哦,在秦经理眼里,谁都是一般人,”赵钢笑道,“我已下定决心,这次由我来带队,我也到销售的一线去摸摸底。” 周凤和记着笔记,他即不反对也不赞同,但是他看得明白。这与当年宋江逼晁盖打曾头市有异曲同工之妙,哦,赵钢不会也中毒箭吧? 他手里的钢笔一歪,用了多年的钢笔笔尖劈叉了。 …… 从秦湾回到上海的何宏图,这几日一直在上海周边游荡。 上海的战略地位自不用提,嵘啤的双头鹰战略,经略华北踏足华东,提出这个战略的真的堪当是市场战略家。 “上海最早的ub啤酒,滋补提神,老幼皆宜,”坐在车里,何宏图看似随意地跟司机拉着家长,“这个广告跟秦啤早年的广告有的一拼……呵呵,啤酒是滋补佳品。” 1911年,德商在江宁路处设立顺和啤酒厂,是上海最早的啤酒生产厂家,生产“ub”黄啤,故被市民习惯称为上海友啤啤酒厂。 上海与啤酒的缘份到今天已经八十年了,在七八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在上海的近郊纷纷出现了好几家啤酒厂,在城里的上海啤酒厂、华光啤酒厂这些国企身处尴尬境遇之下,嗅觉灵敏,“揭竿而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在业界出现了百花争艳的奇观! 金山张堰的东海啤酒厂、闵行召楼的江南啤酒厂、青浦朱家角的淀山湖啤酒厂,它们行色匆匆,高举义旗…… “江南啤酒厂,前身为60年代建于召稼楼古镇侧的召楼酒厂。”何宏图看着手中的资料,也在观看着眼前的啤酒厂,“召楼大曲”一度被沪上誉为召楼“三宝”。至80年代召楼酒厂扩置为江南啤酒厂,后来又改换门庭,变成了上海三得利啤酒厂。 “嗯,后起之秀,我们还是需要有些底蕴的,厚积薄发的,走吧,我还是看好这只天鹅!”他终于下定了主意。 1987年,上海啤酒厂牵头组建了天鹅啤酒(集团)公司,旨在同业间横向联合,其成员有福建、浙江、江苏、山东、内蒙古等22家啤酒厂。 二十多家啤酒厂抱团,或许才可一逆嵘啤的兵锋! “陶阿满……”厂长老矣,可是副厂长属陶阿满最为年轻,也是正儿八经的山海轻工学院的毕业生,何宏图看着手里的资料,对着市里的领导说道,“我们收购天鹅公司,我仅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这位陶厂长,可以担任天鹅的总经理!” 陶阿满没有想到,人在厂中坐,好运到我家。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仅仅三天过去,他就要担任天鹅的总经理了。 “阿满厂长,我知道你。”他与何宏图的谈话是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的,何宏图的第一句话,就令这个当年青涩瘦弱的小伙子激动不已。 “我听说,西子啤酒与嵘崖啤酒在上海打得最厉害的时候,你跟厂长说不能袖手旁观,这一点,我佩服你的眼光和血性。” 陶阿满的脸色涨红,可是何宏图却笑着继续说道,“天鹅公司,将来我就交给你了,我们不会派驻一名管理人员,你的年薪与我们公司经理的年薪也是一样的……” 陶阿满的脸色更红了,在这里他这个副厂长只能拿每月四百多块工资,可是如果以年薪算起,他要拿的薪水顶得上现在的十倍不止! “我也知道,你与秦东是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同学……” “何先生,您放心,上海是上海啤酒的上海,”陶阿满红着脸拍拍胸脯,“上海市场上,将来只会有上海啤酒!” 第53章 积中一点,快速突破 赵钢到上海的首秀,显得中规中矩,却颇有章法。 两天市场调研,他已经判定,上海人对本地啤酒情有独钟,力波就是上海啤酒界的代名词,“喝啤酒,喝光明”也是上海人的骄傲。 就是东海啤酒在上海市场上也是备受好评,此时它是一代上海爸爸心头的骄傲。 上海啤酒嘛,虽然喝起来苦苦的,无奈上海人仍然喝得起劲。 青浦朱家角北大街1号,国营上海淀山湖酒厂。 淀山湖,位于上海市青浦区与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交界,总面积62-63平方公里,是上海最大的淡水湖泊。 它也是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的源头,上游承接太湖吴江地区来水,下泄入黄浦江。湖区盛产鱼、虾、蟹等,是水产养殖的良好场所,也是上海市的主要水源地之一。 赵钢看着手里的淀山湖啤酒的商标,十二度黄啤,十二度黑啤,十一度黄啤,还有一款清爽型啤酒,上面还有“国际流行清爽型”的字样,在上海这个城市,什么都要与国际看齐的。 “一级黄啤,保存期六十天,六百四十毫升……”赵钢把手中的商标递给了罗玲,这几项指标也是当前任何一家普通啤酒厂的标准,嵘啤的六个月保质期,此时在国内的啤酒厂,能达到这个标准的屈指可数。 “商标不错。”罗玲笑道,湖水帆船的商标,仿佛在时刻提醒着消费者,这家啤酒厂的水质不错。 “我们嵘啤收购的啤酒厂,一定要满足几个条件,一是销售半径不能少于500公里,否则会发生市场重合。二是规模不能小于五万吨,否则动作一次不值得。三是当地政府态度积极,否则阻力太大。四是有一定市场前景,功夫到位就能占领市场。五是有较好的水资源,因为啤酒的主要成分还是水……” 哦,这是罗玲第一次对赵钢刮目相看,看来,这个新厂长,也是懂啤酒的。 两人今天到淀山湖啤酒厂,就是打算收购这家酒厂,这是上海本地的品牌,在上海市场上,上海市民肯定会有心理认同感…… 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刚刚停下,对方的厂长就迎了上来,双方笑着朝厂区走去。 “我们淀山湖,风景优美,有“东方日内瓦湖”之称,赵总空闲的时候可以朱家角、周庄、锦溪等古镇走一走看一看……” 厂长很热情,赵钢很风趣,罗玲也很漂亮,初次见面,双方相谈甚欢。 这个厂效益一般,现在上海市计划把它并入金枫酿酒有限公司,赵钢却想半路截和。 而作为一家全国前五的啤酒厂,淀山湖啤酒厂表现出了意向,而赵钢的出身让他在这个大城市有自己的关系和渠道。 “比我想象中要顺利许多……”从淀山湖啤酒厂出来,赵钢声音高亢,“把淀山湖收入囊中,我们在上海就不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苹了……” 罗玲笑着没有说话,可是对赵钢的印象却已经悄然改观。 受林凤梧影响,嵘啤的一帮骄兵悍将本来是看不上这种从机关里出来的干部的,嘴尖皮厚腹中空,头重脚轻根底浅,可是赵钢不一样,要眼光有眼光,要布局有布局。 “上海不是云海,是我国最大的城市,如果我们还象攻打云海一样,按区划分,各自为战,兵力分散的后果就是我们在这个城市打不出一点水花来……” 淀山湖啤酒厂还在接触,赵钢已决定要兵分两路,谈与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处位于财经大学不远处的宾馆,此时就是嵘啤在上海的大本营。 罗玲、赵牡丹、鲁旭光、王新军、聂新鸣、小毛子、孟光松、杜小树、钟小勇等人静静地听着赵钢的安排。 “妈了个巴子的,还挺有道理。”鲁旭光摸着大脑袋,轻轻地骂了一句,他就坐在离赵钢不远处。 “所以说,两个拳头不能同时打人,要积中一点,快速突破,然后我们站稳脚跟……” “赵总经理,我们先打哪个区?”赵牡丹不习惯于听大道理,她喜欢直来直去。 “哪个区也不打。”赵钢回答得很干脆利索,“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个区,而是一个人群,和由这个人群所构成的市场……” 罗玲笑了笑,赵钢的想法其实与秦东不谋而合。 来时,她征求过秦东的意见,不知赵钢的意见是否也是秦东的意见。 “我们用的是易拉罐包装,这种包装针对的是高端市场……所以,上海的酒店,饭店就是我们的目标……”赵钢高声道。 “有两把刷子!”赵牡丹不再打断赵钢,声音也明显小了很多。 “行了,我说我了也没用,心动不如行动,”赵钢拿出一份从工商局拿到的酒店饭店名单,“大家动手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众人笑着纷纷散去,只要赵钢不是瞎指挥,他又是厂里的把手,众人就没有不听指挥的道理。 可是,会议刚刚结束,远在秦湾的秦东就接到了消息。 “别笑,大战在即,还有心思开玩笑,”秦东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教育”着罗玲,“记住,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嵘啤不闹内讧……” “我记住了。”罗玲也回答得很是痛快,“那我们就开干了。” 借着秦东用文化衫掀起的嵘啤的风潮,还有嵘啤地推的铁军,嵘崖第一瓶啤酒顺利进入了上海市的一家酒店。 秦东挂断电话,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 写字台上放一块大玻璃砖,绿色的绒布上面压着照片,一张是秦东到沈南上大学时全家一起照的照片,一张是从德国回来时,跟杜小桔在中山公园照的照片,还有一些是与额吉、安达的合影。 陈世法走时,班子和中层也拍了照片,照片上,陈世法笑得人畜无害,慈眉善目。 “厂长,什么时候出发?”高虎进来,手里捧着一箱方便面,今年,康师傅方便面风靡全国,与火腿肠一样,成为出差必备的东西。 “这就走。”秦东把军绿色的挎包递给高虎,“你去过临淄吗?” “没有。”高虎老实回答,他以前就是秦湾也没出过,这几年北京、上海、沈南各地跑,也算是老司机了。 “嗯,临淄南坡玻璃厂,”秦东抬腿下楼,“好单位啊,厂里的雪糕好吃得很……” 第54章 梅子黄时雨 山海省南坡玻璃厂。 这家厂是从1958年十家玻璃大户的博山玻璃联合公司公私合营迁址到南坡(原山海省轻工干部培训学校)的,后来更名为“山海南坡玻璃厂”。 南玻在临淄市轻工行业是最大也是最火的企业之一,拥有幼儿园,小学,中学,食堂,招待所,大礼堂等,配套设施齐全。 “我记得有一年我跟着我师傅到这里进瓶子……”秦东的记忆又回到了一九八六年的夏天,他刚到嵘啤上班,就跟着熊永福到了南坡玻璃厂,“当天晚上,看的是吕剧,吃的就是南坡的雪糕……” 南坡厂太大,厂里的文艺宣传队能独立排练演出大型吕剧《金玉婵》,轰动一时。 这样的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具有计划经济时代企业办社会的特点。 当日暮时分,桑塔娜驶入厂里,两人直接在厂招待所登记住下。 “厂长,要不要我通知他们厂里?”推开玻璃窗,看着玻璃厂的厂区,一条自备的铁路专用线延伸出厂外,高虎就主动提议道。 南坡玻璃厂是我国日用玻璃行业的骨干企业之一,主要生产各种绿色、白色、棕色料酒瓶、饮料瓶、农药瓶,前几年又独家引进德国小口压吹薄壁轻量化制瓶技术,产品表面采用喷涂工艺,使酒类、饮料类包装,在我国首先实现轻量化、高强度。 所以,秦啤、嵘啤、海城、北冰洋等省内的啤酒厂,都是从这里订购酒瓶的。 “不用,我们先住下,自己活动不拘束,明天再谈正事。”秦东笑道。 瓶子是啤酒的主要包装材料,每装一吨啤酒需要1540个瓶子以上,每个瓶子约为三毛钱,大概需要462块钱,这是很大一个数字。 今年新瓶最高价三毛钱一个,最低价两毛三分五厘,平均价两毛五一个,而南坡玻璃厂给嵘啤的价格就是市场的最高价,三毛钱一个。 秦东刷瓶工出身,对啤酒瓶自然很在行。 质量差的瓶子,瓶口小,歪头,耐压差等情况严重,灌装机运转困难,不能发挥生产效率,损坏机器。 而南坡的瓶子,质量一直很稳定,他们也敢要高价的原因。 “玻璃厂雪糕、玻璃厂雪糕……” 两人没有在招待所吃饭,而是来到临淄街头,走不多远,一声声叫卖,就把秦东带回了八十年代。 沿街叫卖声,小商贩骑着的单车,载着的简陋保温箱,穿街走巷,叫卖玻璃厂雪糕。 “两支学糕。”秦东没有让高虎拿钱,自己递了五毛钱给小商贩。 “你知道为什么玻璃厂雪糕那么受欢迎?”秦东笑着揭开印有苹果香蕉桔子的包装纸,笑道。 尽管当时已有工厂出售雪制冰品,但都是水加色素香精的产物。而玻璃厂雪糕却用上了真正的奶粉,加入了花生、芝麻等果仁,而且红豆绿豆用料十足。 玻璃厂雪糕用料好,是因为其本是玻璃厂的员工福利,由于玻璃厂经济效益十分好,不用考虑成本。 “玻璃行业需要高温作业,厂部为体恤员工,很早就设立了冷饮部,还请来高级师傅,配备专业设备,生产的雪砖,足料优质、浓香幼滑。”秦东咬了一口雪糕,嗯,还是那个味道。 …… 不提秦东与高虎悠闲地吃着雪糕,而身在上海的陶阿满就没有这么轻松惬意了。 当确认秦东确实没有出现在上海时,他与民乐啤酒厂长孙国兴都松了口气。 “阿满,你来指挥,这一仗,一定要打出我们上海啤酒的气势来。”孙国兴坐在沙发上,一脸的严肃,“我们上海的啤酒厂也是有血性的。” “我早已准备好了,就是等今天。”职位改变人,正职与副职是不一样的,这几天,陶阿满已经进入到角色中,说话口气也就不一样了,“骄兵必败,我们就是要让他们进入圈套,打一场阻击战。” 他还没有说出来,当年在秦湾第一届啤酒节上,秦东就是这么打的,今天,他陶阿满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孙国兴道,“就听你阿满厂长一声令下。” 窗外又哩哩啦啦下起了细雨,陶阿满不用翻月份牌,也知道,上海的梅雨时节又到了。 上海典型梅雨一般为6月上旬到中旬“入梅”,7月上旬到中旬出梅。迎梅雨指入梅前的阴雨,一般开始于5月中旬,为期约半个月。 梅雨季里空气湿度大、气温高、衣物等容易发霉,所以也有人把梅雨称为同音的“霉雨”。连绵多雨的梅雨季过后,天气开始由太平洋副热带高压主导,正式进入炎热的夏季。 赵钢此时也看着窗外的阴雨,这几天,在上海市场上进展很顺利,就是这样的阴雨天,也不能阻挡他们的攻势。 他已经与北京通了电话,打下上海市场,估计他在秦湾的日子也就望到地头了。 “总经理,情况不妙。”他正想着,罗玲一脸苍白地出现在门前,“我看到,”她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好象酒店里开始上扎啤了。” “上吧。”赵钢考虑过这一情况,可是他认为,扎啤也是地摊或者中小饭店的饮品,而高档一点的酒店,客人们是不会饮用扎啤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赵钢还是带头下楼,罗玲脚步踉跄,见赵钢问起,勉强笑笑,跟着出了门。 扎啤比瓶啤酒少了一道杀菌环节,因此里面酵母更多,汽也更足,也更适合这个梅雨时节。 啤酒被装进密封的不锈钢罐子里,喝的时候打开小龙头,拿个大杯子接着。 当夜色渐浓,饭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又被不锈钢罐子吸引住了。 “我们这一桌,先来十杯。” “我们要五杯!” “八杯!能带走吗,我想给家里老人尝尝!” …… 扎啤在这个梅雨季节,出乎意料的火爆! 不管是高档酒店还是中档饭店或者路边摊,上海人的热情似乎一夜间被扎啤点燃了。 第55章 我的滑铁卢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夜色中的上海,在雨水的氤氲中,各大饭馆各大酒店内,一只只酒杯高高地举起,一杯杯啤酒四处飞溅,在这个梅雨的时节,大家通过啤酒释放着潮湿,释放着闷热,也释放着情绪。 很快,嵘啤的易拉罐卖不出去了。 文化衫带来的文化效应是精神上的,却不如身体上和感官上来得刺激,来得痛快…… 嵘啤的远征大军中,罗玲首先支撑不住了。 身为北方人,不习惯上海的闷热,晚间睡觉贪凉,身上就是连一条薄被子也没搭,今天她就感觉到浑身发热,浑身无力。 更要命的是,梅雨天湿度也较平时大,真菌异常活跃,她身上的皮肤癣开始在身体各部位蔓延。 赵钢是掌总的,具体的销售工作却需要罗玲来安排布置,罗玲倒下了,嵘啤的销售几乎就瘫痪了一半。 可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这里的天气太闷太热了,与秦湾相比,温度至少高了十度,大家凉水凉饮料加上凉啤酒一通猛灌,很快,队伍中就闹起了痢疾。 起初还是三三两两往医院跑,三三两两躺在床上,后来就崩盘了,几乎所有的销售都上吐下泄。 赵钢一上火,他自己也扛不住了,一晚上跑了十几回厕所,第二天早上更是发起烧来。 从夜间迎来的特大暴雨,一直持续到上午9时50分,并且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上海市部分道路积水严重,有的里弄已经进水,不仅给市民出行带来极大不便,嵘啤的销售也只能停止了。 就在这个时候,淀山湖啤酒厂也开始退缩,“赵总,区里对并购还有不同意见,这事只能暂缓……” 这是典型的风风使舵,赵钢生气上火,下午就就烧到了快四十度,罗玲强撑着替赵钢作出了决定——全员休息,该吃药吃药,该住院住院,等候厂里的消息。 “水土不服啊。” 梁永生、王从军和陈世法三人简单碰了个头,马上决定赵钢撤回秦湾,主帅都倒下了,这仗没法打了。 “换秦东上。” 陈世法又加了一句,多少个这样的时刻,都是秦东这小子力挽狂澜,这次也不会例外。 赵钢头脑昏沉,全身无力,只有接受这样的安排,望着眼前的大上海,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 上海绝对是自己的滑铁卢,出师未捷,泪下衣襟啊! …… “阿满厂长,打得好!” 一见面儿,何宏图就笑着伸出手来,当着上海市领导和区领导的面儿,直接又夸奖道,“谁敢横刀又立马,唯你阿满厂长有勇又有谋啊!” 大厅里,笑声一片,陶阿满倒显得不好意思了。 今天,上海啤酒正式花落国策公司,何宏图举办了这个是仪式也不是仪式的酒宴,一来是宣示名分已定,二来是给陶阿满庆功。 “阿满厂长,我不懂管理,更不懂啤酒企业管理,你们要教我!” 收购成功后,何宏图通常是将原来的厂长变成总经理,书记和工会主席也都变成董事。 每收购一个企业,他便向厂长经理们虚心请教,听惯了领导训话的厂长经理们突然发现新老板如此和蔼可亲,兴奋程度、积极程度可想而知。 陶阿满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很是激动,激动得有些思维跳跃,语无伦次。 “收购一家企业,我最大的好处是给它注资,让它去掉那些枷锁,合资后,我的管理就是找到优秀的人才,尊重、信任、授权给他,放手让大家一起做,以前我是看好秦东的……” 何宏图笑道,“不同行业不同公司,我怎么可能管理得来那么多的公司。名字不叫错就好了。我从商,首先是诚信,其次是用人。” 他真诚地看着陶阿满,“秦东是人才,阿满经理是个人才,涨薪,涨薪……” 陶阿满的心里就扑通扑通直跳,薪水涨到四千多元,是原来的十倍! “还有,”当着市区领导的面儿,何宏图就是要给足陶阿满的面子,曹操对待关羽的手段他也是清楚的,“厂里的小轿车,我也考虑了一下,按照帐面价值卖给个人,……嗯,秦东也有小轿车……阿满厂长工作忙,也该有一辆自己的轿车了。” 陶阿满已是说不出话来了,可是何宏图这样做,一是收买陶阿满的心,二是他也有个人考虑。 厂里的小轿车原来是公家的,每年维修费就好几万元人民币,他接手后按照帐面价值卖给个人,不但一年省下几万元维修费,而且车子也得到很好的照顾。 冬天的东北气候严寒,后来,他旗下一间工厂的厂长为了保护车子,下雪时会用棉被把车子盖起来。 满桌欢笑,弹冠相庆。 陶阿满频频举杯,今天,鲜花与掌声一直围绕着他,车子,位子,票子,一切都圆满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当第二天,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熟悉的枕边人和屋里的家俱,他感觉真的象做了一场梦。 想起昨日何宏图对秦东的夸奖,他突然有种感觉,不是他打败了嵘啤,而秦东打败了嵘啤! 他的这些招数不是都是跟着秦东学的吗? 可是万一秦东卷土重来,他拿什么跟秦东对抗? 很快,他就联系上了侯勇,侯勇是惟一一个能跟秦东一战的人。 “侯总,我们也算老相识,”陶阿满从车上下来,满脸堆笑,那个身板瘦弱的陶阿满早已不见了踪影,“我需要你的帮助,跟我这个老同学在上海一战。” 侯勇笑了,可不是老相识嘛,当年秦湾第一届啤酒节,陶阿满就亲眼见证了那场秦云大战的。 可是侯勇并不想掺和里面的事情,他开了一家自己的啤酒公司,更想趁机收购濒临倒闭的上海的啤酒公司。 秦东如果来,加速一些小啤酒厂的倒闭进程,这是他乐意看到的。 “阿满,巴依还是巴依,贫农还是贫农。”他的意思很明白,你虽然现在成了经理了,月薪也高达几千块了,还有自己的车了,可是你还是你,秦东还是秦东,你以前不是秦东的对手,现在也不是。 陶阿满笑了,“我知道我不是巴依的对手,可是我们上海,这么多高校大学,对了,我们还有世界级的……外援!” 第56章 啤酒瓶,手榴弹 吸尘器在并不明亮的楼道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在九十年代,这家厂办招待所的设施很是先进,装修也很是高端,服务质量也不是普通宾馆可以比拟的。 “秦厂长,你来也不打声招呼?” 清早起来,秦东与高虎坐在餐厅里,二人正在吃饭,玻璃厂的副厂长周家驹就笑着进来,听到熟悉的秦湾口音,秦东就笑着站起来,“有饭吃,有店住,还有冰糕,我寻思着在这儿多住几天,就没惊动你。” 一席话,把个周家驹说得眉开眼笑,见副厂长到来,服务员马上又添了一双筷子。 “不要说多住几天,你就是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没有问题!”周家驹笑着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把秦东说,两人初次见面是在1986年,可是那时他只是个普通的刷瓶工,跟在熊永福后面,他这个副厂长哪能记得住? 可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短短几年功夫,人家就由刷瓶工成了嵘啤的二把手,听说,那个下来镀金我的经理走后,秦东书记经理一肩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周家驹老家秦北区的,秦东在秦湾朋友太多,他也想跟家乡人搞好关系,“老实说,小秦,你不是到临淄来旅游来了吧?” 厂里的二把手到玻璃厂来,肯定是关于酒瓶的事。 “我啊,是找周厂长周老乡帮忙来了。”秦东笑道,“我们厂想订制一批啤酒瓶。” “这是好事啊,还用你亲自跑一趟,”周家驹以为有什么事儿呢,“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了,说吧,你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1000万个,一个礼拜后,我就要。”秦东笑道。 “这么急,”周家驹嘴上说急,可是心里不急,“沈南啤酒厂新订购了一批酒瓶,这样,我把你们的订单提上来,可是一个礼拜的时间,你把我们厂拆了我也完不成任务。” “嘿,这才叫老乡,”秦东笑着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周家驹也不忌讳,“什么东西?”他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根老人参。 “这是好东西,”周家驹笑了,他把人参拿到鼻边闻了闻,“嗯,两根老人参,我收下了,可是任务还是完不成。” “那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一个月总行吧,”秦东笑道,“一个月,不能再给我拖延了。” “你们厂原来的酒瓶不是挺好吗?你们有出口任务?”周家驹问道。 在啤酒生产中,除了出口酒全用新瓶以外,旧瓶回收在经济上合算。从八五年以来,新旧瓶价格作了调整,不象以前,新瓶价格比旧瓶价格还低。 一个瓶子平均能使用十五次以上,如果新旧瓶的差价以两分钱计算,使用旧瓶,每生产一吨酒可以节省32块钱,虽然用旧瓶带来一些不便也是合算的。 “没有,”秦东回答得直截了当,“还是在国内使用,不过,这批酒瓶,我要的是小酒瓶,330毫升那种。” 国标gb4544中规定的啤酒瓶,仅有640毫升和355毫升两种规定,这是大规模工业生产的需要,也是标准化、系列化的产物。 周家驹认真地打量着秦东,“小秦,你可得想好了,你用330毫升的酒瓶,我们厂可以给你生产,可是生产出来,你把啤酒灌装进去,这里面的严重后果你想到没有?” 采用非国标包装必然带来严重后果,它不仅使各工厂间不能通用,而且影响工厂机械和生产秩序,啤酒瓶的改变,必将也对其他包装材料如臬子等造成影响,行业计算和报表都将作调整,会引起混乱。 “还有啊,”作为老乡,周家驹苦口婆心,“你搞出一种330毫升的瓶子,别说咱们二轻厅不敢作主,就是到了部里,部里一时半会儿都答复不了你,何况,这也不仅涉及到轻工业部,还有好多部委呢……” 没办法,婆婆太多,一个啤酒瓶就能惊动几个部委。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说山流海贼,老哥,你瞧瞧你的那胆量,犯错误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只管生产罢了,”秦东与周家驹吃完饭,朝外面走去,“掉片叶子能怕砸破脑袋,这工作还怎么干?” 周家驹让他揶揄一通也不生气,“我看啊,你还是跟省里打声招呼,到时候别让省里作难。” 秦东笑了,他打开军用挎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来,哦,周家驹吃惊地看看他,接过文件。 “……企业采用330毫升啤酒包装规定或其他容量规格,符合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中的有关规定,属于对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补充,只要有关质量规定符合gb4927啤酒国家标准要求,允许在我省市场销售……” “啊,厅里准了?”这让周家驹很是惊异。 “准了,”秦东作势就要夺回他手里的两根老人参,“怎么着,有上方宝剑,你还犹豫个啥?” 周家驹敏捷地就躲到一边,“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人参我留下了,瓶子,我马上安排生产……” 他看着秦东,又看看手里的文件,“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省里怎么可能答复……”他看着文件上的大印,没错啊,就是省厅的大印。 “怎么不可能!”秦东一把夺回文件,“还我,这也不能当存折用,一个礼拜啊,一千万个啤酒瓶!我还真不走了,就住你们招待所。” “你要这么小的啤酒瓶干嘛?”周家驹没有办法了,“这么小的啤酒瓶,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能当手榴弹……”秦东笑道,这一千万个手榴弹,他要炸开上海的市场。 送走周家驹,他顺手就把文件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卫生间的马桶里,哗,一阵水流,文件就被冲进了下水道。 高虎笑嘻嘻地一旁看着,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刻成的公章…… 一天后。 就在秦东和高虎一边吃饭一边喝酒时,周家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秦东,幸亏老子留了个心眼,打电话到省厅问了一下,省厅根本就没有下文!” “下什么文?”秦东装作很无辜,“你看到什么文件了?” “我……”周家驹差点让他噎住了。 “你们现在都打上生产了,再调整损失是你们的,”秦东笑道,“你不生产我也没有办法,我拍拍屁股立马走人,以后你也不用回秦湾了,我们秦湾人没你这个老乡。” “你,”周家驹气得转过脸去,在省厅和秦东之间,他看来是两边不讨好,可是打上生产再停下来,厂里的损失就大了,“你……” “老哥,你放心,到时省厅管不着你,这批啤酒,我根本就没打算在山海卖……” 第57章 我们赌你输 使用330ml的小酒瓶可不止更换酒瓶这么简单,首先要改造的就是灌装车间的灌装线,灌装时不能破瓶,不能漏洒……可是这难不倒秦东,嵘啤不是八六年时面对着日本机器不敢下手的嵘啤了,厂里的技术人员的水平更有大幅长进。 布置好家里的工作,秦东马不停蹄地赶往上海。 赵钢也是一条好汉,虽然发烧可是他不愿意回来,在电话里他也跟陈世法据理力争,“我们已经打开了上海的市场,再坚持一下,等过了梅雨季节,我们的销量就能恢复……” 可是,陈世法作为领导丝毫不为所动,坚持的代价就是嵘啤总厂和二厂的销售减员大半,“这是命令,也是为你考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当了副区长的陈世法循循善诱。 挂断电话,赵钢差点把电话砸了,看着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他也不跟秦东交接,只是安排赵牡丹暂时先负责这里的工作。 当秦东赶到时,发现嵘啤的销售中能支撑的也就赵牡丹,王新军,聂新鸣,小毛子,孟光松一班人。 这些人不是吃过苦就是身体素质特别棒的,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身体的适应能力很强,他们能适应去年冬天云海的极寒天气,也能适应今年上海的梅雨季节。 “姐夫?” 当秦东走进这家小旅馆,还是小舅子杜小树第一个发现了自己的姐夫,众人马上都围了过来,手里提着暖瓶的,拿着饭钵的,甚至还有人拿着扑克的…… 大家的脸上都很激动,自打八九年打响跟海城啤酒的战争以来,嵘啤好象还从未这么狼狈。 赵牡丹闻讯也快速从楼上下来,她就要汇报工作,秦东却制止了她。 “伙计们,是不是一个个都憋得难受?”秦东大声道,他一句话立马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 秦东的意思就是梅雨季节,啤酒销不出去,只能窝在旅馆里难受,浑身有劲使不出来。 “秦总,憋屈!” “秦总,窝囊。” “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 众人纷纷喊叫起来,秦东也不阻止,得让他们把失落发泄出来,“秦总,陶阿满这一招还是跟我们学的。”王新军吸着旱烟,“他奶奶的,倒用在我们身上了。” “可是你别说,我们还就是破不了他的扎啤大阵。”孟光松接口道。 大家都记得,第一届啤酒节的时候,秦东邀请了许多同学参会,陶阿满代表上海啤酒也参加了。 秦湾啤酒与云海啤酒两强争霸,秦东最后用散啤一举定输赢。这一招,陶阿满牢牢记在了心里。 “学生打到老师头上了!”赵牡丹很不屑道。 秦东笑了,他感觉气氛到了,“当年,陶阿满这一招还是跟我学的,我这次来,就是教教陶阿满怎么打市场,教教赵钢怎么打市场,关公面前耍大刀那哪行,别让大刀砍着自己……” 哈—— 大家轰堂而笑,失败的情绪一扫而光…… …… 上海新虹桥大厦。 陶阿满笑着与送他出来的黄恰握手,“合作愉快。” 上海遨魅,去年在上海搞了一次很著名的招聘,在新民晚报上打了半版广告,陶阿满起初还以为是一家小公司,可是没想到是全球最成功的公司之一。 秦东的到来当然在陶阿满意料之中,从在沈南上学时,秦东一路就仿佛开了挂一般,他自忖不是敌手,可是外援就不一样了。 “上海到底是上海……”坐在车上,陶阿满踌躇满志,上海不象别的地方,人才匮乏,南巡讲话之后,全国所有的人才似乎都在向上海聚集,北方的,南方的,中国的,外国的,这就让陶阿满可以利用外部的大脑帮助自己打赢这场战争。 这个大脑就是广告公司! 南巡打破了80年代末以来经济改革的沉闷与保守局面,改革开放又掀热潮。 凭靠对时代的敏锐嗅觉,广告人最早洞察行业复苏迹象,上海广告业率先复苏。而跨国广告公司早在80年代初期就已经开始进入中国,随着90年代对外政策的进一步放开,跨国公司加快了在中国的布局步伐。 从1992年至1993年,包括奥美、麦肯、bbdo、精信、盛世等在内的知名跨国广告公司一口气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大经济重镇布下了20枚棋子,1992年上半年,跨国广告公司从之前的28家跃升到55家。 作为全球最成功的广告公司之一,翱魅广告在1991年圣诞节前后与上海广告公司成立合资公司——上海翱魅广告有限公司。 因为有广告和市场营销经验的人非常之稀少,上海奥美最早的本土员工是一些艺术家、设计师和营销及文学专业的教授。 而经理黄恰,是宝岛翱魅庄淑芬麾下的“金童”之一,天赋聪明,谈吐幽默,从台湾来到上海出任上海翱魅总经理。 当然还有宋秩铭,江湖人称tb,后来他被称为中国广告业之父。 这是他们接到了的第一支电视广告和平面广告,黄恰告诉陶阿满,他会调动中国区翱魅的全部力量来做好这支广告。 今天,陶阿满观看了样片和样稿,国际大公司到底是国际大公司,观感很不一样的,这让陶阿满信心满满。 “上海啤酒的七天……”车子开回到厂里,他还在沉浸在广告的氛围中,可是刚刚在办公室坐下,远在北京的陈晓春就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阿满,出息了啊,跟巴依干上了!”陈晓春的声音从电话中清晰地蹦了出来,“恭喜啊,我们同学之间的战争终于要开打了!” 当年在山海轻工学院学习时,陶阿满就想到过将来同学之间的战争,可是毕业仅仅一年后,战争真的就要开打了! 并且,还是在一个班级一个宿舍的秦东与自己之间!他们以前真的是亲兄弟一般,可是现在…… “怎么样,有信心没有,干掉巴依!”陈晓春笑着在电话那边拱火。 陶阿满就笑道,“我们在上海,是巴依千里迢迢跑到我们上海来的,”他的意思就是战争的挑起方不在上海啤酒,而是嵘啤要占领上海的地盘,“我们只能应战。” “对啊,打吧,你可得小心啊,巴依诡计多端,”陈晓春在电话那边撺掇道,“我刚才刚跟老苒打过电话,我们认为巴依做得不对,打谁不行,非要打你的上海,一点同学情谊不讲……” 这句话,陶阿满听着很舒心,他正要邀请陈晓春到上海来玩,却听陈晓春继续说道,“不过啊,我跟老苒和李简,我们都赌你……输,哈哈哈——” “滚蛋——”陶阿满笑着骂道,“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第58章 退让三十里! 这场上海保卫战,(当然这是陶阿满的称呼,秦东称之为上海战役),成功地吸引了八七级函授班全体同学的关注。 一时间,陶阿满的电话几乎都被打爆了。 “阿满,打市场归打市场,到了你的地盘上你得请客,不能吃得太差,我听说花园酒店不错,吃着饭还有时装表演……”这是老苒,“我考虑着,要不我们宿舍组团到上海,看你们两人谁能打得过谁?” 陶阿满笑着骂了一句,他们来自己还要亲自接待,这是观战还是添乱来了? “阿满,梅雨季节,你可是别让我们秦班长病倒了,同学一场,打归打,闹归闹,不能你死我活……”李墨梅跟老苒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接着也打来电话。 站在她身旁的苏玉芳也笑道,“真没想到,当年一句话,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 “巴依不是要退让三十里吗,他怎么退让?”最后,还是热合曼的一句话又提醒了陶阿满,想起那些在山海的日子,想起到秦湾时秦东的热情款待,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秦东。 …… 上海又下雨了。 秦东的桑塔纳一路在上海的街头疾驰,雨刮器把玻璃上的雨水扫掉,再扫掉,模模糊糊就呈现出雨中的上海来。 此时,杨浦大桥正在建设,外滩也正在改造,浦东新区正在建设,上海地铁一号线还没有开工,这个城市是沸腾的工地也是寂静的里弄。 桑塔纳一路疾驰,穿行在小南门、大南门、小西门、老西门……各种门中,每一座门,每一个名字都是这个城市的一段历史。 这个老城区里,弄堂的名字更有趣味,什么鸡毛弄、男三角弄、洗布浜、鸳鸯厅弄、火腿弄、面筋弄、外咸瓜街…… 秦东看到,东门路的第五百货、中华路的第八百货、大同中学、沪南体育场……不时向车后掠过,此时这里的新房子,主要还是六层为主的老公房,办公楼上大多还是95年前流行的亮蓝色玻璃,年代感十足。 “厂长,到了。”高虎仍然称呼秦东为厂长,经理这个词他说得不习惯,“陶阿满不会搞鸿门宴吧,我带上家伙什儿……”副驾驶位上有一段钢管,钢管的一端磨得很是锋利。 “你想哪去了,”秦东笑道,“上海人不打架的,只会动口不会动手。” 他推门下车,冒雨行走在里弄中,高虎把车停下,赶紧跟了上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雨中,陶阿满早就等候在这里了,见两辆桑塔纳停下,老板早笑着迎出来,热情地招呼着。 “阿满,前几日侬还是骑自行车来的,今天就坐这样的大车,发达了啊。”老板娘笑着殷勤地抹把桌子。 秦东知道,这里是陶阿满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的“家”。 “菜饭+骨头汤+腐乳肉。”他笑着用上海话跟老板娘交流着。 秦东打量着这个小店,与其称它小店,不如说是那位民间高手老阿姨的屋里厢。 老三样上得很快,满是油面筋与百叶包的鲜汤,永远碧绿的菜饭,加上一勺乳腐肉汤,一切都渗透着传统的韵味,引起人无尽的食欲。所以,虽然环境差得没话说,但还是人气很旺。 秦东吃了一口腐乳肉,腐乳肉色泽艳丽,肉是整整一大块,口感香香糯糯,肥肉相间却一点也不会油腻,入口即化,再将酱汁淋在菜饭上,酱汁拌饭,简直是一道人间美味! “尝尝我们啤酒。”陶阿满笑着端起了扎啤杯,金黄的啤酒就在杯里沸腾着。 “巴依,你不知道,我家以前就是有家商店的……”雨中,两人边吃着饭一边喝着啤酒,两人不是对手,仿似又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 “到了夏天,由于啤酒厂受运输能力限制,就会让商店直接到厂里去“车”(装运)啤酒。那时我们的运输工具一般只有黄鱼车、拖车,没有机动车……” 看着杯里的啤酒,陶阿满似乎很是感慨,酒厂,即西区的上海啤酒厂和东区的华光啤酒厂,那时候,他家进货一般在华光啤酒厂。 “……那时喝啤酒要以瓶换瓶,因此一般人家会囤积不少空瓶,而商店的啤酒瓶是向批发部有偿借来的,受空间限制,商店的空瓶都是一格一格(一种装入24只空瓶的木格)堆高,放在商店靠墙的地方……” “……相比瓶装啤酒,散装啤酒更受欢迎。……要在店堂间摆一个巨大的啤酒储存罐(俗称“坦克”),更重要的是,其卫生条件要符合规定,所以,我每天晚上要将“坦克”洗干净,否则第二天会发臭……” 陶阿满说着小时候的事情,那样子甚是怀念。 高虎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请客,只是吃了一份腐乳肉没有吃饱,他又要了三份。 “散8分钱一杯,卖“散啤”经常会“寻相骂”(吵架),我爸爸将龙头开大,放得急点,虽然同样也是一杯,但显然泡沫就多,人家到家往往只有一半了……”陶阿满看看酒杯,又举起了杯子。 秦东却是听明白了,陶阿满选择在这里请自己吃饭就是想告诉自己,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他发达了,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巴依,”陶阿满与秦东重重地碰了一下杯子,“大家都不看好我能赢,”他说的大家不仅包括函授班的同学,就是何宏图对他信心也不大,没有办法,秦东以往的战绩太辉煌了,“可是我这一仗不能输。” 陶阿满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秦东,“我不想再回到里弄中过这样的生活,你看雨下得越来越大,这样的天气家里就会进水,没有地方下脚……” 坐上了轿车,拿到了高薪水,他甚至都不想再过副厂长时的生活。 “没事,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有话你直说。”秦东也举起杯子,看着高虎吃完了第四碗腐乳肉。 “你说过,有朝一日我们交战的时侯,”陶阿满又举起啤酒杯。 “我退让三十里。”秦东马上郑重道,“我说过的话,我永远记得,不止对你,不止在上海,就是将来碰到老苒、热合曼,我的话一样算数。” “好。”陶阿满马上把杯子碰向秦东的杯子,“那我们不在市区开打,先从朱家角开始打起。” 高虎看看秦东,这个陶阿满,就一句话就想把他们支出市区去? 秦东与他重重地一碰杯子,“就依你,就从朱家角开打,”他扭头看看笼罩在烟雨中的里弄,“我退让三十里,退到朱家角,另外,我再让你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我们嵘啤偃旗息鼓,你有什么手段可以尽情使出来!” “真的?”陶阿满大喜过望,“巴依,你不能骗我!” 第59章 上海啤酒,家的啤酒 雨一直下,气氛依旧融洽。 可是目送秦东的车子开出里弄,陶阿满一改忆苦思甜的样子,马上在里弄的电话旁催促起来,他催促的翱魅的黄恰,“样片定稿,请赶紧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投放……” 他要借助这间国际广告公司,建立起全天侯,全方位的防线…… 秦东的车子也驶上了大道,高虎一边开车一边埋怨道,“厂长你不能答应他,我们这一个周啥也不干了?就光在上海待着?吃喝拉撒都得要钱……” 秦东轻松地倚在座位上,“你看,我这位老同学,卖惨卖得这么厉害,我哪能不给他一个面子,”他看向窗外的细雨,“正好玻璃厂出货也需要时间,嗯,我要等的人也没到,不如卖给他一个人情……” …… 双方秣马厉兵,翱魅制作的第一支广告片却在上海电视台登陆了,这么短的时间,翱魅不是制作了一支广告,而是七支。 电视上,一位中年父亲一身疲惫地走进家里,放下提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女儿偷偷从门后看了一眼父亲,转身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啤酒来。 镜头一转,金黄的啤酒倒进杯子里,女儿咧开小嘴笑了。 她端起酒杯,双手捧给疲惫的父亲,父亲很是惊讶地看着女儿,却又欣慰地笑了, 话外音响起,“上海啤酒,家的啤酒。” 可是第二天,却又是一支不同的广告片,但核心诉求仍是“上海啤酒,家的啤酒。” 清晨,霞光照进一条里弄,里弄里张灯结彩。一位穿戴一新的母亲给早早起来坐在餐桌边出神的父亲倒了一杯啤酒。 鞭炮炸裂,打扮一新的小伙子把新娘迎娶回家,在亲朋的祝贺中,父亲高举酒杯。 镜头一转,金黄的啤酒泡沫四溢,大家兴高采烈饮用美酒。 父亲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父子两人举起手中的酒杯。 话外音响起,“上海啤酒,家的啤酒。” 这是翱魅进入中国后的第一支广告片,黄恰采用了史无前例也注定后无来者的七天连播的广告方式,七天之中,一个周的时间,从星期一到星期天,不同的内容,不同的画面,不同的场景,但是同一个主题,持续不断轰炸电视机前的观众。 家的含义,包罗万象,却成功地击中了上海人的心理。 温馨的广告画面,精美精良的制作水准,上海啤酒的广告很快成了全城热议的话题。 大家象看电视剧一样每天期待着上海啤酒的广告。 “何先生,”电话里,陶阿满不无得意地跟何宏图汇报道,“除了当年周润发和赵雅芝的电视剧上海滩,还从没有上海市民如此关注电视节目……” 何宏图很满意,他勉励几句,“阿满厂长,样片我也看了,广告拍得很好,将来我们的啤酒走出上海,广告完全可以放到央视……” 上海啤酒走出上海? 这是陶阿满以前没有想过的,激动之余,他马上联系黄恰,上海啤酒的平面广告马上推出。 当然,还有电台广告,陶阿满就是要构建起上海啤酒全方位全天候的覆盖网,不管你上海的老百姓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听到我们上海啤酒的广告。 “这不是有钱烧得吗?” 秦东带着杜小树坐在一个修鞋摊前,皮鞋的后掌掉了,他过来钉一下。 远处就是一个流动摊点,一个男子骑着三轮车到街上卖盒饭,这些卖盒饭的流动小贩,往往是在街边就近设摊。 九十年代是盒饭的鼎盛时期,在上海一些车站码头、医院门口、闹市区的街边巷口,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能看见卖盒饭的,这些盒饭都是使用白色的泡沫塑料盒装饭菜。 杜小树买了几份盒饭,就跟秦东、钟小勇等人在修鞋摊前吃了起来,看着修鞋的师傅,他没有犹豫,又去买了一份盒饭,修鞋师傅忙不迭地感谢。 秦东抖开一张报纸,上面也是上海啤酒的广告,不过今年是第五天,一家人正为自己的女儿考上大学庆祝,看来人生中的大事,什么结婚,升学,升职,生子……上海啤酒把人一生的喜事都概括全了。 “这个陶阿满,没钱请客就请我吃腐乳肉,他却有钱作这么多广告,这少说也得花了一百万吧,有用吗?” 杜小树这一次真的是长了见识,他第一次看到电视广告还有这做的,电视、电台和报纸全天侯全方位的的力量,让他震撼。 “对,让他白花钱,赔了夫人又折兵。”见杜小树不吱声,钟小勇就笑着眯起了眼睛。 “不就是找了翱魅广告吗?”秦东接过修鞋师傅递过来的皮鞋穿上,“我还以为他陶阿满有什么章程,洋人不象何宏图,何宏图好歹算半个中国人,这帮人,不管英国来的,还是美国来的,他们水土不服,小树,你说,吃惯了牛排吃地瓜能行吗?” “姐夫,他们不行,我们行啊。”杜小树龇牙咧嘴地笑道,他又想起那一年藤野清志到秦湾时,他跟秦南两人吃了十几盘牛排。 “所以,我就要让阿满看看,怎么不花钱作广告。”秦东大踏步朝前面走去,“我再给陶阿满上一课!” “节省一百万!”钟小勇马上笑道。 众人簇拥着秦东而去,修鞋的师傅端起饭盒,看着这一帮人的身影,不屑地摇摇头,“还一百万,吹牛吧,有一百万还用得着来钉鞋掌?!” “牡丹姐,我要你找的孩子找到了吗?”一回到驻地,秦东直接把赵牡丹喊了过来。 “没有,”这是这一个礼拜秦东惟一布置给她的任务,可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上海,秦东的要求是找到一个让人第一眼就看着可爱的小姑娘,年龄要求在十岁以下,这可难坏了赵牡丹。 她不得不走上街头,可是看到她的样子,大家纷纷把孩子藏到身后,再多说几句,恐怕她直接会被当作人贩子被警察带走。 “哥,哥——” 就在一帮大老爷们一筹莫展之际,秦南带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你看我们小嫣然合适吗?” 小姑娘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秦东,突然,她笑了,赵牡丹马上感觉到,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自己常年在外,那颗坚硬的心底下的最柔软的东西,瞬间喷薄而出。 她,想抱一下小姑娘。 “过来,吃西瓜。”秦东招招手,小姑娘也不认生,大大方方走过来,捧起了一块西瓜。 “好,就是她了。”秦东马上拍板道。 第60章 全球第一CEO 小嫣然是系里杨教授的孩子,这个孩子堪称神童,三岁就能背诵六十四章的《老子》,五岁就能背诵出《论语》,《大学》,《中庸》,唐诗宋词是更是不在话下。 关键是这孩子古灵精怪,还不认生。 “叔叔,我们这是去干什么呀?”小嫣然捧着西瓜,啃得起劲。 “带你见一位爷爷,”秦东笑着刮刮她的鼻子,“一位外国爷爷。” “嗯,我会说英语……”小嫣然说了几句简单的英语,可把秦东乐坏了,这孩子简直是天作之选,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哥,从哪来的外国爷爷?”秦南啃着西瓜,杜小树就忍不住瞅她一眼,从小到大,吃瓜速度始终是秦南最快,他刚啃了两块,秦南都啃了四块了,看来女大学生吃起西瓜来也不含糊。 不过,这次不论你吃得多快,他们都是吃瓜群众。 “噢,美国的爷爷,回去跟你们杨教授说,晚上我登门拜访,跟他好好说说这事。”秦东知道作家长的心思,女儿是小棉袄,也是宝贝疙瘩。 …… 两天后,上海的街头仍然笼罩在细雨中。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几百个穿着同样款式雨衣(自行车专用雨衣)的市民或者挎在自行车上,或者扶着自行车,等待着绿灯亮起。 路边,一家新开的美容院正式营业,远远望去,私人餐馆,私人精品店、私人酒吧……比比皆是,中国的民营商业正在兴起,上海是中国经济结构最先发生变化的地方。 在这个开放,捞金,激情的九十年代,此时,业余去学习西方的商学课程,在上海是一种新流行! 学习这样的课程就是要进入外企工作,1992年中国展现出的新气象,从外资企业的动作上也可以看出来: 一度搁浅的摩托罗拉、杜邦等公司的投资已全数恢复,波音、惠普等制造商正在四面八方展开大规模的销售…… 微软公司于这一年在中国北京设立了首个代表处,此后,微软在中国相继成立了微软中国研究开发中心、微软全球技术支持中心、微软亚洲研究院等机构。 而这个夏天,在这个梅雨季节,美国通用电气公司ceo杰克·韦尔奇来到中国,他在美国商界是一个传奇人物,也是邓爷爷南下视察讲话后第一个来到中国的重量级跨国公司ceo。 “不要再看什么牟其中的书了,你可以关注一下这个韦尔奇。”在车上,秦东展示着一个中国好哥哥的风采。 韦尔奇是美国商界的传奇人物,他也被誉为“全球第一ceo”、“世纪经理人”、“美国当代最成功、最伟大的企业家”。 他执掌美国工业巨头通用电气的20年间,公司从一家家用电器和灯泡制造商,一举发展成为工业和金融服务兼具的跨国巨头。 可是一九九二年他的到来,却没有在中国内地企业家中引起多大的反响,甚至没有激起几朵浪花,但是他的声望,在上海这个地方,让秦东找到了可以利用之处。 “停车。”秦东突然道。 秦南马上把头看向窗外,细雨中,那位卖花的阿婆仍然在雨中踟躇。 “哥,我去。”秦南拉开车门冲进了雨中,“阿婆,你的栀子花,我全要了。” 阿婆一愣,脸上马上浮现出感激的神情,雨下得越来越大,可是栀子花卖不完,她就不能回家。 “囡囡,谢谢你,这些花会给你带来好运的。”阿婆慈祥地笑着,她轻轻地拍拍秦南的手,把篮子递给了秦南,“祝你好运!” 栀子花的香气很快在车厢里蔓延开来,秦南笑着把栀子花环带到了小嫣然的手上,又拿起一串,“哥,给你。” 秦东就笑着伸过手来,高虎一边开车一边也把手伸了过来…… 此时的外滩正在改造,可是海关大楼门前仍然可以看到有许多公安在值勤,这个时候对岸的外国企业家到访中国,享受的仍然是这种特殊的保护和待遇。 “哥,我明白了,”秦南往后看了一眼,赵牡丹他们正坐在后面的一辆出租车上,“你是想让这个美国老头喝我们的啤酒,”她看看值勤的公安,“我们靠近不了,你想让小嫣然……” 在成人的世界里,任何事物都可以看作是一种威胁,可是可爱的孩子例外,就象那张著名的照片,一个孩子站在长城上手举一罐可口可乐,秦东才不相信那是自拍,肯定是摆拍嘛。 “小嫣然,”秦东把一罐易拉罐啤酒递给她,“看到几位外国爷爷,你可以请他们喝啤酒,中国的啤酒。” …… 今天参观外滩是计划好的行程,通用电气董事长兼ceo杰克·韦尔奇、副董事长保罗·弗雷斯卡以及一众公司核心高管对这个城市很是好奇。 此前,邓爷爷已经7次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并在这一年进行了“南巡”,于是这帮好奇的外国商人想亲眼看看,如雷贯耳的“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到底给中国带来了什么。 此时,美国经济正陷入克林顿上任前夕的低迷中,与其相比,中国正准备借着“春风”一展宏图,不但在房地产、汽车、钢铁、家用电器等领域加大投资,而且在加入wto谈判中取得了进展。 在作为“长江沿岸城市开放龙头”的上海,已经得到中央政府支持的浦东新区开发正进入具体规划阶段,包括上海-巴黎国际银行、上海好来喜食品有限公司、上海爱德华造船公司等中外合资企业相继成立。 “……市内首批48家大中型商业企业正式开展了“六自主”(经营活动自主、商品定价自主、劳动用工自主、工资分配自主、投资发展自主、机构设置自主)改革试点,我们国家首个国家级期货市场——上海金属交易市场,以及首个国际期货商品交易中心——上海润丰商品期货有限公司也都成立了……” 接待的上海领导一行热情地推介着这个城市。 惊讶之余,韦尔奇显然看到了中国发展的前景,他笑着用英语答道,“我们通用电气的十二个商业部门,我保证,都会到上海来寻找在中国发展业务和投资的机会……公司至少要在中国投10亿美元。” 哦。 上海的领导们互相看看,这个数字在此时的中国很了不得。 “你好。” 就在他们走出海关大楼时,一个小姑娘微笑着走过来,用英语问候道。 杰克韦尔奇马上笑了,一个孩子用英语问候他,这让他很是惊奇。 “爷爷,送你的,”小嫣然举起了手中的啤酒,还有一束栀子花环,“它们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这句话,小嫣然却是用汉语说的,翻译马上小声地翻译出来。 好运? 杰克韦尔奇笑了,他接过嵘崖啤酒和栀子花,顺便打量着这种啤酒,周围的随行记者马上按响了自己的快门。 第61章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嘿,保罗,你听到这个小天使对我说了什么吗?”杰可韦尔奇把栀子花环放到鼻边嗅了嗅,香气清淡,一如中国的女人,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啤酒,笑着摇摇头。 副董事长保罗·弗雷斯卡也笑了,一众美国人包括上海总领馆的副总领事,商务参赞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都露出友善而会心的笑容。 “good luck,”副董事长保罗·弗雷斯卡笑道,“小天使说,“它们会给你带来好运的。”他也看向杰可韦尔奇手中的栀子花环和啤酒。 好运? 杰克韦尔奇很高兴,他们此行,就是到中国来寻找投资机会的,到达这个东方大城市,就有小姑娘说祝他们好运,虽然他看到啤酒认为蹊跷,可是这句话却无异让他心情愉快。 他索性一把抱起了小嫣然,“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吗?” 见杰可韦尔奇满脸堆笑,陪同的中方人员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出现的这个小插曲,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很快,就有领导思路一转,这个小插曲真是巧,也真是妙! 他马上嘱咐随行的记者,“这个小姑娘很好,可以多宣传一下。” 记者们马上心领神会,相机的快门象爆竹一样按动起来。 远处,秦东笑着主动走到工作人员跟前,工作人员虽然板着脸,可是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杰可韦尔奇看着小嫣然清澈的眼眸,再一次笑道,“小姑娘,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前面那一句,小嫣然没有听懂,可是后面这一句,她听懂了,她马上也用英语回答道,“我的名字叫杨嫣然。” 听着小嫣然熟练的英语,上海陪同的领导又笑了,一个小孩子英语说得这样流利,这本身也是城市风貌的一种展示! 一个国外的ceo,一个中国的小姑娘,用英语交谈,嗯,她说,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是这个城市,是开放的中国,是进取的中国时代给外国公司带来好运,这本身就与改革开放的主题相关,领导想到这里,脸上越发高兴,不时地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代着…… “紧抓这个细节,它会传向全世界的……” 领导们很高兴,记者们也很高兴,这个亮眼的插曲,“会给你带来好运的,”让他们的生花妙笔,有了可以充分渲染的地方,就想领导讲的,“中国的发展会给世界带来好运的……” 噗—— 杰克韦尔奇带上栀子花环,又打开了手中的啤酒,他看看大家,大家都在笑着看着他,小嫣然也在笑着看着他,他就喝了一口啤酒,这可把有些工作人员给吓坏了。 可是领导很沉得住气,他摆摆手制止有些躁动的工作人员。 “这是什么啤酒?”有记者问道。 “不认识,看样子不象是我们上海的啤酒。”一个记者远远打量着杰克韦尔奇手中的啤酒。 “好象是嵘崖啤酒,前一阵子,文化衫……”有个老记者提醒道。 “我记起来了,喝有脾也的酒,作有个性的人……” “活着干,死了算!”又一个记者会心地笑道。 “我必加倍奉还!”另一个记者马上接口道,这些话带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这酒不错,好喝,爽口。”终于,有记者说到啤酒了,马上来引大家的一致同意。 果然,见多识广的杰克韦尔奇对嵘啤也是赞赏不已:“wondeful,the beer is very good(非常美妙,这酒太棒了)!” 他抱着小嫣然幽默地对上海的领导和记者说道:“我不能说太多,否则我就成为你们跟好酒之间的障碍了。” 是吗? 上海的领导也看着杰克韦尔奇手中的啤酒,他当然也想到了啤酒背后的人,否则这个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这真的是一个美妙的小插曲,让他不想处罚啤酒背后的那个人。 第二天,杰可韦尔奇从上海去了北京。 临行,他郑重地对上海的领导说道,“我在上海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几天,……如果有可能,我想认识那个啤酒经理,他是个聪明的家伙,不是吗?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或许我与他能成为朋友……” 秦东当然是听不到这些话的,此时他正在全力配货,准备着大举进攻上海市场! “姐夫,”看着从轮船上卸下的啤酒,王新军和聂新鸣正指挥着装车,杜小树凑过来,“我怎么感觉不同有什么动静来?” 是啊,从小嫣然给这个洋老头递啤酒到现在,上海市场还是上海市场,只有上海啤酒的七天广告,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与上海市民交流。 “起风了……”秦东指指轮船上悬挂的红旗,“大风起于青苹之末,侬晓得伐?” “阿拉不晓得,”杜小树马上也用上海话笑着回道,“阿拉只晓得阿拉肚子饿了……” “那就吃,”秦东豪气地喊道,“牡丹姐,晚上加餐,吃饱喝足,明天干活,我就怕你们后面一个月,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秦总,我早就盼着这一天,”赵牡丹也豪气地回道,“到时候,就是不吃饭我也乐意。”她一扭头,带头搬起两箱啤酒,“兄弟们,加把劲啊!” …… 当霞光照在清晨的上海,今天难得不是阴天。 陶阿满象往常一样,坐在了小摊前,吃着上海人一年到头的那几样早餐。 一个礼拜了,秦东果然讲信用,没有丝毫动作。 可是越是这样,陶阿满心里就越是不安稳,上海的暴风雨来临之前,天气也都是平静的。 “阿婆,给我来一份报纸。” 这几天,他每天早上都买一份报纸,上面有上海啤酒的广告,看着广告,他心里安宁。 可是今天的报纸就象大棒,当头一棒就搂到了他的脑袋上,他只感觉脑袋嗡嗡响。 “阿满,阿满……”熟悉的阿婆喊着他的名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暴风雨,暴风雨来了……”陶阿满喃喃自语道。 第62章 市场的一角被撕开了 就好象约好了似的,今天,上海各大媒体在报道通用ceo杰可韦尔奇访华时,统一配用了这张杰可韦尔奇怀抱小嫣然的照片。 照片上,栀子花环与嵘崖啤酒一样惹人注目。 “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陶阿满快速地读着报纸,当读到杰可韦尔奇打开啤酒的时候,这句话让他心里一颤。 他抬起头来,广播中也传来同样的报道,虽然广播中没有提到嵘啤的名字,可是只要提到啤酒两个字,就足以让陶阿满心惊胆颤的了。 这个早晨,当然不止陶阿满一人看报纸袋听广播,上海市民都知道这位外国的ceo来上海了,还有一位中国的小姑娘,还有栀子花与啤酒…… “嗯,”陶阿满仔细地看着报纸,作为市级机关报,报纸上面没有提到嵘崖啤酒的字样,可是仍能清楚地看到易拉罐式样的嵘啤,没有办法,照片太大了。 “但愿……” 陶阿满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上海市民看清楚这是什么啤酒。 可是怎么会看不清楚,又怎么会不知道?前些日子,嵘啤的文化衫在上海很是流行,就是有人没有喝过,可是大家也都认得这种来自秦湾的的啤酒。 何况,在梅雨季开始前,在赵钢的带领下,嵘啤的销售还是不错的。 与此同时,侯勇也在吃早餐,当广播中出现了啤酒的字样时,他敏锐地意识到里面肯定有文章,在嵘啤与上海啤酒打得正酣时,一切风吹草动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果然,黑白的报纸照片上,他马上辨别出杰可韦尔奇手中拿着的,正是嵘崖啤酒。 “好棋!” 侯勇拍案而起,在九二年,在外国资本重新进入中国的背景下,在改革开放再出发的年代中,这张照片的意义不言而喻。 “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侯勇笑了,这个秦东总是在最不经意间出手,可是他一出手,一剑封喉。 “陶阿满的广告算是白打了!”侯勇大笑道,“秦东不用打广告,全国的媒体都会帮助他打广告!” 果然,到了晚上,中国最富盛名的电视台也报道了杰克韦尔奇在上海的一幕,电视的画面是清晰的,嵘崖啤酒清楚地呈现在国人面前。 自打回到中国,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何宏图是雷打不动地收看,看到电视上的嵘啤,看到杰可韦尔奇怀抱小嫣然,可是偏偏手里还有一罐嵘崖啤酒,要知道,新闻联播可不时兴打马赛克的。 “时也,势也,运也……” 何宏图长叹一声,他知道,在年初南巡讲话的背景下,在大力引进外资的背景下,这样的画面会被广为宣传的。 “秦东,啤酒奇才,商业奇才!” 何宏图高声道,不用花一分钱的广告费,全国的媒体都会免费给嵘啤作广告,这种广告的时限,恐怕几年内都不会停止! 他对国情果然是了解的,京城国家级别的各大媒体,各地的各大报纸,电视台,广播台,都在报道着杰可韦尔奇,原本默默一行的美国人,还没有离开北京,就发现他们火了! 当然,更火的还小女孩递给杰克韦尔奇啤酒和栀子花环的画面! 上海的媒体更是连篇累牍地介绍,就是杨嫣然小朋友,也在这个梅雨季节也火了一把! 无数的记者冲到杨家,要求采访小姑娘。 起初杨教授是高兴的,可是来的记者太多,作为一个父亲,他反而要保护起小姑娘来。 记者们当然不会提到背后有人策划,这与中心思想不符嘛,现在,即使领导们想追究,可是现在一切向好,画龙点睛的画面是大家都想看到的,领导不追究,大家反而都力捧起嵘啤来! 许多报纸深挖杰可韦尔奇怀抱小嫣然背后的故事,嵘崖啤酒被提及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终于,上海的领导发话了,他很是遗憾,“为什么杰克韦尔奇喝的不是我们本地的啤酒!” 这话传到陶阿满耳朵里,他出了一身汗。 秦东也出了汗,他是忙的是累的,找到了一家印刷厂,连夜赶印了几万份杰可韦尔奇怀抱小嫣然喝下嵘崖啤酒的挂历页,就是上面是画面,下面是一年十二个月的年历,挂历页全部免费送给上海市民。 “给我来一份。” 一个外国人走到街头分发挂历页的赵牡丹面前,赵牡丹笑着把一份挂历页递给他,外国人接了过来,他不看杰可韦尔奇,却在打量着赵牡丹,“小姐,你很漂亮。” 漂亮? 妈呀,鲁旭光就看了一眼外国人,这是什么样的审美? 可是赵牡丹很是羞涩,人生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 当她再次看向那个外国人时,外国人笑了笑就消失在人群中,惹得赵牡丹一阵惆怅。 但是,杰克韦尔奇的挂历页很快流行起来,在上海的外企和白领中流行起来,杰克韦尔奇是他们的偶像,偶像喝的啤酒,他们当然也要尝一尝。 “服务员,我们要喝嵘啤啤酒。”花园酒店里,几个外国人笑着跟服务员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 “嵘崖啤酒,好的,我们马上就上来。”服务员笑着走开,大堂经理一挥手,嵘啤就上了桌。 今天来的客人都点的是嵘崖啤酒,幸亏他看了电视,知道杰可韦尔奇喝了中国的嵘崖啤酒。 “刘经理,嵘啤不够了……”一个服务员焦急地走过来,汇报道。 “那赶紧进货啊。”刘经理比她更着急。他看着这群上海收入最高的人群,这都是上帝啊,上帝要喝嵘崖啤酒,他能不给上帝喝吗? 嵘崖啤酒迅速在上海收入最高的群体中率先流行起来。 上海市场的一角,终于被毫不费力地撕开了!陶阿满苦心经营的防线,就这样看似轻巧地被突破了! “我们要二百箱嵘崖啤酒!” “给我们送三百箱嵘崖啤酒!” “五百箱,下午送来!算了,六百箱吧……” …… 一天时间,上海的许多中高档酒店,如花园酒店、锦江酒店要求进货,这是许多外国人和外企员工经常光顾的地方,就这样,嵘啤重新进入了中高档酒店。 “大家加把劲!”王新军就差给大家喊着号子了,这一天,要酒的酒店太多,大家送酒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王磊,你不用去了,你还发着烧……” 王磊这个小伙子,是王新军从二厂带过来的,可是小伙子不服输,发烧也要送啤酒。 “送医院。” 秦东发火了,“知道的是你自己愿意干,不知道的以为我秦东是资本家,我带你们全须全尾地出来,就要一根毫发不少地送你们回去,你这样,你妈知道会心疼的,工作一天干不完,保证有你干的时候,这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不能输 “可乐,全包了。”秦东指了指泡在水里的可口可乐,小摊主先是一惊,接着快乐地侍候着这群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冰凉的可乐下肚,满身的湿热却仍然挥赶不去。 “东哥,凉快凉快。”钟小勇殷勤地拿了一把芭蕉扇过来,用力给秦东扇着。 “去,”秦东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跟我巡街去。” 看着手里的可口可乐,这似乎是一种象征。改革开放后,可口可乐在第一时间重返中国内地。1988年,在上海建设了全国浓缩液厂,自此,全中国的可口可乐浓缩液都在这里诞生,源源不断为各地顾客带去“快乐水”。 而这一年,也就是1992年1月28日,上海市政府决定,即日起取消食糖、鲜蛋和食盐票证,敞开供应。 一切似乎都在这个时代水乳交融,没有人感觉到突兀,似乎这个时代的生活本来就该如此。 似乎本来就该如此的,还有大家对外企的仰视,他们的习惯偏好,似乎也影响着这个城市的市民。 桑塔纳行驶在上海街头,一家美国西部风格的酒吧很是显眼。 此时上海的部分基础设施是由德国公司建造,比如西门子公司正在建上海地铁1号线,所以很多欧洲的技术人员、工程师在上海生活,这个酒吧显然是为在上海生活的外国人设计的,想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 “这是一个向钱看的时代,外企的收入高,上海人都在学习西方的商务课程,就是为进入外企工作。”秦东突然问道,“现在中低端酒店,我们的啤酒卖得怎么样了?” 钟小勇马上眉开眼笑,“东哥,我问过了,上海还是喝扎啤,可是我们的啤酒开始下货了。” 杜小树也笑了,“外企里也有中国人,他们也有邻居,也有亲戚,也有朋友,大家看他们喝我们嵘啤,把周围的人就都带动起来……” 这就是一种示范效应! 秦东笑了,在外企和外企工作的人中撕开一个缺口,这是陶阿满的广告包含不了的,外国人的家不在这里,现在也没有后来“新上海人”的提法。 走进一家饭店,秦东眼前一亮,有赵牡丹在,嵘啤的地推就不需要他担心。 这家中档饭店里,进门就贴上了杰可韦尔奇怀抱小嫣然的挂历页,哦,还有一个帅气的外国小伙子,手持啤酒深情地看向进门的顾客。 “这照片不错,”杰可韦尔奇始终是一个老头子,不如年轻的外国男人更能打动顾客的心扉,外国的年轻男人,似乎在此时的中国很吃香,“这人是谁?” 杜小树与钟小勇互相看看,两人挤挤眉,眨眨眼,满脸不可名状的暧昧。 “怎么了,眼珠子都挤出来了?”这帮熊小子,是秦东从小看大的,他们有什么鬼心眼他一眼便知。 “东哥,哎呀,”马小军学着鲁旭光的口气道,“那天,破天荒有人夸奖牡丹姐漂亮……” “就是他?”秦东看着挂历页上的这个外国男子,想到赵牡丹长得真象老舍先生笔下的虎妞,他也笑了,“嗯,中国人和外国人的审美不一样。” “这个人可不简单,我听说,是什么商务参赞……”钟小勇到底心眼多一些,他似乎已经把这个年轻外国男人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哦,这下轮到秦东惊讶了,“怪不得牡丹姐这几天象打了鸡血似的……” 杜小树贼眉鼠眼马上就跟上一句,“哎呀妈呀,这是爱情的力量!” 嗯,这句话秦东同意。 走了几家中低端餐馆,处处都有嵘啤张贴的挂历页,几张餐桌这上赫然摆放着的也是嵘崖啤酒。 几家商店里,嵘啤的易拉罐也摆在显眼的位置,同样惹眼的还有嵘啤的挂历页。 “嗯,你们说,我这一课给陶阿满上得怎么样?”秦东志得意满。 “陶阿满怎么着也得请你到锦江酒店吃顿饭吧。”马小军马上拍拍自己的肚子,刚才可乐喝得太多,就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拿我当叫花子呢,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秦东顺手在他头上来了一个响亮的暴栗。 “应该这样,”钟小勇马上一本正经道,“奥迪车一辆,慰问品可口可乐两千瓶,藿香正气水若干,另外,我们这次在上海的市场推广费用,阿满经理全给包了。” “这还差不多。”秦东满意道,“你们猜,陶阿满现在干什么呢?” 陶阿满整整一天都坐在办公室里,他也不抽烟,光喝茶,这茶水喝了两暖瓶。 “降价。” 一个大学里营销学的教授建议道,“用价格打垮他们。” 嵘啤远道而来,运输成本在这呢,价格方面,他们天然不占优势。 “降价!”陶阿满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年啤酒节上,侯勇面对着秦东的散啤攻势,破釜沉舟都准备把瓶啤改成散啤卖了。 “先稳住这些中小餐馆和商店再说。”这是上海啤酒的基本盘。 陶阿满马上把电话打给了何宏图,何宏图没有犹豫,“经营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阿满厂长,我只信奉一句话,叫作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尽管放手胆地去干好了!一切责任有我给你兜着。” 这一句话,差点把陶阿满的眼泪说出来,有这样的老板,自己在秦东这个老同学跟前,更不能输。 …… 江南的米饭真好吃! 许多嵘啤的销售这些日子一直惦念着海东的大馒头,那种一个馒头顶人的脸那样大的馒头,可是就是赵牡丹觉着米饭好吃。 现在,吃着米饭,还有外国小伙子夸奖着,她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出的劲头。 有这样的小伙子让她留恋着,她更不能输。 从一家餐馆出来,她看看服务员,笑着朝外面努努嘴,服务员一愣,接着就跟了出来。 “听你的口音,是河南老乡吧?” “恁也是河南人?”服务员脸上倒没有多少欣喜,只是嘴里应付着。 “不是河南人就怪了,”赵牡丹长话短说,“妹子,一个人到上海打工不容易,在这里,一个月能给你开二百块钱的工资?” “也就二百块钱吧,有时还到不了。”服务员长得挺顺眼,说到工资,就是一幅低眉耷眼的样子。 “唉,餐馆管吃不管住,你一个月下来,也就剩不了一百块钱,怎么样,姐给你个活儿挣点外快怎么样?”赵牡丹亲热地拉住了老乡的手。 第64章 我要发格了 “姐,怎么挣外快?”年轻的老乡立马亲热地拉住了赵牡丹的手,可是见她的样子,热情就慢慢消散了,赵牡丹这个样子,看样子自己还在温饱线上哪,哪有什么能力帮自己挣外快! 赵牡丹笑了,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服务员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这是我的名片。”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上面是山海省国营嵘崖啤酒总厂销售科副科长的字样。 “姐,你是卖啤酒的?”服务员马上感觉自己刚才的笑容浪费了。 “俺就是卖啤酒的,”赵牡丹很自豪,“你给俺听着,你们店里的嵘崖啤酒,你推销出一箱,提成五毛钱,推销出两箱,两块钱,四箱八块钱……用瓶盖结算……” 哦。 服务员立马又是满脸堆笑,这些小账她算得明白,也就是说,她推销出去的啤酒越多,得到的外快就越多。 “河南人说话算数。”赵牡丹马上察觉到她的心理,是怕自己赖账,“我吐口唾沫是个钉,这都是小钱,你也告诉你们同事,不能让你们老板知道,谁推销出去的我们的啤酒最多,赚的外快就最多。” “行,姐,俺信,俺信。”服务员立马信誓旦旦地答应着。 可是她心里的小九九早就算了起来,这样的好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别人知道就没有我赚钱的份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牡丹暗笑,她转身又走进另一家餐馆,迎面却碰上了老板。 老板却是认识她的,她亲自往这家餐馆送过啤酒。 “老板,你这里的服务员一个月能有多少钱的工资?”赵牡丹象男人一样大大咧咧地问道,如果嘴巴上再叼上一支烟卷,就可以直接跟老板称兄道弟了。 “工资?一百多块钱吧,”老板自己点上一支烟,“我包吃包住,她们不干,早上走下午就有人补上,我给一百块钱就可以了。” 哦,赵牡丹一听,她马上知道,这心黑的老板可能连一百块钱的工资都舍不是付。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有人一个月拿着五六千块钱的薪水犹嫌少,有人一个月拿着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也要看人脸色。 “老板,俺给这些妹子们涨涨工资怎么样?”赵牡丹拿起一瓶啤酒,用牙一咬瓶盖,噗——瓶盖顺嘴就吐了出来。 “你?” 老板一愣,接着就不屑地笑了,“你想做好事,那我没意见,你别拿我的钱涨工资就成。” “妹子们,听我说,有空的都过来……”赵牡丹看老板一眼,招呼道。 几个服务员怯生生地看着老板,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几个服务员就围了过来,赵牡丹也是干脆利索,把条件一说,几个服务员立马就叽叽喳喳起来。 这就是赵牡丹想要的效果,可是老板却动了心思,这些“外快”他是不打算给这些打工妹的,“多卖啤酒是好事,外快每十块钱,店里提成一半……” 噢,几个年轻的服务员脸上就是一片失望。 “砰——” 老板吓了一跳,周边的客人也吓了一跳,赵牡丹的啤酒瓶地已是摔碎,飞溅的啤酒和玻璃震慑住了一大片。 “老板,你这样不地道,小心让你讨生活,”赵牡丹的手指就差指着老板的鼻子了,“长宁帮,侬晓得伐?” 哦,长宁帮与虹镇老街帮,前些日子刚在号称不夜城的云峰剧院剧场因为“撩菜”而引发争斗。 那天,长宁帮与上海昔日“赫赫有名”的虹镇老街帮的份子恰好都来到云峰剧场。为了争夺舞伴,长宁帮的一个小子挨了虹镇老街帮众人的耳光。 不甘吃亏的前者迅速喊来一同来此的兄弟,形势瞬间逆转,虹镇老街帮的几人被请出舞厅,在人数对比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无奈被吃了一顿“生活”。 据说此后两大势力为此事大干一场,在九十年代的上海滩江湖中轰动一时。不少贴吧、论坛里至今还流传着当时的各种“历史故事”。 老板实在摸不透赵牡丹的底细,她不是送酒的吗,怎么又跟长宁帮扯上了关系,可是他却是不敢跟这个女凶悍的女人动手的。 赵牡丹冷笑着走出门去。 给服务员赚外快,这些老板很快就会知道,她也只能能帮几人是几人。 不过,长宁帮的牡丹姐因为替服务员出头,很快在服务员中流传开来。 无数服务员出自对老板的“痛恨”,更出自赚外快的渴望,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力推销起嵘崖啤酒来。 “阿叔,嵘崖啤酒真的好喝,你们尝尝……” “外国人现在都喝嵘崖啤酒,前阵子,外国有个大老板来上海,喝的也是嵘崖啤酒……” “你们看,就是那个老头,人家喝过几千种啤酒,就觉着嵘啤好喝……” …… 一时间,上海中低档餐馆里的服务员卯足了劲推销嵘啤,客人只要稍一点头,她们早殷勤地替客人打开啤酒,顺手把瓶盖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谁如果不要她们把嵘啤的瓶盖装进口袋里,她们真的就要“发格了,”这可都是钞票啊。 陶阿满很快发现,自己的降价并没有带来多少销量,他在办公室坐不住了。 中午时分,他走进一家餐馆,餐馆里很热闹,可是他总算看明白了,服务员极力推销嵘崖啤酒。 他看看店里的张贴的嵘崖啤酒的挂历画,几乎在最显眼的位置都能看到杰可韦尔奇。 “服务员,我想要一杯上海啤酒的扎啤。”陶阿满在座位上坐下来,吩咐服务员道。 “上海啤酒的扎啤啊,这啤酒不好喝的,很苦的,”服务员一脸痛苦状地指着自己的嗓子,“就象喝中药似的,我们这里有嵘崖啤酒,现在大家都喝……” “我就要上海啤酒。”陶阿满马上就要发格了。 “没有上海啤酒,”服务员干脆地回答,“我们这里不卖上海啤酒。” 陶阿满气笑了,在上海不卖上海啤酒?他一指店里的杯子和扎啤桶,“阿拉的眼睛没有毛病。” “对不起,今天不卖,”服务员立马答道,“今天就是不卖。” 卖啤酒还要分日子? 陶阿满气得七窍生烟,他一拍桌子,“阿拉要发格了……” 第65章 上海的诺曼底 哈哈—— 满座的人轰堂大笑,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赵钢带来的失利和天气带来的闷热一扫而光! “牡丹姐,这一招高,真高,”钟小勇笑着竖起大拇指道,这孩子年龄越大,就越变得八面玲珑,可是谁还都不讨厌他,这就是本事,“我看,阿满厂长现在还在发格。” “阿拉也要发格了。”鲁旭光大声吼道,可是东北话吼出上海的方言来,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玉米茬子的味道。 “还是秦总厉害,给我们从外企撕开一道口子,”赵牡丹不忘“表扬”秦东,“跟着秦总打胜仗,没说的,我们敬秦总一杯。” “秦总指哪我们打哪。” 大家纷纷笑着举起了酒杯,这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餐馆里,就响起了响亮的碰杯声。 今天嵘啤的销售们会餐,大家的身上已经没有了秦东刚来时的压力,上海啤酒的广告虽然铺天盖地,可是架不住外国人作示范,架不住服务员挖墙角,嵘啤的销售形势一片大好。 “开啤酒,开啤酒!” 不用服务员,这帮销售们就自己拿起自己厂的啤酒来,有用筷子挑开瓶盖的,有用桌角扣掉瓶盖的,有用牙齿咬掉瓶盖的……看着满屋的瓶盖乱飞,餐馆的服务员就一个一个乐开了花。 瓶盖装进自己兜里,这服务就更加热情了。 大家喝得很是畅快,秦东也满意地看着大家,赵牡丹、王新军、聂新鸣……现在哪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了。 算起来,陶阿满手下连支象样的销售队伍都没有,何况象赵牡丹这样的大将,三国时,刘备有五虎上将,曹操手下也是将星如云哪。 他端起杯子,大家马上安静下来,秦东笑道,“大家再加把劲,争取两个礼拜拿下上海市场,我们回家!” “回家!” “回家!” 众人齐声高喊道,一瓶一瓶的啤酒就象自来水一样流淌进肚子里,看得餐馆老板一愣一愣的,“山海人喝酒都是这个喝法?!” “来,我们敬一下牡丹姐!”秦东嫌杯子不过瘾了,他拿起手中的酒瓶,现在在上海的高端市场,嵘啤占主导,中低端餐馆和商店,却与上海啤酒等本地啤酒激战正酣,可是中低端才是最主要的战场,而这个战场上,有赵牡丹在,肉眼可见上海啤酒节节败退,嵘崖啤酒节节胜利。 赵牡丹也不含糊,端起酒瓶一饮而尽。 这一下可把老板看呆了,山海的女人都这么能喝吗? “老板,你能喝几瓶?”聂新鸣方便回来,顺手递了一支烟给老板。 “两瓶,两瓶就不行了,如果能喝三瓶,够我出去吹好几天。”这个老板倒也实诚。 却听秦东道,“大家都想回家,那我们就开辟新的战场,”他手一挥,“我给这次行动起名叫作诺曼底登陆。” 开辟新的战场就是进入新的细分市场,细分市场不只指区域,还可以是某个特定的人群,比如在上海,外企职员是一个市场,中低端酒店也是一个市场。 “诺曼底?”王新军马上道,“我知道,是二战时美国和英国的军队在法国一个叫作诺曼底的地方登陆。” 大家的文化水平普遍都不高,在这群销售当中,高中学历的人都很少,秦东朝着王新军竖了竖大拇指,“对,继续说。” “登陆以后,就从法国开始往德国人的老家打,然后德国人就扛不住了,”王新军又卷起旱烟来,“秦总,对不对?” “完全正确。”秦东举起杯子,王新军也举起杯子,两人都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好了,下一个问题,诺曼底在哪?” “法国。”一个服务员马上答道。 大家轰堂大笑,秦东也笑了,“妹子,你太有才了,都会抢答了,我说的是中国的诺曼底,不,是上海的诺曼底。” “金山卫,我知道,”这一次连老板都参与了进来,“当年小鬼子就是在金山卫登陆。” “这是哪跟哪,”聂新鸣抽出烟递一支给老板,“我们秦总说的是市场上的诺曼底,我们要在诺曼底登陆,打败上海啤酒。” “对啊,可是诺曼底在哪呢?”孟光松笑着问道,“不会在上海啤酒的家门口吧?” 众人又是一阵轰堂大笑,赵牡丹拿起呼机,急忙走到了秦东面前,“秦总,我们的小瓶啤酒到货了。” “好。”秦东大笑,“兄弟姊妹们,手榴弹已经到货,就等着往陶阿满头上招呼哪,”他看看大家,“我宣布,谁能找到诺曼底,上海分区副经理的位子,我也不是舍不得。” 哦,一众销售眼睛都亮了起来,上海,这个大城市的分区副经理,那就意味着以后就要常驻上海了。 大家纷纷议论,从酒桌上议论到旅馆里,从旅馆里又议论到床铺上。 “小树,我眼睛都都疼了,”受秦东影响,钟小勇和马小军等熊孩子也学会看地图了,“哎,小军,你们说,诺曼底到底在哪?” “你就那么想当这个分区副经理?”马小军已经在床上躺下,他丢了一根烟给杜小树,钟小勇却是不抽烟的,“我看啊,东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东哥说诺曼底在哪就在哪,我们也别浪费脑细胞了。” 他跟铁路汇通寻呼厅的杨昭君打得火热,利用工作之便,杨昭君一天能呼他八十回,可是马小军乐意。 杜小树看一眼钟小勇,这次他没有开钟小勇的玩笑,大家都是从钟家洼撒尿和泥出来的,“小勇,你真的想当这个副经理?” “我想留在上海,学点东西。”钟小勇这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可是东哥说的诺曼底到底在哪?” 杜小树笑了,“明天,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识一下诺曼底。” “你知道?”钟小勇一下凑了过来,马小军等熊孩子在床上都坐了起来。 杜小树很是得意,“当然知道,我姐夫的心思,没有我猜不出来的。” “那快说,在哪?”钟小勇迫不及待道,见杜小树还在托大,他马上拿出十块钱来,吩咐一个熊孩子,“出去买两包火腿肠,买几瓶汽水。” “把地图拿来。”杜小树装模作样地在床铺上坐下,如果有一幅眼镜架在鼻梁上,他就敢冒充大学生了,看着地图,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嗯,在这,你们看,在这。”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第66章 上海夜店蹦迪简史 虽然杜小树在地图上标出一个地点,可是不论是钟小勇还是马小军,都对这个地方没有信心。 他们的东哥已经说过了,诺曼底是一个人群,也可能是一个地方,那里饭馆不多,人群也是三教九流,不过热闹倒是真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一群熊孩子就开始捯饬自己,说是捯饬,其实也就是洗把脸,梳梳头,身上的t恤还带着汗臭味。 “喷点花露水,哎,你往哪里喷?”看着马小军把花露水喷向钟小勇的面孔,杜小树就不高兴了,他抬起自己的胳膊,“是这里,这里,明白吗,这里!” “电影里都是往这喷,”杜小树“教育”着自己的小伙伴,“今晚,大家都注意点啊,那里是讲究腔调的地方……” 他看看自己这一身t恤衫,突然就想到了那一年的大龄青年相亲舞会,那时的他,只为好玩,每晚都骑着挎子风雨不误地准时参加。 那时的他,穿着父亲的的确良衬衫,又费尽心思搜刮了三支钢笔,插在了上衣口袋之上…… 可是钟小勇和马小军互相看看,身后钟家洼的几个熊孩子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也想起了那个夏日的晚上,他们跟在杜小树后面到还没有落成的公园里唱小曲收小费的情景…… 那样的日子真的过去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们都长大了! 杜小树开着秦东的桑塔纳,马小军带着几个浑小子又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杜小树在地图上标注的“诺曼底”而来。 “南京东路?” 坐在车里,钟小勇一边手拿地图一边看向窗外,“小树,是那个架着巨大广告牌的高楼吗?” 它,曾经是上海第一高楼,也是名流云集的七重天酒店。 “就是它。”杜小树响亮地打了一个响指。 “就是它?”钟小勇看着高楼,又看看高楼周围熙熙攘攘的客流,“这里就是上海的诺曼底?” “你彪吗?”被钟小勇从昨天缠到今天,杜小树终于忍不住发飙了,“诺曼底不是地方,不是人,是舞厅,全上海的舞厅……” 舞厅? 这下轮到钟小勇傻眼了,“怎么会是舞厅?”可是这也是个聪明孩子,他马上明白了,舞厅里有人跳舞才叫舞厅啊,那人只要一活动就会口渴,口渴就要喝水,喝汽水,喝啤酒! “小树,你自己一人来逛了?”马小军等人下车,众人仰望着此时上海的第一高楼,嘴里都尽是感叹。 黄金地段、历史底蕴,专业水准,七重天舞厅开业后不仅生意兴隆,甚至成为众多外媒向读者介绍当时中国改革开放的一处样板: nhk、《朝日新闻》以及多家英、美、法、港台先后前往采访报道。 舞厅也因为经营正规,风气良好,多次被市、区文化系统评为精神文明舞厅。是的,你没有看错,舞厅也是精神文明的载体之一,在九十年代! “走吧,上海人爱跳舞。”杜小树眨眨眼睛,带头走进了七重天酒店。 说起跳舞,不论是“正大光明”还是“偷偷摸摸”,跳舞这项娱乐社交活动始终从未从上海人的生活中彻底消失过。 在刚刚改革开放的70年代末期,一些大胆的舞迷就开始自发组织起舞会,参加的人里既有经历过那段“十里洋场,歌舞升平”的老克勒,也有那些对这项新事物充满着好奇的年轻人。 然而,历史总是在探索中前进,在曲折中发展。 这句听起来老掉牙的废话放在八、九十年代上海的舞业上却很是贴切。 在民间舞会方兴未艾之际的1980年6月,公安部、文化部联合下发《关于取缔营业性舞会和公共场所自发舞会的通知》,人们跳跃的舞步,一时间四散而去…… 就像挡不住黄浦江水向东奔流,群众们的舞步终究也停不住。台面上不能跳,那就悄悄跳。 上面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1984年,中宣部、文化部、公安部又再次联合下发《关于加强舞会管理问题的通知》。尽管通知强调了主旋律依然还是要严格控制,但毕竟较之完全禁止算是开了个口子。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1987年。 得益于前一年复出担任文化部长的王蒙大力推动,这年2月,文化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改进舞会管理问题的通知》,明确指出:举办营业性舞会是我国经济发展和人民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的一种客观需求。 自那时起,跳舞终于摆脱了此前始终背负着的道德污名化包袱,上海滩继上世纪2、30年代之后,又一次迎来了舞厅的开业高潮。 保守估计,截至1991年末,上海拥有2000多家舞厅、音乐茶座,数量位居全国第一。 此时,在舞厅中释放着激情与浪漫的人们或许还意识不到,他们跳动的脚步,踏出了上海这座城市迈向二十一世纪的节奏。 “你们知道这里有多火吗?” 杜小树也不知从哪里顺来一个墨镜,大晚上就架在了鼻梁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他就象带着一群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嘚瑟地介绍着,“现在是上海跳舞的淡季,可是我们得排队进场,明白吗?跳舞还得排队!” 90年代的上海舞厅到底火到什么程度? 南京东路627号七重天宾馆7楼的七重天舞厅可能是个表率。这处早在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开业的老舞厅在1988年闪亮回归,而担任伴奏的则是来自上海广播电视艺术团的专业乐手。 对于8、90年代的舞迷们来说,跳舞其实也有淡季、旺季之分。所谓旺季,就是春、秋、冬季。而淡季,则是夏季。淡季之所以淡,完全与天气相关。此时的上海滩,空调设备无论是普及程度还是制冷效果,都与后世无法同日而语。 所以不少冷气效果不佳的舞厅到了夏天,还会在舞池四周摆上几台落地电扇吹风降温,但即使如此,肉夹气、汗酸味依然“飘香四溢”,令人大倒胃口。 果然,舞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钟小勇摸摸汗津津的脑袋,“小树,你什么时候摸到这里了?” 杜小树贼嘻嘻地一笑,却没有回答他。 他看看前面的长龙,各色打扮的人都有,什么大老板、美女、文艺青年、流氓、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流行歌星,济济一堂。 可是大家都穿得衣冠楚楚,女士们几乎全是碎花连衣裙、男士们也都衬衫、西裤的打扮,象他们几人穿得衬衫短裤,没有人搭理他们。 第67章 有腔调的啤酒 跟着秦东打市场,钟家洼这些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可是个个成熟得很。 马小军见服务员漂亮,他看一眼杜小树,杜小树马上抛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马小军就一扭一歪地主动上前搭讪道,“你好,你们经理在吗?” 他一口的秦湾普通话,服务员看一眼他身上的t恤,看看他的样子,也不搭理他。 钟小勇也凑上前去,他拿出名片来,“我是嵘啤的销售经理,前一阵子,报纸上都在报到我们的啤酒,我们的嵘崖啤酒你们可以试一下。” 借着灯光,服务员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接过了他手中的名片,“知道,我知道这种啤酒,你稍等,我去喊经理过来。” 哦,几个浑小子都松了一口气。 马小军一把夺过钟小勇手里的名片,“我说,你什么时候成了经理了,我怎么不知道,哟嗬,还是正儿八经的名片!” 钟小勇清清嗓子却突然笑了,“出来推销唬人的,我就印了二百张……” 杜小树接过来,上面写着秦湾国营嵘崖啤酒厂二分厂销售经理的字样,二分厂有销售科长,有供应科长,却从来没有销售经理这个职位。 “高,实在是高。”杜小树也学着钟小勇的样子夸钟小勇,树大旗作虎皮,这是销售的基本功。 几个孩子正在打闹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暗影里打量着他们几个人,看到这群毛头小子的穿着,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 “你们是秦湾嵘崖啤酒厂的?” “这是我们钟经理。”杜小树马上给钟小勇抬轿子,钟小勇清清嗓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你好。” 经理诧异地看看他,两人握手,“你们的啤酒,现在全市都知道,这样,你们留几箱放在这里,如果卖得好我们继续进货。” 如果卖得不好,那就就此无缘了,上海人说话含蓄,钟小勇听得出来。 跟在身后的两个钟家洼的熊孩子抱进几箱啤酒来,钟小勇从兜里掏出酒启子,这玩艺他从不离身,打开一瓶递给经理。 经理尝了一口,“嗯,不错,清淡爽口,适合我们上海人的口味,这样,你们回去,一个星期再过来找我。” 经理几句话收下啤酒就要打发他们,几个熊孩子不高兴了,出来一趟,卖啤酒是次要的,跳舞倒是重要的。 等回到秦湾,他们也是可以吹一番牛皮的,“老子在上海销售啤酒,晚上还搂着上海姑娘跳了一回舞……” 几个熊孩子进了舞厅,见到这些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再看看自己的t恤衫大裤衩,就有些自惭形秽。 杜小树不是不知道腔调,可是为了腔调穿西裤穿衬衫,他不乐意,在秦湾,他早就一身汗衫大裤衩子了! “小树,我怎么看着是狼多肉少啊。”马小军很快发现了奥妙,舞厅里,男青年多,女青年少,根本不会发生女青年邀约男青年跳舞的事儿,就是男青年邀约女青年,吃了闭门羹的也不在少数。 杜小树倒是厚脸皮,装作斯文地邀请了几个姑娘跳舞,人家一听他的秦湾普通话就直接拒绝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让杜小树气馁,也让马小军等小伙伴暗笑,可是钟小勇没有看姑娘,一晚上,他就盯着人们喝啤酒了。 “怎么样?喝了多少瓶我们的啤酒?”杜小树随口问道。 “一瓶没喝。”钟小勇沮丧道,可是,他马上又说道,“我明天还来。” “不是说一个星期后让你过来吗……” 几个熊小子咽着唾沫走了,可是第二天晚上,一群熊孩子又咽着唾沫来了。 杜小树来了,马小军来了,钟小勇又来了,个个都是衬衫和西裤还有皮鞋,身上喷的花露水能把蚊子熏晕过去。 这次,人高马大的马小军旗开得胜,这小子也不说话,全程就是许文强式的装逼,没有普通话露怯加上山海人的体貌优势,一时竟吸引了几个上海姑娘,一直围着他转。 “经理,我们的啤酒卖得怎么样?”钟小勇上来就找到经理,巧得很,今天经理仍在。 “不好啊,”经理随口答道,彼此不熟悉,他说话也不客气,“大家都喝汽水,毕竟这是舞会,喝啤酒喝了会醉的……上海人酒量不大的……哦,当然,也喝我们上海本地的啤酒。” 这一点钟小勇想得到,毕竟这里没有服务员挖墙角,再说,自己就是把挂历页贴在舞厅里,晚上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再退一步,杰克韦尔奇一个老头子而已,对外企的职员可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可是对这些来舞厅寻找另一半或者放松的人来说,谁会去看一个外国老头子啊。 “小阿弟,你们的啤酒不适合这里,听句啊哥额,爷叔过来宁,伐会的骗弄额,小阿弟侬否则社会上要吃亏额……”经理忽然来了一句上海话,听得钟小勇一头雾水,但也大致听懂了几句。 “我们上海人,跳的是舞,跳的更是腔调。”经理笑着又用普通话说道。 钟小勇知道,杰可韦尔奇肯定是没有腔调的…… “你别看现在穿得简单,一旦天气转凉,舞厅中大家行头的花样那可就多了不少。”经理没事,见钟小勇乖巧,索性与他攀谈起来。 “先说外套,女士们一般外搭风衣、羊毛大衣,待到真正要进入到舞池,褪去外套,春秋季节内里多着半透明乔其纱白衬衫,泡泡袖,飘逸优雅。” “到了冬天则是各式羊毛、羊绒衫,”高领、半高领、鸡心领,绿色、红色、米色,争奇斗艳,五彩缤纷,“至于下半身,裙子是标配,长裙、短裙、百褶裙、铅笔裙、一步裙,配上颜色不一的的高跟鞋……” 当然,裤子也没有被排挤——飘飘然的灯笼裤、包裹得正正好好的紧身九分裤、裤脚管拖到地上的喇叭裤、卡其哔叽材料的七分裤都有登场。 要说舞厅是此时上海城市时尚潮流的风向标,没人愿意站出来反对的。 女士们争奇斗艳,男士们自然也都是山青水绿。 “西装、西装马甲、西装裤的三件套,总要有的吧,海螺、开开牌的衬衫,或者更洋气的亲戚从香港带回来的时髦货……”老板继续教训这个秦湾来的小子。 领子笔挺,金色、银色或者是珊瑚质地的袖口从西装袖里露出来闪闪发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穿背带裤的老克勒,对了,若是穿了背带裤还束皮带,那可就是洋相出大了。一般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反倒多是些年轻小伙子,自以为很时髦,结果弄得洋不洋、腔不腔……” 听了一晚上,经理说得口干舌燥,“来,我喝一瓶你们的啤酒,实话说,你们的啤酒味道是真的不错,咦,小阿弟,你到哪里去?”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钟小勇笑着转过头,“不是这里不需要啤酒,是需要……有腔调的啤酒!” 第68章 秦湾来的艾森豪威尔 钟小勇忐忑不安地站在秦东面前,看着自己这个熟悉的东哥,听着他搓着手中的啤酒瓶盖发出的哗哗的声响。 这是秦东的习惯,每次进攻一地的市场,他都会把瓶盖在手里摩梭,每当击败一家啤酒厂,也总会把对方的商标贴到墙上。 “好,召集大家伙,开个短会,我有话要讲。”秦东笑着站了起来,却伸手在钟小勇的头上弹了一下,就象小时候一样,一样的亲热,似乎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那时候,打起架来钟小勇也从不害怕,有东哥有光哥,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们。 钟小勇傻乎乎地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东哥。 “现在,我宣布一项人事任命,钟小勇出任上海分区副经理。” 哗—— 众人都愣了,大家有的躺下了,有的在吃着夜宵,有的在打着扑克,听到这项人事任命,方便面挑在筷子上,再也送不进口里,扑克拿在手上,不知朝哪里甩了。 “此项任命,现在立即马上生效。”夜晚中,秦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他看向呆若木鸡的钟小勇,“下面,所有人听你指挥,你就是我们秦湾的艾森豪威尔,明天开始,打响诺曼底登陆战役!” “把陶阿满打回老家!”杜小树马上又加了一句。 可是王新军抽着烟道,“这不就是陶阿满的老家吗?” 众人都笑出了声,可是也都在盯着这个新晋的上海分区副经理。以前的钟小勇连分区的科长也不是,这样算来竟是连升三级! 赵牡丹也惊讶了,她不知道钟小勇跟秦东说了什么,不过,看来这小子已经把诺曼底给找着了。 钟小勇小脸涨得通红,他眼里旋转着泪花,重重地拍了拍胸脯,“东……秦总,你就瞧好吧。”他看向赵牡丹,“牡丹姐,我想把咱们的手榴弹都拉上去……” …… 上海的舞厅,白天也是开放的,可是大家毕竟白天还要工作,晚上才是人气鼎沸的时候。 钟小勇不得不佩服赵牡丹的地推能力,一下午时间,上海上千家舞厅的大门上就贴上了嵘啤的海报,并且,海报仍在持续增多,不把上海所有舞厅贴遍,赵牡丹是不会收手的。 夜色悄悄降临了,几个穿着打扮摩登的上海青年男女走进九重天的时候,豁然就看到了舞厅大门上贴着的海报。 “上海舞厅大事体: 今晚,全上海最有腔调的啤酒,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海报很是简单,没有花里胡哨,可是就这仅仅不过二十个字,成功地攫住了这些青年男女的心。 走进舞厅,只有霓虹灯在不断闪烁,只有乐曲不断响起。 “皮经理,什么是最有腔调的啤酒?”一个小伙子走到前台,盯着柜台上面的啤酒。 “那,这种,嵘崖啤酒。”经理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按着计算器。 “这么小的瓶子呀,简直象一枚手榴弹,多少钱一瓶?” “一元五角。”经理笑着抬起头,“最有腔调的啤酒,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哦,一元五角啊,”同来的女伴看着男青年手中的啤酒,“这么贵啊!” 经理抬头看他们一眼,就不再说话了,管它是不是最有腔调的啤酒,只要能卖得出去,就是十五块钱一瓶,他也是不管的。 可是如果卖不出去,对不起,请不要再到我这里送啤酒! “有腔调的啤酒, 330毫升,小瓶啤酒……”男青年似乎在考量着什么,良久才把手里的啤酒放下。 随着人越来越多,舞厅里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可是温度也逐渐高了起来。 一曲舞毕,男青年亲热地拉着女青年走到旁边的座位上,也不知他在女青年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惹得女青年娇羞地嗔怪地拧了他一下,男青年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两瓶汽水,不,”他看看柜台后面的嵘崖啤酒,“给我来一瓶最有腔调的啤酒……” 在柜台上拍出两块钱,又找了两毛五分钱,男青年斗志昂扬地拿着啤酒回到了座位上。 “一元五角的啤酒啊!”女青年接过汽水,接着就看到了他手中的啤酒,“作死啊。” “没啥事体,不就是一瓶啤酒吗?”男青年用启子打开啤酒,他轻轻地象喝汽水一样喝了一口,“哦,这啤酒不错,”口味清淡爽口,很适合他的口味,他一仰脖,半瓶啤酒就倒进了嘴里,可是这只相当于往常一杯的容量。 “作死啊,”女青年又笑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样子却是充满了崇拜,“一口气喝这么多……” 多吗? 男青年诧异地看了一眼酒瓶,他马上心领神会,原来一瓶啤酒是640毫升,可是现在是330毫升,现在喝一瓶就等于往常喝半瓶! 他毫不犹豫地把半瓶啤酒都喝了下去,象个男子汉一样,小小的瓶子拿在手里,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门厅上海报的影响,他感觉很是有腔调,自己也很有男人的味道! 旁边的一个男青年看到他这幅样子,马上一招手,“服务员,两瓶……啤酒!”他一指这种小瓶子,这样的小瓶子,他估计自己能喝八瓶,关键是大瓶拿在手上象酒鬼,小瓶拿在酒上才象绅士! 哦,随着乐曲不断起落,嵘啤肉眼可见地被消费掉。 紧张地站在舞厅一角的钟小勇终于松了口气,这种“最有腔调”的手榴弹,总算是炸开了上海舞厅这个诺曼底! 虽然小瓶啤酒的容量少了,但是却比大瓶的嵘啤卖得都贵,这样,由于长距离带来的运输成本就下来了…… 慢歌慢舞,几曲舞毕,舞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很快,嵘啤的小瓶啤酒与上海当地的汽水珠联璧合,在青年男女中快速流行起来。 一个男青年大着胆子握住了心仪的姑娘的手,黑暗中,姑娘用力挣脱了几下,没有挣脱开,无奈之下,只好任由他轻薄。 男青年就笑了,哦,刚才他喝了两瓶嵘崖啤酒,这种有腔调的啤酒,果真能带来好运的! 他不知道,其实这是酒精的作用! 酒壮怂人胆! “钟经理,钟经理,”舞厅经理热情地握住了钟小勇的手,“明天我们再要五十箱,不,八十箱,一百箱……”他再也没叫小阿弟,“请问,您是嵘啤的销售经理吗?” “不,上海分区……经理!”钟小勇看着老板,高声答道。 第70章 汽水与啤酒 上海此时的舞厅,几乎成为了市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据统计,1990年,在不包括蓝天、白玉兰两家涉外宾馆旗下舞厅的情况下,光是杨浦区17家舞厅总计接待客人100万人次,营业收入200万元,而到了1992年,这个数字更是大幅增长。 要知道,这还只是当年“下只角”的杨浦,更遑论文化艺术氛围更浓的市区了。 所以,这个市场,是汽水的必争之地,这几天,汽水销量下降,马上引起了上海各家汽水厂的重视。 要知道,此时的上海,喝的并不都是上海本地的汽水。 外国的汽水有可口可乐与雪碧,中国本土的八大国有汽水厂的汽水,上海正广和、北京北冰洋、沈阳八王寺、天津山海关、青岛崂山、武汉大桥、重庆天府可乐、广州亚洲汽水,还有什么健力宝、旭日升等也都能在上海市场上觅到踪影。 “阿满厂长在吗?”陶阿满早上刚刚上班,上海汽水厂的厂长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听说,你们开发了一种有腔调的啤酒,搞得舞厅里现在都不喝汽水了,都改喝啤酒了?” 陶阿满还是云里雾里的,同老厂长一样,他也没有做过市场调研,这几天的目光一直盯着中低端餐馆和商店呢,舞厅,在他的印象中,不是啤酒的天下,是汽水的天下。 “韩厂长,我不知道的呀……”陶阿满想这么说的,可是他没有这么说,现在,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出来,这种有腔调的啤酒怕是他的老同学秦东的杰作。 不过,把人家的东西算到他陶阿满头上,他心中有愧,当然也要亲自到现场看一看的。 说起上海的汽水,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宁,陶阿满最有发言权的。 红宝桔子水!小时候不管春游还是秋游,小朋友们都会带上几盒,喝完后舌头上还红红的。 绿色玻璃瓶子的莱蒙,口感比较微咸清甜,冰镇过后特别好喝! 还有上海宁爱喝的盐汽水、乌梅汽!上海汽水厂的正广和幸福可乐,上海宁都知道! 就是这些上海宁夏天最爱喝的汽水,怎么会让啤酒抢了风头! 这是陶阿满不能理解的。 当他赶一家舞厅,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遇到上海汽水厂的人,倒是遇到了可口可乐的经理,他们也关注到了舞厅里的变化。 作为国外的汽水,可口可乐和雪碧在上海很受欢迎,可是舞厅里,这几天的舞厅里,可口可乐和雪碧的销量却大降。 虽然没有人跟可口可乐竞争,可是他们还是赶来了,在外国的舞厅喝啤酒正常,在中国的舞厅,在中国上海的舞厅,啤酒的销量显然是不如汽水的。 “大家都喝什么啤酒?你们的有腔调的啤酒在哪里?”中国人、外国人,啤酒厂和汽水厂的人史无前例地对一家啤酒厂的产品如此重视。 “那里,”经理不在,服务员顺手取出两瓶嵘啤,“现在都喝这种有腔调的啤酒,男人们喝,有时,女人们也喝!” 陶阿满心里一沉,果不其然,服务员拿给他的正是嵘崖啤酒。 外国人却笑了,他们反复观看着中国的啤酒,在国外的舞厅,不管男人和女人都喝啤酒,喝汽水的反而不多。 “为什么女人也喝?”陶阿满忍不住问道。 “这啤酒,有腔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服务员顺口就来,“跳舞跳的就是腔调嘛。”她又补充道。 哦,这不就是啤酒吗?哪来的腔调? 陶阿满仔细地看着这个小瓶子,象手榴弹一样的瓶子,却已成功炸开了舞厅的市场,下面,这些手榴弹肯定会扔到自己的阵地上。 外国人摇着头走了,陶阿满也走了,回到厂里,他马上下令,发动全厂职工,把上海啤酒打进舞厅。 全厂职工总动员! 职工家属总动员! 发动家属,发动熟人,发动朋友,把啤酒卖进舞厅! …… 陶阿满后知后觉,迎头赶上,钟小勇也没闲着。 这几年跟着秦东、罗玲打市场,也算历练出来了,加上他肯琢磨善学习,心里就很有自己的想法。 “东哥把上海的市场进行了划分,我们先打开的是外企这帮人的市场,下面我把舞厅市场再次细分……” 大家看着这个新上任的上海分区的副经理,钟小勇虽然说话还有些结巴,可是身上已经有了某种气质,让人不得不听从号令的气质。 开完会,王新军匆匆赶往岳阳路1号的教育会堂积步舞厅,这里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往往是他们跳舞的首选。 除了可以享受舞票优惠,每年教师节前后那5天的免费开放日,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福利了。 聂新鸣带人匆匆赶往复兴中路526号的卢湾科技馆舞厅,这里承载了不少科技、医务工作者们美好的舞池记忆,也是医生恋爱的首选之地。 由于地处市中心,交通便利,即使每天连开早、午、夜三场,这里依旧舞客盈门。 孟光松则带人来到了云峰剧院夜场。 这里被称为真正的“不夜城”,以跳迪斯科为主,曾有不少流行歌星入住,据说罗中旭、黄绮珊都曾在这里驻台唱歌,江湖地位相当于后世的muse,出了名的美女众多。 慕名而来的年轻小伙子自然更是不少,各式“撩菜”随时随地在这里上演着,甚至引发了一场此时上海两大帮派的争斗。 马小军则早早地坐在了静安区的静园书场,在这里,免费听评弹。 其实,为了赶上全社会的这股舞动热潮,静安书场将固定座位拆除,换上活动散座。同一片场地,白天演评弹,晚上跳交谊舞,想起来,倒也颇有意思。 医生、教师、科研工作者…… 青年,中年人,老年人…… 钟小勇要囊括上海所有群体! “小勇,过来,”秦东招招手,把秦湾的艾森豪威尔叫到自己的身边,“陶阿满也行动了,这样一家一家推下去,跟上海啤酒就成了打阵地战了,你得想个法子。” “东哥,你有什么法子?”钟小勇讨好地看着秦东,笑着问道。 第71章 月亮河 钟小勇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这些日子,他最常去的就是湖南路105号,上海交响乐团的舞厅。 起初,钟小勇很是担心,担心有空调的舞厅啤酒不好卖,可是即使在这里,大家仍愿意喝有腔调的啤酒,腔调作为一种文化已经刻在上海人的骨子里,不因空调而改变。 至此,钟小勇更把他的东哥奉为神明。还没来上海就开发出小瓶啤酒,这些手榴弹,果然火力十足。 不过,也是在这里,与这些跳舞的青年男女熟识以后,他打听到一个人。 今晚,他就是要在湖南路105号与这个人见面,期望通过他不用再跟上海啤酒打阵地战。 走进上海交响乐团的舞厅,简直可以说是人挤人,肩碰肩。 虽然已经出了梅雨季节,可是上海的天气依旧湿热,此时,这些空调效果足够好的舞厅,就特别受欢迎。 这处开放于1985年的舞厅,利用的是乐团的排练场地。尽管设施上相对一般,但因为冷气足,外加拥有高水平的伴奏乐队,因此在此时颇受舞迷欢迎。 毕竟,交响乐团的地盘嘛,乐队的水准总是有保证的。 “月亮河,宽不过一里,来日优雅地见到你,哦,织梦人,那碎心人,无论你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听着如凄如诉的低沉旋律,钟小勇却不明白是什么曲子,见到一位穿着背带裤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腰板笔挺地进来,他就笑着迎了上去。 哦,他的衬衣用的还是袖钉,钟小勇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到了。 “你好,钱老师。”钟小勇热情地伸出手来,同时,双手掏出名片,恭敬地递给了钱顺祥。 “哦,钟经理。”钱顺祥很有礼貌也很客气,他打量着钟小勇,不想他身后的年轻女子也在打量着钟小勇,抬眼看看他,却又把眼睛避开了,可是几秒钟之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又看向他。 “你好。”钟小勇热情地点头示意,年轻女子也微笑还礼,“这是我的女儿钱小慧,也是我的助手。”钱顺祥介绍道。 哦,钟小勇马上又递过一张名片来,这次名片上不再是销售经理的字样,而直接是秦湾国营嵘崖啤酒总厂上海分区副经理。 钟小勇? 钱小慧心里一动,这个“乡下”男人,似乎与上海男人一样,又似乎与众不同。 “……学交谊舞也成了一件时髦事体。不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想要“轧一脚闹忙”。”钱顺祥很健谈,当听说钟小勇想聘请他帮助在各个舞厅“介绍”一下嵘崖啤酒的时候,他没有立即答应,却谈起了自己的履历。 这位是此时上海最炙手可热的交谊舞老师,“我告诉你啊,钟经理,沿黄浦江从交通处、海关、公用局包括市政府,我是一家家教过去。” “……只要在上海,不论在外滩还是哪里,中午时走进任何一栋大楼,我都可以有饭吃的。” 钟小勇恭敬地听着钱顺祥白话,可是,钱小慧仍在打量着他,高个子,会来事,山海人的体型,上海人的性格…… “好的,不要说薪水,那是以后的事体。”钱顺祥答应得痛快,“小钟,侬会跳舞吗?” “我,正在学。”钟小勇马上道,舞厅这种地方,这些日子倒是常来,就是光看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可以教你。”钱小慧鼓起勇气。 钱顺祥看看女儿,就站了起来,那边还有青年男女在等他。 “……两个漂流者,去畅游世界,世界丰富多彩,我们在彩虹的尽头,凝望着彼岸……” “对不起。”钟小勇揽着钱小慧的腰在舞池里游走,他的脚不时重重地踩在钱小慧的脚上。 钱小慧却只是笑笑,反而轻声地安慰起他来。 “……我的老朋友,月亮河,和我,凝望着彼此……” 一曲洋洋洒洒的《月亮河》,刻在了情侣的心里。 钱小慧突然感觉,明亮的月光之河,已经出现在眼前! …… 有了钱顺祥的助攻,虽然陶阿满发动了全厂的职工、职工家属和朋友作工作,可是嵘崖啤酒还是以不可遏挡的姿态迅速抢占了原本属于汽水的舞厅市场。 “有腔调的啤酒,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这句话,几乎成了九二年上海舞厅青年的口头禅,这些上海时尚的引领者,也成功地把嵘崖啤酒这种最有腔调的啤啤酒带到了工厂、车间、单位、里弄。 赵牡丹在中低端酒店和饭馆明显感觉到了这种非同一般的助攻,上海啤酒节节败退,嵘崖啤酒则是节节推进! 而一直观战的淀山湖啤酒则找上门来,商讨双方收购的可能! …… “姐夫,我们的诺曼底计划成功了!” 杜小树坐在车上,看着高虎把车子拐进一家单位,上面的牌子上写着“上海录音器材厂”的字样。 九二年,上海滩的舞厅里以交谊舞为主流、年轻人的迪斯科为辅,轰轰烈烈地在全城掀起了一阵阵音乐狂潮。 上海录音器材厂趁势推出了《上录音乐万花筒——流行音乐排行榜》,让听众们评选出最喜爱的流行歌曲。 这些名字到现在你依然不会觉得陌生——《我是一只小小小鸟》、《失恋阵线联盟》、《亚洲雄风》…… 秦东到这里来就是要跟录音器材厂合办这次评选,也要赞助一下器材厂,保证在这些录音带的开头,都能听到嵘崖啤酒的名头! 上海滩的钟声又一次敲响! 此时上海滩的男男女女或许还意识不到,如此盛景,却已是最后绝唱。 九十年代中叶以后,娱乐休闲方式的多样化,让舞厅不再成为人们消磨闲暇时光的唯一。交谊舞、霹雳舞、迪斯科也逐渐褪去了兴起之初时披着的“潮流外衣”。 当借助着舞厅找到了自己另一半的这代人逐渐老去,他们的后代却不再留恋这个“孕育”了他们的舞台时,舞厅的命运也就只能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同样,感觉到无可奈何的还有陶阿满,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有外国广告公司的助攻,可是上海啤酒大势已去…… 第72章 同学归同学,钢刀归钢刀 历时三个多月的上海战役落下了帷幕。 这次,陶阿满没有等同学们打电话,而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各位同学,老苒,李简,热合曼,陈晓春…… “老苒,我输了……” 陶阿满一脸的平静,可是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枚“手榴弹”,这枚手榴弹的威力太大了! 它,成功地炸开了秦湾舞厅的市场,现在秦湾的男人几乎都在喝它! 不为别的,就为喝多了可以吹嘘一句,“我今天喝了六瓶啤酒!”其实六瓶啤酒,顶多也就是以前三瓶啤酒的量! 男人们是喝啤酒的主力军,嵘啤攻城拔寨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 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横扫千军如卷席。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 现在看来,秦东就是飞将军喽,而那个向隅而泣的人就是自己喽。 “我们就没打算你能赢,”大家都是同学,一个宿舍睡了四年,彼此的脾气秉性都是了解的,老苒依然象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巴依是谁啊,那是梅老都称赞的百年一遇的酿酒奇才,同志哥,你输得不冤枉。” 这一点,陶阿满也是承认的,所以他才请秦东吃腐乳肉,其实让秦东退让三十里,就等于下象棋时,自己大举进攻了,对方的车马炮仍要待在原地不能动弹。 可是,他现在也是经理了,要让他认输,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他手里还有一张牌,用这张牌就必须用行政手段,可是一旦用行政手段,如果用行政手段进行干预处罚的话,就不是正当的市场竞争了,那就是本土保护主义,这样,同学之间的感情就没了。 “钢刀归钢刀,情谊归情谊,同学是同学。”老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是不是还想着拿小瓶啤酒说事,这种330毫升的小瓶在你们上海的市场上没有销售许可……” 一下子被老苒点了心思,陶阿满就看着手里的“手榴弹”出神,可是他马上回过味来,老苒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就象是他站在自己背后一样。 大热的天儿,陶阿满就感觉后背出冒出一阵冷汗。他四处看看,自己的经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落地的风扇“吱呀吱呀”在摇头晃脑。 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老苒,你……这是巴依的想法……” 如果这是秦东跟老苒提到过的,陶阿满就不敢保证自己这招还有效,依照他对秦东的了解,这人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而普通人,走一步看一步都可能会看错的。 陶阿满正在追问老苒,上海啤酒厂的门口却开过来一辆桑塔纳,门卫上前拦住,车窗就摇了下来,“找你们阿满厂长。”一包烟顺着车窗就丢了过来,门卫手忙脚乱地接过烟,桑塔纳就一溜烟地开进了厂里。 “你好,我找一下你们的阿满厂长。”一个高个子下了车,打量着这个厂区,也打量着厂里的工人,嘴里却在高声询问着。 “这样说话,象打雷一样,”一个本地的女工掩嘴笑道,“喏,前面那栋楼,经理都在那栋楼上。” 司机也下了车,跟在高个子后面就朝前面走去,他笑着拍马屁道,“经理,你的的上海说得蛮好的。”在上海三个月,大概都学会了几句上海话,学会其实也没啥子用,就是回到秦湾在适当的时候装一下逼。 “你的也不错……”另一人大笑,长腿迈上台阶,这个头却是让来来往往的本地人都打量起他来了。 “阿满厂长在吗?”已经看到了经理室的牌子,可是他还是习惯地称呼陶阿满为厂长,来往的上海啤酒的职工,在他的气势下,纷纷给他指路,要么直接给他带路。 “好的,谢谢。”来人笑着感谢,他抬步走到门前,“砰砰砰”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陶阿满仍打量着手里的小瓶啤酒,却是头也不抬,“老苒,你说得也对啊,秦东不可能不知道标准,330毫升的啤酒是不允许在上海市场上销售的,至少没有许可不行……” 看到从旁边递过的文件,陶阿满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准备签字,可是看到文件上的字体,他马上惊愕地抬起头来。 哦,这竟然是一份批文!还是红头文件,红头号上轻工业部的字眼让他一下抬起头来。 可是这一抬头不打紧,陶阿满就叫出声来,“啊啊啊——”好象大白天见到了鬼一样。 办公楼里立时探出无数个脑袋,更有一些职工已经跑进了陶阿满的办公室,堂堂的经理,象个女人一样,发出这样的声音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同样,电话那边的老苒也在兰州惊叫起来,“阿满,你没事儿吧,阿满,阿满,陶阿满……” 陶阿满撂了电话,可是手里还在拿着嵘啤的小瓶啤酒,小瓶啤酒拿在手里,就象一颗手榴弹一样要随时投向敌人。 “没事了,都出去吧,我跟你们阿满厂长是同学,”来人笑着面对上海啤酒厂的众人,又接起电话来,“老苒,你瞎喊什么,你不是说,你们要来上海观战吗,我们仗都打完了,一个人影儿也没见,还是不是同学了……” “巴依,巴依,”电话中,老苒却惊喜地喊了出来,“你在阿满的办公室?你到了阿满的办公室?你可别吓着阿满同志,阿满同志胆子太小……” “去,”秦东笑着看一眼陶阿满,“回头再聊啊,今天,我还想吃阿满的腐乳肉。” “什么是腐乳肉,好吃吗……” 老苒还没有说完,秦东就挂了电话,陶阿满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驱散前来“救驾”的职工,脸上已是满脸堆笑,忙不迭地给秦东和高虎倒水。 “阿满厂长,你坐,这些营生我来。”高虎反客为主了。 陶阿满知道高虎是秦东的司机,也不谦让,可是眼光却又投向桌上的文件。 “……企业采用330毫升啤酒包装规定或其他容量规格,符合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中的有关规定,属于对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补充,只要有关质量规定符合gb4927啤酒国家标准要求,允许在全国的市场上进行销售……” 这,这竟然是一份销售许可的通知,那他陶阿满的最后一点胜算立时化为乌有了! 第73章 上海滩够大,容得下你我 “巴依,巴依,”电话中,老苒却惊喜地喊了出来,“你在阿满的办公室?你到了阿满的办公室?你可别吓着阿满同志,阿满同志胆子太小……” “去,”秦东笑着看一眼陶阿满,“回头再聊啊,今天,我还想吃阿满的腐乳肉。” “什么是腐乳肉,好吃吗……” 老苒还没有说完,秦东就挂了电话,陶阿满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驱散前来“救驾”的职工,脸上已是满脸堆笑,忙不迭地给秦东和高虎倒水。 “阿满厂长,你坐,这些营生我来。”高虎反客为主了。 陶阿满知道高虎是秦东的司机,也不谦让,可是眼光却又投向桌上的文件。 “……企业采用330毫升啤酒包装规定或其他容量规格,符合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中的有关规定,属于对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补充,只要有关质量规定符合gb4927啤酒国家标准要求,允许在全国的市场上进行销售……” 这,这竟然是一份销售许可的通知,那他陶阿满的最后一点胜算立时化为乌有了! 他手里的杯子一抖,水就洒在了文件上。 “哎,这是上面的文件,”秦东马上象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这可是我们在上海市场上的护身符,马虎不得。” 见他这样,陶阿满就尴尬地笑了,既然用行政手段杯葛嵘崖啤酒已是不可能,现在他只能谈同学感情了。 “巴依,你是不是真把上海滩当成了云梦泽,刘邦收韩信的兵权是一点也不含糊,怎么,你是来签城下之盟来了?”陶阿满端起自己的水杯,笑着看着秦东。 “你这里啊,对我来说,我还真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不是来豺狼之地,”秦东看看他桌上自己厂的小瓶啤酒,“不过,我不是刘邦,你也不是韩信,你的兵权还是你的兵权,我也用不着到你手里抢兵权……” 这就让陶阿满气闷了,自己好歹也是一个大经理,可是对手悄没声息地就摸到了自己家门口,如果这是在战争年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着,我后天就要回秦湾了,临走过来看看老同学,我还想吃你的腐乳肉,今天中午就要吃。”秦东霸气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们食堂里不做这个……”陶阿满有些尴尬,也有些尴尬地把桌上的嵘崖啤酒收了起来,“我们还是到里弄吃……” 他正说着,刘厂长就兴冲冲地进来,“经理,阿满经理,报告我写出来了,你过目一下,嵘崖啤酒的小瓶啤酒不能在市场销售……” 他看着秦东与高虎,还以为是陶阿满的客人,就笑着朝二人点点头。 可是,陶阿满却更尴尬了,他接过报告,却顺手撕掉了文件,“老刘,你说什么呢,这都是老生常谈了,我跟秦经理是同学,我们只在市场上亮剑,不搞那些小伎俩……” 刘厂长看着陶阿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好,刘厂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嵘啤啤酒厂的秦东。” 啊—— 象陶阿满刚才的表情一样,刘厂长脸上也很是生动,见不得他这样,陶阿满立马把他打发了出去。 “阿满,”秦东顺势走到陶阿满跟前,拿起桌上的小瓶嵘崖啤酒,“怎么,你想在这上面做我的文章?”他人生得高大,自有一种气势,又是携着胜利的余威,出其不意地出现在陶阿满的办公室,这就让陶阿满不自主地矮了三分。 “想过,不过不想了。”陶阿满本想不承认,可是他也知道,巴依是谁啊,巴依多精明啊,索性他就承认了,“我们是同学,”陶阿满下定决心,“就跟老苒说得一样,同学归同学,情谊归情谊,钢刀归钢刀,现在仗打完了,我们还是论一下同学感情。” 秦东笑了,他得意地看一眼高虎,“我们是同学,共赢互存……我相信,上海滩够大,市场容得下上海啤酒和嵘崖啤酒……我们还要立足上海,辐射浙江市场……” “可是,我在上海已经没法立足了。”陶阿满实话实说,“巴依,你得替我想想。” “这样,”秦东似乎很为难,“这样吧,三个月内,我们嵘啤与上海啤酒和平相处,双方都不再搞什么广告大战,营销大战,让市场归于平静,如何?” 陶阿满快速考虑着这一提议,双方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只要嵘啤不进攻,那么上海啤酒的市场就算保住了,上海这么多啤酒,上海滩也确实够大,上海啤酒慢慢就会翻身,市场上无外乎又多了一家嵘啤嘛。 “好,”他很高兴,心头的压力似乎陡然减轻了,“晚上,我请你吃腐乳肉……明天,你回秦湾,我陪你买一点我们上海的特产,带给弟妹……” 兄弟言和,把酒言欢。 当秦东的桑塔纳缓缓开动的时候,看着他就要离开上海,陶阿满的心头竟没有不舍,不象哪次分别,总有牵挂在心头。此时,他竟感觉到如释重负。 三个月维持现状,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这三个月,可以从上海其他啤酒厂口里夺取份额。 他又一次来到翱魅广告公司,这次,他想好一个主题,叫作新上海人。 南巡之后,来上海谋生、创业和工作的外地人就多了起来,他们也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他们在这座城市里也要吃喝拉撒,也要喝啤酒,同时,他们也急需一种归属感,城市的归属感。 “好,好,阿满经理,这个创意真的太好了,”黄恰竖起了大拇指,“新上海人,上海啤酒,家的啤酒……” 这样就把老上海人和新上海人一起囊括进去了,受众进一步扩大了。 听着黄恰的表扬,陶阿满很是得意,可是回到厂里,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创意不是自己,秦东拿外企说事,瞄准这一部分人,自己似乎是偷了秦东的创意。 “经理,陶经理,”刘厂长匆匆进来,“你还记得你让我写的那份东西吗?” “哪份东西?”陶阿满有些糊涂。 “就是那份报告,”刘厂长道,“你撕了的那份报告……今天,我到市局,市局的人问过部里了,没有这样一份文件啊,他们没有同意330毫升的小瓶啤酒销售……” 哦,陶阿满立即站了起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电话他打给了老苒,老苒也不含糊,“巴依确实跟我这么说过,说你想在小瓶上作文章……” 哦,陶阿满挂断老苒的电话,又依次把电话打给了同宿舍的几个哥们,秦东竟然都给他们提到过这事儿。 他马上明白了,这是秦东利用这几个同学表达着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给自己造成压力,至于自己会给哪个同学打电话,他也不清楚,所以他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然后,他突然出现在自己厂里,趁着自己惊讶的空当,把假文件拍到自己桌上,自己就相信了。 “老刘,秦东是不是已经往部里递交了申请?”陶阿满马上问道。 “交了,估计得三个月才能下来。”刘厂长道。 三个月? 陶阿满欲哭无泪,他跟秦东的约定就是三个月,如果换作别人,他可以撕毁条约,可是当初,秦东答就他后退三十里,人家说到做到,自己如果不遵守三个月的约定,那还是人吗? 秦东——巴依—— 陶阿满几乎气疯了。 坐在桑塔纳里的秦东,摸摸自己的耳朵,“高虎,到哪里了?射阳?哎,有人喊我吗?” 第74章 给家里带点东西 秦东先行一步离开。 离开之前,他就撂下一句话:给家里带点东西,二百块钱以内,厂里报销! 二百块啊,顶得上上海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不,城隍庙,南京路,人民广场,到处可以听到操着一口流利秦湾普通话的嵘啤职工。 “两斤大白兔奶糖。”城隍庙一处商店里,王新军出手很是大方,“梨膏糖,状元糕,五香豆,还有这种麻酥糖,哦,蝴蝶酥也来二斤……” “他要什么,参照他这个标准,我也来一份。”聂新鸣懒得动脑筋,王新军要什么,他直接让服务员给他包了起来。 “新鸣,你又没有孩子,”趁着服务员忙碌包起的空当,王新军卷起一支旱烟卷,“你得给惠芳捎点东西回去,女人家用的东西。”他以一个老大哥也是过来人的身份,笑着叮嘱聂新鸣。 在九十年代初,这个流通不畅的年代,出差给家里人带点好东西,不仅孩子们都盼望着,就是家里的女人们也盼望着。 “结婚前多买点,咱不差钱!”王新军又笑着拍拍聂新鸣的肩膀。 “买了不少了,”聂新鸣也不含糊,“美加净,百雀羚,还有上海人爱穿的连衣裙,都露着胳膊呢,嗯,我还给我丈母娘买了两条中华。”岳母虽然是收破烂的,可是她养大了六个孩子,辛劳勤苦了一辈子,她惟一的爱好就是喝几口酒抽两口烟。 “行了,那后天我们就回家。”王新军吐出一口烟来,“说实话,我真的想家了……” “我们这就能回秦湾了,牡丹姐和小勇他们还得靠在这儿,”两人各拿着一大包东西,离开了城隍庙,“不过,小勇这孩子真长大了。” 可不是长大了吗?这些日子,钟小勇的打扮越发“上海化”,西裤衬衫,哪还象个钟家洼的孩子!惹得杜小树和马小军一帮熊孩子看见他就可劲地拿他开玩笑。 “小树,把这个带给我爸妈。”钟小勇也买了很多上海的特产,还有钱小慧带给父母的礼物,两人虽然现在还没确立关系,可是朦朦胧胧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爱意。 “没问题,”杜小树本想开几句玩笑的,可是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你,在这好好的。” “嗯。”钟小勇答应着,他看看这十几个钟家洼的伙伴,从小到大大家就没有分开过,可是现在他们要回到秦湾,而自己则要长留上海。 “上海人的毛脚女婿,”马小军突然就笑着走过来,“来,我们跟上海人拥抱一下,在上海人眼里我们都是乡下人,将来,小勇你别拿我们当乡下人就行……” “说什么呢。”钟小勇眼睛有些湿润,马小军过来重重地一抱,立马把他的眼泪就抱下来了。 十几个熊孩子依次与钟小勇拥抱,最后轮到杜小树了,“你们怎么婆婆妈妈的,这又不是出国,不就是待在上海吗……”他说着却也张开了双臂。 “小树,这个副经理,本来是你的,我哪知道诺曼底……”钟小勇说出了这些日子一直想说的话,“谢谢……” “生分了啊,你还没成上海人哪,”杜小树马上截住了他的话头,“不过,也不远了,回去我就跟钟叔和二婶说一声,你在上海找了一个媳妇……” 大家都哈哈笑了,钟小勇倒腼腆起来,不过,也很是自豪,秦湾人找了一个上海媳妇,这个话题,够钟家洼的邻里街坊说上两个月一夏天了吧。 “上海市场交给你们了……” 火车站,王新军笑着与赵牡丹、孟光松和钟小勇一一握手,以后,三人就要常驻上海滩了。 “夏天热,冬天冷,真不是个好地方,哪赶得上我们秦湾,牡丹姐,保重。”聂新鸣、杜小树等人也一一与赵牡丹握手告别。 赵牡丹的生长能力强,她就象一颗仙人掌,在沙漠里能活人,在绿洲里也饿不死,但是,上海还是最适合她的,因为在这里,外国人并不认为她长得丑,反而认为她很美…… …… 秦湾的老人常说,秦湾一共有两种泡沫,大海的泡沫和啤酒的泡沫,但每一种泡沫都让人深深陶醉。 风尘仆仆从上海赶回山海,看到起伏翻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又瞬间散为泡沫,一种回家的感觉马上爬上心头,此时,秦东都有点迫不及待地回家了,在沙发上坐下,倒上一杯啤酒,好好舒展劳累的身体。 时近傍晚,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 秦湾的老街巷口,也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钟家洼的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 街边大大小小的啤酒摊和大排档,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我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桑塔纳停在胡同口,秦东没有让高虎送自己,他提着旅行包从车上下来,就进了胡同。 看着胡同口的孩子们打闹着唱着,秦东没来由感觉到自己真的累了,此时他就想躺在沙发上,与杜小桔一起看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吃糖,五香豆。” 秦东拉开拉锁,拿出一把糖递给几个孩子,看着这些三四岁、五六岁的孩子,明年,或者后年,他的孩子也能唱小龙人了吧。 …… 咕咚咕咚—— 金黄色的液体倒进厚重的玻璃杯里,白色的泡沫不断从杯子里涌出,“干杯!” 杜源笑着举起了杯子,家里早已做好晚饭,就等秦东和杜小树回来了。 小桔妈和杜小桔还有枝姐,到胡同口望了几次,都没有看到秦东,这刚回家,秦东就到家了。 “怎么样,看看小桔,这两个月瘦了没有?”柳枝笑着从厨房里往外端着饭菜,这些日子,秦东不在家,晚上一直都是柳枝和小桔妈陪着杜小桔,在两人的精心侍候下,灯光下,杜小桔的脸色更加白嫩红润。 秦东的眼光就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嗯,七个月了,还有三个月,自己就能见到肚子里的儿子了。 第75章 妻管严 杜源越老,这酒量就下降得越厉害。 喝了不过四瓶啤酒,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柳枝和小桔妈把饭菜收拾了一下,把碗筷洗出来,也都回家了,家里只剩下小两口,在晚风的庭院中相依而坐。 “你躺下。”秦东从屋里拖过一把躺椅来,小心地让杜小桔在上面坐下。 夏日的夜晚,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海风吹过,院子里很是凉爽,小两口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听菜畦里昆虫的鸣声,蒜在抽苔,白菜在卷心,芫荽在散发出脉脉的香气…… “大东,动了,动了。”杜小桔坐着有些累,她平躺在躺椅上,突然就欣喜地指着自己的肚子。 上一世的秦东也是过来人,他自然知道动了的含义,只见杜小桔轻轻地把肚皮上衣襟揭开,就露出了雪片一片的肚皮来。 啤,突然,肚皮这里就鼓了起来,两人就象寻宝一样寻找着这只不安份的小脚丫,可是孩子却象跟两人在肚皮里捉起了迷藏,总就让两人猜到下一次他在肚皮的什么地方起脚。 “这小子在里面大闹天宫呢。”秦东轻轻地抚摸着杜小桔的肚皮,也感受着孩子有力的跳动。 “他是不是也想早点出来,看看这个世界。”杜小桔一只手紧也捂在肚皮上,另一只手就紧紧地握住了秦东的手,有了孩子,这个小家就有了联结二人的血脉。 杜小桔突然慢慢坐了起来,她看向院里的老槐树,看向窗底下的石榴树,看向院里的花花草草,还有门边的那条大黄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家具上,却又看向秦东,“你说,他对这个家还满意吧?对我们俩还满意吧?” 扑哧—— 秦东就笑了,“这由不得他,爹娘是谁,是他能选择的吗?”秦东也看向院里,“这个家,只要你满意,就没有谁不满意。” 杜小桔笑了,她躺在躺椅上,只觉着全身上下很是舒适,心里很是惬意,这三个月,这是最为舒服的一晚上了。 隔壁,邻居家的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很大,近乎声嘶力竭,近乎大声咆哮。 “这个嗓门跟你有一拼,你是天生嗓门大,他是吼出来的……”杜小桔就想慢慢坐起来,电视中正在播放宝岛电视剧《青青河边草》,马景涛咆哮式的表演方式让人眼界大开。 “你这意思,我也可以演电视剧了……”秦东扶起她来,“走吧,进屋看会儿电视,再吃块西瓜……” 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房屋的门窗大开着,穿堂风不时吹过,不用开空调开风扇,屋子里也很是凉快。 电视上,杨澜在《正大综艺》的舞台上已经站了两年,正是她,让很多人知道了世界真奇妙。 1992年的电视荧幕,老百姓在平淡的生活中,打发走了时光,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迹,也收获了欢笑、眼泪、激情、憧憬。 但不少人关心的,还是能不能多弄点银子。 “哎,”杜小桔倚在沙发上,象是想起了什么,“看我这脑子,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是越来越记不住事了。” “怎么了?”秦东切了一半西瓜,又给杜小桔拿了一把勺子,让她捧着西瓜一口一口地吃着。 “大光,”杜小桔叹口气,却又很是神秘,“郑小姣怀孕了。” 啊! 秦东却没有惊讶,后世,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在九十年代初,未婚先孕,仍是一件不那么拿得上台面儿的事儿。 “大光妈很着急……” “这不正好,领证,登记,结婚,进产房,哪一样与不耽误。”秦东双脚搭在茶几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杜小桔说话,此时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看,是人生中是最为惬意的一段时光。 两人正说着,门环就响起来了,鲁旭光的声音就在院里喊了起来,“大东回来了吗,小桔,大东在家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秦东也不动弹,“不在,到厂里去了。” “滚犊子,你当我眼瞎啊,”鲁旭光说着,人已经走了进来,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秦东也不怎么客气,“西瓜在井里泡着,想吃自己捞一个上来。” “我……我还真渴了。”鲁旭光转身又走进院子,从院里的水井里捞出一个西瓜来,西瓜被井水镇得冰凉,他熟门熟路从厨房里拿出菜刀来,先把西瓜屁股切下来擦了擦菜刀,然后,一刀把西瓜切成两半。 “这西瓜真甜。”今天晚上,鲁旭光的嗓子都冒烟了,老爹抽了一包半白金鹿,屋子里象着了火似的,他忍不住,还是过来找秦东了。 “大东,咱们厂的房子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分房子?”鲁旭光咬了一口西瓜,顺着拿过桌上的抹布擦了一下嘴角流下的西瓜汁。 嵘啤的家属楼,今天春天开始施工,要等到能搬进去住却要等到明年了。 “怎么,等着房子结婚?”秦东自己也拿起一块西瓜,“火烧屁股才想起井水,快结婚没房子住了吧,我早就说让你买房子,你就是不听。” “我就等厂里的房子,再说,买那么多房子有什么用……”鲁旭光很不服气,在买房买地这个问题上,鲁旭光向来是不服气秦东的,“妈了个巴子,有钱还不如再干点买卖……” “现在,能赚钱的是一是股票,二是房子,”秦东恨铁不成钢,“听我的,明天就去买房子去。” 鲁旭光却不说话了,杜小桔看看他,就笑着打趣道,“大光,还没结婚,工资就都上交了……” “唉,小姣把钱全拿去炒股票了,”鲁旭光吡着牙摸了摸大脑袋,“我现在做买卖的本钱都给我拿走了,她还想再买辆车。” 哦。 杜小桔看看秦东,郑小姣确实长得漂亮,以前还是歌舞团的演员,要不是歌舞团快黄了,鲁旭光要不是手里有钱,郑小姣哪能看得上他鲁旭光。 “买。”秦东大声道。 九十年代初,大概是意识到中国消费者即将步入一个新时代,麦当劳在北京开了一家全世界最大的分店,康师傅在天津生产出第一碗红烧牛肉面,xo和lv等奢侈品同时进入中国,法拉利也把车卖给了北京首富李晓华…… “你想买什么车?” “就是这种,征天汽车……”鲁旭光突然用手一指电视,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正在播出,石家庄生产一份汽车,象极了山寨版的丰田霸道。 “买富康吧。”秦东不同意。 下个月,第一辆雪铁龙zx轿车会以中国名字“富康”投放中国市场。 “走吧,出去找地方喝点去,”秦东征询看了杜小桔一眼,杜小桔就笑了,“早点回来。” 鲁旭光一摸裤兜,却只掏出几个硬币来。 这一年的6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自当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发行一元、五角、一角金属人民币。 鲁旭光现在身上的全部家当不过现几块钱,“大光,你还没结婚就成妻管严了,”二人朝门外走去,秦东看看他,“你是来借房子的吧,当着小桔的面儿不好说?” 月光下,鲁旭光感激地看看他,长喘一口粗气。 “火柴厂那套楼房往外租着呢,明天我就收回来,”秦东道,“你先住着,你啊,有有钱还得买房子……你看我,在北京有房子,在沈南有房子,走的时候,我留了二十万给秦南,在上海买房子……” “我还是先买车吧,”鲁旭光却不同意,“对了,大东,我听说,市里要奖励咱们厂一辆车,奥迪……四个圈的奥迪!” 第76章 一辆车,一套房,十万现金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5月份召开的“6000人大会”,到现在热度仍为消散,解放思想大讨论仍在持续。 这一年的6月9 日,江在中央党校向高官学员发表讲话时,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概念,他的论述将之前围绕着商品经济与计划经济而展开的种种争论给予了澄清。 8月份,秦湾市决定召开一次全市的会议,引导全市企业走向市场,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砥砺奋进,扬帆起航。 这是6000人大会的沿续,也是改革开放的深化,这次会议又一次在全市引起巨大关注,原因是市领导宣布要重奖市场型人才。 秦湾日报也发表了市委主要领导的文章—— 神州大地气象万千,日新月异,改革的时代需要开拓型人才,开放的经济呼唤着开放的人才,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更需要市场型人才…… 市领导定下了调子,要参照珠海等地的做法,重奖在改革开放大潮中涌现出的市场型人才! 赵钢与秦东简单通过气后,自己就双一次赶赴上海,收购淀山湖啤酒厂,始终是他的一块心思,他不想假手他人,而是要自己完成收购。 不过,也只有赵钢的背景,才能让此时的跨省收购成为现实。 厂里秦东主持工作,他先是到宿舍楼工地上看了看,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嗯,估计到明年春天,大家伙就可以迁新居,娶新娘了。 他又到东部看了看自己买下的地皮,他要在这里建设一座自己的高楼,作为将来自己的北海啤酒的总部,集办公、研发于一身,可是却不能象象史玉柱一样随意更改设计,最后把血都吸干了。 “秦经理,陈区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刚回到厂里,办公室的谢大姐就走了进来,陈世法召唤,秦东不敢怠慢,当看到陈世法时,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就笑开了。 几个月不见,陈世法明显胖了,原本干枯清瘦的脸上竟圆润了许多。 “给你带的礼物。”秦东笑着把一摞挂历页放在了陈世法的办公桌上。 陈世法也笑了,以前在一起时不苟言笑,现在不在一个厂时搅勺子了,他对秦东反而亲切起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当了副区长,陈世法说话也文明了许多,“怎么,你跟赵钢来得要搞一个二王不相见?” 陈世法笑着拿起一张挂历页,仔细地看着。 秦东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解释,也知道他时刻在关注嵘啤,更想知道上海战役的一手资料,“陈区长,这种挂历页我们印刷了两种,这是杰可韦尔奇,这是上海领事馆的一位参赞……” 挂历页一种是28.5x42cmm),另一种仅此一半大,广告下半部印有92年年历,占画面约2/5大小。 “嗯,大小合适,印刷精美,”陈世法自己动手,拿出几枚图钉,亲自把挂历页钉到了墙上,然后吩咐秘书“把这几张送给区里各位领导,再送一些到市委市政府,让他们看看我们嵘啤。” 秦东笑了,陈世法不管走到哪里,还是心系嵘啤的。 “小秦,你在上海打得很好!”陈世法却也在看着秦东,“省里、市里和区里都对你提出了表扬。” “你知道,珠海今年重奖科技人员,于书记也提出,我们要在全国开个头,重奖市场型人才!” 今年三月,珠海市宣布重奖科技人员。珠海生化制药厂厂长、高级工程师迟斌元从市长梁广大手中接过价值29万元的奥迪轿车钥匙、三房一厅的产权证书和26.7184万元的奖金,上百家海内外媒体拍下了他热泪盈眶的情景。 珠海重奖新闻很快诱发连锁效应,辽宁锦州市政府拿出 76.7万元奖励 5个科技人员,四川用 80 万元奖励一位农学家和他的助理们,山东、安徽和江苏等省纷纷用现金、轿车、住房或家电等奖励当地的科学家。 “听说要奖励厂里一部车?”秦东笑道。 陈世法看着他,端起水杯,“不是奖给厂里,是奖给个人。” 奖给个人? 秦东心里一动,“是给赵钢还是给我?”当着老领导的面儿,他也不矫情。 陈世法喝了口水才幽幽道,“你说呢?” “如果奖给市场型人才,非我莫属!”秦东笑道,“如果奖给一把手,那就给赵钢好了。” 陈世法没有笑,虽然现在已经是副经理、副书记了,可是秦东的性格仍然是锋芒逼露,咄咄逼人。 “这一点,你要学一下赵钢,他主动提出来,把这辆车奖励给你!”陈世法道,“行了,你就等着后天开大会,拿钥匙吧。” …… 欢快的乐曲中,于国声等一班市领导就坐,台下,秦东与市里几朵金花的老厂长们并肩而坐。 “……竞争机制必须选择敢试,敢闯,敢干的人才,人才哪里来?从市场的大潮中来,从市场的竞争中来…… ……选拔、启用和培养市场型经济人才……你亮出才干,我给你重担,有为就有位,无为就无位,具体说就是以效益论英雄,以成绩定升降,我们要在全市树立一批企业家的典型……” “我们嵘崖啤酒厂,是全国八百多家啤厂当中,第一个走向市场,走进市场的,嵘啤的秦东同志,就是这样一位市场型人才,去年,嵘啤打上火车,打下了云海的市场,今年又打上飞机,打进了上海市场……” 于国声声音很是嘹亮,他也在台上寻找着那个他看好的小伙子。 “好,我宣布,市里拿出一辆奥迪车还有三室一厅的一套房,还有十万的现金,重奖我们的市场经济的英雄……” “一辆车,一套房还有十万的现金!” 会场里立时哗然了,刚才于国声已经提到了秦东的名字,那么不出意外,这辆车这套房和这十万的现金,秦东肯定是有份的了。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寻找着秦东。 “嵘崖啤酒厂的秦东同志,”于国声笑道,“不要让大家找了,上台,领奖!” 掌声如潮,在镁光灯的闪烁中,披红挂彩的秦东走上了舞台。 于国声笑着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一把象征着轿车钥匙的大钥匙递给秦东,又把象征着房屋亲权的证书递给秦东,“再接再厉。” 他带头鼓起掌来。 哗—— 场下掌声雷动,梁永生、王从军、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人都热切地看着台上的秦东,与秦东熟识的人也都热切地注视着他。 “奶奶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赶上了!”掌声中,武庚笑着说道,可是在热烈的掌声中,谁也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第77章 奥迪 噼里啪啦—— 杜小桔手里的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到月底了,又到了扎账的时候。 “小桔……” 财力科的人一抬头,饼干厂长的吴厂长走了进来,财务科的人立马都站了起来,杜小桔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扶着腰也站了起来。 “快坐,快坐下。”吴厂长笑得满面春风,他手里还拿着公文包,显然连办公室都没进,直接到财务科来了。 “厂长,有事?”杜小桔笑着看向吴厂长,“有事您喊我一声就行了。” “没事,没事,是你有事,不,是你们家有事。”吴厂长打量着财务科的办公室,大热天,一台落地电风扇在摇头晃脑地转动。 “我们家……”杜小桔笑了,家里有事,也不用厂长到自己办公室来告诉自己,再说,秦东从上海回来了,家里就是有天大的事,也由他顶着,有他在,她心里就不害怕。 吴厂长见她坦然从容的模样,越发高看她一眼,“小桔,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全市的大会,你们家秦厂长……”他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你们家秦厂长,市里奖了他一辆车,奥迪!” 唔! 杜小桔还没怎么着,财务科的人都兴奋起来了,“厂长,是四个圈的奥迪?”有人立马问道。 “是四个圈,进口车。”吴厂长一脸喜气,满脸羡慕,却好象奖了那辆奥迪的人是他一样。 “厂长,都有吗?”杜小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动了一下,她心里也是一动,难道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奥迪? “没有,全市的厂长如果都奖奥迪,那得多少钱,就这样,一辆艾迪三十万,还有一套房,十万的现金,小桔,你们家发了!”平时高高在上一脸严肃的厂长此时也是满脸的喜庆。 “还有一套房?”财务科的人立马不淡定了,许多人此时还是老少三代同堂,家里来亲戚还要打地铺,可是杜小桔家里住着宽敞的大瓦房,在杀人街还有饭店,听说火柴厂还有房子,现在市里又奖励了一套房! “饽饽就愿意往油里滚……”一个老大姐就拉住了杜小桔的手,“好事全让我们小桔给赶了上了。” 是啊,年底就要生孩子了,这又奖励了车子,房子,票子,人家秦东四月份还成了嵘啤的二把手,听说今年就能成为一把手,吴厂长也很是感叹,一个人的运气得多好,好事怎么全让他家给赶上了呢。 “嵘啤不是市里的金花啊……”面对着众人的艳羡与祝贺,杜小桔只能谦虚,“厂长,咱们饼干厂还是市里的金花企业,我们的钙奶饼干也是市里的金花产品,按理说,也应奖励我们厂里一辆车。” 金花是属于秦湾的一个特有名词。 1989年3月,秦湾市政府下发了《关于开展日用工业产品争创“秦湾金花”活动的通知》(青政发〔1989〕71号),到1992年,2届创评活动共评选出“秦湾金花”产品31种。 秦湾bcd-220型豪华电冰箱、秦湾牌sr5108型彩色电视机、秦湾牌钙奶饼干、金鹿—海德曼自行车、五星鞋、墨水牌墨水老酒等一批优质的产品在全国叫响,开始享誉全国。 吴厂长脸上就出现一丝失落,很快就云消烟散,“这次啊,不是奖励厂里,是奖励个人,奖励在市场经济大潮中的先进个人……”他耐心地解释着,拿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好了,我就是给你报个喜。”他一眼办公室的风扇,走出门去。 “小桔,以后你就开着奥迪上下班了。”厂长的报喜,很快象一阵风一样传遍了全厂,厂里的小姐妹纷纷跑来祝贺。 “小桔这样子也开不了,不过,人家小桔有个厂长司机。”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就笑开来,财务科里就响起一片欢笑声。 “我骑着我的小木兰就挺好……”杜小桔脸上焕发出别样的光彩,“夏天凉快。”她看看大家,正要说什么,厂里的工会主席就走进来,“杜科长,吴厂长说你们办公室人多,让我再给你们买一台电风扇……” 哦,大家就静静地听着,却见工会主席瞅了一眼杜小桔的肚子,又笑着说道,“吴厂长还专门交代,下午让买些西瓜汽水,给大家发点福利,他特意嘱咐说,小桔科长还带着孩子呢,不能热着她……” 哇——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好了,小桔,现在全厂跟着你沾光,刘主席,西瓜呢,汽水呢?” “马上就到,”工会主席乐滋滋地看着杜小桔,“小桔啊,跟你商量个事,下个月我儿子结婚,能用一下你们家的奥迪当婚车吗?” “行啊,”杜小桔很是痛快,她也知道,秦东不是吝啬的人,三十万的车他不会拿着当宝贝的,“您一句话的事。” “痛快。”刘主席痛快地走了,大家又都围了上来,好嘛,就这一会儿子功夫,这婚车的日子已经从八月份排到年底了。 杜小桔面色绯红,她不由又想起了秦东的话,“这辈子,我永远是你的司机……” …… 咔嚓——咔嚓—— 反光镜上绑着红绸,车头上扎着彩球,奥迪车一路招摇过市开回了嵘崖啤酒厂。 高虎神气地从车上下来,立马拿出毛巾擦拭着铮明瓦亮的车漆。 嵘啤厂的工人很快就围了上来,徐凤梧也拿着相机匆匆下楼,“徐书记,给俺照一张。” “给我们车间照一张。” …… 大家兴高采烈地围绕在奥迪的周围,小心翼翼地靠近车子却又不挨着车子,摆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姿势与表情来。 徐凤梧也不含糊,手里的相机不断地按动着快门,“高虎,这车得多少钱?” “三十多万!”高虎抽着烟,终于轮到他嘚瑟了,“一加油跟飞机似的,真皮座椅,音响有六个喇叭……” “这不在车上就能听戏了?”一个老职工接过高虎递过来的烟,一脸羡慕。 “能,这车宽敞,里面还有空调……”高虎拉开车门,顺手打开空调,又打开音响,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曲子?”有人问道,不是京戏,也不是流行歌曲,是粤语歌曲。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黑色肌肤给他的意义,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 “年月把拥有变做去……” 黄家驹的歌声最有穿透力,当夕阳中,围在奥迪车旁的钟家洼的老少爷们散去的时候, 杜小树也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来,姐,姐夫,给你们一家三口拍张照片。” 夕阳染红了天空,也把落日的余晖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杜小桔很自然地挽住秦东的胳膊,站在了车前。 “嗯,站好,”秦东笑道,“晚上回家,我给你再照几张,肚子的照片……” “哪有照肚子的?”杜小桔轻轻地拧了他一下。 “你不懂,这叫孕妇照……” 第78章 股疯 小桔命真好! 钟家洼的街坊四邻已经散去,可是今晚,无数个家庭最羡慕的对象不是秦东,而是怀着孕的杜小桔。 可是,街坊们又不得不服气,杜小桔的心眼也是真好,不管是秦东当年打架斗殴进局子还是家里穷得连秦南的学费都交不上,她始终对秦东不离不弃。 好人有好报! 很快,大家就得又出了一个结论,心眼好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差的! 临近晚上七点多钟,天上又下起雨来。 吃过晚饭,杜小树嘴一抹就站了起来,“姐,你怎么还没吃饱?从坐下就开始吃,你看,一盆猪蹄都让你给吃了,我才吃了五块。” “你姐怀着孕呢,”小桔妈给自己家姑娘又盛了一碗大米稀饭,“她是吃两个人的饭量,桔儿,你吃”她看看女婿,“锅里还有猪蹄,我再给你盛。” 杜小桔拿着骨头就笑着点了一下杜小树,“嫌我吃得多?我这是把前几个月的饭量补回来,你吃得下你也吃。”前几个月呕吐得太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从清早起来她就感觉饿得慌。 见杜小桔拿了奥迪的钥匙就往外走,杜源眼睛一瞪就把他给叫住了,“干什么?刷碗去!” 杜小树看一眼杜源,脚步却没有停下来,“我姐这不是还没吃完吗,我明天再刷,我看看车去。” “行了,去吧,去吧,别给你姐夫倒腾坏了。”小桔妈赶紧打圆场,又给秦东盛了一大碗稀饭,冲着儿子赶紧又挥了挥手。 “车能当饭吃,”杜源看着他的样子又嘟囔道,“你今晚干脆睡车上行了!” “有空调,热不着,我就睡车上了。”杜小树回嘴道,他还怕杜源阻拦,伞也不打就要往外冲,下午已经跟李珍珍约好,晚上接她下班。 这崭新的奥迪,四个圈的奥迪,不得亮瞎李珍珍那些小姐妹的眼啊。 “空调不费油啊,”杜源气不打一处来,家里的空调用电他都舍不得开,“给你姐夫省着点油……” “小树,你结婚,这辆车送你了,要不,再给你买一辆新的?”秦东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抬眼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 奥迪? 小桔妈就是一哆嗦,现在女儿女婿有钱,他们有这个实力,不过,普通人家弟弟结婚,给买台电视机就了不得了。 “大东,你别惯他,”杜源马上打住,又冲儿子挥挥手,“开车小心点。”知子莫若父,杜小树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老公安的眼睛。 杜小桔看着自己的丈夫,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却又拿起一个猪蹄慢慢地啃着。 “我不要,我自己买。”杜小树撂下一句话,冲了出去。 小桔妈看着女儿和女婿,又看看杜源,她小心翼翼地在姑娘身边坐下,“小桔,等会儿我再看看你们的股票,这些日子,我也合计着买点股票……” “妈,你要买股票?你知道什么是股票吗”?杜小桔终于放下了猪蹄,可是马上又拿起一根黄瓜,现在吃多少都是两个人吃的,她也不担心自己发胖。 “你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小桔妈不乐意了,“这些日子,大家伙都在在说股票呢,明天,我们秦湾也能买股票了。” …… 第二天是星期天,雨一直哗哗地下。 当崭新的奥迪出现在市信托公司门口的时候,人们惊奇地看着这辆奥迪,满眼都是惊奇和羡慕。 “有钱人啊!”人群人中一个胖胖的妇女就发出了一声感叹。 “说不定人家这也是炒股挣的呢。”有人就笑着调侃道,“我楼上邻居家的姑娘,在上海工作,在上海买股票可发了……” “如今中国就两样东西赚钱,一是房地产,二是炒股票……” “是啊,进国家机关图脸面,自己做买卖就图挣钱……” …… 大家议论着,有人还盯着奥迪,有人就看向门口,从早上天不亮过来排队,长长的队伍已经拐了几个弯,远远望去,打着伞的,穿着雨衣的,都在大马路上等待着。 今天,市信托投资公司进行股民登记,开办代理买卖上证股市股票业务,在秦湾就可以炒股了。 小桔妈和杜小树推门下车,小桔妈就感叹起来,“这么多人啊,早知道让你姐夫提前打声招呼,你姐夫认识的人多,”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又感叹道,“还是有钱好啊,看你姐和你姐夫,人家根本不来凑这个热闹,礼拜天人家两口子想睡到几点醒就睡到几点醒……” 杜小树也不说话,只听母亲又在唠叨,“小树,咱不要你姐和你姐夫的车,你看昨晚你姐夫说给你一辆车,你姐心疼得连句话都没有……妈炒股,给你挣一辆车!回去别告诉你爸,你爸知道我买股票,又要跟我吵了……” …… 1992年,中国资本市场刚刚起步,新股发行还处于摸索阶段。乘着南巡的春风,股市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上涨:这一年的5月21日,上交所放开了仅有的15只上市股票的价格限制,引发股市暴涨。 由于没有涨停板限制,沪市一日涨了105%。随后,股指连飚两日,25日,行情触顶,报1429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中国股市能令人一夜暴富! 在沪深两地,也出现了一种新事物——“新股认购抽签表”,股民通过购买抽签表,可以获得申购新股的权利。 此时,一级市场申购到的新股,在二级市场就意味着财富的成倍增值。 而深圳在8月初,就开始了第二次新股认购抽签表发售的宣传。 1992年8月7日,人民银行深圳分行行长就抽签表发售接受《深圳特区报》的采访称,今年深圳计划发行a股5亿股,预备发售500万张认购抽签表,中签比例10%。 1991年深圳的新股认购抽签表首次发售,价格仅为1元一张。而此时,抽签表价格已经涨到100块一张,8月8、9两日在全市300个网点发售。每个身份证限购一张抽签表,每人限持十张,每张中签表可认购1000股。 “这就是发财证啊!” 上海财大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秦南兴奋地扔掉报纸,搂着进来的辅导员就转了起来。 “秦南,秦南,你发什么疯啊,秦南……”辅导员无奈地盯着这个傻姑娘,自己的系学生会副主席。 第78章 百万股民炒深圳 暑假,秦南回秦湾一趟看了看嫂子,就又回到了上海。 她可没有闲着,暑假还要挣钱呢,但是她不象同学们那样,去做什么家教,利用自己的专业赚钱不香吗? “小南,我先走了,等会儿你锁好门。”辅导员又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敲字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无奈地笑了笑就扭头走了。 看辅导员出门,秦南笑着吐了吐舌头,打开了系里的打印机…… …… 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映照在这个城市,走进白色的瓷砖铁质的水龙头的洗手间,匆匆洗了把脸,秦南就拉着宿舍里没有回家的几个舍友在校园里四处张贴起“广告”来。 “胡歌……” 一个瘦瘦的个子高高的男生看到了秦南,自行车就慢慢地停在路边,他却不敢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张望着,还是一个宿舍的舍友提醒秦南。 “小胡同志,过来,过来。”秦南也不嫌人家是豆芽菜了,热情地挥着手和手里昨晚才打印完成的小广告。 胡歌同学立马兴奋起来,他扶扶眼镜也顾不得斯文了,把自行车一扔就朝这边跑过来。 “小胡同志,帮个忙,发发广告呗。”还没等胡歌同学答应,秦南就把手里的一摞广告递给了他,“你们男生宿舍,还有图书馆,教学楼,自习室,都给我贴上一张,放心,不让你白干,一天给你二十块钱。” “我不要钱。”胡歌小声道,态度却很是郑重。 他接过广告,原本以为又是要推销啤酒,可是广告上哪有啤酒两字,“免费旅游?到深圳?”他扶扶眼镜看向秦南,“秦南,你的脑子不是要坏掉了吧?” 广告上分明写着免费旅游,包吃包住,每天还给二十块钱,但是特别强调要自己带身份证。 “你的脑子才坏掉了,”秦南推了他一把,“快去,发广告去。” “崔教授……”秦南自己也拿着一摞广告,全然不理会胡歌在她身后如唐僧般唠叨,“教授,给我来两个馅饼。” 财大的老师,也是这几天校园里有名的馅饼教授。 其实,崔教授卖馅饼也实属无奈,本来,学校鼓励教职工搞副业,可是老崔拉不下脸。直到这个暑假校方组织旅游去北戴河,老崔交不出钱,趁着放暑假校园里的学生不多,他才一咬牙跑出来卖馅儿饼,因此得了个“馅饼教授”的称号。 “教授,请你免费旅游。”秦南接过教授的馅饼,把两枚硬币放到还有些扭捏的教授手里,“去深圳,”她咬了一口馅饼,突然就有了主意,“教授,我们五号出发,来回六天,每天我给你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 馅饼教授就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两枚五毛钱硬币,不过,这角色好象是反过来了,自己怎么能拿学生的钱! “我……你请我?”崔教授抬起脸,擦擦汗珠,看着闷热的天,快下雨了。 “对,老师们旅游往北走,我们旅游往南走……”秦南大口大口地吃着馅饼,两个馅饼顷刻下肚,这豪放的做派把教授都看呆了。 “我不去……”崔教授还保留着作为老师的自尊。 “崔教授,你就帮帮忙吧,”秦南可不放过他,“老师,你帮我个忙,有好多同学要去呢,我就怕约束不住他们,他们就象草原上的马驹到处乱跑,您是系里德高望重的教授,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教授——” “多少人啊,你想请大家免费旅游,还包吃包住?”崔教授扶了扶厚厚的眼镜。 “我不知道,”秦南得意道,“我包吃包住,去的人还不是要挤破脑袋,一二百个总有吧?” 一二百个,每天给二十块钱,来回六天,这就要一两万块钱! “秦南……”崔教授不由喊出了声。 可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在这个暑假的校园里,听到有包吃包住免费旅游的机会,那些热恋中的男女学生,还有想出去看看世面的学生,还有从财大听说了消息的外校的学生,一股脑就地涌了过来。 前一阵子,秦南免费发放文化衫给自己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大家宁愿都相信这是真的,看着一张张身份证摆放在桌子,秦南就看向胡歌,“这是多少?” “五百六十二张,”胡歌木然地扶扶眼镜,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上面,“五百六十三张。” 呼—— 秦南鼓起腮帮,吹动了额前搭下的一缕秀发,这可把胡歌看呆了,“秦南,这是六万多块钱啊……” “六万多块……”秦南脸上突然作愁苦状,惹得一个宿舍的两个女生也跟着黯淡起来,可是秦南马上就笑着举起了双手,“六万块,我有……” …… 火车站,当崔教授看到长长的队伍还是吃了一惊,这是干嘛,这一列火车干脆就让财大包了算了。 “加上您五百六十五个人,崔教授。”秦南笑道,“这一路上,我都交给您了。” 五百六十五个人! 馅饼教授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他此时才察觉到,自己这几百块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秦南,你哪来这么多钱?”虽然知道秦南的哥哥是什么厂长,可是一个小姑娘手里也不能有这么多钱啊。 “我炒股赚的,”秦南小声笑道,“从深圳回来,您也炒股……” 炒股? 崔教授一愣,“也罢,我都卖馅饼了,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轰隆隆—— 火车从虹桥站出发,列车往南方开,春风又荡起来,在这如梦似醉的时代的晚上… 秦南不知道,深交所新股发行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被发财梦诱得如饥似渴的百万中国股民们、资金,甚至身份证开始涌向深圳。 各地的投资者从四面八方涌来,上千万张、成捆的身份证,特快邮递至深圳,深圳银行存、汇款就有30亿。 短短几天时间,广州至深圳的火车票,在黄牛的手里从30元炒到了300元,包车费用达到了3000元,深圳大小酒店、宾馆、招待所全部爆满。 深圳股市的热浪席卷深圳,席卷全国! 第79章 这个小姑娘了不得 秦南没有想到的是,深圳城乡三百多个销售网点,各网点提前三天就有人排队! “他娘的!”秦南忍不住就学着武庚的口吻骂了一句,“幸亏来得早,要不连汤都喝不着,我还得往里赔钱!” 站在她最近处的胡歌看着这个清新俊秀的姑娘,听着她的国骂,就睁大了眼睛,山海的妹子还能这样吗? 她来之前就买好了深圳地图,估摸着市区内能人多,知道申购新股发财奥秘的人也多,所以,秦南选择在关外排队,她觉得这样或许能够更快地买到抽签表。 看到已经三三两两有人开始排队了,秦南马上抢占有利位置,从小和枝儿姐排队买粮、买肉的经历告诉她,越紧俏的东西,排队的人越多,而获得的过程也越为艰难。 炎热夏天和疲惫排队,都是获得财富的必经之途! “大家都排队,排好队,我们三天之后再旅游,到时请大家吃大餐。”秦南和宿舍几个女同学,还有系里几个男同学迅速组织大家展开队形。 崔教授也发挥了一名老教授的作用,积极地帮着秦南组织同学。 很快,事态的发展就超乎了他的想象,八号上午,现场就已经人山人海。销售点排出来的长队已经像长蛇一样转过了几个弯。 崔教授打听了一下,从7号晚上开始,各个销售点就出现了排队的市民,这些人都有所准备,吃的喝的带的不少。 他擦了一把汗,又看看小脸热得通红的秦南,深圳到了八月,气温也有27度左右,人挤人的空地上,热气腾腾的味道实在很难受。 “汽水,面包,不住宿了。” 秦南热情给大家发面包发汽水,心里还在盘算着,“每人限购10张,中签率10%”的规则,算起来,中签几乎是十拿九稳的,无论如何,先中签了再说。 “秦南,不是来旅游的吗?怎么改成排队了?”有男同学接过矿泉水,就埋怨起来。 “什么活儿也不干,你好意思白吃白住?”胡歌马上接了一句,那样子一幅看不起吃白食的样子。 “对啊,你还免费穿人家的文化衫!替人家小南排队又怎么样!”一个女同学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两人看来是有戏的。 …… 可是这些人终究是大学生,很大一部分是财经大学的大学生,大家排队议论,都感学到了空气中飘荡的金钱的味道,他们就骚动起来。 “秦南,一天二十块太少了。”这是那些胸无大志,只想拿点小钱的人。 “对,得加钱。”有人马上响应道。 “要不我们自己排队自己买!我们也带着钱哪!” 群情汹涌,有人已是蠢蠢欲动,可是一打听,他们的身上这点钱真不叫钱,另外,还需要身份证,不过,身份证从离开上海时,秦南就都统一保管了。 内乱!内卷! 秦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矿泉水,她太知道得寸进尺的含义。可是面对着这些乳臭未干,象是温室里花草一样的男女大学生,从小见惯了草原上的狼群,大雪,白毛风还有……的女子,她二话没说,矿泉水就浇在带头那个男生的头上。 “秦南你……” 男生还在吃惊,秦南已是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趁着对方晕晕乎乎的空当,对着肚子又踹了一脚,直接把这个豆芽菜给干趴下了。 啊! 所有的女生、男生立马停止了聒噪,胡歌吃惊地看着她,崔教授也看着这个大大咧咧的漂亮女生…… “教授,是不是你该发挥作用了?”秦南转过脸凑近崔教授小声道,可是再转过脸来,迎着周围排队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就喊开了,“我声明啊,如果有人擅自离开,面包没有,汽水没有,来回车票钱自己垫上,身份证烧了也不给你……” 她看看这帮青年男女,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穷学生,在哪不是谈恋爱,在这里也能谈……况且,让他们负担来回的车票,有人就要心疼钱了。 崔教授也打听明白了,他也动起了心思,可是他也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他的身份证都在秦南手里呢。 “咳——大家都要守信用,如果不守信用,我这门课大家过不了的……”他是老资格的教授,他说过不了的科,学校不会为难他…… 生杀大权操之于他人之手! 这群大学生很快想明白了,过不了就没有毕业证,没有毕业证就不能毕业,不能毕业就没有工作,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些人也跟秀才一样,虽有怨言,可是没有人跳出来再挑战秦南的权威了。 “女资本家。”一个女生恨恨道,女同学有人站在了对立面,可是男同学反而安静下来,这样漂亮的秦南,英姿飒飒的秦南是他们没有见过的,也是女生中没有的。 许多男生就开始主动站在秦南一边,帮着她维持起秩序来。 “人家秦南让我们来,我们才知道深圳还能认购,没有秦南我们哪能到深圳来……” “对,大家讲一下契约精神好吧……” “车票钱,面包钱,汽水钱,都是人家秦南付的,我们不能忘本……” …… 男同学这样了,最大的威胁就解除了。 “哎呀,这个小姑娘了不得啊……” 周围尽是看客,也都是做着发财梦的人,看着秦南三下五除二解除了内乱,又打听到,这五百多人全是她带来的,整个人群就爆了。 “我工作四五年,省吃俭用,存折上也不到两万块钱……这得有多少钱,拉起这么大的队伍……” “人家小姑娘还是大学生,人家是炒更(粤语兼职的别称),……” …… 一传十,十传百,上海财经大学来的女股神,很快就在三百多个销售点出名了。 秦南可不管那些,她蛮不在乎,“好了,喝水,吃饭……后天买完,大家旅游吃大餐……” …… 那两天,深圳白天气温在35度左右,晚上十一二点空气中仍有热风,老天爷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一阵兜头盖脸的瓢泼大雨就浇洒下来。 “大家排队,继续排队。” 秦南没有慌,同学们有的自备了雨伞,有的没有,她把自己的雨伞朝胡歌手里一递,“我买雨伞去。” 第80章 发财的时刻到了 终于盼来了这两天,120万涌进深圳的股民盼望已久的新股认购抽签表今天就要发行了。 秦南睁开朦胧的睡眼,买水买面包买雨伞忙碌了一晚上,天明的时候,她才靠着路边一家银行的石狮子睡了一会儿。 睁开眼,蜷缩的身体还没有舒展开来,她就看向自己的队伍,还好,队伍还在! 在深圳,在这个时刻,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崔教授倒是一晚上没睡,他真心地看护着这些孩子,不过,满大街的人,有人就是想干点坏事都不可能。 “小南,身后排了几个街区的队了。”崔教授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姑娘的胆识,今年才大二吧,就干了他这个教授都干不了的事情。 “小姑娘,你是来排队的吗?”正想着,两个手拿大哥大的人就走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接说事,“我们买你的位置,怎么样?” “买我的位置,多少钱?”秦南笑了 “十万!”两人互相看看。 十万? 崔教授吓了一跳,秦南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崔教授,这两人马上以为崔教授才是主角,价码马上又提高了,“十五万!” 十五万? 崔教授扶扶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这,就这个位置给十五万,他卖一辈子的馅饼都挣不出这么多钱来。 “十五万不少了,”这两人显然是刚刚入场,看到这样长的队伍,心里着急了,怕错过发财机会,这才想走捷径,“你排一晚上就拿到十五万,还不成吗?” 秦南看看周边零零散散的同学都开始朝这里张望,军心立马就要涣散啊,“不卖。”她使个眼色,两人也是聪明人,不再说话就走到了一边。 看到秦南过了一会才拖拖踏踏过来,马上就迎了过来。 “二十万。”秦南面无表情。 秦东从上海回秦湾时,给她留下了一个二十万的存折,让她在上海买套房。 秦南却是已经打定主意,她要自己挣钱,给未出生的小侄子在上海买套房,哥哥给自己的二十万,还给他! 手持大哥大的两人互相看看,两人就点点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在深圳,效率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前面就是银行,立马存钱交割。 销售点前,长龙依旧。 没有人注意到秦南在这个清早,手里就多了二十万块钱,许多人手里都拿着钱哪。 看着手中黄色的存折,秦南想喊想大笑想跳舞,可是走出银行大门口,她还是忍住了。 “秦南,面包。”胡歌关心地递给她一个面包,看着这个豆芽菜明亮的眼神,秦南终于忍不住了,拿着面包转过头,脸上就生动得有如夏花般绚烂,“发财的时刻到了!” “大家注意了啊,”一脸的兴奋,一脸的傲娇,秦南快速检阅着自己的队伍,“人太多了,别被冲散了啊,大家就当是作游戏,老鹰捉小鸡,我们都是小鸡,后一个一定要抱紧前一个啊……” 销售点外的队伍已经明显燥动起来,有人想插队,马上引来几人的拳脚相加,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没有人想把排了三天的机会让给别人。 就是后面的人也都齐声喊起来,“不准插队,不准插队。” 秦南暗笑,这跟八十年代买面买菜买煤何其相似,只不过,现在,面米媒换成了股票。 后面的队伍已经人搂人,一个人贴着一个人,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别人插队。 “小安,你搂住胡歌的腰。”秦南指挥着同宿舍一位女生。“要不就扶着他的肩膀。” 很快,在她的示范下,后面一位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男同学与男同学之间,熟人搂起来不尴尬,可是女同学与男同学之间,就有些微妙的化学反应了。 没有办法,大家都奔着一个目标去,炒股赚钱呗。即便如此,也出现了有人排了三天两夜,却在快排到时被挤出队伍的事发生。 可是有的男女同学也很开心,平时不敢表白的男女,借着这个机会,或是扭扭捏捏地扶住前面人的肩膀,或是半是扶半是搂地把手放在了前面那人的腰上。 “什么也不能阻止我排队!” 秦南就差拿着刀在维护自己的羊群了,你想想,花上一天一夜,10%的中签率,能中上一签,以此时股市的火爆程度,买新股投进去的钱能够翻番吧。 一天一夜风餐露宿后财富翻倍,诱惑力能不大么? 再看看队伍里,排队的80%以上都是年轻人,尽管天气很热,尽管下过瓢泼大雨,无论多疲倦,提到新股大家还是兴致勃勃,打退堂鼓的极少。 “天太热了!” 热辣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这两天,深圳白天气温在35度左右,早上7点多的太阳照到脸上,就有明显的灼痛感。 秦南不断从小贩手里购买矿泉水,可是最难受的是没处上厕所,女生只能小口小口喝,天气热,流汗没多久蒸发了,这样就不会肚子胀着难受。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样的灼热,就是给钱也不在这里排队了,可是大部分同学还是坚持了下来。 胡歌身上的黑色t恤上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盐花,而头发因为流汗,已经板结成一缕一缕的。 他用力地扇着热风,周围散发着一阵阵的馊味,他分不清楚到底这股味儿是自己身上的,还是来自别人。 秦南脸上的汗珠就没有消停过,身上的文化衫早已被湿透。 队伍越拉越长,每个人的空间越缩越小,但还是有一些小贩见缝插针地在队伍里卖着矿泉水、食品、祛风油……他们也在顺便传播着小道消息。这也给大家带来了乐子。 一会儿传说市政府发现股民踊跃排队,决定扩大新股发行量,中签者每人能够申购1500股;又传说各销售点将在早上六点提早销售抽签表。 消息在队伍中流传着,一次一次振奋着排队者的心情,却又一次次被证实是假消息。 秦南擦了一把流进眼里的汗水,眼睛被汗水杀得生疼,她用力地眨眨眼,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有那熟悉的笑容,让她心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用力地晃晃脑袋,头还没有抬起,头上就被人用力弹了一下…… “哥——” 秦南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第81章 钱哗哗地流 女孩子家要富养,秦东从不认为,只是给妹妹秦南几多钞票让她享受到富有的物质生活就叫作富养了。 女孩子要家富养,在秦东的思想里,是要教导秦南如何花钱,用钱,赚钱,凭借自己的能力享受到富有的物质生活,这才叫真正的富养。 他很欣慰,暑假里听到秦南对股市越来越投入,并且一直在关注沪深两地的股市,秦南看到的消息他也看到了,自己这个妹妹啊,肯定会到深圳来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秦南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哥,这全是我的人……”秦南指了指排队的长龙,“我们三天前就在这儿排队了。” “多少人?”这样的场合岂能少得了小舅子同志,杜小树拿着几瓶汽水蹦跳着就过来了。 “五百多,不到六百。”秦南用牙咬开瓶盖,顺嘴把瓶盖吐在地上。 “呵呵,我们带了一千五百人。”杜小树马上压过秦南一头。 秦东确实从秦湾带了一千五百人过来,厂里调休的职工和职工家属,不用他说每人每天五十块,就是白白出来一趟,这些人巴不得帮他的忙的。 现在,他在嵘啤厂的威信,比陈世法在的时候还要高! 就是这一千五百人见到这里的场面,也没有人敢说加钱…… “哥,你们在福田那边吗?”秦南也不问秦东是如何找到她的,现在她满脑子里都是抽签表,“我算了笔账,哥,你看啊,500万张抽签表,按每人购10张算,三百个销售点平摊下来应该每个销售点有1600多人可以买到,何况我们排队的地方在关外,还算较大的网点,抽签表投放量应该更大些……” 她再看一眼她的队伍,将近六百个人啊,这就是她秦南的发财证啊! “嗯,打算得挺好,计划不如变化快,”秦南笑了,顺手又在秦南脑袋上弹了一下,“别光想着看不见的钱,先把看见的钱赚了,钱拿在手里踏实。” 噢,秦南还没有想明白,秦东一指她的队伍,“赶紧的,把这些位置卖出去,现在马上就要认购抽签表了,有的是人要。” “哥,这是我们三天三宿排下来的……”秦南不干了,这都是钱啊,当然,卖位置也能卖出钱去。 “小南,东哥的话还有错吗?”杜小树笑着讨好姐夫一句,伸手也想在秦南头上弹一下,可是秦南早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别问为什么,让你卖你就卖。”秦东看妹妹一眼,他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再不卖你可砸到自己手里了。” 见秦东离开,一直在旁边观察这两兄妹的崔教授就提醒道,“小南,虽说是市场经济之下的股市,但还是带有行政色彩……” 秦南马上明白了,就象当年买煤买面买粮买油,粮站副食品站的职工都可以利用手中的小权利私买截留的。 “哎,好位置,好位置,谁要好位置?”滚滚长龙中,一个穿着t恤衫的女孩就从队伍末尾开始售卖,“卖位置了,全是好位置,二百多个到五百多个的位置……” “我要十个,多少钱一个?”排在队尾的人群立马骚动了,许多人已是亮出了明晃晃的钞票,钞票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有了早上的经验,秦南也不着急,“一百到二百的位置,三万一个,二百到三百的位置,两万一个,三百到四百的位置,一万一个……” 不得不说,小姑娘的心眼比较实诚,她不知道,福田等几个销售点,秦东带来排队的职工,一个位置都卖到了五万一个…… 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你们看,怎么那么多人跟着秦南啊?”还在排队的一个宿舍的小安指了指后面,胡歌就看到烈日下,秦南意气风发地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一大群男女,那样子……真象是某社会的老大! 可是老大走进了银行,看着一摞摞钞票递进柜台,钱哗哗地流到自己的账户里,秦南心花怒放。 银行的营业员却不住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多人争着给她往存折里打钱,不让打钱那样子就要打架啊! …… 上午8时,遍布深圳市城乡的300个网点开始发售新股认购抽签表。 整个队伍一下子变得沸腾了,前面睁大眼睛,后面的脖子抻得老长,都在盯着,生怕有人插队。 剔除了卖出去的位置,秦南排队的队伍不到五十人了。 看着同学们从她手里领了身份证,当然不是他们自己的身份证,身份证早就打乱了,她就站在队伍的旁边,手里捏一叠钞票,一个“雇佣兵”出来给她10张抽签表,她便给他一份钞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表。 崔教授脸上冒着汗,他看着眼前这个还算沉着镇定的小姑娘,所有的同学恐怕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千万富婆了! 看着自己带来的五十个同学领完了抽签表,秦南立马走人,还不走,等会儿买了自己位置的人买不到抽签表,还不得管自己要钱啊! 果然,跟秦东预料的一样,有的网点到早上9点就宣布,所有的抽签表已经售罄。 “不对啊,”来买股票的人都是聪明人,数学那是老好了,“前面买到票的也就二百多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对,一定有问题!” “其中有诈!每分钟卖一个人,也不可能一个多钟头就卖完了吧?” 大家的数学水平都不差,一个销售点应该有一千六百多人能买到抽签表,现在也就二百多人,大家都是从那个物资紧张的年代过来的,都知道里面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很郁闷,正好现场还有一些黄牛号称可以以一张300元的价格出售抽签表,不管真实与否,这更让排队的人更加愤怒了。 做了一个晚上的发财梦像气球一样被戳破了,大家都有种很强烈的受骗的感觉。 特别是那些买了秦南位置而没有买到抽签表的人,更是捶胸顿足。 队伍里骂声连连,群众大声喧哗,定时炸弹终于爆炸了,秩序就在人们的质疑中开始混乱,并发生冲突…… 人群外围,崔教授就这样静默着,从上海到深圳,从三天前排队,到今天不到一小时售罄,他是这场股疯的亲自见证者。 晚上,当秦家两兄妹包了几个饭店请这两千多人吃饭时,他就很是感慨,显然,这两兄妹已是是这个时代先富起来的那群人。 他这个教授,几辈子的薪水都赶不上人家兄妹今天一小时赚的钱! “秦厂长,昨晚,我连夜写了一篇文章,百万股民炒深圳,准备在媒体上发表一下,你能帮我润色一下吗?”崔教授跟秦东这个小年轻很是客气。 哦。 这位名叫崔新建的教授目睹了惊心动魄的整个过程,他以“上财”为笔名写了一篇很生动的新闻通讯《百万股民“炒”深圳》,被包括《北京青年报》在内的不少媒体采用,很是让他赚了一笔稿费。 也是从此开始,崔教授成了深交所和上交所里的常客。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此时被秦南哄来维持秩序的教授,这下算是开了窍了,十年后,以“上财”行名的这个人,将成为中国股市最凶猛和神秘的“庄家”! 第82章 破三铁 风波之外,尽是兄妹情谊。 秦南实在想不到,能在深圳见到自己的哥哥,看来,哥哥赚到的,绝对比自己多得多。 “哥,你的二十万,我还你。”有了钱就有了底气,鲁迅先生就这么说过,同时人的情商智商也会高很多,“嫂子不是快生了吗?我给小糖球在上海买套房子,将来他也到上海上大学。” 秦东看看秦南,他对一线城市地皮和房子的重视已经影响到秦南,这丫头有了股市赚的钱就开始考虑投向房市。 “姐夫,”杜小树也不甘落后,这一次这一千五百人中,秦东放手让他发动群众,他自己就带过来二百多人,现在二百多个位置卖出去,他手里也有了钱,“我也给小糖球买套房,在秦湾买套房,就在市政府那儿……” “你们俩胆子真不小,”秦东抬脚踢向杜小树,“让你姐听到你糖球糖球的乱喊,小心不让你进门……还有你,”他又看向秦南,“都说了叫秦巡了……” 他走到秦南面前,郑重地又道,“二十万,是哥给你的,让你在上海买房子的,不要一直住宿舍,不方便……” “我知道了,哥……”秦南眼里有些湿润,转脸却又笑起来。 “去吧,答应人家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这些日子,请同学在深圳好好看一看,玩一玩……” 送走秦南,秦东带着杜小树也不啰嗦,直接回了秦湾。 回到家里,小桔妈看到杜小树存折上的数字,一个劲地追问,“树儿,这真的是你炒股挣的,别骗你妈,你妈胆小……” 杜小树就不耐烦了,“这不是炒股的钱,炒股的钱在后面,这是卖位置挣的钱……” “什么位置这么值钱?”小桔妈就笑得眯起了双眼,“你带你妈也出去开开眼界吧。” “深圳,深圳!”杜小树顺手拿出大哥大来,惹得小桔妈又是一阵惊呼,这一趟深圳,赚了几辆奥迪还有一个大哥大。 “不行,我得到桔儿那边去,”小桔妈匆匆就要出门,“前些日子我还埋怨桔儿……”前些日子她还埋怨自己家姑娘,姑爷要给儿子一辆奥迪,姑娘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看来,这是给了几辆奥迪啊! “我看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钱我们不要,就跟着大东好好干。”杜源扇着扇子在后面喊道。 “钱也要,谁让是他姐夫啊……”小桔妈匆匆走出去,越过院墙,门外就扔进一句话来。 …… 时间慢慢过去,秋天的秦湾,早晨和晚上已经很是凉爽了。 今天,市工业局齐澄局长、区里王从军区长和陈世法副区长齐齐驾临嵘啤,就为一件事——破三铁。 说起破三铁,就不能不提搞活国有大中型企业。 如果说,突然间冒出来的何宏图提供了一种搞活国营企业的“另类办法”,那么,除此之外,确乎是看不到有什么新的奇特招数。 今年的前几个月份,国务院颁布的各项通知,仍然是“继续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继续限产压库”、“继续抓好品种质量效益”、“继续清理三角债”。 而到了三月份,一项名为“破三铁”的改革运动陡然间在全国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由于效益不彰,搞活无策,庞大的冗员越来越成为国营企业不堪其重的负担,一些调查显示,在绝大多数国营企业中,在岗而没有工作可做的工人占到了一半以上的比例。 从2月份开始,因讨论国营企业“生死”而声名大噪的《经济日报》刊发一组《破三铁,看徐州》的稿件,继去年报道“四川企业安乐死”之后又掀起了一股“破三铁”的热潮,这一改革措施得到了中央的首肯,并迅速在国营企业中广泛实施。 看着嵘啤总厂、一厂和二厂熟悉的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乌压压坐满了总厂的礼堂,再看看身边年轻的嵘啤的两位领导——赵钢和秦东,作为区长的王从军话里就不客气了。 “赵经理,秦经理,我想问一句,你们嵘啤是不是独立王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这句话就严重了,赵钢和秦东对视一眼,不象市里和区里别的大中型企业,早早就开展了破三铁运动,嵘啤忙于在上海打市场,这项运动就一直没有搞。 所谓“三铁”,很好理解,分别为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实指国营企业的劳动用工、分配和人事制度改革,它们被认为是国营企业的传统优越性所在,也是其内部机制僵化累赘的症结。 而“破三铁”,就意味着企业可以辞退工人,工作岗位将不再“世袭”,企业管理人员—之前称为“干部”—不再终身制,员工的工作也不再是铁板一块,而将根据效益和绩效浮动。 “江苏省徐州市在过去的一年多里,针对“企业办不好,厂长照样当;工厂亏损了,职工钱照拿;生产任务少,谁也减不了”的现状,通过“破三铁”让企业恢复了活力。”齐澄还是一幅平静的样子,有消息传,他要上调北师大当教授,可是他一直没有成行。 这一年,破三铁的声音确实很大,《经济日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稿 36 篇,它坚决地认为,破三铁是国营企业改革的一次“攻坚战”。 新华社也发表述评,称“破除三铁,是今年企业改革的主旋律。” 到 3 月底,全国“破三铁”试点企业已逾千家,到8月底,秦湾所有的企业都实行了破三铁,嵘啤除外。 这不,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坐不住了,亲自到厂里来督战来了。 “嵘啤是市里和区里的企业,不论人事还是财务,接受市里区里的直接领导。”赵钢立马表态道,“可是……” “可是我们不能搞一刀切。”秦东就把话接了过去。 他扭头看看窗外,礼堂的窗户外,站满了厂里的职工,这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每个人都很关心。 因为“破三铁”,是企业改革 15 年来,第一次把改革的矛头对准了企业中的一般职工,在此前,所有的改革理念和措施都是针对经营层与国有资产管理层的。 “破三铁”,其实也就是解除了企业与工人的“终身劳动契约”。在某种意义上,大张旗鼓的“破三铁”是一次无可奈何的观念运动,它让人们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此为家的国营企业不再是永远的保姆和不沉的大船。 在媒体的热烈鼓噪和“徐州经验”的启发下,本溪钢铁厂宣布 10.6 万名职全部实行全员合同制,它被认为是中国大型企业第一次打破”铁饭碗”,上海、四川和北京等地的老牌国营企业也纷纷以深化改革为名义大幅度裁员,大批工人下岗回家。 “秦东,打住,”王从军直接叫停,“我现在就是要以三铁精神(铁面孔、铁手腕、铁心肠)来破三铁,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看看赵钢和秦东,“只要嵘啤还是市里和区里的企业,今天,破三铁就从你们两人开始搞起!” 第83章 皮鞭加饥饿行不通 市里和区里的领导亲临嵘啤,礼堂外的工人也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 “看来,工人这个铁饭碗真的要砸了,以后啊,就没有什么铁饭碗了……” “铁交椅和铁工资也没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下岗了!” “唉,下岗?将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别说了,看秦总怎么说。”洗瓶车间的一个临时工打断了这群自怨自艾的正式工,如果要破三铁,他们这些临时工更是首当其冲。 “各位领导,嵘啤与其他厂不一样……” 秦东没有拿话筒,可是他的音量顶得上麦克风了,“我们的职工手里都有活儿,在岗而没有工作可做的工人,我们嵘啤没有,至少我不知道,陈区长,你也不知道吧!” 陈世法面无表情,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东。大家突然都感觉到会风变了,今天本来是要开大会的,怎么成了辩论会? 秦东也不计较陈世法的样子,“企业办不好,啊,厂长照样当,工厂亏损了,职工钱照拿,生产任务少,谁也减不了,这三条,哪一条也跟我们嵘啤不沾边啊!” 是啊,礼堂里的中层干部们一时议论纷纷,如果真要破三铁的话,也会破到他们的头上,他们这些个中层干部,说白了,也就比普通职工多拿一点工资和福利罢了。 这几个月,破三铁在全市展开,同在工厂里工作的亲戚、战友、同学、邻居都在议论,说什么上海、四川和北京等地的老牌国营企业纷纷以深化改革为名义大幅度裁员,大批工人下岗回家。 这正是大家担心的,要么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要么是谈恋爱找对象的年龄,真要是没了工作,许多人都不也想象后果,这日子还怎么过,这人生还怎么活哟! “所以,我们嵘啤,总厂,一厂、二厂,一个职工也不能回家……” 王从军看看仍面无表情的陈世法,又看看一脸微笑的齐澄,他气笑了,直呼其名了,“秦东,你这是要跟市里跟区里打擂台?” 区长动怒,周凤和、武庚等人不由都捏了一把汗,赵钢示意秦东,“秦经理,我来说。” “你说我说都一样,”秦东不领他这个情,却对着王从军笑开了,“王区长,你的铁面孔、铁手腕、铁心肠,我们还真不知道,可是我们就知道从嵘啤建立以来,这个厂就是你的亲儿子,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你第一个过来,你什么时候舍得铁面孔,铁手腕,铁心肠了?” 王从军的面色立马缓和了,这句话不假,嵘啤从化肥厂转产成为啤酒厂,就是梁永生跟他一路扶持一路看护过来的。 嵘啤的发展,两人是倾注了大量心血的。 “陈区长?”见王从军动容,秦东就看向陈世法,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这还用说嘛,陈世法本来就是总厂的厂长嘛。 “至于说到工作岗位不再“世袭”,企业管理人员打破不再终身制,员工的工作也不再是铁板一块,根据效益和绩效浮动,我们嵘啤早就这样了好吧,大家干得多拿得多,厂里效益好拿得多……” 台上的众人纷纷点头,礼堂里的气氛又一次活跃起来。 “可是,当着几位领导的面儿,我有几句心里话要讲,真正把职工推向社会,行不通!” 哦,王从军、齐澄、陈世法就认真地看向这个年轻的经理。 “我无条件支持秦经理,这也是我的意见。”赵钢突然插话了,“有问题我们俩顶着。” 哦,这两人,难得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秦东看看赵钢,继续说道,“如果按照这个规定,亏损企业工人扣多少,厂长扣多少,政府职能不转变,光扣厂长工人的工资,企业转换不了机制”。 “试图用皮鞭加饥饿的办法搞活国营企业是行不通的,每个公民都有宪法赋予的劳动权利,砸铁饭碗是违法的!” 三铁既破,然而社会保障体制却没有健全,成千上万的工人下岗,一下子变成了无依无靠的社会弃儿,严重的失业会迅速演变成一场危机。 地处京畿的天津市盛传天津手表厂搞“破三铁”出了乱子,工人罢工、厂长免职,此类传言迅速散飞整个华北地区,后经媒体调查,手表厂事件有点出入,然而,满城风云并非空穴而来,“破三铁”因缺乏相关社会福利制度保障而可能诱发的社会动荡却引起了决策层的警惕。 “所以,我要说,转换企业经营体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破三铁”,破三铁,要谨慎。” 台上的领导一时都没有话说了,台下的中层干部和礼堂外的职工,也都静默成一片。 可是,很快,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就在礼堂里回响起来。 秦东这一番话让这个会议开得虎头蛇尾,最后齐澄和王从军虽然表态,要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来,可是最后并没有强行逼迫嵘啤再搞什么破三铁。 一行人出了礼堂,才发现嵘啤总厂里站满了职工。 大家表情不一,可是当秦东走出礼堂,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没有人带头,掌声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秦厂长,好厂长!” 人群中又一次响起熟悉的呐喊,王从军看看陈世法,齐澄笑着自嘲道,“看来,我们今天就不应该来。” “算了,看来我们是不受欢迎的……”王从军也笑了,可是陈世法依然面无表情。 看着一大群工人围在秦东周围,赵钢这个一把手周围冷冷清清,齐澄就又感慨道,“小秦在这个厂里,威信不是一般的高!” 他又看一眼赵钢,赵钢却象陈世法一样,也是面无表情。 …… 秦东给嵘啤的职工吃了定心丸,可是回到家,杜小桔就又担心了,“大东,你说,我会不会也被破三铁?” 破三铁搞得人人自危,提心吊胆,虽说她不至于被破三铁,可是火苗烧到厂里头上,她也忍不住担心。 “我们秦湾的金花企业,效益都很好……”秦东笑道,“本来就不能一刀切嘛……” 他接起电话,神色就有些怪异,“怎么了?”杜小桔问道。 今天,秦东当面“顶撞”市里和区里的领导,很快传遍了市里各大企业,职工纷纷夸奖赞叹,都感叹为什么自己厂没有这么一位好厂长。 可是杜小桔担心哪。 “赵钢说是要请我吃饭。”秦东笑道,“也不挑个好一点的地方,就在天主教堂那块有个大排档……” 第84章 或去,或留 1992年,秦湾街边流行的啤酒摊大排档,是用大碗和罐头瓶子喝啤酒。 咕咚咕咚的啤酒倒进大碗里,赵钢二话不说,端起一碗自己就喝了。 秦东看着他,“怎么,没有啤酒垫底,话说不出来?” 赵钢抬眼看看他,就又端起碗来,这一次秦东果断跟进,两人手里的大碗一碰,啤酒就直接灌进肚里。 “秦东,是条汉子,敢说真话,也有个性。”赵钢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秦东明白,他的意思是今天当着市里和区里领导的面儿,发出自己的声音,“活着干,死了算。”秦东给赵钢倒上啤酒,用自己的名言回答道。 赵钢也拿起酒瓶给秦东倒满啤酒,看这样子,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是下班后朋友之间的小酌。 “我们性格一样,”赵钢笑道,“今天就想跟你拉扯几句。” 他的样子有些反常,秦东也没有往心里去。 “我想听听你对合资的真实看法,不要因为我而反对合资。”赵钢放下大碗,直视秦东,“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到,合资是大势所趋。” 秦东在上海利用杰克韦尔奇的影响力打开上海市场,而杰克韦尔奇这一年能到上海来,是因为西方都看到了中国在加快改革和开放上的姿态,这让美国人和欧洲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自 1989 年以来,弥漫在中国与西方世界之间的不信任的迷雾逐渐散去。 “各行各业的外资大量涌入,啤酒行业也不能独善其身。”秦东没说话,赵钢就自说自话,“我国广阔的市场,是外商理想的投资场所,加上国家的优惠政策,也会有较多的外资注入……” 外资无一例外地看中了中国啤酒发展的良好前景,中国幅员广大,人口众多,国泰民安,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消费必然增长。 中国啤酒每年以百分之二十五的水平递增,可是啤酒人均消费量不高,还不及世界人均消费量的一半,市场大有可为。 “我给你数一下,各地的三资企业,广州的生力,惠州啤酒,蓝带啤酒,中德长江啤酒,江苏的三得利,力波啤酒,金钥匙啤酒,……五星、沈阳和哈尔滨也有合资项目……” 赵钢继续说道,“世界啤酒工业的特点是生产能力已经过剩,大公司占统治地位,啤酒发展,中国一枝独秀,世界啤酒及投资者看好中国市场。” “如果从世界范围看,发展啤酒工业,中国是仅存的一块乐土了。”秦东终于开口了。 中国渴望外资,也有较多优惠政策,世界啤酒界及投资者看好中国市场,一批投资者比如何宏图,三得利,澳大利亚富士达,德国ams,新加坡鸿贸,新加坡酿酒,香港金泽生集团,汤臣太平洋,还有香港永顺泰发……都已经登陆中国。 “中国有可能入世,我们要跟合资企业竞争,我们要提高自己的啤酒工业水平,就要利用外资,迅速作大。”赵钢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外国人也不是傻瓜,我的原则是,如果三五年内不被别人吃掉,我就不合资,”秦东打断他,“就是合资,也要牢牢掌握控股权,否则,就不是你利用外资,而是别人利用了你。” 赵钢睁大眼睛,双手按在桌子上,“你还是同意合资的。” “你看,我们嵘啤三五年内会被别人吃掉吗?”秦东端起大碗,两人又是一饮而尽。“中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到时除了自然消亡的以外,真要是被外资利用了,我们的民族品牌就没了!” 赵钢的酒量很大,秦东的酒量也不小,两人棋逢对手,喝得尽兴,说得也尽兴。 “如果可能,中国会入世,入世后,没有做大自己,将来还是被别人吃掉,还谈什么品牌……要用外国的资金做大自己,如果是我,合资的话,外资的股份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一样也能扛起我们自己的品牌……”赵钢很不服气地指着秦东。 “如果我把外国人吃了呢,何宏图的西子啤酒,上海啤酒,不是我们的对手……”秦东也很不服气地指了指赵钢。 “你要知道,将来,还有多少个何宏图会登陆中国的市场……世界上最大的二十家啤酒公司,最大的ab集团产量超过了1000万吨,最小的黑勒门,也有111万吨,秦啤才三十几万吨的产量……” “你让他们来好了……”秦东也很不服气。 “可能,不,真的来了,”赵钢突然哈哈大笑,他手指着秦东,“如果何宏图收购你的联营厂,你成了光杆司令怎么办?你怎么对待外资?” “我就反收购。”秦东也哈哈大笑,“我的地盘我作主,秦湾云海的市场我说了算。” “行,我就拭目以待,”赵钢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拖过一桶啤酒来,“我啊,看来不会打市场战,以后我就打收购战,我只收购,有钱用自己的钱,没钱就引进外资……” 哦,醉眼朦胧中,秦东看到赵钢伸过的手来。 “我们是朋友?”赵钢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朋友!”秦东也郑重地答道。 “嗯,其实我们俩是一个名字,我小名也叫东东,小时叫赵东东,后来我认为一个男人要有钢铁般的意志,所以改名赵钢……” “东东!”秦东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喊道。 “大东!”赵钢看着他,也毫不客气地回道。 开着奥迪过来接秦东的杜小树惊奇地发现,灯光下,这两个对手谈笑风生,就象多年的老友一样毫无隔阂,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是,两人还互称小名…… …… 第二天,赵钢没有上班。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第五天,王从军、齐澄再一次来到嵘啤,同行的还有组织部门的领导。 “不用猜了,”王从军看着嵘啤的一班领导,“由于工作变动,赵钢同志调到香港中润集团工作……” 哦,嵘啤的一班领导马上议论开来,大家几乎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赵钢走了,谁来担任嵘啤的一把手? “赵钢同志离开秦湾的时候,向组织推荐由秦东同志担任嵘啤的总经理和党高官,”不用猜测,王从军揭晓了答案,“经组织慎重考虑,“秦东同志暂时主持嵘崖啤酒厂的工作……” 主持工作?那也就是说,是事实上的一把手了!但没有名分! 哗—— 即使是这样,王从军话音刚落,掌声就响了起来! 在大家的注视中,在热烈的掌声中,秦东缓缓站起来,向大家致意! 1992年,在他的人生中,确实是令人惊奇的一年! 这一年,一个接一个故事打开序章。也是从这时候起,无数个选择辐射开去,分裂成了日后复杂、多变的现实。 后来的中国啤酒和中国啤酒军团,都生活在这一年的选择影响之下,继续上演着一段段鲜活的人生。 其实,不管是秦东还是赵钢,春风吹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一代宗师》里,宫二讲话: “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 或去,或留。 不知道你想把自己,安放在怎样的年月里?” 第85章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云海,南山宾馆,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何宏图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笑脸,是那样熟悉,今年,不论他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这样的笑脸,和最高规格的礼遇。 夜色已经降临,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云海山上黑沉沉的树木随风乱动,呼啸之声不绝于耳,风卷草末簌簌直响,俄顷,豆大的雨点随着狂风倾盆而至。 一时间,风声、雨声、雷声、树林摇晃声搅作一团,闪电不时在天边一闪而过,照亮了这个城…… “我们真诚希望何先生可以在云海搞个项目,”市高官笑着举起酒杯,“我们云海任何一家企业,任何一家工厂,都可以谈。” 这不仅是云海的态度,也是全国各大城市书记、市长的态度。 今年,何宏图的新闻不断出现在各大报刊的财经版头条,自然让各地的国企厂长们暗慕不已,他好像是一个“天使”:背着钱袋从天而降,用一堆真金白银换走一张股权证,然后人不换,事不管,却可以让企业从此摆脱“婆婆们”的束缚,换来一个全新的“老板机制”。 今天这场晚宴之前,书记和和市长跟他已经谈了很久。 何宏图笑了,“你们云海市总共有多少家啤酒厂?” 市长马上道,“一共有十二家啤酒厂。” “那一起合了行不行?”何宏图笑道,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就看向书记。 一起合了? 十二家啤酒厂?包括云海啤酒? 可是书记没有犹豫,马上拿起电话,跟省里请示,一下收购十二家国有集体企业,他不敢定夺。 省里的拍板也很快,这餐饭还没有吃完,这事儿就已经定了下来。 服务员捧过一瓶茅台酒,市长亲自给何宏图倒酒,何宏图连忙站了起来,看着市里领导满意的样子,他索性又说道,“喝酒,可以慢慢喝,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签项目的意向书!” 同在云海,得知这一消息,孙元英大惊,云海有十家啤酒厂可是嵘啤的联营厂!如果真让何宏图得逞,他这个云海分区经理就不用干了。 “何宏图与云海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合资成立云海啤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方以全部 12家国有企业的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作价投入,占股 40%,何宏图出资 1 亿元占股 60%。” 看着风风火火从云海赶回的孙元英,秦东不时看看地图,又不时看看周凤和和武庚,却笑不可遏,“这个何宏图,干脆连秦湾的啤酒厂一块买了算了,要不,秦啤和嵘啤也卖给他!” 周凤和咳嗽一声,现在不是嘲讽、斗气的时候,他也是看出了里面的端倪,何宏图想收购嵘啤不得,那就收购云海的啤酒厂,然后可以再收购秦湾的啤酒厂,这样就把嵘啤包围在其中了,没想到,他还是个下棋高手。 不过,以何宏图的这种打法,控制了一家厂,其实也就是得到了这家厂的全部市场。 如果真要让他的阴谋得逞,包围嵘啤控制了嵘啤的市场,那嵘啤的根据地就没有了,只能长征! “现在,不止我们打下的云海市场要失去,到时候,放眼望去,整个山海半岛,全是对手,”秦东笑道,窗外的雨却下得更大了,“他是想跟我们下围棋,围我们一个密不透风,抢我平们一个一干二净……” “再然后,收购我们嵘啤!”武庚拍了桌子,“他娘的,还真应了那句话。” “哪句话?”周凤和问道。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武庚吐出一枚枣核。 ……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云海这十家联营厂归于嵘啤麾下还不到一年时间,这就要扑棱扑棱飞了。 当初,嵘啤与他们约定,成为嵘啤的联营厂,嵘啤出技术出管理,他们可以用嵘啤的牌子,嵘啤每瓶酒提三分钱,当然,嵘啤从此之后,再不进入他们的市场…… “计划不如变化快,秦东这小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会给他来这么一出。”武庚坐在桑塔纳上,看着满城风雨,“这下好了,费劲巴力又是出技术又是出管理,人家翅膀硬了,说飞就飞了……” 他这次要到登州啤酒厂,祝融在这些厂长中间,跟嵘啤的关系最近。 “停车。”桑塔纳开进了登州市区,武庚却突然叫停,他也不管外面下雨,也没有打伞,就冲进了路边的一处商店里。 司机刚跑下车,武庚却已是冒雨又跑进车来,“他娘的,过河拆桥,这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他手里的一瓶登州啤酒,已经更换了嵘啤的牌子,登州啤酒四个字又重新印到了标签上。 “走,到登州啤酒厂。”武庚握着手里的啤酒,“咱们给祝融送礼去。” “武厂长,你好,下这么大的雨过来了……”登州啤酒厂的副厂长已经站在门前。 “这么大的雨你们也不让我省心啊……”武庚丝毫没有客气,副厂长脸色一滞,看武庚大步上楼,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来。 “嵘啤还是以前的嵘啤,登州不是以前的登州了。”他心里嘀咕一句,看着这个热情似火的厂长。 登州啤酒上下,对武庚的好感甚至好过秦东,武庚为人仗义,也不耍心眼,走到哪里朋友就交到哪里,见他到来,副厂长还是一个劲地张罗午饭,真心地张罗。 “你们祝厂长呢,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武庚在餐桌旁坐下,也没有见到祝融的身影,往常,他这个总厂副厂长亲自到登州来,祝融都是早早地等候在厂门前的。 “祝厂长马上到,马上到,他在市里参加会议……”副厂长笑道。 “好,不管他,”武庚笑呵呵地掏出一瓶啤酒来,“我们联营厂是有协议的,协议还在,你们这么快就改旗易帜了?” 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瓶,副厂长有些尴尬,他也明白,武庚所为何事而来,“哎呀,武厂长,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不谈这个,先吃饭,吃饭,上次到秦湾,真喝不过你,这次,我得找回来……” 可是等了一中午,下午喝了一下午的茶水,等到晚上吃饭时,祝融才姗姗来迟。 “老武,上午市里有个会,下午市长找我,我来晚了,来晚了。”祝融说着已是伸出手来。 武厂长变成了他口里的老武,武庚也不生气,“祝厂长,我们是有协议在的,联营厂还是联营厂,这牌子什么时候你就换了?” 祝融有些尴尬,“市里的决定,我们呢,只能执行。” “这也太快了吧!”武庚强压火气,重重地把酒杯顿在酒桌上,“你们半年的联营费还没交吧。”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儿,被武庚训了一通,祝融的脸就沉了下来,他是打心眼里赞成改编到何宏图旗下的,何宏图已经见过这十二家啤酒厂的厂长,并且承诺给他们集体涨薪,厂里的轿车还答应作价卖给他们。 “联营费?下半年你们的技术员没跑几次,管理上嘛,我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管理方法,”祝融强硬道,“联营费我们不准备交了,协议嘛,这个你们跟市里的领导讲吧。” 他竟然拂袖而去。 第86章 赔本的买卖 咔嚓—— 惊雷好象要把天扯一道口子。 “厂长,这样不好吧,”副厂长也是老资格,几乎与祝融同时进厂,所以有些话他敢直说,“老武这人还是朋友,哪次我们去秦湾,人家都是好酒好菜招待,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没办法,我也是为将来考虑,”祝融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十二家啤酒厂合成一个集团,这十二个厂长怎么安排?谁大谁小?谁上谁下?你们这几十个副厂长怎么安排?厂里有钱才有底气,我们亮出家底,也能在何先生面前有个好印象……” 哦,副厂长明白了,说来说去,根本不是为厂里考虑,赖掉嵘啤厂的联营费,协议还没撕毁就打出自己的牌子,这是为自己将来能在新的集团中占一个好位置。 这是人之常情,也能理解,可是说实话,嵘啤和老武待登州啤酒不薄啊。 “你看啊,祝厂长,”副厂长琢磨着自己的措辞,“当初人家打下松山岛,又还给我们,还给我们免费传授酶法糖化技术……” 有一句话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就是当初秦东把十家啤酒厂叫到一块,大家一个赛一个给人家送礼,祝融也是挖空心思,不仅送了古董瓶子,还送了全套的***像章,和一个写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瓷盘,在这些啤酒厂中,他们的礼物最重。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是有求于人,现在是人有求于我,”祝融一点没有脸红,“谁叫形势变了呢……” 副厂长想了一下,“厂长,你也知道,嵘啤现在是秦东当家,我们这样做,……”他想说,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你砍他一根竹子,他会挖你家三代的祖坟,“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招数防不胜防……” “怕什么!?”祝融底气很足,“我们现在十二家啤酒厂成立了集团,何先生又投入了一亿元资金,我们是合资企业,怕什么?!” “如果……” “没有如果,”祝融不耐烦了,“如果真有如果,我到秦东门上跪下求他,你满意了吧……” 哦,副厂长突然打了个激灵,祝融这张嘴可是有名的乌鸦嘴,好事他从来说不准,可是坏事他一说一个准,准得离奇! …… 武庚虽然在这十家联营厂中人缘颇好,可是在登州遇冷,他就提早结束了周游列国的行程。 “秦东,你小子是头一次作赔本买卖,”回到厂里,武庚一把推开秦东的办公室的门,也不管他是主持工作的总经理,“这下好了,人家连联营费也不交了,我们这大半年敢情光做好事了!” “都不愿意交吗?”秦东笑了,“那就不交,把他们的啤酒给我们总行吧?” “他们的啤酒,”一提啤酒,武庚的火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他们不是贴我们嵘啤的牌,人家早就改旗易帜了。” “要的就是改旗易帜!”秦东大笑,“以你武厂长的名气,不交联营费,把他们的啤酒要回来能行吧?” “你小子……你想干什么?”看着秦东的笑容,武庚心里就是一动,“你有什么招数,快说来听听。” “你先办你的事,你的事办不成,我就是有这计那计的都使不出来,”秦东顺手扔过一条烟,“你的事儿办成了,我让这十家啤酒厂上门求咱们!” “上门求咱们,咱们也不见,晾他们一个礼拜……”武庚大笑。 …… 武庚虽然没有苏秦、张仪之才,可是架不住平时维护的好人缘,他亲自到了各家厂,虽然这十家厂各打各的主意,可是大都松了口,愿意以他们的啤酒顶替他们的费用。 秦东也没有闲着,这几天他一直在跟德国的克丽斯塔联系。 “秦总,有人找。”原二厂的保卫科长高占东,在秦东主持总厂的工作后,马上升任总厂的保卫科长,“说是你的同学,听口音,象是广东人……” “李简?” 秦东大喜过望,“到了我的家门口,还用这么多礼数,告诉他,直接滚进来。” 人很快就由高占东亲自带了进来,可是秦东的热度陡然间降了几分,同学还真是同学,可是不是李简,而是祝新潮! “哎呀,老同学,恭喜啊,恭喜你主持这么一个大厂的工作!”祝新潮的广式普通话依然是那么地道。 “同喜,同喜,”秦东拉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虽然曾有龃龉,可是毕竟还是同学,“我啊,就是暂时主持工作,你呢,你还当你的副厂长吗?” “人往高处走,我啊,不在广州啤酒了,”祝新潮笑着掏出一张名片,秦东还没有接过名片,就闻到一股香味,“这是我的名片。” “法国通农集团?”秦东不由抬眼看看祝新潮,祝新潮很是得意。 通农是一个业务极为多元化的跨国食品公司。 在法国、意大利及西班牙,通农集团都是最大的食品集团,它亦是当今欧洲第三大食品集团,是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作为一家巨头的乳品集团,通农早在上世纪80年代进入了中国市场。 80年代初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门已经打开,经济特区在南方设立。而通农初入中国,也先是在珠三角扎了根。1987年,通农第一次在中国成立了广州通农酸奶公司,开始了在中国市场的闯荡。 在中国市场,达能很好的用了合纵连横这个战术,在啤酒界也是大展拳脚,先收收购了河北豪门、武汉东湖等九十年代响当当的啤酒品牌。 “什么时候成了伪军了?”秦东跟祝新潮开起了玩笑,如果他这样跟老苒、李简开玩笑,大家一笑而过。 可是祝新潮与他是有心结的,“秦东,我是经理助理,合资企业的经理助理,”祝新潮一本正经,却已是换了口气,“老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困难,遇到难事了,所以我过来想帮你一把。” “我遇到难事?”秦东笑道,可是大笑过后他迅速收敛表情,“说吧,你怎么帮我?” “这就对了,”祝新潮笑道,“我们知道,国策集团的何宏图的大动作,光前期资金就投入了一个亿,啤酒工作没有资是不成的,这样,我们通农集团……” “通农集团想白给我一笔钱?”秦东戏谑地看着祝新潮,“多少啊?” 第87章 沙场秋点兵 “你看你,老同学,我从广州到秦湾来,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祝新潮是个聪明人,听出秦东话里面的余味来。 见秦东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又正色道,“我以前也是啤酒界的一分子,我时刻关注我们的啤酒厂,南海珠,北嵘啤,老同学,你的能力是强于宁中则的,嵘啤这几年的发展都是凭借你的一己之力……” “我们的经理皮埃尔先生也很关注中国的啤酒,现在何宏图拿下云海市场,虎视眈眈秦湾市场……他手里有的是资金,也不差钱,”祝新潮的口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印尼第二大财团,银光集团,资本雄厚,况且,他背后还有……” “还有李嘉诚的和黄公司,美国摩根士丹利等大证券商也是重要股东,此外,他还与日本的伊藤忠财团等也有很密切的关系,其资本背景十分复杂。”秦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哦,这倒出乎祝新潮的意料了,这些隐身在背后的资本大鳄们都想靠何宏图的突击,获取利益。但是他们都是隐身的,通农得知这一消息,有自身的便利因素,可是秦东知晓这一消息,就让祝新潮大大吃惊了。 “老同学,如果不引入强援,我不敢说你会输,但这场战争会打得很辛苦,嵘啤也会元气大伤,几年缓不过劲来。”祝新潮继续游说。 “并且,你从刷瓶工干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你不想看到辛苦付出的工厂最后伤筋动骨,反而让那些观战的人沾了便宜……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哟,新潮,你还会作诗?”秦东讥笑道。 祝新潮矜持地点点头,却看不起秦东,酿造啤酒你行,可是你就是个大老粗。 “这样,你们也会被海珠超过……,双强格局也会变为一家独大……” 秦东不说话,笑着点点头。 “所以,论私谊,我们是同学,论公事呢,我也想促成通农与嵘啤的合资……”铺垫了这么一大圈,祝新潮终于亮出了底牌。 “说吧,给多少钱,有什么条件?”秦东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顺手递给祝新潮一个。 祝新潮说得口干舌燥,他也咬了一口,马上赞不绝口,“这苹果真甜,……嗯,如果不是同学,秦东,我不会说得这么直接,况且现在形势紧急,不要忘了,你现在仍是主持工作,你要想把主持两个字去掉,这一仗就必须打好,否则,你也当不了总经理。” 秦东又点点头,却继续吃自己的苹果。 “这样,我们计划拿出两个亿,你们的家当值不了两个亿吧,所以,如果将来合资,通农要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当然,这只是意向……到时我们中法联手,对抗新加坡的何宏图!” 祝新潮松了口气,就象考试时写作文,终于写完最后一句了。 “两个亿,大手笔啊。”秦东感叹道,“到底是通农集团,一出手就是两个亿,两个亿,这些钱堆起来,也得有屋子这么高了吧?” 祝新潮不动声色,“老同学,还有一句话,是皮埃尔先生托我带给你的……” “皇军说什么了?”秦东笑着一拍桌子。 “皇军?”祝新潮一愣。 “噢,是法国人,法国人怎么说?”秦东站了起来,走到窗子旁边。 “皮埃尔先生说,这个厂不是你的,将来如果合资,可以给你股份……”祝新潮看了看门外,小心翼翼道。 “哎呀,渴死我了,快给我水喝……”两人正谈着,鲁旭光突然就闯了进来,“啤酒拉回来了……都齐活了,大家伙都在等着你呢,我再让姓祝的嘚瑟,今天就削他……” 姓祝的? 祝新潮一愣,他看着这个大脑袋,大脑袋也在看着他,他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来。 “我同学,也姓祝。”秦东顺手拿起一个苹果递给鲁旭光,“那行,走吧。” “走啊,别墨迹了,说你呢……”鲁旭光一指祝新潮,祝新潮看看这两个大眼珠子,心里就是一哆嗦。 他紧走几步,跟上秦东,却仍不放弃,“老同学,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谈,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现在合资是大势所趋……” 鲁旭光看看祝新潮,同学?肯定不是要好的同学,要好的同学都知道,秦东对合资最为排斥…… 祝新潮又道,“我们通农与嵘啤双双联手,将来就是最大最强的啤酒厂……天南海北的啤酒厂,将来收购以后都可以交给你……” “你说了算?”秦东笑道,“皇军还说什么了?” “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你缴枪投降,金条美女大大的有……”鲁旭光立马大笑,祝新潮好不尴尬,可是他仍不死心。 “打住。”秦东突然吼了一嗓子,吼得祝新潮又一哆嗦。 对这种九十年代的低级商业游说,秦东如果不是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早就让他滚蛋了。 “我这个老同学还是个诗人,”秦东看一眼祝新潮,踩着由十家联营厂的啤酒摞成的台阶就蹬上了高台,秋风萧瑟,金戈铁马,“……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他看一眼祝新潮,“这词还应景吧?” 祝新潮眨眨眼睛,秦东根本没有邀请他登上啤酒垒成的高台,他只能站在台上,仰望着台上。 沙场秋点兵? 他看看眼前这二百多人的队伍,人虽然少,却个个精神抖擞,站在最前面一个少妇甚是漂亮,可是漂亮归漂亮,眉宇间的英气是脂粉气遮掩不住的。 “通报一下情况,我们的十家联营厂反了!”秋风中,秦东大声喊道,“联营费不交了,协议也撕毁了,他们还找到了后台,还要组建什么啤酒集团,还要投资一亿元……” “噢,我忘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同学,通农集团祝先生,说要给我们两个亿,合资,他们占股百分这六十,还要给我股份……”秦东戏谑地看着祝新潮。 祝新潮暗叫不妙,怎么把这样私底下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我的老同学不远千里从广州赶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说我们赢不了何宏图,啊,只能被动挨打,现在我要告诉他,就两个字……”他看向鲁旭光,当年打架也是这样,头一嗓子很有仪式感,而这一嗓子都是鲁旭光开喊的。 第88章 削他! “削他!” 鲁旭光鼓起腮帮子,祝新潮只觉得平地就起了一声惊雷,本来秦东的声音就够大的了,可是这个大脑袋的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削他!削他!” 台下的声音立时响成一片,祝新潮看着这群人,男人都象狼一样嗷嗷叫,就是那个漂亮的少妇也笑着挥舞着拳头,不过,她笑起来真好看。 “出发!” 秦东大声喊道,他手一挥,祝新潮只觉着大地都震动了,整齐排列的货车突然间就发出齐声嘶吼,一辆辆货车都垛满了啤酒,看着漂亮的少妇指挥着工人往货车上抬着啤酒,祝新潮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他已经看明白,秦东是要发兵征剿这“反叛”的十家联营厂,是要占领他们的市场,但是让他奇怪的是,货车上拉的都是这十家联营厂的啤酒。 “大东,我去了。”看着大脑袋麻利地跳上货车,秦东没有挥手,却响亮的吹了声口哨。 “既然是这样,秦东,我也回去了,希望你能打赢这场战争。”祝新潮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还不如回广州复命。 “别走啊,”秦东这时却拉住了他,刷过酒瓶的一双手很有力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秦湾,我怎么着也要尽地主之谊……” 祝新潮用力想拜托这只铁钳,可是只是徒劳。 “小树,小军,”秦东大喊一声,两个愣头小子就一左一右地“护住”了祝新潮,“这几天祝助理就交给你们了,老同学,”他这才亲热地看向祝新潮,“你就在秦湾,到处走走,到处看看,一个礼拜我就平了这十座坟头!” 一个礼拜? 祝新潮突然还真不想走了,他还真想看看,一个礼拜的时间,秦东是怎么降龙伏虎的,但是他可别忘了,这十只虎背后还有一座山,这座山带来了一亿元人民币! “秦东,你是不是有资金了?”祝新潮的脑袋瓜里也不知道哪根弦接上了,想起秦东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何宏图的背景,他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没有。”秦东回答得很痛快,“走吧,到我家的饭店,你尝尝我们山海的海鲜……” 没有资金就敢跟何宏图针尖对麦芒地硬碰硬,祝新潮认为这不可思议。 “老祝,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打他们,何需资金!” …… 老渔民常说,天越冷,梭子蟹膏越肥。这是因为吃梭子蟹,也要讲究月份时节。 在登州这座滨海小城里,蟹市是远近闻名的。近年来,由于来歇伏、疗养的人多了,这“横行将军”的身价也跟着陡增。 上年卖到两块钱一斤,今年一开市就涨到两块五了,还在涨。再贵也有人买,据说这东西不光肉嫩味美,营养丰富,还能治什么病。 六月二十九,逢集,蟹子上市早,下市快,日头冒红,就不见货了。那些没买到蟹子的人,有的失望而去,有的翘首而待。 “何总,您这边走。”祝融陪着笑,引导着何宏图一行人走进清早的蟹市。 在他的大力邀请下,何宏图终于到了登州,其实他也想看一下这十家啤酒厂成色,虽然协议还只是意向性协议,不过,他相信只要去掉“婆婆”,所有的“媳妇”都会赢利。 现场看了登州啤酒的几个车间,何宏图很满意,“这些年,我们登州啤酒狠抓管理,狠抓销售,狠抓技术……”祝融马上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就象跟上级领导汇报一样。 何宏图的脸上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是心里却很是厌恶,当我是傻瓜吗?如果我不打听不了解情况,我会说出收购云海十二家啤酒厂? 正是他知道,嵘啤这一年来不论在管理还是经营还是技术上对这些厂进行传帮带,这些厂才有今天的成果。 不过,看了这些厂,这些嵘啤的联营厂,都这样让他满意,他心里就更起爱才之心,一心想包围嵘啤最后收购嵘啤,把秦东纳入麾下。 “祝厂长,出海远的,靠岸晚,上市也就晚,我们再等一下。”何宏图笑道,这是经验之谈,常走蟹市的人,都知道。 “哎呀,何先生,您是行家啊。”祝融就吹捧道。 九月份到十一月的梭子蟹最肥美,九月吃公蟹,贵在味美,肉质细嫩。这个时候,还是公蟹好吃。 “吃公蟹,主要是吃蟹黄,新鲜梭子蟹煮熟了,蟹肉可以一丝丝撕开来,吃在嘴里除了鲜味,还有一股弹性,带上一口蟹黄,满口都是醇香鲜美。”何宏图笑着看着远处的大海,果然,一艘渔船正向岸边驶来。 “卖蟹啰!” 船靠岸边,站立船头的渔家姑娘就清脆地喊了一嗓子。那喊声又脆又甜,听着,你就会觉得她筐里的蟹一定又鲜又美。 还不等何宏图说话,祝融就已挤进人群,他也顾不得厂长之尊了,提着几只肥美的螃蟹就冲何宏图招手。 “要吃飞禽上高山哟,要吃海味下大洋哎……” 渔歌远了,小船远了。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碧蓝碧蓝的大海。大海上涌动着一层层美丽洁白的浪花…… 中午,新鲜的蟹子就端上了桌,蟹子顶盖儿肥。公的满膘,母的饱籽,肢脚尖里都是肉。 把刚下网的新鲜蟹放锅里一蒸,清汤白脑儿,紫盖红螯,剁下姜,浇上醋,谓之姜汁蟹,实在是一盘下酒的佳肴。 “好,中午就喝你们的登州啤酒。”何宏图来了兴致,今天这餐饭,是他回到这片土地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餐饭了。 “上啤酒,上啤酒啊……”见何宏图高兴,祝融忙不迭地催促着服务员。 “先别急着上,”一个高个子见到祝融就走了过来,他是本地宾馆的经理,在这个小县城里,与祝融一样,都是有身份的人,“老祝,我得问明白了,你说不明白,今天这顿饭我们宾馆不侍候了。” “哎,我这有客人呢,尊贵的客人……”祝融只道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宾馆的经理拿起登州啤酒,“老祝,我就问你一句,你们的啤酒卖多少钱?” “市面上是一块二一瓶,批发给你们宾馆,一块钱,这是最低价。”祝融回答得很有底气。 “那这饭你们别吃了,”宾馆经理的脸一下沉下来了,“走人,都给我走,你特么地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第89章 好大一个脑袋 宾馆不侍候了! 看经理这意思,菜也不上了,酒也不上了,再多说两句,立马就要挥鞭子赶人! 祝融急了,何宏图是他最重要的客人,自己的后半辈子还指着他,再说,螃蟹都准备好了,难不成给还要自己带锅亲自蒸? “老吕,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哥俩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了。”祝融立马满脸堆笑,“有事说在明面儿上,别让哥哥我稀里糊涂净算一笔糊涂账……” “你还知道我们不是一天的关系,你哪次到宾馆来,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倒好,你卖给我们宾馆的啤酒一块一瓶,这还是享受的批发价,市面上你们的啤酒零售价都才卖五毛,你也好意思跟我提关系!我呸——” 宾馆的经理实在愤怒了,都是这个小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可以不做,可是脸面不能不要。 啊?! “不可能,”祝融马上矢口否认,厂里自己一人说了算,副厂长在销售上也说了不算,就是退一步说,自己不知道定价,厂里也不可能把一瓶啤酒卖五毛钱,“不可能,我这不是净干赔本的买卖吗?” 他突然就又笑了,“老吕,是不是我们厂个别职工把发的福利,在大街上叫卖……”那他这个厂长真的是脸上无光,把一块二的啤酒卖五毛钱,这职工的脑袋有问题! “个别职工?”吕经理沉着脸,“你到大街上看看吧,就在登州阁门口,你们家的啤酒堆得象小山,哪出来个别职工!” “你马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祝融不敢怠慢,马上吩咐一同陪客的副厂长。 可是不用去了,人家摆摊摆到宾馆门口来了。 好大的一个脑袋! 副厂长认识那个大脑袋,这脑袋也太好认了,铮明瓦亮,比一百瓦的电灯泡还亮! “走过的路过的,瞧一瞧看一看了,好喝不要钱了啊……” 反其道而行之,这一嗓子就把过路人的好奇心都给勾了起来,还有当街这样贬低自己的啤酒的。 “不是好啤酒,瞎凑合,五毛一瓶,处理了……”鲁旭光继续大声喊着,就跟他在墨水街上练摊一样,周围站着的嵘啤的销售们,也七嘴八舌地帮腔作势,那样子就跟演戏一样,好不热闹。 “鲁科长,给大家来段二人转!”有个年轻的销售就撺掇道,这一撺掇正搔到了鲁旭光的痒处,“那就来一段?”他这人,从小的表演欲就极强。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 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开元。 “赶将鞭,横三竖四七根贤。三根朝北,四根朝南。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 “好——” 周围的人是越聚越多,没想到这个大脑袋一口地道的二人转唱腔,还唱得不赖。 “啤酒,处理了……啤酒……”一曲唱罢,一个小年轻模仿着鲁旭光的口音就又喊起来,“五毛钱一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真的假的,是登州啤酒吗?” “以前都是挂嵘啤的牌子,就这个月才改回以前的老牌子,没错,就是!” “不会是假的吧?一瓶五毛钱?” …… 人越来越多,五毛钱一瓶的啤酒,大家伙还真没有见到过,价格在这摆着呢,现在一块钱能买两瓶登州啤酒了。 “假的?我保证,假一赔十,”鲁旭光的表演欲越来越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擦亮眼睛,看看生产日期,是不是这个月生产的?是不是是登州的牌子?” 果真是这个月出产的啤酒,果真是登州啤酒的牌子。 “那为什么卖五毛钱?你们不是亏本卖吗?你们是啤酒厂的?”有人就问道。 “不是说处理了吗,口味有问题,但药不死人,凑合喝,赶以前的嵘啤差老鼻子劲了……”鲁旭光一脸神秘地小声说道,可是他的小声,隔着马路,宾馆里的何宏图都能听到。 现场示范,鲁旭光用牙咬开一瓶啤酒,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就灌进肚子里,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啤酒口味不咋的,质量没问题。 “大家尝尝,尝尝。”他拿起酒启子打开几瓶啤酒,就送给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嗯,是跟以前不一。”接过啤酒,有人小心的抿了一口,又咂砸嘴,在心理作用下,啤酒的口味就不一样了。 “算了,便宜。”啤酒当然不能白喝,喝酒的人就打算买上两箱,毕竟还是便宜的,同样的价钱都能到登州厂里买四箱了。 “便宜没好货!”有个抽着过滤嘴的胖子马上道。 可是人们却不听他的,一个抽旱烟袋已是掏出钱来,“给我来五箱……” “我一箱……” “我两箱……” …… 熟悉的场面又一次出现了,看着大家手里的钞票,鲁旭光的大眼珠子就更亮了,“我的,我的……我二百箱……”过滤嘴争敢,他是饭店老板,本来想把大家忽悠跑了,他包圆,可是群众的眼光真的是雪亮的。 “我二百箱,再晚了就没了……” 几乎一瞬间,秩序陡然间就乱了,一帮人开抢了! 鲁旭光也不管,举着扩音喇叭就声喊道,还有意无意看看登州宾馆,“现在登州啤酒是残次品,烂大街……便宜了啊,便宜卖了啊……五毛钱一瓶……” …… 登州啤酒的副厂长没有办法,盯着这个大脑袋却有些发怵。可是话还不得不说,谁让后面有祝融拿枪顶着哪。 “吕厂长,没办法啊,”大脑袋一个劲地叫屈,可是叫起屈来也带着二人转的味儿,“实在没办法,你们不给联营费我们不是亏了吗?” “那也不能跑到我们地盘上卖啤酒……”吕厂长也很无奈。 “你们的啤酒,别的地方也不认啊,你不让我到你们县里卖,我们真的卖不出去……” “可,可是……”副厂长说一句鲁旭光就堵一句,堵得他理亏辞穷,“可是,也不能卖得这样贱,你们连运费都不够……” 五毛钱一瓶,他们给嵘啤顶账,是一瓶一块钱算的,这样算起来,嵘啤来回加上运费,净作赔本的买卖! 第90章 砸价 “够了,够了,我们拉回秦湾一小部分,大部分都在登州呢……”鲁旭光揭开谜底,“原地消化不行吗?再说了,为什么不能到这里卖,这是你家吗,你喊一声有人答应吗?” 鲁旭光两只大眼珠子滴流咕噜直转,副厂长立马拍屁股走人,这一年,与嵘啤厂上上下下打交道,也知道了秦东的底细与出身,当然就知道了这个鲁旭光。 他知道这人惹不起,这些人惹不起,云啤强吧,去年这些人在云海就敢跟人家在大街上群殴,打到云啤家门口打得云啤一点脾气没有…… “那就不管他。”副厂长回到宾馆,把外面的情形说了一遍,祝融马上低声制止他。 “再让他们这么闹一下去,我们啤酒的名声就臭了。”副厂长很无奈,早知这样,还不如给联营费不给啤酒呢。 “怎么就臭了?”祝融不同意,他想把何宏图应付走再说。 何宏图是谁啊,如果鲁旭光的大嗓门他听不到倒罢了,可是就这大嗓门,还拿着扩音喇叭,外面争先恐后地象赶大集似的,他再不知道就是傻瓜了。 “五毛一瓶,”他若有所思,“嗯,好招数,把你们祝厂长叫来。”他很自然地吩咐登州啤酒厂的副厂长。 “何先生,是秦湾人,过来闹事。”祝融知道事情掩盖不住了,索性先发制人,先来告状。 “你们能降价吗,如果能,给我一个理由。”何宏图笑着问道,他压根不顺着祝融的思路来,反倒象是老师在考校学生一样,“说说看。” “能降……”祝融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现在赶鸭子上架,生生让他考虑这事,他还真答不上来。 “降到五毛,我们肯定是亏了……过些日子,我们再提价。”他的口气并不笃定。 “你们降价了,以后提价谁还来买?你们的声誉毁了,别的啤酒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代你们。”何宏图突然发现,即使一个厂的设备再好,人不好的话一样没有用。 他不动声色笑着站起来,“那我们不降价,何先生……”祝融感觉到了不妙,连忙说道。 “不降价,你们卖得出去?”何宏图一伸手,旁边早有秘书拿过他的西装来,“人家卖五毛钱,你卖一块二,酒卖不出去,你有钱发工资吗?有钱买原材料吗?” “我……”初秋凉爽的天气,祝融的汗都下来了。 “如果我是秦东,我宁原一块钱以批发价买你们的啤酒,再五毛钱卖出去,就为砸你们的牌子,占你们的市场……”何宏图穿上西装,理了理领带。 “那怎么办,何先生?”祝融笑道,他心里跳得厉害,眼见着何宏图也不吃螃蟹了,就要往外走,“螃蟹快蒸好了……” 何宏图一听螃蟹两字,突然就站住了脚,“嗯,我不吃了,你不知道吗?我吃素!逢十五、三十我都是吃素的。” “漫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何宏图笑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虽然是讥笑,可是讥笑得很是文雅。 “何先生,何先生,……”祝融一路小跑跟到车前,可是车子并不留恋就驶出了宾馆。 看着窗外大街上那个大脑袋还在可劲地吆喝,何宏图的脸就拉了下来,他吩咐随员,“你打听一下云海其他厂,看看都是什么情况。” 当他的车子重新回到云海,消息就反馈回来,嵘啤的十家联营厂一夜间叛变,又一夜间遇到“围剿”,秦东就敢同时开辟十条战线。 “何总,我打听了,其他厂都跟登州啤酒厂一样,但是石城啤酒除外,他们没有用自己的啤酒顶账……云啤与云港啤酒本来就不是联营厂……” “石城啤酒?”何宏图立马道,“马上,我们去石城,去石城吃晚饭,我听说石城的梭子蟹最有名……” “这九家厂……”随员小心请示。 “我们还没有签正式协议,这个意向书看来只是意向书了。”何宏图轻描淡写道,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九家啤酒厂他不要了,现在他只中意石城啤酒。 …… 一夜之间,遭遇十家联营厂的背叛,可是秦东转而用他们的啤酒低价冲击他们的市场,用他们的啤酒冲垮他们的市场,砸他们价格,砸他们的牌子,可是这还不算完。 当天,嵘啤的技术员从各家厂撤走,销售进入各地市场,兵临城下,一场战大战即将展开。 “祝厂长,厂里的技术出了问题……”祝融同回到厂里,厂里的总工就跑了过来,“这些参数不对,口味也不对……”他手里拿了一杯样品。 祝融马上接了过来,还真不是以前那个味,“这怎么搞的?”他火气不打一处来。 “唉,这还用说嘛,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人家还留了一手。”总工无奈答道,“以前是联营厂,人家没有使出后手,这下人家有招全使出来了……” 祝融彻底没话说了,这下,真象那个大脑袋说的那样,自己的啤酒口味不好,成了残次品。 “能不能恢复以前我们的工艺流程,不用嵘啤那一套!”祝融马上想办法,“口味差点就差点,保质期短点就短点……” “祝厂长,你要我说实话吗?”总工努力道,“如果要听实话,我们以前的工艺水准还不如现在呢,现在口味是差了点,可是也比以前强得多!” 祝融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接起桌上的电话,他迅速又口干舌燥起来,电话是市里打来的,询问何宏图的情况。 何宏图单方面取消合作意向,这让市里大动肝火。 本来他们理亏在先取消联营厂,也怪不得人家嵘啤报复,不过,现在老市长在秦湾书记市长一肩挑,他们也不能用行政力量强行干预。 这不,把气都撒到了啤酒厂头上,登州啤酒首当其冲。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祝融这几日一直唉声叹气,没了嵘啤的技术,他们的啤酒越喝越酸,而大脑袋这些日子堵在登州啤酒门口,卖五毛钱一瓶的登州啤酒。 “老吕,我真后悔,结果葡萄没吃着,惹了一身酸……” 啤酒卖不出去,市里有压力,厂里有压力,他更有压力,“要不,我们还是找嵘啤,联营?” 副厂长吓了一大跳,他马上想起武庚到登州来,祝融晾了人家一天,现在又要到人前门上求人家,他的手就摆成了电风扇,“我不去,我不去,没脸见人哪,丢人哪……” 第91章 老子没空 本来是想咬一口香饽饽,顺便把自己的后半生安排妥贴,可是饽饽没咬着,人家何宏图突然就把饽饽装进兜里,拍拍屁股走人了,十家联营厂除了石城啤酒,立马就被吊在了半空中。 厂门外,嵘啤的人疯狂地拿自己家的啤酒砸价抢自己的市场,大兵压境,令人胆寒。 厂门内,各车间内部技术问题不断,生产出的啤酒不是口味不对,就是保质期不达标。 这一个礼拜,这些联营厂的厂长们急得是焦头烂额,悔不当初与嵘啤翻脸太快,可是后悔药真的没地方买。 祝融虽然有一张乌鸦嘴,可是也是能屈能伸的主儿,啤酒卖不出去,厂里问题频仍,市里现在也不管了,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 伸手不打笑脸人,法不责众,祝融这次主动联系了九家联营厂,大家一起到嵘啤门上,求求人家再恢复联营呗。 “祝厂长,唉,这两条腿都跑断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副厂长才急匆匆赶回厂里,饭也没吃水也没喝,一上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前的祝融。 “怎么样,有东西吗?”祝融急匆匆问道。 “有,有,有……”副厂长连说三个有字,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提包放在茶几上,祝融眼光一亮,看着副厂长拉开拉锁,从里面捧出一个脏兮兮的罐子来。 副厂长长叹一口气,既然上门求人家,当然要带礼物,众所周知,秦东没什么爱好,烟不抽酒也不多喝,就是喜欢瓶瓶罐罐。 他这几天一直在乡下跑,,堂堂啤酒厂副厂长成了收古董的了…… “前年,辛店那不是挖出了一缸铜钱吗……”副厂长解释着,“这就是盛古钱的罐子,钱和其他罐子都被文化局的人拿走了,这一个是一个老头藏起来的……” 前年,在登州一建筑工地,发现一处北宋时期的窖藏,一个直径为70厘米、高50厘米的陶缸内有五个小罐,共藏有北宋时期崇宁、元佑、政和等各个年代和型号的钱币达2万余枚,另外还发现了少量宋代瓷器。 “好好好,我记着,这是宋朝的东西……”祝融满脸放光,他小心地捧起罐子,就象捧着自己的孩子,生怕摔了跌了,“要是有几枚古钱就好了。” 副厂长叹一声,从皮包里掏出几枚古钱,祝融马上接了过来,几枚古钱钱体厚重,锈色古旧,但是字体十分清晰,简直就是收藏中的上品。 “崇宁、元佑、政和,希望秦经理能看得上,”祝融仔细地摩梭着几枚古钱,“对了,花了多少钱?” “罐子钱,二百,这几枚古钱,我给了三十。”任务完成,祝融也满意,副厂长这才长舒一口气。 …… 欢度国庆。 红旗猎猎,彩旗飘扬,这九家联营厂的厂长们齐齐出现在嵘啤门口。 他们是昨晚到的,特地在春和楼一起摆了席面,宴请嵘啤的领导班子,可是嵘啤的回答就几个字——哪来的回哪去。 真能回去吗?如果真能回去,也不用大老远的在国庆节跑到秦湾来了。 “我是真后悔,以前躺着就把钱赚了,现在……”现在啤酒堆在库里卖不出去,一脸后悔的昆嵛啤酒尹厂长看到嵘啤的大门,就开始唉声叹气。 “现在牌子砸了,市场也砸了……”半岛啤酒的宋厂长一脸凝重。 “我们那的老百姓,还是认嵘啤,根本不用人家砸价……”老板啤酒的潘厂长倒没有这么多顾虑,他换牌子最晚,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过马路时要一停二看三通过,可是他刚换上牌子,就出事了。 “人家嵘啤家大业大……人家亏得起……” “不是亏得起,人家从我们的市场上就把钱赚回来了……”几个厂长七嘴八舌,“今天弄不好我们还得吃闭门羹。” 闭门羹不好吃啊,可是厂里要想活,别无他路,只有求人一途。 果不其然,连客套话都没有,保卫科长高占东直接回道,“不见。” 不见就是真的见不着,连续三天,这些厂长等候在嵘啤门口,不要说秦东,就是周凤和、武庚等人都没露面儿。 “秦经理不在秦湾?” 这些人这几天哪还有厂长的样子,等的灰头土脸,说得口干舌燥,看着眼前的大门而不能入,连嵘啤的普通工人还不如。 “可能吧,”祝融摸摸下巴,这几天胡子长得特别快,“哎,你们看,车,车……”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一辆崭新的奥迪正缓缓开了过来,车内秦东看着这群人,车窗都没降下来。 “秦经理,我是祝融啊……” “秦经理,我们就说几句话,给我们一个机会……” “秦经理,我们眼皮子太浅……” …… 奥迪终于停住了,可是他们盼望的秦经理在车里纹丝不动,高虎走下车来,这些人都认识,这是秦东的司机,立马有人热情地笑着,有人就递过香烟来。 “秦总说了,让你们找武经理。”高虎看着这一群人,烟也不接,脸上一点笑容没有,转身钻进车里,车子一溜烟开进了厂区。 “告诉他们,老子没空……” 武庚戏谑地看一眼这些厂长,他们以为进了院就万事大吉了,还是一样见不到人。 在厂门外等了一上午,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到了中午时间,这帮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嵘啤食堂里飘来的饭香,让这帮人的口水咽了又咽。 “我来。” 祝融忍不住了,以前也没少到嵘啤来,来了之后,厂里都是好酒好菜招待,就是食堂,他也吃过几次。 “师傅,一份米饭,一份酱焖鲅鱼。”他拿了两只空碗,打了中午的饭食,食堂师傅翻着白眼,用勺子差点把碗砸破了,没办法,周书记说,这些人饭还是要给的。 “老祝……”几个厂长见他也不吃饭,端着饭碗就走出了食堂。 楼里,武庚正在批阅文件,他突然一嗅鼻子,就闻到鱼香和米香,一抬眼,白米饭配着酱焖鲅鱼,正摆在桌上。 祝融等几个厂长就笑着站在屋里。 武庚暗笑,可是他马上又低下头,拔出钢笔在文件上批阅着。 祝融一阵气闷,他们就象鲅鱼一样,被酱焖了。 他一咬牙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抹桌子,潘厂长也有灵性,马上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宋厂长提起暖瓶,虽然里面还有半壶开水,可是他也不管了,重新打水。 武庚偷偷抬眼看看这帮人,不动声色地笑了。 第92章 要饭吃 武庚暗暗骂了一句,不是骂祝融,而是骂食堂里的师傅们,今天的酱焖鲅鱼作得太香了,把他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咳—— 一声咳嗽,把正在干活的厂长们“惊醒”了,大家猛然转过身来,武庚就是一脸吃惊气愤的神色。 “哎呀,祝厂长,潘厂长,快放下,快放下,怎么能让你们到我这里擦桌子扫地,快放下……”武庚作势就要夺过扫帚和抹布,“你们都是大厂长啊,合资企业的大厂长……” “武厂长,你就别埋汰我们了。”祝融哭笑不得,却是陪着一脸的小心,“说实话,我们都在嵘啤的大门外站了三天了。” “是吗?这个高占东,也不汇报,等会儿我非骂他一顿不可……”武庚很自然地就端起桌子上的鲅鱼,把汤浇洒在米饭,“哎,这是盘锦的大米,真香!”他吃了一口米饭就是一脸的享受。 几个厂长看看米饭,又看看武庚,有人的肚子忍不住就叫了。 “武厂长,能不能赏口饭吃?”祝融能屈能伸,且话中有话,“我们这些人还都饿着肚子呢,家里的职工也要饿肚子了。” “你们还没吃饭?”武庚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却没有松口的意思,“我们嵘啤的饭不好吃,等会儿你们出去吃,要不你们先吃饭,有事明天再说?” “好吃,好吃!”几个厂长马上忙不迭地喊起来,饥饿之下,鲅鱼鲜味和米饭的香味让他们更加饥肠辘辘,再说,如果真的明天再来,恐怕武庚的面儿都见不着了。 “我们的饭不好吃啊,何宏图的饭好吃,你们找他啊。”武庚刚端起杯子,祝融眼疾手快的就拿起了暖瓶,等潘厂长反应过来想拿起暖瓶的时候,祝融已经把水给武庚倒上了。 “武厂长,以前的事儿我们就不提了……”有厂长低眉耷眼道。 “不提?怎么不提?”武庚笑眯眯道,“这还没有多长时间吧?” “提,提,”祝融立马笑道,“我们做得不对,可是还得请武厂长给我们一口饭吃。” 武庚笑了,他端着饭碗,“行啊,要饭吃,就是还想联营?” 想!!! 一听这话有门,几个厂长都兴奋起来。 “想再要口饭吃也行,”武庚笑道,“以后一瓶酒五分钱的联营费,哎,你们还别不高兴,我不是强逼你们,你们这得考虑好了,别再又搞一出合资的大戏,我这个人就不爱看戏!” 大家面面相觑,可是要饭吃要到了人家的门上,人家不论给块饼子还是扔块饽饽,都全凭人家的心意。 “行,”宋厂长咬牙先答应了,“我们照办,一瓶酒五分钱的联营费,一分不少。” “那先把今年的联营费交了,”武庚手一摊,“别说用啤酒顶账的事儿,啤酒还给你们,钱一分不少行吗?” “行行行,哪有不行的时候,我们交,我们交!” 几个厂长心里苦,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自己的啤酒还得自己消化,但是嵘啤卖掉的自己厂的那些啤酒,人家压根就没提补偿的事儿。 得,这是用自己的啤酒修理自己,修理完了,自己还得交钱! 痛快! 武庚心里就象喝了一壶热茶一样舒服,当了多少年的领导,他当然也懂得恩威并用的道理,“小刘,小刘,”他冲走廊上喊道,“几位厂长还没吃饭呢,告诉食堂,多炒两个菜,我亲自陪他们吃饭。” 这餐饭吃得,几个厂长都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武庚,偌大的食堂里,工人们很快散去,可是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年轻人却依然注视着他们。 “祝厂长,这是你的本家,人家可是法国通农集团的……伪军。”后面两个字,武庚声量就降低了。 本家? 祝融忙笑着上前,祝新潮也笑着伸出手来,看着这群厂长的样子,再想想秦东的手段,他就想回去跟皮埃尔先生汇报。 “用你们的的啤酒砸你们的价格,抢你们的市场,真不地道。”祝新潮替自己的这个本家鸣不平。 “唉,”谁说不是呢,可是祝融心里的情绪不能表现出来,他反而问道,“你也姓祝?” 两人就交流起祖籍延承来,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武厂长,这是给秦总的东西,不成敬意,您替他收下。”一餐米饭配鲅鱼很快吃完,这些厂长们马上拿出了自己的东西。 哦,净是好东西! 武庚拿起几枚铜钱,“祝厂长,你眼里光有秦东,我的那份呢?” 祝融反应很快,“都在厂里呢,这次我来,就是邀请你到登州视察指导工作,东西你也挑一挑……” “我还能去吗?”武庚笑着扶扶眼镜,“你不会再让我等一天吧?” “不会,不会,……”祝融尴尬地笑笑,再看看其他厂长,大家都是一脸地恨铁不成钢,敢情罪魁祸首在这里,他让武庚等他一天,秦东就敢让他们在这里等三天! …… 国庆过后,很快又迎来了一件举国关注、世界瞩目的大事。 这一年的10月12日,第十四次******在北京开幕。大会确立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在全党的指导地位,概括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明确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 1992 年,这是一个新阶段的起点。 当市场经济的概念终于得以确立之后,中国大地终于确立了未来前行的航标,改革的动力将从观念的突破转向制度的创新。 在此之前,人们认为,中国之落后主要在于科技,只要大量地引进生产线和新技术,就能够很快地迎头赶上。 而现在,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观念突破和技术引进所释放出来的生产力并不能够让中国变成一个成熟的现代国家,经济学家吴敬链因此提出“制度大于技术”。 在此之后,中国开始从观念驱动向利益驱动的时代转型,政府将表现出热烈的参与欲望和强悍的行政调控力,国营、民间和国际三大商业资本将展开更为壮观和激烈的竞争、博弈与交融。 秦东正盯着电视,杜小桔慢慢起身就把电视挡住了。 第93章 三好丈夫 秦东是心有愧疚的,从杜小桔怀孕他仅陪着她去了一次医院。 “肚子里到底是什么馅的丸子?”秦东开着玩笑,平静的日子如流水一般从指缝间流走,他最愿意的就是待在杜小桔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跳动。 “还有两个月就知道了。”在医院的走廊上,杜小桔走得很慢,可是脸上写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秦东挂号,缴费,然后体贴地扶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看人家,爱人多体贴啊,”一位中年阿姨一直在注视着他们,满脸都是羡慕的神情,“你看你那个对象,就知道喝酒抽烟烫头……” 杜小桔戏谑地看看秦东,秦东马上小声道,“受之有愧,”他握紧杜小桔的手,“后面我补上。” “不用你补,你工作忙,全秦湾市都知道……”杜小桔笑着靠在秦东厚实的肩膀上,“再说,我一个工人,也不是那么娇气。” 八九十年代的孕妇还真不娇气,饼干厂的女工几乎都是明天要生产了,今天还在车间里忙碌。 办公室的牛大姐在说姐妹们之间的体己话时就说过,她怀孕初期呕吐时,去医院尿检后才知道怀孕了。 医生询问了她是否有心脏病等慢性病以及家族遗传病史等,然后就让她4个月的时候再来检查。 “我都不知道你检查几次了?”秦东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要不是今天有空,杜小桔是不会要求他的。 “你这个爸爸当的……”杜小桔嗔怪地看他一眼,“今天这是第三次了。” 才第三次? 可是九十代初的医疗水平就是这样,杜小桔以为他是初为人夫,啥也不懂,骄傲地就开始数落起来,“量血压、听心跳、听胎心,看胎位, b超,从这个月起,要每半个月检查一次。 “噢,没有糖筛?彩超?” “什么是糖筛?我又没有糖尿病。”杜小桔嗔怪道,也难怪,此时得糖尿病的人很少。 “就是花了不少钱,不过,这钱应该花。”这在秦东的印象中,杜小桔第一次不心疼钱,“我算了算,到孩子出生,化验费都得二百多,b超5次也得一百五十块。” “杜小桔同志,这还叫多吗?”秦东笑道。 八十年代的产检确实很简单,她b超什么的都没有。 而九十年代是物质更加丰富的年代,一些比较重视检查的妈妈开始规律产检,但是医院对产检通常没有固定要求,两人不差钱,杜小桔在这上面舍得花钱。 “秦厂长……” 两人正在等候,医院的副院长就走了过来,他热情地握着秦东的手,“这是你爱人啊,你看你这人,也不打声招呼,也怪我我们以前工作做得不好,”他看一眼杜小桔,“这得有八个月了吧,预产期是多少号?……” 院长很热情,马上又叫来科主任,几个身着白大褂的大夫就热情询问着,也被询问着。 “看,人家还是大厂长,嵘啤的厂长,不是有名的秦癫子吗?看人家这对象当的,”中年阿姨看着这里的热闹场面,忍不住又埋怨起自己的女婿来,“这么忙还陪着爱人来产检……” “嵘啤可是大厂,几千号人,秦厂长还真是三好丈夫……” “你看你,”一个产妇埋怨自己的丈夫道,“你就是一个小科长,整天说自己忙,你再忙还能有人家厂长忙……” 秦东可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夸奖,在两个医生的引导下也进了诊室,医生把胎心仪放到了杜小桔的肚子上,“秦厂长,胎心正常,你来听听?” 秦东看一眼杜小桔,杜小桔就冲他笑笑,秦东就把仪器放到了耳朵上。 他马上听到了有力的跳动,手就不由自主地寻找着杜小桔的手,杜小桔虽然躺在床上,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秦东的手。 “咚咚咚——” 胎心音象是敲小鼓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每一声都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他激动地看一眼杜小桔,杜小桔欣慰地笑了。 生命如此奇妙! 它是两人感情的结晶,也是两人生命的延续,也是两人血脉的交融,更是他们命运的纽带! “秦厂长,我留一下我们科里的电话,有情况可以随时打电话,”科主任热情地不得了,“以前真的不知道这是您的爱人,下次来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那感谢您了。”秦东也不客气,进入九十年代,八十年代的那种纯真似乎单薄了,人情却越发浓厚了。 扶着挺着肚子的杜小桔上车,杜小桔笑着调侃道,“唉,今天体验了一把厂长家属的感觉,你一来,院长都出面了,大东,你别说,她们这样热情,我心里都有些感动……” “这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秦东笑道,“也罢,是得让医院多上心,还有两个月我就可以见到我儿子了。” “万一要不是儿子呢?”杜小桔脸色一滞。 “不是儿子,姑娘也是爸爸的小棉袄……反正都是我们俩的孩子!”秦东笑着看看后面的杜小桔,“都得管我们叫爸妈,管小树叫舅舅……” 杜小桔脸上马上多云转晴,重男轻女的观念还在这个城市里游荡,但是秦东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嗯,这个月,我就在家里陪你,哪也不去了,”秦东慢慢开着车,“好好当一个模范丈夫。” 秦东是真的哪儿也不去了,整天在啤酒厂上班下班。 他闲着,可是罗玲等人并没有闲着,登州等九家联营厂重新纳入嵘啤的势力范围,她可以腾出手来,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到了石城。 一时间,石城满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嵘啤的运输车辆,身着嵘啤工作服的销售,又一次让石城啤酒胆战心惊。 还有,聂新鸣在石城苦心耕耘,已经发展起一批经销商来,这些人也成了急先锋,石城啤酒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出半个小时,嵘啤总厂都能收到讯信。 晚上,石城这个小县城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街道两边的路灯闪亮。 县城不大,聂新鸣与孙惠芳都在雕塑公园里溜达了几趟了,两人原本想年底办婚礼,可是现在这形势,两家又要开打,这婚礼办不成了。 你想想啊,如果两边的领导都请,两边言差语错,都能在婚礼上打起来。 “芳,我们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你们仲厂长还能坐得住吗?”聂凤鸣搂着孙惠芳的腰,就笑着调侃道。 第94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人生中有欢喜,难免亦常有泪,我地大家,在狮子山下相遇上,总算是欢笑多于唏嘘……” 一九九二年十月的仲星火没有听到这首粤语歌曲,可是当五年后,香港回归,耳边偶然飘过这打动人肺腑的歌词,他总会想到九二年的十月。 何宏图终于彻底放弃收购云海其他九家啤酒厂,转而把眼光投向了石城啤酒,虽说对他的背义违约很看不上,可是合资的喜悦打消了仲星火的疑虑。 何宏图甚至答应他,他这个厂长永不退休,可以干到不想干为止。 “仲先生,我知道你今天还不到五十,你们是六十岁退休,可是在我这里,你没有退休,你可以干到七十岁,八十岁,只要你还想干,你就依然是石城啤酒厂的厂长。” 这一点,对于体制内有退休年龄这条硬杠杠束缚的仲星火来说,无疑是重大利好。 可是喜讯还没有消化完,嵘啤就大军压境,这次他们来势汹汹,并不象是来抢市场的,倒象一口要吃掉嵘啤似的,这让仲星火晚上彻底失眠了。 他与市里年轻的市长张玉奇商量过,张玉奇提出,要不要通过行政手段阻止嵘啤进入石城,这一点仲星火也想过,但是去年云海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去年云海市要出台送酒证想要拒嵘啤于云海大门之外,秦东愣是火中取栗,一个礼拜就把云啤给打趴下了。 打,打不过,剩下的只能谈了。 当仲星火赶到嵘啤,保卫科直接让他到钟家洼,说是秦总这几天一直在家陪媳妇儿,他媳妇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仲星火不敢怠慢,到百货大楼买了婴儿的衣服、毯子和玩具就赶到了钟家洼,敲开秦东的家门,秦东正跟小舅子在家里干木匠活儿。 “秦总经理,你还会木匠手艺?”仲星火老脸笑开了花,可是心里一阵酸楚,自己这岁数,当秦东的爸爸都可以,可是现在却腆着一张老脸来求他。 自己从石城大清早赶到秦湾,人家却连班都不上,在家陪老婆,这厂长和厂长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你这是做的什么呀?”仲星火打量着秦东手里的木匠活儿。 “木马,小推车,给我儿子做的,”家里没人,杜小桔坚持上班,院里很是安静,“仲厂长,您坐。” “好我就长话短说,”寒暄一阵后,仲星火直接切入正题,“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市场不乏挑战者,我们两家在石城的市场上可以共存,现在你把你们的销售都派到了石城,你是想吃掉我们?” 仲星火一边说,鼻子中突然就冒出一股酸楚之气。 “没有这个想法,”秦东放下手里的锯子和凿子,“但是,仲厂长,是你们违约在前……” “这是云海市里决定的,我们也没有办法。”老厂长很无奈。 “那么现在呢,何宏图还想收购你们的啤酒厂?”秦东手边没有地图,可是也用不着地图,“如果他真的收购了石城啤酒,昌威与秦湾就会被横腰断为两截……” 仲星火自然也晓得地理位置,这就是石城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重要原因。 石城是云海的西大门,却是昌威、秦湾和云海三市交界之地,如果何宏图控制了石城啤酒,进而控制石城市场,那么秦湾与昌威以西的山海地区就会被断为两截! 海东和山海内陆就会被人为地划分两个地区! 可是,如果嵘啤占领石城,进可以拿下昌威以至一路打向沈南,退可以保住海东半岛这块根据地。 “宋太祖有句话,叫作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秦东看着杜小树给仲星火倒上一杯茶,嗓子发炎疼得厉害,仲星火举杯就喝,喝完之后,杜小树笑着又给他倒上一杯,“石城事关我们嵘啤发展,我们不会让外人染指,如果你们想合资,不如跟我们嵘啤合营,我破个例……” 仲星火又是一阵气火,秦东这意思,已经把石城啤酒当作囊中之物了! 人越老就越犟,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小秦,我这岁数跟你你父亲应该差不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年轻人,不要太张狂。”他蓦地站起身来,“只要有我仲星火在,石城啤酒跟你们嵘啤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厂长气呼呼地冲出门去,秦东就看向杜小树,可是杜小树始终躲着他的目光。 “哎呀……” 气呼呼地坐上车,气呼呼地往回返,可是车子还没开出市区,仲星火就感觉到自己肚子坏了,跑了几趟公共厕所,他就感觉越发虚脱得厉害,最后真的是腿都站不直了。 “厂长,你昨晚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了?”司机很好奇,早上和中午的饭两人是一起吃的。 “没有啊,我哪能吃得下饭……”仲星火强捂着肚子,斜靠在后座上,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厂长,是不是在秦东家……”司机提醒道。 “在秦东家?”仲星火象想起什么似的,他感觉到那杯茶不对劲,可是他没有多想,还以为是这些天自己嗓子坏掉了,看来……“秦东,可恶!” 仲星火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上了年纪又拉了几次,看样子从秦湾回石城是要一拉到底了。 “秦东,我就是把石城啤酒烧了,也不会给你们嵘啤!” 仲星火痛苦地捂住肚子,痛苦地闭上眼睛,痛苦地在心里发出一个声音来。 三天,一连拉了三天,仲星火想不到仅仅三天功夫,嵘啤的攻势铺天盖地就展开了,并且,嵘啤看家的人参啤酒,十一度啤酒,玉米啤酒等拳头产口,全部出现在石城的市场上。 可是石城才仅有一种啤酒啊! 这次,不仅声势浩大,并且听手下汇报,秦东的小舅子也来到石城,说是要来看看丈母娘…… 战机不能一再错过,第四天,当他强拖着身体来到市政府,张玉奇也很着急,何宏图对这场嵘啤和石城的大战持观望态度,并且,也没有真金白银投进来,还要观望。 “不相信他了,他能撇下九家啤酒厂也能撇下我们石城……”张玉奇一脸严肃地接起电话,可是说了几句,他的脸上就有了喜色,放下电话,张玉奇兴奋地离开办公桌就在办公室里踱开了。 “好消息啊,老仲,”张玉奇抑制不住自己,“云海杨市长的电话,说是德国客商过来要考察石城啤酒,你知道,德国有家德国皇家巴伐利亚啤酒酿造有限公司吧?” 第95章 巴伐利亚的来客 德国巴伐利亚州,号称“啤酒帝国”。 仲星火一行去年就曾在巴伐利亚短暂逗留,在石城在德华侨的引见下,拜访了德国著名企业家赫辛格夫人。 在赫辛格夫人的引见下,拜访了德国慕尼黑城的国有皇家啤酒厂,这家厂成立于1589年,历史上曾是专供德国皇室御用的啤酒厂。 现在,它是欧洲技术最先进的现代化啤酒企业,皇家啤酒以更崇高的品位在世界上享有无可争辩的地位。 可是,去年拜访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以至于后来的秦云大战,今年的联营厂叛变,都吸引了仲星火的精力。 “德国巴伐利亚皇冠啤酒有限公司……”仲星火沉吟道,“与国有皇家啤酒厂是一家吗?” “是不是翻译过来名称不一样了?”张玉奇却感觉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减轻,“老仲,你还能坚持吗,要是还能坚持的话,我们一起去秦湾,迎接这位德国来的贵宾,”他拿起桌上的纸条,刚才他边接电话边写下了对方经理的名字,“噢,是位女士,叫作克丽斯塔。” “我没问题。”精神振奋,因为嵘啤带来的压力悄然也减轻了,仲星火感觉肚子好了很多,“我们马上出发吧。” 云海机场是军用机场改民用机场,还没有开通国际航线,所以国外来客要想到云海来,只能在秦湾机场降落再转道云海。 仲星火上了张玉奇的车,张玉奇就关心道,“星火厂长,你得关心爱护自己的身体……吃饭注意点,千万别上火。” 他这样说,仲星火又是一阵气火,“是秦东,我当他家里去了,可是出来就拉肚子了。” “在他家里吃饭了?”张玉奇惊奇地问道,按理说,一个这样级别的厂长不应该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没有,就喝了两杯水……”仲星火好不后悔,从那一年在火车上认识秦东,他就知道这个人好爱剑出奇招、损招、阴招,当然他的招数都是摆在你面前,让你选让你挑,可是你总能挑到陷井。 可是他真的冤枉了秦东,秦东也冤枉了小舅子杜小树,虽然杜小树当年在石城被石城啤酒的人撵得象兔子一样,翻墙头才冲出包围圈,裤子都被墙头上的玻璃划碎了,差点割着蛋。 可是,仲星火闹肚子真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 云海一行人,云海的杨副市长,石城的张玉奇市长还有各工业局、外贸局等单位的领导就在秦湾机场会师了。 当一个高大丰满漂亮的德国女人走出机场,后面是七八个随员,区里的工业局长就高兴地小声说道,“到底是外国的大啤酒企业,看人家这派头……” 张玉奇接过早已准备好的鲜花,笑着迎了上去。 仲星火本想拦他,可是依照现在官职的大小,也只有张玉奇献花最适合。 德语翻译马上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可是看到张玉奇仰面把鲜花献给这个高大的德国女人,杨副市长和大家不厚道地笑了。 没有办法,张玉奇一米六的个子,可是这个人高马大的德国女人,还穿了高跟鞋,这样足足比他高出将近三十公分。 克丽斯塔礼貌又不失精明,热情又不失庄严,这让杨副市长不敢怠慢,一行人没有住在云海,而是直接开往石城。 “赫辛格夫人建议我们到石城来看一看,我们只知道秦湾,”秦湾历史上与德国人渊源颇深,“石城是秦湾下面的一个小城吗?”克丽斯塔初来中国,沿途对一切都很感兴趣。 “不是,是云海市下面的一座县城……”杨市长在翻译的帮助下,临时充当了导游一职,他对这个美丽的德国女人很有好感。 他们一行赶往石城,石城啤酒厂早已是彩旗满天,锣鼓喧天,甚至整个石城都动了起来,机关干部全部上街打扫卫生,迎接外国客人。 得知德国人要来考察他们的啤酒厂,石城啤酒厂上从厂里的领导班子下到厂里的普通职工也都很是兴奋,德国的啤酒享有盛名,德国巴伐利亚更是啤酒的帝国,皇冠啤酒厂,一听皇冠两字,就让人联想到了高贵。 到了厂里,说到专业,仲星火取代了杨副厂长,“优质水源是酿造啤酒的前提,我们聘请专家对十余处水质进行了检测,”说到水质,仲星火很是自豪,“我们马山下小沽河的水,水质清冽,富含硒等十余种对人体有益的元素,用之酿酒十分理想……” “另外,我们出资铺设了三十公里的输水管道,引小沽河的水进入厂区……” “自己的管道?”克丽斯塔看起来很好奇。 “全部是自己的管道,”仲星火高声答道,“我们的酒花来自昼夜温差大的北疆,大米来自我国的苏锡常地区,大麦来自澳洲……” 克丽斯塔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她提出来要看原材料,其实这也正是仲星火的强项。 “嗯,怎么回事?”仓库里几个职工看到一行领导进来,马上紧张起来。 副厂长看看仲星火,他知道今天是厂里的重要日子,外商在呢,这年头,别说在石城就是在云海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说,怎么回事。”仲星火底气很足。 “这些大麦有点发霉……”副厂长没办法,只能说了。 克丽斯塔听到翻译,一双蓝色的眼睛就投向了仲星火。 “这是从澳大利亚运过来的,”杨副市长马上解释道,“路途太遥远了……” 大麦几经转口,轻微霉变,可以使用,但影响啤酒质量。 仲星火没有看克丽斯塔,他当机立断,“这些大麦不能用,给他们打回去。” 哦,他是这样处理的,克丽斯塔蓝色的眼睛里就焕发出光芒。 看着杨市长和张玉奇赞赏的眼神,仲星火老厂长也很骄傲,质量一直也是他的追求! 有了这个小插曲,市县领导感觉到这个德国女人对石城啤酒更加热情了,对他们也更加尊重了,当然,中国人都是好客的,特别又是这样的一个漂亮女人,云海和石城的领导们恨不得拿出全部家底来展示给对方。 “这是当年我们从西德引进的全自动啤酒灌装线和硅藻土过滤机,这是微机自动化监测控制,能实现发酵温度自动调节……” 质量检测离不开高水准的化验仪器,仲星火继续介绍,“这是先进的紫外分光光度计,全自动加码天平,高倍显微镜,二氧化碳测定仪,一共三十三台仪器……” 全部家底都展示出来了,可是如果依照惯例,双方还要再接触,再试探,然后各种谈判才能达到合资协议。 可是现在石城的领导等不得了,云海的领导等不得了,仲星火也等不得了,再等下去,石城啤酒说不定就不存在了。 而拉住德国人的大腿,或者可以助石城啤酒一臂之力,逃脱此次被吃掉的命运。 第96章 金融洋车 岁在壬申,诸事不顺。 何宏图看中的是石城啤酒的地理位置,以及它的规模、资产和发展后劲,可是正当石城啤酒热情似火的时候,却突然杀出一个德国女人,直接抢走了他的风头。 秦东的嵘啤此时又大兵压境,这本来是促使石城啤酒倒向自己的绝佳机会,他还是想再抻一抻石城,把收购成本压到最低,然后注入资金,在山海的海东半岛楔下一根钉子。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了,从近几天石城啤酒的态度来看,他们已经倒向了这个德国女人。 “德国巴伐利亚皇冠啤酒酿造有限公司?”何宏图咀嚼着这几个字,马上吩咐随员,“你马上调查一下这个公司。” …… 几天下来,克丽斯塔一行完全搞明白了石城的地理位置,也搞明白了厂里的资产和优势。 而张玉奇和仲星火也搞明白了,这个皇冠啤酒公司和皇家啤酒公司根本不是一回事,可是人家的历史也很长,也是从1577年就开始建厂了,当然,人家也说,祖上也曾阔过,也往德国的皇宫里送过啤酒,后来老祖宗还跟德皇威廉一世拍过照片…… 中国人是讲究历史的,因为历史代表着资历。 “马上促成合资,国家对合资企业有很多优惠政策,我们也能打个翻身仗。”张玉奇催促道。 这个时代的领导对合资有着盲目的崇拜,仿佛合资是万能灵药,不管厂里有什么问题,只要合资了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仲星火要老成得多,他是从工厂一线干起来的,他要亲自试探克丽斯塔的态度。 “合资,我们要求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这个德国女人很干脆,“我们也注意到,秦湾的另一种啤酒与你们的战争……” 哦,这让仲星火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承诺,如果合资成功,我们会以生产许可证转产的方式,与你们达到合作意向,由石城啤酒生产全麦芽的皇冠啤酒,你们将是亚洲唯一的皇冠啤酒指定生产商……” 引进德国的技术,生产出一种全新的啤酒,快速投入市场,这是仲星火最为急迫的。 嵘啤与石城,这场战争,如果快的话,春节前就会见分晓,又以秦东的狼性,说不定他又会使出什么阴招来。 方案很快汇报到了石城和云海两级领导的案头。 对于德国人要求占大股,领导们都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是占到百分之七十。 双方投资总额为1.506亿人民币,可是德国人只出八百六十二万马克,兑换成人民币还不到三千万。 当然,德国人出资少却想占大股,他们有自己的说辞。 第一当然就是他们的啤酒技术,和用这种技术生产出来的新产品皇冠啤酒。 第二就是答应从德国引进一条全自动灌装生产线,另外再新上一条扎啤生产线。 “一条全自动灌装生产线需要130万马克,扎啤生产线大约需要75万美元,”这些,仲星火都考虑过,可是苦于没有资金,这些都是梦想。 好了,现在洋人提出来他们解决这两条生产线,这让他心里很是高兴。 搭上这条“金融洋车”,石城啤酒真的可以起飞! “德国人有技术,有管理,有设备……我倾向于跟德国人签合同。” 石城的常委会开到了深夜,仲星火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们才拿三千万人民币,就要拿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是不是太多了!”有常委提出异议。 “何宏图愿意出资960万美元,他只要不到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书记也在计算着,他似乎更愿意与何宏图联姻。 “技术入股,这也应当算在里面,还有,他们答应引进的两条生产线,”张玉奇是站在仲星火一边的,“并且,他们答应,合资以后,每年派顾问常驻石城,协助我们搞好管理和技术工作……” 讨论来讨论去,还是云海的杨副市长支持了仲星火的意见。 “德国是啤酒之国,我们需要借助于他们的技术和设备……何宏图不可靠,意向性协议说撕毁就撕毁,对此人要谨慎。” 这是云海领导的意见,石城自然要听从。 “那就快签合同,免得夜长梦多。” 秘书给两位领导泡了两碗方便面,张玉奇就开始催促仲星火,他是从云海下来的年轻领导,如果石城啤酒与德国人合资,这也是他的政绩,对他将来的仕途也有好处。 并且,在他看来,与西欧的合资要比与新加坡的合资更能出彩! …… 有了张玉奇的鼎力支持,合资事项进展得很快,这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年代,敢想敢干敢为,十月中旬接到德国人一行,十一月中旬,开始供暖的时节,马上就要与德国人签合同了。 清晨,初冬的清晨,仲星火哈了一口气,热气立马变成了白气。 “二斤油条。”他笑着走到一个油条摊前,油条是用马连草捆扎的,这种草很长,晒干后可以当简易的绳子用。 这些日子,他不再失眠,而且牙口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观察着大街上的行人,大都操着石城话,那些一口秦湾腔调的人越来越少。 高兴地吃了油条,又喝了妹妹从乡下捎过来的羊奶,浑身热热乎乎地来到厂里,“把孙惠芳叫过来。” 不得不说,仲星火老厂长真是个厚道人,明知孙惠芳是秦东推荐进厂的,就是两家啤酒厂搞到现在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也没有借故开除孙惠芳,反而看中她的聪明勤快,把她提拔成了工会副主席。 “新鸣他们昨天就回秦湾了。”孙惠芳老老实实道,“罗玲罗科长也回去了……” “噢,为什么?”仲星火悠闲地喝着茶水,果然,一切都不出他的所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说是你们跟德国人合资,他们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了,就都回去了。”孙惠芳也很尊重这个老厂长,她也是厂里的干部,一切都实话实说。 “好,下个礼拜,我们就跟德国人签合同!”仲星火最后下定了决心。 可是,克丽斯塔一行还在德国,仲星火毫不犹豫,“把他们从德国请过来,我们出机票钱。” 第97章 气晕在厕所里 瑞雪兆丰年。 云海南山宾馆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今天,云海市委市政府领导全部出席,亲自见证德国巴伐利亚皇冠啤酒有限公司与中国山海石城啤酒厂的合资签约仪式。 这,绝对是仲星火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身着西装,胸佩鲜花,满面红光,见谁都是热情的握手。 他的身后,无数人在注视着他,无数镜头也对准了他,当他的手重重地握住德国人的手时,刷刷刷,镁光灯亮起,他脸上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从此时此刻起,他就是合资企业的厂长了。 签约完成,市里和县里要隆重宴请德国来的客人,毕竟这是在中国,有高兴事就得吃饭。 可是,人生的奇妙之处在于,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谁会闯入自己的生命里。 “仲厂长,恭喜,恭喜。”在走廊上,仲星火迎面就碰到了那个最不想碰到的人秦癫子,他不由感觉自己的肚子又是一阵叽里咕噜。 “秦经理,你也在这里吃饭?”仲星火马上提高了警惕,老婆快生了,还在外面“四处溜达”,这人走过之处,让别人家里寸草不生。 “吃饭,总要吃饭,”秦东一脸迷之微笑,“仲厂长,请客啊,都跟德国人合资了,以后就是合资企业的大厂长了,中午这顿饭,你得请。” 仲星火把手放在肚子上,他实在不愿跟秦东多啰嗦,一顿饭的事儿,索性就大方起来,“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都记在我的账上。” “上次那个粉丝好吃,先来十碗。”杜小桔马上笑道,这玩艺口味还行,不过很贵。 这玩艺,今天宴请克丽斯塔还要上这道菜,可是这不是面条,就是面条也你吃不了十碗吧,仲星火狠狠地瞪一眼这一对姐夫和小舅子,就扬长而去。 生气归生气,可是心里还是畅快的,与德国人签约了,这个厂也不用烧了,就是烧了也不给你们嵘啤,是他当初跟秦东撂下的狠话。 “仲厂长,我们自己的啤酒却要给德国人,我很遗憾。”秦东一脸的郑重,“嗯,我能见见德国人吗?交流一下……” 仲星火的警惕性一直很高,这小子他又要耍什么鬼花样? “嗯,我就是想见一下,没有别的意思。”秦东笑道。 “老仲厂长,看一眼德国娘们不行吗?”姐夫才说了一句话,杜小树就在身边瞎起哄了。 越说越离谱了,仲星火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进宴会厅。 觥筹交错,欢言笑语中,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宴会结束,送走一行领导,厂里的人就告诉他,德国方面正在找他呢。 正当他急匆匆赶到克丽斯塔的房间时,迎面就看到秦东和杜小树,老厂长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秦厂长,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纠缠外国的客商,你们再这样,我们就告诉公安局了。” 克丽斯塔匆匆让他过来,肯定是受到了“骚扰”,这让仲星火不能忍受,立即当面警告二人。 克丽斯塔仿佛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亲自走了出来,仲星火这才狠狠地瞪一眼姐夫和小舅子,眼看着他们俩也要跟着进屋,声音一下大了起来,“秦厂长,请回吧……” 身为厂长,还要不要脸了,这句话他实在想吼出来,可是克丽斯塔笑着阻止了他,她伸出手来,秦东也伸出手来,两人握手了。 德语翻译不在,仲星火立马想到,克丽斯塔以为秦东是石城啤酒的人,他马上摆手道,“不是,不是,他就是嵘啤的厂长……” 克丽斯塔是听不懂中文的,她笑着作了个邀请的手势,任凭仲星火一旁急得跟什么似的,还是把秦东和杜小树让进了房间。 看着仲星火,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德语,翻译不在,仲星火也听不明白,他有心出门找翻译,可是又怕秦东在这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她说,她们的董事长到了。”秦东看看老厂长,笑着翻译道。 秦东去过德国,这个情况仲星火是知道的。 “董事长来了?”仲星火马上重视起来,“几点的飞机?一共多少人?”他甚至有些埋怨克丽斯塔,为什么不早说,这样的重要的客情要立即报到云海市领导那里去。 “我们董事长早来了……”克丽斯塔笑着走到了一边,看着秦东翻译。 “他早来了……”仲星火看秦东,笑道,“在哪?” 房间里突然就没有人说话了,四个人之间一时气氛就很是凝重,只传来时钟的滴答声,秦东笑笑,转身就在沙发上坐下,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你?……是你?”仲星火的目光一直尾随着秦东,虽然自己猜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让他心惊肉跳,可是他内心里并不想承认。 “皇冠啤酒不是……不是几百年的啤酒厂吗?”他看看克丽斯塔,又看看秦东。 “响,是百年啤酒厂,确切地说是啤酒作坊,我们收购了它。”秦东笑道。 “那这家公司不是德国人的吗?”仲星火看着这个德国女人,高大,丰满,漂亮。 “噢,他们是我的雇员。”秦东用手轻轻地敲着沙发的扶手,克丽斯塔走到他的身边,她不是秦东的雇员,可是这几天她是演员。 哦—— 仲星火立时感觉天旋地转,胸口一口痰堵着就喘不上气来了。 “仲厂长,仲厂长……” 杜小树赶紧一把扶住他,秦东也赶紧扶着他坐下,给他掐人中倒开水,老厂长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吃罪不起,内疚一辈子。 仲星火慢慢清醒过来,他一把推开秦东抬腿要走,可是肚子不争气了。 噢,他知道,这叫条件反射,是给秦东气的吓的上火愁的,看到这人就不由自主想跑厕所。 “仲厂长,你不想谈谈吗?”秦东递给他一杯水。 仲星火气愤地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水杯,“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既然厂子现在是你的了,我回去就打辞职报告。” “报告好打,”秦东慢慢道,“但是如果你现在就要走,我就到云海纪委,告诉他们说,你跟我一起串通把厂子卖给了我。” 第98章 假洋鬼子 如果仲星火老厂长知道几年后,某大导演为了一部电影说出一句话,“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他会深有同感的。 他气愤地看着秦东,“你说吧,我的为人市里都知道,没有人相信你。” 即使没有人相信秦东,可是厂子最终还是落入人家之手,他曾豪言壮语说过,就是把厂子烧了也不给秦东,可是这些豪言壮语在此时,是多么地可笑! 秦东在德国注册了公司,又收购了一家几百年历史的德国啤酒作坊,这样他就大张旗鼓地挂羊头卖狗肉,又雇佣了几个德国人,打着德国人的旗号到国内来行骗。 仲星火心里一阵心痛,就这样,自己石城啤酒厂近亿的资产就被这个假洋鬼子骗到了手。 “那厂子怎么就卖给了我,你还在这里跟我会面……”秦东话还没有说完,仲星火就又进了厕所,砰——门就被狠狠地关上了。 “仲厂长,”秦东隔着门就开始喊话,“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样不会长久,有生就有亡,与其偏安一隅,不如我们强强联手,做大做强,干一翻事业。” “我们中国的啤酒品牌,为什么非得跟外国人合资?现在不论是嵘啤还是石城啤酒,我们技术设备,哪一样比外国人差?我们走自己的路打自己的牌子不好吗?” “明人不说暗话,石城啤酒厂合资后,我个人是大股东,也不是这家厂我说了算,石城啤酒加上龙城啤酒,我手里还有滨城的皇冠盖厂和嵘崖的包装厂,就差一家玻璃厂,啤酒产业的链条就完整了……” “将来,我们也不会待在海东半岛,我们也要走出山海,走向全国,我们要成立一家大的啤酒集团,在世界舞台上跟洋啤较量一番,打响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 仲星火在里面起初很是气愤,可是秦东这样开诚布公地跟他谈,把自己的全部家底和盘托出,倒让他心里一动,起码他感受到了秦东的诚意。 可是想到秦东是用欺骗的手段把石城啤酒骗到了手,他还是不甘心。 “用这样的手段也是无奈之举,何宏图吃掉越来越多的啤酒厂,他不是想把保护壮大我们的牌子,而是想赚钱,赚钱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们啤酒不会有大的发展大的进步……” “石城啤酒在您老的带领下,这几年势头很好,在全省范围内,排得上数得着,我很敬佩您,当然,我也可以更换厂长,可是我更希望您能一直干下去……” “咦,姐夫,里面怎么没有声音?”杜小树担心地问道。 “仲厂长,仲厂长,”秦东也有些担心害怕。 “不会晕过去了吧,姐夫,我把门踹开。”杜小树后退几步,就在他飞跑过去一脚抬起时,门开了,“嗤——”他劈叉了,嗟裤裆就撕裂了。 他奶奶的,怎么碰到石城啤酒的人,不是割破裤子就是扯破裤子,杜小树也无语了。 仲星火看看他,却紧紧注视着秦东,从秦东到德国用补偿贸易的形式引进设备,再到打破糖业烟酒公司的束缚,走向市场,再到首届食博会上获奖,再到在日本研发出超极干爽啤酒,……他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仲厂长,您不会是想回家抱孙子吧?”秦东开着玩笑,调节着气氛,“我还指望你担任石城、龙城、滨海皇冠盖厂和包装厂的总经理……” 仲星火面皮动了一下,可是还是不说话。 “您放心,我知道你不看重待遇,但是在我这里,你没有退休年龄,想干到什么时候退休就什么时候退休……” “谁说我不注重待遇!”老厂长捂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下了,杜小树一看他这个样子,乐喽,这事,有门! 其实,生米做成熟饭,仲星火也知道大势已去,他总不能跟市里和县里说自己上当受骗,引回来一个假洋鬼子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真说出去,他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他这个厂长也不用干了。 并且,协议也签了,真打起官司来,人家德国方面也不会相让,他自己还要承担责任。 他还不到六十岁,感觉啤酒这一行业才刚刚入门,要是现在退下来他不甘心,秦东提出让他担任四家厂的总经理,他不由心动了。 “这四家厂,有什么名堂?”仲星火终于接过了秦东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叫作北海啤酒集团,我姐夫在我们秦湾的东部新区拿了块地,将来在那里盖大楼!”杜小树很是自豪,他也看出仲星火心动了,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这个老厂长在,北海集团真正象模象样了! “北海啤酒集团!”仲星火瘪瘪嘴,“口气够大的……嗯,下一步,你想怎么干?” 秦东笑了,“这不是快到年底了,我们真得搞个新产品,打响北海集团的名声!” …… 石城啤酒与德国人签约的事儿,何宏图到底没有阻止得了。 这是他来到中国后第三次受挫! 第一次是西子啤酒与嵘啤在打上飞机的较量,第二次是上海啤酒与嵘啤在上海的较量,第三次就是收购石城啤酒的较量。 这三次,他的对手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他看好的年轻人! “这个人是专门为啤酒而生的,”何宏图的心胸很是开阔,“也罢,我们只能避其锋芒了……秦东,秦东现在还在云海吗?” 秦东早已离开云海回到秦湾。 杜小桔快要生产了,他惦记着老婆,也惦记着未出世的孩子。 世界上最是有两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一是咳嗽,另一个则是爱。 回到家里,杜小桔满眼都是爱,都是依赖,即使秦东看电视,她也要坐在他的身旁。 “……华晨中国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这是我国第一支海外上市公司……” 哦,仰融,年底,这个人带领华晨汽车融资7200万美元,华晨系的两家企业史无前例的同时在上海和纽约上市,这给了辽宁省政府很大的鼓舞,他们雄心勃勃的要把辽宁省打造成中国的底特律。 “大东,你看看……”杜小桔摇摆着走到秦东面前,手里是一件小棉袄和小棉裤,这都是她亲手做的。 哦,还有小袜子,小手套,用毛线织的小帽子…… 她,已经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 “桔儿,明天我得去趟石城……”秦东想了又想,还是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第99章 全麦芽啤酒 一场大雪悄然降落,沃野田畴,白皑皑一片真是干净。 当奥迪行驶过石城的街头,这个小城之内却颇为热闹,全城出动,清扫积雪。 这时候除雪还没有实现机械化作业,所以无论学校还是机关企事业单位,都有扫雪分担区,清除积雪是每个人的义务。 石城啤酒地处城郊,厂里不用清扫积雪,厂区门前已经清扫出的一条道路,两边掉光了树叶的粗大白杨树在风中巍然挺立,俯视着早晨时分骑着自行车上班的工人。 “把赵世林叫过来。”一上班,仲星火就吩咐厂办,这是厂里的技术大拿,是山海轻工学院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发酵专业的毕业生,他们这一届的毕业生几乎都已经成为各地啤酒厂的力量中坚,厂长、总工屡见不鲜。 作为石城啤酒厂的总工,仲星火对他很是倚重,由于技术水平高,秦啤几度前来挖人,可是赵世林感念仲星火的器重,也几度予以拒绝。 “厂长,您想搞全麦芽啤酒?”赵世林稍有犹豫,“欧洲的啤酒几乎都是全麦芽啤酒,各地的啤酒厂这种啤酒不多,我怕老百姓不接受这种口味。” 我国啤酒工业八五期间稳定提高,产量直逼老牌啤酒生产大国德国,但从花色品种,和生产技术装备上来看,同发达国家仍有一定差距。 全麦芽啤酒此时在市场上还不多见。 但全麦芽啤酒作为一种古老的啤酒品种,麦芽香味突出,酒体醇厚,在欧洲非常受欢迎。 在德国,按照其酿造的纯度规则,绝大部分啤酒是纯麦芽啤酒,在比利时、丹麦,比尔森啤酒都在市场上占百分之五十以上。 “老赵,”仲星火看看手上的本子,“现在的中国,已经告别了短缺时代,告别了短缺年代的中国老百姓,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消费心理,这种啤酒必然会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赵世林在仲星火对面坐下,“可是,我国啤酒的发展方向,是低度,淡爽型……你象嵘啤二厂的出产的啤酒,就是这个类型……” 仲星火笑了,嵘啤二厂谁是厂长,还不是秦东嘛,他能够搞出淡爽型啤酒,并且市场反响很好,那这种全麦芽啤酒消费者肯定也能接受。 “厂里已经定了,”仲星火看看手表,“年前生产出全麦芽啤酒,作为我们合资后的第一个产品,全力推向市场。” 厂长定了的事,总工只有执行,赵世林想了想说道,“厂长,全麦芽啤酒的工艺与我们厂现在的工艺不同,对麦芽、酵母等原材料和糖化、发酵工艺都有特定的要求,德国的顾问有现成的工艺方案吗?” 仲星火虽说是厂长,可是对技术只是一知半解,赵世林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德国的顾问?仲星火不动声色,德国人只是秦东请来的“演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酿造啤酒,可是这属于高度机密,他不能让赵世林知道。 赵世林看他的样子,以为他把全麦芽啤酒想得很简单,他索性把问题讲透彻,“厂长,全麦芽啤酒在酿造时不加任何辅料,在常规工艺条件下,即使采用优质麦芽酿制,也必然会造成麦汁及啤酒酸度偏高,色度偏深,不能符合国际规定的要求,更不符合淡爽型啤酒的风格……” 仲星火看着他,“老赵,你是山轻发酵专业的第一届毕业生,,梅毓秀梅老……” 赵世林的脸上马上庄重起来,“那是我们的老院长,也是中国啤酒界的泰斗。” 他以为仲星火是让他去请教梅老,就有些犯难,“梅老现在已经退休,听说身体不好,不好贸然打扰,不过,他有四个很看重的学生……” 哦? 赵世林见仲星火很感兴趣的样子,就继续说道,“一个叫谭凯,但是人在美国,听说梅老很生气,一直不见他。” “还有一个在系里任教,比我低一届,叫董青鲲,技术水平很高,全麦芽啤酒可以请教他……还有一个在部里任职,听说已经是司长了,最后一个嘛……”他看看仲星火的样子,有些尴尬。 前些日子,嵘啤大军压境,仲星火吃不好睡不好,全厂都知道,他对这个秦东没有好印象。 “最后一个是秦东。”仲星火却主动说道,至此,他心里有底了,他反过头来安慰赵世林,“技术上的事,我们有德国顾问,你不用太担心,对了,你跟秦东熟悉吗?” “没见过,人家是嵘啤的总经理,”赵世林笑了,“我哪能见得上……” “哦,”仲星火彻底放心了,“十一点,我们俩去城里,德国的顾问到了,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对,叫雷奥……” …… 秦东带着德国人雷奥是悄悄进入石城的,名义上德国人才是厂里的顾问,可是他以前就是在那家不大的啤酒“作坊”里工作,真实的技术水平秦东也不了解。 石城宾馆。 当秦东的奥迪停下的时候,仲星火带着赵世林就迎了上来,秦东的到来,仲星火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只带了孙惠芳负责记录。 “秦……” 看着从奥迪车上走下的秦东,孙惠芳下意识就要张口,可是秦东只是轻轻一摇头,这个聪明的姑娘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马上就笑了。 前一阵子,两家厂还打得热火朝天,现在仲星火亲自迎接,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秦东不说,仲星火不说,孙惠芳也就不问。 一行人走进宾馆的一间套房,赵世林一路上都在观察秦东,他发现这个“翻译”很健谈,而那个德国人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中国话,一路上就干瞅着这个翻译。 “全麦芽啤酒属于精酿啤酒的一种,精酿啤酒的种类很多,有黄啤、黑啤、小麦啤……” “小伙子,你还懂得精酿啤酒?”翻译喧宾夺主,让赵世林很是不快,仲星火碍于德国人不好直接训他,赵世林决定自己出手了。 “噢,大致懂一些,”秦东笑道,“全麦芽啤酒的酿制,赵总工你负责吧?” 他还知道自己是总工啊,就在这显摆,赵世林不由沉下脸来,“那你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啤酒种类……” 啤酒的专业性很强,光会德语是不够的,许多技术性名词可不是现查字典就能解决的。 第100章 色度、酸度和总氮 “我对几种精酿啤酒都有了解。” 秦东只是挥手让仲星火坐下,然后不理赵世林,自己就坐在沙发里。 德国人还没有坐他倒先坐下了,连起码的礼数都没有,赵世林对这个翻译心里已经起了厌恶。 “你象干啤酒,这种啤酒的发酵度高,残糖低,二氧化碳含量高,具有口味干爽、杀口力强的特点……” “冰啤酒,将啤酒冷却至冰点,使啤酒出现微小冰晶,”秦东用指比划着,“然后经过过滤,将冰晶滤除后得到的啤酒……” “小麦啤酒,小麦芽为主要原料,采用上面发酵法或下面发酵法酿制的啤酒……低醇啤酒,酒精含量少于2.5%,酒精含量少于0.5%就是无醇啤酒……绿啤酒,在啤酒中加入天然螺旋藻提取液,富含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啤酒呈绿色……” 哦,一口气数出这么多啤酒,这个翻译对啤酒工业是有了解的,赵世林的脸色就缓和下来。 “还有白啤酒,白啤酒在生产工艺上使用了两种不同的酵母进行了二次发酵,且在第二次发酵过程中,加入了其他风味物质,比如酯香类物质,并且其最终成品酒也未进行过滤,成品酒中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和酵母,所以,从外观上看,成品酒很浑浊,呈现一种白色乳浊状态……” “这个时节,”秦东看看屋外的空调挂机上的积雪,“最好喝一点暖啤酒……” 最后一种啤酒,赵世林真的没有听说,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暖啤酒的说法。 “就是后发酵中加入姜汁或枸杞,有预防感冒和胃寒的作用……”秦东大笑。 哦,看着好象全场都以他为中心,赵世林刚才的一点欣赏就又没有了,“行了,你这些资料可能都是从外文书籍当中看来的,不过,你作为一个翻译看来还是合格的。”他又加了一句,“你懂啤酒。” 仲星火暗笑,他能不懂啤酒吗,他可是梅老的关门弟子,清淡干爽型啤酒和玉米啤酒都是他的杰作,可是他不能介绍秦东,他是嵘啤的总经理,现在有了自己的产业,这是犯忌讳的。 何况石城啤酒合资这事本来就是是暗度陈仓,李代桃僵。 “好了,开始吧。”他示意赵世林。 赵世林拉开提包,从包里拿出一袋麦芽来,他看向德国人雷奥,同时示意秦东翻译,“想要酿造全麦芽啤酒,就要解决麦汁及啤酒酸度偏高,色度偏深的问题,由于采用纯麦芽酿造,麦汁中总氮的含量要高于带辅料的麦汁,因此,在选择酿造用的原料麦芽时,麦芽的色度应在3.5ebc-4.0ebc,麦芽的酸度在14ml/l以下,最好采用库值在39%-40%的澳洲麦芽……” “你翻译给他听……”见秦东自己拿起麦芽观看,赵世林就催促道。 “雷奥先生说,原料麦芽质量很关键,另外,蛋白质的含量也要较低,你们的麦芽能达到你刚才所说的条件吗?”秦东“翻译”道。 赵世林信心满满地笑了,他看一眼仲星火,“你告诉雷奥先生,绝对能达到我刚才所说的标准。” 秦东对这个学长也是刮目相看,可是赵世林马上道,“我们凑巧用的是澳洲麦芽,可是酵母是啤酒发酵的根本,啤酒风味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菌种类型与质量,全麦芽啤酒应该具有我们中国老百姓普遍能够接受的风味……” “这个不用操心,”秦东看一眼仲星火,笑了,“一只德国的酵母菌种,今天就能到达秦湾,我们暂且就叫他石城菌株吧,用这个菌种发酵,风味纯正,还具有淡爽型啤酒的特症……” “这下好了,原料和菌种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工艺了。”赵世林很高兴,他看一眼德国人,这才是合资的目的啊,就是要利用国外的先进技术。 可是这个小伙子又一次喧宾夺主,让他很是不快。 如果现在还有别的翻译,他会马上让他离场的。 “还有就是糖化过程中酸度的控制,”赵世林皱起了眉头,“这才是工艺中最核心的部分。” 既然是最核心的部分,德国人会不会把技术转让给中方,他听说当初签约的时候,德国人答应以生产许可证的方式转让,这种生产许可证的转让方式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方式,他心里没有底。 雷奥双手一摊,比划着说了一大串德语。 “雷奥先生说,啤酒的酸度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麦芽中本身含有的酸性物质在麦芽制造过程中的溶出,这部分占啤酒酸度的30%-40%,二是发酵过程中酵母代谢产生的各种有机酸,三是糖化过程中调节ph所添加的酸类如磷酸和乳酸等……” 赵世林的情绪有又变化,秦东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各种工业啤酒的名词,沟通起来很是顺畅,让他很高兴。 “小伙子很好学,”他不由高兴地拍拍秦东的肩膀,“好好干。” 孙惠芳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可是几千人的大厂的厂长! 仲星火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原料有了,原理通了,我们就开干。” …… 全麦芽啤酒最重要的就是糖化工艺,配料比为麦芽7500公斤,酒花30公斤。 赵世林亲自守在糖化车间,出于对秦东是这家厂实际控制人的顾虑,仲星火借口新技术也需要保密,厂里的领导班子一个也没来,这些人都是见过秦东的,他不想他们知道合资的内幕。 “怎么回事,德国人不是很守时吗?”赵世林看看手表,外面还不见德国人的身影。 “来了,来了。”一直跟随在左右负责协调的孙惠芳指了指门口处,戴着白色棉布口罩的秦东正大踏步走进来。 “雷奥先生呢?”赵世林也急急地迎了上来,他不看秦东,而是看向秦东的身后,可是哪有外国人的身影。 “雷奥先生……”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雷奥的技术素养还是不错的,但只限于啤酒作坊,可是这不妨碍他是一个好演员,在赵世林面前,他把工程师这一角色演得淋漓尽致,“雷奥先生病了。” “什么病?要紧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病?”赵世林马上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秦东有些懊恼,雷奥犯了跟前些日子仲星火一样的毛病。 看着孙惠芳把仲星火也请了过来,赵世林就更加着急了,一个年轻的翻译,犯不着客气,他厉声问道,“雷奥先生到底怎么了?” “他得了急性胃肠炎……”这是因果报应吗,秦东不知道,反正今天得他自己亲自上阵了,亲自表演了,“他来不了了,这样,今天,我来负责糖化部分的工艺。” “你?”赵世林认认真真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东。 第101章 见过猪跑不等于吃过猪肉 雷奥对中国菜很感兴趣,不知是吃多了肠胃不消化,还是水土不服,昨晚被紧急送往石城人民医院。 因为是外宾,石城市高度重视,卫生局长亲自赶到医院…… 可是在赵世林的心目中,翻译不仅有翻译的职责,还应照顾好外国客人,毕竟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好了,在最紧要的关头,在最需要技术指导的时候,德国人不能来了。 他根本没有看秦东,反而对仲星火说道,“仲厂长,我无能为力,我早就说过,在常规工艺条件下,即使采用优质麦芽酿制,也必然会造成麦汁及啤酒酸度偏高,色度偏深,不能符合国际规定的要求,更不符合淡爽型啤酒的风格……” “那就听他的。”仲星火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用手一指秦东。 “不能,不能。”赵世林的决心好象比仲星火还大,“他只是个翻译,照本宣科可以,鹦鹉学舌可以,他怎么能代替雷奥先生,……”他转头看向秦东,“雷奥先生没有现成的工艺方案?” 秦东摇摇头,方案都在他脑子里装着,跟雷奥何干? “我来吧。”米已下锅,柴火也烧上了,秦东不想夜长梦多,他还指望着用这种全麦芽啤酒在年底大赚一笔呢。 赵世林急得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可是看着秦东的样子,他死活不同意,“你行?不要以为听到几个名词你就懂得啤酒的酿造工艺了,见过猪跑不等于吃过猪肉……” 他还要说,仲星火沉着脸制止了他,“赵总工,”他称呼赵世林的职务,表明这事儿很正式,他决心已下,“让他一试。”他一指秦东,“赶鸭子上架,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赵世林是知道仲星火的脾气的,厂里只要他定了的事儿,全厂都是同吹一把号,同唱一个调,没有人敢有异议。 秦东也不客气,立即“接管”了糖化车间,“我们考虑的工艺措施主要有以下几条,我说你记。”他看一眼一名技术员,技术员偷偷地瞅瞅赵世林,赵世林转过脸去不看他。 “一是较高的下料温度,短时间的蛋白休止,二是快速升温,短时间糖化……” 赵世林是行家,他马上知道,一个翻译可以记住一些概念和名词,可是不可能对糖化工艺说得如此中肯。 “……三是分步配水,在浓醪时进行蛋白休止,保证蛋白组成的合理性,并在蛋白休止结束后,迅速兑热水至工艺配比,加快升温速度……” “总工?”石城啤酒的技术员快速记录着,可是在石城啤酒已经形成一个习惯,凡是涉及到技术上的事儿,都是赵世林最后拍板,任何副厂长都不能过问,仲星火全权委托给赵世林。 “按照……”赵世林只知道秦东是翻译,可是他真的没有记住秦东的名字,“按照翻译说的办。” 糖化很快开始了,“在糖化锅中加入甲醛,750ml,……麦汁澄清剂1.35公斤……” “注意后面的大蒸发时间为九十分钟,煮沸强度百分之七,酒花分四次添加……第一次,大蒸发开始时加3公斤……” “第二次,大蒸发三十分钟时加15公斤,第三次,大蒸发六十分钟加6公斤,第三次,大蒸发八十五分钟加6公斤……” 赵世林不由自主拿出笔,掏出随身带的本子记了起来,这都是工艺,都是技术,千金难买的技术。 他的手有些颤抖,可是还不忘记偷眼看一眼秦东,这个小伙子此时就是王者,从容自信,根本没有翻译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谨小慎微的态度…… “秦总,喝水。”孙惠芳是第一次看到工作时的秦东,称呼脱口而出。 “秦总?”赵世林愣了。 “你听错了。”仲星火赶紧补救道,站在一旁的孙惠芳已是红了脸。 “我没有听错……”赵世林好歹也是山海省轻工学院毕业生,又是厂里的总工,智商和情商都在这里摆着哪。 他直视秦东,“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四大轻工学院,部里的几大研究所,能有这个水平的,你又姓秦……除了嵘啤的总经理,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他看一眼仲星火,眼神里就尽是疑惑,前一阵子,嵘啤大兵压境,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可是后来,随着与德国人的签约,嵘啤就悄无声息地退兵了。 可是秦东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跟德国人有关?难道嵘啤也想跟德国人合资? 唉,真应了三国演义那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入必分。 仲星火哪知一瞬间赵世林涌现出这么多想法,可是现在厂里的实际情况又不能告诉他,没办法,老厂长只好看向秦东。 “你就是,梅院长最得意关门弟子,百年一遇的啤酒奇才……”想到仲星火与秦东的关系并不象看起来那么紧张,相反还很融洽,赵世林感觉自己不吐不快了,“你就是秦东,秦癫子。” “我就是秦癫子。”秦东笑着伸出手来,“如假包换,正式认识一下,你好,赵总工。” …… 全麦芽啤酒的生产很是顺利,秦东顺道又去了一趟南坡玻璃厂,订购了一批棕色的酒瓶。 “棕色的酒瓶?”玻璃厂的副厂长周家驹很是诧异,“现在都是绿色酒瓶,也罢,你秦厂长不走寻常路,听说你们小瓶啤酒在上海卖得很好……” 告别周家驹,秦东直奔沈南。 路上,他就给朱奕、衣谨打了电话,又给美院的王庆文打了电话,电话打通了,系里的老师答应去叫一下王老师,可是隔着电话,秦东就能听到王庆文吵架的声音。 他不由笑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头发永远乱糟糟的王老师,瘦骨嶙峋的脸上永远叼着一支香烟,就是系主任和院长来了,也是一幅天王老子我最大的样子。 “又要找我设计商标?没空,没空,老子正打架呢……” “打,能不能打得过,我快到沈南了,”秦东大笑,“我跟你一起上,我们打不过,我从北冰洋啤酒厂再拉两车青工过来……” 电话那边一愣,接着却是痛快的笑声,“秦癫子,这个世界上就你最对我的脾气,晚上我请你吃饭,什么你请我,到了沈南了我请客……晚上就到微山湖鱼馆吧……就在我们美院东边……” 秦东刚要挂电话,电话那边就喊了起来,“秦癫子,带了你们的啤酒吗,你们的啤酒好喝!” 电话蓦地就挂断了。 高虎一边开车一边往后看看,“厂长,我看这人才是癫子,王癫子!” 第102章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初冬的二轻厅大院,高大的白杨树上,几只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 衣谨站在窗前,凝望着蓝天,沈南的天空,此时依然湛蓝。 大院门前,一辆崭新的奥迪停在门前,衣谨不由打量着这辆新车,阳光照在车身上,映射出明亮的光芒,她不由自主看向车牌,山b,这是秦湾的车,哦,衣谨笑了。 奥迪车一直开到楼前,来来往往的厅里的干部和各地到厅里办事的干部,不由自主都看向这辆崭新的奥迪,可是当车门打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惊讶了。 “这是谁啊?”许多人跟衣谨一样,都看向车牌。 “不知道,秦湾来的吧……”有人就摇摇头,目光就尾随着秦东进了楼。 “我知道,秦湾嵘崖啤酒厂的总经理,这辆车是奖的……” …… 身后议论纷纷,高虎也是嘚瑟,车上本来很干净,他还是上上下下擦着车,遇到一点灰尘就哈口气,轻轻地拭掉上面的灰尘。 “衣处。” 刚刚上楼,秦东就看到衣谨,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眉梢眼角的秀气藏也藏不住。 “老远就看到你的车了,嚯,小伙子开上奥迪了,秦湾市于书记的大手笔。”秦湾重奖市场型干部,拿出一辆奥迪车和一套房来,全省震动,最后听说奥迪车奖给了一个刚刚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大家就都很好奇,什么人值一辆奥迪车呢。 笑着把秦东迎回办公室,很快朱奕就到了,在二轻厅,衣谨与朱奕是他素来交好的。 “听说部里要改成轻工总会了……”秦东喝着茶,看着这两位处长,改革的直接影响就是他们这些部里和厅里的干部。 轻工业部和轻工总会,名称不同了,概念也不同了,轻工总会的职责就是重点是“搞好行业规划,实施行业政策,进行宏观指导和为企业提供服务”,把轻工总会逐步办成真正的行业协会。 与原轻工业部职能比较,轻工总会要弱化、转移和下放直接管理职能,加强行业指导和为企业提供服务的职能。 说到底就是权力小了,管得少了,牌子弱了。 想想从1970年6月,第一轻工业部与第二轻工业部、纺织工业部合并,成立了轻工业部,到明年三月正式撤销,成立轻工总会,前后存在才二十三年。 可就是这短短的二十三年,却推进和见证了我国轻工业的蜕变和腾飞! “我们啊,就是拿好最后一把枪,站好最后一道岗,”朱奕笑道,“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衣谨笑着看看他,她也是偶然听说,这些日子朱奕在活动想到另一个部门去,她自己呢,反倒觉着改成总会挺好,起码管的事儿不象以前那么多了。 “秦东,我们好些日子也没见面了吧……这大半年你都在忙什么,走,看看你的奥迪车去。” 已经到了下午下班时间,厅里的机关干部纷纷往外走,在省会,象二轻厅这样的厅局级单位,虽然到了地市高人一等,可是在这里,一个一个都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普通人。 “朱处,这是谁的车?”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跟朱奕打着招呼。 “好车,奥迪,这是新买的吧,你看这车漆……” “奥迪,我们厅长才坐奥迪……” 朱奕一边回答着大家,一边拉开奥迪车门,“得了,今天咱也享受一把厅长的待遇,衣处,上车……” 平时朱奕不敢这么高调,可是二轻厅马上就要改革,他心里有底。 衣谨拉门上车,车里的音乐立时把人环绕,衣谨看一眼身后的朱奕和秦东,就欣赏起音乐来。 中午秦东还请了北冰洋的杨厂长,还有师兄董青鲲,董青鲲现在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孔孟啤酒也会按月给他发工资,在学院里也分了房,不过,他还是骑着秦东的摩托车。 “小师弟,这是你的车?”秦湾拿出一套房一辆车重奖市场型企业家,秦东的名字,不止在山海打响了,也全国都有名气。 可是看着这辆崭新的轿车,董青鲲就很是羡慕,他在德国留过学,德国人都是开大众或者奔驰,这样的车子他见过。 “师兄,嫂子在百货大楼上班,你还要接送孩子,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方便,你不想买辆车?”秦东把他拉到一旁,别人只知道这两师兄弟是在说体己话,也不介意。 鱼还没有上来,老板端上一盘瓜子花生来,大家嗑瓜子吃花生好不热闹。 “院里刚分的房子,……”董青鲲笑道,“手头就没有多余的闲钱了。” “这样,师兄,北冰洋的杨厂长、昌威的龙城啤酒厂,石城啤酒的仲厂长,还有云海的几家啤酒厂,师兄可以到那里兼个职指导一下……” “哦,”秦东一口气说出七八家厂,董青鲲就心动了,这样子的话,自己买车真的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小师弟,你也知道,老师的身体不好,他这个人不愿意麻烦院里,如果我有车,老师家里也能照顾得更好一些……” “嗯,”秦东笑道,顾毓秀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四个弟子就董青鲲一人在身边,“老师那里,麻烦师兄了。” “跟我别见外……”师兄弟二人联袂在桌前坐下。 “咦,我们都来了,这请客的人怎么还没到?”与杨厂长握过手,跟李墨梅打过招呼,秦东看到,王庆文还没有到。 在这个年底,轻工业部转变为轻工总会是最热门的事儿,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就又说起啤酒来。 桌上摆着的是沈南的北冰洋与秦湾的嵘啤,嵘啤是秦东自己带的,“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啤酒可以一统江湖?”朱奕笑道。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衣谨开玩笑道,二轻厅也要转变职能,这涉及她个人工作的调整,虽然她不至于焦虑,可是这些日子倒有了空闲,竟看起金庸先生的小说来。 “啤酒是地方品牌,中国每个县市几乎都有自己的地方品牌,现在地方保护主义,本位主义又有抬头,”杨厂长笑道,“如果说真有这么一种啤酒,也就是秦啤……大家都接受,可是大家也不能只喝秦啤,大家喝的最多的还是地方啤酒……” “巴依,你的新啤酒怎么样,先不说全国,能不能一统山海省的江湖?”李墨梅剥了一堆瓜子仁,她还没吃,秦东抢先一步就抓在了手里。 第103章 两个癫子 李墨梅作势就要打他的手,可是秦东早把瓜子都放进了口里。 “山海还没有这样的啤酒……”衣谨正说着,她的话就被门外的一声大喝打断,王庆文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有两瓶白酒,景阳冈,他家乡酒。 “秦癫子的啤酒能行……没有癫子干不成的事。”王庆文把酒放在桌上,“去年你们办啤酒节,就为了一张海报,他硬上拉着我倒了几千次啤酒,光胶卷就用了几百张,非要拍到气泡最好的样子,我看啊,他干脆去拍电影算了……” 在王庆文的眼里,没有官长,没有领导,只有朋友才能与他坐一桌,也惟有朋友才能让他畅开心扉,开怀畅饮。 “秦厂长,你搞的什么啤酒?给大家伙说一下。”杨厂长就是心里一动,如果真的有可以一统山海的啤酒,他真的就可以把老对头沈南啤酒厂打趴下,两家的恩怨已经十年了。 “我准备酿造一种全麦芽啤酒。”秦东道,“很德国的啤酒。” “纯正的德国口味?”朱奕笑道,他与衣谨、秦东一起去过德国,德国的啤酒屋与德国啤酒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八七年,我跟衣处、秦总经理到德国,在他们的啤酒屋里,这样的杯子,”他指了指拇指块玻璃杯,“人家的服务员两只手能给你上十杯。” “好喝吗?”杨厂长也不抽烟,他抓了一把花生递给朱奕。 朱奕接过花生,“好喝,那味儿很醇正,感觉他们的啤酒很厚实。” 哦,杨厂长看看秦东,不动声色,以他这人对秦东的了解,秦东从不亏欠朋友,这种啤酒,现在只是一个想法,后面他跟秦东提一下放到厂里生产,秦东也不会驳他的面子。 “王大教授,我现在一切就绪,就等你的商标了。”秦东打开王庆文带来的白酒,“好家伙,三碗不过岗,这商标也是你设计的?” 深蓝色的瓷瓶,上面是松林间武松打虎的图案,借助于水浒英雄的故事,商标自带一种传播力。 “家乡酒嘛,不找我找谁,我回老家,县长送我的……”王庆文面带得色,“你的啤酒,名字是什么?” 秦东端起白酒,衣谨和李墨梅不喝白酒,两人都喝起啤酒来,半杯白酒喝下去,几个男人就吡着嘴哈着气,只有杨厂长很是恬静,上了年纪的人都愿意喝点白酒。 “皇冠,”秦东用德语说道,又用汉语说了一遍,“庆文兄,我用的是棕色的酒瓶……” 棕色瓶子提供了一个中性色的背景,适合任何颜色的商标作品,最常见的还是温暖的颜色:橙色,金色,红色。但这三种颜色,也是啤酒的同色系……” “金色的皇冠,这没有异议,”王庆文点上一支烟,半杯酒下肚,他仿佛就来了灵感“风格调性?你有什么要求?” “深蓝色打底,”秦东看一眼桌上的景阳冈的瓷瓶,“hg,两个字母顶住皇冠……” “深蓝色?” 王庆文一手拿烟一手支头,看样子就进入了思考,“蓝色与棕色瓶子不搭配,你确定你要深蓝色……” “你看着设计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要优质的自带传播力的商标……”秦东夹了两片炸鱼鳞放进嘴里,“我要两种设计,一种是面对普通老百姓,面对商店,小餐馆,一种是要进入高档酒店,嗯,我明天就要。” 他笑着举起杯子,“只要王大教授的商标设计好,我有信心,年底打遍山海,一统江湖……” 至少在九二年到九三年,山海省的啤酒找不出可以与之抗衡的产品。 哦,杨厂长马上提起兴趣……全麦芽啤酒有这样的威力,“这是原子弹?”可是对秦东的话他又不能不信。 “比原子弹还强。”秦东笑道,“两种商标,两种价格。” “那是一样的啤酒吗?”朱奕问道。 “当然是一样的啤酒,更改工艺更换包装线,我得多大的成本?”秦东笑着反问道,“师兄,是不是?” 董青鲲笑着点头。 “奸商!”王庆文却用筷子指着秦东笑着骂道,“我对奸商就一个态度,不侍候!我也没空,我还得找我们系里的庞书记,要房子!” 大家都笑了,秦东也不计较,他伸出五根手指,“设计出商标,我免费给你五车啤酒……到时侯拿我的啤酒换房子……” 啤酒换房子? 杨厂长几乎就忍不住要问了,什么样的啤酒这么值钱,五车啤酒就能换一套房子? 王庆文板着脸盯着秦东,突然就大笑开来,“要不说你是秦癫子,五车啤酒就能换房子?你的啤酒里面放了黄金?” “要不说你是王癫子,敢跟系主任拍桌子打架,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癫子来,也就是你,我才给你五车,你看着吧,到年底,别人从我这里拿一箱啤酒都没有。” 哦,杨厂长更惊讶了,这可不是八十年代啤酒紧缺年代的事儿了,这年头,中国早已告别了物资紧缺的年代! “好,”王癫子突然一拍桌子,吓了杨厂长一跳,“就冲你这句话,今晚不睡了,明晚我还在这里请客,还是这些人,我要设计出来自带传播力的啤酒……嗯,到时候我还指着啤酒换房子呢……” …… 这一餐饭一直吃到了凌晨时分,直到服务员打着哈欠过来催了几次,王庆文才站起身,可是没走两步,地上一阵咣当乱响,朦胧的醉眼望去,满地全是啤酒瓶。 一夜北风紧,天上好大雪。 清晨起来,拉开窗帘,沈南就是冰装素裹的世界。 跟高虎在那家老店吃了几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和七八个油旋,两人开车来到轻工学院。 下雪了,学院里到处是扫雪的学生,欢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秦东?” 秦东在学院门口就下了车,还没有走到系里,身后就有人喊他。 苏玉波,一身红色的羽绒服,红色的围巾,红色的皮鞋,正笑着看看他,“还真是你啊,怎么,这么大的厂长,步行到系里来了?” 秦东在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秦东,一身黑色的大衣,脖子是一条黑白相间的格子围巾,寒风夹雪吹过,吹动了围巾与衣襟,他,却挺立于寒风与冰雪中。 第104章 你见过的女人最多 苏玉波是这个月结的婚,对方是山大的一位年轻的副教授,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令人好不羡慕。 可是看到秦东,她久压心底的渴望就又开始萌动。 与他靠近的时候,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就象被撒了一把跳跳糖。 就这样,与秦东并肩走在校园里,她不时看一眼这个高大的同学,就强压住心里的心跳,“我们这些同学,陈晓春结婚了,李简也结婚了,现在你也结婚了……” 几年的同学生活,大家在这个校园里留下了足迹,可是学成之后仍要各奔前程,就象天上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是。 “什么时候要孩子?”苏玉波问道。 “快生了。”秦东长吸一口气,校园里的空气很好,即使是冬雪时节,仍很清新,“这个月二十四号的预产期。” “你动作够快的,两个班里数你年龄最小,结婚的这一批人当中数你要孩子最快。”几句话过后,苏玉波心里安定下来,慢慢地同秦东开起玩笑来。 “昨天我打电话,系里的老师说你出去度蜜月,还没有回来,晚上美院的王庆文请客,一起来吧。”秦东邀请道。 “嗯。”苏玉波简短地答应一声,这才象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把糖来,“光顾着说话了,我的喜糖。” “喜糖当然要吃,”秦东也不客气,“哟,法国的巧克力。” 秦东是识货的,可是以他的阅历与地位,也应该是识货的。 “这是我婆婆从法国带回来的,说是这种巧克力平时买不到的,只有圣诞节前后才有得卖,她让我带过来,让系里的同事们也尝尝,”苏玉波笑道,“你爱吃,就都给你。” 一整盒的法国巧克力就塞进了秦东手里,苏玉波手拎皮包,却象如释重负。 “那我就不客气了。”感觉到苏玉波的情绪,秦东就故意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吧。” “嗯,”这个年代的国人对圣诞节还没有热捧,“外国的东西,质量和风味还是比较好的……”看着前面系里的老师,苏玉波主动与秦东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外国啤酒呢?”秦东笑道。 苏玉波没有犹豫,“如果同样的价格,我想,大家肯定都愿意喝外国人啤酒,如果在国内能买得着,口味还不错的话……” 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外国的东西代表质量,代表档次,代表身份……君不见,那么多的冰箱品牌,就是用外国的名字,仿佛一用上外国的名字,自己的产品也高大上了不少。 “晚上一定要来啊,你帮忙把把关,看看我的这款外国啤酒。”秦东握住苏玉波的手,虽然隔着手套,苏玉波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力度。 一天一宿,显然王庆文是没有休息的。 当他来到微山湖鱼馆,众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头发更加乱糟糟的不说,满眼的血丝,满身的烟味,羽绒服上还有咖啡渍的痕迹。 “癫子呢,秦癫子呢,我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就等着你的啤酒给我换楼房了。”王庆文从包里拿出一摞草图,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啤酒换楼房? 刚坐下来的苏玉波就看向李墨梅,李墨梅解释了几句,苏玉波就惊讶了,如果不是开玩笑,那这样的啤酒比金子还要贵重啊。 同在学院教书,她可是太知道学校里分房的不易了,好多老师都还住在筒子楼里,院里的讲师评不上副教授,要想住进单元房,那是门儿都没有。 秦东接过厚厚的一摞设计图,王庆文就好象抽了筋似地瘫倒在椅子上,烟,却又冒了起来。 “这是你要的高端的,那是你说的低端的。”王庆文补充道。 高端的商标,王庆文设计了几种不同的颜色,“红色的底图,金色的皇冠,很有视觉冲击力。”衣谨拿起一张图来,对于王庆文的设计功底,没有人否定。 “白底与棕瓶好象不太搭……”这是朱奕的意见。 “嗯,整个商标设计成皇冠的样式,这样看着新鲜……”杨厂长拿起其中一张,这张他认为是最好的。 “秦东,还是你的意见为主,大家的意见听一下就行。”王庆文挺了挺腰杆,可是不一会就又瘫软在椅子上。 “我还是认为蓝色的好……”秦东拿出三张样稿,“深蓝,浅蓝,正蓝,正蓝最好。” 正蓝的底色下,图案的上半部分是金灿灿的皇冠,皇冠下下面是“hg”两个白色的字母,下半部分则是欧洲最常用的交叉构花原素,整个图案简洁大方。 这样的商标放在十年后也没有一点问题。 “蓝色,金色,白色……没有问题。”朱奕也看看秦东。 “到底是癫子,开始我最瞧不上你的蓝色,棕瓶哪有与蓝色搭配的?”王庆文坐直了,“可是后来选来选去,我还是认为蓝色最好……” 这样,整张设计图上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王冠与两个字母,简洁大气,很是高端! “另一个,我看看。”秦东很满意,德国皇家的东西,就应该这样搞,不过他这个皇家啤酒,是借的德国人的壳,酒全是中国人的。 “吃饭吃饭,我两顿没吃了,”王庆文不同意了,“上菜,上饭,上酒……” 可是另一张低端的商标大家的意见就不一致了,商标仍用蓝色打底,可是上面什么才是最能代表德国的东西,大家发生了分歧。 王庆文采用的是德国的传统建筑,还有一张用了德国的国旗,“这一张,”苏玉波拿起一张来,上面是一个大胡子的德国人。 “你是受了肯德基的启发吗?”秦东笑道。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杨厂长也笑道,“这张图很好啊,外国人嘛,上了岁数的外国人,代表着你的皇冠啤酒是德国正统啤酒,质量有保证。” “好,”秦东握住杨厂长的手,却又一手拉起了李墨梅,“大家看啊,如果以大家的眼光,杨厂长跟李墨梅站在这里,大家是关注杨厂长多一些还是关注李墨梅多一些?” 哦。 一个是身穿毛衣,毛衣里面打着领带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个是个头高挑的少妇,皮肤白皙,满脸风采,即使穿着宽大的毛衣,胸部依然挺拔。 “别不好意思,朱处,你见过的女人最多。”秦东笑着一指朱奕。 第105章 巴伐利亚啤酒女郎 “你见过的女人才多,”朱奕马上笑着反驳道,“你不能这样说一位年轻的处长啊,传出去,还以为我怎么着了呢。” “你们处里,除了快退休的老金,加上副处长,是不是全是女同志?”秦东笑着非逼朱奕承认不可。 这倒是真的,衣谨就可以作证。 “哎,我一个糟老头子,跟墨梅哪有可比性?”杨厂长就坐下了,“大家还是愿意看李墨梅嘛。” “王大教授?”秦东睃一眼王庆文。 “秦癫子,你这是挑战人性。”王庆文毫不犹豫地反击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那么在女人跟建筑面前,你们愿意看建筑还是看女人?”秦东又一次问道。 “我如果真有一天去外国旅游的话,我就看外国的建筑。”李墨梅笑道。 “注意,李墨梅同志,喝啤酒的绝大多数是男同志,你的意见不具有代表性。”秦东马上道,李墨梅就拿起酒瓶欲砸他的脑袋,房间里又一次笑了起来。 “好,就用女人,”王庆文半躺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虽然我认为建筑更能代表永恒……” “打住,现在不是讨论艺术,是关注消费者的诉求,”秦东打断了王庆文,“还有,我们既然商标上用一个女人来代表德国,代表德国的啤酒,问题来了,什么样的女人最能代表德国的啤酒?” “啤酒女郎。”朱奕一拍大腿,衣谨来得晚,在门外听到就笑着摇摇头,当年德国之行,大家都是第一次走出国门,面对着克丽斯塔的大长腿,面对着热情的啤酒女郎,大家都很是震撼。 “朱处长就是朱处长,”秦东挑起大拇指,朱奕正在得意,秦东却又说道,“就是女人见得多。” “去!” 朱奕随手抓起几颗花生就扔了过去,秦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颗,得意地朝朱奕展示着。 不过,朱奕说的是实情,只要你到了德国的啤酒馆、啤酒花园,身穿巴伐利亚传统的紧胸绣花衣裙的啤酒女郎每人双手一次就能拿着8-10个单耳大酒杯,不停在人群中穿梭,将新鲜啤酒不断地送到客人面前。 这一直以来都是德国慕尼黑啤酒节上独一无二的特色,也是世界上有名的啤酒女郎了 “秦东,喝酒。”见衣谨进来,朱奕就抬手举杯,“你的啤酒也有我们的功劳,在场的人人有份吧,我们也不强求每人有五车啤酒,每人一车啤酒这不过分吧。” 杨厂长浓眉一抖,“一车啤酒多了点,可是让我们提前尝一尝总是可以的吧。” 大家都举起杯子,王庆文喝干了杯中的啤酒,就四下张望,“笔,谁有笔?” 衣谨看看秦东,两人都是笑着摇摇头,朱奕正在跟杨厂长说着什么,闻言也不抬头,从包里拿出笔就递了过去,“你堂堂一个美院的老师,也不带笔,传出去让人笑话……哎哎,你,住手……” 还是象上次在衣谨办公室一样,王庆文用力把笔尖掰弯,等朱奕回头瞧见的时候,他正用力甩着手里的钢笔,“王庆文,我这是美国派克钢笔……” 朱奕好不后悔,可是王庆文根本不理他,一门心思在纸上修改着全麦芽啤酒低配版的商标。 “这样,行吗?” 大家马上都凑了过来,一个热情的巴伐利亚啤酒女郎手把八九杯泡沫四溢的啤酒,正热情地看着大家,她的身后是隐隐闪现的德式建筑。 整个商标上面全是德国的文字,没有一个中国文字,“这是中国的皇冠啤酒吗?” “不,我们叫它皇冠hg啤酒,皇冠hg啤酒,很德国!”秦东笑道。 “德国皇家专用啤酒。”衣谨笑着接上一句,秦东看看她,衣谨就笑着端起了杯子。 酒越喝越多,烟也越抽越多,衣谨、苏玉波和李墨梅几个女人终于忍不住告辞了,秦东意犹未尽道,“王教授,商标好地好点,就感觉差那么一点意思。” “差一点意思。”朱奕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他与王庆文一样,斜倚在椅子上,一幅心照不宣的样子。 “差哪点意思?”杨厂长别看人老可是酒量不老,他戴上老花镜,重新审视起王庆文的样图来。 “都是啤酒女郎,可是啤酒女郎跟啤酒女郎不一样,……”女人都走了,剩下的只有男人,有什么话可以畅所欲言了,“还有,朱处长,你见过的女人最多……”秦东笑着调侃朱奕,“给指点一下……” “差哪点意思?”自己得意的作品被挑剔,王庆文就忍不住了,挑剔他的作品,领导不行,朋友也不行。 “嗯,庆文,你结婚了对吧,”朱奕笑着看一眼董青鲲,“你见过女人,可是没有见过外国女人,我不是说电影里和电视上,我是说现实当中,董教授在国外留过学,又在德国留过学,你问他。” “老董,你说。”王庆文顿时把火力全部积中到了董青鲲身上。 “哎,这个……”董青鲲虽然在德国留过学,可是本质上他还是一个知识分子,对女人虽然有过观察,可是真的要他说出口,他却顾左右而言他了。 “别为难我师兄了,”还是秦东出来打了圆场,“王癫子,我就问你一句,在你眼里,苏玉波跟李墨梅谁更象德国女人,如果两人都没有结婚,你更喜欢谁……” “当然是李墨梅,”王庆文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酒喝多了上头,他还是明白了秦东的意思,他一指朱奕和秦东,“你们两个……嗯,我是说,我更喜欢女人的豪迈,奔放,热情……” 接下来朱奕的钢笔又遭罪了,王庆文随手在一张草图的背面又画了一张啤酒女郎的形象。 商标上的啤酒女郎,热情洋溢地端着酒杯,杨厂长戴上老花镜,就皱起了眉头,商标上的德国女郎露出了一大片胸脯,“这个,这个,王教授,这是不是有碍观瞻……” “德国人真的是这样,”秦东笑着站起来,可是酒喝得太多,身形竟有些打晃,“会讲故事的商示才是好商标……这款商标,自带传播力……” 第106章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家是什么? 在秦东心里,有杜小桔在的地方就是家,这里有杜小桔的身影,有杜小桔的味道,还有杜小桔亲手织的座垫,亲手购买的碗筷……。 现在,全麦芽啤酒进入了后发酵阶段,滨城大法寺汽水厂也开动全部印铁设备生产皇冠瓶盖,阎家渡的阎国忠一直待在厂里,保证纸箱和商标的供应。 “我的新产品上市了,就当我给咱儿子的礼物。”秦东一晚上都跟在杜小桔身后,看着杜小桔忙碌着。 杜小桔已经习惯了他叫儿子,也不反驳他,但是她郑重强调,“儿子不喝啤酒,喝奶水。” 这些日子,柳枝时常过来,萨日朗也要搬回来,可是杜小桔还是不让萨日郎帮忙,挺着肚子自己收拾着东西,“看,咱儿子的尿布,我准备了一摞,将来都归你洗。”这种尿布全是用旧床单做的,孩子的皮肤很嫩,这样的布不会让孩子感觉很硬。 “洗就洗,……躺下吧。明天再收拾。”秦东笑道,把切好的苹果就送到杜小桔嘴里。 杜小桔也感觉有些累了,两人躺到床上,杜小桔就这样靠着秦东看着电视,这是一部叫作《年轮》的电视剧,秦东只看了几分钟,可是还是被几个主角的经历打动了。 虽然说的是东北某省会城市,可是这几名无忧无虑却又为饥饿所折磨的少年,他们调皮捣蛋,同进同退,每日惹出是非不断,他跟鲁旭光的少年时代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文静贤淑的郝梅,却又是这样象杜小桔…… 上山下乡、返城,经历这改革开放的沧桑巨变,这些昔日的好友相聚离开,朝着不同的道路前进,品味着人生百味。 在时代的大背景下,个体如此渺小,却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问爹问娘问夕阳,天上有没有北大荒,喊儿喊孙喊月亮,天上有没有北大荒……” 在这个北方的夜晚,几乎家家户户都回荡着这首苍凉的主题曲,歌声里,疲惫的秦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东就感觉杜小桔在推他,“大东,大东,我的羊水破了……” 秦东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灯光下,杜小桔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杜小桔,十月怀胎,分娩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灯光划破了寒夜,奥迪启动起来,杜源、小桔妈、柳枝、武庚和杜小树都赶了过来。 “爸,妈,你们先休息吧,枝姐,家里也离不开人,”秦东示意杜小树扶着他姐上车,“武月还在家里……” “不行,一起到医院。”小桔妈坚决不同意,“车上坐得开,东西我都准备了。” 九十年代初,产妇带来生孩子的东西也很简单,也就是脸盆、暖水瓶、卫生纸、尿布,以及大人小孩的一两身衣服。 “那我也去。”柳枝也准备了东西,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随着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逐渐提高,产后流行三大件——桂圆茶、红糖水和麦乳精。 桂圆茶产后补气,红糖水产后调理,麦乳精补充营养。 但从后世的产后饮食禁忌看来,此时这些“条件不错才吃上的东西”,并不科学——因为活血,医生并不建议喝桂圆茶;同样的原因,红糖水只建议在产后一两天内喝,不能贯穿整个月子;至于麦乳精么,九二年已经并不流行了。 “枝儿姐,这个太甜了,影响产奶。”秦东婉拒道。 “你不懂,甜点好,”小桔妈马上道,“生孩子就得吃点甜的。” 哦,这是什么道理?秦东看看杜小桔,杜小桔现在也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一行人直接住进医院,没有单间产房,两个产妇住一间产房。 很快,大夫就过来了,清早的时候,院长带着副院长和科主任也过来了。 杜源、武庚和柳枝也赶了过来,这一大群人进进出出的,但很快安静下来,要给产妇留足体力,就需要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姐,你生个孩子,半个医院都惊动了。”看着自己的姐姐躺在床上,杜小树还是开着玩笑。 杜小桔可没空搭理他,她专心地数着自己的胎动。 宫口每开一指,就犹如同时断12根肋骨的十级疼痛一般。 平和温顺,说话细声细语的杜小桔没有象邻床的女人一样,疼得喊叫,她还是不住地喘着气,可是手却紧紧地握住秦东的手。 秦东剥开一块苏玉波给的巧克力塞进杜小桔嘴里,杜小桔勉强笑笑,却又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姑娘遭罪了……”小桔妈无奈地叹口气,这个时刻,痛并不快乐,只有当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杜小桔才能感受到一个母亲的快乐。 “我回家炖上猪蹄蛤蜊汤,”这汤下奶,柳枝早已准备好这些食材,“小树,送我一趟。” 杜小树跟着柳枝还没有下楼,迎面就碰到了鲁旭光、罗玲、夏雨、王新军等人,还有他们的家属。走到楼门口,工会主席带着老熊、张庆民等几个老车间主任也走过来。 很快,产房门外就站满了人。 此时的妇产科可不像后世那么温馨到处都是充满童真的儿童画,和其他科室一样,只有医院标配的绿白墙,配上红色大字“产房”、“闲人免进,保持安静”。 回来的杜小树与柳枝差点挤不进来,连陈世法也来了,杜小桔厂里,领导和工友也来了很多人。 看着秦东扶着杜小桔走进产房,杜小树就喊道,“姐,加油。” 杜小桔笑着看看他,走进了那道门。 大家陪着秦东说会儿话,慢慢都散去了,可是这拨人刚走,另一拨人就来了,这还没生,产房里的东西已经放不下了。 杜小树吃着香蕉,又揭开盖子,闻闻蛤蜊猪蹄汤,“姐夫,抽烟。” 这时代,家属陪产?不存在的,家属能做的,只有在外面焦急等候。 秦东真的接过烟来,走到窗口处,刚才,仲星火打来电话,今天上午出酒,他已是无心关心这些,只是让仲星火打电话,通知滨城大法寺汽水厂的鲁厂长,还有印刷厂的阎国忠,还有龙城啤酒厂的鞠建立瞅着合适的时候见个面,北海集团年前成立,一直是他的心愿。 “武厂长,你说,真怪了,这生孩子怎么一窝一窝的……”杜小树在武庚身边坐下。 “一窝一窝的,你当是下狗崽子呢……”武庚笑着朝杜源努努嘴,杜小树就吐吐舌头,“别让我爸和我姐夫听见,嗯,真的是一窝一窝的,我打听了,今天生的全是男孩……” “全是男孩?”小桔妈却听到了,她的脸色马上激动起来。 第107章 男孩,母子平安 “六斤二两” “七斤四两” “五斤八两”...... 只要听到这个数字在五以上,小桔妈和柳枝都会暗自舒口气,因为五斤是个分界线,五斤以上意味着至少在体重上,孩子是过关的。 而五斤以下呢?心里就会揪一揪。 整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体重过低的婴孩很多时候都无力回天。 “你说,小桔肚子里的孩子能有几斤?”小桔妈和柳枝坐在一张长椅上,两人商量了半天,都一致认为,整个孕期小桔妈和柳枝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这孩子要低于七斤,简直对不起她们俩的辛勤劳动了。 “男孩?柳枝,你说我们家小桔能生个男孩吗?”又一个孕妇生了男孩的,护士出来报喜,小桔妈也忘了柳枝是没有生过孩子的了,就迫切地问道。 “能,这一上午全是男孩。”柳枝心里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已经长眠于地下的人——秦世煌,秦东和秦南的父亲,她的第一个男人…… 如果他还活着,也要当爷爷了…… “哎,这是怎么了?”杜小树突然问道。 可以说,产房是整个医院里,惟一有欢笑的地方,但是这一家子从产房出来,就愁上了。 “是不是生了女儿了?”小桔妈不晓得秦东的心思,可是如果万一杜小桔也生一个姑娘,秦东不喜欢,那也是愁人的事儿,平时,秦东一口一个儿子的,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可是也看得出他对儿子的喜爱。 “我看看。”姐姐在里面努力生产,身为弟弟哪也不能去,杜小树一会抽烟一会找护士聊两句,惹得护士绕着他走,要不是院长和科主任对秦东的尊重,她们就叫警察了。 百无聊赖无事可干,这碰上这个机会,他马上就追了过去。 “早产,”对方是一个农民打扮的年轻人,看起来跟姐夫岁数差不多,“说是要用保温箱……” “保温箱一天48块钱,用热水袋吧……”旁边一个婆婆模样的人心疼钱了,这个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才多少钱,农民土里刨食,虽说有乡镇企业了,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乡镇企业的。 “用热水袋能代替保温箱?”杜小树很是好学,可是护士马上回答他,用热水袋去给三斤多、七个多月早产的孩子保温,后果是什么…… “去。”秦东迎来送往,刚送走一拨前来探望的人,就碰到了杜小树,这年头也没有手机,生孩子也不能在朋友圈里晒一下,所以大家听到消息都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杜小树明白了,“保温箱需要多少天?费用我来出。” 哎呀,几个小护士立马对此獠刮目相看。 “这些钱真的不能省的,付不起保温箱的钱,孩子最后只能遗憾离世……” 到了交钱窗口,杜小树潇洒地掏出皮夹,拍出一摞钞票,“够了吗?” “够了,够了。”得知杜小树是代人交钱,收费窗口的小财务刚才还冷冰冰的脸就有了一线春意,“那杜科长,我怎么跟那家人说?”小护士当得知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科长时,语气不由又软了三分,眉宇间已是活泛开来。 “你就说,你们医院免费,都给报销……” 杜小树还在说着,哇——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秦东蓦地站了起来,杜源、小桔妈、柳枝、鲁旭光等一班好友同事也都急切围了上来。 “谁是杜小桔的家属?”护士走了出来,怀里怀抱着一个婴儿。 “我是……”杜源两口子忙挤上前去。 “我也是。”杜小树还在人群后面,就跳着举起了手,无奈前面挤的人太多,他这个舅舅根本挤不进去。 “我是说家属,家属,”小护士这两天都认识这一家人了,院长和科主任特意交代过,可是她仍要履行职责问一句,“家属,就是丈夫,丈夫来了吗?” 家属就是丈夫? 杜源和小桔妈,两口子讪讪退下了,“男孩女孩?”小桔妈还不死心,急切地问道。 “男孩,整八斤,母子平安。”护士看到了秦东,秦东却看向这个浑身通红皮肤皱巴巴的小婴儿,他就是秦巡,他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了,哦,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 护士宣布了喜讯,又把婴儿抱回了产房。 “恭喜啊,秦大经理,”武庚第一个握住了秦东的手,“革命后继有人了!” “恭喜秦总,八斤的大胖小子!”林一达和罗玲两口子全程一直陪着。 “大东,当爹了……”鲁旭光这个钟家洼的伙伴,比他还高兴,拿着煮好的鸡蛋,用红染料染成红色的鸡蛋,在产房门口就开始分发。 …… “男孩,我早知道是男孩。”小桔妈一手抓着柳枝,一手抓着弟媳,“八斤啊……”可是她说着说着,兴奋的神色就黯淡下来,八斤的大胖小子,姑娘得遭多少罪啊。 门外根本听不到女儿在里面喊一声。 不知为什么,小桔妈感觉自己的眼圈就红了,“妈,别哭了,”杜小树趁着分发鸡蛋的空当,终于挤了过来,“连家属都不是,你哭的哪门子劲?从今往后,人家是一家了,人家最亲……” “滚蛋。” 一向对儿子疼爱有加的小桔妈突然低声爆出一句粗口,“你姐当妈就是当奶奶,她也是我的姑娘!” 杜小树就很是郁闷,他看看那边春风得意的家属,秦东不断地与大家握手,道谢,再握手,再道谢……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手机已经响了多少遍了。 高虎拿着他的手机,无奈地打开接听,“秦董事长,”仲星火兴奋的声音隔着电话就透了过来,他的称呼很正式,“皇冠啤酒,出酒了,成品啤酒,理化指标完全合格。” 这次出酒,仲星火早早就请了省里的评酒委员会的关键会长前来,另外还有国家级评委一人,省级评委两人,云海市级评委三人,厂级评酒员若干人。 大家一致认为,啤酒色泽淡雅,麦芽香味突出,泡沫洁白细腻,挂杯性好,具有国际流行口味,总体口味完全能与国外名牌相媲美! 第108章 一九九二年的光亮和机遇 出酒与生孩子,孰大孰小,当然无须比较。 这一阵子,被有了儿子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可是当杜小桔被护士推出产房来的时候,秦东也不顾大家都在身旁,立马就弯下腰,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印下了自己的印记。 杜源咧着嘴转过脸去,小桔妈和柳枝又一次湿润了眼角。 “咦,孩子呢?” 当姥爷的又想看看孩子,当舅舅的也想看看孩子,不是说外甥随舅嘛,杜家父子却发现,孩子并不在杜小桔身边。 小桔妈和柳枝一下着急了,杜小桔就轻轻地摇摇头,虚弱地说道,“在护士那呢。” 在医院,贯穿90年代的是一个令妈妈们印象深刻的理念——“母婴分离”。 实际上从80年代中期起,为了让经历生产、筋疲力尽的新妈妈好好休息,更多的分泌**,部分医院提倡刚出生的宝宝与妈妈母婴分离,宝宝被送到新生儿室集中护理。 这个理念在今天看来是一个短暂的倒退,妈妈和新生儿同处一室的益处远远大于母婴分离后得到的不踏实的休息,宝宝的哭声和不断吮吸也被证明是更有利于刺激母乳的分泌。 而“母婴分离”最严重的后果,是在那些年造成了极少数孩子抱错的案例,虽然只是极少数,但对于这些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好在“母婴分离”的理念在90年代中末期被全面叫停,重新恢复母婴同室至今。 现在,婴儿出生后,医护人员首先会在婴儿的手腕或脚腕上,系上腕带,腕带上写有婴儿的身份信息。 “不行,我得看见我外孙,小树,跟我找他们院长去。” 不用杜源带着杜小树去找院长,院长、副院长和科主任自己就过来了,“秦经理,你的意见呢?” 院长先是好言安抚了杜源,讲明了政策,接着就征求秦东的意见,如果不是秦东在,能有一个大夫跟杜源解释一下就不错了。 “姥爷姥姥想看到孩子。”秦东笑着只说了一句。 很快,孩子就回到了杜小桔身边,满满的产房内一下子就挤满了人,挤得另一床产妇的亲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给这位产妇安排到另一间病房。”院长马上安排道,他看到,区里的两位领导,王从军与陈世法,联袂而至,陈世法这已经是来第二趟了。 后面还跟着几位区里的局长和街道的党工高官,显然大家是从某个会场直接过来的。 他们走后,厂里的班子成员在周凤和带领下也来到了产房,正碰上饼干厂的领导班子,两个班子的成员一左一右就站满了杜小桔周围,杜小桔搂着孩子,就差拍照留念了。 探望的人潮从上午一直延续到晚上,虽然秦湾有晚上不利于探望病人的讲究,可是现在传统的观念好象慢慢消融了。 秦东拿着一根棉签小心地湿润着儿子的嘴唇,杜小桔已经慢慢地在喝着鸡汤了,喝完鸡汤,她仿佛身上就又了活力,脸色也慢慢开始红润起来。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八斤,这斤两也合适,就是小生日……”这一点在姥爷杜源看来,是惟一美中不足的,“大名就叫秦巡,小名呢?” 秦东看一眼杜小桔,杜小桔露出笑容,“就叫笑笑吧,别象你一直板着脸瞪着眼,看着怪吓人的。” 笑笑? 好名字! 夜色更浓,浑身精疲力歇的杜小桔沉沉睡去,钟家洼的一帮孩子也都没有回家,除了一趟一趟进出看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帮人竟然买回扑克打起够级来。 “你也睡会吧。”半夜,杜小桔终于睁开了沉沉的睡眼。 秦东笑着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还有几分钟,九二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从92年改革春风中走出的企业家,后来,很多已经成为业界翘楚,统领着房地产、金融、汽车、家电等诸多行业。 在留下和出国之间摇摆的王石,尽管在一场股权之争后,黯然隐退,但他身后的万科已然成为“宇宙第一大房企”。 同时崛起的还有扔掉铁饭碗的许家印和他的恒大,以及冯仑、潘石屹等一大批房地产大佬。 从副局级位子上下海经商的陈东升,一手缔造了泰康保险这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并给那一年走出的企业家取了个名字,叫“九二派”。 自己虽然仍身在体制内,可是自己的北海啤酒集团已经呼之欲出,自己这个搞啤酒搞实业的是九二派吗? 说到搞实业,在海南炒房赔掉“几千万”的李书福,痛下决心搞实业,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做出国内成长性最好的民营汽车品牌,并“鲸吞”了沃尔沃。 但也有很多企业家,在92年冲破了制度的藩篱,最后却输给了自己。 被***“保护”了三次的年广久,因为固守本业、家庭内耗,致使“傻子瓜子”走上下坡路。后来,耄耋之年还在站柜台卖瓜子,“我不干,别人会说年广久不行了”。 洗刷掉“投机倒把罪”的温州八大王之一郑元忠,没能继续在电器行业的辉煌,反而在服装、房地产、矿业、物流等多元化发展中陷入绝境,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庄吉集团破产…… 但是,无论个体的命运后来如何,1992年,都被公认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分水岭。 这道岭之前的中国,迈开了改革开放的步伐,但还裹挟着复杂激烈的路线之争。 这道岭之后的中国,思想空前统一地加油干,昂首阔步走向新时代… 这一年抵京的前世行驻华首席经济学家华而诚,目睹这一巨变后,曾深情地感慨:“如果说此前中国一直在隧道中探索,1992年应该说人们终于看到了隧道口的光亮。” 这一年之后的1993年元旦,《人民日报》在致辞中这样总结并与全国人民共勉: “九十年代是我国人民为进入新世纪打好基础的关键年代。国内条件具备,国际形势有利,我们千万不可放过这个难得的历史机遇……” 这一年的光亮,照亮了万千百姓和企业家前行的方向,这一年开创出的历史机遇,让国家的命运,个人的命运,有了后来的巨变。 秦东就这样静静地拉着杜小桔的手和秦巡的手,一家三口默默地感受着温馨。 噼里啪啦—— 窗外突然传来了鞭炮声,中间还夹杂着钟家洼几个年轻人的吵闹与喧哗。 秦东不由看向杜小桔,杜小桔也在看着他,二人几乎同时在眼前的这个小婴孩的脸上亲了下去…… 第109章 北海啤酒集团今天成立了 不得不说,小家伙秦巡的生命力很是茁壮,吃饱喝足后就在母亲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杜小桔刚刚放下衣襟,门突然就被推开了,吓得杜小桔慌忙看一眼孩子,还好没惊着孩子,儿子还在睡觉。 “嫂子——” 秦南猛然意识到了现在杜小桔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她马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看着这个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侄子。 “hello,秦巡,姑姑回来看你了。”秦南握住小家伙的小手,这才看向杜小桔,有些懊恼道,“嫂子,我还是回来晚了。” “家里这么多人呢,”杜小桔疼爱地看着这个小姑子,“不是不让你回来吗,马上就要考试了吧,再说,还有几天就放假了。” “没事,考试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秦南大大咧咧地坐下,“我哥呢?他跑哪去了?” “去新区了。”杜小桔笑道,“枝儿姐和我妈一直在这,这里也不需要人,小家伙很听话……”她看一眼走进来的杜小树,杜小树开着车去车站接的秦南。 “我哥让我找两名德国留学生,我把她们都带回来了。”秦南自己剥了一个鸡蛋,又拿起一个香蕉,“杜小树,回家取饭去,我饿了。” 杜小树也不急,他又凑到姐姐跟前,仔细地端量着这个刚出生一天的小外甥,杜小桔也笑着看着儿子,却听杜小树笑道,“秦巡,小秦巡,你看你,咋长得这么丑呢?你看这小鼻子……” 刚出生的孩子,昨天在羊水里泡得发白,今天就变黑了,皮肤还皱巴巴的,头发上还有成块的结痂,是不漂亮。 可是杜小桔马上变了脸色,她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秦南刚刚剥掉的香蕉皮,直接就塞进了杜小树嘴里。 看着杜小树的样子,秦南一愣接着就大笑起来,杜小树讪讪地从嘴里扣出香蕉皮,也不说话,就讪讪地走了出去。 “小树,这是怎么了?”迎面正碰上马小军跟杨昭君,两人都很是诧异,这有了外甥,不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吗? “你们说,”杜小树用手指擦着嘴角的香蕉丝,“是不是有了儿子就不疼弟弟了?”他回头看一眼床上犹自恨恨不已的姐姐,“走吧,我们的份子钱还没收呢。” …… 秦湾,东部新区。 冬日的寒风中,一行五人走上这块土地,秦东扶起地上的一块旧木桩,这还是年初时栽下的,此时,上面的字迹早已斑驳不清。 他笑着转过脸来,一袭黑色大衣,暗红色的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海风吹来,他的头发象黑色的火焰一样跳跃。 石城啤酒的仲星火、阎家渡纸箱厂的阎国忠,大法寺汽水厂的鲁长忠,还有龙城啤酒厂的鞠建立都在看着他。 “这里,就是龙城啤酒集团大厦的地址。”秦东迎着海风,“我们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围观,从今天起,北海啤酒集团成立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寒风中响起,秦东却是豪情万丈,“你们四位,都是北海啤酒集团的元老。” 仲星火看着寒风中的秦东,也看一眼远处无际的海面,这个集团现在虽然才有两家啤酒厂,但是瓶盖厂、包装厂一应俱全,秦东的思路是对的。 “将来,我们要打造我们的酒花和大麦基地,收购我们的玻璃厂,出产的啤酒废酵母,我们也可以开一家调味品酿造厂,当然,我们还要发展饮料、颗粒饲料、酵母粉……” 这样的开业仪式,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记者也没有摄像机,只是在最后时刻,高虎给五人照了一张照片。 秦东站在五人的中间,北海啤酒集团的核心班子就组成了。 既然成立了集团公司,自然是要庆祝一下的。 庆祝的地点就选在了阎家渡的秦湾嵘崖区纸箱厂,这些年,厂里的客户太多,阎国忠就把村委大院的闲房利用了起来,反正地里有的是菜和粮食,他雇了一个平时婚丧嫁娶时上门给人家做饭的农村厨子,就开起饭店来。 这或许就是最早的农家乐的雏形吧。 秦东是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菜全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油也是正儿八经的花生油,厨子的手艺也说得过去。 “来,尝尝我们的酒。”仲星火的后备箱里带了十几箱皇冠啤酒,深蓝色的底色,金色的皇冠,上面没有一个汉字。 “仲厂长,这是进口啤酒?”知道石城啤酒合资的内幕,鲁长忠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是,国产的,我们厂产的。”仲星火很是自豪。 梁国忠也拿起啤酒来,这些商标和纸箱就是自己厂里印刷的,可是当里面有了啤酒,一切都仿佛不一样了。 鞠建立在几人中最年轻,不用服务员,他亲自给大家开啤酒,看到商标上的巴伐利亚啤酒女郎,他心里也动了一下。 “怎么样,都尝尝,这是我们北海啤酒集团的第一款啤酒。”秦东作了个请的手势。 鲁长贵端起杯子来,看着杯中洁白细腻的泡沫,慢慢地啜了一口,“嗯,这啤酒好喝,……入口绵软,酵香浓厚。” 阎国忠出去一趟又走回来,他摘下帽子,他与鲁长忠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老鲁,这是啤酒,不是白酒。” “那你尝尝。”鲁长忠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啤酒,阎国忠喝在口里,嗯,果然用这八字评价不为过。 “怎么样?”同为啤酒同行,仲星火在征求鞠建立的意见。 “要说实话吗?”鞠建立笑道,“我从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真的,如果皇冠啤酒,跟我们龙城啤酒一个价格,没有人买龙城啤酒。” “那跟嵘啤比怎么样?”仲星火看一眼秦东,又追问道。 “嵘啤好喝,如果用白酒作比喻,嵘啤就好象是低度白酒,这酒就象是高度白酒,有后劲不上头,回味悠长,也符合我们老百姓的口味……”鞠建立笑道。 嗯,这下,仲星火心里彻底有了底! “好,年前,皇冠啤酒,上市!”秦东笑着举起杯子,“这是我们北海啤酒集团的第一炮,要开门红!” 他站了起来,“北海啤酒集团,我任董事长,仲星火任总经理,鲁长忠、阎国忠、鞠建立任副总经理,从即日起,开始整合,办工,集团总部暂设于纸箱厂!” 砰——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的泡沫涌散开来。 “嗯,我们策划一下,我从上海请了两位德国的留学生过来,看怎么样先在云海打响我们的啤酒……” 第11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世间享千金之产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产者,定是百金人物;应饿死者,定是饿死人物;天不过因材而笃,几曾加纤毫意思。 二厂供应科的杜小树科长过了年就二十岁了,虽然才二十岁,可是在嵘崖区这一片,提起杜小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在秦湾市里,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号——桶爷。 如果不是秦东提拔,依照老天爷的安排,他虽然要风光几年,可是迟早都要走上挨枪子这条道路,他天生适合吃江湖这口饭,老天爷也不过是因材而笃…… 可是秦东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这当中就包括杜小树。 此时,他的名声早已盖过了当年的秦东和鲁旭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人提到桶爷,除了知道他有个好姐夫以外,都知道他好交朋友,出手大方,但也心黑手毒,你不惹他他不惹你,你若惹他他必惹你。 今天,桶爷一下班就带着钟家洼的浑小子来到了阎家渡的农家饭庄,他要在这里请客,隆重庆祝他姐给他生了个小外甥。 他交往的朋友多,杜源常说这全是狐朋狗友,可是他振臂一呼,这些狐朋狗友应者云集,天还没黑,阎家渡的街头到处是汽车和摩托车。 “杜科长,”村里的农家饭是由阎国忠儿媳妇负责的,杜小树是秦东的小舅子,秦湾人都知道,“今天的桌都留给你了,够吗?” “不够的话,在大厅里再加桌子。”杜小树点上一支烟就不断与进来的人握手寒暄,这帮人有的剃了贴着头皮的短发,有的却留着到了肩头的长发,一个一个面容都不善,阎国忠的儿媳很快到了后面厨房。 “恭喜树哥……” “恭喜兄弟……” “桶爷,当舅舅了?”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脸上有疤的,身上有伤的,让人看着就心怵。 可是每个人都掏出钱来,一百块,二百块,这都是很重的礼了,要知道,这年头一个月工资也才这些钱。 “大家伙高兴高兴,在一块聚聚。”当着杜源和秦东的面儿,杜小树不敢放肆,可是今晚,他一身的江湖气,站在门口迎接着客人。 …… “杜小树请客?他为什么请客?”看到街头停满了车辆,阎国忠背着手来到了饭馆。 “他姐不是生了个孩子嘛,他有外甥了。你看,份子钱都随的不少呢。”儿媳妇笑着解释给阎国忠听。 阎国忠一下笑了,耷拉的眼皮就睁开了,“这不是胡闹吗,这跟他有半毛钱关系?要收礼,人家也是送给秦东两口子,送给杜源两口子,再说,他都还没成家,又不是他老婆生孩子……” “他不是是孩子的舅舅嘛。”阎国忠的儿媳妇也觉着好笑。 “这熊孩子,算了,好菜上着,好好招待。”阎国忠叮嘱儿媳道,给杜小树面子,就是给秦东面子,当了副总经理的阎国忠,很感激秦东。 他走出厨房,看到市里的经销商来了不少,还有不少饭馆和酒店的老板……这些人平时都用得着杜小树,也都知道杜小树跟秦东的关系,得,这钱就当送给秦东了。 马小军哪也没去,就坐在厂里的财务小刘身边,两人负责记账,得,这一晚上收的钱,都小两万块钱了…… “小树,让东哥和小桔姐明年再生一个,”马小军兴奋道,“明年我们还请客。” 阎国忠正好走到两人身后,他差点气得没笑出声来,人家生孩子他们得份子钱,这样的买卖哪里找去? 一晚上收了两万块钱,杜小树也很是高兴,他挨桌敬酒,把秦东存放在这里的皇冠啤酒全部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酒?”市里的一个长发年轻人一口喝干杯中的啤酒,就拿起了桌上的酒瓶,商标上全是外国字,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认识那顶金灿灿的皇冠,“外国酒?” “纯种德国酒。”杜小树就自豪道。 阎国忠的儿媳妇又笑了,酒还有纯种的,你以为这是德国黑贝呢。 “真的是外国酒,没有一个汉字。”另一个年轻人就惊奇地接过酒来,“外国酒,外国酒好喝。” “好喝多喝点,嫂子,把酒全上来。”杜小树高兴了,也不管不顾了,不就是啤酒吗,石城啤酒厂也是他姐夫的。 事实上,仲星火那天一共带了十几箱啤酒,三人每人带走一箱,喝了两箱,还有不多几箱了,今晚来的人太多,一桌分不上两瓶。 那边,许多酒店和餐馆的经理也在打听,“这真的是外国酒?” “看着象,没有一个汉字,”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说道,“这酒味道真好,真厚实,感觉全是酒,就没有水。” 几个嵘啤的经销商确实很聪明,他们把服务员叫了过来,“这啤酒里面没有大米。” 没有大米的啤酒?怪不得好喝。 一个经销商问道,“这是进口啤酒?” “是石城产的啤酒,”服务员老老实实答道,都是村里的姑娘媳妇,哪有一点保密意识,“说是德国皇帝喝的啤酒。” 哦,杜小树突然发现,今晚上来的客人,除了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以外,餐馆的经理和经销商,许多人菜还没上齐就都走了。 “老白,”他拉住白起,“怎么这就走了?” “我是有事,”白起是嵘啤的老经销商了,现在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是跟嵘啤捆绑在一起的,不可能去销售别的啤酒,“他们……可能联系石城啤酒了。” 他指指那些餐馆经理,酒店的经理,这些人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这些人不象经销商,他们是没有任何约束的,可以卖嵘啤,也可以卖秦啤,还可以卖海城……反正老百姓喜欢喝什么就卖什么。 …… 云海,石城啤酒厂。 厂里的值班电话旁,一个小姑娘接起了电话,电话是秦湾口音,上来就询问皇冠啤酒的价格。 “还没有定价,也没有上市,厂里现在正在生产……”小姑娘答道。 放下电话,另一个电话就又打了进来,就这样,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实在是放不下电话了…… 第111章 普皇与高皇 仅仅是因为两瓶皇冠啤酒,这些从八七年就跟着秦东打市场的老经销商们坐不住了。 第二天晚上,孙大眼珠子,胖姐,不,现在应该叫胖婶了,贾卫民,郑海锋、白起、李信等在杀人街郑海锋的饭馆里聚会,中心议题仍没有离开昨晚上的啤酒。 “好喝吗?”贾卫民问道。杜小桔生孩子,他跟老婆一早就到医院去看了,所以杜小树再请客他就没有来,原因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不想再出一份份子钱。 “好喝,那是相当的好喝。”孙大眼珠子的眼珠子抖然就鼓了出来,“怎么说吧,嵘啤好喝,这个也不差……” “跟石城这啤酒比起来,嵘啤味还是淡了点……”白起马上道,他掏出烟来散发了一圈,他们这些人都是最早跟着秦东跟着嵘啤打市场的经销商,也算是啤酒圈里的老人了,什么样的酒好,什么样的酒孬,一上口就能喝出来。 这样的好酒肯定不愁卖啊,今天,那些酒店、饭馆就开始打电话,可是这不是嵘啤的酒,真的没法整! 孙大眼珠子让罗玲给收拾过,贾卫民也有前科,其他人也都是绑在嵘啤的大船上,何况石城啤酒前一阵子还跟嵘啤打得不亦乐乎呢,他们真的不敢承销石城啤酒。 “行了,这些年嵘啤也没有亏待我们,”胖婶道,“别净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散了吧,都散了吧。” 也只能这样了,郑海锋啥也不说,又举起杯子,可是啤酒喝进嘴里,大家就都开始咂嘴,嵘啤的酒是好喝,可是跟昨晚的酒相比,一个是老百姓的啤酒,一个可是皇家喝的啤酒。 他们这些人身上有枷锁不敢干,可是那些大一点的餐馆和高端一点的酒楼、酒店就开始行动了。 这些人开饭店开饭馆,好喝的啤酒意味着什么哪能不知道?既然经销商不敢卖,他们就上门买,卖得好,他们也可以当经销商嘛…… …… 清晨起来,石城啤酒院子里的喜鹊喳喳直叫。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秦南找的两名德国留学生已经到了石城啤酒厂,仲星火正带领大家研究促销方案…… “让请裁缝做两套衣裳,就仿照德国巴伐利亚人穿的衣裳做……”仲星火道,他的计划是先在云海打响皇冠啤酒的牌子,然后再谋划下一步。 可是他没有想到,皇冠啤酒在秦湾先打响了知名度。 “你是说,来的是秦湾的车?”仲星火吓了一跳,石城人都不知道皇冠啤酒,石城的领导都没给他们送啤酒,怎么秦湾人就先知道了? “全挂的是秦湾的车牌。”办公室主任兴奋道,“都点名要我们的皇冠啤酒。” “昨晚,就有不少秦湾的电话,也都是询问我们的皇冠啤酒的。”值班副厂长赶紧道。 “价格还没定……”仲星火犹豫道,皇冠啤酒有两种,一种面向星级酒店,高端酒楼,一种面向普通老百姓,可是即使面向普通老百姓的啤酒,价格也要比现在的石城啤酒要高。 “普通皇冠,出厂价两块一毛钱一瓶……”仲星火翻看着赵世林提供的单瓶啤酒成本核算。 哦,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片议论声,单瓶啤酒超过两元,国内好象还从没有过,有的啤酒甚至还不到一块钱,甚至一块钱出头。 “我们全部用的是澳洲的麦芽,没有大米,成本在这呢!”仲星火笃定道,他有心跟秦东沟通一下,可是这样的小事,秦东说过,他是不管的,况且,皇冠啤酒是德国皇家专用啤酒,那价格哪能跟普通啤酒一样,“出厂价两块一毛钱,建议零售价两块零三毛吧……”他又加了两毛钱。 两块三一瓶? 在座的厂长们都坐不住了,现在的一瓶啤酒也不过一块出头,象嵘啤一瓶啤酒卖到一块三已经是天价了,现在普皇(普通皇冠)竟然比嵘啤还贵了一块钱。 “毕竟是从澳洲把大麦运过来,我们还要考虑运输过程中的折损和价格变动,还有一些不可抗因素……”仲星火看着大家,发现每个人都不说话了。 “你们是不是认为这个价格太高了?”他看着领导班子,一个副厂长笑道,“不是价格高,主要是我们没有心理准备。” “那现在有准备了吧?”仲星火看一眼桌上的高皇(高端皇冠啤酒),“这一种,出厂价就就两块八吧。”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普皇还是高皇,都是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就是包装不一样,可是同样的酒,就是换了商标和包装,就又贵了五毛钱。 “你得给那些先富起来的人机会,让他们有花钱的机会。”仲星火笑道,“就按这个价格给秦湾人说,看看他们的反应。” 赵世林按捺不住站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些秦湾人的反应。 “两块一一瓶?普皇?”有人听到价格也是醉了,他们的反应跟石城啤酒厂领导班子的反应没什么两样。 “高皇,两块八一瓶,有什么不一样吗?”人群中,有人就问道。 赵世林能告诉他实情吗,可是马上有人就替他解围了,“这还用问,价格不一样啊。” 人群中就笑了起来,赵世林看看这五六辆从秦湾开过来的货车。 “不能便宜吗,早上四点我们就从秦湾过来了。”有人开始讲价了,可是价格是仲星火定的,赵世林也不能更改。 “我们要普皇,装车吧。”有人踩灭了烟头,这酒太好喝,肯定会有人要,大不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呗。 有人出头了,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大家都是买卖人,这个道理谁都懂。 “好,把车都开进厂里吧。”赵世林摇摇头,两块一的啤酒也有人要,那行,你们想要我总不能不给吧。 秦湾与石城相隔很近,新鲜的皇冠啤酒很快上市了。 “行不行啊?这么贵的啤酒你也敢要?” 秦北老城汽车站不远处,一个老板娘自打老头子从石城拉回啤酒就絮絮叨叨,啤酒太贵了,虽然要的都是普皇,可是普通人喝的皇家啤酒也比别的啤酒贵了将近一块钱。 冬天,是啤酒的淡季,还有三个礼拜就过年了,家家都在采办年货,饭馆的生意也是淡季。 “听我的,干了这么多年饭馆,我心里还没数?”老板笑着在一张挂历页的背面,用毛笔字写上几个大字,贴到了饭馆外面的墙上。 第112章 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德国皇家专用啤酒?” “全麦芽啤酒?” “那今晚得尝尝,这得多少钱一瓶?” 夜幕降临,饭店里开始上客了,果不其然,大家都看到了老板贴出的“广告。” “先别问多少钱一瓶,”老板显得很神秘,“我早上五点起床,就为了这批货,这可是纯正德国啤酒,也不贵,两块三一瓶。” “两块三?你杀人啊,我们还不如到杀人街。”有老顾客马上嚷嚷起来,杀人街经过整顿,也不再杀人宰客了,可是名声留了下来,老秦湾人都知道那里的历史。 “这是皇家啤酒!”老板啪的一声把一瓶啤酒放到了了柜台上,哦,几个男人的眼睛就都看向商标,纯正的金发啤酒妹,气势胸胸,这可能真的是德国人的模样吧。 “皇家啤酒能便宜吗,全进口,一个中国字没有。我喝过,就是比咱们中国的啤酒好喝,德国人是干什么的,是啤酒的老祖宗,这又是给德国皇帝喝的……” 老板推销了半天,可是就是不给他们开一瓶让他们尝尝。 “德国现在还有皇帝吗?”有人弱弱地问道。 “没有了吧,现在叫总理,可能以前是给皇帝喝的……”有人就回答他了,“就比如同仁堂,以前是给皇上家里送药的……” “那我们也尝尝,尝尝当皇帝的滋味……”请客的人架不住商标上啤酒女郎的热情,大家的眼睛都瞅着呢,他也不再犹豫。 先不说别的,就说这酒瓶,别的酒瓶都是大绿棒子,人家皇帝喝的酒瓶就是棕色的,自带一种高级感。 一箱啤酒打开,当醇厚的液体倒进嘴里,几个人的表情就不一样了,“好喝!” “这酒厚实,有材料!” “全麦芽啤酒,一粒大米都没放。”老板笑着插了一句,“你们想想,大麦多少钱,大米多少钱?”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多少钱。 “真材实料,绝对的真材实料……”请客的人很高兴,“怎么说,这才叫啤酒!再上两箱,再加几个菜,葱烧蹄筋、酱爆钉螺……” “好来。”老板乐呵呵地走了,“怎么样,我的眼光没错吧,”他得意地跟老婆炫耀着,“你看,今晚都喝皇冠,加菜的有几桌?” 老板娘笑着看丈夫一眼,“嘚瑟,哎,你怎么还喝上了,两块多一瓶……” “咱也喝一瓶,晚上回家也当皇帝……” “哼,小心老娘不让你上床……” “喝了这啤酒我就是皇帝,你敢不让皇帝上床?……” …… 凛冽的寒冬中,一个火星就可以带来燎原大火。 越来越多的餐馆、酒店、饭店内开始出现了皇冠啤酒,诡异的是,石城啤酒厂并没有对外推销,甚至在秦湾连一家经销商都没有,全是秦湾人自发带车前往石城,自买自卖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市场奇迹,也是一个啤酒奇迹。 “皇冠啤酒火了!” 年底,已升任远洋酒店经理的苏玉芳直接感受到了威胁,本来鸣翠柳啤酒已经在秦湾树立了独一无二的地位,可是现在面临着挑战。 过年了,小饭馆不热闹可是大酒店仍然门庭若市,前来的顾客都纷纷点名要皇冠啤酒。 “比我们鸣翠柳还好喝吗?”逮住一个熟识的老顾客,苏玉芳就笑着问道。 “不差于你们的鸣翠柳……人家是全进口啤酒,全麦芽啤酒,皇家专用啤酒……” 中国人哪,就不能沾上一个“皇”字,仿佛沾上“皇”字,什么都变得神秘起来,变得尊贵起来。 苏玉芳很快打听明白,这种全进口啤酒其实产地就在石城,从德国引进的啤酒生产技术,生产的全麦芽啤酒。 得,顾客最大,即然都想喝皇冠,那她只能也进货了。 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秦东,“秦经理,顾客最近都愿意喝皇冠啤酒……”她不好意思说,毕竟当初也是求着秦东供应鸣翠柳啤酒的。 其实两种酒一样好喝,在苏玉芳看来,鸣翠柳更好喝,可是皇家的东西,大家都愿意尝个鲜,装个逼。 秦东笑道,“没办法,顾客爱喝什么,就喝什么呗,我没有意见。” 想一想,偌大的秦湾竟然没有皇冠啤酒的代理商,苏玉芳马上想到,恐怕现在找上门去要求代理的人,早踏破了门槛,“明天我去一趟石城。” …… 嵘啤门口,罗玲一脸笑容地上了林一达的车,白色蕾丝的车套是这个年代高档轿车的标配,还有红色的蒙特卡洛700香水,每当闻到这个味道,林一达看着罗玲,脸上就笑开了。 “最近啊,皇冠啤酒很火爆啊。”林一达看看罗玲,自己这个媳妇,永远在笑,就是天塌下来她也笑得出来。 “石城啤酒。”身为销售科长,罗玲警惕性很高,她早已从市面上买回一箱,这味道还真是醇厚。 “怎么样,好喝吧?”林一达笑道,“你们不是跟石城啤酒打得不可开交吗?怎么着,大本营都被人家攻进来了?” 罗玲笑着剜他一眼,可是最令她生气上火的是,她打听到,皇冠啤酒竟然在秦湾没有经销商,是这些饭店酒店自发到石城去拉货。 这也真是百年一遇的景象。 “确实好喝……”罗玲笑了,“放心,我们有办法。” “哎,你们秦总知道吗,”林一达笑道,“多少年顺风顺水过来了,这次看来遇到真对手了,皇冠啤酒,皇室喝的啤酒,有了这个,谁还喝你们嵘啤啊……” 林一达还真想看看,秦东怎么对付这个老对手。 …… 一大早,喜鹊又开始喳喳叫,仲星火也是满面喜色。 仅仅几天,不用宣传,也不用销售,石城本地人也都知道了,石城啤酒厂生产了一种皇家啤酒。 一个周过去,云海的酒店和饭店也上门了,当然还有想做皇冠啤酒经销商的,有单位,也有个人,全部带着货车过来了。 门前排起了长龙,粗粗看去,这货车组成的长龙,从厂门口蜿蜒开去,一直延伸到了镇上。 “这得有三里地吧。”赵世林笑道,不等一个礼拜,排到镇上的货车都开不到厂门。 第113章 批条子,走后门,托关系 “正经有二里地,”赵世林高兴,生产厂长就开始叫苦。 赵世林高兴,是因为他的啤酒得到了认可,而生产厂长叫苦,是因为厂里的产能就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他可生产不出这么多啤酒来。 “厂长,怎么办?”两人进了仲星火的办公室,生产厂长就开始叫起苦来。 “怎么办?让蒜拌!”仲星火笑着骂道,从办公楼的窗户向外看去,绵延的车队蔚为壮观,聪明的石城老百姓立马发现了商机,卖烤地瓜的、卖糖葫芦的,甚至是一些平常赶大集的小商小贩,都逐渐地聚拢在石城啤酒门前,慢慢地,原本下班才有小集市,开始了全天侯营业。 两位厂领导都盯着他呢,仲星火也不能事事跟秦东请示,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把普皇全部改成高皇,就说普皇没货。” 哦。 赵世林与生产副厂长两人互相看看,他们是厂里的领导,是最明白普皇与高皇的区别的,这样的话,就是生生地把所有皇冠啤酒都提到了两块八一瓶! “看来,今年我们的五万吨生产线必须上马了。”仲星火笑道,照这势头,不用从银行贷款,石城啤酒也有资金上马这条生产线,何况石城啤酒的背后还站着秦东呢! 他到底有多少资金,仲星火也猜不到! “厂长,厂长,外面打起来了。”三位厂领导正商量着从哪个国家引进生产线,保卫科科长就匆匆跑了进来。 “慌什么?”仲星火还没说话,生产厂长就训上了,厂里的小青工打架是常有的事儿,就是厂里的职工与附近的村民打架也是常事。 “不是,不是,是拉货的司机打起来了……” 哦,仲星火又笑了。 拉货的司机为排队打架,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儿了,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厂里产销两旺,他们的啤酒有人要,不愁卖! “走,跟我这出去看一看!” 仲星火瞬间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多岁,那些激情燃烧的年代,那些峥嵘向上的岁月,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看着仲星火披上大衣挺直腰杆朝外面走去,生产副厂长和赵世林赶紧跟了上来。 大家很快搞明白了,一辆解放要插队,可是后面的人就不乐意了,当几位厂领导走出厂门时,外面还在大喊: “排队!排队!” “你妈没教会你排队两个字吗?”一个中年司机直指要插队的年轻司机。 “你妈教你了吗……”年轻司机一幅不服气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长扳手就指向了中年司机。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可是还没等厂保卫科行动,后面就跳下许多人来,个个手里不是钢管就是撬杠,一群人虽然不认识,可是都是虎视眈眈,坚决不能让年轻人插队。 好汉不吃眼前亏! 年轻人手里的扳手如果敢敲到中年人头上,他自己恐怕也得躺在地上。 看着他骂骂咧咧地上车,身后一辆车排着一辆车就是不让他插队,没办法他只能开到队伍的末尾,这样下去,恐怕要一个礼拜才能回到现在的位置…… …… “下一个。” 这大冷的天儿,可是厂里管库的老王嗓音也很响亮,这些司机,别看在外牛气哄哄的,可是到库里装啤酒,哪个不得先恭敬地递上一支烟,再恭敬地叫一声“王师傅”! 这样的场景真的跟做梦一样,好多年不见了! 看着刚下线的啤酒一箱一箱放到车上,石城啤酒厂的会计现场收钱,这时侯还没有点钞机,全凭会计的两只手。 “哎,大家伙让一让,让一让,”厂里产销两旺,让王师傅重新焕发了第二春,“让一让,让银行的同志进来。” 仲星火看看快步跑过来的财务科长,财务科长马上笑着解释道,“是我让银行来的,钱收得太多,放在厂里不安全……” 拉啤酒的货车排出几里地去,明眼人都知道石城啤酒在这快过年的时候发财了,发财了厂里也有钱了。 “好,跟银行联系好,”仲星火看一眼银行的人,又看看一捆捆扎起来的钞票,“厂里不留大宗现金。” 银行这家人,向来是是属狗的,嫌贫爱富! 上半年的时候,仲星火想再上一条生产线,跑了几趟银行,虽然见到了行长,可是人家愣是这困难那困难的给他说了一箩筐,最后钱一分钱没贷着,还惹了一身不是。 可是,现在好,直接开车上门服务了! 好日子啊,啤酒的好日子、石城啤酒厂的好日子回来了! …… “厂长……” 仲星火正要回办公室,工会主席就笑着过来,碰碰衣袖眨眨眼睛,仲星火就知道他有话要讲。 “是不是有人找你走后门?”仲星火的底气很足。 “厂长就是厂长,”工会主席笑道,“我小舅子,不是外人……不是在市里开了家饭店,想要一百箱普高……” “一百箱?”仲星火大声道,“你干脆把我卖了吧,”他一指外面的车队,“十箱,十箱就不错了。” “十箱也行。”工会主席陪着笑,厂里的情况他也知道,虽然只给了十箱,可是现在厂里蒸蒸日上,他这个工会主席也有底气在老婆跟前显摆。 “以后,没有我的条子,一箱啤酒也不能流出厂门,”仲星火转眼就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市领导找?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仅仅两天,电话就打个不断。 中国人都爱找关系走后门,这么多车谁也不想排队,仲星火实在应付不过来了,刚放下电话,外面又有人找。 “不见,就说我出差了。”仲星火头也不抬。 “哟,大厂长连我也不见?”来人笑着调侃道。 “哟呀,张市长,你看我,搞得焦头烂额……”仲星火赶紧站了起来,来人正是市里的张玉奇市长。 “焦头烂额好啊,你焦头烂额我们市里可是蒸蒸日上,我们的税收可上去了,”张玉奇笑着坐下来,“这几天不光你焦头烂额,托关系走后门都找到了我,我的电话打爆了,你说吧,你能批给我多少箱皇冠啤酒?” “你要多少箱就给多少箱,这我可不敢含糊。”仲星火马上道。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张玉奇直到窗前,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长队,“看来,还是合资好啊,我们合资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仲星火一下卡壳了,好半天,他才下定决心,“市长,有件事我早想跟您汇报一下……” 第114章 三个有利于 张玉奇半晌不说话。 仲星火一时就拿不定主意了,他只是认为现在跟领导讲明情况,是最好的时机,但是见张玉奇这个样子,欺瞒领导这一条他是逃不了了。 石城啤酒本身还在石城境内,就象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一样,即使秦东能耐再大,当地领导如果有什么想法,他也是鞭长莫及,受伤吃痛的只会是他仲星火。 何况这涉及到国有资产,真要往细往深追究起来,仲星火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事我知道。”张玉奇只是轻轻一句话,马上让仲星火差点跳起来。 “你知道?”仲星火岁数比张玉奇大着十几岁,此时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嘴麻麻的,腮帮子硬硬的。 “龙城市长陈明,你知道的,明星市长,”张玉奇与陈明曾在省委党校一起学习过,“陈明跟我提过。” 哦,仲星火悬着的心一下放进了肚子里。 陈明与秦东的关系,整个山海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出面讲话,一定是受了秦东所托。 看来,这个年轻的董事长早已经布局,或许人家从与石城啤酒合资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陈明说过,这也算合资,毕竟皇冠啤酒也是一家德国企业嘛,虽然是中国人作主,其实这跟何宏图没什么两样,他也是在中国学习了多少年,然后才出国的嘛,但是不要声张……”张玉奇又叮嘱道。 仲星火只能点头。 “其实,我跟陈明的观点一样,不管是哪种形式的合资,”他站了起来,“只要有利于我们石城的经济,有利于我们政府的税收,有利于石城啤酒和老百姓,我都坚决支持!” 他笑着一指外面,“你看,你这里都成了集市了,老百姓也能在这里创收。” 仲星火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把张玉奇送到门口,张玉奇指着厂里的热火朝天的场面,“实践证明,我们没有错。” 是没有错,现在仲星火都承认,如果早知今天,当年还跟秦东的嵘啤打什么仗啊,早合了不就完事了吗? “您是仲厂长?” 他正要回办公室,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笑着走过来,从气质和打扮上看,不象是这个小县城里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湾嵘崖远洋大酒店的经理,我叫苏玉芳。” “哦,你好,苏总,”漂亮的女人,男人总会客气一些,仲星火以为是来拉啤酒的,也没准备多交谈,只是客气道,“很高兴你们对皇冠啤酒的肯定。” “皇冠啤酒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啤酒,”苏玉芳马上顺杆往上爬,“我们打听到,秦湾市场上还没有皇冠啤酒的代理商,我们远洋大酒店是秦湾最早的星级酒店,在嵘崖和秦湾有一定的知名度……” 皇冠啤酒当然可以打进秦湾市场,这正是这几天仲星火考虑的,秦东就说过,皇冠啤酒虽然不会一统山海市场,可是会横扫一切山海啤酒…… 眼前这个女人,成熟干练,又经营着星级酒店,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仲星火还是问道,“苏经理,你为什么还要代理我们的啤酒呢?” 苏玉芳是有难言之隐的,这几年秦湾经济飞速发展,星级酒店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地处嵘崖区的远洋酒店渐渐没有了早期的辉煌,苏玉芳不能不未雨绸缪,给酒店增添别的经营渠道。 酒店代理啤酒,实在是最佳人选,没有经过厂长办公会,仲星火就答应了苏玉芳。 两人很快达成口头协议,以后秦湾所有的货只能苏玉芳来出。 并且,厂里也贴出了告示,这三天过后,秦湾的大小酒店、饭馆和个人不能再直接从厂里提货。 苏玉芳离开了,仲星火马上打电话给秦东汇报。 秦东笑了,“给她,她一个酒店的经理,也算是长袖善舞……” 刚刚放下电话,苏玉芳就把电话打了过来,问候寒暄几句,又问了问孩子,她才说道,“秦总,真的不好意思,以后我们酒店可能要代理别的啤酒了……” “皇冠啤酒?” 今天在区里开了一个会,秦东没有回厂直接回到家里,他熟练地给孩子换着尿布,正在坐月子的杜小桔则试图下炕活动一下,马上就被小桔妈拦住了。 “对,是皇冠啤酒,”苏玉芳语气中有抱歉,但马上说,“秦经理,你放心,你的鸣翠柳啤酒我们继续销售,这一点不会变……” “哎,是不是鸣翠柳卖得不好?这样,你也不必强求。”秦东把孩子递给杜小桔,孩子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粮食…… “鸣翠柳的口味不错,但是产量毕竟有限,”跟聪明人说话就不要撒谎,这本身也是聪明的做法,苏玉芳又道,“现在皇冠啤酒,席卷秦湾,我们想试一下……” “没有什么,”秦东笑了,“这是好事,也祝贺苏总踏入啤酒界。” 好事? 放下电话,苏玉芳对着电话开始出神。 …… 秦湾,云海和昌威的经销商一一定下,皇冠啤酒终于以势不可挡的浪潮席卷海东半岛。 “德国皇家啤酒” “全麦芽技术酿造” 在这个春节临近的时刻,它成了先富裕起来的家庭年货的首选。 云海,一家濒临倒闭的副食品店代理皇冠啤酒,自己迅速发展起二批商和零售商,皇冠的标志,很快在秦湾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嵘啤在石城的经销商,有人已经叛变革命了,托关系找门子哭着喊着要求代理皇冠啤酒。 “秦总,我们是得反击了。” 今天一上班,罗玲还有云海分区经理孙元英就闯进秦东的办公室。 秦湾是嵘啤的大本营,大本营都动摇了,罗玲着急了。 云海,本来孙元英在那里干得风生水起,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可是大家特别是高档酒楼、宾馆清一色选择这种什么德国皇家喝的啤酒。 可是,皇冠啤酒根本没作广告,也没有促销,竟意外地火了 秦东站起身来,他的身上有一种奶香味,他还要回家洗尿布呢,“你们想怎么办?快过年了,过完年再说吧。” 第115章 好年好兆头 分年货,贴春联,放鞭炮,空气中到处飘荡着年味,打眼就能看到红灯笼红春联,一九九三年的春节就这样不经意间到来了。 因为杜小桔还在坐月子,几家人第一次在秦东的小院过年,秦东就主动承包了杜源原来的差使,亲自下厨做饭。 “大经理当厨子,”武庚笑着走进厨房,给秦东打着下手,在柳枝的熏陶下,他的手艺也不赖,今天的年夜饭两人包圆了,“你得露一手。” “只要是山菜,你想吃什么,尽管点。”秦东拍拍冰柜,过年了,里面有人家送的和自己采买的各种食材。 门外,小桔妈叮嘱杜小树,“小树,你学着点,看你姐夫,人家都当上经理了,还会做菜,到时你到丈母娘家也得露一手。” “我端菜。” 家里的女人都在里屋,秦南从上海回来,看着小侄子就不撒手了,杜小树主动承担起端菜的任务。 “行了,你这是端菜还是吃菜,跟猫叼一口狗咬一口似的。”杜源今年是真正当上了甩手掌柜,看着杜小桔左吃一口火腿,又夹一粒花生米,他就开始唠叨。 “吃吧,吃吧,过年哪有不吃不喝的,”武庚从厨房过来,“今年,市面上流行喝皇冠,”他又朝厨房里喊了一句,“往年可是我们嵘啤的酒供不应求啊……” “武厂长,我也弄了两箱,尝尝?”杜小树就挤眉弄眼道。 “你们不是嵘啤的经理科长吗?”杜源看着这两人,“怎么喝起别人的啤酒来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道敌人的啤酒,怎么打败他们!”不等秦东回答,武庚自己答道,“他娘的,上酒!” “好来。”杜小树笑着答应着。 从奥迪车里“呼哧呼哧”搬了两箱啤酒,却又拐进厨房里,“姐夫,我忍不住想说……” “嗯,”秦东手里的锅颠得跟玩儿似的,“什么叫城府,多少次忍住不说就叫城府……” “我明白了,姐夫,”杜小树小声道,“我得有城府。” 有城府的浑小子打开啤酒,分别给自己的父亲和武庚倒了一杯,“尝尝,咱也尝尝,尝尝德国皇帝喝的啤酒……”杜源轻轻喝了一口,“大东,还是人家的啤酒好喝,比鸣翠柳好喝……” 可是,里屋自己的姑娘不答应了,“爸,你是看着皇冠啤酒的牌子,要是普通啤酒,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看一眼秦南手中的秦巡,“笑笑,你姥爷说别人的酒好喝,还是我们的酒好喝?你爸厂里的酒好喝?……” 夜色降临,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不同往年的是,今年多了萨日郎还有杜小桔怀里的秦巡。 金鸡唱晓! 一年一度的春晚大餐也端上了桌。 1993年的春晚,是迄今为止最别开生面的一届。 在6位主持人中,除了此时的三巨头赵忠祥、倪萍、杨澜外,还邀请了三位主持人:香港的梁雁翎、宝岛的李庆安和新加坡的张永权。 此时的相声还可以和小品平分秋色,侯跃文的《侯大明白》,姜昆的《楼道曲》,还有最经典的牛群与冯巩作品《拍卖》。 不过,整场晚会最让人激动的,是大量港台明星的到来。 对于当时崇尚白衣飘飘的内地观众,港台的流行文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王杰演唱了《回家》,邝美云演唱了《除了你还有谁》,梁雁翎演唱了《像雾像雨又像风》,郭富城演唱了《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成龙大哥表演了武术击鼓《龙鼓喧天震四海》。 自从这场春晚之后,港台明星纷纷踏浪而来,在内地形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群体。 相比于后世春晚的塑料质感、工业水平的联欢氛围,开场的戏贡郑重其事地把民间风俗请上舞台,带着百分之一百二的喜庆。 年画、寿桃、闹洞房……随便搂一眼都是过年的感觉啊! “真热闹。”武庚一边举杯一边感叹。 “热闹好。”杜源笑着接口道,两人把杯里的皇冠啤酒一饮而尽。 “好了,最后一道菜,酱焖鲅鱼。”秦东笑着端上最后一道菜,顺手摘下围裙,却朝里面走去。 正看着春晚的秦南就瞅他一眼,“我哥一会看不见他的宝贝儿子,就难受……” 杜小桔见他挑了门帘进来,她本来是想下地吃饭的,可是小桔妈坚决反对,“你出去吃饭吧,我这里有的吃。”各式的菜都给她拨到了一盘一碗里面,她也不忌讳长肉发胖。 “好兆头必有好年头,好年头自有好兆头,好山好水好风好雨好潮流……” 电视上突然就传来一阵歌声。 “正是那好时光,好时令那个好时候,种田的田里香得喷了酒,赶海的海边富得冒了油,新疆的个体下广州,北京的倒爷震东欧……” “嘿,这歌儿有意思。”武庚手里的杯子就放下了。 “合作企业火火火,股市行情牛牛牛……” “唱得好。”秦南放下手中的鸡腿,今年股市行情好,小姑娘挣下了普通人家几辈子挣不下的家底。 “……开春大吉发发发,人心大顺六六六,大哥大那个忙不休,信息快那个最抢手……” “……中国人看准了好年头,多少好景在前头,中国人迎来了好兆头,多少好戏在后头……” “这歌唱得带劲!”杜源笑着举起杯子,又催促女婿道,“大东,出来,喝酒。” “人家这啤酒就是好喝!”杜源又一次看向手里的啤酒,也又一次感道,“真厚实。” “这是我姐夫的啤酒厂……”杜小树一万次在心里呐喊,可是也一万次忍住不说。 饭还没吃完,秦南钟家洼的女伴们又来了,家家有电视,再也不用围到一起看电视了。 可是,郭天王在舞台上的劲歌热舞,仍是看呆了秦南,萨日朗和一众女伴。 “你们再吃点,喝汽水。”这些女伴,有的成了工人,有的当售货员,杜源都是看着她们长大的,鲁旭光、钟小勇、马小军也进了屋,人多热闹,杜源就越发高兴起来。 “小南,我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杜小树听完涛声依旧,就开起秦南的玩笑来,可是迎来的只是秦南两块鸡骨头。 电视上,白头发的国足队外教施拉普纳,顶着一头地中海造型,冯巩一脸痛心疾首: “放心吧,白头发我们就留了一根,因为您脑袋上也不富裕……” “洋人不灵,”武庚有些脸红,“他们吃的是汉堡,中国人吃的是包子……” “他们吃的是牛排,我们吃的是地瓜。”杜小树支起一张桌子,铺上一块毡子,“哗啦啦”搓起麻将来。 桌上就剩下武庚和杜源两人,每年的年三十晚上几乎都是这样,吃着吃着,年轻人就都离席,打扑克,看电视,打麻将,但是每年的人都是越来越多,这不,怀着孕的郑小姣也来了,明年一个小鲁旭光也要出生了。 年三十的饭是不催的,桌上的人也不会少,一会儿钟小勇上桌敬杯酒,一会儿马小军上桌说会话,这一桌傍晚摆上的团圆饭,菜凉了再热,吃完了再做,非要吃到午夜时分吃饺子时分不可。 “包饺子喽——” 第117章 一片根据地 惠风和畅,在邓公南巡后的1993年,全国都在“大干快上”。 在这个时代,后来那些改变商业格局的互联网大佬们,此时大多默默无闻。 除了马云在西湖边捯饬自己的翻译社,马化腾、丁磊都在大学里呆着,张朝阳刚刚在mit拿到博士学位,李彦宏刚在位于普林斯顿的松下信息技术研究中心拿到了第一份实习工资。 此时叱咤风云的人物是他们:天下第一庄庄主禹作敏、长城机电的沈太福、购买马俊仁“中华鳖精”的乐百氏创始人何伯权……20多年后,其中很多人已经不为后人熟知。 当然,在这个春天,还有一个人火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妇孺皆知,她就是白娘子。 关于这部电视剧,根本无需用言语夸奖,仅仅看它的重播率就足以笑傲天下。 它就像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水,怎么也看不厌。 杜小桔已经出了月子,在家里也闲不住,不是干这就是干那,可是一到晚上,听到熟悉的乐曲,她就会急匆匆坐到电视机跟前。 “西湖美景三月天呐,细雨如酒柳如烟哪……” “有缘千里来相会……”秦东一边逗弄着胖胖的小家伙,一边看一眼收拾家务的杜小桔,有了这个小家伙,她更爱笑了,皮肤也散发着牛奶般的光泽。 “无缘对面手难牵……”唱到这里,杜小桔总会转眼看一眼丈夫和孩子,丈夫是缘,孩子也是缘,没有缘分也成不了一家人。 她也衷心希望跟秦东“白首同心在眼前”,不,应该说是到永远。 可是在罗玲心里,嵘啤跟石城啤酒就是真正的无缘对面手难牵,两家厂从相杀到相爱再到相杀,现在人家打到嵘啤的大本营来了,甫一过完年,她就找到秦东,要求把皇冠啤酒赶出秦湾。 高虎正在给秦东办公室收拾卫生,听到罗玲的话就瘪瘪嘴。 秦东笑道,“不着急,先让他们蹦跶一会儿,”他让罗玲坐下,“他们现在风头正盛,这就象射箭,箭刚射出来,力道正足的时候,我们先避其锋芒吧……” 哦,罗玲就笑了。 秦总什么时候也有躲避的时候了! 秦东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嵘啤的双头鹰策略,一南一北,去年我们南征上海,今年该是北伐海北了……” 他起身来到地图跟前,手指就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罗玲看明白了,他划圈的这块区域,包括海北省全境,也包括北京与天津。 可是后院起火,总让罗玲觉着不踏实。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千载难逢,”秦东指了指地图上面的狮城,“据我所知,狮城的好梦啤酒现在经营困难,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狮城,地处海北省与山海省交界,是全国有名的武术之乡,狮城啤酒厂作为当地最大的啤酒厂,背靠京津,南临山海,本该有所作为,可是正是这样的地理位置,它也受到诸多啤酒的围攻。 其中,京城的燕山啤酒和唐山的大富豪啤酒,都是此时风头正劲的啤酒企业,一个在京城悄然崛起,一个摆脱了与北京红星啤酒厂的联营后,却接受了红星的销售网络,在海北省一路攻城掠地,硝烟四起。 狮城,地处北京与唐山之间,直接受到他们的夹击。 “再有一年半载,狮城啤酒就要坚持不下去了。”这是宣化钟楼啤酒厂的倪永孝打电话时随意聊起的,他是秦东在函授班时的同学。 罗玲的心思八面玲珑,她伸出手指一点狮城,“秦总是想在这里钉下一根钉子?” “不,我是想在这里打下一片根据地。”秦东比划道,“你看,狮城啤酒,让谁去探探路?” 既然想把狮城啤酒变成自己的联营厂,把狮城的市场抢过来,这个人必须得有分量。 “非武厂长莫属。”罗玲笑道。 …… 此时,正月十五还没过,秦东的那辆奥迪就驶入了海北省境地。 梁启超《中国地理大势论》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吴楚多放诞纤丽之文,自古然矣。自唐以前,长城饮马,河梁携手,北人之气概也;江南草长,洞庭始波,南人之情怀也。” “这里可是武术之乡……”出了省离了家,武庚、鲁旭光和高虎都很轻松,“看过武林志吧,八卦掌就是这里的故事……” 武庚接过鲁旭光递过来的面包,自己拧开杯盖,“前些年的电视剧,那个康德第一保镖传奇,里面的霍殿阁也是狮城人……” “还有大刀王五……”高虎笑道。 说起武术,男人们自然话题不断,就在车子开进狮城的时候,武庚又特意嘱咐道,“你们两个都听着啊,别给我惹事,大光,高虎,你们在秦湾横着走我不管,在这里,把尾巴给我夹紧了,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武庚顺手在高虎头上扇了两下,“哎呀,武厂长,别打了,再打非撞着人不可……” “武厂长,我们俩是人,不是狗,”鲁旭光掰了一块面包塞进高虎嘴里,“虎,厂里都知道你会拳脚,你在山上跟那帮道士都学了什么拳脚?” “内家拳,还有鹰爪,地功,查拳,螳螂……”高虎正色道。 说起武术,他顿时眉飞色舞,“我们嵘山武当派师承祖师张三丰……孙玄清祖师创立嵘山派……” 孙玄清原本双目失明,隐居明霞洞苦练二十余年,遇张斗篷真人,道法大成后创立嵘山派。 “我是跟着匡常修道长练武,是嵘山派二十二代弟子,白云洞内家拳……” “行了,行了,越说越玄了,你以为这是金庸的武侠小说,还武当派,还内家拳,我看你就是一瓶不满半瓶咣当,听明白了没有,都给我夹起尾巴……”武庚又在高虎头上扇了一巴掌。 …… 大运河,小南门,人民商场…… 看着渤海大厦钟楼上的指针,已是中午时分,武庚笑道,“穷家富路,跟我出来一趟,也不能让你们饿肚子,走,下馆子去。” 第118章 露一手 马赛克的厂门,门口还树立着一只巨大的啤酒瓶雕塑,还有在寒风猎猎舞动的彩旗,都昭示着这个厂曾经的辉煌。 此时正是过年时节,厂里正常生产,可是与嵘啤外面络绎不绝的拉货车辆相比,这里着实显得有些冷清。 还没到上班时间,厂办的人正在联系厂长,狮城啤酒厂的曾昭武厂长也知道他们要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正主不在,把车停下,一行三人就开始闲聊,在这个全国闻名的武术之乡,很自然地又说到了武术。 高虎递一支烟给武庚,“我们匡道爷说,他自己早年学习的是少林拳,后来学习了武当内家拳,才感觉到内家拳'以柔克刚,以静带动',是武术的更高境界。” 嗯,说到武术,周围来来往往的狮城啤酒厂的职工都放慢了脚步,有人干脆停下脚也抽起烟来。 “……我们匡道爷说,玄真内家拳没有功夫练,全凭个人的悟性和勤奋程度……” 嵘山玄真内家拳,有三个阶段。 初级阶段为玄功拳,主要是扎实基本功,锻练刚劲,修炼长劲和硬劲; 中级阶段为玄真拳,锻炼柔劲,着重增强刚弹力道,化死为活。 最高阶段为玄化拳,将内劲关注于招式中,内外兼修,刚柔并济,形成变化莫测、随心所欲的功法。 “你练到哪一阶段了?”武庚戏谑地问道,“能吹死一头牛不?” “正好,晚上吃牛肉。”鲁旭光也笑道,他跟秦东向来不相信什么拳法,他们的招式都是在街头打架打出来的,什么招数有用下次还用,他们也始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再练多少花架子,真比不过一块板砖来的好用。 “我,初级,也足够用了!”高虎拍拍胸脯,把烟头在地上捻灭。 “我们匡道爷,别人送外号'匡飞腿'、'匡铁拳'。” 在内家拳的修习中,大多数拳法讲究下盘稳固,步随身动,所用的劲力都由脚起,自腰而转,传导至手臂发力。 嵘山玄真内家拳并非如此,它的功法是拳脚并重刚柔相济,尤其擅长腿法,是与其他拳法相区别的主要特点。 “我们的腿法走的迅捷刚猛的路子,变化万千防不胜防,而拳法则走以柔为主的路子,柔中有刚以柔克刚。拳腿并用互为补充,……” 高虎一边比划着一边抬腿打拳,别说,还真有点象成龙的电影中卢惠光的那么点味道。 “我们匡道爷的功夫炉火纯青,别的不说,我亲眼见过,他能用手捏住空中的蜻蜓,想捏头就捏头,想捏翅就捏翅……” 高虎顺势又踢出一脚,“铁拳飞腿,人称北派拳法第一人!” 武庚突然发现,就象江湖上打把势卖艺,不用敲锣不用呐喊,只是高虎这一通白话,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并且,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吹吧。” 人群中有人操着浓重的狮城口音取笑道。 这里可是狮城,武术已经成为一粒粒种子,散落在这块历史上战事频发、高手如林的边缘之地,给了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个物质上的归依。 在国家审定的129个拳种中,在狮城形成并广为流传的就占52个,民间零散的功夫更加难以计数。 这里出现过“大刀王五”、“燕子李三”等传奇人物,也是霍元甲祖籍所在地。 “你说谁吹?”高虎一甩衣服一下转过身来,武庚骂了一句,“这小子充什么二愣子?”高虎刚才甩衣服,衣服差点扫掉他的眼镜。 武庚不愿意为小事而损大局,他推一把高虎道,“滚上车去。” 看着高虎悻悻上车,一群人乐喽,“这小子忒二虎了,白俩一个。” “嘴上挺牛,遇上就缩和乐!” 虽然说的是狮城方言,可是也绝不是什么好话,“说谁哪?”高虎眼睛一瞪,又从车上下来,平时在秦湾,大家都知道他是秦东的司机,哪个人不得笑脸相迎? “你捏个蜻蜓我看看。”一个壮实的小个子不服气道,“这会子也没有蜻蜓,要不你捏个麻雀我们开开眼?” 他肆意地调侃着,周围的人又是一片哄笑声。 “你是北派拳法第一人,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是不是?” “是。”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起哄架秧子,有人抬杠斜眼看,就差拉伙打太平拳了。 武庚也有些上火,讥笑高虎就是讥笑嵘啤,他也有心想让高虎露一手,可是他也担心,这脸没露出来把屁股露出来,还不更得让人家笑话吗? 再说,如果露一手,真的震住这帮人,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也有利于以后跟狮城啤酒合作。 见武庚不吱声,鲁旭光一把扯掉帽子,露出光光的大脑袋。 “兄弟,吓唬谁呢,剃个秃瓢就来充好汉,我们不吃这一套。”小个子笑得越发开心,就差去摸摸圆溜溜的大脑袋了。 “兄弟,看你的了,回头请你喝酒。”鲁旭光冲着高虎喊道。 “拿两个熟鸡蛋来。”高虎沉着脸一指小个子,大家都看明白了,这小个子象个主事的人,要么就是会点功夫,这伙人都看着他哪。 “揍吗齐?”(就是干什么去?)小个子撇撇嘴,“没吃饭?” “给他,看他耍什么架式!”人群中有人已经往食堂里跑去,很快,两个熟鸡蛋拿了回来,“熟的。” “给。”小个子接过鸡蛋,鸡蛋还有些烫手,他伸手就要递给高虎。 “放到那里。”高虎一指狮城啤酒的大楼,门前的水泥地很是宽敞。 小个子立马冷笑着就把鸡蛋放在了地上,高虎看一眼武庚,武庚大声道,“去吧,别给我们嵘啤丢人!” 高虎重重地点点头,抬步就朝鸡蛋走去。 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一群上班的女工也挤了进来,看着这个高个子小青年到底要表演什么功夫。 高虎弯下腰,把放在一起的两枚鸡蛋分别挪开。 然后他抻抻腰,压压腿,抬抬腿,扭扭肩。 “老天爷,他想总皱(他这是要干什么)?要站在鸡蛋上?” “这还不得踩得稀碎啊,昨晌午我兜里装了两鸡蛋,一屁股坐得稀烂!” “哥们,别磨叽,让我们也瞅瞅,你的武当功夫!”小个子不笑了,却是大声地催促道。 第119章 飞腿三十六 万众屏息中,高虎抬脚踩在了一个鸡蛋上。 所有的目光几乎同时都盯住了他的另一只脚,可还没等看清楚,高虎的脚已经稳稳地落在另一个鸡蛋上。 他屏息凝神,足足有一秒钟才从鸡蛋上下来。 没有人呼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看高虎,包括武庚和鲁旭光都看向地上的两个鸡蛋。 所幸,鸡蛋完好。 “我瞅瞅,我瞅瞅。”小个子抢前两步,拿起地上的鸡蛋,咦,鸡蛋完好,甚至他左看右看,鸡蛋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好。”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如雷,目光热烈。这些慷慨质朴的燕赵汉子,在用掌声表达自己的敬意! 武庚当胸就给了高虎一拳,他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高虎你还有这本事,这是耍魔术还是真功夫?” “没有点斤两,能给我们秦总开车嘛。”高虎笑着活动着自己的四肢。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当听说这是山海省秦湾来的客人,同是啤酒厂的职工,狮城的职工顿感亲切。 以武会友,以武交友,就是这个意思嘛。 “兄弟,你这是轻功吧,这么多年还真没见着。”一个中年人笑着走过来,递过香烟 “外面天冷,走吧,到厂会议室里坐一会,我们厂长马上就到了。”厂办的人也热情起来。 “走吧,喝口热水。”武庚见目的达到,接过烟,点上火,跟那个中年人就笑着攀谈起来。 “等等。” 大家都是一愣,可是狮城的职工马上释然了,小个子手一伸,拦住了高虎的去路。 “兄弟,比试比试?” 这一嗓子,又让刚才就要散去的人群重新聚拢起来,比武,有热闹看了。 刚才高虎露了一手,武庚也不再阻拦,“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他刚说完,小个子就跳下场来,高虎也不怵他,两人互相一抱拳。 小个子发声喊,一个劈挂就砸了过来。 “好。”人群中不知谁就大喊了一声,“八极拳。” 高虎没有退步,身形一拧,闪过这一拳,顺手一拳直捣他的面门。 八极拳,拳法发劲刚猛,暴烈骤变,跃进中以势险而夺人,进击中以节短而取胜,其招数以挨、崩、挤、靠、戳、撼、顶、裹、突、击为主。 八极拳的基本劲法有“十字劲”、“缠丝劲”和“沉坠劲”三种,并且有着独特的呼吸法和练功法。 一般其他流派的拳法一交手很快会受到对方攻击,而八极拳虽受对方攻击仍全身向前跃进,它几乎是在前进中施展其拳法的。 小个子果然没有退让,而是欺身而上。 一般情况下,对方一记重拳朝你的头部打来,一般人的反应是仰头往后躲,但八极拳属于“笨汉突击型”,头只会微侧,让拳因为自身的冲力从头边滑过去,同时身体往内贴近对手,自己的出拳在此时也击中对方,迅速而凶猛,这就是所谓的“逢闪必进、逢进必闪,闪即进、进即闪”。 高虎显然不适应这种好似贴身肉搏的打法,“打人如接吻”,“要想打得美,就得嘴对嘴”。 对方一拳砸在他的肩头,这个小个子看来也着实有些内劲,高虎连退几步,一下撞在了自己的奥迪上。 这车可是他的宝贝,他赶紧回头看看,生怕把车撞坏了。 “八极加劈挂,神鬼也害怕。”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立马有人开始抬轿子。 “武厂长?”鲁旭光看向武庚。 武庚沉着脸一拍奥迪,“大光,以后你再遇见打人的,先捶了他狗日的再说。” “好来。”鲁旭光就大喊一嗓子。 小个子一愣,他还没有看清楚,高虎已经出现在眼前,迎面、当胸、袭腿,一招三式连环相扣,疾若闪电,一气呵成。他还没有来得及防备已然翻倒在地。 人群中一片死寂。 一秒钟,两秒钟……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掌声就砸落在厂区里。 还在往这里赶着的职工,纷纷加快了脚步。 “小曾,起来。”狮城的中年职工大声喊道。 “曾利伟,起来。”有年轻职工看着地上的小个子。 “哎,这是怎么了……”武庚笑道,他抽出一支烟就要放进嘴里。 可是再看小个子,摇摇晃晃就要站起来,可是身子一软又要倒地,他赶紧用一只手支撑住地面。 哎呀,这一脚踢得太狠了,人都站不起来了。 人群中又一次陷入了静默。 高虎看向武庚,“我们秦总说了,打架,打不过就别说是二厂的人,他嫌丢人……” 咦,秦东确实这么说过。可是这话在这里说不适宜。 “你们也太狠了……”中年职工听到这话果然一脸阴沉,“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狮城的职工纷纷议论,再看地上的小个子已经被两个小青工搀起来,可是样子极为痛苦,刚才三脚踢在胸口,踢在肚子上,让他感觉五脏六腑堵好象移了位。 “来,小伙子,我跟你试试。”中年人已是脱下身上的棉服,看样子就要上场比划。 武庚急了,更多的狮城啤酒厂的职工也脱下棉服,鲁旭光不干了,“怎么,想打群架?” 打群架,他跟秦东向来没怕过谁,就是在狮城的地面上,他也不害怕,他一把撸下头上的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一摔可就象点燃了火药桶,人群中,不知谁挤过来,武庚的眼镜不知怎么着就掉在了地上,他眼前一片模糊。 “我们来谈合作的!” 人声鼎沸中,没有人再听他的,一群人已是围住了高虎和鲁旭光。 “合个屁,没门!”有工人大声喊道。 “下手太狠了,还合什么合,合着再下狠手?……” …… 群情激奋中,鲁旭光已是挨了一脚,他抬腿把一个小青工踹翻在地,一群人立马混战在一起。 “厂长来了,都住手,厂长来了……” 人群终于分开了,武庚的眼镜也找到了,镜腿断了,两个镜片被踩了个粉碎。 “你们就是嵘崖啤酒厂的?”对方的厂长一脸严肃,“武厂长?” 武庚也笑不出来了,他沉着脸看对方如何解决。 “这没法合作了,太狠了。”曾昭武还没说话,工人们又喊起来。 “把打人的人留下,我们谈,人不留下,门都没有。”曾昭武直视武庚。 武庚突然笑了,他摘下眼镜框,看也没看,顺手扔在一边。 “我的职工我带他出来,我把他留下,连个屁都不放一个,我还是爷们吗?”他拍拍奥迪,“就算你们这里是凌霄宝殿,我捅破天,也得人带走,有我武庚在,不会丢下我们厂一个职工!” 第120章 宁失一厂,不失一卒 江湖一片草莽,无数群雄并起。 一城一啤,一啤一城,诸侯割据,合纵连横,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老同学,狮城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也给曾昭武打了电话,”钟楼啤酒的倪永孝在电话里就是一片叹息之声,“比武打伤了人,这就不好了,我听说伤得还挺重……” “比武嘛,有胜有负,再说了,不就是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吗?”秦东不以为然,当年他跟鲁旭光在外面打架,也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 “主要是曾昭武面子上下不来台,你想想,你们是去谈合作的,现在把人打了,态度还很强硬,”倪永孝推心置腹地劝道,“老同学,你可别因小失大,想得到一个厂,一个职工算什么?” “司机,我知道他是你的司机,又不是离他开不了车?你再找一个就完事了嘛,”听着倪永孝唠叨,秦东顺手把电话放在桌上,起身去倒水,“你们出省销售,想在海北打开市场,有这么一个接应,一个联营厂,省了多少力气!” 总之,倪永孝的意思就是别为一个职工伤了两家的和气,把高虎交出去,合作继续谈! “秦总,我认为倪厂长说得有道理。” 会上,秦东把倪永孝的意思跟大家伙通报了,一位副厂长马上表态道,高虎平时眼高于顶,曾经拒绝过他使用这辆奥迪。 “我们在海北人生地不熟,出了省,谁知道我们嵘啤啊,哪个县哪个市没有自己的啤酒厂?有狮城啤酒作内应,我们少花功夫不说,也少下本钱,一举多得,我看还是……” 他没有明说,因为秦东不说话。 今天这个会议,销售队伍中除了罗玲、夏雨等人外,孙元英、赵牡丹也都赶了回来。 杜小树听说要把高虎交出去,一直在后面掰手指头。 “掰,使劲掰,再掰就断了。”红红用胳膊肘一碰他,小声笑道。 这些人跟高虎感情很深,同样感觉深厚的还有黄波,可是他现在是二厂的副厂长,自己兄弟出了这事,他在盘算着,什么时机自己说话才最好。 “贾主席,你的意见。”秦东看向工会主席贾德顺。 贾德顺咳嗽一声,“现在海北省的形势,就是东宫西宫两头大,中间夹着几个受气包……” 这老头的几句话,一下把众人逗乐了,刚才压抑的情绪瞬间化解了。 “我们如果失掉狮城啤酒,他不是倒向唐山的大富豪就是倒向北京的燕山,我们再想拿下狮城这块根据地就难了。” 这是实情,虽然与高虎相睦,大家也不得不承认,贾德顺说得很有道理。 “陈区长在的时候曾说过,我们嵘啤实行的是双头鹰战略,南征华东,北伐华北,中国人也讲究一个开门红,区里市里也在看着我们呢……” “万事开头难,这虽然不是我们第一次出省销售,可是这不是上海,上海人还是讲规矩的,海北民风彪悍,我认为,还是跟狮城要搞好关系……”另一个副厂长说道。 会议几乎一边倒地同意交出高虎,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公心,每个人都站在厂里利益角度上。 罗玲罕见没有笑,她抬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赵牡丹瞅了一眼,上面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一个乌龟,嗯,没有头。 “头呢?”赵牡丹问道,罗玲笑了笑,却不说话。 “周书记,”秦东还是按照老习惯称呼周凤和,赵钢走后,这个厂他们是一二把手,周凤和的意见至关重要。 “我同意大家的想法,”周凤和的表态很鲜明,“个人利益跟集体利益相比,个人服从集体,小家服从大家,把高虎交出去,大不了赔个礼道个歉,如果真的伤了人触犯了法律,我们也不能包庇纵容。” “不能因为他是厂里的专职司机,我们就不管不顾,把高虎交出去,于厂里有利,也符合国法,讲了人情……” 他一说完,大家纷纷点头。 “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跟狮城商量,就是我们自己处理高虎,但是要让人家服气。” 这倒是一个新办法,众人都议论开来,可是很快大家就都看向秦东,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在这里我说一下我的意见,这也是最后的意见,我说完之后,这件事情不要再讨论。”秦东也不磨叽,直接宣布结果。 “大家说,把高虎交出去,换取一个厂的联营,换一个同盟厂,值!”秦东看着大家,“可以说,在当前任何一个厂都要说值。” 罗玲面色微变,赵牡丹睁大了眼睛。 “可是,惟独对我们嵘啤来说,不值。”秦东站了起来,“我们嵘啤的职工,不论是司机,还是洗瓶工,还是发酵工,还是糖化工,还是机关后勤,还是食堂里的师傅,无价!多少钱也不能衡量。” “高虎,不是打架,不是斗殴,是在比武中失手伤人,我向来就是一个观点,要打就要打赢,打不赢别说是我嵘啤的人,高虎,是我们嵘啤的光荣!” “我若是将高虎交给狮城人处理,这是我嵘啤的耻辱!” “罗玲,打电话通知狮城的曾昭武,我秦东宁失一厂,不失一卒,嵘啤不道歉,不赔礼,更不能把我的职工交给别人处置!”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静默。 罗玲丢下手中的笔,张庆民等老车间主任已是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如雷! “跟着这样的厂长,还说什么,一个字,打,打到狮城没脾气!”赵牡丹大声笑道。 …… 身在狮城的高虎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鲁旭光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担心什么,这些年的车白开了,白跟着大东了,想当年,我跟大东在菠萝油子对着那么多人,没有怂过,这算什么……”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吃火烧。”他把一个火烧塞进高虎手里,“吃完,回家。” 正说着,电话响起来,他就着油手就接起电话来,“怎么说的?”高虎一脸急切。 “怎么说的,把你交出去,换来两厂同盟,你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啊……”武庚笑道。 “唉,我去。”高虎抬腿就要走。 “站住。”武庚转眼间严肃起来,“秦东说了,我们嵘啤的人,只能由我们自己处理,宁失一厂,不失一卒!” “秦总……”高虎哽咽了。 “噢,还有一句话,”武庚咬了一口火烧,“他们不联营就开打,吃掉他!” 第121章 秦总永远牛x 伟人曾教导我们说,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秦东虽然手头上没有燕山楚征和唐山大富豪钟国兴的资料,可是这两个人的资料一直都装在他的脑袋里。 作为最早走向市场的企业,燕山啤酒从北京郊区的默默无闻的小啤酒厂,在楚征的带领下,击败了红星等老牌啤酒企业,一跃成为北京的龙头。 唐山大富豪啤酒的钟国兴,原来是北京红星的联营厂,他果断中止联营,把全部的联营费拿到央视打广告,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大富豪。 但是,嵘啤如果攻下狮城,北可以包围京津,东可以压制大富豪,这是北伐路上至关重要的一环,不能不取,也不能绕道。 而如果是燕山或者大富豪拿下狮城,燕山扩大了在华北的版图,大富豪则一统海北南部,二者向南都可以进军山海,把战火燃烧到山海省境内。 “秦总,都准备完毕,你讲话后,大家就可以出发了。” 罗玲笑着进来。 这也是嵘啤的保留节目了,每每出征,秦东总要以酒相送。 北伐是大计,华北是大计,此次出征,意义深远。 “小秦,怎么这次用的全是临时工?”周凤和拦住秦东的去路,他偶尔扫了一眼,发现此次北伐的“将士”销售科只派了几个老人,满眼全是生面孔,一打听才知道是在厂里干了几年的临时工,有的刚进厂还不到三个月。 放着这么多能征惯战的“将士”不用,却派这么多临时工,周凤和不理解。 武庚统帅,鲁旭光再加上聂新鸣,再加上十几人的老销售,剩下的就是厂里这一百多临时工了。 人数也太少了! “刚才,周书记说,为什么放着厂里这么多正式工不用,非要我们这些临时工出省打仗……” 周凤和不满地看看秦东,这是私下的悄悄话,可是这个小伙子传眼间把他给卖了。 “你,刘和刚,八九年进厂的吧,你,李银波,九零年到了后发酵车间……” 秦东指着人群中的小伙子,一个一个都能喊出名字,被喊的人不由得都抬头挺胸看着这个年轻的厂长。 “其实如果一一数来,你们在我心目中,跟正式工没有差别,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干的也都是一样的活儿,可是就是拿的工资不一样,是不是?” “是!!!” 院里好象平地起了个炸雷,本来干着一样的活儿,工资拿的比正式工少,这些临时工就有意见。 虽然厂里体谅大家,过年过节的福利发的都是一样的,可是这工资就能差出一半去。 别人发工资发二百块,你就发一百块,自己看着都眼馋,出去谈对象都挺不直腰杆子。 “同工不同酬,气得小脸愁……”秦东笑了,台下的一百多名年轻的临时工也笑了。 “好,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秦湾市,从今年起,实行全员合同制,原来的固定工也都要改为合同制职工,同时,我们厂里还能招收一百多名合同制职工……” 大家屏神凝息,生怕错过一个字,所有人都眼睛不眨地看着秦东。 “现在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冲上前线,打进海省,拿下狮城,我秦东说到做到,你们全员转正合同制!” 一百多名临时工互相看看,马上鼓起掌来,虽然已经进入了九十年代,可是身份问题依然敏感,别的厂,临时工的福利都是正式工的一半,哪天说不定就下岗了。 “郭斌,”秦东高声喊道,“洗瓶车间郭斌,你耳朵聋了吗,你敢不敢到狮城去,……” 台下一个小伙子,一幅流里流气的样子,他没想到秦东喊自己的名字,他激动地举起了手,听到秦东发问,已是激动起来,“敢,有什么不敢,秦总不是也说吗,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 “只要有秦总,我们什么也不怕。”他想想又加上一句,“嵘啤永远灿烂,秦总永远牛逼。” 哈—— 笑声,喊声,战车轰鸣声,顿时响作一团,一百多名临时工跳上装好啤酒的卡车,卡车之上,嵘啤大旗飘扬! 一九九三年,嵘啤的北伐战争终于开始了。 回到家里,杜小桔已经做好了晚饭,“刚才,高虎的爱人来过来了,哭鼻子抹泪的,就怕你不让高虎给你开车了……” “那你怎么说?”秦东逗弄着自己的儿子,儿子瞪着眼睛也看着他,嘴里还发着含糊不清的音节,说着属于他自己的语言。 “我说啊,你把一千个心都放在肚子里,虎哥虽然给大东开车,但是大东是把他当哥看的……”杜小桔叠起一摞尿布,笑道。 “嗯,这话说得好,我们厂的人,他们说处理就处理了?是不是,秦巡同志,秦巡?老秦,你听明白爸爸的话了吗?”秦东逗弄着儿子。 “他才多大啊,你就叫他老秦,那你不就是老老秦了,”杜小桔哭笑不得,却也凑到儿子跟前,小秦巡仿佛也感觉到了父母同时出现,就笑起来。 孩子,是希望,我的希望,也让我有继续的力量! …… 嵘啤大军昼夜开进,身在狮城的曾昭武也得到了消息。 “爸,我真的没事了,”曾利伟的身体很是壮实,他躺在病床上,这几天憋得难受,“高虎是条汉子,我挺佩服他。” 一旁坐着的中年汉子看看他,他是曾利伟的师傅,“嗯,高虎,象我们狮城人,这事,老曾,还是算了吧,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厂里的上千号职工的前途。” 曾昭武不同意,作为厂长,他考虑的事情多着呢,“职工看着我呢,嗯,市里也看着我,就是大富豪和燕山也看我……” 曾利伟和中年人都是一介武夫,他们心里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也猜不透曾昭武其实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当引子,暂停跟嵘啤接触。 可是嵘啤咽不下这口气,就要开打,那时狮城可就热闹了,燕山,嵘啤,还有大富豪,整个一小三国演义,到时,谁胜他就跟谁联合。 没办法,这是弱者的战术! “那你到底选择与大富豪还是燕山啤酒……”中年人犹自问道。 “再看看……嗯,再看看。”曾昭武道。 他还有个小心思,就是三者斗个三败俱伤,到时候,说不定狮城啤酒就可以趁火打劫,把三家啤酒厂都赶出去…… 第122章 下战书 从一九九二年,唐山的大富豪啤酒进入了属于钟国兴的开元盛世。 建厂时,大富豪啤酒除了国家贷款的一百万元以外,没有派一名干部,没调拨一分钱物资,可是,钟国兴愣是用九个月建成了一座万吨啤酒厂。 今年,大富豪已是发展成拥有大富豪啤酒有限公司、食品机械公司,矿泉水厂、物资再生利用公司、水泥厂、包装厂等九个企业,占地91.95公顷,职工3800名,总资产4.5亿元的集团公司。 短短建厂六年,产量、销量、利税同步增长13.7倍,连续三年获得全国五百家最佳经济效益工业企业贺状,登上海北省轻工业第一利税大户的光荣榜。 并且,销售利润率仅次于嵘啤,居全国第二位,全员劳动生产率则居全国第三。 在即将开打的狮城战场上,秦东与钟国兴、楚征二人并不相识,可是钟国兴与楚征却是老朋友了。 因为是北京红星啤酒的联营厂,钟国兴就跟同在北京的燕山啤酒厂扯上了关系。 在与红星的联营协议到期之前,钟国兴就是否续期询问楚征的意见,是楚征帮助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楚征说,与其每年交钱给人家,不如把钱拿去作广告,闯自己的牌子。 就这样,钟国兴把每瓶四分钱的使用费,共三百万元,送到了中央电视台广告部,并在今年顺利完成了从借牌到创牌的转折,与嵘啤一样,成为了最有出息的联营企业。 这年底,海北省也会在大富豪隆重召开现场会,海北省省党政主要领导亲自到会,号召全省企业学习大富豪的经验。 如此待遇,对于一个县办企业来说,实属少见,钟国兴一时风光无两。 “这个秦东,人称秦癫子……”钟国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厂里研究室的主任正在汇报,研究室就相当于他的秘书科,平时给他撰写讲话,发表新闻,搜集消息。 “去年赵钢赴中润集团任职,听说亲自推荐秦东接替自己,此人无论在技术上还是销售上,都独树一帜,嵘啤发展到现在,他功不可没……” 钟国兴没有说话,他身上自带一种威压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省里有领导开始提议,建议把他定为“永不退休的厂长”,这更让他身上的权威增添了一分神秘。 “你,给秦东写一份战书,用传真发到嵘啤。”钟国兴话不多,可是字字很有力道,“写完,我亲自审定。” 研究室主任去了,钟国兴闭上眼睛,在全国的大小会议上,他并没有见过秦东,可是无论是部里领导还是省里领导,却都提到过这个秦颠子。 也罢,今年就借着狮城这块地方,跟这个后生小子好好过过招,给他上一课,不要太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难啊。 他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盯住了办公室桌子上用石头雕刻的一只苍鹰,自己这是怎么了,五十多岁的年纪了,竟让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扰乱了心神! 无论从资历还是经验上看,他有信心,在狮城挫其兵锋,消其锐气,让这个年轻人好好跟自己学学! …… 北京。 楚征笑着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手上的一份传真,这是钟国兴从唐山发过来的,提出他要“御驾亲征”狮城。 作为忘年交,楚征不过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但是他统帅下的燕山啤酒,也是华北乃至中国啤酒版图上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八九年燕山的产销量突破六万吨,在全国八百一十三家啤酒中排行第七,在北京九个同类厂中排第一位。 去年,十二度特制燕山啤酒在第三十一届布鲁塞尔国际精品展览会上一举夺魁,获金奖。 从建厂到去年,燕山啤酒连续十年产量平均增万吨,上缴利税增长率138%,利润增长率145.5%! “这个老钟,就爱看三国演义,越老越搞这些……”楚征把传真轻飘飘放到了桌上,钟国兴要“御驾亲征”,那么,大富豪集团所有的资原就会砸到狮城头上。 如果他仍待在北京,前方恐怕不是钟国兴的对手。 他又拿起那份战书,“孤承皇命,奉天伐罪,旌旗所向,昭武束手,燕赵九郡,望风来归,今统雄兵百万战将千员,欲与足下会猎于狮城,共擒秦东,永结盟好,盼足下顺天辑首,以免自误……” “真的把自己当成曹操,把我当成孙权了?”楚征笑了,他鼻子上架着一幅金丝眼镜,很是儒雅。 不过,如果自己也亲临前线,秦东也到达狮城,那么真的就是一场三国演义了。 “关注嵘啤的动向,一旦发现嵘啤的人,立马上报。”楚征下了命令。 …… 一九九三年,一场狮城辩论在新加坡举行,同样,一场狮城大战,在中国的北方崭露峥嵘。 钟国兴给嵘啤的战书,传真到了秦湾。 周凤和手捧战书,沉吟不语。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今日狮城争霸,请看域中,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短短几字,把钟国兴的枭雄气质展露无遗。 可惜,秦东没有看到钟国兴的战书,就在大部队出发后两个小时,他坐着一辆货车也出发了。 主持工作的周凤和不敢怠慢,迅速把大富豪的战书送至区里,区里又送到了市里。 于国声看到这寥寥几行字,眉头一展,“这是两省一市开打,大富豪和燕山可都是定点企业……” 两者一个是海北省领导的定点企业,一个是北京领导的点定企业,“那,嵘啤就作为我的定点企业好了,”他又笑道,“三个人也很有意思,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一个五十多,三家啤酒厂也都是最早走向市场的几家企业……” “逐鹿华北,鹿死谁手,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他拿起报纸,“秦东,这下碰到真正的对手了。” “于书记,周凤和同志另外还递交了一份材料,是石城啤酒的,关于秦东的。”秘书长道,他知道于国声很关心秦东,可是看了这份报告,不知于国声会作何感想。 噢,“皇冠啤酒是秦东的杰作?”于国声好象并不惊讶。 石城啤酒的盛况,周凤和坐公交车专门去看过,从啤酒厂门口开始,大道两边,一面两排大挂车,一直排到西环附近,净排车就得一星期,真是盛况啊! 马路两边的饭店、宾馆,生意火爆得不行! 如果这是嵘啤,周凤和没有二话,可是这不是嵘啤,这就有原则立场和原则问题了,周凤和认为自己有必要把知道的情况向上级反应! 第123章 质量万里行 一九九三年,整个中国都沉浸在喧嚣的经济大潮之中,交易旺盛,商品繁荣,大家创业发财的热情非常高涨。 一路上,秦东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工厂,和越来越多的工人。 “姐夫,你渴不渴?”杜小树开着桑塔纳,就慢慢停靠在路边,“喝啤酒还是矿泉水?” “都行。”秦东也下了车,他想透透气。“咦,”他感觉脚上有异样,再一低头,鞋帮掉了,“嘿,大光这是进的什么货?!” “行了,姐夫,你就知足吧,你这双鞋都穿了三个月了,我那双,才穿了不到两个礼拜,鞋掌断了……”杜小树打开两瓶啤酒,两人就在路边喝起来。 这不怪鲁旭光,要怪只能怪繁华背后,存在种种质量乱象,几年前,杭州武林门假鞋事件,一把大火烧掉五千多双假鞋,可是这两年,假货又卷土重来,或者它从来没有消失过,也永远消失不了。 今年,河北的汽水瓶会突然爆炸,瞬间夺走花季少女的眼睛,当秦东看到这条报道,马上下了死命令,质检科要严把酒瓶质量关,不合格的瓶子一个也不能要。 在黑龙江,熟食加工作坊里的卫生条件令人作呕。 在福建,农民给橘子打农药反而中毒…… “姐夫,电话。”杜小树把大哥大递给秦东,电话那边,办公室小李一字一句地给秦东读着钟国兴下的战书。 秦东一口喝干了瓶中的啤酒,笑了,“这老爷子有意思,都什么年代了,还下战书?!走吧。” 两人上了车,前面就是山海省的津利县了,天色已经傍黑,两人只能选择在这里住店打烊。 “姐夫,你看。”杜小树指指窗外,“姐夫,这是欢迎我们的吗,还是自发的。” 自发欢迎? 秦东看到了外面大路两边,挤满了喜笑颜开的老百姓,大家热烈地张望着,好似热切地盼望着什么。 “这架式,好象欢迎解放军进城啊。”秦东笑道,“走,看看去。” 他们的车停在一边,很快,后面就驶过几辆车来,车身上印的几个大字,着实也让他一阵兴奋。 “质量万里行?”杜小树看着群众欢呼的场面,“姐夫,什么叫万里行?” “就是全国各地都跑到。”秦东笑道,“看来不是欢迎我们的,走吧,找个宾馆先住下。” 质量万里行,无疑是九三年中国社会的最大热点,也是中国老百姓最关注最支持的事情。 津利县宾馆里,电视上正在播报中国质量万里行的背景—— 改革开放以后,我国经济飞速发展。但在这个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特别是造假现象严重。社会上出现了假药、假酒、假烟、假食品,还发生过几起大的假冒伪劣产品致人死亡的恶性案件。 普通老百姓感观最深的就是日用品的质量,鞋子穿一个星期就破了,衣服穿上身很快就掉色了。 杜小树舅舅家买了一台电冰箱,结果只用了8个月就坏了,一家人就红眼了,整天惦记着杜源家里那台冰箱。 小桔妈想照顾弟弟,可是杜源死活不同意,还是杜小桔又给自己舅舅买了一台电冰箱这才算完。 这个时候,整个中国经济处于市场经济的萌芽阶段,各种不规范现象比较严重,假冒伪劣产品几乎覆盖了人们衣食住行各个领域。 正是在这样一种紧迫的形势下,去年4月28日,国家首次召开全国质量工作会议 这是我国第一次就质量工作召开专门会议。 “质量意识是存亡意识” “不讲质量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口号振聋发聩,国家紧接着开始质量立法的研究,今年国家就出台了《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了企业的产品质量责任,消费者可以依法维权,政府可以依法监管。 可是,就在去年的2月,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国家技术监督局等13家新闻单位和有关部委局发起了中国质量万里行活动。 四路采访车、四路媒体人,从北京xxx广场声势浩大地出发,深入到工厂、企业、农村、矿山,调查接受消费者投诉,了解质量状况,曝光假冒伪劣,中央电视台还对出征仪式进行了现场直播,揭开了质量新闻集中报道的序幕。 活动也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群众称赞:大快人心事,质量万里行。 巩义市劣质电线问题、合肥家电厂生产不合格燃气热水器问题、“假郎”“野郎”酒案……中国质量万里行电视报道组,历时近两月,行程6000多公里,采访了众多企业、消费者,播出新闻60多条。 可以说,中国质量万里行成为此时最有社会影响力的活动。 领导将质量万里行归纳成为三句话: “大快人心事,质量万里行”; “这是党和政府为人民办的一件好事、实事”; “希望万里行天天行”。 就这样,有了强有力支持,使得原本作为一次性活动的“中国质量万里行”,从1993年开始变成了一个常年的打假行动。 秦东明白,现在的经济和产品,不是有没有够不够的问题,而是好不好优不优的问题,“我们嵘啤坚决支持打假。” 临睡觉之前,他抛出一句话来。 灯光关掉了,房里只留下了了路灯的阴影。 此时,质量问题的浮现,也是短缺时代投射在中国经济上的最后一抹阴影。 …… “起来,吃早饭,今天上午赶到狮城。” 秦东一把掀开杜小树的被子,说是今天上午赶到狮城,其实就是上午进入狮城的地界。 津利县的早餐水煎包很有特色,水煎包一般以韭菜猪肉馅为主,装在一个盘子里,每个水煎包都是整整齐齐的,表面是金黄色,吃起来特别香。 刚出锅的水煎包更加美味,“姐夫,趁热吃!”杜小树说着,已是夹起一个水煎包来。 秦东心里一动,嗯,饭要趁热吃…… 稀里嘘溜—— 水煎包里的汤汁溅了杜小树一脸,可是水煎包吃在口里,唇齿留香,“姐夫,你说,这水煎包不是假的吧?”他就傻乎乎问道。 第123章 李逵和李鬼 “你是想挨揍了?”秦东笑着咬了一小口包子,又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鲜香扑鼻! 果然,小摊的老板娘气乎乎地把两碗小米稀饭砸在桌上,对着杜小树就教训开来,“俺家的水煎包,从明朝时就出来摆摊了,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水煎包放在桌上,这劲头差点把桌子砸垮,杜小树就讪笑着看着这位大姐,“俺知道,俺知道了,还不行吗?” “如果有假,你跟质量万里行投诉。”见杜小树服软,老板娘这才扭着身板去了。 “我靠,”杜小树就小声骂道,“水煎包也要跟质量万里行投诉,他们管得过来吗?” “大快人心事,质量万里行”,这是此时消费者的评价。 山海的一位消费者又加了两句:“扬优又揭短,决策诚英明,大快人心事,质量万里行”。 “万里行”成了这个时代人们经济生活中的一个热点。从首都到边疆,从消费者到企业界,从政府机关到群众团体,从成年人到中学生,大家都在关注和谈论这件事。 所以,水煎包的大姐也知道向质量万里行投诉。 “我舅舅家买了一台洗衣机,结果转了两天就趴窝了,我跟他说啊,你就找质量万里行,你们猜怎么着,一句话就解决了。” 旁边一个小青年吃一口水煎包就白话一句。 杜小树看看他,其实,我也有一个一样的舅舅。 这年头,有的消费者拿着报纸去买东西,指出商店出售的商品有哪些不合格的地方,几经交涉,没有结果,可是只要说一句话,“我去找万里行!”一句话问题解决了。 “你没看昨晚那个架势,那是夹道欢迎啊……” 有个老头喝一口稀饭,就笑着把话接过去,“我们津利县,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出租汽车也为采访车队让路,高速公路收费站让采访车免费通过,就是值班人员也指着自己的制服说:“我穿的就是劣质品,你们抓得好! 还有一位老太太,特意用50元钱买了一束鲜花,亲自送给记者。 老百姓希望抓质量不是“一阵风”,希望的是“万里行,天天行”。 …… 汽车一路飞驰,不得不说,杜小树同志是个快车手,进了狮城地面,明显就看到了不同的车牌和地名。 “姐夫,你看前面那辆车,趴窝了。”杜小树一踩刹车,放慢了车速,前面一个人正在挥手呢。 这年头,司机不多,出门在外,大家都互相照应着,谁的车坏了,路过的司机总会帮个忙。 “怎么了,这是?”杜小树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与秦东下了车,两人就朝这辆小轿车走去。 杜小树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铁棍,万一是假修车实打劫的话,他跟姐夫两人也不怕,在这个世界上,好象只有他们打人的份,没有挨打的份儿。 “这小车,很漂亮啊。”杜小树笑道,车漆在太阳下反射着光彩,还没过正月十五,这几个人穿戴一新,看样子不象是坏人。 “你看看吧,唉,我们也不会修车。”一个中年人一指小轿车,秦东一下乐喽,杜小树的嘴也合不拢了,几个车上的人看着他俩又看看自己的车,也觉着太滑稽,他们也笑了。 这是一辆新车,可是刚才准备下车撒尿的时候,司机一开门,门就掉下来了,然后生气地一拍方向盘,方向盘又掉下来了。 “哥们,我说你们开的这是汽车吗?”杜小树得意地瞅瞅自己开的那辆桑塔纳,“这是哪个地方产的汽车?” “我们县里一个企业产的……”司机都不好意思提企业的名字,他看着桑塔纳,眼神中很是羡慕,再看看自己这辆汽车,微型的,事实上就是一种四轮或者三轮的摩托,无非带个壳子。 杜小树一顿倒腾,汽车还真的能上路了。 车上几个人都很高兴,“你看,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们两箱我们县里产的啤酒吧。” “不用,不用。”秦东笑着拒绝,他这个啤酒公司的总经理,最不缺的就是啤酒。 可是对方实在热情,一个年轻人搬了两箱啤酒就要往桑塔纳车里放,杜小树叼着烟就过来阻止,“算了,算了,心意我们领了,我们最不缺啤酒……”他突然不说话了,就跟见鬼了似的,“姐夫……” 秦东扭过头来,杜小树伸手就指向啤酒,“你看,姐夫。” 嵘啤? 秦东笑了,可是马上又不笑了,他跟杜小树虽然从秦湾出发晚一些,但是他们的桑塔纳是要快过大货车的,并且杜小树不是开车,简直是在开直升飞机。 还有,嵘啤现在还没铺货呢,市面上怎么会出现嵘啤的啤酒? 杜小树烟也不抽了,踩灭烟蒂就研究起啤酒来,刚才送给他们他们不要,此时却很感兴趣,车上的几个人很高兴,“这酒好喝,我们县里生产的啤酒……” “你们县里,你们是在你们县里买到的?”杜小树一抬头,脸上已变了颜色。 “就在我们县里,我们的啤酒厂自己生产的。”对方没有察觉到杜小树的表情,“噢,我们是国营啤酒厂,质量方面你们可以放心,跟真的一样……”对方笑着介绍道。 他们县里的啤酒厂?可是嵘啤的联营厂中,并没有狮城的啤酒厂,前些日子联系曾昭武,也因为高虎比武,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 四个轮子带着一个壳子开走了,杜小树迫不及待地打开啤酒,“姐夫,你尝尝?” 嗯,秦东接过来,就是普通啤酒的味道,味道很一般。 “就这质量,还让我们放心,还说跟真的一样?”杜小树也喝了一口啤酒,这酒跟真的嵘啤没法儿比。 “噢,刚才他们说,这是哪家啤酒厂生产的啤酒?”秦东上了车,看着窗外的树木飞快地掠过。 “狮城下面的金海县,”杜小树记性很好,“还是国营企业,姐夫,我掉头了……”不等秦东回答,桑塔纳一掉头,直朝金海县而去。 金海县,看县城的面貌,还很是落后。 大街上几乎全是自行车,根本看不到几辆汽车,就是路上趴窝的四个轮子的车子,在这个县城里都看不到几辆。 “国营金海县啤酒厂” 薄暮冥冥之中,秦东看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再看看几个走出厂门的职工,却个个兴高采烈,丝毫没有这个县城灰、土、差的样子。 哦,他们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第124章 贾化钱 “这家厂看着效益还不错。”秦东笑道,这跟人家居家过日子一样,家里有钱,不仅吃得好穿得好,就是身上的气质都带着自信,说话也不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 “要买啤酒,欢迎,欢迎。”金海的厂办主任以为来了大客户,昏暗的灯光下,那辆桑塔纳却很是耀眼,在金海这个小县城里,就是县长也坐不上桑塔纳啊。 既然把秦东和杜小树当成了贵宾,一听贵宾还没有吃饭,马上联系县里最高档的宾馆,安排晚上的饭食。 “你们厂长在吗?”秦东笑着问道,“你们厂长怎么称呼?” “哎呀,这位同志,你来都来了,怎么还不知道我们厂长的名字呢?”厂办主任感觉不可思议,好象不知道厂长的名字就是大逆不道,“我们厂长可是我们县里工商局的副局长。” 哦,这并不奇怪,在九十年代,效益好的厂长兼任机关的领导,并不鲜见,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小县城,这样的厂长,恐怕地位比副县长还强得多。 “那你倒是说啊,你们厂长到底叫什么?”杜小树催促道,他现在恨不得马上见到这个造假的头子,看一眼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贾化钱,贾厂长,贾局长,你们怎么称呼都可以,我们厂长还是喜欢我们叫他贾厂长。”厂办主任笑着露出一口金色的假牙。 贾化钱? 秦东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钱是什么,在汉字中用“贝”来代替,古人没有发明钱的时候,就是用贝壳来当钱用的。 那么,化字下面一个贝字,不就是“货”吗?这个人可以叫作“贾货?——“假货”? 果然,父母起名字的时候就把后来的道路都给他琢磨好了。 金海的厂办主任看着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年轻人,就不乐意了,“化钱,多好听的名字,这就是什么都能变成钱,我们厂里有了钱,职工的工资就能发下来了,县里也有了税收……” 如果是普通的客户,他早下命令赶人了,可是人家是开着桑塔纳过来的,他又舍不得赶走这个大客户。 “我们贾厂长出差了,今晚回来,他肯定是要陪你们吃饭的。” “那,能先带领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啤酒车间吗?”秦东不笑了,问道。 “行,到包装车间看看,也让你们开开眼。”厂办主任马上吩咐下去,“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看,想要什么酒都行。” “什么酒都有?”杜小树也乐喽。 他很快看到,这家国营啤酒厂里的仓库里,竟公然放着各种酒类的标签,钟楼、山海关、大富豪等本地的啤酒标签,还有嵘啤,秦啤、沈啤等山海等啤酒厂的标签。 “姐夫。”杜小树喊了一句,他赫然发现,还有年前刚刚上市的皇冠啤酒的标签,这款啤酒才刚刚上市不久,这个厂的嗅觉倒是蛮灵敏的。 “怎么样?”厂办主任洋洋得意地介绍着,“我们厂长说啊,我们要根据市场的需求,消费者喜欢什么牌子的酒,我们就往瓶子上贴什么牌子的商标。” 秦东也笑了,这个厂长还挺懂市场。在一些啤酒厂的厂长心目中,市场还不知为何物,这个偏远之地的制造假啤酒的厂长,竟十分关心市场。 这真让人哭笑不得,非常滑稽! “厂长,我们厂长来了。”厂办主任突然道,灯光下,一个矮矮胖胖戴着眼镜的厂长就老远伸出手来,他笑容可掬,态度亲切,见到秦东就象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秦东没有再参观他们的工厂,一行人直接吃饭。 “贾厂长,我有个问题啊,厂里创建自己的牌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打人家的牌子?” “哎呀,秦厂长读过红楼梦吗?”贾化钱笑着问道。 秦东惊奇了,难道他是贾宝玉的后代?可是红楼梦里没有人制造假冒伪劣产品啊! “王熙凤不是有句话吗,叫作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贾化钱得意地笑着,“我们这就是借力啊,古人云:青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之尾具,可至千里。” 这一套一套的话,把个没文化的杜小桔说得一愣一愣的,敢情造假还需要有文化?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有文化的造假厂长。 “有道理。”秦东拍案表示赞同。 贾化钱就笑了,“说实话啊,以前,我们厂里非常困难,很不容易,职工需要生活,县里也要税收,我们只能选择这条道路,但是我们这也是间接宣传了这些啤酒,他们还应该谢谢我们啊。” “谢谢了啊。”秦东学着范伟的样子,举起了酒杯。 贾化钱一愣,只当秦东在开玩笑,他喝干了啤酒,“秦经理,你说,嵘啤好喝,还是燕山好喝,还是大富豪好喝?你想要哪一种,我们都能生产。” 这个时代普遍的法制观念淡薄,秦东也不回答他,反而反问道,“你认为哪种啤酒好喝?” “嵘啤啊,最对我的口味,其他两种也不差,都好喝。”贾化钱笑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你销出去给你回扣!” “还有回扣?”秦东故作惊讶道,象猫戏弄老鼠一样。 “有啊,我们回扣还很高的。”厂办主任笑着插了一嘴,“经销我们的啤酒,一年内就能让你买上金海牌小轿车。” 哦,就是那种坏在半路上的小车。 “你们就不怕质量万里行吗?”秦东拿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杜小树见状,马上撕下另一个鸡腿,等会儿说不定就要翻脸,还是先吃饱喝足为好。 “质量万里行?”贾化钱笑了,“他们就是鬼子进村,你放心,只要他们进村,我们市里有电话通知,我们马上停产歇业整顿……” 哦,这就是地方保护主义了。 秦东突然脸色一沉,“贾化钱厂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贾化钱见他突然翻脸,也是一愣,他看向厂办主任,厂办主任就笑道,“你不是来买啤酒的客户,你不是秦经理吗?” 秦东脸一板,“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是质量万里行的记者!” 杜小树惊讶地看着秦记者,马上道,“我是质量万里行的司机,我……我姓杜……” 第125章 你要曝光,我们欢迎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包间里一时非常沉静,包间外面,这首春晚上的歌曲突然就响了起来。 杜小树笑眯眯地看着贾化钱等人,贾化钱笑不出来了,接下来怕是要吓瘫了吧。 “啊,记者啊,”贾化钱却又笑起来,“你们怎么不说你们是玉皇大帝呢,”他给秦东倒上啤酒,“我们欢迎记者,记者来了我们都欢迎,包吃包住。” “你们不怕被曝光?”杜小树惊奇地问道,“我们是质量万里行记者。”他一拍桌子,可是贾化钱和他的厂办主任就更乐了,“哎,这是怎么了?” “哪有这样的记者,人家记者是文化人,都斯斯文文的。”贾化钱笑道,那潜台词就是杜小树这厮太粗野,连自己的那几句话都听不明白。 “我替我们厂长声明啊,我们金海啤酒厂欢迎记者,曝光我们,我们欢迎曝光,前年有个小报记者多事给我们曝光了,”厂办主任得意道,“结果呢,曝光后来买啤酒的人更多了!” “咦,还有这事!”秦东笑了,这就是神奇的九十年代。 “我呀,好爱舞个文弄个墨啥的,小城里也没有多少文化人,记者来我欢迎啊。”贾化钱一幅孤单寂寞的样子,“遍地找不见文化人啊……” 看着这个脸大脖子粗的厂长,秦东无语了。 “你们看,这家饭店,”厂办主任又白话儿道,“我们这里的宾馆好多都是新盖的,都是曝光后新盖的,所以一定要给我们曝光……” “你要再一暴光,我们买卖更好!”一个副厂长笑着举起杯子,金海啤酒厂的众人痛快地喝干了啤酒。 杜小树彻底无语了,十四岁到少林寺学艺,也算是早早闯荡江湖,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一拨人。 “嗯,那我不是什么记者,我是嵘啤的总经理。”秦东举起酒瓶,看着神似自己厂里的商标,笑着对贾化钱道。 “哎,你刚才还说是记者呢!”贾化钱坦然接受秦东的倒酒,“退一万步说,你是嵘啤的总经理,我们帮助你在海北省打开知名度,你是不是该谢谢我们啊?!” 啊! 还有这样的道理?! “我啊,”贾化钱突然又是一幅悲天悯人的样子,“造这些假啤酒,真的一点没有个人私欲,我是为了厂里职工,为他们有工资可拿,为他们有家庭可养,为了我们县里的财政税收……我难啊……” 说着,竟摇摇头好象又要坠下眼泪来,在旁的金海啤酒厂的人就赶紧“安慰”他们的厂长,好大一会儿,贾化钱才“缓过劲来”。 “说吧,你们要订多少啤酒,订什么牌子的啤酒,我们可以安排生产,早早让你们提货。”贾化钱又恢复了正常。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杜小树眨眨眼睛,他是演员吗? 秦东笑道,“我看大富豪这啤酒不错,燕山也可以,我就订这两种吧。” “多少箱?”贾化钱马上道。 “各五百箱吧。”秦东笑了,“算了,各一千箱,但是我要得急。” “没问题,你们金海啤酒厂就是加班加点也给你赶出来,客户第一,顾客至上,是我们的宗旨。”贾化钱笑道,“那你们先交一部分订金?” “那当然,”秦东笑道,“如果这批啤酒卖得顺利,以后我们再合作。” 杜小树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活了二十一岁,他是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神演技,可是自己的姐夫为什么要订购对手的啤酒呢? 宾主言欢,末了,贾化钱喝多了,拉着秦东的手又一次垂泪。 “秦总经理,你说,我造假,多么不容易,我是为了职工,为了我们县里……” 秦东啥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手,造假是为了职工,还是坑害社会……这个道理好象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现在,狮城大战马上就要打响,而今年,在新加坡狮城,还有一场大战,这场大战的辩题就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到时自己一定提醒这个贾化钱,让他看一看,那些学子都是有文化的人,他一定会找到很多的文化人的…… “好了,我带走几箱啤酒,留下一段真情,”秦东走时握住贾化钱的手,“希望能温暖你的双眼,我们后会有期。” 贾化钱笑着挥手,看着桑塔纳消失在夜色里。 “贾厂长,这个人身上有股霸气,万一真的是嵘啤的总经理,那怎么办?”一个副厂长担心地提醒贾化钱。 “总经理这么年轻?那个司机还一口一个姐夫的叫?”厂办主任不屑道,贾厂长的小舅子都是厂里的供销科长了,让小舅子给自己开车,回家还不得跪洗衣板啊! “算了,不管了,先生产啤酒再说吧,反正有钱,我这个人,就会化钱,别的什么不会……”贾化钱闭着眼睛挥挥手,“送我回家。” …… 还没出正月的门儿,大富豪、燕山和嵘啤的三国演义,正式开打! 钟国兴和楚征,两家啤酒厂都不局限于狮城城里,而是放眼整个狮城地区,包括下面的县市,一个从东往西,一个从西往东,东西夹击,开始瓜分狮城的市场。 狮城以狮城啤酒为首的两家本地啤酒厂,几乎没有发起象样的抵抗,就已经输了。 本来地方是可以干涉的,可是大富豪是省领导的定点企业,他们不敢干涉。 而楚征来自北京,河北与北京又是如此之近,他们也不敢干涉。 “他们是想把我们挤死,夹死!” 狮城市里,当然是两大啤酒公司进攻的重点,一红一蓝,一西一东,两把铁钳,分头钳来,武庚坐不住了,带着鲁旭光和高虎就走上街头。 “武厂长,你看,狮城的铁狮子。”高虎放慢了车速,铁狮子下面,还有一群人,两杆大旗。 一红一蓝两杆大旗上,北京燕山啤酒有限公司和海北唐山大富豪啤酒有限公司的大字,迎风招展。 “那个老头是钟国兴?年轻的是楚征?”武庚笑了,“两人都来了?” “秦总什么时候来?”高虎马上问道。 第126章 天上地下,飞机大炮 后世,中国啤酒界的很多答案,你细细琢磨,早已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1993年过去了,消失在漫长的三十余年的光阴中,啤酒的江湖,纷纷人事早成梦影,恩怨情仇也都淡忘,但这一年留下的刀光剑影,总能够穿透时光,敲击人们的心。 这一年的啤酒大战,也昭示着中国啤酒行业,经历了几十年的发展,走过了百家争鸣时期,现在已经进入到了诸侯割据的时期。 未来,或许能有真正的龙头跑出,一统江湖! 但现在,狮城争霸,就在这只历经千年的铁狮子的眼皮底下,静水流深,也不知道平静欢笑的背后是几多刀光剑影。 狮城的铁狮子,民间称之为“镇海吼”,铸于五代后周年间,相传为遏海啸水患而造,是狮城市标志性建筑之一。 铁狮身高5.78米,长5.34米,宽3.17米,体重约50吨,背负巨盆,相传是文殊菩萨莲座。 狮身向南,头向西南,两左脚在前,两右脚在后,呈前进状,姿态雄伟,昂首阔步,栩栩如生。 “楚经理,那我们约定,一个月以后,还在这里会面。”钟国兴握住楚征的手,“到时狮城你西我东,嵘啤只能束手就擒。” 但愿如此吧! 秦东也不是软柿子,楚征还是打听过秦东的底细,可是钟国兴似乎已经在谋划着各区占领之后,对燕山啤酒发起新一轮进攻了,实现他独霸海北市场的战略企图。 楚征是啤酒界的少帅,与嵘啤相似的是,他上台后,也冲破了僵化的渠道体系,不再依靠糖酒公司,而是自己组织销售团队走街串巷,开辟经销商和批发网点。 冲破了僵化的销售体系的燕山啤酒,同样获得了巨大的爆发的冲力,后来一度成为产销规模位居全国第一的啤酒厂商。 “我们定位要准确,”看着钟国兴离开,楚征就在狮城的铁狮子底下开始布置,“我们要做狮城消费者群体中的“塔底”。” 海北的经济并不发达,民众对于啤酒的朴素愿望还是:“喝得起”。 “我们还是老办法,主打低端啤酒,开拓分销网络,搞送货上门。” 这一套办法,就象雨润无声,准确的产品定位,加上原始的深度分销模式,恰好契合了老百姓的需求,把燕山啤酒一度送上了“全国销量第一”的宝座 楚征一声令下,燕山啤酒的销售员已经遍布狮城的大街小巷。 …… 与楚征的稳扎稳打、低调务实不同,钟国兴上来就是大开大合的大手笔。 “现场抽奖,现场抽奖,大奖……” 大富豪的抽奖仪式就摆在了狮城文庙前的广场上。 “买一瓶大富豪,就有一次抽奖机会……” 奖券制作粗糙简陋,但是堆放在现场的汽车、家电、自行车等奖品,加上“一瓶啤酒+运气=桑塔纳”之类的条幅、大喇叭里循环播出的得奖信息,就足以让经济不发达的狮城为之疯狂了。 房子,汽车,钟国兴拿出了足足的诚意,狮城人则投桃报李,一时间,狮城满城都在喝大富豪。 三国演义的第一阶段,大富豪似乎坐稳了庄家。 “高虎,你再出去瞅一眼,秦东他们怎么还不到?”这几天光看戏去了,武庚莫名其妙就显得很是烦躁。 秦东本来应该提前到达,这几天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而大部队迟迟不见动静。 “来了,来了。”高虎出去一趟,回来却耷拉着脑袋,“就在运河边上一间旅行社。” “那还不快拉着我们过去,”武庚一下站了起来,“你小子,怎么了,别蔫头耷脑的,挺起胸膛,不就是把人给打了吗……” 可是当三人赶到大运河边上,武庚连脾气也没有了。 这帮人,除了聂新鸣带着几个老销售以外,全是临时工,这也不要紧,当年聂新鸣等人从里面出来还找不到工作呢,不是在平州一战成名吗? 现在厂里这些销售骨干,很多人是从那四十个人当中选出来的。 “大部队呢,走到哪里了?”武庚问聂新鸣,却又看看一溜的长长的大挂车。 “大部队在后面?”鲁旭光也问道。 “就这些人,我们就是大部队。”郭斌流里流气地一摸头发,那头发也不知抹了多少摩丝,铮明瓦亮。 武庚一伸手就在他的头上胡乱摩挲了几把,很快就把他的发型弄乱了,“秦东是让你来卖啤酒,还是演电影来了,你还给我喷摩丝,我让你喷,让你喷……” 武庚是与大家伙打成一片的厂长,厂里不论男女老幼,也不论正式工临时工,对他都很尊敬,郭斌骂了一句,笑着跑开,转眼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来,对着奥迪的后视镜又梳开了。 得,武庚心里苦,这些人来,能干什么,会干什么? 这一百多人,就象撒胡椒面儿撒进羊肉汤里,燕山和大富豪的兵力会把他们淹没! 何况,现在燕山和大富豪好象还达成协议,先团结起来赶走嵘啤,他们两家再一较高下! …… 狮城啤酒厂里,曾昭武一直关注着三家啤酒厂的动向。 这是他曾昭武的屈辱,也是狮城啤酒的屈辱,人家在他的地盘上开打,他非但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还要保持中立,看着人家厮杀,把自己的地盘夺去。 但,这就是弱者的生存方式,他只能选择最后胜出的那一个,考虑成为这家啤酒的联营厂。 或者火中取栗,渔翁得利。 夜色已经降临,电视上又开始了大富豪啤酒的广告。 中央电视台打广告,曾昭武也想打,可是他没有那个实力。 “厂长,任丘县、河间县,我们的经销商,都开始经销燕山了,大富豪拿下了青县和黄骅……” 狮城下面的县城纷纷失守,燕山和大富豪都是起全厂之兵,攻势很猛。 市区是主战场,西面,燕山啤酒的大军从姜子牙河畔,横扫狮城西部市场,马上要拉开进攻市区的大幕。 而大富豪则已经在市区遍地开花,他们的央视广告,就象是飞机投弹,而地上的抓奖,又象是威力无比的大炮。 这样,天上地下,飞机大炮,狮城啤酒厂根本招架不住。 “秦东,嵘啤呢,他们有什么动静?”曾昭武感觉嘴里苦得很,哦,秦东这一路怎么偃旗息鼓,没有任何作为啊! 第127章 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武庚作了两手准备,一手准备是电催秦东快速赶至战场,另一手准备是自己四处拜访,发展嵘啤的经销商。 没有了曾昭武的狮城啤酒作内应,又在大富豪啤酒的飞机大炮的狂轰乱炸之下,不同于燕山啤酒对市场的精耕细作,派到狮城的都是身经百战的销售队伍,武庚带领的的百十人,虽然大家热情高涨,但是几天下来,毫无见树。 武庚亲自来到了狮城一家副食品店门口,亲自与这家副食店的经理谈判。 “嵘啤啊,我真的没有听说过,地方啤酒吧?” 武庚感觉自己一下卡了壳,地方啤酒?狮城不是地方?全国惟有北京一个城市,可以称呼其余城市是地方,就连上海在它眼里也是地方。 现在狮城称呼秦湾是地方,莫说秦湾是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当前又走在了全国的前列,五大轻工企业全国闻名,就是没有这些成就,狮城也距离秦湾的经济总量很远。 “秦湾可不是地方,那是一个大城市……”武庚笑道,从对方的口气中,对方可能与燕山接触过,或者燕山已经许诺过什么,背靠燕山这棵大树,对方才称呼秦湾为地方。 “跟我们狮城一样,都是地方啤酒,跟人家没法儿比,哦,秦湾是海滨城市,”经理甚至根本没有一点待客之道,连杯水都没有,“你们的啤酒不会有腥味吧?” 武庚差点让他气笑了,第一次听说啤酒有海腥味,海北有靠海的城市啊,秦岛不就是沿海城市吗,此人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吗,也真是少见! 就算让他干经销商,他也是干不好的。 话不投机,武庚转身就走。 回到运河边上的驻地,鲁旭光兴奋地迎上来,“武厂长,大东小树,今晚就到。” 今晚?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武庚感觉自己的腿脚都轻快起来,“大家伙吃饭,吃完饭开会,他娘的,秦东来了……” 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夜色下,几辆货车迤逦而来,哦,不是嵘啤厂里的货车。 待货车开到眼前,眼尖的郭斌立马就炸开了嗓子,“大家伙看,是燕山啤酒,……大富豪啤酒!” 啊! 驻地立马炸了锅,武庚立马想到了“袭营”,可是袭营也不能带着啤酒来袭营吧,“大家别慌,都给我站稳了,……抄家伙!” 防范还是要防范的,就在一群人准备蜂拥而上群殴的时候,货车停住了。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鲁旭光看看武庚,武庚还没有说话,驾驶室的门打开了,杜小树从里面轻飘飘地跳了出来,就象一个鬼魅一样,转眼间就飘到了武庚跟前。 “奶奶的,你是人是鬼?”武庚当胸就是一拳,他被彻底搞糊涂了,怎么杜小树带来这么多的大富豪啤酒和燕山啤酒。 “当然是人,大活人,”杜小树笑着揉柔胸口,又朝着鲁旭光笑道,“没错,没走错地方,哎,大光哥,你看你卖的鞋,我的鞋又开帮了,我姐夫的鞋也开帮了……” 要不是鲁旭光的鞋白送,杜小树真的就敢让他赔钱。 “我当多大的事,滚犊子,”看着杜小树亲热地要搂住自己的脖子,鲁旭光一把打掉他的手,“回头再到店里拿几双不就完了吗,大东呢?” 武庚也在看着驾驶室,可是几个司机他不认识,再看车门上面,写着却是“海北省金海县国营啤酒厂”的字样,这个金海啤酒厂怎么拉的是大富豪和燕山的货? 秦东与杜小树又是如何跟这个金海啤酒厂扯上关系?他们拉来这么多燕山和大富豪啤酒作甚么? 武庚是真糊涂了。 终于,秦东开着桑塔纳进了院子,他没有与货车一起过来,而是在市里转悠了一圈,“大家伙都等我了吧,吃饭了没有,没有过来吃火烧。” 到底是总经理,大手笔,掀开后备箱,一后备箱的火烧。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秦东招呼着这百十号人,“都来尝尝我们河间的驴肉火烧。” 担心、猜测半天,武庚也饿了,他抓起一个火烧,“河间这地方除了出火烧,还出……你的河间,你什么时候入宫了?” “不是在您后面吗,武公公,”秦东嘴上丝毫不服输,“河间啊,我说的是市场,我看中了就是我的,狮城,我也看中了,也是我的,谁也夺不去。” 这话霸气! 郭斌、刘和刚、李银波等临时工都听得入迷。 这些临时工,热情还真高,也舍得下功夫出力气,可是无奈在大富豪和燕山的攻势下,人家不认嵘啤。 大富豪有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支持,燕山啤酒地处京畿,自带三分知名度。 “没有人肯当批发商。”武庚把火烧塞进嘴里,又拿起一个来。 “哎,你别说,他们不肯当,我还不要呢,后面他们想当我们还不搭理他们,”秦东递了一个火烧给郭斌,小伙子心一热竟没说出话来,“这场战役,明天开打,我要打得他们连下跪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谁笑到最后谁才赢家。” 秦东很自信,武庚心里就有了底。 “你看,大家都看看,看大富豪这广告词,……喝大富豪啤酒,你也是大富豪。”这是一句,印在他们开奖的现场。 “喝大富豪啤酒,伴您一帆风顺。”这句话印在挂历页上,满城满胡同地送,几乎都快贴满了狮城了。 “享受真正的啤酒,从大富豪开始。”秦东笑道,“从这三句广告词中,我看不出想喝大富豪的欲望,我看到的,只是大富豪对自己定位的混乱,产品定位混乱,诉求不明晰……”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上一课,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啤酒,什么才是真正的市场战争!”秦东大声笑道。 …… 怎么上,秦东早有了主意,吃过驴肉火烧,一百多号人整装待发。 “今晚大家都甭睡了,我也不睡,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给大家炒菜做饭,等大家回来。”秦东笑道,“你们今晚,要给我们这些啤酒,送出去。” 送出去? “不要钱?秦总?”郭斌大声喊道。 第128章 给他人作嫁衣裳? “白送!”秦东高声答道,顺手从一个本子上撕下几张纸,擦了擦油乎乎的双手。 “白送?” 武庚摘下眼镜,油乎乎的手一擦镜片,镜片就更看不清楚了,没办法,他就着水龙头冲洗起眼镜来。 “大东,白送?”鲁旭光也不明白,自己的啤酒白送都心疼,因为除去成本还要搭上运费。 这送别人的啤酒,嵘啤不只要赔上人力物力和财力,这还要长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自己花钱给别人作嫁衣裳,一来一去,嵘啤啥好处没捞到。 “这怎么看,怎么是一场赔本的买卖。”武庚甩甩眼镜上的水珠,口气又变子,“干吧,都愣着干什么,送了再说。” 武厂长都这样说了,大家有意见也得咽回到肚子里,一帮人有的往自己车上搬啤酒,有的跳上来时的货车,郭斌搓搓脸,“秦总,武经理,人家问我们,我们怎么说?” “你就当自己是大富豪的人,是燕山啤酒的人,”秦东笑道,“可千万别说你们是嵘啤的人。” “明白。”郭斌打了个响指,吹着口哨就上了车。 车辆呼啸在夜晚的狮城街头,路灯盏盏,点亮行人归家的路,也照亮了嵘啤前行的路。 郭斌流里流气地走进一家饭馆,这一片或者整个城市,夜色下除了路灯与居民区的灯光,依然亮着灯光的就是这些饭馆和饭店了。 “白送?”一瞬间,饭店经理的脸上出现了万般表情,可是看到郭斌的样子,马上就沉下脸来,可是脸沉到一半,嘴角一扬就又笑起来,这样的混星子他可得罪不起,“您就拿我开涮吧,这样的好事,您还是找别人吧,我真享受不起……” “怎么,我们的车就停在门口,行,您不信是吧,我给您往里搬……”郭斌也不含糊,带着几个临时工“腾腾”搬进了几箱啤酒,他拍拍手,“行了,我们水都不喝你一口,哥几个,走人。” “哎,等等,等等,”经理是真愣住了,郭斌这样的人不来吃蹭吃蹭喝就不错了,现在还真的送啤酒,看来还真是啤酒厂的人,果然,他在门外就看到了货车,“小伙子,真不要钱啊?” “我们不差钱,这是在搞促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郭斌跳上货车,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哎,小伙子,你们是哪个厂?”经理看看车上的啤酒,“是燕山?” 送啤酒时秦东叮嘱说,送哪个厂的啤酒就是哪个厂的人,郭斌也不含糊,“北京燕山啤酒厂。” “燕山?”老板高兴地挥手送别,可是他慢慢就感觉味儿不对了,“北京,是这口音,怎么有股海腥味?” 同样让人感觉一口海腥味的普通话的还有高虎,“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对方的话跟北京话差不多,整个海北地界差不多都是字正腔圆。可是一听到高虎的话,对方就怀疑起来,再看看高虎的货车上拉的竟然是他们大富豪的啤酒。 “大富豪矿泉水厂的。”高虎也不含糊,说话间甩了几支烟过去,烟是在狮城买的,不是他抽的白金鹿,“这几天抽调过来,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就是总厂的,”对方声音很是自豪,“好好干啊,老爷子说了,月底给我们发奖金。”老爷子,是厂里的职工对钟国兴的尊称,不论在厂里还是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大家都相信,就没有老爷子钟国兴干不成的事儿。 “得来,”高虎笑着挥挥手,“就等着奖金呢,我的口音啊,我从小是在山海长大的,……唉,都辛苦了,这么晚还在送啤酒,坐下喝点?” “月底吧,”对方竟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握住高虎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高虎跳上货车,“我们走了,还有好几家呢。” “好的,好的,”对方也笑着挥手告别,“月底一起喝庆功酒,到时不醉不休,兄弟,怎么称呼你?” “他们都叫我高老虎……”高虎笑着拍拍啤酒箱。 “高老虎?”对方看着堆在门口的几箱啤酒,对商店的店主说道,“这酒怎么不要钱呢?” “你们不是一个厂的吗?”商店店主反问道。 “唉,老曹,说不定是促销呢,老爷子的招数多的是……”一个一起过来吃饭的大富豪的职工笑道,“我们操的哪门子心,只管把我们的工作干好就是……” …… 鲁旭光也没闲着,初春时节,狮城的天气依然寒冷,他连帽子也不戴,顶着光头就走进一家饭店,立时把大厅里的气氛点亮了。 “不要钱?味道……”酒店的副经理看一眼铮明瓦亮的大脑袋,“怎么不是那个味道……” “这是燕山啤酒吗?怎么味道不一样?”还不到九点钟,酒店竟然就要关门了,厨师和服务员正在吃饭,打开一瓶啤酒,副经理和厨师就提出疑问。 “不是一批的酒,能一样吗?”鲁旭光咋咋呼呼道,“白送的啤酒,你们还挑三拣四,不要我拉走,别跟我在这扯犊子……” “要,要,没说不要,”副经理赶紧让着鲁旭光坐下一块吃,是啊,白送的啤酒能不要吗?“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鲁旭光就笑了,明明知道有问题,可是还是捂着不说,妈了个巴子的,这就是秦东说的人性! 他这是最后的几箱啤酒了,一千箱啤酒很快送完了,就在他们走出酒店的时候,迎面一群人就围了上来,看着鲁旭光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燕山啤酒的人,给我砸!” “哎,等等……”鲁旭光高声喊道,可是对方似乎也懒得废话,板砖、棍棒齐飞,货车的玻璃首先就遭殃了。 嘿,这帮孙子!……我喜欢! 鲁旭光笑了,他最烦打架磨叽,磨叽来磨叽去,火星子四处乱冒,一群人在那看着呢,结果两帮人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抬腿踹倒一个小青工,一拳就砸倒一个中年人,一条棍子直接敲到了他的肩膀上,打得他痛彻骨髓,可是他只是身形晃了晃。 乱了,全乱了,嵘啤的人跟这帮人混战一处,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对方把他们当成了燕山啤酒的人! 这么痛恨燕山啤酒的?是大富豪的人? 鲁旭光也没功夫心思了,眼前的人似乎是越围越多,似乎都操着一样的海北口音。 “去他奶奶的,走人。”鲁旭光三拳两脚打开一条通路,招呼着嵘啤的几个小青工,“别打了,快跑。” 货车发动起来,几个人快冲几步,终于跳上车来。 “利伟,他们跑了。” “燕山啤酒的人跑了……” 一群人爆发出一阵欢呼,趁着灯光,慢慢可以看清楚,带头的人正是曾昭武的儿子曾利伟。 第129章 这事没这么简单 海北这个地方民风彪悍,对于大富豪和燕山两家外来啤酒厂,狮城啤酒的青工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们很不满意自己厂长的退缩,认为这是典型的“投降派”。 起初他们只是三两成队,“游击”一下燕山和大富豪的销售,把对方打个头破血流,然后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快速逃逸。 后来,厂长曾昭武的儿子曾利伟加入了进来,他没有号召,只是亲手把十几个大富豪啤酒厂的销售打翻在地,马上应者云集,他就成了厂里“造反派”的头脑,而他要造的是他自己父亲的反。 奇怪的是,曾昭武对于曾利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就更让狮城啤酒厂的青工们兴奋不已,他们甚至还成立了“护厂队”,推举曾利伟为队长。 这几天,他们看到大富豪和燕山啤酒的人,就上去干架,啤酒卖不过你,还打不过你吗? “住手,都给我住手,别追了。”曾利伟叫道,“这不是燕山啤酒的人……” 他能不认识吗,这个大脑袋,那是太好认了! “你是说,嵘啤的人送燕山啤酒?”当曾利伟回到厂里,找到父亲,曾昭武默默地点上一支烟,烟雾袅袅弥漫开来,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没看错,跟他动过手,就是那个大脑袋,他们说,这个月所有的啤酒一律免费……”曾利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这个大脑袋了,还有两颗露出来的大门牙,还有两个铜铃一样的大眼珠子。 “嗯,我知道了。”曾昭武却又叮嘱道,“告诉你那帮人,这事儿保密,别出去宣扬,……别坏了我的大事。” 大事? 曾利伟看看自己的老子,年轻时多么有血性的一个人,运河旁边的铁狮子他都敢举一把,当然没举起来,可是也没折了腰。 现在,别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他还口口声声说别坏了他的大事,能有什么大事? 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子,他真的敢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四个字——缩头…… …… 狮城啤酒的人封口了,便是很快,钟国兴和楚征就发现问题了。 “我们的酒,白送?”钟国兴看着自己的副经理,那位副经理赶忙摆手,“没有,我不知道这事儿。” 钟国兴在厂里说话一言九鼎,这场狮城会战更是亲自上场指挥,副经理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去指挥呢。 “有假酒。”钟国兴很快作出自己的判断,浓重的眉毛之下,耷拉着眼皮的三角眼终于睁开了。 “假酒?”在场的人似乎很吃惊,似乎也不吃惊。此时,全国上下都在打假,质量万里行更是搞得风风火火,况且,大富豪树大招风,别人仿冒大富豪似乎也可以理解。 “仿冒我们的啤酒,说明我们的啤酒有知名度,也有美誉度和信誉度,”钟国兴继续道,“我们高兴的同时,更要打假,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他一边说,他身后的研究室主任就在小本子上记下他的话,这些话以后都会成为厂里的口号或者标语。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钟国兴谈兴很浓,眼前狮城战役一切顺利,这让他心境愉悦,“这些假啤酒厂就是苍蝇,这样吧,刘经理,你关注一下这件事……”他把任务给了刚才的副经理,“假货一定要追根溯源,我就四个字的要求——斩草除根,否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嗯,我们发现,市面还有假的燕山啤酒。”副经理看了一眼手捧小本子记得正欢的厂里的研究室主任。 “楚征肯定也知道了。”钟国兴笑道,“正好,假他之手,拍死这些苍蝇……嗯,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楚征的苦肉计?” “您是说,燕山啤酒跟我们玩阴的,”研究室主任忍不住插话道,“用假啤酒来破坏我们的市场。” 真啤酒和假啤酒口味绝对是不一样的。 “也有可能是狮城,……”钟国兴的三角眼又缩小了,“或者……嵘啤?” …… 不谈钟国兴的猜测,楚征对这些苍蝇很是重视,他第一时间把燕山啤酒在狮城的几个干部召集到了一起。 “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楚征扶扶金丝眼镜,“市面上有假酒,可是却突然冒出这么多假酒来……” “我们在开拓狮城的市场,现在狮城的老百姓也欢迎我们的啤酒,”一个副经理笑道,“假冒我们的啤酒,可以不愁销路,这说明我们的啤酒受欢迎啊……” 他这么一说,室内顿时一片欢笑,可是楚征却仍是严肃,笑声就在这片严肃中突然消失了。 “除了我们燕啤的假酒,还有大富豪的假酒。”楚征慢慢道,“我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假酒事件,弄不好,这跟我们挥师狮城有很大关系……” “这酒不会喝死人吧?”有人马上联想道,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燕山真的要摊上大事了。 “这我们不得不防,密切注意,”楚征马上吩咐道,他的声音不大,也从不发脾气,可是整个厂里,上到四五十岁的厂领导下到小青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决定,“但现在为止,还没有这方面的报告,你们说,这是狮城啤酒的人干的?” “不象,”有人马上否定道,“狮城人民风彪悍,他们习惯用拳头。” 楚征点点头,“是大富豪,似乎也说得过去,嗯,当然我们也不能小看狮城,曾昭武这个人,几次接触下来,心思很深……” 大家纷纷点头,“还有,我们也不能排除另一个人,秦东,这个人,我听说,很有手腕,不,是太有手腕了!”楚征最后又补充道,他一脸严肃,神情专注,想象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个夜晚,不光嵘啤的人没睡,大富豪的人没睡,燕山啤酒的人没睡,狮城啤酒的人也没睡。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时节,秦东用了一千箱假啤酒,就把三方搅动了。 大富豪对燕山的敌意更深,燕山对大富豪也是心存芥蒂,时刻防备,至于跟曾昭武联营的事儿,楚征已是下了命令——这事儿暂时搁置! 可是,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猜测谁是幕后主使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另一点。 当清晨,燕山啤酒的销售与刚刚发展起来的经销商一起巡街的时候,商店老板操着狮城土话就把他们拒之门外。 “前晚上你们的啤酒不是不要钱吗?不是说这一个月都不要钱吗?不是说一个月的免费期吗?怎么今天又要钱了,还是一瓶一块一毛钱?” 在连珠炮式的追问下,两人一愣,人家商店老板手一摊,“要钱的话,你们的啤酒我们不要!” 第130章 让别人无路可走 不到两天的时间,燕山啤酒的楚征和大富豪啤酒的钟国兴同时发现,他们的啤酒推销不出去了。 可是,老爷子坐在车里波澜不惊,历经大风大浪,这点沟坎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前期工作几乎都白做了,市场推广的费用也算是白花了,他不心疼钱,他生气的是这种手段,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假啤酒的出现,是朝着大富豪啤酒厂来的。 “他们免费送,这是要搞事情。”钟国兴给这件事定了性。 可是到底是谁呢,他看向窗外,窗外的狮城市民身上已经脱下厚厚的棉装,虽然遭遇了倒春寒,可是这一年的春天还是如约而至。 “钟厂长,请。”大运河畔,楚征早已等候在这里,他替钟国兴拉开车门,脸上已是笑容可掬。 天气寒冷,楚征原本是想找家宾馆商量一下的,可是钟国兴坚持还要在铁狮子底下见面。 “来的路上,我在想,这人到底是谁,我心里已经有了眉目。”钟国兴喷出一口烟来。 现在,大富豪和燕山啤酒都面临一样的困局,排除法也可以把楚征排除在外,那么此人到底是谁呢?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这就是那个小伙子的个性与手腕。 两人同时都想到了一个人,“是嵘啤,嵘啤的秦东。”楚征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他要说的说了出来。 “我的意见与你一致,”钟国兴脸色严肃,“这个秦东,我听说过,去年在上海,跟何宏图打得不亦乐乎……” 楚征不说话,一个地方啤酒厂,虽说实力很厚实,可是敢跟炙手可热的外商过招,他是钦佩的,对秦东的打法,他也研究了一番,没有想到,转过年来,就与他碰上了。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钟国兴终于说出了来意,“我的意见,还得联合起来,瓜分狮城的市场……把秦东撵出狮城!” …… 有人图谋自己,秦东并不知道,今天起,他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厂里,另一个是亲自拨了那个特殊的投诉号码。 可是,这个号码你是打不进去的,因为全中国几亿人口,至少每天有几百万上千万的电话在拨打这个号码。 “我打打试试。”鲁旭光操起电话,可是他接连拨打了二十遍,始终打不进去,“哎,我还不信了,小树,你接着打……” 秦东笑了,这年头,能成功打通质量万里行的投诉电话,那比中了彩票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由于法治意识和维权意识的缺位,几千年逆来顺受的中国民众在泥沙俱下的市场经济中,躲又躲不掉,讲又无处讲,最后只好把媒体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恰好出现了一个质量万里行,每晚都会有一个小时的节目,只要上了这个节目,自己的问题肯定能够得到解决。 这就是消费者的灵丹妙药啊! 杜小树也跃跃欲试地想吃到这幅灵丹妙药,可是电话打了近百遍,仍是打不进去,他失望地把电话扔到一边,“姐夫,怎么办?打不通!” 只要厂里遇到困难,秦东也是那幅灵丹妙药。 “打不通也得打!”秦东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发动一切力量,今天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得给我把电话打通了!” 此时,嵘啤厂早已在周凤和的组织下行动起来,全厂各个科室,各个车间,都在打电话。 “科里的人也别闲着,就一部电话,就别扎堆了,家里有电话的回家去打。”周凤和不断在办公楼里巡察。 “周书记,家里没电话怎么办?”有职工笑着问道。 “没有电话,那就到邻居家到亲戚家借电话,”周凤和很干脆,“不行就打公共电话,打通质量万里行的投诉电话,奖励一百块钱,放假一天。” “好来。” 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就打个电话就给一百块钱,还放假一天,许多职工就骑着木兰出了厂门。 “行不行啊,”周凤和走进工会,“老贾,要不要兄弟单位支援一下?” “要得,要得。”贾德顺笑道,“我正在协调,全嵘崖区的单位,帮着我们打电话……”他看看周凤和,“实在不行的话,秦湾几个区的单位,我们都过去借一部电话……” 不止这些一个区的兄弟单位,嵘啤的十几家联营厂也行动起来,就连远在上海的钟小勇也布置人打起了电话。 “实在不行,秦总说,他那帮函授班的同学,每个省都有,让这帮人也帮帮忙。”贾德顺笑道。 周凤和摇摇头,那就搞得太兴师动众了,他还真不相信,这么多人打电话,这电话就是打不进去? 可是事实证明,此时的中国,不知有多少人在拨打质量万里行的电话,就连生完孩子刚刚上班的杜小桔也在打。 “好啊,杜科长,用饼干厂的电话干啤酒厂的活儿,”副厂长刘晓光与她开着玩笑,可是转头又说道,“我已经安排全厂的职工打电话,一定要支持秦总的工作。” “我就不说谢了,”杜小桔笑了,“等回头秦东从海北回来,让他请你吃饭。” …… 成千上万个电话都在拨打,就是此时狮城的公共电话,也挤满了嵘啤的人。 郭斌抹了抹头上定型的摩丝,懒洋洋地又一次拨打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质量万里行投诉热线……” 当一个好听的女中音响起时,郭斌就是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么多人在拨打电话,最后彩球砸到了自己身上,一瞬间,他喉头上下翻动,就是说不出话来。 “是质……质量……万……万里……行吗?”话终于憋出来了,可是人结巴了。 杜小树拍了拍他的脑袋,得,鲁旭光的结巴总算好了,这又来了一个。 “是的,您好,这里是质量万里行特别节目……” 关键时刻,郭斌却掉了链子,杜小树一把抢过电话,几乎就是吼起来,“您好,您好,我们是普通市民,我们要举报,海北省狮城市金海县啤酒厂生产各种假冒伪劣啤酒,有在中央电视台打广告的大富豪啤酒,有燕山啤酒,有红星啤酒,还有嵘崖啤酒……” “好的,您说的我们全部记下了,我们的记者会依据线索进行走访,谢谢您对质量万里行节目的支持……”电话那边的接线员虽然声音很甜,可是也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得,行了! 放下电话,杜小树一下跳了起来,郭斌却失望地就要抽自己的大嘴巴子,杜小树高兴地奔向他,郭斌马上就要张开双臂与他拥抱庆贺时,杜小树却一脚踢在郭斌屁股上,“快,快给我……总经理,报喜!” 第131章 值! 万事开头难,可是只要开了头,后面的事情就不难了。 身在北京的质量万里行特别节目组发现,今天打进来的电话,都跟一家啤酒厂有关。 山海省金海县啤酒厂。 “这得多大的民愤哪,这么多人举报这家厂。”节目组编导马上决定,四路质量万里行的记者,其中东北省一路,马上奔赴海北省,直扑这个金海县啤酒厂。 可是他不知道,这一个一个电话,全是嵘啤安排的人打进的的电话,别人的电话当然打不进来了。 跟郭斌一样幸运的是,饼干厂的刘晓光居然也打通了一个电话,堂堂的副厂长,竟激动得把茶杯碰翻了,把桌上的文件湿了个通透。 “好,好,好。” 捷报传来,秦东一连说了三个好,马上抓起电话打给了一个熟人,“金海县啤酒厂,您可以来看看,这是北方最大的制假售假的啤酒窝点,关键还是国营企业……我啊,还是老样子,造啤酒卖啤酒……” 放下电话,他起身走出里屋,在庭院里伸了个懒腰,好戏就要开锣了。 “秦总,电话。”高虎匆匆忙忙拿着大哥大追了出来。 电话是二厂的生产副厂长刘洪兵打来的,这可是秦东一路提拔起来的人,“秦总,这一批啤酒都生产出来,打包装箱上车,马上就可以发往海北狮城。” “好,发车吧。”秦东笑道,他看着武庚也笑眯眯地走过来,心境一时大好,“告诉刘师傅,晚上加餐,大家伙喝一瓶……” …… 1993年的“质量万里行”是分四路纵队从北京出发的. 姜诗明参加的是东北一路,从黑龙江黑河开始。黑河的对岸是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此时中国的边贸刚刚兴起。 他们在黑河搞了个启动仪式,然后在黑河调查了中国的边贸情况,俄罗斯对中国产品质量的反映,在黑河也设立了专门的柜台,接受消费者咨询,产品质量法是怎么回事,也接受他们一些投诉。 就在他们准备深入的时候,就接到了节目组的电话。 “海北省金海县啤酒厂,国营企业公然制假售假!”姜诗明接过传真,一天竟然有二十几个电话投诉金海县啤酒厂,从上海到山海到海北,都有投诉电话。 他不禁兴奋起来,涉及这么多地方,这可是一起重大的制假售假案件。 “老高,”姜诗明招呼着一位老记者,“这可是一起重大制假售假案件,没有老将坐阵是不行的,你亲自跑一趟,小徐,”看着亲自把传真呈给他的徐晴,姜诗明略一合计,“你是央视的记者,这起案件是要上节目的,要留好影像资料,你辛苦一下,也跑一趟。” 徐晴笑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也算不辜负那位老友的所托。 他们从黑龙江坐飞机,很快飞抵海北省省会,然后坐车直奔金海县。 然而,质量万里行并非一帆风顺,在采访和暗访过程中,他们遭遇的最大阻力就是地方保护主义。 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曾经说过,中国奇迹的诞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地区竞争制度发挥功能。但区域竞争,同时也意味着地方保护主义不可避免地抬头。 “高组长,您定,我听您的。”两人没有通知海北省的各级官员,直接插到了这家金海县,摸到了这家一天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的假啤酒厂门前。 老高略一思索,“那我们还是装作是买啤酒的客商吧,你来当我的秘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了,两人搭档很是娴熟,果然,两人在这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那个非常热爱文化、喜欢同文化人交流的贾化钱贾经理专门宴请他们二位,并且亲自带领他们到厂里参观。 醉醺醺之余,贾化钱指挥职工打开了仓库,在仓库里,竟公然放着各种酒类的标签,有大富豪啤酒,燕山啤酒等啤酒商标,竟然还有濉溪佳酿、口子老窖等白酒商标。 贾化钱洋洋得意地向徐晴和老高介绍着,“我们是根据市场需求,消费者喜欢什么牌子的酒,他们就往瓶子上贴什么牌子的商标……” 老高和徐晴不由对视一眼,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样的怪现象,早该曝光他了,怪不得群众一天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脑袋大,脖子粗,贾化钱的形象很快清晰地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屏上,他喜爱文化、一心为职工制假售假的形象和说辞一夜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看着电视上自己的形象,贾化钱双手直哆嗦,桌上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响起,他似乎置若罔闻,就在他哆嗦着想站起来,门被推开了,几位身着公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海北省的领导确实着急了,省领导的定点企业,居然还敢有人假冒他们的啤酒。 今晚的质量万里行的节目,也是拿出了很大的篇幅来报道这家嚣张的假啤酒厂,海北省的行动就加快了,连夜查封啤酒厂不说,连夜把贾化钱也送进了公安局拘留所。 “我没事,”临行,贾化钱笑着看着自己的啤酒厂,“我没事,很快就会回来,哎,哎,那天来的那个高个子,他的啤酒货款还没有付,你们记着要……” 他想吟一首风萧萧兮易水寒来着,可是脖子一紧,实在发不出声音来了。 副厂长、办公室主任来不及点头答应,自己的手腕上也都戴上了银镯子,就在一行人押上警车的时候,厂门外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质量万里行,经过几年的洗礼,中国市场的基本秩序和消费者的维权意识,终于会在大扫荡般的媒体活动中逐渐确立。 这是时代的进步,也是群众的进步! …… 电视节目播出的时候,老爷子和楚征都很快接到了消息。 可是,钟国兴认为这是好事,是要庆贺的。 可是楚征看着电视节目,脸就已经沉了下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好,要糟糕! 果然,第二天,市面上两家啤酒卖不动了,老百姓不敢喝,经销商也不敢要。 甚至有老百姓议论,说市面上的大富豪和燕山啤酒全是假酒! 更有甚者说,两者的啤酒里面都有甲醛,会害死人的! 搞得钟国兴和楚征连日开会,紧急磋商,想尽办法给狮城的群众科普也好,解释也好,总之要说明,他们的啤酒不是假的,啤酒里面的甲醛也是可以接受的。 此时,狮城靠近运河的一家宾馆里,嵘啤的销售都在看着电视,武庚一拍椅子,“好,这样的害虫就应该早早抓起来。” 他笑着走到秦东跟前,掏出一把炒花生递给秦东,“两千箱假啤酒,就废了他们的武功,值!” 第132章 开盖有奖 啤酒的生产中有一个难题,就是如何化解因多酚与蛋白质的结合而产生的沉淀。 在这个过程中,煮麦芽汁的时候加入甲醛可显著去除麦汁中的多酚物质,降低麦汁的色度,并能促进蛋白质絮凝沉淀被滤除,明显改善啤酒的非生物稳定性,并且它的使用成本比较低廉,九十年代啤酒行业用得很普遍。 后世,大中型啤酒厂都已摈弃这种做法,改用交联聚乙烯基吡咯烷酮(pvpp)之类作澄清剂。 可以说,在九十年代,从啤酒产量比例来看,95%的国产啤酒在防腐等处理工序中都使用了甲醛。 在老百姓对甲醛这个名词都是第一次听说的情况下,但是当把甲醛与毒素联想起来,马上就让人对大富豪和燕山啤酒感觉到了恐惧。 虽然大富豪和燕山啤酒使出浑身解数,可是商店,餐馆的进货量持续大幅缩水,因为老百姓都怕喝到假啤酒,喝到有甲醛的啤酒,所以即使他们进货也卖不出去,卖不出去,他们就不进货了。 就是楚征再次祭起胡同战略的大旗,使尽浑身解数,燕山啤酒的出货量仍然停止不前。 “秦东这是连环计,一石三鸟,既破坏我们与狮城联盟,还让我们的啤酒卖不出去,前面的工作都是做了无用功……” 哪怕是京城的霸主,在狮城的地面上,楚征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同来的副厂长也感叹道,“这个秦东,是我们的敌手。” “不,是劲敌!”楚征严肃起来,直接下令,“所有参战人员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来,把市场重新夺回来。” 副厂长很是惊讶,嵘啤并没有行动,市场也并没有被占领,再说,哪还有一鸟? “他最后的一鸟,就是要行动了,你看吧,狮城的市场很快就会被占领,他憋着大招呢。”楚征望向远处的山峦。 …… 同病相怜,唇亡齿寒。 钟国兴这里,早已收起了对秦东的轻视,大家都在猜测,给嵘啤下的战书,有点打自己的脸的感觉,可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儿都不敢说,只能把这话咽进肚子里。 “前年我到部里,与部里的几位处长一起吃饭,大家说起啤酒行业,齐齐夸奖秦东是百年一遇的啤酒奇才。”老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仍是那幅天高云淡的样子,“看来此言不虚。” 钟国兴老爷子很少夸奖一个人,特别是啤酒同行,几年间把大富豪发展成海北第一啤酒厂,他已是睥睨天下,办公室里挂的那一幅字,正是明孙传庭书于天下第一关上的四个大字——襟怀万里。 “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一有情况马上汇报。”钟国兴自然是不甘认输的,他起于草莽,虽然人已五十多岁,但争强好胜之心不减当年。 “我们不能输,马上抽调更多的人力物力,增兵,打响海北保卫战!”他现在不提抢市场了,而是清楚地意识到秦东的目标恐怕不止狮城,而是放眼整个海北省,下一步恐怕就要剑指唐山了。 …… 当两千箱啤酒背后的人慢慢浮出水面,曾昭武却是叹为观止了。 两千箱啤酒,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把狮城甚至海北省搞了个天翻地覆! “厉害啊,”曾利伟站在父亲办公桌前,“他是不是练过太极拳?听说杨氏太极在山海有分支?” 曾昭武的心思早不在拳术上了,这几年,啤酒厂就够他受累的了,“厂长,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一位副厂长小声提醒他道。 曾昭武足足考虑了十分钟,待大家都要走出门时才说道,“再等等,让我们再看一看。” 他要等,要看,他现在还不敢把赌注押在哪一方,事关厂里几百号职工的前途,他不敢有失。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二厂的新的啤酒已经运了过来,这场三国演义最后一战就要开始了。 “开盖有奖?” 砰——武庚打开一瓶啤酒,酒没喝,却拿着瓶盖仔细看起来,“呀,我中了五毛钱。” “我试试,我试试。”这种事情当然是少不了杜小树的,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这次,瓶盖没有吐到地上,而是吐到手里,“我的妈呀……”这小子一下蹦了起来,“一块钱,我中了一块钱,还有吗,再开一瓶!” “我来,我来。”嵘啤的百十个销售都围了上来,鲁旭光还是人高马大有蛮力,他挤过来,照样抓起一瓶啤酒来,“哎呀,妈呀,我也有奖……” “快说,中什么奖?”众人都兴奋地看着他,“再来一瓶。”鲁旭光说完哈哈大笑,半瓶啤酒顷刻间下肚。 “我来,我来……” “让我来一次……” …… 停! 武庚大吼一声,制止住众人,不是嵘啤赔不起这百把十瓶的啤酒,而是大家当前的心思要用在正道上,而正道就是与京城第一啤酒厂燕山啤酒和海北省第一啤酒厂大富豪啤酒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 “大家都看明白了吧,刚才小树和大光的表情你们都看到了吧?”武庚笑道。 “看到了,”郭斌马上抢着笑道,“小树有钱,大光哥更有钱,武厂长也不差钱,你们一个中了五毛,一个中了一块,还有一个不就是再喝一瓶啤酒吗,看把你们高兴成那样……” “这就是抓住了消费者的心理,”武庚看看秦东,他娘的,这手还真绝,“我们当场兑奖,餐馆老板和商店店主可以找我们兑奖……” 钱能立马拿到手里,比发多少这个券那个券,都管用,并且,人性中都带有一点赌性,或者说是都爱沾点小便宜,搞点小好处,这开盖有奖简直把人性的弱点全部抓住了。 “武厂长,你看这行吗?”秦东笑眯眯地问道,“就凭开盖有奖,我们能不能横扫海北?” 开盖有奖,这是一种古老的销售方式,后世司空见惯,可是在九三年还是新事物。 可是新事物一出,就如倚天一出,谁与争锋? “秦东,我看行,相当行!”武庚竖起了大拇指,“我们还等什么?先拿下狮城再说!” 第133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啤酒行业的特点,决定了早期的时候,啤酒行业格局必然是地方品牌林立。改革开放放开了中国人民的手脚,到1988年,中国啤酒厂家就已经发展到800家以上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域简册·2017》,全国一共661个市,所以800家以上的啤酒厂家,意味着平均一个城市至少一家啤酒厂家。 这么多厂家,一边堆出了严重过剩的产能,行业整合势在必行,另一边管理水平和产品质量也开始有较大的分化,给了虎视眈眈者机会。 不仅地方的强者渴望新的市场,国外的玩家面对新兴的中国市场,也踊跃欲试。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啤酒这个江湖里赢来了弱肉强食的时代。 这也是一段品牌的消亡史! 现在,山海省的强者发动了他们的进攻! “嵘啤啊,没有听说过。” 中午时分的一家餐馆里,客流熙熙攘攘,老板极力在推荐着嵘啤,因为本地人对狮城啤酒早已司空见惯,而大富豪啤酒与燕山啤酒刚刚折戟沉沙,现在市场处于空窗期,不用嵘啤的销售推荐,他们也都自发地推销起这种第一届食博会金奖的啤酒来。 砰—— 瓶盖打开,雪白的啤酒泡沫喷涌而出,“您看看瓶盖,看看瓶盖,能中奖。”餐馆老板笑嘻嘻走过来,笑嘻嘻提醒道。 “瓶盖还能中奖?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我看看,我看看……”哗啦——一阵桌椅响动,这位顾客就已经站了起来,“有奖,有奖……” “快说,什么奖?”一桌的客人都围了过来,周围几桌的客人也都在盯着他们。 “电风扇,一台电风扇。”那位客人挥舞着手里的瓶盖,已是兴奋得满脸通红,虽然手在大幅度摆动着,可是手里兀自紧紧地抓住瓶盖。 “我看看,我看看,真的是电风扇吗?” “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吃顿饭喝顿酒,就喝出一台电风扇来……” …… 此时,餐馆里的客人都围了上来,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眼热地盯着那位顾客手里的瓶盖,瓶盖并没有脱离手掌心,手掌心都出汗了,那位顾客还是紧紧地捂住小小的瓶盖,生怕他被别人抢去,或者掉在地上找不着了。 “开,开,开,我们也开啤酒,上啤酒!”旁边一位络腮胡子没有象其他人一样围上来,而是自己拿起酒启子,一口气开了十几瓶啤酒。 很快,大家就不管那们中了电风扇的顾客了,大家又找到了新的焦点。 “嘿,五毛钱……一块钱……再来一瓶……” 络腮胡说一句,周围的顾客就发出一阵或是惊叹或是欣喜的声音,引得餐馆外面的行人都纷纷驻足,以为餐馆之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老刘,最高奖是什么东西?”有位老顾客不耐烦了,直接问起餐馆老板来。 “中奖到哪里去领?”刚才那位中了电风扇的客人马上也问道,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电风扇抱回家,喝然还有几个月才能进入夏季。 “中了奖,我这里就能兑现,”老板笑嘻嘻道,“中了电风扇,我马上打电话给厂家的人,他们一会就到,电风扇马上送过来。” “真的?” “那我们可要瞅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那先把我的奖给兑了吧。”络腮胡子走到老板跟前,就这样瞅着他。 “兑,马上就兑,”老板很痛快,今天上午嵘啤送啤酒那帮人,走时留下了十块钱,多补少退,中奖的钱就从里面出。 “哎呀,这样真好,一块三的啤酒中五毛的话,就等于一瓶啤酒是八毛钱,合算。” “关键这酒的口味好……” “你看,刚才这位大哥开了九瓶,有七瓶都有奖……” 近乎瓶瓶有奖,大家明显都心动了,不用老板推销,餐馆之内的嵘啤砰砰地打开了。 “电风扇,谁中了电风扇?”鲁旭光还着马小军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进来握住那位顾客的手就是一通恭喜。 看着包装成箱的电风扇就放在眼前,不由人不信,那位顾客感动得差点就掉下泪来。 看,市面上尽是假酒,他原本以为嵘啤也在说假话,可是人家真的把电风扇送来了。 餐馆里沸腾了。 再来一瓶,再来一瓶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告诉大家,我们嵘啤的大奖,就是木兰,木兰摩托车,”餐馆老板回答不出的问题,鲁旭光代为回答了。 “木兰?摩托车?” “你们山海沈南的木兰?” …… 海北人彻底陷入了无限的憧憬与想象中,这种憧憬与想象就是一天时间,整个海城彻底沦陷了。 原本这几天稍稍喘过一口气来的大富豪和燕山啤酒,彻底沦落边缘。 餐馆里和商店里,还有很少的几家大酒店里,二者的啤酒都已经无人问津,原本的显著位置,摆上了嵘啤,顺道也贴上了嵘啤的挂历画。 “嵘啤,有没有嵘啤?” “我要一箱嵘啤,再加一箱。” “你中了吗?我们厂的老张,昨晚上刚中了一辆木兰。” “听说,人家嵘啤厂在我们狮城投放了五十辆木兰呢。” …… 街头巷尾,狮城的老百姓都在议论,木兰,风扇,五毛,一块,五块,十块……甚至是普通的“再来一瓶”,都让老百姓激动不已。 一时间,原来进货的经销商,不进货了;一时间,原有出售大富豪和燕山的,不卖二者的货了,大富豪和燕山从被边缘化到彻底被移出餐馆商店…… 一时间,任丘告急,河间告急,青县告急,黄骅告急,原本被大富豪和燕山瓜分的狮城市场,一夜间就改旗易帜了。 嵘啤成为狮城的传说,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迅速占领狮城市场! 燕山和嵘啤的销售和车辆却敢没闲着,他们仍然奔波在狮城的街头,可是他们不是去送啤酒的,而是往回拉啤酒的。 “这仗打的,从来没有这窝囊。”一个大富豪的副厂长抱怨道。 自大富豪“起兵”以来,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没有想到在狮城翻了船。 钟国兴也搞不明白,他拿出汽车,拿出房子,为什么就抵不过人家的木兰和电风扇? 狮城人不会算数吗?! 第134章 一万箱 钟国兴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上前线,到饭馆里看看,到商店里走走。 “我中了,再来一瓶,快,给我再来一瓶啤酒!” “哟,拾元,中了拾元啊,真不少……” “十块钱,都能买七瓶啤酒了,划算,真划算……” …… 人声鼎沸,这家运河旁边的小餐馆已经不象是餐馆了,简直象赶大集,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隔着桌子你一语我一言,比春节联欢晚会还要热闹。 “你们这里没有大富豪啤酒吗?”老头好不容易找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边角的桌子早就挤满了人,中间的桌子来的晚的客人才坐这里。 “有,前两天有,现在没有了,现在谁还喝大富豪啊?!”这家夫妻店里,一个中年大妈麻利地收拾着桌子,脸上就乐开了花,这几天,饭馆的上座率比以往高太多,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的,这不,这一张桌子还要拼桌。 “拼桌就拼桌吧。”钟国兴倒不以为意,他看到,饭馆里真的没有大富豪,就是摆放的白酒也没了市场,原本这个季节,是价格低廉的白酒的天下,现在白酒被挤到了一边,象个委曲的小媳妇一样望着火爆的啤酒。 “给我们来一箱,嵘啤。”拼桌的四五个人很快就坐下了,“小刘,你去搬一箱,别轮到我们再卖光了。” “李科长,我马上就去。”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却招呼着跟着钟国兴进来的司机,“快点吧,动手晚了就没有了。” 钟国兴一挥手,司机沉着脸跟着小伙子去了,可是他的心里酸酸的,啤酒卖得这么好,把白酒的生意给顶了,大家都抢着买抢着喝,就是大富豪也从没有过这样火爆的场面。 “看样子,你们是领导吧,”钟国兴主动跟拼桌的几个人搭着话,“我们海北人,不是都喝大富豪吗,这是省领导定点的啤酒厂,再说,大富豪不也有抽奖活动吗,有单元房还有汽车,我听说,嵘啤最大奖就是几辆摩托车。” “老哥,”那位刘科长笑道,“一看你就是外行。” 外行? 大富豪的副厂长吃惊地盯着眼前这位小科长,就是省里领导也不敢说钟国兴是啤酒外行。 钟国兴却不以为意,“您继续说。” “汽车和房子是好东西,但是离我们太远,就是抓奖能拿到手,也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幸运,”对方看着钟国兴,“摩托车、电风扇就不一样了,人人可能中奖,大家都有机会……” 嗯,这倒是一个理由,钟国兴点点头。 “再说了,大富豪市面上都是假啤酒,我们也不敢喝,”刘科长又道,“假啤酒没有信誉,谁知道就是抓到汽车,抓到房子,能不能兑现?” 这时,搬了一箱啤酒的小刘回来了,“刘科,幸亏听你的,好不容易抢了一箱。” 抢了一箱,啤酒还要抢购? 这一下子让钟国兴想起了前些年的抢购潮,那真的是轻工业领域所有产品的好时候,也是啤酒的好时候,现在再让大家抢购,老百姓都不上当了。 可是,现在,狮城处处在“抢购”嵘崖啤酒。 “你看,嵘啤就没有这么啰嗦,开盖有奖,当场就能领钱。”刘科长又指指旁边一桌,“电风扇,摩托车,只要中奖,一个小时就有人给你送过来……” 说得难听一点,东西只有到了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就是你的奖搞得再大,东西不到自己手里,也不是自己的。 这很有种望梅止渴的感觉,而秦东是把梅子直接塞进了消费者的手里和口里,消费者能不欢迎吗? “老爷子,酒没了。”司机一脸怨怒地回到桌前,刚才人太多,他愣是没有抢着一箱啤酒。 “老同志,我们匀你们两瓶。”刘科长很大度。 “不喝了,你们喝好。”钟国兴笑着站起来,可是出了门就拉下脸来。 对方的来势太过凶猛,他一时真的想不出办法来应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占领狮城的市场,而他们则节节败退,把原本占领的市场拱手相让。 …… 这个时候,楚征也没有闲着,他悄悄地摸到了嵘啤的驻地。 虽然是黑灯瞎火的晚上,可是嵘啤外面的货车沿着大运河排出很长的距离,都快延伸到那头铁狮子的底下了。 原本大富豪和燕山的经销商,纷纷掉头转向,就围住了院子里的武庚,他们坚决要求改悬易辙,换旗易帜。 “那个人就是秦东?”楚征指了指武庚,一个货车司机笑道,“不是吧,人家都喊他武厂长。” “你,我认识你,”此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武庚笑着指着一个中年人,“你不是说我们的啤酒是地方啤酒吗?还有股海腥味吗……” 哗—— 一群人都乐了,连楚征也不禁莞尔,海边的啤酒有海腥味啊,那燕山脚下的啤酒岂不是有股山货味? “瞧我这张嘴,我那是瞎咧咧,武厂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还就不是大人了……”杜小树走上前来,“你,明天再来吧。”这也算是小小的惩罚了。 “别呀,你看我,都排了两宿了,明天你再让我来,轮到我们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副食品店的人跟在武庚后直央求…… “伍角”,“一元”,“伍元”,“拾元”,“再来一瓶”,“电动车一辆”,“电风扇一台”…… 楚征粗略估算了一下,目前在狮城市场,一箱嵘崖啤酒的中奖率为58%,1箱啤酒最多能有8瓶中奖,照这架势,照狮城的啤酒容量,嵘啤的“伍角”瓶盖大约得有十多万个,“伍元”瓶盖差不多一万多个,“拾元”瓶盖两千多个…… 嵘啤这一次在狮城市场上,促销的力度很大。 这么高的中奖率,成功引爆了消费热潮! 他正在考虑着,院子里武庚突然喊起来,“他娘的,这是坐上了飞毛腿导弹吗,这么快就突破一万箱了!” 一万箱? 仅仅两天的功夫,这是楚征不敢想象的 “小树,放炮,庆祝!”武庚干脆利索地布置道。 院子里,嵘啤的人欢呼成一团,想要加盟的批发商也凑着热闹,有人拿过一个轰天雷,火花在夜色中闪耀,彩珠很快点亮了夜空。 “大家辛苦一下,争取下个周到两万箱。”武庚高兴地挥着手,“同志们,再加把劲……” 两万箱,他还是保守估计,如果照楚征的推算,三天之内就能达到这个目标,如果进入夏季,一月突破十万箱也不是没有可能。 十万箱,那狮城的市场将不再是三分天下,而是嵘啤一统江湖了。 “秦东呢,怎么没有看到秦东?”他突然问道。 第135章 鸡贼 三月,一年一度的两会在北京召开。 这次大会通过宪法修正案,把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用根本大法确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两会上,代表们就餐第一次不再使用粮票,三个月后,北京宣布取消粮票,各种带有计划色彩的票据开始慢慢消失…… 大富豪和燕山啤酒也开始在狮城街头慢慢消失,可是两家啤酒厂的销售不减反增,他们都懂得,如果狮城市场被嵘啤拿下,海北省门户洞开,嵘啤就可以长驱直入,饮马燕山,会猎唐山,以后两家啤酒再想南下山海,就难了。 “秦总,我下去买包烟。”吱的一声,奥迪就停在了路边。 这几天一直巡街,车子就没有停下来过,可是高虎的烟却没省下,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叼上一根,看秦东上车赶紧掐灭。 高虎推门下车,秦东很无奈,他很讨厌抽烟,可是也无权干涉高虎的爱好。 狮城没有自己的香烟,可是海北省的香烟大致都可以买到,“北戴河来一条,飞虎,大境门两条,红满天,发彩,大天鹅,山海关……”高虎指着货架,“各来一条吧。” “买这么多烟干嘛?”秦东也下车活动手脚,看样子,高虎要把商店里的香烟包圆了。 “不是要回秦湾了吗?”高虎反问道。 “谁跟你说要回秦湾了?”秦东一下变得很严肃,这场战役虽然横扫千军,可是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燕山和大富豪都是强者,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 “大家伙都说,这些日子我们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很快就要回秦湾了。”高虎老实道。 “你傻啊,你给总经理开车,总经理都没说半个字,你哪来那么多歪心思……”秦东笑着批评道,可是两人间的谈话却不自主终止了,他们都在看着商店里的大爷,大爷收完烟钱,一心一意开啤酒箱,就着灯光,看着啤酒瓶。 “大爷,您看什么?这瓶酒有问题?”高虎笑道。 “没问题,酒是好酒,我就瞅瞅有没有电风扇?能不能中奖!”大爷的笑容很是鸡贼,如果再加上两撇胡子,让秦东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汉奸。 “不打开盖子怎么看?”高虎笑了,他调侃道,“你应该去找个算命先生算一下,看这瓶能不能中奖。” “我就是算命先生,小伙子,你看,这瓶肯定中奖。”大爷笑得很是得意,“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学问,学问大着哪。” 有什么学问?高虎嗤之以鼻,糖厂改成啤酒厂也有四五个年头了,这里面的学问他自己会不知道? “小伙子,我耳不聋眼不花,你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大爷看出了高虎不服气,“一包烟……” 话刚说完,高虎就把一包烟拍在柜台上。 噗—— 啤酒打开了,哦,高虎惊讶了,果然中奖了,四个字“再来一瓶”。 “小伙子,”大爷把烟收回去,得意地教训道,“怎么样,服不服?” 大爷笑得很鸡贼,高虎不服气,他自己拿起一瓶啤酒努力瞅着,可是怎么着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还打吗?一条烟!”大爷凭空得了一包烟,笑得就更加鸡贼了,筹码也水涨船高。 “打!”高虎看看秦东,学着他的样子咬着牙道。 大爷拿起一瓶啤酒又放下,接着又拿起一瓶,躲在暗处,就着灯光,突然他就激动起来,“这一瓶也有奖!” 他说得肯定,高虎却是不信,可是打开后他傻眼了,大爷鸡贼得都哆嗦起来,开出的竟然是二等奖——一台电风扇。 高虎看看手里的香烟,真心舍不得。 “给烟。”秦东大声道,“愿赌服输,别耍赖。” “咋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高虎很不服气地把一条烟拍在柜台上,“大爷,你属猴的吧,在花果山上过班?” “嘿,怎么说话呢,你骂我是孙悟空,”大爷嘴里不相让,可是笑得更鸡贼了,小眼睛里也闪烁着鸡贼狡黠的光芒,“也罢,孙悟空有火眼金睛,哎,小伙子,怎么样,知道这里面有学问吧,我走的路比你过的桥多……” 秦东靠在柜台上,这大爷,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一个混子,人在江湖混,能活下来的,都有几把刷子。 鸡贼大爷的办法,他看明白了,躲在暗处,借着灯光,从透明的玻璃间就可以看到瓶盖上的字样,这样就可以把带奖的啤酒全部挑出来。 “这样,剩下的烟我全部押上,”秦东敲敲柜台的玻璃,“我来挑。” “你挑?”大爷贪婪地看看高虎手里的香烟,“行啊,你挑就你挑。” 秦东挑出几瓶啤酒,笑了,“大爷,不是我欺负老年人,我也知道您耳不聋眼不花,不过我毕竟年轻几岁,这样,我非但能知道中没中奖,还知道中的什么奖!如果说不中,香烟全部归你,如果我说中的话……” “说中的话,我给你一箱烟。”大爷弯腰俯身搬上一箱北戴河来,他露出一幅鸡贼加鄙视的表情,“小伙子,就看你的了。” “里面四个字,再来一瓶。”秦东笃定道。 大爷看也不看他,迫不及待打开啤酒瓶,可是刚看清里面的字就哆嗦了,“咦,神了,你是算命的?还是开商店的?” 高虎愣了,瓶盖里面果然印着“再来一瓶”四个小字,可是他马上高兴起来,不等大爷行动,自己跑到柜台里面就搬起一箱烟来,“好啊,一箱烟……” “哎,你们是强盗啊,”鸡贼大爷气急败坏,“我的烟,一根别想拿走,哎,快来人啊……” “快跑。”秦东笑着拿起高虎输掉的香烟,两人麻溜地跑到奥迪车上,大爷追出来,脱下一只鞋扔了过来,却只看到了奥迪尾灯闪烁,和一缕尾气…… “秦总,痛快,真痛快。”高虎好不过瘾,这下子,手里一下有了一箱烟。 “痛快个屁,马上回去把包装的样式换掉。”秦东笑着大声道,“他娘的,狮城人就是聪明……” 一瓶啤酒的商标,分为贴在瓶颈处的小商标和瓶体下部的大商标,小商标是横着贴的,这就给了“鸡贼大爷”一窥究竟的机会。 “怎么换?” “用小商标包住瓶颈,把瓶颈完全包住。”秦东笑道。如果饭馆和商店自己撕掉瓶颈上的商标,那就直接告诉消费者,这瓶啤酒没有奖! 消费者也不会从他们那里再买啤酒! …… 楚征的性格也很是好胜,他没有坐以待毙。 这几天一直在跑市场,鸡贼大爷的路数他很快摸清了,在啤酒这个江湖,不止有厂家与经销商、批发商的斗争,还有与餐馆老板、商店老板这些神经末梢的斗争。 一入啤酒的江湖,哪个都不是善茬! 楚征很快决定,把这个“经验”散播出去,这样,商店、餐馆就会截留获奖的啤酒,而消费者一旦获不了奖,他们购买嵘啤的热情就会大幅消减。 这可以给燕山赢得宝贵的缓冲机会! 第136章 高手在民间 楚征没有想到,人民群众的智慧比他想象得大得多。 眼看着嵘啤把瓶颈处的包装换了,换上这种包装,啤酒的档次瞬间高大上起来。 “全国啤酒厂第一家,”副厂长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嵘啤,这种瓶颈包装,很是显眼,在全国啤酒千篇一律的包装中,这种包装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就是没有“开盖有奖”,这种包装也能让人第一眼就看到嵘啤,这个秦东,还真有想法…… 可是楚征的思维还沉浸在如何“破敌”上,瓶颈处已经看不到哪瓶啤酒会中奖了,那么自己的计划可能就要破产了。 “走,出去走一走,看看消费者有什么反应。”楚征不甘心坐以待毙,他很快发现,他没有白走一趟,人民群众又替他想出了破解之法。 “楚经理,这也行?”副厂长眉开眼笑,果然,群众的经验和智慧又一次走在了前面,不用通过瓶颈,从瓶底看上去,竟然也能挑出带奖的啤酒。 楚征大喜,时不我待啊,赶紧推出自己的“开盖有奖”,加上宣传渠道,他们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亲自拿起一瓶嵘啤,从瓶底看了进去,明亮的光线在金黄色的液体中,搅起一团光晕…… …… “兔崽子!” 嵘啤的“临时指挥部”里,武庚是骂着进来的,怎么办?没办法! 狮城老百姓是真的是有办法,一句话,为了得奖,没有他们想不到的,也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秦东,想想办法,我是真服了。”在与消费者斗智斗勇中,他彻底败下阵来,看来,这开盖有奖的路真有可能走到头了。 啤酒这个江湖上,哪有什么善茬,历来就是消费者、餐馆和厂家斗智斗勇的地方。 “李银波,上啤酒。”秦东突然大喊一声。 武庚一愣,看到这个年轻的临时工抱着一箱啤酒进来,这是新运到的啤酒,看瓶颈上的商标,他也没觉出有什么两样。 “你看,这样还能看得出来吗?”秦东手中的瓶盖有指尖间跳舞,武庚看出来了,那是大富豪和燕山的啤酒瓶盖。 “我看看。”武庚笑了,自打八六年认识这个小伙子,他总是有些歪招,奇招。 “哎,哎,看不见了,认不出了,真的认不出了……” 武庚举着酒瓶,透过瓶底就看向瓶内,无论怎么看,就是看不出来,可是瓶体的包装还是一样的包装,他马上想到,窍门应该在瓶盖里面。 “武厂长,这是酒瓶,不是小嫚,你看起来没头了……”高虎取笑道,武庚作势就要拿酒瓶敲他的脑袋,“滚蛋,打开。” 瓶盖很快摆到了武庚面前,他的眼镜一下就滑了下来,“还能这样啊,啧啧啧,我怎么就想不到……” “那老百姓会不会想到?”秦东认真地问道。 …… 楚征没有想到,秦东很快想出了新办法。 他们的新包装,字样没有印在瓶盖中央,而是沿着瓶盖,印在了边沿上。 “谢谢惠顾?” 哦,这样的话,即使看出里面的字样来,餐馆和商店也不敢贸然打开,万一打开的不是中奖的啤酒,而是“谢谢惠顾”他们就赔钱了。 他是想不出办法破解秦东了,还是要依靠老百姓的力量。 果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老百姓很快就又想出了新办法,当副厂长兴奋地给他汇报,他真的是彻底服了,“高手在民间,高手在民间,看来,高手真的在民间啊。” 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哪一个瓶盖上面印的是“谢谢惠顾”还是“再来一瓶”、“木兰一台”,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规律就足以让他们有利可图了。 “你看,”楚征迫不及街地来到大街上,找到一家小餐馆,干瘦的老板娘热情地介绍着她的经验,“这是,这都是有奖的……”她边说边麻利地打开啤酒瓶,“你看,这瓶可能是木兰一台,也可能是再来一瓶……”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当啤酒瓶打开,瓶盖放到桌子上,在啤酒行业浸淫十年的楚征不得不佩服群众的智慧。 果然是再来一瓶。 “哎呀,这是大奖,电风扇一台!”老板娘很是得意,当得知楚征的身份后就更加得意了,啤酒厂的总经理都亲自上门请教,这让她的脸上很有面子。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楚征笑着问道。 “你看啊,”老板娘指着瓶盖里面的“一”字,“就是通过这个。” “一?” “对,这个字好认,只要有这个字,就不可能是谢谢惠顾,你放心打开就行。”老板娘很痛快地把自己的秘诀倾囊传授。 噢,只要有“一”字的,“再来一瓶”、“木兰一台”、“电风扇一台”都可以认出,特别是“电风扇一台”,“一”字在第四个字上,那就更好认了。 这可是嵘啤的大奖!现在群众唾手可得! 楚征心悦诚服地留下了二百块钱,“赶紧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他迅速安排着,可是很快他又补充道,“我们的开盖有奖,去掉,去掉再来一瓶,电风扇一台,没有一,绝不对不能有一个一字!” 这下,他倒要看看,秦东怎么应对。 …… 年轻、鲜活、豪气,而又市井,狡黠……这就是中国的啤酒江湖里的气息。 外行自然看的是热闹,可是内行看的是门道,身在这个江湖里的人,才明白充满市井气的鲜活故事背后,是一处处的刀光剑影。 江湖不相信弱者,更不相信眼泪,如果还要使用开盖有奖的销售方式,横扫狮城市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把所有的篱笆都扎死,让一只狗也进不来。 “他娘的,看清一个“一”字,就可以把奖品挑出?” 武庚真的想不到群众的智慧如此强大,并且迅速,还有,这种错误率很低。 “来,我们学一下周书记,开一个神仙会,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办法没有?” 武庚是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发动这百十号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些臭皮匠,看能不能想出好办法来?” 第137章 一和壹 秦东可不指望着走上街头,听到这些餐馆的老板,商店的店主能给他什么有益的提示,厂家与他们也是相爱相杀,啤酒指着他们卖出去,也要提防他们挖墙角。 “秦总,看,”高虎的车速放慢了,开玩笑道,“大爷说不定现在还惦记着我们呢。” 秦东笑了,“走,再看看大爷去。” 两人刚下车,大爷就迎了出来,“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们两个,”他瞅瞅崭新的奥迪,“烧成灰我都能认出你们,白俩一个。” “大爷,还打不打赌了?”高虎笑着递给大爷一支烟,大爷手疾眼快,把一整包烟劈手夺了过去。 “小伙子,别狂,我还真有办法,”大爷信心满满,拍着嵘啤的啤酒箱,“电风扇,再来一瓶,我随便找,这次,两箱烟!” 武庚组织的神仙会,最后商量出的结果,跟楚征的想法一样,就是干脆把带有“一”字的奖品去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看,我昨晚刚找到一瓶,”大爷象宝贝似地拿出一个瓶盖来,“一台电风扇,我那一箱烟钱出来了!”鸡贼大爷倒也硬气,“赌吧,这次赌两箱烟。” 高虎很是生气,大爷薅的羊毛出在嵘啤这只羊身上,这些日子,嵘啤损失了不少奖品,老百姓找不到奖品,开盖有奖的吸引力就慢慢下降了。 人也总是会淡忘的,当假酒风波渐行渐远,大富豪和燕山都看到了机会,在强大的促销攻势下,失地就有可能逐渐收复。 “大爷,你马上就看不到电风扇了。”秦东笑着撂下一句话,,“走,高虎,我们回去。” “秦总,是要把一字去掉吗?干脆把电风扇、木兰都去掉算了。”高虎道,这也是武庚和大家的想法。 “我还偏不信这个邪,小树,拿笔拿纸来。”秦东在桌前坐下,高声喊道。 “啥意思?”武庚看到,秦东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杜小树也凑过来,他忍不住就激动起来,“姐夫,好啊,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找?” 武庚笑着扶扶眼镜,也忍不住当胸给了秦东一捶,“你小子,天才,天才!你他娘的真的是个天才!” ……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大富豪钟国兴也时刻关注着这场斗智斗勇,较力的双方不是啤酒厂家,而商店和饭馆组成的末端销售了。 群众的智慧最是无穷,他没想到,最后替他们挡住嵘啤进攻的是狮城的老百姓。 买了两只烧鸡,厂里的核心人物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研究布置着要大举反攻。 “厂长,厂长,”就在烧鸡被撕开,厂里的销售科长跑了进来,“嵘啤又出新招数了。” 哦,什么招数? 钟国兴接过销售科长手里的瓶盖,“有意思,有意思,这个秦东,还真是个天才,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谁能想得到?” 一群人围了上来,只见瓶盖里面的“一”改成了“壹”,一字之差,笔划复杂,再也不能通过简单的“一”字来判定是不是有奖品了! “壹”是“一”的大写,常用于支票、银行票据等,以避免差错或涂改。 “不就是改成大写了吗?”大富豪的人很不服气。 “你想得到吗?”钟国兴老爷子立马训斥道。 虽然是大写和小写的区别,一字之差,这下嵘啤的市场就稳了。 钟国兴满脸意味深长,他笑着拿起眼前的鸡肋,“鸡肋,鸡肋,曹操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走吧,我不学曹阿瞒,还要硬撑下去。”他饭也不吃了,“收拾东西,打包回唐山!我们以逸待劳,坐等嵘啤进攻……” 众人面面相觑,这就是承认他们在狮城市场上以惨败收场,这可是举全厂之力,钟国兴又是“御驾亲征”,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 钟国兴带着大富豪的人撤退了。 春风激荡,秦东站在大运河畔,注视着那辆缓缓驶过的奔驰车。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慢慢出现在眼前,与他擦肩而过。 “秦总,他的战书,我们还没有还给他!”高虎凑趣道。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今日狮城争霸,请看域中,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那你说现在是谁之天下?”秦东笑道,“行动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秦湾人不打嘴炮!走吧,找个地方吃早饭去。”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每走一个地方,秦东总要尝尝当地的小吃,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运河边上,嫩柳抽芽,水波荡漾,晨练的老人、上班的工人,还有戴着红领巾的孩子,都在寻找自己心仪的食物。 “两个炸老虎!”秦东指着翻滚的油锅,“两碗老豆腐,高虎,你吃什么?” “炸老虎。”高虎也大声道,“听着这名字就舒服,秦总,还有一只老虎,我们怎么把他也给炸了?” “这个我要想想,”秦东贪婪地嗅了嗅空中的香气,“先吃饭,天大的事儿吃完饭再说。” 狮城人对于吃,仿佛也透露着与生俱来的豪气,哪怕是一道小吃,也丝毫不扭捏作态,大手一挥,炸老虎,一个大气磅礴的名字就出现了。 炸老虎不仅名字大气,做法也简单粗暴,原料是发酵好的面粉,放入翻滚的油锅中炸香,冷却后再灌入一颗鸡蛋炸熟,一份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炸老虎就做好了。 滚烫的炸老虎端了上来,铺满鸡蛋的炸老虎酥到掉渣,秦东一口咬下去,鸡蛋的香味便散发出来,鲜而爽口,油而不腻,再认真地喝上一勺咸香滑嫩的老豆腐,软滑的豆腐和喷香的炸老虎一起入喉,让人神清气爽,赞不绝口,一天的好心情由此奠定了基调。 “我的,我的,那是我的……还给我……” 旁边戴着红领巾的几个小学生突然就吵闹起来,秦东看看他们,突然想起了草原时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跟他们也差不大,可是一样的年龄,那时的自己还顶着白毛风放马,跟着民兵连长在草原上抓特务呢。 “给我,那是我的瓶盖……”喊叫的是一个个头矮小的孩子,可是满脸凶狠,身上有股炸老虎一样的劲头,见谈判不管用,直接动起了拳脚,“五块钱,一个瓶盖五块钱,还给我……” 几个个头较高的孩子也不服输,“谁拿你的瓶盖了?我们都有,你看……” 几个孩子亮出手中的瓶盖,有五毛的,有一块的,还有五块,“我爸跟我说,找到商店就能换钱,我午饭的钱就有了……” 秦东已是抬起头来,他笑了,这些孩子,把嵘啤的瓶盖当成硬通货了。 突然,他头脑中跃出一个想法,他想出把燕山赶回老家的招数了。 第138章 从娃娃抓起 几个小子打成一团,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却笑成一团,远处却悠悠扬扬飘来木板大鼓的唱腔:今日有人劫皇纲,杨林行文到大堂。差遣了樊虎、连明、秦琼来查访,一路行来暗思量……” “得,这瓶盖啊,就是这小子的皇纲!”一位正在吃老豆腐的大爷调侃着这几个孩子。 “瓶盖都有奖,给个瓶盖,能换两烧饼!”卖吊炉烧饼的大婶笑道。 “我孙子非要拿瓶盖,不给不上学,要么到商店里换两包方便面,剩下的零钱还能换包泡泡糖……” “都这样,我家孩子不拿零钱,说是其他孩子都拿瓶盖……” …… 这边大人们边调侃边吃着早餐,那边几个孩子边打架边“炫富”,“我爸给了我六个瓶盖,我们不稀罕你的瓶盖。” “你们有五块的吗,我的是五块的!”小孩子到底不是大孩子的对手,可是还是不屈不挠,死缠烂打。 “这是把我们的瓶盖当钱花了,”高虎也调侃道,“以后没钱买烟,我也回厂里抓一把瓶盖去。” 他刚把最后一口炸老虎塞进口里,却见秦东已是站了起来。 在这个小孩子身上,秦东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倔强,好强,不服输,这么多孩子,小孩子落入下风,可是仍不退缩。 秦东笑了,小时候没钱,他就组织钟家洼的孩子,用糖纸当钱用,换他们的橡皮,铅笔,饼干,鲁旭光就给了他不少铅笔,然后回家把糖纸当钱花,让鲁爸胖揍一顿! 杜小桔口袋里的饼干也都被他换走了,惹得小桔妈一个劲地埋怨自己家姑娘…… 想起杜小桔,他马上又想到了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嗯,是得回家了,这场战役也该收尾了。 “别打了,叔叔送你瓶盖。”秦东替小孩子招架住大孩子的拳脚,“高虎,瓶盖。” 瓶盖? 高虎愣住了,他身上哪里有瓶盖?可是他的反应倒也快,飞速跑进一家商店,开了一箱啤酒,不多不少,中了两瓶,一瓶五块,一瓶一块。 “给。”秦东摸摸小孩子被汗水和泪水晕红的小脸,“快,上学去吧。” 几个孩子都盯紧了瓶盖,看样子是真想拿,出乎秦东意料,小孩子摇摇头,“叔叔,我不要你的东西。” “哦,那你你帮我一个忙。”秦东笑了,自尊自强,狮城人的品格。 “什么忙?” “你回到学校就说,啤酒盖里面不止有钱,还能兑换玩具、铅笔,笔记本,还有……”秦东神秘地笑道,“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叔叔,你是啤酒厂的吗,什么东西?”几个大孩子都围了过来,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保密。”秦东顺手在一个大孩子头上弹了一下,“去吧,上学去吧,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我想要一个变形金钢……” “能有冲锋枪吗?……” “我要坦克……” …… 天气变暖了,这是一个烦燥的春夜。 楚征的开盖有奖已经准备就绪,配合开盖有奖,从狮城临时招募的几千名地推大军也已到位,今晚,燕山啤酒重新上市,与嵘啤的最后决战就要打响。 嵘啤的一举一动他时刻在关注着,这几天并没有什么动静。 明天,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夜色下,狮城的一片平房区里,下班的父亲掏出了一块钱还有几张毛票。 “虎子,给我买瓶酒去。” 被叫作虎子的孩子正是那个丢了瓶盖的小孩,他滚着铁环跑到商店,放下钞票就接过白酒,可是转头就看到了地上的啤酒。 “我要啤酒。” “你爸不是喝白酒吗?”商店老板对这些街坊四邻都很是熟悉,“快回家吧,小心你爸没酒喝揍你。” “我就要啤酒。”小孩子很是倔强。 “行,给你啤酒,你挨揍不要来找我。”啤酒抱在怀里,铁环一溜烟滚回了家。 “不是让你买白酒吗?”父亲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睛,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啤酒就啤酒吧,打开。” 啤酒打开了,瓶盖早就被抓在手里,“龙泉剑?”小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狮城是武术之乡,电视上武打片也正盛行,他早就想拥有一把自己的宝剑。 父亲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孩子又冲向了商店…… “坦克!我爸在饭馆吃饭,瓶盖里有坦克,……”真的是坦克,塞进电池就可以在平地上横冲直撞。 “里面有舒克和贝塔吗?”夜色下,一群孩子好不羡慕。 “我回家让我爸也买啤酒……”一个小孩子飞快地跑进了夜色中。 “我让我爸也买……”很快,一群孩子就跑走了,只剩下那个显摆的孩子在风中无语凌乱。 “虎子,看我的坦克……”拥有坦克无处炫耀,始终是寂寞,终于他看到了一路蹦跳从商店里出来的小虎子。 虎子打量了他一眼,“噌棱棱”抽出宝剑,宝剑没有开刃,但也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宝剑。 简单地耍了几个招式,虎子一扭头发现,坦克没了,人也没了,胡同口的平房里就响起声音来,“爸,买啤酒,我要大宝剑……” 父爱如山,父爱如雨,只要有父亲的地方总会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 一瓶一瓶的啤酒很快在这个平民区的商店里卖出,商店老板就乐开了花,虽说这些玩具的中奖率比“五毛”、“一块”的中奖率低得多, 可是仍架不住一位又一位的父亲或是出钱或是出力,搬走了商店里的啤酒。 坦克,飞机,洋娃娃,积木,宝剑,电子表,钢笔、圆规,笔记本……奖品几乎涵盖了各个年龄段,不管是成绩好的孩子还是成绩差的孩子,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心仪的奖品。 一时间,整个狮城的孩子们纷纷拿着钱或是拉着父亲就冲向商店! 楚征服了! 马上就到夏季了,京城是全国各地啤酒厂觊觎的宝地,他不能看着前院没着落,后院再起火,他也要撤了。 “楚总,我估算了一下,嵘啤这么一折腾,他们的市场份额不会低于80%!”销售科长一脸无奈,语气很是沉重。 80%! 这是多么令人惊叹的数字!! 这场战役不用打下去了,还有打得必要吗? 第139章 敲打 沧州人对烧饼可谓爱的深沉,无论早餐午餐还是晚餐,餐桌上总能见到烧饼的身影。 刚出炉的烧饼,夹杂着木屑熏蒸的烟火气,饱满的芝麻粒镶嵌在金黄的脆皮中,食欲瞬间被挑起。 “来两碗白粥。”秦东咬了一口烧饼,是旱地小麦特有的清香,淳厚绵甜,香味经久不散。 清晨,来一份烧饼,搭配各式小咸菜,或者干脆只搭配一碗简单的白粥,开启元气满满的一天。 这场狮城三国演义,基本已经结束,可是他既没有见到钟国兴,也没有见到楚征,江湖再见,想必也不远。 “姐夫,我走了。”杜小树顺手抓起两个烧饼,跳上了解放货车,汽车轰鸣着驶出了狮城市区。 杜小树今天的任务是带人下乡送啤酒,春风吹拂,胜利在手,好不惬意。 “杜科长,前面有农民浇地。”司机手握方向盘提醒道,这些日子下乡,他们的货车可没少受“骚扰”。 浇地用的塑料水管从道路中间穿过,不时有细小的水柱从漏缝的水管间冒出。 “开过去,加速。”杜小树懒洋洋地点上一支烟,昨晚打扑克打到凌晨两点,热乎乎的早饭下肚,他有些犯困。 “停,停车……” 货车的车头刚刚驶过,突然就从树后冒出一群手拿铁锨的村民来,司机猛踩油门,货车才停了下来。 “轧坏了我们的水管,赔钱。” “把路都轧坏了,你们光管卖啤酒不管修路啊……” “赔钱,一千块,少一分钱也不行!”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人已经开始用铁锨拍打着车斗,杜小树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叼着烟拿着撬杠下车,一言不合立即开打。 可是好汉架不住一群狼,“老刘,快跑。”杜小树扔下撬杠,撒开腿就跑,可是司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一群村民围在中间,起初还能听到几声争辩,后来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 杜小树跑回运河旁边的旅馆时,秦东已经得到了消息,“姐夫,老刘让他们拍出个脑震荡来,你给我二十人,我平了他们的坟头。”杜小树鼻青脸肿,后背被拍了一锨,口里的血腥味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能平一个坟头,狮城有多少个村,你平得过来吗?”秦东拧了一条湿毛巾递给他,“强龙难压地头蛇,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们还得以毒攻毒!” “毒?毒在哪里?”这里不是西域,也没有什么欧阳锋。 “等吧,他会上门的,他等的就是现在。”秦东看着小舅子,“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就是这口气咽不下。”杜小树很是窝囊,自打跟着秦东卖啤酒以来,除了石城那一遭,这是第二次吃大亏。 可是当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时候,“毒”就来了。 “曾厂长,里面请,我们秦总等了你一个上午了。”高虎看到曾昭武,脸上没有意外。 曾昭武却惊讶,两家厂原本是打算联营的,可是因为自己半路又改了主意,现在嵘啤遭遇“村民”阻击,他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是没有想到,秦东竟然能猜出他来,还等了他一个上午。 “秦经理。” “曾厂长。 秦东与曾昭武的手握在一起,两人满面堆笑,似乎从无芥蒂。 “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大家都是同行,这事儿我们得管……”曾昭武接过秦东递过来的茶水,“我联系了公安局,我们厂也已经派人过去,你们放心,以后这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 保镖? 秦东笑了,“我听说,以前走镖的镖行有个规矩,叫“镖不喊狮城”。” 这里说的是过去南来北往的镖车,不管是黑道白道,也不管是水运路行,只要是车到狮城、船过狮城,你必须扯下镖旗,悄然而过,不得喊镖号。否则,无论你有多大的名头,多好的身手,只要在狮城喊镖叫板,保管你栽个大跟头,丢尽脸面。 曾昭武也笑了,他端茶喝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曾厂长,”秦东笑道,“说老实话,我很佩服你。” 哦? 曾昭武的笑容僵住了,想到高虎的话,他试探道,“秦总,这话从哪里说起?” “就从这里说起,”秦东食指中指并拢一敲桌子,“说完这事就过去,我们山海人叫作哪说哪扔。” “想当初,我们两家厂商量联营,”他看看一旁的高虎,“这是好事,我们也诚意十足,可是你却借故暂停了合作……你让我说完……并不是因为高虎打了你们的职工,其实你是想看三家打擂,选择最后活下来的啤酒厂,说不定你还存了三败俱伤,你渔翁得利的想法……” 哦? 高虎愣了,他真的没有想到,他还以为是自己失手伤人,差点把一家啤酒厂推到对手的阵营中。 曾昭武脸色不变,心里却象开了锅一样,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的总经理,此人的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领导这样一个大厂,还把大富豪和燕山啤酒也赶出了狮城! “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存在这样的想法,”曾昭武很是服气,“好,借你的话,我们哪说哪扔,今天我上门……” “我等你上门,联营!”秦东突然笑着站起来,朝曾昭武伸出手来。 噼里啪啦—— 硝烟弥漫,鞭炮炸响,在狮城一众领导见证下,嵘啤狮城联营厂正式揭牌! 晚上,庆功宴,就在狮城啤酒的食堂举行,两个厂的工人齐聚一堂,高虎与曾利伟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大富豪撤了,燕山走了,我问一句,大家想不想回家?”秦东端着酒杯,站在了食堂中央。 “想!”嵘啤百十个销售齐声喊道。 “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现在连老婆什么样都忘了!” “我还没媳妇哪,秦总,不是说给我们转成合同工吗?” …… 一群小伙子就聒噪起来,惹得狮城啤酒厂的职工都哈哈笑起来。 “转!”秦东大声道,眼看着大家就要拍手,他又笑道,“你们先别急着鼓掌,我就问一句,这下还担心找不着媳妇吗?” “不担心。”郭斌带头喊道。 食堂里又是一片欢笑,曾昭武也笑了,山海人的性格,他喜欢! “好,在座的都是秦湾的爷们,狮城的好汉,都是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靠父母,靠他人,不算好汉!” 他看看曾昭武,曾昭武笑着点点头,“我这里还有几张任命书,这张是科长,这张是副经理,这张是分区经理……” 曾利伟、郭斌等小伙子的眼光立马都亮了。 “唐山,大富豪的老家,我和曾厂长在这里就应诺你们,打下唐山一个县你当科长,拿下唐山两个县,你当副经理,打下唐山你就是唐山分区经理!” “大家也知道,我扫平一个市场,就把瓶盖收集起来,唐山一共有十七家啤酒厂,谁把瓶盖给我拿回来?” 秦东扫视着大家,声音在偌大的食堂里回荡。 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shuwu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影响新中国青年十大英雄 唐山,可以说是啤酒重镇。 大富豪能走出唐山,登上海北省的啤酒铁王座,除了钟国兴老爷子再造乾坤之外,孕育他的土壤不可或缺。 在唐山,你能喝到五花八门的啤酒,种类之多,品种之全,在全国的地级市来讲都是首屈一指的。 比如,唐山有唐山啤酒,玉田有大富豪,滦州的杏山啤酒,迁安蓝亨啤酒,曹妃甸的垦丰、贝利、渔乡啤酒,都名极一时。 还有,遵化的奥太啤酒、燕泉啤酒,古冶矿区的中唐,冰花,矿泉啤酒,宇霸啤酒,丰润啤酒,达生啤酒,新区啤酒…… 还有一个名字你可能作梦都不会想到,还有一种啤酒叫作曹雪芹啤酒! “谁去把曹雪芹给我拿下?”秦东笑道,台下嵘啤和狮城的职工也都笑起来,这个名字实太太新鲜了,说不定领导看着红楼梦就把啤酒的名字给取了。 “我。”郭斌刚要站起来,李银波一把按在他的脑袋上,把他重新按回座位上,“秦总,我去!” “好,给你五个人,够不够?”秦东欣赏地看着他,笑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中意谁谁就跟你去!现在你就是第一小组的组长!” 刚刚转成合同工,现在又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职务,李银波的小脸涨得通红! “谁去……” “我去。”郭斌还在用手梳理着弄乱的头发,还没等秦东说完就站了起来,可是头发仍然象鸡窝一样乱蓬蓬的 轰——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秦东也笑道,“都会抢答了?你就到矿区,那里的人有钱,更不好惹,看你的本事了。” “秦总,你就放心吧,”郭斌嘚瑟道,“打不下矿区,我提头来见。” “你有几颗头?”鲁旭光顺手又在他头上摩挲一把,把刚刚理好的头发又给弄乱了,“留着吧,将来还得娶媳妇!” 会场里一阵阵欢笑,曾昭武很是感慨,唐山战役还没开打,秦东就认为十七家啤酒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秦总,这几个人撒下去……”作为联营厂,狮城啤酒肯定也是要出兵参战的,曾昭武善意提醒道,“就象一把胡椒面撒进羊肠汤里……” “没事,他们一个人就能占领一座城!”秦东大声地鼓劲道。 一个人占领一座城,再带着几个伪军,你真的把你们嵘啤当成日本鬼子了?! 曾昭武再不说话,因为他的声音被秦东彻底压了下去: “秦啤,狮啤的同志们,临行,我就送你们一句话,那就是进攻,进攻,进攻!横扫狮城,横扫海北,打到大富豪的老家去,打进北京城!” “打到老家,打进北京!” 大家一齐喊着,吼着,看着人群中自己的儿子激动的面孔,曾昭武不动声色叹口气,三个盖子想盖十个酒瓶子,这是异想天开吗? ……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汽车里的音乐在轻柔地环绕,秦东紧闭双眼的面颊上就露出一抹微笑。 同样,一抹桔红色的晚霞也把整个钟家洼染上了温暖的光晕,在光晕中,当秦东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抱着孩子站在胡同口的小芳,自己的小芳,自己的爱人。 “秦总,弟妹在前面呢……”高虎笑道,“孩子也长大了……能翻身了吧?” “我的儿子,什么都比别人家快……”不知怎么着,秦东说不下去了,车子刚刚停下,看着抱着儿子走过来的杜小桔,秦东推门下车,朝着老婆儿子奔去。 “爸爸,大笑笑,快看,爸爸回来了……”杜小桔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握住他的小手,眼睛却在看着秦东。 “大笑笑——”秦东顺势从杜小桔手里接过孩子,胸中父爱的热流涌过,就在这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小秦巡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感受着他陌生的气息,“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就在秦东把他举过头顶的空当,一泡热尿劈头盖脸就浇了下来…… 哗—— 胡同口的邻居们笑成一片,杜小桔身后的杜源也忍俊不禁,小桔妈和柳枝一个赶紧回家拿毛巾,一个就要接过小秦巡。 “嘿,这小子,就是这么迎接你爸的?” 杜小树乐喽,他看一眼同样笑着上来替秦东擦拭的姐姐,“跟舅舅,舅舅抱,舅舅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到底从秦东手里把小外甥接了过去,小秦巡一看他,嘴里就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惹得这黑小子脸上就乐开了花,“嘿,他认识我?好小子,你看,他冲我说话呢……” 小桔妈和杜小桔都很是欣慰,可是这个娃娃还在吃奶呢,牙都没长,他哪能吃得下杜小树给他捎回来的烧饼! “这是好东西啊,童子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尝到的,”那边,武庚笑着调侃道,“秦大经理,这是啥滋味,比啤酒好喝不?” 听着他调侃秦东,杜小树、马小军等钟家洼的孩子都笑了。 炊烟袅袅,远方归人,家的温馨莫过于这温暖的笑声,这善意的调侃,还有亲人久违的面庞…… “三婶,小军在家吃完饭,让他过来喝杯酒,”秦东抹掉脸上的尿水,他轻轻地在小秦巡屁股轻轻拍了一下,“走,咱回家,回家了……” “噢,这些日子,全厂都在给你拉票,我们厂厂长也说了,大家有力的都出把力,厂里也让人事科给你邮寄选票……” “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秦东看看这满眼的亲人、邻居,出门百般难,还是家里好,如果可以,他真的整天就待在钟家洼,哪里也不去,“不就是什么十大英雄吗?” 正说着,武庚从后面也赶了过来,“是影响新中国青年十大英雄,这是半月谈举办的,半月谈,这份量有多重,你知道吗?” 这本杂志是国社旗下的杂志之一,在中国的影响力不言而喻。而今年,是这家杂志第一次评选优秀青年,并且冠以十大英雄的名号。 “十个人,从一九二一年到现在,七十年,就十个人,”杜源跟在儿子后面,不时摸一下外孙的小手,瞪着眼睛逗弄着他,“全国多少亿的人口,这是亿里挑一!” “厂里,周原则这些日子不忙别的事儿,就抓这事儿,你不知道,全市的半月谈,都集中到我们嵘啤了,”武庚笑道,“再说了,我们嵘啤什么时候干过赔本的买卖?” “你把我当成活广告了?”秦东笑了。 武庚还没说说话,杜源在后面就喊起来了,“你看,你们看,大笑笑对着我笑呢……” 第141章 英雄的小舅子 四月的秦湾,即将春深似海。 繁花与姑娘交相辉映,就是不时飘过的海上的平流雾,须臾而上为花季凑趣,渐渐朦胧了一座城。 这一年的4月27日,“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汪道涵和“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董事长辜振甫,在新加坡举行会谈,史称“汪辜会谈”。 而今年,央视的《东方时空》正式开播。 “亲爱的观众朋友,今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我们衷心地祝愿大家,节日快乐……” 七位主持花花绿绿一起出镜,秦东仔细看了看,这七位,他一位也不认识。 可是虽说是赶大集似的搞了七位主持人,但这个杂志型新闻节目播出伊始就产生了广泛影响,改变了中国大陆观众早间不收看电视节目的习惯,被誉为是“开创了中国电视改革的先河”。 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看着儿子,“哎呀,我儿子会翻身了……”秦东突然就很是激动地看着小秦巡,小家伙翻过身来,用肉嘟嘟的胳膊支撑着小身体,看着年轻的父亲母亲。 杜小桔脸上泛着红晕,马上把脸凑过去,“大笑笑,你也醒了……” “是不是我们刚才动静太大了?”秦东笑道。 “去,”杜小桔娇嗔着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只有儿子,“是不是饿了?来,到妈妈这里来……” 四个月大的孩子还不会爬,可是好象他听得懂母亲的话,小脸上就咯咯地笑开了。 儿子在食饭,秦东也下床去买早点,今年,街头巷尾的早餐店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大家都想挣钱,多挣点钱,“看,爸爸模范不模范?”杜小桔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鼓励着,“爸爸是十大杰出青年,将来是要上电视的,还给我们买早饭……” “叫爸爸!”秦东看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喝了一碗豆浆吃了几根油条,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小秦巡嘴里“咿咿呀呀”发出几个音节来,却听不清楚是爸爸还是妈妈。 世界上不管哪个民族,也不管哪个地域,孩子最先喊出的都是同样的音符,这个音符的发音,万族一样,那就是“妈”或者“妈姆”。 秦东终于评上了半月谈举办的影响新中国青年十大英雄,一家人很是自豪,就是钟家洼、嵘啤厂和原二轻系统也都很骄傲,还有三天就到五四青年节了,现在满城都在说秦东。 “我姐夫,秦湾五虎,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杜小树、马小军从海北省归来,再加上李珍珍与林昭君,四人聚在一起,在市内一座酒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这是全市最好的酒店,坐在窗边,窗外就是无垠的大海。 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与一位漂亮的打扮时髦的青年女子也在邻座坐下,男人讨好地看着女人,很绅士地道,“两杯西瓜汁。” 西瓜汁? 林昭君就看向他们,西瓜汁四十块钱一杯,加百分之十五的服务费,一杯西瓜汁将近五十块钱了。 李珍珍见林昭君这个样子,就笑着小声在她的耳边嘀咕起来,她是远洋酒店的服务员,这样的场面她是司空见惯的。 “女人一变坏就有钱,男人一有钱就变坏……”这是林昭君对隔壁这对的评价,“唉,珍珍,我真的感觉,现在的人际关系真的不如从前了……” “你们说什么呢?”马小军看看中年人,装逼道,“四杯西瓜汁……” 这不是西瓜上市的季节,四杯西瓜汁,都顶得上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一般人家是进不起这个酒店的,当然也无从谈起喝西瓜汁了。 “服务员,再给我们上两杯西瓜汁,”中年男人云淡风轻,“这里有什么菜?”他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几个年轻人,却对年轻小姐道,“几个小混混,别理他们……” 不过,他马上感觉到自己后悔了,因为那两个小混混就已经站在他跟前。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中年男人瑟瑟地站了起来,嘴上很硬,肢体很软。 “哥们,知道他是谁吗?”马小军拇指一挑,指了指一言不发的杜小树,后面林昭君急了,可是李珍珍却笑着喝着西瓜汁,暗示她不要管。 “他……我怎么知道他是谁?”中年人打量着杜小树,这黑小子不说话,可是比起说话的马小军来更让人害怕。 “这是秦湾五虎,新中国十大青年英雄……” 话还没有说完,整个楼层的食客都给惊动了。 “秦东,他就是秦东?不是说一米八的个子吗?不象啊。” 有人盯着杜小树。 “秦癫子,真年轻啊,真给我们秦湾人长脸!” …… “你就是秦总经理?”中年人显然是有身份的人,他马上笑容满面,“久闻不如一见,我刚从北京过来……听说过你……” “停!” 眼见着中年人要拉关系,马小军马上阻止他,“我话没说完,这就是秦湾五虎,新中国十大青年英雄秦东……啊……的小舅子! “嘿——” 餐厅里立时嘘声一片,可是大家笑过这后,真的就打量起这位小舅子来,“走人……”杜小树感觉到不自在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马小军一眼,带着李珍珍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在李珍珍印象中,杜小树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这次很是狼狈,这倒让她很是好笑…… …… 后世,中国的很多答案,原来三十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1993年已经消失在漫长的光阴中,纷纷人事早成梦影,恩怨情仇也都淡忘,但这一年留下的许多影像,还能够穿透时光,敲击人们的心。 作为十大青年英雄,秦东亲自到北京领奖。 “20世纪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在新中国的开创到繁荣的过程中,产生了许许多多的英雄。 在这个群体当中有十位杰出的典型,他们不仅影响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他们同时也在影响着中国历史的进程……” 他们是信仰英雄**、道德英雄**……而市场英雄就是他——秦东;不论老一辈的企业家接不接受,此时的秦东确实是如日中天,达到了事业和声誉的巅峰。 可是当他回到秦湾,一纸文件轻飘飘地下发,他跟嵘啤的命运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第142章 借我一双慧眼吧 1993 年的春夏之交,中国企业界发生了两起强烈地震。一起是大邱庄的禹作敏落马,另一起则是此时国内如日中天的高科技企业家沈太福被捕。 有意思的是,他们都是在激烈的对立抗衡后陡然陨落的。 今天,秦湾市专门开会传达两案,会前,领导们三五聚作一团窃窃私语,这两个人,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真的是太出名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案件,上至庙堂,下至江湖,甚至连学校里的黄口小儿,都能说上两句。 两案也让很多人心神不宁,如果说禹作敏案带有一定的突发偶然性的话,那么,对沈太福案的严厉处理则透露出今年经济发展的某些特质。 在南方谈话之后,中国经济再度进入高速成长周期,万马奔腾,尘土飞扬,景象让人喜忧参半。 喜则在于,经济呈现出全面复苏的态势。 1993 年前 5 个月,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在上年基础上增长了 69%,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中央银行多发了 500 亿元,而各地仍然叫嚷缺钱。 忧则在于,投资的超速增长正在诱发一系列的相关效应。 上半年,全国生产资料价格总指数上涨 44.7%,在供求失衡的情形下,金融秩序也变得有点紊乱……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对禹作敏和沈太福两案的处理,第一次展示了朱相的强势风格…… 会议传达得很快,这种会议,基本上就是照本宣科。 可是,会议末尾,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一个可以插入秦东心脏的小插曲,有人提出了皇冠啤酒的问题。 “据我所知,市面上非常受老百姓欢迎的皇冠啤酒,厂家是石城的一家合资企业,这家合资企业,背后站着的并不是德资,而是中资……” 挂德国的羊头卖中国的狗肉! 全场的领导都在盯着这位慷慨激昂的领导,于国声也在看着他。 “中资的背后,站着的是我们嵘啤的总经理秦东,”对方并不拖泥带水,矛头直指秦东,“一家国营企业主持工作的总经理,手中握有龙城和石城两家啤酒厂,听说,他还有包装厂和瓶盖厂,夜总会、传呼厅还有饭店……” 会场里有轻微的响动,说到这里,在座的领导干部并不都是心如止水的。 “有人说,他是秦湾首富……” 梁永生起初在本子上记录着,可是他逐渐发现,会议室里交杂着各种各样的眼光,他知道,现在在两案的背景下,龙城的作法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国企改革现在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对龙城改革,反对者甚嚣尘上,而秦东却在龙城陷得很深。 果然,对方又一次提到了龙城,“龙城啤酒,现在是秦东占大股,现在石城啤酒又成为秦东名下的企业,如果他是外资,这无可厚非,可是这是又一次借助外资背景吞并国有企业的例子,最关键的秦东本身还是国有企业的总经理……” 既然是国企主持工作的总经理,还有庞大的身家,这让许多人不淡定了。 如果他反过来咬一口,把嵘啤吞并了怎么办? 于国声罕见地保持了严肃,他问道,“你的意思,这是要处理秦东吗?” 没有人回答他,可是也没有人反对,梁永生心里叹口气,在这样的背景下,别说是秦东,就是……也没有人保得了他。 于国声不动声色,“秦东的问题,我早就知道,在他去狮城以前,……我认为,临阵斩将,大不吉利,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下来,刚才你们的意见我听了,大家提到的问题,归纳起来就是他没有犯法也没有犯罪,只是身为总经理发展自己的私营企业……” 众人听得认真,下面就是处分了,不论于国声是要保还是弃保,总得有个结论。 “大家也知道,秦东刚刚获得青年十大英雄的称号,并且,在跟海北第一啤酒厂和京城第一啤酒厂,三家顶尖啤酒企业的对垒中,拿下狮城啤酒和狮城市场,省里的领导也很赞赏……” 仅用百十号临时工,打得两方溃不成军,于国声特意了解了整个战役的始末,对秦东的智慧也是拍手叫绝。 “这样,安排陈世法仍兼任嵘啤的总经理,周凤和同志担任党高官……秦东同志,仍主持嵘啤的工作……” ……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涛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很多人不知道,《雾里看花》是阎肃老先生专门为1993年央视“3.15”晚会写的歌曲。 “看,那英唱得多好,”罗玲一边往脸上擦着化妆品一边对林一达笑道,“笑语欢颜难道说那就是亲热,温存未必就是体贴,我可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卧室里,小两口也是经常开玩笑,看着妻子的娇俏模样,林一达就从后面搂住了她。 罗玲婚后一直难以怀孕,加上两人从结合之初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结婚以来罗玲一直承受了很大压力。 “我的话,哪一句也都是情丝凝结……”林一达很聪明,也巧妙地借着歌里的歌词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唉,”罗玲感动了,她有意岔开这个话题,“听说,今天市里开会了,老陈,又要杀回来了,周书记还是周书记,秦总还是主持工作……” 其实,这样的安排,乍一看,对秦东很不公平,本来拿下狮城市场,现在百十号人又在横扫唐山市场,兵锋直指京津,这样的功劳接任嵘啤的总经理没有丝毫悬念。 可是往深里想,在这样的形势下,秦东仍在主持工作,这就很不容易了。 再往深里想,市里和于国声也是想让陈世法和周凤和铺成一路铁轨,让秦东这列火车头,不要跑偏,更不能出轨。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罗玲轻轻地哼着歌,拿着一本书躺在了床头之上,“你说,年前年后我还一心张罗着怎么把皇冠啤酒撵出秦湾,我还一个劲地跟我们秦总汇报,敢情皇冠啤酒就是秦总的,敢情我是左手打右手……” “你们秦总啊,”林一达在罗玲身边躺一来,“这次也真是难得,如果没有这次评选,没有于书记,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经理是不要再干了,更别谈主持工作了……” “你说,”罗玲突然靠过来,“都说秦湾他最有钱,是真的吗?” 第143章 法拉利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领导的智慧,这样的工作安排,保证了一路高歌猛进的嵘啤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造成生产动荡。 哗哗—— 鸣翠柳饭店内,武庚给秦东的杯子里倒满啤酒,“行了,没有这个杰出青年你还想主持工作?这种形势下,秦湾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多了谁少了谁,地球上还是这么多人,还照样儿转,天也塌不下来……” 今天,陈世法回归嵘啤,大家对他的回归没有激起一点波澜,他就象一直待在厂里一样,从未离开。 可是,陈世法仍是区里里的副区长,区里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他呢,所以他立下规矩:厂里方向上的事,他把关,生产经营销售上的事,秦东负责,周凤和负责党口,至此,嵘啤三驾马车正式形成。 但是,下午,陈世法又授意设立总经济师,总会计师,总工程师三个职务,这三个职务既可以说是秦东的助益,也可以看作是对他的掣肘,陈世法的手腕不可说不老到。 “有许多人想打你的土豪分你的田地……”武庚看看抱着孩子的杜小桔,杜小桔一脸的担忧,她不时擦擦孩子的口水,可是目光始终停留在秦东身上,“行了,最近低调点儿吧……” 武庚象一个老大哥一样劝着秦东,同陈世法一样,他始终在秦东身边,无论刮风下雨,从当年发明除标机开始,两人就是一路扶持前行。 回到家里,杜小桔依然很是担心,看着儿子香甜地睡过去,她就依在秦东的肩头,“大东,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陪着我和孩子……钱不要太多,够花就行……” 杜小桔的节俭,整个钟家洼和饼干厂都是出了名的,现在家里富裕了,中午她还是从家里带饭,木兰基本不骑,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 她对物质没有什么特殊要求,钱,在她的眼里,真的是数字。 “姐夫,姐夫……” 秦东不以为然,他正要安慰几句杜小桔,杜小树大呼小叫从外面闯了进来,后面跟还跟着马小军等钟家洼的熊小子。 “进来也不敲门……”杜小桔快速整理着自己的睡衣,却笑了,因为她看到杜小树手里有一张报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看起报纸来了?” “不管你事,”杜小树一句话把自己姐姐顶了回去,“姐夫,你看,你看……” 关心则乱,杜小桔马上凑了过来,她以为又是政策的事,可是她多虑了,报纸上一个四十多岁胖胖的男人,正站在一辆车前打着大哥大。 “法拉利嘛……”秦东只是扫了一眼,又去给熟睡的儿子换尿布了,没办法,这小子能吃能睡也能尿,半个小时准会尿一次。 “姐夫,这是法拉利,中国第一辆法拉利。”杜小树激动起来。 报纸上这人叫李晓华,去年,法拉利在亚运村会展中心进行了一次展卖,与其说是展卖,不如说是展览更为确切,因为此时中国内地还没有一辆法拉利跑车。 在北京的展卖会上,法拉利厂家原本打算展览一下就运回去,因为他们认为中国内地尚不具备购买实力。 没想到香港华达集团董事局主席、原北京首富李晓华先生,以13.888万美元从容地把这辆法拉利留在了北京。 今天,第一辆红色的法拉利348跑车进入中国,法拉利在天坛的祈年殿为李晓华举行了一个交接仪式,给他配的牌号是京a00001,从此中国人也有机会一睹名车风采。 这件事马上就通过世界各地媒体传播开了,法国的《费加罗报》刊发了一幅照片:宽敞的长安街,背景是雄伟庄严的天安门城楼,前景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在法拉利右侧,站着李晓华,他穿一件风衣,立着领子,俊朗帅气,正抬头看着人民英雄纪念碑,这张照片引起的震动几乎是全球性的。 “这车有什么好,底盘这么低,到乡下开都没法儿开。”杜小桔瞅了一眼报纸,转过身去接过秦东手里的孩子,也许被杜小树几个愣头小子给惊醒了,也许也想要一辆法拉利,小秦巡哭闹不止。 “姐,”杜小树声音马上大起来,却看到杜小桔作势就要打他,影响到自己儿子,亲弟弟也不行,“法拉利啊,将近一百万人民币…… 杜小树对车的概念来自于港台录象带,在港台电影中,大款、大佬开一辆法拉利泡妞,简直不要太拉风。 “法拉利,很贵吗?”秦东看着几个傻小子痴痴地坐在沙发上,“眼界高一点……” “姐夫,比你的奥迪贵。”杜小树实话实说。 “那我们就赚一辆法拉利。”秦东笑道,“一天赚一辆法拉利,去,回去睡觉去,没眼力价……明天,你带人去找房子……” …… 提起自己,别人都会加上一句,“这是秦东的小舅子,”这让杜小树很不甘心。 这些年,凭借着桶爷的名气,加上自己的拳头,秦湾乃至云海的三教九流,提起桶爷,多少也会给几分薄面。 没有几天功夫,杜小树就开着自己姐夫的奥迪,拉着姐姐看起房子来。 八个门店,都是二层小楼,依照秦东的意思,如果房主同意,可以连同房子一起买下。 杜小桔一边默默地计算着花销,一边看着房子周边,很快,她发现,八处房子,或近或远一般都在邮电局附近,有两处紧挨着邮电局,也难为了弟弟,这才几天功夫就找到这样的房子。 “都是朋友帮忙……”杜小树一句话简短带过,“我姐夫,又要开传呼厅。” 杜小桔吓了一跳,她知道传呼厅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可是连开八家分店,她还是很吃惊。 “大哥大,电话机,bp机,二哥大,还有随身听……”杜小树学习不好,可是对这些新事物倒接受很快,“都卖,对了,我姐夫还让我看看秦湾饭店,还有春和楼,看看有没有空地方……” 那里也要开传呼厅?那里不是餐饮的地方吗?杜小桔搞不明白秦东了。 可是当她抱着小秦巡走进一家店面,杜小桔无语了,大哥大和bp机的成本太高,通俗点讲,就是里面压的资金很多。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叫资金链断裂,只是觉得把很多钱压在上面,有风险…… 有的店面已经开始装修了,有的店面是现成的,省去了装修的费用,店里也已经进货了。 现在,秦东把这几家店都准备交给杨昭君管理,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担得起这幅担子。 第144章 子母机 黄道吉日,开张大吉。 秦湾铁路汇通实业总公司八家分店同时开业,这可忙坏了杨昭君和萨日朗,两个小姑娘很要强,嘴上起了泡,涂着口红主持开业仪式。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几乎在这座城市的各个黄金地段炸响,舞动的狮子欢快地上天入地,牢牢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杜小树选的都是好地角,开业当天,八个分店里就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客流。 无庸怀疑,分个分店的镇店之宝当然是大哥大。 大哥大价格贵,需要几十万上百万的现金流,一般人承受不起。 市面上的“大哥大”品牌不多,大都是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索尼等几个品牌。秦东在广东有渠道,这批“大哥大”是从广东番禺进来的,数量十几个,价格大都是三四万元一个。 此时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元的时代,能买得起“大哥大”的都是有实力的老板,还有政府部门。 “大哥大”就是身份的象征,它就是这个时代的‘兰博基尼’!” “小姑娘,大哥大,拿给我看看。” 此时,大哥大柜台前围满了人,柜台里面的大哥大,都是锁起来的,需要用钥匙打开玻璃柜门才能拿的出来。 小眼睛的周谊的表妹看着穿着朴实的老太太,“这台大哥大三万九……” “什么牌子的?” “爱立信。”小周也干了一年的导购员了,什么样的顾客光看不买,什么样的顾客看了准买,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可是眼前这位老太太,穿衣打扮真不象有钱人的样子。 “那给我来一个!”老太太很平静,“那边的随身听,捎带着也给我拿一个。” 小周马上激动起来,刚开业就开张,卖出一台电话机她是有提成的。 “大姨,一台大哥大三万九,随身听……” “噢,三万九,”老太太不慌不忙从随身的买菜用的帆布兜里掏出码得整整齐的四万块钱,“你数数……” 不用数,这是从银行里刚提的钱,小周立马眉开眼笑,她麻利地收钱,拿出大哥大…… 杜小树很是眼热,姐夫开寻呼厅,自己都没有大哥大,还是去年到了一趟深圳才买上了大哥大,看人家老太太,眼瞅着人家买菜的老太太都用上大哥大了。 “大哥大,电话机,bp机,随身听,二哥大……” 八家分店,加上原来的两家老店,店门口都有披着绶带的导购小姐介绍着各种产品。 电话机款式新颖,价格便宜,过来拿货的市民很多,秦东认识的人也多,好多机关单位直接上门订购…… 随身听的柜台前,也挤满了家长,这样的随身听,很受初中、高中阶段孩子们的喜爱,价格也不贵,一百多元…… “小树,子母机没有了,从仓库里再拿一百台……” 看着熙熙攘攘的客流,杜小树和马小军就站在门前抽着烟,两人正准备到下个分店,杨昭君就匆匆赶了过来。 所谓子母机电话,就是几部电话公用一个号码,母机上的电话可以转到子机上。一个固定电话两三百元,一对子母机电话从三四百元到千元不等。 而bp机最便宜的千元左右,贵一些的数千元不等,子母机的利润看来还是少于bp机的,可是没有想到,子母机在这个夏天火了! “我是咱们区工行的,认识你们秦总,我们要子母机,二十台,先给我来二十台……” “谁不认识秦总?”人群中,马上有人反驳道,“秦湾人都知道秦东,我十台子母机,我们厂里等着用呢……” “别吵吵了,排队,排队不会吗?都排队,我五台子母机,我二中的,秦总的妹妹在我们学校上过学……” …… 秦南是不是在二中上过学,杨昭君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的是众人手里的钞票都是真的,真没想到,子母机竟然卖火了! 秦总就是秦总,当初他连开八家分店,看着仓库里成箱成箱的子母机,bp机反倒不多,大家都还等着看笑话,现在看来,秦总英明! 服务员快速收钱,玻璃柜台下面的抽屉都增大了,再也不会出现钞票溢出来的事情了。 并且,每家分店都配了保险柜,来不及送往银行的钞票直接存放到保险柜里。 “小桔来了。” 当杜小桔抱着小秦巡来到一家分店,店里的会计就笑着站了起来,她是公安局的老会计,与杜源很熟悉,被杜小桔返聘回来。 “小桔,你看,一个上午,保险柜都快撑破肚子了。”老会计逗弄着小秦巡,“这孩子,有福气啊……” 现在,整个秦湾都知道,秦东可能是秦湾最有钱的人,财主家的儿子,能没福气吗? 杜小桔也笑了,可是她马上发愁了,柜里这么多钱,保险柜买小了!这可怎么办? “小桔,小桔科长……” 就在她抱着孩子走出柜台时,工行的人看见了她,她是饼干厂的财务科长,与银行打交道很多。 “小桔科长,你们家发财了啊……” “发什么财?给大家找碗饭吃,哪赶得上你们银行的铁饭碗……”杜小桔看看儿子,秦巡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母亲肩头睡着了。 “你们是金饭碗,”对方神秘地笑道,“我看了,你们十家店,一天的流水就得这个数,”他神秘地伸出四根手指头,“干脆这样,你们也不用跑银行了,我们工行派辆车,每天晚上跑一趟,也省得你们跑腿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各大行的利息都差不多。 可是还没等杜小桔感谢,刘主任又道,“算了,干脆在这里设立一个分理处好了……” 银行为自己家单设一个分理处,杜小桔打在学校上学到干了财务科长,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 “杜科长,你看行吗?”对方很是热情,“对了,你们家那种二哥大,是怎么回事?” 二哥大,严格意义上来讲,属于长距离无绳子母机电话,主机需要装一二十米的室外天线。但接收信号没有大哥大的范围广,只有3公里、5公里、15公里这几种。 秦东进货的这种二哥大,叫作“天地通”,比大哥大要小很多,而且是翻盖的,方便携带,并且,机子价格只有大哥大的一半,但是,它只能打出而不能作为被叫,需要和bp机配合使用。 第145章 二哥大 二哥大其实也是新事物,去年八月才正式投入使用,深圳成为国内首个向社会提供数字无绳电话业务的城市。 可是,这种机子甫一上市,平均每天购机入户二百多部,今年每天能达到四千多部,去年的深圳之行,秦东马上发现了里面的商机。 今年,山海第一个移动电话b网“天地通”(俗称二哥大)建立,秦东的八家分店即时开业! “这才一万多,不到两万块钱……” 工行的办公室主任明显动心了,二哥大的价格就是大哥大的一半,可是它已经有了后世手机的雏形,也比傻大黑粗的大哥大好看不少…… “我回去请示……我要二哥大……”办公室主任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而去。 第二天,他就又来了,是坐着运钞车来的,他刚一下车,后面就跟着下来两个小伙子,两人人手一个布口袋。 “八部二哥大!”办公室刘主任眉开眼笑,“我要现货,现货,我跟你们老板娘是熟人……” 他已经打算好了,行里的领导每人一部,他也需要有一部二哥大,并且,亲兄弟明算账,虽然秦家的资金存入他们的银行,可是他们买二哥大的费用还是要动用真金白银的。 银行专用的布口袋,看着里面掏出的二十多万块钱,虽然已经在寻呼厅干了一年了,林昭君的大脑还是有短暂的空白。 二十多万! 普通人家一辈子不吃不喝也就攒够这个数字! “八部,要现货,有现货吗?”办公室主任看着漂亮的林昭君。 “有,有……”林昭君忙不迭地答应着,秦总说过,秦湾的大哥大总共才三百多部,分店开业后卖不出去几部,主要是太贵了! 子母机和随身听虽然出货量大,但利润比较薄。 这种二哥大不一样,卖出一部顶几百个随身听,顶几百部子母机电话的利润,营业员也都愿意卖这种二哥大,现在看来,二哥大还真有火的苗头! “林姨,收钱,开票。”她喊道。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嗓子,正式开启了铁路汇通十家店面的数钱时代。 这一天,来的人多是单位的。 工行的买了,农行的来了,农行买了,建行的来了…… 医院,高校……许多部门和工厂的办公室主任也闻风而动,还是那句话,大哥大太贵,二哥大便宜一半,这么小的体积,还能翻盖,拿在手里多拉风! “我看比大哥大强多了嘛,也漂亮多了嘛!”杜源这几天也没闲着,到处“巡察”,一是不放心秦东的生意,二是不放心每天的大宗资金。 “工行的刘主任吗,再派辆车吧,我们这里……”林昭君跑到门外一处公用电话,她不时擦擦额角的汗水,钱收得太多,保险柜里放不开,只能放到纸箱里, 杜小树和马小军等人还要上班,十家店里全是女店员,这让她很是提心吊胆,幸亏杜源过来了…… “小林,不用着急,我马上派人过来,”刘主任春风得意,这种体积小的二哥大让他很满意,“一天两趟,够不够……” 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拉款车从每个传呼厅都要拉走一个大纸箱。第三天,工行干脆派专人过来,刷刷点着钞票,扔进箱子里,搬上运钞车…… 看着银行的车开走,林昭君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不知道,前些日子,京城的第一辆法拉利,已经昭示着中国消费时代的到来! “小林,认识我不?” 林昭君转头回到店里,一个个子高高的人就笑着走过来,身后是一群人,这群人刚才林昭君注意到了,不过她也没在意,人太多了,就是走后门找她买子母机的人每天都有四五个。 “郑大哥,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快坐,今天有空过来看看?” 来人正是正是杀人街上的郑海锋,后面跟着孙大眼珠子等一群批发商,嵘啤的这些老批发户,现在改叫经销商了。 “看看,我听说出了二哥大了,这玩艺装兜里就好使?”郑海锋打量手里的二哥大,盖子翻开又合上,别说,比大哥大好看多了。 白起顺手接过二哥大,“嗯,这玩艺好,以前的大哥大就是砸死狗,都能当板砖防身用了,这玩艺小巧,我要了……” “我来一块……”孙大眼珠子直接道,“我老婆整天瞅着我的大哥大,现在让她用二哥大,你别说,这二哥大还真适合女人……” 几个人都是财大气粗,当然,九三年的秦湾,有钱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看到街头出现的二哥大时,不少人跑进银行出门就又跑到了传呼厅。 “小林啊,”刘主任这次主动打来了电话,“干脆我们银行给你们开辟一个窗口,直接到我们这里交钱,我们出收据,拿着收据到你们那里提货……” 这样可以简化手续,可是林昭君不同意,手续是可以造假的,还是花花钞票让人放心! “刘主任,干脆在我们总店这里设个分理处好了,”林昭君建议道。 “这个可以考虑,我跟你们老板娘提过,”刘主任在电话那头忙不迭道,“银行专门为你们设分理处,你们秦总的面子可够大的啊……全市这绝对是头一家,我马上跟领导汇报……” …… 夜色慢慢降临。 夜色下的杀人街,食客比肩接踵,好不热闹。 郑海锋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他一手接到传呼,一手就拿出二哥大来。 由于只能打出而不能作为被叫,二哥大先接到传呼看号码,再看二哥大有木有信号,没有的话还要抬头寻摸“天地通”的牌子,走到牌子下面才能正常的通话。 坐车打电话都不行,因为信号很快就走出了基站的范围,不能切换信号,只能走路打,站着打。 “啊,老彭啊,你这个狗娘养的,太特么小心眼了,跟我作买卖,没你这样的,他娘的,老子非弄死你不行……” 看着郑海锋找到电线杆,在电线杆下面大声吆喝起来,杜小树笑了,“小军,你看这象不象狗撒尿?” 啊? 第146章 凭本事挣钱 狗撒尿,顾名思义,狗在撒尿之前必须找到墙角或者电线杆,然后跑到墙根或者电线杆下,然后抬腿放水…… 二哥大的致命缺点是信号弱,打通的几率小,所以你会经常看到有人拿着二哥大在天地通的电线杆附近“喂喂喂”地喊。 坊间给这种打电话的方式取了一个不太雅的名称——“狗撒尿”。 “哎呀,小树,你太有才了……”马小军由衷表示钦佩,“大哥大是砸死狗,二哥大是狗撒尿……” 虽然砸死狗和狗撒尿名字不好听,可是很快引爆了秦湾市场。 一时间,满城都是二哥大,满城都是抬头寻找天地通电线杆的人…… 可是,秦东还嫌生意不够火爆,就象当年发展嵘啤的批发户一样,他又发展了一批二老板。 二老板负责给十家传呼厅拉客户,买卖成功,按比例分利润。 “马兰,今天赚了多少钱?” 这个小姑娘,戏校毕业,现在剧团普遍不景气,她竟然选择到传呼厅来当“二老板”,由于肯吃苦,干劲足,少的时候,马兰一天能挣几百元,最多的一天挣了8000多元。 “今天运气真不好,一连吃了六个墨水瓶……”小姑娘很是活泼,拿着小学的课文就开起玩笑来。 “六千啊!”秦东很高兴,他也为这个自食其力、有头有脑的姑娘高兴,这样算下来,半年过去,她就能赚十几万元,这在此时的秦湾,都可以买一套六十平方米的房子了。 “秦总,我听他们都是这样喊您,我也可以这样叫您吗?”小姑娘跟在秦东身后,“这几天,波导的寻呼机卖得真好,可以多进一点波导吗?” 今年,波导推出了第一台自有知识产权的中文寻呼机,至些奠定了它的江湖地位,“摩托罗拉”和“波导”,就如后世的“苹果”跟“华为”,南乔峰北慕容,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嗯,这个你跟林昭君讲,”秦东突然停住脚步,“马兰,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打算自己开一家传呼厅?” “想过,不过,我哪有那么大的本钱?”马兰笑道。 “那考虑一下,到传呼厅来上班怎么样?”秦东笑道,“销售有提成,不比你当二老板挣得少……” ……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杜源也忙了起来。 今天是礼拜天,可是家里空无一人,柳枝在饭店里忙碌,小桔妈这个老会计在传呼厅帮着作账,杜小桔加班,杜小树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唉,就剩咱爷俩了。”杜源倒很惬意,现在半天不见小秦巡,他心里就想得难受,有时上班,他就半路溜达回家一趟,只为看看自己的小外孙,“大笑笑,你想吃什么,姥爷给你做,只要你点,就没有姥爷不会做的菜,姥爷快退休吧,退休以后你走到哪,姥爷都抱着你……” 前春和楼的厨子,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的,可是小秦巡回答姥爷的动作就是用肉嘟嘟的小嘴巴唆着自己的小手指。 “你就想吃手指头啊……”杜源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到了,赶紧给外孙泡奶粉,“唉,都在忙,都整天不着家……”杜源也懒得做饭,切了点韭菜末,撒了一把虾米,扮了一盘凉粉,自己一个人喝啤酒瞎凑合。 “爸,就你一人在家啊……”最先回来的是杜小桔,就是加着班她也在想着自己的孩子,看到杜源就着一盘凉粉喝啤酒,还用筷子蘸着啤酒逗弄自己的小外孙,一老一少都是一幅乐呵呵的模样。 杜小桔把饭做好的的时候,小桔妈也走了进来,“怎么了你这是?”杜源逗弄着外孙,却看见小桔妈神情严肃,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外孙,脸上这才挤出一丝笑容。 “大孙子在这儿,你就板着脸?你怎么回来的,坐公交车?”杜源打量着小桔妈。 小桔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小桔给我买的几百块钱的衣服,我能舍得挤公共汽车去?打车!” 啊—— 杜源嘴里丝丝地哈着气,转眼也想开了,“打车就打车吧,”一年到头也就这一次,“大东和小树呢?” “忙着挣钱呢,”小桔妈的脸色就活泛起来,“老头子,你知道,你女婿一天挣多少钱,这还不算饭店,不算夜总会,不算啤酒厂……这车他丈母娘打得起!” “多少钱?多少钱也是自己挣的。”杜源喝了一口啤酒,他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 这一点,他很支持秦东,炒股,在他看来就是投机倒把,借银行的钱就是借国家的钱,秦东一没借钱二没炒股,凭本事挣钱,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这一天啊,都顶得上别人一辈子几辈子的钱了!”小桔妈看着自己的女儿端菜进来,就很是感慨道。 “那也是本事,是不是,大笑笑?”杜源却不以为意,他知道,小桔妈帮着店里作账,肯定是看到了最近的流水。 “姐夫,不到一个礼拜啊,就挣了一辆法拉利……”胡同口,秦东与杜小树也下了车,杜小树转眼间就蹿到了秦东前面。 “法拉利贵吗?”秦东拍拍小舅子的脑袋。 “不贵,不贵。”杜小树腆着脸笑道。 没有钱连一辆玩具的法拉利都买不起,有了钱,真正的法拉利就是玩具。 两人说话着走进院里,“那,姐夫,我们什么时候买法拉利?” “啥拉利?”杜源虽然眼花了,可是耳朵很尖,看着武月进来吃饭,他起身给孩子拿汽水,却也听到了杜小树的话。 杜小树就不敢吱声了,杜小桔看看他,“有钱,也得省着点花……你看看,现在有几户人家家里有摩托车,不都是骑自行车坐公交车上下班?” 杜源马上明白了,法拉利是一辆车,并且是一辆很贵的车,“多少钱?……十四万?美金?合着人民币多少钱……” 杜源马上不淡定了,“有钱烧得,这是你姐夫的钱,你姐夫吃肉,你喝汤,再不老实,汤也不让你喝……” “我有钱。”杜小树很是倔强,去年的深圳之行,加上这几年开录像厅,他自己也攒了不少家底,可是钱都在小桔妈手里,平时杜源两口子只给他生活费,没钱了,还得跟姐姐要。 “大笑笑,劝劝姥爷,别发火,”果然,孩子就是灵丹妙药,刚才还火冒三丈的杜源把外孙抱在怀里,就又笑开了,可是看一眼杜小树,脸就又绷住了。 “法拉利,北京开着都拉风,秦湾不比北京,”秦东笑道,“这样,等你结婚送你一辆法拉利……” “哎,你干什么去?”杜源看着杜小树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我结婚去。”杜小树气嘟嘟道,“明天我就登记去……” 第147章 秦啤要上市了 日子如水,在钟家洼的炊烟中平静地过去,在小秦巡的笑声中悄悄走远…… 前院的奶奶病了,杜小桔拿着中华鳖精去看她,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鳖的成分,可是受马家军影响,九三年中国人走亲访友,看望病人,这个很时髦。 嵘啤的新楼房正在进行室内装修,马上就要分房了,早晨晚上,许多职工就有事没事过去走一遭,打量着自己中意的单元和楼层…… 哐哐哐—— 门环又被拍响了,两口子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杜小桔第一眼就看向睡在旁边的儿子,见儿子没被吵醒,这才看向秦东。 秦东叹口气,懒洋洋道,“我说吧,晚上把孩子放到姥姥姥爷那里,你偏不听……” 杜小桔麻利地起床,“送到姥姥姥爷那里,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了?我偏不,大笑笑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觉……” 杜源一晚上见不着外孙,心里就想得难受,大清早就过来接外孙,说是要带着他去练气功。 九三年的公园里,每个人头上顶着一口铝锅,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大东,我怎么听说,钟家洼要拆迁?”抱着还没睡醒的外孙,杜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秦东笑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估摸着要拆迁也得到年底吧……” “唉……”杜源情绪复杂地发出一个音节,也不知他在表达着什么。 今年,整个城市好象都变成了工地,大量的富有实力的香港、宝岛的开发企业以及新加坡、美国等地的房地产大鳄抢摊秦湾楼市。 投资一向谨慎的香港长江实业集团主席李嘉诚,决定在秦湾东部投资3亿多港元,兴建太平洋中心,这一消息马上传遍海内外。 棚户区改造也提上了这座城市的议事日程,钟家洼作为全市最大的棚户区,首当其冲。 “走吧,跟姥爷练气功去。”杜源生怕晒着大孙子,返身又给他拿上凉帽。 “他站都站不稳,练什么气功?你可千万别让他也顶一口铝锅!”杜小桔笑道,“爸,要不你带大笑笑去看比赛吧。” 这两天,国际女排四国邀请赛在秦湾举行,杜源想了想,“也行,走吧,大笑笑,到姥爷家吃饭饭……嗯,你们也过来吃吧。” 秦东和杜小桔面面相觑,这明显就是不欢迎了啊。 “有了外甥,我们不受欢迎了,”看着杜小桔叠起被子,秦东就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夏天的秦湾晚上的温度很低,只能盖薄被,“我到厂里吃吧,今天我去秦啤看看,秦啤要上市了。” 他经营传呼厅的事情不知怎么着就传到于国声耳朵里,于国声就说了一句话,“能人就是能人,还得把精力用在啤酒上,用在工厂上……” “秦啤上市?” 这是这个夏天,这座城市最热的新闻,比李嘉诚要来更牵动市民的心。 秦东出去喝豆腐脑了,杜小桔还在收拾着孩子的东西,小桔妈见姑爷和姑娘一直没露面,又亲自过来喊。 看着作了一半的小推车,她很满意,“等将来小树结婚,孩子的衣裳、玩具都给小树家孩子留着。” 杜小桔笑着看着自己的母亲,“小树不是说结婚去吗?真的找李珍珍去了?” 这也是这个当妈的想知道的,她本来还想让自己家姑娘问一下自己的弟弟呢,可是看到女儿,忍不住就替女儿操起心来,“桔儿,大东能折腾,也能挣钱,这么多钱……存银行里保险,要不买股票,大家都在说,秦啤要上市了…… “又不是嵘啤上市,”杜小桔眼里只有秦东,只有儿子,她可不管什么秦啤,“我也管不着……”她把尿布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上市有股票啊……”小桔妈埋怨着,看着自己的姑娘,这个傻姑娘哟,可是姑娘命真好,不缺钱花,还有个把钱都给她保管的女婿…… “又在撺掇小桔买股票?”杜源见小桔妈迟迟不回去,饭菜又要凉了,又抱着小秦巡来喊她们吃饭,“又在搞投机倒把!”他逗弄着小秦巡,“我们打110,送你姥姥一幅手镯子……” 这个月,市公安局“110”治安报警台开通。 小桔妈生气了,“你还是管管你儿子吧,昨晚又没回家……” …… 杜小树这几天一直睡在金嗓子夜总会,今晚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小南,你回来,我姐和我姐夫不知道?”杜小树倚在沙发上,一手扶住椅背,一手拿着啤酒,颇有老大的气质。 “我哥不让我参加选美……”秦南大大咧咧举起酒瓶,“来,干了。” 选美一直是她的遗憾,今年“秦湾礼宾小姐”的比赛,比赛规模和档次都很高,杜小树替她报上名了,5元钱的报名费也交上了。 “小树,这些服务员真的是大学生?”秦南拿起一只大虾,上海吃不到正宗的秦湾海鲜,她回来总算过瘾了。 “噢,都是大学生,”杜小树很不在意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大学生怎么了,干什么的都有,只要能挣钱……上个礼拜我们还请了一个歌星来唱歌,南方来的歌星,去年过来唱歌的那个,今年的小芳不是火了吗……” “怎么,你看不起大学生?”秦南顺手把虾皮扔到杜小树脸上。 两人从小是打闹惯了的,杜小树也不介意,“什么大学生,现在最穷的就是大学生,你没看到市面上全是盗版书,现在最穷的就是文化单位,天天上门拉赞助……” 秦南没话说了,“走吧,我得回去看看我小侄子去……” 说到小秦巡,杜小树也是一脸的宠溺,“唉,我爸整天抱着不撒手,我抱抱那眼珠子能瞪死我!好象孩子是给他生的一样,……大笑笑拉的屎都是香的……” …… 华灯初上,秦东从秦啤四厂回到家里时,已是八点多钟,“太热了,打桶井水,我冲个凉。”秦东边说边走进里屋,突然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怎么了你?”杜小桔笑着把毛巾和香皂递给他,却看到秦东一脸的疑惑,接着表情就严肃起来,“小南回来了?” 杜小桔吓了一跳,她从小是不习惯跟秦东撒谎的,“你,怎么知道的?” “这屋里有她的味道。”秦东长舒一口气,“怎么,她是为秦啤的股票回来的吧,顺道参加选美比赛……” 知妹若若兄,杜小桔还能说什么呢? “哥——” 眼见着瞒不住,在鸣翠柳饭店大快朵颐的秦南抬头就看到了秦东和抱着小秦巡的嫂子,她大大咧咧地站起来,大大咧咧举起酒杯,可是泪花已经充盈眼间…… “狮城辩论赛我们学校也不能参加,复旦参加,我闲的没事儿干……” “那就找个地方长长本领,开开眼界。”秦东笑着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去找这个人,你会学到很多东西。” “熊晓鸽?”秦南接过纸条。 今年,全面负责亚洲业务的熊晓鸽带着1000万美元资金回国,随后又与上海科委达成合作,双方共同出资2000万美元成立中国第一家合资风险投资公司——上海太平洋技术创业投资公司(后更名为idg资本),专注于扶持和投资中国的高新科技创业公司。 “对,目光放长远一点,秦啤的股票你别惦记了……”秦东正说着,秦南的bp机响了起来,她用秦东的大哥大回过去,秦南的神情就变了。 “怎么了,小南,谁的电话?”杜小桔关心地问道。 秦南咬咬嘴唇,“哥,嫂子,你们知道有个陈逸飞吗?他挑中我给他的油画《夜宴》作模特,还有上戏的一个姑娘,叫作宁静,不过,刚才他说,宁静眼睛太大……” 第148章 中国啤酒走进新时代 秦湾,是啤酒的城市,在这座飘荡着啤酒花的城市,老百姓有可能不知道市长是谁,可是如果问到秦啤的厂长是谁,都能答个八九不离十。 啤酒,是这个城市的灵魂。 在这个城市,不知有多少人在秦湾海水的浪漫泡沫和秦湾啤酒的激情泡沫中邂逅,又有多少人在每年一次的秦湾啤酒节盛会中找到了真挚的爱情。 奥迪一路行驶到了秦啤的门口,大门缓缓打开,门卫甚至都没有过问,奥迪就驶进了厂区。 熟悉的红楼又一次闪现在眼前,两栋典型的欧洲建筑风格的红楼,此时的墙壁上,全是茂密的爬山虎,可是却遮挡不住红砖木石之间的岁月留痕。 “国营秦湾啤酒厂”已经更换,“秦湾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揭牌,白底黑字之上,红绸在海风中起舞。 秦啤的上市,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去年四月,香港联交所主席李业广访问内地,在和时任xxx面谈时,李业广提出内地企业到香港上市的问题,xxx当即表示:选择10家左右国有企业到香港上市。 后来,根据各省市的报名情况,最终选择了包括秦湾啤酒、上海石化、北京人民印刷、天津渤海化工、江苏仪中化纤等在内的9家企业,秦湾啤酒开始走上上市融资的道路。 今年,秦湾啤酒厂被列为国家体改委全国首批9家“规范化股份制试点企业”之一。 今年的六月,由秦湾啤酒厂作为独家发起人,并在吸收合并中外合资秦湾啤酒第二有限公司、中外合作秦湾啤酒第三有限公司、国营秦湾啤酒四厂的基础上发起设立秦湾啤酒股份有限公司。 一切为上市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有序进行。 “停车,停车……” 奥迪缓缓行驶,报纸栏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挥手就拦下了车子,“还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进门登记,说明找谁,明白不明白?还是总经理呢……” 看着他拿着文件得吧得吧说个不停,秦东推门下车,这是四厂的厂长葛俊杰,一厂的老刘,二厂的老董,三厂的老赵,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就四厂的小葛三十多岁,两人年纪地位相当,平时交流也比较多。 “以后看见这辆奥迪,下车,登记,放行……不管里面坐着的是谁,老张听见没有?”他一本正经地告诉门卫,“这是秦啤,工厂重,不许随便出入!” 门卫也知道他在开笑,陪笑道,“葛厂长,这是奥迪,全市几个人坐奥迪?” 葛俊杰这才走向秦东“你比我牛逼……我才坐桑塔纳……” “谁让你是分厂厂长,不是总厂的董事长、总经理?”秦东笑着调侃道,“怎么,我来秦啤,什么时候还需要登记了?我们以前是联营厂嘛……” “有事说事,没功夫听你扯淡。”葛俊杰笑着接过高虎的烟,“我这个分厂厂长,也是上市公司的分厂厂长……” 四厂,在秦啤的几个厂中并不突出,一厂是老厂,底蕴深厚,二厂是骨干工厂,厂区内全套引进德、法生产设备,自动化程度、控制手段在国内都是一流水平。 老秦湾人普遍认为一厂和二厂的啤酒最好喝。 如何辨别几厂出产的啤酒,一般玻璃瓶顶部瓶盖、易拉罐的罐底处会有喷印的两排数字。第一排代表出厂日期,第二排开头的01、02、03、04、05则分别代表几厂。 秦东笑了,你不说上市我还不来呢。 “叔——”小眼睛的周谊,看到了秦东的车子,虽然是同学,可是周原则的家教不是一般厉害,现在还管秦东叫叔呢。 她现在是计量室技术员,“嗯,”秦东答应得理直气壮,他笑眯眯问道,“你们的招股说明书,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周谊很不好意思地看看葛俊杰,“上面都是董事长,总经理,我就是一技术员……” 财务处长和计量处长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就不错了。 “招股说明书……”秦东马上就朝葛俊杰伸出手来。 “我就一份,”葛俊杰道,“绝密……” “滚蛋,”秦东笑着骂道,“晚上鸣翠柳,交运的海葵,海洲的老周,港口的刘波一直惦记着你……” “这意思,不让你看我们的招股说明书,以后就割袍断交了呗。”葛俊杰吐出一口烟来,“不给看,这是原则!”他突然想到周谊的父亲,自己倒笑了。 “我看一下招股说明书,你能有多少股份,你们不是有内部股吗?”秦东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文件,粗略地翻看着,“哦,还混了个太监……” “是监事!”葛俊杰抬脚就踢向秦东,自己好歹也是分厂的厂长,当着周谊的面儿被秦东调侃,他的面子上下不来……“董事混不上,监事怎么得有我一份,你这个嵘啤的总经理,代总经理,还不如我这个分厂厂长……” 秦啤是老牌国营企业,在秦湾的地位非常高,从级别上,葛俊杰这个分厂厂长,还高于秦东这个主持工作的总经理。 “我们秦啤马上就要上市,秦大总经理,眼馋不?要不,你也到秦啤,这时候来你连监事都混不上。” 葛俊杰一边跟来往的人打着招呼,一边调侃着秦东。 “葛大监事,那你照顾一下兄弟,从你这里买点内部股,怎么样?”秦东把招股说明书塞还给他,明晃晃提出自己的要求。 买内部股? “你怎么不找张董事长,邵董事长,程总也行……你们是山轻的师兄弟……”葛大监事立马吐苦水。 “我们的关系,没有跟你关系好。”秦东笑道。 “我个人才不到两千股……”葛俊杰实话实说,“一家总厂,三家分厂,几千职工,一共才十万内部股……真不够分,他妈的,都盯着哪……” 这样算下来,周谊才几百股,可是大家都看好秦啤,谁让他是第一家在海外上市的企业,还是山海第一家在上证上市的企业! “铁公鸡,一毛不拔,”秦东说着就要上车,“秦啤上市还不让人跟着沾点光?你看吧,我们嵘啤要跟着沾光,我嘛,也得薅你们一把羊毛……” “我们上市,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葛俊杰愤愤不平道。他一扭头,厂里的副董事长、总工程师程武就站在他身后,他三十多岁,却已是厂里的三把手了。 “我们上市容易吗,这七个多月,上到市里于书记、秦市长,下到我们张董事长,哪个不是都脱了层皮?他们嵘啤作什么贡献了?他跟着沾什么光?一点光也沾不着!” 第149章 沾点喜气 程武的愤怒是有理由的,秦湾啤酒的上市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马到功成。 去年,老人家南巡讲话之后,伴随着经济的不断繁荣,啤酒行业也迎来了大发展的局面,改革开放的春风使中国经济生机焕发,国内啤酒行业的年产量也由1980年的68万吨增长到1992年的1005万吨,年增长率为25%。 就在这个时候,看好中国企业长远发展的香港资本市场向中国企业抛出了绣球,同样也是在去年,秦湾啤酒成为国家体改委确定的全国首批“规范化股份制试点企业。” 按照国家体改委当时的要求,在全国选择了九个省,每个省选择一家比较优秀的公司作为首批到香港上市的试点企业,秦湾啤酒进入到首批九家香港上市的大名单。 但国家体改委拟定的第一家企业是“上海石化”,而非“秦湾啤酒”。 山海省上下、秦湾上下对上市异常重视,秦湾市政府迅速成立了秦湾啤酒改制上市领导小组。 市高官于国声、市长秦浩分别担任正、副组长,整个组织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统一领导下进行。 于国声亲自率队到北京去“公关”,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去做工作,把上市道路上的障碍一一扫清。 就这样,从国家决策到最后秦湾啤酒成功上市,只用了八个多月的时间就完成了。 从一张白纸到接受国际资本市场的考量,秦湾啤酒的求变之路开始了。 这八个月,无论于国声还是秦浩,还是秦啤厂的领导和职工,都在超负荷运转,所以当秦东说出沾点喜气,程武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秦东回到厂里,在厂长办公会上公然提出来:我们要趁着秦啤上市,沾点喜气。 “我们与秦啤不是敌人,历史上还是联营厂,我们每瓶交给秦啤三分钱,这一交就是八年,秦啤现在阔了,要上市了,我们嵘啤跟着沾点喜气……”他扫视着会议室里的厂领导和中层干部,“你们说,不过分吧?” “不过分。”鲁旭光率先就喊了出来。 一众中层干部都笑了,厂领导也笑了,可是周原则没有笑。 周谊就在秦啤工作,这八个月,自己家的姑娘,脸更小了,眼睛也更小了,看在眼里,他这个当爹的,疼在心里。 “秦啤海外上市,姜领导亲自批示,是省里的大计,市里于书记和秦市长都付出大量心血,这也是市里的大计,”周凤和有心提醒秦东,这是省里和市里的经济任务,更是政治任务,不是什么光都能沾的,“这事我看……要慎重。” 工会主席贾德顺把话接了过去,现在的厂领导中,除了周凤和,他的资历是最老的,“秦啤上市,付出大量人力物力,能让我们沾光?搁我身上,我也不愿意,再说,这事怎么跟秦啤谈……” “买点内部股还是要有的!”武庚马上把话接过去,这一句话立马引来大家一片共鸣,罗玲、夏雨、焦正红、张庆民等人纷纷点头。 “沾光,我们都同意,是谈还是怎么着,你就说怎么沾吧!”武庚倒也快人快语,催促着秦东,以他对秦东的了解,这小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肯定是心里有了什么鬼主意了。 “怎么沾?”秦东笑了,“我的原则只有一个,只许占便宜不许吃亏。” “赔本的买卖咱不能干。反正秦啤上市的锣一响,我多少也得捞点东西回来,我这个人不挑食,什么都行,弄多了,我不嫌多,弄少了,我不高兴,没弄着我可就要骂娘了……” “秦总,你这就是逮谁咬谁,非要从人家身上咬块肉下来不行。”武庚调侃道,会议室里立马一片欢笑。 秦东也笑了,“我们今年的产量达到了十五万吨,秦啤不过二十多万吨,我们迟早就赶上秦啤的那一天,这一天不会很远……” 哦,会议室里立马安静下来。 这个念头,从陈世法在的时候就提出来过,大家只是把这个念头深埋在心底。 秦啤是谁啊? 那可是1903年建厂的国啤! 大家都知道,秦啤自 1986 年产量达到 10 万吨后,多年徘徊不前,最终选择股份制改制来转换经营体制,并于今年将先后在 h 股、a 股上市。 可是,今天秦东又一次在全厂干部大会上提出来,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 “不要这样看我,”秦东笑道,“今天我就给大家科普一下,什么叫作品牌比附策略……” “品牌比附??”周凤和很认真,他摊开本子,拧开钢笑,“哪两个字?这是怎么个意思?嗯,老陈出差了,我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让他知道……” ……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烧烤着大地。 可是秦湾的大小旅馆里,记者越来越多。 这一年的年7月15日,秦湾啤酒h股终于要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如愿成了第一家来自内地的上市企业,从此拉开了中国企业海外上市的帷幕。 而一个月以后,秦湾啤酒也要在上海证交所上市。 它将成为国内首家在两地同时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正因为如此,秦啤成功地吸引了海内外啤酒企业的目光。 “大旗作好了吗?”罗玲这几日很是忙碌,秦东的策略说出来,她首先就笑了,她虽然没有深刻理解秦东所说的策略,只是打心眼里认为这事秦东干得,就三个字——没脸皮。 可是没脸皮归没脸皮,这对嵘啤来讲,绝对是有益的,她罗玲只能往前冲。 “广告牌呢?火车站和机场,还有长途车站,都竖起来了吗?” “包装,我们啤酒的包装也要换,新包装的啤酒,今天就上市,老包装先压在库里……” ……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秦东就是要沾一下秦啤的光。 他就如一面镜子,这光,他还非沾不可了! …… 轰隆隆—— 一架客机从天空降落,从飞机里走出了许多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当然,同行的还是中国的同行,他们是刚刚参加完在北京的一个新闻发布会,现场参观秦啤来了。 “哦,那是什么?” 机场早已准备好的中巴缓缓开了过来,葛俊杰跟在程武后面笑容满面地同记者们一一握手,一个外国人兴奋地指了指前面,“我好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150章 脸皮比城墙还厚 放眼望去,秦湾机场的广告牌上赫然是一行大字,还有一行小字。 大字:山海省第二啤酒品牌嵘崖啤酒 小字:热烈祝贺秦啤海外上市! 看着这块有意思的大广告牌,在场几乎所有记者都笑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要到香港上市的不是秦啤,而是这个嵘啤!”一位上海的老财经记者笑着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下了这块有趣的广告牌,临了,还不忘加一句,“我们上海能喝到嵘啤,味道还不错……” “嵘啤?山海省第二品牌?”一位香港的女记者直接问道,她的提问对象当然是前来迎接的市里宣传部一位副部长。 “可以这么说,”这是给自己城市脸上贴金的事情,副部长不但不能否认,还要给嵘啤脸上抹粉,“中国的啤酒界素有南海珠,北嵘啤的说法,嵘啤八一年建厂,这几年发展迅猛,产品远销美国、韩国,还获得首届食博会金奖……” 虽然是循规蹈矩的官方介绍,可是大家都在关注着中国啤酒,所以对这家号称仅次于秦啤的企业也投入了不一样的目光。 程武阴沉了脸,葛俊杰却笑着骂道,“这人的脸皮怎么比城墙还厚……”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是大学生,秦东打的什么主意,两人心里岂能不知道? 可是知道归知道,两人心里都很腻味,可是上市是秦啤的工作,祝贺是人家的本事,你总不能跟人家说,我上市,不许你高兴,不许你来祝贺吧…… 往常涉及到两家的事情,就秦东那张嘴,他会有一千个理由等着你,最后葛俊杰要干掉一瓶啤酒赔罪才算了结。 “有野心。”程武跟秦东总归交情不深,人家是在庆祝不假,顺便也说出自己的野心,再说,这也不是秦啤的一亩三分地,这是机场,他总不能让人把广告牌拆喽! 应对完记者,副部长才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竖起来的?” “昨晚”,机场的一位处长笑道,“连夜赶工,记者们下飞机前,工人刚刚撤走……” 部长笑了,赶着秦啤的热乎劲,这是跟着沾光来了,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走吧。”程武催促着司机,他再看看那块广告牌,牌子很快被抛在了身后。 香港的记者李婉华,对这个城市,简直是一见倾心。 绿树如荫,碧海蓝天,天地之间好象有一幅天然的滤镜,奏写着爱情的恋歌。 蓝天、大海、老城,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程总,我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城市孕育出了秦啤这样的啤酒?” 李婉华是凤凰的记者,明眸善睐,明艳动人,她的一举一动,不只是记者团的焦点,也引导着大家的思路。 大家都在注视着前方秦啤的厂区,也都看到了门前敲锣打鼓的热闹。 程武介绍着城市,也介绍着秦啤,可是他也在看着这群欢快的人,怎么回事……这不在日程安排之中。 “秦东。”葛俊杰到底是朋友,人群中,他就看到了个子高高的嵘啤的总经理。 他骂了一句,他又耍什么鬼把戏…… “祝贺,程董事长,祝贺!” 程武也看到了秦东,没办法,谁让人家个子高,人家从小是吃肉长大的。 他刚一下车,秦东就一把拉住他,“程总,祝贺,热烈祝贺秦啤上市!” 他扭头看看身后,“嵘啤携十二家联营厂,前来祝贺。” 果然,嵘啤的十二家联营厂都来了,曾昭武也来了,这阵势,立马引起了记者们的注意。 “十二家联营厂!” 记者团中,还有秦东的老熟人易离京,她可是一直在关注嵘啤的发展。 “他是说,他有十二家分厂?”李婉华并不明白联营厂是啥意思。 “可以这么认为,”香港美女记者垂青,葛俊杰只有乖乖回答的份儿,“嵘啤有自己的分厂,这些联营厂属于同盟军……” 可是他很快解释不下去了,只见秦东变魔术似地从身后高虎的手里接过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海外上市,国啤典范”八个大字。 国啤两字,当然只有秦啤能担得起! 葛俊杰笑了,他甚至有些促狭地看着厂里的三把手,这面旗,看你是接还是不接…… 国啤! 程武一时间很是感慨,可是他的感觉很奇怪,就是那种感觉,自己今天作新郎,他娘的,隔壁老王比自己还要高兴…… 这可有意思了! 咔嚓——咔嚓—— 记者团的记者们纷纷举起了相机和摄像机,“此人是嵘啤的总经理吗?”李婉华问道。 马上有人点头,记者们都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宣传点,同城啤酒上门祝贺,有写头! “我们以前是秦啤的联营厂,在技术和工艺上得到秦啤的大力扶持,”秦东时刻在关注着记者团,这不是假话,当然,他的意思,程武听明白了,他是在说,工艺一样,那嵘啤跟秦啤一样好喝! “我们要跟秦啤好好学习,争取海外上市……” 哗—— 有记者愕然,有记者偷笑,现在全国才选定了九家企业,不过,示范作用,也是大家想报道的,这个嵘啤的总经理,真的是记者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当然,记者也不是傻瓜,这里面赤裸裸地宣传自己,他们也听得出来。 秦啤的张董事长迎了出来,秘书也是认识秦东的,“董事长,要不要让他们离开?” 张董事长很大气,“人家来祝贺,不能把人家撵走吧,”他大踏步走向秦东,邀请道,“进来坐坐吧。” “你们是主角,我们是配角,我们看看就行。” 秦东嘴上客气着,人还真进来了。 门卫看一眼葛俊杰,“葛厂长,要他进来吗?” 葛俊杰没好气地盯着秦东,后者笑着朝他一挥手,“人都进来了,你能撵他出去吗?人家可是来祝贺的……” “我看,就是跟着来沾光的……”门卫小声嘀咕道。 “锦旗,老葛,锦旗你接着。”秦东手里还拿着锦旗呢,葛俊杰见张董事长和程武都朝前面走去,自己也要溜,秦东却一把拉住了他,“来,照张像,我们回去也好宣传一下……” 葛俊杰哭笑不得,沾光就沾光吧,至于说得这么赤课课吗? 第151章 向秦啤学习 营销学上的品牌比附或者叫作品牌依附策略,可以这样来解释。 比附:借助高认知竞争品牌的高知名度与高美誉度,来塑造自身品牌的知名度与美誉度。 傍依:在产品及传播中充分与高认知竞争品牌联系起来、巧妙利用竞品创造的优势,有效的借势,强势塑造自身品牌形象。 这种“跟随“的品牌竞争战略,即利用比附、傍依策略,以高认知借势塑造强势品牌。 比如后世的蒙牛,刚启动市场时只有1300多万元,在伊利、草原兴发这两个资本大鳄面前显得非常弱小。 蒙牛充分并巧妙的利用“傍依”策略,从产品的推广宣传开始就与伊利联系在一起, 在经历了五年多的“傍依”之后,2004年6月10,蒙牛集团在香港主板成功挂牌上市。 如今,蒙牛股价稳步上涨,市值超过53亿港元,从一个成长冠军一跃成为中国乳业的领跑冠军。 再比如,百事可乐比附傍依可口可乐,虽然比可口可乐的问世晚了12年,味道与可口可乐相近的百事可乐也同样利用“傍依”策略塑造了强势品牌。 广告是建立品牌认知和维系品牌地位的一种重要方式,两者在国内的电视广告投放上,百事可乐对可口可乐的“傍依”可以说演绎到了极至,不论从投放时间、投放媒体选择、投放的区域结构,两者有惊人的相似。 百事可乐在经历了马拉松式的“傍依”之后,终于在它诞生92年周年的时候赶上了竞争对手。 现在,秦东就是要利用秦啤上市的热度,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叫响嵘啤的牌子! 进入秦啤的秦东也没有闲着,四处邀请记者到嵘啤看看,他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感恩,“嵘啤曾经是秦啤的联营厂,我们是在秦啤的支持下,发展壮大起来的……” “南海珠,北嵘啤” 嵘啤的宣传册上闪耀着“山海大地腾起秦啤、嵘啤……我们为山海啤酒喝彩”的字样…… “老弟,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秦东随身携带的宣传册就被葛俊杰要了过来,“乍一看,还以为秦啤是嵘啤的联营厂呢,我怎么感觉,李鬼大行于世,李逵却沉默不语……” “不是说,要跟着沾点喜气吗,作人嘛,大气一点。”秦东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真诚前来祝贺的……噢,今天我洗脸了,脸没忘在家里……” …… 在夏天,伴着凉爽的海风,去夜市摩肩接踵的小摊吃上一顿,那份儿手捧美食的餍足,比任何时候都要过瘾。 秦啤上市,终于告一段落了。 这个夏夜,于国声就出现在了秦湾街头,走进市民中间,体会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近距离感受着这个城市的烟火气。 “小伙子,不甘寂寞啊!” 当秘书长绘声绘色把白天的事请讲给于国声听,于国声就笑了起来,他走近路边一处卖菜的摊点,买了一点剩余的茄子和辣椒,“你们也买点吧,这样,这位大哥就能早点收摊回家了。” 于国声这样说,跟在后面的秘书长、秘书和警卫赶紧上前,把菜摊都包圆了。 于国声一手提着茄子辣椒,一手提着几块豆腐,还真有点邻家大叔的样子。 “怎么样,晚上我们也不去吃食堂了,我给你们露一手。”说到晚餐,在秦湾这个城市,怎么又会没有啤酒,想到啤酒,于国声又笑起来,“秦东,今天跑到人家秦啤厂里,老张没往外撵他?” “老张是个厚道人,”秘书长笑道,“再说,人家还带着礼品,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行人都笑了,想象着秦东热情的样子,再想象着秦啤的人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于国声就笑道,“这真是个人才啊,百年不遇的人才……” 几人信步走进一家商店,于国声发现,商店里几乎没有秦啤,清一色的嵘啤,当然还有皇冠啤酒。 “拿两瓶嵘啤。”他指指货柜后面的啤酒。 “嵘啤啊,这是新包装,一个价,你们这么多人,就喝两瓶啊?”商店里的大娘笑道,“一箱也不够你们喝的。” “先拿两瓶。”听大娘说换了新包装,于国声看着手里的啤酒,“哦,这还象那么回事。” 秘书长和秘书赶紧凑上前来,看着于国声手里的啤酒瓶,“你们看,秦东这小伙子还是有分寸的。”于国声点着啤酒瓶道。 原本于国声对秦东借助秦啤宣传嵘啤,态度模棱两可,现在态度一下明朗起来,只见在啤酒的包装上,嵘啤打出了“为民族工业争气,向秦啤学习”的字样。 “嵘啤,也想上市?”秘书笑道,他跟秦东关系不错,都是市里的少壮派,也都是于国声看好的年轻人,他有心为秦东说几句好话,可是话却说得委婉,听起来好象只是心中的疑问似的。 “为什么不可以?”于国声马上反问道,他看着手中的啤酒,“将来我们秦湾,不只要有秦啤一家上市公司,我们的金花企业都可以上市,嵘啤当然也可以上市。” 他指着啤酒新包装,“你们看,嵘啤利用秦啤的知名度,无形中将嵘啤的品牌打了出去,提高了品牌的知名度。而且,嵘啤这种谦逊的态度、宽广的胸怀,可以让人尊敬、信赖,必定也会获得良好口碑。” 是啊,秦啤从全国请来了这么多媒体,嵘啤仅花费了一块广告牌和一面锦旗的费用,就在全国的媒体上给自己作了不花钱的广告! “你们是当官的……”商店里的大娘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认识秦癫子?” 秦癫子? 于国声大笑,“认识,老大姐,你也认识他?” “认识,秦湾人谁不知道秦癫子啊,老百姓有可能不知道市长是谁,不认识秦癫子,就不是秦湾人!” 噢—— 于国声变得严肃起来,秘书长与秘书对视一眼,两人就跟了出来,“告诉秦东,参加香港上市仪式!” 啊! 秦东可是不是秦啤的人,现在于国声钦点,秘书长知道,秦东在于国声的眼里,再次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一个不是秦啤的人,一个嵘啤的总经理,参加他们的上市仪式,不知道秦啤的老张、程武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三国演义中有句话说得好,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东和秦啤,都姓秦!”于国声看看远处夜色下起伏的山峦,“秦东还年轻,也不能在嵘啤干一辈子……” 第152章 摘桃子 1993年7月15日,香港联合交易所终于要迎来首家h股——秦湾啤酒的上市。 h股是指注册地在内地的公司所发行的外资股,香港的英文是hong kong,取其第一个字母,在港上市、内地公司发行的外资股就叫做h股。 秦啤厂区内,张董事长正在开会,传达前几日在省政府201室,召开的秦啤发行组织协调会议的意见,他正在作最后的安排和布置,突然就接到了秘书长的电话。 听完电话,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不悦,直接问道,“这是于书记的意见?”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张董事长的脸色就越发阴沉,众人纷纷注视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跟上市有关。”有人小声嘀咕道。 这几个月,秦啤全厂都在为上市忙碌,省里和市里几乎是三天一个大会,一天一个小会,节奏非常紧张,张董事长的喜怒哀乐也全跟上市有关。 这次,张董事长没说几句话就放下了电话,大家的心都沉了下来。 因为,如果是小事情,需要在电话里反复交代不断讨论,如果是大事情,还没有解决的事情,往往几句话过后,直接交给秦啤去解决。 张董事长一脸阴沉,他看看大家,“同志们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情……” 噢,离他最近的程武提在胸口的一口气就放松下来,可是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大家又都看向张董事长。 “秦东也去香港,”张董事长看看大家,揭晓了答案。 有些人迷茫了,秦啤没有秦东这个人啊,秦东是嵘啤的总经理。 “秦东参加?他什么时候调到嵘啤来了?”下面有人就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说的是气话。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秦啤上市,为什么秦东参加?看来这不是张董事长的意思,他的表情很明白地告诉大家,他不愿意,可是不得不执行,大家马上想到了市里那位非常赏识秦东的领导。 果然,张董事长说道,“这是于书记定的,那是一定要执行的,有意见也要执行!” 于国声说了,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可是为什么让秦东参加,许多人还是想不通,秦东竖起广告牌,又搞什么送锦旗,他们还想向上级反映秦东越轨呢,现在上面的意思秦东都可以去香港了。 “我怎么感觉他是打入我党内部的特务……”气氛一时有些错愕,也有些压抑,一厂的老厂长就开起玩笑,果然,大家都笑了。 葛俊杰也轻声笑道,“这小子沾光沾上瘾来了,在秦湾沾光还不行,还要到香港去沾光……” …… 嵘崖区,区委。 梁永生接到了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此时秦湾是夜晚,而美国却是白昼。 电话是女儿梁静雯打来的,她很平静地告诉自己的父亲,她马上要进入美国安海斯布希公司(ab公司)实习。 “为什么仍然要选择啤酒专业……”梁永生惦记着宝贝姑娘,梁静雯也曾跟他说过将来的打算,她打算留在美国,不再回来。 “我熟悉……”梁静雯的性格似乎变了很多,但在父亲心里,她还是那个从小就倔强的丫头。 知女莫若父,梁永生当然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思,他正惆怅,秘书推门进来,他通报的也是同一件事。 “让秦东也去香港?这是于书记钦点的吗?秦啤知道吗?” 梁永生的表情同张董事长一样,也很错愕。 今年,秦啤,这家已经九十岁的企业,即将成为首家沪港两地上市公司,引领中国资本市场破冰。 可是,这条道路并不平坦,从宏观环境而言,此时,秦啤进行改制并赴海外上市的法律依据,只有国家体改委发布的《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尚有许多法律空白,秦啤人只能边探索、边前进,工作难度很大。 从国家体改委1992年9月批准秦湾啤酒作为股份制规范化试点企业到初拟海外上市的时间,中间只有八个月的工作准备时间,要完成如此之多的工作任务,参加改制的工作人员工作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在秦啤职工和上市监管机构和中介机构的携手努力下,秦啤顺利完成了包括招股说明书的制做等大量的上市准备工作,并克服了语言、法律、会计制度和上市监管等诸多差异所带来的困难,终于在国企海外上市的征途上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它像一颗冉冉升起的绚丽新星,受到了国际资本市场的广泛关注和欢迎。 所以,他能想象到,秦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他们肯定有种被人摘了桃子的滋味。 可以说,秦啤上市,在这大半年时间里,是山海省的大事,也是秦湾市的大事。 市里和于国声对秦啤改制更是大力支持,于国声多次主持有关会议,协调政府有关部门为秦啤改制排除障碍,而且他亲自带队,到北京有关国家机关进行请示和协商。 他不仅要到国家和证监会,还要经常到省里汇报进展,十天以前,省里还在黄海饭店召开会议,研究秦啤的股票发行问题,于国声亲自参加。 并且,在二啤进入股份公司的过程中,于国声做了大量的协调工作,经过艰苦而友好的谈判后,二啤的境内外股东从有利秦啤发展的大局出发,合资各方终于同意二啤同步参与秦啤上市的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秦啤完成了复杂的公司重组,并开创了中外合资企业整体转资合并上市的先例。 就是秦湾体改委、财政局、税务局、秦湾海关等,凡是与秦啤改制相关的政府部门都是一路绿灯…… 梁永生知道的是,为了将国有资产评估的报告上报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尽快确认,当秦啤的工作人员连夜找到王开智局长时,因工作劳累而病倒而在市市立医院打吊瓶治疗的他二话没说,就用打着吊瓶的颤抖的手,拿起钢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东并没有作出一丝一毫的贡献,他却要到香港,对了,股票发行的前提条件之一是要完成全年的国库券发行任务,嵘啤也没有象那一年一样,作出什么特殊贡献。 并且,去香港的名单上的人数是有限额的,秦东去了,肯定是要把别人挤下来。 “这小子沾光,倒沾到香港去了!”陈世法这时候也乐呵呵地进来。 梁永生心里一动,看来,于书记动了心思了,国啤这艘大船将来恐怕要由年轻人掌舵了! 第153章 第一次亮相 秦湾是海边城市,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尤其喜好以船作喻。 “你这艘小舢板,也要跟着秦啤这条大船,驶到香江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世法就把秦东叫了过来,告诉他,于国声点名,他也要随着秦啤一起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当然,陈世法还告诉他,他是配角,甚至连配角也算不上,到了香港,要注意分寸,他好歹也是嵘啤的代总经理! “香港,香江之畔,真的想知道,香港到底是什么样子……”虽说已经是副区长兼嵘啤的总经理,可是陈世法并没有踏上过香江的土地。 “香港,还有四年就回归祖国了……”秦东笑道,“到时候,好好走一走,看一看……” 陈世法点点头,“我也希望,将来我们嵘啤也能出现在香港的超市,还有市民的餐桌上……” 这一点,秦东不也保证,至少现在,国内这么多啤酒厂家,只有秦啤出现在香港,珠江近水楼台,也占了很小一部分的市场份额。 “怎么,听说于书记钦点,你要来香港?”凑巧的是,秦东刚刚从陈世法那里出来,刚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赵钢的电话,他人在北京,过来办事,“你来,给你接风……” “你不接风,我直接到中润找你吃大户……,”秦东笑得眉眼舒展开来,“让我也看一看共和国长子的模样。” “唉,你哪有总经理的样子,狮城战役我听说了,总经理御驾亲征……”赵钢调笑道,“开盖有奖,真让人大开眼界……” 被老朋友这样表扬,秦东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他还是期待在香港与赵钢见面。 朋友,能称得上他的朋友,和在他的心里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寥寥无几,赵钢绝对算一个,虽然两人共事仅数月有余。 …… 今天的时间过得真快,当奥迪开到海边,夏日的秦湾已是浸润在一片红色之中。 蓝色,当然不仅秦湾夏天的代表颜色,红色也是。每当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站在水亭门,看夕阳西下,天空被那一刻的斜阳映得通红;在秦湾海岸边,红透半边天的衬着许多人回家的背影。 看着太阳渐渐沉入整个城市的最低点,消失在远方。白天晒脱皮的痛苦,这一刻痊愈了。 秦东坐在石老人边上,观看着秦湾最美的火烧云,染红了整片天。 体味夕阳渐渐地落下,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生活! “走吧,到杀人街。” …… 等夜幕降临,秦湾最热闹的夜市就登场了,白天有多热,晚上的夜市就有多热闹。 只要夏天一到,晚上随处可见撸串大军,空气中氤氲着各种烤串的气味! 虽然市民家里只有单薄的电风扇,可是你也不要在意,一口啤酒下肚,冰镇后的扎啤在随着喉咙流入胃里,一个饱嗝什么烦心事统统没有了。 放眼户去,杀人街上上全是嵘啤! 杜小桔抱着小秦巡也早早赶到了饭店,她给孩子嚼了一口花生和毛豆填时孩子嘴里,“爸爸要出差,到香港……大笑笑,知道香港在哪里吗?……” 孩子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妈妈,却用力地瞅着妈妈的嘴,期望再次获得食物。 “爸爸来了……” 秦东风风火火进来,整个饭店里认识不认识的都起来打招呼,一年四季,他就是这个城市最耀眼的明星,没有之一! 杜小桔突然感觉到,小秦巡嘴里发出简单的音节,两只小手就扎撒开来,“爸——” “大东,孩子会喊爸爸了。”一片嘈杂声中,杜小桔欣喜地抱着孩子迎了上去,孩子一下扑到秦东的怀里,秦东只觉着眼前一片奶香。 “喊爸爸!”他逗弄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杜小桔也看着家里人,知道他明天就要远行,今天,按照惯例,家人为他送行。 他在咯吱着秦巡,小秦巡就咯咯笑了,嘴里却又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音节,可是秦东和杜小桔很是笃定,自己的儿子在喊爸爸。 “就等你了,”杜源笑道,虽然是在鸣翠柳,可是他还是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人家辛苦做的饭,都让你吃了……” 这是说秦湾啤酒辛苦忙碌半天,最后秦东跟着沾光,也要去香港。 杜小桔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她仍在逗弄着孩子,嘴里却说道,“大笑笑,看你姥爷怎么说话呢……你爸是白吃……”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自己也笑了。 小桔妈听姑娘这样说,就开始埋怨自己家老头子,“会不会说话,这是于书记点名,大东一摊子事呢……” 杜源被批评也不辩解,可是他就是这个意思,全秦湾都知道这个意思,其实有话他没说,人家都说,他有个爱抢风头的女婿…… “大东,大东,西装,上好的西装。”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送行了,也不知道鲁旭光拿来了自己多少衣服了,虽然是夏天,可是那样隆重的场合,肯定是要穿西装的。 西装,市里给准备了,鲁旭光却也不气馁,又神秘地从斜挎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什么东西?”杜小树来得最晚,眼睛却是最尖。 “劳力士?” 黄灿灿的劳力士,马上吸引了大家的眼球,鲁旭光就嘿嘿笑着不语了。 杜小树一瘪嘴,“假的,在墨水街上,二十多块钱一块,大光哥,你还卖假货?!” “有人要,我就卖,”鲁旭光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大大咧咧地搂住秦东的脖子,“你姐夫,也是假货……”他还要说,秦东拿起一个鸡腿直塞进他的嘴里…… …… 飞机起飞了,秦东就是被当作“假货”一样看待的,他的座位靠着程武,程武对他很不感冒,全程没有说几句话。 可是没有想到,刚下飞机,机场就支起了长枪短炮,香江的各大媒体和财经报纸,几乎全到了。 从没有见过如此阵仗,带队的领导有些局促,香港方面负责联络的办公室也很着急,这是秦啤在香港的第一次亮相! 事关后天的上市,也事关香港市民和国际资本的观感,更事关上市后秦啤的股票发售! 第154章 一半是啤酒,一半是血液 画风突变,机场变成了临时记者招待会的现场。 不要说这样的海外之行,都是有组织纪律和工作纪律的,就是企业内部,代表企业发声的也只能是董事长或者总经理。 “感谢香港的媒体朋友们……”张董事长胸有成竹,“在山海省全省和秦湾全市上下的共同努力下,秦湾啤酒h股终于要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我们成为了第一家来自内地的上市企业,也拉开了中国企业海外上市的帷幕……” “秦湾啤酒创建于1903年,从创建以来,几乎囊括了1949年新中国建立以来所举办的啤酒质量评比的所有金奖,并在世界各地举办的国际评比大赛中多次荣获金奖……” 张董事长的介绍很正式,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讲话也是中规中矩,不能说出彩,但是也没有过错,就在他回答记者提问时,李婉华举起了手,“你好,张董事长,我是凤凰的记者李婉华,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那位先生一个问题。” 张董事长回过头来,秦啤的高层就站在他的身后,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是哪位受到了这位女记者的青睐。 “秦总经理,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李婉华直接发问了。 总经理?秦啤的总经理? 许多记者就惊讶了,这么年轻的总经理,这么帅气的总经理,他们马上发现,自己也有了新的提问对象。 一时间,刷刷刷——镁光灯不停闪烁,所有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位年轻的总经理。 “对不起,纠正一下,我是秦湾嵘崖啤酒的总经理,秦东。”对这样的场合,秦东并不陌生,他的回答很简洁,仪态也很大气,这让旁边一直担心的张董事长心里稍定。 李婉华笑了,秦湾之行,除了这个城市留给她很深的印象以外,就是这样同城啤酒厂的年轻厂长了,她,期望在这个时刻能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而不是照本宣科,好象领导讲话一样。 “你好,秦总经理,秦啤为作为第一家来自内地的上市企业,也是一家啤酒企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女记者,“您所在的嵘崖啤酒也是秦湾的企业,请问,您怎么看待秦啤?又如何看待中国的啤酒行业?” 哦,这是通过同城企业的视角在挖掘素材。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齐投向秦东,秦啤的高层包括程雷等人都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再跟着“沾点喜气”,搞出什么喧宾夺主的事情来。 “在我的概念里,中国只有2种啤酒,一种是秦湾啤酒……”秦东高声道,不仅没有怯场,好象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那另一种啤酒呢?”李婉华马上问道。众所周知,中国内地有八百多家啤酒厂,在他心目中算得上啤酒的,只有两种,大家都想知道另一种啤酒是什么? 张董事长叹口气,果然,又在搞百事可乐“比附”可口可乐那一套,借着秦啤,提升嵘啤的名气。 “另一种是其它啤酒。”他这口气还没出来,秦东已经说出了答案。 哦,在场的秦啤高层都兴奋起来,张董事长也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秦东,这是对秦啤极高的赞誉,但是秦东却说得如此艺术! “您的话很打动人,”李婉华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立马改观,这两句话可以作报纸的头条,也可以作电视片的主题了,“秦啤是王者,是中国轻工业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现在,许多地方啤酒开始了与外国啤酒的合资之旅,那么,您认为中国的啤酒行业,未来的前景会怎样?” 这个问题就大了,如果要讲的话,几天几夜都讲不完,就是轻工学院的教授作报告,起码也得一上午的时间,大家都又看向秦东,听他如何回答。 “不论秦啤还是嵘啤,作为一名啤酒人,我们身体里流淌的,一半是血液,另一半就是啤酒,我们会扛起民族啤酒工作的大旗,让中国的啤酒走向世界……” 一半是血液,一半是啤酒! 张董事长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只这一句话,投身啤酒行业的胸心壮志天地可鉴! “看来于书记没有看错人!”虽然小伙子又一次提到嵘啤,可是,他对小伙子感观一下改了过来,回到秦湾,他要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同这个小伙子好好聊一聊。 ……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于国声虽然为秦啤海外上市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努力,可是他并没有出席明天即将举行的上市仪式,香港前方的每一点每一滴几乎都第一时间反馈回秦湾。 “中国只有2种啤酒,一种是秦湾啤酒,一种是其它啤酒……”他笑着对办公室前来汇报工作的领导说道,“这句话,就是最好的广告,你们能想得出来吗?” 一众领导笑着摇头。 “我知道,我让秦东到香港,许多同志有意见,但就只这一句话,就顶几十家报纸、电视的宣传力度!” “我身体里流淌的,一半是血液,另一半就是啤酒,……”于国声又笑道,“小伙子,壮志可嘉,秦湾的啤酒,还要指着这些年轻人……” 在场的领导们都明白了,于国声是在为秦啤培养后备梯队,这个嵘啤的总经理,说不定他的人生轨迹,哪天就会与秦啤交集…… 同一时间,在联交所举办的欢迎晚宴上,张董事长郑重把秦东介绍给联交所主席李业广。 他罕见地用了大篇幅推荐秦东——秦湾最年轻的厂长,日本研修生,影响新中国青年十大英雄…… “我知道,我知道秦总经理,”李业广的普通话很不标准,但是大致可以听明白,他笑道,“我知道,香港人也都知道,秦总经理的身体里流淌的,一半是啤酒,另一半才是血液!” 他伸出手握住秦东的手,“幸会,秦东总经理说的,中国有两种啤酒,一种是秦啤,另一种是其它啤酒,我很有感触……” “秦湾啤酒在香港各大超市都能买到,很受香港市民欢迎。” 香港回归前,香港人对大陆的印象中,秦湾啤酒总是占据着相当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认识大陆的一个窗口。正如香港特别行政区前财政司长梁锦松所言,外国人认识中国,一个是通过2000多年前的孔子,再就是秦湾啤酒。 “李主席,我有个提议。”秦东看看张董事长,“秦啤是第一家来自内地的上市企业,在这历史的一刻,我知道,以前都是开香槟来庆祝……” 第155章 王牌玩家 李业广看着这位年轻的内地的总经理,笑道,“对,以往都是开香槟庆祝,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秦湾啤酒股票上市,如果用秦湾啤酒来庆祝,会使这一刻更具有历史意义。”秦东主动提议道。 张董事长看向李业广,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如果能在现场喝到自己啤酒,别具意义。 可是,联交所的有自己的规则,就看李业广愿不愿意为秦啤打破自己的规则。 “这是一个好主意,”没想到,李业广欣然同意,他举着酒杯,“我与秦总经理的想法一致。” 哦,他也想用啤酒来代替香槟,“到时候,大家一起举杯庆祝,一起喝啤酒。” 张董事长马上道,“那一定要喝最新鲜的啤酒,我马上安排,把最新鲜的啤酒,空运过来。” …… 7月15日,上午10时,香港联交所大厅。 今天,秦湾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在香港联交所正式挂牌上市。 交易大厅内华冠云集,来自中国内地、香港、日本、新加坡等地的几百位嘉宾出席了秦啤挂牌仪式,除秦啤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外,还包括中国证监会主席刘鸿儒、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管理司司长金建栋、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乌兰木伦和香港证监会主席罗德韬、联交所主席李业广、副主席陈葆心和行政总裁周文耀等一大批证券界的风云人物。 随着香港联交所交易大厅内的上市锣声敲响,当彩色显示屏上跳跃出一个崭新的证券代码“168”时,大厅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张董事长看着秦东,“开啤酒。” 秦东身着西装,胸别鲜花,他郑重起身,亲自打开一罐秦湾啤酒,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倒上一大杯,所有人不管平时是否喝酒都一饮而尽。 咔嚓——咔嚓—— 随着像机快门闪动,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在啤酒的鲜香中定格! 至1993年底,香港联合交易所共有6只h股上市。此后几年,大陆企业在港上市形成一个高潮。 赵钢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他笑着走向秦东,秦东却早已伸过手去。 两人都是笑容满面,重逢在香港联交所大厅! “看看吧,你看,股价一直在涨。”两人手举啤酒,都盯着彩色大屏。 “你准备买多少?”秦东笑着问道,身处香港,赵钢不会对股市不关注。 “你是财主,我哪有你那么多资金?”赵钢笑着反问道,“我只是小打小闹,你准备买多少?”他看着大屏,股价一直在上升,“买到就是赚到,要不要我安排人,帮你申购?”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秦东是个聪明人,他也曾投身深圳的股市,股票市场实战本领还在自己之上,他怎么会不提早安排人手? 因为,香港的认购新股是需要到证券公司去领取一个申购表格,秦啤早晨发行,领取申购表格的申购者前一天夜里就要开始排队,据反馈回来的消息,排了几百米长的队伍。 “你估算一下,今天大约多少收盘?”赵钢与秦东一碰杯子,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今天,秦湾啤酒面值为人民币1元,当天,该股最高价曾达3.675元港币,最后以3.6元港币收盘,这要比发行价上升28.57%。 “不会低于3港元,资本对我们的国啤有信心。”秦东也喝干杯中的啤酒,却又拿过一罐来给赵钢倒满。 秦啤此次香港发行股票,发行三亿一千多万股,超额认购达到了400多倍,冻结了几千亿的资金。 光是发行的这五天的申购利息,就有4000多万港币。 放眼二十年后,在被投资者看空的h 股中,秦湾啤酒成为最大的惊喜。 股价较ipo 发行价上涨了近22倍,非但走出了与h 股整体趋势完全相悖的行情,更是超过了ibm 、英特尔这些表现最好的美国公司股票同期的涨幅,被誉为中国“企业价值投资的典范”。 这样算来,作为国企第一股的秦啤,不论当前还是二十年后,它的回报都相当理想。 其上市首日即被市场热烈追捧,收市报3.6元,较招股价飙升28.6%。若投资者选择当时套现回报已相当可观,但若一直持股至今,其回报则更加惊人。 2020年7月15日,国内疫情有所好转之际,秦湾啤酒突破千亿市值,成功挤进“千亿俱乐部”! “看来你是想畅开手脚大干一场。”赵钢的眼光高于顶,可是在他心目中,秦东也是可以真正称作朋友的人。 “不只是我,买的最多的是美国的ab公司。” 一直有意于与秦啤合作的美国最大的啤酒制造商安海斯·布希公司(简称ab公司)对秦啤h股也十分感兴趣,多次联系和探讨持进秦啤股份的方式,这次香港联交所似乎也史无前例的批准ab公司获得了定向配售的秦啤h股4,500万股,占秦啤公司总股本的5%。 “我看了秦啤的招股说明书,说实话,我被打动了,中国啤酒行业蕴藏着巨大的机遇,我们中润决定进入啤酒界。”赵钢看着手中金黄的啤酒。 “这不是把狼招来了吗?”秦东开玩笑道。 ab公司是狼,总资产高达600亿港元的中润集团,可谓是真正的“大户”。 “董事长让我负责,”赵钢说得信心满怀,“年底之前,我们 年中润准备切入到啤酒行业。” 中润准备用收购的方式,来切入到啤酒行业。 赵钢看中了沈阳的冰雪啤酒并完成收购,随后又与当时全球 第四大啤酒企业sab合作。就这样,中润从门外汉瞬间变成了啤酒界的“王牌玩家”。 这是大势,秦东改变不了,他惟一能够改变的就是在将来啤酒的大变局中,让自己手中的底牌多一些,厚一些,再多一些,再厚一些。 “巴依,我已经替你买进二百万股,”两人还在交谈,李简直接找到了秦东,二百万股就是四百多万港元,这么多钱,搞得李简心惊肉跳,“惠英手里还有申购表格,还买吗?” 第156章 职工股 马到功成,志得意满。 飞机起飞了,香港这颗东方明珠已然抛在身后。 “秦东,过来坐。”飞机上,张董事长把秦东叫到身边,嵘啤与秦啤是有渊源的,这次,秦东在香港的表现,可以说的上是可圈可点。 程武默不作声,看着秦东径直坐到了张董事长身边。 “小秦,今年才二十四虚岁吧?”放眼整个秦湾,甚至整个山海,秦东都是最年轻的厂长。 “二十四,还没过生日。”秦东笑道。 “秦啤是国啤,舞台更大……”张董事长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东的反应,见他没有接话,也就叉开了话题。 秦湾谁不知道秦癫子,他也知道这个青年厂长的雄心壮心,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虽然秦啤的历史底蕴更加深厚,虽然秦啤是第一家海外上市公司,可是秦东根本不愿“屈就”。 可是他想了想,仍想最后争取一下,他开出优厚的条件,“秦啤上市后,募集的资金,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会超过十亿。” 说完,他看了看秦东,十亿,这个小伙子却面不改色。 张董事长叹口气,继续说道,“这么多的资金,需要有人掌管,我们准备设立证券管理部这个职位,当然,需要有专门的副总来管理这个部门……” 秦东笑了。 1993年,秦湾啤酒成功在上海和香港两地上市,募集了16亿元,这在当时月工资还以百元计的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此时,这家90岁的企业突然一夜暴富,根本不知道怎么合理使用这笔巨额财富。 除了用1.26亿引进了4条先进的啤酒生产线外,其余的10多亿竟不知道怎么花,以至于当时公司连夜研究如何花钱,最终做出决定:还是要“shoping ”!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市里于书记、秦市长也是知道的,”张董事长不想再打哑谜,巨资在手,他底气很足,“小秦,如果有意向,秦啤可以为你提供更广阔的舞台。” “感谢您看重,”秦东笑道,“我在嵘啤从刷酒瓶开始,一路走到现在,对嵘啤感情很深。” 他这样说,倒让张董事长无话可说了,猛将发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就象许多秦啤的职工,都是在秦啤干了一辈子,厂里就是家,家就是厂里。 “嗯,不得不说,我很遗憾。”于国声的想法,张董事长大致可以窥探一二,他也是借水行舟,没想到秦东宁愿待在小舢板上,也不愿到航空母舰上来。 “以后不论是厂里还是个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张董事长拍了拍他的手。 “现在就有问题,”秦东笑道,“您看重我,把我当秦啤的职工,……能不能给我一点内部职工股……” 张董事长认真的看着秦东,突然就笑了,如果到秦啤来,这点职工股还叫事吗? “说吧,你要多少。” “多少都行,多多益善。”秦东也很认真地看张董事长。 “我们内部职工股都是有标准的,这样,按照副总经理的标准,我给你凑个整,三千股……怎么样?” 葛俊杰一共才不超过两千股,看来张董事长真的是把他当作秦啤的副总经理一级看待,这样的内部职工股,哪有不拿的道理?! …… 秦湾的这个夏天会很热吧,因为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抢购”秦湾股票的热浪中。 哗—— 冰凉的井水压了上来,秦东举起水桶倒在自己身上,满身的燥热就一扫而空了。 “大笑笑,吃饭了。”杜小桔麻利地把饭桌在天井里摆开,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的香气立时在小院里飘荡。 秦东抱着儿子,“亲亲爸爸。” 小秦巡肉嘟嘟的小嘴巴亲在他的脸上,他立时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人生更有奔头了。 “都在说股票呢……”杜小桔麻利地给他捞了一碗面条,又浇了两勺卤子,“刘晓光还让我跟你打听打听,说你有内部消息……” 刘晓光是饼干厂的副厂长,秦东去了一趟香港,在他的心目中,就成了知晓内部消息的人。 “这有什么好打听的,除了人家秦啤内工的内部股,余的畅开了买,只要有钱,买多少都行……” 秦东挑起一根面条,小秦巡就把嘴伸了过来。 “烫,别烫着孩子。”杜小桔赶紧吹了吹面条。 “姐夫——” “大东——” 突然就象约好了似的,钟家洼的邻居们就都来了,小院里突然就站满了人,看到这么多人,小秦巡就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发现了自己的舅舅。 都说外甥随舅,杜小树也真疼这个外甥,能玩的不能玩的玩具买了一大堆不说,下了班就得过来抱抱小外甥。 “姐夫,我们能不能买点内部股?”他一手抱着小秦巡,一边期待地看着自己姐夫。 “大东,你跟秦啤的人熟,帮着我们也买一点。”络腮胡大叔接过杜小桔递过来的马扎,却没有坐,只是期待地看着秦东。 “僧多肉少,”秦东吃了一口面条,咬了一口大蒜,“社会股畅开了买,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就怕买不着。”丈母娘也来了,她生生从杜小树手里接过自己的宝贝外甥,“你想想办法,大家伙都看着你呢。” “对啊,大东,你是领导,又去了香港,路子也多……” 院子里顿时就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随着秦啤在香港的成功上市,其a股上市工作随后也立即启动,1993年7月21日,秦啤成为国内第一家采用限量发行认购申请表的方式发行a股10000万股。 投资者需要先买认购券,然后现场公开摇号,持有中签认购表号码才可以买股票。 “真没路子,”秦东突然问道,“枝儿姐呢?” “去黄海饭店了,新店你不是说七月二十一开业吗?”当着一众邻居的面儿,杜小树也不忌讳。 “噢,那我吃完饭过去看看。”秦东笑道,“我跟大家伙一样,都等着发售那天,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一时都有些失望,见秦东专注吃饭,好些人就悄悄地出了院子,可是胡同口,大家仍是三五万群,谈论着秦啤的股票,好象买到就是发财一样。 “姐夫,电话。”杜小树拿过大哥大,秦东接起来,那熟悉的女中音就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第157章 面子真大 体改委是思想碰撞、交锋最激烈的地方,甚至是众矢之的;也是国内国际人士寄托了最大理想,期望最高,最感兴趣的地方。 似乎中国的奇迹,都将从这里发生。 比如,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试点,商品经济艰难形成共识,计划与市场关系看法的突破,推行股份制改革,无一不是从这里发端。 去年10月,证监会成立,体改委副主任刘鸿儒出任证监会首任主席,体改委宏观司司长傅丰祥出任副主席,体改委宏观司副司长李青原出任证监会国际司司长。 同年,国家体改委被赋予中央企业上市资格的部分审批权,由生产体制司具体承担,地方体改委也同时获得了对地方国有企业上市的部分审批权。 “上个月刚刚借调到生产体制处,椅子还没坐热,”衣谨笑道,两人走到窗前,窗外是沉默的大海,和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到你们秦湾来报到来了。” “姐,先恭喜你啊,”秦东也笑道,“这只能说明你跟秦湾有缘。” “秦啤上市,上到国家,下到省里,全世界瞩目,”衣谨略微严肃了一些,“我们这个处,在姜主任领导下,就负责股票发行和证券方面的工作。” 哦,“等会儿到一楼坐会儿?”秦东邀请道。 “行啊,这阵子可忙坏了,”衣谨欣然应约,“正好透透气,跟你说说话也缓一缓我身上的压力。” 从九二年开始,和全国一样,山海省股份制和大力发展证券市场的改革,可谓如火如荼,波涛汹涌。 就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却出现了震惊全国的深圳“8·10”事件。深圳“8·10”事件后,国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暂停了股票发行工作。 今年,对争取到的秦啤股票发行试点工作任务,山海省非常重视,领导作了许多指示,要求秦啤股票发行要万无一失,确保成功。 此时,山海省和秦湾市及有关方面深刻认识到,深圳“8·10”事件时,全国聚集了100多万人。时隔近1年时间首发股票,供求矛盾会更加突出。如果上百万人一齐涌进秦湾,股票发行秩序及整个社会秩序就是个大问题。 “你知道我们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了吧,你们于书记、秦市长,这些日子压力也很大。” 晚宴结束,两人乘坐电梯一路下行。 “现在,全国乃至国际上对秦啤股票发行都十分关注,都在看山海这步棋怎么走。发行能否顺利成功,直接关系到全省乃至全国股份制试点工作的成败,关系到我们改革开放的形象。领导要求,这件大事只准搞好,不能出问题。”衣谨理理云鬓,疲惫之色溢于言表。 “现在沈南、云海和秦湾三市的领导都是高度紧张,”这三市都设有股票发售点,这是全省当前的第一大事,也是这三市的第一大事,“对了,你是不是打算购买一点股票?” “我当然要买。”当着衣谨的面儿,秦东也不忌讳,“身在啤酒行业,怎么能不买国啤的股票?” “这就难办了,”衣谨打量了一眼秦东,电梯门开了,“省里规定,处级以上干部不准购买。” “我有内部股。”秦东笑道,按住电梯请衣谨先出。 “可是你不是秦啤的职工。”衣谨走出电梯,低声说道。 这次,全省的纪律很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用公款或贷款购买申请表和股票;除秦啤公司在职职工外,其他人员一律不得购买、索取公司内部职工股股票。 “你又是处级干部,不要作犯纪律的事儿,”衣谨又低声劝道,“你前途远大,犯不着为一点股票在这上面栽跟头。” “飞机上我跟张董事长提过。”秦东示意衣谨往前面走,“张董事长答应我,给我三千股。” “他真的敢这么说?”衣谨停下了脚步,可是看到秦东的笑容,她真的迷惑了,这两人都是聪明人,怎么着也会拎得清的。 “你不要开玩笑,这个时候,全省上下都很紧张,不能开这种玩笑。”衣谨又劝道,“这是红线,也是高压线,会电死人的。” “姐,如果我是秦啤的总经理助理,就是在职职工了吧?”秦东笑了,“也可以规避处级干部不准购买的红线了吧?” “秦啤的总经理助理?什么时候的事儿?”这次,轮到衣谨问秦东了。 “就在飞机上,”秦东推开一扇玻璃门,“我也答应了,不过,我这个总经理助理,光挂名不干事……” “你的面子真大,那秦啤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了……”衣谨上下打量着秦东,“我怎么越看你越象苏秦,佩六国相印……秦啤给你多少内部股?” “三千股,两个甜筒。”秦东引导着衣谨往前走,径直对里面的服务员说道,“两杯奶昔。” “三千股?”衣谨笑着摇摇头,“小伙子,你可知道,现在秦啤的股票有多炙手可热?” 这次,秦啤发行了9000万社会公众股和1000万内部职工股,而且秦啤社会公众股是无限量发售,你可以认购申请表,但是风险大,中签率低,白白交钱不说,还不一定中签。 即使这样,前几天,上海市就发生了某些证券机构不仅擅自进行秦啤股票认购申请表预约登记、有的甚至加价预约的事。 而1000万的内部职工股中,算下来,每人分得四五百股就不错了! “对,就是加价预约,而你去了一趟香港,直接就得到了三千股票。” 可是她还不知道,秦东在h股市场上也有动作,并且,动作很大! “鸣翠柳冰激凌蛋糕?”衣谨此时才注意到店内的招牌,也注意到了那个微笑着走过来的女人,她,同样如此漂亮,“你是……” “我姐。”秦东笑道介绍道,“我们家新开西式蛋糕店。” “您是衣处吧,欢迎,”柳枝笑道,“您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 “那我很荣幸。”衣谨笑着与柳枝握手,就打量着店里。 奶昔10元/杯,甜筒3.5元/个…… 此时,人均月工资为一百多二百多的年代,88元的冰淇淋蛋糕,不得不说,是“奢侈品”! “好吃,真的好吃。”女人对甜品天然就没有抵抗力,西式的甜筒吃进嘴里,在这个炽热的夏天,衣谨立马举手投降。 “那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柳枝热情地邀请着。 “这可太贵了。”衣谨又看一看墙上的价格,笑道,“小伙子,你这里还没开业吧,准备股票发售的日子开业?你可真会挑日子啊,我敢保证,过不了几天,全国人民都知道秦湾有家鸣翠柳冰激凌蛋糕了!” …… 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shuwu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认购券 秦湾的这个夏天会很热吧,因为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准备“抢购”秦湾股票的热浪中。 哗—— 冰凉的井水压了上来,秦东举起水桶倒在自己身上,满身的燥热就一扫而空了。 “大笑笑,吃饭了。”杜小桔麻利地把饭桌在天井里摆开,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的香气立时在小院里飘荡,麻汁豆角,辣炒蛤蜊,再加上一盘皮蛋,这些菜都很对秦东的胃口。 秦东擦完身上,顺手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接着抱着儿子,“亲亲爸爸。” 小秦巡肉嘟嘟的小嘴巴亲在他的脸上,他立时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人生更有奔头了。 “都在说股票呢……”杜小桔麻利地给他捞了一碗面条,又浇了两勺卤子,“刘晓光还让我跟你打听打听,说你有内部消息……” 刘晓光是饼干厂的副厂长,秦东去了一趟香港,在他的心目中,就成了知晓内部消息的人。 “这有什么好打听的,除了人家秦啤内工的内部股,余下的畅开了买,只要有钱,买多少都行……” 秦东挑起一根面条,小秦巡就把嘴伸了过来。 “烫,别烫着孩子。”杜小桔赶紧吹了吹面条。 “姐夫——” “大东——” 突然就象约好了似的,钟家洼的邻居们就都来了,小院里突然就站满了人,看到这么多人,小秦巡就在人群中准确无误地发现了自己的舅舅。 都说外甥随舅,杜小树也真疼这个外甥,能玩的不能玩的玩具买了一大堆不说,下了班就得过来抱抱小外甥。 “姐夫,我们能不能也买点内部股?”他一手抱着小秦巡,一边期待地看着自己姐夫。 “大东,你跟秦啤的人熟,帮着我们也买一点。”络腮胡大叔接过杜小桔递过来的马扎,却没有坐,只是期待地看着秦东。 “是啊,你现在不是秦啤的总经理助理了吗?”一位大婶赶紧道。 “我是光挂名不干事,”秦东吃了一口面条,咬了一口大蒜,“再说,一个萝卜一个坑,秦啤的职工就这么多,人盯人,眼盯眼,僧多肉少,一共就一千万股,每一股的分配也要经过职代会,现在社会股畅开了买,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社会股也怕买不着。”丈母娘也来了,她生生从杜小树手里接过自己的宝贝外甥,“你想想办法,大家伙都看着你呢。” “对啊,大东,你是领导,又去了香港,路子也多……” 院子里顿时就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随着秦啤在香港的成功上市,其a股上市工作随后也立即启动,1993年7月21日,秦啤成为国内第一家采用限量发行认购申请表的方式发行a股10000万股。 投资者需要先买认购券,然后现场公开摇号,持有中签认购表号码才可以买股票。 “真没路子,”秦东突然问道,“枝儿姐呢?” “去黄海饭店了,新店你不是说七月二十一开业吗?”当着一众邻居的面儿,杜小树也不忌讳。 “噢,那我吃完饭过去看看。”秦东笑道,“我跟大家伙一样,都等着发售那天,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一时都有些失望,见秦东专注吃饭,好些人就悄悄地出了院子,可是胡同口,大家仍是三五万群,谈论着秦啤的股票,好象买到就是发财一样。 人群散去,只剩下自家人,鲁旭光虽然也端着饭碗吃着面条,可是小桔妈并不忌讳。 “桔儿,大东,你们得借妈点钱……”小桔妈看着女儿女婿,“你爸不让我多买……” “别说借,你需要多少?”见杜小桔看着自己,秦东马上表态。 “家里现在活期存折上就两万块钱……”光凭杜源两口子的工资,是攒不到这么多钱的,这里面有杜小树开录像厅挣的钱,还有去年深圳股市挣的钱,“我打算着从你们这里挪一点……” “不借。” 杜小桔正要说话,杜源的声音就在墙外响起来,接着,姥爷和姥姥四目相对,就差点摩擦出火花来了。 “有多大的胃吃多大的饭,不能借,你这是典型的搞投机倒把,指着这个发不了财!”小秦巡一看到姥爷,扎撒着两只手就乐开了。 小桔妈却不让杜源抱小外甥,“照你这么说,全国人民都在搞投机倒把?国家也支持搞投机倒把?投机倒把还投倒了香港?!我们厂还准备团购呢!” 一连串的发问,杜源却是答不上来了,他只是张着嘴咝咝地出着气,可是语气仍很坚决,“不借,小桔,不能借!” 这倒让杜小桔和秦东夹在了中间,秦东笑着站起来,“我得到到厂里看看,我们厂也准备团购。” “我也去。”杜小树马上跟了上来,他也不想看这老两口闹别扭。可是出了门,他拐个弯就找马小军一帮熊孩子打扑克去了,今晚他是不打算回家了。 …… 千呼万唤,终于登场。 1993年7月21日,是中国证券市场发展史上一个不寻常的日子。 这一天上午,秦湾市委、市政府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3000多人参加会议,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做了重要讲话,会后,发行领导小组办公室召开了各“口”及市内五区办公室主任会议,安排进一步检查落实团体预约的工作情况,各工作小组开始24小时值班。 在“8·10”事件11个月后,经过证券监管部门慎重决策,山海省暨秦湾、沈南两市几个月的精心准备,秦湾啤酒社会公众股股票公开发行的大幕终于在世人面前徐徐拉开。 发行程序分为3个阶段:认购申请表发售、抽签公证、股票登记,每个阶段又分为3个环节;整个程序共3个阶段9个环节,时间为28天。 发行网点的设置是:秦湾204个发售点,5个股东登记点,一个中心凭证库,27个分中心凭证库。沈南市设立4个申请表预购点和一个股东登记点。 “老陈,你买了多少申请表?” 今天,各个区都如临大敌,梁永生走上街头,亲自巡视,大院里,他看到陈世法就笑着问道。 第159章 满街都是钞票 七月二十日,秦湾市民陡然发现,大街小巷的人群突然多了起来,突然冒出的天南海北的口音,让他们以为这里不是秦湾了。 “股民!” 很快,秦湾市民就给这几十万一夜间涌入秦湾的人口下了定义。 来自全国各地的股民蜂拥而至,只为秦啤狂! 岛城大街小巷都是秦啤的认购券,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抢购秦啤认购券的“热浪”中。 全国各地的股民都跟潮水一样全部涌入秦湾,机场,火车站,轮渡,到处可以看到拎着好几个皮箱子的股民,里面全部都是百元大钞! 7月20日傍晚刚下班,来自四面八方的投资者就开始带着马扎、席子、帐篷在营业部门口聚集排队,其场面比后世排队等着购买经济适用房还要壮观! “我只买了10元钱的认购表,说是碰碰运气,权当向希望工程做贡献。”陈世法笑着回答梁永生,梁永生大致也差不多,都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纪律的红线在这摆着哪。 可是,各营业网点这前,股民们真的狂热了。 “我一个月工资才只有几十块钱,和他结婚12年一共攒下了几千块钱积蓄,他全都从银行里取出来了……”一个发售点门前,一个中年妇女拉扯着自己的丈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这是秦啤,哪能赔得了,真要赔钱,全国各地的人都往这儿跑?”丈夫很不服气。 不过,他的话马上引来一片共鸣,如果不想赚钱,谁也不会在这个大夏天,连夜在这排队! “别挤了,大家别挤子。”一个小伙子又高喊起来,“再挤,门都挤掉了!” 证券公司门口,人挤人已经叠了好几层,前胸贴后背连夜排队,以至于营业部的大门被挤得变了形。 此时,秦湾青岛的大小旅馆一房难求,找不到旅馆的外地客只能就地露宿……如此狂热的场景,恐怕在秦湾这个城市中“史无前例”。 杀人街上,鸣翠柳饭店爆满! 秦东没有闲着,出去转了一圈,他发现在一些网点上有人“蹲点”,只要有人排队就凑上去记下数额;有的坐着出租车跑点观察情况。 估计是“大款”们在搜集、分析情况,为最后出手做准备。 要交流传递情况就要有工具! 他的十家传呼厅,紧急调货! 来的都是客,还全都是有钱的客,买一部传呼机,买一部二哥大,他们不差钱! 杨昭君又一次开始发愁了,抽屉里的钱又要用编织袋来装了! 许多住不上店的客人,就瞄准了秦东的夜总会,在这里喝几瓶啤酒唱几首歌,然后明天接着买! 冰激凌蛋糕店也在加班,杜小桔抱着小秦巡,小秦巡的嘴巴上沾满了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店里收钱的人手实在不足,没办法,财务科长只好亲自上阵,她一手抱着小秦巡,一手收钱结账,在这个炽热的夏天,钞票的热度把杜小桔的脸烤得通红! 全城爆满!全城消费! 长桥周边的小旅馆个个都是满客,就是楼里面的走廊里也都住满了人,甚至还有很多找不到地方的,当街露宿也大有人在,为的就是多抢一些秦啤认购券。 当各销售点刚刚上班,全城就象统一指挥似的,整个城市都动了起来! 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钞从蛇皮袋里或者皮箱里拿出来,全部堆在营业部柜台的地板上! 所谓无限量,那就是放开了随便买。 你可别小看这张认购券,这都是按照印刷人民币的标准来制作的,每张成本0.2元,售价2元! “我要两千块!” “六千块!” “这一箱,我要一箱!” …… 此时,不管是秦湾本地的市民还是外来的股民,都是整箱子整箱子往家买。 虽然没有中签的认购券就成了废纸,可是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杜小树坐在一辆货车上,不断在各区的大街小巷穿梭,这一天,连杜源这样的老公安都上班了,维持秩序。 “我要一百箱。” 杜小树指挥着马小军等人从货车上抬下钞票,又指挥着马小军等人从发售点把整箱整箱的认购券抬上货车! 人群,立马响动了! “大款啊!” “这是谁啊,听口音象我们秦湾人!” “车牌号也秦湾,唉,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秦癫子的小舅子……” “秦癫子有钱,这不是发了吗?” …… 人还在,可是江湖上尽是他的传说! 8月6日,是通过摇号确定中签号码的日子。 下午3点整,摇号仪式在秦湾电视台直播室举行。 中国证监会朱从玖、省体改委张龙及市人大、政府、政协的领导及各界代表共70多人参加了摇号仪式。 整个摇号工作严谨有序,按照万分之6.26418的比例摇号,共摇出20个号码,总计有18万张认购表中签。 此时,整个秦湾的喧嚣仿佛一下退潮了,整个城市瞬间安静下来,各单位,各机关,各工厂,各街道,电视机全部打开,此时的收视率,绝对超过春晚! 钟家洼,街坊邻里都守在电视机跟前,每当念出一个号码,立马有人欣喜地惊叫起来,也有人唉声叹气起来。 小桔妈也紧张地守在电视机前,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认购表。 依照程序,投资者先买认购表,再拿中签号码的认购证,到证券公司交款,一股是6.38元,一张券可以买500股,如此推算,花2万元买一万张认购券,才有资格买到3000股秦湾啤酒的股票,这样一换算,秦湾啤酒的认购成本就到了12.77元/股。 而今天,秦东的投入,几百倍,上千倍不止。 “秦啤,以后跟我们家有关系了……”杜小桔逗着孩子。 “小桔,小桔,我中了,我中了!”小桔妈突然就喊了起来,邻居们纷纷恭喜,这就是发财证,将来一股还不知道要上升到多少钱! “妈,你别喊了,你学学我姐,”杜小树不让母亲喊,自己就喊起来,“我姐夫现在不止中了一万股了,人家我姐都没喊……” 大家一回头,杜小桔已经出门了,这里太吵,太乱。 “看,这就是认购表……” 杜小桔却心无旁骛地逗着孩子,把认购表当成了玩具,“大笑笑,看看,好玩吗?我们家有一辆货车那么多呢……” 第160章 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 海风吹拂,树影婆裟,夜色下的钟家洼,昏黄的灯光中透出一片宁静。 可是今天,杜源家的小院里又一次热闹起来。 “大笑笑,今天是姥爷的生日,你高兴吗?”杜小桔逗着自己的儿子,小秦巡俯在妈妈肩头,却是要沉沉睡去。 这个生日,杜源本不想大办,可是小桔妈坚持,说这是有了外孙后的第一个生日,既然已经升格当姥爷了,那就得好好庆贺庆贺。 杜源坐在院子中间,看着院里的石榴树,也打量着院里的花花草草,“在这里住了二十六年,我们还能在这里过一个春节吗?” 报纸上已经报道,钟家洼的拆迁已成定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迁。 房子绝对是人生和家庭中的大事,听说要整体改造,大家伙又高兴又不安心,如果年前搬还要考虑住处,房子一时半会盖不好的。 杜源倒不担心,只是不舍,在这里,杜小桔姐弟出生,秦世煌一家搬来,师兄弟俩在这里相处了十年,这里有岁月,更有感情。 所以这个生日过得有点伤感…… “杜哥,生日快乐。”正打量着,柳枝提着蛋糕走进门来,冰激淋蛋糕店的新品,刚刚出炉,最是新鲜。 “这蛋糕好啊,”小桔妈笑着迎上来,“上面还有外国字哪。” 退回到八十年代,家里有老人过生日,都是到商店里买一种寿糕,然后外面配一种廉价塑料的盒子,蛋糕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做的,吃起来干硬,就是上面的奶油都成了沙粒状…… “杜哥,你过生日,你就别忙了,你坐着,我跟小桔妈做菜。” 杜源看看杜小桔,现在儿子最大,她正忙着让小秦巡睡觉。 杜源打开了电视机,那个可爱的“老傅”又出现在电视荧屏上。 1993年,被认定为大屏幕彩电开始普及的第一年。 杜家当然早换上了大彩电,看着这部《我爱我家》,杜源就把拆迁抛到脑后去了。 “光阴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当明天成为昨天,昨天成为记忆的片段,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 秦东走到胡同口,就听到的这首熟悉的曲子,心里不由一动。 从“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牌匾,到老式门厅、沙发、墙角书桌,《我爱我家》成为历史进程里的那个独特标签,可以说,看懂了《我爱我家》,也就看懂了这个激情、浪漫、奇幻又温暖的90年代。 “叔,婶,舅,舅妈……” 他依次跟家里的亲戚打着招呼,然后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就走进厨房,“妈,枝儿姐,你们歇着,我来吧。” “哥,大东这么大的厂长,还亲自做饭啊?”杜源的弟弟,也就是杜小桔的叔叔是从乡下赶过来的,看着秦东进厨房,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多大的厂长?”杜小桔从里屋出来,原来属于她的屋子,“再大的厂长,给老丈人做顿饭也是应该的,叔,您吃葡萄,大泽山的葡萄。” “听说,大东现在是秦啤的董事长助理了?”小桔舅舅笑道,“还有秦啤的股票……” 对自己家的舅舅,杜小桔就不象对叔叔那样尊敬了,今天安排人进厂,明天再搞点啤酒,整天没完没了的要求,小桔妈都烦自己这个弟弟了。 “舅,你坐,我去给大东打下手。”杜小桔说完,扭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功夫,家里的亲戚,街坊四邻中的长辈,就坐满了杜家的小院。 “小树,过来,剥蒜。”见杜小树只顾拨弄着吉他,秦东就有些上火,“萨日朗和武月端菜……” 狭小的厨房里,灶火熊熊,杜小桔拿着毛巾,给秦东擦掉额上的汗珠,“你啊,就能出汗……” “我什么时候也能出汗……”秦东话里有话,杜小桔白他一眼,招呼着进来的前院的奶奶。 钟家洼,真的是一个大家庭,虽然也有邻里吵架,街坊不睦,可是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最后出手相助的还是这帮邻居。 “杜所,这个邻居我还没做够,等将来分房子,你还得回钟家洼来住。”络腮胡大叔给小桔舅舅点燃一支烟,脸上满是憧憬。 “是啊,也不知道我们能分多大的房子……”前院的婶子帮忙切着西瓜。 “钟家洼,我也没住够,”杜源看一眼电视,葛优一脸埋汰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倒在沙发上,“等分房子,我们还当邻居。” 将来的新房,肯定要比现在每家每户住的面积大吧,肯定也是两室两厅吧,肯定也有自己的卫生间和厨房吧…… 小院里议论着,欢声笑语不断。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又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杜小树剥蒜也不安心,一会儿跑到院里,一会儿又跑到胡同口,终于把李珍珍给迎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马小军和杨昭君,呵,还有从上海赶回来的钟小勇,带着上海媳妇儿。 “哎呀,”钟家洼的老人们就是通感慨,曾几何时,秦东和鲁旭光还都是常进派出所的主儿,现在两人一个有了孩子,一个媳妇怀孕,马上就要生产了。 杜小树这些熊孩子,现在也都有了女朋友,白云苍狗,世事变迁,钟家洼也马上要改造了。 “这么多人来,家里地方太小……”杜小桔有点着急了,“我说去杀人街吧,他姥爷说就在钟家洼办,指不定明年搬到哪去了,你看,来了这么多人……” 秦东用毛巾擦把汗,“这叫人气,别人家想请客,人家还不一定来呢,小树,小军,小勇,去,借桌子去,今天咱爷们摆流水席……” “大光,打电话给厂里,让刘师傅带着家伙什过来……” 熊熊灶火中,他轻快地颠勺,安慰着杜小桔,“媳妇儿,稍安勿躁,看电视剧里唱得多好,内心的平安才是永远……” 流水席。 很快,一张一张桌子,方的圆的,高的矮的,长的短的,沿着胡同口就摆了开来。 嵘啤食堂的大师傅带着几个小徒弟就过来了,食堂的炊具和锅碗瓢盆就摆了开来。 一道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上了桌,秦东则挨家挨户邀请着大家,“不在吃,不在喝,过来坐坐,热闹热闹……” 看着一溜排开的流水宴,杜小桔的舅舅就笑着对杜小桔叔叔道,“看,我姐夫这生日过的,排场!” 第161章 流水席 流水席,就是没有固定的桌子,也没有固定的位置,从早到晚吃一天,流水似的人,来来回回的进出。 “坐席去——” 鲁旭光的一声吆喝,把个钟家洼都惊动了,原本只是相好的街坊邻居,现在钟家洼的老少爷们、婶子阿姨全来了。 “去,到王老头那里买猪头肉,全要了,刘三才的烧鸡,全要……”柳枝紧急指挥着,就是嵘啤厂的大师傅来,没有菜没有肉没有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小勇,去,买汽水,小树到你们厂拉啤酒……” 眼看着人越来越热闹,吃过饭的没吃过饭的,大家也都知道这些老邻居老街坊说不定哪天就散了,能在一起多乐呵乐呵,就要抓紧机会了。 女人和男人自动分席了,胡同里边,全是妇女带着孩子扎堆,胡同外,则是男人们的天下,菜刚上来一个,一杯白酒已经在起哄中喝下肚去。 “鸡打头鱼打尾,”前边的凉菜后边的主食还不算,烧鸡就先摆上了,猪头肉拌黄瓜也上了桌,眼看着菜品丰盛起来,这流水席正式开喝。 杜源很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他从自家院里开始敬起,出了门,在妇女席上就被拦下了。 “杜所,生日快乐,你看,今天这场面,我搬到钟家洼还没有过……” “以前地主老财家也不过这样吧……”一个妇女笑着举起手中的汽水。 “我可不是地主老财,今天,大家热闹热闹,都是邻居……”杜源一口干了杯中的啤酒,讲真,自打他搬到钟家洼的二十六年间,钟家洼的老少爷们没有这样坐过。 “走,大东,大光,跟着我,敬酒去!” 饭菜的香味飘荡在整个钟家洼,这样的香气,这样的热闹场面,杜小桔记忆里还是在海边盖新房的时候,那时,自己跟秦东还没有成婚…… “杜所,找了个好女婿啊,今天这寿宴,钟家洼自古以来头一份。”一个老教师伸出大拇指。 杜源回头看看秦东和鲁旭光,“女婿也是儿子,都是我儿子,来,哎,”他象想起什么似的,“武厂长呢,怎么不见武厂长?” …… 钟家洼的中午,热闹都传到了马路上。 王从军,陈世法,周凤和在胡同口下车,武庚就笑道,“今天是秦东老丈人过生日,哎,哎,不是说好,就摆三桌吗?” 他看到,那条胡同里,支满了桌子,厂里的师傅,还有钟家洼的熊小子,不断来回穿梭上菜,就是钟小勇这个“封疆大吏”,回到钟家洼,也脱下衬衫,端菜倒水,慢了的话还要受大人们几声吆喝。 “流水席……”王从军笑道,“大户人家,以前大户人家才摆流水席,走,我们吃大户去。” 几个人刚刚走进胡同,杜源就迎了上来,“王区长,陈区长,周书记,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讨杯酒喝,”王从军笑道,“来得匆忙,也不知道你过生日,我让司机去拿瓶酒,茅台……” 陈世法干瘦的脸上满是笑容,他也让司机顺便到他家里,他家里也有珍藏的茅台…… “贵重,太贵重了,就是过个生日……”自己这个生日过得,两位副区长,一位党高官过来,杜源只有赶紧请这几位领导赶快入席。 “副区长都过来了?”就在王从军、陈世法和周凤和一边跟大家打着招呼一边往里走的时候,钟家洼的老少爷们又议论开了,“杜所这个生日过的,排场!” 亲自把三位领导迎进院里,秦东看看武庚,武庚却早已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虽然他最晚来到钟家洼,可是与大家打成一片,在这里的人缘好得出奇。 “王区长,陈区长,有什么大事?”秦东给两位领导杯里倒满啤酒,直接问道。 王从军不语,陈世法含笑,还是周凤和耿直,“也没有什么大事,王区长和陈区长今天到厂里,你不在,……嗯,是这么回事,区里接到市里通知,后天澳大利亚金士达啤酒前来考察……” “市里的意思可以接触一下,”陈世法马上说道,“具体是否合资,接触以后再说。” “我知道你有意见,”王从军笑道,“内不合营,外不合资,可是你们秦国的丞相不是也说过吗,势易时移,变法宜矣……” 这是韩非说的? 秦东摇摇头,“市里和区里的意见,我服从,人家远道而来,招待是礼节,同意不同意是两码事……” 几个人互相看看,原本以为在秦东这里有很大阻力,可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心情一好,王从军也被这热闹感染了,“来,我们敬大家伙一杯,开茅台。” 茅台! 几瓶茅台打开,胡同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不少,看着几位领导给大家敬酒,大家也都郑重地举起杯子。 “茅台啊,好喝。” “今天跟着杜所沾光啊……” …… 一口茅台喝尽,有的只是沾了个杯底,可是全钟家洼的人这么个喝法,也还是头一回。 秦巡醒了,扑在妈妈怀里,看着这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姥爷过生日,你敬姥爷杯酒?”杜源笑着逗弄着自己的外孙。 “爸,钟家洼要拆迁了,大家照张像吧,”秦东提议道,“王区长,陈区长,一起吧,留个念想。” 王从军、陈世法欣然同意,可是这么多人,钟家洼哪有这样的开阔地,没办法,只好来到外面的大马路上,站着的,蹲着的,肩头扛着孙子的,大家都看向镜头。 在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大家都看着这一群钟家洼的邻居们,他们,一个一个笑得如此开心…… …… 汽车一路疾驰,驶向秦湾机场。 当澳大利亚一行人走出机场,市里和区里的领导笑着迎上去献上鲜花。 马上有翻译介绍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大胖子热情地与领导握手,当秦东走上前去,梁永生马上介绍道,“这就是秦东,我们嵘崖啤酒厂的总经理。” 第162章 吃大户 “你好,秦。” 第一次见面,大胖子霍顿竟能说一句简短的汉语,也不知为学习这句蹩脚的普通话发音,他准备了多长时间。 “你好,霍顿先生,欢迎来到秦湾。”秦东也笑着伸出手,紧紧与他相握,周围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早已举起手中的工具。 英语?这么流畅的英语? 霍顿惊讶了,这个小伙子竟然用英语来回答他。 “秦,你的英文真好。”霍顿的这句夸奖是发自心底的,他没有想到,刚下飞机,秦湾人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来时,嵘啤的资料他大致收集过,秦东从一个普通工人开始,上过大学,但是,中国的大学教学质量……可是没想到,他的英语竟然这么好。 “你在国外留过学?”霍顿又问了一句,他实在太好奇了。 “没有,我的大学四年,有三年是在国内的校园和工厂完成的,还有一年,是在日本当了一年的研修生。”秦东笑着回答,他看看市领导和区领导,自己主动退到了一边。 翻译松了口气,刚才他突然发现,自己短暂地失业了,两人之间根本不需要翻译。好在现在,秦东又说普通话了。 一行人上车,沿途参观这座海滨之城。 九三年的秦湾,开始渐渐有了大城市的模样,高楼多了起来,秦湾人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自信了。 霍顿似乎对秦东很感兴趣,主动邀请他攀谈。 秦东笑道,“这个城市欢迎金士达这样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看看市领导,在这样的外事场合,他不能说错一句话,“朋友来了,我们也有好酒。” 翻译紧张地把秦东的话译成英文,梁永生和陈世法看一眼小伙子,他只说了半句,什么叫朋友来了有好酒,如果霍顿是敌人,那么就要拿着猎枪来招呼他了? 市里的领导瞪了秦东一眼,秦东就装没看见。 几位领导几乎都叹口气,这是全市有名的“刺头”,但没有办法,他是主角,这戏还得他演,可是,就怕他不按规定动作来啊。 下午,嵘啤厂区里打扫得干净整洁,猎猎彩旗在海风中作响,嵘啤拿出了诚意,迎接客人,该有的礼节都有了。 “这是我见过的中国最好的厂区……”霍顿一路走一路夸,他个子很高,可是秦东与他相比不遑多让。 他这样夸奖,领导们都很高兴,秦东却道,“中国的啤酒工艺水平不低于世界上任何国家,我们是中国最好的。” 他是用汉语说的,翻译却犹豫了,他犹豫地望着领导,领导们也犹豫了,不知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翻译给霍顿听。 霍顿不知发生了什么,笑着看着翻译。 秦东催促道,“你翻译给他听。” 翻译没有办法,领导也不干预,只能照本宣科,霍顿听了就笑了。 当一行人参观完厂区,回到接待室,他示意随员拿出啤酒来。 “金士达是澳大利亚最知名的啤酒品牌,诞生于1888年澳洲的墨尔本,采用我们金士达独特的酿酒工艺……” 啤酒打开,大家尝了尝,在座都是啤酒的行家,金士达啤酒色泽晶莹,口感醇厚,酒香浓郁,果然是一款好啤酒。 秦东也承认,这款啤酒不错,这是一种淡色、醇厚的窖藏啤酒,饮之沁人心腑。 “它秉承了澳大利亚精湛的酿酒技术,”霍顿笑了,“我们酿造过程全部选用最优质的大米、麦芽,并配以上等的酒花,将麦芽的醇香和啤酒花的清新味道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东就笑了,这个人,是澳大利亚的王婆吗? 罗玲端着啤酒走了进来,周凤和亲自给霍顿倒上一杯啤酒。 “我们的啤酒有几种,十一度清爽,十二度特制,人参啤酒,玉米啤酒,包装上,有听装,瓶装,简易装,桶装……”秦东笑着介绍道。 七八种口味的啤酒,意味着这个厂的技术实力,不同的包装线包装出来的啤酒,也是这个厂的经济实力。 霍顿是行家,自然明白。 “秦,你们的啤酒,质量不差于日本的啤酒,也不差于美国的啤酒……”霍顿手持酒杯,又夸奖道。 “中国的啤酒和中国的啤酒工艺水平,不低于世界上任何国家。” 这一次,当秦东话音刚落,翻译就迫不及待地翻译了。 这一次,领导们没有惊讶,霍顿没有说话…… …… 霍顿回到黄海饭店下榻,中方的会议就在市政府举行。 市里的领导定下调子:对金士达啤酒公司,可以考虑接触一下试试。 陈世法也提出自己的意见,“这就象找对象,能不能合作,即要门当户对,还要看眼缘,看不顺眼也走不到一块,走一步看一步……” “这就象谈恋爱,我们说一千道一万,秦东,你想谈才成。”梁永生叹口气,“说说你的意见。” “内不合营,外不合资,”这八个字就是秦东提出来的,秦东根本不愿意谈恋爱,这大家都知道。 “我愿意谈。” 一语震惊四座,连市领导都“刮目相看”了。 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不以合资为目的的接触也都是耍流氓,这流氓我得耍。 梁永生看着他,他了解这个小伙子,“秦东,这事关开放的大局,你别耍花样,要正确对待!” 陈世法看看着秦东,他还是那幅茶色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别人看不清楚。 “反正我就三字,不吃亏。”秦东大声道。 “当然不能吃亏,吃亏了谁还合资?”市领导笑道,“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他们考察我们,我们也要考察对方……” 嗯,这个提法似乎说得通,第二天早餐时,市领导跟霍顿交流了意见,霍顿没有犹豫,点头同意。 秦东很快召开了经理办公会,研究谁去澳大利亚学习,为期一个礼拜。 “秦总,可以报名吗?我去。”罗玲笑道,“抛家舍业也要去。” “算你一个。”秦东一指罗玲,“打电话给牡丹姐和小勇,算他们两个。” “周书记,”秦东看看周凤和,“这个领队,非你莫属啊。” 秦东话里有话,大家就又笑了,周凤和讲原则,有他在,大家肯定不会犯错误。 秦东则是想给周原则换换脑筋,出去让他开阔眼界。 “还有庆民,正红,徐凤梧……”秦东一口气点了十几个总厂的中层干部,大家脸上都兴奋起来。 武庚走进来,秦东就笑了,“这样的场合少不了武厂长,同去。” “等等,”武庚就笑了,“刚才在门外我听清楚了,我琢磨着,你刚才点了多少人了?三十多个人了吧?你是想吃大户?吃澳大利亚人的大户?” 第163章 北京的白菜到了浙江 大家都知道,秦东老丈人过生日大摆流水席的事情,提起吃大户这个梗,就又笑了。 没办法,有武庚在的时候,就是这么欢乐。 “三十多个人,我还没说完哪,”秦东打量着手下的精兵强将,“既然金士达这么看好我们嵘啤,我们也得对金士达进行全方位考察,三十多个人,我还嫌少。” “钱书记,洪兵,你们都去。” 老钱是二厂的书记,刘洪兵是二厂的副厂长,是个憨厚汉子,老钱在二厂是最先支持他的厂领导,二厂新厂区扩建,刘洪兵是下了大气力的,秦东是念旧的人,两人一直装在他心里。 一听要出国,两人脸上表情都很激动。 “小树……”秦东谁也不看,“让他也跟着去开阔开阔视野。” 众所周知,杜小树是秦东的小舅子,总经理照顾自己的小舅子,大家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是,周原则很坚持原则,“杜小树算是二厂的中层干部吗?” 杜小树算是供应科副科长,周凤和合计了一下,刚才秦东点名的都是厂领导或者老车间主任,再或者分厂领导。 “我给小舅子搞点福利,不花钱的福利不行吗,”秦东笑眯眯地看着周凤和。 “可是,这样要占用一个名额……”周凤和还在坚持,出国很神圣,能出去亲眼看一看国外先进的啤酒厂,他认为这是宝贵的学习机会,不能因为是小舅子就把机会给白白浪费了。 “小树这几年在销售上也算可圈可点,”工会主席贾德顺发话了,“去吧,销售也要考察,我们厂的销售将来指着这些年轻人……” 老贾发话,周原则认为也有道理,也就没有再坚持。 可是根据秦东的点名,他大致搂算了一下,就吓了一跳,六十人,不多不少六十人!“人家才来了六个人,我们就去六十个人,不妥当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澳大利来才多少人,人口过了一亿了吗,我们中国人口有多少人,他们来六个,我们去六十个,多吗?”会议开完,秦东笑着站了起来,他扫视会议室,“出国不是旅游,是去学习的,要好好了解对方……” 六十个人,反正不花钱,金士达上门求合资,有求于己,他们也不会不同意的。 果然,霍顿看到长长的名单就是一愣,他当时答应得很是痛快,以为中方顶多也会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没想到一下子要派出六十人,整整是他们的十倍。 “这么多中国人,都需要我们提供费用?”他自言自语,硕大的肚腩起伏着,可是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好吧,天知道,他们厂到底有多少人,这么多人,我要砍掉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助手就接到了翻译的电话,“什么,中方提出再补加十人,”霍顿挺着大肚腩就站了起来,“不行,六十人,不能再增加了。” “就六十人,我马上跟孔克尔汇报。” 他无奈地拿起电话,“孔克尔不会高兴的,他的眼神会杀了我的……因为,这都需要费用!” 孔克尔是金士达集团的现任行政总裁,两人原籍都是新西兰,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加入了金士达啤酒集团,并且都是从助理啤酒酿造师这个职位做起。 两人是朋友,但也是上下级。 “是的,中国人的接待很热情,我们也要热情,可是我们一共来了六个人,他们要去六十个人……”霍顿嘟嚷着,还是拿起了越洋电话。 …… 事关合资,秦湾全市上下一路绿灯,嵘啤六十人的出国手续,竟然在两天内全部办完。 “姐夫,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第一次……” 这也不知是杜小树念叨第几遍了,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秦东就会把他打发回家,“跟你姐说去……” “姐夫,你看家里需要什么,我从澳大利亚往回带。”杜小树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就要出发,陈世法和秦东晚上设宴为大家践行,高虎很晚才把秦东送回家。 “噢,哎呀,哎呀,我当谁呢……”秦东刚刚下车,电话就响起来,他一听电话,脸上就乐喽,可是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电话那边的人很能说,秦东几乎插不上嘴,只是张着嘴傻乐。 杜小桔听到门响,早早就迎了上来,她也乐喽,电话那边的声音,透着一股煎饼果子味。 “小树都来了好几趟了,爸妈晚上又过来了,”杜小桔跟着秦东进了淋浴间,“你这个姐夫当的,真给我长脸,现在对你提出表扬。” 她温柔地秦东搓着后背,“小树第一次出国,恨不得钟家洼的人都知道,整个秦湾的人都知道……” “嗯,以后出国,就象,就象秦湾到云海那么简单,我让高虎兑换了一些澳元,给小树带着,穷家富路,这小子从小偷你钱花……” 杜小桔就笑了,当年自己的工资,除了交给父母的,大半都给了秦东和杜小树,可是杜小树有钱花得快,还要从姐姐钱包里再“拿”…… 秦东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走进院里,杜小桔切好了西瓜,又洗了几个甜瓜,“大家都在说,你们要跟澳大利亚人合资?”合资后,秦东大概率仍会担任总经理,这一点她倒不担心。 “今天我查了地图,澳大利亚就在我们国家南面……”杜小桔没有去过多少地方,更没有出过国,与普通中国人一样,她就是从电视剧里了解外国的,而日本、新加坡、美国是她最“了解”的国家。 “金士达,也不是什么大啤酒厂,全球排名前五的啤酒厂商,美国的bc,荷兰的海涅根,美国的米勒,日本的麒麟,后面才能排到金士达……况且,他们现在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就象后世的千威啤酒一样,在国内就是老百姓的啤酒,到了中国就高人一等了。 别看金士达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啤酒厂商,生产的都是老百姓的啤酒,可是霍顿到了中国,就象北京的白菜到了浙江。 “鲁迅先生怎么说的来着,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 “那你这么看不上人家,还派六十多人过去……”杜小树把小秦巡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先上炕了。 “学习,学习人家的经验技术,也开阔开阔眼界,将来,但凡在过来要合资的,我都派人先过去学习,反正不花厂里的钱,不花厂里的钱我就挺高兴……” 秦东笑着搂住杜小桔,“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干点高兴事儿?” 第164章 狮子大开口 1993年被视为跨国企业大规模在华投资的第一年。 肯德基在西安开了第一家特许经营店,诺基亚开始向中国提供gsm移动电话,柯达公司总裁则这样畅想过在中国市场的美妙前景: “只要中国有一半人口每年拍一个36片装胶卷,已经足以将全球影像市场扩大25%;中国每秒多拍摄500张照片,便相当于多了一个规模等同于日本和美国的市场。” 啤酒行业,一批投资者比如何宏图,三得利,德国ams,新加坡鸿贸,新加坡酿酒,香港金泽生集团,汤臣太平洋,还有香港永顺泰发……都已经登陆中国。 全球排名前五的啤酒厂商,美国的bc,荷兰的海涅根,美国的米勒,日本的麒麟,澳大利亚的金士达……日本的四大啤酒厂商,朝辉,三得利,三宝乐,全球排名第六的南非sab,第七的丹麦嘉士伯,英国的巴斯,德国的贝克,菲律宾的生力,比利时的时代,新西兰的狮王,各路神仙一股脑出现在中国啤酒面前。 秦湾,黄海饭店。 经过几轮或真或假的试探,当嵘啤的六十人从澳大利亚返回,霍顿终于要急不可耐地亮出底牌了。 “啤酒业当前有两种潮流,一种是合资,一种是大搞拉郎配……”副市长在会前接见了陈世法和秦东等人,定下了调子,“我看,现在合资是主流,全国上下不都在提引进外资吗?……” 他的话代表了市里的态度,梁永生也叮嘱秦东,“把你的刺都给我收起来,别搞得象个刺猬,让人都不敢接近你……” 这位儒雅的领导,自从八六年认识秦东以来,这是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了。 会谈就选在了黄海饭店一间会议室里。 “昨天我看新闻了,第二轮投票已经结束了,感谢上帝,北京和悉尼都在榜上,”谈判前,霍顿却说起了奥运会的举办权之争,“我希望,下一个淘汰的是曼彻斯特。” 2000年奥运会举办城市已经经过了两轮角逐,在第二轮投票中,柏林和伊斯坦布尔被淘汰,剩下北京、悉尼和曼彻斯特三个城市。 “那么如果北京对悉尼呢?”秦东把玩着手里的瓶盖,金士达的瓶盖。 霍顿很滑头,“我想都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就象我们之间,”他看了看秦东等人,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企业之间的行为需要领导最后决策,可是他马上适应了这种国情,“我希望也有一个好结果。” “金士达是全球第五大啤酒生产商,”他笑着端起咖啡,“如果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授权你们使用我们的牌子。” 打嵘啤自己的牌子,是陈世法多年前就定下的策略,为打自己的牌子,不惜辞掉了秦啤的联营厂,与秦啤分道扬镳,此时听到霍顿说起牌子,陈世法很是警觉。 “用你们的牌子,你们要钱吗?” 霍顿笑道,“这事好商量,”他看看自己的随员,“你们给点就行。” 还有这样的好事? 秦东笑了,引进别人的牌子要给好多钱,就是当时作为秦啤的联营厂,每瓶啤酒也要给秦啤三分钱。 周凤和很较真,很严肃地问道,“给多少?请霍顿先生讲清楚。” “这个可以商议,我的想法是,在中国国内生产高档酒,用我们的牌子,你们生产的低档酒用你们的牌子。” 他很狡猾,这些日子,也知道了嵘啤上下对品牌的执着,所以他不准备强行“灭亡”嵘啤的牌子。 “我们生产低档酒?”这句话听着很刺耳,陈世法刚要说话,一直沉默的秦东开口了,“这种事,让我做我都不做,你还要钱?” 他是用英语说的,翻译马上翻译给陈世法和周凤和、武庚等人听。 霍顿微微变色,“请听我说完,秦,你不要激动,另外,我们金士达可以提供给贵厂一个酵母品种。” 秦东又笑了,酵母品种也不是什么太绝太难搞的东西。 “我看,还不如我们自己创一个高端品牌!”他在日本发明的技术至今没有使用,如果创造高端品牌,技术是现成的,并且口味更符合亚洲人的口味。 “可是,全球都知道金士达啤酒,不知道嵘崖啤酒,”霍顿有些难堪,“这样,我们不需要费用,任何的费用都不需要,可是我想我们,应该在将来的合资企业中占一定的股份。” “多少?”陈世法干瘦的脸上面无表情。 不投资,不出钱,光凭他们的品牌就要股份?! “这个也可以谈,”霍顿突然笑了,他也意识到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了,“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会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的。” 周凤和看着秦东,他知道,其实根本不用谈,秦东也会反对,他那句内不合营,外不合资,流传甚广 “你们不用急着答复我们,”霍顿倚在沙发上,悠然地喝着咖啡,“当然,如果合作成功,后面我们也会注资,股份比例当然也要变更。” …… “这就是狮子大开口,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东的反应很平淡,可是语气很鄙夷,“他们光出牌子,用我们的设备,我们的销售渠道,啊,最后我们还得给他们股份,如果他们追加投资,那就要控股权了……” “他们说可以投资。”副市长强调道,“我们应该争取投资,这是重点。”他看看陈世法,“明天我们要坚持资金投入,这一点不能丢,先吃饭吧,晚上我就不参加了,永生,从军,你们陪一下。” 晚宴仍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对于中国的白酒,霍顿好象很适应。 “我很看好亚洲啤酒未来的市场前景,未来十年,不包括日本在内的亚洲区,将饮用全球百分之二十五的啤酒,会远远高于目前的百分之十七……” “金士达是全球第五大啤酒生产商,我们的啤酒,畅销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们金士达如果进入中国,我们也有信心成为中国数一数二的啤酒制造商……” 实力摆在这里,梁永生等人都没有说话。 “请问,霍顿先生,在秦湾这些日子,你到过我们的白沙河吗?”秦东突然笑了,他嘱咐了服务员几句,服务员点头而去。 “白沙河,我知道,很漂亮……” 这个霍顿,好听的话一点都不会说,就知道说漂亮这个单词。 “我打赌,你没有去过白沙河,至少没有到尽头看一看,”秦东在众人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对了,霍顿先生,你看到了河里的鱼吗,噢,很漂亮对吗?” 武庚憋不住,第一个笑出声来。 “秦,你想说什么,请讲。”霍顿意识到秦东话里有话了,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终于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第165章 海水与淡水 发源于嵘崖山巨峰的白沙河全长32公里,在长广区与墨水河交汇流入交河湾入海口,形成滩涂湿地。 “白沙河里有鱼,打个比方,你们金士达就是鱼,我们嵘啤也是鱼。” 鱼? 梁永生看着餐桌上的黄花鱼,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黄花菜,黄花菜要凉? “霍顿先生,你们进入中国,只对中国市场进行了预测,如果把市场经济比作汪洋大海,你们天性生活在咸的海水中,而我们计划经济相当于淡水,现在我们是在计划经济迈入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是淡水转向海水,我想,不论你们全球排名第几,你们难以适应。” 翻译不停地翻译,霍顿听得认真,可是不断地耸肩。很明显,他不服气。 外国人可是自认为是市场经济的老祖宗。 “我们嵘啤,我们原本生活在计划经济之下,原来喝淡水,现在一直往海里推我们,当然,我们嵘啤也是第一个主动喝海水的啤酒企业……” “我们现在是什么呢,就相当于白沙河的鱼,海水涨潮时灌过来的海水我们能喝,上游发洪水时,有黄泥汤的淡水我们也能喝,可是你们不能,你们进来就呛死了。” 哦,霍顿刚要讲话,秦东又打断他,“请听我把话说完。” “所以,你们进入中国,在生命不保的情况下,你们是有求于我们,我们可以允许你们使用我们的牌子,当然,我们也可以提供我们的酵母,当然,在合资的公司中,我的意思是在另一家合资的公司中,我们嵘啤要绝对控股!” 这就是表明,嵘啤不愿意合作,但是另成立一家公司,嵘啤可以参与,但是条件要完全反过来了! 嵘啤要控股,金士达可以用嵘啤的牌子,霍顿刚才的条件秦东顺手拿了过来…… “霍顿先生,不必急着反驳,先吃菜。” 菜上得差不多了,就差一道鱼了。 对于山海菜,煎焅大虾、油爆螺片、金葱烧海参、香酥鸡……霍顿等人都是赞不绝口,霍顿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他甚至宣称,“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刚才的失意与不快似乎已成过往烟云了。 看到又一盘菜端了上来,武庚笑了,他低声吩咐服务员,“拿一杯水来。” 秦东却象没有看到似的,仍笑着介绍道,“霍顿先生,这是我们中国的一道特色菜,想要在中国立足,必须接受中国的文化,当然,首先要能接受得了中国的美食文化。” “我接受。”霍顿得意地笑道,这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他不由注视着眼前这道新菜,“这是鸡蛋?还是鸭蛋?”黄绿色的蛋,看起来还有些黑,但是感觉晶莹透明,上面还带有小小的霜花。 霍顿的随员也在凝视着眼前的食物,不过,外国也有上下尊卑,霍顿没动叉子,他们不敢先行先尝。 霍顿拿起一个放到鼻边,马上皱起了眉头,“oh, my god!这个蛋是不是过期了?这是坏掉的蛋。” “不,这叫皮蛋,也叫松花蛋,”秦东指着上面的霜花示意道,“你们知道,中国有道名菜叫作臭豆腐了,这也一样,闻起来味道不一样,但是吃起来香。” 他示意服务员把蛋切开,又亲自把姜汁洒到皮蛋上,“霍顿先生,中国有句俗话叫作不吃皮蛋非好汉,要想了解中国就得吃皮蛋,请。” 霍顿看着切成一瓣一瓣的皮蛋,黄绿色看起来有些怪异,“好,我吃。”他用勺子盛起一片皮蛋,放进口里,“噢,上帝,”他整个人好象凝固了一样,突然又反应过来,迅速冲到外面的洗手间,然后不停的漱口,又用手指扣着自己的喉咙,发出阵阵呕吐声…… 终于,把胃里的东西一清而空他才悻悻地回到桌旁,“秦,我想我应该去看大夫,嗯,这是我在中国吃到最难吃的食物,这不是鸡蛋,是恶魔生的蛋!” “那么看来你还是不适应中国。”秦东笑道,他话里有话,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皮蛋放进嘴里,“这样可不行……这种蛋,中国老百姓都爱吃,你们吃不惯……这跟我说的海水和淡水是一个道理。” 霍顿不甘示弱,他明显感觉自己被秦东摆了一道,“世界啤酒,中国只有秦湾啤酒还叫得响,可是产量也不过二十多万吨,你们是世界啤酒界的小字辈……” 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还不敢太放肆,可是他真的着恼了,说出了心里话。 看着霍顿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秦东又笑了,梁永生有心阻止他说话,可是秦东说的,他自己都没法反驳。 “霍顿先生,我不知道你看过报纸没有,就在昨天,在德国斯图加特举行的第四届世界田径锦标赛上,我们中国的马家军一举席卷女子 1 500 米金牌,3 000 米金、银、铜牌和 10 000 米金牌,并打破两项世锦赛纪录……” 嗯? 霍顿不明所以,不明白秦东说着说着啤酒,怎么一下子就转到了田径上。 “我们知道,世界田径赛场是外国人的天下,可是从现在起,从今年起,我们中国的啤酒也会象我们的田径一样,走向世界,我们也要赚世界的钱!” 霍顿笑了,他的笑容很不可琢磨,他不再看秦东,而是看梁永生等人,“梁先生,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来中国,接触的啤酒厂不止你们一家,中国有八百多家啤酒厂……” “可是,嵘啤只有一家!”秦东收敛笑容,站了起来,“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接触了许多啤酒厂……” 霍顿说过,嵘啤是他见过的中国最好的啤酒厂,如果他不跟其它啤酒厂接触、参观,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天津的海河啤酒,广东的皇姐啤酒,你们不是都有意向吗……”不等他回答,秦东直接揭穿了谜底,他函授班和日本研修班的同学,遍布国内,打听一点消息不是难事。 霍顿被揭穿,终于老羞成怒,他看看梁永生等领导,梁永生等人此时也非常气愤。 “我们明天就离开秦湾,秦,没有我们的参与,你们会被甩掉的,将来的命运,只会被人吃掉。” 哦? 都什么年代了,外国人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吓唬中国人? “那,霍顿先生,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们嵘啤的销售队伍就在海北,我们本来准备明年进入天津市场,现在我告诉你,下个月,我们就会饮马海河,兵锋直指天津!” 秦东把手中的金士达的啤酒瓶盖拍在桌子上,“我倒要看看,谁能吃得掉谁!” 第166章 不惟书,不惟上,只惟实 此时的中国,其实不只一个秦东认为自己已经不差于国外的企业。 国内市场的繁荣及新兴企业的集体胜利,让中国的企业家们第一次信心爆棚,面对外来资本,他们奏响的民族品牌进行曲,将极大影响后来的企业家们。 可是,面对着这个山海省最年轻的企业家,市领导罕见地拍了桌子。 “嵘崖区和嵘啤厂,你们这是极端的不负责任,外资来了,我们就要积极地留下,留下为我所用,你们这样,当场跟人家抬杠,跟人家较真,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跑……”副市长扫了一眼梁永生,根本不看秦东,“你们这样做,影响的不只是嵘崖区的招商引资工作,更影响的是市里的声誉,对市里的招商引资工作造成影响……” 秦东几次张口说话,却都被陈世法阻止了。 可是这次,他再也忍耐不住,“冯市长,我想请问,到底什么叫利用外资?” “住口。”梁永生暴怒。 “你让他说,让他说下去,我看他还有什么歪理,外国人喝海水,我们喝淡水,你还让人家吃皮蛋……”副市长看看梁永生,梁永生的修养很好的,全市闻名,此时却有作样子给他看的嫌疑。 “我不明白,什么叫利用外资?”秦东梗着脖子。 “这就是个刺头……”梁永生苦笑着又打着圆场,秦东只是一个代总经理,却要顶撞一个副市长,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后果很严重。 “你是一厂之长,你不知道什么叫利用外资?”副市长很生气,“上级的文件精神白学了?” “上级也要求我们学习文件要吃透精神,要结合各自实际,”秦东毫不退缩,“我们嵘啤厂,如果三五年内不被别人吃掉,我就决定暂不合资,即使合资也要牢牢掌握控股权。否则,不是你利用外资,而是外资利用你。” 哦。 副市长、梁永生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就耐人寻味起来,陈世法茶色眼镜后面,依然是不可琢磨的眼神。 “合资无非是引进资金,技术和管理,这三条我们都用不着金士达,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从技术还是管理上,我们嵘啤在中国在亚洲都是首屈一指的企业。” 呵呵呵—— 副市长气笑了,他指着秦东对梁永生等人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你们嵘崖区的干部还挺谦逊,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世界上都首屈一指的企业?” “这是实事求是,”秦东站起来,“我这个人,不惟书,不惟上,只惟实,您要是认为我做的不妥说的不对,要不您撤我的职!” “你给我回来。”梁永生急了,陈世法也急了,周凤和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看着秦东摔门而去。 副市长也愣了,全市敢在他跟前拂袖而去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个小伙子了。 “了不得啊,了不得,你们嵘崖的这个秦癫子!”他气笑了“老虎屁股还摸不得了,我还没说几句呢,他倒不爱听了,行,我回市里说去,不在你们嵘崖区说了……” “他就是个癫子,”王从军赶紧打圆场,“回去之后,我们好好批评教育……” “我就问一句,他还是不是秦湾的干部?”副市长很严肃地问道。 …… 黑压压的乌云涌了上来,城市里的人们都知道,马上暴雨将至。 “他真敢摔门而去?”于国声一脸阴沉,“还反了他了!” 副市长是聪明的,他并没有因为一个年轻厂长顶撞自己而汇报,那样显得他没有心胸,可是即使他不汇报,于国声和秦市长也会知道。 于国声知道了,下面就是怎么处理了。 “嵘啤那六十人从澳大利来回来了?”于国声突然问道。 “回来了,人家来了六个人,我们这边去了六十个人,最后他还把人家骂走了。”秘书长笑道。 “他倒不吃亏,他这个性格,就是永远也不吃亏。”于国声态度稍缓。 “海水,淡水,他能喝海水也能喝淡水,那他干脆别在啤酒厂干了,让他到体委去,训练游泳运动员去!”于国声说着,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秦东是从洗瓶工干起来的,身上有痞气……” 于国声站了起来,“你不要为他说话,他不是痞气,他心里明白着呢,你看,什么不惟书,不惟上,只惟实,这都说了出来,显得他多有文采!……难道我们这些市领导引进外资就是书本主义?” “他不是说,嵘啤在中国在亚洲都是首屈一指的企业吗,那么就跟这个金士达过过招,看看谁能吃得了谁,”于国声笑道,“下个通报吧,如果全市的领导干部都学他,我们还怎么招商引资?” 秘书长笑了,与他预料的一样,又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于国声是喜欢这个小伙子的。 “告诉秦东,我不管他是什么全世界第五大啤酒企业还是澳大利亚第一大啤酒企业,打到天津去,吃掉他再说!”于国声下了命令。 …… 这是嵘崖啤酒同外国啤酒豪门的第一次真正较量! 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一仗,秦东亲自调研天津市场,当一行人连夜赶到天津时,天刚刚放亮。 “秦总,我怎么感觉天津天亮的比秦湾晚半个钟头?”罗玲下了车,笑着伸了个懒腰。 到了天津,早餐的花样可真多,郭斌要了煎饼果子,豆腐脑、锅巴菜还有油条,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狮城啤酒的曾昭武死活把儿子送到了嵘啤厂,跟郭斌,李银波等人一起打市场,这次调研,秦东就带着罗玲和红红过来,主力仍是这帮刚刚转成合同制职工的小青工们。 “这豆腐脑好喝,跟人家的豆腐脑一比,我们秦湾的豆腐脑清汤寡水……”红红对眼前的豆腐脑赞不绝口。 “豆浆也好喝,能闻见豆香味……”罗玲也笑着夸道,“都说天津人会吃,真是名不虚传哪。” 豆腐脑与豆浆、锅巴菜,被称为为天津早点稀食的三大主要品种。由于做工精细,物美价廉,所以备受老百姓的欢迎,几乎成为每日必备的早餐之一。 天津豆腐脑要用上好的黄豆浸泡,用石磨研磨成豆浆,烧开后加入石膏卤点成滑嫩的豆腐。 “锅放底油,葱姜大料炝锅,放酱油、木耳、黄花菜,加入鸡汤或骨头汤,水沸后加入淀粉调成稀卤,最后放上麻酱、辣油、酱豆腐、花椒油等小料,……,哎,这位姐姐,再给我加两勺芝麻酱!” 第167章 天津人什么口味 “姐姐,你叫谁姐姐呢?”罗玲笑了。 长大爱吃甜食,多半小时候受过苦,长大爱吃香喷喷的食物,多半是在市井里弄里长大。 秦东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是公理,可是放在他身上完全正确。 “老爷子,你们的芝麻酱,再来半瓶……”曾利伟看出秦东爱吃芝麻酱,刚才的姑娘离云,他起身又要去拿。 清早食客盈门,老爷子倒很悠闲,优哉游哉地听着收音机,听到曾利伟喊他,把小收音机往脖了上一挂,拿了调好的芝麻酱,就优哉游哉又走了过来。 秦东就喜欢天津人这种不着急不忙慌的生活态度,一整天当中,吃是大事,如果让他再重生一次,他祈求让他重生到天津吧。 “谢谢老爷子。”秦东笑着站起来,以示尊重,老爷子笑着点点头,秦东也笑了,他听到广播中大致传来,国家分税制改革的第一个方案出台了。 1993 年 7 月 23日,朱相在全国财政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分税制的想法,仅一个多月后,方案就已面世! 联想到6月24日,国家下发《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的意见》,7月5日,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央行整顿金融秩序,全国的银根必会紧缩。” 秦东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厚厚的芝麻酱,可是他发现,他这句话白说了,即使没有多少芝麻酱,红红喝得也是津津有味。 这几个小子更是狼吞虎咽,长长的油条掰进豆浆里,喝得唏哩呼噜震天响。 “秦总,你刚才说什么?”秦东说完好久,罗玲才抬起头来,可是她还在回味着豆浆的豆香气,不需加糖,就喝这种豆香,一天的心情都是好的。 “吃吧,喝吧,”秦东不说了,“吃饱喝足,继续市场调研。” 九三年的天津,满大街全是黄色的天津大发,某几路还保留着大辫子的有轨电车,坐在公交车上,每一趟都满载了时光! 今年,天津交通建设全面提速,王顶堤立交桥、北站立交桥、金狮立交桥、北仓立交桥拔地而起,京津塘高速顺利通车,规划了40年的道路干道系统“三环十四射”,90年代初期已承担中心城区交通量的80%。 不得不说,90年代是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年代,无论是天津这座城市的剧变,还是某家天津企业的奋起,亦或是某个天津人向命运发起的冲击,都曾在之个风云鼓动的世纪之交留下过伏笔。 天津的天气真热,似乎在秦东眼里,全国除了秦湾、云海是凉爽的,就没有凉爽的地方了。 “平均比我们秦湾高出五六度去,”李银波笑道,小伙子长得白净,可是头发不多,“天越热越好,啤酒就卖得好。” 干一行吆喝一行,平时大家都喜欢凉快天,可是现在巴不得天津成为火炉,成为火焰山。 “这是火焰山?我看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就看看哪个是真金不怕火炼。”罗玲在市场上闯荡久了,说话很接地气。 她的意思大家都清楚,现在天津市场上的竞争很是激烈。 天津本地的天津啤酒,长城啤酒,金狮,盘山,宁河,渤海也是各霸一方,都有一部分拥趸。 北京的红星啤酒,携地利优势铺天盖地而来,蓝带,燕山,丽都也不甘落后,都想在天津市场上分一杯羹,当然大饭店大宾馆里卖的还是秦啤。 现在,金士达选择与海河啤酒合资,洋啤就要赤膊上阵进入市场了! “秦总,我发现,天津市场有个特点,”罗玲啃了口西瓜,“全国各地都实行烟酒保护,就天津开放……” 所以导致本土烟酒品牌竞争力不足,慢慢就都没了! “高虎……”秦东点名道,“你说说。”高虎是他的司机不假,可是他不想让高虎干一辈子司机。 “海河啤酒是天津最大的啤酒厂,现在与金士达联手,难办!”高虎放下手中的红烧牛肉面,可是又看向这碗红烧牛肉面,“秦总,国内方便面有很多牌子,现在天津人都在买红烧牛肉面……” 他是想说,现在天津市场上有很多方便面牌子,现在红烧牛肉面一家独大,嵘啤可以借鉴,或者可与红烧牛肉面联手,搞一下促销。 “嗯,进步了。”秦东笑道。 他知道,红烧牛肉面改变了1993年的方便面格局,“红烧牛肉面为什么卖得这么好,秘诀就在这包酱料包。” 在这之前,我们国人从来没有吃过里面真的有牛肉的方便面,哪怕是一点点牛肉渣! 电视里反复播放着“好吃看得见”的广告,吃面附赠纸碗塑料叉,还有那一包牛肉酱料包,终于以压倒性的实力终结了群雄割据的方便面时代,成功将口味分裂的各地区统一了起来。 很多年之后,秦东才知道,只有中国的方便面里,是有酱料包的,连方便面的故乡日本,人们也没有听说过酱料包的存在。 “我们是啤酒企业,可没法做酱料包……”红红闻着方便面的香味,感觉自己也饿了,不得不说,红烧牛肉面真的香。 “那只能联合一下搞促销了,不过,人家很火,我们得给人家费用。”嵘啤厂以前也跟火腿肠一起打上火车,绑定一家产品,这路数他们熟悉。 “牛肉酱料包当然不可能添加到啤酒里面,大家要看到本质的东西,”秦东看着大家,“本质上还是天津人喜欢吃肉,酱料包又符合天津人的口味,这才是重点,所以我们要开发出适合天津人口味特点的啤酒……” “天津人是什么口味?”郭斌抢过高虎挤剩的半袋酱料包,跑到一边挤到自己嘴里,光吃酱料,都是美味! “那只能你们自己试试。”秦东笑道,“走吧,登瀛楼,我请客,犒劳犒劳大家。” “走来……”曾利伟高兴起来,他看看高虎,两人已是朋友,“亏了,亏了,我们下馆子,你吃方便面就把肚子添饱了……” “你就不知道我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高虎笑了,“这点方便面还不够塞牙缝的!” …… 走进登瀛楼,墙上悬挂的照片都是历史。 美国前总统布什夫妇、南开大学校长杨石先、著名美籍华人牛满江教授、国民党爱国将领张学良的胞弟张学铭先生等都曾多次光临登瀛楼饭庄。 “醋椒鲤鱼”?“九转大肠”? “秦总,这是我们山海菜?”罗玲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 第168章 好菜配好酒 “秦东——” 朋友见面,格外亲热,邵大伟就从楼下跑了上来,几年不见,小肚子越发溜圆,脸上也泛着幸福的光泽。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大伟,都双下巴了!”秦东很亲热地迎了上去,亲热地拥抱过后,又亲热地拍了拍他挺出来的肚子。 邵大伟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一幅神奇活现的表情,“怎么,你什么时候到了天津,也不找我吃饭,怕我请不起你……别跟我见外……” “这顿你请,我们可没说自己花钱,到了天津地面儿上,你不请我说不过去。”秦东笑了,把邵大伟让到席上坐下,“这是我在日本的研修生同学,我们住一间宿舍,”他介绍道,“这可是行家,天津本地菜,做得最地道……刚才我们还说天津菜到底是什么口味?我们是外地人,得听听本地人怎么说。” 说到吃,邵大伟立马精神了,“我倒想听听外地人怎么评价我们天津菜。” “我看啊,天津人吃咸,你看,你看今天早上的锅巴菜,”郭斌喝了一口水,“口味太重了!” 所谓锅巴,即晾干后切成柳叶形小条的煎饼,天津人将其浸在素卤之中,然后放上芝麻酱、腐**、辣油,撒上卤香干片和香菜沫等小料后食用,只看这些配料,是不是就觉得口味超级浓郁了? 不过,配上卷圈,咬上一口,口舌生香,越嚼越有味儿,好吃是真好吃,咸也是真咸! “邵主任,天津,盐是不是不花钱?”李银波喝了口啤酒,海河啤酒,既然要跟海河打仗,对方的啤酒怎么能不喝? 这句话马上引发了大家共鸣。 都说“好厨师一把盐”,天津菜就是如此任性地打翻了盐罐子,从八大碗的炒虾仁儿、熘鱼片儿、烩丸子、烩滑鱼、汆白肉、笃面筋、烧肉、松肉,到各式各样天津小吃,“咸”是天津人离不开的滋味。 “我看啊,跟我们秦湾人一样,天津人也爱吃海鲜!”红红笑道,与秦东一样,她对这个城市的观感和味道都没得说。 是啊,对于老天津人来说,九河下梢的地形,离不开的河鲜海货。 天津人常说“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在这些河鲜海货中,虾酱可是最日常最天天吃到的,这跟秦湾又差不多。 作为最早开埠的城市,多年的口味早已在这座城市酝酿扎根,“咸”是这座城市的底味。 对许多天津人来说,这口天津味,是家乡带给自己的羁绊,是家里的味道,整座城市也因着这味道而有滋有味,热气腾腾。 “我们的国家这么大,总的来说是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江南人喜清淡、甜咸、爽口,,西北人爱吃带有酸口、经济实惠和牛羊肉品种的菜肴,东北人爱吃肥而不腻、脂肪多的鱼肉菜品……” 天津人他还真不好概括,不过,寻常的小酸甜咸鲜口儿已经融入了生活,不仅是餐桌上的美馔,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津人的口味就像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老神仙,你永远都捉摸不透。 “咸鲜,咸甜啊……”秦东笑道。 听到这个,邵大伟竖竖大拇指。 “我倒觉着天津人不是一条路子走到底,天津菜的口味并不单一,酸甜、麻辣、鲜咸都有……”说起吃,大家兴致都很高,罗玲的酒窝又浮现在脸上。 “对,对,还是她说得对……”邵大伟起初故弄玄虚,罕见地不插嘴,可是罗玲一说话,他就忍不住了。 “您看这道罾蹦鲤鱼便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由带鳞活鲤鱼炸溜而成,酸甜咸辣麻,五味杂陈……天津人是把各种滋味混杂到一块了。” 罗玲就笑了,可是啤酒是没法儿咸鲜,咸甜的,天津人的口味就象方便面的面一样,是固定的,可是酱料包就象是啤酒,什么样的啤酒,才配得上咸鲜、咸甜、麻辣的口味? 如果能制造出贴近天津人口味的啤酒,何愁市场打不开…… 邵大伟很是健谈,他一落座,基本上没有别人开口的机会了。 “秦东,你是想问,吃惯了酸甜,咸鲜,麻辣,天津人最爱喝什么味的啤酒吧?”他夹起一块鱼肉,“反正我觉着我们的啤酒都一般。” “好我们嵘啤配你们的口味,你看能喝得下去吗?”秦东笑着给他填上一杯啤酒。 “实话实说,你还别不爱听,也一般。”邵大伟神奇活现地一挺小肚子,“我感觉还不如我们天津啤酒提味。” “那么什么样的饮料受欢迎?”罗玲笑了,这一笑,把个邵大伟迷得五迷三倒。 “反正别太甜,哎,秦东,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长得富态,可是真不愿意喝带甜度太高的饮料。”邵大伟象是表白似地道。 “就是低糖度的饮料呗,那你有没有兴趣尝尝我们的新啤酒?”秦东笑着举杯,“来回的车票我给你报了。” “寒碜我是不是?”邵大伟就差拍胸脯了,“我一个办公室主任,还报不了几张车票,就是工作忙……” “鸣翠柳前几天又推出几道新菜……”秦东笑眯眯道。 “啊……那我到要尝尝……”邵大伟马上改口道,“厂里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出趟差,谁也说个不字,……秦东,到底是什么菜……” “好菜配好酒,”秦东站起来,“那就赶紧走吧,还啰嗦什么……” 秦东走了,罗玲和红红留下,加上抽调的几名女同志,嵘啤在秦湾的销售队伍变成了清一色的娘子军…… “穆桂英挂帅……”郭斌笑道。 “我就是穆桂英,”罗玲笑着拍拍郭斌抹得油光铮亮的头发,“我们这些娘子军要给霍顿上一课……” 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又给弄乱了,郭斌神奇般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埋怨道,“我这头发,招谁惹谁了,谁见了都得薅一把……” “怎么样,大伟,这趟到秦湾,要不别回来了,到我们厂干吧。”车上,秦东邀请道。 “不想离开天津……”邵大伟下意识拒绝了。 “你是大才……”秦东开玩笑道。 邵大伟却也有自知之明,“我是大菜,不过你都是总经理了,我们日本研修班那些同学,现在哪个不是厂领导?就我还是办公室主任……侍候人的……” “那以后叫你邵公公?”秦东大笑。 第169章 十度超级干啤 嵘啤二厂。 当清早起来,秦东把昨晚喝得宿醉的邵大伟拉到厂里,邵公公激动了。 “秦东,这是你们的新厂?” 干净整洁的厂区,还有装修一新的家属楼,立时让邵大伟激动了。 “怎么样,来不来?”秦东很是自豪,“你来的话,马上有你一套房,这我说了算。”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邵大伟显然心动了,“我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唐山大地震后盖起来的……” 天津隔着唐山太近,地震当中也造成不民房和楼房的损坏,震后盖起一批新房,邵大伟一家住的只有四十多平米,夏天这个时节,这么小的面积,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 “别看房子了,先喝啤酒,我们的十度超级干啤。”秦东看看一早迎候在这里的二厂技术科长欧阳青,两杯啤酒就端了上来。 干啤酒又称为低热值啤酒,或低糖啤酒,属于不甜、干净、在口中不留余味的啤酒,实际上是高发酵度的啤酒,口味清爽的啤酒新品种。 秦东在日本研制的超级干爽啤酒就是这种,不过,又经过了改良,糖度更低,残糖仅为嵘啤十一度清淡爽口型的三分之一。 邵大伟也是啤酒的行家,他仔细地看着这种啤酒的外观色泽,泡沫持久性与细腻性,与普通优质啤酒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喝了一口,煞有其事地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了两只小眼睛。 “苦味低,口味柔和协调,后味干爽利落,好喝。” “那你说,天津人愿意喝这种啤酒吗?”秦东又给他倒满一杯。 “超级愿意喝。”邵大伟马上道,“我就代表所有天津人,我超级愿意喝。” 欧阳青笑了,从年初的狮城大战时,秦东就下了命令,要求技术科改良啤酒,前一阵子,十度超级干啤正式问世,不过,这属于厂里的机密,就陈世法、周凤和等几位核心厂领导才知晓,她不明白,秦东为什么弄了一个胖子回,还让他来提意见。 可是,她听到邵大伟这样说,这才明白,这种啤酒主要投放天津市场。 邵大伟也是聪明人,这种改良后的残糖低的啤酒,怕是早为天津市场准备了,“秦东,你觊觎天津市场不是一时半会了吧?” “看我拿下金士达,就用超级干啤。”秦东自己也端起杯子。 “如果你能拿下金士达,”邵大伟扭头又看看窗外的嵘啤家属楼,“我就到你们嵘啤,给你当个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秦东大笑,“我说过,你有大才,办公室主任委曲了,起码是副总经理。” 副总经理?! 邵大伟明显激动了,“我哪有什么大才,哎,秦东,可不能开玩笑……我可真的过来……” …… 邵大伟很是纳闷,满载嵘啤清爽型啤酒的车辆不断驶向天津,而不是这种十度的超级干啤。 他越发吃不透秦东的态度了,那句让自己过来任副总经理并给自己分房显然是一句玩笑话。 明天邵大伟又要回天津,秦东却留在秦湾。 “金士达可是世界排名第五的啤酒厂,你就让一帮娘子军坐阵,能行吗?” 晚上杜源设宴为邵大伟送行,一老一小很对脾气,都好吃也都好喝,聊起来很是投缘。 “我这帮娘子军,打霍顿还不跟玩似的……”秦东给邵大伟夹过一个大虾。 邵大伟就举起酒杯来,“叔,我敬你一杯。” “一路顺风。”杜源笑着拍拍邵大伟的肩膀,“我在天津也有熟人……” “公安局?” “倒不是公安局,”杜源看看秦东,“我跟秦东他爸是师兄弟,我排行老三,老二和老四都在天津,大东结婚,一个有演出任务,一个住院,都没来。” 秦东知道,父亲师兄弟四个,除了父亲和这位二师伯干了一辈子厨子外,杜源改行当了警察,四师叔改行说起了相声。 “大东,什么时候再到天津,替我去看看他们,让他们到秦湾来玩……” 杜源喝多了。 …… 罗玲在天津,第一次感觉没有了用武之地。 真的象邵大伟说的一样,天津老百姓对嵘崖啤酒并不感冒,他们宁愿喝海河,喝天津,甚至喝燕山,也不愿意喝嵘啤。 可是,要打进北京,天津不可绕过,外国的啤酒睥睨中国的啤酒,这一课也得给他们好好上一上。 邵大伟回来后,主动就给罗玲当起了参谋。 “这个霍顿,我知道,还到我们厂里去过,”有些情况,你不需问,邵大伟自己就说出来了,“这个霍顿,是金士达的国际经营部主任,带了五个助手,天津的各大宾馆他们全吃遍了,胡同里也没有串……” 他们把天津市场上能见到的各种啤酒品牌,从原料,水质,口味,价格,包装,广告,营销再到年龄,职业,心理都作了专题研究。 “最后他们选定了海河啤酒,不知怎么着,又跑到广东找到皇姐啤酒,跑到你们秦湾找到嵘崖啤酒,你们让他们吃了闭门羹,海河和皇姐,都很欢迎他们……” 哦,罗玲越发笑不出来了,敌人是有备而来,并且已经深耕天津市场。 果然,邵大伟一边往口里填菜,一边又说道,“他们跟海河的事儿,基本上板上钉钉了,我听说,海河的三个分厂,一家要生产高档啤酒,打金士达的牌子,一家生产全麦啤酒,这市场上可不多见,还有一家专门生产桶装啤酒,夏天天津人都喝这个……” 罗玲更加笑不出来了,金士达的对市场的调研看来早在去秦湾以前就已经完成,并且从产品到包装再到品牌,构筑起三道市场防线。 这种打法,国内啤酒厂还没有学会,而产品开道,包装辅助,是嵘啤常用的打法。 看来,这次,真的是遇到敌手了。 “金士达这是差异化战略……”邵大伟的嘴就更停不下来了。 “我听说啊,绝密啊……” “你都听说了,还有什么绝密?”罗玲马上反驳道,红红也笑了。 “真的是绝密,”邵大伟一幅神神秘秘的表情,“霍顿这几天在搞培训呢,把你们嵘啤的资料收集了个七七八八,你们从跟糖业烟酒公司闹翻搞胡同推销,再到前些日子你们到跟跟燕山和大富豪的三国演义,这洋大人,比我还了解你们。” 从“起兵”以来,海城啤酒,石城啤酒,云海啤酒,西子啤酒,上海啤酒,大富豪啤酒……一家家啤酒厂都倒在了秦东剑下。 “哎,你看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邵大伟一拍脑袋。 “什么重要情报?”罗玲和红红同时问道。 第170章 兵者,诡道也 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商场如战场,刀刀见血刀刀见骨的啤酒战场,有看得见的刀光剑影,也有看不见的谋略策划。 “示弱?” 罗玲虽然不明白孙子兵法,可是这两个字还是懂的。 为什么要示弱? 嵘啤兵精将广,又研发出天津人喜欢喝的低糖度啤酒,此时正是给霍顿教训的时候。 可是秦东说了,她只能执行,这还是秦东第一次束缚她的手脚。 “不打了?”红红也很惊讶,外国的啤酒睥睨中国的啤酒,这一课得给他们好好上一上。 “不是不打,是装模作样地的小打小闹……”罗玲自己把自己都给逗笑了,自己常常能找到快乐,她是一个高情商的女人,“秦总说,把牙收起来……” 红红也笑了,“牙?秦总当我们俩是什么了,母狮子母狼?”她今年刚刚结婚,夏雨就经常跟她开玩笑,说厂里这帮女销售都如狼似虎。 罗玲也笑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是女人,走,逛街去……” …… 天津的大街小巷,金士达却已露出獠牙。 打着金士达牌子的高档啤酒进入天津各大饭店,这年头,不用多宣传,光这满瓶的洋文就能把人整晕,各大饭店酒楼立马掀起了一阵狂喝金士达的热潮。 全麦啤酒也悄悄进入了中小餐馆和商店,天津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很中意这种口味,以前有麦香味的石城啤酒,现在全换成了咱天津人自己的海河啤酒。 “天津人,还得喝海河!”一家饭馆里的餐桌上,一个醉眼朦胧的男人紧紧握住酒瓶。 “那不废话吗!”另一个人马上接口道。 “海河全麦,我喝一辈子!” “得嘞,您就瞧好吧。” 两人一唱一和,就跟说相声似的,周围的食客全乐喽,笑声中,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也笑着走出饭店,他并没有上车,而是又走进了胡同深处。 夏天,这种桶装啤酒,向来非常受老百姓欢迎。 “海河啤酒,哏——嗝——” “耐人!我喜欢!” “您受累,再给我拿两杯海河……” …… 胡同口,光着膀子的,穿着拖鞋的,似乎全指着这冰凉的啤酒来消化高温的天气。 “厂长,回厂里?”见中年男子上了车,司机扭头问道。 这位正是海河啤酒厂厂长霍德伟,一笔写不出两霍字,金士达与海河“联姻”,最大的受益者,霍德伟感觉就是自己的海河啤酒。 “回去告诉财务的刘科长,总厂和分厂的职工,每人每天再加五毛钱的高温补贴……”霍德伟笑着嘱咐司机。 他的心情很好,回到办公室却又接到了长城啤酒厂的电话,“老霍,手下留情啊……”对方一幅央求的语气,就让霍德伟又笑起来。 霍顿把金士达的销售方式复制了过来,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又是电视广告,又是报纸广告,又是广播广告,还建立了十几家专卖店,培训了上百名推销员,这些新打法,都是海河啤酒以前不曾有过的。 当然,效果也很好。 哦,对了,还有让霍顿先生很看重的嵘啤,似乎在天津市场上寸步难行,啤酒没有卖出多少瓶,经销商也没有几个,嵘啤这颗石子落入天津的池塘,并没有打出水花来。 他走到窗前,厂里灯光通明,全厂都在加班,海河啤酒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穿上白色的短袖衬衫,打上领带,夹上领带夹,驱车前往喜来登酒店。 “霍顿先生。” 进入房间,霍德伟就热情地伸出手来,问候着澳大利亚人。 今天,在这座酒店,有一个发布会,市里的领导也会出席,届时,领导和霍顿会同时宣布,金士达啤酒成为市政府招待专用酒。 “嵘啤也来了,”这些日子,霍顿时刻在关注着嵘啤的一举动,南海珠,北嵘啤,嵘啤的战绩太辉煌,让他不得不关注,可是谁知,他很是失望,“他们好象并不适应天津的市场……” “是他们不适应金士达的打法,”霍德伟笑道,他说话慢条斯理,“我听说,他们要进入喜来登酒店,酒店没有同意。” 霍顿笑着耸耸肩,“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个国度的啤酒虽然在崛起,可是他还是对自己的啤酒有迷一样的自信,“我太看重嵘啤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跑到秦湾去,还吃了什么恶魔的蛋了。 九点二十五分,发布会正式开始。 霍顿显然把发布会当作了宣传自己的手段,广邀各路记者,发布会台上,易离京微笑在座。 如潮掌声中,副市长与霍顿紧紧握手…… 两人打开一瓶金士达啤酒,共同举杯庆祝! 很难得,在九十年代初,啤酒企业召开新闻发布会,更很难得,霍顿还准备了记者提问的环节,这让在座的记者们很是惊讶。 “我想请问霍顿先生,”易离京马上举手,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嵘啤,也一直关注啤酒行业,“天津市场上,有众多啤酒品牌,有外国啤酒,也有中国啤酒,有本土啤酒,也有外来啤酒,我想请问霍顿先生……” “你说的是北京的燕山啤酒,秦湾的嵘崖啤酒……还有你们海北省的啤酒品牌……”翻译还没有译完,霍顿很不礼貌地打断了易离京的话,“我知道,嵘啤在海北攻城掠地,可是他们不适合天津,我们的市场份额说明一切……” “那霍顿先生,在成为政府招待专用酒之后,海河啤酒会迎来怎样大发展?”本地一个女记者开始捧臭脚。 这也是霍德伟最关注的,果然,霍顿笑道,“我们将引进三条全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 霍德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依照与澳大利亚人的协议,引进生产线,澳方不会出资,资金完全由中方承担。 现在霍顿却把功劳算到自己头上。 第170章 休息,休息一会儿 千呼万唤,秦东终于到了北京。 罗玲笑着迎上来,“秦总,你再不来,我们都打算打道回府了,天津好玩的我们也玩了,好吃的我们也吃了,我们看着市场都占领完了,我们自己也上火,还不如回家。” “秦总,你不是教导我们亮剑吗?狭路相逢勇者胜……”红红也笑道。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虽然脸上都挂满笑容,可是满肚子的埋怨,埋怨秦东为什么要她们示弱,依照他们的构想,如果不示弱,现在她们已经带领这群娘子军,把霍顿赶回姥姥家了。 “昨天,霍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罗玲通报着这里的情况,“说我们不适应天津市场,见鬼了,老娘还没用力,他怎么就知道我们不适应天津市场……” “秦总,我们的清淡爽口型,也好喝,但跟洋牌子和全麦啤酒,还差着点意思,我们推出新啤酒吧!”红红也鼓劲道。 用新啤酒?如果秦东想用早用了!他不是谋划一天半天了。 金士达也不是谋划一天半天了,进入中国,联姻皇姐与海河,又成为招待专用酒,这都是步步踩在点上。 “暂且不用,我们再添一把火,试试这对夫妻的成色。” 夫妻还有成色? 两个女人都凑过来,虽然在外面也是女强人,可是在家里也都是女人哪。 “是啊,有的夫妻同甘共苦,有的夫妻同床异梦,有的夫妻其利断金,有的夫妻见异思迁……”秦东笑道,“你们也别憋气,下面,我们先打掉金士达几家专卖店再说。” 金士达把外国的做法搬到了中国,天津市场冒出几个金十达的专卖店,秦东倒要试试,金士达会不会把外国挣来的钱赔在中国的市场上。 罗玲和红红马上来了精神,“秦总,你就说怎么打吧?” “五十万,”秦东笑道,“就给你们俩,一个礼拜,给我打掉他两家专卖店。” “五十万?”两人互相看看,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打掉一家店就给二十五万! 两个漂亮女人同时伸出手来,手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玲很快出发,选中了和平区的一家专卖店。 漂亮女人上门,与野猫子上门一个道理,很快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嵘啤,你想要我把专卖店改成卖嵘啤,姐姐,你不是发烧吧?”对方笑得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卖的可是外国啤酒。” “我没有发烧,我知道,金士达或者海河啤酒厂一年给你们二十万,我再多给点,二十二万,你们就专卖嵘啤。” 二十二万,凭空多出两万块来! 这就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这个女人一松口,十年工资就到手了? 男人立马激动起来,先不谈买卖,他先搬来凳子,沏好了茶水。 罗玲却不坐,手里握着二十几万,她底气十足,“怎么,你不同意,我再到别的专卖店看看……” “别价,我改,我改还不成吗,姐姐……” 罗玲笑了,“你不是就认外国啤酒吗?” “那你怎么不说我是中国人!”对方一脸大义凛然。 红红的遭遇跟罗玲差不多,二十万摔出去,都不认洋啤酒了。 “秦总,痛快,好些日子没这么痛快了。”罗玲自己打开了一瓶啤酒,对着瓶口就吹了起来。 “你没看到那个专卖店那痛快样,见钱眼开!”红红举起酒瓶,两个漂亮女人直接吹瓶了。 秦东笑了,“还憋气吗?” “不憋,”两个女人一愣,接着又都笑了,“秦总,你不是专门让我们俩开心的吧?” “我傻吗,”秦东乐喽,“我拿出五十万让你们开心,你们俩是妲己啊还是褒姒啊!” 他拿出五十万,打掉金士达两个专卖店,金士家不就给专卖店二三十万吗,他但凡多给一万块钱,就打掉了。 “我们在国内跟洋啤酒竞争,我们占天时,地利,人和,我就不信斗不过外国公司。” 他正说着,邵大伟匆匆赶来,“秦东,还真让你猜着了,专卖店是海河啤酒开的,金士达没有补贴海河,一分钱也没拿。” 哦,秦东心里有数了。 “秦东,下面该我们进攻了吧?”罗玲急道。 “不急,不急,休息,休息一会儿,”秦东笑道,“如果实有闲得慌,我特批你们俩回家看看对象再回来,……你们不用急,我在等,等一个机会,给金士达和海河……”他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剑封喉!” …… 嵘啤打掉了金士达两家专卖店,霍顿和霍德伟保持了高度警惕,可是没有想到,嵘啤又偃旗息鼓了。 霍顿又观察了两天,终于放下心来,“霍厂长,抓紧时间打款吧,引进新的生产线,按照现在的销售势头,新生产线必须马上上马……” 这正是霍德伟为难的地方,三条生产线,厂里所有的资金都要押上去不说,还要跟金行贷款。 “好先预付订金,后面的货款可以分期支付,”霍顿又催促道。 霍德伟一声叹息,洋大人就是拿管理和金士达的牌子入股,后面说投入资金,可是现在资金连个影子都没有。 第二天,中国所有啤酒厂都关注到了一条信息,海河啤酒计划斥资从意大利和德国引进三条啤酒生产线…… 燕山啤酒厂的楚征也看到了这条新闻,“你是说,秦东现在在天津,”他严肃起来,“不至于啊,不至于啊……” 这人诡计多端,洋啤酒怎么了,照样不也是啤酒吗,秦东不至于这样束手无策啊! 楚征看看北京阴沉的天空,马上就要下雨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大招呢?” 他马上吩咐道,“密切注意天津市场,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燕山按兵不动,罗玲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秦总,我们的新啤酒什么时候上场?” 秦东看着手里的白衬衫,半截袖的,好象只有中国有这种半截袖的白衬衫,外面还要打领带。 “大伟,大伟,”看着邵大伟进门,秦东马上笑了,“明天还得你来帮忙啊,我们跟金士达的战争,就要打响了。” 第171章 请回答,1993 劳师远征,打的是钱粮。 这是第一次与外国啤酒巨头交锋,不止全国啤酒同行瞩目,整个秦湾人都看着哪,谁让啤酒是这个城市的图腾呢。 “与澳大利亚人的两场战争,一场在国外,一场在国内,”陈世法走进周凤和的办公室,“我们都不能输。” “秦东不是去了天津了吗,”周凤和翻了翻日历,“一个多月了,怎么光打雷不下雨……” 其实雨也下了,打掉了对方两家专卖店,可是这样的小雨,就象刚刚湿了地皮一样,对于干旱的荒野没有丝毫作用。 “不对啊,秦东的打法不对,”周凤和也是老干家了,“金士达财大气粗,我们却拿出五十万来打掉他两家专卖店,这钱花得不合算……” 他真的有种崽卖爷田心不疼的感觉。 陈世法其实也感觉秦东的打法有问题,这就跟当年红军的反围剿一样,不能跟他打阵地战,还得打游击战! “这场仗,估摸着打不好就要打成持久战了,外国啤酒巨头不是那么好打的,”陈世法道,“但是不管打多长时间,不管投入多少资金,告诉秦东,要赢,拿下澳大利亚人!” 其实,他还想说,“我们还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可是大战开打,他不想说触霉头的话。 周凤和没有说话,要赢,估计困难,依照秦东的个性,和罗玲那帮娘子军的能力,要赢早赢了,不会等到现在。 …… 市里,于国声也在关注嵘啤。 不止嵘啤是市里的明星企业,秦东是市里的“刺头”总经理,还因为,此时国际瞩目的奥运资格申办。 进入八月份,各个申办城市已经经过了三轮角逐,在第二轮投票中柏林和伊斯坦布尔被淘汰,剩下北京、悉尼和曼彻斯特三个城市; 第三轮投票后,曼彻斯特也被淘汰,仅剩下北京和悉尼两个国家。 “三轮投票结束后,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也公布了前三轮的票数,每一轮我们北京都处在领先地位……”于国声笑道,这是一场接待宴,这位客人需要他亲自来陪,可是两人间似乎很是亲密。 他伸手亲自给眼前的中年人斟茶,两人确实是老熟人了,提起这位老熟人,秦东也见过,就是已成为副部长的李军。 李军一口京腔京韵,“第三轮投票时,北京以40比37的票数战胜了悉尼,不出意外,我们最终将成为这场角逐的胜利者,我们就等着全国庆祝吧……” 两人是老熟人,谈话很是轻松,于国声就笑道,“那就开啤酒庆祝好了,我们秦湾啤酒……” “那是,少不了喝啤酒,”李军笑道,“听说你们的那个小经理,也跟澳大利亚人干上了?” 一九九三年,是中国民族品牌的崛起年,以前大家都是窝里斗,现在外国人来了,狼来了,虎豹、狮子、大象也会来。 “只有大象进来了,与大象共舞,我们将来也才能进化成大象。”于国声道。 “那你看这你们的小经理能打得赢大象吗?”李军舒服地倚在沙发上,两人是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怎么听说,金士达在天津的风头正盛……” 北京与天津毗邻,天津的风吹草动也会传到北京。 “我们其实于还处在学习阶段,毕竟金士达是国际第五大啤酒集团,是啤酒巨头,”于国声信心也不足,“也好,这也给小伙子一个机会,让他认识自己,也认识世界啤酒……” 于国声笑着又说出了秦东对于海水与淡水的定义,李军笑了,“这个小伙子,有意思,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不过,打不过金士达,他可就要伤心了……” …… 1993年,发生过许多令人伤心的事。 这一年,中国申奥失败,相声表演艺术家侯宝林去世,马家军虽然横扫世界纪录却偷偷给运动员喂药,“银河号事件”令中国备受屈辱。 这一年全国发生21起劫机,还有震惊世界的中俄列车大劫案。 重生来到这个世界,秦东更要积极振作,面对与金士达的战争,他不想饮恨天津。 因为,时间这东西,最是生硬冰冷,它不给任何人倒流的机会。 活在当下,唯有珍惜眼前! 邵大伟挺着小肚子进来了,他穿了一身名牌,此时市面上还不怎么多见的耐克,不象后世,耐克阿迪都烂大街了。 高虎和曾利伟却都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还都戴了墨镜,两人学着香港电影的样子,双手交叉垂于胯前,脸上都是一幅冷漠的表情。 “大伟,这样不行,你这是象什么样子,象是要去相亲。”秦东扯扯邵大伟的t恤,“不是说你的衣服,我是说你的精神,要表现出睥睨一切,惟我独尊的霸气,你是老板,大老板,不是侍候人的办公室主任……” “我是老板,我是大老板。” 邵大伟马上开始自然催眠,挺着肚子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有那么点派头了。”秦东一看红红,红红也是浓装艳抹,一身全国名牌,她笑着走近邵大伟,两人离得如此之近,邵大伟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就砰砰跳了起来。 “……劳力士?!” 红红拉起邵大伟的手,亲自给他戴上了劳力士,邵大伟激动起来,“秦东,不用下这么大的本钱吧,不就演场戏吗,还送我劳力士,海鸥就成……” “假的,别自作多情,”秦东笑道,“我们墨水街上论斤卖……” 邵大伟立马蔫了,可是还是爱惜地看手腕上手表,“说吧,我们去哪?” “天津哪个饭店最高级?”秦东问道。 “当然是喜来登,天津人都知道。”邵大伟自豪地竖起大拇指。 “那就去喜来登,”秦东看看罗玲,“不是他们不要我们的啤酒吗?这次要让他们求我们进去。” “秦总,金士达品牌的啤酒最先登陆的也是喜来登,霍顿住在那里,与政府合作的发布会也在那里召开……”杨桃提醒道。 “老子打的就是金士达,海河啤酒我还懒得动手……”秦东笑着亲自拉开房门,“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俺不免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172章 喜来登 喜来登大酒店是天津市第一家国际连锁五星级大酒店,酒店于1987年正式对外营业,此时天津喜来登大酒店算是神话一样的殿堂。 白色六层建筑,被美丽私密的花园所环绕,时尚国际且适用舒适的装修与装饰,让人走进酒店就会带着一种高级感,大堂吧正中间的水晶吊灯照的整个大厅金碧辉煌,酒店的服务和餐厅的菜品,在整个中国的星级酒店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美国、日本、韩国、德国、瑞士等国际著名公司高层领导,每次来天津都愿意选择喜来登。 一辆奥迪在门前缓缓停下,曾利伟迅速从副驾驶位上跳下,尊敬地拉开车门,“邵总,请。”说完,他自己就要笑了,可是,马上自己就绷住了。 “亲爱的,下车。”看着邵大伟左顾右盼的样子,红红就笑着催促道。 “我看看有没有熟人,”邵大伟嘚瑟道,“怎么着来一回,也让让他们看看土豪长什么样?” 扑哧—— 红红拧了他一把,自己咯咯笑了,“快走。” “要不你先走?”邵大伟戴着土豪金的劳力士,却还要假装绅士。 “你是土豪,哪会管女人,你先走。”红红鼓励道,“拿出你的派头来,我们嵘啤能不能在天津开门红,就看你的了……我看好你。” “好,那就走着!”邵大伟一愣,接着就嘚瑟起来,他抬腿下车,墨镜架在鼻梁上,金灿灿的手表前后晃荡着,真的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红红笑着赶紧跟了过来,高虎停好车,与曾利伟一左一右就护住了邵大伟和红红。 “女士您好,先生您好,欢迎光临。”两个门童深深鞠躬,快速推动着玻璃门,邵大伟掏出皮夹,瞅也不瞅,捻出几张钞票,塞进门童手里,然后昂首阔步而入。 两个门童越发殷勤,看着戴着墨镜的高虎还有曾利伟,两人都是一脸的崇拜。 “这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人。” “我看不象,倒象是土豪,乡镇来的?” 不提两个门童窃窃私语,酒店的大堂经理一看就知道,人家是道上的人! 他赶紧笑脸相迎,特级招待。 “这里都有什么菜啊?”邵大伟大喇喇坐下,眼睛都不瞅菜单,还是红红故作夸张地翻看着菜单,就象邵大伟不识字似的,给他推荐着菜品。 邵大伟眉头一皱,装十三道,“粤菜,川菜,上海菜,还什么西餐,我是中国人,长了一幅中国胃,偏不吃西餐。” “我们这里有津味名菜……”贴身服务的美女领班马上道,笑着看着这位胖胖的上帝。 作为津门首家国际五星连锁酒店,被视作天津酒店业的翘楚,如果在菜品上不能让客人满意,还谈什么津门第一! 当然,由于背靠大中华区喜来登酒店集团,这家店经常会推出一些高大上的菜品,国内其他一些土鳖星级酒店想东施效颦都无能为力。 “我也懒得点,你看看,这个菜单上,什么最贵,就上什么菜……”邵大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马上,黄灿灿的大金表就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就捡最贵的上吧,”红红拿出化妆盒,装模作样地补妆,“都说这里是天津最好的酒店,我看也不咋的……” 领班看看这两人,再看看身后两名高大的保镖,马上转身而去。 看着领班走了,红红才朝邵大伟娇笑道,“演得好,继续。” 邵大伟仍象瘫倒在椅子上一样,一幅睥睨一切的样子,只是嘴角微微抽动。 高虎与曾利伟对视一眼,这演技,到什么百花金鸡奖上都能拿影帝了。 作为被重点照顾的一桌,菜很快上来了,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闻着垂涎欲滴的菜香,邵大伟的喉头也不知动了几动,肚子都叫了,还在装逼。 他拿着筷子随意地夹了几筷子,“就这些些菜啊,真的没有胃口。” 看这厮装逼,高虎和曾利伟仍站得笔直,可是如果摘下他们的墨镜,你就会看到四只赤红的眼睛。 他们演的是保镖,没法坐下来吃,可是邵大伟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这一桌得花嵘啤多少钱! 一桌子好菜最后都便宜了红红,她吃得斯文,也吃得津津有味,还殷勤地劝邵大伟多吃点。 可是邵大伟真的要吃的时候,脚背就被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踩一下,他只好继续瘫倒在椅子上,一幅牙疼的表情。 他的表情让领班也很是牙疼,在津门第一酒店吃不着自己喜欢的菜,这传出去绝对影响酒店的声誉。 “这位先生,我们酒店刚刚推出一道新菜,是我们的大厨从新加坡回来的飞机上想出来的,要不您试试?” “上吧。”邵大伟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什么菜啊?” “黑蒜子牛肉粒!” 九十年代初,出国学习交流的机会仍非常难得,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位厨师也想要给酒店展示一下学习的成果,于是他就在返程中开始构思设想,用从新加坡学到的新知识与他们使用的原料及腌制技术相结合,萌发了“黑蒜子牛肉粒”这道菜的想法。 回到酒店后,他选用了不同品种的牛肉,将进口牛肉与国产牛肉同时使用,进行了十几次的试验,从选料腌制,口味调制,火候控制,反复试作,反复品鉴,最终定型,直到如今一直是天津喜来登中餐的招牌菜之一。 “嗯,看着有那么点意思啊。”邵大伟其实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好顺水推舟,可是他还在装,并没有夹起牛肉,而是先夹起一瓣蒜来,“蒜子炸到金黄且带浓郁蒜香……” “嗯,牛肉经过特舒的腌制方法,肉质嫩滑,汤汁饱满…… 经过适当的油温炸制,外焦里嫩,精准调料,搭配黄油,蒜蓉,白胡椒等烧制成汁后下入蒜子及牛肉粒,使蒜肉被枣红色的调汁所包裹,可以品尝出糖香,蒜香及黄油的奶香,口感大甜小咸且带鲜,像是中西餐交融。 此时,这道菜风靡了整个津城,很多名家食客,以及外国友人都慕名而来,“黑蒜子牛肉粒”深受大家喜爱和好评,在执行外事任务时,这道菜也被点名作为主要菜品之一来接待各国家元首、总理、国王等一些重要人物。 “大伟,真的好吃。”红红发自内心赞道,这装土豪的感觉真好! 领班也在看着邵大伟,没想到这个土豪模样的人对吃这么有研究,看来是真有钱,肯定也吃过很多酒店,这位客人一定要服务好,“这位先生,您还没点酒水,您看,白酒、啤酒、红酒和饮料,您需要……” 第173章 没事偷着乐 “上啤酒!这大热天!……就得喝啤酒!”邵大伟终于坐直了身子。 “我们这里有金士达啤酒,这是市政府招待专用酒……”领班马上笑着介绍道。 邵大伟却不接茬,“外国酒?外国的月亮就比中国圆?我就不愿喝外国酒,什么人头马,轩尼诗,喝了就反胃,……啊,你们这里有嵘崖啤酒吗?就来嵘崖啤酒吧!!” 嵘崖啤酒? 服务员一听傻了,哪有什么嵘崖啤酒?听都没听过! 从来没有听说过,可是漂亮的领班脸上仍是那幅职业笑容,她所接受的五星级酒店的培训,是不能对顾客说“no”的,尤其是这么大一个酒店!! 她再看看这个胖子身后站得笔挺的保镖,还有漂亮的小秘,没办法,保镖真高大,小秘是真漂亮,她也只能真的把这事汇报给经理。 马上到了经理这一层,后台就开始忙活了。 包间里,邵大伟却在偷着乐,“让他们找吧,来,大家都别闲着,吃菜,先吃菜。”他招呼着高虎和曾利伟,自己就先夹起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马上,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就是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看向红红,“姐姐……好吃,真好吃……” 他边吃边摇头,高虎和曾利伟也利用这难得的没有服务员在场的时间,每人往嘴里填了一块牛肉粒。 他奶奶的,好吃的要死! 怪不得什么国王来酋长来,都要求上这道菜呢。 “别吃了,”见邵大伟还想吃,红红的高跟鞋就又踩在了他的脚背上,“你是富豪,有钱,别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脚上疼,心里也疼,疼的是家门口的五星级酒店,平时也就是路过,哪有进来大吃大喝还要装逼的机会,现在一桌子菜摆在跟前,却是不让人吃。 “红红科长,我是天津人,我也是第一次来。”邵大伟眼疾手快,把一块牛肉粒塞进嘴里,“等会儿能打包吗?” “不能……” 红红说得斩钉截铁,可是当领班再一次推门而入,她马上又变回那个温柔得出水的小秘书。 “妖精,这就是白骨精……”邵大伟也恢复了土豪的神态,可是心里不断腹诽。 这一次,领班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的身后跟着经理。 一般来说,这些大型酒店,都有一个二八理论,也就是说,80%的利润来自20%的客人。像这么大派头的“土豪”,一定需要好好招待的,绝对不能说没有。 “表面看起来,每一个五星级酒店都是一样的,有服务、有餐厅、有游泳池、有房间可以睡觉,酒店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其实就是客人的感受,这是最主要的。这是我的经验!” 这是经理刚才对领班的言传身教。 “这位先生,对不起。您要的酒水我们现在正缺货。真的抱歉,可是我们已经打电话给供应商联系了,我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嵘崖啤酒送到您的餐桌……或者,下次您光顾的时候一定给您奉上!” 邵大伟这个土豪也得做个样子!“什么?没有嵘啤?连嵘崖啤酒都没有?你们这么大一个酒店居然没有嵘崖啤酒?” 经理马上又道起歉来! 却见这个胖子甩着手上的劳力士就站了起来,嘴里抱怨着,却狠劲吃了几口菜,“哎,不吃了不吃了,没有嵘崖啤酒还吃什么啊!走人!” 临走,他又看看看这满桌的好菜,不打包真的可惜了。 “先生,您慢走……” 领班和经理一路跟着邵大伟到了大堂,看着他刷刷刷地点着票子,经理马上给供应商打电话。 不管哪个城市,也不管是哪个供应商,想做供应商一般都是对市场很敏感的人,一听这个,知道商机来了!赶紧到处找嵘崖啤酒。 渠道的链条终于打开了! “哎,这么多好菜啊,真是可惜了……”邵大伟一上车就忍不住了,“你倒是让我多吃一口也好……” “红红科长,我们还饿着哪,”曾利伟也不干了,满桌子的好菜只吃了一口,现在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呢。 “饿,找地儿吃煎饼果子去吧。”红红娇笑道,“大伟,你说,我们晚上去哪?天津的高档酒店还有哪几家?” 这一帮人,出入的是高档带星的酒店,可是好菜愣是吃不上几口,没办法,从这些酒店出来,还要再寻个小饭店或者干脆就吃几个果子对付对付。 第二天又去另外一家。第三天又去另外一家。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嵘崖啤酒的广告就开始在在报纸和电视上播放!! 由于昨天酒店供应商的电话满天飞,嵘崖啤酒在第一时间就冲破了供应商的链条,走进了天津的高档酒店! …… 海河,市井,刨冰,啤酒,似乎就构成了一帧帧此时此刻关于“天津”的影像。 自从分税制改革方案出台,为了说服各省,朱相在随后的两个多月里,奔波于全国,一一做工作,其间颇多拉锯、妥协,但是,实行全国统一分税制改革的大原则,始终没有动摇。 作为副部长,李军也不断奔走在各省市之间,当然,这一个多月,他也见了许多老朋友。 “从六月份,朱相亲自兼任人民银行行长,从那个时候起,央行就已经下文,严令各企业单位必须把钱存进银行,要走正路,不许搞体外循环。” 李军看看眼前的六层建筑,早有人给他打开车门,他一边同天津当地的领导攀谈一边走进大堂。 “我们有所准备,”天津当地的领导笑着回答,“下半年,严格的金融监管之下,货币政策也要紧缩……” 几位领导终于在餐桌前坐下,话题也从工作转到了生活,“李部长,天气太热,我们要不是喝点酒?” “喝点啤酒吧,白酒太烈,晚上还要工作。”李军这个人,性格很是洒脱,这样的级别的高官,这样的性格开不多见。 “你们这里有什么啤酒?”说起啤酒,他脸上就笑了,这些日子光忙于同这些地方封疆大吏打擂台了,他还记挂着那个小伙子哪。 “金士达,我们刚刚引入的外资企业,”地方领导笑着答道,“全世界第五大啤酒厂商,与我们海河啤酒联姻,您可以尝一尝,不出国门就能喝到澳大利亚风味的啤酒。” “澳大利亚人现在也没闲着吧,九月份就要公布第四轮结果了,”李军笑道,“嗯,要不就尝尝金士达?” 第174章 登瀛楼 “我们这里有金士达,海河,还有天津啤酒……”服务员报菜名似地报出了一长串的啤酒。 哦。 李军笑了,每个天津人不管男人女人,看来都能说相声。 不过,看来那个小伙子到底没有把澳大利亚人干翻,服务员说的啤酒当中就没有嵘崖啤酒啊。 “金士达是我们政府招待专用酒,”旁边,天津的领导笑着又说到,“前些日子,金士达的销售很是火爆。”这是政绩,不能不提。 领导说到金士达,服务员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因为这几天金士达的销量很不好,她怕领导们喝不到好酒,喝不高兴,“各位领导,我们这里还有嵘崖啤酒,大家都喜欢喝……” 嵘崖啤酒? 李军一愣,却立马笑了,刚才还以为小伙子不行了哪,可是没有想到,他从山海到天津,这才短短几天功夫啊,嵘啤都打进五星级酒店了? 五星级酒店进入一种啤酒,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进的,程序很复杂,嵘啤又是外来的啤酒,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又面对着金士达这头外国狼,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时候进有这种啤酒?”当地的领导也问道,“这不是我们天津的啤酒吧。”来到天津当然要品尝天津本地的啤酒,可是服务员竟然说出外地的啤酒来,外地的啤酒,在他心目中,也只有秦啤,难道这种啤酒比秦啤还好喝? “前天。”服务员马上道,“大家都很喜欢喝,一度卖断货了。” 啤酒还能卖断货? 正当领导们猜测的时候,李军发话了,“今天中午就喝嵘啤,高书记,我去过秦湾,以前想象中秦湾人全喝秦湾啤酒,其实人家全喝嵘崖啤酒。” 李部长点名,天津领导有意见也要同意。 “秦湾的牌子,”李军又笑道,“也是中国的牌子。”他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这里高档酒用金士达,全麦和桶装还是用我们海河的牌子。”天津的领导笑着辩解道。 嵘啤很快上桌,天津本地的领导虽然不说什么,可是那一幅表情,都很是享受。 高书记也端起酒杯,与李军碰杯,“咦,你别说,这种啤酒还真不错,……”他其实是想说喝着比外国的啤酒还好喝,可是这涉及到当地的合资啤酒,他不好说出口了。 李军也喝了一大口啤酒,“当然不错,我这个北京人,感觉很符合我的口味……” …… 这几天,霍顿并不安心。 他最看重自己的金士达品牌,金士达打入了喜来登,他看作是金士达的胜利,可是胜利没有保持多久,嵘啤也来了…… 他走进餐厅,却看到很少有人在喝金士达,几乎清一色的嵘啤。 操着天津话的当地人愿意喝,这啤酒是真的符合他们的口味,就是海河这些当地啤酒,也不见得比嵘啤喝着更顺口。 让霍顿惊讶的是,外国人也在喝,几个老外还指着嵘啤的酒瓶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我知道嵘啤,秦湾人都喝嵘啤,买股票时,全城都在喝嵘啤……” “海北人也喝,狮城人现在都离不开嵘啤……” “这份嵘啤好象不是清淡爽口十一度,是超级干啤,我喝着对我的口味……” …… 大家议论着,能来到这里吃饭的,都不差钱,也都有社会地位,嵘啤进入的又是本地第一家五星级酒店,这群人和这座酒店的示范作用,马上就会在全城弥漫开来。 “你们怎么爱喝这样的啤酒,就象你们爱吃皮蛋……”霍顿用英文朝翻译抱怨着。 翻译翻了个白眼,他没有惯着霍顿,“因为我们是天津人,爹妈给的口味,皮蛋也很好吃,霍顿先生,你吃不惯吗?” 我…… 霍顿无语, “告诉你们霍经理,加大电视和报纸广告力度……”他搞不明白的是,原本以为金士达的牌子出现在中国,就是什么也不用做,躺着赚钱就是。 可是没有想到,嵘啤硬是闯了进来,让金士达由主角变成了配角。 当然,如果金士达刚进入高档酒店的时候,嵘啤也一起进入,可能并不会占优势,大家对外国啤酒还有新鲜劲,可是,现在新鲜劲儿过了。 翻译笑了,天津人好吃也会吃,不会因为你是洋牌子就盲目崇拜你,风头一过,还是最符合天津人口味的嵘啤占上风。 这个洋鬼子,还是不了解中国人,不了解天津人。 “搞促销……我们在高档酒楼,仍有份额,全麦啤酒打中高档餐厅饭店……”霍顿布置道,在高档酒店被打开缺口,销量最大的中低端饭店和餐馆,他不想失去,一定要严防死守。 “我们澳大利亚有专门卖啤酒的啤酒屋,霍厂长,可以考虑在全市设啤酒屋……” 霍德伟笑了,中国与澳大利来人不一样。 啤酒是配餐的,是配菜的,中国人不能光喝酒不吃菜。 这样说来,大街小巷的小饭店就是啤酒屋,不过,这些啤酒屋,可不专卖金士达。 这个外国人,想法与中国国情有脱节! …… 打进喜来登等星级饭店,让秦东暂时歇下来。 天津战役第二阶段的反攻打响,他倒不着急了,“大伟,你跟你们厂请假了吗?”这几天,邵大伟一直在勤勤恳恳扮演自己的角色,并且乐此不疲,乐在其中,就是肚子一直吃不饱。 “请了。”邵大伟笑道,“这几天真过瘾,装大款的感觉,哏!” 可是这几天装大款,也把习气带回了家,让老婆逮着一通臭骂。 “行,晚上犒劳犒劳你,这就告一段落了。” “啊,结束了?”邵大伟很是失望,“秦东,再演几天吧?” “当大款当上瘾来了?”秦东招呼大家上车,“你还不如到我们厂,副总经理?怎么样?我们吃饭去,登瀛楼……” 邵大伟能当副总经理?罗玲与红红相视而笑,那她们俩可以直接当总经理了…… …… 走进登瀛楼,墙上悬挂的照片都是历史。 美国前总统布什夫妇、南开大学校长杨石先、著名美籍华人牛满江教授、国民党爱国将领张学良的胞弟张学铭先生等都曾多次光临登瀛楼饭庄。 “醋椒鲤鱼”?“九转大肠”? “秦总,这是我们山海菜?”罗玲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 “正宗的山海菜,也根据天津人的口味改良了。”秦东夹起一块糟鱼片,白如雪的鱼肉,晶莹圆润;浓且醇的糟香,沁人心脾,可是总觉着跟春和楼的糟鱼片似乎不完全一样。 这几天没好好吃饭,邵大伟,高虎,曾利伟狼吞虎咽。 高级酒店和饭店讲究服务,中档酒店这一套策略就不好用了,秦东已经有了主意,他要用另一种手段,一个礼拜拿下天津的中档饭店与酒楼。 第175章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邵公公?这几天就属你最辛苦,多吃点。”邵大伟这人脾气好得没法儿说,他就是个自来熟,跟谁也都处得来,罗玲对他的印象改观不少,主动给他夹菜。 “我这是拿着我们厂的工资,干着你们厂的活儿,秦东,把误工补助给我,一天一百,”邵大伟却不领情,嘴里吃着鱼片,眼光却看向罗玲,“太后,听说您就爱喝天津的豆浆?哪天您赏脸,我亲自给您磨。” “这怎么好意思……你又要演大款,又要磨豆浆,忙得过来吗?”罗玲笑道,又给他夹了一块九转大肠。 “忙得过来,谁让咱是侍候人的……”邵大伟把大肠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啤酒,一幅陶醉的样子,“唉,要是换成你们的干啤,那味道更绝……” 邵大伟爱吃酸甜口,可是这九转大肠不是这么做的……“服务员!”秦东笑着招招手。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秦东一把,然后才问道,“同志,您吃过九转大肠?” “从小吃九转大肠长大的。”秦东笑道,手里的金士达与海河的啤酒瓶盖搓得哗哗作响。 “行,那我跟我们大师傅说一声,他今天不在,三徒弟掌勺。”服务员倒也干脆。 “那能麻烦您把他叫过来吗?”秦东很客气。 “您是山海人?”秦东个头高大,长得也是有棱有角,服务员就笑着走开了,“一听就是山海人,满口的大葱味。” 山海人? 厨师还真从后厨跑了过来,“怎么着,您吃着我们这儿的九转大肠有问题?” “火侯不到家。”秦东道。 “您是行家?”说这话,这厨师脸上就不善了,要是手里拿着大勺,他能劈头盖脸给秦东来一下子。 “行家谈不上,吃家。”秦东把瓶盖拍在桌子上。 嘿…… 服务员乐喽,“你以为我们跟你说相声呢。” “那您给我们露一手。”厨师不服气了,“您火侯到家,我叫您一声师傅。” “别,”秦东笑了,还真朝后厨走去,“师傅不敢当,差着辈份哪,这一桌免费就成。” 山海菜是技法最全面,难度最高,最见功力的菜系,“肠子要一洗二煮三炸四烧,煮的时候火不能太大,要保留脏腥味……” 秦东掂起刚刚煮好的大肠,顺手拿起勺子,厨房里如临大敌的几个厨师一看,从这拿勺的手势看,是个行家啊。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酱油,洒在大肠上,“趁热先抹点酱油。” 几个厨师互相对望一眼,别说,还真跟师傅的手艺一样。 油炸上色,锅里留少许底油,煸炒一下葱段、姜片,然后下大肠,接着下酱油,黄酒爆香,倒米醋,适量热水,糖色水,下白糖,胡椒粉大火烧开,中小火烧十分钟左右入味…… 待汤汁变少,有些粘稠时,大火收汁。 “肉桂粉,砂仁粉,”秦东手里的动作丝毫不慢,又勾了少许湿淀粉,淋上少许花椒油,“等一会儿就可以出锅,撒香菜……” “诸位,尝尝我这火侯怎么样?” 秦东嘴里说着,却不相让,自己夹起一块大肠,放进嘴里。 几个厨师半信半疑地各自也夹起一块大肠,“嘿,别说,跟师傅做得一个味儿。”一个厨师很是惊讶。 秦东笑了,“怎么着,这一桌我可白吃了。” 几个厨师一听脸就拉下来了,“怎么着,你是来踢场子的?还是砸我们的饭碗的?” 菜刀举起来,擀面杖掂起来,厨师干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一个个脾气非常火爆。 高虎、曾利伟这帮人哪肯乐意,两方面眼看着就掐起来。 “师傅来了。” 一句话,四个字,马上就让后厨紧张的气氛歇了下来,一个胖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就飞了进来。 “谁啊这是,不要命了,敢过来砸我的场子……” 秦东一扭头乐了,一个胖子头皮刮得铁青,穿着一件肥肥垮垮的大汗衫,手里还捏着一把小紫砂壶就闯了进来。 “就你是吧,吃过九转大肠吗?”胖子字正腔圆,那样子就差点要把手里的茶壶砸在秦东脑袋上。 “常吃。”秦东笑道。 “看见过猪跑就会作猪头肉?天津还没有人跟我面前卖弄,”胖子接过盘子,“我这一派,九转大肠又是一个路数,哎,这色调还象那么回事……” 九转大肠是山海名菜,其名声不亚于葱烧海参,山海菜主要以咸鲜为主,这个菜的味道凌驾于山海菜中所有味道之和,到有点像川菜的复合路数,但是技法和用料还是非常山海的。 “我尝尝,”胖子扫了秦东一眼,一块九转大肠放进嘴里,味道咸甜酸麻微微辣,带有浓厚的香料香气,整体味道极浓郁,入口先是各种味道接踵而来,最后是大肠的肥香从最底层搅开千层味浪冲上舌尖…… 胖子的嘴里慢慢搅动,终于他的喉头也动了一下,至此,一次成功的咀嚼才算完事儿! “哎,师傅您这是怎么了?”徒弟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拿起灶台上的抹布递了过去,胖子竟然流出眼泪来了。 他也不嫌脏,拿着抹布抹抹眼角,“他娘的,这是春和楼的做法,”他突然就打量着秦东,“春和楼秦世煌是你什么人?” 秦始皇? 一众徒弟刚才还拿着的家伙事儿,都放下了。 “师叔……”秦东一瞬间也有些感动。 “嘿,”胖子一愣,接着满脸就笑开了花,“我说什么来着,旁人也做不出这么地道的肠子……”他过来就抱住秦东,“长这么大了?结婚时我住院,你岳父给我打电话,我那个后悔啊,这手术什么时候做不是做……” 他就是秦世煌的师弟李嘉存。 “听着,我大侄子,我师兄秦世煌的后人,”李嘉存抹了把泪,“我大侄子,亲侄子,早知道你来天津,怎么才来看我啊……哎,让我好好瞅瞅,跟你爸一般高,比你爸还高……” 大侄子来了,好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 罗玲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中年版的邵大伟,能吃能喝能说,那嘴真叫一个溜。 “看来,不会当厨子的警察不是好警察,不会做菜的厨子当不了相声演员,晚上,把你师叔叫来……” “不会做菜的厨子说不好相声……”秦东终于抽空插上一嘴。 “厨子这一行人才济济,你岳父从厨子改行当了公安,笑津想上戏校没上成,想捏泥人,人家不收他,学了一身做菜的本事,结果调到曲艺团去了。” 李嘉存给秦东倒上啤酒,“到天津有什么事,找我,天津地面上,别的不说,吃喝方面,我说话还管用……” “师叔,还真有件事,得麻烦您……” “你说,只要我能办,一句话的话事儿。”李嘉存大包大揽。 第176章 饥饿营销 看人下菜碟。 李嘉存这人热情好客,肯定朋友很多。 “要说当官的,有钱的咱不认识几个,天津的厨子,提起我李嘉存来的,还都给几分面子。”李嘉存说得很自信,也很认真。 “师叔,我还真想借助您老的影响力,我们的啤酒想进入餐馆,您老给打声扫呼?”秦东笑着给李嘉存倒上一杯啤酒。 “多大的事儿,吃菜不就得喝酒嘛,”李嘉存马上把徒弟叫过来,“打今儿起,轮着休班,都给我打招呼去,有电话打电话,没电话上门去,我大侄子头一回来天津,这事儿我这个当叔叔的可不能给他办砸了!” “叔,您尝尝我们的啤酒,咱秦湾的啤酒。” 罗玲笑着给李嘉存倒上了超级干啤,李嘉存扯着嘴笑了,“我知道,我知道,这几天,那些星级酒店都喝这个……” 他拿起杯子把啤酒倒进口里,又咂咂嘴,“这味道好,我看啊,比外国人的啤酒强得多,还是咱中国的啤酒对中国人的胃口。” “啤酒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他把啤酒喝掉,嘴里就冒出一句顺口溜来。 哎,秦东眼睛一亮,他举起杯子,“叔,就冲这句话,我得给你广告费……” “咱爷俩别谈钱,生分!”李嘉存看着啤酒,“给我几箱啤酒就成!” …… 李嘉存说到做到,自己跑到烹饪协会不说,还骑着自行车满区里转,“我大侄子的啤酒,现在大饭店全喝这个,老李,让你们饭店进二百箱……” “一百箱,不成,老赵,我李嘉存的面子就值一百箱啤酒,这啤酒真对咱们天津人的口味,你尝尝?” “孙大炮,不进我的啤酒,以后别跟我喝酒,进少了都不成,五百箱起,什么澳大利亚啤酒,你是中国人不喝中国啤酒,你回家好意思跟你家老爷子打招呼?……” “我们嵘崖啤酒,不贵,你得研究顾客的心理,愿意下馆子吃饭的,谁还在意那三瓜两枣的……” 秦东不过意了,奥迪侍候着,高虎这几天成为李嘉存的专职司机。 李嘉存拍拍奥迪,“我这一个厨子,还坐得上这玩艺……也罢,我也开开洋荤……,小伙子,我问你,什么是天津人,你们琢磨透了吗?” 不等高虎回答,他自己个就笑开了,“天津人啊,就是吃什么东西,都要吃最好的,都要喝最好的,所以我看好你们的啤酒……” …… 这个夏天,天津最热的时候,嵘啤的销售员个个脖子上都搭了条毛巾,罗玲和红红也不例处。 从星级酒店下沉到中档酒楼和饭店,嵘啤几乎是一夜间做到了,前些日子的闲适仿佛做梦一般,现在罗玲和红红都干起了搬啤酒的体力活儿。 没办法,人手不够啊! 就是那些李嘉存没有打招呼的饭店和酒楼,在周边饭店和酒楼的带动下,也自己就进货了。 有的一时还没来得及进货,客人们指名道姓就想喝嵘崖啤酒,他也得赶紧进货啊,不能砸了自己的买卖不是。 嗅觉敏锐的经销商纷纷上门,一个个手拿现金提货。 “嵘啤好喝啊,真没得说,昨晚我把各家的啤酒摆在一块,让我们家老爷子挨个尝,你猜怎么着,老爷子就认定嵘啤了。” “我喝了三天了,就琢磨出一个道理来,这种超级干啤可能就是专门为我们天津人酿造的,哏——” “看人家这广告词,啤酒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真说到我们天津人心里头去了……” …… 罗玲笑着出来,美女一出,鸦雀无声,可是马上又热闹起来。 “姑娘,我是河东区的,我们区里,我是这个……”那人竖起大拇指,“把你们嵘啤交给我代理,你放心……” “我是河东区的……” “红桥……” “南开的……” “我也是南开的,一个区不能就设一个经销商吧?” …… 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罗玲笑了,河东区,河西区,南开,红桥,和平,河北,市里的几个区全来都来人了,就是周边的大港区和塘沽区都有经销商跑过来。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要货的酒店和饭馆太多,我们的啤酒正在往这里运,”确实,跟随着李嘉存,嵘啤几乎做到了定点投放,没有多跑一里地的冤枉路,“批发商?我们嵘啤没有限制,大家都可以进来登记,但现在啤酒紧缺……” 饥饿营销! 一般是用在消费者身上,现在秦东用到了经销商身上。 “啤酒还不够卖?” 一群经销商只是稍稍一愣神,马上就一窝蜂地涌了过来,现在嵘啤当红,能销售嵘啤就等着数钱吧,可是啤酒缺货,那就只能抢了。 “大家一个一个登记,慢慢来,不着急。”罗玲笑眯眯道。 “能不急吗?今晚我还想喝两瓶呢,朋友都约好了……” “这是九十年代啊,不是八十年代,怎么啤酒还缺货啊……” “人家卖得好,要不早就压库了……” “甭废话,先给我一千箱……” “我要两千箱……” 罗玲就乐了,看着人民币,她比什么都高兴,钱,哗哗地流进了嵘啤的腰包,啤酒一车一车地拉走,送到了天津的大街小巷…… 嵘啤的火爆,成功地引起了霍顿和霍德伟的警惕,两人走上街头,真的看到满载嵘啤的车辆不断穿梭,饭馆和酒店里也摆上了嵘啤。 “啤酒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看着几个孩子在街头打闹,霍顿就问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翻译看看这个胖子,如实翻译道,“他们都说超级干啤好喝!” “你们中国的孩子也会喝啤酒?”霍顿大惊道,他真的整不明白了,只是间隔了两天功夫,中档酒档和饭店里,嵘啤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还顺带着发展起一批经销商来,怎么就打开这部分市场了,也没见他们怎么着…… “霍经理,你认为他们的啤酒比我们的啤酒味道更好?”霍顿转而问霍德伟。 这让霍德伟怎么回答,他是不可能说自己啤酒不好喝的,可是他从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这份超级干啤真的对天津人的口味。 “我听说,他们是找了一批厨子……” 厨子是一个饭店或酒楼的灵魂,手艺高的厨师不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别人还需要捧着,敬着,他们跟饭店说进一批啤酒,这种啤酒又是非常受欢迎的,没有老板或者经理不会同意。 “这是中国,跟澳大利亚不一样……”霍德伟试图让霍顿理解中国的国情。 霍顿却打断他,“全世界的啤酒市场都一样,都要遵守商业定律,看来,我们只能降价促销了……” 降价? 损失的钱谁来赔?这是霍德伟最为关心的。 第177章 相声界第一巴图鲁 九河下梢天津卫,由于交通便利,天津一直是五方杂处、华洋共居的地方,各种思想碰撞之下,也把天津变成了曲艺之乡。 八十年代娱乐方式比较匮乏,而相声本身提供了一种绝佳的开心方式,这是相声迅速风靡大江南北的根本原因。 九十年代,中国全面改革开放,传统文化受到冲击。从衣食住行再到文学艺术,各行各业都受到波及。人们更喜欢流行的港台流行音乐,去酒吧蹦迪或者唱歌。 时代变了,相声不可以说是空前落寞,即便是被公认为相声发祥地的天津,愿意进园子听相声的观众也寥寥无几,行业整体已经变得萧条。 相声开始走下坡路,就连明年的小品中,侯跃文和黄宏的小品《打扑克》中都毫不避讳的说道:“现在相声明显干不过小品!” “嘿,干起来了……” 刚进曲艺团的大院子,就瞅见前面两人撕打在一起,一个大个子和一个小个子谁也不让谁,小个子看来脾气很是火爆,劈手就给了大个子一个耳光。 见小个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大个子却扭头就跑。 秦东乐喽,可是马上问道,“这两人,哪个是我四师叔?” “你觉着哪个是?”李嘉存乐呵呵地问道。 “不会是后面那个吧……”刚才有心上前帮一把手的秦东也笑了,这实在是太好玩了。 其实,天津人打架更好玩,吵架吵得惊天动地,唾沫星子喷到脸上,就差点掘祖坟了,可是就愣是不敢动手。 可是这位师叔刘笑津,个子不高,双眼成缝,不见得有一身好功夫,一言不合,立马动手,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喜欢。”秦东笑着对李嘉存道。 “全国说相声的也都喜欢他,就是领导不喜欢。”李嘉存笑道,“走吧,认识一下……” “嘿,这就是小师侄,别说,长得真象你父亲……”刘笑津的五官就笑着挤在一起,“得,什么也别说了,下馆子去,我给我师侄接风……” “刚才这是怎么回事?”李嘉存指指灰头土脸的大个子。 “他啊,欠收拾!”刘笑津脸上立马又是一幅发狠的表情,“说起来,我跟他还沾着亲戚,他是我连襟他爷爷的少姑爷……” “得,你们是平辈……”秦东马上捧道。 “谁说不是呢,还带着三分亲,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做派,说起来我们也没有私人恩怨,你知道,相声是语言的艺术,那是舞台上,生活中,我可没功夫跟他们讲那么多废话……” “我说咱们曲艺团别等别靠,我们得走出去,光指着广播电视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人家不听我的啊,还让我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又瞅瞅那位大高个,高个子看来象是个领导,可是见刘笑津上班就敢出门,屁都没敢放一个。 “我这人啊,就愿意结交朋友,天津三教九流,都得给我几分面子……”刘笑津看着奥迪,又见高虎给他拉开车门,马上又笑起来,“嘿,过了啊,不敢当,这么高级的车……” “这么高级的车才能拉您,”秦东笑道,“您是天津相声界第一巴图鲁!” 刘笑津也乐了,“得,这称号我接下了,咱爷们走着,大东,我看你是说相声的料儿,要不也跟我一块说相声……” “你们都快饿死了,就别害我大侄子了,”李嘉存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人家总经理干得好好的,说的哪门子相声啊……” “我就是说这么一嘴,现在啊,相声不景气……”刘笑津叹口气,“我知道,你们来天津推销啤酒,可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此时的相声地位尴尬,全靠体制在供养续命。而在民间就更不用说了,北京和天津是相声的大本营,许多茶馆纷纷经营不下去,倒闭收场。 相声,已经没多少人爱听了,这是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可是没有人爱听,并不是没有人听,“师叔,我们搞一个相声大会怎么样?” “行啊……”刘笑津敷衍道,“到时咱爷俩说一段,我教你,保证你三个钟头就能上台演出……现在哪,相声演员对相声段子的挖掘创新没了动力,只要有几段把杆儿活就敢上台演出……”他突然就骂了一句。 “我是认真的,”到了登瀛楼,秦东把二位往里让着,“搞就要搞大的……” “钱呢?大侄子,钱不是西北风刮来的。”刘笑津叹口气。 “我出,就在天津大礼堂搞,”秦东把自己的啤酒给刘笑津打开,“咱们风风光光地说它一个月的相声,白天上班,晚上说相声,两干一稀,大家满意……” “一个月?”刘笑津和李嘉存有点傻眼,“大侄子,你图什么?” “图你老高兴。”看得出,刘笑津是真的热爱相声。 “就图我高兴?”刘笑津眨眨小眼睛,“天津大礼堂?那地方我可压不住,天津所有的相声演员还成,你真这样打算?没人来听,你得往里赔钱。” “赔不了钱,你就放心大胆地说……”秦东笑道,“咱们爷们不来虚言假套那一套。” 至此,李嘉存不说话了,刘笑津也沉默了。 “连说一个月?车马费,劳务费,场地费,还有烟酒茶水的费用,”李嘉存就合计起来,“再说,相声这一行水太深,不好侍候,那都是爷,大小都是爷……” “这是说哪儿的话,饭都吃不上了,这个时节再闹矛盾还有意思吗?”刘笑津立马道,“门票多少钱?” “不要钱,要什么钱?我不是说了吗,就当给您乐呵乐呵,”秦东道,“每天啊,我再免费赠送一千箱啤酒,哎,您听我说完,您放心,我也赔不了!” 杜源说过,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他肚子里打算盘呢…… “那我谢谢你……”突然,刘笑津站起来,说完就往外走。 “去哪?” “我拉人去……”话音已是从外面传了进来。 …… 在中国相声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天津要组织相声大会的消息,立马在相声圈这个江湖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当然,相声大会前面是有冠名的——嵘崖啤酒超级干啤相声大会! 天津当地的报纸、电台和电视台,还有北京的媒体,外地的媒体,几乎都开始报道了。 嵘崖啤酒,在这个夏天,把相声界和啤酒界的水给搅动了。 “秦东。”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在自己的家店铺里面忙碌着,听到有员工说起来,他就把报纸扯过来看了一眼,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就笑了,“真的是他,马上,给我订去天津的火车票……” 第178章 喝口嵘啤润润嗓子 作为相声界的第一巴图鲁,刘笑津的人缘好得没法说。 谁让他即会做菜,又会捏泥人,还会说相声,动不动还爱打个抱不平,秦东没想到,他把北京、天津成名的不成名的相声演员都给请来了。 “侯爷和我关系极好,有一次,他遇上难事,半夜打电话借钱,他第一个就给我打了电话,弄得我大半夜的打车去通州给他送钱……” “要不是我们俩都是逗哏,我们还能合作,不过,他整天说,我跟个大爷(二声)似的,和我合作,到最后还得他伺候我。” 这几天,刘笑津简直是容光焕发,就是他们单位的领导都求到他门下了。 “你就别上台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人家说了你接不住,这不是丢我们曲艺团的脸吗?”刘笑津直接拒绝,“你就是看那一天一百块钱的车马费,没事,这钱我自己个掏腰包,我给你……” 这一句话,把人家臊得哟,没办法,现在刘笑津拳头硬,腰杆子硬,曲协的人都过来给他撑腰了。 …… 天津大礼堂。 今天,来的全是相声演员。 “笑津,看不出来啊,你把全国的相声演员都请来了。” 石福宽一走进来,就握住了刘笑津的手,“怎么,说相声还有啤酒喝?” “有啊,就是人家嵘啤赞助的,我大侄子是总经理……” 这些日子,罗玲和红红忙前忙后,刘笑津到象个甩手大总管。 “怎么没听说你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大侄?”侯爷早来一天,也是纳闷。 “这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刘笑津的小眼睛眯缝到一起,“我也没成想,还跟着我这个大侄沾光。” “今天说相声的都齐了,”常爷进来,“那我们得夸夸人家的啤酒……” “是得夸夸,”天津的少马爷也笑道,“还不能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得往狠里夸,给人家夸上天去,谁让人家给咱们相声出力呢。” 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大礼堂里早已是人头攒动,过道里、走廊里也都站满了人,大家扶老携幼,翘首以待,等待着这场百年不遇的相声盛会。 “相声好些年没有这么风光了,别磨叽了,准备登台吧。”刘笑津笑着催促道。 侯爷和石爷第一个登台,好嘛,台子上直接摆了两瓶啤酒,还都是打开的,就预备着两位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喝两口再说。 “园子里听相声喝茶水,在礼堂里听相声喝啤酒,还送酒启子……”一个老爷子接过李银波递过来的一瓶啤酒,幽默道。 大礼堂里一共两千个座位,每天两千瓶免费喝,这就是人手一瓶。 “嗯,这啤酒好喝,怪不得喜来登都喝它。” “这啤酒对我的口味。” “痛快,听着相声喝啤酒,咱们天津人头一份……” “以后我就喝嵘啤了,对了,超级干啤,哎,小伙子,有下酒菜吗?……” 听他们这样调侃,台下就乐成一片,台上的侯爷和石爷也正巧打住了,“行了,我们就说到这了……”侯爷拿起手绢擦把汗。 “为什么呀?”石爷一本正经地问道。 “从北京到天津,一口水没喝,我得喝口超级干啤润润嗓子……”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两人也对自己打头阵很满意,鞠躬而去,红红马上安排人送花篮。 在相声界,送花篮这一现象就很有意思。起初,秦东也以为这些花篮是热心观众为向演员致意而从花店买的鲜花,后来才知道,送花篮是观众打赏单个演员的一种较为婉转的形式。 观众将打赏的金额交给前台的服务员,服务员将等额的花篮摆放在舞台上,并待散场后将赏金交给演员。 此时一个花篮是十元钱,而秦东给的出场费也不高,象石爷和侯爷这样的腕儿,每天三百块。 “那我们俩再来一段。”侯爷与石爷又出现在舞台上…… …… 今晚的天津,天气异常地热。 李军要离开天津了,跟天津的领导谈得不错,天津的领导也有心好好发展一下彼此的关系。 “我们天津这几天有一盛事,相声大会……全国的相声演员都来了……比春晚热闹!” 李军也想放松一下头脑,同地方领导打擂台磨洋工,磨得脑仁儿都疼,“那听一段……” 几个人在警卫陪同下就来到了大礼堂,礼堂外面,汽车自行车堵得水泄不通。 “全天津的人都来了吧?”李军笑着问道。 “可不是,没有票钱,还免费发啤酒……”坐在前面的秘书笑着解释道。 “啤酒?”李军一愣,“听相声喝啤酒也是独一份?是不是嵘崖啤酒?” “还真让您猜对了,就是嵘崖啤酒,不要钱,免费喝,这场全国的相声大会也是人家赞助的……” “我就知道,哪来的相声大会,相声给啤酒捧哏来了……”李军笑了,“得,全天津恐怕以后都得喝嵘啤了,他们的市场份额恐怕要拿第一了……” 市场份额亦称“市场占有率”。 指某企业某一产品(或品类)的销售量(或销售额)在市场同类产品(或品类)中所占比重,反映企业在市场上的地位。 通常市场份额越高,竞争力越强。 李军猜测的果然不假,其实从相声大会举办的第一天起,全天津的老百姓都喝嵘啤。 “喝嵘崖啤酒,啤酒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盛夏的蝉鸣中,嵘啤在老百姓中间正式打响了牌子! “有啊,什么啤酒没有也得有嵘崖啤酒啊,”店老板笑着迎上来,“老同志,您是要一瓶还是要两瓶?” 罗玲脸上的汗珠不断往下跑,可是即使再累也高兴,“河西区,五千箱……” “南开区,一万箱……” 她走进一家商店,问道,“这酒卖得好吗?” “卖得好?”店老板也反问道,罗玲的心里蓦地一沉,可是店老板却马上笑道,“那是卖得太好了,您别说,这啤酒最对我们天津人的口味,天津本地的啤酒都赶不上它,你看,他们有多糊弄天津的老百姓,还是人家嵘啤实诚……” 哦,罗玲的笑就从心底里流了出来…… 嵘啤很快完成了从星级酒店到中档酒楼再到普通饭馆和商店的下沉。 “玲姐,出来了,出来了……”红红手拿一份表格匆匆赶了过来,“五十,过了一半了!” 天津市场百分之五十的市场份额,也就是说,两分天下,嵘啤占其一,其它十多家啤酒加起来占其一! “我们得给秦总报喜!”罗玲笑道,“给他一个惊喜!” 第179章 代言人 在天津大礼堂演出的“相声大会”,一个月的演出,两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单口、对口、群口、玩笑戏……观众全神贯注,演员们认真演出,每一段相声都不过分的冗长,更没有无谓的返场。 在这个夏天,天津人没有人不知道相声大会,没有人不知道嵘崖啤酒,嵘崖啤酒的市场占有率也是节节攀升,一天一个样,一周大变样。 百分之五十的市场占有率,数字还在不断变化,这让二霍彻底坐不住了,在霍德伟的带领下,霍顿也来到了天津大礼堂,嘿,你别说,这里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还真不少,也不管能不能听懂,都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傻乐。 “什么是相声?”霍顿对这种两人站在台上说几句话就把满场逗乐的艺术形式很不理解。 “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霍德伟打小就是听相声长大的,可是真要他说出来什么是相声,他还真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我们也办这样的大会。”霍顿指着台上的嵘啤的横幅,“我看出来了,你们天津人很喜欢相声。” “我们办不了。”霍德伟嘴上都起了泡了,原本想合资能有个好收成,却没想到,把嵘啤这头狼给引来了。 “为什么?”霍顿很是奇怪。 霍德伟暗道,你以为我们俩在说相声吗?全国的相声名家,相声演员都给人家捧场来了,我们到哪去请相声演员去,难不成我们俩到台上给大家伙演出去? “厂长,我们可以举办小品大赛。”站在一旁的办公室主任看着现场热闹的场面,马上出外招。 “钱呢?”霍德伟不敢对洋大人不满,可是对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就直接训斥道,“请人家来不得花钱吗?”厂里钱都用来订购三条生产线了,说出去人家都不信,现在发工资都困难。 原本指望着啤酒卖得好,资金周转开来,可是现在啊,难! “再说了,小品演员也得邀请,人家还愿意来不愿意来……”小品现在多火,光出场费也够海河啤酒受的了。 再说,天津人不见得待见小品演员,相声可是根在天津哪。 “霍顿先生,我计划给酒业总公司打个报告,发动全天津的啤酒厂一起抵制外来啤酒。”霍德伟想出自己的招数,霍顿却在沉思,“这是你的事,我没有意见,不过,我想我们海河啤酒需要一位代言人……” “代言人?”霍德伟与霍顿走出大礼堂,他明白,霍顿是想通过明星效应拉动销售。 “天津人最喜欢的明星是谁?”霍顿问道。 霍德伟看看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慌忙道,“陈明道吧,我们天津人,大明星……” “陈明道。”霍德伟想了半天,还没有人比陈明道更合适。 “就是这个陈吧,找广告公司拍摄,然后迅速投放到电视台上……”霍顿笑了,“还有,天津人喜欢足球吗?” …… 思路似乎打开了,看来洋大人还是有办法的,霍德伟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就在两人要上车时,旁边有人骂道,“山海人缺心眼怎么着,我看就是嵘啤缺心眼……” 一听本地人骂嵘啤,霍德伟马上来了兴趣,他笑着看向两人,却听其中一人继续骂道,“瞧里面多热闹啊,他们愣是不收钱,这要是收钱了,一张票得十块钱起,我能给他倒卖到五十块……” 嘿—— 霍德伟马上没了兴趣,敢情这两人是黄牛! …… 黄牛的话,秦东听不见,他正在后台准备上场呢。 刘笑津真的就“培训”了他半个晚上,两人今天要登台说一段。 “怎么着,准备得怎么样,反正本子是你写的,咱们爷俩登台说一段,今天我给你捧哏……”刘笑津笑得两只眼睛眯缝到一起。 “没问题,师叔,有您托着,我怕什么?”秦东一抱拳一作揖。 “嘿,我说什么来着,这性格,象我们山海爷们,那咱爷俩走着……” “走着……” 哗—— 当两人迈着四方步上台,台下照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秦总?”高虎和曾利伟一愣,巴掌却拍得更响亮了。 “今天是相声大会,全国的相声名家都来了,可以说是百年不遇,今天,我们俩给您说一段,”秦东笑着看着台下,一点也不怯场,“听大家的掌声,对我还是比较喜欢的,我帅吗?” “帅——”台下一帮年轻人就喊道,一帮姑娘也盯住了秦东,这样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相声演员,简直是相声界的颜值担当。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秦东笑着一指台下,台下立马爆笑一片。 刘笑津也笑了,这师侄,这台风,不说相声去卖啤酒,真是可惜了。 “别说,笑津这师侄是块说相声的料。”台后,少马爷也笑道,马家在相声界,是大树般的存在,能得他一句夸奖,那是顶了天了。 “今天啊,百年不遇的相声大会,谁的心情都是特别好,也不用多介绍了,我呢,是相声界说相声的一位小学生,我叫秦东,这位呢,各位都熟悉,”他笑着看看刘笑津,“我师叔,无所谓了是吧……”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台后,一众相声名家也乐了 “怎么着,你师叔我的名字就叫无所谓……”刘笑津笑着捧道,“算了,无所谓就无所谓吧,可是,你不是说要给师叔介绍对象吗,你可不能跟人家姑娘说我叫无所谓……” “对啊,说起介绍对象,”秦东笑道,“人家姑娘的母亲昨晚回话了,说是姑娘比你小八岁……” “成啊,我不介意。”刘笑津道。 “啊,我也是跟人家姑娘的母亲这么说的,”秦东笑道,“人家姑娘的母亲说,既然你不介意,那她也同意,老太太让我转告给你,说她还能……” “她还能生?这是什么意思?”刘笑津皱眉作沉思状,马上就睁开了小眼睛,“等会儿,等会儿,你的意思是给我介绍的对象不是人家姑娘,是人家姑娘她妈……” 哗—— 台下乐成一片,啤酒,蚕豆、花生米喷了一地。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别说,说学逗唱不象生手,”少马爷乐喽,“这本子是他写的?这小子是天才吗,你问一下他,愿不愿意学相声,卖啤酒是主业,说相声是副业……” 第180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海河啤酒原本选定的代言人不是陈道明,可是火急上房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不,好不容易把人给请来了,又心急火燎地拍了一条广告,又迅速地投放到天津电视台上。 报纸上广播里也没闲着,走到天津大街上,到处可以见到陈明道手举啤酒的形象。 还别说,海河的啤酒销量还真的反弹了。 一时间,霍德伟又恢复了信心,看来,洋大人还是有办法的。 “明星啊……” 请明星作广告代言人,后世很普遍,可是九三年还有点新鲜。 嵘啤的一帮人到了晚上,也在看电视,看着陈明道喝啤酒的样子,也都是一脸的羡慕。 “秦总,我们也请明星作广告?”罗玲一边打扑克,一边笑着给秦东出主意,“我们请港台演员,四大天王……” 这年头,小品压过相声,港台演员也压内地演员一头。 “要不,请刘德华?”秦东甩出两个尖,打量着两个女人。 “真的?”红红拿着一把扑克,高兴地差点要欢呼起来,“我喜欢刘德华。” “秦总逗你玩呢,咱们到香港去,人家刘德华还指不定愿意不愿意,出场费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就是人家愿意了,远水也解不了近渴,等刘德华的广告播了,这仗也打完了……”还是罗玲跟着秦东的时间长,了解秦东的心思。 秦东一竖大拇指,“不用请刘德华,我们早就有广告片了……” “您早就请人了?”来天津几个月,罗玲也学会了用您称呼秦东,她把四个八在桌子上摆开。 “说来话长……” 那还是八七年秦湾春晚的时候,四位家乡主持人齐聚秦湾,秦东顺带着请他们给嵘崖啤酒作了广告。 “您是说唐强国?倪屏?王凝?还有张丽?”站在后面观战的郭斌手里的西瓜都咬不下去了。 这四位什么份量? 一位是著名的奶油小生,一位是央视主持,一位是新闻联播主持,另一位是家喻户晓的宝姐姐。 “嗯,我让小树去电视台取样片,我们只要把广告词稍微变一下就成……” 当年他们说的是“常喝嵘崖啤酒,常年幸福吉祥……” 现在,要换成“喝嵘崖啤酒,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两个大王!”秦东把手中最后的扑克牌甩在桌子上,“头客!” 罗玲、红红、李银波等人看着手里的扑克牌,“秦总,你抓了一手好牌啊……” “这不是一般的好牌,这叫王炸!”罗玲笑道。 …… 杜小树很快拿着样片从秦湾匆匆赶来,嵘啤的广告很快也登上了天津的报纸和电视。 “大侄子,你真是财大气粗啊,”第二天一见面儿,刘笑津就大呼起来,“海河请了一个陈明道,你就请了四个,这四个人,哪一个份量也不轻啊……” 并且,央视的两位主持人,尤其是倪屏和王凝,轻易不做广告! “宜将剩勇追穷寇,海河还有口热乎气,我得趁热打铁,把这口气给他整没了!”秦东豪气道。 “嘿,我说大东子,这性格象我,我喜欢,”刘笑津笑道,“行,师叔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助?”秦东纳闷道。 “你就瞧好吧,你看看,今晚谁登台?!”刘笑津笑着打起了哑谜。 晚上,当那位高高瘦瘦的老人走上舞台,全场起立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还是熟悉的口音,还是熟悉的风格,老人家一身便装,为观众带来他标志性的开场白,标志性的扭动肩膀,说了四十多分钟才下来,嗓子都哑了。 “怎么样?”后台,刘笑津得意地看着大侄子,“这回,你看到了,在天津人的心目中,什么才是真正的明星,他老人家才是最大的明星!” “那我就趁着老人家带来的热乎劲,”秦东看着满场的观众,“我要横扫天津城!” 恰如疾风扫落叶,又似势沉破顽竹。 秦东又祭起了在海北市场的大招——开盖有奖,在唐强国、倪屏等人的广告声中,在老人家的加持下,嵘啤也以势不可挡的劲头,横扫天津城! 虽然高档和带星的酒店仍有金士达出售,两方在这里不分伯仲,可是中档和低档餐馆,老百姓直面的商店,海河和其它啤酒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许多啤酒无人问津,摆在货架上都快过期了,全城人好象约好了似的,都在喝嵘啤。 “喝嵘崖啤酒,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这句话实在是琅琅上口,大人说,孩子说,上学时说,吃饭时也在说,就快变成祝福的话了。 没办法,老百姓的心愿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喝豆浆不要加白糖,就喝它的豆香味……” “秦总,秦总,”秦东正端起一碗豆浆教训着杜小树,罗玲手拿报表就跑了进来,“我们在天津市场上占有率到了百分之八十了……” 百分之八十! 这可真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以前不论是上海还是云海,都没有达到这个数字,秦东说过,啤酒不乏挑战者,嵘啤也不强求,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市场占有率一下子到了百分之八十。 “秦总,你怎么不高兴啊?”罗玲瞥了一眼杜小树,还以为是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刚到天津就干出了让人头痛的事儿。 “没事,不管小树的事儿,”秦东笑眯眯地喝着豆浆,“你们记住啊,百分之八十的市场占有率,不是我们嵘啤很优秀,我们其实全靠同行衬托……” 看着秦东走出门参加相声大会,罗玲、红红整不明白了,“秦总啥意思?” “啥意思,你们说啥意思,”杜小树要喝完豆浆,跑出门去听相声,“就是我们不行,他们更不如我们呗……” …… 燕山啤酒的楚征终于也来到了天津。 他是准备收缩战线的,嵘啤太强,天津市场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决定还是退回北京。 既然到了天津,那就要好好考虑一下嵘啤,来日方长,双方自会有交锋时刻。 “这个人真的是啤酒奇才……”楚征终于下了结论,“金士达没有几天日子了,外国人大势已去……所以说,我们燕山啤酒,不合资!” 第181章 把金士达赶出天津 相声大会已近尾声。 这场天津之战胜负已分,没有悬念,嵘啤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还不到时候,这场大戏的高潮部分还没有到来哪! 秦东用一个铝锅盛了一锅的豆腐脑,豆腐脑里加了很多芝麻酱,吃起来很香,“我一个总经理,有儿子不看,有老婆不睡,跑到天津来,就是为了这百分之八十的市场?罗玲和红红哪一个办不到?” 罗玲是个聪明玲珑的女人,天津之战开始的时候,秦东只是一味让她们示弱,她就琢磨着秦东有大招。 “您让我示弱那是为了什么呀?” 秦东给她盛上一碗豆腐脑,“我们搞啤酒,不只要了解技术,也要了解金融,了解政策,了解形势,了解了这些,胸中自有百万兵,用刘邦评价张良和韩信的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罗玲看看红红,红红也是摇头。 “吃饭,先吃饭,回到秦湾可没有这么好喝的豆腐脑了,”秦东笑道,“我提前声明啊,谁能猜出最后的结果,海北天津分区的经理就是谁的。” 哦,罗玲和红红两个女人却不感兴趣,罗玲准备要孩子,红红新婚燕尔,与夏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两人还都愿意守着秦湾的那个小家。 几个小伙子郭斌、李银波倒是有心,可是胸无点墨,跑腿冲锋现在还勉强可以了,要猜出秦东的大招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罗玲笑道,“别浪费脑子了,秦总,你是不是得给我们放个假,我们姐妹还没有好好听过一场相声。” “一起去。”秦东呼噜呼噜地喝着豆腐脑,“银波,去,再去买一锅,我还要两个煎饼果子,绿豆面的……” …… 相声大会会场里依然热闹,可是人数少了很多,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奥运会主办权确定的日子,许多天津市民不来听相声了,就守在电视机前。 就在秦东刚刚走进去的时候,愣不丁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格日乐图! 他的蒙古名字! 秦东心里一跳,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回过头来,一个青年正腼腆地笑着,象极了两人在草原初会时的模样。 “曾俊烈!” 人潮汹涌中,两人快速走近,什么话也不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小树,这是谁啊?” 从没见过秦东对一个男人这样热情,当然,他对女人也不热情,罗玲就笑着问道。 “曾俊烈?”杜小树打量着这个一口潮汕口音的青年,“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姐夫出差,他到钟家洼找过我姐夫……” 多少年不见了,自从草原一别,已是整整十年…… 愿你出走草原,相见仍是少年! 今天,秦东想不到两人会相聚于天津! “我看报纸了,知道你在天津……”曾俊烈依然笑得那么腼腆,人畜无害的样子,一点也不象后世的价格屠夫。 “我也找过你,知道你在卖家电,”秦东拉着他就往偏僻地方走,可是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闹,高虎要开车,秦东却夺过钥匙,“你听相声去,我自己开……” 看到秦东的奥迪,曾俊烈只是看了一眼,“你想出的这个主意真好,嵘崖啤酒赞助相声大会,光上报纸和电视就省了多少广告费、代言费……” “你利用报纸夹缝作广告,小广告有大天地……”秦东笑着回道。 在 1993 年,一些日后风云一时的企业家还在成长的路上。后来创办全国最大家电连锁公司的曾俊烈,这时还是一位 24 岁的“北漂商人”。 他是潮汕客家人,喜欢说自己是“李嘉诚的老乡”,他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就早早地离乡四处做生意。 性格豪爽的他背着大旅行袋,装着收音机和电子表去内蒙古倒卖。 到了内蒙之后,发现内蒙人同样也是热情豪爽啊,非常开心,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福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80年代的内蒙的消费市场以及消费意识和能力都很差,他的生意非常惨淡。 可是在这里,他结识了秦东,还按照草原风俗,结拜成了安达。 “我们潮汕人是不可能打工的,”工字不出头,打工不能出人头地,“你离开草原后,我就到了北京,要做大生意,就应该去大城市,……我贷了三万块钱,开始他卖点服装,后来改卖家电……” 此时,他在北京开了一个家电市场,1993 年的销售额居然做到了 2.3 亿元。 “我回秦湾后,就在啤酒厂上班,从刷酒瓶干起,现在是嵘啤的总经理……”当着在草原上认识的兄弟的面儿,秦东也不矫情,“今年,我们准备再搞它三条生产线,再建一个分厂……” “你有三个分厂了?”曾俊烈眼光一闪,却仍是腼腆的模样。 两人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当相声大会结束,罗玲、红红、杜小树等人回到宾馆,发现两人一人倚在床头,一人坐在床尾,满眼都是青春的回忆。 “两个大男人,怪怪的……”杜小树进去一趟,出来后就怪模怪样地说了一句。 晚上吃饭时,曾俊烈还是腼腆地笑着,可是如果你认为他性格乖巧,就大错特错了。 他是狮子,是百兽之王,此时,在故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勇闯天涯的少年! “上个月,我在北大商业街上买了铺面,准备大干一场……” 今年,海南的房地产崩了,北大将600多米的南墙推倒,修筑商业街,一位在校学生非常激进地说:“这是一个大悲哀,从现在起,北大不会再出现一个纯正的学者。” “我倒觉着学校不能给自己圈几道围墙,你看外国的大学,哪个大学有围墙?对了,给我也买几家铺面……我不卖啤酒,留在手里备用……” “快,姐夫,快看,萨马兰奇出来了!” 杜小树大声喊道,这一刻,整个天津出奇地平静,整个中国出奇地平静,大家都在等待着那一时刻,等待着举国欢庆的沸腾! 1993年9月23日,在通过三轮投票以后,申办2000年奥运会的城市只剩下了北京与悉尼。 前三轮的投票结果北京为40票,悉尼是37票。 今天是第4轮投票,北京与悉尼之争! 中国与澳大利亚之争! “唉——” 当萨马兰奇念出的那个名字不是大家想的名字时,电视机前的人都沉默了。 秦东的电话响了,他沉着脸拿起电话,邵大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秦东,海河啤酒的三条生产线说是交付定金后,一条生产线德国人已经发货了……” “好,”秦东蓦地站了起来,“明天全线出击,把把澳大利亚人赶出天津!” 第182章 总攻开始了 虽然啤酒和家电是两个行业,可是商业规则都是相通的。 曾俊烈透露自己的秘诀说,“别人在进价和税钱的基础上,加价 5%出售,我就只加 2%,这样消费者就都跑到我这里来了, 格日乐图,你可以从价格上入手……” “我们远道而来,成本在这里,一般不用价格战,但是明天,在开盖有奖的基础上,每瓶啤酒降一毛钱……”秦东下了决心。 一毛钱? 罗玲马上道,“秦总,加上开盖有奖的费用,加上远道运输的费用,还有相声大会的费用,每瓶降一毛钱是不是多了点?”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让利给消费者的,我得从海河啤酒身上找回来。”秦东笑道,“反正在我这里,就没有吃亏两个字。” …… 霍顿除了想出代言人的主意,还想赞助天津的足球队,体育营销在外国啤酒的销售史上也是常见。 今年,天津足球俱乐部正式挂牌,但由于是全运会年而未举办联赛。 可是他没有想到,天津足球队一队和二队都委婉拒绝了他的赞助,因为这些日子,澳大利亚很不受待见,连带着澳大利亚的啤酒也不受待见。 喜来登酒店的啤酒卖不动了,各大星级酒店的喜来登啤酒无人问津。 与澳大利亚人合作的海河啤酒,自己家的看家啤酒在中低档市场上受的影响更大,大家不仅不买,说起来都会加一句,“就是那个跟澳大利亚人合作的啤酒厂……” “霍顿先生,现在怎么办?” 霍德伟现在真是后悔,原本指望着合资后有一个好收成,没想到合资后还不如合资前,合资前自己风风光光不说,合资后自己灰头土脸,合资前海河啤酒是老大,现在老大早已易主,就是天津啤酒受益于相声大会,都有迎头追赶的趋势。 霍顿耸耸肩膀,那意思他也无能为力。 “秦东,秦东……” 霍顿突然想起来,秦东把市场经济比作汪洋大海,金士达天性生活在咸的海水中,而中国的计划经济相当于淡水,现在是在计划经济迈入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是淡水转向海水…… “难道我们真的喝不了淡水?”霍顿愁眉苦脸,手支下巴,他看一眼霍德伟,他已经在考虑怎么摆脱淡水了,还是回到海里游泳去吧! “霍顿先生,霍经理,不好了,嵘啤全线降价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海河啤酒厂内,一屋子人正在苦思冥想之际,销售员把最前线的信息反馈了回来。 嵘啤全线降价! 嵘啤占领了天津市场的百分之八十,形势一片大好,现在嵘啤降价,霍顿和霍德伟明白,这是全线进攻的标志。 果然,从晚上开始,嵘崖啤酒的电视广告,街头促销和开盖有奖,一齐上了……秦东发动所有天津经销商,打响天津战役的最后一战,此时,大街上全是拉着嵘崖啤酒的车呼啸而过。 “经理,我们从德国订购的三条生产线,对方催促余款,一条生产线已经在来中国的路上了……” 办公室主任知道此时霍德伟的心情异常糟糕,可是这是大事,由不得他不说。 一次上马三条生产线,原本就是***,可是当时金士达风头正盛,嵘啤“萎靡不振”,这都给了霍顿和霍德伟信心,他们二人计算,就是用卖啤酒的钱,或者再从银行贷款,足以应付三条生产线庞大的资金。 即使银行贷款,凭借着良好的销售,也足以应付。 可是变化比计划快,现在金士达成了人人喊打的苍蝇,海河的销售更是断崖下跌,现在海河啤酒厂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就是工人的工资,都有困难。 “霍顿先生,”既然是合资,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困难时期,你总得施以援手吧,霍德伟就看向霍顿,“现在厂里资金短缺,金士达能不能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再客气了。 听到资金,霍顿耸耸肩膀,“霍经理,请你再看一下合同,海河啤酒与金士达公司的合资,我们是以品牌入股,后面再进行资金投入……” “可是我们现在就需要资金。”霍德伟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这个我说了不算,合同中规定,必须海河啤酒发展势头良好,我们才能注资……” 合同,合同,霍德伟没有想到,澳大利亚人如此阴险! 可是现在是内外交困,他也顾不得跟霍顿打擂台了,还是要解决厂里工人的工资问题要紧。 今年,在广东第一次出现了“下岗”这个新名词,在经历了几年艰难的“思想解放”后,当了数十年“主人翁”的工人们开始接受自己不再与企业“共存亡”的现实。 在年底,濒临破产的国营广州无线电厂裁掉了 1 000 名职工,其中 330 名选择与工厂彻底分手,工厂根据他们工作的时间给予每年 1 300 元的“工龄补偿”,从此这些职工将走出厂门自谋出路。 霍德伟在啤酒厂干了大半辈子,厂里的许多工人也都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如果让他们下岗,首先从感情他就接受不了。 霍德伟跑到银行,以前,啤酒厂可是银行重点服务的对象,他自信满满可以拿到贷款。 “老霍,无论从公心还是私谊,我都应该帮你,”行长却是一脸的爱莫能助,“你不知道,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从上到下,金融管理不断加强,现在全国银根紧缩,上面反复开会强调……” “你的意思,就是贷不出款来?”霍德伟立马感觉到后槽牙疼。 “实在没有办法,”银行行长感觉自己不好把话说死,“这样,我再想想办法,作为朋友,我劝你也不用到其他银行去,都是一个政策,现在又在搞分税制改革,现在是……”他摇摇头不再言语。 霍德伟一夜间白了头发! “这得上多大的火,让外国人坑了!” “啤酒厂是酒业总公司管理,我们找总公司去!” “工人工资发不下去了,我看啊,这样的合资还不如不合资!” 得知生产线的资金毫无下落,银行又贷不出钱来,海河啤酒厂的职工把酒业总公司的门都堵了。 “家里孩子等着交学费,九月份,开学了,我们家孩子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老人住院呢,总不能让老人死在医院里吧,那我干脆就把老人拉到这里来,你们看着办吧……” “丈母娘过生日,我都没脸进门……我这个女婿当的,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可是此时最窝囊的还是霍德伟,由生门入死门,由活局变困局,今年,怎么就变了世道呢! 第183章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夏天的时候,有你,有风,有啤酒,似乎就是最好的生活。 雪白的啤酒泡沫肆意涌动,嵘啤每个参与天津战役的人都在尽情展示自己的欢快。 秦东给大家放假三天,三天后回秦湾! 喜来登酒店,霍顿提着行李箱坐进车里,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真的好象做了一场梦,这里永远不再属于他。 时光荏苒,一切就像王朔在《一声叹息》里写的:有些事隆重地开幕,结果却是一场闹剧; 有些事开场时是喜剧,结果却变成了悲剧。 一幕幕开场的锣鼓,一曲曲落幕的悲歌,如今都已随风而去……包括那些流动的盛宴,那些璀璨的星光,最后都一一飘散如烟。 “霍顿滚蛋了!” 当邵大伟把消息传给大家,大家都乐了! 秦东笑着给邵大伟倒了一杯啤酒,“大伟同志,身在曹营心在汉,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情报,怎么样,他们几条生产线……” 邵大伟一抹嘴巴,“我前天才见过霍厂长,澳大利亚这帮孙子可把他害苦了,他是求爷爷告奶奶,银行的门都踏破了,就是贷不出款来……” 哦。 “我明白了,我明白……” 总感觉隔着那么一层窗棂纸,罗玲似乎马上就要追寻到答案了,为什么天津战役开始的时候,秦东主动示弱,她还没有想出答案,邵大伟就叫了起来。 “说,你明白了什么。”罗玲笑道。 “秦东,你示弱,是想吃下他们的生产线……”邵大伟欢喜道,“是不是,我不确定啊……” “行啊,”秦东重重地在邵大伟肩头一拍,“冲这一点,你可以作我们嵘崖啤酒天津分区的经理了。” 他看看大家,“我说过,我从不吃亏,我们天津战役花的一切费用,得从海河啤酒身上找回来。” 罗玲心里一动,厂里在规划三厂,秦东大会小会上讲,要把嵘啤的产能提升到全国第一! 看来,他早就在打海河啤酒三条生产线的主意了。 “秦总,怎么个找法?”红红问道。 “让海河啤酒打折卖给我……”秦东笑了,“生产线打折的资金,你们说,够不够我们在天津市场上的开销?” “可是,秦东,你怎么知道海河啤酒贷不出款来?”红红继续问道。 “还要感谢天津卖豆腐脑的那位老大爷,我们吃早饭的时候,收音机里不是播放的新闻吗?” 1993 年 7 月 23日,朱相在全国财政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分税制的想法,仅一个多月后,方案就已面世! 联想到6月24日,国家下发《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的意见》,7月5日,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秦东当时就断定,“央行整顿金融秩序,全国的银根必会紧缩。” 既然银根紧缩,贷款就难了。 “可是,金士达是全世界第五大啤酒公司,他们也拿不出资金来?” 可是真的就拿不出来,要是拿出来,霍顿也不会灰溜溜走了。 也不会在天津又是调研市场,又是培训销售,又是亲自上场指挥,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秦东笑了,“金士达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跟金士达打仗,不了解这个对手怎么能行……知己知彼,才有百战百胜……” 前世,秦东对世界大的啤酒集团了然于胸。 去年,孔克尔走马上任金士达行政总裁,领导这家全球第五大啤酒集团的时候,金士达已是负债累累,股价低迷,甚至连利息也支付不起,险些要以贱价拍卖优质资产还债。 金士达啤酒集团的管理层,常常举债收购一些与主业无关的资产,例如制肉公司,农业贷款公司,美国西北航空公司,公司负债对资本的比例到了九八年,仍达到三倍多,最终酿成了财务危机。 “孔克尔上任后,想方设法套取现金来减轻倒债务,去年他们发行新股筹集资金,又出售与主业无关的资产,你们说,他们还有资金来支援海河啤酒吗?” 进军亚洲,包括中国、越南和印度,只是他们计划提高盈利的手段,可是谁让这个霍顿招惹了嵘啤呢? 秦东没有办法,只好送他回老家了。 哦,罗玲大笑,“说了半天,他们到中国来装土豪来了,又让我们打回原形,大伟,下面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邵大伟眨眨两只小眼睛。 “对,看你的,最后一锤子买卖,除了你,我们谁也不行,如果你能拿下,你就是我们嵘啤的副总经理!” …… 夕阳西下,初秋的余辉把照亮了海河,也把海河啤酒的厂区染成一片金黄。 市酒业总公司回复,市里和总公司都拿不出这么多资金,要么退订生产线,这是要违约的,那就要跟德国人打官司,估计要赔偿人家一大笔赔偿金。 二是要么破产…… 破产? 霍德伟三个月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与破产两个字扯上关系,那时的海河啤酒,多么风光,自己多么风光,现在全厂上下人心浮动,工人无心生产,干部都在自己找门路调出这个厂…… 天渐渐黑下来,霍德伟仍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哀莫大于心死,他感觉自己就如行尸走肉,只剩下两个鼻孔在出气。 笃笃笃—— 霍厂长? 霍德伟只是眼皮子动了动,并不理会走廊上传来的声音。 门却被推开了,一线光亮照进黑暗的屋子。 “我,邵大伟,天津啤酒厂的小邵……” “小邵啊,”出于礼貌,霍德伟还是从沙发上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我来解决您的难题来了……” 哦? 霍德伟心里一热,可是马上又冷却下来,他一个啤酒厂的办公室主任,好大的口气! “说吧,你想怎么解决我的难题,是你们厂长派你来的?” “不是,是我个人的主意……”邵大伟大喇喇拖了把椅子,坐在了霍德伟对面,几天不见,这人象换了幅脸似的,哪还有个厂长的样子! 第184章 只有永恒的利益 “霍厂长,”邵大伟这人最善于没话找话,别人不说话,他自己个能说两个钟头,“前天我去冠生园买酱货,你猜我看到谁了,我看到一个老头,嘿,这老头一看七十多岁,我再细瞅瞅,这不是山海关汽水厂那刘厂长吗……” 老刘? 霍德伟有印象,两人都曾是轻工系统的红人,山海关汽水也红极一时,不过,可口可乐进来了,百事可乐进来,但凡沾上可乐两字,好象都好喝似的,其实也就是汽水。 “唉,刘厂长一下台啊,人立马老了十岁,”邵大伟叹道,“精气神都没有了,想当年在台上的时候,谁都围着捧着,现在啊,人走茶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拉着我的胳膊捯饬半天……” 霍德伟不说话,却慢慢坐直了身子。 “霍厂长,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这些人啊,厂子是根,厂子不在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嘿,这小胖子到我跟前耍大刀来了? 霍德伟瞧了一眼邵大伟,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所以说啊,海河不能倒。”邵大伟终于说到海河啤酒厂了。 霍德伟不禁悲从中来,“没有资金,你说,我怎么办?”是啊,路都堵死了,这就象是困局,没有人打得开。 邵大伟看看他,又进一步试探道,“您可以卖点东西凑点钱,或者,干脆就把生产线卖了,丢下一切瓶瓶罐罐,轻装前进……” 霍德伟倒是想过,可是谁能吃得下三条生产线? 他当然也想过撕毁合同,可是巨额的违约金也要了海河的命。中国已经慢慢走向世界,许多规则都变了,他想不认账都不行。 “现在,全国的啤酒厂,我们就按产量数,排在最前面的,秦啤,燕山,珠啤,嵘啤……” 秦湾啤酒? 霍德伟心里一动,可是邵大伟马上掐断了他的想法,“秦啤上市,手里有钱,不过,我听说,他们看好了扬州啤酒厂,人家四厂是新建的,暂时不打算扩建新厂。”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霍德伟心里已是存了警惕,“你的意思是卖给嵘啤?”他沉下脸来,“大伟,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饿死也不到嵘啤的门上要饭。” “霍厂长,这是哪跟哪,您是前辈,是劳模,大丈夫能屈能伸……”邵大伟又开始嘚吧了,反正霍德伟想骂他,可是就是插不上嘴。 “依我说,您先得保住这个厂啊,厂里倒了,您个人什么也不是了,以前的荣誉,待遇也没了,您就是个老头,有厂您还是厂长。” 霍德伟不说话了,他虽然已经知道邵大伟的来意,对他背后的人也洞若观火,可是邵大伟的话还是打动了他。 看着霍德伟没有反驳,邵大伟又道,“邱吉尔不是说过吗,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你还知道的不少!”霍德伟讽刺道,“是秦东要你来的吧?” “跟您面前,我这就是现学现卖,”邵大伟马上放低了身段, “放眼全国的啤酒厂,也就嵘啤买得起,秦东说了,噢,您也不用猜,我们俩是日本研修生时的同学,住一个宿舍……秦东说,只要您答应作联营厂,销售就可以起来,销售起来了,工资发下来了,危机不就解决了?” 霍德伟的头脑快速运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不失为一个办法,霍顿收集过嵘啤的资料,霍德伟也看过这些资料,嵘啤的联营厂十几家,都生存得很好。 邵大伟笑了,这个霍德伟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考虑面子,可是此时不能急,急则不通,不通则痛! 第二天,邵大伟又来了,三天过去,霍德伟的态度终于变软了。 “但是秦东说,不能全额接受,要折价。”邵大伟一步一步蚕食霍德伟的信心,也不断抛出鱼饵来,就是让霍德伟不至于脱钩而去。 “折价?我们损失大了。”霍德伟叫道,不知不觉间,他已在顺着邵大伟的心思在走。 “不折价,他犯不着从你这里买啊,”邵大伟马上道,“人家的生产线包装线也是从德国进货……我还是那句话,海河啤酒厂破产后你个人还能剩下什么?你也象刘厂长一样逛园子去?” “厂子在你这个厂长就在……霍厂长,我不多说,您自己定。”邵大伟又走了,出乎霍德伟意料,这小胖子并没有死缠烂打。 第三天,第四天,一个礼拜过去,这下轮到霍德伟着急了。 此后,他是天天盼,天天瞅,岁数在这,职务在这,他又不好直接到天津啤酒厂去找那个小胖子。 就在他感觉到绝望的时候,就在他走进家门的时候,门一开他就看到了小胖子,正在跟他的儿子亲热地说话呢。 “大伟哥送我一个足球,上面有范志毅的签名……” 儿子兴高采烈地扑了过来,他是个足球迷,特别喜欢范志毅,去年的日本亚洲杯,范志毅踢满了五场,但最后争夺季军赛的时候,五个人射点球,只有他射飞了,大家都在骂,只有这小子是他的铁杆! 霍德伟故作矜持地点点头,转身吩咐老婆,“整点下酒菜,我跟小邵喝一杯……” “好,好,好……”这些日子,霍德伟的头发都白了,精神萎靡,状态不佳,见他想找人说话,想找人喝酒,霍德伟老婆高兴坏了,“我马上准备……” “霍厂长,别麻烦了,登瀛楼我已经订了一桌,有人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霍厂长……” 登瀛楼前,秦东率嵘啤所有销售降阶相迎,霍德伟一时竟有些感动,“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胜负兵家常事,”秦东热烈地同霍德伟握手,“三国说得好啊,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与人之间,不了解,哪能成为朋友,霍厂长,请!” “秦经理,请!”霍德伟也笑道,两人携手并肩,就朝里面走去。 “嘿,我师侄这是唱的哪一出?两人不晚冤家对头吗?”李嘉存一边炒菜一边乐呵道。 “人家在前面都把酒言欢了,就你这儿还停留在陈芝麻烂谷子的时候,人家都转过弯来了,你还在原地踏步,人啊,得往前看……”刘笑津笑着调侃道,“得来,上菜,九转大肠一道……” 第185章 二十世纪最贵的是人才 面带猪相,心头嘹亮,说的就是邵大伟这样的人。 秦东定下的底线是砍他一千万,至少一千万,刀是砍在别人身上的,他不疼,可是霍德伟疼。 邵大伟的工作就是说服霍德伟主动挨刀,并且要心甘情愿地挨刀。 可是,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别人吃,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你们厂都找到家里来了,找了你三回了,这些日子你也不好好做饭,你到哪鬼混去了?”媳妇是唐山人,看到邵大伟回来就揪住他耳朵,“嫁给你我算倒了……” “媳妇儿,咱别说好四个字,忌讳。”邵大伟吃疼地把住媳妇的手,看着旁边的儿子幸灾乐祸地笑着,“去,去去,写作业去。”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干嘛去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媳妇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并且还转了一圈。 “你真拧啊,”邵大伟咋咋呼呼道,“我告诉你啊,放手,赶紧放手,你拧的是副总经理的耳朵!” “啥经理?”媳妇手上的力道不自主减弱了,“你又骗我,你们厂不是厂长吗,哪来的经理,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别人都提拔了,就你还原地踏步……” “真的是副总经理。”邵大伟猛地一扯,摆脱了媳妇的魔爪,“实话告你,我决定了,到秦湾嵘崖啤酒厂,担任副总经理。” “你?”媳妇儿看看邵大伟,“人家凭什么让你当总经理,再说了,你去秦湾,我们娘俩咋办?” “一起去,”邵大伟打量着四十多平米的家,“秦东答应给我分房子,就是我那个研修生同学,人家结婚我还去来着……他现在嵘啤的总经理。” “人家都是总经理了,……”媳妇又要损他,可是马上止住了,“秦湾,就是不如天津……” “计划单列市,副省级城市,现在建得漂亮,”邵大伟马上道,“关键是人家给位子,给房子,你说,这样的好事儿哪里找去?” 邵大伟把这几天的事儿跟媳妇儿作了汇报,他媳妇倒是松了口气。 “人家不会骗你吧?你动动嘴皮子,人家就给你这么高的位子,你要是能提起来早提起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邵大伟略一踌躇,“秦东的为人我了解,他不会的,在日本他还给了日元呢,别人去日本研修都是花钱,就我俩挣钱……” 再说,通过天津战役,邵大伟已经看明白,现在中国的啤酒厂太多,将来存活不了几家,如果嵘啤购进这三条先进生产线,那么将来按产能算,嵘啤就是龙头! “你说,我现在上车,总比以后厂里倒闭再求人家强!” “他真的答应你给你总经理?给你房子?不会变卦吧?”邵大伟媳妇说话态度也变了,又担心起来。 可是,这次轮到邵大伟神气了,他活灵活现地一挺小肚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呢,二十世纪什么最贵,人才!……做饭去,人家答应给房子,八十多平……实际面积一百多……” 媳妇瞅瞅他,却不拧他的耳朵了,嘴里只是吐出两个字,“人菜!瞧你那德行。” 那媳妇那幅娇嗔的样子,邵大伟马上越着锅台上炕了,“哎,晚上好好洗洗……” “爸,洗什么?”儿子突然从门后露出脑袋来。 …… 邵大伟很快回来复命,可是秦东却又是一幅不关心的样子,让他心里没了底气。 “九千多万的生产线,节省了一千多万……”邵大伟笑道,“这样算来来,每条生产线省下不止三百万。” “与我想的还有差距,”秦东板着脸看着他,“你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邵大伟马上笑道,“那我可给厂里递交辞职手续了,你不是答应我让我到你们厂任副总经理……” “副总经理?这是哪跟哪?”秦东瞅他一眼,一板一眼地回道。 啊! 邵大伟马上又问道,“不是还给我分房子吗?” “房子,我们嵘啤的职工,自己都不够分,再说,你也不是嵘啤的人啊,你让我怎么到职工代表大会上去说?” “秦东,”邵大伟急了,“秦东,你卸磨杀驴怎么着?这几天我腿跑细了,鞋跑破了,嘴唇都磨薄了,你玩我怎么着……” “别急。”秦东突然笑了,他把邵大伟重新按回到沙发上,“你看我说的对不对啊,你是不是昨晚跟媳妇说你要当副总经理了?” 啊!邵大伟茫然点点头。 “还说分房子了,靠海,有大片大片的樱桃林,将来水果都不用花钱……” 啊!邵大伟瞅瞅他,这话儿他怎么知道? “还干了点高兴事……”秦东笑道,“你媳妇还咬你耳朵了……” “秦东。”邵大伟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你是锦衣卫还是怎么着……算了,我是看出来了,你玩我,玩澳大利亚人,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以后没你这个朋友!” “慢走!不送。”秦东笑道。 邵大伟看看他的高个子,自己琢磨着打不过人家,他气哼哼地推门而出,走到楼梯口迎面就碰到了小舅子杜小树同志。 “大伟哥,这是去哪?” “回家,吃饭,睡觉。”邵大伟没好气道。 “噢,这是你的名片,你不看看?”杜小树手里拿了几盒名片,他揭开盖子,里面立时飘出一股香味来。 名片? 邵大伟心里一动,他抓过名片,脸上就扯开了,“秦东,玩我……” 只见名片上赫然印着的是“嵘崖啤酒副总经理,总经办主任,二厂党高官……” 三个名头! 他知道,二厂是秦东的嫡系,让他兼着二厂的党高官,那是自己人啊! “大伟,战国时有个张仪,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兵;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秦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你就是我的张仪!” “我,我,是不是职务有点多?”邵大伟早没了刚才火冒三丈的样子。 “我说过,你是大才,房子有你一套,就靠着我那一套,我们作邻居。” “你看的这样看重我?不是让我给你做饭吧?”邵大伟心里一暖,又想起在日本一起吃面,一起看火花的时光。 “做饭,当然要做,不过,我们的案板上躺着的应该是啤酒厂,中国的,外国的,都是我们的鱼肉……”秦东搓着手里海河啤酒和金士达啤酒的瓶盖,“吃掉他们! 第186章 请吃饭 合资要慎重! 秦湾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于国声突然插了一句,“不能捡到篮子里都是菜,我们要提着篮子去选菜……” 各位市领导和各县区的书记、区长(县长)都抬起头来,于国声这样讲,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果然,于国声笑道,“金士达,世界排名第五的啤酒企业,谁知道负债累累,到中国就是投机来了……这不,在天津,澳大利亚人没有占着一丁点便宜……让秦东打得现了原形。” 噢,众人都明白了。 “所以说,外国公司不过如此,他们真的喝不惯淡水,”于国声笑了,“我们中国的啤酒和中国的啤酒工艺水平,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中国啤酒的销售水平,不低于世界上任何国家。” 经此一役,在这个啤酒的城市,秦东真的完全可以被当作英雄来看待! “这小子就是不吃亏。”当初主持金士达与嵘啤合资的副市长也笑了。 “是啊,为什么要吃亏,我们挺直腰杆,又不比别人矮着一块,为什么要吃亏?”于国声正色道。 “秦东当初派六十人到澳大利亚学习,我看就很好,将来再有外商过来考察,招待的费用,我们出,但是我们也要考察他们,出国考察他们,这定为一条规矩,不能人家来了我们就热情得不得了,招待也不计成本,合资中不吃亏就成为我们所有秦湾企业的原则。” “他啊,不仅不吃亏,还白捡了三条生产线……”市长秦浩笑道,“刚才老梁还在说,加上这三条新最先进的生产线,后年,嵘啤的产能就能超过秦啤,超过燕山,成为全国第一。” 全国第一! 会议室里的领导都不说话了,在秦湾这个啤酒的城市,秦啤是神一般的存在,从建厂伊始,就一直在神坛上,从没有下来过。 秦啤可是国啤啊! 但是反观嵘啤,只是从化肥厂改造成的啤酒厂,八一年建厂,到今年不过十三年时间,十三年时间就会超过秦啤?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梁永生,梁永生笑道,“确实这样,嵘啤呢,一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二是各级领导大力支持,三是狠抓技术改造,搞规模效益……” 从九零年开始,嵘啤三次修改企业规划。 “他们本来计划到九五年,实现十二万吨生产能力,结果,九一年就生产啤酒12.3万吨。” “第二次,计划到九五年,实现十五万吨生产能力,结果,今年就可以生产啤酒预计19万吨。” “这不,昨天,陈世法和周凤和跟我汇报,说是他们又调整了计划,加上新的三条生产线,明年他们就可以生产啤酒二十三万吨。” 二十三万吨,真的就可以与秦啤并驾齐驱! 可是秦啤走到现在用了九十多年的发展历程,而嵘啤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 “一不小心就成了全国第一了?”于国声和秦市长眉开眼笑,这对市里绝对是一件好事,对秦啤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好,明年,不,以后,只要是涉及到嵘啤,一律开绿灯!”市长秦浩笑道,“嵘啤在天津取得的成绩,打败澳大利亚人,嵘啤实现跨越式发展,秦东功不可没。” “是啊,”这一点,于国声深深赞同,可是真的已经赏无可赏,秦东能拿到的荣誉几乎都拿了,该拿的奖励也都拿了,“不过,怎么奖励都不为过……” 于国声略一思索,“这样,秦东什么时候从天津回来,我请他吃饭……” 市高官请人吃饭,这规格够高的! “我作陪……”秦浩马上笑道,两位副部级规格的领导同时宴请一个年轻的经理,这在秦湾历史上怕还是首次。 于国声笑着看着大家,站了起来,“你们回去也传达一下,市里不管哪个厂,只要能干到全行业第一,全国第一,我和秦市长也请他吃饭!” …… 秦东回家了。 一切都象往常一样,杜小桔早早抱着孩子站在了胡同口,可是胡同口的墙上,却打上了一个“拆”字。 钟家洼马上就要拆迁了,市里的要求是年前搬完,这不,邻居们都在找住的地方,有的住在亲戚家,有的租房住,也有的住在临时的安置房里。 秦东从杜小桔怀里接过小秦巡,“大笑笑,爸爸回来了……”也许刚刚哭过,小秦巡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姐,姐夫,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吃肯德基去。”杜小树早回来几天,得知秦东今天到家,早早从厂里就溜了回来,他的身后,跟着杜源和小桔妈,两人竟也是一脸的激动。 秦东看看杜小桔,从日本回来那年,他带着杜小桔姐弟去吃过肯德基,杜小桔是爱吃这洋玩艺的,可是洋玩艺开在家门口了,她肯定不舍得去尝尝。 “那就去。”秦东笑道。 “大笑笑,醒醒,舅舅要请我们吃肯德基了。”杜小桔接过小秦巡,可是这小子睡得正沉,哪能听得见。 今天到肯德基吃一个套餐,和排骨米饭价格差不多,很难想象当年洋快餐带来的旋风。 “谈恋爱到肯德基”、“儿童过生日吃肯德基”,吃一顿肯德基,恐怕远比现在来一顿法国大餐记忆更为深刻。 1987年,肯德基进入了中国大陆。1993年9月6日,继北京、上海、广州等地之后山海省第一家肯德基餐厅在秦湾中山路开业。 一般来说,肯德基在各省的第一家分店都会选择于省会城市,但秦湾却是个例外。这无疑是看中了秦湾作为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发展的潜力。 “姐夫,肯德基好吃,我有钱天天吃肯德基,不回家吃饭……” “烧包。”杜源看看儿子,只送出两个字。 一家人下了车,杜源就看着这家店,前些天刚开业的时候人山人海,好象不花钱似的。 此时,这家店就显示出了西方式的大胆与前卫。 红白相间的遮阳篷让肯德基在一众灰秃秃的商店招牌中格外醒目,正门上方还画上了肯德基创始人山得士上校的肖像,这在此时堪称石破天惊的设计。 他打量着店里也打量着价格,他有些后悔,来的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并且价格也不便宜,早知道,先在家里吃两个包子垫垫底就好了。 确实,此时到店里来用餐的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家长一般只为孩子点上一份儿童套餐,然后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孩子吃,自己却等到孩子吃完后到附近买个包子充饥。 因为两个人吃饱至少要花三四十元,这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姐夫,姐,爸,妈,你们点吧,”杜小树大气道,“你们要什么,随便点,给我姐夫接风。” 第187章 财主家的儿子 人来人往,比肩接踵,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肯德基自打开业以来,就一直这么热闹。 柳枝带着武月和萨日朗,李珍珍坐着出租车也赶到了,一大家子人选择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很快,杜小树就端来各种汉堡可乐薯条。 杜源知道儿子跟着秦东挣了不少钱,可是这是汉堡,不是包子,包子几毛钱一个,这玩艺得顶多少个包子! “小树,意思意思就行了。”自己儿子请客,杜源不好说话,柳枝主动替他说了出来,不能指着在肯德基吃饱饭,她准备好回家吃,今天来就是让武月过过瘾。 “那哪行,吃饭还不得吃饱了,”杜小树看看姐姐,“我知道,我姐也喜欢吃肯德基,姐,你还要什么?” 杜小桔看一眼李珍珍,这女孩对汉堡可乐很感兴趣,她也不想在李珍珍面前太过俭省,可是心里仍想的是秦东,“你姐夫坐了一天的车,再给他上两个汉堡吧。” 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杜小树转眼间就吃下了三个汉堡,杜源当着李珍珍的面儿也不能节省,可是他就又开始牙疼似地咧开嘴,他在心疼钱。 “瞧人家这一大家子,一家人来吃肯德基。”这样豪华的就餐方式,马上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一道一道羡慕、惊奇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妈妈,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畅开了吃肯德基?”旁边一个小孩子,望着自己的妈妈,奶声奶气道。 “人家有钱……”妈妈还没有回答他,旁边一位叔叔就说话了,此时大家的工资少的能有百十块,多得二三百块,可是对面这一家,这一顿,一个月工资还不都得花上! 杜小桔也心疼钱,可是她也想让父母多感受一下,吃点没有吃过的东西。 “你吃吧。”看着她面前的汉堡一动没动,秦东就知道她又在省钱了,“哎,小家伙醒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秦巡睁开睡眼,看着秦东低头看他,他马上乐喽,露出了嘴里的四颗乳牙。 “爸爸抱抱。”秦东从杜小桔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小秦巡打量着餐厅里的人,眼睛就紧紧盯住红色的白胡子老爷爷。 十个月大的小秦巡会扶着东西自己站立一会儿了,他转过头看着爸爸,又乐喽。 看着他吃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秦东问道,“他是不是饿了?” 现在儿子已经能吃一些蛋黄鱼肉了,可是仍在吃奶水,哦,两人正说话,站在秦东腿上的小秦巡自己抓起两根薯条就往嘴里送。 看着他可爱的小表情,杜小树和李珍珍就抱了过去,“美国的东西就是好吃……你看,孩子都愿意吃。”李珍珍笑道。 秦东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武月也喜欢这个小弟弟,主动与萨日朗凑上前去…… “叫舅舅……”杜小树逗着小外甥,开始的时候还疼他亲他,可是这小子不知哪根筋犯了,拿起一根薯条就塞进小秦巡口里,小秦巡咬了几下,就又被塞进一根…… 满口被塞满薯条,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小秦巡很无辜地看着舅舅,两只眼睛一眨不眨,逗得杜小树哈哈大笑…… 李珍珍和萨日朗忙用手指给小秦巡把薯条扣出来,武月则直接跑到杜小桔跟前。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姐姐杜小桔最为熟悉,这通常是造孽惹祸的前奏,果然,她马上发现不对了。 “杜小树……” 杜小桔脸都气得通红了,赶紧接过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是在餐厅里,她只能狠狠地瞪一眼弟弟。 啪—— 杜源大怒,一巴掌扇在杜小树的脑袋上,他狠狠地指着儿子,“回家再跟你算账。” “当舅舅没有当舅舅的样儿……”小桔妈先看一眼秦东,马上责备起儿子来。 “舅——” 就在杜小树沦为万人嫌的时候,小秦巡却又笑着张开手,嘴里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这一下子把个杜小树感动的,“听到没有,他在喊舅舅,大笑笑喊我舅舅……” 是吗? 秦东和杜小桔互相看看,他会喊爸爸妈妈了吗?怎么先会喊舅舅了? “哎,外甥随舅……”柳枝随口一说,立马引起了杜小桔和秦东的警惕,如果真的随舅,那可就麻烦了…… 当着这么多人,杜小桔也不好意思给小秦巡喂奶,小桔妈嚼了一口汉堡就要填进小秦巡嘴里,小桔不愿意了,“妈,这样不卫生……” 小桔妈有些尴尬,柳枝也有些尴尬,“你们姐弟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唉,算了,要拆迁了,以后离你们远一点……” 拆迁,终于说到拆迁了。 杜小树抱着小秦巡首先兴奋起来,“我姐家能分到四套房子,我们家也能分到两套房子,枝儿姐家一套……” 秦东的院子最大,当年花低价买下的院子,现在成了增值的利器。 哦,钟家洼的! 周围的人又打量着这一家人,钟家洼,以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现在要改造了,人家都要住上宽敞的大楼房了。 “一套就行,够住就行。”柳枝笑道,严格来说,她的那一套也是秦东兄妹的,可是秦东不是个计较的人。 “那拆迁后,我们住哪里?”这是大事,杜源和小桔妈也希望秦东能拿个主意。 秦东在杀人街有房子,在火柴厂有房子,市里在东部新区分了一套房,还有嵘啤的家属楼,手握这么多房子,想在哪住就在哪住。 “我们房子很多了,邻居家还得租房住……”杜小树跟李珍珍显摆道,作为饭店的服务员,最近李珍珍也不再象以前一样风光,高档饭店不断增多,更加漂亮和更加年轻的服务员象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姐夫,四套房啊,将来怎么住?”杜小树又看向自己的姐夫,他现在在沈南有房,在北京有房,在上海有房,在天津还让邵大伟给他买房…… 他就是一个土财主,可是,有这么帅气的土财主吗? “大笑笑,你说,你是不是个小财主?”杜小树心里已经想象开了,这小子戴上个瓜皮帽,穿上个小马褂,还真象小财主。 嗯,财主家的儿子! “秦东,秦东……” 大家正在说着拆迁,武庚和高虎匆匆忙忙就闯了进来,“快,大东,别吃了,上车……” 第188章 头版头条 “武厂长,虎哥,快坐,你们吃什么,我去要。”杜小树抱着小外甥,很热情地站起来。 “我们等会儿再说,秦东,于书记和秦市长请你吃饭,快,两位领导等着你哪。”武庚催促道。 “都有谁?”秦东笑着站起来。 “就只有你,我们都没有份儿,”武庚马上道,“于书记说,他跟秦市长今晚就请你一人。” 秦东走了,留下了满场惊讶的目光。 整个肯德基的人都在猜测,“这是谁啊,书记市长一齐请吃饭?” “秦癫子啊,你连秦癫子都不认识,还是不是秦湾人!”马上有人回答道。 “癫子……”小秦巡含着手指头,含糊不清地看着妈妈。 杜源笑了,杜小桔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书记市长请吃饭,还是单请一人,这得多大的面子啊,明天,用不了明天,怕是整个秦湾人都知道了。 武庚手抓汉堡咬了一口,大笑,“不准叫你爸的绰号。” “爸爸去吃饭了,”杜小桔抱着儿子,麻利地给他换上一块尿布,“大笑笑也吃饭,大笑笑想吃什么?” “吃什么?”杜小树也问道,“书记市长请我姐夫吃什么?” 武庚答道,“不在于吃的什么,就是吃咸菜就白开水,这也是秦湾头一份!” “噢,我明白了,我姐夫就是霍元甲,把外国人赶回姥姥家了,……给咱们秦湾人挣了光!” “是给咱中国人挣了光!”杜源马上补充道。 …… 秦东坐在车里,看着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东部新区迎来大发展,高楼越来越多,棚户区改造,一幢幢新的小区即将拔地而起,河流改造,海泊河改造,沈秦高速贯通…… 就是新加坡的大佬两个月前都到秦湾来访问了! 从现在到年底,怕是什么都要跟房子扯上边了,嵘啤的房子开了几轮职工代表大会,马上就要分配,自己的大楼已经在盖,还有钟家洼小区的拆迁,又能补偿几套房子…… 他想着想着,高虎就把车子开进了大院里,于国声的秘书早已迎侯在这里,两人很熟悉,也不拘束,“于书记和秦市长直接到餐厅去了,我们直接过去吧。” 说是请吃饭,其实就是工作餐,食堂里多加了一道鱼,哦,还有一道姜汁皮蛋。 “于书记,秦市长,这么丰盛啊,还有鱼……”当着两位领导的面儿,秦东并不露怯。 于书记笑了,秦市长说道,“这顿饭,四个菜一道汤,噢,再加上稀饭馒头,啤酒……小秦,你还喜欢吃什么,让食堂去做。” “让他自己做,我们也跟着尝尝,”于国声笑着先坐下了,“小秦可是大厨,他做的菜,就是黄海饭店的大厨都做不出来。” “本来喝白酒,你是酿啤酒的,我们就喝啤酒,”于国声笑着亲自给秦东倒了一杯啤酒,“喝之前呢,我送你一份大礼,我们市政府和省政府招待专用啤酒,以后就是你们嵘啤的了……” 这可是一份大礼啊,这意味着嵘啤已经得到省里的认可,是可以代表山海省的啤酒! 两位领导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家长里短,自然就说到了天津之战。 “嗯,策略可靠,还要熟悉形势,熟悉金融,熟悉对手,不容易……”于国声听完频频点头。 “小秦提到的一些观点,我完全赞同,”秦浩道,“一家工厂,如果三五年内不被别人吃掉,可以暂不合资,即使合资也要牢牢掌握控股权。否则,不是你利用外资,而是外资利用你。” “合资无非是引进资金,技术和管理,……这句话真的直接说到了点子上,概括得非常好。” “这样,”于国声笑道,“小秦可以写一篇文章,就谈招商引资,可以发在我们秦湾日报上,头版头条……” 哦,这个面子可大了。 这样的报纸,除了报社的社论,刊登的都是市高官的文章,秦东的文章刊登在上面,份量不言而喻,全市的领导干部、全市人民都会看到! …… 走过寂静的胡同,看着温暖的灯光,耳边传来秋虫的呢喃,钟家洼,马上就要从秦东的生活中远去了。 虽然回迁房仍然建在原址,可是楼房与平房是不一样的,那种亲密无间的邻里生活,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市高官和市长请你吃饭,吃的什么呀?”杜小桔抱着小秦巡就迎了上来。 “唉,家常菜,市委食堂的大师傅作的菜,有鱼有肉,还有皮蛋稀饭……”秦东笑道,这饭不在于吃什么,在于跟谁吃。 看到秦东回来,杜小桔实在坚持不住了,“你抱一会儿大笑笑,我先睡一会儿……” 不用秦东说话,小孩子自己就靠了过来。 这孩子,白天睡觉,晚上就变得特精神,直把杜小桔熬得不行了,自己还在数脚趾头乐呢。 “来,陪爸爸写篇作文,”在秦东的印象中,自打重生到这个世界上,还从没有提笔写过东西,于国声给他布置了这篇命题作文,他还真有点犯怵。 杜小桔到底不想让秦东太累,刚从天津回来,又去吃饭,晚上还要回来写文章,她只睡了小半个钟头就醒了,醒来就看到了小秦巡摸着秦东的耳朵,咯咯直笑。 “看看,爸爸在写什么呢?”杜小桔从秦东怀里接过小秦巡,“爸爸都会写东西了。” “这是什么话?”秦东笑着抬起头来,“我好歹也是大学生,还是研修生,又是公司的总经理,我不会写东西,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杜小桔就凑上来,只看了一眼稿纸就就不看了,秦东却提笔不断在纸上沙沙写下一行一行字…… …… “《也谈招商引资工作》?”稿子第二天经市委办审定,于国声一字没改,直接安排人送到了日报社。 “秦东?”有些秃头的副总编抬起头来,“这名字好熟啊。” “冯总编,”年轻人笑道,“您忘了八七年的事了,为了一张鲸鱼照片,他就敢跟咱们要二百块钱!” “噢,我想起来了,就是他呀,”冯副总编满脸的感慨,“他呀,现在早不是虾米了,变成鲸鱼了,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第189章 什么赚钱就干什么 秦东的大名,在秦湾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人们惊奇地发现,他的文章功底一样深厚。 “原来他不只会酿啤酒,卖啤酒,还会写文章,”区委办,梁永生笑着对进来的研究室主任道,“你们也学习一下,写起文章来要言简意赅,不要长篇大论……” 区委的研究室主任自然是不服气的,可是领导这样讲了,他也只能笑着应承下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地看了秦东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词语的堆砌,通篇文字很是朴实,但是观点犀利,态度鲜明,不是经过一线实践,不是有自己的感悟,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的。 “那干脆发个通报,号召区里机关企业事业单位都学习一下。”政研室主任找到区委秘书长,秘书长也欣然同意。 文件下发到嵘啤厂里,周凤和动作很快,马上组织大家进行学习传达。 “卖啤酒的都会摇笔杆子了……”武庚笑着调侃一句,“刀把子、笔杆子,两有耽误……” 文件也下发到饼干厂,副厂长刘晓光也组织职工集体学习,厂里的宣传栏里,市报也贴了上去…… 杜小桔坐在台下,听着刘晓光一本正经地念着报纸,就是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 “小桔,你家爱人文武双全啊……”旁边的大姐笑着跟她耳语道。 是啊,不止文武双全,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杜小桔突然想到这几个字,她不由笑了。 坐在台上的厂领导朝她这里看看,刘晓光笑道,“秦厂长也不是外人,是我们厂小桔科长的爱人,赶明我们还得请小桔同志回家动员一下秦厂长,到我们厂来作个报告……” 作报告? 杜小桔心里一动,秦东来过厂里,那还是他刚从德国回来的时候,那时还没有小秦巡,也没有他们这个小家……当然,秦东也不象现在这样,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 初冬,白天短了,黑夜长了,才五点多钟,天就黑了下来。 秦东的奥迪慢慢驶进了钟家洼,哦,车速突然就慢了下来,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落寞的背影孤寂地站在街边,一如八九年春天的时候。 她的身材依然窈窕,容貌也依然秀丽,三十多岁,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 见奥迪停下来,她脸上不悲不喜,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秦东,见秦东打开车门,她才莞尔一笑,顺手理了理鬓角的长发,不言声地坐进车里。 车内突然就多了一种幽香,女人的香气,不是香水的香气。 “吃点饭?”秦东征求肖莉莉的意见,“黄海饭店?” “随意。”肖莉莉笑道,诱人的笑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伤,而八九年的时候,即使面临指控,她也没有这样无助。 “八九年,我就是从钟家洼离开,是你让高虎送我到机场,我去了海南……”肖莉莉倚在座椅上,“当时你开的还是吉普车……” “现在还得请你给我指条路。”肖莉莉看向窗外,九三年末的秦湾,路灯更亮了,街头的霓虹也多了起来。 她心里突然一阵悲伤,泪水涔涔而下,打湿了衣襟。 “你一点不惊讶,你知道我会来找你?”肖莉莉终于止住哭泣,看向秦东。 “我知道你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说实话,我很高兴。”秦东一按喇叭,前面一辆自行车惊恐地转过头来,奥迪就停在了肯德基门前。 两人下车,肖莉莉黑色的大衣,明艳的围巾,冷艳高贵的神情,让人不敢接近。 “肖总。”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认识肖莉莉,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肖莉莉或是笑着颔首,或是拒人千里之外,大家却都顺道瞟一眼秦东,猜测着这个秦湾闻名的女人怎么会跟癫子走到了一起。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无边的夜色下,漆黑的海面间或可见星火点点。 “破产了?”秦东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肖莉莉惊讶道。 命运的风暴横冲直撞,风暴里的人随风飘荡,有的像鸿毛,有的像泰山。 今年国家整顿金融秩序,通货膨胀,银根紧缩,股市也不好,从1500点跌到1300点,肖莉莉的资金全套在股市里,银行停止贷款,她就没有办法了…… “你的摊子铺得太大了。”秦东只说了一句,也不多说。 肖莉莉倒笑了,“那还是象八九年的时候,你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那跟着我干吧。”秦东看着肖莉莉喝起咖啡,直接说道。 “到啤酒厂?”肖莉莉笑了。 “不是到啤酒厂,是到北海集团……我的集团!”秦东端起咖啡,他相信以肖莉莉的人脉,知晓自己的事情,“啤酒厂,包装厂,瓶盖厂……” 肖莉莉笑了。 “我不懂啤酒。” “我知道你不懂啤酒,可是你懂地产。”秦东也笑了。 “我这辈子不再碰地产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肖莉莉苦笑道。 “海南的地产市场,说白了,就是无序状态下的一种疯狂,大家捞一把就跑,现在捞的余地越来越小了,倒是赚钱的机会越来越大了……过去你靠倒批件,现在价格体系已经并轨了……” “房地产市场,市政有规划,商品房的价格有市场管着, 明年,《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将会发布实施,住房公积金制度开始全面建立。 住房公积金稳定的储存积累,增强了职工购房的支付能力和消费信心,改变了解决住房“靠政府、靠单位、靠企业”的观念,攒钱买房、贷款买房观念深入人心。 当“房改房”的概念诞生,私房可以上市买卖,公房作为计划经济的产物退居幕后。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以旧换新、以小换大、入住新房成为老百姓购房自住的最佳选择。 “所以房地产会迎来大发展,秦湾的地产市场已经热了起来,正是进场的好时候,肖总,你不想到家乡来试试水?” 肖莉莉不说话了,迷人的眼睛盯着秦东。 “没想到,你不止会酿啤酒,对地产还有研究……” “当然,什么赚钱我就干什么,”秦东欣然接受他的评价,“如果肖总肯屈就到北海集团,副总经理的位子是少不了的,啤酒以外的事务全部交由你来负责……在哪拿地,你说了算,建居民小区还是写字楼,也是你说了算……” 第190章 大保健 “秦总,除了啤酒,地产,北海集团还有什么业务?”姜莉莉问道。 “听说过大保健吗?”秦东促狭地笑了。那个胖子,长得真象邵大伟,得巴得巴也能说,谁知道邵大伟以后好不好这一口。 大保健?姜莉莉的美丽的眼睛眨了眨。 “对,我们可以搞保健品。”秦东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中国的“大保健”事来,可以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80年代火遍全国的麦乳精,当时能吃的上麦乳精的都算是小土豪了。 八十年代末,人参蜂皇浆横空出世,为了便于开启玻璃药瓶,商家每盒包装里配备了一片切割片,能方便打开药瓶,保健品的人性化设计做到这个标准,一时医院里送礼的几乎全是这玩艺! 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开始,保健品开始了野蛮发展的状态。 财富、良知、人性,在这个行业演出了一幕幕令人惊叹不已的悲喜剧。 1985年1月,福建农业大学遗传学副教授杨振华(女)成功研发出杨振华851营养液,由此掀开中国保健品营销发展的大幕。 从振华851到昂立一号,再到太阳神、三株口服液、延生护宝液、红桃k……一家家保健品公司纷纷粉墨登场! 当然不能不提,去年和今年都十分火爆的“中华鳖精”,据说全厂只有一只鳖,还是用来观赏的。 值得一提的是,保健品的销售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此时就已经开始了市场细分。 比如娃哈哈儿童营养液,主打儿童市场。 姜伟率领沈阳飞龙的重磅产品延生护宝液,专攻补肾…… 后来一款名叫脑白金的保健品,专门研究人的脑子…… 还有,深圳的太太口服液,主攻有经济消费实力的成年女性。 儿童,男人,女人,老年人……保健品涵盖了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群体,以至于后来的什么藏秘排油、蚁力神再到汇仁肾宝、鸿茅药酒......走的都是前辈走过的路,但是对人性洞悉的精准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能在商业模式框架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你不是想生产人参饮料吧?”暂时放下心头事,人生就是好时节,姜莉莉笑道,因为她想到风靡秦湾的人参啤酒,现在在韩国卖得也很火爆。 “不,听说过啤酒酵母吗?”秦东笑道。 他要做是一款真正的保健品,当然也离不开啤酒行业。 日本的药局,除了出售药品外还搭售保健品,什么龙角散,大正感冒冲剂,太田胃散、皇汉堂便秘丸……都是国民级的明星产品,这里面有一样保健品,却是由日本朝辉啤酒公司生产的。 “朝辉啤酒酵母片,听说过吗?”秦东问道。 在日本,朝辉啤酒集团除了生产制造啤酒极其衍生食品外,将关注的重点也转移到关注肠胃健康和营养品上。 这款针对肠胃不适的啤酒酵母片,就是后来日本亚马逊上肠胃药销量排名第一的明星产品。 啤酒酵母片每30片中含有7125mg的纯天然啤酒酵母,天然安全。 “酵母通过乳酸菌的作用能帮助肠胃运动,有效缓解饮酒过量引起的肠胃不适、食欲不振的情况。同时也能改善没有食欲、消化不良的情况。” 肖莉莉静静地看着秦东,以前真的没有发现,他懂得这么多。 “除此之外,啤酒酵母中还含有氨基酸、维生素b群、各种矿物质、膳食纤维等对身体的营养补给也有良好的帮助。特别适合应酬多的饮酒人群。同时也能帮助孕妇作为孕期的营养补充……” “包治百病,江湖神药。”听他讲完,肖莉莉马上给出自己的评语。 “预防百病,家庭必备。”秦东也笑道,“我已经联系了日本方面,你也可以出去看一看……” “我也想散散心……我的债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肖莉莉的神情又落寞下来。 “多少钱,我替你还。”秦东笑着端起啤酒,酒杯停留在半空中。 肖莉莉看看他,犹豫着也举起酒杯,她知道,如果碰杯的话,那就意味着她接受秦东的提议了。 “那我这辈子就都给你打工了……” 秦东笑了,主动把自己的杯子往前一碰,“不,是合作。” 姜莉莉的美不具侵略性,看着很舒服,可是她冷下来的样子,却是拒人千里之外…… “房地产,保健品,先发展哪个?”肖莉莉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她一口干掉啤酒,很是决绝。 虽然以后还是肖总,但是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肖总了。 “一起上吧。”秦东笑着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孤男寡女也应避嫌。 “肖总?”两人下楼,刚刚走到大堂,有人就喊了一声,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就笑着看向肖莉莉。 看到秦东气宇轩昂的样子,他不禁也颔首示意。 “你好,刘总经理,”肖莉莉只是轻微点头,但纤手一扬,“这是我的老板……”她笑着介绍秦东道。 “老板?”美女总经理的老板,让中年人和他旁边的人震惊了。 “秦癫子啊,这几天,你不是读过他在报纸上的文章吗?哎,肖莉莉什么时候跟着他干了……” …… 家国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钟家洼的邻居们也一样,伴随着喜悦稍带伤感的告别声,伴随着相机的快门声,伴随着推土机的轰鸣声,他们终于与这里作别。 秦东搬到了东部新区的房子,柳枝搬到了杀人街,杜源还是喜欢住平房,也搬到了杀人街上。 清晨,房间内温暖如春。 杜小桔一边给小秦巡喂奶,一边拿起电话,“妈,小树呢,今天不是秦南回来吗?他又到哪去了……” 作为九十年代秦湾最有骨气混混,杜小树昨晚干了一件能让他回忆一辈子的事儿。 “服务员,点菜!” 杜小树对肯德基是情有独钟的,这几天,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了这个出手大方的小黑个子。 “你们这里的花样太少了,”杜小树吃了几天,还真的吃腻了,“要不,今天喝点酒?服务员,有啤酒吗?”看着满桌的鸡腿汉堡,他的嘴里很是寡淡。 第191章 一年又一年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酒水,啤酒白酒都没有。”服务员也跟他熟了,就用开玩笑的口气跟他说道。 “没有啤酒,没有嵘崖啤酒,还叫秦湾的饭店吗?”杜小树啃了一口鸡腿,真的不如枝儿姐做的黄焖鸡好吃。 “我们这里不是饭店,是肯德基……” “卖鸡腿,卖包子,怎么就不是饭店,就是菜的花样少了点。”杜小树说完,马小军一个劲地点头,很快,杜小树耳语几句,一个熊小子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而回。 “咣当——” 随着清脆的玻璃瓶撞击的声音,餐厅里,连食客带服务员,全都扭过头来,大家惊奇地发现,这群小伙子竟然边吃汉堡薯条,边喝啤酒。 “对不起,这里不能喝酒。” “有规定吗?哪一条写着,还是墙上挂着?”杜小树立马笑道。 服务员愣住了,还真没有,就是创始人山姆上校,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进店喝啤酒,估计眼前这个小黑个子,是中国第一个到肯德基喝啤酒的。 “能喝可乐,为什么就不能喝啤酒?”马小军一抹嘴巴上的泡沫,“有肉有酒,不就是饭店吗?” “我们是美国的肯德基……” “那是开在中国的地面上吗?”杜小树用牙咬掉瓶盖,轻轻地把瓶盖吐在地上,“是中国的地面儿,就得照着中国的规矩来,在这里,别的啤酒可以没有,嵘崖啤酒必须有,明天,小军你来给他们送货!” “还有啤酒吗?” 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气得跺脚离去,一个年轻人主动过来问道,他身旁一个小嫚拦也拦不住。 “有啊。”杜小树大叫道,“搬酒,服务员,再上二十个烤鸡翅……” “有鸡腰子吗?”马小军笑着举起酒瓶,得,他把这里当成烧烤店了,并且,是那种二十四小时通宵营业的烧烤店。 “汉堡就是包子,鸡翅鸡腿跟烧烤没什么两样……”当踉踉跄跄相互扶将着走出肯德基,杜小树笑着对着白胡子爷爷打了个敬礼。 这一晚上,也不知吃了多少烤鸡翅,杜小树竟然在肯德基喝醉了。 他恐怕也是秦湾甚至中国第一个在肯德基喝醉的人! 他喝醉酒的结果就是忘了第二天要接秦南的事儿了,下了火车的秦南,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钟家洼。” “钟家洼都拆了……”司机师傅从反光镜里看看这个漂亮的小嫚,不言声地把车拐上了马路。 到处都是断瓦残垣,年少时的回忆,似乎已经埋葬在这些砖瓦底下了。 看着那棵秦东院里的槐树,老槐树在风中也静静地看着秦南。 “走吧,东部新区……”秦南低下头,两颗晶莹的泪珠已是挂在腮边。 下雪了。 身后的钟家洼已慢慢被风雪笼罩,秦南提着行李包走进了电梯。 “你是……秦总的妹妹吧,长得真象……”电梯间里,一位负责按电梯的老太太打量着秦南,突然问道。 “你认识我哥?”秦南笑道。 “秦湾人谁不认识秦……”老太太看着秦南,收回了就要说出的两个字,“刚才你嫂子还出来迎你来着,快回家吧……” “嫂子……” 果然,电梯门一开,杜小桔就穿着睡衣站在了门口,她怀里的小秦巡吃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的姑姑。 “小树喝醉了,”杜小桔解释着,“你是怎么回来的,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家门了……” “差点找不到,”秦南笑着抱过小秦巡,可是小秦巡死活不让她抱,秦南干脆把他放下,“叫姑姑,还认识姑姑吗?呀,都会自己个走路了……”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上海的特产,还有一杆闪着电光的冲锋枪…… “嫂子,家里真暖和……” 雪白的墙壁,黄板的家具,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是热的,,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再也不是那个上厕所还要排队的钟家洼了。 杜小桔很是善解人意,“明后年,钟家洼的房子就盖好了,你想搬回去我们就搬回去……你哥成立了地产公司,正在竞标呢,你哥说,要把钟家洼盖得漂漂亮亮的……” “我哥呢?”秦南咬了一口苹果,却见小秦巡一会捣鼓他的冲锋枪,可是此时,枪还是抵不过吃食的诱惑…… “厂里分房子了,他过去看看新房……”杜小桔笑道,整个钟家洼整个饼干厂的人都说她命好,可是在她心中,秦东还是秦东,还是当初那个从草原上回来骑自行车还要站起来的小伙子…… …… 噼啪—— 爆竹炸响,光亮照亮了海面。 “岁月漫长,春去秋来,海棠牌洗衣机,伴我成长,助我成功……” “美菱冰箱,中国人的生活,中国人的美菱……” “创造科技天堂,实现光荣梦想,科贝尔……” …… 电视上,一条条广告正在播出,时针终于指向八点,可是一行字也跳了出来,“深圳太太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向全国人民问好” “都在等着看春晚呢,这条广告得多少钱?”这几天,小秦巡跟姑姑终于熟了,一直让秦南抱着,杜小桔都抱不走。 “还真没多少钱……”秦东在厨房里喊道,“还有两个菜啊,你们别等我,先吃着……” 今年是他的本命年,杜小桔早早就买好了红色的秋衣红色的袜子,当然还有红色的内裤,另外,还给秦东织了一件红色的毛衣。 红色,这个春节秦湾的男人,好象不约而同都穿起了红色的毛衣,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色彩。 杜源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却又想起了钟家洼,邻居们都已经分散到了秦湾的各个角落,就是马小军、钟小勇等熊小子也不能过来打麻将了。 “还有一条鲅鱼在灶上炖着呢,我们开席吧。”秦东笑着进来,他摘掉围裙,就先给杜源倒上一杯啤酒。 “姐夫,你看,宋江武术学校!!”杜小树一指电视,一群孩子欢欢喜喜地出现在屏幕上。 “山上飘来个小妞妞 山下的葫芦呦圆溜溜 要知妞妞佩服你啥呦 小哥哥点灯不用油——” 第192章 过年好 “唱得好!” 武庚乐滋滋地盯着电视机,怀里抱着小秦巡,不时用胡子去蹭一下小秦巡娇嫩的脸蛋,惹得孩子抗拒地转过脸去,可是跑也跑不了,走也走不掉,这一急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的胡子跟钢针似的,”柳枝笑着打了一下武庚,“把孩子扎疼了,来,大笑笑,让姑姑抱……” “这歌有意思,”武庚笑着举起酒杯,“我们家的两个小妞妞,你们佩服的小哥哥,什么时候领回来让我们看看?” 秦南笑着看看自己的哥哥,夹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我的小哥哥,这不是在这吗,是不是,哥?” 啊,秦东笑了,秦南这孩子,越来越聪明了,很自然地就规避了这个话题。 可是萨日朗就有点不好意思,“嫂子给我介绍了一个老师,坦克叔叔家的婶婶还给我介绍了个当兵的……” “嘿,当兵的……”秦东大声笑道,他顺势看向喝着汽水的杜小桔,杜小桔也在看着他。 “嘿,当兵的,你不等我了,你不讲信用……”武庚接着就又来了一句。 电影《叶塞尼亚》,那位美丽吉普塞女郎,那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现在还长存于秦东与杜小桔心间。 那时两人还小,电影院里很安静,只有放映机的“哒哒”声,他把她看成了叶塞妮娅的,她也把他看成当兵的…… “当兵的好,我看哪天先领回家看看。”杜源很疼爱这个草原上来的姑娘,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嗯。”萨日朗腼腆地答应着。 “你们两个找对象,我得把关啊,……先得过了我这一关,还有枝儿姐,你嫂子,武厂长……”秦东笑道。 “那哥,你官最大呗……”秦南吃个半饱,抱着小秦巡就又坐到了沙发上,嗑瓜子给小秦巡吃。 “当然我姐夫最大,总经理呢,管着几千号人呢。”杜小树也凑过来,今天的这餐饭似乎不比往年,往年家里早已是人满为患,钟家洼的,秦东的朋友,都来热闹,而今年只有这一家人守岁过年。 “行了,都别闲着,你们是打扑克还是打麻将?”杜源是好热闹的,家里有响动他才高兴。 “打扑克吧,够级。”杜小树提议道,他主动拍出一张百元大钞,挑衅地看着秦南,“大南同学,有本事就把钱赢去。” 可是没有想到秦南一把捞了过去,顺手递给小秦巡,“舅舅给的,快谢谢舅舅。” “舅……”小秦巡吡着几颗小奶牙,小手拿着在钞票,笑得咧开了嘴。 “各位旅客春节好,欢迎您在除夕之夜乘坐本次列车,下面播送一条特殊征友启事:8号车厢16号座位有一名旅客为了解除旅途寂寞,欲寻一位能说善聊的男性与他共度除夕,他已备好酒菜,有应征者欢迎前往。” “黄宏,侯跃文?”杜小树一边麻利地洗着牌,一边看着电视,“这是小品啊还是相声?” 杜小桔却靠着秦东,看着他手里的牌,她一瞅电视就乐喽。 “是不是想起了孙小宝两口子?”夫妻之间,很是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的心思。 中原牌火腿肠,那一年两人到草原上,在火车上认识的,“对啊,刚才还在电视上看见他们厂的广告来着……”杜小桔笑道,却电视上,黄宏和侯跃文已经在打着一把名片打起扑克来。 杜小树甩出两张牌,口里也不闲着,“一个科长,管上。” 萨日朗看看他,不屑道,“科长多大的官儿,武厂长,副总经理,管上你!” 柳枝拿着一把扑克,“我们家的总经理最大,总经理管上。” 大家笑成一片,这已经不是打扑克了,可是除夕的这个时候,越是越说越乐。 “哎呀,”秦南站起来,搂住杜小桔,“总经理爱人,管上,还是我们最大。” “总经理有没有秘书啊?”秦南又搂住自己哥哥的脖子,“将来是不是得配一名女秘书啊。” “你哥还真没有秘书,刚来个总经办主任,还没上任。”杜小桔笑道,“不过,总经理爱人也不是最大的,还有总经理爱人的爸爸……”她瞅瞅杜源,杜源戴着老花镜,数着手里的红包,看着小桔妈抱着外孙过来,乐呵呵地就把手里的一个大红包递给他。 “不对,”武庚笑了,“总经理爱人她爸爸也不是最大,还有人能管着他……” 谁? “大笑笑,”武庚笑着揭晓答案,“大笑笑能管得着他姥爷,让他姥爷往东,他姥爷不也往西,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都笑了,杜源抱着小秦巡就走过来,“还真是,现在能指挥得动我的,就是我们家大笑笑,是不是,大笑笑,来,姥爷举高高……” 一家人热闹也是热闹,可是人还是太少,过年了,杀人街上也很是冷清,当第二天吃完饺子,天刚刚放亮的时候,杜源就打开了门。 红色的春联,远处则是被寒风冻成了冰雕的海面。 “哎呀……”杜源咝吡地哈着热气,远处,一辆小轿车正慢慢驶近,后面则是几辆木兰。 “哎呀,哎呀……” 小轿车驶近,杜源高兴地扎撒着手就迎了上去,“叔,过年好,给您拜年了。”鲁旭光推开车门,郑小姣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大大,过年好。” 马小军、钟小勇等熊孩子支好木兰,就围了上来,看着这么多孩子,杜源心里热乎乎的,他逗弄着鲁旭光的孩子,“叫爷爷,爷爷还给准备了大红包。”他边走边说道,“大光,昨晚看春晚了吗,呼啦圈明年准火,多进点货……” “明白,叔,今天早上我就打电话了。”鲁旭光笑着推门进屋,“枝儿姐,武厂长,过年好,小桔过年好,小树……给我拜年……” 屋子里突然就热闹起来,这就象买卖开张一样,接着,钟家洼的老邻居们、杜源的同事,秦东的同事和朋友,慢慢就挤满了鸣翠柳…… “中午都别走了,就在这儿吃。”杜源高兴得红光满面,“冰柜里有东西,我亲自下厨……” 人群中,他寻找着秦东,却没有发现秦东的身影。 屋外,一望无垠的海边的沙地上,积雪覆盖。 雪地上,小秦巡咯咯直笑地跟在秦东后面,杜小桔张开双臂笑着跟在儿子后面,那红色的围巾,在冰天雪地中就飘扬开来,天地间一片喜庆的红色…… 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留在我们心中。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日清光似往年。 秦东笑着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又一把抱起鲁旭光的儿子,走进了一九九四年的时光中。 第193章 废酵母与鸡内金 虽然还没出正月的门,可是嵘啤厂早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今年,力争全国产能第一,成为全厂上下的目标,要争第一,当然就离不开三厂的建设。 三厂的厂址,出乎意料地选择在杨村,离啤酒花基地不远的地方。 工地上一片轰鸣,刘洪兵与秦东看着图纸,不时热烈地交谈两句。 三厂正在建设,并且成立了指挥部,二厂副经理刘洪兵任总指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来三厂厂长怕是也要由刘洪兵兼任了。 “今年我们能不能把红旗插到山顶,就看你的了。”秦东笑道,“三厂建成,嵘啤厂几千号职工给你庆功!” “洪兵,我们年产二十多万吨啤酒的规模,每年能有多少废酵母?”秦东突然话题一转。 “厂长,你考我。”刘洪兵憨厚地笑道,“啤酒厂哪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嗯,废酵母其实也是好东西……” 废酵母,从来都不是废品,就拿国内老的啤酒厂来说,早在五十年代,酵母都回收,经烘干后压片,就成了药用酵母片,称之为“食母生”。 秦东的想法其实有历史渊源的,但是国内仅北京啤酒厂和青岛啤酒厂有这套装置。 六十年代后期,啤酒酵母的综合利用被抬高到很高的位置,“大搞综合利用”,从酵母核酸开始,生产出多种核苷酸及核苷酸类衍生物。 此类药物有明显的临床效果,曾发展到相当规模,北京五星啤酒厂是搞得比较好的单位之一。 依照秦东的想法,保健品打响之后,顺势上马此类药物也是水到渠成。 历史上废酵母曾轰轰烈烈搞过一段时间的综合利用,大部分啤酒厂都卷了进去,但是到九四年,可以说没有一家能坚持下来。 啤酒酵母量小且不集中是主要的原因,啤酒厂多余酵母的量约为啤酒量的0.1%,也即一个年产五万吨的啤酒厂,每年约五十吨的酵母,其量作为工业生产来说是很小的。 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特点是规模小,厂家多,从总体上来说啤酒酵母量似乎不少,但分散在各个厂很难集中,因此以啤酒酵母为原料很难形成工业经济规模,成本相应增高,竞争力低。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秦东搞啤酒酵母片的话,自己厂每年就有二百五十吨的废酵母。 并且嵘啤有十几家联营厂,山海省的啤酒厂大多也有横向的天然联系,大家都在发展,拼命扩张产能,啤酒酵母数量呈几何级增长。 并且,秦东在全国的啤酒厂都有同学,同学也都有朋友,这样算下来,把全国一半啤酒厂的酵母拿过来,不是问题! 还有,每吨酵母也就三千块钱,而将来,他的保健品是要卖大价钱的,这样算起来,这些废酵母简直就是白拿白给! “秦总,现在大都是露天大罐发酵,沉淀发酵母泥量还要多1%,”刘洪兵也是行家,“厂里是要搞酵母回收试验?轻工总会有试点任务?” “没有,”秦东大笑,“你家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还算健康,”刘洪兵笑了,对于领导的跳跃思维他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农村待习惯了,地瓜烧随便喝,现在有酒瘾,一天三顿,俺娘说不动,我就差点给我爹跪下了……” 哦。 秦东笑了,“这样,你将来得找我。” “你?”刘洪兵笑了,“你又不是大夫。” “我准备推出一份保健品,”秦东笑道,“就用发酵完啤酒以 后的酵母泥……” 比如,经过一系列的技术加工而成的一个粉剂,叫啤酒酵母 粉。因为啤酒酵母粉是纯天然的药食同源的一款食品,故也可以压成片剂做干酵母片。 啤酒酵母有解酒护肝的作用,可以调理糖尿病,也可以均衡营养,增加免疫力,还有补充硒等作用,当然可以缓解便秘,补充b族维生素…… “秦总,这能行吗?”刘洪兵心里没有底气。 “能行吗?你要把吗字去掉,”秦东大笑着朝自己的车走去,“到时候,你不用给咱家老爷子跪下了,老爷子能好受一点……” 可是,现在在鸣翠柳,自己家的老爷子一点也不好受。 今年是改革开放的十六个年头,老百姓的日子红红火火,人们穿衣更为讲究,餐桌上的食品也更为丰富。 “怎么了,你?” 小桔妈看着杜源坐立不安的样子,来回在屋里走着,手不断地在胃部按揉,就知道他的胃又不舒服了。 “鸡内金,我晒的鸡内金呢?” 鸡内金,就是鸡的胃,晒干后就成了黄褐色半透明状胶体,能治疗食积腹胀,反胃吐气。 杜源就开始翻箱倒柜,可是从钟家洼搬过来,许多坛坛罐罐被杜小树扔的扔,砸的砸,鸡内金找不着了。 “你这是病,得治,明天到医院看看……让小树开车送你……” “我没病,”杜源一梗脖子,“还没出正月的门,上什么医院,我不去……” “哎,这个死老头子,你到哪去,也不穿羽绒服……” 正月里来到医院瞧病,忌讳! 可是,杜源实在心里堵得难受,胀得难受,他一边自己给自己按摩着一边走到大街上,坐上公交车,借着秦湾上坡下坡的公路,这样颠簸着他似乎好受一点。 “让专家说话,请患者见证” 坐在公交车上的杜源,听着耳边的家长里短,似乎胃里好受了些,就在他开始看窗外之时,一条红色的条幅吸引了他的目光。 “海医附院大型专家义诊活动现场” 嚯,杜源心里一动,“师傅,我要下车……”车子还在上坡,他就站了起来,脚下一晃,身子就要朝后面仰去,幸亏后面一个小伙子顶了他一把。 “老师傅,您坐稳当了,到站才能下车。”司机师傅难得脾气很好。 看着公交车在秦湾这样上山下山的地形上都开得飞快,杜源无奈,只好坐下。 可是公交车刚一停稳,他就忙不迭地挤下公交车,急三火四地朝后面跑去。 义诊,就不用去医院了呗,海医附院的大夫真是好大夫,真的懂老百姓的心思。 杜源呼哧呼哧地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了,义诊活动现场,已是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就象汪洋大海中的几条小渔船,马上就能被狂风巨浪掀翻! 第194章 你有病,得保健 人,还真不少! 中年人居多,男人居多,女人也有,甚至还有孩子! 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都有点胃酸胃胀胃嗳气,或者干脆就跟杜源的想法一样,正月还没过去,去医院不吉利。 也别说,“义诊”还真抓住了老百姓的生理和心理。 “王大夫?”就在杜源掂着脚往里瞅着,正愁着自己能不能被义诊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就从后面走了过来,嘿,杜源乐喽,海医附院消化内科副主任,前些年自己住院的时候,他就跟在院长、主任后面,一起给自己会诊来着。 “你是?”王大夫推了推塑料框的眼镜,显然他早把杜源忘在了脑后。 “我是秦东的岳父,嵘崖啤酒厂的秦东……我在你们医院住过院,九零年的时候……”杜源忙不迭地介绍着自己。 “秦东?”一听到这两字,王主任的脸上立即活泛起来,前些日子报纸下还刊登他的文章,全市人民都知道! “秦经理,我记起来了,您是杜所长,你怎么不到医院去?”对方很热情,他偷眼瞄了瞄旁边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笑得很是开心。 方脸背头,茶色金丝眼镜,很象医院的院长,杜源还真把他当成领导了,他点头示意,对方也笑着回礼。 “王主任,您给这位老同志看一下。”对方笑道。 老同志? 杜源看他一眼,两人岁数也差不多少吧。 “好的,好的,”王主任一边答应着,一边亲自把杜源带到了义诊的桌前,后面马上有人反映排队的问题,王主任却丝毫不理会…… “这是秦癫子的老丈人,你瞎喊什么……”马上有明白人就解释道。 “秦癫子的老丈人也不能插队……”不满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 杜源就坐不住了,可是王主任没事人一样,他借着拿听诊器的空当,又小声问杜源,“杜所,你怎么不到医院去?” “这不是过年吗,还没有出正月……”杜源笑着解释道,新的一年,谁都期盼个没病没灾的好年景,不过,这就近于迷信了。 王主任正色道,“有病还得去医院,还得去医院……” “我没病……”杜源道,“就是不舒服,老毛病了,毛病不是病……” “王主任好好给看看,”刚才与王主任走在一起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近前,他发话了,“这位老哥,我诚恳劝你一句,你有病,得保健!” 王主任没有办法了,他简单问了情况,又用手按了一下杜源的胃部,“嗯,胃胀,翻酸……看来还是胃的毛病,”他叹口气,却接着说道,“杜所,我给你推荐一份保健品……” “什么保健品?”杜源一愣。 “我们这份产品,是六名留学美国的博士一起研制的新型口服液,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都是高材生,他们六个给这款新产品起了个名字叫凯拉一号……” 这么多大学的名字,一时间真的把杜源绕晕了,这辈子他最大的遗憾是杜小桔没能上大学,可是对方说出的这个名字,让他突然想起了日本电视剧《卡尔》,那是一条狗的故事…… “凯拉一号口服液号称是高科技的生物制剂,主要成分为双歧杆菌,长期服用对肠胃有保健作用……”王主任很快进入了角色,对凯拉一号的宣传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多少钱?”心动了,杜源心动了,他咬咬牙问了价格。 “倒不贵,”至此,王主任已经完全进入角色,“十八块九十二支,十二支一盒,合着一块多一支,划算,比吃药划算,是药三分毒,凯拉一号养胃,护肝,补充卫生素,还能通便……” 这个价钱真的超出了杜源的想象,猪肉现在四块多一斤,喝三支就快赶上一斤猪肉了。 杜源犹豫不决。 王主任也不劝,他看看杜源,直接叫到,“下一位。” “别,”杜源打量着周边的人群,有许多人就提着上了凯拉一号,“我买一盒,两盒吧……” “十盒,我要十盒!”旁边一个大妈突然有些激动地喊起来,“我不吃药,打死也不吃药,还没有出正月,吃药不吉利……” “我也来十盒……”旁边立马有大爷开始跟风。 “那我……也来十盒,”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平时花钱畏手畏脚的杜源,今天难得痛快。 花钱的感觉就是爽,当他捧着六个博士研究出来的高端产品,坐上公交车,咦,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好受多了。 “老杜,你也买了凯拉一号?”真是巧的很,邻居络腮胡子也坐在公交车上。 杜源马上问,“你也买了,吃得怎么样?” “我没买,我老婆买了两盒,你别说,真的好受多了,以前睡不着觉,现在睡着了,哎呀把我高兴的……海医附院大夫座诊,没错……” 听他这样讲,杜源也很高兴,回到家,他用磨砂小轮划开凯拉一号的小瓶子,又把小瓶的颈部掰开,一点液体倒进嘴里,微苦还有点酸,可是他感觉胃真的好多了…… “你喝什么?”小桔妈见老头子神神秘秘地回来,又神神秘秘地到了南屋卧室,就跟了进来。 “凯拉一号,好东西,你不是肚火旺吗,也喝点……” 小桔妈看着老头子殷勤地打开小瓶子,这份待遇她还真没有过,“这是什么味啊,不苦,喝着还行……” “比药好喝,”杜源道,“总比喝药强吧,这是保健品,海医附院的王主任坐诊,推荐我买的……” “那错不了……”小桔妈彻底放心下来。 当第二天早上,天刚放亮,杜源就推了推她,“怎么样?” “就喝一瓶哪能看得出来,”小桔妈道,“不过,晚上睡得挺好,自打从钟家洼搬过来就今晚睡得好……” “我也是,我的胃好受多了,”杜源麻利地下床穿衣,“今天我不上班了,我再去看看,听王主任说,今天在秦北区搞义诊……” “那我也一块去,”小桔妈赶紧道,“我不是胆上有结石吗,看看有什么办法?” 当然有办法,胆结石,肾结石,牙结石,胃结石……当然还要喝凯拉一号! 两口子又抱回二十盒来,听说货源紧凑,第二天,他们俩早早赶到了东部新区,又拿回五十盒! 八十多盒凯拉一号,摆满了并不宽裕的屋子,看着满屋的凯拉一号,两口子欣慰地笑了。 “我们俩的后半辈子,全指着凯拉一号了……” 第195章 院士与博士 这一整天,杜小桔都是喜滋滋的。 马上就是三八妇女节了,今年,她成功被评选为市里的“三八红旗手”,现在老公有本事,孩子也可爱,父母又健康,杜小桔真的感觉日子比蜜还要甜。 “小树……”下班了,就在她骑着木兰驶出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杜小树吃着饼干依靠在大门边的垛子上。 杜小桔停下木兰就笑了,她刚上班的时候,杜小树也是这样找到厂里来等着她下班,那时主要是为了吃几块饼干。 再后来,就是过来要钱…… “三八红旗手杜小桔同志,”杜小树接过木兰,“恭喜你啊,得了二百块奖金。” “你想要什么,姐给你买。”杜小桔就笑道,虽然杜小树现在有钱了,并不再掏自己姐姐的钱包。 杜小树刚才还是一幅混不吝的表情,此时脸上也温馨起来,可是口气仍是不满意,“杜小桔同志,这二百块钱还真不够。我啊,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新闻,爸妈这两天时间花了两千多块钱……” 两千? 杜小桔笑了,“他们就在鸣翠柳吃饭,也没有什么大的开销,他们连二十块都舍不得花……” “你还别不信,”杜小树叼上一支烟,又晃了晃打火机点着烟,“不是天大的新闻,我跑到你们饼干厂来干嘛……” 杜小桔忙问,“买了什么大件?”家里,冰箱彩电洗衣机都不缺,就是需要买的话,一般也都是秦东花钱。 “保健品。”杜小树也不卖关子,马上揭晓了答案。 “保健品?什么保健品这么贵,中华鳖精……” “不是鳖精,”杜小树笑了,“是凯拉一号,听说过吗,走吧,回家看看吧,搞不好,大笑笑也在跟着喝呢。” 杜小桔是真急了,老人有好东西都想着孩子,老两口能花两千多块钱买保健品,那大笑笑肯定也得跟着姥姥姥爷一块保健啊。 “你说,保健都得从娃娃抓起了,这几天,我外甥没少喝保健品,哎,姐,你慢点,”杜小树看着木兰驶上大道,嘴里就嘀咕开了,“说爸妈你没反应,说到你儿子……看你,简直象开飞机……” 杜源两口子看着杜小桔风风火火赶回来,都乐了。 “桔儿,别说,这凯拉一号真管用,你妈睡着了,我的胃好了,我现在能吃饭,能喝茶,还能喝酒,还有啊,你妈脾气也好了,不冲我发火了……” 看着母亲抱着小秦巡频频点头,杜小桔咬咬嘴唇,“爸,你的胃好了,我妈就不发愁了,你酒喝得少了,我妈就不发火了,搬过来习惯了也就睡着了……,大东说过,这都是骗人的……” “不骗人,我有病,得保健。”杜源乐呵呵地拿出了凯拉一号,“来,大笑笑,你一支,我一支,姥姥一支,不给妈妈,她气姥爷。” “桔儿,树儿,我跟你爸为了谁,还不是为你们俩,”小桔妈见姐弟俩不高兴,主动劝道,“我们俩身体好,你们就少受拖累,你没看前院奶奶,现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我和你妈后半辈子就指着凯拉一号了,来,大笑笑先喝一瓶……” “不能喝。”杜小桔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桔儿,你吓着孩子,”小桔妈嗔怪道,“我们能害孩子吗,喝了真的有好处,长身体……” “你抱着孩子到哪去,你非气死我跟你妈……我好不容易好点了……”看着杜小桔抱着孩子离去,杜源就不高兴了,两口子互相看看,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杜小树乐喽,“这凯拉一号,还喝吗?” “喝。”两口子异口同声道,从没有这么一致过。 …… “他们给大笑笑喝了?好喝吗?大笑笑?” 晚上,秦东回到家里,杜小桔没有吃饭,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你还笑,我看了,满屋子都是凯拉一号,说是六个博士研究出来的……” “六个博士,我看就是六个核桃,是不是大笑笑,”秦东抱着儿子,“告诉妈妈要吃饭,身体是自己的,她不吃饭,我们大笑笑也得饿着……” “你就关心你儿子,”杜小桔叹口气,秦东回来,似乎一切都有了主心骨,“这事怎么办?不能让他们喝这个……有病就得去医院……” “姐夫……”两口子正商量着,门外就响起杜小树的擂门声,“我打听清楚了,他们明天在黄海饭店,要搞什么大型义诊……” 嚯,档次越来越高了,从街头搬到酒店了。 “好,你去给他们捧个场,爸妈会去吧?”秦东掏出一条烟递给杜小树。 “他们肯定去,”杜小树笑得眼睛都眯缝到一起,他一屁股坐在沙在发上,“姐,你们就瞧好吧,我就按我姐夫说的,明天我就扒了他们的皮。” “噢,这事你知道啊,”杜小桔此时才恍然大悟,“知道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担心一场……” …… 黄海饭店,从来没有这么热闹,主会场内的座位早就坐满,等杜源两口子赶到时,只能站在走廊上了。 “看,王主任。”杜源一指台上,海医附院的王主任穿着一身白大褂赫然在座,本市很多市民都认识他,都找过他看过病。 “那个是谁啊?”小桔妈指指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穿了一身白大褂。 “院长。”杜源很肯定道。 看着台上的“凯拉一号”的标志,看着台下整齐地摆成小山一样的“凯拉一号”,杜源两口子想往前挤一点,可是愣是一点没有挤过去,人太多了。 “在座的各位朋友,有用过我们凯拉一号的,请举一下手。” 刷—— 台下的手举起一片,外面也有手举起来。 “这位阿姨,你用过我们的凯拉一号,有什么感受?”白大褂轻快地手拿话筒跳下台去。 大家都看向一位老太太,“我现在肚子不难受了,老花眼也能看清楚了,耳朵也不背了,谢谢王院士,谢谢凯拉一号。”阿姨回答得很是顺溜。 院士? “啥叫院士?”坐在人群里的杜小树就问马小军。 “医院里的……护士,”马小军认真地想了想,“不过,也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男护士。” 王院士好象很感动的样子,他眨眨眼睛,没有挤出一滴眼泪来,“看到大家信任凯拉一号,我很欣慰,也很高兴,在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国医学院的院士,我叫王延辉……” 院士,还是中国医学院,台下的市民互相看看,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王院士朝大家深深地一鞠躬,脚步轻快地重新回到舞台上,“好,下面我们有请斯坦福大学的庞博士为我们讲解一下凯拉一号,庞博士专门研究中国人的健康,中国人的保健,好,我们欢迎庞博士!” 博士? 杜小树和马小军都笑了,这个博士,真的应该姓“胖”,“这是博士吗,怎么看着象猪!” 第196章 掀了他的摊子 两人的低声耳语,却换来大爷大妈们的怒目相向,要不是胖博士还在台上,两人非被这些大爷大妈赶出去不可。 “……每一百毫升凯拉一号中,含有短双歧杆菌、两歧双歧杆菌、嗜酸乳杆菌、干酪乳杆菌以及保加利亚乳杆菌的菌落数均达到二百亿个,这就是说,每一百毫升凯拉一号中,就含有益生菌200亿,相当于20公斤酸奶的益生菌含量……” 二百亿? 两个熊小子互相看看,他们数学都不好,可是二百亿啊,“真能吹。”杜小树不屑地撇撇嘴。 此时,台上,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就走到王延辉身旁,王延辉脸上的表情突然就生动起来。 “庞博士,我打断一下,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刚我们接到总公司一个通知,凡是今天现场购买凯拉一号的朋友,我们每盒凯拉一号只要十二块钱,十二块钱……” 王延辉夸张地伸出两根手指,台下的阿姨,叔叔,爷爷奶奶立马就沸腾了。 走廊上,杜源两口子就急了,可是再急也没有用,挤不进去。 “让我们感谢庞博士,感谢王院士,”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趁机大声喊道,“请大家排队,排队购买凯拉一号,前一百名朋友,每盒还能享受到一块钱的优惠……” “人太多,轮到我们还有吗,”走廊上,杜源两口子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哎——”两口子的神情突然就凝固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们就是骗子,”杜小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舞台上,“大家都别上当,花冤枉钱当冤大头……” 突发情况! 王延辉显得并不慌乱,“我们是骗子?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庞博士是骗子?我是骗子?王主任是骗子?大家都认识王主任吧,那位阿姨哪去了,她就是秦湾本地人,她也是骗子?” “对,对,我喝了凯拉一号,明显感觉身体好了。” “我才喝了一个礼拜,肚子舒服多了……” 现场,马上有人给王院士背书,大家争先恐后的样子,就怕买不到便宜的凯拉一号。 “这熊孩子……”走廊上,杜源暴怒,可是他挤不进去,干生气没有办法。 “大家好,我说几句。”海医附院的王主任站了起来,满场的人都看向王主任,王院士笑着给王主任一鞠躬,满脸的自信,满脸的笑容。 “大家听我说,这个王院士,这个庞博士,都是骗子……” 啊!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王延辉院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是拿错剧本了吗? “那位阿姨也是托儿,大家千万不要相信,”王主任一脸沉重,“这位自称是王院士的人,他不是院士,中国也没有中国医学院这个单位……” 哦…… 没有这个单位,那这个单位的院士自然也是假的了,台下立马爆发出一片议论。 “把他给我拖下去。” 王延辉真的不知道是写错剧本了,还是演员出了问题,他只能指挥着工作人员到台上。 “谁敢动手?”杜小树一脸轻蔑,他拿起一盒凯拉一号,突然就朝王延辉砸了过去。 “告诉大家,有病就得去医院,不要吃什么保健品,”台上,王主任还在大声地控诉,“阿姨,你告诉大家,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当托儿?” “二百块。”老太太慈眉善目,这个托儿她当得好,现在反水了,她也不含糊。 “他说的是假话……”王延辉暴怒了。 “我没说假话,他们给了我两千块钱……”王主任轻蔑地把钱拍在桌上,“让我推销凯拉一号,什么凯拉一号,六个博士研究出来的,我没见过一个博士,这个庞博士,跟他们是一伙的,初中毕业……大家感觉好受一点,这都是心理作用!” 满场寂静! 寂静声中,只有王延辉还在高喊,可是秦湾的老百姓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的愤怒彻底爆发了,拿个初中毕业生来糊弄我们?!还用心理作用治疗我们?! “给他们把摊子掀了!”人群中,杜小树发出号召,马上,群众的怒火就有了发泄对象,堆成小山的凯拉一号被踩在脚下,有人拎起椅子对准身边的凯拉一号的工作人员就砸了下去…… 全场混乱了,乱糟糟地没了头绪,没了章法,“王延辉呢,那个王院士呢?”看着庞博士被现场的群众打成了猪头,杜小树却不见王延辉了。 “王院士!” 头破血流的王院士趁乱跑了出来,马上一个小伙子就迎了过来,“快走,我送你。” “谢谢,谢谢啊。”王院士一脸的感激,“还是好人多……你不要听他们的,我们凯拉一号没有问题……” “吃不死人是吧?”小伙子看看他。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这是拉我到哪去……”王延辉上了车,车子很快驶上大道,可是接着就拐了个弯,看着眼前的二层楼,他不说话了,派出所他还是认识的。 “你啊,惹谁不好,惹我们秦总,秦总的岳父岳母在你那里买了两千多的货……还有秦湾老百姓的血汗钱,你得给退了。”高虎笑嘻嘻地把车停下,杜源的徒弟就迎了过来。 得,砸场子,掀桌子,撕脸子,送局子,一条龙服务! “秦总……”王延辉终于明白得罪哪尊神了,“我知道,秦湾的秦癫子……我记住了……你告诉秦癫子,我这不是犯罪,这事没完,我们后会有期……” …… 天气渐渐暖和了,嵘啤的家属楼院里,全是转呼拉圈的人们。 凯拉一号事件已经过去,杜源两口子心疼钱,钱也要回来了,可是脸没了。 脸没了的结果就是杜源不再坚持,终于搬进了嵘啤的家属楼,他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边生嚼一把花生米,“大东,怎么不搬过来?” “亏你当过所长还当过科长,”小桔妈道,“领导跟职工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家里有事职工全知道了,就是上门有求于领导,你都不好意思拒绝……” 仆人眼里无伟人,就是这个道理。 杜源叹口气道,“大东,越来越象个总经理了。” “大东就是总经理,还有自己的厂,我听小桔说,为了你的胃,大东也想做保健品,歌舞团那个肖莉莉跟着他干,在日本考察设备呢……”小桔妈突然就叫了起来,厨房里,她发好的一盆面,被大笑笑整个倒在地上,小家伙站在上面,踩泡泡儿玩呢…… “哎呀,小祖宗——”杜源笑着抱起满身面团的小外甥,“你真有本事,跟你爸一样有本事……” 第197章 烧钱 植树造林,绿化祖国。 此时的秦湾,乍暖还寒,遍地生机,改革开放的第十六个年头,各行各业和老百姓的生活都发生了深刻变化,人们吃得好了,喝得好了,穿得也好了。 吃穿喝不用愁,那变化的当然还有老百姓的表情,如果你仔细观察,以前的相片上,大家的表情大多严肃凝重,而现在,相片上多了笑容,多了开心,也多了对生活的向往与期盼。 厂团委的徐凤梧手拿相机,不断地拍摄着。 镜头下,红旗飞舞,人们冒着寒风,挥锨抡镐,刨坑挖土,推车浇水,到处是喧腾与热闹! “别光拍我们,给大家多后几张。”秦东放下镐头,周凤和拿着铁锨就开始铲土,一个方形坑已经雏形。 “你们看,新区已见雏形。”周凤和体力不错,气不喘心不跳,他指着远方,“市政府大楼已经竣工了,十五层,今年就能搬进去了……” 市政府大楼自1992年8月开工,去年3月完成主体封顶,今年竣工并交付使用。 整个东部新区的建设也是一天一个样,一年大变样,秦湾的城市框架已经拉开! “旁边的北海大厦多少层?”徐凤梧指着旁边正在建设的大厦。 大家都知道北海大厦的背后站着的是谁,秦东也不用他们发问,主动回答道,“十四层,品字结构,三座大楼……” 政府大厦十五层,他就要矮一层,市政府大楼后面还有二十八层高的宾馆,十五层加上二十八层就是四十三层,而他的三座楼加起来是四十二层,还是要矮一层。 但是,新的行政中心是举全市之力建设,而北海大厦是秦东的个人买卖,此时他真的体会到了史玉柱当年的困境,这座大厦就是一台吸血的机器,自己所有产业的钱,被源源不断地吸附到了这里。 秦东抡起镐头又放下,接过高虎递过来的大哥大,电话是肖莉莉打来的,她从日本回来了,“好,我马上到,你等我一下……” 一头港式的短发,红色的大衣,让肖莉莉看起来既年轻又时尚。 “打远处看,你真的象张越美……”秦东下了车,轻快地走了过去,北海大厦工地就在眼前。看到肖莉莉的短发,他就开起玩笑来。 今年,35集爱情剧《情满珠江》作为央视的开年大戏,在综合频道黄金时段热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我不象林淑贞?”肖莉莉反驳道,两人说的都是剧中人物。 秦东笑了,她真的象张越美的扮演者“雪姨”,身上有种泼辣劲。 “秦总,这几天我看完了大厦所有的手续和资料,我发现账面上的资金严重不足……”肖莉莉专业就是搞房地产的,这也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女人,现在开几句玩笑就直接进入主题,让秦东立马意识到了里面问题的严重性。 北海大厦的资金,依照他的想法,主要是由两家啤酒厂还有纸箱厂、瓶盖厂进行输血,还有传呼厅和夜总会赚的钱也都全部投入到这上面。 当然,因为当年在购买国库券上帮了银行的大忙,他跟银行关系良好,是vip中的vip,银行的资金也可以拆借一部分。 如果说政府大厦是全市的一号工程,那么北海大厦就是将来北海集团的根基,秦东最为重视。 “你是说我们没有钱了?” “是我们的投入赶不上烧钱的速度……”肖莉莉直言不讳,“秦总,你看,地下和平台已经完工,三座大楼同时开工,如果照十五天一层来计算,一层耗费的资金就在一千多万……” 此时,北海大厦仅完成了桩基、承载平台、地下三层和地上三层的土建施工量,三座大楼以每半个月一层的速度,进入建设的快速增长期。 然而,这时的秦东的资金却出现了情况。 “你是行家,你有什么办法?”秦东其实也早想到了对策,银行的钱毕竟不是自己家的钱,借了是要还的,以两座啤酒厂的盈利也支付不起烧钱的速度。 可是,他还是想先问一下肖莉莉。 “卖楼花。”肖莉莉是个聪明女人,她早就想到自己提出问题,那么解决方案也要提前准备好。 “卖楼花?” 所谓卖楼花,就是开发商出售正在建设而未完成的楼盘。面对北海大厦的持续损耗,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 并且,在烧钱太快的情况下,卖楼花的速度都赶不上烧钱的速度。 还有,卖楼花是卖,而秦东对大厦的定位是租! “秦总,我们需要钱,北海大厦完工,需要十二个亿,”肖莉莉觉察出秦东的不愿意,可是她还是要说,“每天都在烧钱,这钱烧得太快了,我看着都担惊受怕,我就怕哪一天,没有钱可烧了,大厦就得停下来……” “所以,我们才要搞保健品,”秦东笑道,他想快来钱,来快钱,继续为北海大厦造血,只有通过保健品。 现在经过几年的打造,国内的保健品市场已达到几百亿,自己进去分一杯羹,不为过! 说起保健品,肖莉莉叹口气,这造血的机器,现在价钱太贵! “用日本的机器,我们有没有办法把成本压到最低,日本人要价不低,合人民币两千多万……”肖莉莉看着远处的大海,北海大厦,黄金位置,当年她也是动过心的。 “报价太高,可以从国内的厂家选择……”秦东大踏步朝前走着,只要到了这里,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切困难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联系几家看看,”肖莉莉道,得益于海南房地产那几年,全国都有熟人,“肯定比日本人报价低……” 可是,有一点,两人都明白,不管是用日本机器还是国产机器,机器来了还要安装,给要调试,还有厂房,工人……一系列的问题,今年是不能投产的,不投产也就是说没有效益,没有效益哪来的钱,没有钱……什么都不用讲了! 两人分手,奥迪一路朝嵘啤驶去。 “秦总,杜所不是胃不好吗,你听?”高虎笑着拧开收音朵,几分钟过后,收音机里就传来了李默然的声音。 “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活没有规律,不少人患上了胃病,三九胃泰是治胃病的良药……” 秦东正看着窗外的大海出神,李默然低沉的男中音就惊醒了他,他突然心里一动,马上道,“高虎,去制药厂。” 秦东似乎找到了最佳答案。 第198章 制药厂 秦湾的制药厂很多,秦湾制药厂、第二制药厂、第三制药厂、中药厂、黄海制药厂…… “啤酒跟制药,扯不到一块吧,”黄海制药厂的老邹,两人很是熟悉,“再说,我们这里主要生产片剂,也不是针剂,你不会要到我这里当经理吧?” “你这个位子我还真看不上,”秦东霸气道,“片剂的主要生产设备都有哪几种?” “粉碎机震荡筛,压片机,包装线……”老邹随口道,“跟你们啤酒生产不一样……” 跟啤酒是不一样,可是跟秦东要生产的酵母片是一样的,他马上笑道,“老邹,你们给我代加工一种产品行吗?” “我们的生产也很紧张,再说,我们不搞代加工那一套,一些小制药厂……哎,你去哪?这就走吗?中午在这吃饭……”老邹借了个电话的空当,秦东已经站了起来。 “不吃了,回头我请你吃饭。”秦东笑着挥挥手,等回到办公室,他已经又有了主意,“把大伟叫过来。”他抓起电话直接打到总经办。 很快,副副总经理、总经办主任邵大伟就笑着进来。 “大伟,这几天给我办一件私事……” “您说。”大伟同志很是痛快。 “我们嵘啤的所有销售,还有十二家联营厂的销售,”秦东看着墙上挂的地图,“还有我的函授班同学,我们的研修班同学,你就布置下去,也告诉他们,哪个地方,有经营不善的制药厂,生产片剂的制药厂,马上反馈给我。” “得来,我马上来办。”邵大伟笑着出门,马上安排人打起电话来,可是他心里也在嘀咕,难道好好的啤酒厂不干了,要干制药厂? 秦东自有他的主意。 1995年,国有企业体制改革,制药企业才打破了国家控制的单一模式,可以承包给个人了,仅仅相隔一年,在一九九四年,按照国家政策,任你有多少钱,你是不能承包制药厂的。 “如果,选择代加工的方式,制药厂还要收取加工费,质量也没有保证,小厂的规模太小,产量上不去……”秦东抓起电话打给肖莉莉,“所以,干脆我们就找到这样的濒临倒闭的制药厂,破产后直接收购。” “行啊,秦总,”肖莉莉在电话那头也笑起来,这真的是个好办法,厂地,厂房,工人,设备全有了,秦东所说的酵母片,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工艺,可以说只要收购成功,第二天就可以投产。 “边收购边投产……”秦东似乎想得更远,““看来,我这是要守株待兔了……” 放下电话,他出神地打量着墙上的地图,就不知他要等的兔子,是哪个省哪个市的。 守株待兔,可能说得不好听,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没过一天,沈南最先反馈回消息来。 秦东正在啤酒厂家属楼逗弄着儿子,不论是厂里的事儿还是生意上的事,他从来不跟杜源和杜小桔提,这么多年,顺风顺水过来了,杜小桔也不问。 小秦巡骑在父亲的背上,秦东就象大马一样在地上爬起来,逗得儿子咯咯直笑。 大哥大就在此时响了起来,电话是杨厂长打来的,沈南洗缨湖制药厂符合秦东所说的两个条件,一是经营不善,面临倒闭,二是能生产片剂。 “洗缨湖制药厂的郭洪涛郭厂长,委托我邀请你到沈南来看一看,”电话中,杨厂长的声音依然宏亮,“实地看一看,年前你到沈南来一次,就再也没有见你,厂里的人都很想你……” 杨厂长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秦东也感同深受,可是他还是委婉地拒绝了,“那这样吧,你跟郭厂长商量一下,我们到秦湾来一趟……” “杨厂长虽然也是厂长,从年龄上说是长辈,”杜源对秦东的做法很不满意,“你去一趟沈南,也花不了两天的功夫……” “这不一样,”秦东笑着解释道,“如果单纯是看一下杨厂长,我可以去,可是现在掺杂上洗缨湖制药厂,这里面有个问题,谁有求于谁。” “如果我到沈南,是我登门,从心理上说,是我是有求于他,他们地位高,将来就是收购这家厂我不好讲价,如果他们到秦湾来,我们地位高,他们是有求于我们……” 杜源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桔妈就过来了,“去,做饭去,厂里的事儿,你别跟着掺合,说了你也不懂,就你那几个心眼,不够用……” 是不够用! 杜源怏怏站了起来,走进厨房,看到杜小桔正在削土豆皮,他就叹口气,“你说,大东心眼怎么这么多,从草原上回来那年,什么也不懂……” …… 形势逼人强,形势比人强。 现在,秦东在等钱用,洗缨湖制药厂等着破产,两家都需要用钱,郭洪涛抻不住了,在杨厂长陪同下,来到秦湾。 鸣翠柳饭店。 秦东给两位接风,杜源亲自参加,他一脸抱歉,“老杨,上次住院,你来秦湾也没有陪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来,我补上,你们大老远从沈南来了,这一杯酒,表示欢迎,我先干为敬……” 杨厂长也笑道,“老哥,你快退休了,那就常到沈南来看看,厂里也有房子……” 简单的寒暄问侯,两人就不说话了,今天的主角是不是他们,他们顶多算配角。 杜源看着郭洪涛,老话说,劫道的不如卖药的,这个卖药的,怎么也求到秦东的头上? 啤酒跟卖药八杆子拨拉不着啊! “秦总,我介绍一下我们洗缨湖制药厂的情况……”郭洪涛终于放下了筷子,“我们厂建厂很早,五十年代是生物制品厂?” “啥厂?”杜源举起杯子问杨厂长。 “就是兽药厂。”杨厂长回答得言简意赅,但是很清楚。 五十年代,洗缨湖制药的前身——国有的沈南市生物制品厂,还只是一家只能生产预防鸡霍乱、猪瘟等四五个畜禽防疫疫苗和青霉素粉针剂的工厂,当时隶属于市农业局。 八十年代,在兽用药无利可图的局面下,厂里决定上马人用药。 经过长达一年的软磨硬泡,厂里最终打动了主管领导,拿到了生产文号。1983年,新产品上马后,全厂实现利税87万元。 但是从八十年代到现在,洗缨湖制药厂主要生产红药水、紫药水和片剂,既没有品牌,也没有技术,主要收入来源是帮大厂加工原料药。 “生产兽药还能生产人药?”杜源咧着嘴丝丝地哈着气。 “我们厂不以前也是化肥厂吗,后来转产啤酒吗?”秦东笑着回答道。 第199章 不是当年吴下阿蒙了 洗缨湖制药厂并不在洗缨湖旁边,从外面看去,制药厂的规模并不大,没有高高的围墙,也没有轰隆隆的机器,更没有一般工厂热闹的景象。 最高的楼房是宿舍区,四层楼高。 一字排开的车间里,都是穿着白衣制服,戴着口罩的药厂职工,虽然已经停产,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好了,今天就是初步了解一下,明天我再过来。”秦东笑着跟郭洪涛等人握手。 “秦总,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来到沈南,我们怎么说也得尽地主之谊,”他笑着看看跟随在后面的厂领导班子,“我们虽然破产了,但吃顿饭,不会把我吃破产。” 秦东是在郭洪涛的热情邀请下来到沈南的。 起初,他是“不愿意”来的,还是看在杨厂长的面子上,杨厂长为此还大受感动,感念秦东虽然是总经理了,还惦念着以前的情分。 天知道,秦东现在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北海大厦每天都在烧钱,烧得他屁股都坐不住了。 “饭就不吃了,晚上我还要到轻工学院,看一下我的老师……”秦东与肖莉莉笑着依次与制药厂领导班子握手,那样子风轻云淡,好不悠闲。 “秦总的老师就是我们啤酒界的泰斗,梅毓秀梅院长,”杨厂长笑着解释道,“梅老一共收了四个弟子,秦总就是他的关门弟子。” 这是小说中的情节吗? 郭洪涛等人立马肃然起敬,经过加持,秦总是自带光环的人啊。 晚上,与杨厂长一起,看望恩师,又拉着董青鲲、朱奕、衣谨、王庆文等人一起吃饭,可能是兴奋了,秦东很晚才睡觉。 “房区长,要不要我们上去把他叫醒?” 第二天清晨,区里的房区长一行就早早来到了宾馆,秦东没有起床,宾馆的经理就提议道。 “不能,这样不妥,”房区长看看手表,“我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家,好不容易把人家从秦湾请过来,老杨,”他看看杨厂长,“这个秦总就是以前的那个大学生?” 哦,房区长与这位秦总经理看来是有渊源的,大家都看向杨厂长。 “对,那年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中央台都报到过……”杨厂长声音依旧宏亮,谈起往事,豪情重涌心头,那是北冰洋啤酒厂的光辉时刻,也是他的光辉时刻。 “我当时是二轻局局长,也参加了这项七五重点攻关项目,”房区长给自己脸上贴金,“秦总当年还是山海轻工学院的大学生,现在仅仅五六年功夫,都是几千人大厂的总经理了。” 房区长笑着感慨道,“小伙子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我们等一会儿,只要他能买断我们制药厂,我就是等上一天也可以。” “房区长……” 当秦东终于睡醒,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区里、厂里等候的一帮领导。 “昨晚高兴,喝多了,才起床,唉,让你们久等了。” 高虎站在他的身后,拿着他的水杯和手包,撇撇嘴就笑了,早上五点就起来了,躺在床上看电视,现在才下来…… “没事,我们几个正好也说说话,”房区长很热情,“秦总,先吃饭,请——”他笑着作了个手势,示意秦东先行。 众人都不说话了,杨厂长突然想起那年的往事,秦东发明酶法糖化技术,各级领导都来视察,房区长也来了,并且在镜头前还很突出,而秦东却被挤到一边找不到身影了。 “一起,一起。”秦东与房区长并肩朝电梯走去。 “洗缨湖制药厂现有建筑面积36772.15平方米,在职职工553人,其中全民所有制固定工368人……” 秦东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家厂从1983年正式投产后,除去第一年盈利80万元(未扣除折旧费),1986年持平外,1987年起就开始亏损,到1992年底已累计亏损1856万元。 1993年6月份后,因负债累累无法运营而全面停产。 随后主管部门向区政府提出该厂破产的申请,经过大半年多的运作,还没有人敢接这块烫手的山芋。 “厂房破旧不堪,设备简陋落后,生产品种单一,企业经营困难,年产值只有387万元,账面净资产19万元……” 一行人,连同房区长又来到了厂里,这一次,秦东说话不再客气。 可是人是他们请回来的,又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房区长、郭洪涛等人虽然面有不愉,但只能接受。 杨厂长看着侃侃而谈的秦东,这份霸气与自信,哪还有当年那个大学生的影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 “进入破产程序后,我们可以买断,但不负责厂里的债务,职工也要进行筛选,厂里的领导干部要经过考核后重新上岗……” 房区长提了一口气,却只吐出半口气来。 因为,这一年,一个叫作“下岗”的词,为越来越多的工人所熟知,它就象是一把菜刀,指不定哪天就会砍到谁的头上。 最早的职工下岗产生于1987年的劳动合同制改革。当时的人数很少,情况也很复杂,大多带有自愿的性质,比如有的自己开始尝试下海、有的女工在家带孩子、有的脱产学习等等,待遇也是自己与企业协商,有的没有什么补贴,有的还要向厂子里交一些钱。 大规模的职工下岗始于1993年,而今年,会有三百多万职工离开他们熟悉的工厂,许多人在这种不确定和迷茫的裹挟下,走进了人生的暴风雪…… 职工,看来秦东没有打算让他们下岗,这是房区长最为关心的,当然,为区里着想,他也不想承担厂里的债务。 秦东的态度很明确,“债务问题是不能谈判的,这根本不需要拿到谈判桌上来。”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十岁的总经理,房区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不想就此罢休,还准备再跟秦东拉锯。 “咳——” 郭洪涛嗓子很是难受,他一转头吐了一口痰。 “房区长,谈判没法进行了,”秦东突然说道,他看着郭洪涛,“这里是制药厂,不是公共厕所……” “秦总,现在厂里也不生产了,如果还在生产,我不会……”见秦东瞪眼,郭洪涛赶紧解释,这哪是请回的客人,是给自己请回个祖宗来。 “这跟生产不生产没有关系,”秦东大踏步朝外面走去,肖莉莉、高虎等人就赶紧跟了上来,“这是一个厂的基本素质问题。” 房区长的脸一下沉了下来,看着秦东一行的背影,他指指郭洪涛,“你这是一口痰吐掉了一个制药厂啊!” 第200章 资本家 天下女人是一家。 跟着秦东,肖莉莉结识了体改委的衣谨,正巧嵘啤歌舞团的韩汝芬也在沈南,大家相约去一起去逛百货一零。 你知道经二路纬四路上有一个“沈南市第一百货商店”吗?老街坊们都管它叫“纬四路百货店”或“百货一零”。 它,与此时的沈南百货大楼、沈南大观园商场、沈南人民商场和山海华联商厦,被誉为沈南市商业系统的“五朵金花”。 前年,新的营业楼建成开业,吸引了一大批国内外厂商前来合资或合营。 去年年底,“刘晓庆时装专卖店”就在二楼开业了。 “这几年没怎么看她演的电影,”肖莉莉人在商海,连电视都很少看,“就记着以前看过她演的《芙蓉镇》。” 当然,还有大前年的电影《大太监李莲英》,可是三个漂亮的女人都自动规避了这个电影。 “我见过刘晓庆……”韩汝芬笑道。 “人长得怎么样?”衣谨笑着与她们走上二楼,前面就是刘晓庆品牌服装的柜台了。 “好看是真好看,真漂亮,就是个头矮了点儿。”韩汝芬也笑道,能得到同样漂亮的她这样夸奖,看来是真的漂亮了。 沈南的天气很是温暖,三月份的时候,春装早已上市。 在拥挤的人群里急忙挑选了一件衬衫,衬衫的领子上带着金属的装饰,看起来很是时尚。 这一件衬衫四十八块钱,买的人很多,可以用一个“抢”字来形容。 “怎么样,看样子,秦总一点也不着急啊,不是大厦缺钱吗?”韩汝芬问道。 三个女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对于女人来说,这是最快乐的事情。 “这就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惧,”肖莉莉接触的人各个层次都有,早已脱离了歌舞团的层次,“这一点我很佩服秦总……” 哪怕大楼在烧钱,该压价还是要压价,而不是急火火地把厂子接过来…… 衣谨也笑了,这个小伙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 借着一口痰中断谈判,把责任和“过错”完全推给对方,逼着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 现在估计因为这一口痰,郭洪涛和洗缨湖制药厂别提有多窝囊了。 “大家都说说,怎么办?”因为这一口痰,区里的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这是以退为进,逼着我们接受他的条件,”房区长汇报道,“我们也了解过,秦东虽然担任秦湾嵘崖啤酒厂的总经理,可是与德国巴伐利亚皇冠啤酒公司合资,成立北海集团,他是有外资背景的……” 外资,德资,这无异又给秦东加了一层法码。 “这么说,他是有这个实力接下洗缨湖制药厂?”区长问道。 房区长不言声地点点头,“我看,一事不烦二主,洗缨湖制药厂的破产程序都拖了一年了,是到下决心的时候了。” 区长看看大家,大家都不说话了,显然都同意房区长的意见。 “我再说几条意见,一是考虑由北海集团承接洗缨湖制药厂的资产,二是在编的五百多个职工的遣散安置由区里负责,北海接管药厂后重新考核招聘,但总人数要占到一半以上。三是加快破产程序,破产案审结后,连同厂房与设备,北海集团出现金200万元购买药厂,此款项可以直接支付给药厂职工,退款职工的集资款和工资欠款……”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区长又看一眼大家,大家没有表示,区长就道,“我同意胡区长的意见,我加两条,希望北海集团接管制药厂后,能让它重焕生机,二是这个周就签合同……” “这个周就签合同?”当房区长晚上宴请秦东一行,提出要求时,秦东脸上“作难”了。 肖莉莉暗笑,看来一个好的商人也应该是一名好的演员,演技不好都不成。 “说实话,洗缨湖制药厂,我们就是打算来看一下,也可以说,就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没有跟德方商量,也没有跟集团的领导层沟通……”秦东学着杜源的样子,一幅牙疼的表情,“集团管理层一个都不知道,这个周就要签合同,我们毫无准备……” “这不是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吗,”房区长笑道,“足够准备了。” 他看看那个极漂亮的女人,肖莉莉也笑得耐人寻味,制药厂在对方看来是烫手的山芋,却不知在北海集团看来就是下蛋的金鸡。 “好吧,我勉为其难……”秦东的牙好象更疼了。 “好,”房区长笑得嘴都咧开了,“我们区里会为秦总提代一切方便。 晚上,秦东和肖莉莉住的宾馆就更换了到区里最好的宾馆,在秦东对面的两个房间里,住着几个穿便装貌似农民模样的人。 “我房间对面也有这样模样的人,”肖莉莉很担心,“不会是……”不得不说,女人警惕性很高。 “放心,是公安,便衣。”秦东笑道,“明天接管,还会有更多的公安,保证我们接管顺利进行。” “五六百的职工,每个职工背后站着着是三个家庭,”秦东叹口气,“接管后,我们只需要二百人,要下岗三百多人,这真是件头痛的事。” “我们只能留下有本事的,要保证工厂的正常生产。”肖莉莉莉也是这个主意。 “秦总,你怎么知道谁有本事,谁有用?”高虎插嘴道。 这也是肖莉莉关心的,秦东笑了,笑得很笃定,“高虎,你问这个问题就不应该了,肖总没有在工厂里干过,你也没有干过吗?” “可以肯定,洗缨湖制药厂每天上班的人数不是几百人,去掉机关去掉后勤,还剩四百多人,药厂是四班倒,一班最多百十号人,这四班人当中,可能还有滥竽充数的……” “这样,明天,通知工人们上班,还是按以前的四班倒,第一班工人上班后,我们把工厂所有的大门都关上,通知第二班的人开会,让他们自己推出留在生产线上值班的人员,这样的时刻,大家都关心自己去留,都会坐在会议室里,去生产线上的只会是那些有经验的员工,离不开的员工和老师傅……” “然后,除掉这些有经验的职工和师傅,我们就把这些闲人进行减员……现场登记……下面两班的工人还是这样来……” “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秦东说完,回过头来,却看到肖莉莉和高虎都不言声地望着他。 “资本家,你真的就是资本家。”肖莉莉也站起来,“算计到每个毛孔里了……” 第201章 中国最穷的人 肖莉莉亲自坐阵沈南,负责北海集团保健品事业部的生产,组建和销售。 在鞭炮和掌声中,洗缨湖制药厂的牌子也被北海生物保健品有限公司的牌子所取代。 “北海黄金”,这就是秦东为自己的第一款保健品想出的名字。 毕竟在这个国度,两千多年来,黄金在国人的心目中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秦总,你看。” 肖莉莉笑着把下线的北海黄金放在秦东的办公桌上,纸质的外包装上是中文和德文说明,纸质包装盒内是金黄色的瓶子,每个瓶子内盛有六十粒啤酒酵母片,每片酵母片也都如金瓜子一样黄澄澄的,金灿灿的。 这年头,卖的是产品,更卖的是包装。 包装上面的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很是阳光也很是健康。 秦东从传呼厅的营利中拨了五十万元过来,十五万发工资,十五万作预备金,剩下的二十万全部用来打广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把北海集团的明天交给你了。”临行,秦东握住肖莉莉的手,肖莉莉笑了,“别说的这么沉重,我们卖的是北海黄金,肯定是要日进斗金的。” 日进斗金,赶得上北海大厦的烧钱的速度,这就是秦东的第一个小目标。 可是这个小目标正在规划的时候,出事了。 此时的秦湾城区东进扩容,吸引了全国的目光,作为明星城市,吸引大批记者的关注,与这座城市和东部新区同样被关注的还有秦东的北海大厦。 《北海大厦濒临破产》 不得不说,记者们的嗅觉很是敏锐,北京一家媒体以此为题,报道了这家中德合资集团的困境。 接着,就象商量好了似的,几乎全国的媒体地毯式报道北海的财务危机。 得知北海的现金流困难之后,“北海大厦只建至地面三层,全面停工”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后,其他媒体纷纷跟进,大篇幅唱衰北海集团,舆论一片哗然。 “哥,报纸上报道,北海集团没钱了,是真的吗?”兄妹最亲,秦南把电话打了回来,她账户上还有炒股的钱,“哥,我给你汇过去,你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不缺钱,”秦东心里感动,自己这个妹妹啊,没有白疼她,“我这个当哥哥的拿你的钱,那我真的就要破产了……” “可是,哥,报纸上都说,你没钱了,跟银行借钱……银行现在都不敢借给你了。” “有那么惨吗?”秦东笑了。 可是中国人真的不经念叨,没想到,第二天,银行的人上门了。 “秦总……”王主任是小桔同事张姐的爱人,邵大伟亲自把他带到秦东的办公室,可是一进门秦东就没有好脸色。 “王主任,来要钱来了?”秦东烟没有一棵,茶没有一杯,直接喊邵大伟要给他结算欠款。 “秦总,秦总,我的秦总经理,”王主任笑得就比蜜甜了,“这是哪跟哪,我就是过来看看,多少日子没见你,想得慌,这不经过嵘啤就进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一进门就被将了一军,王主任想问想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我替你说,是看报纸了吧,”秦东陪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也不知这阵风是哪来的,我们秦湾人不知道的事儿,北京的报纸就知道了?” 原本北海集团很是低调,可是北海大厦建设,让国内的财经类报纸关注到了这个合资企业。 现在报纸这么一报到,风头力压众多老牌企业,当然,也引起了银行的警惕。 “是啊,我也纳闷呢,”王主任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生怕把秦东惹恼,“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乱写瞎报道……秦总,你放心,我们银行心里有数,我心里有数……” 把王主任打发走,秦东长舒一口气,此时的他真的是两手空空,多年积攒下的家底,都投到了北海大厦上,真的让他拿出钱来,他可不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晚上,仲星火老厂长也赶到了秦湾,作为北海集团的现任总经理,他对报纸上的报道很是重视。 “老仲,你喝茶。”杜源心事重重,这几天,秦湾人都在传,说是秦东就要破产了,以前秦湾最有钱的人,现在变成了大家嘴里的中国最穷的人。 “都说大东在外面欠了几个亿……”杜源牙疼似地哈着气,就打量着仲星火和秦东,似乎在求证答案。 “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仲星火笑道,“就是真到那一步,秦总还有股份哪。” “大东——” 几个人正在说着,门就被敲响了,鲁旭光带着郑小娇走了进来,他话也不多说,拿出几个存折放到桌上,“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不够,我再借。” 对这个钟家洼一起长大,一起结婚,一起生子的兄弟,秦东没有解释,他笑着看向郑小姣。 郑小姣笑了,“你们都是钟家洼长大的,你跟大光就是亲兄弟,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兄弟的感情没有了,到哪再去找个兄弟!” 一番话把个杜源感动的,拍拍鲁旭光的肩膀就把头别转过去。 罗玲、徐凤梧、刘洪兵、黄波…… 第二天,看着办公桌上的存折越来越多,秦东感动之余却仍笑道,“你们真的把我这里当成银行了,存进来还要利息!” “当然要,给的少了都不行。”罗玲咯咯笑道,“你这个银行啊,不让我们存都不行!” …… 远在沈南的肖莉莉并不知道大家凑钱的事,就在她下班后从厂里走出来,想透透气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她的身后。 “肖总……” 肖莉莉猛地转过脸来,却见到一个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来人推门下车,“可是马上就能认识了,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就在这里说。”肖莉莉回头看看厂门,厂里下班的工人很多,她心里稍定。 “你,干得不错啊,”来人笑着看看厂里,“有模有样啊,是个女中豪杰。” 肖莉莉也看看身后机器轰鸣的工厂,“混碗饭吃,你,怎么称呼?” 第202章 上市 “凯拉一号,听说过吗,王延辉。”中年人笑着伸出手来。 司机马上抬轿子,“这是我们王总,沈南谁不知道我们王总!” “你这是在等我?”肖莉莉柳眉一扬,平时的她很是欢快沉静,可是有事时,一扬眉,则剑出鞘。 “是在等你,”王延辉拍拍自己的奔驰车,这是一辆1991年的奔驰560sel,车身外观优雅而细致、朴素而又不简单,“这个厂是秦东的吧,也在生产保健品?” 肖莉莉没有答话。 “这样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秦东一个月给你多少?”王延辉见肖莉莉神色冰冷,马上就转了话题,“这样,我不多问,只要你上我这来,我给你加一倍……” 肖莉莉笑了,“你这是挖墙角来了?” “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延辉扫了一眼肖莉莉挺拔的胸部,“哪挣钱多上哪去,作买卖嘛,得能赚着钱,我也看了,秦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肖莉莉又笑了,这个人看来真的不知道她的过往,她,看见过钱,也挣到过钱,她挣钱的时候,这人怕是还在骑自行车吧。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生意场上嘛,这样的事是常事,”王延辉继续笑道,“一句话,你到我们凯拉一号,副总经理……” “你怕不只看中我这个人,还看中了这个厂吧,起码也要把这个厂的工人抽空,让这个厂剩个空架子……”肖莉莉笑着挽挽头发,这个极具女人味的动作,让王延辉咳嗽起来。 “聪明人,你是聪明人,怎么样……” “滚。”肖莉莉的脸一下拉了下来,她轻蔑地看看这个中年男人,朝前面走去。 “你别狂,”王延辉在身后喊着,“这是沈南,不是秦湾,只要有我在,你们产品卖不出去……” …… 肖莉莉是干房地产的,对于市场和推销,比不得从八十年代就在里面拼杀出来的啤酒厂一班人熟悉。 秦东赶到了沈南,北海生物保健品的第一仗只能打赢,不能打输。 “保健品市场营销跟啤酒又不一样,”秦东道,“但又一样,我们都需要先打开市场,这就离不了广告,离不了电视广告……” 此时,中国老百姓的钱包刚有了余钱,而对保健品没有理性的辨别能力,主要来源还是电视广告,电视上打过广告的品牌,那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好东西”。 总之,任何产品,只要广告吸引人,突出更高级的水准,就有消费者趋之若鹜。 纵观此前和此后的一众保健品,都是依靠着高广告投放、高毛利和高增长在市场大行其道,这些保健品的崛起之路,哪一个都是靠着高昂广告费的投入捞到金的。 当然,这种“地毯式的广告轰炸”当时,如果选在黄金时时段,广告费很高。 此时,电视广告还不是非常发达,每天早间以及晚间 10 点之后的广告价格非常便宜,而且很少有商家愿意投放。 “我们就在省台,沈南电视台和区台大量收购这些非黄金时间,”秦东拍板道,“这些时段的广告,一定要长……” 广告片播出长达 10 分钟、拍得并不精美却充满了语言诱惑。 “北海生物,中德合资” “北海黄金,德国保健品第一品牌,全年销量第一……” “北海黄金,含有氨基酸、维生素b群、各种矿物质、膳食纤维等对身体的必需品……” “北海生物,中国保健品领军企业……” …… 几乎旁白式的广告片,潜移默化地把北海生物和北海黄金的概念植入了全省人民的心目中,就在广告片播出的第二天,已经有人关注起这款外国的保健品来。 “德国人都吃的保健品……” 很快,沈南的老百姓就给北海生物自发定位了一条广告词,“德国人吃的保健品,很德国,很健康!”秦东马上因势利导,修改了广告词。 沈南,北冰洋啤酒厂,杨厂长的老伴看着电视中的两个外国男女,就叹了口气,“你呀,也是保健保健了,明天,我就去看看,也不知道德国人吃着好,中国人吃着怎么样……” 杨厂长一边看报纸一边洗脚,他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睛来,看着老伴,他是知道的,这是秦东生产的保健品,可是这个小伙子,是有真材实料的,他的保健品也不会骗人。 “这样,明天,我让我们厂办的小李去进一批货,就当福利发给大家……”他是想通过这样的形式来支持秦东。 有亲人的支持,当然也有仇人的破坏,王延辉也一直在关注北海黄金什么时候上市,可是只听得电视里的广告打得满天响,市面上就是买不到北海黄金。 “你去,明天想办法搞一瓶,我们验验货。”他也吩咐自己的司机。 不过,从广告上看,秦东还真懂得保健品的套路,这绝对是一个对手。 现在,山海省只有两家保健品公司,他们是天然的竞争者,“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王延辉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沈南是他的大本营,他要让秦东在沈南玩完! …… “明天上市。” 北海生物厂里,秦东下达了命令。 他倾尽所有猛砸广告,为集中广告的火力,他在省会沈南投放最多。 猛砸一个礼拜的广告和报道,受广告影响的消费者就会去商店问有没有北海黄金,问得多了,商店就会问经销商有没有北海黄金。 “经销商的电话我都接不过来了,”肖莉莉笑道,“上门打听,催货的,也有十几批……” “明天就上市,但要坚持现钱提货。”秦东嘱咐道。 “他们会同意吗?”商场上是一通百通,虽然不懂具体的营销,但是肖莉莉懂人心。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理由。”秦东笑道,“明天,我们在百货一零设一个专柜,看看出货量,我们就有数了。” 第二天,北海黄金正式上市! 上市之后,前来询问的经销商反而少了,他们都是精明的,都在观望市场,也在观望老百姓的反应。 “这里有北海黄金吗?” 北冰洋厂办的小伙子赶到了百货一零,“对,我们要四千盒……今天送到北冰洋啤酒厂。” 四千盒! 同样犹豫不决是否购买的沈南的老百姓被震惊了,“要不,买几盒试试?” 看着小伙子豪横的背影,有市民就商量着老伴,他看一眼大幅广告的外国男女,“咱们也尝尝外国的保健品。” 第203章 小姑娘,卖关子 天公不作美,今天的沈南下起了大雨,街道上雨水横流,可是仍然阻挡不了沈南市民购买“北海黄金”的热情。 电视广告铺天盖地打了一个星期,早就吊足了市民的胃口。 柜台后面,挂起了大幅的宣伟画,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笑着看着眼前的人群,争先恐后的人群,比肩接踵的人群。 有人开始还打算排队,可是也不知谁喊了一句,“货不多了”,队伍立马乱了套,大家都举着钞票往前冲。 前面的人压在柜台上,后面的人就直接压在他的身上,手里还举着钞票。 前面买到的人拿到了北海黄金,可是他愣是被压得直不起腰来,站,站不起来,出,也出不去了。 百货一零的北海黄金柜台前,人越来越多,其他柜台的都没法卖货了。 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女人,拿着本子和笔,快速地记录下购买者的身份,“看您的样子,是大学教授吗?” “我退休前是染织厂的干部……” “我啊,没退休,在咱们区委工作……” …… 年轻的女人叫丁岚,是肖莉莉带进公司的,以前一直跟着她走南闯北,是秦东让她记录下哪些人购买,标明这些人的身份。 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教授,有干部,有个体,也有工人…… 与这里的火爆场面一样的是,虽然外面下着大雨,可是很多经销商也早早到了厂里。 肖莉莉却不在,只能秦东亲自接待他们。 肖莉莉这几天一直在跑区里的卫生局,有了区里的支持,再得到市里的支持,北海黄金就可以顺利打进沈南市的各家医院。 还有,各大药店,厂里原本也是渠道的,这就交给了副经理郭洪涛,争取在沈南先搭建起基础的销售网络。 现在,在一些药店和医院,已经能看到北海黄金的身影。 另外,保健品行业的销售模式其实并不复杂,代理制,买断制,直营制,经销式,助销式,直销式,比如安利就是通过直销进行销售,这种渠道的单一性,会让消费者没有机会接触到产品对其一无所知或者知之甚少,这便使安利在广袤的中国保健品市场上从来没能坐上铁王座。 与啤酒一样,秦东仍然选择的经销式和代理式。 “秦总,我们手头的现金并不宽裕,我们还代理了凯拉一号……”这个叫彭广兴的经销商很是傲慢。 “不用说了,”秦东打断他,“可能是我们的工作人员说得不明白,北海黄金需要专门的经销商,只代理我们的产品的经销商。” “无关人员可以退场。”杜小树站在姐夫身后,就象拿着大刀的周仓。 可是,没有人动,彭广兴就干笑道,“秦总,没有我们这些人,你们的产品是卖不出去的,你这是原地给自己划圈圈,把自己套死了。” “就是,还不知道你们的产品怎么样?”有人立马帮腔道。 “看看百货一零的销量……”有经销商笑道,“卖的好我们自然没有话说,这要卖得不好嘛……那就另说另讲了。”他的意思,那这些经销商共同抵制,你还生产个鬼啊! “秦总,我们可以代理凯拉一号,”一个女人笑着喝了口茶,“就是有个要求……能赊账吗?” “不赊账!”秦东回答得更干脆,“现货现钱,一手两清。” “不赊账啊……”女人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她看看手上的手表,“那我还坐着干什么……” “凯拉一号就能赊账,你们怎么还不能赊账?沈阳的飞龙,红桃k都能赊账,”一些人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满,“你们也太扣了吧……” “不是扣,是因为我们的产品卖得好,你们回款快,这不是跟赊账一个道理吗?”秦东也看看手表,哦,女人眼光一动,劳力士,她还是识货的。 “这样,我们来都来了,也别急着走,看看他们百货一零的专柜卖得怎么样,”女人又坐下来,“到时,卖得不好,还不赊账,你别说沈南所有的经销商都不侍候你!” “来了,来了……” 就在大家扯嘴磨牙的时候,丁岚拿着一张纸快速进来,上面盖有百货一零的大印,红通通的,很喜庆。 “怎么样?”女人看着丁岚,率先问道,“到没到两万?” 在她看来,一个新保健品,一天撑死了能卖出两万的货! 因为,沈南百货最好的保健品柜台一天销售额也不超过10万块。 “两万……”那位说是划圈圈的经销商彭广兴看着丁岚的样子,就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怕是还卖不到两万吧,不到两万,你还只让我们代理你们一家的产品,不让赊账,你是想把我们饿死啊……” “对,”大家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道,“没有我们,你们在沈南玩不转……” “走吧,都走,一天一万多的出货量代理什么产品不行,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丁岚看看秦东,秦东低头喝茶,面无表情。 “到底多少啊,小姑娘?”女人见丁岚不说话,就催促起来。 “到底到没到两万?” “三万?”有人看看秦东,看他镇静的样子,就开始加码了。 “不止三万。”丁岚本就是跟着肖莉莉,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她故意卖关子道。 秦东看她一眼,笑了。 “那到底是多少,四万?”四万,在这些经销商看来顶天了,再加上今天雨下得这么大,如果达到这个数字,他们真的可以考虑代理北海黄金了。 丁岚却对秦东笑道,“秦总,我可以先喝口水吗?” “喝,水有的是。”秦东笑着站起来,亲自给她斟茶。 “小姑娘,卖关子,”女人笑了,看这两人的样子,那是心里有底的,“不会这样的天气,能卖到五万吧!”那就真神了,她真的可以坐下来,跟秦东好好讲一讲,可以专门代理北海黄金,但是一定要赊账。 “五万,你也太小看我们北海黄金了,几个五万都不止……”丁岚放下茶杯,一扬手里的出货单。 啊! 所有走出门去的脚硬生生都收了回来,丁岚一瞬间感觉到,她被这些人的目光烤伤了。 第204章 看我的三板斧 “妹子,到底多少啊?”女人已经不再是居高临下,转而风和细雨起来,她甚至拿起茶壶,主动给丁岚斟茶。 “十万……”那个要求代理凯拉一号的经销商彭广兴露出了夸张的表情,脸拉得都收不回去了。 “三个十万!还有零头!”丁岚笑道,她看看秦东,就象展示战利品一样,给大家展示着手中盖有百货一零大印的出货单。 “三十万!” 出货单马上被离得最近的女人抢到了手,一个数字立马在接待室里炸响,一众大老爷们直接被炸晕了。 “这个天气,三十万的销量,别看错了,我瞅一眼……” “假的,绝对假的,飞龙才八万的量……” “你们造假……” …… 一张出货单把这些人炸得五迷三倒,但女人是清醒的,她走出去打电话,很快又回来了,“三十万,天呐……”她拿着大哥大的手不断在颤抖,“怎么可能……” 众人一下不说话了,会议室里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秦东笑着坐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去留自便,无可奉陪。 “我,方大力,”就在大家还传看出货单的时候,女人马上坐到秦东面前,“代理北海黄金,现在就签合同。” “我们不能赊账。”秦东将她一军。 “不赊账,现钱现货,一手两清。”方大力赶紧道。 “我,我……”那个彭广兴也凑了过来,不用秦东说话马上表态道,“从今往后,我只卖北海黄金。” 这就是有奶就是娘吗? 秦东笑着站起来,“不赊账,做专门经销商,但有个前提,要提前支付预付款,预付款到位后,三天发货。” “还有预付货?”方大力不理解了,这是坐地起价吗。 “要有预付款,我们的货现在已经进了医院、药店了。”秦东拿起自己的产品,“不愁卖。” 真的不愁卖,这样的天气,都有三十万的出货量,细思极恐。 “好,我交,不过,我得到银行取钱去。”方大力还真是个干脆的女人,说话间就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最近的工商银行在哪里……” 北海黄金在上市当天,沈南百货一零一个专柜就卖出30万的货,真的在保健品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回款快,不积压,经销商自然会接受现款提货的条件。 沈南市场打开了,北海黄金横空出世! “沈南的市场,稳了!”秦东站在北海生物厂里,厂门牌匾上方的红绸迎风飞扬。 …… 作为区里破产后被收购的企业,区长很重视,现在看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企业不仅起死回生,还大有蒸蒸日上的气势。 对于这样的明星企业,区里当然要支持,区里的晚间新闻就播放了一条全区商业系统的报道,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镜头都给了北海黄金,并且,这条新闻还要送到市台播出。 杨厂长、朱奕、董青鲲等人也到处宣传,“吃了北海黄金,胃口好了,胃舒服,浑身有劲……” 就连梅毓秀也在开口了,起初他对于秦东搞什么保健品,是极力反对的,当听说是废酵母再利用时,又转怒为喜,以前秦啤和北京啤酒厂没有搞起来的事业,秦东搞得好! 越来越多的沈南人、山海人熟知北海黄金了,经销商越来越多,沈南最远的一个县区,前两个周就回款15万元,后二个周直接回款30万元…… “这真的是黄金啊。”方大力感慨道,看着眼前黄灿灿的片剂,她就放进嘴里一颗,现在她不光卖,自己和家人也在吃。 同样看着眼前金灿灿的北海黄金的还有王延辉。 “外国人好,外国人好,都他妈的崇洋媚外,”这几天,凯拉一号的出货量下降得厉害,王延辉这个看似斯文的人直接爆了粗口,“挂羊头副狗肉,我们得想办法!” 王延辉坐不住了,自打干保健品行业来,他还没有这么被动过,想当年,他也是销售明星啊。 他可是被沈阳飞龙的老总姜伟称作营销天才的人。 在此前的几年,上海有一家保健品公司,他曾是地区代理商,在那家保健品公司全年的销售额中,王延辉所在的地区就占了三分之一。 看到保健品这么赚钱,王延辉干脆心一横自己干了,他的凯拉一号与上海那家保健品公司无论在功能和配方上都一样。 这也让两家公司对簿公堂,可是这却又间接打开了凯拉一号的名声,凭借着每盒比对方便宜两毛的价格,和王延辉强大的营销攻势,上海那家保健品公司逐渐处于下风,进而收缩战线,最后竟奇迹般被王延辉收购了。 “老王,拿出我们的三板斧,沈南是我们的大本营,大本营不能丢,把秦湾人赶回老家去。” …… 时代的长河,一潮又一潮,浮沉随浪,人事滔滔。 商场就是战场,一切商业竞争行业本质上都是战争。 市场是阵地,竞争对手是敌军,战场上只有输赢,事关生死。 王延辉祭起的第一板斧就是电视广告。 他们拍不出太阳神那样高大上的广告片,就在广告词上下功夫,充满了语言诱惑的凯拉一号系列形象片,其中最突出的主题是,“凯拉一号,争当中国领军企业,振兴民族工业”,这个口号很是响亮而吸引人,看到的人都以为这是一家多么庞大的公司,其实当初它只有 30 万元的注册资本,现在也不过是两个厂而已。 可是,你别说,老百姓还真上当了! 王延辉祭起的第二板斧仍然是免费义诊,当然,是打着义诊的幌子,主旨则是推销凯拉一号。 现在,王延辉更疯狂了,他竟然把义诊风刮到乡镇、农村,这些地方自特殊时期的“赤脚医生”后,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医疗机构下乡了。 凯拉一号的“白大褂”们热情洋溢地赶到那里,老少乡亲自然排着队来看医生,而就诊后的结果往往是,全村老少都有肠胃肝脾肾胆等各种疾病,而治疗的唯一方法,就是掏钱买凯拉一号喝。 王延辉在一个周内,在沈南各区、各乡镇竟举办了五百多场义诊,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营销活动,在此时的中国市场上屡试不爽! 凯拉一号的出货速度猛地就蹿了起来。 他的第三板爷,是小传单。 满大街的牛皮癣似的传单,恨得街道的老太太牙根痒痒,可是此时街头还没有贴在电线杆上的那种专治男女病的广告,小传单虽然令人讨厌,但是群众看得见,也并不能让人联想到身体下面去。 一时间,沈南有井水处皆能说凯拉一号,不用两个礼拜,凯拉一号全面压倒了北海黄金,重新坐上了山海省保健品行业龙头的宝座! 第205章 喜刷刷,喜刷刷 在一九九四的尘沙飞扬、狂飙突进中,有一个人和一个产品不能不提,那就是乐百氏的何伯权和他的生命核能。 生命核能的配方是他花了一千万元从马家军的马俊仁手里买下来的,由此配方研制而成的“生命核能”口服液,光省级代理的独家经销权拍卖,乐百氏劲收 1 700 万元…… 多年后,何伯权说,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配方,记得有鹿尾,人参、黄芪、阿胶、红枣等,“没有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这一年整个春天,人们都沉浸在“生命核能”所引发的热情之中。如果说,野心迸发的地方,是一个时代的火山口,那么,1994 年前后,中国商业的火山口,就在保健品和饮料食品领域,全中国最有野心的企业家们都亢奋地拥挤在这里。 在过去的 4 年里,全国保健品生产企业从近百家增至 3 000 余家,平添 30 多倍,品种多达 2.8 万种,年销售额高达惊人的 300亿元,增长 12 倍。 保健品产业成为全国发展最快、最引人注目的“黄金之地”。 就在上一年,国内最大的保健品公司广东太阳神的营业额达到了创纪录的 13 亿元,利润高达 3 亿元,太阳神以一种前卫、先锋的姿态远远地跑在所有中国企业的前面。 王延辉去年也是跑在山海省所有保健品企业甚至大半个中国的保健品企业前面的,可是好象夜路走多,愣不丁在秦湾的时候,被秦东从背后搂头就是一杠子,打得是头破血流。 两个礼拜前,又被秦东一脚从第一的位置上踹下来,不过,他的三板斧使出来,现在形势一片大好。 王延辉弹弹烟灰,“山海保健品行业,我还是老大,”他笑着看着手下的几个经理,“北海黄金,他们的那些经销商有反水的吗?” “没有。”一个副经理看看大家,真的是一个没有。 “没有反水的……”王延辉很意外,“这帮经销商,哪个也不是什么善茬,能把这帮人拿捏住了,这也算是本事……不管他了……” 可是他不管怕是不行了,市场最前端,就是他让人疯狂张贴小广告的街头,突然出现了一帮帮农民,数量很多,男女都有,从二十岁到六十多岁不等,从衣着打扮来看,在城市里很是显眼。 “王总,不知北海生物从哪招的农民……不讲道理……”公司的销售经理很快走上街头了解情况,可是竟然头破血流地回来了。 “怎么搞的……”王延辉一脸的埋怨,不可置信,这他妈的还是凯拉一号的大本营吗,还是沈南吗? “王总,你没看到,他们到处在刷广告……顺手把我们的广告给清理了……” 这一帮人,简直就是……凡是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沈南各区街头上,一个个农民工满是笑脸地提着一桶桶的油漆,当然还有一镂空的“北海黄金”的横具。 站在街头抽烟的杜小树不知是否会想起当年的那一幕,那时他的东哥修好了厂里的日本机器,获得了卖啤酒的权利,放电影时,他也是这样打广告的…… “刷,刷,我刷,刷——” 此时还不是农忙时节,沈南的乡镇企业也远没有沿海发达,当听说一天五块钱的费用,中午还能管顿包子时,几乎是一呼百应,应者云集,这支农民工大军就如猛虎下山一般,瞬间冲向了城市…… 喜刷刷,喜刷刷—— 这样的活儿相对于田地里的体力活儿,简直太轻松了,大家可以一边刷墙,刷电线杆,一边看着城市的风景,和城市的漂亮女人。 “看,还没到夏天,咋就穿上裙子了……”手里的刷子丝毫不慢,可是眼睛也是贼毒,恨不得就在女人的大腿上来上一刷子,刷上北海黄金的大字。 “城里人都时髦,你以为跟你老婆似的……”另一个小伙子就嘲笑中年人,顺手在公交站站牌上刷下北海黄金。 “那里不能刷……”就在丁岚喊起来的时候,杜小树拦住她,刷天,刷地,刷空气,我想往哪里刷就往哪里刷。 “大家刷啊,”杜小树大声喊着,顺手把手里的香烟塞进一个农民手中,“中午吃包子,管够!” 当王延辉亲自走上街头,遇到了城管,可是城管在无数乡村大哥面前,彻底败下阵来。 看着满眼土豪色的“北海黄金”的广告,好象天地之间都成了金子一样。 “疯了,这帮人疯了……” 就在他极为震撼的时候,另一幕更让他震撼了。 一个农民抽着香烟,提着一桶油漆,另一个妇女马上就摆上手里的模具,几刷子下来,城管的车上成功地被打上了“北海黄金”的字样。 特么地,盖戳了! 我靠! 烟灰不自主地抖在地上,王延辉颤抖着嘴唇骂出一句国骂。 看这样子,大街上跑的车,只要他想刷,就都能刷得上…… “大家伙跟我走,”看着农村妇女模样的人拦着城管局的人,死活不让他们把北海黄金的字体从车上擦掉,他的丈夫就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一帮人,“杜兄弟说了,一帮人到火车站,一帮人到汽车站,剩下都跟我去医院,今天我们得把全市的医院都刷完了……” 无语了,王延辉彻底无语了。 至此,秦东开创了一个新的营销方式,那就是走入城市,走入农村,利用乡村低成本的大批劳动力,刷墙,刷电线杆做广告。 更令人叫绝的是,哪怕是间公共厕所,都会被刷上北海黄金的广告。 在强大的营销攻势下,此时朴实的农民和稍为狡黠的市民,迅速达到思想共识,那就是—— “这个月宁可少吃半斤肉,也要吃一盒北海黄金”! 秦东不知道,随后的几年中,随着农村越来越富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北海生物的销售收入有六成来自农村市场。 “王总,我们的传单还贴吗?”销售副总问道。 王延辉驳然作色,“你没眼睛,还是我眼瞎,贴上就被他们撕下来,还贴个屁啊……” “还管个屁啊!”城管局一个科长看着自己带来的几辆车,转眼间,都结结实实地被刷上了北海黄金的广告,其实,这几天他刚想高兴高兴,放松放松,凯拉一号让人生气的牛皮癣,终于有人出手了,被整治得干干净净的,他都想给这帮人发放荣誉市民的证书了。 可是没有想到,现在连自己的车上也被刷上了广告,“走,找秦东去,让他给赞助北海黄金!” 第206章 第二还是第一 刷墙,却只是秦东面对王延辉的三板斧的起手式。 王延辉不是搞什么义诊吗,他的义诊就是让老百姓疯狂购买凯拉一号,吃称凯拉一号能治百病,能防百病,起死回生,人间灵药…… 可是秦东也搞起了义诊,他的义诊是真的延请在医院的大夫到乡镇去,到村里去,是真的给老百姓看病,有病直接劝你到医院,直医生也会接跟你说,吃什么药喝什么水,但是桌头也摆着北海黄金,如果你不主动问,医生绝不主动说。 这一招,不仅大夫夸奖称赞,在医院里开始挤兑那些拿了凯拉一号的钱就随嘴乱诌的同事,就是市里和区里电视台也开始“关注”北海生物赞助的真义诊。 “北海生物原是我市洗缨湖制药厂,该厂自转产生产保健品以来,本着关爱群众服务家乡的宗旨,组织全市大夫多次开展义诊……” 电视播出的当晚,几乎全城全市的百姓都看到了这条新闻,谁是真义诊,谁是借义诊“搜刮”老百姓的钱包,一目了然,电视台代表的可是官方态度。 “这个凯拉一号……”许多人就有了种上当的感觉,纷纷发 誓赌咒,“以后谁再买凯拉一号谁就是孙子!” 老年人只是发几句牢骚,骂几句,可是醒悟过来的的年轻人,火气可是冲得很,直接掀了许多义诊的桌子。 如果你仔细观察,在乡下,掀桌子和刷墙的同志,都是一帮人。 前两招奏效后,基本上又把凯拉一号赶下了神坛。 秦东可没闲着,电视上,百名老干部现身说法,亲身讲述自己吃北海黄金的经历; 百名老教授现身说法,亲身展示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是多么健康; 还有老百姓显身说法,在街头,在工厂,在学校,在自己家里,这样更直接,更真实,更示范作用。 北海黄金与凯拉一号的距离被进一步拉开,许多凯拉一号的经销商转投北海黄金,虽然利益至上,但是打听到秦东的背景,这家中德合资企业,看着就更高大上。 更关键的是,大家吃了,真的有效果…… …… 今天晚上,李墨梅请客,几年下来,她已是厂里的工会主席,但是杨厂长很器重她,加上秦东力保,许多副厂长分管的工作,她也参与,厂里的生产和销售,现在她都不陌生。 “巴依,你们随便坐,我还有几个菜,马上就好。”李墨梅系着围裙,重又进了厨房,她的老公只是出来见了一下客人,又重新进去给她打下手,看样子,这个家,也是阴盛阳衰,女强男弱。 秦东打量着客厅,几年下来,原来的新房已经有了烟火的痕迹,“李墨梅,遥控器呢?” “在沙发上,你找找看看。”李墨梅在厨房里喊道。 看着秦东,象在自己家里一样,肖莉莉很是羡慕,“你们这些同学,感情真好。” 是啊,当年函授班的那些同学,虽然分布在祖国各地,可是时不时打几个电话问候一番,他跟老苒、陈晓春更是走动得勤一些。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杨厂长带着厂里的领导班子一齐来了,进门就同秦东握手,“现在的沈南城,满城都是北海黄金啊……” “冲天香透尽沈南,满城尽带黄金甲。”副厂长才鲍笑道。 他的身后是崔薇,秦东的徒弟,她已经见过师傅,见李墨梅在厨房里忙碌,赶紧洗手进去帮忙。 “小秦,现在北海生物的市场占有率,是全省第一了吧?” 杨厂长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秦东。 “没有,在沈南市场上,正跟凯拉拉锯。”当着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厂长,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老厂长,秦东只能接过秕子花生,老老实实回答。 凯拉比北海先进入保健品业,不论在山海省还是在沈南市都是经营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北海生物,现在厂里开足马力全力生产,又在全国各地找了许多药厂代加工,生产能力一日千里,大有迎头赶上的趋势。 “你看,电视上又有你们的广告。”此时正是央视《新闻联播》前的时段,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新闻联播,这并不是黄金时段,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时段,秦东的广告打得不亦乐乎。 嗯,大家都看向电视,这好象不是正儿八经的电视广告,倒象是现场问答。 “我们准备了许多礼品,只要能回答得出我们提出的问题,参与我们的抽奖活动,就能得到我们的礼品……” 嚯,电视主持人身后,礼品还真不少,有自行车,有电风扇,甚至还有花生油,肥皂等家庭日用品。 “好,我的问题是,北海黄金全国销量是第一还是第二?” 啊! 杨厂长、鲍厂长都看向秦东,刚才还在说跟凯拉一号拉锯,并且,大家特别是杨厂长都是知道北海生物的底细的,一个刚刚走上正轨的保健品厂,怎么能是全国第一呢! 可是电视上都这么问了,大家还是相信电视的,从杨厂长到鲍厂长都在怀疑地盯着秦东。 电视上,电话打进来了,一个声音很是犹豫道,“全国第二吧,全国第二,我肯定。” “对不起,您答错了,”漂亮的女主持人笑着回答,“你不能进入我们的抽奖环节,好,我们接听下一位观众的电话……” 答错了? 那肯定就是全国第一了呗,杨厂长看一眼秦东,真的是全国第一吗?这个小伙子身上的奇迹太多,由不得他不信。 在这个时代,没有公开可查的信息渠道,没有权威性的排行榜,老百姓对排名的一切认知,都取决于电视和纸媒上的广告宣传。 但相比那些一看就是企业自己口径的广告,比如凯拉一号的广告,这种以问答形式出现的所谓“正确答案”,更能不引起怀疑地被人接受。 越是读过书的人,越是会下意识地相信答案的正确性。 并且,无论答对了还是答错了的人,都在潜意识记住了“原来北海黄金的销量是全国第一。” 这个问答的设计巧妙之处在于,不论你选第一还是选第二,都落了秦东的圈套。 因为这一年,北海生物刚刚成立,全国这么多种保健品,他连前一百怕都排不上,就算你觉着它是第二,说实话,北海生物也一点不亏。 润物无声,胜过大张旗鼓! 老百姓的从众心理,也会让他们下意识跟风同购买全国销量第一的产品! “秦总,真的是第一?”杨厂长又笑着问道,“这么快就是第一了,恭喜……” 第207章 要防守,更要进攻 市场上烽烟四起,秦东的进攻,伴随着谁是第一谁是第二的提问,也拉开了帷幕。 “这一役,我们要占领山海省保健品市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份额。”秦东回答杨厂长道。 那现在就是还没占领,还不是山海第一,更谈不上全国第一。 杨厂长看着他,不言语,可是那意思很明白,你们在电视还能撒谎? “也不算撒谎,”秦东的脸皮很厚,“我们暂时还不是第一,但是将来一定会是第一。” 此时,凯拉一号的王延辉发现,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人比自己脸皮更厚,公然在电视上撒谎。 “真不要脸,太阳神,沈阳飞龙能排第一,也轮不到他们北海生物,他们是哪吒吗,见风就长……” 可是,北海黄金供不应求,越来越多的省外销售商注意到了北海黄金,也注意到了秦东的脸皮。 甚至,此时业界那些早已成名的大佬,也注意到了秦东。 乐百氏的何伯权就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依照这手段,用不了几年,北海生物必在保健品业拿下全国前几名的位次。 沈阳飞龙的姜伟看着报纸上的报道,也不禁频频点头,这年轻人真的是后起之秀,深谙保健品行业的精髓,不,应该说深通老百姓的心理。 看着北海黄金的出货量节节攀升,有人就开始计算这则问答广告给北海黄金带来的收益。 很快,一则传闻迅速在保健品的江湖上流传开来——秦东在电视上撒一个谎,就能多出一个亿的货。 这个数字有夸大,也有捧杀,可是到底是个谜,但是秦东的身价一天比一天贵,这是不争的事实。 经过有心或者无意的演变,在这个春天,在保健品界没有人不知道秦东了,提起秦东,有人会直接喊—— 秦一亿! …… 秦东的进攻远没有结束。 王延辉没有想到的是,他此生最是引以为傲的自立门户,成了秦东的子弹。 “王总,你看。”今天,刚刚走进公司,销售经理就被火烧了屁股似地拿来一张报纸。 这些天,王延辉感觉自己就象隋唐演义中的程咬金,三板斧抡完,就再也没有招了,而对方挡住了自己的斧子,顺带着一枪一枪又刺了过来,招数诡异,防不胜防。 “怎么了,有事说事。”在下属面前,他强装镇定,可是早拿起了报纸。 “沪宝一号?” 这在他看来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可是现在又被报纸翻了出来。 以前,他是上海这家保健品公司的地区代理商,后来就干脆偷了他们的配方,截了他们销售渠道,自己起家单干。 报纸上,当年自己在这家公司年终领奖的照片,与老总握手的照片,与这家公司对簿公堂的照片,赫然在目。 中国人的心目中,特别讲究渊源,讲究师承,也特别厌恶挖墙角,讨厌叛变师门,君不见,后世天津说相声的小胖子和他的徒弟,隔空互骂,大家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小胖子,就因为他占了师承的光,他是师傅,徒弟跟师傅骂街,就是徒弟的错。 而王延辉,他挖了当年母公司的墙角,还把当年的公司收入囊中。 报纸上用了四个字来形容他,“欺师灭祖”。 “这是要挖我的祖坟啊……”王延辉也算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这时也沉不住气了,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消费者看到报纸,肯定对凯拉一号的观感立马不好了,印象决定销量,不出意外,肯定会雪上加霜。 他也信奉,战场上没有道德与不道德,只有输赢,事关生死。 可是现在对方祭起道德的大旗,他不得不承认,这让他有苦说不出。 可是,他又不能在报纸上跟对方隔空解释,那样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对方手里肯定还有料,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降价。”王延辉咬牙道,“每盒再降五毛钱。”保健品是暴利行业,再降五毛他也有钱赚。 “王总,这样就完不成今年的销售额了……”销售经理刚说了一句话,王延辉就几乎吼了起来,“活都活不下去了,我还管什么销售额,快去,快去,去——” 一上午的时间,他龟缩在办公室里,哪也不去,同样,秦东也在北海生物的办公室里,哪也没去。 打凯拉一号,在秦东的心目中,很轻松,势如疾风扫落叶,很快就会把凯拉一号扫出沈南,扫出山海省。 当然,除了要不择手段为竞争对手创造不利因素,也要为自己低成本地创造有利因素。 “小树,还记得那一年,藤野清志送我们的理光照像机吗?”小舅子杜小树今天好象不太正常,西装墨镜,皮鞋都擦得锃亮,不过,秦东也没有往心里去。 “记得,我跟小勇,小军,在长桥上给人照像……”回想起八十年代,回想起跟着自己姐夫,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杜小树也有些感慨。 “当年,我们给人照完像,就把照片寄到家里去,对吧?”秦东双手抱头倚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姐夫,你是不又想到破敌之计?”三国看多了,在杜小树心里,这计那计的,商业竞争的一切手段就是计策。 “对,你马上通知我们所有的经销商,公司给他们配备相机……”秦东霍然站起来,“我们要拍照,拍下一次购买十盒以上的消费者的照片……然后做成单页的挂历,寄给他们。” 购买十盒,这是有讲究的。 一盒北海黄金是三十粒,一天吃一粒,能吃一个月,一次购买十盒,也就是说这位消费者大半年内就不用再购买别的保健品了,这就叫用户的忠诚度。 卖了自己的产品,还成功地给别人使了绊子。 很快,第一批挂历页就做好了。 一位老大爷,眉开眼笑地拿着北海黄金,他的肖像赫然印在挂历页的上面,以前这都是明星,不,漂亮的女明星才能占据的位置。 当然,肖像下面除了年历以外,还有北海黄金的产品宣传,产品宣传上写着的,也是——北海黄金,全国销量第一! 第208章 一山不容二虎 “姑娘,你看,我这样行吗?”一位穿着朴素的大娘理理头发,又扯扯衣服,看着眼前的丁岚。 由于现款结算,加上北海黄金的销售势如长虹,秦东手里迅速积累起大量的资金。 肖莉莉马上布置,开起了自己的直营店。 一个直营店就是一个堡垒,最坚强的堡垒。 “行,”丁岚笑着举起相机,大娘穿得朴素,可是还要购买保健品,真是不容易,“您坐好,我多给您照两张。” 这些印有消费者照片的挂历被带到了全市甚至全省各地不同的小区,不同的村子里,被挂在了家中最显眼的位置上。 这还是一个邻里热爱串门的年代,每张挂历都成了最精准的直扎城市和农村市场的广告位。 并且,老百姓对这种印刷精美的纸上宣传深信不疑。 一来信息不畅通,本来没有核实的渠道。 二来也想象不到纸上印出来的不能更改的东西,怎么会有错。 所谓白纸黑字,言之凿凿,印刷品与权威性在上千年间建立的联系,成为了秦东最好的武器。 这一刻,他不是经理,而一个战术大师,战场上所有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都可能成为他的武器。 这可能是最早的精准营销,去中心化营销,以及下沉市场地推。 挂历页的成本很低,可是效果出奇地好。 王延辉和他的销售经理发现,他们的三板斧抡得再响,他们的销量直线下滑,没有人买货,经销商也要吃饭,许多经销商纷纷改换门庭,经销起北海黄金来。 北海黄金对经销商的要求就是只能经销一种保健品,越来越多的凯拉一号就堆积在仓库里了。 就这么完了?这就样偃旗息鼓,甘拜下风,退出市场,王延辉好歹也是在市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他自然不甘心。 “他们直营店开业,先砸了他们的场子再说……”这是在沈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孤注一掷了。 …… 这天,沈南又下起了大雨。 吱—— 铮亮的奥迪车就停在洗缨湖大酒店的门口,一群在门口抽烟的人迅速扭过头来,一个三十多岁同样理着蘑菇头的人就快速迎了过来。 他的身后,是紧跟着他给他撑着伞的一个年轻人。 车门没有打开,可是从副驾驶上快速下来一个年轻人,绕过车尾,先是打开手中的雨伞,然后才拉开车门,杜小树这才笑着从里面伸出脚来。 “岳哥——” 两人很江湖地握手,又互相拥抱,头上是两把伞,身后是一群年轻的小弟。 “小树,想死我了,”岳文笑着搂住杜小树,“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的杜小树,杜哥……” “杜哥。”就象港台电影中一样,一群小弟齐声毕恭毕敬地喊道。 杜小树笑着点点头。 “当年风声紧的时候我跑到秦湾,什么事都是他一手给我安排……”岳文一路走,一路说,“我兄弟来沈南了,有什么事,只要他一句话,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听他的就是听我的……” “岳哥。”杜小树很有派头地一甩头发。 “烧包。” 作为司机,高虎开着奥迪,看着杜小树装十三,他不禁笑着骂了一句,看来,这个沈南的姓岳的和秦湾的姓杜的,都是年轻的痞子中混得比较有排面的。 都是蘑菇头,郭富城的发型,也都穿西装打领带……“烧包。”高虎又加了一句,可是来都来了,这个酒店的菜肯定是差不了的,停好车他也进了酒店,几个小弟马上恭敬地迎上来…… 酒到半酣,岳文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小事,小事,你放心,包到我身上。” “我要让他翻不起身来,”杜小树举着酒杯,恶狠狠道,突然,他看看高虎,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告诉我姐夫。” …… 这餐饭还没有结束,岳文的几个小弟就出去了,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顺着医院的病房,他们探头探脑地打量着, 马上有几个人迎了过来。 一片有一片的人,医院这片的小偷也有领头的。 “你们要找快死了的人,那得到icu。”这一片的一个小伙子笑道,“那里的死人多。”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icu走去,路上,岳文手下的小弟就又嘱咐道,“就要那种喝过凯拉一号的,死了的,刚刚咽气的……” “吃北海黄金的不行吗,现在医院里都送北海黄金,看病人都拎着这个,听说,还给照像……” “不是北海黄金,”那个小伙子立马急了,“是凯拉一号,别搞错了,搞错了,等着收拾吧……” 这些人常年混迹医院,跟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很快,一家人就进入他们的视野。 “这家老爷子,就快咽气了,……我听大夫说了,让准备后事,可巧了,回光返照的时候,还喝了一瓶凯拉一号……” “好了,就是他们了,走,我跟他们讲讲道理。”事情进行得顺利,岳文手下的小伙子立马高兴起来,可是他们哪会讲道理,只会动拳头。 “我……”家属是一个小伙子,接过两千块钱来,“这样,能行吗?” “你只管照我们说的做,有什么事我们顶着,接了钱啊,就得干活,别玩我们……”岳文手下的小伙子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今年的4月1日——《焦点访谈》和《世界报道》在cctv-1正式播出。 对于这个节目,中国老百姓爱看,王延辉也爱看。 可是,他很快看不下去电视了,公司打来电话,下面县里的一户农民披麻戴孝来到公司,口口声声说是他们的父亲因为喝了凯拉一号,病故了。 王延辉一听,头都大了。 他迅速赶到公司,公司大厅里已被坐满,全是戴着孝布的孝子孝孙。 “经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王延辉心里一咯噔,这声音,好熟悉。 立马,无数人就把他围在中央,无数只手就指向他的面门,“凯拉一号喝死人了。” “赔钱,赔钱……” “如果真的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诿,”王延辉高高地举着双手,“这事,我们坐下来谈,行吗,大家都消消气……” 可是没有人消息,倒是他的眼镜,在混乱中不知被谁打飞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销售经理就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家经理高举双手的样子,他长叹一口气,这一关,凯拉一号怕是要过不去了。 第209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个春夏之交,沈南的雨算是停不下了,整个城市里雨水肆意横流,出行不便,晾衣不便,就是买菜做饭都不方便,让人的火气在这个阴雨天气时不时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王延辉的火气一直没有降下来,这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眼压陡然升高,不得不整天点着眼药水,大夫警告他,这样下去直接会发展成青光眼,会失明的。 可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几天,那家人家几乎就差把棺材板搬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全国各地的记者。 此时正是保健品最火爆的时候,突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全国的记者就象打了鸡血似的,蜂拥而至。 家属则更来劲了,扬言不给二十万他们就不下葬。 看着满楼戴着孝布的人群,王延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办公室。 各路记者?从哪来了这么多记者! 如果不是有人策划,他都不相信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记者来。 “王总,我们实在干不下去了,”一个凯拉一号的铁杆经销商夹着一个皮包就跟着蹭了进来,“太难了,出货太难了……” 王延辉不作声,几个月前,这些经销商见到他都是王总长王总短的,那态度比见了自己老子都要亲热。 “我们还有六十万的货,我今天就给公司送回来,剩余的欠款,容我凑凑,没钱啊,穷啊……” “老刘,”王延辉知道,开了一个口子,后面还会有无数个口子等着他,这个口子他不能开,“你也是老经销商了,多少沟沟坎坎我们一起走过来了……” “王总,”姓刘的经销商很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得吃饭,我老婆孩子得吃饭,手下一帮子人得吃饭,你不能让我没有饭吃吧……行了,我不多说了,这就样……” 虎落平阳被犬欺,王延辉心里一万个槽泥马奔腾而过,可是他没有办法,捆绑不成夫妻,这些经销商也都是人精,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以后凯拉一号绝不赊账…… “王总,不好了,不好了……”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延辉此时颇有心如死灰的意味,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他心里已经麻木了。 看着跟随着办公室主进来的经销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怕什么。 “你就是王延辉?”可是他抬眼就看到这一众经销商身后多了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走到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我是,我是。”他赶紧从办公桌后面出来,却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了,茶水洒了一桌,照往常,办公室主任早就屁颠屁颠地拿着抹布抹得一干二净了,可是现在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跟我们到所里去一趟,有人告你售卖假药毒死老人,走吧。”一名公安面无表情地把一张纸摊在他跟前,又面无表情地说道,“签字吧。” “等等。”突然,身后就传来一声喊,王延辉长出一口气,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看来公司里还是有人为他说话的。 可是他打眼仔细去瞧,这人却认识,就是那个小黑个子,浑身上下透着股彪悍劲,又有股灵动劲,就象弹簧,轻轻一摁他就会弹起老高。 “你们肯定是误会王总了,他怎么会造假药……”小个子看来有些热,他笑着脱下西装,打量着王延辉。 “你是干什么的,是这个公司的?”公安打量着杜小树,“不是这个公司的给我出去。” “哎,我有事啊,我来买凯拉一号啊,山海人都说凯拉一号好,包治百病,能治便秘,还能治拉稀……” “这不是胡诌吗,治了便秘,还怎么治拉稀!”几个公安倒笑了,“一听就是假的,你小子是不是没脑子?你没看我们这执行公务吗,闪开。” “执行什么公务,凯拉一号可是好公司,给我们义诊呢……” “他们的义诊,就是骗人,哎,”公安反应过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走,连你一块带回局里。” “别,别,别,王总他冤枉啊,你没见,全省全国那么多喝凯拉一号的都没出事……”小黑个子走近王延辉,王延辉看他的目光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我就一直喝凯拉一号啊,凯拉一号就是好,你看我,喝得又高又壮又白。”小黑个子刚说完,满屋子人又都笑了,这身板,在山海省还敢称又高又壮,这皮色,扔到煤堆里都找不出他来。 “你要喝你就到外面去买去,没人拦你。”公安笑道,这小子还真逗趣。 “好,我买,王总,给我几盒凯拉一号?”小黑个子笑着掏出皮夹子,又从里面夹出几张钱来,这一夹,立马就吸引了民警的注意力,这是练家子啊,可是小黑个子仍然满嘴闲话,“你看,我们王总就弄死一个人,你们就饶了他得了。” “你再胡闹,给他拷上。” “别别,”小黑个子慌忙后退,“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笑着看看王延辉,“王总,在秦湾我掀了你的摊子,在沈南我一样掀你的摊子,拜拜了!” 他笑着朝后伸伸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这是谁,你们认识?”一位公安看出端倪。 王延辉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脚一软就跌在地上,慌得在场的人立马掐人中,好半天他才醒过来,“他,他就是秦东的小舅子,老陈,”他招呼着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你跟我一场,最后帮我办一件事,去上海把我儿子叫回来,让他收拾这个摊子……” …… 几乎同一时间,北海黄金位于百货一零的直营店开业。 衣谨,朱奕,杨厂长,房区长,董青鲲,顾主任,都前来捧场…… 北海生物就是一只巨大的吸金兽,谁都不怀疑,再下去几年,山海省最有钱的人怕是要数这个小伙子了。 “秦总……”丁岚匆匆走过来,在秦东耳边轻轻地说了两句,正在迎接客人的秦东笑了,“王延辉想在直营店搞事,搞这些小手段有什么用,有这份心思,还不如在市场上分个高下。” 可是肖莉莉也匆匆过来,“秦总,凯拉一号被查封了,王延辉脑出血直接进了医院……” “怎么回事?”秦东的脸色阴沉下来,双方是抢市场,是商业上的你死我活,可不是要消灭人家的肉体。 “你不觉着凯拉一号致死人命的新闻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吗?”肖莉莉看向秦东。 第210章 路径依赖 庆功宴。 北海生物全厂职工,有一个算一个,全体发放加班补助,车间主任,每人三百,普通工人每人二百,全厂一下子就沸腾了。 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再也熟悉不过的笑脸,秦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明天他就要离开沈南,而肖莉莉要在这里再待一个礼拜。 今晚,秦东喝了不少酒,他吃了一粒北海黄金,就在沙发上坐下,杜小树早已给给他泡好茶水,他讨好道,“姐夫,我给你当秘书得了,我……” “有你这样的秘书吗?”秦东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小个子,口气一转,“其实,小树,除去我们姐夫小舅子的关系,我真的是看好你……” 杜小树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不知姐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闯市场,你是一把好手,今年,我准备把一个分区交给你,你有信心吗?” “有。”杜小树同样高声答道,钟小勇,马小军好象都受了秦东的影响,说话声音都很大。 “嗯,这次我们在沈南,实在是太顺了,”秦东瞥了一眼杜小树,“天助我,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凯拉一号彻底翻不了身了……” “老天爷有眼。”杜小树把茶杯放在姐夫跟前,低眉耷眼答道。 “唉,说起来我们真应该感谢这位老爷子,可是这事,我觉着蹊跷,”秦东突然道,“小树,你告诉我,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杜小树眼珠子滴溜乱转。 “这事真要是你做的,你绝对是头功,”秦东笑道,“最后致命一击,一剑封喉。” 看着秦东期待的眼神,杜小树眼珠一转,“真不是我,姐夫,我做好事从来都留姓名……我……”他不自主地又想到了那一年啤酒兑水的事情,当时姐夫开始时也是和风细雨。 “浑蛋,”秦东突然暴怒,杜小树心里却平静下来,这样的表情他在杜源身上看过二十年了,“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我就不知道,你还跑到人家门上,杀人不过头点地,人活一世,就是为了一张脸,你知道不知道……” 秦东的声音很大,楼下许多人就止住了脚步,郭洪涛要去劝,肖莉莉阻止了他。 “这事,我闭着眼一闻着就能闻见你的味道。”秦东的手指几乎指在了杜小树脸上。 杜小树心里一乐,可是,他可不敢说姐夫属狗的。 “杜小树,”秦东的声音依然高亢,“滚回秦湾,面壁十年,再来问世。” 看着杜小树很不服气地出门,秦东是真被气着了,他赶出门去,一脚就踹在他的屁股上…… …… “该踹!” 秦湾,杜源牙疼似地丝丝地哈着气,看着小桔妈和杜小桔,“姐夫教训他,都是他好,我支持。” “小树这也是为他姐夫……”小桔妈有自己的想法,“他又不是为别人,别人家的事儿,他还不愿意插手呢……” “妈——”杜小桔就急了,看着小秦巡乐此不疲地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都给甩了出来,她就走过去抱起孩子,“妈,你再想一想吧……” “哎,桔儿,你别走,那大东的意思,是不让小树跟着他姐夫干了?” “我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杜小桔抱着孩子,“小树是他舅子,什么时候也不会不管他。” 听到自己家姑娘这一句话,小桔妈放心了,“唉,小树这是不是讹人,你说……” “你才明白过来啊,他这是犯罪!”杜源扔下一句话,转身也出门。 “哎,我这是得罪谁了,”小桔妈悻悻地也站起来,“又不是我干的……” …… 晚上,小两品照例一通温存之后,秦东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经济学上有一个理论叫作路径依赖,人类社会的技术演进或者制度变迁,均有类似于物理学的惯性,一旦进入某一路径,无论好还是坏,都可能对这种路径产生依赖性。 这个理论,有时候也可以用来解释很多人的人生路径。 在最初进入某个行业时,我们所做的那个选择,在当时看来只是无心之举,却已经为未来选定了一条有去无回的道路。 直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才知道回头。 “从当年啤酒掺水,到后来在云海闹出一档子事……,再到今天,商场是讲究尔虞我诈,也讲究为人的底线……”秦东搂着自己的媳妇,“我不想小树将来犯罪……” “那你就多管管他。”杜小桔把头埋在丈夫胸膛上,“谁让他是你舅子。” “这样,就让他到云海,”秦东道,“我听说,藤野清志来了。” 哦,杜小桔抬起头来,“就是那个在海边吃烧烤的那个日本人?” …… 秦东可没有功夫理会藤野清志,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 “来,这是你的,你的,你的……” 桌子上,一张张的存折,有鲁旭光的,有罗玲的,还有刘洪兵的,黄波的…… “这是我孝敬咱家老爷子的。”秦东又把几瓶北海黄金放到桌上,跟刘洪兵说道,“以后咱家老爷子吃北海黄金,免费。” “秦总,这存折里面不是还给我们利息了吧……”罗玲笑着开着玩笑,大家都知道,秦东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可是,现在还有一些报纸在大肆报道北海集团的财务窘境,时过境迁,秦东可不是以前的秦东了。 “是不是我应该给他们一个采访的机会?”秦东笑了。 “是应该给他们一巴掌,妈了个巴子的,狗眼看人低。”鲁旭光骂道,他收起存折,“这帮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专门盯着人家看,赶明儿再找事,找人削他……” “明天我就削他,”秦东大笑,“谁盯着我们我们就削谁。” “秦总,明天,是不是有大场面?”罗玲笑着问道。 …… 第二天,石城啤酒厂仲星火、大法寺汽水厂的鲁长忠,龙城啤酒厂的鞠建立,还有包装厂的阎国忠,齐齐聚集在北海大厦前。 此时的北海大厦,机器轰鸣,塔吊运转,无数工人在紧张地忙碌,哪有一丝一毫停工的迹象? “都准备好了吗?”秦东问道。 第211章 虎头奔 演戏嘛,就要演全套,还要摄像拍照,留个念想,当然,也要让别人看看,这年头,打打别人的脸,堵堵别人的嘴,秦东还是很乐意的。 省报的记者易离京亲自操刀,自打那年认识了这位“经济增长的国王”后,她不仅关注啤酒业,也一直在关心这位啤酒界的“少帅”。 哦,看到前方的景象,她手里的相机抖了一下,可是镜头里真的齐刷刷开过来清一色的六辆奔驰! 九十年代,中国仍然是一个自行车的国度,家里有辆摩托车,已是小康家庭的象征了。 如果屁股下面能有一辆轿车,那么此人必定在单位担任相当的职务,或者家里的存款能够负担起汽车高昂的维修、保养和汽油的费用,当然还有各种税费…… 可是,当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辆s级的奔驰缓慢经过你的身旁,可能你还不知道这是奔驰的哪一款车,但是一般人都能从车身外观尺寸、板直的侧线、尤其是车头立着的三叉星等这些信息知道,这一定是一辆价值不菲的高级轿车,当然,车里一定坐着一位不同寻常的人。 “奔驰!” “奔驰!” “奔驰!” 建筑工地好象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开塔吊的工人,砌墙的工人,搅拌混凝土的工人,甚至是推着小板车的工人,齐齐看向六辆奔驰缓缓驶来…… 车漆在阳光下反射着强烈的光泽,大红的绸花挂在车头之上,喜庆,庄重,财富……这些不同语境下的词汇瞬间一齐涌入一个人的脑海,几乎就在这时,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虎头奔! 对,就是虎头奔! 在它诞生的那个年代,它创造了至今都脍炙人口的故事,而它的继任者们,如今也是这级别中的佼佼者。 此时,这台方方正正的奔驰,就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全进口车型,乞丐版就要155000马克,如果真的要配齐装备,那么就远不止这个价格了,单单一个后风挡遮阳帘就要604.2德国马克,这就接近于4000人民币了! 哎哟—— 一声叫喊,把仲星火、鲁长忠及一众工人都惊醒了,一个年青的工人看得入迷,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 扑通——扑通—— 无数工人从架子上跳下来,也有无数人工人围了过来,打量着这六辆豪华轿车! 它们的确切名字应该叫作奔驰560sel,是w126底盘型号的第二代奔驰s级轿车中最豪华的款式,也是在国内能大批量见到的第一代s级奔驰轿车,它第一次给国人带来了对德国豪华车的直观印象。 而此时的奔驰“s“级轿车也不是像现在如此的普遍,能拥有这车的不是大的跨国公司就是国家政府部门,而对于一般人来说买这车绝对是望尘莫及! 此时,最能见到这款奔驰车身影的,应该是北京,有许多是从国外使馆退役下来后,运回国内作为给部长级干部的配车。 由此可知,能开得起或者坐得上这款车的人,也一定是很有来头的。 “看这车漆……”一个工人兴手想摸,可是手上满是水泥,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又停住了,对着同伴呵呵笑起来。 “没事,摸又摸不脏,等会儿,照像拍照都可以,”秦东笑道,“像片钱,算我的。” “真的,秦总?”对于这位年轻的老总,工地上的工人都是认识的,他们要盖的就是人家的楼嘛。 “那给我照一张。”一个工人已是迫不及待地摆好姿势。 560sel可以说是相当前卫和豪华,车子的外形已经相当的流线,风阻系数只有0.36! 大气的车身线条以及厚实的钢板用料,都体现了这车的豪华车实力。 奔驰的车漆质量让人赞叹,颜色很和谐,车漆的厚度也非常可观,站在旁边,感受到的只是梦里的人生! “前面这辆好象不一样……”龙城啤酒的鞠建忠在北海集团的几位厂长中最是年轻,对车也有研究,可是他的梦想还没有到研究奔驰的地步,可是奔驰车却已开出了梦境,开进了现实! “前面这辆600,后面的是560。”肖莉莉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最前面这辆奔驰更豪华,也更大气,是比560高一个档次的奔驰600! 可是在工人眼里,都是奔驰。 “谁说秦总没有钱,人家没有钱,一口气买了六辆奔驰!”一个工人小声嘀咕道,看来,秦东这个大家眼中“中国最穷的人”,今天要彻底翻身了,起码在老百姓眼里先翻了身。 “有钱,谁说秦总没钱谁特么眼瞎,这一辆得多少钱!” “反正啊,咱们挣一年挣不了这车一个轱辘!” …… 工人们议论着,谈笑着,羡慕着,仲星火、鲁长忠、阎国忠等人也走上前,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内米黄色的真皮内饰,橡木红色的实木操作台,“秦总……”鞠建立笑道,“这不是给我们的吧……” 仲星火虽然脑子里也有这个想法,他没有问出来,而阎国忠也想都不敢想,他一个泥腿子,前几年还抗着铁锨浇地除草呢,这几年才洗脚上岸,摩托车都骑利索,轿车都没坐过几回,就能坐奔驰?! “不给你们,难道我一个人坐六辆车,礼拜一坐一辆,礼拜二坐一辆,一个礼拜我换六辆!”秦东笑了,他豪迈地一指六辆奔驰,“一人一辆,这就是你们的奔驰!” 几个人除去肖莉莉,虽然得到秦东肯定的答复,可是仍然很震惊。 公司的难关已过,前面全是阳关大道。 仲星火抚摸着红绸花球,“秦总,我都不会开车。” 阎国忠没有说话,只是剧烈地咳嗽,秦东就笑道,“不会开车有司机,但建立没有,你年轻,你得自己学,肖总也没有,她会开车,老仲,老鲁和国忠大叔,给你们配司机。” 配司机! 阎国忠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真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司机,就是区里的区长才有司机啊! 他骂了一句,“秦总,现在还有人说我们破产吗?” “只要他们眼不瞎,你说呢?”秦东大笑,他笑着看向自己的北海大厦,阳光下,大厦一层一层在长高,就象自己的孩子,又象自己的作品! 第212章 市长不如厂长 易离京的报道甫一见报,立即引发了全国媒体的疯狂转载。 虽然是黑白报纸,但是六辆戴着大红花的奔驰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仍极富震撼力! 《北海集团资金回流,难关不难》 《北海集团,海东湾畔的一颗明珠》 …… 各式各样的报道,又象以前一样铺天盖地,不同的是,此时没有人再唱衰这家秦湾企业,但有关他的前世今生却又被拿在放大镜下审视。 这家涉及啤酒,地产,保健品三大行业的合资企业,成了媒体的香饽饽。 逆风解意,向阳而生。 “北海集团下一步要进军调味品业与与饮料业……”作为集团的副总经理,肖莉莉也充当了发言人的角色,对于集团的路径,虽然她只说了寥寥几句,可是又是一波疯狂的报道。 当然,也有媒体想要采访秦东,可是秦东哪能谁都见得着的。 易离京,作为专属记者,凡是秦东的信息,只有她能够发布! 但是秦东越是不见,就越是神秘,就越是惹人猜测,“唉,谁让人家是秦十亿!”一个来自京城的记者在秦湾待了一个礼拜,愣是没有见到人,临走时忍不住吐槽,好嘛,原来叫秦一亿,现在直接加了九个亿! “秦总,我老了,精力有限,这一辈子也没走出石城,”仲星火也找到秦东,“我看,集团总经理的位置,还是让肖总来干吧……” 他不说,秦东还真不好提,可是仲星火说了,他顺势就坡下驴。 “还有,”仲星火对秦东态度又跟以前不一样,此时一声秦总,叫得是心服口服,“这辆车,我不敢坐。” 唔? “你不要误会,不是我有意见,谁能坐一回奔驰,都得炫耀一年,”仲星火不敢坐,他的原因很简单,石城市里的领导还没有坐好车呢,他们坐的是桑塔纳。 “这车还就得你坐,非你坐不可,”秦东笑道,“什么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让他们慢慢适应吧。” 虽然在适应,可是带给石城当地的震惊仍出乎仲星火意料。 他到市里开会,并没有敢坐奔驰,可是大家见到他,七嘴八舌都在说他那辆奔驰。 “老仲,什么时候给你温车啊?”温车与温锅意思差不多,都是图个喜庆,讨个彩头。 仲星火看着市长,“这车啊,算了,还是放那里吧,烧屁股……” “要不我们换换?”市长笑了,“我这个市长还不如你这个厂长,我不怕烧屁股。” “那我让他们开过来,”仲星火马上道,“这下我可敢睡个安稳觉了。” “别,”市长一听连忙摆手,“你开过来,我的屁股就烧着了……”云海市长才坐奥迪,他这个县级市的市长坐一辆虎头奔,那画面不也想…… 一路上,仲星火看到一张张笑脸,听到或是调侃,或是恭喜,或是开玩笑,可是都羡慕他坐上了奔驰。 “唉,这么大岁数了……”回到办公室,他就摇头,“……算是跟对人了……” 对这个年轻的总经理,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结果,晚上,在当地几个厂长联合设宴举办的“温车”宴上,仲星火大醉。 阎国忠倒没有仲星火这么多顾虑,当奔驰开回阎家渡,村里的孩子就跟在车屁股后面一路狂奔。 “奔驰,”阎国忠下了车,轻轻地拍拍车子,拍重了他自己心疼,“最好的车,真没有想到,我还能坐上车……”对着村里一帮老兄弟,他散发着手里的香烟,满面堆笑。 “二哥,”阎国忠排行第二,“当年儿子结婚,也没见他这么笑过。”一个村民接过香烟,就小声嘀咕道。 照例是高兴的晚宴,照例与仲星火一样,阎国忠也喝多了,“老婆子,做个罩子给我罩起来……把车罩起来。” “不开?”一个老兄弟也喝得面红耳赤,“当祖宗供着。” “它就是我祖宗。”阎国忠迷迷糊糊地喊道。 呼噜呼噜—— 睡到半夜,一声惊雷就把阎国忠惊醒了,他一轱辘从炕上爬起来,“你到哪去?”看着他披衣出门,老婆子也醒了。 “我看看车去,别淋着雨……” …… 九四年,从开春以来,雨水似乎就特别多,无论是沈南还是秦湾。 虽然雨水多,可是老百姓并没有困在家里,他们的休闲生活似乎比往年都要丰富多彩。 这一年年初,喜好体育的人都知道,王军霞获第十四届杰西欧文斯奖,刷新世界纪录如探囊取物,成为春晚上的明星…… 这一年4月17日——全国足球甲级(a组)联赛开始,大连万达队荣获该年度甲级a组联赛冠军,而秦湾也有了自己的足球队——秦湾海狮! 这一年,第一部进口分账大片,《亡命天崖》登上银幕,从此,美国大片成为中国电影业界又爱又恨的对象。 “小桔,小桔,等等……” 下班了,杜小桔推着小木兰走出厂门,银行的王主任爱人张姐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下班就回家,惦记着大笑笑?” 她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摸出几张电影票,“给,进口大片,去看看吧。” 王主任去了一趟秦东的办公室,让秦东连吓唬带蒙地赶了出来,当看到六辆奔驰的场面,王主任就坐不住了,他怕秦东记仇。 “张姐,你们看吧,”杜小桔笑着推辞道,“大东厂里事多,你还给这么多张票。” “我弟妹就在影院工作,电影票方便,以后你们家看电影,电影票我都包了。”张姐大气道。 看着杜小桔的小木兰一溜烟远去,她就长叹一声,这妹子命真好,找了这么个对象,一辈子不用愁了! 晚上,一家三口还真的来到了影院。 作为一部高智商惊险片,影片高潮迭起,扣人心弦的逃亡和拨云见雾的查案情节互相穿插,叫观众毫无喘息的余地。 看着哈里森·福特的纵身一跳,电影院里掀起了滔天巨浪,观众们被好莱坞的特效和大制作震晕! 自此,好莱坞进口大片在中国内地市场打响了第一枪,正式开启了在中国内地的“掘金路”。 “走吧,”杜小桔索然寡味了,因为秦巡睡着了,“走吧,回家,孩子睡了……” 杜小桔说着已是站起身来,再好看的电影也不如儿子好看…… 第213章 扫地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醒来就看到杜小桔恬静的脸,秦东就会感觉到无限的满足,当再看到小秦巡早已醒来,一岁半的小家伙正在玩自己的不倒翁,看到秦东睁开眼睛,他就咯咯笑了。 生活如此幸福,幸福得秦东早上喝了三碗牛奶,吃了六个鸡蛋,又吃了四块油煎馒头就豆腐乳,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秦总,轮也该轮到我了吧。”从大清早秦东进入办公室开始,汇报的中层干部就络绎不绝,现在一个总厂加三个分厂,还有云海、狮城、上海、天津等九个分区,厂里的事务越来越多,他的工作也是整天连轴转。 看着云海分区的经理孙元英笑着进来,秦东就笑了,“元英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亲自拿出几盒“北海黄金”,“这几盒就给你留着呢。” “谢谢秦总。”孙元英赶忙站了起来,“现在云海的老百姓也都在吃这个,卖得真好。”他可不是说假话,借着保健品的大势,猪站在风口上都会起飞,何况北海黄金又是秦东在背后操盘,秦东的三板斧抡起来,北海黄金就象涨潮的海水一样,迅速占领了海滩。 “说说吧,这个藤野清志,我把当作朋友,他们却招呼不打一声,就闯进了我的地盘。”秦东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孙元英也过来坐。 “他们跟云海啤酒谈得很快,但很低调,我还是通过市政府一个朋友才了解到信息,”孙元英笑道,“他们搞的这一套,典型的就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象朝辉啤酒、三菱重工、日野汽车、五十铃汽车等等,在中国都是相对较少做广告的企业,即使做,也很少突出公司本身。 他们在中国都是很低调的,几乎是‘潜水性’的。” 秦东知道,作为日本最著名的啤酒制造厂商之一,朝辉啤酒在1994年进入中国后,先后出资与杭州、泉州、云海、北京等地的啤酒厂合作,除生产自己的品牌朝辉、超级干爽啤酒外,还生产西湖啤酒、清源啤酒、云海啤酒、北京啤酒。 烟台啤酒、北京啤酒里面都有朝辉的股份,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这些啤酒是纯粹国产的。 “日本人跟中国人又不一样,可是啤酒都是一样的,”秦东一拍沙发,“海东半岛我们嵘啤的根据地,云海政府要合资,我们挡不住,也不可能把每个合资的啤酒厂扼杀,但时一时半会也不能吃掉他……只能打,打到利于我们,打到我们占领大部分市场……” “秦总,我听说朝辉啤酒日本是四大啤酒厂之一,在日本排名居首位……”孙元英底气明显不足,打,秦东有决心,可是他孙元英没有手段。 “日本人怎么了,不是也是一个肩膀扛着两个脑袋,澳大利亚人都让我们赶回老家了,”秦东看到孙元英明显没有底气,就给他打气道,“我不管他们是谁,就是总统皇帝,到了海东,到了山海,用啤酒灌也得把他们灌死!” “朝辉啤酒是日本第一……”孙元英又不好意思笑道。 “第一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第一,第二,老子还懒得打呢,”秦东拍案而起,“我告诉你孙元英,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句话,揍他个小日本的!” “我明白了,秦总。”孙元英立马也站起来,大声说道,在秦东的带领下,嵘啤的这支队伍,声音嘹亮,精神头十足。 看着徐凤梧进来,孙元英就走了出来,对面的总经办里,邵大伟笑着在训斥一个小姑娘,一会儿把个小姑娘逗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又把个小姑娘说得眼泪汪汪,这个邵副总,孙元英摇摇头,全厂上下都不知道,秦东是看中他哪一点了,直接提拔成副总了。 就知道,在日本研修时两人住过一间宿舍,他给秦东做了一年的饭。 “要是让我做饭换个副总,我就把八在菜系全学会了。”孙元英又看看里面,不过,这个邵副总,人缘是真的好,虽然才来几个月,人气直逼武庚。 “孙经理,孙哥……” 孙元英走到院子里,就在他看向一厂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又把头扭了回来,一个清洁工拿着大扫帚在扫地呢。 清洁工都喊自己哥,这让他有点不爽,再怎么着,他也是分区经理,一方封疆大吏。 “孙哥……不认识我了?”一个小个子拖着大扫帚竟走到他的跟前,“孙哥,这经理当的不认识人了?” 这声音,孙元英蓦地转过头来,惊得他下巴差点掉了。 “小树,小树,真的是你?”孙元英语无伦次了,“谁让你在这扫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秦总知道吗?”他问完后马上感觉自己问得多余,身为秦东的小舅子,厂里敢让他当清洁工的,只能是帮东自己。 “这是怎么了,小树,”看着杜小树的样子,孙元英想笑,又很好奇,“怎么到这个地步,要不,我找秦总,你还是跟我到云海……” 杜小树喊住孙元英,确实有这个意思,他不接话,嘴里却在嘀咕着,“这个厂里,也就是我姐夫……” “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快下班了……”孙元英道,“这样,先吃饭,哥哥请客,我们黄海饭店,哥哥请你吃西餐……” 今年,西餐在秦湾的各大饭店开始流行,可是想当年,杜小树和秦南两人就吃了藤野清志十几盘牛排。 “行吧,孙哥,你不出面的话,我怕是要扫一辈子厂区了,”杜小树掏出烟来,“我姐夫说,这叫扫地僧……” 是不是扫地僧,孙元英说了算,杜小树的女朋友那么漂亮,真要是做了僧人,秦东的岳母首先就跟他急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轿车开了进来,是沈南的车牌号,杜小树就瘪瘪嘴,“这个时间来,又是蹭吃蹭喝加蹭饭的……” 孙元英也看看轿车,从车里走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人看着五六十岁的样子,可是头发明显染过,是一种不健康的黑色。 “关会长,里面请,里面请……” 两人正看着,邵大伟从里面的楼梯上就一路弹了下来,“秦总,在办公室恭候多时了。” 第214章 奖牌奖杯满天飞 有的人,在位的时候闲不住,退下来的时候也闲不住,关键就是这样的人,自打从原来的二轻厅退休后,到省食品协会后,关键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现在提起关会长,比当年的关处长影响还大。 “秦总,我们老熟人了,”关键这几年明显发福了,可是脸上就象发面馒头似地胖了起来,皱纹倒减少了许多,“别客气,别客气……” 三人在邵大伟带领下来到小会议室,很快,秦东就走了进来,“关会长,微臣迎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说完,他笑着一抱拳,关健马上笑着把手伸了过去,“你才是这里的皇上,我啊,闲云野鹤喽,也就你秦总还拿我当人看……” “这是说哪的话?”秦东笑着让座,“尝尝我们嵘崖山上的茶叶,您走的时候给您带上两斤,以后啊,你每年的茶叶,我们厂全包了。” “这敢情好,”关键到底是老了,人老成精,可是也精力有些不济了,这才想起介绍一起来的两人,“我介绍一下啊,这就是嵘啤的总经理秦东同志……” 虽然上面还有陈世法,可是现在他也是分身乏术,厂里的大事小情他只是一个周听一次汇报而已。 “这是省酿酒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的刘治国站长,这是全国食品科技情报中心站的杨超和杨主任……” “你好,你好。”秦东热情地握手寒暄,他看看邵大伟,邵大伟会意,还情报中心站,不知道还以为这是拍电视剧敌营十八年呢。 “这不,你看,到饭点了,小秦,我请你吃饭。”关键笑道。 这已经是关键这个月第三次要请秦东吃饭了,前两次都是电话沟通。 中国有句话叫作“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般而言,平时没有什么来往的人突然间和你套近乎且一二再、再二三地要请你吃饭,那他一定有什么事希望你能帮忙。 “关会长,这是说的哪的话,”秦东看看邵大伟,“到了秦湾,好歹你和这两位领导都赏面子,我请你们吃饭,大伟,就到黄海饭店,关会长可是我的老领导了……” 这一句话把关键感动得哟,当年他不就是帮着秦东品评了一下啤酒,顺带着把他吸收进全省评酒委员会,现在人家投桃报李了。 “关会长,你就说吧,有什么事,只要我秦东能办了,我没有二话。”酒至半酣,秦东借着给关键倒酒的空当提出了问题。 “你看啊,秦总,”关键脸色大悦,可是仍然说道,“今年全国啤酒行来迎来大发展,我们认为,产品评比,是行业内部相互切磋,交流经验、取长补短,共同提高的有效方法之一……” 秦东笑着点头,如果不是看在关键这么大的岁数的份上,他早就不爱听了。 是的,以前评酒,他和他的厂很认真地参加,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的态度是一致的,可是近几年,全国刮起了一股评酒风,社会上各种酒类评比活动泛滥。 一些与酒类生产无关,与提高产品质量关系不大的单位,也纷纷牵头组织评酒,不但自己评,联合评,还要参加别人评,这样,酒类生产企业就成了月月赶评比,搞赞助,常年不得闲。 有的企业干脆成立应对评比的工作班子,可是不参加评比吧,又怕以后遇到麻烦。 九一、九二年的时候,国家为此特意下文,暂停对企业的评优升级活动和清理整顿各种对企业检查评比,切实减轻企业负担。 天知道,关键从北京的那个犄角旮旯里找到这么两个货色,如果不是关键带他们来,他们连秦东的面儿都见不着,惶论秦东还请他们吃饭,还亲自作陪。 “关会长,现在评比不是不让搞了吗?”秦东问道。 “可以变通一下,”情报站那个杨超和就道,“比如信得过产品,明星企业……等等,秦总是聪明人……” 我聪不聪明还用你说?前世今生,秦东最讨厌有人评价他,你们,谁都没有资格! 不过,他们的想法,他明白,就是改头换面,仍是想搞不称评比的活动,这种以营利为目的地的评比活动又开始抬头,比如十大信得过产品,十大明星企业,十大明星产品,联谊优质产品等等…… 可是这很受一些企业的的欢迎,至少在广告里,在领导跟前,他们可以吹嘘一番了。 “怎么样,小秦,”关键笑着举起酒杯,“我们要搞,就搞一个大的活动……” “我能做什么?”秦东装痴卖傻,天知道,这些人,文化部门的,教育部门的,医疗部门的……每年找他要赞助的有多少人! 果然,关键就说了,“你可以赞助啊,选出全国啤酒十大明星企业,十大明星产品,你们肯定是排在首位的,要拿冠军的,这样你们在全国也有名了。” 另个两个人也一起聒噪,秦东有些不耐烦,他宴请关键,完全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关键就笑了,“你们的产能马上就是全国第一了,天津,上海都能喝到你们的啤酒,明年就该打进北京了吧,你还没有钱?” “十万块就够了。”关键看看其他两位,伸出五根手指头。 “噢,您的一根手指头就是两万块钱,”秦东笑了,“十万够吗?” “够了,其他入选的啤酒企业也会出钱,你们的十万块钱,就是办个颁奖仪式,就在秦湾办,”关键越说越兴奋,“就在黄海饭店办,这里靠着大海,推开窗子就是大海,大气魄,大格局……” “行,明天,我就让人把钱给你。”秦东已经不想啰嗦了,可是关键还在啰嗦。 关键看来这样的事情没少搞,还准备了合同,搞得很正式。 可是第三天事情就起了变化。 这次,关键没有来,只派了一个姓项的副会长来,他犹豫着解释着,“这次评比,恐怕嵘啤不能排第一了……” 哦,钱都交了,十万块,说不排第一就不排第一了,秦东很是恼火,可是他喝口茶笑道,“那你们想给我排第几?” 第215章 我送你上路 项主任看着秦东,这位年轻的老总不怒自威。 古语说,有位才有威,真是一点不假。 “秦总,”项主任似乎很不好意思,又似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事情是这样的,原本你们赞助十万块钱,企业和产品排在第一位都是应该的,可是关会长又接触了一个企业,还是合资企业,对方的产品在外国销量第一,在世界上很有名气……” 他看看秦东,“所以我们的评奖升级了,变成国际性的评奖了,企业交的费用都提高了,噢,关会长说了,秦总是老熟人了,你的费用不变……” “哦,这是给我面子?不用我再额外交钱了?”秦东笑了,笑得项主任心里发毛。 关会长说过这个秦东是个刺头,极端的不好对付,他不出面,让自己来,可是看来也没有象传说中的那样不堪嘛,项主任自忖道。 “那第一名赞助多少钱?”秦东看着项主任。 “这个数字,关会长心里有数,”项主任心里稍定,“但是他的赞助比你们厂的赞助大得太多了,所以需要调整……” 这个姓项的倒说实话,这年头,说实话的老实人真不多了。 可是,欣赏归欣赏,买卖归买卖,“噢,你们还可以这样做?好吧,项主任,你回去转告关键,”秦东现在连会长都懒得称呼他一声,他一字一句道,“除非你们不办这个评奖,要办,不要说我出了十万,就是只出十分钱,你别忘了,我跟你是签了合同的,那么这次评比,不管是企业还是产品,两个冠军我要定了,不,是买定了,要想把冠军给别人,别怪我砸你们的场子,掀你们的摊子。” “哎,秦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立马,项主任汗都下来了,这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此时,他才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关键躲在后面死活不愿来。 这厂长还是大学生吗,怎么看怎么听,都象是痞子呢! 项主任不敢看秦东,灰溜溜就要出门,秦东突然就喊住了他,“项主任,你回来,你告诉我,哪家企业赞助的比我大太多,不说实话,让你走不出这个厂去。” “我……”项主任看看秦东就往外冲,邵大伟早笑嘻嘻地等候在外面,他伸出手来,拦住了项主任的去路。 “别,别,”这还是啤酒厂吗,怎么感觉到了威虎山,项主任擦把脸上的汗,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就直接撂了,“是云海啤酒……” 哦,万子良万厂长,藤野清志,有对手也有朋友! 秦东挥挥手,项主任再也不敢看他,如蒙大赦般快步走出门去。 下面几天,关键不知是内疚还是不敢露面,仍是这个姓项的主任打电话,要跟秦东谈谈。 “大伟,”秦东把邵大伟派过去,“我的底线就一条,不论你怎么同他们谈,我的条件就是让我们让出冠军,关键必须把钱退回,加上利息,同时在报纸上道歉。” “明白。”邵大伟神奇地一挺小肚子,这种时刻,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 可是,这是十万块钱啊,任是邵大伟磨皮嘴皮子,关键一分钱不退,合同也说是找不着了。 重生以后,秦东第一次吃了哑巴亏! “君子有君子的招数,流氓有流氓的路数,”秦东很愤怒,后果很严重,“叫上高占东,砸了他们的场子。” “小秦。”周凤和闻讯赶了过来,虽然他对关键的作法很是气愤,但毕竟岁数在这儿,“不能这么干,据我所知,关键把这次评奖办成了全国性,还有外国的啤酒,规格很高,并且,马上就要啤酒节了,到时候,全世界的啤酒厂商,全国的啤酒厂都会参加,省市领导都会参加……” 周凤和是老成持重的人,“他收了我们的钱不办事,人品有问题,可是啤酒节上咱不能闹事……你还是啤酒组委会委员呢……” 陈世法听说了,也回到厂里,两个人给秦东作了一个下午的思想工作,秦东总算是平息了怒气,就当十万块钱打水漂了。 “把杜小树叫进来。” 大热天,杜小树还在外面打扫卫生,这本来就黑,这下晒得更黑了。 “我不去领奖,我就派个清洁工去领奖,这总行了吧。”秦东气呼呼扔下一句话,陈世法和周凤和笑笑,看来秦东还是有气没有出来,可是总得让他气顺了。 …… 马上就要啤酒节了,秦东干了两届啤酒节,从里面退了出来,厂里事儿太多,自己的北海集团事儿太多,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这个月,秦啤在澳门有个东南亚市场研讨会,他还是秦啤的总经理助理,他想过去听一听。 可是自打老苒第一个来到秦湾,函授班的同学,日本研修生同学,都象约好了似的,一个一个来到秦湾,他想走都走不掉了。 “巴依,你们是什么名次?”对这种评比,大家既认真,也不认真,评比太多,里面的门道早就摸透了。 秦东看看吃着螃蟹的老苒,笑了,“我们啊……”他脸上笑着,心里就越发窝火,是得给关键脸色看看了。 第二天,一辆轿车开进了厂区,项主任拿着一张大红请柬,匆匆找到秦东,“秦总,无论如何您要跟我们去,我是特意请您来去颁奖的。” 南海珠,北嵘啤,评选就在嵘啤家门口,如果嵘啤都选不上,如果嵘啤都不出面,关键这个评奖真的没有多少可信度。 他老脸很厚,直接让项主任拿着请柬来找秦东了。 “颁什么奖啊?”秦东问道。 “给获奖企业颁奖,你可以给第一名企业颁奖,这样你们还是要高一等。”项主任笑着解释道。 秦东笑了,这是糊弄孩子来了,欺负他不懂政治?省里和市里的领导,甚至还有部委的领导都在,轮得到他给第一名颁奖? 好吧,既然你们不想好死,我就送你们上路! “杜小树!”秦东对着楼下大喊一声。 杜小树茫然地抬起头来,头上也不知是从哪顺来一顶破草帽,皮色却是晒得更黑了。 “叫上高占东和保卫科……跟我砸场子去。” 第216章 扔!!! 杜小树喉头动了动,他想大声答应一声,可是嗓子眼里憋得难受,以至于滚雷般的几个字就在嗓子里里滚了一圈,最后只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来。 “杜小树——”打雷般的声音又响起来。 杜小树清清嗓子,同样打雷般的声音在楼下也响起来,“姐夫,我换身衣服……” 看着周凤和又在拦挡秦东,杜小树摘掉草帽,又要脱下身上的衣服,“不用,就穿这身去。”秦东大声道。 …… 黄海酒店。 主席台上座签已经摆好,别说,关键还真能忽悠,省里人大一位副主任,还有市里的秦浩市长,北京某部委一位司长,哦,还有云海的一位领导,朝辉公司的一位副会长,秦东的座签排在了第十位,正好给最末一个获奖企业和获奖产品颁奖。 最末一位颁奖,关键以为这是给足了秦东面子了。 可是,直到颁奖开始,秦东也没有出现。 “秦东呢?”老苒问雷东宝,不得不说,当年函授班的同学,现在大多都当上了副厂长,当上厂长的也有,但不多。 “巴依,他那么忙……”雷东宝没有多少心眼,不象老苒,老奸巨滑。 “我看没那么简单,看吧,今天指不定巴依要搞什么名堂。”老苒笑得两只眼睛就眯缝到一起。 虽然秦东没到,但是颁奖还是开始了。 第一名竟然颁给了万子良,当年云海啤酒打不进秦湾市场,却通过这种方式走在了嵘啤前面。 “我日——” 老苒愤愤不平地骂道,难怪巴依不来,要是他的话,他也不来,来干什么,生气上火? 当然,嵘啤也是第一,这个双黄蛋的创意,不知浪费了关键多少脑细胞,可是秦东还是不买账。 其实,并列第一名给嵘啤,秦浩秦市长也不满意,在秦湾举办评奖,虽然都是并列第一,可是是第二个上台领奖的,何况云海啤酒现在还不如嵘崖啤酒呢。 怎么,合资身价就高了? 澳大利亚的金士达倒是世界第五大啤酒企业,不还是让秦东赶回姥姥家了吗? “嵘崖啤酒……”当主持人念了几遍嵘崖啤酒的时候,依然没有看到秦东的身影,关键看向会场,秦市长看向会场,不止秦东,就是嵘啤的职工都没有一个。 秦浩市长非常理解秦东,他也站了起来,在人大那个副主任耳边说了几句就走了,他的级别很高,没有人敢拦他。 “嵘崖啤酒厂的秦东秦总……”主持人笑着提示道。 “秦总没来吧,来就不对了……” “是啊,南海珠,北嵘啤,嵘啤仅次于秦啤……” “看,有好戏了……”老苒也在雷东宝耳边小声嘀咕着,依据他对秦东的观察,这人有恩必偿,有怨也必报,并且打就要打痛你,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 就在大家议论着的时候,一个小个子风风火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哎哟,俺来晚了,来晚了……” 一口典型的秦湾腔,立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小个子笑着对台上招呼道,“俺是嵘啤的,俺来领奖……”他笑着摘下的头上的草帽夸张地扇着风,“秦总不在,晚来一会儿,让我来领奖。” 这小子只这一句话,就把会场炸翻了。 只见他一身蓝色的嵘啤的工作服,戴着一顶破草帽,裤腿都挽到了膝盖了,可是脚上却穿着两只刷酒瓶时穿的雨靴,这身打扮,大家就知道不可能是总经理,副总经理,甚至连个车间主任和科长都不是。 “这是谁?”关键的脸就沉了下来,台上领导们的脸也沉了下来,这虽然是食品协会牵头北京两家单位搞的评比,可是毕竟规格在这里,还有外国的啤酒也参与评比。 “厂里没人了,都在生产,把俺这个打扫卫生的派来了”,杜小树一幅痞时痞气的样子,他一掏兜,顺手戴上墨镜,全场一片哗然,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关键的老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评比最讲究的是权威性,严肃性与庄重性,这不是来砸场子吗? “奖杯呢?”杜小树笑着上台,北京来的领导板着脸递给他奖杯,杜小树笑道,“革命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分工不同,我们嵘啤厂明年产能全国第一,不只是厂长的功劳,也有我们扫扫卫生的功劳……谁说清洁工不能领奖?还有没有主人翁精神了?” 台下,老苒笑得前仰后合,别人不知道秦东的小舅子,他们这些函授班同学还不知道吗? 虽然杜小树说的理是这么个理,可是这种场合,总经理不来,副总经理不来,来了个自称清洁工的人,大家都是人精,都意识到里面有矛盾。 “秦东呢?”关键沉着脸叫过项主任,直接问道,前面的领导颁完奖后,就该轮到秦东颁奖了。 “我把他请来了,我也看到了上楼了,我真不知道他到哪云了……”项主任一身大汗,汗出多了,身上有种酸臭味。 “来了,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秦总,来了。”杜小树一指门口,老苒,雷东宝等同学都看向门口。 门开了,一排人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这些山海大汉,清一色的山海大汉,个个一米八的个子以上,几十条大汉进来就站满了后排,大家突然都感觉到了压抑,会场里义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些大汉中,秦东出现了,他直接走上主席台,主席台上,关键和日本人都不安地站起来。 “秦总,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关键恼火道,“这么多领导和国际朋友都在这里……”他是在提示秦东,不要闹事,一闹事,全国和全世界都知道了,到时你秦东等着挨处分吧。 秦东笑了,他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藤野清志,自己函授班和研修班时的同学,藤野笑着站了起来,微微鞠躬,秦东却是再也不理他,他看向窗外,窗外的雨越发大了。 天阴得很厉害。 秦东走上颁奖台,接过礼仪小姐递过来的奖杯,就在对方啤酒厂的厂长,哦,也是熟人,孔孟啤酒厂的李学斌,就在他伸手想要接奖杯时,秦东却走到窗前,“小树。” 杜小树赶紧递过手中的奖杯,秦东拉开窗户,一扬手,将两个奖杯扔到了大海里。 哗—— 全场哗然。 第217章? 雨没了,风散了 “哎呀,我日……” 老苒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巴依这一手谁也没有料到,可是如果不这样干,他就不是秦巴依了! 雷东宝也看看手里的奖杯,笑着调侃道,“要不,我们也扔了?” 是啊,第一名和第十名的奖杯都让秦东扔海里了,这样的评比场面,可谓是百年不遇,报纸上也会大肆宣传报道,这样一报道,奖杯还有含金量吗? “扔!” 老苒努力睁大他的小眼睛,两人走到窗前,在众目睽睽中,也把手中的奖杯扔进了窗外的大海里。 哗—— 台上手足无措的领导,台上莫名其妙的观众,已经被这台大戏搞晕了。 万子良却很是窝火,大家都想到的事儿,他也想到了,想到花了二十万,最后手里的奖杯一钱不值了,这钱真的打水漂了。 “万厂长,”坐在身边的藤野清志笑道,“不要介意这些,其实我们的啤酒质量配得上这个名次。” 他这样一说,把个万子良感动的哟,他就差握住藤野清志的手摇一摇了,却见台上的常务本部长盯着秦东,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当年那个轰动日本啤酒界的研修生。 “关键,你个骗子。”秦东并不认识他,他一指台上。 “我没有错啊……”关键强自辩解道,可是在秦东的气势面前,他不由自主先矮了三分。 看着他一幅无辜的模样,这更让秦东愤怒,“你没有错个屁。” 哦,好歹也是省食品协会的主席,好歹台上坐着这么多领导呢,还有副省级领导,还有部委的领导,秦东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瞬间,主席上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在脸上。 关键四处看看,现在一个人都指望不上,大家谁也不敢触秦东的虎威,就是酒店的保安进来,但是看看几十条山海大汉,他们又退了出去。 省人大的领导不言声地站起来,部委和云海的领导也站了起来,几个人很不满地看看秦东,又更加不满地年看关键,指袖而去。 “关键,站住。”看着关键陪笑要送各位领导,秦东犹自不依不饶,这一声惊雷般的嗓子让最年长的领导胸口发闷,京城来的那位领导光顾着回头了,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关键受惊不小,可是他真的走不开。 这个时候,易离京走了过来,“秦总经理,不要生气,外面下雨呢,再说你厂里一大堆事呢,回去吧……” 秦东看看关键,关键却不敢捋他的虎须。 “走。”秦东大喝一声,看也不看台下。 风从龙,云从虎,随着秦东出门,一群彪形大汉也离开了会场,场内的人这才感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渐渐消失。 关键本来还想跟日本人说两句,可是他的腿一软就瘫坐在椅子上…… 所有人都走了,藤野清志也笑着离去,可是现场只剩下一人,那就易离京。 只见她激动地双手握在一起,在会场里激动地转起圈来,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评奖,怒摔奖杯,这一切都离不开她的快门,她要马上回去,这张照片一定会获得当年的中国优秀新闻奖。 …… 作为一市之首脑,于国声很快知道了秦东怒摔奖杯的事情,秦浩也知道了,那天他走得早了些,如果他仍在台上,不晓得秦东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世上本没有如果,凭空猜测一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在哪?”人大的副主任也把电话打给了于国声,于国声脸上就不好看了。 “听说要去澳门……” “把秦东叫过来,现在,立刻,马上。”虽然知道事情的缘由,可是在啤酒节前夕,在各级领导在场的时刻,这样的举动,于国声不能不管。 “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儿,现在全国都知道了,我们秦湾的秦厂长脾气很大,噢,能力也很大……”看着秦东站在面前,于国声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他跟秦浩市长通过气,秦市长的意思是:在我们秦湾,发生这样的评比,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有意见,我们秦湾的啤酒不能拿第一,何况我们还赞助了十万块钱…… “能干也要收敛一点,锋芒不要那么毕露,到处得罪人家干什么,回去好好反省,就扔奖杯的事,给我写个检查上来。” 这就完了? 秦东抬头看着于国声,他是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的,可是这场云彩飘到秦湾的时候,雨没了,风也散了。 “秦东,”于国声看看秦东,“别以为这事这么过去了,写检查只是第一步,是不是这几年取得一点芝麻大小的成绩,尾巴就翘上天去了?” 如果照普通人的回答,肯定会谦虚一番,把摔杯事件的前因后果说上一番,再表表态,这事市里也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可是秦东偏不,他笑着拿出一张纸来,双手递给于国声,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是什么?检查?你也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于国声接过纸张,脸上却严肃起来,他再看看秦东,秦东的腰杆挺得笔直。 1988年,首届食品博览会,获金奖。 1990年,首届全国轻工业产品博览会银奖,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业部颁发的全国轻工业优质产品证书。 1991年,进入中国500家最大工业企业及行业50家评价排序。 1992,中国消费者信得过企业评选,获中国消费者信得过优质奖。 被认定为入国家二级企业。 获31届了布鲁塞尔世界博览会金奖。 1993,新加坡国际饮品博览会,银奖。 “我们厂的武庚经理,现在正在带队参加第五届亚洲及太平洋国际贸易博览会,”看于国声看得认真,秦东笑道,“再抱回个金奖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键搞这样的奖项,对于我们,没有意义。”秦东笑道。 “你别得意,”于国声马上批评道,“云海啤酒合资日本朝辉公司,这是全日本第一大啤酒商,你,秦东,有没有信心把日本人打趴下?” 第218章 开门揖盗 秦东的事,秦湾市又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虽然怒摔奖杯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可是于国声顶住不处理秦东,谁也没有辙儿。 关键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首先,孔孟啤酒的李学斌找到他,没有别的话,就两字——要钱。 在这次评比中,他最窝囊,别人起码还领了一个奖杯,可是他的奖杯被秦东直接扔进了海里,他不敢捋秦东的虎须,直接把关键堵在了宾馆里。 雷东宝也没有闲着,现在这些奖杯让全国的媒体这么一渲染,可以是说是一文不值,有人带头要钱,他立马跟上,老苒也不怕事情闹大,就是为秦东出气,他也要闹一闹的。 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云啤的万子良也加入到了“讨债”大军当中,他们是第一名,可是现在谁也不承认他们是第一,就是第一,大家也当这个第一是个笑话! 他现在恨透了秦东,也恨关键,花了二十万,就成了个笑话! 当时他听到两个奖杯落海的声音,就感觉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你们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关键躲在宾馆里不敢见人,项主任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估计是眼看着关键这个会长坐不稳了,跑回省里四处活动去了吧。 “衣处,救救急……” 万般无奈,他把电话打给给衣谨,可是衣谨也是无能为力,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呢。 …… 哗—— 海浪不断冲刷着海滩,啤酒的泡沫与大海的泡沫在这个城市的盛夏,一样令人难忘。 藤野清志走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一九八七年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总是让他难忘。 此时,沙滩不远处,原来荒凉的地方,已变成秦湾的小吃一条街,当年这里可是荒凉得很,这座城市也简单得很,现在越来越多的高楼出现在这里。 依稀仿佛做梦一般,篝火再次在沙滩上点燃,不同的是,现在沙滩上有很多人在洗海澡,靠在秦东身边的仍是杜小桔,但怀里多了个小秦巡。 物是人亦是,人间亦值得。 “喝酒。”这几日的不快,秦东丝毫不曾提起,藤野清志也不说,工作是工作,放松是放松,就是明天杀个你死我活,今晚的愉快与回忆他仍想拥有。 海风仍然劲吹,篝火依旧熊熊。 火焰映红了藤野清志的脸,眼前不时飘过阵阵火星,在这个夏天的时节却烤得让人发热。 砰—— 玻璃瓶相撞发出脆响,还是那个大眼珠子的鲁旭光递过几个烤熟的海星,那厢的烧烤架上,杜小树正往肉上抹着调好的酱料。 藤野清志逗着大笑笑,小秦巡也不认生,他费力地举起酒瓶递给藤野,看着他的动作,藤野清志哈哈大笑。 “秦东君,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藤野清志笑着坐在沙滩上,这次他没有喝醉,没有喝醉的《拉网小调》是没有灵魂的。 “依呀嗨,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索兰,嗨——嗨—— 明年红白歌会,大姨(石川小百合)和二叔(玉置浩二)唱嗨了,据说2021年奥运会上还有这首歌…… 可是藤野清志唱得不是很投入,也就没有了当年的韵味。 “明天,请你参观我们厂。”秦东笑着举起酒瓶,随着两只酒瓶发出清脆的交响,藤野好象才反应过来。 参观嵘啤? 朝辉啤酒入股云海啤酒,两家就变成敌人,在这个时候,秦东主动邀请他参观自己的工厂? 把自己暴露给敌人,秦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中国有句古话,叫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藤野清志手拿烤串,“你不怕我看了你们的工厂,……我在啤酒业已经十年了。” “怕就不让你参观了,”秦东撕下一块肉大口嚼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第二天,藤野清志如约而来。 进入邻国这个广袤的市场,是朝辉公司多年来的策略,对此,他们已经做了多年的准备,当然,对中国市场的情报,也从来没有中断过。 中国啤酒企业由于产量快速增长而普遍处于负债经营的状态,为了企业自身的发展,绝大多数啤酒企业采取了合资的方式,以减缓资金的压力。 加之中国啤酒市场的巨大潜力,国外著名啤酒厂商与投资公司以各种方式进入中国,如bc公司,嘉士伯,海涅根,生力,亚洲,中策,卢堡…… 藤野知道嵘啤的实力强劲,可是情报也只限于纸上,今天能实地看一看,他着实有些兴奋。 车子一路疾驰,公司的常务营业本部长濑户雄三笑道,“藤野君,你不必担心,中国啤酒界的龙头秦湾啤酒,年产量才不过二十多万吨,嵘崖啤酒不会超过秦啤,他们的设备也很陈旧,老化,我知道的是,秦啤甚至还有上个世纪德国的糖化锅……” 与此同时,秦东和周凤和就站在办公楼前,一边看蚂蚁上树,一边等候着日本人。 “小秦,这妥当吗?”周凤和很是担心,“用不用跟上级请示一下,我总感觉这象是开门揖盗。” “事事都要跟上级请示,只会束缚住我们的手脚,”秦东不同意,“有事没事,干了再说。” 他这样讲,周凤和只能同意,但他仍担心,“我听说,八十年代,日本人潜入北京,用微型相机拍摄了景泰蓝的工艺流程,我们的瓷器日本就能生产了……” 众所周知,世界谍坛强手如林,日本谍报独树一帜。早在二战期间,日本“特高课”就曾为日本的侵略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日本人的经济间谍又把目光投向了我国…… 那是80年代时,我国刚刚进入改革开放,各地厂方企业都在大量吸引外资,准备将企业做大做强。 京城的景泰蓝厂成立于50年代,厂中生产的景泰蓝以“质量好,价格低“驰名中外。为了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厂内领导也在积极筹备吸引外资的各项事宜。 没过几天,有几个“外商“便打着“投资考察“的幌子,前来厂内参观。 厂方为了能够展现自己的优势与潜力,便在参观期间为“外商“进行了景泰蓝制作步骤的详细讲解,甚至还专门花高价为其配了几名翻译。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几位“外商“并不是来投资的,而是来“偷艺“的。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外商在偷学景泰蓝制作工艺细节后,在本国成立了景泰蓝厂,并改名为“七宝烧“以更低的价格迅速抢占景泰蓝市场,终于让京城景泰蓝厂陷入到不利境地,这就是著名的“景泰蓝泄密事件“。 景泰蓝、宣纸、蚕药等多项技术,就以这样的方式外流日本,宣纸由我国独占的世界市场,也受到日本宣纸的严重冲击,给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不能不防啊……”周凤和老成持重,“这样,让他们参观总厂的几个车间……”总厂设备最为老化,先进的设备他可不想让日本人看了去。 第219章? 包子就大蒜 “秦总,周书记,日本人来了。”邵大伟匆匆过来,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日本人乘坐的车子了。 藤野清志也看到了秦东,当濑户雄三下车,他马上把本部长介绍给秦东,“中国的研修生,当年我很是可惜,为什么你没有来到朝辉公司进行研修,这真的是我们公司的损失。” 濑户雄三彬彬有礼,周凤和热情备至,宾主一行在热烈友好的氛围中开始参观工厂,如果不熟悉的人根本想不到,马上有一场大战会在云海打响。 因为,嵘啤向来视海东半岛为自己的“根据地”,现在根据地被日本人插上一脚,以秦东的个性和脾气,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随着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现在,我们中国人的饮食习惯发生了变化,啤酒已经不是夏天去暑的首选饮品,……”春、秋、冬三季佐餐也一样受到青睐。 濑户雄三和藤野清志等日本人谦虚地不断地点头,表现得象几个小学生一样,可是他们却在暗暗记下停车棚那边的木兰的数量,记下进出厂区的货车数量…… “美国人每年人均饮用啤酒87升,德国人人均126升,而我们中国人仅有10.3升,作为我们秦湾人,也不过26升,才是德国人的一个零头……” 哦,这些数据,朝辉公司也作了调研,可是秦东说得更准确,一个日本人也顾不得面子了,马上拿出本子记了下来,邵大伟暗笑。 “请,”秦东一挥手,带头走进车间,“但是,和各种果汁型饮料甚至矿泉水相比,啤酒价格低得可怜,所以,我们认为中国的啤酒市场仍然潜力很大,有潜力就有机会,”他笑着看看濑户雄三,“朝辉公司也有机会,但是机会也得把握住哦。” “我们会把握机会的,机会也从来属于有准备的人。”感觉到秦东的锋芒毕露,五十岁的濑户雄三不卑不亢地回答。 总厂的设备已经老化,秦东带领他们参观的是一厂,“我们这几年先后投产了第四、第五、第六啤酒灌装线,我们的啤酒灌装能力,明年就可以达到24万吨……” 哦,这个产能直逼秦啤,濑户雄三与藤野清志对视一眼,看来,在中国啤酒界,北嵘啤南海珠的叫法,真不是瞎叫乱吹的。 很快,一行人又驱车来到了三厂。 “三厂?”濑户雄三不解。 “就是总厂,一厂,二厂和三厂,以前我们秦总是二厂的厂长,”邵大伟解释道,“三厂是我们我们接受了天津一家啤酒的生产线……” 今年,第三糖化车间,56个巨型发酵罐相继投产,也让嵘啤具备了年产24万吨啤酒的能力。 看着眼前的巨型发酵罐,濑户雄三和藤野清志的脸上,那种伪善的谦虚消失了,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 唉—— 周凤和长叹一口气,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的实力暴露给人家了,秦东葫芦里这卖的是什么药? “这是我们的第六包装车间,”秦东带着他们走进干净明亮的车间,“我们二厂主要是易拉罐生产线,哦,当年,藤野君也给我推荐过易拉罐生产线……” 藤野清志笑了笑,当年是想赚中国人的钱,可是中国人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走吧,到总厂去,中午我请日本的同行吃饭。”秦东象是在嘱咐邵大伟又象是在对濑户雄三说。 “工业生产离不开电力,今年,我们也改造了电力设备,实现了电站增容……” 咳咳咳—— 周凤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是真的咳嗽,他本来还计划着,秦东只是展示一部分先进设备和生产线,没想到连电站增容这样的长远规划都讲给了日本人听。 “周书记?你怎么了?”邵大伟过来,轻轻拍拍周凤和的后背,周凤和板着脸看看他,直接让他把手拿开。 “电站增容完后成,可以满足我们嵘啤年产35万吨啤酒生产的需要……”秦东豪情万丈,到时的嵘啤,肯定可以把海珠甩在身后,到那时候,就可以跟在香港上市的秦啤,好好掰掰腕子了。 这是两代嵘啤领导的梦想! 梦想照进了现实,也照在日本人惊讶的脸上。 濑户雄三与藤野清志对视一眼,看来这趟真是没有白来,人们真正见识了中国顶尖啤酒企业的实力。 当然,生产线、灌装线和发酵罐只是硬实力,工人的精神面貌,厂里的管理水平这些软实力也让他们大开眼界,你在厂里甚至找不到一张废纸。 加料环节,实行一个人分料,一个人加料的相互制约的办法,把因职工误动作带来的损失减少为零。 这样的精细化管理,在此时的中国来说,很难得,很难得! “走了一上午了,肚子是不是饿了,”秦东笑着走进三厂的食堂,“我们新建的食堂,大家尝尝,不过,没有你们日本的寿司,只有我们中国的包子和饺子,老江,今天吃什么?” 一个大师傅立马跑了过来,陪笑道,“今天吃红烧肉,还有黄瓜炒鸡蛋,凉拌西红柿……” “行了,包子什么馅的?芸豆猪肉的?”秦东笑着打断他,“行,就给他们吃芸豆猪肉馅的包子……” 大笼屉蒸出的包子很香,日本人并没有不习惯,一行人在食堂的包间里坐下,看着先上来两盘包子还有大蒜,濑户雄三与藤野清志就互相看看,这是典型的山海人吃包子的习惯吧。 “秦东君,今天上午的参观,让我们大开眼界,实在令人震撼,这也是濑户雄三本部长的意思。”藤野清志笑道。 秦东亲手递过一个包子给濑户雄三,又递了一个包子给藤野清志,他不接藤野的恭维话,却问道,“先吃包子,尝尝香不香?” 他自己不吃,剥开几瓣大蒜,又笑着递给二人,邵大伟连忙有样学样,也剥了几瓣大蒜递给其余的日本人。 “濑户雄三本部长,藤野君,还吃得惯包子就大蒜吗?”看看着几个日本人皱眉,秦东就得意地笑了。 周凤和叹口气,他真的搞不懂了,前面友好得把家底都暴露了,现在却耍这些小聪明,给日本人制造难堪? 濑户雄三进入中国市场,对中国的啤酒企业是下过功夫的,去年天津市场上,嵘啤与澳大利亚金士达的大战,吸引了全世界啤酒企业的目光。 秦东的“海水淡水论”,也为全世界啤酒企业所熟知,凡是想进入中国市场分一杯羹的,都在研究天津之战,也都在研究海水与淡水…… 濑户雄三笑道,“秦总在日本研修过,你知道我们日本人是不吃这种大蒜的,”他的眼光依次在周凤和、贾德顺等人脸上滑过,“不过,你也知道,日本人轻松攻克难关,将大蒜进行发酵,制成味道甜酸,口感像蜜饯一样软糯的黑蒜。” 第220章 我们很高兴有个对手 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不吃大蒜。 大蒜是中国百姓餐桌上必备的调味品,德国几乎家家备有大蒜,各种大蒜制品更是数不胜数,大蒜在法国厨房中和盐一样常见,韩国几乎所有料理也都会用到大蒜。 濑户雄三提到的黑蒜,不是一个特别的大蒜品种,而是普通大蒜经过特殊加工的产物。 黑蒜的制作并不复杂,简单说就是把新鲜大蒜在高温、高湿的条件下加热一个月以上,甚至更长时间。 经过发酵制成的黑蒜,水分会降低50%,糖分和氨基酸明显增加,b族维生素含量也有所上升。 大蒜颜色由白变黑,是因为长时间发酵和保温之后发生了美拉德反应。 此时,大蒜素已经降解,而多聚果糖等成分被分解产生果糖,增强了甜味,所以黑蒜口感绵甜,不再有辛辣味,肠胃怕刺激的人也能食用,更不用担心会有口气。 在日本,人们会将黑蒜搭配到很多日本传统料理中,黑蒜一度替代了日本料理中腌萝卜等咸菜的地位,甚至还出现过黑蒜披萨、黑蒜香肠、黑蒜面包等食物。 秦东也喜欢吃黑蒜,濑户雄三的意思他很明白,如果大蒜代表中国啤酒市场,如果他们不适应的话,我们可以把大蒜改成黑蒜。 “可是那就不是中国的大蒜了,我们中国人吃不惯黑蒜。”秦东针锋相对,他拿过两瓣大蒜,吃一口包子就一瓣蒜,吃得很香。 邵大伟有样学样,北方人哪个一顿饭不吃几瓣大蒜的! 濑户雄三看看藤野清志,藤野把一瓣大蒜放进口里,可是刚嚼了两下,他就赶紧咬了一口包子…… 辣,太辣! 濑户雄三辣得汗都出来了,眼泪都下来了,可是他仍在坚持,一瓣,两瓣,四三瓣…… 吃过大蒜就包子,秦东带着他们来到总厂的会议室,会议室墙上挂满了锦旗,架子上摆满了奖杯,濑户雄三一一看过,这些荣誉不是一个普通啤酒厂能够拥有的,毫无疑问,嵘啤就是中国啤酒的王者! 这是朝辉啤酒真正的对手! “秦总,”濑户雄三示意翻译,“今天带领我们参观你们的工厂,又看到了嵘啤的荣耀,你有话就直说吧。” 周凤和等人看看秦东,这日本人打的是什么哑谜? “好,痛快。”秦东笑着一拍沙发的扶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我们的啤酒出现在日本市场上。” 出现在日本市场上? 藤野清志笑了,他没有搞错吧?他的意思是借助于朝辉啤酒在日本的销售渠道,把嵘崖啤酒打入日本市场? “秦东君,如果我们是跟嵘啤合资,你的想法我们能够理解,”可是即使是合资,朝辉啤酒的品牌不会出现在中国,当然,云海啤酒也不会出现在日本,“如果你想合资我们欢迎。” “我不想合资,”秦东马上打断藤野清志,“但我想告诉濑户雄三本部长和藤野君,云海是我们嵘啤的势力范围,你们进入我的地盘,是要有代价的,代价之一,就得销售我的啤酒!” 濑户雄三生气,哦,刚才秦东示强,让他们看到嵘啤的势力,这是在耀武扬威呢。 可是朝辉啤酒的实力是要远远超过嵘啤的! 藤野笑道,“秦东君,市场从来就不是哪家的,你可以把云海看作是必争之地,可是云海市场不是你的……” “好,那么我们只能通过实际行动告诉你,云海市场是我们嵘啤的核心利益,不容侵犯!” 藤野清志看看濑户雄三,“秦东君,这一仗不可避免吗?” 朝辉啤酒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秦啤在中国,“不可避免,我们嵘啤很强大,”秦东一指楼下潮水般上班的工人,“我们欢迎有个对手!” 邵大伟笑了,秦东——独孤求败? 没有对手的人生是寂寞的,一路行来,海城啤酒,石城啤酒,云海啤酒,上海啤酒,狮城啤酒,大富豪啤酒,金士达啤酒……秦东手起刀落,对手纷纷斩落马下,现在日本人来了。 就是不知道日本人的脖子有多硬,是脖子硬还是秦东的刀硬! “秦东君,中国有句话,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濑户雄三沉着脸道,“我想,中国啤酒市场,现在正是群雄逐鹿之时,我们朝辉啤酒不会袖手。” 哦,这个日本人话里有话,作为中国啤酒的王者,秦啤的情况不容乐观,可以说已经陷入了困境。 急于走出困境的秦啤,五年间换了四任厂长,又进行了两次由政府作媒的兼并,但这两家公司带给秦啤的只是沉重的包袱。 内忧外困,岌岌可危,明年,秦啤就会从啤老大的位置跌下来,代替他走上王者位置的,有可能是嵘啤,也有可能是燕山,还有可能是国策的何宏图……” “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濑户雄三继续白话儿,可是他已是站了起来,“我与藤野君,就在云海摆下宴席,等待秦东君的到来。” 这就是翻脸了! 周凤和、贾德顺等一班厂领导都看向秦东,秦东却笑着伸出手来,“好,我一定去,我这个人,从小家里穷,吃的油水少,有好吃的我从来不缺席……” 当濑户雄三与藤野清志上车,濑户雄三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这个秦东和嵘啤是劲敌,可是这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中国啤酒王者的企业,我们如果打败嵘啤,那么在中国的路就会越走越顺,藤野君……” 嗨!藤野郑重低头应答。 “中国有个曾国藩,他的方法是结硬寨,打硬仗,我们要扶助云海啤酒,吸取澳大利亚人的教训,不给秦东机会,在激烈的日本市场上走出来的藤野君,我相信,肯定会在中国市场上胜利的。” …… “秦总,人家示弱,你偏要示强,把家底暴露给人家,人家也没有答应你的条件。”日本人走了,周凤和就埋怨开了,可是秦东却笑道,“周书记,日本人已经中计了。” 中计?还中毒呢? 周凤和没有好脸色,“你别糊弄我这个大老头子,日本人把我们看了个干干净净,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在云海搞什么名堂?你的计在哪,我怎么没看出来?哎,秦东,你到哪里去?” 计,看三国演义看疯了吗! 周凤和无奈看看院里的柳树,知了却在不知疲倦地高喊——知了,知了…… 第221章 经销商与大发车 嵘啤,仓库。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秦东与邵大伟大踏步走了进去,这里面存放的大麦和大米。 “这么多原料,今年一年也够用的了。”邵大伟抓起一把大米放在手上,又在鼻边闻了闻,啤酒的行家,自然知道大米和大麦的好坏。 “是够用的了。”秦东笑道,“酒瓶也够用了。” 邵大伟马上想到了堆集如山的酒瓶,他还多次询问周凤和,为什么回收这么多酒瓶,一是占用场地,二是占用资金。 “我这是在打时间差……”秦东笑道。 现在正处于啤酒的销售旺季,现在回收啤酒瓶大约每个五毛钱左右,但在去年冬天和今天春天,一个啤酒瓶能便宜二毛多。 “我们四个厂,场地广阔,冬季资金压力小,我就大量进货。”秦东也抓了一把大麦,在鼻边闻了闻。 哦,邵大伟心里一动,秦东可没有让日本人参观自己的仓库,日本人刚走,他就跑到仓库里来,难道这就是他说的计策? “这批大麦和大米也是去年收购的……” 每年春夏之交,正是大麦和大米价格上涨之时,嵘啤在去年年底,就采购了今年8月份的大麦和大米。 “去年我们购进大米时,是每公斤八毛六,现在一块七,贵了一半还要多……” 今年原材料价格上涨,煤炭的价格也跟着上涨,啤酒的成本随之也水涨船高,每个啤酒厂都有压力,可是邵大伟已是明显感觉到,嵘啤不会为原材料涨价而担忧。 成本优势在这里,嵘啤的价格想涨就涨,不想涨维持原位都会给对手造成很大的压力。 邵大伟好象已经猜到了秦东手中的利器,利用原料材成本带来的优势,与朝辉公司大打价格战。 可是他想到的跟秦东讲到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两人从仓库里回来,秦东就召开了销售会议。 与日本人开打,又是在嵘啤的家门口,云海分区自然担当重任。 “孙元英,现在停下手上的一切活动,下面两个月,你只干一件事情……” 罗玲、王新军、聂新鸣等人都看着秦东,战前的布置已经开始,挟多年胜利的余威,他们也想跟日本人好好打一场。 “秦总,你就吩咐吧。”孙元英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好,你把云啤的经销商给我挖过来。” 啊! 孙元英马上面露难色。 中国啤酒的传统销售方式是“大客户营销”,简单说就是主要抓住一批商,通过一批商往下分销,下面有二批商,甚至三批商。 “大客户营销”有自身优势,比如销售成本相对较低。 “秦总,我们跟云啤在云海打了两年,该投靠我们的经销商基本上都已经拉了过来……”孙元英陪笑道。 他说的是实情,嵘啤在云海有自己的经销商,那些现在还是云啤的经销商,“叛变投敌”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云啤的市场终端几乎都被云啤以各种方式,比如保证金等牢牢控制了,我们的啤酒被拒绝销售,或被放在柜台后悄悄销售,”孙元英生怕秦东不了解云啤市场的现状,又解释道,“我们现在把云啤的经销商拉过来,他们手里都有大量的存货,难度很大。” “我知道,不是一般大,”秦东笑了,“所以,我让你大张旗鼓地去办,你只要把声势造出来就行了。” 大张旗鼓地造声势? 丁武笑了,“秦总说的是疑兵?” “是疑兵,这场戏怎么唱就是你们云海分区的事了。” 秦东说完,孙元英、丁武等人长吁一口气,这样难度就小多了。 “先别走,云海市场除了我们和云啤的经销商,市场终端有多少?”秦东又问道。 “大约在一万个左右。”孙元英回答得很痛快。 云海市场上的市场的终端指的其实就是饭店,餐馆,商店等,这些终端实际上处于放任状态,他们不象经销商或者批发商,不属于嵘啤,也不属于云啤,什么好卖他们就卖什么。 孙元英匆匆而去,秦东看向罗玲,“得麻烦我们的啤酒西施,啊,还有邵总,云干一件大事了。” “你们瞧,秦总还跟我客气起来了。”罗玲笑道,“有事您说话。” 邵大伟眨眨眼睛,“秦总指哪我们打哪……” 他还没有说完,秦东就打断了他,“厂里拨给你们五百万元……” 哦,众人马上意识到,秦东要投入真金白银了,而投入真金白银的地方,才是这场战役真正要开打的地方! “这一千万,全部到天津订购天津大发!” 在你的记忆里是否有这样一个黄色的身影,那时的它或承载着你美好的童年记忆或记录着你年轻时奋斗打拼的点点滴滴。 这就是天津大发! 天津大发引进之初,确定投产的车型是daihatsu hijet,其实属于微型厢式货车。 虽然设计上不是最先进最安全的,但是这种车型油耗低,经济实用,价格低,以民用为主,加装座位后,拉人拉货两不误 此当时城市的街道还很窄,大发车不仅转弯方便,停放时占地面积也相对较小,并且空间大、载重大、省油、方便。 “现在天津大发的价格是五万二一辆,北京从今年开始淘汰面的,价格还能回落,你们再讲讲价钱,”秦东嘱咐道,“但是我们要的这种大发,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座位全部拆掉。” “当货车用?”邵大伟又自作聪明地问道。 “就是当货车用,”秦东笑着一拍桌子,“把大发从天津提回来,你们就是战胜日本人的最大的功臣!” 用日本技术生产的天津大发,去打日本的朝辉啤酒,可能也是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秦东笑了。 …… 战役很快打响了。 濑户雄三亲自坐阵云海,藤野清志亲自操刀,见识过嵘啤的实力,听说过秦东的辉煌的战绩,两人自然都不敢怠慢。 “他们在挖我们的经销商……” 战场上已是浓烟密布,孙元英、丁武等人不断接触云海的经销商,前线的战报很快反馈回云啤总部,反馈回到濑户雄三等人的耳朵里。 第221章 夜袭与截粮道 万事开头难。 今年,朝辉公司刚刚进入中国,可是马上面临嵘啤这个坐地虎的挑战,如果这一仗打输了,将极大影响朝辉啤酒日后在中国的发展。 所以,濑户雄三和藤野清志等人都不敢怠慢,朝辉也不象澳大利亚的金士达,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们有实力支持云海啤酒打一场持久战。 “万厂长,请您谈一点你的看法。”这几天,濑户雄三一再鞠躬,让万子良自信力爆棚。 “濑户本部长请放心,我们现在的经销商大多有着十几年的长期合作关系,而且他们大都只卖云海啤酒。” 自打几年前的云海大战后,云海啤酒和万子良更加注重信誉,该给予经销商的利润、促销的费用,全部兑现,这几年来一次也没有不守约过。 现在全云海境内,云海啤酒一级经销商60多家,二级经销商540多家,比前几年多了起来。 “我们可以跟经销商签定排他性协议。”万子良提出自己的提议。 濑户雄三点点头,经销商是活的,心也是活的,这就需要真金白银。 “万厂长,请放心,我们是合资企业,有难同当,”藤野清志道,“资金不够,朝辉公司会全力支持。” 万子良彻底放心了,有朝辉公司作后盾,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7月,云海啤酒正式宣布,从直管一级批发商发展到直管二级批发商,与云海所有一级和二级批发商签订协议:不卖竞争对手的产品。 所谓的竞争对手,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指的嵘啤。 如此一来,渠道管理中心逐渐下移,云海啤酒对销售渠道的控制力将进一步加强。 “我们是合资企业,朝辉啤酒是日本最大的啤酒商,”拿着合资的招牌,云啤的销售不断给一批商和二批商吃定心丸,“有朝辉啤酒的支持,嵘啤捞不到便宜……” 果然,在合资这场金字招牌下,在协议捆绑下,在利益的诱惑下,鲜有经销商“叛变。” 万子良很有章法的捆绑型协议已经基本上堵住了嵘啤的战略企图。 当孙元英愁眉哭脸地回到总厂,一打听,秦东回家了。 当他找到秦东家里时,家里没有人,再打电话,才得知秦东到老丈人家里去了。 今天是杜小桔过生日,秦东亲自买菜去了。 孙元英只能驱车到菜市场,终于在一处水果摊位前找到了他的大厂长。 “西瓜多少钱一斤?”秦东一手提着菜篮子,一边讲着价钱,他拍拍西瓜,听着火候,转眼就看到了孙元英,他就笑了。 “怎么,有困难?”都找到这里来了,能没有困难吗? 孙元英一肚皮的心事,可是秦东不让他说话,而是问道,“会挑西瓜吗?你看这个是母西瓜吗?” 孙元英还真的会挑,西瓜纹路整齐且有规则的是母瓜,反之则为公瓜。 西瓜的瓜蒂如果卷曲圈起来,则是母瓜,瓜籽小且少,口感细而甜。 “这个吧,”他拍拍一个西瓜递给秦东,一肚皮的心事,哪有心思挑瓜,可是总经理问了,又不能敷衍了事。 “这个啊,不新鲜了。”秦东笑着又放在瓜摊上。 “我的瓜都新鲜,都是刚从地里摘的。”瓜贩不乐意了,那样子就差点拿起西瓜刀了。 “你看这瓜蒂,都干了,你还敢说新鲜?”秦东也不干了,“摘了至少得两天了吧,还敢说新鲜瓜?” “什么东西都爱吃个新鲜,就是喝啤酒也爱新鲜的,谁都不愿意喝过期的啤酒,是不是,老孙?”秦东终于挑好一个西瓜,“我本来就是让你佯攻,你做得很好了。” 参观厂区,让日本人万分警惕,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会压在上面,孙元英已经成功地把日本人和万子良的精力都吸引过去,正戏该上演了。 …… 一百多辆天津大发终于运回来了。 与普通天津大发不一样的是,车厢上面全是嵘啤的标志,远远看去,就是嵘啤在行驶。 “秦总,也就是我,一般人还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拿回一百多辆车。” “邵总说的是实话。”罗玲也笑了。 一百多辆大发停在院子里,又一次让职工沸腾了,难道这一次秦总不发木兰了,直接给大家发小面包? “秦总,这些车有什么用?”围过来的职工越来越多,有职工就笑着问道。 “拉人,拉货,”秦东也笑着开起玩笑,“你结婚,厂里出车,给你拉媳妇。” 哈哈—— 工人们就是一阵大笑,秦东却带着罗玲和孙元英朝办公室走去。 “罗玲,你说,三国演义里用的最多的计策是什么?” “疑兵,截粮道和夜袭敌营……”罗玲咯咯笑道,这漂亮的女人看得邵大伟一阵迷糊。 “好,疑兵有了,后天我们就截了云啤的粮道,我要夜袭敌营!” 第二天上午,孙元英早早赶回了云海,晚上,一百多辆大发装满了啤酒,趁着夜色,浩浩荡荡开向云海。 进攻正式开始…… …… 海风吹拂,晚上在云海的街头走一走,很是凉爽也很是惬意。 挫败了嵘啤的进攻,濑户雄三的藤野清志很高兴,两人谢绝了万子良的陪同,由会说汉语的藤野清志陪着在这个城市逛一逛,让濑户雄三很高兴。 两人在海边走累了,就转到了云海山医院西面的一处小饭馆前,夏天,男人光着膀子吃菜喝酒,很是豪爽,也很是热闹。 两人点了一盘辣炒蛤蜊,又点了一盘八带鱼,趁着海风,打开了两瓶云海啤酒。 酒至半酣,话题自然又转到啤酒上,转到了秦东身上。 “藤野君,你对中国是了解的,对秦东也了解,你认为,他打的销售渠道的主意,是不是已经被我们挫败?”濑户雄三举起酒杯。 “是的,本部长,”藤野清志恭敬道,“捆绑协议是有效的,秦东的进攻已经失败了……” 他突然停住了口,一辆画满嵘啤标志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小饭店门口。 “嵘崖啤酒,不涨价,新鲜啤酒,今天刚刚出厂的啤酒……”一个年轻人推开车门朝饭店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吆喝着。 第222章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送货上门? 藤野清志马上把这四个字翻译给濑户雄三听,濑户雄三立即警惕起来。 “本部长,您请看。”藤野清志指指饭店内,嵘啤的销售已经开始往饭店里搬啤酒了。 饭店的老板也乐了,“你们这是送酒到家?”他笑嘻嘻地搓着手,可是马上又掏出烟来,“小伙子,抽根烟,……这下好啊,不用再到经销商那里去拿了……” “走吧。”濑户雄三站了起来,他看看远处大海,和海面上倒映的月光,“可惜,这么美好的夜色,我们只能错过了。” 就在他们赶回厂里的时候,从车窗往外看去,不时就有一辆喷涂着“嵘崖啤酒”的面包车从眼前一掠而过,许多饭店、餐馆和商店门前,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货车,如果仔细看去,这些车的车门上都有“国营嵘啤酒厂”的字样。 不得不说,夜袭敌营很成功。 现在,云海市里的销售终端,嵘啤占了很大一部分,云海市场上的天平,已经严重朝嵘啤倾斜了。 “看来嵘啤不需要经销商了,这么多车辆,自己本厂就完全可以实现机械化配送……”濑户雄三摇下车窗,任海风吹拂着苍白的头发。 “我明白了,本部长,”藤野清志突然道,“前面嵘啤下大力气来挖墙角,撬走云啤的经销商,看来是在放烟雾弹,迷惑我人的视线……” “对,中国人对三国的故事都很熟悉,夜袭敌营嘛,”濑户雄三笑了,“我承认,我们第一个回合,输了。” “可是,我们要赢回来,藤野君!” 嗨—— 当两人赶到厂里时,万子良也急匆匆赶到厂里,还有一些云啤的经销商,眼看着市场终端被嵘啤吃掉,都很着急。 万子良是从家里赶到了厂里的,可是他仍很是宽心,“濑户本部长,秦东和嵘啤这样干,他们这是在自挖墙角,自毁长城,正好,他们不要的经销商我们要……” 濑户雄三,日本啤酒销售大师,正是他,致于于挑战日本啤酒行业第一。 从1976年开始,麒麟啤酒是曾经占有日本啤酒销售量的64%的垄断企业,朝辉啤酒却曾经险些连行业第三的位置也保不住。 时隔20多年后,一个弱小的企业竟然在竞争中越战越强,销量跃居第一。 这一进一退,引起了日本经济界的关注,濑户雄三的销售方略功不可没。 “不,万厂长,嵘啤不是不要经销商,我猜他们可能要对经销商进行精挑细选,”濑户语气庄重,“现在他们把啤酒跳过经销商这个环节,直接送达到市场末端,这其实是在改造啤酒物流,并且,可以省去经销商和批发商赚取的差价……” 万子良不以为然,“没有经销商,光凭他们自己那几辆车,送不过来……” “所以,他们会淘汰一部分经销商。”藤野清志知道自己解释不清,如果作为厂长,万子良管理水平不错,可是如果作为销售,你跟他讲世界上先进的物流等名词,他理解不了。 “万厂长,现在在云海市场上,在拥有的经营资源数量和质量上,云啤都要逊于嵘啤。”濑户雄三反复地强调,“第二位的企业要挑战第一位企业是有方法的,那就是集中经营资源。” 这是他作为啤酒销售大师毕生的心得,在日本市场上,也正是凭借着集中经营资源的指导思想,朝辉一步步打败了麒麟,在2002年登上了日本啤酒的铁王座。 “这样,一是我们把资源集中到一种啤酒上,选出云啤的王牌啤酒,二是把广告费集中到这一种啤酒上,第三,”啤酒销售大师神情严肃,“就是要把所有的运输渠道集中到这一种啤酒上……” 他看着万子良,欲言又止,当前多说无益,先要阻挡住嵘啤的进攻。 “我们的啤酒多快能够送到消费者手里?” “批发商从厂里拿货,再分到二批商,商店、饭馆再拿到啤酒,一个多月吧……” 濑户雄三看看藤野清志,他们本来是想祭出大招的,可是云啤的基础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们也可以借鉴对手的方法……”濑户雄三道,“马上也订购一批面包车……” 藤野清志道,“我去找一下大发的日方经理,希望这批车能够快速投放到战役里来。” “我先发动经销商和我们厂的职工,直接给商店、饭馆送货……”万子良的底气明显不足,在这个汽车很少的年代,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车都很少,他们两个轮子肯定是比不过秦东的四个轮子的。 …… 越过经销商一级,直接铺货,嵘啤在云海市场上的销量大增。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嵘啤的单瓶利润也大增! 可是,嵘啤的经销商反了,许多一级批发商和二级批发商扬言,要么嵘啤也给他们配发大发面包车,要么由他们自己送货,否则,他们再也不代理嵘啤的产品! “秦总,经销商不能丢啊。”孙元英心急火燎地找到秦东,秦东正在红利市场的早市上买海鲜,这里的海鲜最是新鲜,往往都是渔船靠岸,新打上的鱼虾被直接带到这里贩卖。 因为新鲜,所以人也特别多。 “丢了又能怎么样?”秦东笑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在云海市场上,我们以后只发展那种有直供能力的经销商……” ……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云啤的大发车也开上了云海市区的街头。 秦东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效率。 “好了,”濑户雄三信心大增,“藤野君,下面需要你做一份夏季啤酒大行动的促销方案,我们的反攻也要开始了。” “濑户本部长是要用我们日本市场上的方法?”藤野清志笑着问道。 啤酒是个靠天气吃饭的行业,生产和销售受气候影响很大。 “我们也要跟秦东打一场物流战!”濑户雄三信心十足,“我要告诉这个年轻人,在中国的市场上,我们能够把大蒜变成黑蒜!” 第223章 新鲜度管理 “本部长,我们要把市场重新夺回来。”藤野清志清癯的脸上洋溢着亢奋。 万子良很是纳闷,这帮日本人怎么了,怎么夺回来,你们倒是明说啊。 “万厂长,合资后,我们的销售会实行一路叫作新鲜度管理的策略。”藤野清志笑着解释道,他信心满怀,又一次强调道,“新鲜度管理。” 1986 年,朝辉公司开始推行鲜度交替的管理战略,其具体内容是:对产出 20 天后才出厂的啤酒进行回收。 这一策略的提出者正是濑户雄三。 在日本市场上,濑户雄三用“更为执着的鲜度追求”来概括自己的鲜度战略,他回顾朝辉挑战鲜度的历史时说了下述这样一句话: “啤酒就靠鲜度!” 这一近乎偏执的概念,起初朝辉的职员们的慢吞吞的想法是“一点点地增加鲜度就行了”,濑户雄三却大声疾呼:“一鼓作气干到底”。 迄今为止,朝逃啤酒从成品到送到顾客手里花的时间越来越短,今年,朝辉公司的目标是五天内出厂,销售商也必须在三天内出手。 “五天内出厂,销售商三天内出手?”万子良大摇其头,“不可能,办不到,真的不可能,办不到……” “万厂长,在我们日本,大家起初的反应也是办不到,可是是这时候就要看主帅的领导能力了。”濑户雄三笑道,“当时,我只有一句话:干!我们花了一年,这个目标大致实现了。 我又说了,只要干不就实现了?再缩短点!……” “那么,濑户本部长,我想问,我们云啤从成品到出厂要多长时间,我们的批发商到商店饭馆需要多长时间?”万子良问道。 “从成品到出厂5天,从批发商到销售店7天,一共十二天时间,”濑户雄三宽慰万子良道,“现在有了天津大发,我们要发动起所有经销商来……当然,我们也要扩大直送……” “本部长……”藤野清志突然叫道,“秦东在日本作过研修生,也熟悉我们的销售策略,他们不会……” 濑户雄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转眼笑了,“藤野君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他对日本啤酒企业是熟悉的,可是只熟悉札幌啤酒,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采用鲜度管理,秦湾与云海相隔几百公里,从出厂到运输再到云海,这也需要时间,我们的啤酒还是最新鲜的……” …… 日本人磨刀霍霍,秦东和嵘啤也没有闲着。 物流? “啥叫物流?”孙元英诧异地问道。 依照秦东的想法,将来,嵘啤要在各地建厂,在各地建立啤酒仓库,就象后世的京东一样,在全国各地都有仓库,快捷方便。 “物流简单说就是货物流通,我们在云海市场上只有一个目标,我们要让老百姓三天内喝上我们的新鲜啤酒……” 当周喝上鲜啤酒? 孙元英马上摇头,“从出厂最少也得三天时间……” “特事特办,云海市场特别对待,”秦东道,“当天出产的啤酒直供云海,路上运输一天时间,我们直供,一天时间必须送到饭店,商店和老百姓的餐桌上!……” …… 谁是最新鲜的啤酒?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云啤和嵘啤几乎同一时间都打出了“新鲜啤酒”的旗号! 同样的天津大发,不同的啤酒名号,同样的销售人员,不同的销售说辞,一时间,云海的老百姓受宠若惊。 倒退回十年,大家别说新鲜啤酒,就是想喝一瓶啤酒都喝不上。 现在,最新鲜的啤酒,看出厂日期就知道,出厂几天的啤酒可以直接喝到了。 一处酒店门前, 几辆天津大发就横七竖八地停下了,可是仔细看去,有嵘啤的车,也有云啤的车。 “我们的啤酒是最新鲜的,从出厂再到运到云海,一共三天时间。”云海的销售喊得面红脖子粗。 “我们才是最新鲜的啤酒……”云啤的销售知道自己家的啤酒比不过人家新鲜,马上偷换概念,“云啤就在云海,他们还有运输的时间,我们没有这几百公里,你说谁最新钱鲜?” 可是老百姓也不傻,大家看看生产日期,也知道,谁最新鲜。 “嵘啤吧,你们看,八月七号出厂,今天是八月十号,云啤是八月有二号出厂的……”酒店的采购员对着自己家经理喊道。 “那就进嵘啤。”经理没有犹豫。 一时间,嵘崖啤酒能喝上当周酒的广告就开始在云海流行。 老百姓自发宣传,比多少广告都有说服力。 濑户雄三没有想到,自己提出的新鲜度管理,在中国市场上,却被秦东当作大棒高高举起,但棒子是打在自己身上。 “万厂长,我们要争取当天的酒当天出,一天内送出厂……”濑户雄三命令道。 可是,他忘记了,这里是中国,有中国的国情。 “万厂长,你还让不让弟兄们干了,你们都把啤酒直接送出去,还要我们这些经销商干什么?” 厂区里,一帮子经销商大闹云啤。 “听说,你们合资了,就成了汉奸了,日本人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 “我们是中国人,吃的是中国人的饭,喝的是中国人的水,不能让日本人作主……” …… 这一厂经销商一闹,万子良也坐不住了,向来他是把经销商看作基础的,这样的直销直供他还真的接受不了。 正当他同日本人拉据的时候,不断从前方传来消息,就是云啤八天内的啤酒,老百姓也不接受了。 “不可能……” 作为日本啤酒销售大师,漱户雄三很自信,他发明的销售策略,怎么会被一个中国人打败? 可是车里的啤酒有数,满车满载的啤酒卖不出去,日本人也知道出了问题。 濑户雄三拿起一瓶啤酒,他不由长叹一口气,他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云啤的包装瓶主要是周转瓶生产的。云啤的啤酒瓶卖出去,还要再回到洗瓶车间,周转的长时间使得瓶身磨损严重。 所以,消费者买到的云海啤酒会出现两种颜色:棕色的和绿色的,棕色的就是磨损严重的酒瓶,既使啤酒再新鲜,瓶体看起来陈旧,啤酒在老百姓心目中,也新鲜不到哪里去。 “本部长,需要看一下嵘啤的啤酒瓶吗?”藤野清志脸色也很不好,他突然好象闻到一种大蒜的气味。 第224章 奉陪到底 濑户雄三这把年纪,还是愿意到一线去,在那里,有硝烟,有战斗,有听不到的厮杀声,更能让他的神经兴历。 过去二十年里,他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也在这样战场上取得过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直到把朝辉啤酒推出低谷,推至巅峰。 “嵘崖啤酒?” 他看着手里的酒瓶,瓶体是正宗的绿色,绿色,看起来就很是新鲜。 “他们肯定是挑选过酒瓶的,”濑户雄三眉头紧缩,“看来,秦东准备已久……我们还是大意了。” 回收的旧瓶,由于部分通过非啤酒生产环节,瓶子污染严重,云海啤酒厂设备应变能力差,较难处理,不仅增加了处理成本,有时也难以达到工艺要求,因此在国内,高档酒和出口酒都不愿使用旧瓶。 “秦东是刷瓶工出身,八六年的时候,他还改造了洗瓶机。”藤野清志对秦东的履历很熟悉,刷瓶工出身的总经理,对酒瓶是再也熟悉不过。 “看来,我发明的新鲜度战略,却被中国人拿过来,打败了我们……”濑户雄三苦笑道,“这样,马上订购一批新的酒瓶,这场战争会持续下去。 看着濑户雄三有些苍白的头发,藤野清志有些心酸,他弯腰鞠躬,“我会的,本部长。” “还有,我们的促销要跟得上,不能让再秦东占据主动了,我们该主动出击了……”一瞬间,濑户雄三又变得斗志昂扬,他,又是那个在日本市场上战无不胜的啤酒销售之神了! …… 面对嵘啤的攻势,藤野清志为云海啤酒制订的促销就概括为四个字——“买一送一”,买一捆送一瓶,送一促销礼品包,不惜血本,把市场重新夺回来。 云啤厂里,到处是忙碌加班至深夜的销售,厂里堆满了促销礼品,烟灰缸,开瓶器,啤酒杯……一箱一箱,堆成了小山。 广告也开始了全天候的轰炸,电视,报纸和广播上,跑边的小旗上,街边的海报上,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听到云啤。 可是,一路从市场的硝烟中壮大的嵘啤不怕。 “朝辉啤酒的实力强大,又有云海相关部门支持,我们不能打持久战,”秦东胸有成竹,“同样,他们也不会打持久战,这样,就会陷在云海的泥坑里,还想抽身与其他啤酒厂合资?” “元英,我们的啤酒,全线降价!”秦东断然道,“打,把日本人打痛为止!” 几乎同时,嵘啤的夏季大促销也开始了。 买一送一不如降价来得实惠,开瓶器,啤酒杯……秦东在八九年跟海城啤酒大战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了。 现在的老百姓,这些东西,已经触动不了他们的神经了! 嵘啤又卖疯了! “他们的价格可以落到这么低?”万子良将信将疑,可是市场上的嵘啤真的就是这么低。 濑户雄三看过云海啤酒的成本,想来两家啤酒厂都地片海东半岛,成本也应差不多,可是在他看来,嵘啤这是亏本销售。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万子良哀叹道,秦东的这一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招数。 “本部长……”藤野清志对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也很是无奈。 濑户雄三长叹一口气,“要么他们有节省成本的本事,要么他们真的要打算同归于尽……” 如果云啤也降到嵘啤的价格,一瓶啤酒就会赔四毛多钱,那这样的合资还有什么意义? 日本的樋口社长都在看着,看来他们是真的吃不惯中国人的大蒜了。 “藤野君,你与秦东是朋友,可以了解一下他的想法……”濑户雄三终于放低了姿态。 藤野清志点点头,“本部长,今晚我就去秦湾。” 可是秦东在秦湾,看到藤野登门,他就笑了,“中国有句话,叫作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秦东君,你们虽然在中国实力强大,可是打起长久的战争,你们比不过朝辉啤酒。”藤野清铁青着脸道。 “那好吧,上次你们来,我没有带你参观我们的仓库。”秦东笑道,“这次正好补上。” 当大米,大麦出现在藤野的面前,听着秦东的介绍,他明白了,嵘啤的成本很低,可是今年原材料价格上涨,云啤的成本要比嵘啤高了将近一倍,所以即使再降价,嵘啤是不赔钱的,还能赚钱,但云啤就亏大发了。 “藤野,如果你们想打持久战,我奉陪到底,”秦东搓着手上的大麦,“那你们朝辉啤酒就会深陷在云海的泥坑里……” 从前年开始,中国市场就吸引了英国巴斯集团、澳大利亚富士达、嘉士伯等国外60多个啤酒品牌大举进入。 樋口社长制定的战略就是尽快与中国啤酒企业合资,瓜分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果深陷在云海,还谈什么与其他啤酒企业合资? 如果要合资的对象听说朝辉在云海陷入苦战,对将来的谈判也很不利。 “秦东君,说说你的条件吧,”藤野清志沮丧道,“我这次来,也是濑户本部长的意思,当然,要我们退出中国市场的话,请您不要提。” “中国的市场,谁都可以进来,只要有那个本事,”秦东马上道,“可是日本的市场,我想谁也都可以进去,只要有那个本事。” “你的意思是……”藤野很不确定,“嵘啤要进军日本?” “对,”秦东道,“你们能进中国,为什么我们不能进日本?我的条件就是利用你们在日本的销售渠道,销售我们的啤酒。” “可是,我们不是合资……” “这无需合资,”秦东笑了,“只是销售而已,还有,濑户本部长不是遗憾我没有在朝辉啤酒研修,那现在我把这个遗憾补上,每年我打算派遣二十名我们的职工赶赴日本朝辉公司进修,还请提供方便……” 藤野清志紧咬牙关,脸上阴晴不定,良久,他才说道,“秦东君,我能把这个看作是城下之盟吗?” “随便,”秦东笑了,“唐朝时,日本有遣唐使,现在我们有啤酒的使节,你们从唐朝时就欠我们的,今天补上,可以吗,藤野君?” 第225章 不卖牌子行不行 “只是在日本销售他们的啤酒,那么,我们可以利用嵘啤的销售体系,销售我们的啤酒吗?”濑户雄三气愤道。 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秦东有着大量的大麦、大米等原材料储备,他可以打持久战,并且,嵘啤在上海市场和华北市场上的销售,都可以反过来补给总厂,他不怕。 而朝辉啤酒,现在急于跑马圈地,并不想让云海捆住手脚。 “本部长?”藤野的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气愤,一切好象都在秦东的计划之中。 “马上给樋口社长汇报,”濑户雄三无奈道,“唉,这可能是我进入啤酒行业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没有取得胜利的协议上低头……” …… 进入九十年代中叶,新事物不断涌现,旧事物也不断消退,可是传统却保留了下来,比如敲锣打鼓地迎接嵘啤归来的英雄。 梁永生、王从军、陈世法等领导等候在厂区,而秦东带人去了机场,武庚和嵘啤今天载誉归来,嵘啤在第五届亚洲及太平洋国际贸易博览会,再获金奖! 彩旗飘舞,欢快的锣鼓响彻了秦湾,武庚手举奖杯,很快就被热情的领导和职工湮没…… 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晚上下班,大家这才意犹未尽散去。 “好,好,好……”当正在陪客的于国声听到这个消息时,连说了三个好字,“我看,在嵘啤面前,日本人、澳大利亚人都占不着便宜,嵘啤现在打入了韩国,打入美国,又打入了日本……朝着国际化啤酒又迈进一大步!” …… 夜色下的嵘啤厂区,渐渐安静下来,可是秦东的窗户,仍然亮着。 杜小桔骑着木兰驶进厂区,很快,她就出现在秦东办公室门前。 “总经理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从外面看去,秦东的办公室很是气派,一张大桌子特别显眼,显眼的桌子上还有一台电脑,此时,秦东正聚精会神地在上面打字。 杜小桔笑着走进去,秦东却没看她,“高虎,给我倒杯水。” 杜小桔嗔怪地看他一眼,笑着站起来,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秦东这才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孩子吵着要找爸爸,怕爸爸丢了,我来给他找爸爸。”杜小桔笑道,“你在写什么呀,这么聚精会神?” “写篇文章,”秦东看看电脑,“跟日本人一仗,我看,我们中国的啤酒企业不卖牌子也行……” “写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杜小桔看看他,“我们一起回家。” 名牌商标,不仅有价,甚至是巨价。 但一些也曾煊赫过的国有名牌,却在“合资”中白白交出或贱卖,以至在市场上再也难觅踪影。 秦东知道,广东健力宝集团公司,“健力宝”人非常痛心地讲了一件事:前些年国内八大饮料厂,每年都要开一次会,交流经验,现在开不成了,其余七家厂都搞了合资,成了外商,打的是“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的牌子。 剩下“健力宝”可能是中国饮料名牌的最后一面旗帜。 不仅仅是饮料行业。“洁花”是广州肥皂厂用在洗洁用品上的一个商标,80年代初期,广州肥皂厂是全国少数几个生产洗发精的厂家,“洁花”洗发香波是一时风靡全国的名牌产品。 1988年广州肥皂厂与外商合资成立了广州宝洁洗涤用品公司,中方把“洁花”作价500万元投入合资公司。 虽然是算500万元的投资,“洁花”进了“宝洁”后就如进入冷宫,“宝洁”将它闲置一旁,倾尽全力推销由美国“p&g”公司提供的“海飞丝”、“飘柔”等牌子。 广州宝洁公司投入上亿元的宣传费,把原来在中国完全不知名的美国商标宣传成了名牌商标,而“洁花”这个原来全国知名商标反而无人知晓了。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显著的如啤酒行业,如广州啤酒厂变成了生力啤酒公司,“广氏”、“双喜”等广州名牌啤酒也逐渐在市场消失…… 秦东的文章,当晚还是没有写完,第二天当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把电话打给了北京。 很快,北京那家著名的经济类报纸就刊登出了秦东的文章—— 《面对世界挑战,保护民族工业——国啤:不卖牌子行不行?》 “中国是啤酒大国,去年的产量据称高达1700万吨,仅次于美国,跃居世界第二,但伴随着啤酒产量的逐年上升,中国名牌啤酒的比例非但没有同步增加,相反,一些人们原来熟悉的国啤品牌倒在近几年几乎销声匿迹了,公开的报道披露说,上海五大啤酒厂已经都走上了合资的道路……” “秦东?” 二师兄蒋远平接到电话,电话是轻工总会的一个领导打过来的,以前都是轻工业部的同事,现在关系仍很是要好。 “我记得,这是你的师弟吧,当年我们可是吃过他的玉米……”对方笑道,但是很快郑重起来,“你的师弟不是一般人,见解深刻,很有前瞻性,总会的领导这几天一直在说这篇文章,还推荐上了内参……” 上内参? 这是很不容易的,蒋远平知道,上了内参的文章,会被最高决策层知晓,这就很有份量了。 “……我们在跟澳大利亚金十达、日本朝辉啤酒的市场大战中,走在前面,不落下风,中国的啤酒企业应当有这个实力,这个自信,自信自己能在世界啤酒之林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妄自菲薄,把自己的品牌拱手相让……” “这个秦东,什么时候会写文章了?”蒋远平拿起电话,要给秦东打过去,可是另一部电话却响了起来。 “远平,秦东是你的师弟?” 这是一个重要中枢部门的大秘打来的,两人一起参加过厅局级领导干部培训班,也曾谈起过他这个小师弟。 “大领导对他的文章很感兴趣,也让我们了解嵘崖啤酒与外国啤酒市场竞争的过程,面对强敌,敢于出手,这份自信就很难得,中国人,就应该有自信……” 对方话不多,可是仅仅这句,听得蒋远平热血沸腾。 这意味着,秦东已经成功引起了大领导的注意。 “这样,经委和外经委年底组织一批企业家赴美国进修,领导点名,让秦东参加……” 第226章 美国有个阿春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你不象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吃饭了,别倒腾录音机了,等会儿还要去学钢琴,小祖宗,你能不能快点,别逼你老子我动手啊……” 雪白的泡沫肆意在脸上,武庚一边刮胡子一边大吼,可是他的嘴里也不由自地哼哼开来,“行了,都别唱了,赶紧吃饭。”柳枝笑着看着这一对父女,温柔地催促道。 “问自己你到底好在哪里,好在哪里……”武庚笑着看一眼柳枝,坐在了餐桌旁,刚炸的油条配上小米绿豆稀饭,还有腌好的小黄瓜咸菜,一黄一绿,这看着就有食欲。 “别贫嘴了,吃饭。”柳枝也坐了下来。 “哎,昨晚喝多了,我忘了告诉你了,大东要去美国了,跟王启明一样。” “去美国……过日子?”这可把柳枝吓了一跳,“那小桔和大笑笑怎么办?” “不是过日子,是学习,考察,培训……”武庚呼噜喝了一口稀饭,“三个月哪……” “那不是整天可以吃肯德基了,妈,你跟大东舅舅说说,能带我一块去吗?”武月拿着一盘磁带跑了过来。 “你不上学了……”柳枝把她按在饭桌上,却又对武庚说,“瞧你羡慕的,你不是刚出国回来吗,还捧了奖杯?” “我这才待了几天,秦东要待三个月,听说在美国的什么大学,对,对哈佛大学学习……还要参观,全美国地跑……” “美国有什么可参观的,大东爱吃豆腐脑,美国有豆腐脑吗?”柳枝站起来笑着给武月梳头,“你舅舅爱吃九转大肠,红烧肉,美国有红烧肉吗?” “美国有肯德基。”武月很是不服气。 “你就知道吃肯德基,小树带她去吃肯德基,一个礼拜去了三回,”武庚呼噜呼噜喝着稀饭,“美国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你看,有绿豆小米稀饭吗?” “你刚才不是说美国好吗?”柳枝听到这话,倒笑了。 进入九十年代,面对着早已畅开的国门,更多的中国人走出去,也有更多的外国人走进来。 《北京人在纽约》,当这部剧在今年元旦播出后引发了巨大轰动。 剧中华人在纽约的残酷现实,使许多原本准备出国的人裹足不前,但也更加激起了许多人走出去的愿望。 “爸,妈,你们说,秦东舅舅到美国会碰到阿春吗?”武月这个小姑娘,心思天马行空,突然就想到了剧中的那个女主。 阿春? 两人互相看看,“去,还阿秋呢。”武庚训斥道,“吃饭。” “我妈就是阿春,爸,你就王启明。”武月赶紧讨好道。 有这样络腮胡子戴眼镜的王启明? 武庚笑了,柳枝也笑了,“不过,美国啊,还真有个阿春,”武庚意味深长道,“武月,拿书包,上学,我到厂里,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 “全国第一期公司管理研究班” 从北京邮寄过来的挂号信已经到了秦东的办公桌上,办公室里围满了人,有来汇报工作的,也有来恭喜的。 “秦总,美国啊,吃三个月美国的面包,回来后肯定就胖了。”徐凤梧调侃道。 “往哪胖去?”秦东挥挥手里的材料,“你也不看看日程安排得多紧凑,这是去学习,不是去玩。” “开会了。” 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周凤和在门口喊了一声,陈世法回来了,这次中层干部以上会议,研究一下秦东赴美后的工作安排。 “现在天津市场稳固,海北市场步步为营,一批新的销售成长起来了,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后年,甚至大后年,我们的重心与中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打进北京市场,并在这个市场上夺取高份额……” 北京市场,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全国八百多家啤酒诸侯,无一不觊觎北京市场,外来的洋啤,也要先拿下这场市场,证明自己的地位,明年,在这里,六十多家洋啤和二百多家全国各地的啤酒将展开厮杀,那真是刀刀见骨,刀刀见肉! “我打断一下秦经理,”陈世法年纪越大,面上却是越和蔼起来,“北京市场,可以说是我们的一个梦,明年,不管前面是油锅,还是刀阵,我们都得闯一闯。” 陈世法起初声音很是低沉,后面却越说越亢奋,“能到北京市场,敢到北京市场上闯一闯的,都是有国内外有实力的啤酒厂,我们嵘啤,欢迎有个对手……” 这句话把大家说笑了,罗玲笑道,“那秦总在美国学习回来,把美国人的先进经验学回来,带着我们打北京……” “好,秦东,你继续说。”说起美国,大家都停不住了,陈世法这个主持会议的赶紧制止大家。 “好,今年人民币持续贬值,我们进口大麦成本大大提高,陈区长,周书记,我有个想法,我们嵘啤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来杨村的啤酒花基地生产的酒花不够用了,大麦,与其从澳州进口,不如我们自己种植,这样我们也不受进出口的限制……” “好办法。”陈世法一拍桌子,“你就说在哪里种吧?” “酒花,全国各地的啤酒厂,大都采用北疆的啤酒花,我们也可以到北疆去种啤酒花,大麦嘛,北疆也可以,甘肃也可以,这需要我们跟当地政府去谈,我的意思,这样事关全局事关我们嵘啤长远规划的事情,还得有请周书记出马。” “我责无旁贷,”周凤和一口答应下来,在工作上,老一辈厂领导从来不讲价还价“我记得有一年,武厂长的你的战友到秦湾来玩,他就在北疆生产建设兵团?” “是,张二愣子,我们一起提的连长,”武庚笑着吹牛道,“他打枪还是我教的,我给他打个电话,周书记你到了北疆,让他全程接待……” “那武厂长一块去,”秦东笑道,“正好,北疆吐鲁番的葡萄,可以拉回他几个车皮,给大家伙搞搞福利!” 好—— 众人轰然叫好,秦东这个总经理,时刻不忘大家,大家住上了新房,开上了新车,家里吃的用的穿的,厂里还一直发,在秦湾,谁不知道嵘啤的职工福利好啊。 众人高兴,周凤和却叹口气,“我们吃着葡萄,可是有人连饭也吃不上了……” 陈世法看看他,没有作声,良久才道,“市里有几家企业,职工开始下岗,以后这样的企业不在少数,我们厂里的职工不要去议论,如果是自己的亲戚朋友,能帮就帮一下,好,散会。” 第227章 我养你 八、九十年代,最流行的就是铁饭碗,这三个字也一般出现在国家单位和一些国有企业。 90年代之前,大学生毕业还是分配工作的,即便是中专、大专学生,也都是国家包分配,到厂里进行工作,更早一些的还实行定岗,也就是说当父母退休以后,自己的子女可以顶替工作。 在那个年代,最吃香的就是拥有铁饭碗工作,而且即便是公务员也不如工厂工人吃香,因为工厂工人可以拿补贴,月工资非常高。 可是自打这两年以来,一些小厂子纷纷合并,有的甚至倒闭,城镇登记的失业人数也越来越多,也直接导致了家庭苦难的日子,特别是父母双方都是工厂职工的,一下子失去了收入来源,家里有老人要养,孩子也要读书,一家子嗷嗷待哺。 “我回来了,大笑笑,姥爷回来了。” 杜源刚进家门,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小秦巡就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小桔妈赶紧接过杜源手里的面粉,“这天儿热吧?看你后背都湿透了。” “姥爷,摩托车。”小秦巡奶声奶气道。 “摩托车不得费油,两条腿也不用花钱。”杜源顺手掏出一根冰棍,慌得小桔妈赶紧拦住,“正是长牙的时候,你再给他冰着了,牙长不出来,看姑娘不埋怨你这个当姥爷的……” “我自己的孩子我也没这么小心过,”杜源嘴里就丝丝地哈着气,“小桔小树从小到大冰棍也没少吃,这口牙都挺齐整……” “别唠叨了,你看你出这身汗,就知道省钱,财迷一个,大笑笑,你说姥爷是不是财迷……” “姥爷,吃西瓜。”小秦巡双手捧着西瓜,笑着递到了杜源面前,唉,把个杜源感动的,赶紧双手接过来,“还是我外甥孝敬我,来,姥爷亲一个,”他用力在小秦巡的脸上亲了一口,“对了,刚才我给了一个人二十块钱……” “你真大方,二十块钱,”小桔妈不乐意了,“什么人?” “四十多负,我骑车上坡,后面他帮我推车……”杜源的面色郑重起来。 “你车上没有什么,帮你推的哪门子车?”小桔妈看看面粉,面粉也不沉哪。 “下岗了,两口子都下岗了,”杜源黯然道,“一个在第二针织厂,一个在服装一厂……” 在这个年代,街头上也出现了一些打零工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个工厂失业人群,一天辛苦下来,也只是为家里能有一份温饱的生计而已。 小桔妈也没话说了,她打开电视机,“我们知足吧,好歹一个一个在机关,一个在厂里,我退休早,工资少,小桔和大东还给我们钱,小树也不用操心……” “还能看电视。”杜源把小秦巡放在腿上,小秦巡一口一个姥爷地叫着,叫得杜源终于高兴起来。 “你看人家刘晓庆,四十多岁了也不显老,还能演小嫚……跟当初演小花那会儿,模样基末上没变……” 听着杜源夸奖刘晓庆,小桔妈么反驳道,“人家是明星,哎对了,老杜,你说明星会下岗吗?” 明星下不下岗不知道,反正是小桔舅妈找到家里来了,哭天抹泪,搞得杜源看到他们两口子头都大了,得,他抱着小秦巡下楼玩去了。 “姐,我下岗了,我们厂变成合资厂了,就留三分之一的人……”小桔舅妈哭诉着。 “那不上厂里上班上哪上班啊?”小桔妈只知道下岗,还不知道下岗的真正含义。 “哪里也去不成了,就是没工作了。”小桔舅舅没好气道,好象自己爱人下岗是小桔妈造成的。 “胡说,国家哪能让人失业呢?”小桔妈转眼想找杜源,可是杜源早带着孩子躲出去了。 “四十一了,文化水平低,不符合留用条件,”小桔妈哭得越发伤心,“姐,你说,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们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这国营厂的工人,说不要就不要了?欺负老实人,我找你们领导说理去。”小桔妈越想越气。 “我就是觉得委曲,我把大半辈子都交给这厂了,可是这厂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小桔舅妈是真哭,“姐,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真难,我出去跑了七八天,没有人要我……” 噢,小桔妈是听说里面的意思来了,这是让她给弟媳妇找工作来了。 “真的难找,”小桔舅舅道,“我们不是矫情,她这样的,没有高不成,也没有低不就,人家压根就不要……姐,你跟大东说说,让小桔舅妈到嵘啤厂算了,我听说,嵘啤的福利都要发北疆的葡萄了……” “这……”小桔妈面有难色,“小桔跟我说了,不让我们干涉大东的工作,所以我跟你姐夫从来不提……” “这是小桔小树舅妈,亲舅妈。”小桔舅舅激动了。 “那我先给小桔儿打个电话……”小桔妈到底妥协了,“桔儿,你在班上吗?忙不忙?你舅妈这不是下岗了吗,我就是想问一下……” 小桔舅妈两口子聚精会神地听着,也不知杜小桔说了什么,小桔妈放下电话就高兴起来。 “小桔说,大东说了,嵘啤是国营单位,一律不安排,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传呼厅打扫卫生,二个是下面县里的石城啤酒厂,那里挣得不比嵘啤少,福利也好……” “要到下面县里啊?”小桔舅舅不乐意了,“姐,小桔她舅妈好歹以前当过小组长,能不能让她干个领导……” “领导还能下岗?”小桔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弟弟,“小桔说了,爱去不去,不强求,别的忙她也帮不上……” “那行,我到石城啤酒厂……”小桔舅妈赶紧道,找工作真是不好找,同厂下岗的职工,干什么的都有……那份心酸,别提了! 晚上,杜小桔回到家里,看着小秦巡兴高采烈在客厅里踢着皮球,自己等着秦东归来。 门终于开了,高虎扛着一套组合音响走了进来,“这是秦总让送回来的,放光碟的,能听音乐还能看录像……” 杜小桔看着这套进口的组合音响,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 “秦总说了,以后小秦巡听儿歌用得着……”高虎笑道。 秦东终于上楼了,“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杜小桔却不言地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大东,今天我们厂小芳的爱人也下岗了,你说,万一有一天,我也下岗了怎么办?” 秦东笑着转过身把杜小桔搂进怀里,“我说过,我一辈子当你的司机,你下岗了,我养你!” 第228章 世界级啤酒巨头 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美国bc集团总部。 小奥古斯特·阿道夫·布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的地球仪,若有所思。 如果仔细地算起来,这个星球上最庞大的啤酒帝国的掌门人,从一九四六年掌管这家世界级啤酒帝国,今年已是七十二岁高龄了。 而这家啤酒帝国的历史,却要追溯到1852年。 1852年,一位名叫乔治·施耐德的德国移民,在密西西比河畔的圣路易斯市创建了一家小型啤酒厂。同为德国移民的肥皂制造商艾伯哈特·安海斯是其股东之一。 1860年,啤酒厂遭遇财务困难,安海斯趁机收购了所有股份,成为啤酒厂唯一的主人。 同一年,21岁的德国移民阿道夫·布希在圣路易斯市开办了一家酿酒原料厂,成了安海斯的供应商。 对于制造商出身的安海斯来说,酿酒本身并不是问题,但如何把产品推销出去,却让他颇为犯难。接手啤酒厂不久,他就无奈地发现,销售额上不去之余,自己还欠了供应商阿道夫一大笔货款。 此时,阿道夫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对两件事情的兴趣:酿酒厂和安海斯的女儿莉莉。于是,双方一拍即合,1861年,阿道夫与莉莉结婚,并进入岳父的工厂工作。 1875年,阿道夫·布希成为合伙人,酿酒厂正式改名为安海斯-布希公司。5年后,老安海斯去世,阿道夫成为家族事业的掌门人。 与岳父不同,年轻的阿道夫在营销方面十分擅长。他先是在很多地方建立了连锁冰啤屋,又找到了一种让所有人、至少大多数人都满意的啤酒配方——巴德威泽(budweiser),就是后来誉满全球的“千威”。 他的品味和判断没错,自从出现在美国市场上,千威很快就成了销售之王。 鼎盛时期,安海斯-布希的百威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高达50%——也就是说,当时在美国,每售出的两瓶啤酒中,就有一瓶是千威。 到20世纪初,安海斯-布希公司的啤酒销量达到100万桶,大大超过竞争对手,成为美国最大的啤酒企业。而阿道夫·布希本人也成了家乡人民的偶像。 1901年,阿道夫夫妇的50周年结婚纪念日成了圣路易斯人的节日,人们在当地的体育场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喝掉了4万瓶免费啤酒,并给阿道夫夫妇送去一张立体黄金贺卡。 1913年,74岁的阿道夫·布希去世,其子奥古斯特,其孙阿道夫·布希三世相继接任总裁。 1946年,布希三世去世,他的弟弟奥古斯特·阿道夫·小布希成为新总裁,后又传至他的儿子小奥古斯特三世,57岁的小奥古斯特三世,至今掌管着这家全球最大的啤酒供应集团。 门被敲响了,一个长相酷似克拉克盖博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爸爸……哦,这个地球仪都快被你玩坏了,我想,是时候给你买一个新的了。” 年轻人走近父亲的办公桌,“哦,你又在关注中国,秦啤,秦湾啤酒……”他很不礼貌地坐在父亲的办公桌上,“中国啤酒的王者,但跟我们bc集团比起来,他们是微不足道的……” “不要小看中国的啤酒,就跟不要小看这个国家一样,”奥古斯特的眼睛里,一点光转瞬即逝,“这个国家的啤酒产能,已跃居世界第二位,往前数十年,他们连啤酒都喝不上……” “确实是这样,”小奥古斯特耸耸肩,“八百多家啤酒厂,小,乱,散……哦,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要我到中国去……” “为什么不是呢?”老奥古斯特认真地看着自己这个花花公子儿子。 去年,1993年,安海斯-布希通过购买秦湾啤酒在香港股票市场上公开发售的5%股份,已经悄然开始在中国的啤酒市场上落子布局。 今年,bc集团亚洲公司正式成立,虽然没有正式提出大中国区的概念,但是在中国合资或者单独设厂,已经是箭在弦上。 “将来,那里会是全球啤酒最火热的地方,也是竞争最激烈的地方……” 老奥古斯特是存有私心的,他想自己这个儿子能在那里干出成绩。 今年三十岁的奥古斯特四世仍然未婚,并拥有“派对小子”的名声,这一度让其父亲和董事会很是失望。 事实上,奥古斯特四世并非是一个毫无能力的“花花公子”,此前,他已在家族企业中工作了近10年,并且在包括酿造、包装、运输、市场、商业计划和销售的每一个岗位都待过。 除了生产线和谈判桌外,他在广告方面也颇具天赋,其亲自指导的广告获得过包括“超级碗广告大奖”、“戛纳国际广告节银狮奖”等多个奖项。 但你还是不能否认,啤酒是他的业余工作,他的主业仍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我们不了解中国市场,可是有一个人了解,”老奥古斯特点上一支雪茄,“你这次去中国,她会给你帮助的,此去中国,有两个地方是一定要去的,秦湾,还有武汉……”听到敲门声,小奥古斯特把门打开,集团主管人事的副总裁的身旁是一位中国姑娘。 “你好,斯佳丽。”老奥古斯特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奥古斯特打量着斯佳丽,笑着耸耸肩,这是一张年轻的面孔,不过不得不承认,有种东方的神秘,还有一种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不介意我吸一支雪茄吧?”老奥古斯特笑道,“我知道,你出自秦湾的一家啤酒厂,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它吗,我们知道,在去年,他们成功地打败了澳大利亚的金士达,就在不久前,朝辉啤酒答应他们在日本销售他们的啤酒,我看了一下,他们的年产量才不过二十万吨……” 二十万吨? 还不如bc集团的一个零头,小奥古斯特得意地笑了,可是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中国姑娘,嘴唇紧抿,似乎对他的笑容很是轻蔑。 “奥古斯特先生,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下嵘啤吗?”斯佳丽笑道。 “当然,噢,我能知道你的中国名字吗?”小奥古斯特马上替父亲回答道。 “我的中国名字叫作梁竞。”姑娘的声音很好听,“以前我是这个厂的播音员……” 第229章 同桌的你 梁竞,已经不是从前的秦湾小嫚了。 “中国的传统文化自古以来就给人们如此的熏陶:非敌即友,彼此合作就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彼此不合作就是分外眼红的“敌人”。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往往会在全球化下的竞争中失去彼此博弈的主动而陷入被动——准确地说,中国的企业似乎还缺乏一种“商业的大智慧”。” 哦,老奥古斯特听得很认真,他把雪茄放下,转而拿起桌上关于嵘啤的资料来。 “但是,现在,嵘啤知道消灭不了朝辉,也知道阻止不了合资的进程,他主动选与朝辉啤酒合作……” 小奥古斯特也听得认真,这声音太好听了,来自神秘的东方的声音…… “现在嵘啤的总经理秦东,从八九年开始,就把企业推向市场,在一系列与中国和外国啤酒的市场大战中,无一不是他在身后操刀……” 梁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选择与嵘啤合资,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 “他,是从刷瓶工干起?”老奥古斯特认真地问道。 “中国有句话,叫作猛将发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也就是说,都要有基层的锻炼……”说到这里,梁竞扫了小奥古斯特一眼,“在中国,从基层干起,走上总经理的岗位,那是很不容易的,但也是非常优秀的……” “好,好,”老奥古斯特打断梁竞,“我喜欢优秀的人,也喜欢优秀的企业,斯佳丽,你也非常优秀,我看过你的简历,非常了不起,这样,你愿意回到中国吗,比如替我们与嵘啤,或者说我与秦东之间,互相介绍一下……” “回到中国?”梁竞一时竟有些紧张。 “没有关系,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老奥古斯特道,“你的职业能力和职业道德,是经得住考验的,我们相信你,如果你愿意,亚洲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的职位,很适合你……” “谢谢,”梁竞强压住高兴,“我也希望能有与这个职位相匹配的业绩,很感谢您,奥古斯特先生……” 奥古斯特笑了,“如果可以,我想,我们要尽快启动与嵘啤和武汉啤酒厂的接触,斯佳丽,你的作用很重要,哦,我忘记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奥古斯特,他会担任亚洲公司的董事,与你一起去中国……” “当然,还有卡莉·菲奥莉娜,她将全权负责这次中国的谈判,你们直接跟我汇报……” …… 一架波音飞机缓缓在北京机场降落。 “这里就是北京?”比舷窗往外看去,小奥古斯特很是好奇。 “北京,我们国家的首都。”梁竞也看向窗外,此时,满眼不再是蓝眼睛金头发的外国人,而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 “不准备陪我在你们的首都看一看?”来到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小奥古斯特很是兴奋。 满眼的大波浪卷发,还有时髦的姑娘,让他对这个国度很有一探究竟的愿望。 “不了,我跟卡莉已经请好假,”梁竞笑道,“我要回秦湾,看看我的父亲和母亲,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回家了。” 飞机又一次起飞,不同的是,这一次目的地是秦湾。 近乡情怯? 以前读贺知章的诗的没有感觉,可是看着脚下秦湾这个城市,看着蔚蓝色的大海,梁竞仿佛就闻到了啤酒花的香气。 “静雯,静雯……” 刚刚走出,梁竞就看到了自己的亲人,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爸爸,妈妈……”她推着行李车快步奔跑过去,紧紧地拥抱住自己的父亲母亲。 梁静雯的母亲也忍不住哭泣起来,梁永生转过脸去,再转过脸来时已是一脸笑容,“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哭什么,回家,回家,家里人都在等你呢……” 今天,是梁家的重大节日,家里的老人和七大姑八大姨都齐聚梁家,给梁静雯接风,不,应该是给梁竞接风,她现在已经不用那个以前的名字了。 “年初的时候,你爸还一直看北京人在纽约,他的工作多忙啊,可是这电视剧,一集不落……”梁母一路上握紧姑娘的手,再也不愿松开,“你爸说你在美国,还不至于象王启明那样……” “你妈担心的一直睡不着觉,”梁永生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就怕你去住地下室,也去刷盘子,好啊,现在也算是平安归来,你妈就放心了……” “对了,你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也是啤酒厂?”梁母很好奇,她对自己家姑娘在美国的一切都很好奇。 “美国bc集团,位于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回到家乡,回到父母身边,梁竞也很高兴,“爸妈,你们有时间到美国,我可以带你们参观,这家企业,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全世界最大的啤酒企业……” “比秦啤还大?”梁母马上来了一句。 “秦啤?不能比的。”梁竞笑了,“秦啤的产量只是bc集团的一个零头,这就象航空母舰和小渔船……” “不能这么评价我们的啤酒厂,”梁永生轻咳一声,“不过,这两年,秦啤……不容乐观……” 到现在为止,秦啤已经换了两任厂长了,可是企业的颓势有增无减,全厂上下人心惶惶。 “嵘啤这几年倒是日子好过,听说,秦东从北疆订了几车怪的吐鲁番葡萄,”梁母感慨道,“静雯,你还记得那个秦东吧,人家现在已经是总经理了……” 记得吗? 梁竞脸上如平湖秋水,可是心底已是波澜万丈。 她当然记得,也记得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冷雨夜…… “爸,市里为什么不考虑让秦东担任秦啤的总经理?”梁竞突然问道。 “秦东,资历太浅,”说到工作,梁永生笑容收敛,“再说,他太年轻了,于国声书记对他倒是很赏识,再说,秦啤,全国只有一个秦啤,秦啤换厂长,省里要拿意见,现在省领导,对秦东没有印象了……” 车子慢慢驶进市区,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口音,还有熟悉的味道,梁竞慢慢摇下车窗。 突然,一阵音乐突袭而来,音乐虽然轻柔,可是拨动了她敏感的心弦,让她忍不住,两行清泪就从脸颊滑落。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第230章 恰是故人来 几家欢乐几家愁。 梁竞没有看到,甚至梁永生也没有看到,机场一角一个小黑个子,看着腾空而起的飞机,眼角慢慢浸出了泪花。 他一扭头进了车里,奥迪车发疯似地驶离了机场。 猝不及防,可是又是如此顺理成章,李珍珍去了美国,与一个前来秦湾的美国人仅仅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就在仓促间作出了决定。 金嗓子夜总会的一间包厢里,烟雾缭绕,就象着了火一般,满地满桌的啤酒瓶,钟小勇与马小军进来时,脚下就象踩了地雷一样,“咣当咣当”乱响。 “酒一再沉溺,何时麻醉我抑郁,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冲不破墙壁,前路没法看得清,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杜小树的嗓子都哑了,这首《灰色轨迹》也不知唱了多少遍,只听服务员,前面唱得象野狼,后面唱得象猫叫,即使嗓子里象刀砍斧削,杜小树仍不停下。 钟小勇是被马小军从上海叫回来的,两人无言地坐下,钟小勇伸手一摸,箱子里全是空酒瓶,马小军起身又出去搬了一箱,两人打开啤酒,杜小树“咕咚咕咚”又喝了半瓶。 “洗不去痕迹,何妨面对要可惜,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 “小树,别唱了。”马小军感觉自己快要哭了,杜小树没有哭,“我难受……” 钟小勇突然就搂住了杜小树的肩膀,随手也拿起一个话筒…… “走吧,”一个钟家洼的小伙子进来,“到时间了,小树,小勇,小军,我们走吧。” “走吧。”钟小勇和马小军连拖带拉把杜小树拉出包箱,服务员见他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一天时间,一个人怎么可以憔悴到如此程度。 电影院里,观众寥寥。几个人包场了。 杜小树如行尸走肉般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影的大屏幕。 同样是机场,同样是送别,但是葛优认识了徐帆,两个原本生命没有交织的人,在机场把人生交汇。 《大撒把》! “肉包子打洋狗” “中国丈夫就是出国人员培训班” “外国领事要是再给你拒签,你就拿外语教训他们:当年你们的爷爷奶奶们跟着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时候,谁跟他们要过签证?!” …… 幽默的台词一句接着一句,可是光影照在杜小树的脸上,却是一幅恶狠狠的表情。 “你把这事往好了想到头,再往坏了想到头,然后就没什么了。”葛优这样劝徐帆。 “想哭你就哭。” “人都活着呢我哭谁啊?” …… “我不哭,”终于,杜小树说话了,“我特么这辈子,跟美国人干上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哥们单身了,走,喝酒去……” 夜色颠倒,乱了乾坤。 当又一天的黎明来临,杜小树睁开疲惫的双眼,就看到了身边熟睡的姑娘。 嚓—— 清亮的打火机响起,烟雾袅袅腾空,姑娘睁开朦胧的睡眼,又靠了过来。 杜小树伸手拿过钱包,从里面扯出一沓百元大钞,扔在床上。 “杜小树,你把我当什么了……”姑娘裹着被子气愤地看着一身精瘦的杜小树。 “现在商品社会了,什么事儿都得讲个等价交换……”杜小树一脸玩世不恭,也一脸的游戏人间。 “我特么不是那种女人,你滚,给我滚。”姑娘抓起钱摔在他的脸上…… …… 杜小树失恋了。 杜源两口子是最后才听到的,鲁旭光也是最后才听到的,他从海北回来后,听郑小姣说起,才知道李珍珍跟着美国人跑了。 “妈了个巴子的,在美国就是个瘪三,到中国充大爷来了……”鲁旭光喝口稀饭,破口大骂,“这个李珍珍也是,什么东西,崇洋媚外……” “喝你的稀饭,”郑小姣拦阻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吃完饭,到果果姥姥家看看……”果果是他们的儿子,小家伙跟鲁旭光一样壮实。 “行,我给爸妈带了点东西,晚上给他们送过去……”鲁旭光猛喝一口稀饭,他的大哥大就响了,“谁啊?说话,你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鲁旭光一口稀饭一下子呛在嗓子眼里,他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郑小姣细眉一挑,她明明白白地听见,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的女人的声音。 “谁?”她只问了一个字。 鲁旭光不说话,他好象还在震惊中。 “说话。”郑小姣直接上手了,疼得鲁旭光立马弯下腰去,“松……松,松开……” 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结巴了,郑小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抱起果果就要往外走,鲁旭光赶紧上前拦住,“别,别,别……是梁……梁静雯回来了。” 梁静雯? 郑小姣立马不走了,可是八卦心马上又起来了,“小桔知道吗?是回来找秦东的吗?” “大东不知道,”鲁旭光很严肃,“她约我去喝咖啡,你别这样看着我,人家是区长的姑娘,还是厂里的播音员,哪能看得上我……” 这倒是真的。 “也就老娘稀罕你,”郑小姣笑了,“喝咖啡?在哪?” 喝咖啡的地方在黄海饭店,出了家门,梁静雯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当走进黄海饭店的咖啡厅,迎面,国内的流行歌曲扑面而来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我无法把你看得清楚,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感觉进入了层层迷雾,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雾中的梦想不是归宿……” “梁静雯。” 就在她刚刚坐下的时候,那个硕大的脑袋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一如九年以前。 “梁妹妹……”嗓音也还是那么粗犷,可是不结巴了,梁静雯不由笑了。 “大光,我们又见面了。” “听说你在美国,美国留学?”面对着当年的梦中情人,鲁旭光摸摸大脑袋,“怎么突然就到美国了?” 梁静雯神色一黯,鲁旭光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在美国上班吗?在什么单位?” “我的单位叫作bc集团,听说过吗?”与故人对坐,满满都是青春的回忆,梁静雯的心境慢慢愉悦起来。 第231章 敬业报国,追求卓越 “听说过,听说过,全世界最大的啤酒厂……”鲁旭光吡着大板牙笑了。 “听说过?”这下倒让梁竞吃惊了,鲁旭光不过是厂里的一个科长,国内打开国门也没有多长时间,他竟然熟悉bc集团。 “你不知道吧,大东的办公室里有两张地图,一张是世界地图,一张是中国地图,中国的啤酒厂,外国的啤酒厂都在上面。”鲁旭光笑道,“荷兰的海涅根,美国的米勒,日本的麒麟,澳大利亚的金士达,全世界前五名的啤酒,别说是我,厂里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 梁竞更加吃惊,她心里突然又闯入了那个旧身影,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刷瓶工、工段长,分厂厂长……他是嵘啤的总经理。 “你回来,大东知道吗?”鲁旭光犹豫着问道。 “不知道,我第一个给你打的电话。”梁竞轻轻搅动着咖啡,“厂里现在怎么样?” “我们啊,明年就能超过秦啤,产量全国第一,”鲁旭光自豪道,“我们的地盘,往南打到了上海,往北打到了天津,还出口美国、日本、俄罗斯、韩国……” 哦,梁竞是看过嵘啤的资料的,可是这些话从鲁旭光嘴里说出来,仍然令她震撼。 “明天回厂里看看吧,大家还都记着你。”鲁旭光一口喝干了咖啡。 …… 梁竞要回厂里来了,象刮起了一阵旋风。 “梁静雯回来了?”武庚拿着眼镜布擦着眼镜,就叹口气,“这个阿春,自己回来了……” “什么阿春?”鲁旭光吡着板牙笑道,“人家现在叫梁竞……” “走吧,看看去,看看喝了几年洋牛奶,吃了几年洋面包,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小丫头?”武庚笑着站起来。 厂区大柳树下,梁竞已然被围在中间,周凤和等厂领导和以前熟悉的车间主任、工友满脸堆笑,可是笑容下面,却是隔阂。 “美国是不是不论工资啊,你们叫薪水…… ”夏雨及当年的一厂小青工,心时的心境又是不同,他们中间,几乎都已成家,对这个当初的厂播音员,却还有着当年的“梦想”。 “梁静雯,你一个月的工资比我一年都多……” “美国啤酒厂大吗?设备比我们先进吗?” …… 不同的问题,轮番的提问,让梁竞无从回答,“好了,好了,静雯一走几年,回来看看大家,看看厂里,旭光,夏雨,”周凤和招呼着,“带着小梁看看我们的厂区。” 梁竞脸上笑着,可是心底却飘过一丝遗憾,人群中,她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秦总,十一后要到美国考察培训,现在在北京呢。”罗玲以前就听说过厂里的漂亮的播音员,今天终于见到真面目了,不得不说,人很漂亮,气质极好。 “大东说了,明天晚上请静雯吃饭……都是以前的老工友,在鸣翠柳……”武庚笑呵呵赶过来,“静雯,欢迎回家。” “你好,武厂长。”梁静雯看到武庚,听到了秦东的消息,脸上笑得却更得体。 她看看大柳树,又看看宣传栏,厂里的大喇叭虽然还在,可是却已沉寂下来,再不象以前那样,播放着歌曲和新闻稿。 总厂、一厂、二厂、三厂…… 梁竞依次看过,越看她就越想见一下秦东,不是为个人感情,而是她想知道,秦东这几年是怎么样把一个小厂发展到三个分厂的。 一天的热闹终于沉寂,晚上的黄海饭店却热闹起来。 今天,小奥古斯特和卡莉来了。 “梁,说一下你对嵘啤的印象。”卡莉一头黄色的短发,做事干练,说话却温和。 印象? 今天给梁竞印象最深的应是厂门口的八个字。 今年,酝酿已久的《公司法》正式颁布,中国的企业终于步入与国际惯例接轨的规范化管理时期,一种叫做“现代企业制度”的改革新模式在国有企业中开始推行。 它的核心内容就是要求厂长、经理们按照《公司法》来管理企业和建立新的管理制度。 这是中国企业家第一次用清晰而富有战略气质的语言勾勒出了企业的管理哲学、公司使命与精神。 “敬业报国,追求卓越” 秦东把嵘啤的企业精神就写在厂门口,透过这些文字,梁竞能清楚地感受到,一代具有自主意识和强大生命力的企业家群 体已然崛起。 他们跟传统意义上的国有企业厂长有很大的区别:更独立,更自信,更有国际化的眼光。 当然,他们还将经受时间的磨砺,在无数的挫折中走向成熟。 “卡莉,奥古斯特先生,如果我们在中国只有一个合资对象,我想非嵘啤莫属。”梁竞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那么你可以先跟秦东谈一谈,”卡莉笑道,“我可是听说过,他就象切尔西的公牛,对外国企业并不友好……” 结束了汇报,梁竞松了口气,小奥古斯特却凑上来,“斯佳丽,晚上有时间吗?秦湾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你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能带我参观一下……” “对不起,奥古斯特先生,我要陪我的父母吃饭。”梁竞很不客气。 “那能陪我喝一杯咖啡吗?” “公司发薪水不是让我跟什么人吃咖啡的……”梁竞很直接地拒绝,“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对不起,我要先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小奥古斯特耸耸肩,“中国的姑娘,秦湾的姑娘……让我着迷……” 这几天,梁竞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酒店,她不想七大姑八大姨问这问那,索性没有在家里住。 “哎呀,美国的大助理回来了。”梁永生看到自己的女儿,放下报纸,就笑着站了起来,“怎么,今天有空回家了?看过嵘啤了?” “看过了,中国的啤酒厂发展的速度,让我难以想象。”梁竞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梁永生有些不高兴了,“我怎么听你这话的口气象外国人说的?” “爸,我确实代表了美国公司的利益。”梁竞拿起桌上的葡萄。 “爸送你出国不是让你代表美国的利益的。”梁永生脸色就沉了下来。 “解放前这叫买办,”梁妈开玩笑道,“没想到我和你爸革命了一辈子,我们家出了个买办。” “我们跟三座大山不一样,合资,是国内请我们来的。” “你们也不是真心支援我们搞发展,是来赚我们的钱来了。”梁永生道,“不过,秦东不吃亏,你想赚他的钱没那么容易,你告诉我,你今天参观嵘啤,是为了你们的利益还是……” “爸,我不喜欢你们过问我的工作,干涉我的自由。”梁竞有些不耐烦了。 梁永生生气了,真生气了,“别跟我讲什么自由民主,在这个家里,你是我姑娘……动不动就是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自由,你才到美国几年啊,你了解美国吗,你就是拿了绿卡,拿了公民,你也变不成美国人!” 第232章 守身如玉 不知为什么,梁竞在秦湾最高级的酒店里,睡眠质量并不好。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除了把玩着手里那支钢笔,那支秦东送给她的钢笔,就是看电视,看那些国内老百姓万人空巷的电视剧。 过上一把瘾,捧出我的心…… 没错,《过把瘾》,现在,梁竞熟悉到连台词都能背出来,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想要找一部喜欢的电视剧是多么地奢侈。 看着电视上的两人下了公交车,梁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当年的秦东也是这么高冷,跟这个方言一样。 方言:你中午一般都吃饭不? 杜梅:这话问的,有什么想法就说。 方言:其实我挺想请你吃饭的。 杜梅:这也不难实现啊。 方言:你是不难,你又不是男的…… …… 梁竞不由笑了,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这方言兜里没钱就说没钱吧,还这么幽默。 很快,经过双方的了解,他们要结婚了,婚房是方言父亲学校分给的一间教室。 方言:这屋子能住人么! 杜梅:只要你爱我,有张床就够了! 梁竞一愣,眼睛瞬间涌出泪花来,可是眼睛仍死死地盯住电视机。 杜梅:“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 方言:“那是,守身如玉。”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象电流一样让她痉挛,她,是不是一直在等着他? 就连明天晚上的聚会,都如此激动,以至于从今晚开始就睡不着了。 第二天,当这个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杀人街上又是一派忙碌,鸣翠柳饭店里,武庚等老工友早早就聚在一起,就连周凤和也来了。 “阿春回来了,今晚来吃饭。”武庚拈了几颗油炸花生米,一边嚼着一边走进厨房,“小桔知道吗?” “知道,大东跟小桔说了,……噢,小桔不过来。”柳枝哗地把菜倒进锅里,炉火猛地就蹿了起来。 “小桔倒是大度,唉,大度好啊,你这火小点,再大点就把我都给点着了!”武庚的眼镜片上全是熊熊的大火。 “点着才好。”柳枝笑道,“出去,招呼人去。” 今天,秦东倒是早早来了,鲁旭光、夏雨一帮人早已等候在门前,当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梁竞,虽然已是初秋,秦湾晚上的温度已经很低了,可是她还是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 “欢迎,欢迎回家。”秦东笑着伸出手来,梁竞也表现得很是大方,这倒让武庚、鲁旭光等人大失所望,好象剧本不应该这么演。 “尝尝我们的啤酒……小树。”秦东大喊一声。 坐在主客位置上的梁竞笑了,都是几千人大厂的总经理了,嗓门还象当洗瓶工时一样。 “我这嗓门是改不了了,当年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我声音小了,人家也听不见……”秦东笑道,“来,尝尝我们的啤酒,这是老嵘啤,这是十一度清淡爽口型啤酒,这是十度超极干啤,这是人参啤酒,这是玉米啤酒,这是菊花啤酒……” 看着桌上的大玻璃瓶,小玻璃瓶,还有易拉罐包装,梁竞笑了,她打开一瓶易拉罐,热情地站起来,“嵘啤的工友们,干杯……” 干杯! 热情的工友,热情的啤酒,让这些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年轻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与身份,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岁月。 哗—— 海浪涌上沙滩,梁竞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向旁边的秦东。 “你对与我们bc集团合资怎么看?” “合资?”秦东笑了,“这不是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吧?你回来之前,或者你的集团来中国之前,肯定对中国的啤酒市场有过了解,要了解中国啤酒就绕不开嵘啤,也一定绕不开我……” “我……”梁竞几乎插不上话。 “我的方针是内不合营,外不合资,”秦东笑道,“新加坡人知道,澳大利亚人知道,日本人也知道,美国人不会不知道吧?” 梁竞紧了紧风衣,她有些冷,“可是他们都无法也不能够与bc集团相比,我们是世界第一大啤酒集团,世界第一。”她又强调道。 “哦,”秦东笑了,“那我们与你们合资后,我们还能保留自己的牌子吗?” “我看过你的文章了,这个可以讨论,至少在卡莉那里可以讨论……” “等等,”秦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想不必讨论了,讨论?”他冷笑道,“还没有合资,好象我们就比美国人低了一等,连我们原来的牌子还需要美国人来讨论是否留用,这样的合资,不合也罢。” “千威,在世界市场上都是有名的,”梁竞知道秦东的性格,可是她还想作说服工作,“这是更高级的品牌……” “再高级的品牌,也不是中国的品牌,不是你当初的时候,大冬天我们俩到广播站广播卖的啤酒……” 那年冬天? 梁竞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瞬间化作海沙,被海水冲走了。 “用我们的设备生产外国的啤酒,用我们的渠道销售外国的啤酒,这我办不到。”秦东笑了,可是话里的意味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梁竞也生气了,这里的气氛突然又好象回到了工段长与播音员的时代,“秦东,你现在领导着几千人的大厂,眼光不要这么狭隘,实话实说,这次中国之行,嵘啤不是我们的必须选项,但是我们希望跟嵘啤达到合作……” “我可以这样说,如果bc集团选择与任何一家中国啤酒厂合资,这家啤酒厂马上就会成为中国啤酒的领军者……” “不见得吧?”秦东道。 “你认为你们的超级干啤很高档,可是在美国市场上根本不值一提,打不出一个水花来,你们的啤酒只能在中餐馆,在华人街销售,根本打不进美国的主流市场……” “两人吵起来了?”鸣翠柳门口,鲁旭光和夏雨正在摔跤玩,就听到了海边的争吵声。 “这两人,到一块,也就好三分钟……”夏雨笑了,可是趁着鲁旭光不防备,一把把他撂倒在地上。 “你们在美国是有经销商,可是美国的华人也只是把你们当成秦啤的替代品,你们是低档啤酒……” “那,那我就打出唐人街,打进你说的美国的主流市场,让你看看,我们的啤酒高档不高档。” 梁竞突然不说话了,她看着秦东,“你还是象以前那样……” “可是,你不象以前那样了……”秦东也回道,他同样看着眼前的梁静雯,静没有了,只剩下竞了,竞争的竞! 第233章 商业就象一盒巧克力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谁又能想到当年的阿甘,成了后世人生中必看的经典。 1994年7月,《阿甘正传》在美国上映,次年,这部电影成为了奥斯卡上的最大赢家。 “秦东想吃一颗巧克力?美国的巧克力?”卡莉忍不住笑了,“他们要让美国的主流市场知道他们?” “我只能说,他们不是美国的啤酒,”小奥古斯特强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说道,“中国的啤酒,请告诉我,他们的产量是多少?” 听他们这样评价中国啤酒和嵘啤,梁竞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她只能实话实说,“秦东说,世界啤酒市场的制高点是美国,美国市场的制高点是白宫,要进入白宫,就等于站在了美国市场的巅峰……” 卡莉突然不说话了,小奥古斯特也严肃起来,可是两人几乎同时,猛烈地迸发出一阵大笑。 “他们要打进白宫?你的朋友很幽默,也很富有想象力。”卡莉笑着对梁竞道。 小奥古斯特也笑道,“斯佳丽,这就是一个梦,噢,白天做的梦……中国话是不是这么说的?” 看他们这个样子,梁竞倒想秦东能打进白宫了。 可是,这样一个中国的品牌,一个只有美国华人用作代替秦啤的品牌,怎么样才能打进白宫? 秦东,这个牛皮吹得太大了。梁竞心里道。 …… 嵘啤厂里,秦东在飞往美国前作最后的工作布置。 越洋的电话从美国打了回来,“秦总,好消息。”电话是嵘啤驻洛杉矶办事处代表姚晶华女士打过来的,她是宝岛人,现在却为嵘啤工作。 “总统夫人确定将在洛杉矶举办慈善晚会,秦总,按照您的吩咐,我会参加……” 姚晶华是从一个美籍华人律师刘兴华处得到这一消息,起初她以为要她参加晚会捐款,她婉言谢绝了。 可是,当刘兴华律师第二次跟她谈起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可是刘兴华建议她跟总经理汇报,秦东马上同意,并提示她想方设法结交更多的朋友。 没有花一分钱就能参加这样的晚会,秦东已是有信心,一定要趁着这次美国之行,把嵘啤的旗帜插到白宫去。 “12月底,首届中国酒展示品评洽谈会在美国洛杉矶举行,我们不能缺席,”秦东看着大家,大家都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武厂长,辛苦一趟,再去一趟美国,还有,徐凤梧联系王庆文老师,给我们做一册宣传册子……” “这个洽谈会有意思,白酒,啤酒,红酒一起参加,”武庚笑着推推眼镜,“我们嵘啤……” “我们嵘啤有实力代表中国啤酒……”秦东打断他的话,“并且一定要打进美国主流市场,打进白宫!” 哗——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可是惟有鲁旭光与夏雨不作声,两人的惊讶劲儿已经过去,虽然不相信秦东吹的牛,可是牛已经吹下了,两人却不想陪着他一起吹牛。 …… 时间渐渐溜走。 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5周年纪念日,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90岁高龄的***在观看国庆焰火时留下了生前公开发表的最后一张照片,并从此再也没有特意公开露面。 秦东悄然离开秦湾,行李箱里却特意带了一袋炒面儿,这是杜小桔告诉自己的爱人,晚上饿了的时候,可以冲冲喝。 风起秦湾,吹动了秦东的风衣,他的围巾…… 飞机经东京,飞越太平洋及美国大陆,抵达大西洋彼岸的波士顿。 可是一出秦湾,秦东竟然就生病了,在香港机场开始呕吐,又加上连续二十多小时的时差反应,一直折腾到美国中部城市达拉斯。 波士顿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而且是南北战争的策源地,也是当年欧洲开发美洲大陆的窗口。 从车窗往外看去,古老的房屋收拾的十分整齐,外表都刷着朴实的油漆。 这个城市的美,在于城市中处处都保留着小片小片的森林。沿街全是绿茵茵的草地,草地种着阔叶树。 这些枫树、橡树,冬天叶子都要掉得光光的。现在是秋天,树叶红的、绿的、黄的、黄绿的、褐色的、深红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全透明了,如诗如画,纷纷飘落的树叶,铺满了绿草地,好象一条五彩斑斓的地毯。 街边的树上,小松鼠跑来跑去。一些旅馆门前,一到傍晚,每颗树上都落下几百上千只鸟,小鸟飞到人群中、房子里是十分自然的…… 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大家在雨中又参观了哈佛大学与麻省理工大学校园。 这为世界孕育了多少英雄人物的校园中,差不多1/4以上的学生是亚洲人。 “人们说十八世纪是西班牙的世纪,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亚洲的世纪……”身边,柳联想侃侃而谈,不时看看身边这个最年轻的总经理。 “随着十四大市场经济方针的推行,人才的争夺必须会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 “对,只有知识有价,才会有人才的渴求,有了人才的渴求,才会重视教育……” 希望工程的钟声,一遍一遍地敲响,敲碎人们的金钱梦。不振兴教育,是不可能振兴中华的。再穷不能穷教育! “台湾、南朝鲜是我们的榜样,大批回台工作的学者,为台湾经济增加了多少血液……” “说得好,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些企业的总经理,在到美国的第一天,谈的却是教育。 在谈论教育的过程中,他们在美国的考察学习正式开始了。 姚晶华与美国的代理商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波士顿,汇报了她参加第一夫人晚宴的情况。 “第一夫人会见了我,并跟我合影留念……”姚晶华汇报道,并把照片拿给秦东看,“我想这打下了我们进入白宫的基础,秦总,还有一个好消息,晚会上,我认识了钟约翰先生……” 刘兴华律师是以钟约翰先生为董事长的自动智慧系统有限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也是钟约翰先生的好友。 “刘兴华律师把秦总的事迹讲给了钟先生听,钟先生很吃惊,他说,秦总真的是从刷瓶工一步步走到总经理的位子上的吗?” 第234章 万事都有可能 英美等国的价值观,学霸人设没有光环,靠学习好走向人生巅峰更是天方夜谭。 在这片土地上,更看重的是阳刚,自信,强壮等等,这种人被称之为jock,低调内敛的男人在人们眼里没个性,不sexy,被称之为nerd 。 就是英美国家的女人,更崇拜的是创业英雄,所谓美国梦,甭管是荒野大镖客时代还是facebook时代,一以贯之,都是崇拜白手起家,脚踏实地,建立起巨大事业的人。 甭管你是印第安人毁灭者,还是镇压工人的强盗资本家,还是看似nerd、疯子一般的硅谷极客大佬,只要你建立起商业帝国,你就是最牛逼的英雄。 所以,钟约翰虽是美籍华人,可是深受美国文化的熏陶,当听说秦东是从啤酒厂最底层的刷瓶工干起,年纪轻轻的就成了这家将来中国最大啤酒厂的总经理时,他惊叹了。 “钟约翰是总统的私人朋友,也都是民主党人,他对你很感兴趣,说你是他理想中的创业英雄,期待与你见上一面。”姚晶华如是说。 “这要看我的学习日程,”身在美国,身不由己,纪律是要讲的,秦东笑道,“你联系他,不行的话,可以在洛杉矶见一面。” 既然是总统的私人朋友,那离他的目标就更近了。 “我的打算是,我们不主动走进白宫,而是让美国总统邀请我和嵘啤进入白宫……” 姚晶华一脸的不可思议,嵘啤在美国的经销商安德伍德笑了,就是主动见都见不上,毕竟总统还没有到过中国,也没有会会见过中国任何一位企业家。 “万事都有可能,万一实现了呢,”秦东品出安德伍德笑容里的含义,“这样,晶华负责联系一下钟约翰先生,安德伍德先生能联系一下美国的媒体,报道一下我们的嵘啤……” …… 波士顿的学习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学习与考察并行,今天,中国的企业家们访问的是一家专门生产电源的cp公司。 这跟啤酒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秦东仍然参观得很认真。 cp公司在美国算是一家小公司,从这个窗口,可以看到美国人十分执著的钻研与认真精神,看到如绅士风度一般的有条不紊、井井有条的管理。 各类文件十分清晰、准确,并有良好的覆盖,是一项成功的系统工程。 “美国人踏踏实实,十分专一的认真精神,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风,毫无保守的学术风气,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从cp公司出来,秦东跟柳联想交流道,两人喝然差着岁数,可是并不妨碍观点的交流。 “对,美国人没有象我们那么多远大的理想,也没有胸怀全球、放眼世界的空洞抱负,也不象我们那样充满幻想。”秦东笑道,“这个民族踏踏实实、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航天飞机、大规模硅片、超大型计算机、超微型的终端……是美国人民的勤劳创造的,是掠夺不来的。 “对了,我听说你请假了,十二月要参加酒类展示会?”回到住处,柳联想并没有急着离开。 “我们的啤酒与外国啤酒,在技术、管理和销售上,其实没有多大的差距,就是规模上比不上人家,”秦东拿出炒面,柳联想眼睛就是一亮,“我有信心,我们嵘啤不比美国任何一家啤酒差,我的啤酒,应该出现在白宫的餐桌上。” 呵—— 柳联想笑了,刚才还在说踏踏实实,这马上就不踏实了。 “万事都有可能,万一实现了呢?”秦东也不辩解。 柳联想笑笑,可是看在炒面的面子上,他耐心地听着秦东继续白话儿。 这些日子,在这里学习考察什么都好,就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喝了一口秦东的炒面儿,柳联想竖起大拇指,“这才是中国的味道,好喝,回北京,我请你吃烤鸭!” 肯德基,秦东也是吃得惯的,就是纽约的大佬们,也在吃着这种快餐食品。 纽约是美国最大、最繁荣,也是最脏、社会秩序最不好的城市,但秩序还是比我们最南端的开放城市好得多。 今天路过纽约,当参观中央公园及自然博物馆时,大家又惊叹了。 在如此繁华的市中心,竟有一块如此之大的原始森林般的中央公园,令人难以理解。 森林是如此的漂亮,小鸟依人,松鼠逗人,一切是如此的和谐可爱。 中央公园那么大,他们走了半天,一看地图才知走了一个小角。 “秦东,你好象一点也不惊讶,你来过美国吗?”柳联想看着秦东。 这个总经理很是年轻,可是观点尖锐,眼界也很宽,倒让他一天比一天刮目相看。 “没有,”秦东笑道,“好的东西,我们学到手就是,回头我们赶上他,纽约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说的好。”带队的宋团长很是高兴,“秦东的观点很正确,这样,你把你的想法写篇文章,可以发回国内。” 大家笑了,秦东也笑了,得,给自己又招揽了一块营生。 车子路过费城,很偶尔的机会,他们遇到了一个年收入约4万美元的中国留学生家庭。 这里的冬天十分冰冷,他们都舍不得开暖气。 家里的女主人倒是很乐观,当听到秦东的口音时,她很是吃惊,“你是山海人?” 在美国还能遇到老乡? “对,我是秦湾人,嵘啤听说过吗?” “嵘啤?”年轻的女主人似乎激动了,“你就是秦东?” 嚯! 一行企业家个个都愣住了,秦东的名头如此响亮吗,在美国的留学生都知道他的大名? 秦东也很是纳闷,可是当这家男主人回来时,看到这个在高考时哭鼻子的男人,他就知道原委了。 “吴锋?” 当年的高考专业户,山大毕业后工作几年来到了美国,秦东很难想象,他是如何走出来的? “秦厂长,秦厂长,”他乡遇故知,吴锋已是落下泪来,叫了几声秦厂长竟然哽咽了。 他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是拮据,这样的冬天不开暖气,这样一年才能节约100美元。而且国内亲戚一开口就要他们寄1万美金。 他们国也不敢回,吃的、用的都十分简单。 “吴锋,你要改变自己的观念了。” 哦,柳联想和吴锋都看赂他,。 “中国人省吃俭用,留给后代,美国人狂花乱花,广交朋友。中国人永远陷在中国人的圈子里,永远跳不进钱窝,在富裕的美国,你会仍然贫穷。美国人朋友越交越多,机会越来越好,钱也越挣越多。人生的成功,80%在机会,机会就是可能,万一实现了呢?” “说得好。”柳联想笑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秦总,嗯,这次,我对你打进白宫倒有点信心了。” 第235章 龙卷风 既然是到了美国,又是对自己有恩情的秦东,吴锋非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可是他的日子简省成这样,秦东哪能让他再花钱? “这样,酒类展销会马上就要开幕了,嵘啤缺少一位即熟悉美国又熟悉秦湾的人,你可以过去帮忙,厂里会支付你一笔报酬,还有,美国啤酒界的先进的啤酒动态介绍到国内,也可以到姚晶华那里领取稿费……” “谢谢,”吴锋知道怕自己面上难堪,秦东提供帮助是以“帮忙”的形式进行的,“我一定会去。” 看着秦东一行企业家离开,吴锋的太太与丈夫并肩站在门前,“他,就是秦东?” “他,就是秦东!”吴锋推推厚厚的眼镜。 …… 在美国的日子过得很快,还有十几天就要圣诞节了。 十二月七日,首届中国酒展示品评洽谈会就要举行。 武庚、罗玲、杜小树等人都来到了美国,共同筹备嵘啤的展台。 “老苒?” 大厅中,秦东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老苒,陶阿满,祝新潮等函授班的同学,还有北冰洋的杨厂长等老熟人,当然,石城啤酒的仲星火老厂长也到了洛杉矶。 白酒、红酒的经理们凑在一块,几十家啤酒企业的总经理也聚集在一起,都是同行,出门在外也没有了利益纠葛,大家都很是亲热。 “你好,秦总。”海珠的严冰也来到了洛杉矶,见到秦东,竟也大大方方过来打招呼。 两人或者说两家啤酒厂是有过节的,当年在第一届食博会上,南拳北腿打得热火朝天,后来,秦东单刀赴会,抢走了他们的美国销售商。 “严总亲自来洛杉矶?”秦东握住严冰的手,这个女人到了洛杉矶,仍显得强势无比。 “对啊,这里是洛杉矶,没有人知道我们中国啤酒。”严冰话里有话。 “如果,我们刮起中国啤酒的旋风,不会没有人知道我们中国的啤酒吧。”秦东笑着答道。 “龙卷风!老苒立马补充一句。。 严冰笑了,她强调道,“这是美国,不是中国。” “是美国,但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中国的啤酒。”秦东又一次笑道,“中国啤酒的龙卷风。” “对,打到白宫去,”老苒凑热闹,“让美国总统喝上我们中国啤酒。” 秦东这次没有说话,却对老苒挑起了大拇指,“圣诞节之前,看看我们嵘啤能不能出现在白宫的餐桌上。” 啊? 老苒惊讶地看看严冰,走过来的陶阿满也是一脸震惊,“巴依,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也不是开玩笑。” 严冰却轻蔑地看他一眼,“我就当你是开玩笑,在这里,谁知道你是谁?”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秦东也不客气地回道,“美国人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当然,有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 在这次会议召开之前,高效灵敏的美国商业信息系统对大陆的几十个啤酒生产厂家,特别是号称名牌厂家的企业发展,产品质量,厂长总经理的身世、人品、才能,进行了多方面收集、比较、研究。 南海珠,北嵘啤,在中国已是过去式。 “北有嵘啤,南有海珠,首都有燕山,中国有秦啤”,这是轻工总会为全国啤酒下的定义,四家啤酒在中国地位超然,俨然已经与几百家啤酒厂拉开差距。 嵘啤,是从区里濒临倒闭的化肥厂发展起来的,十三年间,发展成二十万吨生产能力,年创利税1.5亿的大型国有企业。 嵘啤,征战四方,先后打败国策,澳大利亚金士达,日本朝辉,与外国啤酒的过招中丝毫不落下风。 所以,洽谈会一开幕,有很多人关注到了嵘啤,也关注到了秦东。 北美卫视电视台,世界日报,侨报……相继要求采访秦东。 这个从刷瓶工干起的总经理,十七岁就进入啤酒行业的总经理,是他们心中的创业英雄,英雄成功吸引了美国人的注意。 媒体上的报道,也让钟约翰更加想见秦东。 这是一位典型的香蕉人,可是对中国内地和宝岛、香港等地非常熟悉。 “我啊,父亲成分不好,从小在草原上长大,放牛牧马,后来到啤酒厂,从洗瓶工做起,”秦东给他看手上的伤疤,玻璃碎片豁的,差点割断筋,“后来从工段长,销售科长,分厂厂长,总调度,总工程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当销售科长时,考上大学,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 钟约翰听得认真,“秦总经理,你的经历真的是一部书,不过,你的经历也让我他想起了台湾一位企业家,宝岛的经营之神王永庆,他年轻时也吃过很多苦……” 传奇般的创业经历,让两人一见如故,可是钟约翰没有提到白宫,也没有提到总统……但是自打钟约翰离开后,前来采访的媒体更多了…… “秦东又使出什么诡计?” 短短两天后,嵘啤竟然成功地吸引了美国人的目光,一股嵘啤和秦东的旋风俨然正在刮起,让严冰惊讶了。 报纸上铺于盖地地报道,也让bc集团的老奥古斯特很是吃惊。 消息很快从美国反馈到了中国,卡莉很纳闷,“斯佳丽,现在洛杉矶都在谈论你们秦湾的嵘崖啤酒,哦,中国的旋风……” 梁竞也很是感慨,她也没有想到,秦东和嵘啤,在这个冬天,在洛杉矶火了。 “他善于创造奇迹,说到做到,”梁竞说道,“这并不奇怪。” “可是,洛杉矶离华盛顿很远,”卡莉摇摇头,“他想要打进白宫,还远得很……” …… 作为首届中国酒洽谈会,也吸引了在美国学习考察的企业家前来。 柳联想端起一杯嵘啤,仔细地品评着,“很好喝,秦东,你们的啤酒真的好喝,我以前还真没有喝过你们的啤酒。” “那柳总回家后多给我们宣传宣传……” “行啊,”柳联想想了想,“现在央视正在播放三国演义,你们可以到央视打个广告,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三国演义正在国内热播,这部电视剧真的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国内出名了才能走向国外,走向国外,才有可能进入白宫……”柳联想仍不忘秦东的话。 可是,这时,姚晶华匆匆走过来,“秦总,我刚刚接到钟约翰先生的电话,总统先生可能邀请你去白宫作客……” 哦,柳联想就说不出话来了,万事都有可能,怕是真的要实现了啊! 秦东笑了,从来到洛杉矶开始,一场嵘啤龙卷风陡然卷起,而且越卷越大,直从洛杉矶卷到华盛顿,卷到白宫…… 第236章 先斩后奏 美国,总统,白宫…… 这几个词汇很是常见,可是距离普通人却是如此遥远,但,现在,秦东把这遥远的距离一下拉到了大家眼前。 “小秦,恭喜,看来你的话是对的,”柳联想第一个笑着与秦东握手道贺,“万事能有可能,今天真的实现了。” “小秦,你要是进了白宫,见到总统,可是咱们国家第一位走进白宫的企业家。”企业家代表团的宋团长也缓过神来,脸上却是万般感慨。 “我就知道小秦行,”杨厂长浓眉抖动,“不说大话,但说一句顶一句……” 周围的人纷纷给秦东道喜,老苒等函授班同学竟然挤不进去了,“巴依,真的要进白宫?”老苒眨着小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与严冰那是插科打诨,他也没有想到,秦东真的能进白宫。 祝新潮却是妒忌与钦佩并存,他看看一旁的严冰,严冰紧绷着脸不说话。 “行啊,这个癫子,”武庚在一旁咧开了嘴,他捶了一把杜小树的肩头,“你姐夫真敢想,还真成了……” 杜小树却是咬牙切齿地回道,“到时候,我也跟着去……” 他是想让李珍珍看看,你跟着别人来到美国,可是现在总统却要邀请我们到白宫做客! 欢笑,钦佩,妒忌,不服…… 大厅里一时间诸多情绪涌起,一众企业家中,柳联想却提出一个问题,“中国企业家这么多,美国总统为什么要单独会见秦东?” 这一问,把大家都问住了。 是因为啤酒展览,可是这么多啤酒厂的总经理都在! 是因为前来参观考察的国内企业家,可是许多企业家在国内比秦东还有名气! 宋团长笑道,“这个课题,给大学教授去研究好了,给美国人研究去好了,不过,现在,美国人好象都知道嵘啤有个秦东了!” …… 就在大家热烈地议论之际,卡莉、小奥古斯特也回到国内,小奥古斯特也直接提出了这个问题。 老奥古斯特现在不仅知道秦东,其实,他更想与秦东见一面了。 “他不是主动闯进去的,而是总统邀请他进去的,作为贵宾。”老奥古斯特盯着自己的儿子,“你看,这里有份资料,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化肥厂,十三年时间,就成为中国第一大啤酒企业,这个企业有一家总厂,三家分厂,还有十一家联营厂,这个速度是个奇迹。” 他看着卡莉,“我们的速度,从一万吨发展到二十万吨,可是用了二十年!” “时代不同,我们那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小奥古斯特很不服气。 “那就说这个世纪的事情,”老奥古斯特道,“我们虽然是世界第一的啤酒厂,可是如果遇到金士达,遇到朝辉,市场的竞争也会非常激烈,但是秦东就打败了他们,如果你说那是在中国,好,现在他马上就要进入白宫了……卡莉,你听说过他的海水与淡水理论……” “没有。”卡莉笑道,可是她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秦东的理论?” 老奥古斯特道,“是他的理论,他把市场经济比作汪洋大海,说我们天性是生活在咸的海水中,而他们计划经济相当于淡水,现在他们是在计划经济迈入市场经济的过程中,是淡水转向海水……” “现在他的海水淡水理论,商务部的人都知道了,总统的政治事务特别助理也知道了,总统能不知道吗?” 这就不难解释总统为什么要邀请秦东了,有许多美国企业渴望进入中国,进入到这个庞大的市场来。 “这个比喻很形象,我们要想进入中国,就不能不研究他的理论,我真的想见一下秦东,看他的时间,当然他马上要成为总统的座上宾了。”老奥古斯特似乎迫不及待了。 …… 距离会见还有五天了,可是大家陡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次最高级的民间外交活动,作为嵘啤的总经理,秦东只能先把报告递交到区委区政府,然后一级一级往上递,待递到外交部,至少要经过十个关卡,如果均能顺利通过,少说也要几十天。 企业家代表团宋团长道,“我们出来考察,有纪律要求,但是你是双重身份,你们区里的程序要一步一步走,我这里可以直接跟经委的领导汇报,但是也要拖个几十天……” 这样黄瓜菜都凉了! “怎么办,姐夫?”杜小树最着急。 “这是外事活动,有纪律,不请示不汇报,回去背处分都是轻的……”宋团长为秦东好。 中国酒代表团团长刘团长也说道,“必须汇报,后果我们俩也担不起。” “我等不了了,先斩后奏吧,”秦东的草莽企业家本色又一次显现,“大不了不干这个总经理,我也得把啤酒摆到白宫去。” “痛快,有锅我跟你一块背。”武庚大笑,“啤酒我也跟你一块背。” 刘团长生气了,可是他真的管束不住这个年轻的总经理。 宋团长叹口气,小伙子不简单,这份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柳联想笑道,“我是越来越看好他的,是个成大事的人。” “这样,小秦,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宋团长主动说道。 “进入白宫,我要带三样东西,一是我们的啤酒,二是照像机,三是记者。”秦东也不矫情,啤酒和相机都是现成的,可是记者不是现成的。 “美国会同意吗?”进入白宫,警戒森严,清规戒律很多,柳联想担心道。 “不会,但一关一关地过吧,办法总比困难多。”秦东已是做好了准备。 “好,我给你联系。”宋团长下定决心,“新华社驻华盛顿高级记者徐长银,来之前我跟他联系过,就让他陪同你一起,进入白宫。” …… 这是中国企业家第一次进入白宫,所以,白宫对这次会见非常重视,也作了具体安排。 12月18日,总统先安排秦东一行进入白宫参观。 这一天,圣诞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白宫方面特意招待美国的高级官员和国会议员的直系亲属到白宫参观。 上午八时,当秦东、徐长银、武庚、杜小树、罗玲到达白宫时,等待参观的人已经排出了一百多米。 “白宫,姐夫,这就是白宫?”杜小树看着眼前的这幢建筑,“怎么这么矮?” 第237章 Mr秦 深冬的华盛顿早晨,气温降至零度以下,寒风吹来,秦东 的格子围巾随风起舞。 “姐夫,要不我到前面插个队?”杜小树小声道。 武庚马上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插什么队?这些都是国会议员和高级官员的直系家属,人家能让你插?小树,你这个毛病得改改了……” 秦东还是第一次看到武庚这么正式,他很看重今天的参观,早上早早起来刮了胡子,也罕见地穿上西装,打上领带。 “可是,这轮到我们得排到什么时候?”杜小树嘟囔道。 “排吧,排队是一种教养,也是素质,”秦东很严肃道,“你要学会排队。” “排队还用学?”杜小树只敢小声嘟囔,却不敢跟姐夫顶嘴。 “哪位是秦东先生?” 几个人正在议论,从前面就过来一个美国人,其实他不用问也能找得到秦东,这么长的队伍中,只有秦东一个亚洲面孔。 “mr秦,我是总统办公室的负责人道格,请跟我来。”道格很是热情,并把总统贴身卫士泰格介绍给秦东,“下面,就由泰格作向导,带领你们参观白宫。” “感谢总统的胜意,我们很是感谢。”秦东笑道。 徐长银很惊度,他刚要翻译的时候,秦东已经用英语跟道格对话了。 道格也很吃惊,他笑了,“mr秦,你是我见过的英语说得最好的中国人,请跟我来……” “不用排队了?”杜小树惊诧道,“哎,等等我,姐夫,你不是说,排队是一种教养,是一种素质吗……” 看着道格和泰格亲自带领几名中国人不需排队就进入白宫,人群中就有人议论。 “这是总统的贵宾,来自中国的贵宾。”一个中年女人笑道,“是总统亲自邀请他来到白宫的。” 哦,人群中,许多人转过头来,又扭过头看着秦东的背影,寒风吹动了他的衣襟和围巾,秦东大踏步走进白宫…… 有泰格作向导,秦东一行逐层逐厅地进行游览,泰格很是客气,一再声明,“这是总统特别关照的,尊敬的mr秦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尽管直言。” “这是哪里?”杜小树指指前面的一间房,“这里不让人进吗?” 作为美国总统的官邸,白宫可能是全世界最知名的建筑之一。它共有6层,132个房间。其中最出名的一些房间,比如总统办公室和内阁会议室等等,大家可能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 但美国总统们住在白宫里可不光是工作,他们还有一些自己的生活“小爱好”,所以多年来白宫里总会有一些鲜为人知的房间,配备了各种各样的功能来满足总统们的各种需要。 “这里别人不能进,可是总统说过,要对mr秦开放。” 泰格还真的把他们带入了这个房间,这个位于白宫三楼的房间,原本是一个客厅,总统上任后,他的夫人决定把这里改成音乐室,好让比尔可以在这里享受吹奏萨克斯管的乐趣。 不对外开房的房间还有,比如在白宫西翼的一楼,有一个由美国海军经营的小餐厅。 这里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白宫高级官员、内阁秘书以及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坐下来用餐。 这里,秦东没有进去,可是泰格却笑着进去,很快又出来了。 泰格笑着走近秦东,“mr秦,这是m;amp;m巧克力豆,是我个人的一点礼物。” “谢谢,谢谢。”秦东赶紧道,这几盒巧克力,只有白宫的高级官员,秘书才能享用,这是泰格在向他示好。 “这是我们的啤酒,希望你能喜欢上它。”杜小树变魔术似地拿出几本宣传册,秦东双手递给泰格。 “啤酒,我喜欢。”泰格笑了,他伸出手来,“mr秦,希望我能真在白宫喝到你们的啤酒。” “会的,肯定会的。”秦东用力地握住泰格的手。 半天的行程结束了,进入美国的第一关已安然度过。 “我看,总统会见,有门。”回到住处,武庚很是兴奋,第一次参观白宫,这可是美国总统住的地方。 “小树,别吃了,再吃就没了,给你爸妈留点……”武庚转过头来,一盒巧克力已经被杜小树吃光。 …… 十二月十九日上午九时,秦东一行来到民主党总部办公大楼。 “徐记者,胶卷带了吗?”杜小树细心上了。 “带了,带了四个胶卷呢,够用吗?”徐长银拍拍自己的挎包。 “你别问徐记者,你的啤酒带了吗?”秦东看向自己的小舅子,杜小树脸色一囧,啤酒还真的忘了带了,“还有我们的宣传册。” 等一行人进入大楼,民主党代主席德布拉德莉和作陪的民主党财务局长已经在办公室门前等候了。 “这接待规格……”徐长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代主席亲自接待这样一位年轻的总经理,还是走出自己办公室的门口。 他赶紧拿起相机,抓拍下握手的一刻。 宾主落座,交换过名片,秦东介绍了嵘啤的历史和发展特色,“中国有句古话,叫作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杜小树连忙拿出啤酒来,一一递给在场的美国人,刚才的庄重气氛立马变得活跃起来。 “尝一下,中国的啤酒。”秦东笑道,他看向徐长银,徐长银早已会意,举起了相机。 德布拉德莉笑着打开了啤酒,“你们的企业发展很快,我们民主党人都爱喝啤酒,欢迎你们的啤酒到美国来,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 可以找德布拉德莉? 美国经销商安德伍德看着徐长银刚刚洗出来的照片,他几乎有些晕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以为,总统先生是接见一帮人,而秦东就在这一帮人当中。 可是看着照片上,秦东与德布拉德莉举着易拉罐啤酒干杯,这可是民主党的代主席啊,党内资大佬。 现在,他明白,嵘啤的在美国的好日子来了。 “安德伍德,快看电视。”一位职员匆匆过来,安德伍德马上来到电视机前。 电视上,秦东与德布拉德莉侃侃而谈,镜头在秦东手上的啤酒停留片刻,一晃而过。 “秦,明天你们到哪里?”安德伍德电视也不看了,直接把电话打给秦东,“我想,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在美国销售更多的嵘崖啤酒,我也计划把代理年限延长十年!” 第238章 美国主流市场的通行证 秦东今天的日程很紧凑。 上午要与总统政治事务特别助理共进午餐,下午要会见美国商务部的两位商务助理,晚上还要参加副总统举行的圣诞晚宴。 上午十一时五十分,他在泰格的陪同下,匆匆赶到白宫左门,总统的政治事务特别助理雷塔刘易斯女士已经等候在这里,她代表总统陪同秦东在总统小餐厅共进午餐。 “秦总,你两天内两进白宫了。”进入白宫之前,徐长银的相机到底没有能带进来,可是这仍然让他对秦东刮目相看,“你真的创造了历史。” “历史本来就是创造的。”秦东笑着接受了徐长银的夸奖,却是直接说道,“希望徐主任也能把这句话写进新华社的通稿中。” 有国社背书,这场太平洋彼岸的龙卷风才能登陆国内! 午餐是标准的西餐,秦东并没有不适应,这倒让刘易斯很是奇怪。 “中国的企业家,在市场上,能喝惯海水,喝惯淡水,能吃西餐,也能吃中餐……” 秦东又把他的海水理论拿了出来,同样,既能吃得惯中餐也能吃得惯西餐的人才能在中美两个市场上大行其道。 这让刘易斯很感兴趣,秦东的英语很是流畅,她不断点头。 两人从餐饮文化说到民族文化,饭后,刘易斯邀请秦东到她的办公室作客…… “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徐长银拦住武庚和杜小树,两人今天都是西装革履,这样的场合,已近乎于私人交往了。 “我姐懂得真多……” 杜小树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领带勒得太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 没有人知道两人谈了些什么,可是从白宫出来的时候,刘易斯又亲自送到了白宫的西门,下午三时,秦东还要赶到美国商务部。 部长的两位助理及国际商业局局长,是掌握商业进出口大权的官员。 简短的寒暄后,秦东拿出了嵘崖啤酒。 “现在,中国有近一个亿的人,在喝它。” 一个亿? 美国的官员以这个数字惊讶了,武庚摸摸自己刮得铁青的下巴,谁让中国人人多呢,不过,嵘啤的市场份额也大! “请品尝我们的啤酒,”秦东笑着邀请道。 两位助理和一位局长都笑着打开手中的啤酒,“很是可口,很好喝。” 杜小树就皱皱眉,这是说过年话吧? 可是,马上,其中一位助理就说道,“欢迎嵘崖啤酒到美国来,如果在手续上,法律上有困难,我们可以帮助解决。” “感谢……”秦东笑了,他看看徐长银,徐长银马上举起了相机,白宫虽然不让带相机和啤酒,可是这里可以。 咔嚓—— 秦东站在中间,与两位助理与一位局长的合影定格! …… 就在秦东在美国商务部畅饮啤酒的时候,梁竞回到美国,因为,bc集团先后在中国的秦湾和武汉遇挫。 在与武汉东湖啤酒的接触中,达能捷足先登。 法国达能集团只有不过二十年的历史,但过了千禧年之后,它却已是世界食品业排行老五,水市场老二,乳制品市场的龙头老大。 它进入中国很早,1987年达能集团初入中国与广州市牛奶公司共同成立了广州达能酸乳奶酪有限公司,从此开始了达能在中国的历史。 1992年达能集团进入上海,选择了与光明乳业作为合作伙伴,成立了达能控股的合资公司。 今年,秦鹏带着一干助手型的投资经理打拼中国,意欲并购武汉东湖啤酒,他们还在接触的,还有海北省大富豪啤酒…… 曾经名气响彻海内外的大富豪啤酒最终没有逃脱被并购的命运,而其当家人钟国兴也对海北同行宣布“退出中国啤酒界”,英雄从此告别江湖…… 东湖啤酒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后来几经倒卖,品牌销声匿迹,陈尔程,这位啤酒英雄,在满天风雨中也黯然落幕…… “斯佳丽,看,你们秦湾的啤酒,嵘崖啤酒,已经进入民主党总部……” 梁竞很是纳闷,老奥古斯特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对于嵘啤进入白宫他竟然显得很高兴。 看到手里的照片,这是今天上午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照片却已出现在bc集团。 “你回来,到中国酒的展览会上去,”老奥古斯特给她布置任务了,“写一份报告,其它啤酒我不要,我就要嵘啤的报告。” “奥古斯特先生,”卡莉明白奥古斯特的重视,可是她提出自己的观点,“进入民主党总部,可是今晚的圣诞晚宴,嵘啤未必会出现在白宫的餐桌上。” 梁竞看向卡莉,从心底里讲,她当然希望中国的啤酒——嵘崖啤酒能进入白宫,可是白宫有自己的啤酒供应,这看起来非常难,比登天还难。 就是想把啤酒带进白宫,白宫规矩森严,这也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斯佳丽,你怎么看?”老奥古斯特很是和蔼。 “我想,秦东要办的事情,一定能办到。”梁竞稍一犹豫,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内心。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小奥古斯特笑了,“就是能带进白宫,那些高官和议员会喝它吗?” 老奥古斯特却摆摆手接起电话,当放下电话,他面容就严肃起来,“中国的啤酒已经进了商务部……” 哦? “可以说,他们已经拿到进入美国主流市场的通行证!” 哦! 卡莉和小奥古斯特都不说话了,梁竞却暗暗有些兴奋,这个癫子……癫到美国来了!癫进了民主党总部,癫进了美国商务部! 老奥古斯特站了起来,直近梁竞,他颇有意味地说道,“商业竞合,无非是争夺两样东西,一是利益,二是尊严。 说实话,我很喜欢秦东这个人,还有这家啤酒厂,bc集团目标不变,收购这家啤酒厂,当然,我们也要给秦东利益,给嵘啤尊严……如果实在不行,武汉嘛,我们投资建厂……” …… 入夜,美国副总统戈尔举行圣诞宴会,全美几十位著名企业家应邀而至。 比尔盖茨、杰可韦尔奇、山姆沃尔顿……都在其中,在圣诞树与彩带装饰的金碧辉煌中,秦东作为特邀请来宾,第三次来到白宫门前。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带来了啤酒,嵘崖啤酒。 第240章 摆上白宫的宴会桌 “对不起先生,不能带啤酒,也不能带相机。”终于,秦东还是在白宫门口被拦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武庚和杜小树不会英语,空有一肚子话不能与美国人交流,徐长银这个记者是熟知白宫的规矩的,进白宫的客人一般不能携带饮料啤酒,这个要求,好象并不过分。 客随主便,一般的客人,到了这个时候一般选择遵从人家的规矩,空手进去了事。 秦东上前解释几句,可是仍然无法通融。 “我是卖啤酒的,不带啤酒两手空空进去算是怎么回事?”秦东看看到了这里变得老实的小舅子,就笑了。 “这样,”秦东不急不躁地说道,“我把我的啤酒全部倒在白宫门口,我拿着空瓶子进去总可以吗?” “拦路虎”也笑了,幽默在世界上是通用的。 电话很快达到了刘易斯那里,刘易斯笑了,这个对海水和淡水很有研究的中国的总经理,真的有意思。 电话很快打回来了,刘易斯破例,允许秦东携带嵘崖啤酒进入白宫,参加副总统的圣诞晚宴! “姐夫,成了!”杜小树脸都变得通红,中国秦湾的嵘崖啤酒终于能够进入白宫了。 徐长银也激动起来,这是中国啤酒第一次进入白宫,也是中国企业家第一次参加美国副总统举办的圣诞晚宴! 当秦东亲手提着嵘崖啤酒走进宴会厅,戈尔笑着迎上前来,“欢迎,欢迎你的前来。” 秦东笑着与他握手,“感谢副总统的邀请。” 对于秦东流利的英语,让戈尔好感倍增,“你们可以在这里到处走走,多交些朋友。”他指了指这些全美闻名的企业家,“这是比尔盖茨,微软……” “你好。”秦东笑着与比尔盖茨握手。 “这是来自中国的企业家,中国嵘崖啤酒厂的秦总经理。”戈尔又把秦东介绍给就近的企业家。 中国的啤酒终于摆上了美国白宫的宴会桌! 看着印有中文的商标,许多在场的企业家好奇地打开它,杰可韦尔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东方的年轻面孔。 当他看到啤酒时,第一感觉就是很是熟悉,当啤酒喝进嘴里,他马上想到了上海,想到了上海那个小女孩,还有栀子花的香气。 “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杰可韦尔奇笑着举起啤酒,与身边的波音总裁弗兰克·安德森·施龙兹碰碰杯子,喝了一口啤酒,“wondeful,the beer is very good(非常美妙,这酒太棒了)!” “我在中国曾经喝到过它。”杰可韦尔奇对走过来的副总统说道,眼睛却在搜索着那个年轻人。 当年,他在上海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几天,他也想认识那个啤酒经理,在他眼中,那是个聪明的家伙,不是吗? 此时,秦东却已经开始自己的即兴讲话,全美几十家企业的总裁都静静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的总经理。 “这是我们的产品,欢迎大家品尝,”秦东也看到了杰可韦尔奇,他笑着举起啤酒,“来自遥远的东方的啤酒,它,会给大家新年带来好运的。” 好运! 所有人都绽开了嘴角,也都认真地看向手中的啤酒。 “秦,”杰可韦尔奇笑着走过来,一边对身边的比尔盖茨等人说到,“这里,我可能是第一个喝过嵘崖啤酒的人。” “秦,你好,”杰可韦尔奇笑着伸出手来,“我们见面了,我们本应该在上海就见面的,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中国有句老话,叫作神交已久,”秦东用英语道,“意思就是虽然没有会面,却已经是朋友,不是吗?” “是的,是的。”杰可韦尔奇很高兴,他幽默道,“如果你需要,在美国,我仍然可以为你代言。” “怎么,他是来要费用的?”杜小树与武庚站在角落里,徐长银不断照像,可是杜小树却认识这个老头,当年在上海,糊里糊涂给嵘啤作了广告,广告费还没有付给人家呢。 “大家都来尝尝中国的啤酒,它,已经给我带来了好运……”杰可韦尔奇招呼着大家。 在场的都是全美著名的企业家,也喝惯了世界级的高档啤酒,武庚稍显紧张,紧张地等着他们对嵘啤的评价。 “中国的啤酒,很好喝。” “非常美味,我很喜欢……” …… 一句一句的夸奖,虽然杜小树听不懂英语,可是也明白,这些美国的高层次酒民,啤酒的拥趸,非常喜欢嵘啤。 当晚宴结束时,杰可韦尔奇这位嵘啤最佳代言人,又拿起一罐嵘崖啤酒,“秦,我要带一瓶回去,给我的夫人尝一尝,中国的啤酒,美味的啤酒,他还没有喝过。” 比尔盖茨也拿起一罐啤酒,秦东笑着伸过手去,徐长银马上就按动了快门。 “姐夫,我们发财了。” 当从白宫出来,坐进车里,杜小树兴奋地几乎喊起来,今晚徐长银拍了很多照片,有美国副总统喝嵘啤的照片,也有全美著名企业家喝嵘啤的照片,这些都是名人,他们都是嵘啤的代言人。 秦东笑了,明年的京城大战,他的起手式已经开始了! 美国的广告法很严格,可是中国的广告市场正在成长,有这么多名人代言,那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当秦东一行回到住处,钟约翰、刘兴华、安德伍德都在,梁竞也来了。 同行的国内几十家啤酒厂的老总们也都在等待秦东,想听他讲述白宫的经历。 严冰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秦,你已经创造了历史……”钟约翰这样评价,“嵘啤也创造了历史!” “秦总,我学成后一定回国,我就到嵘啤去……”吴锋激动地靠近秦东,秦东却伸出手来,紧紧与他相握! “快把照片洗出来,让我们也看看白宫,看看副总统……”杨厂长的声音依旧洪亮,“我就说,小秦没有办不到的事,这下好了,中国的啤酒在美国出名了!” 就在大家兴奋地议论着的时候,严冰却走过来,她一脸严肃,手却伸向秦东,“秦总,祝贺。” 秦东看向严冰,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冰继续说道,“这是我们中国啤酒的胜利,今晚,尊重嵘啤就是尊重我们中国的国货,尊重我们中国啤酒!祝贺中国啤酒打进白宫!” 第241章 过五关斩六将 室内温暖如春,窗外寒风呼啸,可是华盛顿霓虹闪烁,商家门前已摆起圣诞树,节日气氛更加浓厚了。 这是紧张而兴奋的一天,紧张而兴奋的十二月十九日。 秦东全身松驰地倚在沙发上,杜小树笑着递给他一罐啤酒,此时只有喝到自己的啤酒才能放松自己的神经。 “姐夫,电话。” 秦东站了起来,“你好,刘易斯女士……” 刘易斯显然很看重这位中国的年轻的总经理,她祝贺秦东的成功,“在这一天里,你会见了白宫这么多要员,提着你的啤酒到处走,还将啤酒摆进白宫宴会大厅,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谢,谢谢……”秦东只能衷心地感谢,要知道,两天前,发生了一起美国男子枪击白宫事件,所以检查特别严格,秦东能将啤酒带进白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易斯在电话中又笑道,“你应该很满足,我想,你回到中国,你就是英雄了。” 秦东笑了,“刘易斯女士,中国现在正在播放一部电视剧,是根据我们的四大名著改编的,这部电视剧叫作三国演义,电视剧里有一位英雄叫作关云长,在中国当个英雄的标准就是象关云长那样,过五关斩六将……” “这个条件是不能凑合的,我必须象关云长那样,我现在呢,刚过了四关,见到了民主党代主席,见到了您,见到了商务部高级官员,见到了副总统……可是还没有见到总统。” 他笑着看看一旁的钟约翰,钟约翰竖起了大拇指,“当英雄可不能将就,必须把五关都过了才行。” 电话那边的刘易斯笑了,“我想,你可以当这个英雄,当然,许多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这些看法,钟约翰向他提及过,鉴于秦东身上特殊的政治身份,白宫内部的意见并不一致,直到今天深夜,总统才最终决定。 “明天上午十时,总统会在他的办公室单独会见您。” 哦! 钟约翰也站了起来,单独会见,单独走进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这就是全美闻名的企业家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而秦东,这个中国人,做到了! “秦总,我想,这是我们作为嵘啤美国经销商的荣耀。”安德伍德马上示好。 秦东也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么,我们可以将荣耀跟美国人民分享一下,可以吗?” 分享? 安德伍德笑了,“我听从秦总经理的安排,……哦,”当听完秦东的主意,他很是吃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那里据我所知,还没有出现过中文……” “白宫以前也没有出现过中国的啤酒,今天不是也出现了吗?”秦东大声笑道。 “好吧,我试一下,新年马上来临,这事得抓紧,不过,那里价格很是昂贵……”安德伍德面露犹豫。 “我们嵘啤,不差钱。”秦东看看梁竞,梁竞也在看着他,如果一切顺利,嵘啤此举恐怕是要写进中国的商业史的! …… 砰—— 计划不如变化快,二十日的凌晨却又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白宫的安保又提高了。 “秦,很遗憾地通知你,会见取消了……” 当秦东正在吃早餐的时候,刘易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武庚闻言,手中的叉子就掉在地上。 “订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还讲不讲信用了……”他埋怨归埋怨,可是这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姐夫,这么说,我们见不着总统了?”杜小树急了,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出国呢,他也想给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前女友看看,你不是来了美国吗,我可是进了白宫,还见了总统。 秦东思索片刻,又把电话给刘易斯打了回去,武庚和杜小树认真听着,却是听不懂一个英文单词。 当梁竞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是满屋的遗憾。 “我相信秦东。”她很是坚定地说道,“你们也应该相信秦东……” 是吗? 杜小树眨眨眼睛看着这位前广播员。 …… 白宫,其实关于秦东的讨论从未停止。 总统很是犹豫,他有压力也有阻力,有人用安保来作梗,并且反对声音很多。 “这么年轻的中国企业家,我想,比尔你应该见一下,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可以更好地了解这个国家,我可是知道,他是白手起家,从刷酒瓶开始……” 总统看向刘易斯,刘易斯笑道,“他可是影响新中国青年十大英雄,在中国很有名气,他的海水淡水理论,也很深刻,总统先生,我们要有更多的企业进入到中国这个庞大的市场……” “好吧,那就改在圣诞宴会前进行吧……”总统终于下定决心,“其实,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从一个洗瓶工成为总经理的……” “就象你从德克萨斯州的穷小子进入白宫。”总统夫人笑了。 …… 当刘易斯的电话打回来的时候,杜小树蔫头耷脑,杨厂长却谈笑风生,他跟武庚很对脾气,可是也有些可惜,“真的就差临门一脚了……” “事情,成了!” 当秦东放下电话,满展厅的人不说话了,可是大家马上聚拢过来,向秦东表示祝贺。 秦东笑着一一与大家握手,“不行,我得提前吃点东西,白宫的东西太少,我可能吃不饱……” 哈—— …… 二十日晚上的白宫,硕大的圣诞树与彩灯,把这座四层建筑点缀得灯光通明。 今晚,是总统招待议员和三军将领的圣诞宴会。 晚八时整,秦东、徐长银、武庚等人准时出现在宴会大厅门前。 而总统和总统夫人也站在大厅门前,迎接前来的客人。 来往的全是外国人,看到几张陌手的中国面孔,许多人很是好奇。 “这是什么人?”有一位海军将领与刘易斯很是熟悉。 “来自中国的企业家,中国将来最大的啤酒制造商,”刘易斯回答道。 “啤酒……”海军将领有些不屑。 刘易斯看看他,“你的军舰可以在海水中作战,可是能在淡水中作战吗?而他的企业能!” 第242章 四进白宫 这是秦东两天内四进白宫了! “欢迎,欢迎你的到来。”高大的总统彬彬有礼,“在华盛顿的这几天,生活得很愉快吗?” “很是愉快,”秦东声音依旧很大,站在一旁身着盛装的总统夫人笑了,“感谢您的悉心安排。” 总统也笑了,“请代我向中国人民问候,向中国领导问候。” “希望将来能在北京,在秦湾,欢迎总统阁下和夫人。”秦东笑着答道。 他虽然年轻,可是举止很是得体,英语也说得很是流利,让总统夫人频频点头。 总统稍有迟疑,“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去北京的。” 秦东这才看向总统夫人,“希望夫人您有机会去秦湾看一看,我们秦湾人民很欢迎您的到来。” 总统夫人满面笑容,她神情很是愉快,“一定会去的,秦湾,我知道,中国很有名的一座城市,非常漂亮……” 看着秦东与总统及夫人侃侃而谈,刘易斯松了口气,她也在欣赏地看着秦东,这样的总经理,太年轻了,哦,资料上还写着,他是从草原上走出来的…… 中国的牛仔吗? 交谈仍在进行,来往的议员及三军将领的目光都投向这里,他们也看到了杜小树,他虽然西装领带,可是手里提着两箱啤酒。 当总统夫妇欢迎更多的中国企业家到美国访问,秦东也表示,中国企业家也希望加强中美企业间的交往与合作…… 秦东的表现得很有外交风度,也让总统很是赞赏,他接过刘易斯递过来的一张照片,笑着递给秦东。 这是他个人的照片,上面写着“赠给秦东阁下”,中间是一些祝福的语言,下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总统先生,能合一张照吗?”一旁和徐长银早已举起相机。 “请。”总统夫人优雅地一挥手,站在了总统身边。 “小树,来。”秦东看着一旁呆立的杜小树,杜小树这才反应过来,他放下啤酒快步跑了过来。 武庚深吸一口气,他看一眼秦东,脸上却是严肃起来。 宴会大厅里,金碧辉煌,灯光通明,彩带高悬,随着徐长银按动快门,中国企业家与美国总统的第一张合照诞生! 如果仔细看去,照片上,秦东与总统夫妇笑意盈盈,刘易斯微笑谨慎,武庚一脸严肃,而杜小树紧张地捏着自己的领带,似乎在听着大厅里的音乐…… “走吧。”秦东带着一行人走进大厅,与昨晚一样,仍是美国的西式自助餐。 “姐夫,姐夫,”杜小树紧张地跟在后面,“这里的东西真的好吃!” “随便吃,反正不要钱。”秦东开着玩笑,拿起盘子。 徐长银的快门又按动了,秦东却招呼着他,“老徐,先吃饭,吃饱再干活。” 徐长银笑了,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光身上这份从容就是他比不了的。 白宫的宴会,人们往来穿梭,气氛热烈。 由于这两天内发生了两起枪击事件,白宫决定前来的宾客不准携带照像机。 当徐长银一遍遍按动快门的时候,秦东又一次成为高官显贵们的注意对象。 “你好,我是议员派登,可以跟您合一张影吗?”一位年纪轻轻的议员走过来,很有礼貌地提出请求。 “可以,当然可以。”秦东笑着把一罐啤酒递给他,“这是我们的啤酒,中国的啤酒。” “哦,”派登看向手里的啤酒,“我听说过,副总统说,很好喝……” 咔嚓——咔嚓—— 徐长银带的六个胶卷快速地用光,“老徐,等等,等一下……” 秦东喊住他,“跟我与这位老爷爷拍个照。” 哦? 徐长银一愣,他看到了秦东身旁的老爷爷,雪白的胡子,红色的帽子,圣诞老人啊。 “秦总,这里有这么多议员和高级将领,这对嵘啤将来有好处……”徐长银劝道,他现在很后悔,胶卷还是带少了。 “拍吧,”秦东笑着在圣诞老人身旁站定,“今天不是圣诞节吗?” 徐长银叹口气,也只得举起手中的相机,可是秦东却又拉过一位年轻人,“泰格,我们俩照一张。” 这是总统的警卫,放着这么多议员不合影却跟警卫合影,徐长银又叹口气,可是他这次没有多说,又举起了相机…… 总统和夫人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总统又一次走了过来,向秦东表示感谢,秦东通过刘易斯赠送了总统一幅油画,油画上是他的故乡,美丽的草原。 当总统离去,总统夫人与刘易斯也走了过来,“秦,你是在中国的草原上成长吗?” “我是草原的孩子,”秦东笑道,“中国的草原,无边无际,我从小在草原上放马,就是美国的牛仔。” “牛仔?” 来自中国草原的牛仔? 总统夫人笑了,“有机会,我希望也能到中国去,看看你的草原,还有那里的牛仔……” 两人相谈甚欢,也不需翻译,徐长银又举起手中的相机,可是他沮丧地发现,胶卷用完了,全部用完了! “没事,”杜小树到了这里,安分了许多,“徐哥,刚才给我跟总统夫人照了吗?” “没有。”徐长银正在后悔,也顾不上搭理杜小树。 哎呀—— 杜小树立马好不沮丧,他本来想把照片寄给美国的李珍珍的。 可是,第二天清晨的新闻中,纽约一间地下室里的李珍珍,正在紧张地刷牙洗脸空隙,她偶尔看了一眼电视,电视上竟然出现了那个她刻在骨里的身影。 一身西装领带的杜小树,满脸严肃地站在一群身高马大的美国人中间,站在身着华服的第一夫人身后,正举着酒杯,茫然四顾…… 一瞬间,李珍珍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到了过往,想到了秦湾,也想到了那个让她成为女人的夜晚…… “小树……”她喃喃自语,可是电视上的镜头一闪而过,杜小树已不见了踪影。 她离开了他,他,也永远离开了她…… …… 今天是洛杉矶中国酒洽谈会的最后一天。 秦东就象明星一样站在人群中,梁竞走了过来,“秦东,今天,我们bc集团董事长奥古斯特先生想拜会你,他让我询问你的时间安排……” 看着梁竞的目光,秦东于心不忍,“时间我有,可是,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中国啤酒是不是高档啤酒?是不是高级品牌?” 第243章 枕边的卧虎 梁竞一时间沉默了,当秦东正要走开的时候,她却开口了,可是声音好听语气却很是不好听,脸色也很是不好看,“这还需要问吗?” 她撂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秦东笑了,看着这个当年的厂播音员,“她还是那个脾气……” 武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秦东的身后,他笑道,“是在你的面前还是那个脾气,你小子也还是那个脾气,你就不会问得委婉点……” …… 最后一天的洽谈会现场,最出风头的人当属秦东,最出风头的酒当属啤酒,啤酒当中最出风头的还是嵘啤。 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美国民众围住了嵘啤的展台,就是美国的几大啤酒公司也都派人前来,参观这家能把啤酒送到白宫宴会桌上的公司。 米勒、帕布斯特、云岭啤酒、波士顿啤酒和北美啤酒……的总裁、副总裁都来到了嵘啤的展位前,品尝着这家中国啤酒,可是在展会这些日子里,这些美国啤酒原本对中国的啤酒很是不屑一顾。 奥古斯特父子、卡莉也来了,他们一一参观中国啤酒,然而,在嵘啤面前停留的时间最长。 秦东与世界最大啤酒集团的总裁终于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他很流畅地给老奥古斯特介绍中国的嵘崖啤酒,老奥古斯特很认真地听着,没有丝毫架子。 他对嵘啤的十度超级干啤很感兴趣,对人参啤酒和菊花啤酒更感兴趣。 “人参啤酒,可以补养元气,益血健身,消凉解毒,健脑提神,消除疲劳,延长寿命,对患有动脉硬化、高血压、脑溢血、胃下垂等病人有所补益……” 哦,花花公子小奥古斯特立马端起这种啤酒来,他搞不明白了,这是啤酒还是药啊? 听着秦东忽悠美国人,梁竞笑了。 原本看着秦东与老奥古斯特并肩而行,中国将来最大的啤酒厂与美国此时最大的啤酒厂激情对话,本是啤酒史上一个重要时刻,可是把人参啤酒说成这样,这不是成了十全大补丸了吗? “秦,你是与总统、副总统合影的人,我们可以……”老奥古斯特看向徐长银,“合张影吗?” “当然可以。” 秦东站好,老奥古斯特却没有放下手中的人参啤酒,小奥古斯特、卡莉、梁竞等人也站了过来。 咔嚓—— 一老一少,一中一美,两个各自国家的啤酒风云人物,此时没有刀锋相向,笑得很是开心。 “如果我说,我们可以重新启动与嵘啤的合资谈判,”老奥古斯特笑得象个慈祥的老爷爷,“秦总会接受吗?当然,中国啤酒可以有自己的牌子,这样的牌子是得到白宫认可的,我们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卡莉、梁竞都看向秦东,秦东笑道,“我想,至少现在,我们嵘啤没有合资的必要。” 轻飘飘一句话,可是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老奥古斯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小奥古斯特忍不住了,“秦,合资是大势所趋,中国的啤酒公司都在争相合资,世界上的啤酒公司也在大举进军中国……” 哦? 他要说什么,梁竞看着这个花花公子。 “光北京现在就有六十多家外国啤酒公司,你们本土有八百多家啤酒厂,合资企业实力会大大增强,你确定你们会在这场残酷的大战中活下来吗?” “我们不是活着吗,还活得挺好,”秦东笑了,“我不在乎世界上有多少啤酒公司进入中国,中国有句话,叫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你们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嵘啤就是在市场的硝烟中壮大起来的! “好吧,明年的北京城,我想会很热闹。”小奥古斯特很是遗憾。 奥古斯特父子一行终于离去。 “嵘啤,我们势在必得!” 车内,老奥古斯特,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啤酒帝国的掌门人,终于展露枭雄本色。 “噢,卡莉,给我买一些人参啤酒,”他又看向手中的啤酒,“我的胃不太好……” …… “这,是我们将来最大的对手!” 望着老奥古斯特的汽车,秦东也毫不讳言。 其实,bc集团在中国的布局早已悄然开始。 秦啤1993年进行海外发售时,他们已经取得秦湾啤酒h股5%的股权,自1993年开始进入中国市场,除在秦湾啤酒持有股份外,它还在啤酒制造商千威-武汉国际控股公司中持有98%的股份。 对于中国啤酒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啤酒帝国,犹如枕边的卧虎,如不小心,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受到它的伤害。 …… 很巧的是,洛杉矶的首届中国酒展示品评洽谈会落幕了,波士顿的学习考察也即将结业。 中国的企业家们都想在新年之前回到国内,迎接即将到来的一九九五年。 孔孟家酒的曾国奇厂长也参加了这次洽谈会,细算起来,两人还是在第一届食博会上认识的。 马上就要回国了,曾国奇又一次握住秦东的手,“八八年的时候,我从你身上,就看到过广告的作用,这次,嵘啤打进白宫,真的是又一个大广告,美国人也知道我们的中国酒了。” “您打算……”秦东试探着问道。 “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竞标会,我们孔孟家酒,势在必得!”老厂长说得豪情万丈。 央视在此前的《新闻联播》并无任何广告介入,在《新闻联播》播出前的时段以及《新闻联播》与《天气预报》之间是企业最看好的广告时段。 央视认为“这一时段的招标是势在必行了。”就在今年举行 的招标会上,孔孟家酒以3079万元的高价中标,由此诞生了后来被人们所熟知的“标王”。 在今天看来这个价格并不离谱,但是在1995年绝对称得上是“天价”。 广告的巨资投入换来的是什么? 恐怕是此时的曾国奇老厂长自己都预料不到的。 “喝孔孟家酒,做天下文章”的央视广告,让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迅速成名。 仅在1995年,“孔孟家”就实现销售收入9.18亿元,利税3.8亿元,主要经济指标跨入全国白酒行业三甲,成为国内知名品牌。 “小秦,你们想不想到招标会上闯一闯?”曾国奇问道,他在试探秦东,如果嵘啤介入,那么他就要好好想一想了,是不是要避其锋芒? “不,我们的广告已经打出来了……”秦东笑道。 “噢,在哪里?”曾国奇老厂长马上问道。 第245章 时代广场上新的广告语言 如果说,央视广告招标是中国经济的风向标,那么美国纽约时代广场,此时是世界经济的风向标。 1994年12月31日下午4点50分,随着一九九四年的最后一次落日西沉,璀璨的灯火把这个城市瞬间点亮。 一九九五年的新年钟声即将敲响,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树立在中国留给全世界的印象中。 美国纽约曼哈顿最繁华、也最具有商业标志意义的时代广场,竖起了第一块中国公司的广告牌,在可口可乐、索尼、丰田等国际品牌的旁边,“嵘崖啤酒”的霓虹灯广告十分醒目。 嵘崖啤酒副总经理秦东站在广告牌下,接受新华社徐和银以及数十家美国媒体的采访,他侃侃而谈,信心十足。 梁竞看着他的风采,她绝对有理由相信,这应该是他的企业家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时刻之一。 第二天的《纽约时报》报道说,“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在世界上广告密度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商业区做的中文广告,时代广场由此出现了一种新的广告语言——中文。” 在后来的几年里,很多人出国到曼哈顿,必去参观这块嵘崖啤酒的广告牌,它成为中国公司进入全球化的一道风景线。 “在这里打广告不便宜吧?” 此时,作为企业家考察团的最后一地,中国所在在波士顿哈佛大学学习的企业家都来到了时代广场,这原是没有日程安排,是宋团长请示了国内,临时加上了。 “不贵,”秦东笑道,“月需支付 12 万美元……” “十二万,美元啊,一个月就要付出这么多钱,还说不贵?”柳联想笑道,“折合成人民币要一个月七八十万,一年下来,也要有一千万了!” 对比央视竞标,在纽约时代广场打出中文的广告牌,花钱还是少的,意义重大。 并且,国内的媒体也会大肆报道,同样会收割一大波免费广告。 “把啤酒打进白宫,把广告牌树立在时代广场,”宋团长看着广告牌上的中文,“秦东,这下你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 回国的飞机起飞了。 秦东与柳联想又坐在一起,“小秦,对计算机行业熟悉吗?” “不熟悉。”秦东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哦……”柳联想笑笑,与嵘啤的高歌猛进不同,这时候的联想用内外交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跟巨人集团的史玉柱面临的情形一样,联想正陷入电脑业的寒冬之中。国际电脑品牌商猛烈地冲击市场,而受宏观调控的影响,国内机关事业单位的采购能力却不见起色。 眼下一个要命的事情是,联想到底该往何处去。 当时中关村几乎所有的知名电脑公司都放弃了最艰难的自主品牌经营,退而做跨国品牌的代理——长城做的是 ibm,方正做 dec,四通做康柏,而业界风头最劲的史玉柱则已经宣布转战保健品,这些对联想高层的决策都有不少的影响。 就是在这一点上,公司的两大灵魂人物,柳传志和倪光南发生了致命的分歧。 退缩或转行,都不是他们的选择,分歧发生在突围的方向上。 倪光南决心为联想创造新的技术制高点,他选中的方向是“芯片”。 此时国际上,芯片技术日新月异,英特尔等公司把持着技术的方向。如果联想能够在这一领域获得突破,将一举确立其在全球电脑产业中的地位。 然而,倪光南的方案却出人意料地遭到了柳传志的反对。在柳看来,芯片项目风险巨大,非联想现有实力可支撑,中国公司在技术背景、工业基础、资本实力及管理能力等方面,都 还无法改变世界电脑行业的格局。 “你虽然不懂计算机技术,可是你懂市场……”柳联想很诚恳道,颇有点跟这个相差几十岁的年轻人请教的意味。 不过,在秦东的身上,他也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东西,都是市场至上。 “柳总,我们都是做企业的,现在计算机与啤酒一样,都面临外国品牌的冲击,首先,我们得活下来……” “对,活下来。”仅仅三个字,让柳联想就找到了知音。 “搞技术的不懂市场,并不清楚整个市场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技术再高,有了高科技产品,也不一定就能卖得出去,只有卖出去,才能有钱。”秦东又道。 这也是柳联想的的想法,十年联想走到了一个动荡的岔路口,柳倪关系迅速恶化,联想的每一次工作会议都成了两人的争吵会。 “可是,啤酒的技术投入与芯片的技术投入不一样,芯片技术需要长远的大的投资,啤酒的技术却是一个厂就可以解决的……” “那你是同意先搞市场,先活下来?”柳联想急切地问道。 人遇有难事,就是皇帝也会“不问苍生问鬼神,”柳联想迫切地需要支持,也要找到出路。 “市场要搞,要活下来,技术也要搞,也要强起来。”秦东道。 “你这等于没说,”柳联想笑了,“那你是市场派还是技术派?” 秦东也笑了“我都是。”他说的没错,在啤酒厂,他就是靠技术崭露头角的。 “我看啊,你不属于市场派,也不属于技术派……”柳联想笑着指指秦东。 “那您说我属于哪一派?” “你是狡猾派,”柳联想道,“可是不管你是哪个派,你现在是出名派,你在全国出名了,现在国内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嵘啤,不知道秦东了吧……” 莫笑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不用回到国内,秦东就感知到自己的影响力。 当空姐送来晚餐,秦东指指餐车上的啤酒,征求柳联想的意见,“柳总,喝一杯?” “回北京请你吃烤鸭,我们好好喝一杯。”柳联想放下烦恼,又是那个睿智的长者。 “你……你是秦东?嵘崖啤酒?”漂亮的空姐倒了两杯啤酒,看到秦东,她突然就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没有人不知道你了。”柳联想笑了。 “你真的是秦东,就是把啤酒打进白宫的秦东?四进白宫的秦东?”空姐看着秦东,显得很是兴奋,“国内现在都在报道你,飞机上好多客人都在谈论你,对了,下飞机的时候,我们能跟你合张影吗?” 第246章 了不起的英雄 一九九四年过去了,一九九五年正式来临。 回望这一年,有人或许记得一些宏大的叙事,有人或许记得一些微小的感动,有人或许会想起那些与命运对视的时刻,有人铭记的不过是一个风声摇曳的午后。 岁月流变给予每个人不同的记忆,可是秦东与嵘啤是全中国共同的记忆,不同的是,有人会很快忘记它,有人会铭记一辈子。 去时的路有多长,归来时的路就有多远。 飞机上,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秦东,还是嵘啤,当然,还有一个新的国际组织,就在昨天,世界贸易组织成立,可是中国却不在这个组织之内。 飞机缓缓降落了。 高高看去,这个冬天的北京城,笼罩在茫茫大雪之中。 “你好,你好,欢迎回国。” “你好,老柳,在美国待了三个月,胖了……” …… 经委对赴美企业家归国很是重视,特意派了一名厅局级领导前来接机,还罕见地为大家每人准备了一束鲜花,明天,还有一场座谈会,比部长更高一级的领导会出席并讲话。 “你好,你好……” 秦东的个头在一行企业家很是显眼,他刚伸出手来,领导马上就握住了他的手,“你好,你好,欢迎回国,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 英雄? “你刚刚回国,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全国的企业家,甚至老百姓,没有人不知道你秦东了……”领导笑道。 就在秦东还在美国的时候,美国声音用之多种语言向世界广播中国企业家四进白宫的消息,,香港、台湾、东南亚国家也广为传播中国企业家把广告牌树立纽约时代广场的消息。 徐长银的稿子更是早就传递到国内,新华社率先报道,很快,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等国家顶级媒体跟进,在这个一九九四年末和一九九五年之交,在出国热方兴未艾之时,不论在庙堂还是民间,秦东都成了那个人人都知道的人。 “美国人说你是了不起的英雄,”领导笑道,亲自把鲜花递给秦东,“部长对你的新闻都看了几遍呢……” “部长说你敲开了白宫的大门,给中国人民争了气,给国家办了件大事!” 哦,一行企业家,包括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旅客都在朝这边张望。 秦东谦虚道,“我不是什么英雄……” “这可是美国人说的。”领导幽默地回道,“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累了吗?先休息,明天,座谈会上,领导指定你发言。”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众人都不惊讶。 看着一群手捧鲜花的人走了出来,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人群中,秦东马上发现了高虎。 “秦总……”高虎接过秦东的行李,笑道,“现在厂里人,不,市里都在说你进白宫的事……” 哦? “都说你了不起,我听说,有风声,市里想让你到秦啤当总经理……” 啊! “这事回去再说,”秦东马上道,周围,前来迎接的“家里人”都在跟企业家们汇报各自企业的消息,宋团长却在打着电话。 电话中,领导不问这次学习考察的内容,却问起了秦东,宋团长看看人潮中的这个高个子,“小秦啊,确实很了不起,也很有魄力,四进白宫,嵘啤的广告牌身旁,都是丰田、索尼等世界性大企业的广告……” 放下电话,他快走几步赶上秦东,“秦总,有了你,这趟学习考察我就可以大书特书了,这也是我们的学习成果,我是要好好写一写的,刚才,部长也问你呢,我们刚下飞机,部长第一个就谈到了你……” 秦东笑笑,“感谢领导的记挂,我就是做了一个厂长该做的……”他笑着接起电话,电话是二师兄宋远平打来的,隔着电话就能听到他兴奋的声音。 “回来了?” “刚下飞机,怎么,晚上给我接风?”他与宋远平关系很是要好,说话更是随意。 “当然要接风,不过,不只我一个人,还有财政部的李军……xxx也要来……” 哦,这个名字,秦东有些陌生,宋远平告诉过他,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想见你,你来就行……嗯,你住在哪里,我派车过去接你……” 放下电话,大家都笑着看向秦东,宋团长在筹划着晚上的接风晚宴,秦东很是抱歉,“宋团,晚上的宴会我真的不能参加了,我二师兄请我吃饭……” “宋远平,我知道,我给他打电话。”宋团长笑道,“一笔写不出两宋字,他现在是厅局级干部了,但我的面子要给……” “还有财政部的李军。”秦东说道。 “李军啊。”宋团长有些犹豫了,这是一位很具份量的领导,没想到,他与秦东也有交往,可是,作为领导,他也应该知道规矩的,从美国归来,晚上一般都有活动的。 “还有xxx,”秦东抱歉道,“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这是哪个部委的?” “xxxx?”宋团长立即严肃起来,就是前来接机的领导也严肃起来,一众企业家默然。 柳联想看着这个年轻的总经理,xxx,这三个字的份量,那可是代表中枢! “秦总自行安排,我跟部里请示一下,看是否把宴会调整到明天座谈会之后,正好大家也可以倒倒时差。”接机的领导马上道。 大家明白,这是全为秦东一人,而更改了部领导的日程! “那抱歉了。”秦东笑道。 “看来,我的烤鸭只能等到后天了。”柳联想道,“后天也不一定轮得上,秦总,你在北京待几天,走时我给你送行。” 果然,秦东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当他笑着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秦巡仿佛就站在秦东眼前,他笑着听着可爱的童音,天地间最好听的声音,心头就有些激荡。 进入白宫之时,他没有这么激动过,站在时代广场自己的广告牌下,他也没有这么激动过,此时,却是恨不得赶回秦湾,抱起儿子,在他那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上一口…… 北京的风雪,越发大了…… 第247章 商者无域 生命所有寂寞,终须灿烂偿还。 草原十年,风霜满天,那时的秦东,只不过是天地之间一草芥而已,可是现在一朝闻名,天下皆知,此时的秦东,却是人们满口传颂的企业家了。 “小师弟,真给老师长脸!” 这是蒋远平的第一句话,刚见面,他就亲热地当胸擂了秦东一拳,“我昨天刚跟老师通过电话,他在秦湾过年,到时你自己跟他说……老师现在也是高兴地睡不着觉呢!” “对了,你看过报纸了吗?现在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各大报纸,只要我能找到的报纸,你的消息都是头版……” 蒋远平笑着坐进车里,“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哪怕花光我这一年的工资,在所不惜!” “真的?”秦东笑着问道,三师兄董青鲲人较为呆板,大师兄则太过功利,只有这个二师兄,既有官场的人情练达与洞明世世事,又有人间的真情实谊与光明磊落,他对蒋远平也是倾心而交。 “真的。”蒋远平笑道,“只管说。” “好,我说了,九转大肠。”秦东笑道。 “九转大肠?就这?”蒋远平一愣,山西口音不自觉就出来了,“就想吃这一口?行,就九转大肠,你啊,到美国去也没变变品味?” “变不了了,我什么时候都是一幅中国胃口。”秦东笑道,两人笑着却都是伸出手来,重重地握在一起。 这家星级饭店,山菜做得拿手,蒋远平选在这里,也与xxx的身份相符。 xxx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一个小时后赶到,他是一个中年人,稍显严肃,当说到四进白宫和在时代广场竖起中国啤酒的广告牌,竟也是主动与秦东喝了一杯。 “大领导说,我们为这样有作为的企业家感到欣慰和自豪,我们应该支持他们,为他们在世界舞台上大显身手创造条件。” 哦,李军和蒋远平都很是惊讶,这不啻于专门给秦东作了批示,现在,在大领导心目中,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企业家,已是有作为的企业家的代表了! …… 中国大饭店,俯瞰京城最著名的大街,毗邻紫禁城,素有第二国宾馆之称。 踏入北京中国大饭店,有如置身于一座迷你的紫禁城。 精雕细镂的明清风格艺术品,闪烁金叶所装饰的天花穹顶以及深红色巨型漆柱,无不衬托出大堂精致典雅和雍容气度。 高虎的眼睛都直了! “有点出息,”秦东笑着批评他,“去,给我把这一个星期的报纸都找过来。” 高虎很快拿来了一摞报纸与杂志,“秦总,你慢慢看,我出去逛逛……” 秦东也不抬头,只是挥挥手,却是看到此时各类报纸上,自己与总统、副总统的合影占了很大的版面…… 《嵘啤高开白宫大门》 《中国人登陆纽约时代广场》 …… 这样的题目比比皆是,可是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样一个标题—— 《商者无域,从草原到秦湾再到纽约》 这几乎涵盖了秦东短短二十五年的生命历程。 想到草原,想到了额吉,孩子取得一点成绩,第一时间就会想跟母亲汇报一下,秦东看看时间,此时额吉怕是早已经睡了,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高虎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他发现,一些外国人也在看报纸,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是报纸上赫然是秦东与总统握手的照片。 他们的神情很是兴奋,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你能听明白他们在嘀咕什么吗?”高虎问一名服务员。 服务员笑笑,“我的英语也不好,他们好象在说,谁是中国最有钱的人……” 啊! …… 大雪纷飞的时节,秦东的心却早已飞回秦湾,简短地在京城盘桓两日,他就要离开,可是拗不过柳联想,还是到了团结湖的烤鸭店。 他发现,联想的领导班子除了倪工几乎都到了。 柳联想很重视他,同样年纪的郭威和杨源清,这两位未来联想的少帅,更是主动与他合晾,在这里他是明星! “现在我们秦湾人都传遍了,秦癫子打进了白宫……”高虎在秦东允许下喝了几杯,一时间竟说了实话。 “癫子?谁是秦癫子?”柳联想马上看向秦东,他笑了,“这个绰号还真形象,你们秦总是敢想敢干敢为,小杨,把字拿过来。” 出现在柳联想手里的是一幅卷轴,卷轴缓缓打开,“商者无域”四个字就出现在眼前。 “这是我特地请启老为你写的字,”灯光下,柳联想的眼镜闪烁着光芒,“我觉着,这很符合你的精神。” 商者无域! 秦东的脚下永远没有疆界!草原,秦湾,云海,海北,天津,上海……美国! 将来,他的足迹还要踏遍全世界! “感谢柳总,我一定把它挂在我的办公室里。”秦东把卷轴交给高虎,高虎看着上面的字,“这不是柳总写的,启功是谁?” 启功是谁? 在一片欢笑中,秦东看看高虎,高虎却更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柳联想的司机早早赶到了大饭店门前,送上了诸多特产,“柳总不亲自过来送你了,今天集团会议,会上肯定又会吵得非常凶……” “这么多东西啊,”秦东笑了,“看来,我赚了嘛,几碗炒面换来一幅启功的字,还换来这么多东西……” …… 一九九五的冬天,秦湾的雪下得很大。 行驶在街头,却是能看到街头到处在施工。 去年12月24日,秦湾地下铁道一期工程鸣炮开工,这是继北京、上海、天津、广州之后,我国第五个兴建地下交通设施的城市。 夕阳,挂在皑皑积雪的枝头,默默地注视着人间。 秦东也是迫不及待地想到杜小桔,想见到儿子,只有在他们身边,他也才能从天上回到人间。 “高虎,你说,我老婆和儿子现在干什么呢?”秦东依在后排,脖子上的领带早已解开,他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和一辆一辆潮来潮往的自行车。 第248章 抱着整个世界 白雪皑皑中杜小桔抱着孩子来到了嵘啤家属区。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急急地走着,小秦巡身上被棉衣、帽子和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个眼睛来,看着自己的妈妈。 “桔儿,下这么大的雪,你到厂里叫辆车,要不就打辆出租车,你又坐公交车来的……”杜源和小桔妈接到电话,早早等在了楼门口,看到杜小桔满头满身的雪,小秦巡冻得脸腮通红,小桔妈就开始埋怨。 “我看挺好,冻冻健康,”杜源早咧开嘴笑着接过外孙,“大笑笑,再叫一声姥爷,让姥爷高兴高兴……哎,走着,到雪地里跑跑……快过年了,姥爷给你买好吃的去……” “他才三岁,哪会放鞭,”小桔妈就更不乐意了,“别去了,感冒着了不得了……” “哪那么娇贵,小桔、小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小桔妈说到做到,还真的扯住了老伴的衣袖,杜源就不干了。 “那是你儿子和姑娘,这是你外孙……”小桔妈正色道,“不一样……” “爸,大东说直接到这边来,”杜小桔拍打着头上的雪,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腮,“我上去做饭去,”她看看儿子,“要不,让大笑笑在雪地里跑跑吧,他爸也说,不能养成温室里的花草……” “这就对了嘛。”杜源瞬间扬眉吐气,可是杜小树“蹬蹬蹬”从楼上跑了下来,“爸,你做饭去,我姐夫不是想吃九转大肠吗,我带着大笑笑玩去……” “也行。”杜源很痛快,秦东在电话里说,北京城星级饭店做的九转大肠,也就那么回事,这更激起了老头的好胜心,这不,材料早就准备下了,就等今天上灶了。 杜小桔看一眼弟弟,嘱咐道,“大笑笑,跟着舅舅,待会儿爸爸就回来了啊……” “舅……”小秦巡还真稀罕自己这个舅舅,屁颠屁颠地跟在杜小树的屁股后面,扔雪球,堆雪人已经不能满足杜小树这个舅舅的自尊心了,今天,他要给小外甥来点稀罕的。 “等舅舅两分钟,我去地下室一趟。”杜小树窜到地下室很快就又蹿回来了,手里却拿着一根绳子,他抽着烟麻利地把绳子的一头系了一个圈,又寻了假山那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找了根枝桠把绳子甩了过去。 “好,坐好。”让小秦巡把腿伸进绳圈里,双手握住绳子,杜小树根本不费力,一只手用力一拽,小秦巡坐在绳圈里一下就升到了半空中。 咯咯咯—— 大雪中,小秦巡的笑声就开始在这个冬天里回荡。 “舅——” 看着小秦巡笑得开心,每当绳子升起,一串笑声就从嘴里飘了出来,杜小树就拉扯得更加有劲。 “大东怎么还不回来?”天上下着大雪,秦东也嘱咐家里人就在家里等着就好,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杜小桔着急了。 打了电话,说是在市里了,她马上戴上帽子和手套下楼,小桔妈也穿好外套,两人刚走到门口,杜小桔就惊奇地“咦”了一声。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就出现在假山的上方,可是马上就又落了下去,一会功夫就又上来了…… 小桔妈也看到了自己的外孙,隔着假山都能听到外孙发声的银铃般的笑声,她也纳闷了,“这孩子,神了,能跳这么高,真跟哪吒转世似的……” 杜小桔的脚步起初是停住了的,可是看着孩子一上一下,她的脸色慢慢就变了,自己的孩子可不是哪吒,他爹也不是托塔李天王,倒是他有个二郎神的舅舅! “杜小树……” 小桔妈也醒悟过来,母女俩快速朝假山后面跑了过去。 一舅一甥正玩得起劲,小秦巡在半空中看到姥姥和妈妈飞奔而来,早忘了舅舅嘱咐他抓住绳子的嘱咐了,他小手一张,只听杜小桔一声尖叫,整个嵘啤小区估计都听到了,就是小区外面的大马路上都听到了。 哎呀,完了,完了…… 小桔妈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只见小秦巡头朝下直直摔了下来。 扑通—— 大柳树上堆了清扫起来的厚厚的积雪,小秦巡落在地上,不偏不倚直接把脑袋插进了雪堆里。 “笑笑——” 杜小桔手忙脚乱地冲了上来,一把从雪堆里抱起了儿子,用手拂去他脸上和头上的雪,小秦巡的小脸蛋终于又露了出来,他着自己的妈妈,却是又一扭头,“舅……” 哎—— 杜小树只感觉自己后腰上被踢了一脚,自己就飞进了雪堆里,只见杜源扎着围裙举着大勺就站在了身后,他是听到杜小桔的尖叫声从楼上冲下来的。 “小树,你,你气死我了,有你这样当舅舅的吗……”小桔妈是真气着了,要不是有这么一堆雪,小秦巡非摔个头破血流不行。 可是即使这样,也象倒栽葱似地跌进雪堆,半个身子倒插在雪堆里。 “我……刚才没事,你们来了就有事。”杜小树很不服气地摸着自己的腰,却看到姐姐腮上已是落了泪,她抱起小秦巡头也不回往家里走。 “舅——” 小秦巡却笑着露出几颗小奶牙,朝自己的舅舅挥着手。 杜小树笑了,小桔妈看着自己女儿头也不回的背影,狠狠用手指头点了一下杜小树的脑袋,“你呀,都二十三了,还不干正事……” “爸——” 杜小桔正在匆匆走着,听到趴在肩上的小秦巡又又喊出一声,她的脚步马上停住了,蓦然转过身来。 眼前,迷茫的风雪中,秦东正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杜小桔的脸上马上飘过喜色,她把小秦巡放在地上,鼓励道,“快,去找爸爸。” 秦巡看着秦东,却扭头看着杜小桔,眨着两粒黑葡萄般的花眼睛,踟躇不前。 “这是爸爸啊……不是在电话里跟爸爸说过话了吗?刚才你还认出爸爸来了……”杜小桔蹲下笑着跟小秦巡说道,“爸爸是英雄,……” 她还没有说完,小秦巡却已是绽开笑脸,跑了过来,秦东马上笑着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 “爸爸——” “儿子——” 秦东抱起孩子,小脸已是在他脸上亲了下来,那凉凉的口水与雪花沾在脸上,却让他暖在心里。 此时,抱着小秦巡,他感觉,他现在抱着的是整个世界! 第249章 国家特殊津贴 秦东从美国载誉回到秦湾,打响了嵘啤的名声,也让秦湾走向世界。 市里拟定的方案就是于国声和秦家浩亲自接见,并且上报纸,上电视,让全市人民瞅一瞅看一看,打进美国白宫的秦癫子现在长什么模样。 “多少年不见了,就是从电视上,从报纸上看见……”今天过来负责摄像的电视台小伙子很是感叹,八七年秦湾春晚的时候,秦东作为劳模坐在台下,他那时刚刚成为学徒记者。 现在,人家已是走向世界的企业家了,他,成了正式的摄像记者。 并且,今天,书记和市长亲自接见,这两位副省级大员,这个规格就很高了,也很是隆重。、 梁永生与秦东早早就来到黄海饭店等候,看着这个年轻挺拔的背影,不断与熟悉的人握手,他心底就又叹口气。 昨天,梁永生接到梁竞的电话,梁永生很郑重地告诉自己的女儿,“事实证明,我们嵘啤不是你说的低档啤酒,我们也能打进白宫,我们也能把广告作到纽约时代广场!” ……啤酒也分国界,我们中国的啤酒、民族的啤酒,打进白宫,这是全秦湾的骄傲……希望你也能成为秦湾的骄傲,不要成为秦湾的敌人……” “欢迎我们的英雄回来……”一进来,于国声就笑着伸出手来,他快步走近秦东,“小秦,来,好好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打进白宫的?我就好奇嘛,秦啤都还没有进白宫……” 秦啤与嵘啤都是秦湾的,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前秦啤可是绝对的老大,一骑绝尘,今年一不小心,真的可能有被嵘啤超越的势头。 “事前不请示,他这可是先斩后奏……”梁永生笑道,他这是明贬暗保,趁着两位领导高兴,把后患消弥于无形之中。 “这次,事情紧急,我们也没有想到美国总统会见我们,”秦东笑道,他明白梁永生的用意,不由感激地看看他,“所以……” “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于国声笑道“事急从权,一级一级汇报上去,黄瓜菜都凉了!” 他谈笑风生,根本没有处分秦东的意思,连下不为例这样的话都没说,“不过,你提前谋划,报到市里面,我们这些人都能给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梁永生知道,这次民间外间,影响深远,秦东与嵘啤,还有背后的这个城市已经站在世界舞台上,这让省里和市里的领导都非常高兴。 于国声的工作很忙,可是与秦东谈了半个小时,前面正襟危坐,这是要上电视的,后面可就放开了,谈笑风生很是温馨。 “好,明天就要到省里座谈……小秦,你穿得厚一点,马上就要降温了,年前有一股寒流过来了。”于国声站起来的时候,指了指秦东的穿着。 “小伙子火力壮,”秦家浩市长也笑道,“不过,出门可不能这样穿,得加件羽绒服。” 秦东笑了,这年头的领导,西装,领带,还有毛衣,领带是放在鸡心毛衣里面的。可是他只穿着西装,扎着领带,没有穿毛衣。 感受到于国声的关怀,他满口答应着,众人也都羡慕地看着他,全市这么多领导干部,包括两位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哪个曾经有过这样的待遇哟,领导嘘寒问暖,关情备至。 可是大家没有想到,这仍不算完,于国声走到门口咐咐道,“小刘,把我的毛衣拿来,给小秦……明天穿上新毛衣,参加座谈会。”他的兴致很高,说完这句话,脸上仍然带着笑意。 大家也都笑了,可是大家也明白,这可不仅仅是一件毛衣,全市这么多领导干部,谁能穿得上于国声赠送的新毛衣? 果然是新毛衣,没有穿,还没有开封。 “到省里参加什么座谈会?”秦东这才问道。 “你还不知道,昨天刚定的,还没来得及下发通知,省里召开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专家座谈会,咱们省里一共才七十九人……”于国声走了,秦家浩没有走,笑着又与秦东拉扯两句。 “钱不多,每月一百块,可是这一份荣誉。”梁永生也笑道。 “以后小秦就是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专家了。”政府这边的秘书长也笑着伸出手来,大家同秦东握手,也都明白,于书记和秦市长对这个小伙子有多么看重! 秦啤的新的总经理,这个瓜极有可能砸在这个年仅二十六岁小伙子的头上。 梁永生也在看着秦东,他不禁又叹口气,回家后老婆子又得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让女儿离开嵘啤…… 如果不离开,或许加上自己的助攻,今天又是另外一番样子…… 如果二十六岁掌握这家将近百年的秦啤,这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秦啤也会是另外一番样子…… “还有,推荐秦东,参加全国优秀企业家评选,我看没有问题!”秦家浩走出门去,秘书却跑了回来,“秦总,这是秦市长让我传达的意见,你好好准备。” 全国优秀企业家,这几乎是一个厂长经理能在国内拿到的最高奖项了。 可是众人不吃惊,这个奖落在秦东手里,实至名归! …… 国家特殊津贴是国家对于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和高技能人才的一种奖励制度,获得者被称为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专家。 从1990年开始,国家就决定,给做出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技术人员发放政府特殊津贴。 这是国家为加强和改进知识分子工作,关心和爱护广大专业技术人员而采取的一项重大举措。 这对于进一步营造“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良好社会环境,加强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队伍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 暖暖的灯光下,小秦巡已经沉沉睡去,杜小桔倚在爱人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红晕依然飘散在脸上,久久没有散去。 “我啊,可能满足这两条,在技术革新、技术改造上有重大贡献,获得过高官以上科技进步奖、国家专利等。还有,在本行业中具有领先的技术技能水平或有重大技术革新,在某一生产工作领域总结出先进的操作技术方法并为同行业公认……” 秦东给杜小桔解释着,我国从1990年起,每两年开展一次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人员选拔工作,并对作出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技术人员发放政府特殊津贴和政府特殊津贴证书,并由国家一次性发放人民币20000元。 梅老早就是享受特殊津贴的专家,听说秦东入选,非常高兴,上午,光电话就打了一个多小时,并嘱咐秦东一定要来看他。 老师在殷勤召唤,小秦巡这几天缠着他不放,他也非常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每月一百块,无特殊情况终生享受,”秦东笑道,“一百块不多,但是这一百块,不是随便人都能享受的。” “还有啊,终生可以享受二级医疗保健,就是老干部的待遇,还有啊,子女上学……” 杜小桔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说起子女上学,我想起武月了,这不,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想到市里上学,枝儿姐正为这事犯愁呢……” 秦南、秦北、台东、四方、沧口等五区为市区,好的中学都在五区之内,武庚正在托朋友,听说还没有眉目,他认识的大多是工厂里的人,教育口认识的人不多。 “行啊,没问题,我打个电话。”秦东随意道,“明天又要去沈南了,睡吧,有个事得跟你说,北海集团的法人代表,董事长和总经理,全部改成了你的名字了。” “我的名字?”杜小桔一愣,“为什么啊?” …… 第250章 闯进世界五百强 啪—— 大地红冒出几缕青烟,在雪地上炸响,小秦巡拿着香笑着跑开了。 鞭炮是杜小树买回来的,看着小秦巡熟练放鞭的样子,还真有他舅舅小时候的风采。 大地红,滴答巾,小飞机,一盒一盒的摔鞭……这个冬天,小秦巡的“弹药”很充足。 可是,去年,秦湾市通过了《禁止制作销售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秦南、秦北、台东、四方、沧口等五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燃放烟花爆竹。 对燃放烟花爆竹的个人,由公安机关视情节轻重处以100元至1000元罚款,所以这个年五区肯定是不能放鞭炮的。 但是这影响不着嵘崖区,看着小秦巡拿着摔鞭,专朝有孩子的地方扔,杜小桔就上前抱起他,温声软语地开始教育他,“不能乱扔,你看,你把哥哥姐姐都吓哭了……” 总经理的儿子,人家孩子的奶奶也不能说什么,反而要帮着小秦巡说话,这让杜小桔就更加过意不去。 “快,跟爸爸再见,爸爸要走了……” 就在小秦巡眨着眼睛的时候,秦东跟家里人挥挥手就坐进车里,此去沈南,他实际是要去赶考的。 作为中国第一啤,秦啤的人事调整是要经过省里批准的,这两年,秦啤接连换了几任总经理,都不能扭转秦啤下滑的局面,终于,于国声和秦浩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上。 进省城,省里要对他进行全方位的考察,毕竟国啤的牌子摆在这里,就是国家层面,对于秦啤的帅印,也是要有考虑的…… 这一天天气晴朗,沈南的天气也很好,喜鹊在枝头喳喳欢闹,颁发特殊津贴证书的座谈会正式召开。 省里的领导到会讲话,向第三批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同志表示祝贺,并为大家颁发证书。 满座几乎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或者中年人居多,只有这一个年轻人,年轻的似乎都太不象话。 可是他坐在那里,却是所有人瞩目的对象。 刚刚过去的一九九四年,他和他和嵘啤吸引了全国和全世界的目光。 “小伙子不错,我看,他到秦啤,可以上会讨论。”领导终于松口了,秦东却不知道,当他气宇轩昂地走过去,郑重地接过领导手里的证书时,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 室内温暖如春,还是熟悉的水仙,还是熟悉的声音,当梅毓秀带上老花镜,一一看着秦东的证书,看着秦东进入白宫的照片,看着纽约时代广场上的广告,手就不由颤抖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不是说好了不激动吗……”师母赶紧走过来,秦东也赶紧倒水侍候老师吃药。 “你不知道啊,你老师前些日子都睡不着了,把你在报纸上的照片都剪了下来,还让小刘专门去买了一个相册,说是要留作纪念……”师母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慈祥地打量着秦东。 相册! 中国人以前的照片都是挂在镜框里或者压在写字台的玻璃板下,现在全国开始流行相册,留下人生中的一册册记忆…… 门开了,董青鲲两口子也走进来,还带着孩子,秦东赶紧站起来问好。 “这就是那个到了美国白宫的叔叔?”董青鲲的孩子颇为大方。 “是啊,这就是那位叔叔,跟你爸爸一样,都是爷爷的学生……”董青鲲的爱人笑了,“你呀,可要好好跟叔叔学习。” 秦东与董青鲲握手,董青鲲直接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小师弟,好好给我们讲一讲,你可知道,前阵子全省都在谈论你,学院里你住过的宿舍,都有人前去参观……” “参观?”秦东大笑,“只要不是瞻仰就行,别说成故居就行……中午我下厨,给老师做饭,嫂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哈哈—— 笑声中,秦东接起了电话,电话是山海的号码,可是熟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秦总,你好啊,听说你在沈南,有没有空接待一下我啊……” 徐晴的电话,央视的记者,“有啊,你在沈南?我现在就在我老师家……” “小秦有事就去忙,不要耽误正事。”梅毓秀腿上搭着毯子,郑重地嘱咐着。 “是梅老家里吗?”对于秦东,徐晴知道的还真不少,“你看望老师,我本不应打扰,可是我们经济半小时要作一个特别节目……对,关于你,关于你的嵘啤,这样,你看……” “可以,下午,晚上,时间都给你。”秦东看看自己的老师,他也正在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满是慈爱,满是期待,也满是希望…… “我听说,省里和市里想让你到秦啤,”吃过饭,梅毓秀又一次拉住学生的手,“秦啤,我与你爷爷都在秦啤工作过,国啤啊……”老人家很是感慨,“好好干……” “老师,我会的。”秦东握住老师的手,那手很是温暖,一如一九八七年他刚刚见到老师时的样子。 …… 《经济半小时》是中央电视台创办最早,影响最大的经济深度报道栏目。 自八九年开播以来,栏目的报道内容在变,主持人的面孔在变,电视艺术风格在变,但它在中国经济报道中的地位始终没有变。 “秦总,你不用紧张,有一说一就好。”录制前,徐晴安慰秦东。 “我叫不紧张,没关系,对你,我毫无保留,实话实说。”秦东笑道。 徐晴笑了,两人认识多年,也常有联系,这一问一答很是顺畅,也很有默契。 “请问秦总,对于嵘啤的将来,或者说未来十年的发展目标,您有什么设想?”前面谈得很好,徐晴自己也很满意,快要收尾时,她抛出一个四平八稳的提问。 “未来十年,嵘啤要进入全世界啤酒企业前十强,进入世界五百强……”秦东没有思索,直接答道。 对面的徐晴立时不说话了,这句话有些惊着她了。 1995年,人们对商业的想象是这样的,奇迹是可以瞬间诞生的,罗马是可以一天建成的,胆大可以包天,想到就能做到…… 在这样的一个喧闹的年份,挟进入白宫之势,在徐晴的眼里,秦东的自信心爆棚! “秦东,这一段是否需要考虑一下?”作为朋友,徐晴善意地提醒道。 “不需要。”秦东深吸一口气,“这个目标,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也是需要我努力的,我再重申,到二零零五年,我们嵘啤要进入世界五百强,进入世界啤酒企业前十名!” 第251章 出风头 一九九五年前后的中国商界,几乎到处弥漫着激情。 随着经济的持续成长,民众消费能力的持续提高,几乎所有消费行业都呈现出蓬勃兴旺的景象。 企业的高速成长使企业家们信心爆棚,展现在他们眼中的是一个迅速膨胀和无限延伸的市场。 “扩张、再扩张”的冲动,催生出中国企业史上第一次多元化成长的浪潮。 1995年,我国啤酒产量也会达到1568万吨,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啤酒生产国。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本土啤酒龙头的跑马圈地、资本并购战正式点燃! “今年,我们嵘啤会是第一匹跑出的黑马……”秦东的神色很是平静,“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倒推世界五百强最后一名,跟嵘啤的差距是17倍左右……” 他神情平和,可是话语依然高亢,“我用十年的时间完成这个使命,可以吗?” 徐晴很怕他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毕竟现在的秦东和嵘啤如日中天,现在,全国谁不知道那个打进白宫的年轻人? 可是,他这样计算,并且把目标放到十年后,她又感觉,秦东是有底气的,也有计划的。 这个目标,她相信,不论在嵘啤内部,在啤酒产业界,甚至上升到国家的高度,都是一个非常宏伟的愿景 徐晴深吸一口气,“秦总,您能讲得详细一点吗?我想,这是全国观众、全国的企业家都非常感兴趣的一个话题……” …… 节目很快播出了。 这几乎就是一个秦东个人的专访,和嵘啤的大秀。 “啥叫世界五百强?”杜源怀里抱着外孙,看着电视,小秦巡可是不让他抱,非要跑到电视跟前找爸爸不行。 可是,爸爸只看着女记者,并不搭理他。 “世界五百强”原本是美国财富杂志的一个排行榜,它以销售额和资本总量为依据对全球企业进行排行,每年十月定期公布。 八九年,中国银行成为第一个出现在榜单上的中国公司。但在此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评选,企业家们也不在意,每年数百亿美元的销售额对他们来讲遥不可及。 今年,《财富》杂志首次将所有产业领域的公司纳入评选范围,也正是如此,中国新兴企业第一次将进入世界500强作为自己的目标。 咝—— 听完武庚的解释,杜源放下手中的小秦巡,牙疼似地说道,“这个目标有点大,能行吗?” “秦东个高,天塌下来有他顶着,我们怕什么?”武庚笑着给杜源倒了一杯茶水。 “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杜源咧着嘴道,“这些日子,大东出的风头太多了,我看不是什么好事,老武,这事你们不知道?” 武庚笑了,“话都说出来了,天都快吹破了,后面十年,就干呗,外国人能干,我们中国人也能干……” “等等,”杜源拦住他,“你这意思,你们厂领导班子没商量过?” 真的没有商量过,甚至周凤和也不知道。 周家今天有喜事,小眼睛周谊终于带着对象回家了,挂在周凤和两口子心头的一块心病终于去了。 周谊的对象在市里是笔杆子,周凤和很满意,今天他没有坚持原则,坚持请客以四菜一汤为准,他还亲自下厨作了两个菜,饭桌上的菜终于突破了七个。 就在饭后喝茶闲聊的空当,他接到了陈世法的电话,“这是秦东的意思,还是班子的意思?” 啥意思? 周凤和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电视,他的眉头就紧缩到一起。 陈世法说的直截了当,现在市里、区里甚至省里都知道了,嵘啤十年后要进入世界五百强,他的电话都打爆了,梁永生也质问他,为什么不跟区里汇报? 这是班子的意思还是小秦自己的意思,说这话,是要经过上级同意的! “爸,这不是好事吗?”周谊笑着坐在沙发扶手上,“嵘啤是全国第一个提出要进五百强的企业,现在我们厂的风头都赶不上嵘啤……” “是啊,市里也知道,秦啤很困难,嵘啤发展得很快。”女婿也说道。 周凤和叹口气,周谊他俩说的是实情。 去年,秦湾啤酒成功上市,却一直固守着“皇帝女儿”般的清高和孤傲,不仅市场开始出现滞销现象,并且连续三年业绩下滑,经营虽无困难,但是已经离困难不远了。 按理说,作为国内第一家在香港上市的h股中国企业,发展应当是极其迅猛的。但是,由于在计划体制下,秦啤长期处于国内“啤老大”的位置,通过国家“调拨”产品,并且供不应求。 此时秦啤销售只有三个人:一个开票,一个收钱,一个发货,现在国家突然不调拨了,对秦啤来说,竟然要自己卖酒?谁来卖?怎么卖?卖给谁?——秦啤上下谁也不知道。 今年,秦啤的市场占有率更是史无前例跌至10%,而50多家“洋啤”在中国市场占有率已达到20%。 现在谁能相信,此时的秦啤竟然被个体批发商“欺负”。 对外,打不开市场;对内,管理上问题重重——秦啤机关,竟然有22个机关处室,300多人,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关系户。没有竞争机制,没有竞争意识。 相反,作为同城企业,嵘啤从八七年就已经进入市场,是全国第一个自主进入市场的啤酒企业,这些年,更是越打越勇,不仅在秦湾市场上把秦啤逼到角落里,与外国啤酒的对垒中也不落下风。 什么新加坡国策啤酒、澳大利亚金士达、日本朝辉……纷纷斩落马下,前不久又打进白宫,在纽约时代广场上竖起中国啤酒第一块广告牌…… 要知道,嵘啤当年建立时,无论是技术还是设备,秦啤都倾囊相助,现在当年的小弟的年产量马上就要追上自己的老大哥,把啤酒桂冠夺过来戴在自己头上。 这一切,秦湾市民都看在眼里,省市的领导也看在眼里。 “错!” 周凤和勃然作色,吓了自己家姑娘一跳,周凤和老婆也慌忙从厨房里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今天,女婿是第一次上门啊! “小秦是嵘啤的总经理,他不是代表个人,代表的是嵘啤……他不能随便说话,这是原则!”周凤和站起来,很坚定地说道。 第252章 辞灶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全国上下、城市乡村到处充盈着喜庆的节日气氛,全国各大媒体的内容几乎都是春运和过年的报道,但是就在这喜庆的氛围中,秦东进入世界五百强的言论还是被人发掘了出来。 他的话理所当然地受到了质疑,甚至批评,有人说他好高骛远,有人说他不切实际,有人说他牛皮吹破天,有人说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梁永生代表区委、区政府跟嵘啤领导班子集体谈话,谈完话,陈世法和周凤和脸上就是阴沉的。 “作企业讲究的是稳打稳扎,实实在在,”陈世法干瘦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快过年了,也有人传,说陈世法主动提出辞去政府的职务,专心搞啤酒,“我最近看了曾国藩的家书,里面结硬寨、打呆仗给我启发很大……” 进入九十年代,曾国藩好象退却了地主阶级的色彩,大家敢于正大光明地谈论他,谈论他的家书了。 “作为中兴名臣,挽帝国于太平天国狂澜于未倒,靠的不是一顿操作猛如虎,而是呆若木鸡的步步为营。”陈世法苦口婆心道,“别人打仗是按月度,曾国藩打仗则是按年。围南京三年,有两年半在干着挖深壕,结硬寨的傻事。围而不打,打则必胜。打仗如是,办企业资亦如是。” “陈区长,我也是按年来规划的。”秦东笑道。 陈世法一愣,对啊,好象秦东也是这么说的。 “老陈的意思呢,风头少出,过头话少讲,我们把企业办好,大家都看得见。”周凤和说话了,“不是不让你讲话,是讲话前要经过班子研究,经过上级批准……” “好吧,这事也没有什么严重后果,”陈世法很忙,“以后注意就是,下不为例。” 陈世法站了起来,周凤和也站了起来,公事公办地说完,就该讲一些私人的话了。 “你还年轻,市里准备重用,”中国人说话就是含蓄,可是周凤和和秦东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是市里疯传的,秦东要调到秦啤,不过,是否破格担任总经理,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要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口吃亏……” “陈区长。”秘书匆匆过来,“梁书记让你看看这个。” 哦? 这是最新一期的《半月谈》,小册子里面还折了页。 陈世法疑惑地打开,里面是用红笔划出的一段话: “……我们过去没有太多的标杆,把世界五百强当作追求的一个目标,把企业和企业家的愿景渗透到企业里面,这也是愿景管理的一个途径……” “九十年代,这一代的企业家,承担着太多的使命,企业的使命没那么复杂,经济指标,效益指标, 陈世法把杂志递给周凤和,周凤和看他脸色不好,马上翻开杂志,“是不是秦东的事,半月谈谈到这事,事情可就大了……” 陈世法不说话。 周凤和匆匆看完,目光就很复杂了,国社发声了! 并且是支持秦东,并把秦东描绘成承担着太多使命的企业家! 好象上面已经看到秦东遭受的质疑,专门为这个受了委曲的企业家张目来了! “好了,先过年吧。”陈世法轻轻一句话,就把尴尬掩饰过去了。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秦湾农村也叫过“辞灶”,辞灶,顾名思义,就是送“灶君”上天,傍晚在锅灶上方贴“灶马”,以代“灶王”。 “大笑笑,你自己玩,妈妈开始打扫卫生。”吃罢早饭,秦东上班,杜小桔恰巧今天休班,正好在家里收拾卫生。 这一天收拾卫生,北方也叫“扫房”,把陈旧的东西一扫而光,把生活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干干净净迎新春。 杜小桔干得很是起劲,有个好丈夫,有个好儿子,生活有奔头,干多少活儿都不累。 她下意识里也想把前段的晦气一扫而光,自己的爱人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吗,要进入世界五百强吗,要不是国社发声,还指不定有多少压力扣到头上。 “来,大笑笑,咱把糖瓜给灶王爷供上。” 灶王爷的画像贴在厨房里,这是小桔妈亲自过来给女儿家贴上的,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家姑娘晚饭时供奉“糖瓜”,说是能粘住灶王爷的嘴,使“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杜小桔生怕忘了,早早就把心意摆上了,可是她一回头的空当,就哭笑不得了,只见小秦巡抓着一颗糖瓜咬得正香,麦芽糖沾了满嘴满口。 “大笑笑,这是供奉灶王爷的,我们不能吃,你要吃,妈妈放在茶几上了,明天,妈妈带你赶李村大集……” “我要爸爸,你要爸爸……”小秦巡吃着糖瓜,满屋子跑开了,“妈妈,我帮你干活。” 杜小桔瞬间被感动,可是当她再回头时,那棵盛开的杜娟,花瓣被揪下来,自己的儿子正用脚踩得不亦乐乎…… 早在以前凭票供应的年代,厂里分年货,每家每户半个猪头、五瓶啤酒、五盒前门(香烟),这是标配。 许多老职工还记得当时刚上班时发年货的欣喜,此时,嵘啤四个厂的年货,正式分发,嵘啤的职工兴高采烈,真的象过年一样守候着年货。 “贾主席,秦总都进了白宫了,怎么着也得分点美国的年货吧?”一个小青工没大没小地跟工会贾主席掰扯着。 贾主席也不着恼,“美国的年货,英国的你要不要,日本的你要不要,要不给你发个日本媳妇?” 哈—— 总厂的院里一片爆笑。 今年的年货,嵘啤厂增加了成箱的新鲜蔬菜和彩盒包装的熟肉等食品,秦湾老字号“万香斋”的五香扒鸡、酱猪头肉、五香包肚、熏鱼…… “老周,看看,寿光的蔬菜,黄瓜、西红柿、都是新鲜的,还有西瓜……”看着周凤和匆匆过来,贾德顺就白话道,这些东西,全是秦东让加上的,就为全厂职工能过个好年。 现在有的厂连工资都发不下来,职工整天担心下岗,嵘啤的职工却天天过年,年年过大年! “老贾,你看。”周凤和把手里的报纸递给贾德顺,贾德顺只扫了一眼标题,就乐喽,“这么说,我们的小秦总又走在全国的前面了?” 周凤和叹口气,,就在过年前的这几天里,全国的企业家好象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提出来要进入世界五百强。 同城的张厂长提出来,要进入世界五百强…… 创维的李东生提出来,要进入世界五百强…… 柳联想提出来,要进入世界五百强…… 三九药业,长虹、……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企业! 风向变了! 周凤和不知道,在随后的半年内,至少有30家公司提出了自己的世界五百强路线图和时间表,世界500强变成了一种图腾,深深地植根在中国企业家的精神中。 第253章 蜜月期(求月票) 啤酒,绝对可以算作东西方文化相融的一个载体。 “秦啤到今年已经有九十一年的历史了,还差九年就要一百岁了。”面对着一帮美国客人,于国声谈笑风生,“1903年,我们秦湾啤酒叫作日尔曼啤酒公司秦湾股份公司,这是中国啤酒史上第一个啤酒公司……” “当时德国一家报纸,很诚实地写道,因为秦湾有好的泉水,我们的嵘崖泉水水质柔软且碳酸盐含量低,在我们秦湾人心目中,用嵘崖泉水酿制的秦湾啤酒才是最正宗的,历史和大自然的馈赠给了秦啤天然的名牌属性!” 于国声举起手中的酒杯,笑着与老奥古斯特一碰酒杯,宾主双方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秦啤味道很好,”老奥古斯特笑道,“据我所知,秦湾市内还有两家啤酒厂,嵘崖啤酒和海城啤酒,他们也都用的是嵘崖的泉水……” 于国声笑着点头,看着眼前这位世界最大的啤酒制造商。 此时,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啤酒生产国和消费国,全美啤酒年产销量在2500万吨以上,bc的年产量就占到全国总产量的48%以上,美国的第二大啤酒商米勒只占到22%,还不及bc集团的一半。 此时,正处于秦啤与bc集团的第一次蜜月期。 与嵘啤合资不成,老奥古斯特的目光在投向武汉的同时,选择了此时步履维艰的秦啤,坦白地讲,bc集团表现出的耐心与欲望,几乎要把秦啤给融化了。 在老奥古斯特主导下,bc集团组成了一个阵容豪华的谈判队伍,各种身份的顾问带齐,老奥古斯特选择在春节到来之前,特地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前来会见秦湾的领导。 老奥古斯特给出的条件也相当诱人,计划中的合资公司要在秦湾本地分期建一个年产三十万吨的啤酒厂,这对于水火之中的秦啤意义重大,可以说,合资只有一步之遥…… “嵘崖啤酒的秦,我们在美国见过,”饭桌上的气氛很好,老奥古斯特谈兴很浓,“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年轻人,噢,中国的啤酒打进了白宫,还在纽约时代广场竖立起中国啤酒的广告牌……” 老奥古斯特看看在座的梁竞,梁竞的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式的笑容。 “我看到报纸上,秦提出嵘啤在未来的十年内要进入世界五百强,这真的是一个很乐观的构想……” “可是,中国国内有不同的声音……”小奥古斯特插嘴道。 于国声笑了,“质疑是好事,争论也是好事……奥古斯特先生,你怎么看?”他把皮球踢给了老奥古斯特。 “秦是中国第一个提出来要进入全球五百强的企业家,他的心里装的是世界,我看好他,于书记,你呢?”老奥古斯特又聪明地把球踢了回来。 “我只能说,将来你们在与秦啤打交道的时候,你们的合作伙伴会是秦东。”于国声笑着又端起酒杯。 哦,一行美国人很是吃惊,老奥古斯特笑道,“年轻的秦如果来主持这家古老的企业,会让企业焕发生机的,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我想在这里再见一下秦东……” “没有问题。”于国声的眼光飘过梁竞身上,“马上就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了,“奥古斯特先生就在秦湾过春节吧,也体味一下中国人的习俗……” 梁竞笑着喝尽杯中的啤酒,此时,她感觉很累,但心里很轻松,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回家过春节。 宴会结束,她走出酒店,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她的心弦。 “小姐,到哪里?”出租车司机回头看看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回家……”梁竞脱口而出,可是马上改了主意,“去嵘啤……” 看着窗外的夜色,梁竞沉默不语。 出租车缓缓在嵘啤门前停下,“师傅,走吧。”梁竞没有下车,她看着办公大楼里的窗户,不少窗户都亮着灯,秦东的办公室她没有去过,可是看着这里的灯光,是那样熟悉…… “师傅,停停,”出租车司机刚刚掉转过头驶上大道,梁竞又一次喊道,“回去。” “到底是走还是回去?”司机从反光镜里看看这个年轻的漂亮小嫚。 “走吧。”梁竞颓然道,“走吧。” 汽车逐渐加速,当一辆汽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梁竞心里一动,“师傅,掉头,回去。” 出租车陡然间刹住了,出租车师傅很是生气,“到底是回去还是……” “回去。”梁竞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就要回去。” “有毛病……”出租师傅小声嘟囔一句,出租车重新掉头朝嵘啤总厂驶来。 梁竞打开钱包,随意抽出几张票子,“不用找了。” “哎,等会儿……”出租师傅喊着,梁竞已是推门下车,可是令她失望的是,刚才她看到的那辆奥迪不是秦东的车,此时,总厂大柳树下,并没有熟悉的车子。 可是她还是决定到厂里看一看,她裹紧了围巾,走进厂区,保卫也都认识她,这个从前的厂播音员,现在美国啤酒公司的经理。 梁竞信步来到楼前,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楼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步履轻快地从楼上下来,梁竞慌忙转过头去。 “梁静雯!” 梁竞的脚步不由站住了,她缓缓回过头,神色已如平常,“秦东,恭喜,你很快就能主持这个中国最大的啤酒企业了。” “秦啤,现在的现状你又不是不知道,”秦东走上前来,“何喜之有?” “你去了以后就不一样了,你可以让秦啤进入世界五百强,把秦啤从低谷中带出来。”梁竞看一眼秦东,夜色下,不时有工人从旁经过,一些老工人也都是知道两人的过往的,工段长与播音员的故事当年可是广为流传,不过,现在两人一个是外资的代表,一个已是嵘啤的代总经理。 “我们决定了,在秦湾投产一个年产三十万吨的啤酒厂,仍然用秦啤的品牌……”夜晚虽然很冷,梁竞谈兴很高。 “三十万吨的啤酒厂?你认为可能吗?”秦东笑了,走在大柳树下,他随手扯下一段枯枝,犹如当年的工段长随手扯下一片柳叶,在嘴中吹着。 第254章 我看这是引狼入室 “怎么不可能?”谈起工作,梁竞身上瞬间充满了攻击性,一如当年那个咄咄逼人的厂播音员。 “我只能说,这个计划是在放卫星。”秦东倒很平静,没有了大嗓门,倒不象他自己了。 “允许嵘啤放卫星就不允许秦啤放卫星?”梁竞立马又反驳道。 “听我说,因为秦湾当地的市场消化已经饱和,而长途运输、保鲜能力、管理控制等都有瓶颈问题,”秦东不急不恼,“最大的问题是秦湾没有一条高速公路,而火车车皮供应不上,这种背景下在秦湾再建大厂,无异是水中捞月。” 梁竞心里一动,秦东继续说道,“你们来了庞大的谈判团,各种专家都有,退一步说,就是老奥古斯特想不到,这么多人不会想不到吧,那可真的就是白吃干饭了。” “那嵘啤为什么不断建厂,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听秦东讥讽他们白吃干饭,梁竞马上反唇相讥。 “你回来几个月了,你到处看看,现在秦湾的老百姓几个喝秦啤,几个喝嵘啤,说句不好听的话,嵘啤现在占秦湾的大半江山,还不是半壁江山,还有,我们与铁路的关系,嵘啤的酒是随时可以装到火车上的,要多少车皮有多少车皮……” 提到关系,这个中国人特有的词汇,梁竞默然。 “走吧,这里冷,到办公室去说。”秦东提议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梁竞心里很凉,“市里对合资是支持的,关系也可以慢慢建立,我……” “你,你是中国人,我希望你不要引狼入室。”秦东很不客气。 “我?引狼入室?”梁竞彻底愤怒了,这等同于父母说她是买办,都让她伤心,“看来我今天不该来……” 好熟悉的台词,秦东笑了,下一句,他是不是该说,留下点回忆行不行? “静雯,我们是工友,当年在汽水厂招待所,你宁肯喝我们的啤酒也不喝汽水……”秦东放缓语气笑道,“我知道,bc的人不止跟秦啤在谈,也跟武汉在谈……” bc在跟秦啤谈判的同时,就着手在武汉或是收购投资啤酒厂,或是自主建设啤酒厂。 “这就是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秦啤谈判,是不是一个绝对的机会?” “什么机会?”梁竞问道。 “进入中国市场的最好的调研机会,”这是秦啤啊,简直可以算作中国啤酒的编年史和活化石,一切中国啤酒市场上的经验与问题都可以在这里找得到,“并且,也可以在与武汉的谈判中,用秦啤作筹码争取更大的利益。” 哦,梁竞不说话了,她不傻,秦东说的很有道理。 “还有,你们进入中国,缺少本土化的人才储备,所以,你这个在bc工作没有几年的代表,火速被派到秦湾……” 秦东看看一脸不服气的梁竞,“秦啤虽然遇到困难,可是秦啤的人才,放眼全国来看,是最多的,谈判中,bc也可以慢慢从秦啤挖走人才……” “秦东,”梁竞深吸一口气,夜空中充满了浓浓的海腥味,“我知道你不想合资,对合资有各种各样的看法,对外国人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我也知道你对嵘啤的感情,你要知道,bc已经投资秦啤,事实会证明你是错的。” 两人不欢而散,“我送你。”秦东笑道。 “不必。”梁竞很是倔强。 “我已经把我的想法向上级反应……”秦东看着出租车过来,“我今晚所说的,都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 哦,可是,今晚,于国声还是那么热情……梁竞疑惑地看看秦东,夜色下,秦东笑着跟她挥挥手…… …… 过年了,中山路和台东,到处是购买年货的人潮。 改革开放以前,秦湾的商圈要以台东为代表,八十年代后,中山路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 随着大型百货公司等新型业态植入,中山路的南北段分别兴建了高层商业建筑,由于百货较为集中,交通更为发达,迅速超过台东成为秦湾最大商业聚集地 1995年之前,中山路的商业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这里不仅拥有市政府、长桥、火车站等政治、交通、旅游中心的定位,在商业方面,中山路上还包括国货、东方、发达、百盛等一系列大型百货商场,还有包含中国电影院、春和楼、四方路等旅游、休闲的地方。可谓是百花齐放、应有尽有。 不过,随着市政府东迁,这种平衡局面被打破。 市政府的东迁不但搬走了城市政治中心,更带走了最具消费能力的顶尖人群。 从1995年之后,秦湾新市政府所在香港中路上迅速崛起了佳世客、麦凯乐、海信广场、百丽广场等大型商业项目。 “我们北海大厦的定位就是顶尖、高端,”秦东指着完工的北海大厦,意气风发,“我们要拔高整个东部商圈的档次!” 仲星火、肖莉莉看着他,这是一个年轻的背影,行走在这个汹涌澎湃的时代和这个生机勃勃城市中。 “底下三层打造成购物中心,这会是一个高质量购物场所,再配上千余个停车位……” 千把个停车位? 仲星火笑了,现在秦湾有几户人家是有汽车的? “将来会有的。”秦东看出了仲星火的疑虑,“我当年在草原上骑马,谁想到能坐上奥迪和奔驰?” 肖莉莉却与秦东的思路一致,此时,东部除了新市政府大楼外没几座高楼,最大的商店是现在麦凯乐对面的辛家庄百货店,面积几百平方米。 在这块地皮上,引进外资零售企业,当初也是她的梦想。 “美国的沃尔玛,法国的家乐福,日本的佳世客,都可以谈。”秦东豪情万丈,“我老婆今天带着我儿子去赶李村大集了,明年过年的时候,我要让秦湾的老百姓都来逛一逛我们的购物中心。” “秦总,佳世客在日本连锁业位列前茅,在亚洲其他国家的事业发展得也不错,且正在布局中国的上海、广东。”肖莉莉道,“要不,年后我们先接触一下佳世客?” 第255章 好一个中国大舞台 1995年1月29日,离大年三十还有一天。 秦东终于闲了下来,暖暖的家里,坐在沙发上与儿子一起摆积木,杜小桔在厨房里忙碌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日子,即使让他再重生一次,也过不够。 “尝尝,年糕……” 杜小桔笑着把黄米做成的年糕端了过来,蒸熟的年糕在上面浇上红糖汁,吃起来很是劲道。 虽然年三十晚上都在杜源那边过,自己的小家也要准备吃食。 “你看,大笑笑就爱吃这个。”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吃得香甜,杜小桔就坐在沙发扶手上,秦东挑了一筷子年糕送进杜小桔嘴里,一家三口家嘴里都是满满的生活的甜香味。 “去看场电影?”秦东提议道。 “爸爸,爸爸,我也要去。”小秦巡立即乐得跟什么似的,生怕父母把他给落下。 杜小桔手一摊,“你们爷俩吃完把筷子碗一放,快过年了,家里还有这么多活儿呢。” “活儿不到过年干不完,”秦东起身穿衣,把杜小桔的围裙也解了下来,“走吧,罗玲送了几张票,红番区,回头给枝儿姐和小南拿几张。” 九十年代,许多人觉得过节就是吃吃喝喝,哪有跑出去看电影的。 以前电影院门可罗雀,春节期间更是门厅萧条,没成想,一家三口到了电影院,人还挺多,座位基本上坐满了。 小秦巡根本坐不住,要不是杜小桔用力揽住他,他早把电影院当游乐场了。 今天晚上,成龙用《红番区》告诉了内地观众什么叫作“贺岁档”。 最终,成龙大哥用他的惊天一跃扭转了人们的观念,轻松摘走了9500万的春节档票房。 “爸爸,我也要跳。”从影院出来,小秦巡又睡着了,可是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姥爷家,这一晚上,在杜源两口子的床上,他是上蹿下跳,凳子、马扎都摆到了床上,杜源也不睡觉了,就乐呵呵地陪着外孙又玩又闹…… 这一闹就闹到了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照例又是热热闹闹坐在一起。 “你们先吃着,我到厂里去看看。”大年三十,秦东值班,在班子里他职务最高但年龄也最小,他没有同意其他副总经理替班的要求,今晚到厂里跟工人一起过节。 “爸爸,爸爸,我也去,我也去。”小秦巡见他要出门,抱着腿就不撒手了。 “哥,我也过去看看。”秦南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听到秦东要去厂里,马上站了起来。 “我也去,我也去。”从秦南回来,武月就一直粘在她身上,这不,除了萨日朗回草原,杜小树招呼小勇、小军打麻将,一群孩子都让秦东带到了厂里。 “给大笑笑换上新衣服,”眼看宝贝外孙要出门,杜源就跟在后面殷殷嘱咐道,“过年了,跟着他爸到单位……” “别,”杜小桔就从厨房里出来了,“穿上新衣服不出三分钟肯定得弄脏,吃饺子的时候再换。” 孩子们一走,只剩下杜小树一桌麻将,耳边听着哗哗的搓麻声,杜源满眼的失落,小桔妈看老头子一眼,笑着对武庚道,“你看,大笑笑就是他的命根子,要不,你也跟着去啤酒厂算了。” 小秦巡是体会不到姥爷的心情的,踩在爸爸的办公桌上,不断地上蹿下跳,很有点成龙的风采。 “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一手拉着小秦巡,一手拉着武月,秦东就走进食堂,“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 “我们厂的年夜饭,秦总你打听打听,整个秦湾还有赶得上我们厂的?”值班的大师傅老于笑着拍着胸脯,指着灶间里清一色的凉菜,“凉菜热菜十二个菜,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管够,还有我们的啤酒,畅开喝!” “行啊,”秦东顺手拈起一片切好的松花蛋放进嘴里,就看到厂里的几个中层干部笑着走过来,“一会儿大家也别闲着,都过来包饺子。” 食堂里,早早摆开了四台大电视机,九五年的春晚也如约而至。 在一片欢笑声中,厂领导、值班的车间主任跟一众男工女工,大家欢快地包着饺子,秦东熟练地擀皮,一个女工就惊叹道,“秦东,看来在家里是常干家务活儿的。” “什么呀,”于师傅立马就替秦东显摆上了,“秦总如果干这一行,那得是一级大厨,那刀功,我们是赶不上……” 女工哪能不知道秦东的来历呀,可是包饺子就不是大师傅该掌握的技能,“于大姐,我手艺可没生疏,今年你家姑娘结婚,我去给做菜怎么样?有事您说话。” 电视上,郭冬临的《有事您说话》,让食堂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笑声,秦东也是现学现用。 而这一年的春晚,歌曲作品更是百花齐放,《雾里看花》,《忘情水》,《轻轻告诉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辣妹子》……都是在这一年的春晚上,唱进无数观众心中的经典歌曲。 砰—— 众人吓了一跳,小秦巡从饭桌上跳下来,仰面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可是爬起来又调皮去了。 “秦总,这孩子真皮实。”几位大姐笑道。 “是皮实,”秦东也笑了,草原上后代的孩子能不皮实吗? “秦总,梁静雯来了,还有一帮美国人……”高占东匆匆赶了过来。 老奥古斯特要再见一见秦东,信息早就到了嵘啤,“把他们带到食堂里来。”秦东一边继续擀皮一边回答道。 “您不出去迎一下?就在这里?”高占东看着大家满身的面粉,还有一张张笑脸。 “你是总裁,我是总经理,我不比他小,在这里怎么着,民以食为天,吃饭的地方最高贵,”秦东用沾满面粉的手一点高占东的脑袋,“快去吧。” “你好,秦。”老奥古斯特一行是步行进入厂区的,有梁竞这个前播音员,至少不会迷路,“这里真的是热闹,马上就是你们的节日了,春节好。”最后三个字,他是用极端不熟练的汉语说出来的,显而易见,他下了很大的功夫。 “你好,奥古斯特先生。”秦东伸出沾满面粉的手,小秦巡却站在父亲旁边,打量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欢迎到我们嵘啤过春节,待会儿我们一起吃饺子,老于,上菜。” 哦! 奥古斯特父子还有卡莉都夸张地耸耸肩膀,这是放炮仗吗? 不过,在市中心听不到鞭炮声,可是到了嵘崖区,炮仗是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奥古斯特先生,春节好,给您拜年了。”秦东端起杯子,热情洋溢道,“祝您猪年宏图大展,财源广进,您和家人健健康康!” 梁竞马上在奥古斯特耳边翻译开来,于师傅亲自端着饺子过来,顺手把蒜泥放到桌旧,“静雯回来了,刚才这美国佬跟秦总说什么呢?” “他说,明年我们嵘啤更上一层楼……” 梁竞翻译着,却见老奥古斯特弯下腰抱起小秦巡,还很中国地从怀里取出一摞美元来,嚯,这押岁钱可够多的。 “给爷爷拜年。”秦东笑着端起啤酒,“奥古斯特先生,吃饺子,对,两根筷子要轻轻用力,夹住饺子……” 来到中国,中国的菜很好吃,可是奥古斯特就是学不会如何使用筷子,两根筷子在饺子上来回拨拉,可是就是夹不起眼前的饺子。 “中国的筷子……”小奥古斯特很不服气,可是饺子太滑,筷子始终也夹不起饺子来,“算了,我还是用叉子吧,秦总,现在世界上,西方使用刀和叉子还是主流……” “西方不代表主流,可是筷子是东方的主流,在中国,不会使用筷子,是成不了事的……”秦东马上把话接过来。 就在小奥古斯特想反驳什么时,电视上却传来一阵歌声,歌声激昂奋进,让人不禁心中一颤: 好一个中国大舞台,大舞台,一幕幕沧桑巨变多豪迈,好一个中国大舞台,大舞台,只演得五洲瞩目齐喝彩,铺开万里长城万里琴台,弹一曲东方神韵,人间天上唱起来…… “看,奥古斯特先生,”秦东笑着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又一指电视机,“在中国这个大舞台上,就得按照东方的规矩唱起来!” 第256章? 红旗漫卷西风(求月票) 按照北方喝酒的规矩,经过几轮的混战后,秦东发动大家敬酒,开始与美国人捉对厮杀了。 此时的食堂里,都是中美啤酒厂的员工,身在啤酒厂,哪个没有一箱两箱的酒量? 看着中国人热情地端着饭碗敬酒,美国人也不甘示弱,在这个年三十年的晚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烟花,闪光炸响的鞭炮,闪亮通红的灯笼,窗内是觥筹交错,碗来杯往,就连卡莉和梁竞也放开了喝起来。 中国人和美国人,嵘啤和bc集团,一时间竟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大家互相拜年,互相敬酒,啤酒,让大家没有了边界也没有了警惕…… 梁竞的脸色红红的,她分明看到,小秦巡站在父亲身后,一个老职工用筷子沾啤酒给他喝,小家伙咂咂嘴,就把啤酒吐了出来…… “静雯,年三十,奥古斯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秦啤?”终于,秦东举杯过来,梁竞也笑着举起酒杯。 哦? 这是一个问题?梁竞的头脑有点慢,回到嵘啤,她有点喝多了。 可是,这真的是一个问题,按理说,bc选择与秦啤联姻,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奥古斯特先生应该出现在秦啤啊。 待她再看秦东时,秦东已然走开,他走到奥古斯特旁边,两人笑着并肩朝外面走去。 梁竞马上抛却心头烦心事,她知道,过了十二点,嵘啤的传统项目又要上演了。 只见厂门口处已经摆满了如长龙般的“大地红”鞭炮,还有一个一个的的“冲天雷”、“七彩珠”…… 秦东和奥古斯特接过高占东递过来的香烟,秦东作了个请的手势,奥古斯特父子在梁竞的提示下,终于点燃了鞭炮,那厢,秦东和嵘啤的工人也点燃了冲天雷…… 一时间,厂区门前,鞭炮声大作,地上一团团的火球在滚动,天上一颗颗彩珠在亮起,绚烂的夜空,火红的大地,春节真到来到了…… 梁竞笑着搓搓冻僵了的脸,这个夜晚,她很高兴,这是这几年来她过得最舒心的一天。 齐个隆咚呛咚呛,齐个隆咚呛咚呛…… 欢快的锣鼓敲了起来,小奥古斯特甚至自己还拿过鼓槌,虚心地请教着厂里的师傅…… 眼前秦啤的女人扭起了欢快的秧歌,踩起了欢腾的高跷,跑起了欢乐的小船,高占东带着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舞起了欢动的狮子。 舞狮也有南北之分,北狮造型与真狮酷肖,顶部必加一独角以示不同平凡的兽类。 北方狮子表演时共需三人,一人舞狮头,一人舞狮尾,另一个饰演武士,领导起舞。 看着狮子上蹿下跳,小秦巡就笑得合不拢嘴巴了,今晚太兴奋了,往常这个时间早就睡着了。 老奥古斯特笑着拍了几张照片,随手把相机递给卡莉,又象是随意道,“秦,今年的北京城,会很热闹,中国的啤酒,外国的啤酒,上百家啤酒都汇聚到这里……” 今年的的北京城,当然热闹! 在中国这个大舞台上,国啤与洋啤,共同出演了一出狮王争霸,决战京城! 所有进入中国的洋啤,和所有在此时有影响的国啤,都会参战,一九九五的啤酒大决战! 梁竞看着秦东,又看看厂里围墙上插的彩旗,彩旗猎猎,今年,在中国的大舞台上,狮王争霸,谁会是那个王者? “秦总!” 正想着,秦东却已接过一个小伙子手中的红旗,红旗招展之下,狮子摇头摆尾,腾挪跳跃…… 梁竞眼前却是一片风雪中的红色,人和狮子仿佛都笼罩在巨大的红色之下,惟有秦东,顶天立地,倚旗而立…… 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 这个年过去了。 美国人还没走,秦东的一封信却在全市甚至整个啤酒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明确反对在秦湾再建什么三十万吨的啤酒厂,也警告不要成为bc手中的筹码,还要扎好篱笆墙,防着外国人进来挖墙角…… “他凭什么反对,他算老几?”刚过完年,办公桌上还有一堆的花生和糖块,总工程师程武驳然作色。 程武是秦啤与bc谈判的主谈代表之一,他以对行业的专熟和企业管理的高水平赢得了对手的尊敬。 四厂的厂长葛俊杰不是主谈代表,但他性格随和,方方面面关系都处得较好,与秦东关系尤其不错,“他不是总经理助理吗?” “虚的,挂名,”程武仍是愤然,“他是嵘啤的人,不是秦啤的人,根本不在一口锅里吃饭,能是一家人吗?他这封信,是妒忌秦啤,是计划打乱我们的合资步伐,我听说,年三十晚上他还跟奥古斯特一块吃饭喝酒……” “秦东是这样的人吗?”秦东反对合资,举世皆知,可是在葛俊杰心里,秦东还真不是这样的人。 “时代在发展,包括运输能力,山海省的高速公路也不会一直这样,我们有了三十万吨啤酒厂,运输能力肯定也跟得上……”程武站起来,“我得跟刘总汇报一下,我的态度很明确,谁反对秦啤合资,我就反对谁!” 群起汹涌,市里没有想到,刚刚过完年,秦东竟成了众矢之的。 秦啤的人反对他,包括厂里的上层、中层,甚至一些职工也骂秦东的娘。 “谁让秦东到秦啤,谁就是瞎了眼了。” “我们不欢迎秦东,让他在嵘啤待着吧。” “秦癫子,三十万吨厂不要,太疯癫了……” …… 秦啤的职工甚至反应到了市里,一群人走进新大楼,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纷纷侧目。 “他这是破坏秦啤来之不易的大好形势。”一个老工人举起拳头,那样子就要把秦东打倒在地,在踏上一只脚! 市里也有人反对秦东,包括在美国期间不经请示擅入白宫,接受央视采访,不经请示,说是要闯入世界五百强……这些旧事又一次提起,与反对秦啤合资搅在一起,让原本支持他去秦啤的于国声和秦浩迟疑了。 为这事,两领导主要领导趁着开会的空当,单独碰了个头。 “秦东的信有道理……”秦浩仔细研究了秦东的信,信中根本没有个人的纠缠,三十万吨厂目前来看,还真是个问题。 “我已经让经委的同志研究一下,我也让秦啤的刘英才,先跟bc拉开一段距离,不能把我们的东西,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人家不问的我们也都拿出来,这也不是待客之道,还有,就是坚决防止他们在秦啤挖人才,秦啤的几个副总和分厂厂长,有的有技术,有的懂管理,不能让外国人给挖了去……”于国声胸有成竹,“就是秦东去秦啤的事儿,怕是要作一下说服工作了。” 秦浩点点头,两人就朝会议室走去,“于书记,电话,”秘书匆匆赶来,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省里的电话,关于秦东的……” 第256章 谁是最有钱的人 初春的中午,太阳暖暖地照在食品厂里,杜小桔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报表和材料,就拿起了铝制的饭盒,“张姐,小刘,吃饭了。” 几个女工说笑着下楼,厂里的大楼前,却已经聚集一群人,人群中,一辆新的摩托车很是耀眼。 几个女工都凑过去看一眼,杜小桔却不关心这些,作好她的工作,照顾好秦东爷俩就是她最关心的事。 “晚上去买点排骨,肋排便宜了,脊排贵了……”跟几个女职工说着家长里短,杜小桔就走进食堂,“赵师傅,给我来份白菜豆腐。” “杜科长,你就吃这个啊,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大师傅拿着大勺,看着杜小桔笑着摇头,只能接过饭卡,刷了一下,但是盛上豆腐白菜后,又顺手给加了两块红烧肉。 “谢谢,赵师傅。”杜小桔笑了。 与几个女职工找到一张饭桌,她看看手中的馒头,碱面放得太多,馒头皮都发黄了,可是她仍不舍得扔掉。 “铃木王、本田王都是好车,”隔壁一桌的几个小年轻神采飞扬,饭桌上全是剥下来的发黄的馒头皮,“一辆要三万多,刘厂长家里有钱!” 他们口中的刘厂长就是副厂长刘晓光,此时能骑本田王的绝对是土豪。虽然嘉陵在国内生产,本田王价格有所下降,但普通老百姓也难以消受。 “你们说,刘厂长是不是全厂最有钱的人?”一个小青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几万块的进口摩托车,当然是最有钱的人了。 “看,刘厂长来了,有钱人照样也得吃饭。”一个小青工取笑道。 可是刘晓光没有到窗口打饭,却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 “小桔,小桔科长,”他的脸上绽放开笑容,“吃着哪,怎么就吃这个啊,今天不是做红烧肉了吗?” “太贵,吃不起。”杜小桔也跟他开着玩笑,她看看几个女职工,“要不,刘厂长请我们吃红烧肉?” 女工们笑了,刘晓光就是一脸的耐人寻味,他不急着吃饭,反而在饭桌前坐下来,赵师傅赶紧屁颠屁颠把红烧肉、白菜豆腐、炒土豆丝几样菜混合到一起,端了过来。 刘晓光却笑着把菜向几个女工跟前一推,“小桔,你说,谁是我们秦湾最有钱的人?” 哦,几个女工看一眼杜小桔,胳膊上的套袖还没有摘下来。 “刘厂长,听说墨水街的姜俊平最有钱,以前在墨水街上卖服装,现在自己开服装厂?” 几个女工叽叽喳喳说开了,可是刘晓光仍是笑着看着杜小桔。 “刘厂长,你说是谁啊?”一个年轻的女工笑着问刘晓光,又笑着夹起那碗菜里的红烧肉,红烧肉带皮很好吃,入口即化。 “小桔,你也吃,”刘晓光看看杜小桔碗里的豆腐白菜,“你说,谁是我们山海省最有钱的人?” 哦,这不问秦湾,改问山海了。 几个女工都看向刘晓光,她们生活的地方只局限于食品厂,大一点说是嵘崖区,就是秦湾市的大事小情,她们也是不关心的,现在刘晓光竟然问起她们山海省的事情来。 一个聪明的女工不由看了看刘晓光,又看看杜小桔,筷子上的土豆丝就掉进碗里,“刘厂长,你是说小桔……” “你们别开我玩笑了,”杜小桔往后拢了拢头发,她的头上还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发卡,“我哪有那个命,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刘厂长,你说谁啊?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这个人又不来买我们的饼干……” “这个人就是你啊,杜小桔。”刘晓光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出杜小桔的名字,立马饭桌上响起一片惊呼,食堂里象刮起风暴一样,马上响起一阵议论,可是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议论声很快没有了,大家不吃不喝都这样静悄悄地看着杜小桔。 他们大家的工资才三百多块钱,这在秦湾工资还算高的,现在他们的身边突然出了一个秦湾最有钱的人,山海省最富有的人,一时间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家的目光中突然都有了距离感,这让杜小桔很不自在。 “我?”杜小桔笑着把一段白菜根放进嘴里,咬得菜根,百事可做,“我怎么会是有钱人?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不是工资,是你的啤酒厂,你的北海大厦,你的大奔驰,你的保健品厂,还有房地产,听说你还要联合日本人在新市政府旁边开超市……” 哦? 众人如听天书,刘晓光笑着就把手中的报纸展了开来。 “刘厂长,别瞎说,你从哪听说的,我就是个会计。”杜小桔听刘晓光这样说,心里也是一动,这不就是自己家的那些产业吗,怎么刘晓光摸得这么透彻? 杜小桔突然又想起来了,那日,秦东与她说,已经把公司挂在她的名下,她当时没想到这么多,现在…… “看报纸,美国福布斯刚刚发的,小桔同志,现在大西洋那边的美国人都知道你了,都知道你是我们山海省最有钱的人!” 哗—— 食堂里一阵桌椅响动,大家都凑了过来。 1995 年 2 月,美国《福布斯》首次发表中国内地亿万富豪榜,这一富豪榜先是香港出版的中文杂志《资本家》刊出的,很快,被内地媒体疯狂转载。 今年,列入富豪榜的共有 19 人,首富是四川的刘永好兄弟。 这兄弟四人靠养鹌鹑起家,进而在饲料行业潜心经营,做成了此时中国最大的私营企业。 在《福布斯》的这份富豪榜上,第二名到第十名分别是张宏伟、冼笃信、牟其中、张果喜、罗中福、罗西峻、李晓华、宗庆后和杜小桔,这十人的财富从 6 亿元到 2 亿元不等。 对很多中国人来说,除了四川的刘家兄弟和善于炒作新闻的牟其中之外,其他都是一些陌生的人名。 在此之前,人们所熟知和崇拜的商业明星要么是国有企业里的改革型企业家,要么是知名的乡镇企业家,而《福布斯》的富豪榜却从另外一个价值评估标准给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也就是从此开始,一个人拥有财富的多少渐渐成为是否成功的最重要的价值标杆。在一个物质化的商业时代,人们也许真的需要一个更为直接而易于计算的评价方式。 “小桔,我看了,这里面这些人,我就认识你!”刘晓光感叹道,“真没想到,高人不露相,你是全国最有钱的十个人之一啊!” 第258章 三毛钱与两个亿 报纸在大家手里疯传,薄薄的一张纸,几乎被扯碎了。 其实,不管是十亿人民币还是两亿人民币,大家都没有什么概念,一群工资只有几百块的人,真的只能想象这么多钱有多少。 “这两个亿,能买下咱们食品厂?”一个工人看着杜小桔,全国最有钱的第十个人,吃的穿的还不如他们这些人,他们吃红烧肉,人家就吃白菜豆腐,还怕把袄袖磨破磨脏,还带着套袖。 “能买咱四五个食品厂吧。”马上有老工人回答道,他说着话不由自主就站起来,因为杜小桔已是端着饭盒站了起来,她这一站,刘晓光也站了起来,食堂里没有人喊口号,哗啦啦站起一片。 “你们吃,你们吃。”杜小桔自己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家里的钱她真的不知有多少,可是让刘晓光这么一搅合,她这饭吃不清静了。 “看,人家杜小桔,这么有钱了,还在吃食堂。”看着这个年轻的背影,有老工人就感叹道。 “刘厂长,你有本田王,你是我们厂的有钱人。”有小青工就开始调侃刘晓光。 “我不是,有杜小桔在呢,”刘晓光倒也谦虚,“你们想想,就是人家嵘啤厂,多少职工买了本田王,多少职工买了铃木王……” 大家一想,别说,还真是,嵘啤除了自己厂发的木兰外,好多人自己买了本田王和铃木王,没有钱能买得起吗? “我听说啊,小桔家的北海公司,副总都坐的是奔驰……”刘晓光也不知动了哪根心弦,今天非常有倾诉的欲望。他甚至想,干脆跟着秦东干算了。 “我姥姥家就是阎家渡的,阎国忠,就是阎家渡的书记,他那个纸箱厂就是小桔家的,人家早就坐上奔驰了……”一个中年职工马上提供佐证,听得大家频频点头。 “别的不说,光北海大厦就值多少钱,除了市政府,东部新区就数着人家家里的楼了……”一个女职工郁闷地站起来,“我们家一家五口,家里面积还不到五十平米,人家一个大厦的洗手间,比我们家都大……” “行了,行了,”刘晓光马上醒过神来,在这样下去,味道就变了,“吃饭,吃饭,吃饭还堵不上你们的嘴,命里一升,难求八斗,人家小桔的命好……” 一下午,命好的杜小桔心神不宁,给秦东打电话,高虎说在市里开会,她坐不住了,正巧小秦巡的奶粉没有了,她请了假就出来买奶粉。 买完奶粉,交钱的空当,周围柜台上的服务员全都象围观国宝一样看着她。 从百货大楼出来,打开木兰的空当,旁边直接有人议论了,“不是说全国最有钱的人吗,怎么还骑木兰啊?” “人家不露富,我听说,她厂里的人都说,她可俭省了……” “还是人家命里有,嫁了个好对象……” …… 杜小桔的心里真的有些慌乱,要是退回去几年,别人这样议论她家里的财富,她会吓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即使这样,到了加油站,她才发现,她把皮包和奶粉都落在百货大楼了。 “没事,随便加,下次再说。”加油站的人热情地跟什么似的,那脸上能笑出朵花来。 杜小桔匆忙慌乱中回到厂里,刘晓光就笑呵呵地带着几个外国人进来了,说是福布斯杂志的,想要采访她。 虽然刘晓光多次明里暗里说,杜小桔家里的财富只不过是挂她的名,真正是秦东管事,可是外国人认死理,就要采访这个挂名的人。 杜小桔脸红了,她不会英语,也不想接受什么采访,去年获得三八红旗手,区电视台让她讲两句,她一个字都没说。 眼见杜小桔骑车要走,美国人还没怎么着,刘晓光拦住了她,“小桔,人家美国客人等你两个钟头了……” “闪开,再拦我,我打110了。”杜小桔脸都红了,这还是刘晓光第一次见她发火,无奈之下,只得放开了手。 周围看热闹的职工都笑了,也真是开了眼了,因这这事打110,怕也只有杜小桔了。 没有采访着杜小桔,福布斯的人也没闲着,顺道就采访了食品厂杜小桔的同事。 “你们到乡下看看,现在几乎每块砖墙上都刷着北海黄金,人家杜小桔家里真的是日进斗金……” “我前阵子还买了六盒,给我岳父买的,还真有效果……” “北海大厦,多高的楼啊,全是人家一个人的……” …… “在保健品领域,创办刚刚一年的山海省北海生物公司靠成功的营销战略实现了 15 亿元的销售额,去年的增长率更是达到恐怖的1600%……” 福布斯虽然没有采访到秦东和杜小桔,可是这些话题也够他们写一篇文章了。 “杜小桔女士的车很普通,中国产的木兰摩托车,在食堂吃饭也是普通的馒头与白菜豆腐,红烧肉都不舍得吃,这很难让人想到她是一个有钱的人……” “而杜小桔的妹妹,中国人称为小姑子的,……二十多岁的秦南则不同,穿迷你裙,炒股票,并进入中国第一家投资公司实习,她喜欢比萨、煎鸡和汉堡,西方消费文化已经深深影响到她……” “两个亿的人民币有多少,没有人说得明白,至少杜小桔的工友们不知道,…… 过去三年来,中国消费品市场的迅猛膨胀和十分感性化的公众心态,给了中国企业家们尽情挥洒的巨大而肆无忌惮的想象空间。 所有的人竭尽全力地飞奔,蓝图被一次次地放大。 现在好莱坞励志电影《阿甘正传》正在中国的各大影院火爆上演,人们都记住了汤姆汉克斯扮演的主人公说过的那句名言: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 好吧,既然不知道两个亿有多少,那就尽情地想象吧……” …… 嚯,满城都在说秦东,都在说杜小桔! 杜小桔蒙了,我是中国最有钱的人?这个当初腿着上班节省公交票的姑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秦湾和山海省最有钱的女人! 杜小桔她爸! 现在就是杜源的名号都给改了,以前人们都称呼他老杜或者杜所,现在他是杜小桔的爸爸,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这个初春的早上,一切都是蓬蓬勃勃的,杜源乐呵呵地回局里拿工资,“老毛,少我三毛钱,哎,还有三毛钱……” 姓毛的财务科长就笑了,“小桔她爸,你还在乎这三毛钱?你们家里的钱,听说有两个亿,听说一个银行分理处都存不下……” “别听他们胡说,都跟大家一样地过日子,”杜源到底心思还是停留在三毛钱上,“哪有什么两个亿?三毛钱,不少了,你得给我,我能给我外孙买一根糖葫芦……” “你看看,你看看,这有你女儿的照片,还有你姑娘小姑子的照片……”毛科长立马拿过报纸来,杜源起初笑着,后来就严肃了,果不其然,嘴里就开始咝咝地哈着气。 他三毛钱不要了,匆匆回家,手都哆嗦了,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他知道姑娘家钱多,可是也不知道有这么多钱啊! “这么说,我姑爷姑娘发财了啊……” 第259章 我与秦啤擦肩而过 仿佛在一九九五年的春天转了个弯,原本板上钉钉的秦东去秦啤任职的事儿,竟然黄喽。 到美国不遵守外事纪律,不经班子研究提出进入世界五百强,反对秦啤与世界级啤酒巨头合资,是秦啤合资的拦路虎与绊脚石,并且个人拥有巨额财富,就差喊出他是资本家了…… 这些,都成了秦东的“罪状”,也成了让他远离秦啤的理由。 还有,个性张扬,蔑视领导,我行我素,搞一人堂,是厂里和秦湾有名的刺头…… “这样的人,还不成熟,怎么能领导这样一个大型企业呢?”这是省里某个领导的意见。 在这样的明示与暗流下,秦东与秦啤,又一次失之交臂。 在这个时节,秦湾上空罕见地飘了一阵雪花,却又转为淅淅沥沥的冷雨。 秦东看着平畴沃野不断在眼前掠过,秦湾就已经在身后了。 他此去北京,是去领奖的,全国优秀企业家,一般的企业家获得这一大奖,都当成了自己商业生涯的终点,可是这在年轻的秦东身上,只是起点,或者说是一个节点。 “秦总,去不成秦啤,其实大家都挺高兴的……”高虎从反光镜里看看秦东,“有你在,我们永远不担心下岗……” 秦东不去秦啤任职,可把徐凤梧、罗玲、鲁旭光等人高兴坏了,就是远在上海的赵牡丹都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庆祝一下。 “我也挺高兴,”秦东笑道,“到了秦啤,这幅烂摊子,我哪能腾出手来收拾这帮洋大人……” 这一年,他注定就要在北京度过了。 1995年的北京,街上到处行驶的是黄色面包车和红色夏利轿车,看着街边的的水果摊,高虎把车停下,下去买水果。 此时的北京城,虽然街道不如后世宽,但马路上很安静,虽然此时出售的水果,不如后世的鲜艳,但决对是纯天然成熟,此时的北京城,人心也都是平静踏实的,老百姓的脸上也朴实无华.…… “秦总,我方便一下。” 车子没开出多远,高虎就又把车停下,路旁是一处公交车改建成的公共厕所,如果不是车上“公共厕所”四个字,还真以为就是一辆绘着白底蓝杠的公交车。 他方便完了,却见秦东已在街边的理发摊前坐了下来,二月二龙抬头,加上要到北京来领奖,本来是要理发的,可真的倒不出空来。 同城的海城啤酒已经走上末路,接连开了几天的会,市里和区里各有打算,当然,秦东也有自己的打算…… 老式的刮胡刀刀锋锋利,刀子在秦东脸上游走,很是舒服,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二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年纪。 “二月二,龙抬头,我是中国啤酒也要抬头……”他顺手放了一张十元的票子,“高虎,联系小树和小军,我们先吃饭……” …… 秦东去了北京,原本应是其乐融融的秦啤与bc集团的蜜月期很快就过去了。 秦湾市里发现合资建厂的规划不合理,没有批准这一方案。 这让秦啤的职工很是惊诧,许多人还沉浸在美梦中,希望借助于bc集团,带领秦啤走出低谷。 这也是葛俊杰的想法,可是他的梦还没有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沙滩上,海水已经退潮,可是自己仍在裸泳,一起游泳的bc集团,却跑到了武汉。 这家世界级啤酒巨头,显然也深谙中国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手段,一边和秦啤谈判,一边着手准备在内地收购投资啤酒厂。 葛俊杰想到了秦东的话,他在办公室里就骂了娘。 这真的是谈判陷井! bc突然中止谈判,武汉却传来消息,就在二月二这一天,bc宣布大举收购武汉长江啤酒有限公司,成立千威国际啤酒公司,bc集团控股,千威武汉工厂会于当年供应中国市场千威啤酒…… “美国人还是愿意用他们自己的牌子。”葛俊杰也看明白了,牌子就是根子,人家犯不着捧中国人的牌子,把自己的牌子弃之不用。 “秦东说得……有道理啊。”常务副厂长刘英才眉头紧缩,他是主谈代表,现在谈判破裂,泡沫碎去,他突然想起秦东来,那个被秦啤全厂上下视为公敌的人。 他说了三条意见,一条是秦湾不能建三十万吨级工厂,第二条是美国人拿秦啤当谈判筹码,这两条都应验了。 还有第三条,美国人会到厂里来挖人才! 会挖谁呢? 刘英才想到了几个分厂的厂长,想到了总工、副总工……他抓起电话打给了葛俊杰,分厂厂长中,葛俊杰是最年轻的,“美国人不会给你下套了吧?” “还真没有,人家看不上咱。”葛俊杰开着玩笑,“刘总,人家是不是看上你这个主谈代表了,你到了武汉,直接就是总经理,也不用当什么副总了!” “你以为我稀罕跟着美国人干?”刘英才电话还没放下,副总兼总工的程雷走了进来,刘英才很快就知道了,谁被美国bc集团给挖走了。 这个曾说过谁反对合资他就反对谁的副厂长,递交给刘英才的是一份辞职书,说是他要到美国进修一年…… 虽然刘英才想给程雷办“停薪留职”,无奈程雷去意已决…… 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刘英才不由叹口气,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朱时茂也叛变革命了,这个与美国人谈判最坚决的人,最后竟投到了美国人的怀抱里…… 葛俊杰也愣了,他设想过刘英才会被美国人挖走,也设想过自己会被美国人看中,就是没有想到程雷。 可是事情发生了,不由他不信。 “看来,我们欠秦东一个道歉……”这是秦啤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上,常务副总经理刘英才亲口说的话,“市里让秦东过来,是明智的,是我们瞎了眼……” 于国声也很是惋惜,可是现在嵘啤的新总经理已经上任,他只能静观其变。 恰好,省里打来电话询问秦啤的情况,向来和蔼可亲的于国声对着电话近乎吼了起来: 秦啤是企业,不是机关! 这是选拔企业家,不是选拔机关干部! 我们要允许有个性有本事的人担当大任,因循守旧、接部就班,我随便派个人到秦啤就行了……秦东是企业家,我们要允许他有个性,有想法,他,是最适合秦啤的企业家! …… 不提于国声的激动,海边长风吹动,梁竞的心情也很是沮丧。 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自己从开始就被蒙在鼓里,从开始,美国人就已经不打算在秦湾投资,她只不过美国人一粒棋子,微不足道的棋了! 她叹口气,拿出手机,慢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第260章 ?红星啤酒 轰隆隆—— 一九九五年初春,正当中国啤酒企业集体发力之时,世界啤酒巨头的铁甲战车已悄然驶入中国这个大舞台。 全国各地的啤酒战车也依照命运的轨迹,或从西南,或从西北,或从东北……驶入这个舞台的中央——北京。 中国啤酒要面对的不仅是是从八百三十一家啤酒厂的厮杀中,壮大起来的各地霸主,更要面对武装到牙齿的跨国公司。 秦东没有坐自己的奥迪,不论前世和今生,他对北京是熟得不能再熟,但是从大西北来的老苒就不一样了,黄河啤酒好歹也是一方霸主,他这个第一副厂长,竟然是第二次来北京。 “结婚时带着你嫂子到过天安门,巴依,虎坊桥在哪?” 这不,秦东让高虎去接老苒,自己干脆坐进一辆黄色的面包车,正好也四处看一看,转一转。 北京的的哥嘛,能把外地人侃晕了,从秦东上车,这嘴就没停过。 “……北京自由市场,全让外地人包圆了,”他看看坐在后顺的秦东,小伙子长得不错,穿得也不错,“你啊,到北京找工作,别光看着我们自己个的国企,你得到外企去……” 他把秦东误认为到北京来找工作的年轻人了,不过,的哥很是热情。 “唉,现在工作不好找啊,下岗的多了去了……”秦东有一搭没一搭跟的哥聊着,“你们也不好干啊,管理费,车份,油钱,加起来一个月不得二百多吗?……” 嘿,秦东还真说进的哥的心里了,这就更能白话了。 “师傅,开出租车很累,晚上下班怎么着也得找地儿喝上两瓶啤酒吧?”秦东笑着看着车窗外面,又是一处拆迁的胡同,他感觉每次他到北京,以熟悉的胡同就都没了。 “是得喝上两口,啤酒,二锅头,”的哥笑道,“往年哪,北京城就那么几种啤酒,北京,红星,天坛,丽都……再就是城郊的燕山……” “原本燕山这几年厉害啊,满北京城的人都喝它,不过,这是去年的事了,转过年来,红星就赶了上来,这可是我们北京城最老的啤酒牌子,从民国到现在,也得八九十年历史了吧,五十年代就是国宴用酒,后改名叫首都啤酒,谁能代表首都啊?……八十年代红星的大绿棒子,你有钱都买不着……” “怎么,这会怎么就赶上来了?”秦东赶紧引导的哥,他不引导,的哥几句话能从啤酒说到联合国去,“我知道,原来在广安门外,后来搬到西三旗了不是吗?” “对,对,对,”的哥高兴地回头看看秦东,“人家原本就有四十多家联营厂,这些联营厂用的全是红星的牌子,加起来红星一年就能生产六十万吨啤酒……” 如果加上联营厂,秦啤都赶不上它! “前几年,让燕山欺负得不行,今年啊,人家好运来了,听说攀上什么美国的什么公司……” “美国亚洲战略投资公司……” 此时,美国亚洲战略投资公司进入中国市场,选择与红星啤酒厂合资,组建中美合资亚洲红星啤酒有限公司。 合资后,外方的资金马上到位,一下子投入5.4亿元,红星基本还清欠帐,企业前景一片看好。 加上附属四十多家联营厂,红星在啤酒界的地位,隐隐都有超出秦啤的趋势。 对于秦啤,秦东只能说:摸了一手王炸,打成一副烂牌。 现在厂里经常处于停产和半停产状态,说出去,没有人相信! “其实,十多年前啊,燕山啤酒还没出来的时候,我们北京城老百姓喝啤酒基本上就认红星啤酒和北京啤酒。 当时,红星啤酒地处城西、北京啤酒位于城东。于是,就以天安门国旗杆为界,红星啤酒主要在城西销售,北京啤酒在城东经营……得来,虎坊桥到了,您慢走,小伙子,好好找工作,争取在北京安个家。” 透过车窗,秦东看到,高虎和老苒早到了,他笑着抽出几张人民币,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哎,给多了,”司机就激动起来,他推门下车,高虎就迎了上来,“钱给多了……” “给多了你就拿着。”高虎不以为意,秦东从不算计小钱。 “他到北京来找工作也不容易,吃的地方住的地方都没有……” “找工作?”高虎扭头看看与老苒和陈晓春热烈拥抱的秦东,“他是我们厂长,我们厂长还用找工作?人家在北京老早就有一套四合院了……” 啊! 出租车司机一愣,“厂长?” “山海秦湾嵘崖啤酒,听说过吗?”高虎很是得意。 “听说过,听说过,听说海北省的人都喝它……”司机马上道,“难不成,北京人也能喝上嵘啤了……” “当然要让北京人喝上我们嵘啤!” 久别重逢,秦东很是高兴,拉着老苒和陈晓春进了店面,曾俊烈就站了起来。 这是一处不大的门脸儿,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苍蝇馆子,可是别看门脸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一张暗黄色充满着年代气息的横匾上,“百年老铺”四个字格外入眼。 “北京城的卤煮,有名的我都吃过,总觉得北新桥的偏淡、东四的偏咸、西四的不够味,所以吃卤煮还是首选这儿。”秦东一幅行家的模样。 “这里的标配是一个火烧俩底,再有瓶小二就更美了。”秦东笑了笑,“不过,今天晚上,咱们喝啤酒。” 看着周围的食客,吃着这最地道的食物,脸上都是一幅满足的样子,“其实啊,我这辈子最想来北京,过这种市井里弄的日子……” “那就来呗,”曾俊烈笑道,他抽着烟,杜小树也抽着烟,老苒也抽着烟,很快,这一桌前就跟着了火似的,“你有房,我在北大商业街上还有铺面,我们兄弟俩就可以天天见面。” “就是不来的话,也要天天见面……”秦东笑了,在座的都是兄弟,老苒的黄河啤酒打进北京城了,钟楼啤酒的倪永孝肯定也要来的,就是上海啤酒的陶阿满,北疆啤酒的热合曼……这都是一方啤酒霸主,今年,都会到北京来,不为别的,就两字——证道! 秦东给陈晓春碗里加了点辣椒油、蒜汁和香菜,又给老苒碗里加了醋,方才笑道,“我们同学都来,这下北京城可热闹了。” “那就庆祝一下呗,”老苒笑着打开几瓶红星啤酒,他笑着端起杯子,“以后啊,我们每个礼拜轮流做庄,把北京城有名的饭店吃遍,干了!” 啤酒喝了进去,老苒就皱皱眉头,杜小树赶忙询问,“苒哥,怎么了?” “这啤酒的味儿不对,不是昨天的味。”老苒看看手中的啤酒,“跟前天的味儿也不对,怎么一天一个味?” 啤酒的味道,常人喝不出来,可是啤酒厂的人喝不出来还叫老苒吗? 第261章 狮王争霸 全国优秀企业家颁奖在大会堂如期举行。 作为全国最年轻的优秀企业家,秦东自然吸引了在场的记者目光。 “秦总,你好,我是中国经济报的记者,可以采访您吗……” “秦总,我是北京电视台的记者,您有时间接受我的专访吗……” …… 一时间,秦东就被包围了,好不容易,任借着个高腿长,摆脱了一众记者的围追堵截,可是走出门来,一帮记者又围了过来。 “我与央视二套有约,抱歉了。”秦东只能拱手作揖,待坐进高虎的车里,他才长舒一口气。 中午,李军和三师兄蒋远平为他庆贺。 “啤酒厂的总经理来了,我们只能喝啤酒,不过,今天中午,我们喝点外国啤酒。”李军话中有话,“现在啊,在北京城喝洋啤,不再是什么新鲜事。” 是啊,90年代,国际啤酒巨头携巨资进入中国市场。 仅在1992年至1998年间,中国市场就吸引了英国巴斯集团、澳大利亚金士达、嘉士伯等国外60多个啤酒品牌大举进入。 北京市场,被视为商家必争之地,从今年开始,众多洋啤纷纷粉墨登场…… “你们秦湾的啤酒,起源于德国,尝尝,”蒋远平打开一罐啤酒,“德国的贝壳啤酒……” “我手头有个数据,”李军道,“中国年生产能力超过五万吨的啤酒企业,合资率已经达到70%,年产10万吨尚未合资的企业,仅存三家……” “哪三家?”蒋远平问道。 “我们嵘啤,浙江的钱江啤酒,还有北京的燕山啤酒……”秦东慨然答道。 李军原本是胸襟豪阔之人,此时也是面有忧色,“这样下去,中国的啤酒牌子怕是要越来越少,以后我们满大街看到的都是贝壳,是巴斯,是嘉士伯,是狮王……” “不止啤酒业,其他行业也不容乐观。” 蒋远平叹道,放下手里的杯子,他与李军都是站在全国的高度分析问题,“电脑、饮料、冰箱、彩电、洗衣机……都面临国外产品的冲击……” 确实,从1993年开始,外资大举进入中国。 这一年,肯德基第一家特许经营店在西安开业;宝洁在中国一口气建立了四家公司和五家工厂;bc公司斥资1640万元,购买了秦啤5%的股份;柯达赞助了在上海举办的第一届东亚运动会;诺基亚开始向中国提供gsm移动电话;花旗银行把中国区总部从香港搬到了上海…… 福特主管国际业务的执行副总裁韦恩·伯克说:“我的头号业务重点是中国。” 美国通用汽车在中国的第一辆汽车终于下线了,工作人员在生产线上挂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横幅:“感谢中国,美国制造”…… “外资重兵压进,中国的民族品牌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能否抗起民族品牌的大旗,在市场的大潮中收复失地,是你们企业家的责任。”李军看着秦东。 蒋远平也在看着自己这个小师弟,他笑了,有自己这个小师弟,今年北京的啤酒市场上,怕是要很热闹吧。 “我还在洗瓶车间刷瓶的时候,我们厂的陈厂长跟我说,”秦东缓缓道,“你看,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 相同的话,第二天,他对着镜头,对着经济半小时的记者徐晴,也是这么说的。 “秦啤经营困难,不管我们嵘啤愿不愿意,我们实际上已经充当了实际上已充当了民族啤酒工业的旗手。至少也要拼命赌上一把,就算牺牲了,也要慷慨就义。” 徐晴一脸沉重,“秦总,如果中国完全没有自己的民族工业,说到底又会怎么样呢?” 秦东的眼睛马上瞪圆了,他的语调立即高亢起来,“没有什么怎么样,但只剩下任人宰割罢了。” 话说得如此激昂,在民族啤酒工业这出即将在北京上演大大戏前,《中华工商时报》通过蒋远平的关系才采访到秦东。 这一篇报道很快出现在了李军的案头,也出现在了燕山啤酒总经理楚征的案头,当然,进入北京城的洋啤酒们,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的标题——《嵘啤与“八国联军”,北京拼市场》! 这在此时中国媒体的眼里,俨然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民族品牌保卫战。 秦东,这个全国最年轻的优秀企业家,此时俨然成了中国啤酒工业的旗手! “和跨国资本较量,就算死,嵘啤也要死到最后一个。” 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这么高调,就是这么有个性……可是,这样的话,让正在读报的老苒,平时乐天派的老苒,心情沉重。 “巴依还说什么?”陈晓春不耐烦了,劈手夺过老苒手里的报纸。 透过纸面,他甚至也能感受到秦东悲壮、慷慨激昂的口吻。 “我们平常喜欢说要走向国际市场,而如今,外国兵团已经冲到我们院里来了,国际市场就在我们家门口,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再说,不战行吗?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民族工业就这样败下阵来。与外国兵团较量,今年,我们嵘啤要做产业报国的‘敢死队’,我秦东就是‘敢死队长’。” 陈晓春不语……良久,他才说道,“明天上午巴依回秦湾,早上一起吃饭吧。” “明早,他要去天安门,看升旗,我也去。”老苒郑重道。 第二天,在暮春时节,北京城的早上竟然飘起了小雪花。 天安门前,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秦东心情却很平静。 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 “大伟,”车上,秦东亲自把电话打给了邵大伟,“告诉上海的赵牡丹,海北的王新军、云海的孙元英,徐州的丁武……” 上海,海北,天津,云海、徐州……韩国,俄罗斯……嵘啤的销售几乎同一天都接到了秦湾总部的命令——回秦湾! “回秦湾干嘛?”妆容精致的赵牡丹在电话中询问邵大伟,邵大伟回答得很明折,“回秦湾开会,开打进北京城的誓师大会……” 一九九五,北京城,狮王争霸! 第262章 开战 一切消费品,都是人类历史的缩影。 历史中,有喜,有悲,有和平,也有战争。 “同志们加把劲啊……” 老苒本就是个乐天派,北京市场上强者如云,要想打响黄河啤酒的牌子,只能下苦功夫,这不,每天,他这个常务副厂长跟厂里的销售员一起发放资料。 看着大家伙着实辛苦,他就学着姜昆《虎口脱险》里的台词,唱着给大家鼓劲,每当这时候,黄河啤酒的销售也都会心照不宣地回应一句—— “哎嗨哟——” 立时,北京城西的某条道路上,就响起笑声一片。 夕阳西下,街上到处是公交车的轰鸣和自行车的铃响,老苒捶捶自己的老腰,问身边的销售科长,“今天发了多少宣传资料?” “得上万张吧……”销售科长的话带着浓浓的西北味,对于一个刚刚进入北京市场的西北边陲的啤酒,老苒和他的战友也豁出去了。 “我还真饿了,”老苒兴致高了起来,宣传资料发下去,北京人就知道了黄河啤酒,想到明天,想到希望,他就又喊起来,“同志们快放下啊……” “哎嗨哟——” 一群小伙子望着眼前这个副厂长,这个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副厂长。 “哎嗨……哎哟……” 老苒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剧痛,离他最近的销售科长的声调马上变了调,虽然隔着毛衣和外套,可是老苒身上突然涌出三朵血花来。 血花慢慢变大,刺目的红色立马氤氲成一片。 老苒努力转过身子,却见一个小伙子扔下刀,快步跑进街头的人潮中,老苒慢慢闭上眼睛,耳边响着的还是自行车的铃声和公交车的喇叭声…… 虽然还没有进入夏季,可是北京啤酒市场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草莽四起,一片混乱,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大家争地盘抢市场,打得不可开交。 别人家的啤酒卖得越来越多,自己家的啤酒就会卖得越来越少。 有人就着急了,从最初覆盖黄河啤酒的广告,到最后请痞子教训老苒,结果今天被捅了三刀…… “呜呜呜——”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响起,销售科长一边收拾着手里的宣传资料,一边抹着眼泪上了救护车…… …… 秦湾,嵘啤总厂。 五湖四海的嵘啤销售们回家,大家见面,好不亲热。 “哎呀,牡丹姐,可想死我了,过年你也没回秦湾,我们这一年多没见面了。”挺着大肚子的罗玲笑着迎过去,穿着讲究妆容精致的赵牡丹干脆一把抱住罗玲,两人热情拥抱,分开后又互相量着。 别说,赵牡丹在上海这两年,真是大变化,就是皮肤依旧那么黑。 说实话,赵牡丹在国人眼里并不俊俏,可是在外国人眼里,那是大美人,中国外国的审美不一样。 “我听说你在上海啊,带出一帮人,”罗玲扶着肚子坐下,赵牡丹就豪气道,“俺手下管的人,不比你这个总厂的销售科长少。” 夏雨闻言,扑哧笑了,气质可以改变,衣着可以改变,可是这口乡音走到哪里也难改。 各地的诸侯回到娘家,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亲热地招呼大家。 “哎,这是哪家的车?挂江苏的牌子……”武庚扶了扶滑落的眼镜,盯着这辆驶进厂里的东风轻卡,“哎哟,丁武,老丁,你现在东风车都开上了?” 驾驶室的门打开了,丁武笑着从车上跳下来,武庚亲热地当胸给了丁武一拳,徐州市场,老丁是分区经理。 “一般,一般,”丁武笑着掏出兜里的万宝路,“也就那么十几辆吧,秦总不是说了吗,交足厂里的,留够自己的,反正车是徐州分区的,我装不到个人腰包里……” “你小子过得挺滋润啊,厂里还是天津大发,你们倒开上轻卡了……”武庚看着红色的车身,方方正正的车头,“行啊,你给我交个底,到底多少辆?” “二十,二十,”丁武被武庚搂住脖子,差点喘不过气来,可是站起来就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抬眼就看到站在眼前的王新军 “新军……” 当王新军笑着走进来,聂新鸣就开起玩笑,“鸟枪换炮了,终于不抽旱烟了……” 王新军笑得依旧沉稳,周凤和就紧紧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座驾。 “旱烟,早就不抽了。 嚯,还是双排座……”鲁旭光扒着车窗往里瞅了瞅,白色的雁牌轻卡,全新的驾驶室以及车厢,有点类似丰田子弹头的感觉,在此时十分超前。 “我可是听说了,新鸣在海北,解放六平柴都买了六辆……”“六平柴”是什么意思,这其实指的是六吨级、平头、柴油车。 孙元英眼红了,“他娘的都是财主啊,牡丹,我云海市场抽调人手,你得支援……新军,老丁,我跟日本人干,光大发不行,你的东风得支援我……” 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好啊,以前是骑自行车,骑自轮车,后来汽油三轮车,再后来是秦总从部队弄了几辆车……”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周凤和把大家迎进会议室就很是感慨,“现在一个个都是机械化部队了……” “周书记,你就说吧,想装多少,一吨我能给你装三吨……”丁武点上一支烟,“总厂有事,我们没有二话,要多少车有多少车。” 这一年, 轻卡厂家为了争夺市场,主动地将车辆的额定装载质量标成较低吨位,并且在九十年代中一再将额定吨位改小,标0.75吨的实际装1.5吨,标1.48吨的实际装3吨4吨,这种现象运输界称之为“以小代大”。 “哎呀,他娘的都成了财主了,都富得流油了,好了,现在到了你们出力的时候了……”武庚亲自给大家倒水。 王新军已经转了几圈,他接过水这才问道,“秦总呢?” 是啊,怎么没看见秦东? “秦总,是不是在鸣翠柳亲自下厨,给我们接风?”赵牡丹笑道。 门开了,秦东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王新军,孙元英、赵牡丹、聂新鸣、丁武……等人都站了起来,钟小勇、李银波,曾利伟……这些销售上的后起之秀也都看着这个年轻的代总经理。 第262章 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秦东刚刚接到杜小树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老苒被捅了三刀,销售科长被打,驻地啤酒被砸…… 前几天一起吃卤煮的时候,那个曾经睡在上铺的大哥,仍是那幅乐天派的口吻,兄弟们一起,要把北京城的饭店吃遍…… 九十年代,啤酒行业为争市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使绊子下套子,打架斗殴,甚至动用x社会,没有一个行业有这么黑。 “谁干的?”武庚气愤地摘下眼镜。 秦东真的说不好是谁,西城区这片,有坐地虎,也有外国啤酒,几十家啤酒厂都在争夺这块的市场,这一片,如果真要论起坐地虎来,首属红星,这是他的地盘! 红星,此时中国啤酒界和北京啤酒界的庞然大物,光联营厂就有四十多家,后面还有美国人撑腰! 不过,红星的联营与嵘啤的联营又不一样,嵘啤的联营厂是不许用嵘啤的牌子的,嵘啤只是提供技术,市场和管理,带着大家一起打市场,一起进原材料,让大家都有利可图,都有碗饭吃…… “老苒,我的大哥,他人在医院,这仇我给他报……”秦东扫视大家,目光如刀刮一般,“别的我不多说,从现在开始,嵘啤,进军北京市场!” 武庚大叫一声,“好啊,发展这么多年,就等这么一天了,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我就不信什么邪,什么坐地虎,什么合资厂,北京市场,谁有本事就是谁的!” “打,秦总,我当先锋。”赵牡丹就差袖子了,那样子,跟当年在火车上也差不多。 “打,秦总,我们海北分区冲在最前面……”王新军这几年是越发老成了,海北,背靠京津,打天津打北京,海北责无旁贷。 “等等,小秦,这么多人,你都调到北京,其他市场怎么办?老陈和我持保留意见。”周凤和站出来了,都投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再说,你把这么多人都送到北京,人力成本在这,人要吃饭,车要喝油,这都是成本,都是钱。”周凤和继续道。 “没事,有事我顶着,”秦东慨然道,“现在我们把思路变一下,以前我就是想从城郊结合部开打,农村包围城市,最后直捣黄龙,现在直接在西城开打……” 老苒就是在这里被捅伤的。 这里的啤酒市场争夺已经白热化,海珠啤酒,大富豪啤酒,黄河啤酒,东湖啤酒……国内的霸主都已涌向这一区域。 北京当地的啤酒,燕山,丽都,甚至海北的钟楼、宣化等啤酒品牌也都在这里开始扎根。 外国啤酒中的贝克,朝辉,米勒……也蠢蠢欲动,有的从去年就开始深入经营。 “我不反对打进北京市场,但不能急躁,”周凤和一脸冷静,“ “现在这一区域都是啤酒行业的精锐……特别是红星这个坐地虎,六十万吨的产能,又有强大的美国资本作后盾……” “嵘啤打的就是精锐。”秦东打断周凤和的话,“打,首先就拿红星开刀。” 秦东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老苒的三刀是红星搞的鬼,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也最有理由维护自己的地盘。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红星在我眼里,他连纸老虎也不是!” “那是什么?”罗玲笑着问道。 “冰老虎。”秦东板着脸答道。 “冰老虎,太阳出来就化成水了。”钟小勇乐喽,“那我们就把这只老虎做成冰棍,到了夏天,一口吃掉他。” …… 得北京者得天下! 秦军北伐,京城震动。 时间刚刚进入四月份,这场平津战役已经打响。 说是平津战役,因为战火不止燃烧在京城,天津,海北,都是这场大战的区域,不同的是,北京却是这场大战的核心区域。 在这个春夏之交,国啤与洋啤,鲁啤与京啤,各地啤酒的大决战的战鼓,终于擂响了。 北方有嵘啤,南方有海珠,京城有燕山,中国啤酒界最强的三大啤酒厂,无一例外地参战。 燕山,国策,和嵘啤,今年都有可能成为啤酒界的新霸主,何宏图一直在关注着北京和北京市场,燕山的楚征看到秦军北伐的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该来的都来了,北京城这下热闹了。”他笑了,可是马上严肃起来,“通知,全厂开会,不能让嵘啤有一丝一毫的立足之地,火力全开,把嵘啤挡于北京城之外!” “嵘啤?”德国的贝壳啤酒也一直在关注着中国这家啤酒的动向,“我相信,这是我们在北京市场上的强敌,好了,我提一个目标,”贝壳的施特劳斯笑道,“打败一个企业,挤占一个行业,打败嵘啤,占领中国的啤酒市场,所以,我们不能给嵘啤在北京市场上留出空间来……” 中外啤酒虎视眈眈,都感觉到嵘啤的来者不善。 所有的人也都在防范秦东,红星啤酒也第一时间收到了秦啤北伐进京的消息。 “迅速召集我们的联营厂,开会,”赵巨臣如临大敌,“他们就是来一千人,我们有四十三家联营厂,我们就是淹,也要把嵘啤淹死在北京城。” “老姜,”会上,赵巨臣点名一位副总,“你跟美方联系一下,我们专用酒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联合国五十周年庆典,美方正在积极运作,争取红星啤酒成为专用酒,在赵巨臣看来,这对重新打响红星的知名度,抢占北京市场意义重大。 “联合国五十周年庆典,专用啤酒?”一路进京的秦东在路上就收到了消息,打就打强者,打就打精锐,他心目中的假想敌,现在不是掌握北京绝大部分市场的燕山,而是红星。 他的手里搓着红星的酒瓶盖,“那我们就跟他较量较量,”他看着大着肚子的罗玲,本不想让她来的,可是罗玲非要来,“这就跟二战是诺曼底登陆一样,我们先得拿下一个滩头阵地。” “也不管我们在别的市场上多么强大,我们在北京市场上,现在就象一个婴儿一样,我们得快速成长为泰森,才能不被对手击倒!” “秦总,你也想打进联合国?”罗玲笑着问道。 “联合国离北京太远,离纽约倒很近,我敢肯定,这是美国人的主意,我们要拿,就拿下北京城的制高点……” 世界啤酒市场的制高点在美国,中国啤酒的市场制高点在北京,北京市场的制高点在哪呢? “你是说……大会堂?”罗玲的手就放在了肚子上。 “对,他成为联国国的专用酒,我们就成为大会堂的专供酒,北京人就都知道我们的啤酒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挡在北京城之外,他们挡得住吗?”秦东把手中的瓶盖搓得哗哗作响。 第263章 起手式 大会堂,在中国老百姓的印象中,极为庄严,也极为神圣。 其实,大会堂初建时称“万人礼堂”,1959年9月24日落成后,周总理邀请一批专家进行视察,请大家给其起个名字,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在纸上写下“人民大会堂”几个字。 至此,“万人礼堂”就定为“大会堂”。 秦东进京伊始,饭没顾得上吃一碗,水没顾得上喝一口,驱车直奔大会堂而来。 上次进京,嵘啤已向大会堂管理局提出进入国宴特供酒行列的申请。 “秦总,这么快能批下来吗?”罗玲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边跟秦东聊着,其实,她对嵘啤很有信心,但是时间仓促,要走的程序实在又太多。 因为,大会堂国宴特供产品的审批向来以严格著称,提出申请能得到批复的几率非常之小。 嵘啤进入大会堂,也需要严格按照申报审批程序,提供一系列的经济、技术、管理文件送审待批。 秦东笑了,今天的中国,如果说能代表国家的国啤,也就这么几家,秦啤,燕山……就连红星这样的老牌啤酒厂都合资了。 第一次进入大会堂,罗玲的神色不由也严肃起来,她把手放在肚子,这个孩子真幸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来过大会堂了。 “你好,江主任。” 出乎罗玲意料,在这里他们很快见到了大会堂管理局餐饮中心的罗主任。 “嵘啤的秦东?四进四出白宫的秦东?第一个在纽约时代广场竖立起广告牌的秦东?第一个提出进入世界五百强的秦东?……” 江主任很是健谈,亲自把秦东让到沙发上坐下,双方谈论的主题当然是啤酒,是嵘啤。 “江主任,我们的申请,是不是通过了?”秦东笑着问道。 “就没有不通过的道理。”江主任笑道,“我们的民族品牌,白宫都打进去了,我们更不能拒之门外了……” 罗玲长舒一口气,来时的路上想过会通过,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容易。 嵘啤的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复,同意山海省秦湾市嵘崖啤酒进入大会堂国宴特供酒的申报审批程序,同时,颁发“大会堂国宴特供酒”证书! “江主任,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务必还请领导赏光……” “你说,”江主任很大气,“只要请求合理,餐饮中心可以考虑。” “我们想搞一个仪式,”秦东笑着看看罗玲,“或者说搞一个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江主任略一犹豫,“可以,”他笑着就站起来,“也就是你秦东,别人是没有过这个先例的。” 秦东也笑了,罗玲也笑着看向他,这事,就这么成了? …… 嵘啤成为国宴特供酒的消息,很快见诸报端,出现在北京老百姓的电视上。 这个去年打进白宫的品牌,成功唤醒了北京老百姓的记忆。 “小师弟,恭喜,”蒋远平的电话打来的很是时候,发布会刚刚开完,报纸还带着墨香味,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嵘啤进京,我这个当师哥的也不能没有表示,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秦东看看身边王新军,海北分区作为平津战役的主力部队,他们是第一拨赶到北京的。 “对,大礼。”蒋远平在电话那边笑道,“嵘崖啤酒被指定为中国国际航空等七家公司的配餐用酒。” 真的? 这可真是一个大礼包,国宴特供和航空公司配餐用酒,嵘啤已经站在了北京市场的制高点上! “瞧,我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你连谢字都不说一个?”蒋远平在电话那端开着玩笑,“行了,赶紧给我送两箱啤酒过来……” “马上就送,两箱那哪够?两车!”秦东笑着挂断电话,他兴奋地一挥拳头,“北京城的高档酒店饭店,大门对我们打开了!” “秦总,我马上布置。”王新军已经急不可待了,“人参啤酒,十二度,十一度清爽……我们的啤酒有的是。” “不,”秦东马上把他喊了回来,“记住,一个拳头打人才有力量,在北京市场上,我们还是主推十一度清爽,就用我们的清爽,给北京这个夏天带来凉意吧。” 雁牌轻卡不分昼夜穿梭在北京城的大街上,一箱一箱的清淡爽口型嵘啤就出现在北京城的星级饭店和宾馆里。 “这一手起手式,玩得漂亮。” 楚征坐在车里,看着街头驶过的雁牌轻卡,轻卡的车门上,无一例外打上的全是“山海省国营嵘崖啤酒厂”的字样。 “我以为他们会选在城乡结合部,或者从丰台、门头沟、延庆、怀柔、密云、通县、大兴……这些地方打起,真没想到,他们上来就在市中心区开打……”燕山的一个副总也很是感慨。 “还是星级酒店……”另一个副总摇摇头,星级酒店高档宾馆高级饭店,向来就是争夺最激烈的地方,外地啤酒进京,哪敢轻易涉足这些地方,可是一夜间,嵘啤还真打进来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秦东。”楚征又看到一辆雁牌轻卡,“你们来了多少辆车啊,怎么满大街全是他们的车?” 满大街全是嵘啤的车? 当热合曼看到停满了院子的一排一排雁牌轻卡,也着实吓了一跳,“巴依就是巴依!”他笑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比你们早一个月进京吧,胡同还没占几条,你都打进大会堂了?”老苒脸色苍白,可是精神却很好,他已经出院了。 对方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就是吓唬吓唬他,抢市场还没有到要对方命的程度。 “高档饭店,星级酒店,”陈晓春一口的京片子,“现在,谁不知道嵘啤啊,美国总统喝它,我们大会堂也喝它,大家还喝别的啤酒吗?” “不喝,今晚我们就喝嵘啤,”老苒笑道,可是手上的动作一大,又扯着伤口了,“我们也给巴依助助威。” “你还能喝吗?”秦东说着却是用嘴咬开一瓶啤酒递给老苒。 “能喝,巴依,你信不信,现在满北京城的啤酒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们嵘啤,今晚,红星啤酒的厂长也睡不着觉了吧?” 第264章 淹死他 四月的北京,天气渐渐变暖,还没到夏季,北京市场上的啤酒大战已经白热化了。 北京市场的饱和点是四十万吨,却云集了八十多家啤酒厂,也就是说,北京的老百姓喝一口啤酒,就有八十多个中外厂长盯着他。 啤酒市场上已是刀刀见骨,刀刀见肉。 作为北京亚洲红星啤酒有限公司的控股方,亚洲战略投资公司的总部就设在北京。 公司的大股东是西方信托公司、维特雷诺兹公司负责人摩根斯坦利和亚投公司的最高管理层。 最高管理层成员包括杰克伯考斯基,耶鲁大学优等毕业生…… 蒂姆克里斯德,剑桥大学物理系毕业生…… 红星公司是亚投资公司数额最大的一笔投资,资金总投入为七千万美元,控制公司63%的股份,而另一个股东是北京轻工业局,拥有37%的股份。 亚投资公司取得公司的控制权后,首先与北京一轻局商议,更换了原来的总经理,经北京一轻局推荐,原北京钢琴厂的赵巨臣走马上任这家啤酒巨无霸的总经理。 由于赵巨臣此前没有啤酒业的从业经验,杰克伯考斯基首先提出了疑问,可是赵巨臣的一席话让亚投资公司改变了初衷。 他说,“你们不是聘请我来制造啤酒的,你们聘请我来是管理制造啤酒的人,和销售啤酒的人。” “赵,现在的北京城,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联合国五十周年专用酒,都知道嵘崖啤酒是你们的国宴用酒,知道他们曾经四出四进白宫……”伯考斯基用探寻的眼看着眼前这位中方总经理。 “赵,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办法,阻止嵘崖啤酒在北京市场上的扩张……”克里斯德说和风轻云淡,话语里却满是考察的意味。 “伯考斯基先生,我不认为我们成为联合国五十周年专用酒没有意义,”赵巨臣知道这是一道槛,如果自己不能打败嵘啤,先前与亚投资公司建立起的互信就消失殆尽,“我作了一个方案,具体说,就是实行三条战略……” 三条战略? 两个外国佬接过赵巨臣的方案,赵巨臣解释道,“我们要拿我们的优势对打嵘啤的劣势,他们远道而来,我派人到他们的驻地看过,他们总共才四百多人,我知道,后面还有援兵,但是现在他们的人手确实就这么多。” “而我们有四十六家联营厂,我们发动所有的联营厂,人海战术,就是淹也要把他们淹死在北京城!为鼓励我们的销售员,我们决定采用激励战略,现在我们销售员最高一个月能拿到六百块钱的工资,如果他们多卖啤酒,他们一个月就可以拿到六千,甚至更多!” “没有问题,资金上我们会全力保证。”克里斯德马上答道。 “还有,就是差异化战略,不算四十六家联营厂,我们所属的三个分厂,一家生产高档啤酒,一家生产市场上并不多见的全麦型啤酒,一家生产桶装啤酒,而嵘啤进京,主推他们的十一度清淡爽口型啤酒,我们的啤酒……” “淹死他!” 克里斯德马上笑道,他看看伯考斯基,伯考斯基也点点头。 “还有,我注意到,象嵘啤这样的企业,他们进入北京,竟然没有打广告,我们需要在北京电视台投放大量的广告……” “淹死他!” 克里斯德和伯考斯基几乎同时说道,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 王新军敏锐地发现,这几天,北京市场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不,应该是他们身边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只要是身着白衬衣的嵘啤销售出现在哪家高档酒店,高级宾馆,红星的销售必定会跟上来。 “玲姐,新军经理让你小心些。”杜小树紧跟在罗玲身后,“他说,你现在是大熊猫,需要特殊保护。” 罗玲亲昵地拍了拍杜小树的脑袋,“我有那么娇贵吗?当年在开发区,还不是我带着你们,你还跑到人家院子里,把人家的树给锯掉了……” “刘经理,我是嵘崖啤酒的罗玲,”在酒店的大堂,罗玲见取这家酒店的副总,正当她要递上名片时,名片却被旁边让另一个人截了去。 “嵘啤是不是没人了啊,挺着大肚子的都出来了……”来人一屁股坐在罗玲对面,转眼间掏出自己的名片,“红星二厂,姜丽……”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把名片还给我。”罗玲就是再有涵养,也忍不住发怒了。 酒店的副总,看着两个女人的战争,道声失陪就神隐了。 当罗玲与杜小树走出酒店,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很象后来的古惑仔电影,“玲姐,小心。”杜小树就挡在了罗玲前面。 “让开。”姜丽一幅大姐大的模样,可是嘴里仍是讥笑道,“肚子大了,还是回家生孩子去吧,生完孩子再来凑这个热闹……走。” 一群人呼啸而去,罗玲身上已是出了一身的凉汗。 …… 时近傍晚,晚霞映红天际,夜幕逐渐降临,大街上,车流如织,灯光耀眼,路旁的商店照样迎宾纳客,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住宅的灯光一一亮起,华灯初上的夜晚如此美好。 北京的胡同巷口,也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小巷里,穿着随意的人们,用手拎着一袋袋的新鲜扎啤,开始呼朋引伴,随边拌个凉菜,或是买点熟食,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 街边大大小小的饭店,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后也开门迎业,炭烟味、肉香味、弥漫飘散,喧哗声、敬酒声、突然的紧急刹车声,映衬着这个城市一天的休憩时光。 咕咚咕咚—— 金黄色的液体倒进厚重的玻璃杯里,白色的泡沫不断从杯子里涌出,“干杯!” 满桌的的人都站起来,随着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随着喉节上的上下翻动,啤酒肆意倒进嘴里,胸间马上快意上涌。 嗝—— 杜小树打了个酒嗝,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一抹嘴巴上的啤酒,“今天真不顺,玲姐差点出事,出事,我姐夫非拿我开刀不行!” 杜小树,曾利伟、李银波说起白天的事儿都是一脸的不忿,这些日子,他们在高档酒店和高级宾馆的推销遇到了红星啤酒的顽强抵抗,本来谈好的买卖,他们都能你搅黄了。 “人家是地头蛇,坐地虎……”郭斌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却见小饭馆里的电视上,红星的广告又出来了,广告请的明星代言,看上去,作得有模有样。 “老板,换台。”曾利伟不耐烦道,“再不换台,我们换饭店了。”那意思今晚就不在这儿吃了。 “我看谁敢换台?” 小饭馆的门口,突然就多了一拨人。 “红星的人。”郭斌往后抹了抹头发,顺手拿起一个啤酒瓶来。 第265章 这仗还怎么打 “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喝酒,啤酒都卖不出去了。”几个人横着扫他们几眼,“算了,我看啊,也别卖了,滚出北京城算了。” “你们让谁滚?”杜小树的火爆脾气马上上来,“你们,现在,马上滚蛋。” “吆嗬,有尿性啊,”对方一个理着寸头的年轻人眯缝着眼打量着杜小树。 杜小树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低沉着嗓子又重复着,“滚蛋。” “是我们滚蛋还是你们完蛋啊。” 一个矮个子大喇喇在桌边坐下,他一说话,他周围那群人马上安静下来,“你们嵘啤不出两个星期就完蛋了,这是北京城,什么啤酒也敢来?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嘚瑟,你看看,这店里,外面大街上,喝的都是什么酒?!” 小饭馆里,当然喝的是红星的桶装酒,就是宾馆饭店,这几天,红星也收复了不少失地。 没办法,架不住真金白银的力量太强大,有人的工资半个月从四百块钱猛蹿到两千块钱,这样下去,一个月拿六千块钱真的不是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红星的销售就象打了鸡血一样,满大街转悠推销自己的啤酒。 嵘啤有所有进京的啤酒中,虽然最晚进京,可是成绩最大,加上赵巨臣的布置,红星与嵘啤之间的火花,一点就着。 对方一群人也立马跟着鼓噪起来,“吆嗬,还拿酒瓶了,你倒是动手啊,你就往这敲,”寸头笑着低下头,指指自己的脑袋,“不动手你就是孙子……” “动手啊,给他一下子,让我们也看看你们山海人的本事……” 杜小树咬着牙,郭斌也咬着牙。 就在满店哄堂大笑之时,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和一声惨叫,鲜血就从寸头的头上流了下来,流进眼睛里,流到脖子上…… 郭斌一手拿着剩余的瓶刺,一手潇洒地理了理头发,打架不要紧,头发不能乱,他可在乎这头秀发了。 架,就这样开打了。 没有多余的话,桌子掀了,盘子摔了,椅子倒了,饭店里立时大乱,一片狼藉。 都是年轻人,都在市场上积攒了多少天的火气,让这些销售们身上突然迸发出一种不要命的劲儿! 乱拳打死老师傅,不怕横的不怕愣的,就怕不要命的,只见狭窄的饭店里,有使绊子腿的,有打太平拳的,有拿起板凳乱挥的,有拿着瓶子乱砸的,一会儿功夫,只见杜小树等人退了下去,一会儿功夫,又见盘碗乱飞,酒瓶当手雷,矮个子等人又被打了回来,整个饭店里满地都是锅碗瓢盆,鸡鸡鸭鱼肉,都踩得稀烂。 曾利伟战斗力爆棚,举着啤酒瓶冲在前面,竟把红星一群人撵出了饭店。 红星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 “郭斌,喊人去。”杜小树大叫道,可是话音未落,他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他重心不稳,就滚倒在满地的狼藉中。 混战中,郭斌大吼一声,吃惊地捂住头,看到对方手里是一把头发,“我靠……” 最喜欢的头发被人薅了,他发疯了,手里的瓶刺就晃动着逼近了矮个子。 这样的瓶嘴,秦湾人叫作“瓶刺”,捅在身上一下就是一个血窟窿,并且伤口不易愈合。 啪—— 矮个子把啤酒瓶敲碎,酒水四溅中,他的手里也多了一把瓶刺。 那边,高虎开着奥迪匆匆而至,车上是夏雨、孟光松一班总厂的销售。 “哥几个,愣着干什么?”高虎把手中的烟狠狠地扔到地上,“走啊,揍他!” 不需振臂高呼,高虎后面已经跟了一群人,乌压压就冲街边口的饭店冲了过来。 高虎大声喊道,“嘿,小心。”他也看到了那根闪亮的瓶刺,和小个子恶狠狠的眼神。 许多人眼睛一闭,有的直接停住了脚步,这是打疯了,不要命了,大家都知道,那根瓶刺捅放身体里会有什么后果。 “呜——” 小个子手中的瓶刺还没有送出,他的身体突然一下跌出七八米远去,一只啤瓶杯横地里飞了过来,正砸在他的颧骨上,小个子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体就斜着飞了出去。 “嘡啷——” 一声脆响,啤酒杯摔碎在马路上。 拇指印的啤酒杯,很是厚重,厚厚的玻璃,能盛两斤啤酒,这一人啤酒杯砸在脸上,小个子的颧骨当场就碎了!人,直接晕了过去! “我操。”鲁旭光发出一声惊叹,“夏雨!” 夏雨出手了! 嵘啤一帮销售立马摩拳擦掌,可是恰在此刻,凄厉的警笛响了起来,绿荫下,那红蓝色的警灯由远而近,飞快地驶了过来…… “你,叫什么?”两个警察扶起倒在地上的小个子,小个子眼里冒着火,他一擦嘴角的血沫,恶狠狠地盯着秦东。 “不要说。”周谊在旁大喊。 “这有什么,”秦东笑了,“嵘啤,秦东。” “对,他叫夏雨,我叫鲁旭光……”鲁旭光一把搂住秦东,嘚瑟道。 “红星陆泽,后会有期。”小个子的嘴里吐着血沫,他还要说什么,被一名警察一脚踹进警车里。 “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他一指夏雨和鲁旭光。 “啊,还有我?”鲁旭光一愣,自已来晚了,还没来得及参战,战斗就结束了,可是仍逃脱不了进局子的命运。 …… 双方参战人员损兵折将,进了局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来了。 赵巨臣很是高兴,这一场打架来的太是时候了。 “马上从各联营厂调集更多的人手,四十六家联营厂,分管销售的副厂长带队,销售科长全部参加,趁着他们手里没人,把嵘啤赶出北京去!” 红星已经行动,消息迅速传回到嵘啤的驻地,罗玲傻眼了,仅仅一个中午,,嵘啤的销售大军,能征善战的大将,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没有了人手,怎么办? 对手的红星,四十六家联营厂,人有的是,销售有的是,人海战术也能把人淹死。 “我马上调人,天津分区离北京最近,我们马上从天津调人。”王新军倒是沉着,天津的销售连夜进京,这倒是一个办法。 可是一百个普通的销售,也赶不上一个鲁旭光,一个夏雨,大将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秦总呢?怎么不见秦总?”罗玲一下找不到主心骨了。 第266章 两礼拜解决战斗 时值傍晚,秦东还没有吃饭。 一碗老北京炸酱面上桌,他那是吃得一个欢畅,好嘛,身边的大将小将,就剩下一个大肚子的罗玲,就剩下一个王新军,打一场架把人都打没了,这到哪说理去? 呼噜—— 炸酱面大口地吃着,他抬头看看罗玲,“吃饭,你现在是一人吃饭,两人不饿……” “我吃不下。”罗玲马眼前的饭碗一推,王新军看看她,也不言语,吃完自己的那碗面,拨了一半给秦东,又把剩下的一半拨到自己碗里。 “服务员,给我们这位女同志搞点清淡的菜……”他嘱咐着服务员。 “梁书记,”秦东一抹嘴巴,放下饭碗,接起手机,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比大哥大不知要强百倍,“对,刚吃饭,……嗯,北京市场,很热闹啊,六十多家啤酒厂一股脑全进京了……” “红星啊?他们拿不了全国第一,你把心放肚子里。”秦东这样一说,王新军面也不吃了,罗玲也惊异地看着秦东,夏雨、鲁旭光等人在里面最少要待个十天半个月,就红星那些销售不要命的架势,形势很快就快逆转。 “红星的六十万吨,是加上联营厂,不加联营厂,他跟我们没法儿比……嗝——” 罗玲笑了,她挺着肚子站起身来给秦东倒了一碗开水,这吃饭快打嗝的毛病,就是当了总经理还改不掉。 也不知道梁永生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秦东象是表态般说道,“梁书记,别人忌惮红星,我不怕,红星在我眼里就是纸糊的巨人,轻轻一捅就破了,就是冰雕成的老虎,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罗玲看看王新军,王新军也在看着她,这牛吹大了吧? 人家四十六家联营厂,现在说句不好听的话,嵘啤人都没了,人家追着嵘啤的屁股打,还说人家是什么纸糊的?冰雕的? “那你们与红星,这一年功夫有得打了。”梁永生笑得很和蔼,态度从未有过的亲切。 “一年功夫?”秦东喝了几口水,胸口的那口气总算顺了,“两个礼拜,两个礼拜解决战斗。” 啊! 罗玲感觉肚子里的小生命猛地踢了自己一脚,难道孩子都听不惯吹牛皮吗?她看着秦东,撇撇嘴笑了。 王新军的眼皮猛地眨了一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怎么他的左右眼的眼皮一齐跳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梁永生也很是吃惊,一再嘱咐秦东不要轻敌。 “不是轻敌,打败红星,今年坐上全国第一的宝座,”秦东又喝了一口水,彻底不打嗝了,“梁书记,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好,好,”梁永生一转话题,“既然北京市场上你们也立住脚了,打败红星也有把握,其余的啤酒不在话下了,那你抽空回秦湾一趟,你看,海城啤酒现在已经资不抵债,区里研究一下,这个会议也你参加……” “行,后天我回秦湾,”秦东毫不含糊,“明天,北京经贸委、物价局和工商局一起给北京市场上的啤酒企业开会,开完会我就回秦湾。” 回秦湾?不管北京的市场了? 罗玲不知说什么好了,见秦东放下电话,她刚要张口,秦东就打断她,“不要急,我说两个礼拜就两个礼拜,新军和你不是还在这里陪我吃炸酱面吗?” “新军,你们海北市场上,红星的联营厂有几家?”秦东问道。 “十一家,就是大富豪,以前都是红星的联营厂。”王新军不知秦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还是如实回答。 “好,我记着,狮城有一家,保定有一家,你现在就回海北,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迅速购买一万箱红星啤酒……” “秦总,你是说,购买红星啤酒?”王新军的烟抽不下去了,“还一万箱?!” “对,一万箱,你啊,保定那一家红星的联营厂一定要去,”秦东站起来,“从那一家买至少两千箱。” “秦总,新军到海北,这不北京城又剩下我一个人了。”罗玲急了,“再说,大光、小树、夏雨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秦东一拍桌子站起来,“在里面待两天,就当免费旅游了。”他转而又看向王新军,“新军现在就走,办好这件事,你就是两个礼拜拿下五星的最大功臣。” 功臣? 王新军又想抽旱烟,自己这个海北分区的经理,去买海北对手红星联营厂的啤酒,传出去,还不让人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啊! “去吧,相信秦总。”罗玲感觉,自己突然有胃口了,“老板,你们这里有疙瘩汤吗,要海鲜疙瘩汤!” …… 北京市场的啤酒大战没有预热,直接进入白热化了。 可是老这么降价,谁也抗不住,可是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抗不住,也不知谁报告了北京市经贸委,这不,经贸委、一轻局和工商局、物价局,联合召开了这次价格会议。 会议本是要在物价局召开的,可是赵巨臣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把这个会议请到了红星厂,也把北京市面上的六十多家国啤和洋啤请到了自己厂里。 开会这天,京啤的三环、丽都、华斯、燕山啤酒厂,一个一个都到的很早,其它啤酒厂也不甘示弱,都早早来到二楼会议室坐下。 这场北京啤酒市场的春季较量中,鲁啤与京啤的较量,嵘啤与红星的较量,最为显眼,洋人在议论,国人也在议论。 “我听说,嵘啤的人打架,让公安一锅端了……” “对啊,强龙不压地头蛇,加上联营厂,红星就是全国第一,这又是在北京……” “我怎么听着,嵘啤要不行了吗?”老苒坐不住了,他笑着跟热合曼道,“巴依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什么时候有不行的时候?” “没有。”热合曼马上答道。 两人声音很大,会议室的人都听到了,赵巨臣也听到了,可是他的眼光却一直追随着一位漂亮的少妇,那漂亮女人走进会议室,就开始打听秦东,可是秦东并没有出现在会议室里。 “是不是害怕了,退出北京市场了?”一位福建的啤酒厂厂长笑着调侃道。 第267章 中国,秦东! 北京,海淀,西三旗。 西三旗的红星啤酒,从本世纪初,已兴盛了近百年。 步入厂大门,眼前是五层的办公楼,茶色玻璃年代感十足,楼身上“质量第一、卫生第一”的标语格外显眼。 奥迪缓缓开进厂区,门卫笑着放行,秦东也没有登记,门卫竟也不阻止。 “看见了吧,一个厂的管理不仅要看洗手间,也要看传达室,问都不问就把我们放进来了,”秦东一边开车一边笑道,高虎进去了,他只能自己充当司机了,“我就说嘛,红星是纸糊的巨人,是冰老虎,经不住我们用手指头一戳。” 罗玲笑了,秦东越自信,他也越有底气。 “正好,来也不能白来,我们看一下他们的工厂。”秦东的奥迪没有停在楼前,而是顺着厂里的大道转了起来。 这个厂区占地面积约18万平方米,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厂区里转一圈,麦芽车间、糖化车间、发酵车间、包装车间依次排开,灰白色的砖瓦、十多米的挑高、成排的罐装设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麦芽糖味儿,仿佛诉说着红星啤酒的辉煌。 参观完红星,秦东才带着罗玲走进二楼会议室。 北京市一轻局、工商局、经贸委和物价局领导都来了,全国各地的啤酒霸主进京,领导们不敢怠慢,纷纷同大家打着招呼。 在座的还有不少洋面孔,贝壳的施特劳斯也亲自参加了这次啤酒价格协调会,他与不少外国啤酒同行交谈着,谈论着中国啤酒市场,当然也议论着此时正在进行的山啤与京啤的大战。 “嵘崖啤酒的秦……你们认识吗?” 十多个外国人纷纷摇头,从报纸上看到过,可是就是没有见到过本人。 藤野清志当然是把自己归在洋啤的序列中,他笑道,“秦东,个子很高,山海人嘛,当然,他是在中国的草原上生长起来的……” 正说着,门推开了。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一身风衣的秦东出现了。 全场的说话声立即小了下来,最后竟至鸦雀无声了。 邱惠英激动了,她站起身来迎了上去,罗玲马上看向秦东,这个女人太漂亮了,漂亮的以至于吸引了在场所有中外男人的目光,刚才的赵巨臣也不能例外。 “秦总,我们又见面了。” “惠英也来了。”秦东笑着伸出手来,“这下北京就更热闹了,李简还好吧,孩子今年也两岁了吧……” 看着漂亮的邱惠英紧握秦东的手,所有的男人心中就窜起不一样的情绪来。 “巴依,你可来了,”老苒上前,“就等你了。” “抱歉,来晚了。”秦东一边拱手,一边笑着跟海珠啤酒的严冰打着招呼,又把手伸向宣化啤酒的倪永孝,看到孔孟啤酒的李厂长,他又走过去寒暄几句。 众星捧月,把领导给晾在一边了。 “我认识,秦东嘛,”一轻局的领导看看几个领导的尴尬表情,打趣道,“打进白宫的英雄。” 他看到,赵巨臣迎上去,得,人家得尽地主之谊,可是,现在正是两家大战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两人。 “红星,赵巨臣。”赵巨臣伸出手来,态度不卑不亢。 “中国,秦东。”秦东也伸出手来,声音一如既往地高亢。 赵巨臣脸就冷了。 秦东是在提醒他,你们红星现在是外国人控股,是外国人的企业,而嵘啤是中国人的企业,他把自己当作民族企业的代表了。 当然,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赵巨臣回到座位上,几位领导互相看看,会议就开始了。 “全市啤酒企业竞争日趋激烈,出现了以低于成本价倾销等无序竞争,影响了啤酒业的健康成长…… 为更好地规范啤酒市场,制止不公平竞争,经贸委决定,对啤酒业实行最低自律价管理,凡是在北京市内销售的啤酒,不管是合资还是中资,不管是京啤还是鲁啤,均不得低于成本价销售…… 市内各啤酒企业不得以低价劣质原料生产低质低价啤酒,来损害消费者的利益……” 这样的会议,领导们都要讲话的,待领导们讲完,赵巨臣代表全部啤酒企业作了发言,“一定严格贯彻这次价格协调会的会议精神,把领导们的讲话精神落到实处……” 物价、工商部门的领导看看,都很满意,会后还设立举报电话,看样子要动真的,来实的。 “这次价格协调会议,开得很是时候,这次会议的召开,也是我们在座的各位,在座的啤酒企业推动的结果,”经贸委的领导作总结讲话,“黄河啤酒,宣化啤酒,几次向经贸委反应,要制止这样的不良竞争……” 我? 老苒的钢笔差点扭断笔尖,我跟经贸委反应,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是手底下人反应的?那也要通过我这个厂长啊。 一脸懵逼的还有宣化的倪永孝,他们离北京城很近,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很低,就是降价销售,他们也撑得住,他没有必要跟经贸委反应啊。 “苒厂长,英明啊,这个建议提得太及时了。”会议开完了,坐在老苒身边的东北银瀑的啤酒厂厂长就伸出手来。 “我们外地啤酒成本在这,降价销售抗不住……”安徽一家啤酒厂的厂长也笑道,为占市场,开始就赔本吆喝,还没到夏天呢。 夏天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拼命的时候。 老苒笑笑,他只能把表扬接着,把疑惑咽进肚子里。 众人慢慢走出会议室,为表诚意,中午,赵巨臣要请大家一起吃饭。 可是大家走出办公楼时,就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辆辆的东风轻卡,崭新的轻卡,还挂着大红花,整齐地停在院子里。 陶阿满苦笑,“这是跟我们示威呢,谁让人家背后站着美国财团呢。” 红星要表达的就一句话,不差钱! 那意思就是打吧,反正我们有的是钱,烧钱,你们烧不过我! 三环啤酒的厂长就走近车子,“哎呀,老赵,这是多少辆车啊?” “不多,三十辆,加上我们联营厂的车,加起来也就五六百辆吧!”赵巨臣含蓄地笑道。 “装逼犯。”秦东笑着骂了一句,“装逼又不犯法,就不会优雅而淡定地装逼吗?” 第268章 隔壁老王 作戏嘛,总要作全套。 看过车辆之后,赵巨臣又邀请大家参观工厂,然后就餐,可是秦东和罗玲没有理他,两人进了食堂,罗玲一一走过食堂的窗口,嘴里就呵呵笑了,“秦总,真应该让赵巨臣到我们嵘啤参观一下我们的食堂,就这食堂,还让我们过来吃饭?” “这已经不错了,如果平时,怕是连这个水平都不如。”秦东笑道,笑着迎了过去,邱惠英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祝新潮。 “秦总,小树和大光他们的事,我听说了,我们有人手,你需要,我们没有二话。” 邱惠英的话让秦东很感动,行下春风有秋雨,她有自己的啤酒要推销,可是现在选择支持秦东,秦东知道她想报恩。 “巴依,我们还是同学,一起睡了四年的同学,我也没有二话。”祝新潮虽然上学时与秦东有过矛盾和过节,也想看秦东笑话,可是此时,红星的巨大规模和实力让他很是担忧,借秦东之手,与红星抗衡,说不定还能在激烈的北京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想来想去,他还是选择支持这个老同学。 “二班长,这还象句人话。”老苒的眉眼就挤在一起,“我们黄河啤酒,更没说的,巴依,只要你一句话,我要人给人,要车给车。” 热合曼此时老知道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就是李简的爱人,他感叹地看看秦东,“我们北疆和嵘啤,一家人,我责无旁贷。” “那干脆,我们这些啤酒厂结成联盟算了,专打红星啤酒。”老苒马上提议道,势单力薄,会被红星、贝壳这样的啤酒巨无霸逐个击破,只有联手,才有生存空间。 秦东笑了,在红星的厂区,谈论结盟反红星的事儿,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宣化的倪永孝看看他们,迎头泼过一盆冷水,“我们这些同学才几家啤酒厂,也顶不过人家四十六家厂,我听说红星的联营厂都进京了,看厂里的车子,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呢。” “我不知道这个赵巨臣是在示威?”老苒就嘟囔道,可是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别说,白面无须的赵巨臣,还真有点曹操的风范。 “人家这才真的是阿瞒,你这个阿满是假的。”老苒又取笑起陶阿满来。 一行人就坐,菜上的是好菜,酒却都是红星的啤酒,“秦总,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敬你一杯。”赵巨臣看着秦东,从另一桌绕过来举起杯子。 “互敬,”秦东笑道,两人一饮而尽,却同时说起打架的事来,“这架打得太巧了,都给我包饺子了,再这么打下去,我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秦东话里有话,赵巨臣岂会听不出来? 打架嘛,把人送进去十天半个月,再出来时,市场就翻转过来了,这虽然不是他的计策,可是手下要办,他也没有拦着。 赵巨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年轻人,火气大……不过,秦总,北京的市场,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的战争,两个星期解决!” 两个星期? 时刻关注着秦东的邱惠英愣了,一个兵强马壮,一个手无可用之将,这仗打都没法打,还要两个星期解决战斗? 老苒、热合曼等一干同学也愣住了,别说四十六家联营厂,就是一个联营厂,你都不可能两个星期解决掉的!两年都不可能! 咳咳咳—— 老苒就被啤酒呛着了,嗯,话说过头了…… 燕山啤酒的楚征不说话了,如果别人说这句话,他认为就是吹牛,反正吹牛不用缴税,可是秦东说这句话,那就要好好想一想了,在海北市场吃过秦东的亏,他一直记着哪。 陶阿满也是这个想法,不打不知道,只有与秦东交过手,才知道啤酒天才的含义,他,绝不怀疑秦东的话,现在他的好奇心倒起来了,秦东在没有人手的情况下,怎么打败好象巨人一样的红星? “还有,你的厂区不错,将来,我们也要从美国人手里,把红星再夺回来。”秦东丝毫不顾及大家的想法,也不顾及赵巨臣这个东道主的脸面,又说道。 这下,连北冰洋的杨厂长也坐不住了,这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好酒好肉侍候着,你却惦记人家的工厂? 这就好比,你到邻居家作客,邻居好酒好肉招待,你却在惦记人家的媳妇,怎么,你是隔壁老王咋的? 赵巨臣的脸一下拉了下来,别说有美国财力撑腰,就是没有美国人的资金,我总厂三个厂,还有四十六家联营厂,你想吃掉我,不得把你撑死啊! “秦总好谓口,”赵巨臣反口相讥,“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你明天怎么打?”他以前了解过秦东,知道这个人很有个性,可是也太有个性了! “明天,明天我回秦湾,不过赵总放心,我们的销售科长在这里,她来跟你过招。”秦东笑道。 大家又都看向罗玲,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漂亮少妇,人是漂亮,可是激烈的啤酒市场上,漂亮不能当饭吃,这样的人,怎么架得住红星的虎狼之师? “你回去了,你们人更没了,还打个屁啊!”老苒一脸沮丧地喝干杯中的啤酒,“算逑了,明天回家抱媳妇吧。” …… 他们吃饭的功夫,王新军已经赶到了保定,走进这家红星的联营厂,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谁,只是说是山海的客商。 “你说你要两千箱?”对方的厂长很高兴,“行啊,可以按照一批价的价格给你们。” “一批价,多少钱?”一批价是出厂的最低价,王新军就笑着递过一支烟。 “九毛二,”对方厂长笑着接过来,“你不知道,我们厂虽然在保定,可是我们是红星的联营厂,北京市面上我们的啤酒卖一块四一瓶。” “九毛。”王新军讲价,讲价才是真的买货人。 “行啊,第一次合作,九毛就九毛。”对方厂长很痛快,“那我们现在就交钱拿货?” 两千箱啤酒很快装车,红星厂其他联营厂采购的啤酒,很快也装车启运,目的地是北京延庆的一家货场。 夜色下,看着堆满了的红星啤酒,海北分区的一个科长就埋怨道,“王经理,秦总去美国学习了三个月,是不是不会打市场了?” “对啊,王经理,我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得脑膜炎了,我们怎么买起红星的啤酒,还要把他们的啤酒销往北京市场?”另一个科长也是一脸不满,不满写在脸上,态度却已质疑到秦东身上。 “别说废话,连夜进京!”王新军狠狠吸一口烟,又狠狠地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捻灭。 第269章 后院着火了 一万箱啤酒秘密进京,全部把放到北京的市场上。 罗玲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王新军亲自带队,亲自走进那家让嵘啤的销售几乎全军覆没的小饭馆。 “红星啤酒,成啊,五十箱。”小老板人很和气,可是店里虽然收拾利索了,临时拼凑起的桌椅和砸坏的柜台,都在诉说着前几日这里的激烈战况。 “就不多留几箱?”王新军笑着递过烟去,“便宜。” “便宜能便宜哪去?”小老板接过烟,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市里不是开会了吗,不准再降价了吗?” “我们这是开会前运过来的啤酒,”王新军马上给自己找理由,“按照开会前的价格给你。” “多少钱?”老板一下来精神了。 “一块二一瓶,咋样?” 红星在北京市场上,一瓶啤酒卖一块四毛钱,王新军从海北省拿到的啤酒是九毛,每瓶他还能挣三毛钱,除去运费和人力成本,还有小小的盈余。 秦东不吃亏、不亏本的教训,大家伙都记着哪。 “成啊,”小老板递给王新军一支烟,“一百箱。” “一百箱就一百箱,卸货。”王新军干脆道。 “哎,你等等,我小舅子在海淀人大附中那块,他的饭店大,客人多,你给他多送几箱,我立马打电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姐夫啥时候都想着小舅子。 王新军答应得很痛快,当从人大附中这家饭店走出来,他心里一个咯噔,迎面就碰到了红星啤酒的人。 轻卡上的大红绸花还没有解下,看来,赵巨臣孤注一掷了,就想到嵘啤赶出北京市场。 “你们,哪个部分的?”对面的红星销售看看王新军的轻卡,车身上的嵘啤字样早被盖住了,夜色下,一片灰暗。 可是,车上的红星啤酒很是扎眼,想藏也藏不住。 “泊头啤酒厂的……”王新军瞪了对方一眼,早年间身上的煞气就出来了,“这酒还怎么卖,四十六家联营厂都进京了,我们干脆窝里斗得了……” 四十六家联营厂虽然赵巨臣给划分了“势力范围”,可是在别的地方卖不动,大家也不能在棵树上吊死,这里不行,换个地方呗,干嘛事事听总厂的? “这不是刚开过会吗,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先把嵘啤赶出北京再说……”对方立马服软了,笑着递过来一根好烟。 王新军心时暗骂,“赶我们出北京,你们就等着吧!” “行啊,挺过这一阵子吧,要不,我们泊头啤酒厂直接找赵总……” 看着王新军的车开走,红星的销售吐出一口烟,“火气还挺大,算了,我们走吧,到别的地方看看……” “哎,小伙子,别走,再给我放下二十箱。”饭店里跑出一个服务员来,冲着红星的人就嚷上了,“一毛二一箱,还是那个价!” 一毛二? 红星的销售当场炸刺了! …… 联营,是把双刃剑,即能砍伤敌人,也能砍伤自己。 红星的做法是,让这些联营厂按红星的质量标准生产红星的产品,然后挂五星的牌子卖。 当然,这些联营厂,其中大部分是中小企业,规模小、管理水平低,产品质量不过关。 为此,美国人几次耳提面命,赵巨臣也下了大力气,想把联营厂搞好。 于是,红星派人帮他们进行整顿,输出技术,联营厂只需每年交纳一定数量的技术转让费。 这种做法为国内方兴未艾的啤酒业发展起到极大的推进作用。为此,红星厂受到市政府的多次表彰。 确实这四十多家联营厂也为红星扩充市场立了一功,每年的品牌转让费也为红星厂增加一笔经济收入。 可是,这些联营企业当它们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开始闹独立:实力弱小的企业不会走,依然要靠你扶持。 规模效益好的企业利用红星企业壮大之后,开始生产自己的品牌,红星等于在帮别的酒开拓市场。同时红星酒的生产肯定要放到第二位,于是又一次影响了五星的形象。 还有,由于总厂没有进行销售地区分配,众多的联营企业在市场运作上缺乏区域分割意识,不同厂生产的红星酒之间打架。 按道理总厂应当为每一家联营厂之间标定明确的区域限制。但此时的情况是大家各自为政,想到哪儿就到哪儿。这样“真”“、假”红星酒同时进人市场,几个联营厂的酒为争夺一块市场打得不亦乐乎。 由于不同厂生产的酒的口感都不一样,甚至能出现这种情况,你今天喝的红星酒和昨天喝的不是一个味。 所以,当赵巨臣听说市面上出现了一毛二的红星啤酒,马上就怀疑到四十六家联营厂头上,连夜把北京市场上的四六十家联营厂的厂长和销售科长请到总厂开会。 说了半个小时,其实概括起来就三个字:谁干的? 昨天刚刚开完价格协调会议,赵巨臣还代表红星发言,第二天就被打脸了,赵巨臣真的恼火得很。 可是,大家都是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谁都不承认,没有的事,你让他们承认什么? “赵总,我们可是听总厂的,”迁安啤酒厂的副厂长很不满,都躺下了,正在做梦跟媳妇亲热呢,就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了起来,“我们啤酒厂,你是了解的。” “赵总,你是了解我的,老二:大哥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出手,就不会在晚上偷偷摸摸干……” “赵总,你是了解我的,以我的习惯,不会一块二一瓶,不卖出一块八我跟你姓。” “赵总,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不会有人来告状。” “赵总,你是了解我的,我们虽然成为联营厂最晚,我们总是冲在前面……” “赵总,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欢被动,向来守规矩……” …… 赵巨臣头都大了,他也是睡下后被叫起来的,酒还没消呢,看着眼前这群各路诸侯,会议只能打住。 “哎,到底不是亲娘生的,我们是后娘养的,怎么不问问总厂这几个厂,是不是他们干的?” “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枪口对准我们,以后老子不受这窝囊气,单干算了……” “我们有人有市场,单干也不是不行……” 夜色下,一班人走出大楼,全都是埋怨,全都是火气。 四十六家联营厂的联盟,悄然出现了裂缝。 红星后院的小火苗,已经慢慢燃烧起来。 第270章 杀猴给鸡看 夜深了。 罗玲睡了一小会儿又醒了,醒来之后坐在桌前,葱丝黄瓜条就鸭肉蘸酱,卷成一卷送进嘴里,满嘴的甜酱都蹭到了脸腮上,她也不介意。 “还没睡啊?”王新军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突然就笑了,“新军,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王新军也笑了,他指指自己的脸腮示意道,“这还是啤酒西施吗?” “我现在是两个人吃饭。”罗玲笑道,她豪爽地用手一抹脸腮,“你们这么快就送完了?” “送完了,满大街全是红星的人,还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一万箱啤酒,半晚上就送完了。 他们的价格比红星的市场价还便宜两毛钱,饭馆、商店都得抢着要啊。 王新军看着烤鸭,这是一只烤鸭,罗玲自己个吃了个差不多,见她不顾形象啃着鸭骨头,王新军笑道,“我让他们出去再给你弄一只?” “也行,留着我半夜起来吃。”罗玲笑着一挥手里的鸭骨头,“多弄点黄瓜条,还有小饼。” “听你说得瘆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西游记里的妖怪。”王新军完成了秦东布置的任务,心里一幅重担总算落了地,可是眼前的处境丝毫没有改善,他心里很是疑虑。 “我不是妖怪,我是女儿国国王,”罗玲嗔笑道,“啤酒送出去了,我可能也知道秦总的目的了。” “打乱他们的市场,让他们内部猜去吧,这到底是谁干的……”这一层,王新军也想到了,想不到就白在市场上闯荡这么多年了。 “你猜对了两步,我再说一步,轻工业局等四个部门也饶不了红星,不过,我就看到这一步了……”罗玲起身洗手。 “就这三步?也打不下红星,也不能两个星期解决战斗啊!”王新军道。 “行了,老哥,有人连眼前的形势都看不清楚,我们能看三步就不错了,下面,走一步看一步吧。”罗玲回身看着王新军,“秦总说过,能看清一步两步,是高人,看清三步,是神人……” “那我们都是神人,”王新军乐了,“下面……第四步是什么?” “看清第四步的不是人,”罗玲娇笑道,“秦总就不是人……”她到到桌前,刚才一边啃着烤鸭一边看三国呢,“我也在琢磨着怎么就能两星期打败红星呢?” 王新军接过三国演义,哦,里面是折了页的。 “第四十九回七星坛诸葛祭风三江口周瑜纵火” “起风……” 罗玲关上窗子,却看到院子里盖在啤酒上的帆布已经被大风刮掉。 …… 不出罗玲所料,价格协调会上四部门的领导果真没饶得了红星。 “赵巨臣,”一轻局局长骂道,“这就是昨天的事儿吧,你自己的个的发言你都忘了,我可没忘!人家外地的啤酒都没降价,你这个发言的倒先降价了,你,你这是丢我们北京啤酒的脸,丢一轻局的脸……” 赵巨臣就是一轻局派到红星的,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骂得再难听他也得听着,但是心里真的是上火。 “局长,这事还真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你们是谁?你看,这么多啤酒厂举报你。”一轻局的局长把几封举报住就甩在桌子上。 赵巨臣知道犯众怒了,他就更要解释了,“我不听你解释,马上把价格落回去,管好你们的联营厂……”一轻局局长也知道,事情很可能出在联营厂上。 见局长高高举下,轻轻放下,赵巨臣长舒一口气。 在一轻局这里好办,可是到了工商局、物价局,大刀就举了下来,而且直接砍在红星身上。 鉴于红星发言又第一个带头破坏,物价局决定给予红星五万块钱的处罚。 五万块,对红星来讲不多,可是这面子可丢大了。 “这就是杀猴给鸡看……” 赵巨臣看着桌上的处罚通知书,大口大口地喝着茶水。 可是,四部门好象知道他不服所,这还不算完,四个部门轮番进厂检查,赵巨臣不用干别的,这些日子净挨训了。 这几天,他脸都黑了。 …… “活该,要想当xx又想立牌坊……” 消息传出来,老苒首先就乐喽,坐在他对面的王新军也乐喽,当他听到老苒下面的话,马上就知道了秦东的第四步。 “你们说,大家不是成立一个联盟,专打红星啤酒?”老苒提议道。 嗯,一是扰乱市场,二是造成内乱,三是上级罚款,四是最大的意外收获,竟是把北京啤酒市场上的啤酒厂家联合起来了,大家无形中结成联盟,专打红星,嵘啤缺人的压力一下减轻了! “秦东这是借力打力啊。”王新军从心里感叹道。 除去红星和红星联营厂,六十多家厂齐心协力打一家,也是中外啤酒界的一大奇事! “好我们马上联系。”陶阿满也是求之不得,谁让红星这个巨无霸规模这么大,还有四十六家联营厂,他们不联合起来,下场好不了多少。 很快,经过正式与非正式的沟通后,北京市场上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外地进京的啤酒与北京本地的啤酒,他们销售不约而同对着红星举起了刀。 燕山、三环、华斯……这些北京本土的啤酒厂,要么是与红星长期缠斗,要么是惧怕这个巨无霸,现在也站在了外地啤酒的阵营里,一起朝红星开枪了。 “查,必须给我查明白,到底是谁让这一万箱啤酒进京的,谁买的这一万箱啤酒?”赵巨臣好象嗅到了什么,就在他亲自打电话,联营厂都说不知道的时候,销售科长跑了进来。 “厂长,你快出去看看吧,”红星的销售科长哭丧着脸,他的出去看看就是让赵巨臣到市场上跑一跑,“现在我们就跟过街老鼠似的,这些人专打我们,我们才四十六家联营厂,比不过人家六十多家……” 赵巨臣的车很快出现在街头。 一家经营红星的商店内,聚了一大群人,一大群人往外搬着啤酒,全是红星的啤酒。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问道,“你们不让我卖红星,我卖啥啊?” “反正不卖红星就行,我们六十多家啤酒厂,就是一个厂一箱,都行啊!”一个操着上海口音的销售笑道,“你卖红星就是跟我们六十家啤酒厂为难!” 第271章 干脆把海城给我得了 秦东被紧急从北京叫回秦湾,其实就为一件事,海城啤酒的合资问题。 海城啤酒有十万吨的生产能力,在别的市场上,依照李建义的能力与水平,一方诸侯是担得起的。 可是即生瑜,何生亮,同城的两家啤酒厂,秦啤是当之无愧的国啤,嵘啤这些年风头正劲,打进白宫之后,声誉更是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在嵘啤与秦啤的夹击中,海城啤酒只能艰难生存。 九十年代,合资风潮日盛,香港一家啤酒公司主动来谈,但要求就是要控股海城,区里本来也答应了,可是事与愿违,这家公司资金没到位,管理也不善,亏损日益严重。 “现在海城啤酒总资产2.21亿元,负债1.93亿元,净资产1984万元,难以收回的呆账3061万元,经资产清算,累计亏损4000万元……” 今天的常委会,梁永生亲自主持会议,秦东家也没回,直接开车来到区委二楼会议室。 看着风尘仆仆的秦东,陈世法没有与秦东沟通,一来秦东一回来直接参加会议,他没有时间,二来明摆着,海城啤酒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接过来会拖累自己,现在嵘啤蒸蒸日上,犯不着趟这湾浑水。 “事实上,海城已经资不低债,经营困难。”说到最后,梁永生为海城啤酒盖棺定论,在坐的常委们都看向李建义,李建义这些年苍老了很多,头发已经全白了,与他岁数相仿的周凤和,看起来要比他年轻十岁。 其实,现在的秦湾,与海城的命运一样,秦啤这个月也停产了,限产清库。 “海城还是要继续走合资这条路,别无他法,”在几名常委发言后,梁永生总结道,“关于合资……” 他看看秦东,现在全市上下都知道,秦东反对合资,但也不是盲目反对,他最反对的是卖掉自己的牌子。 “秦东,你有什么意见?”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秦东,秦东笑了,“与其寻找外资,还不如把海城啤酒给我呢。” 周凤和马上看向他,刚才梁永生说的话他没听见?累计亏损4000万元的企业,你拿来作什么? 李建义愣了,现在的海城啤酒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这个秦东,还想主动揽进怀里? 这是烫手的地瓜! 陈世法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马上说道,“小秦的想法我理解,兼并海城啤酒,可以壮大嵘啤的实力,可是海城的摊子太大,我们嵘啤的资金不是特别充足,北京市场牵一发动全身,一动不如一静……” 他的话里意思很是明白,弄不好海城会把嵘啤拖下水的。 听陈世法这样说,李建义面无表情,以前都是厂长,现在人家是区里的副区长,自己呢,象个被嫌弃的小媳妇,想以这里,他不由又看看秦东。 “小秦,你说下去。”梁永生却心动了,他以前考虑过嵘啤接手海城,可是也怕海城把嵘啤拖垮,现在市区三家啤酒厂,秦啤和海城已经这个样子了,如果因为海城拖累到嵘啤,市里都不会答应。 秦东看看陈世法,“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我想接手海城,一是我们有扩大规模、扩大生产的客观需求,打下北京市场,就象立了标杆,其余市场不在话下。” “二是可以盘活海城2.1亿的资产,也可以避免2.1亿的重复建设,新建一个10万吨的啤酒厂,2.1亿根本办不到,全国平均水平新建一万吨的啤酒厂,需要投资3000万元,并且,我们拿过来,可以缩短两年工期。” 还有,兼并海城,等于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壮大自己的队伍。 而海城如果吸引外资,相当于在自己的地盘里给自己引进一个对手。 “如果我们嵘啤接手海城,我们准备投资一个亿对海城进行全方位的改造,年底重新投产扭亏为盈!” 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片议论声,可是,各咱质疑的眼光也投到秦东身上。 秦东也不管各种各样的目光,“到时候,我们嵘啤就是全国最大的啤酒企业,超过秦啤超过燕山,超过国策,超过红星!”他又加了一句。 “一个亿?” 陈世法几乎要骂人了,这虽然是一次低成本扩张,但公司资产负债率也会由50%上升到68%,达到企业经营安全警戒线,公司的周转资金吃紧…… “好,”梁永生权衡利弊,“区里全力支持嵘啤的想法,同时,上报市委市政府,至于资金嘛,王区长协调。” 散会了。 陈世法生气地根本不看秦东,自己就走出会议室,周凤和一担心,“小秦,你就不怕贪多嚼不烂?” “不怕,”秦东看着走出去的李建义,“我胃口好,牙口也好…… 李建义是看着秦东成长起来,将来自己是否在啤酒厂任职还两说,他没说话,默然坐车离去。 “北京市场不是还有红星这个拦路虎吗,你又要兼并收购,又要打市场,你忙得过来吗?”周凤和苦口婆心地劝道。 “周书记,我兼并海城,就是为了给红星最后一击。”秦东正色道,“现在红星的泡沫吹得太大了,他们撑不了几天了。” …… 果不其然,北京市面上的红星啤酒出问题了,问题先是从高档的饭店蔓延开来。 四月的北京,天气渐渐暖和了,喝啤酒的人更多了。 北京越秀饭店,东距天安门广场,北邻西单繁华商业区,西距火车站三公里,南紧崇光百货大型商场,是北京最好的黄金地段,晚上客人非常多。 “哥几个,我们也别光喝洋啤,生力五块二一听,嘉士伯六块一,麒麟五块九,今晚我们还是喝我们的红星怎么样?”几个人西装革履,一口的京片子,那样子真不是为了省钱,就是想喝喝老北京的啤酒。 “行啊,前些日子喝红星,不是以前那个味了……”一个胖子砸吧着嘴,“再尝尝……” 菜和酒很快上来了,胖子接过啤酒,“哎呀,你们看,标签都能贴歪喽……”果然,标签贴得歪歪扭扭,这可是啤酒的脸面,标签都这样,立马让喝酒的人一阵起腻。 噗—— 啤酒打开了,胖子笑着起身给大家倒啤酒,可是啤酒瓶伸到杯子口上面,瓶里就是不往外出酒,“胖子,你耍戏法呢?酒呢?”另一个瘦子笑道。 第272章 最繁华时最忧愁 胖子知道自己是不会变戏法的,他拿起瓶子晃了晃,却不见泡沫涌出,“怎么回事?”他干脆对着自己嘴里倒了下去,几滴啤酒滴进嘴里,嘴唇都没有湿。 “这是红星吗?服务员,服务员……”胖子恼了,喝了多少年的酒,不论白酒啤酒还是黄酒,从没见过打开瓶盖,里面没有酒的。 “是红星啊,不是有商标吗?”服务员很是冤枉,“我们也不会偷酒喝啊,你们不是刚打开吗……” “是啊,别吓着人家姑娘,你不是刚打开吗?”同桌就有人给服务员作起证来。 对啊,胖子马上省悟了,这是啤酒的毛病,不是饭店的毛病,饭店是做菜的,不是造酒的,“再开一瓶……”他顺手又拿起一瓶啤酒来,好歹这瓶酒标签贴得正,也有酒,“怎么不是那个味啊……” 同桌有人马上尝了一口,“嗯,不是以前的味道,服务员,你们这里是正宗的红星啤酒吗?” “红星还有正宗不正宗吗?”服务员被叫过来两次,话里就有了情绪。 “有啊,”胖子马上答道,“北京几个厂是正宗,海北,甘肃,福建……都有联营厂,联营厂不是正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就知道这是红星啤酒。”服务员回答得很流利。 “那再开一瓶。” 这一次,胖子又傻眼了,这一瓶还没开,酒直接洒出来了,倒了两杯,瓶里竟没了,这还是直接来了半瓶,看着这半瓶啤酒,几个人乐喽…… “这是密封不好,不能喝啊,”瘦子笑道,“算了,要不试试嵘啤……就是打进白宫的啤酒,大会堂专供酒……” “就喝嵘啤,以后再不喝红星,”胖子满面恼怒,“谁喝谁是孙子!” …… 通过输出品牌,扩大经营规模,这种经营方式对企业内部管理提出的要求是很高的。 它既要求企业有雄厚的技术实力,又要求企业有很强的控制能力,如果因此而扩大的规模超过原企业的控制幅度,它的风险也是很大的。 全国有了四十六家联营厂,红星扩大知名度,扩大覆盖面,扩大生产规模的目的基本上是达到了,在整个啤酒行业中红星啤酒的销量曾占到第一位,达到年产六七十万吨。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同时产生了较大的负面效应。 由于这些企业由于它的生产水平、管理机制等各方面的差异,造成酒的质量上下波动,忽好忽坏,口感极不统一。 北京市场上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但现在,不知怎么搞的,这种劣质的红星啤酒,好象一晚上增多起来。 这种质量的波动对红星的品牌产生了非常不良影响,红星酒的信誉急剧下降。 这几天,市工商局收到了大量的“群众”举报,举报市场上的红星啤酒低质低劣。 一位科长端详着手里的红星啤酒就笑了,“你们看,商标上的日期,这是一九九四年十月六号生产的啤酒,距离现在都半年了,保质期三个月,你们说这是不是欺骗老百姓?” 伴随着举报,北京城内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真红星、假红星?喝着不像红星酒等等,很多人开始怀疑五星这个品牌。 “哎,我还是怀念八十年代的红星,那时的红星啤酒,没得说。”又一个年老的科长很是感慨。 在最初发展的几十年中,红星利用德国的啤酒生产技术,从无到有,逐步壮大。 全国解放时作为北京五大轻工企业之一,为新中国饮食工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到七十年代中期,红星厂一直保持稳步上升趋势,但那时候的生产水平也就在年产三、四万吨左右,主要是由于当时的市场需求本身就很小。 到了七十年代后期,人们对五星啤酒的需求逐渐上升,尤其是周总理在人大会堂开宴会时亲自点名选定红星为国宴专用啤酒之后,红星啤酒在全国的知名度急速上升,那时候酒的质量由于保持了几十年的传统工艺所以相当稳定,口感极好。 这样陆陆续续全国有四五十家啤酒厂开始和红星联营,其中也包括一些政府部门介绍的。这种联营短时间解决了五星想把品牌规模做大,同时自己没有资金,没有实力,国家又无法投入的矛盾。 “可是,现在他们自己个把自己个的牌子砸了! 正所谓,最繁华时最忧愁,红星总厂与四十六家联营厂,就象是三国时的曹操的战船,是紧紧绑到一起的,现在起风了,一家联营厂的产品出问题,就象一艘小船着火,接着就蔓延到其他船上,最后把红星这艘大船也给点着了。 火势越烧越旺,烧得坐在总厂里的赵巨臣坐不住了,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有问题的啤酒?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些有问题的啤酒肯定与前几天红星降价有关。 哪个联营厂的产品最差,赵巨臣心里有底,可是此刻他更心痛。 这几天,红星算是栽了。 这一栽的影响力太大了,树立一个名牌可能要花费几十年的苦功,而毁掉一个可以是一日之功。 上个月,他还为红星自豪。 330ml小瓶装的啤酒被联合国指定为专用酒,联合国大会挑遍全世界的啤酒,才选中了红星,从口感、外型,包装等等方面都是过得硬的。 “保定啤酒厂。”副厂长老郭匆匆赶过来,推开了赵巨臣的门。 赵巨臣真的发怒了,这简直就是一粒老鼠屎带坏一锅汤,“马上通知保定啤酒厂,马上停产。” “赵厂长,恐怕……这不行……”郭副厂长很为难。 “为什么不行,他们还是不是红星的联营厂?”赵巨臣几乎要拍桌子了。 “正因为他们是联营厂,所以我们没有办法。”郭厂长实话实说了。 果然,红星就遇到地方保护主义的阻挠,非常严重。 上午赵巨臣亲自下令,让保定的联营厂停产,可它就是不听,明知道质量不行也不停。 “赵厂长,我是保定市委的刘为民啊……” 哦,市高官打电话过来,赵巨臣就感觉到不妙,果然,对方就是一个意思,整改整顿可以,可是就是不能停产。 政府部门在背后撑腰,一停地方财政就要受影响。按道理地方政府不应该管这么多,管好企业各种税收是正根,行政干预太严重了。 可是税收摆在这呢,没有钱,地方就没有钱花了。 指挥不动下面的联营厂,红星在北京的市场迅速萎缩,四十六家联营厂生产的低质啤酒,终于开始反噬红星总厂了。 一万箱啤酒的火船,成功地把四十六家联营厂加三家总厂的红星,这些绑在一起的战船给点燃了。 第273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 啪—— 距离动物园不远处的一家饭店里,一个年轻人狠狠地举起手中的啤酒,摔碎在地上,泡沫和玻璃茬子四溅,也把红星的脸面狠狠地砸在地上。 老板陪笑进来,可是愣不敢多劝一句,口味不对不说,这过期的啤酒哪能给人喝,也怪自己,进货的时候也没多瞅两眼。 “哥几个,走,以后彻底跟这家饭店拜拜了您呐。”几个小伙子钱也没结,大喇喇走出门去,老板愣是没敢拦。 啪——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个举起一瓶啤酒也狠狠地摔在地上,“小李,拉板车,跟我退货去。” “经理,这几箱听说是下面联营厂的,不正宗,后面的十几箱是正宗的……”服务员话没说完,老板就打断了他,“废什么话,退,全退,以后谁进红星的货谁是孙子!” 啪—— 老板越说越气,自己个又摔碎了一个酒瓶。 这几天,就连北京动物园里的猩猩都学会摔瓶子了! …… 饭店,酒店,商店,商场……纷纷退货,红星的经销商坐不住了。 起初,他们态度很是强硬,卖出去的货怎么能退呢?你们还想不想要红星啤酒了? 可是没想到人越聚越多,人们都一个口径,“不要了,谁要谁是孙子!” 不敢犯了众怒,不退啤酒,这些人能把经销处给砸喽,可是啤酒退货,看着满院子的啤酒,经销商的火气也上来了,“谁都是大爷,这是孙子总行了吧,走,拉上啤酒去红星,退货!” 红星的销售科长嗓子都冒烟了,平时这些称兄道弟的经销商、批发商,软硬不吃。 “把劣质啤酒退了得了,我们三个厂的啤酒,是正宗的……” “现在没有正宗,人家听见你们红星两字,就没人喝。”一群经销商就嚷嚷起来,“退货退款,要不我们去找赵总,去找美国人。” 声音越吵吵越大,销售科长和分管销售的副总急得解热锅上的蚂蚁,可是赵巨臣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自己作主。 “克里斯德先生,伯考斯基先生,”赵巨臣此时正在亚投资的总部,给两位美国人解释,“我们怀疑是有啤酒厂利用联营厂的劣质啤酒作文章……” “赵,”伯考斯基很不客气,“据我所知,啤酒质量的决定因素,无非就是水质、原材料、工艺三方面,除了水质是不可控之外,其它两项都可以要求的厂。” 赵巨臣苦笑了,这是中国,不是美国,中国的国情就是虽然是红星的联营厂,可是红星管不着人家。 “两位先生,所有联营厂的原材料都是自行采购的,我们只控制最终产品,如果按照红星的标准去采买,这些啤酒厂都得关张,况且我们与联营厂没有上下级的行政关系。 另外有些厂的设备和我们也没法比,啤酒是个大行业,一投就是上亿,谁舍得花那么多钱。但简陋的设备,落后的生产方式,质量自然就很难保障了。” 赵巨臣努力给两个美国人科普中国的国情,美国人就不明白,为什么是联营厂,红星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们计划从今年开始,与许多质量控制不行的厂家解除合同,把40多家联营厂压缩到10几个,总产量由最高时60万吨降到30万吨。 对于联营厂我主要控制两个方面:一是产品质量;二是销售区域,绝不允许乱打,西宁厂子销售范围就在西宁,绝不能上海、广州哪儿都去。” 就在赵巨臣构思远期规划时,厂里的副总直接找到这里了。 “赵总……工商局的到厂里了,他们说要罚款!” 这么多中外啤酒看着呢,并且,在第一次价格协调会上,就公布了举报方式,市区两级工商部门不敢怠慢,今天就到了红星总厂,开出了罚单。 紧接着,报纸、电视台开始曝光,北京市面的上六十多家啤酒,你一刀我一剑,明里暗里都在向红星身上招呼。 这火烧得越来越大了! 赵巨臣此时没有心思构想他的远期规划了,眼前这把火如果扑不灭,能把总厂都给烧没喽!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念叨着这两句诗,就在他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一进门,各地联营厂在北京的副厂长们都找上门来了。 受北京市场影响,各地的酒卖不出去了,大家又来找总厂。 “秦东,秦东……”赵巨臣的心理素质是真好,听着四十多个副厂长在耳边聒噪,他又想起了那个小伙子,现在他肯定,这就是他的杰作。 两个礼拜,看来真的能结束战斗啊! “中国,秦东……”他笑着喃喃自语道。 …… 电视台报道了低质低劣啤酒,市区工商局罚款,一下子让王新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秦总这是火烧连营啊,当年孙吴两家还需让曹操把船联到一块,现在他们自己联到一块了,”王新军看着吃着炸酱面的罗玲,“这不,一把火,都给他们点着了。” “这是自作自受,”罗玲笑道,“用品牌换市场份额,但对质量和生产工艺又控制不住,其实,我们只是加速了他的灭亡,没有我们这一万箱啤酒,红星也要出事。” 产品达不到品牌的要求,少了不显,多了以后就会影响主体的品牌形象。一旦子体的影响超过母体之后,感觉、口味就乱了,乱了以后消费者就不相信你。 这家创建于1915年,八十多年历史,二九年荣获巴拿马赛事金奖,五九年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亲自举行宴会时,点名选定为国宴专用啤酒,八九年,年生产能力达到二十余万吨,市场占有率全国第一的啤酒,正在由由一颗明星变成流星,泡沫散去,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他们的强大之处正是他们的软肋,秦总的眼光毒啊……” 两人正议论着,秦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要以为是总理点名的国宴用酒,是正宗,盲目陷入荣耀的光环中,忘记了支撑他们的是市场,是老百姓,而不是什么荣誉和传统……” “新军,告诉罗玲,现在正是市场空窗期,天津分区和海北分区,马上组织反攻!” 第274章 一鲸落,万物生 结盟,反水,啤酒市场上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市场。 嵘啤迅速拉开反攻的架势,北京城的六十多家啤酒也没闲着,燕山和丽都两个坐地虎,借助地利和人和优势,在城东和城西,攻势凌厉。 “瞪眼睛的时候到了,秦总火烧连营,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我们把红星的市场夺过来……” 战前动员,罗玲挺着大肚子,旁边是她的大姑子,两口子这几天就把罗玲接到家里住,谁让罗玲怀的是人家家里的骨肉,可是见到这个弟媳妇一幅女中豪杰的样子,大姑子原本小瞧她的心思,就抛到爪哇国里去了。 “大家听好了,送出一千箱啤酒,直接提组长,送出五千箱,直接提科长,送出两万箱,海北分区副总由你挑……” 嵘啤的销售就象打了鸡血一样,可是罗玲还没有说完,她把红星的奖励机制拿了过来,“每瓶啤酒提成,你们卖得多,挣得也多,一个月拿到六千块钱,不是梦!” “罗玲,跟我回家。”大姑子看到一群虎狼之师,转眼间倾巢出动,她笑着摇摇头,走到弟媳妇跟前。 “姐,晚上我回家,白天,我得把红星的经销商拉过来……”现在红星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现在拉人,事半功倍。 “算了,我是不敢让你折腾了,昨天,爸妈在电话里数落我半天……”大姑子笑着埋怨道,“经销商的事啊,交给你们王总……” 王新军还能说什么,见罗玲被拉上轿车,只能笑着挥手。 各家啤酒短暂结盟后,迅速打了起来,北京市场上的争夺战更激烈了。 “秦总给我们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了。”陶阿满动员自己的队伍。 “不睡觉也要抢市场,吃喝拉撒睡,都要在市场上解决……”老苒也在动员。 一鲸落,万物生。 北京的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大爷,六十多家啤酒厂侍候着自己。 “经理,我们送酒启子,还有玻璃酒杯……”北疆啤酒的销售科长刚走进一家中档饭店,黄河啤酒的人也进来了。 两拨人一瞧,还都打着招呼,认识啊,老苒请热合曼喝酒,手底下的人也没少参与。 原本是友军啊,可是现在也顾不得了,“经理,我们送桌布,绿格白底的桌布……”好嘛,不卖啤酒,黄河的销售直接把桌布披在身上展示起来。 “我们先进来的,你们后来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北疆啤酒的人不干了。 “我们苒总说了,不睡觉也要抢市场,兄弟,这家饭店你让给我,晚上兄弟请你们吃饭……”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别跟我争了……”对方也是毫不相让,眼看着送礼品不行了,北疆率先降价了。 有红星开头,他们也顾不得了,价格战越演越烈。 各家啤酒在疯狂地抢市场,红星啤酒好象突然没事干了。 眼看着自己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小,仓库里的啤酒越来越多,这样下去,红星马上就可以停产了。 亚投作为投资者,并不具备管理啤酒企业的经验,设备依然是老设备,机制依然是老机制,北京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五十掉到了百分之几,两个美国人依旧没有办法。 “唉,钱花光了,酒罐空了,市场丢了……”红星的郭总心里难受,“我就纳闷了,秦东不是山海轻工业学院毕业的吗,还是个刷瓶工,怎么剑桥大学和耶鲁大学的毕业生,愣是拿人家没招!” “是打不过人家,”另一个副总把话接过去,“赵总不是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吗,不是也没招吗,人家秦总我听说还不在北京,不在北京就把我们打成这样……” …… 秦东这两个礼拜确实不在北京,他在忙着兼并海城啤酒。 这是发生在秦湾的首次工业企业集团之间的大兼并,于国声与秦浩,两个礼拜,先后五次作出批示。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八,星期二,秦东特意选定了这个带八的日子,带领嵘啤领导班子上门,正式接管海城啤酒。 李建义,经秦东向区委区政府提议,担任嵘啤副总经理,海城啤酒由此成为嵘啤第四分厂,四厂厂长由总厂的徐凤梧担任。 “周书记,你怎么不说话?” 看着周凤和沉默寡言,秦东就笑着开起玩笑,“是不是想着抱外孙子?” “你还能笑得出来?”北京市场上激战正酣,海城这个烂摊子又太大,虽然嵘啤的总资产8.5亿元,今年啤酒年产量会达到三十五万吨,实现利税超过三亿元,在全国八百多家啤酒企业中,啤酒产量和利税总额,现在仅次于秦啤。可谓如日中天,后劲十足。 可是,按照秦东的打算,要投资2200万元,对海城进行十三项技术改造,投资255万元对厂区环境进行改造,投资4300万元,购买进口大麦等优质原料,加上偿还银行1215万元的逾期贷款,共计投入将近8000万元。 “秦东,我和老陈攒这个家底容易吗?”周凤和真的很激动,虽然市里和区里已经定了调子,今天,他不讲原则了,甘愿与市里区里唱反调了,“这都是真金白银,我真怕嵘啤被海城拖垮。” “周书记,”秦东对周凤和很尊敬,“只要我们拿住一条,海城就拖不垮我们。” “哪一条?” “暂不允许海城使用我们嵘啤的牌子,”秦东看向窗外,李健义等海城的领导班子早已站在门前迎候,“只要我们牌子在,牌子响,就不用担心,现在北京市场激战正酣,我还要用海城给红星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用远隔千里之外的海城? 周凤和疑惑地看看年轻人,秦东已推门下车,李建义就笑着迎了过来,这个当初的年轻人,这一次站在他的面前,已是他的领导了。 “秦总,海城的领导班子都在这里了,你都认识,”李建义道,“你看,是先到会议室开会还是到厂里走一走?” “到材料库看看吧。”秦东笑道,“我们慢慢走,慢慢看。” 海城的库房并不在厂区,而是在外面租借的房子。 一走进材料库,看到库里的啤酒花,秦东就拉下脸来,这让李建义很不高兴,怎么,一来你就耍威风,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秦总,有什么问题请指示。”李建义正色道。 “李总,你不觉着这里太暖和了吗?”秦东走上前,拿起啤酒花。 啤酒花要在两摄氏度以下保存,这里的实测温度是…… 邵大伟赶紧拿过温度计,李建义凑上一,他的脸马上红了,温度计显示,库里的温度是十七度! 第275章 崽卖爷田心不疼 大家都在啤酒行业浸淫多年,也都会做算术题,十七度跟两度,差着十五度呢! 看着海城的卡车拉走了一车啤酒花,秦东又皱皱眉头,他走到材料库里面,管库的人就有些紧张了。 “你是新来的?”秦东扫了他一眼,管库的就感觉脸上象被刀子刮过一样。 李建义本来是要说话的,可是温度差这么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海城啤酒用的啤酒花是变质的。现在,他没有脸说话。 “不是,我是老人了。”管库的看看李建义,陪笑道。 “好,不管哪家啤酒厂,库房管理的规矩是同种材料,先进库的就先出库,我看了一下刚才出库酒花的日期,是去年的新酒花,今年的还没下来,”秦东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他用手一指堆放的酒花,“你别告诉我,你这里没有前年的酒花?”还不等管库的反应过来,他就又高声道,“查。” 邵大伟这个副总亲自检验,管库的汗就淌下来了。 “秦总,”邵大伟突然骂了一句,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还有九一年的啤酒花……” 今年是一九九五年,库里竟然还有一九九一年的啤酒花,李建义都不敢相信的,可是亲眼验证过后,他老脸就挂不住了,老厂长就发怒了,狠狠地踢了管库的一脚,“你,不用干了,下岗。” “您现在不是……不是海城的厂长了吗,”管库的是真小人,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来,“海城厂长是徐……” 徐凤梧马上站出来,“李总是总厂的副总,他的话就是命令,从现在起,你下岗,立刻,马上!” “老李,你就没到库里来过?”周凤和本来就是忧心忡忡,现在更加看不到曙光。 大家都知道,啤酒花不仅决定了啤酒的主要味道,它含有的甲酸还有重要的防腐作用,不能低于6.5%。 用九一年的啤酒花来酿啤酒,是在拿消费者利益不负责地开玩笑!也是对企业自身命运的不负责任人,市场萎缩,亏损严重,生产经营步履维艰,导致最后被兼并,都从这一朵小小的啤酒花开始。 “库存所有的啤酒花有多少?”秦东问道。 “大约三十八吨。”海城的一个副总咬牙答道。 “陈年啤酒花的甲酸含量在3%左右,去年生产和海城啤酒,如果用的是当年进的啤酒花,质量还可以,如果用的是陈年的啤酒花,只能生产劣质啤酒……” 李建义心里一咯噔,周凤和心里已是暗叫不妙,他可太了解这个年轻的总经理了,他要干什么? “走吧,到发酵车间。” 秦东说完往外走,不管是嵘啤的班子成员还是原海城的班子成员没有一人多说话。 海城啤酒有82个大发酵罐,共有656个自动阀门和蝶形阀门。 秦东一伸手,邵大伟马上递过一幅白手套,秦东轻轻在阀门上一抹,由于年久失修,这些阀门都存在不同程度锈蚀和泄露现象,程度轻的,生产的啤酒中尚有二氧化碳,能够达到上市的最低标准。程度严重的,不仅二氧化碳全无,而且造成啤酒氧化变质。 不需秦东吩咐,海城啤酒已是取来,海城的工作人员给每位领导准备了杯子,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 看这个样子,发酵罐中很可能残存变质酵母,又加上阀门不严致使二氧化碳丢失,啤酒氧化变酸。 周凤和喝了一口啤酒,细细品尝,他的脸色就变了,里面竟然有臭鸡蛋的味道和酸味,这样的啤酒,老百姓喝了会损害健康的。 “把656个阀门统统更换,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会了,就在这里开会。”秦东的表情很平静,“讨论一下,那三十八吨的陈年啤酒花,跟现在厂里还有的……”他看看海城的副总,那位副总会意,“现在库存啤酒1200多万吨。” “好,讨论一下,如何处理这三十八吨和1200万吨?”秦东此时声音不大,可是声音在发酵车间里回荡,工人们远远地看着这些厂领导,却都不敢上前。 “好,都不说是啊,我说一下我的意见,我说完之后,这也是最终的意见,徐凤梧,马上执行。” “好的,秦总。”徐凤梧是秦东一手提拔,执行力没得说。 “三十八吨陈年啤酒花倒掉,这1200吨啤酒……” “秦总,”海城的那位副总突然插话了,秦东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他也是想倒掉,李建义的脸色都变了,“这些啤酒都是成品,我们可以充二氧化碳,再和好啤酒勾兑,能够达到最低的上市标准,一些小啤酒厂的产品就经常可以品出这样的味道来。” 他这样一说,海城和李建义最后的面子算是保住了,海城职工的汗水也没有白流。 要知道,且不说农民种的大麦、大米、啤酒花等付出的劳动,就是啤酒厂职工的制麦芽、熬麦汁、糖化、发酵等工序,也是二十余天的辛苦工作。 “秦总,按每吨出厂价1200元计算,这些啤酒将近一百四十五万元。”邵大伟没有说明自己的态度,只是给秦东算了笔账。 “一百四十五万元,多吗?”秦东的眉毛挑了起来,“查,还有多少库存的大麦芽,大麦,大米,如果质量不过关,都要倒掉!” 他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抽查结果和数据也很快出来了,306吨大麦芽,67.8吨大麦,还有19.2吨大米…… “这些原材料价值多少钱?”周凤和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数字,可是这个数字太大,这刚刚兼海城,嵘啤还要往里投资,资还没投,又损失一百四十五万元和原材料的一百三十六万元。 加起来就是二百八十万元了! “秦总,成品啤酒不能倒,”海城一个副厂长老李突然激动起来,“用填充而氧化碳的方法,不仅可以使啤酒泡沫丰富起来,还可以掩盖其他毛病。” “是啊,二百八十多万元,相当于两个中型企业一年的利润。”武庚笑道,眼镜闪着精光。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老李,你知道可口可乐吗?”秦东突然问道。 “知道……”老李茫然点点头。 前两年可口可乐把在国内生产的一批不合格的产品倒掉,当时国内只感叹国际大企业舍钱财而不舍牌子的做法。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能以次充好,滥竽充数,我决定,这些啤酒全部倒掉!” “你是崽卖爷田心不疼是吧?”李建义突然吼起来,老头子涨红了脸,“这事,我有意见,我要向上级反应。” 第276章 我倒掉的不是啤酒 九五年,每个人都在时代大潮下,上演着自己的鲜活的人生。 在历史车轮轰轰向前的声响中,在春风吹过后的广袤土地上,现实带给人的拉扯感和撕裂感,变得越来越重,每个人,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在风起千樯的时刻,都要反复审视,找准前路的方向。 秦东为海城啤酒规划的方向,李建义不认同,海城的副总不认同,就是海城啤酒的工人们也不认同,一拨又一拨的工人闻讯赶来,围住了秦东,围住了嵘啤的领导班子。 生活在这样一个集体中,绝大部分人从工作伊始就在这个厂里工作,天生都有一种集体荣誉感。 八十年代,嵘啤和海城都是一样的啤酒厂,都是从一万吨起步,但现在一个即将戴上啤酒的王冠,一个黯然被同城啤酒收购,海城啤酒的工人终于找到了情绪的爆发口。 “不倒,不倒,我们的啤酒,我们说了算。” “海城是海城,嵘啤是嵘啤,论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这不是啤酒,这都是钱,拿我们海城当什么了……” …… 工人们情绪激动,唾沫横飞,手指乱戳,李建义赶紧阻拦,副总们赶紧凑型车拦阻,武庚却不怕,“火气都还挺大。”不过,今天看样子要难以收场了。 他转眼一看,秦东不见了,再一瞅,秦东已经踩在了李建义那辆桑塔纳的车顶上,俯视着厂里芸芸众生。 “大家听我说,”这时候,洗瓶车间练出来的大嗓门就发挥作用了,“海城的工友们,听我说三句话。” 也不管下面情绪如潮,秦东继续大声喊道,“我就问三个问题,如果你们认为我说错了,我立马滚蛋,滚得远远的,再不进海城半步。” “你说。”一个老工人一挥手,制止住几个活蹦乱跳的青工。 “第一个问题,你们会把这些啤酒拿给你们爸妈喝吗?拿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喝吗?” 有人沉默,也有人小声嘟囔,“都是一样喝,喝不死人就行。”可是更多人没有回答。 “好,第二个问题,这些啤酒销到市场上,别人喝了这些劣质啤酒,还会不会再买我们的海城啤酒?” 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李建义长叹一口气,转过脸去。 “第三个问题,海城为什么倒下?八九年,两家啤酒一起进入市场,嵘啤越打越大,海城也是越打越大,但规模大了为什么就撑不住了?” 这也是周凤和考虑的,质量当然是最大的因素。 “海城的工友们,我倒掉的不是啤酒,倒掉的是你们的质量观念,质量不合格,自己不倒,别人也会倒掉我们的厂子、倒掉我们的饭碗!” “我把话放这里,海城是大家的海城,谁敢砸企业的牌子,我就砸谁的饭碗!” 秦东说完,从车上跳下来,走进沉默的工人中,工人们自动给他闪开了一条路。 “这些劣质啤酒削价也没有人要,与其让他们占着发酵罐,算产成品,不如实事求是把他们倒了,尽快把大罐检修好,投好料,生产优质啤酒,为占领夏季市场作准备,我们不能干自己蒙自己的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所有啤酒都给我倒入下水沟!” …… 第二天,海城成为嵘啤第四分厂的揭牌仪式开始。 红绸子被揭下,几个盛有劣质啤酒的大发酵罐的阀门前,秦东亲手拧开阀门,金黄的啤酒就喷涌而出,流入下水道。 咔嚓—— 来自全国全省各地的记者都记录下这一珍贵的影像。 李建义长叹一声,打开一瓶啤酒,把成瓶的啤酒倒入下水沟,海城的工人沉默着,却也打开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啤酒倒掉,瓶子留下。 压抑,极度的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啤酒的流淌。 天空很阴,中午竟哗哗地下起雨来,远远望去,海城啤酒院子里的一圈柳树,在雨水的冲刷下,叶子碧绿如新,枝干昂扬向上。 《嵘啤把1200万吨海城啤酒倒入下水道》 《倒掉劣质啤酒,海城迎来新生》 《秦东,不因小利而失大局》 …… 山海日报,秦湾日报,各省省报,北京日报,中国质量报,中国市场经济报,中国商报,北京青年报,中国特产报,中国酒…… 全国各大报刊纷纷报道,全国震惊! 可是几乎一面倒的,全国媒体都站在了嵘啤一边,北京青年报更是以“唱响民族啤酒工业的凯歌”,追踪报到这家在北京市场上硬扛合资啤酒,一直没有合资的啤酒大厂! 周凤和真正服气了,“这份魄力,老陈没有,我也没有,秦东是嵘啤的总经理,是旗帜,将来,抗起中国啤酒大旗的,非他莫属!” 这几日,这也是秦湾最大的新闻。 大家在痛惜之余,却又都想到了几年前的冰箱厂,张厂长手举大锤,砸烂了七十六台不合格的冰箱! “好好的啤酒就倒入地沟里了……”小桔妈一边在家做请饭一边唠叨,“就是浇花浇草也比倒掉强得多……” “你懂什么?”杜源在修理秦巡的玩具,这孩子,简直是破坏之王,昨天买的汽车,今天就摔得四分五裂了。 “大笑笑呢?”小桔妈好象感觉到不对劲了,杜源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老两品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爸在全国放了颗卫星,这小子不是要上天了吧?”杜源站起身来,现在,杜小树不在家,他的屋里成了秦巡的天堂,多年积攒下的家底,扔得满床都是。 当杜源推开房门,这个老公安差点背过气去,秦巡拿着锤子,正认真的敲着地上的子弹,真的子弹。 “哎呀,俺的娘哎……”小桔妈不自觉吐出了乡音,她腿一软就靠在门框上。 杜源赶紧上前,夺下了这个小子手里的小锤子。 走火会打死人的! “大笑笑,这是子弹……”老公安真的愤怒了,他举起手想在小屁股上打几下,可是手举起来,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真的后怕! “大东,倒掉了二百多万的啤酒,啤酒花,大米,对北京市场有什么影响?”武庚与秦东下班,一起回到嵘啤家属区。 “马上就有影响,且让子弹飞一会……”秦东笑道,“稍安勿躁……” 第277章 不是传奇是营销 时近五月,北京市场的啤酒争夺战白热化了。 走在北京街头,到处是啤酒的广告,到处是啤酒的销售,一家商店里,七八家啤酒的销售扎堆的现象屡见不鲜…… 嵘啤打入的高端宾馆和饭店,有洋啤凑热闹,中低档的餐馆商场,不止有坐地虎燕山、丽都,还有一众敢于降价,舍得降价的各路诸侯。 “我们是打入白宫,打入大会堂的啤酒,航空公司佐餐酒,跟大家伙讲明白了,重点宣传这个……” 罗玲待产,王新军就接过了北京市场销售的大旗,晚上,趁着大家吃饭的空当,他自己个端着饭碗,逐个给大家面授机宜。 “小王,你们不要怕货款收不回来,先扔下二百箱,看他们卖得怎么样,卖得好自然还会再进货,先把这条胡同占住再说……” 整个啤酒的销售,打起了胡同战,小区战,一个一个小区轮流“清扫”过去,一个小区也要遇上七八家不同的啤酒。 “王经理,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降价来得实在,我们嵘啤干脆降价算了……” 降价? 洋啤都没有降价,嵘啤就没有降价的历史,就是云海大战,价格降了两个礼拜就又提上回去。 “王经理,不降价,吹破天也难……”一个多礼拜没刮胡子了,大胡子用筷子串了两个馒头就发着牢骚。 “那就你就给人家当孙子。”王新军笑着吐出一口烟来。 “当孙子北京人也不要我,要不你去……”大胡子笑着咬了一口馒头,“这馒头两口没了,我们秦湾的饽饽,那才叫实在……” “王经理,秦总不是也说过吗,支撑我们的是市场,是老百姓,而不是什么荣誉和传统……老百姓现在就喜欢低价酒,降价老百姓就愿意要……” “海珠也降价了。”大胡子又补充了一句。 …… 海珠的严冰亲自上门,亲自冲到销售第一线,这个女人身上,狼性十足。 北京一家商场的柜台前,她亲自大声吆喝,亲自当起了营业员。 “北京的市民注意了,我们海珠啤酒,凡是国外产品有的口味,我们都有;凡是国外产品具备的质量,我们都具备;凡是国外产品提供的服务,我们都提供;但是,在同等口味和同等质量下,我们的价格比国外产品低四块到五块钱……” “我们的产品比海珠低一毛钱,”邱惠英也亲自披挂上阵,这个漂亮的女人心气极高,同城啤酒大战,两个人也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到了北京市场上,更是放开了手脚,“他们送酒上门,我们二十四小时服务,你什么要我们什么时候送……”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大爷,您看看我们粤江啤酒,尝尝……” “我,我不要。”北京的老大爷看看这个漂亮的女人,“我想要嵘崖啤酒……” “行啊,嵘崖啤酒也是好啤酒,打进白宫,还是大会堂专供,我以前也是嵘崖啤酒干过,后来到了粤江,真的都是好啤酒……”邱惠英笑道。 “我听说啊,嵘崖啤酒质量过硬,从来不糊弄消费者,人家把1200吨啤酒都倒入下水道了,你们行吗?”老大爷看起来象个知识分子,很严肃很认真地看着邱惠英。 “我们……” “哪个厂没有次品,别说你们都是一等品?”以前的产品都分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三等品也能上市销售,可是质量不好,从六十年代走过来的人,老大爷明白。 “我们也要嵘啤。”一个年轻人也挤了过来,邱惠英这才注意到,人越来越多,“报纸上都报道了,喝嵘啤我们放心。” 哦…… 严冰和邱惠英就哑了火,今天真是邪门了,嵘啤在北京市场上爆火! 与红星、燕山同是北京坐地虎的丽都也感受到了嵘啤的火爆! 前些日子,嵘啤借着打入白宫和大会堂的风光,拿下了不少高级宾馆和酒店,但是在中低端市场上,大家平分秋色。 “丽都,我们北京人的啤酒……”丽都的销售顺手从车里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过期的啤酒,我们也倒掉。” 啤酒哗哗倒在晒得滚烫的路面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我们就要嵘啤……”餐馆老板态度十分坚决,“你们能倒掉一瓶酒,能倒掉一千二百吨吗?”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劣质啤酒……”丽都的销售很是冤枉,到哪找那么多劣质啤酒去,总不能把产成品当劣质酒给倒掉吧? “我啊,管不着,不过,到店里的顾客都问有没有嵘啤,说嵘啤喝着放心……” “我们是合资品牌,”上海啤酒的销售凑了过来,上海的市场,百分之九十的啤酒都已合资,市场除了嵘啤在高擎民族啤酒大旗,其余的国产啤酒竟全军覆没,“我们的质量有保证……” “保证在哪里?”饭店老板笑了,“你说有保证就有保证?这么多啤酒,哪一个不是吹得天花乱坠的,你看看,你看看,”老板转身找出一张报纸来,“人家嵘啤,二百八十万都不要了,老百姓就信这个,人家的质量才有保证!” 没有在电视台打广告,甚至没有在报纸上打广告,所有的电视台、电台和报纸却都给嵘啤打起了免费的广告。 此时,坐在红星厂里闲看愁去的赵巨臣明白,京城啤酒大战的第一阶段,京啤与山啤的大战,胜负已分! 牌子树立起来,这是无价的! 一旦消费者真的认准一个牌子,管你有多少销售,管你降几毛钱的价格,他们都不在乎,消费者喝啤酒,除了喝一个口味,还要喝一个安心! “秦,真的是一个销售奇才!”伯考斯基看着手中的日报表,红星在北京市场的占有率已经到了个位数。 “对,这么多报纸报道,这就是免费的广告,并且,比广告更有说服力。”克里斯德很糟心,红星厂怎么就不能有一个秦东呢? 虽然倒掉了二百八十万,可是广告费也不止这个数字! 大家都盯着北京市场,没想到会从秦湾发力! 坐看嵘啤的市场占有率迅速扩大,赵巨臣说不清楚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秦湾有家啤酒厂,以前砸掉了七十六台冰箱,中国的老百姓就知道这家企业的冰箱质量是过硬的,”他给两位美国佬科普着中国企业的高光时刻,“现在,秦东倒掉了一千二百吨啤酒……” 不要以为倒掉啤酒是传奇,其实这也是营销,一种最高明的营销! 第278章 ?四喜临门 今天,北京的阳光很是和煦。 哗—— 厚重的铁门拉开,鲁旭光带头从看守所走了出来,他把手搭在额头前,看了看北京上空刺眼的太阳,“妈了个巴子了,吃了两个礼拜的牢饭,就到来旅游了。” 杜小树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打量着眼前空旷的路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迎接场面。 “厂里也没有人来接一接?”曾利伟还是爽快的,说出了杜小树的心声。 “想什么哪,大白天做梦。”鲁旭光伸手就在这小子后脑勺上来了一下子,板牙就吡了出来,“我们都进去了,一下子没人手了,我们在里面,外面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子了……” “也难怪没人来接我们,我们不该一时冲动,”夏雨是最后悔的,他大踏步朝前走去,“走吧,现在红星的人怕是要把我们包饺子了,兄弟们,憋了两个礼拜了,我们跟红星的人拼了。” “人家四十六家联营厂,全国各地的援兵都来了……”郭斌也过来凑趣,“走吧,我们将功赎罪,哎,你们看,我怎么看着象是我们厂的车?” 一行人立马都来了精神,可不是吗,还真是嵘啤的轻卡,两辆卡车驶到跟前,“吱”地一声就停住了,王新军就笑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烟,烟……”夏雨立马伸手在王新军身上乱摸,咯吱得王新军笑着一把推开他,骂了一句,“你是大爷,你们在里面舒服了,老子在外面可忙坏了……” “我们这不是出来了吗,利伟刚才还说将功赎罪,兄弟们都憋着劲哪。”夏雨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我们跟红星,新账老账一块算。” “新军经理,我姐夫呢?”杜小树到底还是怕姐夫的,他也知道,打架把人全打进去,给厂里给姐夫惹了大麻烦,而始作俑者正是他这个小舅子。 “秦总现在在沈南吧。”王新军笑着分烟,很快,一包烟就没了。 “啊,行啊,中华!”夏雨光顾着过瘾了,真没有看什么牌子,李银波却注意到王新军现在抽的是中华。 “怎么去沈南?我们厂里的人都不够了,到北冰洋搬救兵?北冰洋不是也到北京市场凑热闹来了吗?”鲁旭光笑着摸摸大脑袋。 “想什么呢,等你们出来打天下,黄瓜菜都凉了,我们跟红星的战争,早完了……”王新军手里的烟被连盒带烟被李银波抢了去。 啊! 鲁旭光、夏雨、高虎等人都愣住了,“新军,你是说,……我们赢了?”鲁旭光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犹豫着不好意思似地指指自己。 “当然我们赢,你们嵘啤什么时候输过?”王新军就笑了,“走吧,你们不是还想回去吧,我可是准备在烤鸭店给你们接风……” “新军,快说说,是怎么赢的,我们进去,就你跟一个大肚子玲姐了,两个礼拜打败他们一个总厂,两个分厂加四十六家联营厂,我不是在做梦吧!” 夏雨烟也抽不下去了,拉着王新军就开始盘问。 “奶奶的,看来我们错过了好戏,”鲁旭光好不懊恼,“这仗怎么打的,不会是我们的人都来了吧?” “没有,就我跟罗玲两人,秦总都回秦湾了,噢,现在海城啤酒是我们的第四分厂了……”王新军笑道,“罗玲,待会你们吃饱喝足先打个电话,罗玲生了,是个姑娘,不过,人家家里规矩大,我们这么多人上门人家是不是愿意……” 其实他是想说,这些人刚从看守所出来,人家那种家庭,罗玲倒没什么,跟大家伙打成一片,可是人家的公公婆婆再有想法,对罗玲也不好。 “哎呀,哎呀,四喜临门啊,”高虎就喊起来,“打败红星,吃掉海城,罗玲有了姑娘,我们放了出来,中午是得庆祝庆祝……” “哎,王总,罗玲家姑娘叫什么名字?”郭斌抹着光头,这是这两个礼拜他最糟心的事儿,头发没了。 “噢,好象叫林菁。”林菁,也就是临京的谐音,纪念九五年的啤酒大战。 “新军,红星看来真的是纸糊的老虎,都不用秦总亲自坐阵,他到沈南干嘛去了?”高虎很关心秦东的行程,也很在意自己司机的地位。 “秦总啊,去讲课,”王新军笑道,“这还有第五喜我没说,秦总被轻工学院聘为教授了。” …… 秦东,全国最年轻的啤酒厂厂长,最年轻的优秀企业家,把啤酒打进白宫,打入大会堂,现在力排众议,倒掉一千二百吨啤酒,又一次成了全国的新闻人物。 可是,他还有一个身份,山海省轻工学院的八七级函授生。 山海省轻工学院决定,聘请秦东担任本院的名誉教授,要知道,秦东的师兄董青鲲也刚刚评上教授。 师兄弟俩双双成为老授,这让久在病榻的梅老很是欣慰。 按照院里的日程安排,今天下午举行特聘教授的聘任仪式并座谈,明天,秦东给院里的大学生作报告。 上午,秦东就早早来到了沈南,看过老师后,他就在校园里转了起来。 八七年的时候,那是一个大雨天,他带着周谊来到这所学校,在这里结交了一大帮朋友,也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 今天,又是一个雨天,他独自一个人撑伞走进了宿舍楼。 “你们听说了没有,秦东,秦东被聘为我们院里的教授了,明天还要给我们作报告。” 黑漆漆的走廊里,几个年轻的学生端着脸盆打闹着,秦东笑着闪在一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陈晓春、热合曼的身影。 “秦东吗?就是跟我睡一个床的秦东吗?”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嗓音响起来,立马引来一片笑声和戏谑。 “当年啊,秦东就是睡在这张床上,”年轻的嗓音继续响起,秦东笑着走了过去,走近自己曾经的宿舍,看到了熟悉的桌椅和铁架床,“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 “那这属于遗迹,得好好保护。”有学生开着玩笑,他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东,宿舍里的几张年轻的面孔都在望着他。 “您找哪位?”略面稚气的大学生好奇地问道。 “我,我过来看看,我能坐下秦东的床吗?”秦东笑着问道。 第279章 欢迎你们来搞啤酒 物是人非,原来的床铺已更换了主人。 现在的主人只是愣了一下,就爽快地站起来,“你也知道秦东,那是我们学院八七级师兄,”他快速把床铺上的金庸的小说清理到一边,“坐,快坐。” 秦东笑了,就在他走进宿舍的时候,外面一个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响起一片笑声。 “秦东来了。” 啊! 秦东大吃一惊,他看着眼前的学弟们,可是一众学弟却没有瞅他,两个人早跑出宿舍,接着外面就是一片打闹声。 “秦总,秦师兄,里面请。” 青春的年纪,正是打打闹闹的时候,门前很快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的身影。 “同学们好。”他煞有介事地挥着手,那样子很象电视上的某位领导。 “秦总好,师兄好。”宿舍里的人还真配合,现在秦东床铺的主人就笑道,“要不今晚我别的地方睡去,你在这儿睡?” 秦东笑了,眼前是一幅稚气的面孔,显然就是系里的学生,只见他走过来坐在床铺上,学着秦东的样子大声说道,“同学们,我倒掉的不是啤酒,倒掉的是你们的质量观念,质量不合格,自己不倒,别人也会倒掉我们的厂子、倒掉我们的饭碗!” 他突然注意到了秦东,眼神就是一滞,眼前的这个高个子,样子很是熟悉嘛。 “我把话放这里,谁敢砸企业的牌子,我就砸谁的饭碗!” “就你这样子,哪象秦东,我们先把你的饭碗给砸了吧!”一群小伙子就在宿舍里打闹起来。 “你是……”装扮秦东的小伙子又看向秦东,“我怎么感觉你面熟?你是……” “我也是咱们学院的毕业生。”秦东笑了,坐在了他的身边,随手拿起床上小说,“你就是秦东?” “我……我是啊,将来是,”小伙子笑了,“你不知道秦东吗?把我们的啤酒打进白宫,打进大会堂,听说两个礼拜拿下了四十六家联营厂的红星啤酒,红星有美国人撑腰又怎么样,还不是干不过我们国产啤酒……” 他又疑惑地打量着秦东,“我怎么看你面熟……” “秦总,你怎么到这里了?” 正说着,学院办公室的吕主任就跑了进来,“院领导等着你呢,让我到处好找……” 秦总! “你就是秦东……师兄?”小伙子马上从床铺上弹了起来,现在床铺上的主人眨着眼睛,秦东来了,还坐在了原来的床铺上! “我是啊,刚才我就说了,我也是这里的毕业生。”秦东站起来,笑着往外走,“我就睡这个床铺……” “秦总,走吧。”吕主任又在催促着,当两个走出门,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秦东来了。”立时,整个走廊两侧的门内,探出无数脑袋来,接着,走廊里就站满了人。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人一多,光线就更暗了,让秦东想不到的是,许多同学直接拿出手电来,灯光闪耀,象一条条光龙在闪动。 “秦总,给我们签个名吧。” “师兄,签个名……” …… 吕主任乐喽,这个八七级的师兄,在这些孩子眼里,已经是明星了。 看着无数本子和笔递到秦东跟前,他就急了,领导还在等着呢,“同学们,让一让,让一让,”吕主任不得不在前面开道了,“明天,秦总在大礼堂还要人大家作报告,到时大家再准备好本子,我替秦总答应了,有多少本子签多少,一个不落。” 秦东笑着挥挥手,算是替吕主任回答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到大礼堂占座去。”刚才那个冒充秦东的小伙子大声喊了一句。 咦,这个小伙子有意思,有点抢市场的意识,秦东回头看看看他,小伙子马上喊道,“师兄,我叫杨建亭,明天我第一个找你。” “我记住你了,”秦东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吕主任也乐喽,自己学院的学生如此出头,他脸上也有光彩,可是走出宿舍楼的大门,门前已是围了一群学生,一个个脸上带光,眼里带彩,看着这位八七级的师兄。 “师兄好。” 人群中,不知哪位同学笑着喊了一声,接着就引来无数的呐喊。 天上滚滚雷声,地上滚滚喊声,让秦东的心里一下热了起来,吕主任张伞给他撑在头上,他接过伞却合了起来,他笑着挥着手,朝着眼学弟学妹,也朝着楼上站满了阳台的学弟学妹…… “师兄好!” 滚滚的喊声伴随着车辆,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时节,回荡在山海省轻工学院的校园里。 …… 第二天,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就是走廊上也站满了人,礼堂外面更是人山人海,顾主任就笑了,“小秦,这架式,真的象明星一样,我们山轻的学子,追星都没有这么狂热。” 他在旁面引导,秦东好不容易穿过走廊走进大礼堂,果然,杨建亭就坐在第一排,笑着看着秦东。 “我啊,进入啤酒厂是从刷瓶工开始干起来的,后来又到了工段长、销售科长、二分厂厂长、总调度、总工程师等不到岗位上,算起来,工人和厂长都干过……” 看着眼前的学弟学妹,秦东的声音更加高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更能体会到,工人和普通的销售,最渴望厂长给予他们什么?” “最渴望什么呢,最渴望就是我的成绩你不要给我抹煞,我干的好的地方你能给我承认,就这么点要求,要求真的不高。” “如何承认呢,我们嵘啤的理念就是,人人是人才,赛马不相马,不管你是大学毕业生还是研究生毕业生,还是没有任何学历的人,把你们放在一条起跑线的时候,你们的机会是一样的,是均等的……” 秦东站了起来,拿着话筒走进学弟学妹中间,一群小伙子小姑娘立马坐不住了,“只要你有本事,毕业两年,干到工段长,干到科长,都不是事儿,只要你有本事,毕业五年,干到分区经理,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建亭,想到嵘啤来工作吗?”秦东突然一扭头,对着离他最近的小伙子说道,“学弟学妹们,你们,想到嵘啤来工作吗?” “愿意。”杨建亭一脸激动,忙不迭道。 “愿意。”大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喊声,顾主任就笑了,“这个秦东,不是来演讲来了,是来招聘来了。” “我记着啊,八七年,我们刚刚入学的时候,我的老师梅毓秀老先生跟我们说过一句话,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们,”秦东的眼神很亮,他手一挥喊出了一句话,“欢迎你们来搞啤酒!” 第280章 我的第一个双休日 我国的教育制度中,从1994年起,开始逐步建立起高校“学生缴纳部分培养费用、毕业后多数人自主择业”的机制,到1997年,基本实现招生收费并轨,这进一步加速了就业机制的变革。 今年,国家教委为高校毕业生就业制度改革划定日程:“并轨”(即全部缴费上学)后所招的大学生原则上在本系统、本行业范围内自主择业,也就是说,国家不包分配了。 国家不包分配,大学生择业有了更多自主空间。 一个企业要发展,人才是少不了的,秦东早就瞄准了大学生,马不停蹄在山海省轻工学院作完演讲,他又来到山海大学,北京的招聘也在开始…… 王新军这几天很忙,不但要忙招聘的事儿,还要建立在北京的办事处,按照秦东的想法,北京的办事处要有楼有院,还要有仓库,罗玲虽然在坐月子,但是人没有闲着,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小工厂。 秦东对这个位置很满意,北京的地皮,将来可是寸土寸金的,他马上给王新军打电话,迅速拿下这个废弃的工厂,今年北京大战的大本营就在这里了。 北京市场,就暂交由王新军负责,厂里还有一大堆事儿,待秦东从沈南回到秦湾,马上就要过五一劳动节了。 “爸爸,爸爸……” 秦东回到家,小秦巡可算是跟爸爸在一块了,睡觉都是躺在秦东怀里的,早上,他却醒得比大人还要早。 杜小桔一边在厨房里做饭,一边看着父子二人做游戏,“大笑笑,过来吃饭,等会儿把你送到姥爷家,爸爸厂里还有一大堆事呢。”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陪我玩?”手拿皮球,小秦巡就理直气壮地问道。 “礼拜天,礼拜天爸爸带你到海边,我们赶海去。”秦东笑着在儿子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杜小桔匆匆喂了秦巡吃了鸡蛋面条,就骑着小木兰到了厂里。 可是到了厂里,她才发现,厂里冷冷清清的。 “刘师傅,今天怎么大家都没上班?”杜小桔停下木兰,看着空荡荡的工厂。 突然,她自己就笑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虽然是礼拜六,但是今天休班。 曾几何时,以勤劳著称的中国人还是实行48小时工作制,即每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 对于普通职工而言,此时的星期天被称做“战斗的星期天”,一天时间里,人们要打扫、买日用品,还要走亲访友,从早忙到晚。 这种工作制度并不能让人们的身心得到很好的休息,也影响了工作效率。此时,人们还只注重“积累”,而不太讲究“消费”。 今年3月25日,国家发布《关于修改〈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决定》,决定自1995年5月1日起实行双休日,即“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星期六和星期日为周休息日。” 从这时开始,双休日改变了千家万户的生活方式。 “小桔,你怎么来了,忘了今天休班了?”杜小桔感觉自己有些懵懂,到了厂里,就是要上班的,她从没有过,到了厂里还要再回家的时候,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碰到了副厂长刘晓光。 刘晓光身后,还有不少同事也来到了厂里。 因为在大家的大脑里,星期六就是应该上班的,不上班就不知道干啥去了。 “我是真忘了。”杜小桔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办公楼,在单位呆了半天之后才回的家,但回家之后总觉得这种休息有点不“坦然”。 秦东也忘了有双休日这回事,高占东就迎过来,“秦总,今天休息,你忘了?”刚才他已经劝退了几拨工人,有人懵懵懂懂来,又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我真忘了,”秦东笑道,他看到周凤和骑车过来,“周书记,肯定也忘了。” 周凤和还真没忘,五天工作制对于他们这些出生在四、五十年代的人来说,可谓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国家提倡的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了建设新中国,有干不完的工作,经常加班加点似乎都是很正常的,单位的很多党员连加班费都不要,习惯了一周工作六天的他们,根本没有奢望过五天工作制。 “唉,当时实行一周六天工作制度,尚感觉时间不够用,如果减少一天,四个现代化何时才能达到?”周凤和笑了,他也很是感慨,时代变了,真的一个周能休两天了。 “啥也别说了,”又一拨前来上班的同事高兴地喊起来,情绪很是亢奋,“喝酒去。” “打牌去!” 男职工开始相约一起喝酒、打牌,女同事则约着一起逛街购物。 “小秦,回家吧,陪陪小桔和大笑笑。”周凤和主动道,秦东一直忙着出差,根本顾不上家里。 “行啊,明天再去吧,带着儿子逛公园、爬崂山。”秦东嘴上答应着,却走进办公楼。 北京大战,后面还有大仗要打,他要从人才,管理,原料上,早作准备…… “秦总,市环保局的人来了。”他刚刚在办公室坐下,高占东就把电话打了进来。 市环保局来了一位副局长和两位科长,秦东站起来笑着迎上去,“高局,今天是星期六,双休,双体都不忘工作?” “哎,”高局长一愣,“我真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他回头看看两位科长,大家就都笑了。 “那就别走了,中午大家一起聚一下,我们啤酒管够。”秦东笑道。 “秦总,我们其实是来送处罚通知的。”气氛融洽,高局长也不好板脸,他将一纸通知书递给秦东,“你先看看。” 哦。 秦东疑惑地接过来,“哦,是为海城的事……没有问题,我们诚恳地接受处罚。” 他把通知书递给周凤和,周凤和也是一愣,理由是嵘啤在处理海城的一千二百吨啤酒时,将啤酒倒入地沟,触犯了环境保护法。 啤酒中的cod化学耗氧量高达每升10000毫克,属高浓度废液,如果不经处理直接排入地沟,会急剧消耗地表水中的氧,导致水中生物无法生存。 “这,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嵘啤的形象?”周凤和担心地问道。 事关嵘啤,一举一动皆受注目,此时北京大战正酣,他担心有人以此作文章。 唉,第一个双休日,就遇上了麻烦事。 不省心! 第281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实话实说,整个九十年代或者说一九九五年,环保并不是一个热门话题,今年,人们普遍关心的焦点话题是国企改革。 面对着周凤和的担心,秦东还没有回答,武庚笑着从门外进来,他的身后还有贾德顺、李建义等副总经理,看来这第睛个双休日,大家都没有休班。 “周书记,这是小事,我敢向你保证,这事扔海里都打不出一个水花来……” 周凤和想了想,“那秦总,正好大家都到了,我提议,大家一起计划一下海城的工作安排。” 嘿,这个周原则,看来他是不准备休班的,武庚笑道,“开会啊,有加班费吗?” “别跟我谈钱,要不这个会也打算今天开的。”周凤和面容严肃,秦东刚从沈南回来,厂里一大堆事等着他拍板。 周凤和所说的工作安排,无非就是刚刚兼并的海城啤酒,设备老化,工艺技术落后,无法生产优质的嵘崖啤酒,可是既然成了嵘啤的四分厂了,那就不能当后儿子养不是。 “我们计划投资220万元,购买先进的工业控制电子计算机,对八十个大发酵罐进行实实控制……” 会议在武庚的汇报中开始了,在座的都知道,人工控制啤酒发酵罐,一罐一味,产品质量很不稳定,而嵘啤从八八年就引入了工业计算机控制发酵,这都过去七年了,海城还是人工操作。 “计划投资20万元,对过滤和发酵系统进行改造,变两罐法为一罐法,减少啤酒生产过程中接触氧气的机会,延长啤酒保质期……” 海城啤酒的保质期只有两个多月,延长两个月,能达到四个多月。 “还有,我们计划进行十三项技术改造,共出资2200万元,在环保卫生方面,出资255万元,对海城的旧厂区进行改造,”武庚看着手里的材料,仅在生产车间内铺贴瓷砖就达到8500平方米,打水泥地面16100平方米。 周凤和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每听到一个数字,他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是兼并了一家啤酒厂,是兼并了一个无底洞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无底洞什么时候能填满,什么时候能产生效益。 “海城啤酒成为四分厂后,我们以后统一生产及工艺管理,统一原材料采购,统一进行市场划分,统一使用嵘啤商标,统一产品定价,独立核算……” 秦东插了一句,他示意武庚继续往下说。 “我们计划出资4300万元,购买进口大麦……” 嵘啤使用的大麦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海城用料粗糙,大麦达不到原材料要求,可是这一下子又花出去四千多万,周凤和感觉肝都疼了。 “还有,计划这个月偿还原海城啤酒1255万元的逾期贷款……”武庚扫了一眼李建义,李建义面不改色,却低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可是众人都在瞅着他。 “利滚利,早还早松心。”秦东笑道,他倚在椅子上,似乎这些数字与他无关,数字就是数字,好象不是钱一样。 李建义虽然低着头,可是心里真的很是欣慰,这投入的都是真金白银,看来他是真的为海城好。 周凤和忧心忡忡,果然,嵘啤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嵘啤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差不多都用在了海城身上。 “秦总,北京市场的资金……是不是要预留出来?”他提醒道。 “资金?厂里也没多少钱了吧?这样,以战养战吧,先把海城搞起来再说……”秦东笑着站起来,“双休,就不打扰大家休息了,好,散会。” 大家伙互相看看,笑着打着哈哈走出门去,李建义却落在了最后面,他走向秦东,面色诚恳,“秦总,我为我过激的话道歉。” “老厂长,我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了,道歉的话不要提,永远不要提,就生分了,”秦东忙说道,“四分厂的改造提升工作,你得跟徐凤梧一起把关,我还指望着你呢。” “我这把老骨头扔在海城了,”李建义激动地道,“不吃饭不睡学也得干好,你就放心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双休就该休就休,我们班子成员带头。”秦东拉住李建义的手,话题又是一转,“年底前,我要见结果,十一月份重新投产,没有问题吧?” …… 就快要进入夏天了,北京啤酒大战更激烈了。 这个夏天,世界第二大啤酒制造厂米勒也来到中国,国际经营部主任塞加和他的助手出入各大宾馆饭店,走街串巷,把北京市面上能见到的各种品牌的啤酒,从原料、水质、口味、价格、包装、广告、营销到买酒者的年龄、职业和心理一一作了专题研究。 最后,他们选定北京昌平一家啤酒厂作为合作伙伴,定点生产米勒啤酒。 其它外资品牌,美国的千威,丹麦的嘉士伯,荷兰的海涅根,墨西哥的科罗娜及蓝带、力波,或者通过合资合作或者租赁、申请生产许可证等方式,积极抢食北京市场这块大蛋糕。 就是京津周边的八十家啤酒厂,也加入到战团,细算起来,北京市场上的啤酒品牌,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多个,战火在这个炎热的夏季熊熊燃烧。 在这一百五十多个中外啤酒中,德国的贝壳啤酒就是其中之一 嵘啤遭到环保处罚的消息传到京城,中国啤酒没有人震惊,大家都没有什么环保的概念,不要说啤酒了,工业废水说排就排。 而贝壳的施特劳斯看到这条报道,他认为机会来了,“刘经理,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嵘啤打败红星,风头正盛,施特劳斯也老早就把嵘啤看成了假想敌,他惦记嵘啤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贝壳的合资方金钥匙啤酒的总经理刘志看看这个德国人,“施特劳斯先生,说实话,我们中国人不关心这个,你想在这上面给嵘啤使绊子,不会有效果的。” 他有些鄙夷地看看这个德国佬,他不懂中国,嗯,只懂啤酒。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放弃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对于刘志,施特劳斯很不满意,两家啤酒厂的合资也一直是磕磕绊绊,合作得很不愉快。 “我是说,这样的打击没有效果,中国的老百姓不关心你污染了下水道,而只管心啤酒的价格,还有他们喝进胃里的啤酒是不是质量合格。”刘志两只三角眼,皮肤黝黑,性格很是强势,说话也很干脆。 “好吧,我再考虑一下。”看着刘志出门,施特劳斯的脸就沉了下来,他几乎恼怒地对自己助手吼道,“马上,寻找别的合作企业,金钥匙啤酒,我们合作,到年底为止。” 第282章 投入重兵和金钱 啤酒行业是全球化市场竞争程度最高的行业之一。 施特劳斯被贝壳总部派到中国,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善于开拓新兴市场。 自从一九九三年与金钥匙合资以来,合资虽然不尽顺利,可是他对中国市场也有了自己的见解。 今天下午,他要亲自会见北京市场的经销商,在这片腥风血雨的市场上,亲自给他们打气,并发动他的夏季战役。 凭心而论,贝壳也是全球啤酒巨头之一,并且,是一个财大气粗的角色。 施特劳斯不惜投入重兵和金钱,高举高打,走中高端路线,并适时启用促销风暴,实现他“打败一个企业,占领一个行业”的目标。 见识了德国人为北京经销商配备的啤酒专用运输车后,经销商们都很兴奋,见到贝壳培训出来的贝壳小姐,经销商又一次集体心动。 当见到会议室里摆放的全新的冰箱,经销商们彻底傻眼了。 在北京市场上,大家除了降价,当然也会送出一些比如酒启子、酒杯子之类的东西,大家都送,这些东西就没了意义。 现在,贝壳不送酒启子,酒杯子了,改送冰箱了。 “还是德国人,财大气粗!”一个经销商就忍不住夸奖了,“施特劳斯先生,冰箱有多少台?” 多少台? 施特劳斯就笑了,“没有数量,对,没有数量,我的意思,只要是任何一家中高档饭店和酒店,经销我们的贝壳啤酒,我们都会送一台冰箱。” 啊! 会议室里立马响成了一片,大手笔,绝对的大手笔! “施特劳斯先生,这得多少钱?”一个经销商的声音都颤抖了,这个样子,不要他们这些经销商做什么,那些酒店饭店也会发疯似地兜售贝壳啤酒。 要知道,多少酒启子和酒杯子,才能抵得上一台冰箱的价值! “我说过了,没有数量,”施特劳斯笑着强调道,“没有数量!只要卖我们贝壳啤酒,我们一律送一台冰箱!” 有的经销商笑着站起来,冰箱还是秦湾的那家名牌冰箱,也不知道将来嵘啤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走吧,大家到印刷厂,”施特劳斯很满意这样的气氛,他带头站了起来,“我还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你们没有见过的……” 没有见过的? 当一众经销商和销售到了印刷厂,看着还飘散着油墨味的宣传材料,大家都笑了。 宣传材料嘛,宣传贝壳啤酒的,他们怎么会没见过? “你们知道,我为北京市场上准备了多少宣传品吗?”施特劳斯笑道,见众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很是满意,这才说出一个数字:“十吨!” 十吨? 众人惊讶了,十吨是什么概念,年产五万吨啤酒以上,就可以算作一家中型啤酒厂了。 拿出两家中型啤酒厂年产啤酒的重量,全部制造成宣传品,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飞机有了,大炮有了,夏天到来了,我们海陆空三军一齐出动,拿下北京市场。”施特劳斯很是得意,“据我所知,嵘啤师承秦啤,秦啤是德国人建立的啤酒厂,现在就让我们德国人,教一教秦湾的嵘啤,怎么卖啤酒吧。” …… 天越来越热了,整个北京市场上人心都是燥热的。 一百五十多家啤酒的大战,已经由年初的混战改为捉对厮杀,一些实力不济的啤酒厂已经不谋全局而改谋一域了,在哪个区建立根据地,突出自己的优势,这是当前的重点。 个崩—— 曾利伟咬了一口黄瓜,时值傍晚,北京的天气还是闷热,吃一根黄瓜清爽得很。 可是黄瓜还没有咽下去,就看到了一位身披绶带的漂亮姑娘笑着走过来,“贝壳啤酒,纯正德国啤酒。” 曾利伟懵懵懂懂接过宣传品,眼光却仍是懵懵懂懂盯着手持宣传品的啤酒小姐。 “看看,看看上面写了什么,给我一张。”郭斌马上过来,却又拦住一位啤酒小姐,要过她手里的广告宣传品。 “贝壳啤酒,贝壳啤酒起源于16世纪的不来梅古城,其优良的酿造技术,使品牌传播至今。1876年,在纪念美国建国一百年的费城世界博览会上,贝壳啤酒获得第一届国际竞赛金牌奖的殊荣,此后百余年来所荣获的奖项更是不计其数……” “贝壳啤酒?” 两个小伙子都没当回事,嵘啤也不是没跟外国啤酒过招,在他们眼里,跟着秦总就能打胜仗,管你是美国的啤酒还是德国的啤酒。 可是,就在他们走进街边的这家中档饭店时,一个领班笑着拦住他们,笑容是灿烂的,可是话语却是堵心的,大体意思就是我们不卖嵘啤了,以后也不卖嵘啤了,至于什么时候卖,她也不知道。 “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我们送酒过来?”曾利伟是个直肠子,脾气也很是火爆。 不幸的是,领班虽然对客人微笑,对啤酒销售的脾气也是火爆的,“不要就是不要,你们在电视上打过广告吗?你们有啤酒小姐吗?你们送我们冰箱吗?” “我们有啤酒小伙,要不要?”郭斌一抹梳得铮明瓦亮的头发,“深情”地盯着三十多岁的领班。 领班却瞅也不瞅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而去。 别说,贝壳的啤酒小姐还真漂亮,漂亮就是最大的优势,有时候不需多言,站在那里,有些猴急的客人就猴不可耐地开始点贝壳啤酒。 “冰箱呢?”郭斌干脆就走进这家饭店,果然,在后厨真的就发现了贝壳赠送的冰箱,还是秦湾生产的冰箱,他笑着骂了一句就退了出来,“不行,这事得赶紧让王经理知道。” 王新军很快就接到了市场上的反馈,电视上,此时也在播放贝壳的广告,广告播放的密度很大,报纸上和电台里,也有贝壳的广告。 “看,到底是有钱啊,这广告都是整版整版的打。”夏雨拿了一份报纸进来,“这么有钱,干脆也到央视搞个标王算了!还在北京台打什么广告啊?” “王经理,告诉你一个消息,”几个人正看着贝壳的广告,杜小树就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我听说,贝壳为北京市场准备了十万吨的宣传品!” 第283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北京自古就有东富西贵的说法,北京的富人区最早是方庄一带,这里从九十年代初期就是北京富人较为集中的地区,后来是亚运村、安立路、潮白河、银泰中心等。 对很多北京土著来说,东直门是给外地人去的,真正的“美食街”记忆也是要从方庄开始。 始建于本世纪80年代末的方庄,从后世的蒲黄榆地铁站到方庄地铁站这条东西走向的大街两侧逐渐形成以全聚德、金鼎轩为代表的餐饮一条街,每到傍晚,人气爆棚。 今天又实行了双休日,星期六和星期天,这里更是人潮涌动,人来人往,所以这里也成了各大啤酒的必争之地,也是各大啤酒的拉锯之地,今天你在这里落下了脚,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你就会被赶出这里。 这几天,方庄的拉锯战已经引起北京城一百五十多家啤酒厂的注意。 一些京城周边的小啤酒厂根本不敢染指这一区域,各地来的啤酒霸主,试过水深水浅后,大都选择了主动撤离。 “再不撤,我们这点本钱就会在方庄打光。”老苒喝了一口水,水杯里泡的是枸杞,“让他们打吧,说不定打到最后,我们还能分口汤喝。”他的算盘打得精明,跟着秦东,巴依总不会让他空着手回去的。 “贝壳的炮火太猛烈了,就剩嵘啤、海珠、燕山了,这片,这几天,生力又进场了。”手下的销售科长笑道,“洋啤财大气粗,我们真的不行。” “人家送冰箱,我们能送什么,酒启子酒杯子,我们就能送得起桌布,连遮阳伞都得考虑考虑,”老苒嚼着嘴里的枸杞,“看吧,都不是德国佬的对手,我现在就想看秦东怎么收拾德国佬。” 秦东却还在进京的路上,一路同行的还有邵大伟。 “秦总和邵总,到哪里了?” 太阳毒辣,今天,王新军亲自上阵了,秦东才刚过了黄河,今天的这场战斗,他不能亲自观战了。 “兄弟们,嵘啤是打出来的,是拼出来的,是杀出来的,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站在嵘啤驻京大本营的台阶上,王新军看着手下的车辆和销售,骂了一句,“娘的,干死德国佬,拿下方庄……” 文邹邹的话总不如粗话来得痛快,特别是面对着一帮没有多少文化的大老爷们! “弟兄们,走!” 夏雨一步跨上轻卡,他带着郭斌、曾利伟一路,鲁旭光带着杜小树、马小军等人一路,嵘啤的轻卡浩浩荡荡开向方庄。 方庄战斗,正式打响。 杜小树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珠,这北京的天也太热了,才五月份,比秦湾的八月份还热。 “小树,看,贝壳。” 马小军吐了口痰,就拿出了口香糖塞进嘴里,一辆贝壳的运输车就开了过来,车子开得很快,转眼间就超过了他们。 “是贝壳吗?”杜小树骂了一句,“怎么看车上拉的不是啤酒?”车上绝不是啤酒,也不是人,好象是一个一个的大纸壳。 “我怎么看着象我们秦湾的冰箱?”马小军点上一支烟,吩咐司机,“追上去看看。” “得来。”司机眉开眼笑,在北京,他还真不敢开快车,可是有这两个有种的人支持他,他一踩油门,轻卡就如离弦之箭一样,疾速而出。 天太热,都开着窗呢,车上也贴有各自酒厂的标志,两车并驾齐驱,贝壳的人很快也发现了他们。 嵘啤的速度很快,此时正是早上上班时间,公路上的车很多。 可是两辆车谁也不让谁,这还没到方庄叫,战斗就开打了。 马小军笑着把车窗摇到底,突然,嘴里的泡泡糖就吐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吐在贝壳司机的脸上,对方司机职愣了一下,他骂着一把擦掉泡泡糖,就当他要回吐一口痰的时候,马小勇笑着已是把车窗摇了上来。 对方司机是真的上火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嘴里一直在骂,他的油门就猛地踩了下去,可是嵘啤的车速也很快,就在贝壳的车跑出半截准备别一下嵘啤的车时,嵘啤的车却蹿了上来。 “咣”—— 双方的轻卡就撞在了一起,杜小树明显感到车身一斜,“靠,撞他,有事我顶着。” 总经理的小舅子都这么说了,嵘啤的司机就大胆了起来。 靠,他一踩油门,轻卡如离弦之箭,在公路上飞驰,来往的车辆纷躲避。 可是对方的轻卡提速也很快,嵘啤的司机稍微一踩刹车,对方的车再次撞了上来。 “去死吧!”杜小树让司机把刹车踩到了底,同时把手刹猛地提了起来。 对方的轻卡正在全力加速,向右猛打着方向盘,就在司机向前看一眼路况的时候,再收回眼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边,嵘啤的轻卡不见了。 贝壳的轻卡来不及减速,快速冲向了公路一侧,车上的司机还来不及多想,只听着伴随着自己一声大叫,“砰”地一声巨响,车子撞在了路边的杨树上。 粗大的杨树歪向了一边,车上的司机却趴在了方向盘上,前挡风玻璃碎成网状,他也晕了过去。 后车斗里满满的冰箱洒满了路面,好好一车冰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看着对方的车撞得稀里哗啦,杜小树挑挑双眉,“爷走南方的时候,什么事没经过,吃着方便面照样开车,大货车别车我都不怕,小样!” 他又发动起车来,掏出了手机,“王总,有人撞我的车。” 电话那头传来王新军沙哑的声音,“不是贝壳的车吧,你们没事吧!” “我们把贝壳撞翻了,”杜小树笑道,“王总,有个新情况啊,我看贝壳的车上拉了满满一车的冰箱,这些洋土鳖不会得了脑膜炎了吧,要送冰箱吧?” 送冰箱? 王新军一惊,就贝壳的财大气粗,还真的干得出来。 我操,他把手中的烟弹到车窗外,“快开,去方庄。” 就象杜小树和马小军一样,路上,王新军也看到了一辆辆的贝壳的轻卡,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分钟内看到两辆,那么对方光轻卡的数量就是自己一方的六倍! 确实,有的轻卡上面装满了冰箱,有的轻卡上面站满了人,一个一个花枝招展,青春靓丽,现在她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作——贝壳小姐。 第284章 方庄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 啤酒市场上,嵘啤的打法就是由自己的销售集中火力打下一片市场,然后交给经销商管理。而大部分啤酒厂的做法是,带领当地的经销商一起打天下。 贝壳作为外国啤酒,在打市场这一条上,无条件向国内的其他啤酒厂学习。 贝壳的经销商,开着崭新的运输车,大兵压境,当然,还有贝壳小姐…… 杜小树只是扫了一眼这些贝壳小姐,鼻子里就冷哼一声,“这都是我们用剩下的,走,送啤酒去。”他的手就在马小军头上敲了一下,“别看了,再看,回头杨昭君给你把小弟弟剪了……” 自打李珍珍去了美国,杜小树身边也不缺女人,有钱又大方,他也见惯了各种莺莺燕燕,不过,他的审美一直在线,交往的女人都是那种长发长腿胸大的姑娘。 所以,看到这些贝壳小姐,他还真没有当回事。 可是,方庄的一角,海珠的严冰,燕山的楚征都看到了这些披红挂彩的贝壳小姐,快进入夏季了,两人都在市场上跑,残酷的大战马上就要来临。 “去,问一下,”严冰就笑了,“是不是北京的漂亮大妞都让贝壳给招来了,这下好了,喝酒的人不喝酒,全看漂亮姑娘去了。” 这么多啤酒厂家,谁能吸引消费者的眼球,谁就能卖得出啤酒去,严冰知道,今天的战争很定很残酷。 “严总,我们是不是也招收一批姑娘……” “离了姑娘就办不了事了?”严冰的话很象咬钉嚼铁,她,从进入海珠伊始,就一直战斗在啤酒这个最残酷的战场上,“打!” 楚征也服气,北京本来就是北京啤酒的地盘,现在各地啤酒进京,他也憋着劲想把这洋啤国啤赶出北京城去。 “打!”他没有下车,看了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一辆奔驰。 这是施特劳斯的座驾,他也来了,拿下方庄,打下北京城南,不论对哪家啤酒厂来说,都很有战略意义。 现在北京的啤酒市场上就流传一句话,叫作“欲得北京,先得城南,欲得城南,先得方庄。” 在他心里,拿下方庄,离他霸占中国啤酒市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 秦东不在北京,嵘啤的大将王新军亲自上阵。 “孟光松,我们的宣传品呢?”看着对方的贝壳小姐发放宣传品,王新军就高喊一声,对方在这片小天地上打得很有章法。 对主到处在散发宣传材料,就象飞机投弹一样,炸弹覆盖了整个方庄一带。 王新军接过孟光松递过来的一份宣传品,贝壳的材料印刷精美,搞得跟相片一样。 再瞧嵘啤自己的宣传材料,薄薄的纸一扯就碎,不顾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王新军注意到,满眼都是散发贝壳宣传品的销售,街面上好象已经看不到海珠和燕山的人了。 对方的人数太多,粗略看去,顶得上嵘啤几倍! 杜小树、马小军等人已经湮没在人群里,看不着了。 王新军骂了一句,对方的炮火太猛烈了,进攻一拨接着一拨,最可气的是,自己一方的炮弹砸在人群里,人家看也没看就丢进了垃圾桶。 海珠的宣传吕也被扔到了一边,严冰下车捡起来,“回去我们也改进,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冲上去……” “严总,我们没那么多钱……”手下的销售看着手里的宣传品道。 “先不管这个了,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啃,今天,啃下一家算一家。”严冰亲自上阵了。 楚征是个儒商,他没有自己赤膊上阵,而是紧急调集人手,“方庄是硬仗,马上加派人手,方庄是北京的方庄,拿不下方庄,我们燕山丢的是北京啤酒的脸!” 小小的方庄,南海珠,北嵘啤和京城的燕山,中国的三大啤酒厂与贝壳遭遇了! 几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全是啤酒销售,销售比客人还要多! 几方混战在了一起,还有岸上观望的一些小啤酒厂,一时间,方庄吸引了大半个啤酒界的目光。 “这样下去,没人看我们的啤酒。”王新军把手中贝壳的资料揉成一团扔到一边,“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客人要谁的啤酒,酒店饭店就会进谁的啤酒,都给我进饭店,进酒店,地推!” 可是轰炸过后,贝壳的陆军也开始行动了。 他们打头阵的就是这些啤酒小姐,当贝壳小姐进门,店家就不搭理这些男销售了,看着一个个体态婀娜软言细语的姑娘,挑三拣四的目光也会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贝壳,我知道,德国啤酒,刚才还接了你们的宣传品,就是太贵……” “这里是北京的方庄啊,”贝壳小姐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这里如果喝不起贝壳,那北京城没人喝得起,我们在顺义都卖得很好……” “行啊,那……”饭店的老板刚要拍板,杜小树就冲了进来,“老板,抽烟。” “不抽不抽,”老板的表情转眼间变得凶巴巴的,当看清楚进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伙子,就更不耐烦了,“不要不要,我们就要贝壳,贝壳,二百箱……” “二百箱,您看您这里生意多兴隆啊,二百箱不够您两天卖的……”贝壳的啤酒小姐好象都是选美冠军似的,这一笑让老板魂都飞了,“那这样,五百箱,后面不够再送。” 贝壳小姐就笑了,她看看杜小树,杜小树脸都青了,“走吧,下一家。” 下一家,曾利伟抗着遮阳伞,郭斌拿着酒启子和酒杯子就进了店面。 “这玩艺好,夏天了,正好需要这们的遮阳伞,”这家饭店的经理倒是眉开眼笑,“正好,傍晚的时候,可以多在外面摆几桌,就一把伞吗?” “有,有,有的是,”郭斌就笑了,看来这家有门,“您想要几把就有几把,我们嵘啤……” “我知道,打进白宫,打进大会堂了,是好啤酒,”经理笑道,“这样,以前我进过你们的啤酒,这不,北京啤酒太多了,都往我这送……我这都没地搁了……” “冰箱里有地搁吗?” 郭斌转过脸去,一个漂亮的贝壳小姐走了进来,纤纤玉手上还捧着一罐贝壳啤酒。 第285章 施大爷让我带个话儿 老板、郭斌和曾利伟就转过脸来,看到漂亮的贝壳小姐,老板眼睛就有些发直,“有,有,有,当然有。” 贝壳小姐笑了,后面已经有人抬进冰箱,冰箱上面贴着贝壳啤酒的标志,“您看,放哪里?” “这是……给我的?”惊讶之余,老板眉开眼笑,“说了半天,你们贝壳真的送冰箱啊,我还以为是要抽奖呢……” 他看看郭斌和曾利伟,那意思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人家冰箱都抬进来了,我总不能为几把遮阳伞不要一台电冰箱吧。 “就是给您的,”这位贝壳小姐的口音还带着南方人的味道,“您看,只要卖我们贝壳啤酒就有冰箱,当然,也只能卖我们贝壳啤酒,贝壳啤酒的冰箱里不能放别的啤酒……” 哦,这就相当于专卖了,老板的理解力不差,那么别的啤酒就进不来这家饭店了。 “郭斌,我们怎么办?”曾利伟打架行,可是脑袋不太利索,他碰碰郭斌,郭斌却不看他,他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眼前这个小嫚太漂亮了,比在大街上看到的所有贝壳小姐都漂亮。 他一抹头发,腆着脸上前,“对啊,人家的冰箱也不能放别的啤酒,搁我身上我也不答应……” 这话说的,曾利伟眨眨眼睛,听这味道,他好象站在贝壳一边? “那小伙子不好意思了,”老板很有素质,并没有把他们直接撵出门去,“抱歉啊……”老板一拱手,郭斌也就有样学样把手拱起来,“没事,你们就卖贝壳,伞我送你一把……” “那就太谢谢了,小伙子,局气。”老板这次伸出大拇指来了。 贝壳小姐也笑着点头,那一笑,立马把郭斌的身子笑软了。 “您怎么称呼,”他又一抹头发,“自我介绍一下,嵘啤海北分区销售科郭斌。”顺手掏出名片,又恭敬地递给女人。 “我叫……不告诉你。”贝壳小姐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那我就让你悄悄告诉我……”郭斌笑得,简直可以直接去演汉奸了,在一旁的曾利伟鼻子都要气歪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泡嫚? 他一把弄乱郭斌的头发,弄得象个鸡窝一样,“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嘿,我的头发,”郭斌不乐意了,可是他却不敢跟曾利伟动手,“等等,我再聊几句……” …… 贝壳的最后杀招——冰箱出世,不论是嵘啤,海珠还是燕山,都感到大势已去。 眼看着对方的人马潮水般涌来,贝壳小姐在前,后面全是对方的销售,跟着对方的车子,拉着对方的冰箱,海珠的销售上前阻拦,顷刻就被包围,燕山的销售进饭店,很快就被赶了出来…… 王新军粗略清点,仅这一天,几方投入了近一万兵力,光街头上的宣传品加起来,就有几车之多,这不,冰箱的包装箱和几家啤酒散发的宣传品,很快吸引了无数收破烂的过来打扫战场。 “一台冰箱的价格在那里摆着哪,人家先是宣传单轰炸,后是贝壳小姐打头阵地推,搞不定冰箱给最后一下子,打得很有章法……” 看着自己一方手里的桌布,酒杯,还有酒启子,严冰果断地下令,鸣金收兵,“但是明天,方庄一定要拿下。” 燕山的楚征也是感叹,只能说贝壳的财力太雄厚了,看着对方的啤酒一车一车拉过来,燕山的啤酒却无人问津。 “这是中国啤酒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也是北京市场上最强的对手。” 他撂下一句话也走了,可是燕山也没有想过放弃方庄,明天会有更多的燕山销售重返战场。 海珠撤了,燕山退了,嵘啤没有动静。 残阳如血,硝烟四散。 王新军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杜小树忙给他点上,王新军抽着烟说不出话。 嵘啤是最早走向市场的啤酒企业,跟无数啤酒企业过过招,战况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惨烈。 他深吸一口烟,烟呛在嗓子里,他咳嗽一口吐出一口痰来,痰里带着血…… “王经理,走吧,我姐夫可能已经到北京了。”杜小树也很是气馁,从一九八九年打海城开始,哪一次啤酒战争,嵘啤不是打得势如长虹,可是今天一败涂地。 “等等,你们哪位是秦东?”正待大家伙要撤的时候,贝壳的一个中年人就跑了过来,他打量着王新军,“您就是秦总?” “我不是。”王新军警惕地盯着贝壳的人。 “噢,秦东在不在?”对方看王新军一脸冷漠,鲁旭光瞪圆了大眼珠子,就赶紧道,“我是过来传话的,我们施特劳斯施大爷说了,让给你们秦总带个话。” 嗯? 王新军、鲁旭光、夏雨面面相觑,“有屁快放。”夏雨踢了一脚身旁的一只啤酒瓶,酒瓶是空的,咕噜咕噜滚出很远。 “我们施大爷说了,你们秦湾啤酒是德国人建立的,嵘崖啤酒是秦啤帮忙建起来的,论根源,我们德国人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是学生,学生就要老老实实地跟老师好好学习……” “施大爷?特么的,你大爷!”王新军一脚踹倒对方,“滚蛋!” …… 方庄一战,打得王新军吐血,罗玲已经出了月子,她彻底坐不住了。 公婆都从秦湾回到北京,按理说,秦湾此时正是避暑的好时节,可是北京的医疗条件好,一大家子还是让罗玲在北京坐月子。 林家在北京的住处位于某部委的家属区,家里面积很大,又专门雇了保姆来侍候罗玲。 “罗科长,更水灵了,”一见面,邵大伟就开起了玩笑,王新军把礼品放下,脸上也露出笑容来,“也更漂亮了。” “你就直接说我胖了不就完了?”罗玲笑着倒茶,又端过早已洗好的水果,“我胖了,新军可瘦了,你别硬撑着,赶紧到医院看看去,吐血可不是小事。” “没事,就是上火。”王新军接过一块西瓜,看一眼笑着接电话的秦东,电话是从大连打过来的,打电话的人他们都认识,以前厂里的赵钢,他现在是中润啤酒的总经理了。 仿佛在一夜间,不声不响的中润啤酒横空出世。 一九九三年底,香港中创与南非bas合资成立中润创业啤酒有限公司,并斥资近三亿元成功并购辽宁省第一大啤酒厂冰雪啤酒后,以东北三省为依托,中润啤酒相继收购了几家啤酒厂,迅速在国内激烈的啤酒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正是赵钢,他也在实践自己的理念,“怎么样,东东,能顶得住吗?我在大连都听说了,今天,燕山、海珠、嵘啤三大啤酒厂加起来,没拿下得一个方庄!” 第286章 我们嵘啤不需要教师爷 现代战争拼的是后勤和国力。 古代还有就地筹粮,吃人,抢粮等方法,现代战争弹药都要成吨计算,一仗下来物资全毁,这还是陆战,科技含量更高的海战和空战更是烧钱,说是现代战争就是在打国力和后勤一点也不为过。 啤酒的战争也是战争,打得一样是一个企业的综合实力。 “贝壳的财力在这摆着,我们嵘啤刚刚兼并了海城,真金白银全投进去了,我可没那么多钱跟洋啤酒拼撒钱。”秦东的声音小了下来,他是怕吓着罗玲的闺女。 “打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不怕花钱的。”王新军一脸牙疼似地吐槽。 贝壳财大气粗,嵘啤兼并了海城,这就是个无底洞,钱要一直往里投,嵘啤自己还有贷款呢,可是北京的仗还要打下去,那么钱呢,没有钱这仗还怎么打? “需要的时候说话,我支援你。”赵钢笑道,“你们现在是民族啤酒工业的旗手,全国啤酒厂都看着你们这面红旗呢,你们可不能倒。” “怎么样,大家伙一起想想办法,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罗玲是真着急了,“就人家送冰箱这一招,我们抽再多的人过来也没用啊。” “秦总,贝壳的施特劳斯让我给你带个话,”王新军摸摸裤兜里香烟,可是终究没有拿出来,“他说,我们是秦啤帮忙建起来的,秦啤是德国人建起来的,贝壳就是我们老师,他让我们跟他们好好学习……” “学习?”秦东笑了,“那你给这个施大爷回话,就说,我们嵘啤不需要教师爷,他的那一套让他搬回德国用去吧,在我们中国市场上,不管用! 真的不管用吗?可是一个方庄都拿不下啊。 “行了,你安心坐月子吧……”秦东听到屋里孩子的哭声,就知道罗玲又该喂奶了,“我们先回去,这场仗,有的打。” “秦总,你真的没有办法吗?”见几人走到门口,罗玲又从后面追了过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方庄,就是斯大林格勒。”秦东咬着牙,“我们不上,还有海珠,有燕山,有那么多啤酒厂,让他们打去吧。” 从罗玲家里出来,邵大伟眨眨眼睛,“那我先走了。” 王新军疑惑地看看邵大伟,这样子不象是回秦湾,他要去哪? “我十点四十的火车,”邵大伟却不解释,反而握住王新军的手,“就麻烦王总再顶一阵子吧。” …… 方庄的战斗依然惨烈,海珠和燕山也都下了血本,国啤与洋啤在这个方圆之地,打得不可开交。 北京其他市场上,贝壳却是气势如虹,国内的啤酒霸主遇到财大气粗的德国啤酒,根本抗不住人家的三板斧。 “秦总,人都来了,住处也安排好了,”王新军进来,这是秦东在北京的办公室,见秦东点头,很快他就带着一帮大学生走了进来。 这是嵘啤今年刚刚招收的大学生,除了技术岗之外,所有的大学生都到了北京市场上,秦东称之为自己的大学生军团。 “秦总好。” 杨建亭等人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老板桌后在面的秦东。 他一言不发,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看着你,你感觉自己仿佛是笼子中的一头猎物,你不可能和他有平等对话的机会。 这三十多人都没有经过培训,王新军还是担心,可是秦东的回答就是当年你们也没有经过培训也上了战场,只能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北京的市场上啊,就是前有虎,后有狼,中间还有一群小老鼠,”秦东终于笑了,他所说的虎自然指的就是贝壳、生力、朝辉等洋啤酒,狼呢,就是燕山、海珠、大富豪等国内的啤酒豪门,至于小老鼠呢,也就是此时敢于进京分抢一杯羹的国内啤酒诸侯了。 “所以,我的策略就是上山打虎,回头射狼,顺脚踩死一群小老鼠。” 哗—— 一帮大学生都笑了,杨建亭看着秦东的水杯里空了,马上提起暖瓶给他倒满水。 “我还是那句话,英雄不问出身,不问年龄,在北京市场上,不管你们是哪所大学毕业,也不管你们是新人还是老人,只要有成绩,火线提拔,你能踩死一只小老鼠提拔成科长,你能射死一只狼,就是北京分区的副总。” 秦东拍拍杨建亭的肩膀,“去吧,全部实习生分为三个组,找人带他们。” 实习生军团奔赴市场,每个人都有一张评分表,每天也都会有人为他们统计分数,他们中的佼佼者都要靠成绩来说话,分数高的很快就会提拔,分数低的就会回秦湾,从基层开始干起。 杨建亭一组跟着孟光松,看着这些新兵蛋子,孟光松直接让他们到方庄,先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斯大林格勒。 看着贝壳的宣传品,铺天盖地的宣传品,这些学生军都兴奋起来。 “孟科长,我们有宣传品吗?我们也去发。”一个学生提议道。 孟光松面无表情地拿出了嵘啤的宣传品,几个学生都傻眼了,两家的宣传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人家贝壳的宣传品光从纸张的厚度和色彩,就完胜嵘啤几个档次。 就是嵘啤的遮阳伞和桌布,质量也赶不上贝壳,普通饭店,嵘啤只送一把遮阳伞,而贝壳要多少有多少。 “这钱花的,真通快,地主老财啊。”杨建亭笑着捻了一下贝壳的宣传品,“孟科长,我有想法。” “说。”孟光松懒洋洋的,他根本不指望这些新兵蛋子能有什么好的建议。 “孟科长你看,宣传品是让人看的,是让人记住的,看一眼就扔,脑袋里记不住,不管他用的是什么纸,都不是好的宣传品。” 嗯,这话有点意思。 孟光松掏出烟来,“会抽烟吗?” “会。”杨建亭顺手拿出火机,“现在是夏天,你看,不管小区里还是公园里,白天晚上到处都是打扑克的,我们的宣传品改成扑克怎么样?” “这得多花多少钱?”孟光松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改成扑克,费用说不定比贝壳还要高。 “可是扑克,大家每天都在用,打扑克的人,基本上就是喝我们啤酒的人,扑克也不是一看就扔,这个夏天,明天夏天总要用吧,并且,一幅扑克五十六张牌,这就相当于五十六份广告,打扑克的人都能看得着,那些在旁边看着打扑克的人也都能看着,这样算起来还是便宜的……” 杨建亭越说越溜,“我们的宣传品出厂是二毛钱一张,一百张就是两块钱,一幅扑克也就是这个价钱,可是每天都有人在看,一幅扑克影响到的人群……” “好主意,还真是个好主意,”孟光松把手里的烟一扔,打断杨建亭,“马上跟秦总汇报。” 第287章 让开大路,占领两厢 当杨建亭再次站在秦东面前,秦东盯了他足足有十秒钟没有说话,“爱打扑克?” 杨建亭笑了,“争上游,够级,都会,打得还挺好。” 王新军一下笑了,这小伙子,王婆卖瓜,自己还夸上自己了。 秦东也笑了,“好,那你看,在这场北京城的啤酒大战中,谁能走头客?” “嵘啤。”杨建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是嵘啤。” 这孩子,真会说话,王新军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成熟吗? 秦东却没有笑,他吩咐孟光松,“就按小杨说的办吧,新军,放弃方庄吧。” 方庄不要了?杨建亭有些愣神,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百战百胜的师兄吗? “我们对贝壳,就是八个字,让开大路,占领两厢,我们先拣贝壳统治力薄弱的市场开打,朝阳、海淀你看一下,哪些地方不行的话先撤出来……” 秦东的意思,王新军明白,这是要避开锋芒,先占领中低端市场,这在嵘啤的南征北战中还是第一次,无奈,贝壳的炮火太猛烈了。 嵘啤退出了,方庄战斗一直没有结束。 楚征已经放出话去,方庄是北京的方庄,只要燕山还在,庄庄就在,燕山绝不撤退半步。 燕山在北京市场经营多年,与经销商捆绑得很牢固,楚征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可是面对贝壳的炮火,燕山没有选择降价,但也搞起起赠送冰箱这一套。 燕山的经销商是稳固的,可是作为南方啤酒的海珠,发生了经销商叛变,严冰却是死战不退,她和眼界很宽,现在全国的电视大打价格战,她采购了一批长虹的老机型电视机,这样下来,电视比冰箱还是要便宜的…… 可是她也明白,这样与贝壳打阵地战,消耗的都是真金白银,如果自己哪天坚持不住了,可能真的就要退出北京市场了。 燕山和海珠有还手之力,可是一些地方啤酒霸主叫苦连天,他们是不可能送电视机的,也没有燕山铁打的经销商,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原来占领的地盘拱手让给贝壳,几天之间,已经有十几家啤酒厂退出了北京市场。 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了,孟光松买了几个肉包子,递一个给身边的杨建亭,这个小伙子能吃苦,有想法,这让王新军和他都刮目相看。 杨建亭笑着接过包子,却没急往嘴里填,“孟科长,我请客,我们吃东北菜去。我在这转了几天了,这家东北菜馆真有名。老板是当年从东北建设兵团回来的,东北菜做得地道。” 孟光松咽了一口口水,“别说,我还真馋了,回去又得看王新军板着脸,干脆,我请请你们,还没给你们这些大学生接风呢。” “孟科长,我喜欢吃猪肉炖粉条,还有酸菜馅的饺子……”一个小伙子笑着凑上来,“我姑家就在东北。” “行啊,挺内行。”孟光松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菜没有问,先问啤酒,“老板,都有什么啤酒?” “燕山,嵘啤,北疆,银瀑,你们想喝什么?”老板很是爽快。 “嵘啤,那还用说啊,”孟光松笑着坐下,“来吧,锅包肉、大棒骨、白肉血肠、东北乱炖……”他知道这些大学生,一个个肚子里都没有多少油水,所以净拣肉菜上,“你们畅开了吃,我每个月有一半的工资都花在吃上了,不把这点工资花出去,心里不自在,你们实习期,工资才几个钱,小杨,不用你花钱,今天我请客,别跟我抢……” 十几个大学生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看到大棒骨,眼都直了,一通风卷残云,一大盆棒子骨很快不见了踪影,这时叫王荷凤的女生才笑道,“郭科长,杨建亭他爸是厂长……” 哦,还有个当厂长的老爹,这意思是家里有钱。 “有钱也是学生,等你们转正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你们不请我可不行。”孟光松笑着夹起一块锅包肉来,“小杨,你爸也是啤酒厂厂长?” “不是,是我们镇里的拖拉机配件厂。”杨建亭一边说一边啃着大棒骨,“孟科,我也好吃,这几天我就琢磨啊……” “你琢磨出什么来了?”孟光松笑着端起杯子,十几个大学生纷纷站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孟光松才看道,还是海珠啤酒的玻璃杯。 “我琢磨北京人爱吃什么?”杨建亭喝干啤酒。 “那你不是吃货了?”另一个叫作汪智慧的同学讥笑道,可是他马上想到孟光松的话,脸上就挂不住了,孟光松却不计较他,“小杨,你说,我爱听。” “现在的北京城啊,粤菜不时兴了,潮州菜吃来吃去都是那几个味,川菜多了几个新花样,酸菜鱼还有麻辣火锅,这个月,流行傣家菜,越南菜,还有北疆村,东北菜和山海菜那是长盛不衰,对了,还有日本料理,韩国烧烤,生猛海鲜都时兴进口的了……” 杨建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把个自诩为“吃货”的孟光松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一动,这小子长了颗聪明脑袋,这个时候绝对不是研究吃的的时候,他……想干什么? “澳州大龙虾,好吃不贵。”王荷凤笑道,她说话很清脆,长得也很是漂亮,这是这几天北京电视台的广告,大家耳熟能详。 “孟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果然,杨建亭开始出主意了,“我们做一个小册子,北京城饭店的小册子,现在不要书本那种,就要计划生育宣传册那种……” 哗—— 几个大学生都笑了,两个女大学生羞恼地看看看杨建亭,杨建亭却更得意了。 “只要是上了我们小册子的饭店,我们介绍他们的特色,留出他们的位置和电话,相当于我们免费为他们打广告了,但是我们就一个要求,他们只能卖我们的啤酒……” 哦,这在北京怕是还是第一遭,孟光松马上来了兴趣。 “谁不卖我们的啤酒就上了我们的小册子,他们的买卖自然不好,要想上我们的小册子,就得卖我们的啤酒,如果卖一阵子改卖别的啤酒,对不起,我们的小册子上就没有他们的名字了……” 杨建亭继续道,十几个大学生都看着他。 “印刷用不了多少钱,我打听了,这样的小册子,成本价用不了一块钱……” “小伙子,好主意,我们东北菜馆先上,”老板笑呵呵从柜台后面走了过来,“服务员,给这桌加道菜,肉丝大拉皮!” 第288章 我的眼光没错的 人,都是逼出来的。 北京城各区饭店介绍导册很快印出来了,这本来应由厨师协会干的事,结果让啤酒厂给干了。 秦东全盘同意杨建亭的意见,他只是改动了一下,把整个北京城的饭店改成了一个区一个区的介绍,这样印刷成本下来了,也能介绍更多饭店,也掐住了更多饭店的脖子。 几轮小册子发下来,效果就出来了。 很快,嵘啤北京分区就热闹起来,各中低档饭店找上门来,免费请嵘啤上门品尝不说,更直接签议,专卖嵘啤的啤酒。 可是,更让秦东没有想到的是,有星级宾馆和高端酒店也上门,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小杨,高端饭店可以跟北京城餐饮协会合作,这事……让罗玲去办。”罗玲办这样的事,简直是得心应手。 “巴依——”杨建亭还没有出去,老苒带着热合曼、陶阿满还有祝新潮就打上门来,后面还跟着彭志和陈晓春,他们还没有坐下,宣化钟楼啤酒的倪永孝等人也走进来,在北京的函授班的同学几乎聚齐了。 看着满屋子的同学,秦东笑了,“今天是刮的什么风,不用请都到了,中午,我请吃饭,你们是想吃上海本帮菜,还是吃东北杀猪菜,还是吃粤菜、川菜……” “我们什么也不吃。”祝新潮就挖苦道,“一班长,你有本事跟贝壳硬扛硬打下去……” “就是,南海珠,北嵘啤,京城有燕山,现在人家燕山和海珠都没撤,你就先撒丫子跑了……”热合曼也很是不满。 “就是,你跑就跑吧,你也不能从我们嘴里抢食吃,抢我们的市场!”倪永孝终于把大家伙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几天,嵘啤的饭店导购册加上扑克牌攻势,很是从“两厢”抢占了一部分市场,这些市场原本都是各路啤酒诸侯的,你想啊,家乡菜就是要用家乡的啤酒才够味嘛,可是现在这些家乡菜馆,为了能上嵘啤的小册子,都改用嵘啤了。 “我就知道,你的馊主意多。”老苒气呼呼坐在秦东对面,“别的不用说,中午先请我们吃饭,消消火气……” “对,档次低了我们还不去,”彭志虽然在食品所工作,可是现在与同学们站在了一起,“大家伙别便宜了巴依,在北京有家有口的都来,老苒,嫂子不是也来了吗?” 老苒家嫂子这是第二次来北京,昨天还是彭志和陈晓春接待的。 “吃饭嘛,只要你们想得到,没有我请不到,”秦东笑着把一本饭店介绍导册扔到桌子上,“随便选,人家现在排着队请我们吃饭,我们嵘啤现在都不开火了,挑着饭店吃。” “瞧把你能的……” “不是我能,”秦东打断老苒的话,他拍拍杨建亭的肩膀,“来,见过各位师兄。” “师兄好。”杨建亭忙笑着鞠躬,“各位师兄好,我是山轻九一级毕业生,我叫杨建亭……” “你的主意?”老苒笑着伸出手来,他作势拍了拍杨建亭的脸,“你可把我们害苦了,真的是你的主意,巴依?” “我嵘啤就没有替罪羊,”秦东笑道,“怎么,吃饭不吃饭,不吃饭,我去吃了,我看看,今天到哪家吃,嗯,这家酸菜鱼不错,小杨,走,我们吃酸菜鱼去。” 杨建亭看秦东往外走去,抱歉一笑,赶紧跟了上来。 “哪去,哪去?”老苒喊着,热合曼一把拉住秦东,“不请我们吃饭还要吃独食,罪加一等……哎,小杨,想不想到我们黄河啤酒来,一个销售科副科长是少不了你的……” “挖墙角?”秦东不满意了,“有本事,你们也搞一个。” “也罢,我们也搞一个导册,”上海啤酒的陶阿满马上来了主意,“巴依能搞,为什么我们搞不得?” “对,我们也搞一个。” “我们搞一个大的。” …… 群情激奋,一群同学跟着秦东直奔酸菜鱼馆,一场酣畅淋漓的酸菜鱼吃完,北京市面上突然多出了更多的饭店导购册子。 所有的导购册子都摆送到了施特劳斯的案头。 在这场宣传品大战中,十吨的宣传品,整天满大街的轰炸,炸得中国啤酒抬不起头来。 可是一朝形势突变,中国啤酒不搞这种宣传了,却宣传起饭店酒店来。 这就好比你准备了十万吨手雷,人家不玩手雷了,人家玩反坦克弹了。 “世界上一切都在变化,惟有变化是不变的。”施特劳斯笑道,“我们也推出这种导册,”他看看窗外,“现在正是北京的旅游旺季,有大量的中外游客,他们不了解北京……” “施总,您的意思是……”一位中方雇员笑道。 “也地图一起推出,加上饭店导册,”施特劳斯道,“要印得精美,把这些都比下去。”他看看桌上各种啤酒印制的导册,“去吧,把这些东西扔进垃圾箱里去。” 贝壳财大气粗,他们印制的导册很快占了上风。 杨建亭匆匆进入秦东的办公室,“秦总,我……” “又有想法了?”秦东笑道,好象半点没有受到贝壳的影响。 “嗯,”杨建亭笑道,“我看了,这些饭店的门头,都是自己做的……” “你是打算我们嵘啤给他们做门头,顺便打上我们嵘啤的广告?”秦东笑道,这种做法后世屡见不鲜,可是九五年的北京,杨建亭能想到这一招,这孩子有培养前途。 “对,对,对,”杨建亭吃惊地看着秦东,“您已经想到了?” “我不止想到了,我还想……”秦东笑道,看着杨建亭看着自己,他笑着揭开答案,“我还想啊,给你压压担子,证明,我的眼光是没错的。” 很快,杨建亭火线提拔为北京分区广告科长的任命就下发了,这在嵘啤的销售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大学生,刚刚工作不过一个多月,这就已经是科长了! …… 咕咚咕咚—— 金黄色的液体倒进厚重的玻璃杯里,白色的泡沫不断从杯子里涌出,“干杯!” 满桌的的人都站起来,随着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随着喉节上的上下翻动,啤酒肆意倒进嘴里,胸间马上快意上涌。 嗝—— 孟光松打了个酒嗝,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一抹嘴巴上的啤酒,“爽!” “恭喜啊,小杨,跟我平起平坐了。”孟光松笑着把杯子朝杨建亭亮了亮,“要不了几年,怕就是分区经理了。” “是啊,以后你就是领导了。”坐在杨建亭旁边的王荷凤笑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建亭,看得杨建亭有些不好意思。 “我算什么领导,我们都一样,都是干活的……” “你这个活儿跟我们这个活儿可不一样,”汪智慧马上笑道,他一脸谦虚,说话却很郑重,“一个脑力劳动,一个体力劳动……” “行了,老汪,瞧你那酸溜溜的样子,”这群人从人生的初见到互相了解,到开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不过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有人就特看不惯汪智慧那种口是心非。 “你很羡慕吧,可是没你的份,你就跟哥们一块跑大街,跑到天荒地老吧。” 这是北京城一家小店,里面乱糟糟的,十几个大学生坐在里面毫不起眼。 今天这桌是孟光松亲自张罗的,十三个人都来了。汪智慧的脸涨得通红,可是他却并不反驳,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那种600毫升的大绿瓶子亲自给杨建亭和孟光松倒起酒来。 王荷凤亲自剥了一个虾递给杨建亭,满桌的人都笑了,孟光松挤挤眼,汪智慧却失神地看着她,杯子举在半空中,酒也不喝了。 第289章 北京与官渡 杨建亭接过来放到碗里,另一个山轻的男同学马上用筷子夹起放进自已嘴里,“嗯,好吃,王荷凤,我也要吃。”他涎着脸皮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王荷凤。 “去,要吃自已剥。”王荷凤却继续剥虾,又一个虾放进了杨建亭的碗里。 “王荷凤,我自己剥吧,你快吃。”杨建亭看看漂亮的王荷凤,笑着阻止道。 “别不知好歹,有人剥虾我高兴,王荷凤给我剥一个?”有人大呼小叫道。 “都吃饭,”杨建亭也不做作,他起身给王荷凤盛了一碗汤,王荷凤就笑了。 “小杨,广告科长具体做什么?”汪智慧看王荷凤有种灼热感,王荷凤却在努力回避他的目光,无奈之下,他又跟杨建亭喝起啤酒。 “北京分区所有广告,都由小杨负责。”杨建亭没有说话,孟光松替他回答了。 所有广告?包括电视台、报纸上的广告?那可要很多资金! “北京市场,秦总说了,后面也要上电视广告,一年怕是有上千万吧。”孟光松看一眼杨建亭,一千万,这个小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汪智慧强忍内心的酸楚,他是研究生,这几十名大学生中学历最高的,年龄也是最大的,现在不过一个多月时间,人家杨建亭就是科长了,秦东直接任命,谁都高看一眼,“来,小杨,我单独敬你一杯。” “老汪,我敬你。”杨建亭伸出杯子,用力一碰,汪智慧手中的杯子差点掉在桌上,啤酒也从杯子里洒了出来,惹得满桌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唉,小杨,你是高升了,不用跑大街了,可是我们呢,……”嵘啤的大绿瓶,几瓶啤酒下肚,山轻那个男同学就有些多了,说话也更是直来直去,毫不遮掩! 是啊,牢骚虽是牢骚,可是却直击每个人的内心。 这是当前每个人眼前最现实最直接的问题,谁都回避不了,有人走上领导岗位,也有人就要从基层干起,当上科长,怕是要几年以后的事了。 汪智慧看着一直注视着杨建亭的王荷凤,又郁闷地喝了一口啤酒,没头没脑地说道,“小杨,你看,我们能扛得住吗?” 孟光松刚点上一支烟,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明白,这孩子是在说嵘啤与贝壳之间的大战,也是国啤与洋啤的大战。 “老汪,你别忘了,这是在中国的地盘上,”杨建亭回答起来毫不含糊,“我相信我们中国啤酒,我也相信我师兄。”师兄,自然指的就是秦东了。 “老汪,你,你不会想当汉奸吧?”又喝了一瓶多,山轻那个大学生就跟汪智慧开起了玩笑。 “你才是汉奸,”汪智慧立马大怒,“你,凭什么说我是汉奸?” …… 贝壳啤酒也推出了自己的指南,并且有道路规划,有旅游景点,还有饭店酒店推介,很快,这家老牌啤酒帝国重新占了上风。 “秦总,把牡丹姐调过来吧,”罗玲这产假还没休上两个月,就重新上班了,“从各区抽调一批好手进京……”这仗是越来越难打了,这不是嵘啤一家的想法,所有中国啤酒在面对贝壳这个庞然大物时,都力有不逮。 “算了,兵不在多贵在精,这么多人来,吃喝拉撒都要钱,再说,上海除了我们嵘啤全是合资啤酒,牡丹姐压力也很大……还没到最后的时候……”秦东翻看着手里的三国演义,似乎对眼前的处境并不着急。 “什么时候才是最后的时候?”罗玲急了,好不容易打下的市场被贝壳一步一步蚕食,可是他们愣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最后的时候,我们面临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对的是一个强于我们百倍的对手,”秦东放下手里的书,“现在,远远还没到最后的时候,我还是那句话,他们天性生活在咸的海水中,而我们计划经济相当于淡水,……” 罗玲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藤野清志走了进来,依照嵘啤的管理,现在正是各方啤酒大战之时,门岗制度更是严格,藤野清志没声没响地进来,看来是与秦东有约在先的。 “藤野先生。”罗玲笑了,顺手给藤野清志倒茶。 “罗小姐,不敢当,不敢当。”藤野清志表现得很是绅士。 “我们嵘啤,我们原本生活在计划经济之下,原来喝淡水,现在我们早已经下海,所以,海水涨潮时灌过来的海水我们能喝,上游发洪水时,有黄泥汤的淡水我们也能喝,可是你们不能,你们进来就呛死了。”秦东一边说一边看着藤野清志,“兄弟,有话直说。” 藤野清志也不知秦东这话是不是专门为他所说,见罗玲笑着瞅着自己,藤野清志咳嗽一声。 “说吧,罗玲从八七年开始就跟着我,嵘啤的事,我不知道的,她都知道。”秦东笑了,又拿起那本三国演义,慢慢翻看着。 “秦东君,我现在正式向你和嵘崖啤酒提出,希望我们两家啤酒能够合作。”藤野清志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就差鞠躬了。 “你是来寻求合资的?”秦东笑了,“我以为你想吃什么中国菜了,找我叙旧来了。” “据我所知,”藤野清志没有坐下,“你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吃菜,我知道你们兼并了海城,资金很不宽裕,而我们朝辉啤酒有资金,你们懂市场,我认为,我们朝辉与嵘啤强强联合,这样才能抗衡贝壳啤酒,并一鼓作气拿下北京市场。” “如果我不同意呢?”秦东也站了起来,书依然拿在手里。 “我想,你们是无法与贝壳抗衡的,”藤野清志一幅遗憾的表情,“北京,就是你的滑铁卢。” “哦,你把我比作拿破仑了?”秦东把手中的书递给藤野清志,“贝壳的施特劳斯在我眼里,……还真不足以让我拿出嵘啤全部家当,藤野君,你对三国有研究吗?” “我非常喜欢这本书,我们社长每天必读,日本企业界也非常推崇。”藤野清志翻看着手中的三国演义,里面还折了页,他翻开来,好嘛,第三十回——战官渡本初败绩,劫乌巢孟德烧粮。 “好,老施,施大爷在我眼里,不过就是袁绍。”秦东笑道,“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众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我奉也。” 藤野清志的中文不错,三国演义也是读得滚瓜烂熟,秦东的意思,将来贝壳是为嵘啤作嫁衣裳? “秦东君,你这样太过轻敌了……”藤野清志以一幅朋友的口吻劝道。 “看这一段,”秦东也不辩解,笑着给藤野打开书,“……承尊命,使决进退之疑。 愚以袁绍悉众聚于官渡,欲与明公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 绍军虽众,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济! 今军实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 公今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 “藤野兄,我明白告诉你,北京城,就是贝壳啤酒的官渡,我要让德国啤酒有来无回!” 第290章 挖墙脚,掺沙子 “秦总,我就知道你有办法。”送走藤野清志,罗玲笑吟吟地坐下,“快说,别卖关子了,把这个贝壳敲碎了,我还要回家喂奶去。” 这就尴尬了。 秦东咳嗽一声,就把脸扭过去,“下面你就干一件事,抢注贝壳的商标……” 罗玲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她马上明白了秦东的用意,可是这件事似乎不可思议,“秦总,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有注册商标?” “有注册,可是合资方福建金钥匙啤酒坚持用自己的品牌,贝壳坚持用贝壳的品牌,两家有矛盾,矛盾还很深,商标注册的事儿,是交给金钥匙来办的,就这么一直拖着没办……” 罗玲大喜,“这下好了,我们注册了贝壳的商票,他们再用这个商票,我们就是不同意,他们就乖乖滚蛋吧……” 她看看秦东,一个念头却一掠而过,商标这事,这是贝壳最隐秘的机密吧,秦东怎么会知道? 可是念头也只是一掠而过,她喜出望外地朝外面走去,刚出门就碰到了站在外面的杨建亭和汪智慧。 “小杨,过来。”罗玲站住脚步,看着两个嘴上还有薄薄绒毛的大学生。 “罗科长——”杨建亭与汪智慧赶紧过来,汪智慧一发力,还跑在了杨建亭前面。 “来,让我看看广告科长,”罗玲却根本没有跟汪智慧说话的意思,“把啤酒印在扑克上,还搞了本饭店指南,脑子不要太好用啊。” 杨建亭得到表扬,腼腆地笑了,汪智慧就尴尬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要让他附和几句,可是他真的不愿表扬杨建亭。 “好好干,跟秦总好好学,秦总上大学前就是科长了,你将来也不差。”罗玲笑着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 秦湾的啤酒西施,虽然生孩子胖了点,可是依旧明艳动人,两人几乎同时转过身子盯着她的背影,却又几乎同时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 “小杨,你好好研究一下外国啤酒的广告,看他们的投放,播放时段,播放的频次,还有他们的广告支出……” 进入秦东办公室,秦东依旧没有跟汪智慧说话,汪智慧努力让自己笑出声来,“秦总,我们是不是可以也到央视竞标标王?” 去年,央视广告部雷厉风行地举办了第一届“央视黄金时段招标”。 从此,中国的品牌商们告别了以往通过“递条子”、“打电话”等抢夺资源的操作,而央视广告招标会也成为了中国广告界、商界乃至全国观众瞩目的现象级事件。 “一台知天下,登台天下知”,作为影响力最广、公信力最强的媒体,央视拥有超过13亿的庞大受众,吸引了无数广告主们纷至沓来,不惜重本“争分夺秒”。 1994年11月首届标王是孔府宴酒以0.31亿夺取,由于在央视投放的大量广告,孔府宴酒在短短的几年间,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品牌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糊涂。”秦东的声音很大,只有两个字,却象在汪智慧心里扔下了两枚炸弹。 “央视的广告招标会,每年的十一月,你翻一下台历,现在才几月份?七月份,你让我再等四个月!”秦东一脸的鄙夷,让汪海洋顿时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他好钻进去。 杨建亭也很是尴尬,虽然秦东批的不是他,可是他脸上也不好受。 “还有,去年,孔府宴酒花了三千万,今年一个亿都打不住,你们信不信?标王,说的好听,就是烧钱,我们嵘啤哪有那么钱往里烧!” “现在,我们只是针对北京市场,用不着标王,北京人爱看北京电视台,用不着打央视打广告……”秦东劈头盖脸地又训了一通,汪智慧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他自己都不知怎么走出了秦东的办公室。 “他你们这批大学生,就出了个杨建亭,……”身后,秦东打起电话来,“学历,学历不重要,研究生赶不上大专生,在我这里,不问学历,不问文凭,就问能力,论成绩,哎,老苒,你别打杨建亭的主意,别怪我跟你翻脸……” 汪智慧快走几步,脸都憋红了。 “我们这些人啊,不是山轻出来的,不受重视。”饭桌上,山海轻工学院的一帮大学生有说有笑,就是王荷凤也到了那一桌,核心自然是杨建亭了。 “对啊,人家山轻的是嫡系,是中央军,我们就是杂牌军。”又有一个大学生小声道。 汪智慧一咬牙,端着饭盆走到一边,他恶狠狠地吃着饭,嘴里还念念有词…… 吃完饭,他扔下饭盆,也没有回宿舍,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贝壳啤酒驻北京总部。 夜色下的北京城,流光溢彩,汪智慧长出一口气,默然地看向黑暗的天空。 这是一个功利的时代! 有人随波逐流,有人坚守己见,有人清浊自甚,有人迷失森林,有人实利成癖,有人初心尚存,有人见缝捞蛋,有人身不由己。 现实的引力,把人们拖入同一个漩涡。 夏风吹过,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 “施特劳斯先生,打扰您……”中方的雇员把电话打到施特劳斯的房间,这是一处星级宾馆,而贝壳的总部位于朝阳区的一处写字楼内。 施特劳斯已经睡下了,他很不情愿地起床,可是听到电话那头,一个操着不熟练英语的小伙子结结巴巴说出几个词时,他立马道,“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施特劳斯惊出一身冷汗,北京市场上很顺利,眼看着把众多中国啤酒逼到墙角,就是嵘啤、燕山、海珠也不例外,可是这个秦东,他想搞事情。 商标,这在德国极其严肃,如果没有自己的商标,而秦东注册了商标,他怕是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汪,你的到来很及时,”施特劳斯重重地握住这个小伙子的手,“所以,我要奖励你。” 奖励? 这当然是汪智慧所希望的,可是他能奖励自己什么呢,也让自己当一个科长? 科长? 施特劳斯笑了,“我要请你担任我的助理,以后,所有贝壳在北京的业务,你都可以参与,并随时向我汇报。” 汪智慧大喜,这就相当于厂长助理啊,再看人家贝壳的总部,比秦东那座小楼强得太多。 “施特劳斯先生,秦东说你是袁绍……”汪智慧添油加醋地把秦东与朝辉之间的话说了一遍,现在为鼓舞士气,王新军把这一段讲给大家听,并让大家人手一本三国演义,好好学。 “那我这个袁绍一定把曹操灭了。”施特劳斯笑了,“到时候,我还是要秦东站在我跟前,我要告诉他,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第291章 安心养病,天塌不管 汪智慧投敌,王新军大怒。 贝壳的施特劳斯现在放下市场争夺,全力要抢回贝壳的商标。 罗玲很是懊悔,那天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汪智慧的反常?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又不能把他的腿拴住,我看这个汪智慧啊,是把中国人的智慧都给忘喽!”秦东反而安慰起罗玲来,“现在要抢在贝壳前面,把商标拿下。” 中国的商标法,八二年就通过了。 秦东拿出一本商标法,里面已经用红笔作了标记。 商标法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商标局主管全国商标注册和管理的工作。 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设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负责处理商标争议事宜。 现在,外国的贝壳啤酒想注册他们的商标,而嵘啤想注册贝壳的商标,两家啤酒厂不只有争议,更有战争。 罗玲借助夫家的关系,已经递交了注册申请。 贝壳一方则聘请了律师,依据商标法中的条文,“不以使用为目的的恶意商标注册申请,应当予以驳回。”请求工商部门驳回嵘啤的申请。 “你看这里,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使用注册商标的商品,必须申请商标注册,未经核准注册的,不得在市场销售。” 罗玲站在秦东身边,一股好闻的奶香就萦绕在身边。 “好啊,我们马上跟工商管理部门投诉。”王新军笑得都咧开了嘴,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汪智慧投敌带来的阴影也被冲散了。 “对,兵分两路,一路先冻结他们的销售,马上组织人手,抢夺他们的市场。另一路,罗玲盯紧商标注册,”秦东把商标法拿在手里,“这,就是我们的尚方宝剑。” 很快,工商部门介入,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高举高打的贝壳啤酒突然偃旗息鼓了。 “人呢?贝壳的人呢?” 当清早的方庄一派车水马龙之时,贝壳的销售和贝壳小姐却不见了踪影。 楚征与严冰很快打听到了消息,贝壳啤酒被查了。 “好,集中全部火力,先拿下方庄。”严冰早饭也不吃了,亲自带队,直扑方庄而去。 楚征也是调集了精干的销售,洋啤与国啤的战争告一段落,而两大国啤却又要得不可开交。 “巴依,我怎么听说你们嵘啤出了汉奸!”电话中,老苒就是一幅斗志昂扬的口气,前些日子被贝壳压着打,追着打,在中国的地面上,自己都快被打成过街老鼠了,好了,现在,反过来了。 “这一招好!我们那么多商标被外国人抢注了,也让他们尝尝这个滋味,不多说了,抢市场去。”老苒乐滋滋挂断了电话。 贝壳大好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了。 北京市场苦贝壳久矣,一众国啤纷纷“揭竿而起”,楚征与海珠攻占方庄,划土而治,嵘啤继续开疆拓土,一众洋啤酒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 《一枚商标的威力,为国啤带来曙光》 北京的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在贝壳的炮火下,国啤依旧没有倒下! …… 市场争夺很是惨烈,商标的争夺直接进入白热化。 罗玲在抢,贝壳也在抢,现在施特劳斯已经顾不得市场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上面。 双方都在托关系,贝壳甚至还拉来了大使馆的商务参赞……甚至有人专门给于国声打了电话。 “商标,有许多因素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有时,商业不只是商业,涉及到方方面面,已经有消息,贝壳啤酒将以超常规的速度获得属于他们的商标注册,看到罗玲沮丧的样子,秦东面授机宜,“看这一条,两个以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共同向商标局申请注册同一商标,共同享有和行使该商标专用权。” “我争取。”罗玲答道,没有到最后一刻,她也不想放弃。 “还有,如果这一条也不行,”秦东又翻到另一页,“看这里,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标志,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和声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 罗玲不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将贝壳啤酒商标中的图形、文字,颜色等再注册,当然可以不使用贝壳的文字,比如叫作渤海啤酒,黄海啤酒,东海啤酒……” 那这还有什么意义?罗玲有些迷茫。 “去吧,能办完这件事,你就是大功一件。”秦东笑了,把商标法塞给罗玲,“办完后,先喘口气,贝壳马上就要反攻了。” …… 天色黑沉沉的,黑中泛黄,可是仅仅半个多小时后,天就逐渐变得灰白明亮起来。 熟悉北京城天气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大暴雨将至的预兆。 “起风了。” “风是雨兆”,东南风起来了,必是立刻就要下雨了。 果然,轰轰隆隆的闷雷之后,一声霹雷巨响,倾盆大雨就会突然从天而降。地上迅速积起片片雨水,暴雨打在积水上,形成一片片白色的水泡。 对面的屋顶上、墙头上,暴雨在阵阵东南风中形成时起时伏麦浪般雨水激起的白色雨雾,郭斌拉着一个姑娘躲进路边的一处商场里。 被雨水淋得湿透,他还不忘抹一把自己的头发。 “你身上都湿透了。”郭斌看一眼商场里的女主管,穿着白色半截袖衬衣打着领带,倒也象是啤酒销售,“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很快,这小子就跑了回来,手里却是一件漂亮的裙子,“给,换上吧,别感冒了。” 女孩眼里顿时朦胧起来,进入洗手间,脱下贝壳小姐的服装,换上好看的连衣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女孩笑了。 两人就坐在商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是福建人,贝壳过完年就开始招收贝壳小姐,我们培训了有三个多月……” 这个叫作洪晓燕的贝壳小姐就是郭斌看中的那位,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还真约会上了。 “将来,我们还是要回福建的……” “那我跟你回福建。”郭斌马上毫不犹豫道,两人八字刚刚有半撇,女孩却感动了,“可是你现在是嵘啤的人……” “那我就到贝壳,跟你在一块,我什么都愿意。”郭斌又抹一把头发,那神情却是义无反顾。 洪晓燕真感动了,“那你先别声张,我回去跟我们主管说一声……” …… 郭斌反了,还带走了海北市场的几个销售。 贝壳商标注册成功,现在开始大举反击,本来仗打得不顺,自己手下的人又叛变了,王新军直接咳血了。 “安心养病,天塌不管。”秦东马上安排王新军住进医院,“先在这里调理一些时间,再回青岛,我知道有一位大夫,专门针灸,道家的十六套针法,已经传了一千三百多年,这套针法起死回生,你的病不要紧的……” “八月十五,到时回秦湾,我们一起过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王新军拉住了秦东的手,“秦总,你的意思,八月十五之前,我们能打败贝壳?” 第292章 开辟第二战场 嵘啤的汪智慧和郭斌先后投敌,让重新收复失地的贝壳啤酒找到了另一条打击敌人的路,那就是用重金策反其他啤酒厂的销售团队。 汪智慧刚刚投靠就被任命为助理,郭斌也得了一个贝壳啤酒海淀销售主管的头衔。 汪智慧的薪水由实习期间的一百多元,直接提到了两千多元,郭斌的工资也由二百元突破了一千五百元大关。 这就象商鞅迁木立信一样,给北京市场上中外所有的销售树立了一个榜样。 京城大战中现存的一百三十多家啤酒厂的销售,听到贝壳啤酒放出的风来,都心动了。 很快陆续有人拖枪投敌,说是拖枪投敌,因为这些销售都负责一片市场,他们到贝壳也不能空着手不是,***上威虎山还带着先遣图哪,所以到了贝壳啤酒自然还带走了一片市场。 在此种情况下,洋啤酒们纷纷给手底下的销售涨工资,同时,也打出旗号,欢迎国啤的销售加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中部大省的一家啤酒厂,销售科副科长带着几十人,直接投靠了此时刚刚刚刚染指京城啤酒的米特啤酒,这家全世界第二大啤酒厂,就象在国产啤酒中扔下了一颗炸弹! 没有办法,国啤也纷纷提工资,可是再提也没有洋啤给得高! “中国有句话,叫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施特劳斯听说后,大笑,早早策反对方的销售团队,何必还搞一些宣传品大战! 汪智慧把新整理的一份名单递给施特劳斯,这是国内啤酒拖枪投靠贝壳的销售名单,人不多,加上郭斌等人能有二十多个。 “汪,这是个好办法,特别是对于嵘啤,我不惜重金,只要从嵘啤过来,薪水和待遇都好说。”前一阵子,差点让嵘啤动摇了根本,商标都被抢注你还玩什么,这让施特劳斯很是后怕,也恨透了嵘啤和秦东,现在,只要是打败嵘啤的事儿,他都不遗余力地去推行。 他看着这份名单,“汪,郭斌是……” “这个郭斌以前是山海分区的销售,也是从嵘啤总厂出来的,是秦东的嫡系,”汪智慧赶紧道,“不过,他在山海分区就是一个小角色……” “你把郭斌叫来,我要亲自接见他。”施特劳斯想了想,示意汪智慧把郭斌叫来。 虽然都是从嵘啤叛逃到贝壳啤酒的,虽然郭斌在汪智慧口里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可是见到施特劳斯亲自接见郭斌,汪智慧还是提高了警惕,“你要小心自己的嘴,该说的不该说,心里要想清楚。”他嘱咐道。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位油头粉面,头发上打了三斤摩丝的人类高质量小伙子,汪智慧没来由不放心起来。 “我知道,汪总。”郭斌笑着往后抹了一把头发,虽然头发用摩丝定型后硬得象树枝一样,但是不抹头发他就不习惯装十三。 “郭,坐,坐,汪,给郭倒一杯咖啡。”进入施特劳斯的办公室,施大爷很是热情,他理理自己的小胡子,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他就这样看着郭斌,郭斌却也不怵他,微笑地喝着咖啡,施特劳斯不说话,他就一直喝咖啡。 这倒让施特劳斯对他生起好感来,他把郭斌找来,是刚才听了汪智慧的介绍,这是秦东的秦湾子弟兵,郭斌“反水”,效果比一百个汪智慧都要强。 他还要听听,这个秦东的子弟兵,对于嵘啤的一些深层次了解,这对打败秦东,他相信是有好处的。 “郭,咖啡好喝吗?”施特劳斯笑道,示意汪智慧再给郭斌倒一杯,汪智慧脸上笑着,心里就有些心塞。 “谢谢。”郭斌笑道,眼光却盯住了施特劳斯的手腕,这是一块黄灿灿的金劳,施特劳斯下意识又理了理自己的小胡子,“郭,我想听一下你对嵘啤的见解,没什么,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我都愿意听,时间不论长短,今天我的时间交给你了。” 郭斌笑了,“施特劳斯先生,我原来也是在洗瓶车间刷瓶子的,秦总以前也是刷瓶工,……后来我到了海北分区,跟着王新军经理,今年,我们被抽调到北京市场上……” “前阵子,嵘啤兼并了海城,听厂里的老人说,秦总把十几年积攒下的家当都投到了海城啤酒,现在厂里没钱,上个月从无锡买的大米还是到银行贷的款……” 哦,这些小事可不简单,施特劳斯知道嵘啤资金困难,却也没有想到困难到如此地步。 “秦东……现在重用大学生,销售的老人跟大学生有没有矛盾?”施特劳斯又问道。 郭斌下意识地看看汪智慧,汪智慧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郭斌就笑了。 “施特劳斯先生,现在秦总启重杨建亭,前些日子把啤酒宣传印成扑克,又搞出什么指南,都是杨建亭的主意……” 哦…… 施特劳斯弄明白了,说了半天,这个杨建亭才是人才啊。他看看汪智慧,汪智慧就低下了头。 “这个杨,郭,你有办法让他到我们贝壳啤酒来工作吗?条件待遇一切都好说。”施特劳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杨建亭挖过来。 “挖不过来,杨建亭对秦总很崇拜……”郭斌又朝汪智慧笑笑,汪智慧这才吃下这颗定心丸。 施特劳斯笑了,“那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感觉郭斌身上的东西挖得差不多了,他笑着站起来。 “施特劳斯先生,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打败嵘啤。”郭斌也笑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笑吟吟地看着施特劳斯。 “你?”施特劳斯看着郭斌,他愣了片刻,继而大笑。 汪智慧也笑了,这小子初中还没毕业,就是一个刷瓶工,后来干了销售,也不过是一个副科长而已,他,现在竟敢提出打败嵘啤,贝壳费了多少心血与金钱,都差点阴沟里翻船,这小子真的是大言不惭。 “我就知道,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郭斌也不着恼,他笑着朝外面走去,“再见了,施特劳斯先生。” “回来。”施特劳斯只犹豫了片刻,就喊住了郭斌,这次,他没有让郭斌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自己办公桌的对面,他顺手解下手腕上的金表,“你说吧。” 郭斌看了一眼金表,“施特劳斯先生,我们秦总说过,英雄不问出身,不问学历……” 虽然很反感他一口一个秦总,可是施特劳斯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听着郭斌继续白话儿。 “秦总说,我们打下海北市场,打下天津市场,接着打下北京市场,华北就能联成一片,加上南方的徐州、上海,这就叫双头鹰战略,这是我们嵘啤两大根据地……” 哦,施特劳斯转动着桌上的地球仪,笑了笑。 “现在北京市场上谁一时也灭不了谁,我想,我们贝壳不如先打天津市场和上海市场,这样,天津的曲红鲸和上海的赵牡丹就没法赶到北京助阵……” 哦,施特劳斯眼睛一亮,好主意啊,这样的话,可以分散开嵘啤的兵力,开辟第二战场,嵘啤不是没有资金嘛,这样生生消耗嵘啤的资源,拖也会把嵘啤拖死。 “好,好,郭,你的意见很中肯,”施特劳斯拿起桌上的金表,亲自给郭斌带上,这立马让汪智慧红了眼,“还有吗,我说过,今天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你。” “有,我还想了两条,如果施特劳斯先生您听我的,我想,嵘啤就是秋后的蚂蚱了,过不了这个冬天了……”郭斌看着手上的金表,又抹了一把头发。 第293章 红旗还能打多久 “你讲,慢慢讲,详细讲。” 此时的施特劳斯早已收起了傲慢的态度,他挥手示意汪智慧给郭斌倒咖啡,汪智慧不满地看看椅子上的郭斌,心里酸溜溜的,可是他又不敢不听施特劳斯的话。 “施特劳斯先生,”郭斌对于汪智慧的服务倒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以前在海北分区,这里是进攻北京市场的根据地,现在北京市场上的车和人全是海北分区的,不客气地说,海北分区现在已经空了……” 空了? 施特劳斯笑着摸摸胡子,海北分区的人全都抽调到北京市场,那么自己完全可以用少量的人拿下海北市场。 “我听说,前两天,海北分区的经理王新军住院,病得还挺重,”郭斌笑道,“王新军病倒,海北分区更没人了,海北的销售都是他掌管……” 嗯,施特劳斯又笑了,他很欣慰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接见郭斌,或许就听不到这些嵘啤的内幕消息,也听不到这些把嵘啤陷入死地的建议。 郭斌笑着抹一把头发,拿起桌上的笔筒,下面又垫上几本杂志文件,突然,他抽掉杂志和文件,笔筒就摔在地上,笔筒里的笔撒了一地。 “汪,收拾一下。”施特劳斯看也没看汪智慧,直接吩咐道,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从告密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郭斌笑着站起来,“施特劳斯先生,笔筒就相当于北京市场,我抽掉的这些杂志和文件就相当于海北市场,没有海北市场,北京市场没有支撑,一下子就垮了。” 他的脚踩住了一支钢笔,汪智慧抬头看看他,“小郭,抬抬脚。”他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一个初中生压了了研究生头上。 “好,上海,天津,海北一起打,”施特劳斯笑着端起咖啡,却不理会汪智慧的丧气表情,“还有第三条,你说,我想听。” “中国有句话,叫作兔子满山跑,还要回旧窝,”郭斌抬起脚来,汪智慧才拾起地上的钢笔,“嵘啤的旧窝,汪智慧,你说是哪里?” “哪里?”汪智慧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施特劳斯鄙夷地看他一眼,“郭,你的意思是……秦湾?” “对,嵘啤的大本营在秦湾,现在秦湾地面上的啤酒厂,都让我们秦总收拾得差不多了,不是联营就是给兼并了,可是龚大脚的啤酒厂还半死不活坚持着……” 秦东以前与西海啤酒的龚英华不对付,龚大脚这个女人也不简单,愣是在嵘啤的攻势下活到了现在。 “可以合资。”施特劳斯笑着站了起来,郭斌的提议正中下怀,与福建金钥匙啤酒厂不睦,贝壳啤酒也正在寻找合作方。 “马上派人去西海……”施特劳斯叫过自己的德方助理,“不,你亲自去,去找一个叫作龚大脚的女人。” 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汪智慧,再看看头发梳得能滑倒苍蝇的郭斌,施特劳斯变得严肃起来。 “郭,你的商业能力我非常认可,我决定,提拔你担任我的助理……” 汪智慧不高兴了,转眼间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销售与他平起平坐了,可是没等他说什么,施特劳斯却对他说道,“从今天起,汪,你到市场上去。” 简短几个字,一下子让汪智慧的心凉到了底。 他恶狠狠地看着郭斌,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已经成功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行啊,郭斌,没看出来,有两下子啊。”从施特劳斯办公室出来,汪智慧就忍不住了,“才来两天……” “才来两天就把你顶下来了。”郭斌笑了,可是马上就板起脸来,“汪智慧,别以为你是什么鸟毛龟研究生,秦总说了,在市场这所大学里,他还没有毕业,你算个屌!” “我,我……” 汪智慧愣了,他气得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郭斌已是扬长而去。 “真的?你现是外国人的助理了?” 第一时间,郭斌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洪晓燕,洪晓燕的脸上立时红光焕发,她娇羞又高兴地看着这个秦湾的小伙子,感觉自己真是找对了人。 “我们嵘啤的销售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不是书呆子,”郭斌骚气地抹一把头发,趁势拉洪晓燕的手,“相信我,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相信,”洪晓燕没有把手抽回来,“你说什么我都信。” “真的?”郭斌笑了,“那你跟我回秦湾吧。” “我愿意。”洪晓燕笑了,笑得心甘情愿。 …… 上海,赵牡丹接到了战报,贝壳啤酒已经在当地招募经销商,并大肆挖人,他们采取的还是跟北京市场上同样的一套打法。 先是宣传品轰炸,接着贝壳小姐和销售地推,最后电冰箱助阵,贝壳在北京的十吨宣传品没用了,正好没浪费。 天津,海北分区,同样遭受了贝壳的进攻,贝壳正迅速调集货源,并且在两市一省囤积大量啤酒,这场北京的大战,战火已经烧出北京,弥漫到了上海,天津,海北。 贝壳的德国助理当天就乘机飞到了秦湾,与大脚女人联系后,双方简直是一拍即合。 龚英华长期以来一直憋着一口气,她可以不要西海啤酒的牌子,使用贝壳的牌子,但就是要让她的啤酒厂能生存下去。 贝壳则挖空心思在嵘啤的后院放上一把火,把北京的战火引到秦湾来。 龚英华的姿态也让受够了金钥匙气的施特劳斯很欣慰。 而北京市场上,成功注册商标后的贝壳继续高举高打,电冰箱,电风扇等赠品相继启动,施特劳斯甚至提出,给销量排在前面的经销商赠送空调,这让贝壳的经销商更加卯足了劲。 洋啤酒大举进攻! 贝壳凶猛,米勒上市,其他洋啤酒大肆扩大市场,在这个北京最热的时候,许多国产啤酒厂就撑不住了。 “巴依,算了,我们就不趟这浑水了,我们偃旗息鼓,甘拜下风,我们退出北京市场总行了吧。” 老苒今天请客,在北京一家著名的小吃店里,“我是打算要回去了,拼财力只会把自己拼光,我看,你后院都起火了,海北省会都快被人家拿下了……” “巴依,我看啊,……”陈晓春吃了一口爆肚,“悬!你告诉我,红旗到底还能打多久?” 第294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旗一直扛在我们身上,只要嵘啤不倒下,黄河不倒下,燕山不倒下,钱塘不倒下,中国民族啤酒就不会倒下!”秦东举起杯子,今天,这帮同学罕见没有喝啤酒,而是喝起了北京爷们常喝的二锅头。 “唉,打下去,也只会把家底拼光,”老苒呷了一口白酒,嗞地感叹一声,“犯不上,也不划算……” “犯得上,很划算。”秦东也喝了一口白酒,此种情境,还是白酒更对大家的胃口。 老苒抬头看看他,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严肃地互怼。 “巴依,别这样看着我,我们西北汉子不服输,唉,还是家小业小,没钱没人……”老苒一仰头把白酒灌进嘴里,“我也是中国人,何尝不想把这些洋啤酒赶出中国去……” 一向是乐天派的老苒第一次露出悲忧之色,在场的陶阿满、陈晓春、热合曼、彭志等人无不为之动容。 “巴依,我们喝一杯,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喝白酒,你知道的,”陶阿满举起杯子,“我们上海啤酒也要撤了,贝壳这种打法,我们是合资企业也扛不住。” 他看看手里的二锅头,闭着眼睛象喝药似地把酒倒进口里,立马激起一阵咳嗽声。 热合曼不等秦东说话,也举起酒杯。 “停,兄弟,你也要走?”秦东一一扫过众兄弟的眼睛,“你们走了,北京城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那我该多寂寞啊。” “迫不得已,”热合曼一脸的抱歉,“我要回去,厂里的啤酒花不多了。” 哦,老苒、陶阿满不由都竖起耳朵来。 众所周知,八十年代全国大干快上啤酒厂,这股啤酒生产热潮最先成就的,是北疆的啤酒花。 北疆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蒸发量高,水源充沛,十分适合啤酒花的生长。比之前在山东和东北种植的啤酒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全国所有的啤酒厂都要仰仗北疆啤酒花。 由于产量根本满足不了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啤酒厂,当地甚至为了控制啤酒花的分销,还推出了啤酒花签证——“出疆证”,一时引发了全国啤酒厂争抢。 这理所当然地也引发了之后的“大干快上”酒花泛滥,而北疆边陲的啤酒厂也就这样依靠天山水源、本地酒花开始了蓬勃的发展。 热合曼所在的啤酒厂借着“啤酒专项工程”的东风在天山北坡的县城建成。它的强大对手是省会乌鲁木齐的北疆啤酒,不仅掌握着几乎全中国啤酒花供应的北疆啤酒花公司,还收购了吐鲁番玻璃厂,成为了一家从原料到包装全产业链的啤酒厂商。 憋屈的乌苏啤酒一度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热合曼道,“做做工作,停了他们的啤酒花?” 这一招,当初跟海城过招时用过,势易时移,这一招用在贝壳啤酒身上,怕是不那么管用,人家背后是庞大的德国啤酒产业,包括啤酒花和大麦等原材料。 “这不行,那不行,我只能回去喝我的黄河水了。”老苒又开了一瓶二锅头,“巴依,我知道你最喜欢看三国,我也喜欢看三国演义的电视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丈夫行于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于逆境,也当屈身守份……” 秦东笑着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接口道,“也当屈身守份,以待天时,不可与命抗争也。” “我们的命,我们中国啤酒的命,在我,不在天!老苒,阿满,热合曼,晚些时日再走吧,说不定,天时就会轮转!” “怎么轮转?”一杯白酒喝下去,陶阿满已经支撑不住了,老苒也是醉眼朦胧,热合曼却没有醉酒的意思。 “开完会再走,”秦东看着倚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老苒,“我以老苒的名义,跟工商局、物价局写了申请,召开第二次价格协调会。” “又以我的名义,”醉酒的老苒眼睛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嘟囔着,“怎么不用你自己的名义?” …… 第二天,老苒、热合曼、陶阿满到底还是没有离开,他们都在等着第二次价格协调会,从第一次价格协调会召开到现在,市场上全乱了套了,大家在贝壳等洋啤酒的打击、挤兑下,纷纷降价促销…… 北京市场上的啤酒大战也吸引了央视经济半小时的注意,徐晴采访了北京市场上的众多国有啤酒厂家,楚征、严冰一一亮相。 其实,她就问了一个问题,“在北京市场上,在中国市场上,民族啤酒的红旗还能打多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这是楚征的回答,是严冰的回答,也是秦东的回答,“我们嵘啤,要扛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中国啤酒不会倒,更不会亡!” ……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映照进北京城,秦东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东方的云层渐变,光影转移。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吕布誓扶汉室,戳此国贼,有违誓言,万劫不复……” 秦东随口念叨着,三国中的情节和文字,他是太熟悉了。眼前,他的心境,竟与吕布相同。 秦东站在了台阶上,大家也都在看着他,虽然他们的秦总不说话,可是大家都知道,嵘啤不能再退了,退一步是死,进一步有可能就是生! “拿旗来!” 秦东一招手,高虎把一杆嵘啤的大旗递给秦东,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同志们,嵘啤的弟兄们,今天,我们的反攻正式开始,我没有别的要讲的,”秦东展开大旗,高手吼道,“就两个字,进攻,进攻,进攻!……把贝壳撵出北京,撵出天津,撵出上海,撵回德国老家去!” 鲁旭光接过大旗,挥动着大旗,大旗飘过,他突然震惊了,徐州的丁武和云海的孙元英不知时候时候出现在院子里,众多徐州和云海牌照的卡车停满了院子,许多操着徐州和云海口音的销售,正喊得起劲。 哦,夏雨疾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丁武,“老丁,你们终于来,我靠,这仗有得打了!” 第295章 烧了贝壳的粮草 战争,同时在北京,上海,天津和海北打响。 罗玲打电话给赵牡丹,她满脸的轻松,看不出大战的紧张,倒象是跟姐妹聊天拉家常一样稀松平常。 “牡丹姐,他们的货到了吗?” “全都到来,俺还亲自看过,”赵牡丹在上海几年,乡音依然未改,“俺让人盯着他们的货呢。” “好了,秦总决定反攻了,北京市场上,老丁和元英他们都赶到了,上海,天津,海北也开始吧。” “俺真的等急了,罗玲恁说,咱们嵘啤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要不是秦总想要把贝壳在中国连根拔掉,把他们赶回德国去,俺就跟王新军换换,跟德国鬼子真刀真枪在北京干一场,俺不怵他们……” “牡丹姐,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对了,你不是要结婚了吧,回秦湾还是在上海,秦总让我问一问……” “俺家那口子说回比利时,也不知俺那个洋婆婆好不好说话……” “那你结婚后还是待在中国……” “俺肯定在中国待着,俺就是中国人,俺可吃不惯他们的牛排,喝不惯他们的咖啡……好了,不多说了,我们这边的反攻也要开始了。” 赵牡丹放下电话,背上自己的坤包风风火火下楼,“走,去市工商局。” 跟着秦总打胜仗,这些日子,她虽然在上海,可是一直关心北京市场呢,秦总布了一个局,就等着这德国佬往里钻哪。 “赵总,你们的诉求恐怕我们无法支持……”面对赵牡丹的慷慨陈辞,上海市工商管理部门直接拒绝了她的诉求,“众所周知,贝壳啤酒是德国的啤酒公司,与我国啤酒厂进行合资,对方也在我国工商部门注册自己的商标,所以,你们提出的商标侵权的事,我们无法进行处理。” 赵牡丹提出,前一阵子,嵘啤注册了“渤海啤酒”的商标,但商标中的图形、文字,颜色等却与贝壳啤酒相近,或者说是相同。 赵牡丹以此为依据,向工商局提出来,要求暂停贝壳啤酒在上海的销售,但是工商部门却回绝了她。 “没有张屠户,俺还得吃带毛的猪?”赵牡丹最是争强好胜的一个人,从工商局出来,直接去了法院。 这次,法院受理了,并且明令,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禁止贝壳啤酒在上海销售,作为相对的一方,文字、图形相同的是嵘啤注册的“渤海啤酒”,市场上连这种啤酒的影子都没有,还禁止个屁啊! 可是这不是嵘啤的目的,接着,赵牡丹第二次上诉,要求查封贝壳啤酒在上海的所有库存,法院竟然受理通过。 几乎同一天,海北市场、天津市场都如法炮制,两个市场上的贝壳啤酒都被法院查封。 当消息传到北京,传到施特劳斯耳朵里,施大爷愤怒地砸掉了办公桌上的笔筒。 “聘请最好的律师,我们要跟他们打官司。”施大爷毕竟还保持着一份清醒,如果依照这样的神操作,秦东完全可以在北京市场上也演出这么一遭,他需要早作提防。 “中国最好的律师,组成一个律师团,”施特劳斯喘着粗气,“我也要向世界贸易组织进行投诉……” “施特劳斯先生,据我所知,中国还没有加入这个组织。”中方的高级雇员提醒他们气昏了头的老板。 “那也要投诉,备车,我去大使馆……” …… 秦东打出民族啤酒的旗号,让这家年产量位于第一位的中国啤酒,立时成了洋啤酒的“假想敌”。 打败一个企业,挤占一个行业,不只是贝壳的“梦想”,也是众多洋啤酒们的目标。 当上海、海北、天津的贝壳啤酒被查封的消息传到北京,藤野清志突然好象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火烧乌巢,曹操烧了乌巢的粮草,秦东却扣押了贝壳的啤酒……” “不就是暂时扣押吗?”日方一位雇员不以为意,“官司打完还是要放出来的。” “愚蠢。” 文质彬彬的藤野清志爆了粗口,“啤酒是有保质期的,只要是在保质期内,嵘啤就可以一直控告,一直申诉,直到过了保质期,你来回答我,过了保质期的啤酒卖给谁?谁还要?” 曹操烧掉了袁绍的粮草,啤酒过期,等于这批啤酒直接坏掉,跟烧掉也没有什么两样。 就是采取非常规操作,更改啤酒的出厂日期,可是这三地被扣押的啤酒,都是让法院贴了封条的。 你想动手脚都没法儿动! 扣押了啤酒,作为合资方的金钥匙啤酒怕是早已清光库存,现在生产的啤酒,还不够北京市场,没有啤酒,卖什么,打什么? 果然,朝辉啤酒打探到,福建方并没有往北京市场再发货。 “北京市场,贝壳啤酒的粮草也不多了,我们要抢占他们的市场……” 藤野清志急急地布置道,嵘啤也在反攻,现在看来,没有多少啤酒可卖的贝壳,怕是又一次要拱手让出打下来的市场了。 “还有,我不明白,为什么秦东不在北京市场上烧掉贝壳的粮草?依我对秦东的了解,他不可能放贝壳一马……”藤野清志一下午坐在办公室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秦东要干什么。 …… 漫长的战线,其实早已从北京绵延到了福建。 几乎同一天,邵大伟又一次坐在了金钥匙啤酒厂厂长刘志广的办公室里。 三个月前,邵大伟就在看过罗玲之后,就从北京坐火车到了福建,贝壳啤酒的合资方——福建金钥匙啤酒。 “刘总,你还没下定决心啊……”邵大伟笑吟吟地与刘志广握手,刘志广却有些恼怒。 刘志广两只三角眼,皮肤黝黑,性格很是强势,说话也很干脆,“怎么,邵总,你今天是给我下最后通牒来了?” “不敢,”邵大伟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资料,“这是贝壳啤酒在全国寻找第二家合资方的资料,包括我们秦湾的西海啤酒厂,还有浙江和四川的几家啤酒厂,你看一下……” 刘志广接过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象弥勒佛的胖子,他叹口气,“坐吧,……请坐,上茶,上好茶。” 第296章 第二次价格协调会 一句“外国人不懂中国啤酒”,很好地概括了入世之前和入世之初,外国啤酒兴冲冲杀入中国时的竞争状态。 就拿贝壳啤酒与金钥匙啤酒的联姻来说,两家啤酒在1992 年合资,合作授权生产贝壳啤酒。 德方坚持用正宗德国配方酿造重口味的贝壳绿标系列,而金钥匙啤酒厂则希望生产受中国消费者喜爱的清淡口味啤酒。二者互不相让,双方的联姻从开始就蒙下了阴影。 合资,却是同床异梦。 去年,秦东提出中国啤酒不卖牌子行吗,经报纸转载,迅速在全国啤酒厂中引起一片共鸣。 金钥匙啤酒厂的刘志广是坚定的支持者,经过与贝壳多次拉锯谈判,双方闹得很是不愉快,可是金钥匙啤酒的品牌终于还是保留了下来。 刘志广翻看着资料,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阴沉。 贝壳想另起炉灶,他还一无所知,他最恨这种背判行为,看来,这段婚姻就彻底走进死胡同了。 现在,刘志广能做的就是把损失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他放下资料,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胖子,“邵经理,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们与贝壳之间的事儿,我们金钥匙啤酒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战争。” “刘厂长……”邵大伟笑了,“我们可都是中国啤酒……” “在商言商,不用给我讲大道理,”刘志广打断邵大伟的话,“我们各行各的,你们跟贝壳是你们的事,我们金钥匙跟贝壳是我们的事……” “好吧,我好话说尽,”邵大伟见刘志广态度如此强硬,倒也不生气,“贝壳找下家重新开厂,你们现在主要生产贝壳啤酒,金钥匙生产得很少,贝壳努力开拓出的品牌市场,人家会带走,不会留给金钥匙……” 也就是说,在这场婚姻中,贝壳一心惦记着“二婚”,会把头婚的孩子带走,金钥匙捞不到什么好处。 刘志广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仅仅听了几句,腾地就站了起来,“上海,天津和海北的货全扣住了?” 这批货虽然打的是贝壳的品牌,可是是金钥匙啤酒生产的,厂里付出了原料,劳动,时间,当然盈利也有厂里的三分之一。 还有,啤酒是有保质期的,他们的啤酒三个月的保质期,过了保质期,这批啤酒就成“废酒”了。 “邵总,你的手段真够可以的……”刘志广放下电话,脸色虽然阴沉,话语虽然气愤,可是态度却软了下来。 “不是我的手段,是我们秦总,”邵大伟也不掠人之美,“我实话实说,我们主要针对贝壳啤酒,这批货,可以解封,但是……” 他看着刘志广,笑着端起茶杯,“嗯,武夷山的茶,不错,走时我还几斤,我们秦总也爱喝茶。” 刘志广咬着牙,他是不想被嵘啤当枪使的,可是眼前这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了。 与贝壳啤酒决裂,是厂里的损失,再损失这么一大批货,金钥匙怕是要面临经营困难了,那他这个厂长就没法儿当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不能砸我们金钥匙啤酒的牌子……” “砸的是贝壳的牌子,”邵大伟马上笑道,“与你们无关,你完全可以放心,等待施大爷的就下场只有一个……” “什么……”刘志广问道。 “滚回德国老家。”邵大伟笑着站起来,“那我就回北京了,我们北京见。” “等等……”刘志广突然喊道,邵大伟惊讶地转过头来,却见刘志广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我准备几斤武夷山的好茶,你带给秦总……” …… 北京啤酒市场第二次价格协调会正式召开,这一次,工商部门和物价部门都没有参加,参加的只是北京市场上一百三十多家啤酒厂。 协调会选在中国大饭店召开,当施特劳斯带着郭斌走进来的时候,中外啤酒差不多到齐了。 “哪个是秦东?”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秦东,对秦东大体也有印象,放眼望去,会场里的一个高个子很是显眼,施特劳斯认出了秦东,却还是问道。 “那个天塌下来,能把天顶起来的,就是我们秦总。”郭斌笑了。 施特劳斯径直走过去,马上有人提醒秦东,秦东也转过脸来,会场上一下平静了,大家都在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中一洋,看着他们是激烈交锋还是针锋相对。 施特劳斯此来是有底气的,贝壳协调了使馆的商务参赞,并聘请了庞大的律师团,还有前退休官员作为顾问,三管齐下,在施特劳斯看来,嵘啤告到法院,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秦总,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施特劳斯突然发现,现场有许多长枪短炮的记者,就在他伸出手来的时候,无数镁光灯闪了起来,可是只是他伸出手,秦东并没有伸手。 这就尴尬了,手伸出来是缩不回去了,施特劳斯顺手一挥,“请坐下说话。” “这里是北京,中国的北京,我们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想躺着就躺着,”秦东笑了,“施特劳斯先生,应该是我来说,请坐。” 施特劳斯笑着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的啤酒经理,“秦,我想我们的战争也该结束了,哦,开会前,我想告诉你一句话,我们贝壳能喝海水也能喝淡水,还有,你们的老师秦啤还是德国人建起来的,在啤酒上,你们还得跟着我们学习……” “那我就告诉你,施特劳斯先生,嵘啤是自主发展起来的,中国的八百一十三家啤酒厂也是自主发展起来的,我们不需要教师爷,更不要洋教头!” 施特劳斯耸耸肩,“那就在市场上一决胜负,”他看看眼前的记者们,“中国的中秋节马上就到了,我们贝壳啤酒为北京城的市民准备了丰盛的啤酒,我们贝壳是来自德国的啤酒,口感浓郁,气味悠长,我们决不降价……” “你们贝壳决不降价?”秦东马上追问道,他的德语很好,这倒让施特劳斯惊讶,早听说过秦东会德语,可是没有想到如此流利。 “我重申,我们贝壳啤酒决不降价。”施特劳斯摸了摸胡子。 坐在一旁的楚征心里一惊,他不由想到了红星啤酒,前几个月,红星啤酒也是刚刚喊完决不降价,接着就遭受到猛烈的打击,现在仍然一蹶不振。 看来,这价格协调会上,有些话要慎重出口。 施特劳斯想到这一层,已是两天后了,因为这两天里,贝壳啤酒不降价的报道,充斥了北京各大报纸的版面。 “让郭到我办公室来,我怎么感觉到里面……不太对劲?”施特劳斯想把郭斌叫来,可是贝壳啤酒的职员到处找,就是找不到这个中国的特别助理了。 第297章 抢钱抢粮抢地盘 北京市场上的战火异常猛烈,方庄尤甚。 新仇旧恨叠加,双方都在方庄这片弹丸之地集结了重兵,施特劳斯更是不惜血本,洋助理亲自督战,就连汪智慧这个重新启用的中方助理也来到方庄。 看着一队贝壳小姐迤逦而来,汪智慧就装腔作势道,“散开,散开,别挤在一块……郭斌?” 眼前抹着头发骚情得无法无天的正是消失的郭斌。 “汪助理,恭喜啊,官复原职。”郭斌大喇喇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汪智慧,“什么研究生,屌毛龟,老子不愿干了,你又捡回去了……” “你?”汪智慧瞬间好象明白了,郭斌,他娘的是诈降!不行,得赶快让施特劳斯先生知道,其实,昨晚施特劳斯也有了预感,郭斌献策,开辟第二战场,怎么啤酒刚刚运过去,就全被法院查封了? “我,老子永远不当汉奸,你个屌毛龟,怪不得秦总说,你把中国人的智慧都忘了,白读这么多年书了……”郭斌说得不过瘾,顺手给汪智慧来了一个大嘴巴子,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周围马上围过贝壳啤酒的人来。 丁武和曾利伟带着人马上过来,又方推搡着嚷嚷着,大战一触即发。 “老丁,别整些没用的,拿下市场要紧。”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吡着板牙上来了,看着午夜凶铃般的两只大眼珠子,汪智慧就先撤了。 “走吧,卖啤酒去。”郭斌响亮地吆喝一声,一群贝壳小姐跟着他朝前面走去。 “你们到哪去……”汪智慧脑筋转不过弯来了。 “你看看,看清楚再说话,你个屌毛龟。”郭斌笑着转过身来,他身边的洪晓燕就笑了。 “她们现在是嵘啤小姐,不是贝壳小姐了。”丁武大笑,这“卧底”卧得也太成功了,骗过施特劳斯不说,顺带着还“拐”回一个女朋友,拉过一帮女销售。 “这小子,屌毛龟,他特么有才了!”丁武竟学着郭斌的口头语笑着骂道。 全新的嵘啤小姐还穿着全新的贝壳的服装,但是身上绶带却全换上了嵘啤的绶带,她们笑盈盈地冲锋在前,不过,现在她们代表的是嵘啤了。 “这是什么操作?” 身边,一帮帮燕山和海珠的销售也都看愣了,愣归愣,抢地盘要紧。 “抢钱抢粮抢地盘……”一个不那么正儿八经的销售流里流气喊了一句。 “抢女人!”郭斌马上笑着又来了一名,却迎来洪晓燕的一只玉手,狠狠地拧在了他的耳朵上! “加大促销力度,”贝壳啤酒北京总部里,施特劳斯大发雷霆,可是他当着一众人等,却不承认自己看错郭斌,不承认自己掉进嵘啤的圈套,“彩电、冰箱、洗衣机,都可以赠送,马上去采购一批彩电和洗衣机……” 贝壳啤酒六块一瓶,而中国啤酒便宜得多,饭店要进高档啤酒,当然也少不了价格较低的啤酒。 夜色渐深,方庄的战斗还在持续。 丁武嘴里咬着馒头,“大家加把劲,我还就不信了,我们的小米步枪,干不过他们的飞机大炮……” “还真干不过。”丁武的脾气很对老苒的胃口,原本打算打道回府的老苒、陶阿满都看到了转机,两家干脆不卖自己的啤酒了,抽调一部分兵力过来支援嵘啤。 “人家这是真金白银往里砸,我们真的顶不住了。”陶阿满叹口气道。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馒头,阿满厂长,先吃饭。”丁武把一个馒头塞给陶阿满,“我们秦总还没出最后的杀招。” 还有杀招? 老苒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咬一口馒头,“我就知道,巴依没那么容易倒下……” 话还没说完,一辆又一辆的轻卡开了过来,车门打开,罗玲和夏雨就跳了下来。 罗玲来了! 这个女人,在嵘啤厂里,除了秦东,她就是销售最高负责人,她来了,老苒立马就知道,该放大招了! 刷—— 夏雨亲自扯掉了轻卡车上的篷布,老苒眨眨眼睛,再揉揉眼睛,车上不是嵘啤,竟是贝壳啤酒。 哦,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一批年轻人,他们不是山海口音,竟象南方口音。 “送酒。”罗玲很干脆,嵘啤的销售暂时撤了下来,改由这些操着南方口音的销售一涌而上,他们推销的正是贝壳啤酒。 “脑子坏掉了?”陶阿满看看老苒,却又想起红星啤酒的往事来,可是那是嵘啤自行购买的一万箱劣质红星,现在却是由福建人自己来卖高品质的贝壳啤酒。 “贝壳啤酒,半价。”一个金钥匙的销售笑着走进一家饭店,开口就把价格腰斩。 半价? 饭店的老板瞅瞅他,没错,一样的口音,一样的穿着打扮,“你是说三块钱一瓶?” “三块钱一瓶。”金钥匙的销售回答得很笃定,“要吗,要我们马上卸货。” 三块钱一瓶,几乎相当于两瓶国产啤酒了,这价格下来了,喝的客人就更多了。 “等等,”站在一旁的老板娘一把拦住了蠢蠢欲动的老板,“一下降了一半,你敢要?” “我?” 是啊,老板马上算账,又赠冰箱,又赠洗衣机,价格还降下一半来,前天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贝壳永远不降价吗? “要不,要几箱试试?” “那就试试。”老板娘也妥协了,几箱啤酒花不了多少钱,就是有问题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你们不是假酒吧?要么质量有问题?” “放心喝,没有问题,”金钥匙的销售倒也实在,“三块就三块,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行行,先来十箱。”老板拦住自己的老婆,“我们以前进的啤酒是六块,能不能按三块钱算,把钱退给我们?” 嗯呢,老板娘不断点头。 “不退,没钱,爱要不要。”金钥匙啤酒的销售搬下十箱啤酒,“不要我搬走。” 老板简直要骂人了。 从年初开始,轮番有啤酒销售上门,他都感觉自己变成大爷了,说话的腔调都高起来,现在反过来了,啤酒销售成了大爷了! “不要,爱往哪送往哪送,我们以后也不卖贝壳了。”老板娘也很生气,以前当娘娘似地供着,现在拿她当丫鬟了,她也接受不了。 “好,下一家……”金钥匙的销售还真没有啰嗦,扬长而去。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了,这还是卖啤酒吗? 第298章 偃旗息鼓,退出中国 腰斩式降价! 北京市场上的中外啤酒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前几天刚表态永不降价的贝壳,不仅降价,还降了一半! 喧嚣惨烈的市场一下子好象安静下来,经销商不敢进货,饭店酒店不敢囤货,风光一时的贝壳一夜间星光黯淡,成了没要敢要的孩子! 施特劳斯很快接到“战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从哪来的贝壳啤酒? 海北、天津、上海的货都被查封了,就是远在福建的金钥匙啤酒厂也不给北京发货了,他自己的啤酒不够卖,从哪来的贝壳啤酒?还定了一个腰斩式的价格! “查,马上查清。”施特劳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砸了贝壳的牌子,失去经销商的信任,也会让购买啤酒的北京市民猜测万端。 果然,贝壳啤酒质量问题的谣言,一晚上时间已经吹遍了北京城。 经销商纷纷上门,要么要求退回订货款,要么要求补差价。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说不定就是贴着贝壳商标的嵘崖啤酒……”腰斩式定价的贝壳啤酒很快送到了施特劳斯的案头,可是亲自打开品尝之后,没错,这就是地道的贝壳啤酒。 “会不会是秦东囤了一批我们的啤酒?”汪智慧现在已经绑在贝壳的船上,他也很着急。 “如果按照批发价,四块六进货,他们三块钱出手,他们不是要亏了吗?”施特劳斯越来越发现,他是真的不懂中国市场了。 “秦东能干的出来,以前,我听说他们从海北订购了一万箱红星啤酒……”汪智慧嗫嚅道。 可是,那时的红星质量有问题,现在的贝壳质量没有问题! 把腰斩式降价的啤酒亲自运到北京市场上,他图什么? “报警吧。”施特劳斯无奈道。 可是不必等他报警,福建金钥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鉴于两厂在经营理念和生产理念上存在严重分歧,金钥匙啤酒厂答应贝壳啤酒取消合资的请求,并半价销售库存的贝壳啤酒! 元凶终于找着了! 可是施特劳斯却是一蹶不振了,他们的下家正在谈判,金钥匙啤酒就不生产贝壳啤酒了,他们的货源彻底断了。 没了啤酒,还占领什么市场? 以前送出去的冰箱彩电洗衣机,竟也是白送了,这钱也是白花了! 还有,贝壳啤酒由六块降到三块,这种疯狂的降价,彻底把牌子砸了。 北京城的啤酒大战,各大媒体都在盯着,前天刚刚表态要坚持价格,还没几天就降了一半,各大媒体都有被耍了的恼火。 这股恼火之下,这些记者可不管贝壳和金钥匙什么纷争,他们的笔可就不客气了。 口诛笔伐之下,贝壳的处境就更难了。 落井下石,谁都会的,这节骨眼上,众多洋啤也推波助澜,谁让你贝壳前阵子风头浩大,压得大家伙都抬不起头来。 “施特劳斯先生,事情很不妙。” 这几日,眼看着降了一半的贝壳啤酒在市场上销售,而那是金钥匙啤酒后来运到的货,先前贝壳自己销售的贝壳啤酒,还卖六块一瓶,就真的卖不出去了。 施特劳斯急得直挠头发,脑袋上的头发眼看着越来越稀少了。 “怎么?”施特劳斯挠了一把头发,现在坏消息太多,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了。 “我们联系的那十几家合资厂,”德国的助理叹口气摇着头,“纷纷取消合资意向。” 取消合资意向? 施特劳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作为德国啤酒,他们在寻找下家的时候,这些啤酒厂简直都是受宠若惊般的态度,态度很积极,积极得让施特劳斯有种错觉,就是只要亮出贝壳的牌子,万事好说! “施特劳斯先生,秦湾西海啤酒厂龚英华厂长的电话。”电话铃又响了,龚大脚亲自打来的。 施特劳斯很慎重,他没有假手他人,喘口气亲自接起电话,虽然语言不通,可是即使需要翻译,他也要亲自跟龚英华对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合资方,贝壳啤酒如果还想待在中国市场上,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单独建厂,而单独建厂,没有中方啤酒厂原有的销售渠道,就是工厂建起来,最快也需要两年的时间,那是董事会里的那些人不能接受的。 那么,迎接自己的也只有一条路,打道回府,永远不要在中国市场上待下去了! “施特劳斯先生,经过我们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取消与贝壳啤酒的合资。”龚大脚就是龚大脚,说话直接,从不拖泥带水。 “龚厂长,贝壳啤酒专注于中国市场,我们不会退出中国市场,也请你相信贝壳啤酒的实力……” “施特劳斯先生,你没有接到报告?”电话对面的龚大脚似乎很诧异,“我听说,上海,天津,石家庄的贝壳啤酒都在以半价的方式进行销售,我们都是搞啤酒的,这是砸自己的牌子,牌子倒了,也就没有什么前途了……” 啊! 施特劳斯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来。 北京,上海,天津是中国的三大直辖市,这三大市场,牵一发而动全身,也可以说,贝壳半价销售,确实是自毁招牌,在这三大市场上毁了牌子,在中国的哪个地方都不可能把牌子树立起来了。 牌子毁了,市场失去信心,那真的就没有什么前途了?那贝壳真的就只能偃旗息鼓,退出中国了! 他的手越来越凉,最后翻译说什么,他似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 金钥匙啤酒厂的刘志广来到京城,为的就是见秦东一面。 秦东在中国大饭店设宴,亲自款待金钥匙,这把打开国啤与洋啤生死局的金钥匙! “秦总,你好,久闻不如一见,你的名声,我在福建早早就听说了。”一见面,刘志广一改桀骜本色,笑着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秦东的手。 他带来了半价的贝壳啤酒,还有实价的武夷山岩茶…… “京城大战,我关注多时了,在中国,能举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非嵘啤莫属,非秦总莫属……” 第299章 别了,施特劳斯 潮起潮落,日月轮回。 血色的夕阳下,嵘啤的大旗迎风招展!嵘啤重新进入方庄,并以势不可挡的浪潮席卷整个北京城! 桔红的暖霞氤氲了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一处现代高楼下,老苒,陶阿满,热合曼等同学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看着大街上的国啤运输车快速驶过。 “巴依,跟贝壳啤酒到了收关的时候了,你也别卖关子了,我们还一直蒙在鼓里呢。”老苒捅捅神情庄严的秦东,这几天,他不再提回兰州的事儿了,既然与嵘啤一起打市场,巴依也不会让他吃亏。 从函授班时聚餐他就知道,这人哪,从来不吃独食。 “金钥匙与贝壳啤酒的矛盾,我们进入北京城之前就知道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进京之前,这些啤酒厂家的来路和底细,秦东大体摸了个遍,合资,有时并不是铁板一块,反而是矛盾重重。 虽然有矛盾,可是刘志广并没有下定决心,与贝壳啤酒分道扬镳,时机不到,邵大伟磨破了嘴皮也没有用。 可是他在福建待了一个多月,也不是全在做无用功,他打听到贝壳啤酒还没有在中国注册自己的商标。 秦东马上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结果不巧的是汪智慧叛变,把嵘啤“一剑封喉”的杀招给化解了。 一计不成,秦东又施一计,仔细研究过商标法后,他让罗玲注册了与贝壳差不多图形、文字的商标,这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想法,想到借机逼一下金钥匙,逼他们下定最后的决心。 趁着商标吸引施特劳斯的注意力,趁着汪智慧叛变,他顺手把郭斌塞给了贝壳啤酒,前有汪智慧叛变在前,后有郭斌投敌在后,施特劳斯也不疑有他。 果然,郭斌献计开辟第二战场,浓得施大爷的赏识,却没有想到落入了秦东的圈套。 利用商标雷同,起诉到法院,顺利“烧毁”了贝壳啤酒的粮草。 又用这些粮草逼刘志广与贝壳翻脸,因为如果官司一直打下去,上海、天津等地的啤酒就会过了保质期,这后果是金钥匙承担不起的。 刘志广心里对贝壳找下家很生气,贝壳找到新的下家,把他们抛到一边,现在贝壳打下来的市场自然不会留给金钥匙,两重因素紧逼之下,他终于选择以半价销售贝壳啤酒,砸了贝壳的牌子…… 砸了牌子,没有人再相信这个牌子!牌子倒了,也没有人再想跟贝壳合资,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退出市场,退出中国的市场! 秦东讲完,一时有点口干舌燥,他接过郭斌递过来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下一半。 老苒却对郭斌递过来的啤酒视而不见,他还沉浸在刀光剑影中。 “郭斌!”秦东突然大喊一声。 郭斌就乐呵呵地跑了过来,“八月十五回秦湾,带媳妇回家给你老娘看看。” “那是一定的。”郭斌笑得小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秦东也笑了,“到时你爸你妈还不得乐开花,这样,我再给你加一喜,”他笑着看看老苒,笑着对夏雨道,“提拔郭斌担任摩嵘啤北京分区办公室主任,兼销售科长。” 郭斌一愣,他以为能得个副科长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身兼两职。 “秦总永远牛x!”他笑着举起手中的两瓶啤酒。 秦东笑着在他梳得油光水滑的头上抹了两把,“去吧,放你三天假,好好陪陪你福建的媳妇儿!” “走,喝酒去,今晚不醉不归。”秦东一手拉住老苒,一手拉住热合曼,就朝前面走去,夕阳西照,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市井长巷,聚拢来是烟火,摊开来是人间。 人间,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 法国的论坛报曾指出,西方国家啤酒市场停滞不前之际,亚洲,特别是中国啤酒市场增长潜力巨大,从现在起到2000年,中国将成为世界主要啤酒消费大国,预计消费总量可达2.35亿升。 的确,中国啤酒市场增长之快,令世界瞩目。 1986年,中国啤酒消费总量仅居第7位,4100万升,而到2000年,西方世界预测中国啤酒产量将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啤酒生产国。 论坛报也报道说,象美国这样的传统啤酒消费国,其销量已经达到饱和状态,再增长的可能性不大,而从八十年代以来,其市场已下降了百分之五,而欧洲的啤酒销量从八十年代中期起就已经基本稳定。 因此,今年啤酒市场的发展前途在亚洲,在中国! 让国外厂商充满信心的是,中国啤酒市场容量巨大,而竞争的激烈程度又相对较低,这对任何有实力的厂商都有更多的机会。 正是因为中国啤酒企业普遍规模小,装备差,缺乏强有力的竞争者,1995年全国有七百多家啤酒厂,平均每个省就有二十多家啤酒厂,这其中年产万吨以下的占百分之九十,年产五万吨以上的只有五十多家,年产二十万吨的凤毛麟角。 这种散兵游勇式的内战对外商无异是个喜讯,有的声称要控制中国市场的百分之十,有的要打败一个企业,挤占一个行业,结果行业没有挤占,自己把中国市场丢了,迎接施大爷的命运,只有打道回府了。 “施特劳斯先生……” 施特劳斯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汪智慧就忐忑不安地进来。 “你是想问一下自己的前途?”施特劳斯也有些累了,他冷眼打量着汪智慧,“我可以告诉你。” “那您请讲。”汪智慧马上高兴起来。 “我想讲的就是,请你退出这个行业吧,”施特劳斯冷冷道,“不管中外都看不起投敌的人,我本人也很看不起你的行为……” 啊! 汪智慧的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施特劳斯走了…… 秦东派郭斌到机场给施特劳斯送了一封信,当施大爷看到小郭斌,没有暴怒,商场如战场,现在自己是输家,他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这是一封德文的书信,里面没有个人恩怨,也没有啤酒攻伐。 秦东只是摘录了一篇文章: “……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许多曾经是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的人们,在美国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国民党反动派面前站起来了。 闻一多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朱自清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 多少一点困难怕什么。封……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老子说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施特劳斯长叹一口气,默默地折起手中的信,透过舷窗他看向北京,北京远去了,中国远去了…… 第300章 心意我领了 月到中秋偏皎洁,且喜人间好时节。 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也是啤酒的旺季,有人能回家跟家里人团圆,有的却只能坚守北京市场了。 厂里的福利和奖金已经发下来了,秦东规定,坚守市场的节后倒班,福利和奖金多发一倍,这更让嵘啤的销售在这个八月十五卯足了劲。 罗玲也回秦湾,林一达一家在秦湾团聚,市场交由夏雨主持,按照秦东的想法,未来北京分区就交给夏雨了。 “秦总,你说,什么是现代企业制度?”罗玲看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秦东,“我们厂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了吗?” 今年的5月22日~6月26日,领导人先后在上海、长春召开的企业座谈会上发表讲话,要求坚定信心,明确任务,积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 他说,现代企业制度的基本特征“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这四句话,是相互联系的统一整体,必须全面准确地领会贯彻。 “你怎么理解?”秦东仍是闭着双眼,这些日子劳心劳力,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我觉着,陈区长继续担任我们嵘啤的总经理,就不是政企分开。”罗玲笑着把手中的报纸合起来。 “一百个同意。”高虎一边开车一边喊道。 “好好开你的车。”秦东睁开眼睛,“区里有区里的想法,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人虽然在北京,可是秦湾的大事小情仍然会及时传到他的耳朵里。 秦啤经营越发困难,听说于国声对现任的领导班子很不满意,听说正在酝酿更换秦啤的领导班子,不是大换血,起码董事长和总经理是要换的。 “秦总,秦啤……”罗玲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可是秦东马上叉开话题,“罗玲,你说什么是管理科学?” “管理科学?”罗玲认真地想了想,“我认为秦总对嵘啤的管理就最科学。” “同意。”高虎马上又凑趣道,这次秦东笑了,他只回答了两个字,“马屁!嗯,不过,我们嵘啤的管理,是该在全国亮一亮自己的招牌了。” …… 秦东不在家,杜小桔吃住都在杜源这边,可是临近八月十五,她又搬回了自己的小家,原因很简单,送礼的太多了,身在嵘啤家属区,她怕给自己的丈夫造成不好的影响。 刚刚回到家,门就又被敲响了。 “徐……厂长?”杜小桔有心不开门,可是架不住门一直敲,邻居看见也不好的,一开门,四厂厂长徐凤梧就站在门外,还拿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鲅鱼,“你,你看你……” 杜小桔没有办法,只好笑着把徐凤梧让了进来,还有他的妻子,手里也是拎着一堆东西,。 “徐厂长,你跟大东是朋友,大东进厂,你们处得就很好,真不用,东西拿回去,心意我领了。”杜小桔一边倒水一边跟徐凤梧说道。 “没有多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徐凤梧逗弄着小秦巡,他的老婆笑道,“他啊,要不是秦厂长提拔,现在还在总厂,哪有这个机会,我们知道,干好工作就是给秦厂长长脸,小桔你也忙,我们就不坐了……” 拗不过徐凤梧两口子,杜小桔只得收了鲅鱼,可是礼品却说什么也不收,徐凤梧两口子放下东西,又把杜小桔推进屋里。 杜小桔看着这条大鲅鱼,一时还真犯了愁,她看看儿子,儿子一屁股骑在鱼上,逗得她就呵呵直笑,“大笑笑,这是吃的东西,不能用屁股坐。” “我就要坐,就要坐,”小秦巡正会在鲅鱼上,门又被敲响了,杜小桔无奈之下又开了门,龙城啤酒的鞠建立就站在了门口。 “鞠厂长,你看你,你在龙城,还跑什么……”杜小桔又把鞠建立让进屋里,鞠建立看着鲅鱼和礼品全当没看见,他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又人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慌得杜小桔就赶忙说道,“东西我留下,心意我领了,这……” “这是厂里的福利,我给秦总送来。”鞠建立解释道。 哦,这样啊,杜小桔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她是会计,对钱有种天生的敏感,这个信封里少说也有一万块吧。 “鞠厂长……” 她正要询问,电话就响了起来,杜源那边坚持不住了,八月十五了,秦东的朋友也多,有人来了说两句话,放下东西就走。 “杜科长,那我先走。”鞠建立就要告辞。 杜小桔忙阻拦,“鞠厂长,你从龙城来,怎么着也得吃了饭再走,”她放下电话的空当,鞠建立已笑着走到门口,却听小秦巡在里面喊道,“心意我领了……” “这孩子。”杜小桔有些不好意思,鞠建立却笑了。 两人正在说着话,刘晓光又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不出意外,他的手里也提着东西。 “刘厂长,你怎么来了,八月十五,也该我去看看你……”杜小桔送鞠建立上车,就把刘晓光让到家里。 “心意我领了,我们都是老同事了。” “老同事才更应过来看看,”刘晓光笑了,“你不收就是嫌弃?” “看你说的,”杜小桔忙拿起几样礼品,“这些你拿回去,你不拿就是嫌疑。” 刘晓光还没有说话,小秦巡又喊道,“心意我领了……” 哈哈—— 刘晓光一下笑起来,“好吧,心意我领了,东西我就收下了。” 很快,杜小桔就感觉自己招架不住了,往年这个时候,秦东在家里,她还没有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 “爸爸……” 她惊讶地转过头来,小秦巡不知什么时候拨通了秦东的电话,“爸爸你快回来吧……” 杜小桔一下笑了,不到三岁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打电话了? …… 秦东的车已经进了秦湾,他先到东部新区看了看北海大厦的装修进展,新引进的佳世客,估计年底就能开业。 顺道又看了看钟家洼的回迁房,嗯,一排排新的楼房拔地而起,不过就是层高矮了点。 当车子开进小区,远远地,他就看到杜小桔拉着小秦巡的手站在门口。 看到车子,杜小桔就蹲下在秦巡耳边说着什么,接着,儿子兴冲冲地张开两只小手臂就跑了过来。 “爸爸,爸爸——” 一连串奶声奶气的呼喊,瞬间把他的心融化了。 第301章?小祖宗 秦东推门下车,小秦巡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专注地瞅着他,可是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又咧开嘴笑了,笑着扑过来,抱住了秦东的腿。 “好儿子。”秦东一把抱起小秦巡,杜小桔也笑着走过来,“大笑笑不认识爸爸了,不是刚才还给爸爸打过电话吗?” “爸爸。”小秦巡的小嘴就亲在秦东的脸上,那肉嘟嘟的小嘴巴,凉乎乎的口水,让秦东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需要秦东抱,进了家门,小秦巡一直粘在爸爸身上,“爸爸,吃月饼。”从腿上下来,拿着秦东给买的玩具和月饼,就又爬到了秦东的腿上。 “大笑笑,到姥家那边吃饭,姑姑也回来了,我们过八月十五去。”杜小桔看儿子越看越爱,眼前的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是她这辈子的最爱,为了他们,她付出所有也心甘情愿。 “小南什么时候回来的?”秦东抱起儿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月饼屑。 “昨晚上,今天下午出去跟同学玩去了,晚上都到爸那边吃饭。” “我也得出去跑一跑。”八月十五是节日,秦东也有要走动的领导和朋友,有的厂办替他跑了,有的杜小桔也去了,可是有些人需要他亲自上门坐一坐,比如梁永生、王从军、陈世法、周凤和那里。 “爸爸,我也要去。”小秦巡搂住爸爸的脖子不下来。 “行啊,一块去。”秦东抱着儿子下车,“儿子,再亲爸爸一口。” 啵—— 小秦巡就亲了爸爸一口,看着杜小桔指着自己的脸腮,又亲了妈妈一口,幸福的笑容立马在杜小桔脸上氤氲开来。 …… 月光静静地照在海面上,映照出一条宽宽的光河。 “好,最后一个菜,酱焖鲅鱼。”戴着围裙戴着老花镜的杜源亲自端过最后一道菜,秦东赶紧让老丈人坐下来。 杜源欣慰地看着这一大家子,秦南大学毕业已经参加工作,萨日朗带来了自己的对象,年底就要结婚,武月也上初中了,孩子们长大了,他也老了。 “老哥,年底我们就能搬回钟家洼吧?”武庚明显发福了,脸上都亮了起来,“现在别人问我,你是哪里人啊?我就说,俺是钟家洼的!” 哈—— 众人都笑了,小秦巡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他也笑了。 杜源就把外孙抱到自己腿上,“能,都在装修呢,还是那些老邻居,还是老地方,我这些日子一直往那跑,就感觉这层高矮了点……” “不能跟嵘啤家属楼比。”武庚给杜源倒上一杯啤酒,“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杜源欣然举起酒杯,却看向自己的外孙,“大笑笑,喝一口?”他拿起筷子,蘸了一点啤酒,小秦巡马上舔了舔,“哎,象那么回事……” 杜源和武庚开怀大笑,“哎,看我这记性,还有一道菜……”杜源说着站了起来,武月、萨日朗和她对象赶紧站起来,“你们坐,都坐,我和大笑笑去端。” 杜源说着就往厨房走,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喂——” 小秦巡笑着把电话抓起来,杜源就把头凑过去,电话中马上传来一个女声,“杜哥?” “啊——”杜源不明所以。 “杜哥,舞厅什么时候开业啊?姐妹们都等不及了?” 舞厅? 杜源的脸马上拉下来,“找你的……”看着杜小树嘴里塞着猪蹄快步过来,他就把电话听筒扣在桌子上,“什么人哪?还舞厅?你再跟这些不三不四的小嫚来往,再不听……打断你的腿……” “姥爷,我最听话了。”小秦巡马上用小手揪住了杜源的耳朵。 杜源的嘴一下子就咧到了耳根子,“大笑笑最听话,姥爷最喜欢……”他笑着亲亲外孙,亲自去端来了最后一道菜。 “大笑笑就是你的小祖宗……”杜小树三言两语就把姑娘打发了,看着杜源扛着小秦巡,就小声嘀咕道。 可是杜源眼花耳不背,“都是我祖宗,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带回家?你说你都多大了,二十三了,人家高政委家的小子跟你一般大,人家的孙子都能喊爷爷了……” 杜小树坐下来,“不着急……” “我着急,”杜源吹胡子瞪眼睛,可是小秦巡一摸他的耳朵,他就又笑了,看着外孙,“还是大笑笑最听姥爷的话……,不惹姥爷生气……” “走吧,”看着几个姑娘吃得差不多,小桔妈和柳枝就站起来,柳枝端着一个小饭桌,小桔妈用盘子盛了各式各样的月饼,“祭拜祭拜祖先。” “萨日朗,走吧。”看着萨日朗叮嘱对象不要喝多,他对象在武庚的劝酒下,已了经显喝多了,秦南就笑道,“喝多了就在这儿睡,又不缺睡觉的地方。” 几个女人走出家门,小秦巡早从姥爷腿上滑了下来,跟在秦南身后就跑出家门。 一行人来到一处凉亭,凉亭周围是柳树、假山,月光洒在地面上,象铺下一层碎银。 小桔妈支好小饭桌,又郑重地摆上月饼,“老爹老妈,八月十五了,回家吃月饼吧。” 她郑重地跪了下来,柳枝也跪了下来,杜小桔看看秦南,秦南和萨日朗就是一个劲儿地笑,可是看着杜小桔跪下,两个姑娘带着武月也跪了下来。 “八月十五了,回家吃月饼吧。” 小桔妈念念有词,可是突然间,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都起来吧,心意我领了……” 啊! 小桔妈手一哆嗦,吓了一跳,秦南也吓了一跳,祖先显灵了?可是她再一瞅,朦胧的月光下,小秦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假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俯视着大家。 “大笑笑……” 杜小桔这个当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象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快下来,别摔着。”还是小桔妈这个当姥姥的反应过来,“他怎么爬上去的?” 柳枝笑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想出来的,还说什么心意我领了?我看啊,他姥爷说得对,这就是个小祖宗!” 第302章 歌舞厅与互联网 “哎呀,你可真的是姥爷的小祖宗?你说你,那么高的假山,你怎么爬上去的?” 杜源一把从杜小桔怀里接过小秦巡,就揪了揪他的小耳朵,“你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小桔妈看着杜源这个样子,摇摇头叹口气,要是杜小树小时候敢这样,怕是大耳光子早就扇上去了。 “这不惹你生气?”杜小树逗弄着小外甥,一边揶揄着自己的父亲。 “总比你惹我生气强。”杜源转头看见儿子,就又板起脸,“你说,你搞什么歌舞厅?违法不?” 一说歌舞厅,杜小树马上来了精神,秦东看一眼他,秦湾的第一家夜店怕是要在小舅子手里诞生了。 迪厅这种来自西方的娱乐形式,在九十年代传入了中国,这种全新的娱乐模式以及4/4拍的跳舞音乐,以强大的势头迅速蔓延到了各大一、二线城市。 从此,拥有大量粉丝的“广场舞”出现了劲敌——蹦迪! 今年,秦湾第一家炫到爆的disco广场—“千面”悄然开业。 在短短2个月的宣传期后人气火到爆棚,每逢周末更是一票难求。 司马白衫走过秦湾所有大小夜场,还是怀念当初的千面。 一时间“千面”这个名字在秦湾几乎家喻户晓,当年能去千面跳舞可是很有面子的夜生活。 那杜小树真的要躺在家里等着数银子了! “dj,dj懂吗?”杜小树挑战着自己老爷子的权威,他的dj台的核心成员是来自北京的dj,他们是九十年代北京为数不多的优秀dj。 并先后效力于:北京昆仑饭店 crystal house(水晶屋俱乐部),当年的水晶屋俱乐部是要凭护照进入的,而且门票只收外汇券。 这里是京城最 in 最 high 的夜店之一,能在这里打碟才算得上真正的dj。 “姐夫,你支持吗?”杜小树看着杜源马上就要发作,聪明地问起秦东来。 “支持,我跟你姐都去……”秦东马上道,“武厂长也去。” “我,我我不会跳……”武庚也不打怵,“我可以学,柳枝也去。” 见秦东和武庚支持,杜源也不好说什么,杜小树见父亲这样,自己就得意了,“小南,等着吧,后天开业……我宣传了两个多月了,肯定挣钱……” 谁知,秦东就在这里等着他呢,他不摆活,都不叫杜小树。“行啊,我出国留学,你赞助一半……” “你要出国?”杜小树来了精神,马上神色又黯淡下来,他想到了李珍珍。 “我去美国,哥,你支持吗?”秦东是这一家人的主心骨,秦南自然要征求哥哥的意见。在这一家人中,秦东也是惟一一个去过美国的人。 “你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去,出去看看也好,问题是出去之后,你想干什么?” “哥,你听说过互联网吗?”秦南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彩,“我想研究互联网,又不想丢了本行。”秦南似乎有点苦恼。 “这不矛盾,”秦东道,“我先问你,你知道互联网吗?” 1995 年,有两块广告牌在日后常常被人提及。 一块是秦东在纽约时代广场竖立的,第二块著名的广告牌则出现在喧闹的北京中关村。 深冬,在白颐路南端的街角处,每天匆匆穿行的人们突然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招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 1 500米”。 它被很多人当成了路标,忙碌的交通警察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天大地大的皇城根儿,哪来的什么“信息高速公路”? 此时在美国,网络经济正到了破茧而出的关键时刻,马克安德森刚刚发明了马赛克网络浏览器。斯坦福大学华裔学生杨致远在写博士论文期间,发明了最早的网站搜索软件。 在 1995 年的中国,出现了第一批投身互联网事业的先行者。 3 月,美国得克萨斯理工大学博士田溯宁把他在美国创办的亚信公司搬到了中国。 4 月,在杭州,一个叫马云的 31 岁大学外语教师创办了“中国黄页”网站,它自称是第一家网上中文商业信息站点。 后来创办网易的丁磊也是在这一年开始他的创业生涯的。 5 月,张树新与丈夫姜作贤创立瀛海威公司,她的“瀛海威时空”宣称是国内唯一立足大众信息服务、面向普通家庭开放的网络,“进入瀛海威时空,你可以阅读电子报纸,到网络咖啡屋同不见面的朋友交谈,到网络论坛中畅所欲言,还可以随时到国际互联网上走一遭……” 在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初期,瀛海威扮演了一个启蒙者和领跑者的角色。 它是第一个形成公众品牌效应的网络公司,在第一届“最受用户欢迎的中文信息网站”评选中,瀛海威无可争议地名列第一。 让人遗憾的是,张树新与当时的田溯宁、马云一样,都没有找到盈利的模式。她想做城市网站,推出过“网络中国”的项目,想做网上图书馆,还曾经投资开发网络游戏,可是都相继失败。在瀛海威员工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我们知道 2000 年以后我们会挣钱,可我们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哥,我在投行工作,也研究了瀛海威,感觉现在的互联网没有什么投资价值。”秦南对自己的专业如何与互联网结合很是苦恼。 可是,如果她知道瀛海威后面的故事,她就不会烦恼了。 张树新夫妻为此投资了 100 万元。在企业创办 16 个月后,国家经贸委属下的中国兴发集团决定参股瀛海威,总股本扩充为 8000 万股,张树新以无形资产加其他股权获得 2 120 万元的公司股值,赫然成了十分罕见的“阳光下的女千万富豪”,这当然引起年人轻无穷的遐想。 “我想,你的专业与互联网结合,有一个很好的地方。”秦东看着妹妹,自己的妹妹终于长大了,她已经飞出草原,飞出秦湾,马上就要飞出中国了。 “哪里?”秦南兴冲冲地问道。 “股市。” 后世,京东运营了八年都是亏损,拼多多至今未实现盈利,美团总计亏掉一千多亿,滴滴过去三年净亏损三百多亿。 连续巨额亏损的公司,傻子都不会投资,为什么却有无数财团资本争先恐后的投资?真的是他们看不透吗?真的是他们傻吗?当然不是。 没有不怕亏损的人,只有不指望盈利赚钱的人。如果投资人不能通过盈利赚钱,那么他们一定有别的途径赚钱大钱。那就是:上市。 大家要知道,无论在中国还是在美国,都是允许亏损的公司上市的。 什么是上市? 上市就是把原始投资人的股份兜售给股民,股民拿钱竞相抢购的过程(打新)。本质是股民拿自己的钱,买上市公司的股份。所谓股票股份都是虚的,但是股民的钱却是真金白银。 于是上市公司把看不见摸不着的股份卖给了股民,同时也圈走了股民的真金白银。所以,没有一个资本大佬投资一家公司是指望盈利的。 所以,为什么有些巨无霸公司连年亏损,还有财团争先恐后的投资?因为他们傻吗?当然不是。与其说他们是傻子,不如说他们在等傻子。 因为他们深知一经上市,他们将获得上万倍起步的利润。他们所有的亏损,都有无数的傻子来接盘来承担。所以京东、美团、滴滴……这些大企业连年的亏损到底亏的谁的钱?答:股民。 所有的股民都是接盘侠,他们在接上市公司的盘,股民说好听了叫投资者,说难听了就是接盘者,就是一群韭菜争先恐后的迎接镰刀 “股市?”秦南眼里闪烁着憧憬。 “对,如果你学成归来,中国啤酒的资本战,你也可以助哥哥一臂之力!” 第303章 谁来当恶人 一台白色的电脑,静静地坐在秦东的办公桌上。 秦东熟练地敲击着键盘,移动着鼠标,一个一个的字符在电脑上不断闪烁。 笃笃笃—— 周凤和敲了敲门,看到桌上的电脑,他有些犹豫,踟躇不前。 “周书记,请进。”秦东抬眼看看他,又敲击着键盘,今年八月二十四日,微软发布革命性产品win95操作系统,而秦东现在用的仍是dos操作系统。 “秦总,会不会带进来病毒?”周凤和很是犹豫,并没有走进秦东的办公室。 “病毒?你感冒了?”秦东下意识抬头看看这位以原则著称的老书记,关心地问道。 “我没有感冒,我是说会不会给电脑还来病毒。”周凤和说得很是谨慎。 秦东哑然失笑。 周凤和也不知从哪听说电脑会中病毒,在他心里,电脑的病毒和人身体里的病毒怕是一回事吧。 “不会,不会,”秦东干脆站起来,邀请周凤和过来,几个领导班子成员也走了进来,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眼花缭乱。 “以后每个领导班子成员配一台电脑,就安装win95,现在是什么时代?互联网时代!” 大家都听说过互联网,可是在这个连电脑病毒都搞不清的年代,都是一脸茫然。 “今天我们开个短会,领导人五月份的讲话大家都看了吧。”秦东看看大家,年渐冷,大家身上有的穿了夹克,有的穿了西装,现在连周凤和都不穿那种老式的中山装了,铁灰色的披肩夹克穿在身上,身了就少了许多那种原则的味道。 “我是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学习了很多遍,感觉讲得很及时,十六个字的方针也切中时弊,”工会主席贾德顺见不是正式开会,就先笑着说道,“现在许多国企不景气,究其原因,就是这十六个字没有做好。” “我也认真对比了我们厂跟这十六字的差距,除了政企分开这一条,其他三条没有问题……”一个副厂长说道。 “这十六字没有做好,现在基本上都出了问题,这十六字做好了,象我们嵘啤,不论经济效益还是社会效益,在全省都排在前头。”武庚拿出眼镜布,擦着金丝边的眼镜,以前,他或是用衣服,或是用卫生纸,现在真的讲究起来了。 大家都说到了国企,现在中国的国有企业,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有的云端,有的在泥淖。 自 1992 年 7 月国务院发布《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宣布全面落实14 项自主权之后,在决策层看来,该给的自主权已经全部下放了,接下来就应该是企业八仙过海,到市场上去各显神通了。 但事实却让人非常沮丧,绝大多数国有企业在竞争中一触即溃。 由于效益不彰,国有企业的亏损面在这些年有增无减。国家统计局对天津、哈尔滨、沈阳、成都等 15 个大中城市的 2 600 家国有工业企业的调查显示,到 1994 年末,这些企业的资产总额为 2 544 亿元,负债却达 2007 亿元,企业负债率平均高达 78.9%,与 10 年前相比,资产增长了 4.1 倍,债务则增长了 8.6 倍。 很多企业每天还在生产,但是制造出来的产品往往从生产线上搬下来,就直接拉进了仓库。 今年九月份,《人民日报》刊登了长篇经济分析文章《来自“八五”(1991~1995)的报告》,用极大的篇幅谈论了国有企业面临的三大困境。 一是亏损居高不下,国有企业的亏损数每年以 14.2%的速度增加,年均亏损超过 500 亿元,在全部亏损企业中,国有企业占 70%以上。 二是企业资金的使用效率低下,库存产品每年以 30%的速度增长,超过生产增长速度至少 10 个百分点。 三是国有工业综合经济效率指数比“七五”时期(1986~1990)下降5.4%,资金利税率和成本利润率都低于非国有企业。 今年 7 月份,国家体改委宣布,开始于 1994 年的百家现代企业试点工作将延期一年,也即从原定的 1996 年底延至 1997 年底。 公开宣布一项重大改革“延期”,这还是改革开放后的头一遭,从中人们都体味出了试点改革的百般艰辛。 “别的企业的困难我们管不了,困难企业太多,我们也管不来,现在我们就是要解决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秦东笑道,“今年,我们还是两条腿走路,对外,以市场为导向,打市场拼市场抢市场,对内,以管理为导向,形成我们嵘啤自己的管理体系和管理规范……” 嵘啤的管理向来严格,从周凤和担任一把手时,车间里就很干净,陈世法接过一把手后,管理也讲究责任,当秦东主持工作后中,他一直在外面跑市场打市场,管理方面,又是周凤和顶了起来。 “一个厂,首先要让员工成为合格员工,然后才能讲质量,讲美誉度,最后才是品牌,我们现在有基础了,员工合格,狠抓质量,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也有了美誉度,形成了品牌优势,是时候建立我们管理体系和管理规范了。” 周凤和不断在本子上记着,这也是他思考的内容,嵘啤厂里,光规章制度就有几大本,可是这里面有生产纪律,有工作纪律,没有捏合到一块,形成系统的东西。 他看一眼秦东,这个年轻厂长,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 “制度汇编成册,形成一个管理系统,我给这个系统起了个名字,叫作ecr管理系统。” 秦东看看大家,大家的英文普遍不好,武庚当时学的是俄文,英文也是一窍不通。 “e代表每人,每天,每事,c就是控制,r代表,”秦东把三个英语单词解释了一遍,“在这个管理体系中,有几个重点,重点就是岗位管理,班组管理,分厂管理,职能部门管理,经营决策,全员激励……” 同城的张厂长也提出了自己的管理哲学,其实无论是张厂长还是秦东,都不约而同借鉴了日本京瓷稻盛和夫的思想,他的《活法》、《干法》几本书,后来风靡中国企业界。 京瓷的阿米巴管理法,后来也为张厂长所借鉴…… “管人的,说实话,就是个恶人,”秦东笑了,大家也笑了,“管人不但要奖励,更要处罚,所以不得不当恶人,大家说,这个恶人谁来当合适?” 第304章 造企先造人 大家都笑着看向周凤和,不过,谁也没有言语,一切尽中在不言中吧,因为这么多年来,秦湾谁不知道嵘啤有个“周原则”啊。 秦东看一眼老书记也笑了,“我与周书记沟通过,厂里的部门架构,从名称上要改一下,从今天起,总厂的各科室改为各部处,比如以前的纪检科改为纪检部,保卫科改为保卫部……” 下面还有财务部,销售部,人事部等,至于各分厂嘛,“仍保留原来的称呼,我提议,原二厂技术科科长欧阳青同志,调任总厂纪检部部长。” 纪检部要在周凤和领导下工作,他首先要表态,“我同意,我了解欧阳青这位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原则性很强……” 扑哧—— 大家都笑了,以后欧阳青可就是周凤和的接班人了,是不是该称她为欧阳原则? 秦东也笑了,“造企先造人,勿以小事而不为而不管,我们以小管大,从今天起,周书记带领纪检部重点查三件事,一是走路,二是开会,三是擦玻璃……” 大家认真地在本子上记着,秦东的管理思想很快就在总厂传达,在各分厂传达。 “当日事当日毕,这好理解,百分之八十原则,也就是说,如果四厂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当经理的,要占百分之八十的责任,不论是刘副经理还是任副经理出问题,我都要占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徐凤梧很快召集了全厂干部大会,传达秦东的管理方法,“比如技术科出了问题,任副总就先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再比如如果麦芽车间出了问题,即使这事不是刘主任的责任,他也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秦总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在平时就要把各自的车间科室管理好,各人也要干好个人的工作,如果你不干好,你就要嵘啤报上写检查,还要罚款……” 秦东的师傅熊永福干了一辈子洗瓶车间主任,此时传达完总厂的会议精神,就指着一名小伙子数落开了,“刘红锋,你怎么捣鼓的洗瓶机,都是因为你,瓶子洗不出来,全车间晚下班三个多小时,才给包装车间把瓶子供上去……” “熊主任。” 大家伙都转过头来,新上任的总厂纪检部部长欧阳青就走过来,“根据百分之八十原则,员工有错误,干部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你是车间主任,到嵘啤报上作检查的首先应该是你,要罚款,小刘罚十块,你也要罚十块……” 熊永福不服气,“我知道,开会时是这么传达的,”他一指车间里的员工,“如果每个人都犯错,我都连带着罚款,我这一个月工资还不够罚的。” 哗—— 大家都笑了。 “笑什么?”熊永福板着脸训斥道,他是厂里老资格的车间主任,并不把欧阳青放在眼里。 “熊主任,秦总不是你徒弟,找你徒弟说说情去。”一个老工人才不惧熊永福呢,这人呢就是冷面心热,没有坏心眼也没有背后整人的习惯。 “我徒弟的想法,我这个师傅就是赔掉一年的工资,我也得支持,”老熊边说边往外走去,“让开,我回办公室,写检查去。” 熊永福的检查很快在在嵘啤报上刊登出来,秦东亲自批示,“以后不管是厂里的车间主任还是普通职工,只要对谁有意见,都可以在这里提,包括对公司领导班子有意见,也可以在这里公开提……” 当武庚拿着这张报纸在二厂全厂职工大会上传达完毕,就笑呵呵道,“大家对我有意见吗?” “有。”一个小青工在后面大声喊道,“我……” “你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去,”武庚笑着站起来,“毛还没褪,还想给老子提意见……” 看着他笑着就要走下台来,纪检部的人进来了,虽然不是欧阳青带队,可是武庚就知道问题来了。 “武总,您的椅子……”对方笑着指指台上。 “哎,光顾着说话了,我忘了。”武庚回头一看,开完会了自己忘记把椅子推回去了。 “我现在推。”武庚笑道,“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对方笑着答道,“先把罚款交了,然后在嵘啤报上说明一下,小伙子,你对武总有什么意见?” “我,我,我就是想让武总陪我们厂队打打篮球……”小伙子笑道。 “武总,这也是正当的诉求,你也要回答。”纪检部的人煞有介事。 “我回答,老子回答,奶奶的……我回答还不行吗?”武庚顺手在一个小青工头上敲了一下,惹来一片笑声。 熊永福和武庚依次罚款作检查,两人一个是秦东的师傅,一个类似于秦东的姐夫,大家都看到了,厂里要动真的来实的了。 开会,会场的椅子都及时推回了原位,洗手间更干净了,不管是分厂厂长还是副厂长还是各部部长,各车间主任,责任心也更强了,当天的计划都是当天完成,完不成,他们这些领导首先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秦总,能介绍一下你的ecr管理法吗?” 易离京应秦东之邀来到嵘啤,她长期关注中国的啤酒,关注嵘啤,对于现在这种形势下嵘啤的新型管理非常感兴趣,她有个直觉,嵘啤怕是要在全国又要出名了。 “你看,在嵘啤,大到一间会议室,小到一个电源开关,我们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空间每一个物品,都被贴上标签,都有专人负责专人检查,专人复检专人管理,这都是我们嵘啤ecr管理法的细微体现……” 秦东一边说一边走,省电视台的摄像早架好位置,拍摄着这位年轻的总经理。 “我再举个例子,你看,前面是我们的材料库,一共有六层楼高,每一块窗户上都有标签,上面都写着两个编号,一个是谁负责擦干净这个窗户,第二个就是谁负责来检查这个窗户,如果我到车间一看窗户非常脏,我不找谁来擦,我只找谁来管这件事,那么由你来负责……” “然后,玻璃又分到每个人头上,我们有许多小姑娘,车间窗户非常高……” “上不去……”易离京笑了。 “是上不去,正好谈恋爱的时候,把她谈恋爱的对象叫来,一般谈恋爱的时候,男的都是非常爱表现的……窗户擦得非常干净……” 哈—— 易离京笑了,这个年轻的总经理,把这种管理说得通俗易懂还语带幽默。 她长期跟踪嵘啤的报道,她知道嵘啤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秦东就是要做开路先锋,给全国的国企做一个示范! 秦东现在建立起中国最早的管理规范和管理体系,足以做中国企业管理的教课书! “秦总,据我所知,您是国内企业家第一个形成自己的管理思想的……” “第一个吗?”秦东笑了,“造企先造人……” “秦总,等一下。”秦东正要回答,欧阳青就从后面赶了过来,“秦总,在厂区内行走,应该靠右行走,你现在走到了路的左边,对不起,请你缴纳罚款,并在嵘啤报上作检查……” 啊! 易离京看看秦东,怎么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第305章 鞍钢,邯钢,嵘啤 在易离京和省电视台摄像记者的亲自见证下,秦东到纪检部交了十块钱的罚款,欧阳青亲自给秦东开出收据。 摄像机把这一切都拍摄下来,最后的镜头给了秦东,他一人下楼,走在了厂区马路的右侧。 这是一个生机勃的背影,行走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工厂和城市里! “秦总定下的制度,他都要亲自遵守,他是我们纪检部成立以来,第十六个接受罚款的人……” 同期声:那么秦总是痛痛快快高高兴兴接受处罚了吗? 镜头很快转到了秦东的脸上,他一脸阳光,交纳罚款,镜头又转到了纪检部的窗户上,上面有标签,玻璃擦得跟没有似的。 很省电视台不仅在新闻联播中播放了节目,还为嵘啤作了一期专题。 省政研室马上注意到了这个现代企业制度的典型,一份评详细的报告摆到了省主要领导的案头。 “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嵘啤走在了前面,……建议把嵘啤的做法和经验全省推广……” 大领导很快作了批示,并且是不少于五百字的批示,这在省政研室的内部资料上,是很罕见了。 作为省领导,于国声接到了印有省主要领导批示的文件,并亲自看完了整个节目。 “不声不响就搞出了一个管理方法,我都还不知道……”于国声道,此时,国企改革是全国上下最主流的话题,改造企业也是全国上下瞩目的焦点。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安排个时间,我要亲自到厂里看一看……”秘书就要出门,于国声嘱咐道,“不要给嵘崖区和嵘啤打招呼,我们一边走一边看……” 于国声到来的时候,正是嵘啤下班的时候。 身穿嵘啤工作服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骑着摩托车,潮水一般朝大门涌来。 “于书记你看,下班的工人走在右边,上班的工人也走在右边……”秘书指指厂区里的工人,一进一出,大家互相不干扰,不会出现人碰人,车撞车的情形。 “嗯。”于国声简短地答应一声,车子开进了厂区,来往的工人看着车子,却都没有停下来。 作为秦湾的明星企业,每天都会有各级领导前来,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可是却不知道,现在车里坐的是这个城市的最高决策者。 看着修剪得整训的冬青,冬青旁插了一个牌子,上面有管理者的名字。 “下车,到处看看。”于国声越看越有意思,下了车,迎面却走过来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人,“你好,你们是外来车辆,请规范停放,办公楼前面有划好的停车区,请您靠右边行走……” 哦? 于国声笑了,自己光顾着“参观”去了,竟然走到了马路中间,“好,好,小同志,靠右行走……” 戴着红袖标的人看看车子,又看看于国声,“您是……”他马上认了出来,“您是于书记?我马上通报。” “不用通报,”于国声也没有否认,“我们就是过来参观一下,看看你们的ecr管理法。”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打量着办公楼的玻璃,五层高的办公楼,还是那种茶色玻璃,可是却不见灰蒙蒙的外面,玻璃从外面看非常清洁。 “办公楼是厂里的形象,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于国声正要往里走,秦东带着邻导班子匆匆下楼,区委梁永生也正在往这里。 “于书记,您好。”秦东笑着握住于国声的手,“欢迎领导视察指导。” “我不是视察,也不是指导,”于国声幽默道,“我是来学习的,我学习有心得,还要组织全市的机关干部和厂矿企业也过来学习。” 秦东笑了,把于国声迎进会议室,于国声打量着一把把归位整齐的椅子,“嗯,好,好习惯是养成的,也是管理出来的,听说你们内部有一份报刊,拿过来我看看。” “我们这份报刊,最大的特点是每期都有批评,都是批评的领导干部。” 噢? 于国声看一眼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很感兴趣。 他接过秦东双手递过来的报刊,“坐,你们都坐,别站着了。”一边说一边翻开了手里的刊物。 张劲光:别人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 梁海云:你犯了个大错误 雷明文:拖着走也不走 杜小树,能抓住0.5次机会? …… 于国声笑了,大家给领导班子提意见,不是拍马屁,是真提真说。 “被点名批评的都是干部,这也是我们百分之八十原则的体现,”秦东坐在于国声的旁边,“其实,我们每一级领导,你要承担的责任是什么,我们都有详细的规定,下属犯了错误,在我看来,有他自己的责任,最大的还是领导者的责任……” “这些任务层层分解,从硬的角度讲,他会分解到每个季度每个月,分解到数字上面,从软的角度讲,它会渗透到每个企业职工的头脑里,心坎里……” “这叫入脑入心。”于国声笑着插了句,“这个渗透的过程是比较困难的,但是看来你们做到了,这是制度的力量,也是管理的力量。” “秦总,于书记还没有吃饭。”秘书小声提醒道。 “那请于书记到我们食堂,尝尝我们的饭菜。”秦东笑着邀请道。 “行啊,我是知道的,全市也都知道,嵘啤的食堂办得最好,把食堂办好了,也是你们管理体系中的一部分?” “是,”秦东笑着陪在于国声身旁往外面走去,“这是奖励和惩罚过程的一部分,大家吃得好,也才更有干劲。” 嗯,看到每个开关甚至会议室里每盆花草,都有专人负责,于国声停下脚步,“市委办公厅下个通知,我看,应该让全市企业过来学习学习,也让秦啤过来学习学习。” 秦啤的经营困难,虽然是国企改革的缩影,可是这毕竟是秦啤,省里关注,国家层面也一直在关注,只要秦啤走不出困难局面,于国声心里始终有一块大石头。 秦东确实是最佳人选,秦啤缺少一位这样的“恶人”,造企先得造人,是要让这样一位恶人把这个古老的企业管一下,拉向市场了。 “我看啊, 总结一下,往上报,六十年代有鞍钢宪法,现在国家大力推行邯钢经验,你们嵘啤的管理方法,也值得全国推广,”于国声下了决心,“省里已经把你们的经验报到经委,你们要有准备,给全国的国企改革作一个示范!” 第306章 商业生活充满仪式感 于国声亲自到嵘啤总厂考察,并立马在全市机关、企业中掀起一场“远学邯钢,近学嵘啤”热潮。 一时,市内各大机关、各大企业、各大银行……差点把嵘啤的门给堵了。 “不行啊,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今天海洋大学过来考察学习……你们排到下个礼拜,礼拜三之前我给你们安排。”邵大伟的桌上原本摆了三部电话,一部国际长途,一部国内电话,一部嵘啤内部电话,现在好嘛,电话又加了两部,看着桌上的五部电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个胖子是个接线员呢。 “大学过来考察什么?”周凤和走过邵大伟的办公室,学校与企业不一样,嵘啤的ecr管理法本来就是针对企业的,可是学校要抓管理,也有借鉴意义。 “孙校长,你来要我举双手欢迎,”武庚的办公室里,电话也是响个不停,他本来朋友就多,现在武月的校长也把电话打了过来,似乎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帮忙安排上,“这样,邵总负责这事,我跟他说一声,中午来了就别走了,就在我们食堂,我跟二中的老师们认识认识……” “大东,全市都过来参观,会不会影响你们生产?”晚上,杜小桔抱着大笑笑,好不容易把这位小祖宗哄睡了,两口子就谈论起白天的事儿来,“我们厂长也想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想来就来,”秦东笑了,他关掉台灯,“什么时候都行……” 黑暗中,杜小桔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可是秦东一边动作却一边问道,“老婆,滋不滋(美滋滋)?” 杜小桔努力控制住自己,就是不言语,可是秦东还在问,一直在问。 “妈妈,你说滋不就行了。” 黑暗中,一句奶声奶气的童音就象手电筒一样,照亮了黑暗,秦东滚在一边,杜小桔就吃惊地看着原本以为睡熟的小秦巡。 秦东扯亮台灯,她笑着看一眼秦东,轻轻地拍打着儿子,终于小秦巡在轻缓的拍打中才又沉沉睡去。 “真是我的小祖宗!”秦东倚在床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来,“不是睡着了吗?” “我怎么知道?都怨你动静太大,还一个劲地问……”杜小桔嗔怪道,看秦东一脸心有不甘还在蠢蠢欲动,“睡觉,明天我到百货大楼看看,去给儿子买张小床……” …… 夜色下,远在沈南的易离京依然坐在书桌前。 嵘啤的专题片在全省引起强烈反响,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这些年,她一直跟踪嵘啤报道嵘啤,资料和稿子积攒了一大摞,现在她把这些稿子整理出来,并请人民日报经济部主任作序,准备正式出版一本关于嵘啤关于秦东的著作。 可是书名几易几稿,她还是没能确定。 “这样一本书,就是写企业管理的,有人看吗?”易离京的丈夫笑着过来,他的手里拿了一本二月河的《雍正王朝》,这些日子,对里面的八王夺嫡看得很是过瘾,“现在的人啊,都看小说了。” “写了也卖不出去。”易离京自己也担心,可是她还是想写还是想出,“卖不出去,赔钱我也要出,帮我想一想,我想了几个书名,都感觉不行……” “现在嵘啤、海珠、燕山不是与洋啤大战吗,我们国产啤酒……”易离京的丈夫说道,他亲昵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易离京却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我想到了,你看,就叫《国啤》行吗?” …… 虽然过了夏季,可是京城的啤酒大战,仍然战火熊熊。 米特啤酒在京城正式亮相后,依靠其强大的资金实力,驰名的商标和多年营销经验,从长远目标出发,不惜牺牲短期利益,大搞促销活动,促销小姐大派送,巡回展出,有奖销售,买一送一等促销手段层出不穷,北京啤酒市场上的战争越演越烈。 米特啤酒此时还是全球第二大啤酒酿造商,对于此前贝壳败走中国,国际经营部主任塞加仍记忆犹新。 现在国产啤酒不仅没有被洋啤酒打倒,嵘啤、燕山似乎都越战越强。 黄河啤酒主打西北风味,北疆啤酒主打北疆风情,竟也都在激烈的市场厮杀中站稳了脚跟。 “我们要搞一场大的活动,”塞加吃一口中国的烤鸭,立时赞不绝口,“王总,你说,什么能代表北京,是北京城的符号?比如说烤鸭……” “那可多了去了,”五环啤酒总经理王瑞笑道,“天安门,长城……” “停。”塞加突然打断了他,“我想我找到我要的东西了,你看,我们合资后,米特啤酒正式上市,我们前期采取了一系列促销活动,这只是热身,就象踢足球以前的热身,现在我们要正式上场了,既然上场,总要有个仪式,商业生活是充满仪式感的……” 仪式? 王瑞笑道,“塞加先生是要举办一个仪式?” “对,一个正式的、隆重的、盛大的仪式,证明我们米特啤酒来到中国,来到北京。”塞加说得郑重其事。 此时,北京的八家啤酒厂中,除了燕山不愿合资,玉泉山只有几千吨生产规模外商看不上,其余的全都合资了,并且全都是外资控股。 北啤由香港中策集团控股百分之五十五,红星出让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华尔森和丽都与菲律宾人合资,舒伯跟英国人合资,以至于后来赫赫有名的荷兰的海涅根啤酒在北京找不到合资对象了。 虽然五环与米特合资愉快,仅在合资揭牌时举办过一个仪式,啤酒上市时,正值贝壳与嵘啤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全国啤酒界的目光都集中两家啤酒身上,自忖劳而无功的塞加就没有举行什么仪式。 现在不一样了,经过前面的预热,北京城的老百姓已经接受了米特,与其他合资企业不一样的是,米特除了坚持使用自己的牌子,但并没有集中精力抢占中高档市场,它推出了两款啤酒,一款用于高端市场,一款则把价格落到了比国产啤酒贵几毛钱的段位,与国产啤酒一起抢占中低端市场。 “塞加先生,你是想在……长城上,举行我们的仪式?”王瑞笑道,“我听说,美国的宇航员在天上,只能看到我们的长城和金字塔,在这里举办我们的啤酒上市仪式,太有意义了!” 第307章 万里长城永不倒 郭斌与杨建亭联袂而来,夏雨感觉事关重大。 不需嵘啤的“探子”打探米特啤酒的消息,米特啤酒的“米特啤酒——居庸关长城行!”大型造势活动,已经在北京城各大媒体上铺天盖地地宣传开来。 电话打回秦湾,秦东就回复了五个字:压着他们打! “这个塞加,就是找死,”夏雨招呼着两人坐下,“什么地儿不能去,他偏要去长城,长城是中国人的长城,我们就在长城上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国人吧!” 嵘啤的行动方案很快报给秦湾,秦东亲自操刀修改。 杨建亭也对各大媒体发出邀请,可是看到两家啤酒厂竟然是同一天同一地举行相同的活动,许多媒体就拒绝了嵘啤的邀请,在他们心目中,外国啤酒更有搞头,也更有新闻点。 “迟主任,可以分两路记者,要不一路报道我们,一路报道米特,”邀请记者工作进展得不顺利,夏雨没有办法亲自出马,“也可以都报道一下,反正都在一个地儿……”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京城某报的主任就笑了,“人家米特是给了车马费的,还有劳务费……” 哦,这是商品经济的时代。 以前光知道跑市场了,只是听说过有这规矩,现在人家当面提出来,夏雨也真长见识了。 “不给,一分钱不给。”秦东在电话里回答夏雨,说得斩钉截铁,那是要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了。”电话中,秦东笑道,“要让他们主动报道我们,争着给我们说好话……” “行吗?”郭斌和杨建亭听完秦东的指示,都有些忐忑。 “秦总的话,什么时候不行过?”夏雨笑道,“照着做就行,我们要教训一下美国人,也要给这些记者们上一课……” ……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巍巍的长城,蜿蜒万里,雄伟壮美。 米特啤酒居庸关长城行终于拉开了帷幕,一箱箱啤酒摆成长城的样子,还请了歌舞演员,俨然是大型舞蹈现场。 “他们想办成春晚还是办成开幕式?”夏雨来得很早,看到米特的造型就笑了。 杨建亭与郭斌对视一眼,如果不是秦东在电话里修改了夏雨的方案,夏雨的思路跟这个也差不多。 “走,登长城。”夏雨一声喊,带头爬上长城,此时的长城之上静悄悄的,可是经过昨晚一晚上的奋战,长城之上已经“掩藏”了上千人。 这些人都是嵘啤的销售,也有各大高校的“志愿者”。 “嵘啤今天是想跟我们打擂台,”五环啤酒的总经理王瑞来到现场之时,看到居庸关之上静悄悄的,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他们想干什么?你,上去看看。” 五环啤酒的工作人员笑道,“昨晚他们在这里忙了一晚上,现在怎么一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他信步就想爬上长城,可是却被曾利伟拦住了,哦,还有公安一起维持秩序,他想上也上不去。 “怎么办?王总?” 王瑞看看手表,自己家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幕了,他也没时间没精力再管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们还能玩出花来?” 塞加的车很快到了,同行的还有邀请来的嘉宾,还有各路记者,北京城的大小媒体都接到了邀请,重金之下,塞加对嵘啤是不屑一顾的,没有记者报到,你搞得再漂亮,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一句话,浪费人力浪费物力浪费精力! “米特啤酒长城行,是一个里程碑事件……” 发布会之前,塞加特地接受了各大媒体的采访,“本次发布会选择在长城居庸关举行,首先是因为长城在中国一直是力量的象征,充分代表了古人对保卫家园的渴望,以及无数渴望凝聚所迸发的巨大的力量。 通过这样地标性建筑,及其包含的深刻历史意义,将让更多人见证米特啤酒在中国发展……” 他的身后,是一副副米特啤酒的巨幅油画海报,一只硕大的米特啤酒屹立在长城之上! 塞加看看长城之上,上面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他示意王瑞可以开始了。 “米特啤酒成立于一八五五年,到今天已经一百四十年历史了,”塞加首先致辞,“米特啤酒也是世界第二大啤酒制造商,今年,我们与北京五环啤酒合资……” 咚咚咚—— 就在他讲得热情洋溢的时候,长城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大鼓鸣响,马上压住了塞加的致辞。 所有嘉宾,所有记者,就连塞加本人也看向长城之上,好象突然之间,无数烽火台上就出现了一只只大鼓,无数垛口之旁,突然站起无数年轻人。 只见他们手里皆扛着一杆红旗,秋风吹过,红旗猎猎,鼓声震天。 塞加的致辞,眼看无法进行下去,他恼怒地看看翻译,“为什么会有两场发布会?” “说是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互不影响。”看着洋大人发火,中方的翻译赶紧道。 可是塞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阵大鼓声把翻译的话就给压住了。 眼看着米特啤酒的长城行是行不下去了,一众嘉宾就窃窃私语,而所有记者的目光都看向了长城之上。 “上面是嵘啤的活动?”现场声音太大,交流基本靠喊。 “有意思,有搞头。”一个记者回喊道,只见蜿蜒的长城之上,一杆杆红旗蜿蜒如龙,风吹过,骤起猎猎风。 “走吧,上去看看。”一个记者说着就朝上面跑去,这次,曾利伟等人没有阻拦。 “走吧,上去看看。”现场围观的市民也笑道,看着塞加狼狈的样子,都有些好笑。 “秦东在哪里?秦东……”五环啤酒的王瑞简直出离愤怒了,可是他不知道,秦东压根没来。 刷—— 一杆大旗突然竖起在烽火台上,大旗迎风一挥,所有的大鼓顿时没有了声响。 雄关为幕,群山为景,千古传奇,惊天渴望! 当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年轻演员走出的时候,现场观众无不动容,仿佛穿越古今,身临其境见证了那位打败东洋西洋大力士的英雄的风彩!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 ……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他在唱什么?”塞加看着之长城之上,气愤地问道。 翻译看看他,却挺起了一直萎缩的胸膛,“他在唱,万里长城永不倒!!!” 第308章 振兴民族工业!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翠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长城之上,歌声震天动地。 走近长城的记者和市民,纷纷为之动容。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个负起使命。 ……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渐已醒!!! 突然,扮作霍元甲的演员手擎大旗朝长城之上跑去,那一抹红色在古老的长城上飞快地移动,大旗周围是无数猎猎作响的红旗,一时间,山色,红旗,长城……交相辉映,无数市民也在重新响起的激昂的鼓声中振作起来。 电视台记者都是一帮文化人,撇却了车马费的世俗,他们内在的中国心在这一刻被齐齐激发出来。 一位摄像记者无声把摄像机对准了国啤——嵘崖啤酒,几位记者也把话筒对向北京市民。 “我们都是中国人,千万个中国人就是万里长城,我们支持国货!” “万里长城永不倒,民族品牌永不倒!” “民族的长城,民族的啤酒,嵘崖啤酒!” 恰到好处一般,一条巨大的横幅挂了在长城的城墙之上,就如画龙点睛一般,狮子立马就活了。 “有写头。”一个记者看也不看付了车马费和劳务费的米特啤酒,“今天,爷的笔要写爷想写的东西。” “嵘啤,比洋啤强太多,我现在挺国啤!”另一个记者拍拍胸脯,“明天见报!” 记者们纷纷给嵘啤捧场子,塞加很尴尬,嵘啤是来砸场子吗? “对,砸的就是他们的场子!”看着眼前的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站立在烽火台上的夏雨哈哈大笑,他顺手拔起一杆红旗,红旗漫天,风卷红旗过大关! …… 其实,从 1992 年之后,随着大批国际资本的潮水般涌入,以及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发力,各个行业的本土公司都面临空前的冲击,市场格局一日三变。 与此同时,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中国本土公司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实力,消费者对国产商品也开始有了一定的信心。 在这样的背景下,振兴民族工业既成为一个中国产业成长的战略构想,也形成了一种浓厚的公众心理氛围。 随着中国品牌在合资后纷纷从大众视野中消失,这个现象使得人们对本土品牌的命运产生担忧,同时也激发出很大的民族热情。 一些聪明的企业家在市场营销中便充分地借用了这股热情。在这一年的企业广告中,有很多都采用了“振兴民族工业”这个主题诉求,比如太阳神广告及三株广告莫不如此。 在几乎所有风起云涌的产业中,民族品牌的振兴都是一个最为炫目而高昂的主题。在这面战旗的召唤下,本土企业以价格战的方式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商战。 到了 1995 年,倪润峰提出长虹的使命是“以产业报国、民族昌盛为己任”,高喊“用我们品牌筑起我们新的长城”,长虹彩电的广告词也由很普通的“天上彩虹,人间长虹”改成豪气万丈的“长虹以民族昌盛为己任,献给你——长虹红太阳。” 这些宣传口号与联想、海尔以及保健品市场上的三株、巨人等遥相呼应,一时间煽起了浓烈的民族热情。 这个深秋的北京啤酒市场,民族热情依旧高涨。 《岂让市场再遭践踏,国啤重振雄风》 《万里长城永不倒,嵘啤当自强》 《嵘啤,扛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 …… 第二天,京城几乎所有媒体都报道了长城之上嵘啤的“漫卷红旗”,对这场北京啤酒大战中屡屡挫败洋啤的国啤,所有媒体几乎不惜溢美之辞! 出了车马费和劳务费的米特啤酒,却罕有人提及。 塞加知道,在这场大型公关活动中,米特输了,输得没有一丝脸面。 而嵘啤,几乎是又做了一次不花钱的广告,产品的美誉度和知名度,几乎达到了巅峰! 让塞加没有想到的是,一天之后,央视也报道了长城之上嵘啤的活动: 在此之前的两年里,联想、海尔、长虹等本土公司依靠价格战和高举民族品牌旗帜,在家电、饮料等消费品领域中节节取胜。 但是选择不降价,以市场营销手段与外国公司硬碰硬的中国企业,嵘啤不是第一个,也决不是最后一个……” 央视都关注了,虽然没有直接点评外国公司的名字,可是那一天,两场活动,大家自然都知道谁是那家外国公司。 一时间,米特啤酒销量大跌! “把外国啤酒从长城上赶下去!”人们酒足饭饱之余,许多北京爷们提起米特登上长城,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汉子是啤酒消费的主力军,塞加知道犯了众怒,现在他很后悔到长城上去搞这么一个仪式。 他很快接到了美国总部的电话,总部很重视中国的市场,自然不允许象德国贝壳啤酒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接完电话,塞加反而倒轻松了许多,他知道,心里的那只靴子终于放下了。 可是,北京,从市场调研到合资办厂再到走向市场,这里倾注了他的心血,可是现在他就要黯然离开了。 “王总经理,”临别与五环啤酒总经理王瑞作别,塞加故作轻松,“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中国市场,我不是输给了嵘啤,我是输给了中国的消费者。” 他还是嘴硬,也难怪,从进入市场到现在,他只见过秦东半面,还是开第二次价格协调会的时候。 “塞加先生,我能问一下,谁来接替您的位置吗?”这才是王瑞送别塞加的理由。 “这你放心,这是一个最懂得营销的人,他会帮助你打败嵘啤,占领北京市场的……”塞加笑着与王瑞握手,走向登机口,“他是资深的营销经理,独一无二……” 塞加回美国了,夏雨却一直没有闲着,他带着人满北京城的跑,秦东给他一个任务,在北京城建立五十座嵘啤的仓库。 当塞加离开中国的消息传来,夏雨站在一座仓库前,哈哈大笑,看来,世界第二大啤酒制造商也不过如此嘛。 “听说,塞加回去了,米特要派一个懂得营销的高手过来……”郭斌汇报道。 “来吧,欢迎,没有对手是真的寂寞,”夏雨嘚瑟道,“来吧,老子专挑高手打!” 第309章 《国啤》 十一月五日的上海,全城欢动。 中国足球甲a联赛冠军争夺战,今天在这里正式上演。 甲a联赛曾是中国足球的顶级联赛,为中国足球超级联赛的前身。1989年成立,前期为专业体制,1994年开始职业化。 米特啤酒新任美方总经理布朗,到达中国的第二天,就与王瑞一起飞到了上海,观看这场全中国男人们都在观看的超级赛事。 “这就象美国的超级碗联赛,象美国的nba,”在中国,足球的氛围似乎要比篮球浓一些,这是布朗的感受,“王总,你说,今天谁能夺冠?” 王瑞也是球迷,他是北京国安的球迷,对于几支足球队的实力也是了如指掌。 “这没有悬念,我赌申花赢。” 说到申花,就不能不提足球教父徐根宝。徐根宝是1993年来到江湾体育场,成为申花队主教练的,1994年他带领着申花队在中国足坛掀起“抢逼围”风暴,绿茵场上到处是玩命跑的蓝色身 在夺冠之前申花已经取得了“十连胜”。 “这是范志毅,这是谢晖……” 看台上,王瑞给布郎介绍着场上的申花球员和鲁能泰山的球员,“宿茂臻,很善长头球,李小鹏……” 布朗频频点头,感受着中国的联赛,也观看着场上的球员。 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 终场哨响的一刻,球场突然陷入安静,所有人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随着突然爆发出地巨大的声浪,谢晖、高佳双双跪倒在地,队员们尽情地在球场上相互拥抱、流泪,范志毅也捂着脸奔回了休息室。 球场下,满场球迷奋力呐喊,整个城市都在持续沸腾。 申花在主场3比1击败济南泰山,提前两轮夺得联赛冠军,第一次问鼎甲a。 当徐根宝被记者和前来祝贺的领导们团团围住的时候,范志毅带着队员们从休息室冲了上来,把徐根宝向空中抛了三下…… 全城上下,无数眼泪纷飞。 “王总,我想我们米特啤酒应该与甲a联赛建立关系,”布朗没有沉浸在赛后的狂欢中,“你有什么建议?” 啤酒品牌一直是体育营销领域的核心参与者,而啤酒与体育也被看作是拥有天然共生关系的两种事物,激情、青春、活力、热血就是它们联系的纽带。 “布朗先生,这是一个好的主意,”王瑞首先肯定了布朗的想法,“但是北京人还是喜欢自己的球队……” 北京城喜欢自己的球队…… “这不是问题,我们马上联系北京队,具体怎么合作,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方案,”布朗又看了看看台上的人群,他笑了,男人,几乎全是男人,这与啤酒的目标消费者高度重合。 …… 十一月了,北京的初冬冷得不象话。 易离京的新书《国啤》终于付梓印刷,新书很快上市,摆上了各地新华书店的柜台。 易离京人就在北京,虽然知道这本经济类书籍不会有太多的人去看去读去买,可是这毕竟投入了她的心血,她也不想看到这本书在柜台上无人问津,落满灰尘,最后黯然下架。 “……作为一个阶段性经验,嵘啤让国企和国人看到,规范化管理和企业文化的力量……” 这是人民日报经济部主任作的序言,他对这本书,对嵘啤评价甚高。 走进新华书店,果然,小说类的书籍卖得最了,二月河先生的落霞三部曲的第二部雍正皇帝,一时洛阳纸贵。 经济学原理,开普斯顿商务百科,哈佛经典变革案例,北京经济年鉴…… 《国啤》与外国经典管理书籍被摆放在同一个货架上,易离京就站在不远处,一边随意翻看着一本书,一边看着能有多少读者愿意看到这本书,去买这本书。 果然,很少有人在这类经济图书前逗留。 易离京走出书店,北京的初冬,一片喧闹。 正走着,她的bp机笛笛作响,找了一个电话亭回了电话,出版社的编辑在电话里几乎要喊起来,“易老师,全国的书店都在订货,加印,我们准备加印……” 易离京心里一下热了起来,她还是担心地问道,“有人看这本书吗?” “有啊,全国那么多啤酒厂,上海一家啤酒厂一次性订了一千三百多本,说是要人手一本,好好学习……” 哦,看来不用自己出面推销自己的书了,易离京松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当她再走进书店的时候,《国啤》已经不在货架上了。 易离京的心马上一沉,“国啤下架了吗?”她走到柜台前,询问服务员。 “国啤?下架?怎么可能?”服务员笑了,她笑着一指中间一处显眼的位置,“喏,在那,这两天,这本书卖得最快,只剩一本样书了,出版社正在加印……” 只剩下一本样书? 易离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都是什么样的人买这本书,看这本书?” “有政府的,有企业的,还有学生,还有个体户……”服务员笑了,“我也不能问他们是做什么的,看穿着打扮吧,八九不离十,你是做什么的?记者?” 易离京笑了,书店的服务员准确地猜中了她的职业。 第二次从书店出来,易离京心情大好。 出版社不断加印,光凭版税,她现在就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你的书,卖出去了?”电话那面的丈夫还不太相信,“还要加印,加多少?” “十万册。”易离京平静道。 “十万?”电话那边突然平静了,“我们不是发财了吗?不行,老婆,你得给我签个名,赠我一本书……” …… 十一月的秦湾,很冷。 可是嵘啤很红火很热闹,政府,企业乃至个人蜂拥而至,过来学习嵘啤的先进管理经验。 秦东很忙碌,于国声、秦浩等市领导也很忙碌,他们忙着接待各部委、各省市的参观客人,今天要来的,却是两帮非同寻常的客人。 “好好招待,拿出我们最好的水平,”于国声很重视,“告诉秦东,让他出面,他再不出面,让他到我这里来,当着我的面说明理由,作检讨!” 第310章? 良辰吉日 嵘啤三厂新的办公楼,紧赶工期,终于在十一月底之前,完成了粉刷,保洁,这座十八层的建筑,成功地取代总厂五层的老楼,成为嵘啤乃至嵘崖区新的地标。 蓝色的玻璃取代了茶色的玻璃,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取代了黄绿色的水磨石地面,电梯取代了楼梯。 嵘啤班子一行站在大堂里,看着工人们抬来沙发,搬来绿植,也看着电梯上上下下,脸上都充满了喜悦。 “秦总,乔迁之喜,搬家的日子,要不要找人算一下?”李建义笑道。 从总厂搬到三厂,是由邵大伟负责,听李建义这么说,他没有急着答应,先瞅了秦东一眼,看秦东有什么说法。 周原则笑着站在一旁,他罕见没有发声,算日子,这是封建糟粕,可是在秦湾,结婚要找人算一下选日子,乔迁也要找人算一下挑个良辰吉日。 “行啊,不过要快,我是等不及了,”秦东笑道,对于这些班子成员,他是尊重的,李建义当厂长时,他还是刷瓶工呢,“走吧,到顶楼看一看。” 其实,大家也不是第一遭来新办公楼参观了,可是到了顶楼,凭海临风,视野开阔,还是让大家很是兴奋。 指点江山,畅谈嵘啤的美好明天,每个人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的总厂办公楼,秦总,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原则笑着关上窗户,海风劲吹,又潮又冷。 “嵘啤总部迁入三厂,原总厂办公楼……还有总厂,退二进三。”秦东早已想好答案。 其实,从 1990 年到 1999 年,不少城市一直在进行“退二进三”(退出第二产业,进入第三产业)的城市战略转型,大量的工业企业被解体或迁出中心市区,这是一个十分痛苦和艰难的过程。 秦东的意思大家明白,地理位置颇佳的总厂,是要搞地产开发。 “大伟,定下搬家的日子,给全市的机关、企业、还有学校,都下一份请柬……”秦东笑道,“这些天光忙着接待他们了,不能白参观,得拿份子钱……” 哗—— 众人都笑了,这个年轻的厂长从来就不吃亏,参观了嵘啤,嵘啤的领导工作不干给你们介绍经验,你们可不能白白参观,正好嵘啤乔迁,邀请你你总不能空手来吧? “好啊,全市这么多单位,三头二百拿不出手吧,至少得一千。”邵大伟眉开眼笑,“秦总,你看,中午吃饭,就安排在食堂,怎么样?” “出去吃,哪有那么大的地方?再说,出去吃太花钱,就在食堂里吃。”秦东一锤定音。 周凤和看看他,没有说话。 目前,总厂,一厂、二厂和三厂和四厂的食堂,估计盛得下几千人。 “我看啊,搬新居娶新娘都是大事,也快到年底了,大家都辛苦一年了,都在一块吃顿团圆饭……”周凤和看着秦东,不知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什么样的想法来,“下请帖随份子定在中午,晚上,全厂职工可以带家属,想来就来,想吃就吃……” “畅开了造……”武庚大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大秤分金银!”邵大伟马上笑着接了一句。 “行啊,这个季度的奖金提前发了!”秦东豪气道,“每人再加一百块钱!” …… 乔迁,总得有个仪式。 仪式就在新的办公楼前,秦东邀请了市区两级领导,共同为嵘啤的新办公楼揭牌。 “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我是否可以问问问你的姓名,因为你是我的知音,我又多一个朋友……” 陈世法笑着下车,可是一下车,眉头就皱了起来,厂里的大喇叭依然在广播,可是现在的歌曲不是咱们工人有力量了,而是变成了大哥哥小妹妹。 还不止这一首,阿莲、忘情水……大陆和港台的流行音乐轮流播放,“老武,怎么没有了催人奋进的歌曲,全是靡靡之音。” “大哥哥来了,”武庚看到陈世法,笑着很江湖地一拱手,今天他一身西装领带,笑着把陈世法让进办公楼,“外面冷,先到里面坐,杨市长和梁书记待会就到。” “我说,你们放的什么歌儿?”陈世法不理会武庚,自己一人进了办公楼。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武庚也不着恼,笑着调侃着陈世法,就引进旁边的工人和家属一阵大笑。 今天,嵘啤的家属都来了,厂里的老领导、老职工,还有工人们拖家带口的,厂区里热热闹闹的,真的象过年一样。 周凤和、李建义、贾德顺等人站在门口迎接前来“随份子”各单位领导。 “老周,人们嵘啤的办公楼,秦湾头一份,我们可得好好参观参观。” “老李,人逢喜事精神爽,住上新窝了?还带电梯,以后都不用爬楼梯了!” …… 一句句漂亮话,让嵘啤的领导喜笑颜开,看着前来贺喜的车辆停满了厂区,都排到了马路上,李建义不由有些感叹。 经营工厂象人居家过日子一样,日子过得红火,请人家人家才来,锦上添花者多,扶危济困者少啊。 秦东也是西装革履,站在楼前迎侯大家。 “爸爸——” 作为家属,杜小桔带着小秦巡也来到厂里,乍一到新奇的环境里,小秦巡开心得了不得,在厂里撒丫子疯跑,很快就把一帮小朋友聚拢到身后。 “爸爸有事呢……” 看着秦巡与一群小孩子就要朝秦东跑去,杜小桔赶紧拉住自己的儿子,秦东也看到了他们,示意他进办公楼里去。 一群孩子跑进了办公楼,在大厅里狂跑一通后,都注意到了电梯,按着电梯的上下键,都感觉很新奇很好玩。 “别在这瞎跑疯玩了,别按了,你们家大人呢。”电梯管理员看到参观的领导们进来,电梯却被占住了,赶紧上前阻止。 杜小桔赶紧牵住小秦巡的胳膊,一群孩子却不依了。 “杜……” 秦湾,谁人不识杜小桔啊,电梯管理员马上笑开了花,“按吧,按吧,按不坏……” “秦总,经委和轻工总会的领导马上就要到了,办公厅刚刚打来电话。” 秦东正与同城的冰箱厂的张厂长笑着攀谈,邵大伟匆匆过来。 “嗯,不是说下个礼拜吗?”秦东一愣。 第311章 全国性改革典型 国家经委,轻工总会的领导提前一个星期来到秦湾,缘于大领导要求在地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真刀实枪地现场检验,他说,经验不是总结出来的,是实干出来的…… 国家经委、轻工总会前来视察的消息很快传遍厂区,就象海风吹过,大海上波浪滔天。 “嵘啤成为国家的典型了!” 人们奔走相告,同行羡慕,厂里的老领导和老职工喜极相拥,纷纷垂泪。 嵘啤自八一年建厂,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化肥厂走到今天全国最大的啤酒厂,其中有艰辛,更有荣光。 欢快的音乐声中,杜小桔高兴地抱起小秦巡,小秦巡的小脸就贴在妈妈脸上,“妈妈,妈妈,别哭……” 杜小桔笑着亲了一口小秦巡,“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高兴……” 全国性的改革典型,不是谁想当就能当得上的! 从鞍钢宪法,到大庆经验,再到邯钢这个典型,身在工厂工作的杜小桔太知道,全国性的典型意味着什么! “爸爸,我要爸爸。”小秦巡转动着小脑袋,寻找着自己的爸爸。 此时的秦东,与领导班子一起,哦,还有前来道贺的秦湾众多厂矿企业的经理们一起站在门前,在欢天喜地的音乐声中,迎侯国家部委和省市领导的到来。 “把音乐换一下。”陈世法还忘音乐的事儿,这次他没有找武庚,而是直接对周凤和说道。 “换什么?”邵大伟笑着问道。 周凤和与陈世法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说道,“咱们工人有力量!” 邵大伟和厂办却差点出了汗,一时间真的找不到这样的磁带了,好不容易从播音室的角落里找到这盒落满灰尘的磁带,铿锵有力、动人心扉的旋律马上响遍了工厂的每个角落。 “这才带劲嘛。”陈世法笑得浓眉都舒展开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周凤和转头看了一眼嵘啤新大楼,用拳头用力地拍打了一下胸口。 咱们的脸上发红光,咱们的汗水往下淌……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小秦厂长现在正是满面红光,他站在车前,笑着与前来视察的领导一一握手。 “小秦厂长,我可是早听说你的大名了。”国家经委副主任马一骥笑着与秦东握手,“把中国的啤酒打进白宫,把把广告牌树立在时代广场,中国之大,谁人不知道你小秦厂长啊!” 于国声和省市一班领导也都笑着看着秦东,看着他如何应对。 “大家不知道我秦东不要紧,只要世界知道中国啤酒,知道我们民族啤酒工业正在崛起,这就是我的荣光。”秦东笑着答道。 马一骥点点头,显然对秦东的回答很满意,胸怀天下,胸怀民族,他不由对嵘啤的经验更感兴趣了。 “马主任,”轻工总会的傅会长又笑着握住秦东的手,“我与小秦是老相识了……” 哦? “你好,傅会长。”秦东记起来了。 “小秦篮球打得好,八八年的时候在西山宾馆,轻工业部和机械工业部与北京军区篮球队打比赛,小秦是我们的主力……”傅会长笑道。 八八年,已是七年前了。 那时的秦东到北京参加部啤酒品评会,正赶上轻工业、机械工业两部团委召开了有200多名团干部参加,为期10天的青年工作会议,与军区篮球队打了一场比赛。 于国声笑着看着这一老一少,他真不知道秦东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看着秦东挥手,就走过几位身着嵘啤工作服的年轻女职工来,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里一把剪刀。 “秦东,你这是干什么?”市长秦浩马上问道。 “部委和省市领导视察嵘啤,千载难逢,我们厂二千二百零六名职工,请领导剪彩。”秦东大声道。 嚯,声音够大的。 马主任笑了,“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也罢,这彩,我们剪了。” 于国声也笑了,他礼让着部委领导和省领导,一个厂乔迁,四位副部级剪彩,也是史无前例了! 于国声又看看这个年轻的厂长,他很欣慰,这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 手起剪落,红绸揭开,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领导们在秦东的带领下走进大厅,秦东亲自解说,看着窗明几净的环境,看着工人们脸上的笑容,领导不断点头。 “秦湾是出经验的地方,是出典型的地方,”傅会长也看到了前来祝贺的秦湾各企业、院校、机关,“德不孤,必有邻,嵘啤在秦湾名声很好。” 武庚笑了,癫子是想份子钱,哪是主动来祝贺的? 一行领导听取汇报,也注意到了此时北京的啤酒大战。 “嵘啤一个外地啤酒,打败了四十六家联营厂的红星,打败了德国的贝克,这可是在市场上见真章,如果我们的国企,能有千百个嵘啤,何愁国有企业不能三年脱困!”马主任很是感慨,“今年,国家经委向全国国有企业推出了邯郸钢铁公司的经验,我看,嵘啤的经验,特别是市场经验和管理经验也可以向全国推广!” 哦,山海省和秦湾市的领导都面露笑容,于国声兴奋起来! 今年上半年,国家经贸委向全国国有企业推出的改革典型是邯郸钢铁公司。 “邯钢经验”归纳起来有两条:一是“模拟市场”,采用最终产品的市场价格来“模拟”确定内部转移价格,形成一个以保障全厂目标利润为中心、由十几万个指标组成的成本控制体系。 二是“成本否决”,就是将成本作为影响、诱导和矫正员工行为的杠杆,无论其他指标完成得多好,只要突破了分配给分厂、班组或个人的目标成本,工资和奖金就要受到影响。 “邯钢经验”被认为是国有企业提高效率的最佳模式,国院专门转发了经贸委和冶金部的报告,号召全国国有企业“向邯钢学习”。 其实邯钢的做法从根本上说就是美国百年前的“泰罗制”翻版,其“成本否决”也就是“泰罗制”的标准成本制度,它们主要用于提高生产或作业效率,但是并不能解决那些产品的市场销路问题,更不触及企业产权制度的创新。 秦东对邯钢经验是有认知的,“马主任,傅会长,我们秦啤从八七年走向市场,您请看这边……” 哦,当马主任和傅会长看着墙上的地图和挂满了裱起来的各地啤酒的商标时,两人都很震撼。 “这一个个啤酒商标,就是我们在市场上战胜的对手……”秦东豪气地介绍道,“每打败一个对手,我们都会收集对手的商标和瓶盖,我想,将来,会有更多的商标挂在这面墙上。” 这是荣誉之墙,也是胜利之墙! 领导们询问得很仔细,秦东回答得也很详细,马主任和傅会长最终决定,把嵘啤经验上报国院,与邯钢经验作为并蒂花,联合推广! 这么高的规格在“工业学大庆”之后还是第一次! 可是秦东知道,邯钢和嵘啤也是 30 年企业史上最后两个全国性的“改革典型”! 第312章 第5亿瓶啤酒 下午,国家经委和轻工总会的考察仍在继续。 马主任与傅会长看得详细,问得认真,于国声与秦浩不时在旁解释,他们是着眼于秦湾,但作为排头兵,嵘啤在九五年各项工作都跑到了前面。 “今年,我们全市工业系统着重抓了“两点一面”三项工作,一是积极稳定地推进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全年集中组织了首批40户试点企业方案的制定、论证工作,5户通过了省论证,嵘啤通过了国家论证……” “……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今年我们全市工业系统广泛深入地开展了“管理效益年”活动……有针对性分阶段地开展了“企业管理月”、“资产运营月”、“资金管理月”、“营销管理月”、“质量管理月”、“成本管理月”和“技改管理月”,嵘啤不论在企业管理还是营销管理,质量管理上,都走在前面,上个月开始,我们把嵘啤的经验在全市铺开推广……” 天色渐渐黑下来,汇报还在继续。 办公厅主任笑道,“马主任,傅会长,刘高官,六点多了,您看,要不我们先吃饭再听汇报?” 傅会长笑道,“我听说,嵘啤的食堂在你们秦湾很有名气,今天是大日子,喜日子,厂里的退休的老领导和职工家属都来了,我们也到食堂解决一下?” “好,我们就在嵘啤食堂吃。”经委的马主任笑道,“正好也尝一尝嵘崖啤酒。” 大家纷纷站起来,秦东心里一动,他靠近于国声轻轻地讲了几句,于国声笑着点头,“这是好事,完全可以。” 走进食堂,不用安排单间,领导们选择在工人和家属中间就餐。 “爸爸——” 人群中,小秦巡看到秦东,挣脱开妈妈的怀抱就跑了过来,秦东笑着一把抱起儿子,“叫爷爷。”他看向部委和省市的领导。 “爷爷——” 一声童音,叫得欢天喜地,大大方方。 “你好,小朋友,你这个嗓门啊,比你爸爸还要大。”马主任笑着从秦东怀里抱过小秦巡,逗弄着这个孩子。 哗—— 大家都笑了,秦东的大嗓门,在秦湾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走,我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几个领导也逗着小秦巡,马主任抱着小秦巡走进灶台间,“这么多好吃的啊,你说,你喜欢吃什么?” 红烧刀鱼,糖醋里脊,四喜丸子,烧鸡猪脸…… “好嘛,全是硬菜。”刘高官笑道,“看来,我们还真赶上了,嵘啤今天过节。” “今天确是过节,”秦东示意杜小桔抱走儿子,他接过邵大伟手里的一瓶啤酒,“今天是我们嵘财崖啤酒第五亿瓶啤酒下线的日子,请领导品尝我们的啤酒!” 第5亿瓶啤酒! 这真的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数字。 “好,拿杯子来。”马主任笑道,“我们一起,庆贺嵘啤第5亿瓶啤酒正式下线,祝贺嵘啤再上新台阶!” 金黄的啤酒倒进杯子里,这就是普通的啤酒,可又不是普通的啤酒,一瓶啤酒,每位领导也只倒了一点点,“分给大家,一起喝。”马主任提议道。 更多的啤酒摆上了桌,每个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周凤和把武庚拉到一边,“我记着不是五亿瓶,不是还差六万多瓶,得到下个月……” “你记错了。”武庚笑了,这个周原则,死脑筋! “好啊,5亿瓶啤酒,喜迁新居,全国改革典型,三喜临门,还差一喜……”领导们坐下,秦东亲自布菜,傅会长夹起四喜丸子,“这还差第四喜。” “第四喜嘛,”于国声反应很快,“笑着把话接过去,今天,刚看到宣传部的评选结果,秦东一家,当选为我们秦湾十佳文明家庭,这是秦东的喜事,也是嵘啤的喜事。” 1995年,秦湾全市公益社会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 以对外开放10周年为契机,全市开展了“开放10年看秦湾”为主题的系列宣传教育育活动,“学先进、讲奉献、树新风”活动使各行各业、各条战线都涌现出了一批先进典型;“三学”、“三教”、“三做”和“十佳文明家庭”评选等活动,进一步激发了全市人民建文明城市、做文明市民的热情。 “那我们是不是跟这个文明家庭喝一杯啊?”傅会长笑着提议道,“来,小朋友,”他也亲热地抱起小秦巡,“你的爸爸妈妈做好事,爷爷不发奖状给他们,给你发个大奖状,你想要……” “我要吃饭。”小秦巡理直气壮地答道。 啊! 傅会长一愣,整个食堂里笑声一片。 “好,吃饭,开吃。”傅会长大声笑道,“来,你想吃什么……” …… 北京,米特啤酒与甲a达到赞助协议,体育广告也在金锣密鼓地拍摄当中。 “秦总来电话了,我们的第5亿瓶啤酒正式下线,”夏雨把北京分区的几个人招呼到一块,“酒,我们喝了,酒瓶子,留给米特,留给布朗。” “不是让布朗到我们车间去刷酒瓶吧?”郭斌取笑道。 “他,还没有这个资格,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到我们嵘啤刷瓶子?”夏雨踌躇满志,“这瓶子,秦总说了,要敲到布朗头上,迎头给他一瓶子,一瓶子把他砸回美国。” 杨建亭和郭斌马上来了精神,“夏总,你就说,怎么干吧?” “怎么干,即要把好事办了,还要给他一瓶子……” 三天后,山海嵘崖啤酒有限公司第5亿瓶啤酒下线暨希望工程助学金发放仪式在北京大学举行。 2002年,嵘崖啤酒公司与北京团市委联合开展了“知识改变命运嵘啤改变生活”的资助全国贫困大学生的助学活动,活动计划投入30万元分三年资助300名在校贫困大学生。 秦东赶到北京,亲自把今年的捐资款20万元交给了团市委。 “除去这三十万元,以后不管是北京市民,还是上海市民,还是全国哪个省哪个县的老百姓,只要你每喝一瓶啤酒,我们就捐一分钱给希望工程……” 每瓶一分钱? 按照嵘啤的发展速度,用不了几年,另一个五亿瓶就会下线,那就是说,嵘啤要捐出五个亿! “孩子是中国的长城,是中国的希望,是民族的明天,大家都来爱护孩子,帮助这些贫困的孩子……” 秦东慷慨陈辞,可是夏雨他们不知道,他与杜小桔已经捐了二百万,并且资助了一百个秦湾的贫困家庭! 第313章 两个月换了两任总经理 几乎同时,米特的啤酒广告在电视台投放。 广告是北京奥美创意并从香港请了专门的制作机构,北京国安足球运动员杨辰亲自担纲。 广告片拍得激情四射,在九十年代国内广告界,这支广告足可以获得大奖。 布朗很满意,他要集中火力在北京电视台投放,因为北京人不怎么看央视。 “王总经理,你知道,再也找不到比体育赛事更好的宣传机会了,总公司已经从长期赞助体育中获得巨大收益,我们在体育上的投入会获得很好很好的经济收益,靠体育作啤酒宣传,收益无穷。” 王瑞附和道,“那今后我们就在体育上投入多一些……布朗先生,您要不要关注一下央视的体育频道?” 体育频道? “对,我听说,十一月底,还有几天了,就向全国播出。” 央视体育频道于1994年12月试播,1995年1月1日正式开播,这一年的11月30日,才开始向全国播出。 体育频道设立之初,设置了48个栏目,并率先与国家体委(国家体育总局前身)有关部门签订了长期协议,辟出固定时间直播国内各项联赛和比赛…… “好好,好好,”布朗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这对我们的产品再好不过,目标消费群体高度重合,王总经理,我们马上去央视体育频道。” 王瑞笑了,他为自己的意见被布朗采纳而高兴。 “王总,我想我们的合作是愉快的,”布朗这个外国人很会察言观色,“我希望将来,我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布朗出了门就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没有办法,北京太冷了。 “你知道,啤酒营销设立分销网站起源于美国,我们的经销商通过铁路运输或者是卡车收到订货,然后再用自己的船队或者卡车送到零售商那里,我们拥有一个150个地区经理组成的销售队伍,他们分属于12个地区总部……” 王瑞是好学的,对于国外先进的营销经验,他听得认真。 “这些销售人员的作用是,帮助经销商保持适量存货,与零售商一起找到最醒目的货架位置,还有对经销商进行培训……”布朗的鼻头冻得通红坐进车里,“我想,我们俩是最好的伙伴,当然,你将来会管理更多的人,更多的地区……” 愿景是美好的,前途也是美好的,王瑞虽然知道这一切有待于实现,可是他对布朗的态度明显好了起来。 布朗得意地看看这位中方经理,他对自己在中国更有信心了。 …… 初冬时节,北京城本应是二锅头的天下! 可是京城市民却自发地掀起一场喝嵘啤的热潮! 在这个冬天,北京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甚至有市民喊出了多喝一瓶嵘啤啤酒,为希望工程捐款五百万元的口号! 手握铅笔头、两只直视前方对求知充满渴望的大眼睛小女孩,圆圆的脑门、鼓鼓的小嘴、微微凹下的鼻梁和皱起的眉头的小光头,皱着眉头、流着鼻涕、读书读得一丝不苟的大鼻涕孩子…… 一个年轻的父亲下班回家,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再看看一旁穿着漂亮的毛衣依偎在身边的女儿,就有些黯然神伤。 “好,吃饭,打开两瓶嵘崖啤酒,”虽然每喝一瓶嵘崖啤酒就捐一分钱,可是架不住喝得多,人人喝,男人在饭桌旁坐下,“这个企业真不错,明天,我们也尽点心吧。” “捐一百吧。”妻子亲自给自己的男人打开啤酒,往常男人喝第二瓶她就开始唠叨了,现在她主动再开一瓶,“这些孩子真是怪可怜的……” …… 原轻工业部家属楼,二师兄蒋远平也打开两瓶啤酒,他一边喝着啤酒就着炸得焦香崩脆的花生米,一边看报纸。 “瞧,秦东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小子从不花广告费,可是哪家媒体都报到他……” “你这个师弟啊,账算得明白,比你这个山西人都会算账,”蒋远平的妻子端上一盘炒肉丝,又叮嘱儿子,“洗手去……省了广告费,捐给希望工程,一举两得,小秦,聪明。” 满城都在说嵘啤,满城都在说希望工程,报纸上报道的也全是嵘啤的第5亿瓶啤酒,报道的是嵘啤捐了三十万,将来每瓶啤酒再捐一分钱…… 眼着着自己的体育营销势头被嵘啤压下去,布朗急了,他问王瑞,希望工程是干什么的? 王瑞回答,“资助贫困地区失学儿童重返学校,建设希望小学,嗯,改善农村办学条件……” 布朗到底是外国人,他不知道在中国还有很多孩子很多家庭上不起学! 果然,布朗沉默了。 “……慈善必须以商业的计划执行,以商业的形式执行,慈善才能走得久走得长。” 布朗拿起报纸,看到上面嵘崖啤酒的照片,还有秦东的照片,“真正的慈善家不是用不折手段赚来的钱,拿出一小部分做慈善来买心安,而是把商业与慈善结合起来……” 好吧。 他又看一眼报纸上的秦东,短期的广告较量,他输了,对方没花一分钱,就大幅提升了自己啤酒的美誉度与知名度。 “王总经理,你看一下,我们要在体育营销上更进一步,可惜现在你们的甲a赛事已经结束……” 这几天,布朗一直在与王瑞探讨如何更进一步,央视五套的节目已经经播出,他打算到五套上作一个专题,介绍一下米特啤酒与体育的渊源。 王瑞却心情沉重,他对这个布朗印象很好,他不象上一任那样咄咄逼人,总能了解中国人的喜好。 “你怎么了,王总经理?”布朗笑道,“战争才刚刚开始,不要悲观,我打了太多的仗,一个回合的输赢而已……” 王瑞无声地把一张传真递给布朗,布朗就再也笑不出来,可是他却出离愤怒了,“总部那些傻瓜,白痴,他们不知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需要适应,需要了解市场吗?……” 王瑞很同情布朗,因为他与塞加一样,都收到了一样的解职通知书。 总部的理由是塞加已经把市场调研作得极端的详细,打不开局面就是布朗自己的责任。 王瑞悄然离去,布朗的越洋长途打了半个多小时。 “好吧,给我打回美国的机票吧。”打完电话,他变得很平和,但蓝色的眼睛里有不甘也有失落。 免去总经理职务,屁股都还没有坐热! 两个月换了两任总经理,王瑞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布朗先生,我能问一下吗,谁来接替您的位置?” 布朗叹口气,“总部说是一个懂得中国市场的人,一个你们中国人……” 第314章 狼与手术刀 一辆轿车疾驰在去机场的路上。 王瑞一边叹气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自以为是,老子第一,钦差大臣满天飞……这不,洋钦差走了,又来了个假洋鬼子……” 司机从反光镜里看看王瑞,却不敢接话。 王瑞骂了一句,“人还在美国,就打电话布置这布置那,我们人还没见着,让他指挥得团团转……”王瑞的脸上竟有些愠怒,旁边坐着的一个副总赶紧好言安抚。 “喏,全是秦东的资料,都知道嵘啤是劲敌,我怕这个假洋鬼子也象真洋鬼子一样,灰溜溜滚回美国……”当着自己的副总,王瑞也不藏着掖着。 副总拿出资料,嚯,足足有两个牛皮纸袋,里面从秦东作为刷瓶工参加工作,到工段长,销售科长……再到代总经理,每个阶段的资料收集得很是详细。 哦,还有,嵘啤与糖业烟酒公司的胡同大战,与海城啤酒的同城德比,……直到现在的京城大战,战红星,打贝壳,斗米特…… “我看啊,这个秦东就象霍元甲,他的密宗拳你猜不透他的招数……”整个京城大战,王瑞眼睁睁地看着拥有四十六家联营厂的红星厂一夜间败走麦城,看着财大气粗的贝壳彻底退出中国市场,也看着米特的两位前任外方总经理两个月内接连免职,他对秦东又是忌惮又是敬佩。 “我听说,秦湾人都喊他秦癫子,梅老赞誉他是百年一遇的啤酒奇才。”副总经理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梅老一共收了四个弟子,听说秦东是他的关门弟子……” 今天,五环啤酒的中方领导班子全来了,对这位“假洋鬼子”很是重视,“也不知道他是宝岛省人还是香港人?是三代都在国外还是这一代留学国外……” 大家正猜测着,王瑞看一眼厂办的小李高举的接机牌,上面写着这位假洋鬼子的名字——谭凯。 “谭凯?摊开说……我真的想见见……”王瑞正在调侃,眼光不时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黑色墨镜黑色大衣的男子就站在眼前,后面跟着一个人推着行李,看来是他的助理。 他笔直挺拔的身材,修剪得整齐的络腮胡子,气质中有野性也有优雅。 “您是谭凯谭先生?”王瑞心里一个咯噔,再细看他,此人个子很高,面容消瘦,与传真过来的资料上照片又不太象。 “我就是谭凯。”对方仍然不摘墨镜,“哪位是王瑞?”他竟然直呼其名,这让从二十多岁就干了班组长的王瑞很难受,好多年了,除了父母和妻子没有人还称呼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虽然不满,但王瑞笑着伸出手来。 谭凯这才露出笑容,他摘下墨镜,两道凌厉的目光就扫过在场的众人,一一与众人握手后,他看向王瑞,“麻烦王总给我订去沈南的机票,今天的机票。” 沈南? 这还没到厂里看一眼,他就要飞沈南? 王瑞忙问道,“今天什么时候?” “最早的一班,对了,秦东的资料带过来了吗?”谭凯重新把墨镜戴上,接过王瑞递过来的资料,“走吧,先吃饭,我可是好多年没有吃北京烤鸭了……” 他身上有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说起话来也是居高临下,他在前面走着,王瑞犹豫一下还是赶紧跟了上来。 当了多少年的厂长,一张机票难不倒王瑞,如果难倒他,倒让美国人见笑了。 再次返回机场,看着飞机起飞,王瑞却松了口气,他感觉这个谭凯比前面的塞加和布朗都难以相处,谭凯来他身上有压力,谭凯走他莫名其妙地轻松起来。 “你们,感觉,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王瑞问其他几个中方的副总。 “不是人……”一个副总轻轻道。 “对,象狼,他看我一眼,我感觉就象看见一头狼……”另一个副总肯定道。 王瑞不说话了,谭凯的身上那种攻击的气息让他窒息,喘不过气来,或许米特总部认为这样的人才是秦东的对手吧。他倒觉着这个谭凯是一把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哎,你们听出来没有,他的口音里有股大葱味……”王瑞突然笑了,“还带着点河南腔……他可能就是山海人!” …… 山海省轻工学院,谭凯走下出租车,助理随手扯出一张人民币,“不用找了。”这是王瑞紧急替他准备的。 “谭总,您就是在这里上的大学?”助理的口音中明显带着宝岛味,他对大陆看来并不熟悉。 “对,这里有我的青春,我的梦想……”谭凯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请问,这里有一位董青鲲教授吗?”助理一边走一边打听,看着两人的不一样的穿着,听着他的口音,来往的学生都打量着他们,而谭凯也笑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董教授正在上课,”一个女淡定生很热情,“你们到系里找他吧,他是系里的副主任。” 谭凯笑着对她点点头,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校园,“青鲲升职了!好事,……嗯,这里变化很大,沈南,北京和中国变化都很大,不知道青鲲变了没有?人,都是会变的……”说这话时,他打量着前面那片草坪,以前,这里好象是一排单双杠。 “董老师在哪间教室?”助理轻轻打听着,有热情的学生给他们指了指一间教室。 谭凯却驻足不前了,这里,就是当年他上课的地方,现在他的师弟在给他的学弟学妹们授课,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董教授?” 董青鲲的课已近尾声,他笑着看看教室门口站着的人,从穿着打扮上看,与沈南人穿得不一样,“稍等,不好意思。”可是口里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看到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董青鲲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好,同学们,下课。”他匆匆从讲台上走下,谭凯却已笑着伸出双手,“董教授,董主任,好久不见,”热情地与师弟拥抱,谭凯这才重新打量着他,“好嘛,现在都是教授了!” 董青鲲也笑了,他与这位大师兄感情还是很好的,当年去德国,有老师的推荐,身在美国的谭凯也出力不少。 可是,此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过老师了?” “我过来就是看望老师的,今天我刚到北京,就订了机票过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谭凯笑着催促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老师,哎,青鲲,……这是你的摩托车?” 看到董青鲲骑上摩托车,谭凯笑了,“大冷天,你需要一辆车。” “我哪买得起车啊,摩托车还是秦东的,”董青鲲戴上皮手套,“走吧,我骑车带你过去。” “好吧,”谭凯稍一犹豫,“我真的是多少年没有坐过摩托车了。” “你现在是美国人嘛。”董青鲲轻轻地答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第315章 招安还是结盟 天色黑下来,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谭凯坐在摩托车后面,看着昏黄的灯光,当年,他几经倒车走进这个校园,也是这样的灯光,在他眼里,却是温暖而明亮,因为这是城的灯,不是乡下的灯。 “走吧,这时候,老师恐怕正在吃饭。”董青鲲就象亲儿子一样,对梅毓秀的坐息习惯很是熟悉。 保姆打开门,看到他就笑了,“爷爷还没吃晚饭,你带回来的铁棍山药爷爷奶奶很爱吃。” 董青鲲到牡丹城出差,人家送了两箱山药,他就都拿了过来。 见两人进来,师母笑着站起来,“青鲲还没吃饭吧,小秦来了?”她的眼睛不太好,看到董青鲲身后的人,以为是秦东到沈南开会,到家里来了。 “是小秦吗?”梅毓秀在卧室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刘,再添一双碗筷,稀饭不够再熬一点。” 他一边吩咐保姆一边摇动着轮椅,寻找着自己的助听器。 谭凯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梅毓秀,心里一阵酸楚,他一下跪了下来,“老师,师母——” 师母看到谭凯很是惊讶,她慌忙想要扶起地上的谭凯,又对着卧室喊道,“小凯回来了,你老师啊,耳朵背,听不见,又找不到助听器了,我拿助听器去。” 谭凯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轻轻地走过去。 梅毓秀转过脸来,谭凯再一次跪倒在地,“老师,老师,我回来了,我回国了。” 梅毓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疼爱,他虽然听不清谭凯在说什么,可是他还是摸摸谭凯的头,一如当年,抚摸着那个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小伙子。 谭凯接过师母手里的助听器,亲自递给老师,“老师,我回国了。” “回国?出差?”梅毓秀看着眼前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大弟子。 “不,这次不走了,”谭凯赶紧道,“就在国内,就在您身边,让我有机会好好孝顺您。” “真的不走了?”梅毓秀目光变得更加慈祥,“你早该回来,现在回来也不晚,……你还是回来了,要庆祝,一定要庆祝……”他喃喃自语道。 谭凯赶紧握住他的手,一如当年,握住那位冬天把自己的棉衣披在自己身上的老师。 “老师,今天刚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我听青鲲说您身体不好,这些年没在您身边,我一定要把您接到北京,我要尽孝心。”谭凯推着轮椅来到饭桌旁,梅毓秀的目光却始终在他身上打转,这是他的大弟子,他投入的心血与精力也最多,谭凯就象他的儿子一样,甚至比儿子还要亲。 “有这份心就好,你老师啊,总算没有白疼你。”师母抹泪,她是最知道老头子的心思的。 “不,生我者父母,养我育我者老师,没有老师,我就念不完大学,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谭凯亲自盛了一碗稀饭双手递给梅毓秀。 梅毓秀笑着接过来,手却有些颤抖,“孩子呢?” “跟我的爱人都还在美国,”谭凯起身拿出钱包,里面是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坐在草地上,后面是一幢别墅,“他们不适应中国的生活。” “可是他毕竟是炎黄子孙,还要让他学会说汉语,了解中国,热爱祖国。”梅毓秀精神很好,“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想法,是准备到学校教书还是到一线去,到啤酒厂工作?” “当然要到啤酒厂,老师,去年一年我负责欧洲米特啤酒的销售工作,”谭凯很自负,“这次我回来,还是要在五环啤酒的市场一线……” “五环啤酒?”梅毓秀很高兴,北京城有名的老牌子啤酒,可是他却不知五环也已经合资,就是知道,谭凯回国到合资厂工作,合资,是国家的大政方针,总不会错的,他也能接受。 “刚才我还有个想法……”梅毓秀递给谭凯一根山药,谭凯大口大口地吃着,这让两位老人都很高兴,“秦啤现在经营困难,这种困难持续了几年了,如果你想到秦啤,把我们国啤搞上去,也是很好的。” 秦啤在老师心中的分量很重,谭凯早已对中国市场了解颇深,他聪明地选择回避这个话题。 “青鲲,你马上打电话,给远平和小秦,你们是师兄弟,亲兄弟,……”梅毓秀突然想起什么,“我,我想看到你们。”他转过头,“晚上小凯和青鲲都别走了,就住家里,陪我说话……” “老师,我早盼着这一天了。”谭凯看看董青鲲,“我再到厨房盛碗稀饭……” 董青鲲也站起来,跟着他来到厨房,“师兄,你这次回来,是作为外资代表?” “合资是大势,外资也能帮助国内啤酒工业发展,”谭凯气定神闲,“五环啤酒也是老牌子国啤了……” “可是你知道,老师希望你为我们民族啤酒工业出力……” “这都一样,”谭凯笑道,“这不是我们能争论得清楚的,先吃饭,老师今天高兴……” …… 第二天一大早,秦东就到了沈南,他把车开到机场,直接接上了蒋远平两口子。 这么多年来,梅毓秀从没有主动召唤这几个学生,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重视。 蒋家嫂子与杜小桔在后排说着体己话,不时逗弄着小秦巡,蒋远平的儿子还要上学,就没有过来。 当五人敲响老师的家门,门开了,穿着梅毓秀的毛衣,谭凯出现在门前。 蒋远平和秦东都是一愣,两人知道,今天到沈南来就是为了这位大师兄。 “远平,小秦,快进来,”谭凯好象是这里的主人,“青鲲去买菜了,中午,我们就在家里吃。” 蒋远平脸上绽开笑容,“师兄,四年不见了,这趟回来不准备离开了?”他对谭凯是知根知底的,就是秦东也知道,谭凯在米特公司深受总裁艾力克的赏识,哦,他明白了,米特更换的第三任总经理,就是自己的大师兄了。 “这是两位弟妹吧,我跟丽英熟悉,”谭凯看着蒋远平的爱人,“这位是小秦弟妹,还有我的小侄子。”他抱起小秦巡,亲热地把大家让进屋里。 “好嘛,大师兄来了。”秦东话中有话。 “大师兄……”蒋远平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屑,刚才的笑容不见了,“我对咱们这位大师兄可是太了解了,他可不讲什么孝亲尊师,我猜,他可是为你而来,你猜,他是招安还是结盟来了?” 第316章 以打促谈,以谈促打 伟人曾告诉芦荻: “《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 “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秦东小声笑道,“你说,我如果接受招安,替他打别的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还是奴才。” 蒋远平笑了,“小声点,就你这嗓门,悄悄话能让你搞成发布会。” 谭凯好象没有听到似的,他拿出一摞美元递给蒋家嫂子和杜小桔,说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蒋家嫂子和杜小桔坚辞不受,还是师母让两人收下。 “都是一家人,你们大师兄也不是外人。”她拉着小秦巡的手进了里屋,看样子也要给孩子礼物。 “远平,我发现老师好象有帕金森的症状,这样,我联系美国的医院,让老师过去治疗。” 师兄弟几个坐下来,谭凯又解释道,“小秦,去年可是大出风头,你在美国的事儿我都知道,当时我正在欧洲,也赶不回来,但我仍为你骄傲。” 秦东笑了,自己待在美国三个月,如果真要回来,也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 “远平马上就是副部级干部了,”谭凯看向蒋远平,“四年前,我说过,我们兄弟联手干一番大事业。” “我可不能下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蒋远平笑道,不明根底的人看着他热情的样子,还以为他与谭凯真正亲如兄弟,只有秦东知道,这热情中隔着距离。 可是梅毓秀很高兴,这一顿饭他破例喝了一杯啤酒,吃完饭,在他的要求下,几人站在老师和师母的身后,拍下了师兄弟四人惟一一张合影。 ……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谭凯的助理已经出现在了秦湾。 “这位是谭凯先生的特别助理刘易斯先生,”另一人笑着把他介绍给西海啤酒的龚大脚,他也是米特啤酒美国公司的职员,他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来到秦湾,“他可以全权代表谭凯总经理。” “你好,刘易斯先生。”龚大脚笑着伸出手来,这阵子真是奇了怪了,西海啤酒成了香饽饽,贝壳啤酒与米特啤酒争先过来谈论合资的事情。 “谭凯先生在美国就知道西海啤酒,秦湾第一届啤酒节上,他品尝过西海啤酒,就再也难忘,”助理笑道,“所以他相信,以米特的实力,我们与西海合资,肯定会是中国啤酒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龚大脚笑了,“我不明白,中国有那么多啤酒厂家,就是因为西海啤酒的口味,米特才选择与西海啤酒合资?” 米特的两个人互相看看,“当然,龚经理个人的管理才能……” “我有什么才能?”龚大脚笑了,“高小文化程度,连初中都没上过,你们看中西海,是不是想对付嵘啤?” 谭凯的助理惊讶了,“龚经理,我们……” “你们有这个想法也正常,别人利用你,说明你还有利用的价值,”龚大脚毫不在乎地笑了,“你不是能全权代表谭凯吗,你说,我被你们利用,我有什么好处?” 啊啊啊…… 谭凯的助理惊讶了,他很不适应,这个女人说话这么直接吗? “龚总经理有话可以直说,只要你提出来,我想,我们米特啤酒没有办不到的。”先到的米特公司的职员答道。 “好,我们厂的灌装线还是七十年代罗马尼亚的产品,先给我们一套灌装设备怎么样?” 这样赤裸裸地提条件,真的让米特啤酒的两个人很不适应。 龚在脚讥讽道,“你不是能全权代表谭凯吗?你们没有诚意,还怎么谈?”她站起来,“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这就好比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男人吃女人喝女人睡女人,最后他娘的提上裤子走人,这算耍流氓还是咋的?” 咳咳咳—— 谭凯的助理受不了了,他真的好笑了,可是又着急,眼看着龚大脚要离开,他赶紧站起来,“龚经理,一切都好说,只要合资……” “我要看到诚意,结婚还有订婚这道手续哪,”龚大脚轻蔑道,“我要订金,三十万。” “行,”谭凯的助理一咬牙,“我马上跟谭总经理汇报。” …… 梅毓秀毕竟上了年纪,晚饭过后很快就躺下休息了。 山轻的校园里,寒风依旧。 师兄弟几人在校园里走着,夜晚的天气太过寒冷,董青鲲邀请道,“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好啊,看看系主任的办公室。”蒋远平笑道,“你寄给我的书我都看了,哎,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现在是用不上了。” 几个笑着走进董青鲲办公室,谭凯坐下来,“青鲲不用忙了,有咖啡吗?” “有速溶的,”董青鲲笑道,“我这里条件有限。” “速溶的就很好,”秦东笑道,“二师兄,你喝茶还是咖啡?” “那就都喝咖啡。”蒋远平笑道,他随手在董青鲲的书架上翻着。 “四年前,我说过,我还会回来的,”谭凯却把目光瞄向秦东“我说过,我们师兄弟一起做大事,这样,青鲲你到公司来,你的技术我是知道的,当教授委曲你了,给我当一个副总经理,公司给你配车,在北京给你买一套房子,那里的教育条件比沈南不知好多少倍。” “可是老师还需要人照顾。”董青鲲不为所动。 “这样啊,”谭凯不再坚持,“小秦,我知道,现在嵘啤如日中天,可是这毕竟是国内啤酒,你的舞台不在国内,你要放眼整个世界……” 谭凯鼓动道,他说话时动作幅度很大,面部表情也很是丰富,这让秦东突然想到了德国那个战争狂人,“将来,你就是米特中方总经理,我与艾力克关系很好,这不是问题。” “远平过来当顾问,每月领一笔薪水,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很严,不能委曲了弟妹跟孩子……” “美国人也讲关系?”秦东看看蒋远平,笑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谭凯道,“中国人是人,美国人也是人,都是一回事。” “那我在我一亩在三分地挺好。”秦东笑着接起电话,他看一眼谭凯,脸上的表情就很是沉重。 谭凯笑着站起来,喧宾夺主坐在了董青鲲的椅子上,一幅掌握全场的架式,“米特啤酒的实力,你也知道,我们是全球第二大啤酒酿造商,你们的产量只是个零头,这注定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怎么了?”看出秦东面有异样,蒋远平问道。 “没什么,”秦东咬咬牙,“我的后院着火了。” 第317章 吃掉他! 秦东在谭凯对面坐下,谭凯自信地笑了,他双手抱头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师弟。 蒋远平放下手中的书,董青鲲把咖啡放在桌上,两人默不作声,看样子,秦东落在了下风。 “刚刚接到电话,大师兄的米特啤酒与我们秦湾西海啤酒合作,”秦东笑了,“大师兄刚刚回国,就这把火烧到我们秦湾来了。” 哦,蒋远平与董青鲲明白了,米特的大军已经攻入秦湾,这就是典型的城下之盟! 凭米特啤酒的实力,秦湾后院起火,秦东只能退守秦湾,或者无暇顾及北京市场。 蒋远平面无表情地笑道,“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到底是大师兄,有手段!” 董青鲲却担心地看着这对师兄弟,他没有想到,谭凯刚刚回国,师兄弟之间的大战就已上演。 看来,谭凯在美国时就已经在谋划,到沈南来看望老师,逼秦东签署城下之盟,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不止蒋远平,连董青鲲都感觉自己被谭凯耍了,蒋远平有城府,董青鲲也不是书呆子,两人冷眼旁观,看秦东怎么应付。 “大师兄,我这个人啊,”秦东笑着站起来,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最烦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 “我没有枪,”谭凯不自觉说了一句英语,不自觉地象美国人一样耸耸肩,“你也不是发哥,但是市场就是战场,”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但旋即又出现在脸上,“我还是希望我们兄弟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由你来出任米特的中方总经理,将来到美国也不是不可能。” “美国,我去过,”秦东轻蔑道,“贝壳啤酒几个月前也是来势汹汹,现在不是也出走中国了?” “那你一定要在市场上见?”谭凯摸清了秦东的态度,招安他已不作幻想。 “市场上见。”秦东回答得很简短。 “那就北京、秦湾一起打。”谭凯霸气道,气氛已经很不好了,桌上的咖啡也凉了,本来秦东与谭凯没有什么感情,两人的师兄弟就象这速溶咖啡一样,由于梅毓秀的关系,是快速溶合的,没有基础。 但与蒋远平就不一样了,蒋远平笑了,“大师兄常年在国外,你不了解中国的啤酒市场。” 唔? 谭凯专注地盯着他,目光严肃。 “我认为,啤酒就象篮球,是十个人的运动,而这场运动就是秦东总赢的运动,他就是啤酒市场上的迈克尔乔丹!” 眼看着蒋远平站在秦东一边,董青鲲对自己有意见,谭凯聪明地退了一步,“这样,既然是师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退一步,米特与嵘啤结盟,我们共同对付北京市场上的其他啤酒。” 秦东笑了,“老大哥,你大学时学的是俄语,应该知道长波电台与联合舰队吧?” 伟人当时有一句话:首先要搞清楚,是中苏合办,还是苏联帮助中国办。 “我们是独立的啤酒厂,也不想依附于哪个啤酒厂,外资啤酒也是一样,你,也是一样。”秦东的回答很明确,谭凯的脸上已是冷了下来。 可是,他马上又笑了,“秦东,这是我们四个师兄弟第一次坐在一起,我心里真的有份天然的亲近感,我们师兄弟,不能兵戎相见……你提的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米特与嵘啤没有主次,都是平等的,我们师兄弟一起,把北京的市场上打下来!” “那其他啤酒呢?”秦东问道。 “吃掉他!”谭凯恶狠狠道,此时他的眼神象狼一样,这种眼神,董青鲲可是太熟悉了。 “这个可以考虑……”秦东看看蒋远平,还是答应了。 这场面对面的“战争”终于在速溶咖啡喝完后,以众人分道扬镳而结束。 “你好,我问一下,您是侯勇先生吗?”刚回到宾馆,谭凯就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我是侯勇……” 谭凯笑了,拿下中国市场就要拿下北京市场,拿下北京市场就要拿下嵘啤,米特与嵘啤必有一战,他早在美国就有了心理准备。 现在用结盟来欺骗秦东不成,他暗地里招来侯勇,也就是当年在第一届啤酒节上,在鸣翠柳吃饭时他处心积虑认识的侯勇,他相信,这个当年败在秦东手下的人,可能会助他一臂之力…… 蒋远平与秦东也回到宾馆,他对谭凯很熟悉,“我们这个大师兄啊,他很崇拜邱吉尔,邱吉尔的那句名言,他常挂在嘴边……” “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不,现在应该改成只有永恒的市场。”秦东笑了。 “对,我看他与你结盟也不没安好心,或者只是暂时的,是障眼法,”蒋远平拍拍秦东的肩膀,“还有,你跟大师兄打,老师不会高兴,他的身体啊,不能让他知道……” “到哪步山唱哪步歌吧,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秦东笑道,“对这位大师兄,我就一句话,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不行,就吃掉他!” …… 每年到了元旦的时候,啤酒市场多少都会回暖,北京市场与别的市场又不一样,这里大专院校众多,国营企业众多,光朋友聚餐同学聚餐职工聚餐,这一块市场就催生了元旦小阳春。 这些年,北京的外资企业也越来越多,圣诞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老百姓的生活,圣诞市场也为更多商家越来越重视。 过了圣诞和元旦,接下来,是一年的重头戏,随着春节的临近,各大商超渠道置办年货的氛围渐浓,年货市场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机关单位、工矿企业要发年货,就不能没有啤酒,亲朋聚餐举家欢宴,市民也要自己采购啤酒。 虽然冬季是啤酒淡季,但在年前这三个节日扎堆,还是要迎来了一波新的消费增长。 作为中国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谭凯太知道圣诞、元旦和春节市场的得重要性了。 当然,他也知道团结的重要性,他是美方总经理,他要把王瑞等中方经理团结起来。 “我们跟嵘啤的战争,说白了就是合资跟中资的战争,也是山啤跟京啤的战争,”在谭凯心目中,北京土著啤酒七八家,能代表北京的非五环莫属,“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说,我们一定要赢。” 他把五嵘战争归结为两个战场,两大战略,既北京、秦湾两个战场,他首先要采取的就是结盟战略。 在秦湾战场上,与西海啤酒结盟,在秦东的后院放把火;在北京市场上,他计划把所有的外资啤酒联合起来,“中国有句老话,叫作乱拳打死老师傅,还有句话,叫作人多力量大,你一拳我一脚就把嵘啤给打死了。” 在北京市场上,谭凯第一个找的结盟对象竟然是陶阿满的上海啤酒,现在是国策集团控股,也属于外资。 第318章冬季攻势 “阿满厂长,四年不见,出息了嘛,都是厂长了……”在一家星级酒店里,一见面,谭凯就笑着迎上去,虽然他在笑,可是陶阿满还是感觉到了眼光中手术刀般的锋利。 “混口饭吃。”陶阿满对此人是警惕的,两人认识其实还要归功于秦东,当年秦湾第一届啤酒节,秦东在鸣翠柳吃饭为同学送行,谭凯也去了,两人就此结识。 当谭凯说明来意,陶阿满回答得很干脆,虽然国策总部打来电话,明确支持与谭凯结盟,可是陶阿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上海阿满了,他腰杆子很硬,“谭先生,恕我不能奉陪。” 唔? 谭凯很意外,中方的经理一般都很好说话,这个上海人也是软绵绵的,没有想到他在这里吃了闭门羹。 “我知道,你与秦东是同学,可是邱吉尔说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陶阿满不想再跟谭凯啰嗦,他站了起来,“谭总,我也知道你与秦东是师兄弟,可是你不知道,我与巴依不止是同学,还是朋友,只要上海啤酒我当一天的总经理,我不会与你结盟掉转枪口来打我的朋友的。” 唔? 谭凯很意外,价值观不一样,多说无益,在他的游说之下,众多洋啤酒答应结盟,他们都看到了红星和贝壳的下场,他们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他在朝辉啤酒的藤野清志面前同样碰了钉子,有了前面陶阿满的前车之鉴,谭凯早有应对之策。 “藤野先生,我知道,你们在云海市场上与秦啤鏖战,在北京市场上也是对手,这样,如果我们联手打败嵘啤,我们一东一西联合进军秦湾,以后我们两家平分秦湾市场……” 山海是啤酒大省,秦湾是啤酒大本营,打下秦湾,山海市场就打下了一半,以后平分山海市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一块大蛋糕! 虽然这个提议很是诱人,可是藤野清志还是拒绝了。 “谭凯先生,虽然我们都是商人,在商言商,但是人生中还是有许多值得让我回忆的时刻,和让我值得信任的朋友,很不幸,秦东是我的朋友……” 当年与他秦东在秦湾海边吃烧烤也是藤野清志难以忘怀的人生时刻之一…… “我们是朋友!”当谭凯又一次把电话打给侯勇,许诺他担任米特啤酒副总经理的时候,侯勇也是如此回答。 朋友? 在谭凯的价值观中,朋友似乎也是有条件的,他的眼中确实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虽然陶阿满和藤野清志拒绝了他,他还是纠集了大多数的合资企业。 “四十一路诸侯会盟于北京,共灭嵘啤……” 作为盟主,谭凯亲自把大家召集于五环啤酒厂中,共商大计。 秦东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 今大集义兵,誓欲扫清京师,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 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在谭凯的口中,秦东简直成了扰乱北京市场的罪人,成了不按商业规则出牌的小人,成了打压同行欺占市场的奸人…… 秦东就是董卓,而现在他谭凯就是袁绍是曹操,誓要把秦东斩于马下! 谭凯亲自操刀,《米特啤酒冬季整合促销活动方案》很快出炉! 谭凯要把所有资源进行整合,协同作战,相互何时力,连成一片,打一场整体的对华战役! 多少年来,北方素有“猫冬”的习惯,冬天也一直与寒冷、肃杀、寂静相伴相生。 “我们有责任把动感,活动带个这个城市,带给火热的圣诞节,带给新的一年,一九九六年!” 站在五环啤酒楼大会议室的讲台上,谭凯语气激昂,热情澎湃。 “因此,我们要让这个冬天动起来!让每个家庭动起来,让每个工人、学生、职员动起来!” 台下,米特五环啤酒的企划部、广告部,销售部的职工看着台上这个激情四射的美方总经理,情绪不知不觉被他感染。 “为冬天注入活力,为城市注入活力,为新的一年注入活力……” 保持淡季不淡,最大限度提高圣诞和元旦的市场份额和销量,这就是谭凯的目标。 雪地足球争霸赛,新年家庭趣味运动会,动感圣诞,欢乐嘉年华…… 动感瓶盖,引动全城!与米特的体育营销结合,全城市民和学生可以凭借米特的瓶盖参加运动会!全城市民和学生也可以凭借米特的瓶盖在嘉年华上抽大奖赢大奖,! 全新的思路,让米特啤酒的职员们都看到了希望,打败嵘啤的希望! “说实话,”谭凯在空荡荡的讲台上昂首挺胸,胸有成竹,“嵘啤这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在这里,我们树立一个小目标,那就是年底前让嵘啤滚出北京!” “能行吗?”台下一个销售弱弱地问道。 谭凯的眼睛里立马射出狼一样的目光,他快步下台,快步走到那个销售跟前,一字一顿道,“别再问我同样的问题,在我的字典里还查不到失败两字!” 确实,从牡丹城的穷乡僻壤中走出,一路从沈南到北京再到美国,从美国到墨西哥再到欧洲,他战无不胜,从无挫折! 他双手卡腰,伸出食指点着一个个销售和企划,“现在,我要强调的是,保持纪律!” “这次与嵘啤之战,绝对是一次命运之战,你们为之奋斗了快一年的北京市场,年底见分晓!” “年底,圣诞、元旦和春节市场,嵘啤会孤注一掷,大规模地进攻,你们不能给他们机会,任何活着离开北京的机会,你们象狼一样,要一窝蜂而上,把他们撕碎,撕得粉碎!” 谭凯快步重新走上讲台,“历史告诉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他妈的……” 他伸手恶狠狠地在脖子上一抹,然后恶狠狠地看着台下! 王瑞也坐在台下,他不知应该是喜是悲,这位美国总经理,这位曾经的中国人,就是一头饿狼! 对,秦湾的秦东听说是从草原回来的,他也提倡进攻,他是草原狼,那么,谭凯是什么? 海洋狼,对,王瑞看看台上的谭凯,他就是海洋狼! 两狼之争,师兄弟大战……谁输谁赢? 第319章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在谭凯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油画。 蔚蓝色的海面上是一头露出牙齿的鲸鱼,谭凯曾得意地介绍,这是一头虎鲸。 虎鲸,又称为杀人鲸、逆戟鲸,平均体重 5 吨,平均身长 7 米,可以说,它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武器:抡起的尾巴犹如巨锤,脑壳硬到可以将鲨鱼一撞毙命。 它们耐力也很好,可以和比自己身形更大的鲸鱼连续搏斗几个小时,同时,它们是无可厚非的冲刺王,最高速度可达 50 千米/小时,用近 8 厘米长的牙齿撕碎猎物。 很久以前,英国人就给虎鲸起过“杀人鲸”的绰号。科学家在近 40 年的研究中,不断被它们高超的战略战法所震惊。 针对每一类猎物,虎鲸都发展出了不同的捕猎方法。凭借这些不同的技巧,它们可以击昏鲨鱼、捕捉逃上冰面的海豹,甚至制服数量庞大的鱼群。 可想而知,它们的捕猎活动很少有漏网之鱼。 看着这头在台上露出牙齿的虎鲸,王瑞很怀念与塞加、布朗相处的日子。 “现在,我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成功!成功,我会让你们的得到的远远超出你们想象,你们记住,你们拼命不是为任何人,不是为我谭凯,不是为王总,不是为米特和五环,你们是为了你们的房子,车子,票子,还有女人……” 谭凯化手为掌,一下一下地在空气里狠狠地劈下去,仿佛前面就是嵘啤,就是秦东…… 有了一帮嗷嗷叫的销售,谭凯的冬季攻势很快拉开了帷幕。 米特的主力产品瓶盖中投放健身品,足球、球拍、运动装应有尽有,京城的各大报纸上,也发出了“雪地英雄足球召集令……” 在体育活动的影响下,热卖餐饮店促销启动,促销小姐身穿圣诞服装,现场抽奖,赠送圣诞礼品…… 米特的销售也走上街头,一路攻城拔寨…… 在同盟大旗的号召下,众多外资啤酒,集中火力攻打嵘啤的市场……甚至有外国啤酒喊出了“专打嵘啤”的口号! 枪林弹雨,血肉横飞。 夏雨的压力很大,“到底是秦总的大师兄,有两把刷子……我靠,我真的顶不住了……” “这么快就顶不住了?”秦东从秦湾也来到北京,“那我们就跟这四十二家啤酒好好打一仗,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中国啤酒!” 夏雨就惊讶起来,郭斌和杨建亭“向四十二家合资啤酒宣战?” 一比四十二!包括米特啤酒! 四十二家合资啤酒组成的钢甲铁军可不是红星那四十六家联营厂,那是杂牌部队。 外国人选择的这些合资厂大都是一方霸主,得了洋人的技术和资金实力更强! 参战的洋啤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啤酒集团,除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千威和排名第五的贝壳外,几乎排名前十位的外国啤酒都参战了! “活着干,死了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 一场白茫茫的大雪把北京城覆盖了个严严实实,可是就在这隆冬时节,啤酒销售的淡季,一波小阳春已经到来,接下来,却是冬季中难得的销售火爆时刻。 今晚,谭凯宴请米特五环啤酒组长以上的销售和企划部、广告部全体人员。 “说实话,我认为,你们很优秀,在这场啤酒大战中,仗打得非常漂亮。”谭凯喝得醉醺醺的,他霸气地一指所有销售,议论声立马而止。 “前两个月,错不在你们,错在塞加错在布朗,现在,我想让中外啤酒知道,让北京城知道,北京还有中国最好的啤酒销售,”他凌厉地看着众人,“他们不是别人,就是你们!” “今年到现在为止,业绩最好的是谁?” 王瑞笑道,“是徐锦江和单立文。” “那你说,我该他们什么样的奖励?”谭凯邪魅地一笑。 “奖励不是带来了吗,就在你的口袋里。”王瑞笑着回答道。 哦,谭凯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口袋,口袋里是空的,可是这更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他笑着把双手插入两只西装口袋,两把钥匙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徐锦江,单立文!” 刷—— 谭凯一笑,钥匙延着长条餐桌的桌面快速滑行,就滑行到了两人跟前。 车钥匙? “我看了这大半年来的销售成绩,徐锦江和单立文推销出的啤酒最多,”谭凯站起来,在包间里迈动脚步,“所以,我要重奖。” 一出手就是一辆轿车,销售们纷纷窃窃私语,谭凯也不阻止,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果然,一众销售沸腾了! “你们记住,我要的不是绵羊,我们是真正的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还告诉各位,春节前我还准备了十辆轿车,有本事你们就把它开回去!” 啊—— 餐桌上立马热气腾腾,每个销售脸上都在变化,渐渐地,杀气出来了,士气也出来,士气蒸蒸,杀气腾腾! “去看看你们奖品,它们就在楼下。”谭凯笑着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泛着诡秘的笑容。 …… 燕山啤酒厂。 楚征正召集集团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四十二家外资啤酒结盟对燕山的影响,办公室主任出去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附在楚征耳朵旁说了几句,楚征就愕然扭头看着他,“请。”他就说了一个字,然后直接宣布会议延期。 “楚总有事?”一个副总看到楚征匆匆走出去。 “唉,现在北京啤酒市场风云突变,也不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另一个副总忧心忡忡。 “现在的北京啊,打得成了一锅粥了,分不清是春秋还是战国了,分清是合纵还是连横了,搞不好一夜间就翻船了……” 几个副总和中层干部站起来往会议室外走去,“秦东,也着实厉害,让这么多外资啤酒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年轻干部小声议论着。 “现在北京市场上谁不知道秦癫子,当年我们在海北狂狮城也跟他过过招,不是也没占着便宜……” …… 楚征听不到这些议论了,他走进自己的小会议室,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幅字,伟人的沁园春雪。 江山如此多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他蓦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就绽开了,“楚总,我们又见面了,贸然拜访,你不会不欢迎吧?” 第320章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楚征比秦东要大十几岁,两人在狮城交过手,在前两次价格协调会见过面,但没有交流。 秦东此来,确实是贸然来访。 “天下啤酒是一家,中国啤酒是一家,”楚征笑着握住秦东的手,他儒雅俊朗,风度翩翩。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分别在会议桌两侧相对而坐,透过窗户看去,潮白河结冻成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远处燕山,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楚征笑了,一个刷瓶工,一个造啤酒的,来卖弄什么文人风骚? “秦总还有有兴趣看风景?”楚征扶扶金丝眼镜,“现在北京市场上,四十二外资酒厂结盟,人家占了京城市场的一半了……” 那意思,你都快糊了,你还要到这我里来吟诗作对? 秦东笑道,“四十二家外资啤酒,可能在你楚厂长眼里,他们不就是世界第二就是世界第三,可是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四十二头待宰的猪。” 果然,也不吟诗了,也不拽文了,楚征笑了,这小子终于露出刷瓶工的本色来了。 “那你是找我结盟来了?”楚征笑容收敛,“我事先声明,过来交朋友喝酒吃饭可以,结盟的事情免谈。” 秦东没有想到,一上来,楚征就堵死了自己的口。 可是秦东是谁,他不会顺着楚征的意思,楚征不让说他就不说,这么大的厂长,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个大厂的厂长,他总不能说赶人就赶人吧。 “四个字,唇亡齿寒,嵘啤被打跑了,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果然,楚征不说话,可是他在听。 “我能回秦湾,你不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的老家就在这里,你能把设备厂房都搬到北京以外的地方?” “你秦湾也不是固若金汤吧,我们经销商忠诚度很高,守住我们的市场没有问题。”楚征很自信。 “经销商是经销商,消费者是消费者,消费者想选别的啤酒,经销商也不能拿刀逼着他们喝燕山……” “秦总,你还是别说了,我们结盟这是引火烧身,”楚征笑道,“四十二家啤酒厂,世界排名前十的来了八个……” 中国啤酒行业自90年代开始发展,就被外资盯上了。50多家外资如洪水猛兽般涌入,巴斯集团、国策集团、千威、嘉士伯等品牌蜂拥而至。 “你不跟我联手,你以为能独善其身?恐怕你自己也不相信吧,我敢打赌,你们燕山早在想辙了吧?”秦东站起来,“这四十二家啤酒厂,拿出来个个都是响当当的,都是精英,老子打的就是精英!” 楚征笑了,宰相起于州郡,猛将发于卒伍,秦东这个总经理从刷瓶工干起,说话也带着车间里工人的味道。 “当然,伟人说过,要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哦,听到秦东的话,楚征吃惊了,他还读过毛选?“三国时,十八路诸侯起兵讨伐董卓,跟现在的四十二家啤酒一样,都不是一条心……谭凯非要捏沙成团,沙子不是水泥,很快就散了……” 公元190年,各地诸侯纷纷起兵,他们推举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会盟讨伐董卓。 起初反董联军势如破竹,打得董卓迁都避祸,后来由于联军内部各怀心思,不思进取,甚至发生内讧,最终联盟解散, “所以,兵贵在精不在多,我们两家联手,就象孙刘结盟,一把火烧了这四十二家啤酒厂,也不是不可能,我知道,楚总,你向来坚持不合资、不联营,在北京扛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我很是佩服。” 秦东走到楚征身边,伸手拉出一把椅子,“《诗经》有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现在是我们国啤联手的时候了。” …… 秦东走了。 他甚至都没说,等待楚征的答复,可是楚征坐不住了,现在的形势,在他看来,更象是五二年的朝鲜战场,美国纠集几十个仆从国从仁川登陆,现在是该抗美援朝的时候了。 “楚总,这可不行,人家打的是秦东,打的是嵘啤,我们这个时候下场,会把外国啤酒的火力引到自己身上……” “楚总,以我们的实力,别说跟世界排名第二的米特啤酒对抗,就是跟朝辉啤酒,都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谭凯此人,我听说,在墨西哥市场,在欧洲市场上战无不胜,人家的营销理念很先进……” “老米,怎么看?”楚征看向常务副厂长米水清。 “北京市场是我们的大本营,嵘啤和秦东是外来户,洋啤酒也是外来户,不论谁打赢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将来还要跟我们抢市场,不如,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又把目光看向楚征。 “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也说一说我的想法。”楚征面色平缓,“现在已经不是京啤与山啤的战争,是国啤与洋啤的战争,关起门来,我们与嵘啤是一家人,都是中国人的啤酒,也都是没有合资还全权保留自己品牌的啤酒……” “即使将来撕破脸那也是将来的事儿,现在洋啤猖狂,中国的民族啤酒就应当联起手来,先把洋啤赶出北京城再说。” 楚征一挥手,“我们与嵘啤,即要合作也要斗争,但现在,我决定,与嵘啤结盟、联手,对洋啤开战,”他看看大家,“谁反对,立即就地免职! 秦东当晚就又一次来到燕山,楚征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当楚征亲自送秦东上车,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这个夜晚,燕山总厂和嵘啤北京总部灯火通明,无数的销售在忙碌,准备三天之后发动对四十二家洋啤的第一战。 天放亮了,嵘啤和燕山作为主角,两场声势浩大的活动,分别在北京的城北城南展开。 “中国名牌嵘崖啤酒挑战国际名牌免费万人品尝活动” 一位晨练的老人接过一个小伙子递过来的宣传资料,不由就读出了声。 曾利伟笑笑,又拿着一摞宣传资料走开了。 资料不断散发,报纸上也开始报道这场三天之后举办的活动,举办的地点,大家都很熟悉,就在王府井大街南口。 与此同时,楚征与燕山也没闲着,他们联合中国轻工总会啤酒分会,举办了消费者最喜爱的中外啤酒品牌评选活动,消费者可以拨打电话,也可以邮寄投票。 中外啤酒的大战,米特、国策、蓝带、力波……为一方,嵘啤、燕山、钱塘、黄河、乌苏……为一方,越燃越大的战火,迅速席卷了北京城! 第321章 中国啤酒可以说不 北京天寒地冻,王府井人涌如潮。 万百上千的群众举着没有标签的啤酒杯,认真品味杯中的啤酒,并认认真真在品尝表上对喜欢的号码打勾。 《北京广播电视报》、《北京青年报》、《北京晚报》……数十家新闻媒体随机采访。 夏雨看着来来往往的客流,他也不知道公证处到底把嵘崖啤酒排在第几位上,看着品尝表上的对勾,他凑到秦东身边,“秦总……” “不要担心,”秦东马上察觉到他的想法,“有什么好担心的,中国的胃就喝中国啤酒。” “大妈,您也喝啤酒?”北京电视台的记者把话筒伸向一位六十多岁的北京大妈,“您喝着哪种啤酒顺口?” “挺好,都挺好,都挺顺口。”大妈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端着没有标签的啤酒杯,“现在啊,咱们北京城的啤酒花样很多,都挺好……” “那您说,嵘啤会挑战成功吗?” 后面的摄像记者马上把手中的镜头转向红色的横幅——中国名牌嵘崖啤酒挑战国际名牌免费万人品尝活动”,镜头中,肯德基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赫然在目。 “嵘啤啊,质量好啊,一千多吨啤酒都倒进了下水道,”大妈表扬起嵘啤来,滔滔不绝,“我看电视上介绍,嵘啤还是第一个跑到什么纽约时代广场打广告的,对了,长城上那次我也去了,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啤酒……” 摄像拍下了大妈在品尝表上打勾的画面,一旁的公证人员在旁严密注视。 他看到,不止中国人,也有许多外国人来到现场。 其实,现在北京市场上的八国联军也都来到现场,他们混在人群中,品尝着各式各样的啤酒,啤酒太多,他们已经分不清楚哪家是嵘啤,哪家是国啤,哪家是自己的啤酒,哪家是中国啤酒。 谭凯带着墨镜,竟也在品尝着中外各式各样的啤酒,虽然他们是被倒在没有标签的杯子里。 “我们朝辉啤酒,我相信适应中国人的口味,适应亚洲人的口味。”藤野清志一身呢绒大衣,戴着围巾,走在人群当中,就跟中国人一样。 “可是,本部长,”一个日本人忧心忡忡,“要是中国人做手脚怎么办??” “我相信秦东的人品。”藤野清志一边品尝着啤酒,一边随意笑道,“你这样讲,这不是表明我们没有信心?” 朝辉啤酒在北京市场投放的是本国产的超级干爽啤酒,这可是日本啤酒的王者,他有信心,与嵘啤与一众外国啤酒一较高下。 “秦总,你看,外国人骑着自行车来了。”杨建亭站在秦东身后,他指指前面,几个外国人骑着中国的自行车,也来到现场。 这年头,北京城的外国人越来越多,这座城市,正快速成为世界之城。 “请问,您是哪国人?”有料可挖,青年报的记者迅速上前,打量着这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 “我们来自俄罗斯。” 哦,在 1995 年,所有的危机都远如天边一朵若有若无的乌云。人们目力所及的是一幅玫瑰色的前景,消费市场空前活跃与繁荣,本土公司充满活力和激情。 在全球范围内,中国的渐进式改革看上去也是最成功的,而此时北方的俄罗斯经济正陷入困境,自 1992 年推行“休克疗法”和大规模私有化经济改革以来,俄罗斯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宏观经济持续下滑,居民实际生活水平下降 30%~40%。 “那您喜欢喝中国啤酒吗?”记者适时抛出了自己的提问。 “喜欢,嵘崖啤酒,我们俄罗斯也有,”一个高大的俄罗斯人接过嵘啤的销售小姐递过来的啤酒,“我们喜欢喝。” 不管这是不是恭维,嵘崖啤酒远销俄罗斯却是不争的事实, 事实上,中国正在每一个领域制造令人惊奇的巨大影响! 从宝岛海峡到美国商店的地板,这都是 1979 年***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所没有被预见到的。 一个强大的中国开始出现。作为一股经济力量,中国正进入和改变着全球市场,有些时候甚至制定了自己的游戏规则。 “那您认为嵘崖啤酒能挑战成功吗?”记者最后问道。 “我想,中国的啤酒,没有问题。”另一个俄罗斯人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 三天的品尝很快过去,在公证处和众多媒体的见证下,结果很快出来了。 “我这个小师弟啊,真的很有办法。”蒋远平看着手中的报纸,今天,北京城各大媒体几乎都刊登了挑战的结果。 不管秦东是赢是输,嵘啤又一次在各大媒体上打了广告。 比如,贝壳退出中国前,他们在北京晚报上作一个整版的广告就要花费十七万元,现在北京各大媒体报到挑战结果,秦东光广告费就省了几百万元。 果不其然,中国名牌嵘崖啤酒挑战国际名牌免费万人品尝活动的结果,嵘崖啤酒的成绩高居第一! 让人意外的是,米特啤酒在一众外国啤酒中排名倒数第三! “哈哈——” 蒋远平在办公室大笑,也不知那位大师兄看到这个结果会有什么反应。 谭凯的反应当然是暴跳如雷,“作弊,作弊,”他象狼一样在办公室里疾走,“报复,我们要报复……” 怎么报复? 再举办这样的一场活动,当然是画蛇添脚,让人笑话不说,也没有公信力。 “好吧,我想想……”火气发完了,谭凯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开始冥思苦想。 与此同时,在这个接近九五年年底的时刻,不止国人,世界都看好中国的未来。 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在新出版的《亚洲大趋势》中预言亚洲将会成为世界经济的中心,而中国无疑将成为亚洲的中心。 这段文字被媒体一再地引用,在这一年,更让人们满怀憧憬的是,两年后将是香港的回归之年,百年耻辱将一日洗去。 在很多人看来,“中国世纪”的脚步声真的已经倾耳可闻了。 现在,嵘崖啤酒似乎给人们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各大报纸大力宣传,国货雄起,崇洋媚外的心态开始动摇! 许多人对国啤有了新的认识,北京电视台的一个栏目采访秦东。 秦东面对镜头,话语铿锵有力。 “我们国啤不仅有勇气对洋啤说不,并且,有实力也有能力对洋啤说不!” 这句话,迅速登上北京各大媒体的头条! 中国可以说不!迅速成为北京大学生的最时髦的话! 后来,几位作家也写了一本书,名字同样是这句话,不知,他们是否受到了1995年末这场啤酒大战的影响…… 第322章 周瑜与曹操 几乎同一时间,燕山啤酒搞的消费者最喜爱的品牌活动,也正式揭晓。 毫无悬念的是,燕山拿下榜首的位置,嵘啤屈居第二,黄河啤酒排名第三,而外国军团几乎全军覆没…… 用老百姓说话,燕山本就是坐地虎,是北京城土生土长起来的啤酒厂,老百姓有种天然的荣誉感与亲近感,他不拿第一也说不过去。 但是嵘啤排行第二,老百姓还是用手中的选票“毫不留情”地表达了对嵘啤的信任。 挑战活动与最喜爱品牌评选活动就如空中突降的两座大山,猛地压过了米特和外国啤酒军团的势头。 它直接反映在销量上,强劲地带动了一众国啤的销量增长,嵘啤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战越强。 亿客隆商场,北京最大的仓储式商场,藤野清志看到,嵘啤的价格是国产啤酒中最高的,已接过了外国啤酒的最低价,可是,仍不断有人购买。 百盛购特中心,越秀大饭店……嵘啤销售都十分看好。 北京饭店小餐厅,这里是中外啤酒打擂台的地方,也是消费高昂的地方。 国内某些消费者对洋酒的喜爱与偏爱,往往有些盲目崇拜。说白了,就是为了摆阔气,讲面子,让人觉得自己有身份,但现在,这种虚荣心好象过过时了,据服务员观察,现在,喝国啤者多,喝嵘啤者多,压过了所有外国啤酒…… 除了在高档的商场酒店攻城拔寨,嵘啤一群浩浩荡荡的促销人员,这些伶牙俐齿,对外保持同一宣传口径的嵘啤先生、嵘啤小姐,频频穿梭于商家柜台,酒家、饭店以及各种社交场合,他们不断推销嵘啤,以一幅自豪姿态称赞其优点—— 在万人品尝中排名第一,是消费者最喜爱的品牌…… 当你站在柜台前看着促销小姐彬彬有礼地将自家产品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怎么能不动心伸手掏自己的腰包呢? 这两个活动叠加,为嵘啤、燕山等国啤成功带来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效益。 虽然米特的雪地足球、圣诞促销也在进行,但是风头被压过,雷声不大,雨点更小…… 至此,在一九九五年年末,这场国啤军团对阵外资军团的的第一回合较量中,国啤完胜! 一九九六年到来了。 新年的第一天晚上,楚征在潮白河畔设宴,亲自款待北京市场上一众国啤老总们。 席间,秦东、楚征、老苒、热合曼等把酒言欢,好不畅快。 “为国啤干杯!为在座诸位干杯!为民族品牌干杯!” 作为主人,楚征频频举杯,他风度翩翩,举止儒雅,端得是一位商场儒将。 砰—— 透明的酒杯碰撞,大家欢笑着一饮而尽。 “秦总,昨天我收到了文件,国院正式下文,要求全国的企业单位学习嵘啤的先进管理经验,北有邯钢,南有嵘啤,正好,给我们介绍介绍?”楚征笑容可掬。 “光说不看等于白练,”秦东笑道,“我准备邀请北京的企业到我们厂看看,也给我们厂提提意见,现场指导指导……” 看着秦东说得随意的样子,夏雨夹起一块猪蹄放进嘴里,秦总就是秦总,说话间全是套路,他玩的全是阳谋,就看对方看不看得到了。 如果不是秦东事前与他沟通,他也以为这就是一句客套话,可是里面都是市场谋略。 果然,楚征很感兴趣,马上安排了厂领导班子去。 “来,大家共同举杯,新的一年,祝愿大家心想事成,国啤联手,”楚征一指大家,“把洋啤赶出北京,赶出中国!” 干! 秦东大吼一声,大家就都笑了…… 这一天,全国政协新年茶话会也在举行,领导人发表讲话指出:1996年,我们将制定和开始实施“九五”计划(第九个五年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 今后的15年在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征程上,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重要时期,任重道远,前途光明!!! 一晚上,秦东喝得有点多,醉眼朦胧中,他把住楚征的手,“……楚兄,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燕山啤酒的领导班子都会心地笑了,楚征长得还真象三国演义中的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秦东把苏轼的这首词赠与楚征,楚征也也回赠了一件礼物。 秦东拿在手上,他不由眼睛一亮,这是四十二家外国啤酒的瓶盖,一个一个瓶盖就象一枚枚军功章,他,秦东,一定要把这些军功章都挂在胸前! 两人握手,俱是惺惺相惜…… “他是周瑜,秦总是诸葛亮吗?”杨建亭小声问郭斌。 “不对,”郭斌笑了,“你说,秦总在三国中最喜欢谁?” “曹操?”杨建亭笑了,“曹操可是惦记着人家周瑜的老婆呢……” “别胡说,”夏雨教育这两个小子,好好地说啤酒,怎么说到人家老婆了。 “楚总,这第一个回合没完,我们还要给这四十二家外国啤酒再补一刀!” 噢? 楚征放下酒杯来了兴趣,他正待听秦东讲解,秦东的手机响了。 “陈兄,新年好!”秦东的声音依旧洪亮,可是醉酒状态下,却是豪情万丈,不拘小节。 也不知陈明在电话说了什么,秦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电话,“楚兄,我要走了,回山海,去龙城……” 龙城? 楚征好象明白了什么,龙城经验现在也是一大热门,现在能把秦东从激烈的北京战场拉回龙城的,恐怕是有大事情发生了。 …… 1996年1月2日,首长亲临龙城考察。 陪同的领导和专家有:国院副秘书长、贸易部长、经贸委副主任、国家体改委副主任、财政部副部长李军、供销合作社副主任、研究员吴敬琏等共26人。 秦东一觉醒来,车子已开进龙城,远远地,鞠建立已经带着厂领导班子迎候在门前。 “秦总,明天首长来,可能要到啤酒厂。”鞠建立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 第一站会到哪里?秦东问道。 “啤酒厂。”几人正说着,陈明下了车,他老远就伸出手来,“啤酒厂第一家改制,首长不会越过龙城啤酒。” 第323章 补一刀 首长的风格,全国人民都知道,那就是动真的,碰硬的,来实的。 进城后,首长直接去了企业,第一个就到了啤酒厂。 他下车直接进车间,边走边问企业情况,不时停下与职工交谈。 秦东陪在最前面,他的后面依次是龙城的陈明、昌威和山海省的众多领导。 作为龙城经验的第一个成果,首长询问得很详细,秦东也回答得详尽,“小伙子的声音很大,象打雷。” 大家都笑了,首长自己也笑了。 第二个企业看的是富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这个企业除了生产农用车,已经开始生产轻型卡车,质量不错,首长看了也很高兴。 “我什么时候能回北京?”中午吃了一点简单的工作餐,秦东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揪住了陈明,“北京的仗还没打完……” 陈明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亢奋,他的工作得到了首长的肯定,这位首长可是不轻易题词不轻易表扬人的,“你回得去吗?你们龙城啤酒是第一家改制的企业,后面还要开座谈会还要发言……” 他把秦东拉到一边,“我听说,首长还要去秦湾,要亲眼看一下秦啤。” 哦,秦啤,秦东不说话了,秦啤的份量太重,以致于这位日理万机的首长,在北京还一直惦记着它。 …… 首长一行在龙城待了三天三夜,亲自跑了十多家企业,都是随机点名,不让龙城提前安排,并且,还亲自看了100家企业的原始财务报表,了解面上企业情况。 然后,首长先后召开了5个座谈会。 首先是两个市属企业座谈会,共有20家企业参加。 会场就设在龙城啤酒的车间里,从附近中小学校里抬来的课桌板凳。 这是北方啊,此时正是三九天气,外面风雪满天,天冷得厉害,可是,他穿着棉大衣,与企业干部职工一谈就是半天。 李军、吴敬琏……同志依次发言,然后他即席发言,没有稿子。 他主要讲了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问题讲抓大放小。他说:什么是龙城经验?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我认为,采取多种形式,把国有小型企业搞好了,或者说基本上搞好了,搞出效益来了,如果全国都搞成这样子,那就好了。 龙城经验的意义就是认真落实了中央抓大放小的方针,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放小,讲的是放活,不是放松、放掉,包袱想甩也甩不掉。龙城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把国有小型企业放活,不是放松,他们抓得很紧,不是一卖了之。 “秦东同志来了没有?” 大家的目光马上看向秦东,秦东穿得不多,在这个没有暖气和煤炉的车间里,他感觉自己快冻僵了。 “来了。”可是他的声音依旧高亢。 首长就笑了,“山海人说话就是响亮。”他这一句话,把刚才严肃的气氛一下淡化了许多,许多领导就笑了。 他们都看向秦东,没有人记不住这个大嗓门的厂长了。 “秦东同志在龙城啤酒厂,搞的就是把企业的净资产卖给企业内部职工,这种形式也把企业搞好了,因此可以继续试点下去。” “也不必争论是股份制还是合作制,是公有制还是私有制。十四届三中全会已经明确,小企业可以卖掉,不能把这个叫私有化。” “但是,秦东同志……” 哦,大家的目光又一次看向秦东,首长两次点名,亲切地称呼他,这个小伙子算是出名了。 “我有两点不赞成。” “您请讲。”秦东笑道。 首长却依旧严肃,“第一,我不赞成把龙城卖的钱交给国资局统一运营。第二,你们龙城啤酒厂大量分红我不赞成。” “企业搞好了,可以把它留给企业作为流动资金,增强自我发展的能力,或者留在企业里扩股。我不赞成的,也不是要你马上就改……” “我向首长保证,三年内上设备,扩生产,把龙城啤酒搞到十万吨!”秦东也严肃道。 “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不干预,”首长一挥手,“秦东,秦湾也有个秦东,把啤酒打进了白宫,在纽约时代广场上竖立起我们中国第一块广告牌……” 陈明笑了,在场的领导也笑了。 “他就是秦湾的秦东,跑到我们龙城来承包啤酒厂,还是陈明同志亲自上门请的人家。”山海省一位领导笑着解释道。 “那这不用争,都叫秦东,”首长也笑了,“是秦湾的秦东,也是龙城的秦东,现在,我告诉你,你把中国的啤酒打进白宫,打得好,把中国的广告树在时代广场,树的好!” 哗—— 李军、吴敬琏等领导带头鼓起掌来,首长却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鼓掌,“还有,你们在北京城打得很好,贝壳不是被你们打倒了,北京的啤酒市场,没有地方保护,我们的啤酒跟外国啤酒就是在市场上见真招,结果,我们没有被打趴下,反而越战越强……” 首长说着,走到秦东跟前,“我们就是要扛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不能把民族品牌交到外国人手里!” “我明白。”秦东很是激动,“不能把我们的民族品牌交到外国人手里。” “你去哪里?”开完座谈会,看见秦东饭也不吃就要离开,陈明急了,一把拉住他,还有两个座谈会没开。 “乡镇企业座谈会,与我无关,首长不是说吗,要抗起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今晚,我就做胡一刀了……” 胡一刀? 陈明却是不看金庸的小说,自然不知道胡一刀是谁。 “我要夜商家堡,取商剑鸣首级……” 风雪中,秦东哈哈大笑上车,今晚,他要连夜赶回北京,给四十二家外国啤酒、外资啤酒再补一刀,取下谭凯的首级。 当第二天中午,陈明再见到秦东时,他眼睛通红,可是神情亢奋。 三天后,中国质量报报道,北京市工商局、北京酒类专卖局、北京市消费者协会对市场上三十三种进口、国产啤酒进行质量检查后发现,进口啤酒质量普遍不合格。 不合格的产品有美国的米特啤酒,澳州的冰啤,美国的红带王啤酒等…… 中国产品质量报最后说,这给国人带来的启示是,不要崇洋媚外,盲目信赖,在市场竞争中,产品只有过硬的质量才能征服人心! 第324章 谁也不能把它搞砸了 谭凯站在虎鲸的油车前,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五环啤酒的一班人。 “他不是回山海了,怎么杀了个回马枪?” 这你问谁,你还是他师兄呢,可是王瑞等人在谭凯的霸气下,不敢说话。 “好,好,好,不愧是秦东,够格作我的师弟,”谭凯突然恶狠狠地笑了,“我还真怕对手不够强,在北京市场上没得玩了,现在有的玩了,下面分两步走,一步是收回我们在市面上所有的有问题的米特五环啤酒,并三倍赔偿……” 啊! 一个副总忍不住了,“谭总,这得多花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儿,”谭凯霸气地打断他,“品牌砸了,你花多少钱都救不回来,秦东能倒掉一千二百吨啤酒,给自己作广告,我为什么不能回收有问题的啤酒?” “还有,王总,你现在就去中国质量报社,就邀请那篇报道的记者到我们厂参观,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要让他看一下我们的车间,我们的工人,证明我们的质量并不差!” 哦,那还有一步呢? “还有一步,年货市场!”谭凯刷地一下拉开帷幕,这是一幅北京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明了北京各大部委,各大单位,各厂矿企业,各大专院校…… “年货市场,先从广告轰炸开始,”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扔给王瑞,搞得王瑞慌忙接住,这是一份香港著名广告公司的电视啤酒广告脚本,主题就是“从一杯米特啤酒,开始新一年的好运!” “人人都盼好运,”谭凯两眼发出狼一样的光芒,“健康,发财,升官,都是好运气,我要让北京城所有的电视台,充满我们的广告,只要北京老百姓一打开电视机,就全是我们的广告! 王瑞点点头,是啊,外资啤酒军才已经输了一阵,不能再输了! 那就办吧! …… 一月六日,首长如期来到秦湾,第一站就去了秦啤。 可是参观完这家啤酒厂,首长的脸色就越发严肃。 多年来旧体制的痕迹和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思想,在公司内部普遍存在,产品质量,企业内部管理,也很不尽人意。 “叔——” 看着作为秦啤总经理助理的秦东也在人群当中,小眼睛周谊就把他拉进自己的办公室。 “听说,市里又要换厂长了,大家都议论,说你要过来当总经理……” “哦,谣言。”秦东只回答了两个字。 “大家都盼着你来,”周谊毫不掩饰道,“只有你能拯救秦啤。” 秦啤,可以说已经陷入困境。 去年十月,秦啤以承担8000万债务的方式,取得了扬州啤酒厂的全部资产并对它拥有完全自主的经营权和管理权,今年,又投资8500万元,控股百分之五十五兼并了西安啤酒饮料总厂,但缺乏并购整合经验的秦啤,虽然总体生产规模扩大了,可是背上了两个沉重的包袱。 企业经营继续滑坡,企业利润和市场占有率锐减。 今年,秦啤终于从啤老大的位置下跌了下来,同城的嵘啤在诸侯混战中不断崛起,今年产量一举超过秦啤,跃居全国第一,国策啤酒和燕山啤酒,一个第二一个第三,秦啤沦为第四位,昔日的老大哥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们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再这样下去,就有人要下岗了,大家都盼着你能来,带着我们……” 周谊说不下去了,一厂厂长葛俊杰走进来。 “首长又提你呢,说是四天跟你见了三次面了……” 可是他倒不忌讳,“你过来,关照兄弟啊……” “我到哪来?”秦东装糊涂。 “到秦啤啊,”葛俊杰不满地擂了秦东一拳,“董事长你差点,总经理你有这个能力,但没这个资历,但这次看来,很可能破格提拔……” “我不过来,我在嵘啤挺好。” 秦东说着,自己个走出来,葛俊杰看一眼周谊,“是啊,谁愿意趟这个浑水……” …… 困顿中的秦啤,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首长的特别关注。 视察完秦啤,在秦湾地方党政干部都参加的会议上,首长发火了,“都什么时代了,还是感觉老子天下第一,还守着计划经济过日子……” 去年的,9月25日~28日,十四届五中全会召开,通过了《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要实行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这两个具有全局意义的根本性转变。 现在看来,秦啤还停留在计划经济阶段,厂里根本就没有一个销售员。 首长的话语很沉重,“中国在世界上能叫得响的名牌产品,我看,只有秦湾啤酒和杭州西湖龙井茶,一定要保住这两个品牌!” 他的话突然严肃起来,“谁砸了这个品牌,就严肃处理谁!” 于国声不断在本子上记着,看来,秦啤不能不开始大破大立的改革了。 “秦湾啤酒是民族品牌,”首长说得很明白,“不能把这个品牌交到外国人手里,但谁也不能把它搞砸了,谁搞砸了,谁就进监狱。” 啊! 秦湾所有的党政干部都抬起头来,许多人的目光就开始搜寻那个四天见了首长三面的年轻人。 …… 山海省不再犹豫,秦湾市不再犹豫,在巨大的压力下,秦湾市委市政府开始为秦啤公司物色新的领导班子。 以往秦啤的领导都在秦啤内部选拔,效果均不如人意,此前五年间被看撤换的四任厂长都未能挽狂澜于既倒。 “我们要跳出秦啤的怪圈,在全市范围内选拔懂经营,懂市场,有魄力,有责任心的干部……” 于国声定下调子,为此,市委市政府先后召开十次常委会,专门研究秦啤领导班子人选。 作为啤酒的城市,民间也在自发研究谁最适合去秦啤,一时间,秦湾过年的气氛都被冲淡了。 是啊,这个城市不能没有啤酒,不能没有秦啤! “你不去北京了?”一下班,杜小桔就看到了秦东,她忧心忡忡,“我怎么听说,上边要让你去秦啤?” 第325章 开始新一年的超级好运 屋子里暖烘烘的,可是杜小桔的手非常凉。 “你怕我进监狱?”秦东握住爱人的手,揽住爱人的腰,现在关于秦啤关于秦东,满城风雨,杜小桔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杜小桔把头靠在秦东有肩上,以前秦东到村里建纸箱厂的时候,她就捏着一把汗,可是那时的风险好象还远在天边,现在的危险就近在眼前。 杜小桔感觉现在的秦啤就是悬崖,谁要当了秦啤的厂长,简直就是站在悬崖边上,一不留神就可能粉身碎骨。 “反正你能去。”此时此刻,杜小桔不讲道理了,见秦东不说话,她马上挣脱秦东的怀抱,“你倒是说话啊,”杜小桔第一次动手了,扯着秦东的耳朵,“你别装糊涂……” 小秦巡拿着自己的冲锋枪从里屋跑了出来,见妈妈动手了,自己也朝秦东扣动了扳机,电动冲锋枪发出一阵轰鸣和蓝光,秦东就作势倒以地沙发上。 可是杜小桔依旧不算完,她直接跨坐在秦东身上,“你现在就说,就答应我们娘俩,别让我们担心……” 见杜小桔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秦东心慌,这还是第一次见杜小桔掉泪,“我不去,不去还不行吗?” 可是杜小桔仍不算完,“你不去,上面跟你谈,书记市长跟你谈……” “谈也不去,”见小秦巡过来扯住自己的耳朵,秦东顺手在孩子屁投上拍了一下,“我的腿长在我身上,他们还能拿绳子把我绑去?!” 杜小桔这才面色舟霁,“大东,我们不去冒这个险,”她顺手抱起儿子,“为了我们娘俩,你也不能去,嵘啤现在多好,我们不去趟那道浑水。” 叮铃铃—— 电话响了,小秦巡挣脱开妈妈的手,跑过去接起电话,“妈妈,姥爷,姥爷的电话。” 电话里杜源就嚷嚷开了,“外面传疯了,大东要到秦啤……” 杜小桔抹把眼泪,她不想让老人跟着担心,看一眼丈夫,“没有的事儿,他在外面是厂长,进了这个家,我说了算。” “能听你的……”杜源可是太知道秦东的脾气了。 “不听也得听,想要老婆孩子就老老实实在嵘啤待着,哪也别去。”杜小桔的声音几乎跟秦东一样大了。 电话那边的杜源看看听筒,“这孩子,嫁什么人学什么人,把我耳朵震聋了……” 杜小桔刚放下电话,武庚就进门了,熟不拘礼,他一把抱起小秦巡,先举了个高,“怎么,秦大总经理,听说要收拾铺盖卷滚蛋了?” “往哪滚,”秦东看一眼杜小桔,“我就是钉子户,这辈子就交给嵘啤了。” “上面跟你谈,你能不去?”武庚不以为然。 “不去,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秦东斩钉截铁道。 …… 春节年货酒水市场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过年储存的啤酒,可以喝一个正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正月,雪还未化,天还未暖,是真正中的淡季中的淡季,啤酒卖不出去几瓶,所以各大厂家卯足了劲想拿下北京的年货市场。 如果单论购买力,北京市场也足可以傲视全国,何况这里还有众多的各大部委、企事业单位,厂矿企业,到了春节,也都是要发年货的。 夏雨端着饭碗,与嵘啤一众销售看着电视,他们可不是解闷,而是看着电视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啤酒广告。 广告有长有短,也各有诉求,有的突出家庭,有的突出品质,有的突出喜庆,一个北京台突然涌进了八个啤酒广告,很象当年的冰箱广告,一打开电视,全是各式各样的冰箱广告。 “从一杯米特啤酒,开始新一年的好运!” 电视上,米特啤酒已经换上手提装,明显就是针对年货市场,外国啤酒的商标设计、色彩运用甚至易拉罐漆面,感觉都比国产啤酒高大上。 米特啤酒的广告轰炸,不只出现在电视上,报纸、电台里也全是米特,谭凯为报一箭之仇,豁出去了。 而同盟的燕山啤酒,充分利用本地优势,大力宣传是北京市民自己的啤酒,老百姓也很认可,就是北京城各大单位采购年货,也首先考虑的是燕山啤酒。 在一九九五年,人人都有单位,年货,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单位发的年货,一部分是自己采购的年货,米特瞄准的是老百姓自行采购,而燕山两部分年货市场都想要。 “秦总说了,广告也要打,”夏雨放下饭碗,“小杨,你说,怎么打?” “压着他们打,”杨建亭胸有成竹,“米特啤酒在电视上作广告,我们也作广告……” “广告词?” “从一杯嵘崖啤酒,开始新一年的超级好运!”杨建亭笑了。 众人也都笑了。 “你特么地还要脸不,”夏雨笑着扁了一下杨建亭的脑袋,“人家花了多少钱,从香港请来什么广告大神,才想出这么一句词,好嘛,你加一个超级,就成我们的了。” “秦总不是说过,要压着米特打吗?”杨建亭丝毫不以为意,“米特啤酒的广告投放那么密,我们投放少一点,反正大家看到米特啤酒的广告,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起我们嵘啤的广告……” 这叫借力打力! “噢,他们是好运,我们是超级好运,你想把谭凯气死吗?”郭斌笑着抹一把头发,“不过,大学生,我看好你。” “行,就这么干,”夏雨拍板了。 去年十二月份,米特啤酒在20个城市42个频道上投入333.4万元,仅在北京电视台就投入了一百二十多万元,在啤酒广告排行榜上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相对于洋啤,国产啤酒广告意识相对淡薄,资金也有限,还是想着凭借老字号稳坐市场大潮的峰尖。 谭凯看着手中的报表,这是12月份153家电视台啤酒广告总长度排列。 米特啤酒总长度27738秒,总次数924次,仅次于他们的是朝辉啤酒,蓝带啤酒,中国啤酒的前两名竟为黄河啤酒与红星啤酒包揽。 “谭总,你快看看吧,北京台。”他正看着,王瑞面红耳赤地进来,也不知是走路太急还是给气着了,打开电视机,谭凯也露出獠牙。 这个处处学习西方绅士的总经理,也爆了粗口,“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吗?我们是好运,他们是超级好运!” 创意了借鉴了米特啤酒,压着米特啤酒打不说,在消费者的心目中,嵘啤还要更胜米特一筹! 还有,不管米特打了多少广告,广告时长多少,几乎都在给嵘啤作嫁衣了! “我这个小师弟,脸都不要!”谭凯只能骂一句,可是远在秦湾的秦东是听不见的,他正筹备着一场年货大戏。 第326章 支持国货! 笑声喧哗,满耳的京片子,看着厂区里,秦东亲自介绍着自己的经验,武庚就笑了,“太阳出从西边出来了,他不是最讨厌这一套迎来送往吗?” 办公室副主任小李笑着摇摇头,他不能说秦总的坏话,可是也不能不回答武庚,“这不是首都的领导嘛。” “都一个样,”武庚喝口茶,“大伟呢,怎么几天没见着他了?” 武庚与邵大伟很对脾气,一是都好吃,邵大伟也会做,二是嘴也都好说,邵大伟只要不睡觉,嘴从不闲着,两人一天不见都想得慌。 “邵总,去了西海啤酒厂。”邵大伟的行程小李还是知道的。 嗯,武庚答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从窗户上看着秦东,只见这位年轻的厂长一袭黑色的呢绒大衣,暗红色的格子围巾在海风吹拂下,同那头长发一样,象火焰一样起舞。 对于北京的客人,秦东讲解得很是详尽,看完三厂,又去看了一下准备投产的四厂,四厂作为新兼并的工厂,以前是亏损企业,这对许多工厂就很有借鉴意义。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武庚踱进食堂,工人们正在吃饭,可是大师傅仍在忙碌,灶上仍然是炉火熊熊。 “怎么,刘师傅,中午还要管饭?” “管饭。”小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武总,您到哪去了,到处找不着您,秦总说,公司领导班子中午陪北京的客人吃饭。” 咦? 武庚就笑了,“不是说好食宿都不管吗?”这是秦东定下的规矩,不论市里、省里还是外省前来参观的客人,食宿一概自理,如果都要嵘啤管吃管住,厂里的的利润就都吃光了。 “秦总说了,这是北京的客人,例外。”小李笑道,“那我到厂门口接一下,您先吃吃了,待会儿还要喝酒呢。” 喝酒? 秦东上任以来,就颁布了中午禁酒令,规定中午一律不准喝酒,理由是影响下午的工作。 “这小子从不作吃亏的买卖。”武庚拿起一块火腿放进嘴里,“我就看看,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北京前来参观学习的企事业单位的领导足足来了一百多人,这还是第一拨,后面还有第二拨,第三拨…… 嵘啤的总经理百忙之中亲自介绍经验,大家感觉都很有面子,“秦总,你倒掉一千二百吨啤酒,就不心疼?”北京第三轧钢厂的高厂长就笑着问道,一上午下来,这个年轻风趣的小厂长给他印象很好。 “心疼,也得倒,”秦东笑了,“就是倒的不是地方,环保局还来罚款,得,我又交了一笔罚款……” 众人都笑了,气氛非常好。 “走了一上午,看了一上午,大家也都累了,我们在食堂里备了一点工作餐,请各位领导简单用餐,”秦东笑道,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个来自内蒙汝利的蒙古汉子,都是从草原出来的,两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牛总,中午一起,我们两个老乡喝一杯。” 牛艮僧点点头,他龙行虎步,往那里一站,人虽然不说话,但端的是很有气势。 “秦总,今年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在北京市场上攻城拔寨,”北汽的总经理笑着走近秦东,“你们打得好,打出了我们中国企业的威风。” “看来,还是伟人说得对,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建工集团的闵厂长接口道。 “支持国货。”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我们汝利作一下表率,”牛艮僧看着这个年轻的老乡,“也快过年了,都要采购年货,我们汝利从嵘啤订购一万箱啤酒。” “没有问题。”秦东笑了,这好比三九天喝了一口用水壶煮沸的红枣姜片即墨老酒还让他胃里暖和,“先吃饭,吃完饭马上发货。” “年货都是要发的,啤酒也要发,我们轧钢厂每人两箱嵘崖啤酒,支持一下国货。”北京第三轧钢厂的高厂长笑道。 “发货,下午发货,先吃饭。”秦东仍是笑着,邀请在家去食堂就餐。 可是他的心里早乐开了花,汝利是内蒙的第一大奶企,光职工就有几千人,北京第三轧钢厂也是北京的重点企业,职工也有三千多人,每人两箱啤酒,这就是六千箱啊。 好了,看来这一上午没有白忙活。 在场的领导到了这个位置上,心智与情商自是常人不能比,马上有人跟进了,“我们北汽先订两万箱吧。” “四千箱。”北京市政总公司的一个副经理打电话请示过后,笑着竖起四根手指。 燕莎友谊商场的老总与电力设备总厂、北京卷烟厂的几个老总一商量,“这样吧,秦总,我们燕莎也出一份力,支持国货,我们三家订购两万箱,以后,嵘啤进入燕莎,我们全力支持国货。” “感谢,感谢,”秦东笑着握住他的手,“感谢支持,大家先吃饭,也尝尝我们的啤酒。” 众人都跟在他身后进入食堂,食堂里窗明几净,一张张方桌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菜肴。 “燕山的老楚找过我,我答应他了,这不要紧,我们再从嵘啤订购两千箱,”密云冶金矿山公司的秦总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就订两千箱?”众人纷纷在饭桌旁坐下,二七机车厂的一位副总看来与他关系不错,“多订一些,你看,今天中午的饭菜多丰盛。” 饭菜丰盛,嵘啤的领导班子全体作陪,看着一张张笑脸,密云冶金的秦总就笑了,“那行,六千箱,我们的工人啊,这个春节可有得啤酒喝了。” 哇! 武庚脸上就笑开了花,他就说嘛,这个秦癫子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些前来学习参观的企业,哪家都是北京的重点企业,哪家企业没有几千职工? 这一个职工发两箱啤酒,嵘啤的销量可就登天了! 这可不比商场,不比酒店,这些大企业发年货,一订就是几千箱,上万箱,这要顶身在北京的嵘啤销售多少天的业绩! 现在,秦东只用了一个上午,一个上午的时间,眼看着就有十万、几十万箱的销量! 天才,他特么是啤酒天才! 武庚笑着骂道。 “武总,您在说什么?”密云冶金矿山公司的秦总笑着问道。 “我说啊,”武庚笑着道,“上啤酒,大家喝啤酒,从一杯嵘崖啤酒,开始新一年的超级好运!” 第327章 张仪,苏秦与驴 参观学习改成现场订货会了…… 几千箱,上万箱的争相订购,让周凤和、武庚、李建义等公司领导乐开了花,这就是嵘啤经验全国推广带来的最直接的效益! 北京的第一拨参观团终于离开秦湾了,周凤和等厂领导亲自核点订货数量,清点完后,周凤和已是按捺不住喜悦,“五十六万零三千箱!” 这个以原则著称的厂领导,笑呵呵地双手捧着自己的保温杯,就在在秦东办公室里踱开了,这相当于云海市场一个夏季销量的六分之一! “还是秦总有办法,一个上午啊,就一个上午的功夫!”李建义感叹道,当年海城与嵘啤啤酒大战的时候,秦东用啤酒花断了李建义的粮草,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年轻的厂长,手腕够硬,也够灵活。 “还有第二拨,第三拨,全国各地的学习参观团,都能订购我们的啤酒。”武庚轻松地吐出一口烟,“现在我愁啊,就怕我们的产量跟不上订货量。” “那就五个厂全力加班生产,总不能人家订货,过年了没有啤酒喝。”秦东笑着站起来,“小李,发个通知,年前加班,算两倍的加班费!” “我马上下通知。”小李也是眉开眼笑,厂里的啤酒卖得好,库存都没了,看来,大家伙又能过一个好年了。 很快,嵘啤各厂就欢腾一片,大家不怕加班,就怕义务加班,而义务加班,在嵘啤是不被允许的,凭什么工人的劳动不能得到报酬? 要得,并且要得到双倍、三倍的报酬! “那还说什么,加班吧。”一个中年女人都走到厂区门口了,听到厂里的通知,支好自行车又回来了。 “刘姐,你都下班了,明天中午倒班……”有人就笑着提醒道。 “我喜欢加班还不行吗?”被称作刘姐的妇女不乐意了,“反正我不走了,这班我还加定了。” 哗—— 大家笑成一片,这位大姐上有老下有小,一到下班时间她比谁溜得都快,现在,主动加班了,怨气也没有了,口里还哼着小调。 夜色渐渐降临,远远望去,一九九六年的秦湾,晚上的灯火似乎更璀璨了。 “秦总……” 邵大伟从外面进来,秦东马上站了起来,他没有急着询问办事结果,“吃饭了没有?” 邵大伟笑着拍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我这胃口,一顿不吃饿不着。” “那能不吃饭?食堂早已给你准备了四个菜,走,我陪你喝一瓶,我还没吃饭,肚子都饿扁了,就等你回来。”秦东笑着拉住这个老伙计的手,“不着急,吃完饭再说。” 没吃饭等自己回来?邵大伟就感动了。 感动之余,邵大伟哪能忍得住,“秦总,事情办妥了,这老娘们心里有杆秤……” 嗯,秦东心里有数了,两人走进食堂,他笑着给邵大伟倒上一杯啤酒,“大伟,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我的张仪苏秦,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兵;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得一人,足可安天下!” 邵大伟明显感动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秦东马上把话接过去,“今晚你就去北京,还有一些不在参观名单上的企业,你得把他们都拉过来……” “行,我立马出发。”邵大伟也不含糊。 秦东笑了,“饭还是要吃的,酒也是要喝的,吃完饭再走人,你媳妇那里我让工会的李玉芬去吃一声……” “喂,师兄,有什么指示?”秦东笑着接起电话,他示意邵大伟慢用,自己就走出食堂。 邵大伟盯着他的背影,慢慢觉出不对劲来了,他朝食堂里喊道,“刘师傅,秦总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中午喝酒也没吃多少东西,”刘师傅讨好地看着邵大伟,“晚上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玉米面儿稀饭,又吃了两个地瓜。” 我靠! 邵大伟暗骂一句,这叫没吃饭,这叫肚子都饿扁了? 他琢磨过味来了,前面感动自己,后面表扬自己,就是为的自己赶紧去北京,连夜去北京。 “秦东,你大爷。”邵大伟笑着骂出了声,“你这是把我当驴使唤?我一个礼拜没回家了……” 可是,他喝一口啤酒,又美滋滋乐喽,“刘师傅,你听见了,刚才秦总夸我什么?” “说你是一块砖。”刘师傅笑道,他手里还有活儿,也知道跟邵大伟搭上话,没个十分二十分钟他不会放你走。 “那是我自己说我自己,秦总是怎么夸我的?”邵大伟笑着提示道。 “秦总说的我没听见,大家说你……”刘师傅笑着看着邵大伟。 “噢,大家说我什么?”邵大伟立马来了精神,“快说,大家怎么评价我?”他挺着小肚子站了起来,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准备听几句夸奖,滋润一下干涸的心田。 “大家说,秦总姓秦,”刘师傅在围裙上擦把手,“你应该姓赵……”说完,他也不停留,笑着就跑进了灶台间。 “姓赵?”邵大伟懵了,“奶奶的,”他马上反应过来,“你们骂我是赵高?!” 赵高还在食堂里愤怒,秦东却是眉开眼笑,电话是二师兄蒋远平打来的,他告诉了秦东一个好消息,计委准备从嵘啤订购四千箱啤酒过年。 计委的地位很超然,各大部委和央企国企也都熟悉,他打了几个电话,也就是举手之劳,可是这一举手就是几万箱啤酒。 “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咱们这个大师兄,”蒋远平笑道,“我听说,你们打得米特啤酒两个月换了两个总经理,这都又过去一个月了,你能不能把咱这个大师兄搞回美国去……我看着他心烦!” “他又骚扰你了?”与蒋远平通话,秦东很随意。 “他知道我不待见他,”蒋远平似乎很无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他不是说让老师去美国看病吗,现在也没信儿了,这人哪,……反正,小师弟,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年前,你把这人给我撵出中国去,让他回美国嘚瑟去吧。” 第328章 我就一个字“服” 北京年货市场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不止嵘啤、黄河等国产啤酒瞄准年货市场,就是米特、朝辉等外国啤酒也瞄准了年货市场,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原本只属于北京当地啤酒的年货市场,在临近年关这个关口,打成了一锅粥! 楚征在厂里坐不住了,亲自带人跑市场,当路过越秀大饭店时,他忙喊道,“停,停车。” 饭店上方挂着一条横幅,上面赫然是“嵘啤答谢会”的字样。 “嵘啤的答谢会?答谢谁?饭店、酒店……”楚征感觉到不妙了,“马上打听清楚。” 消息很快传了回来,答谢会是嵘啤的副总邵大伟亲自主持,很是邀请了北京各大企业的工会主席和办公室主任。 “他们认识吗?答的哪门子谢?”楚征的司机愤愤不平,他都看出问题来了,楚征岂能不知? 现在,国家各大部委大都采购嵘啤,没有办法,谁让这一年来嵘啤大出风头,先是打进白宫打进时代广场,后又打进大会堂,现在成了全国学习的典型,不支持都不行! 可是,北京这些企业,原本是燕山的自留地! “走吧,到京煤集团。”楚征决定拉下脸来了,亲自拜访各大企业的老总,原本,往年这都是副总干的活儿。 “老楚,”京煤的一个副总就是一幅遗憾的表情,“我们年货已经采购了嵘啤……” “你们也参加了答谢会?”楚征笑着问道,“我们燕山的答谢会,今天我是专门给您来下请帖的。” “答谢会?”对方一头雾水,“这个不我知道,我们魏总啊,前几天到了山海秦湾的嵘崖啤酒参观学习,在秦湾就打电话,让我们订购嵘崖啤酒……” 哦? 楚征心里一沉,这个秦东,人在秦湾,可也没闲着,手没伸到北京来,可是北京的人就在秦湾啊。 从京煤集团出来,他很快打听明白了,嵘啤把参观学习搞成现场订货会了,前去参观的北京的重点企业,两千箱都拿不出手! “我们也要举办答谢会,我们举办答谢会,是名正言顺,保住往年的老客户,”楚征当晚就开了紧急会议,紧急布置,“也要开拓新用户,把那些往年没有订购我们啤酒的大客户请到我们厂里来……” 会议很快结束,楚征真是急了眼了,年货市场是块肥肉,可是现在人在秦湾的秦东硬生生地把这块肥肉咬下一口来。 斯文的楚征不由骂了一句,这个秦东,真是属猪八戒的,嘴也太长了! 几个副厂长往外面走去,一个副厂长低声笑道,“说实话,我心里就一个字——服,人不是北京啤酒,硬生生推销出几十万万箱的订货,这个秦东,啧啧啧……” “别说了,赶快出去跑吧,没看到楚总都急了,他都亲自出去跑市场了,这真是杀红了眼了……”另一个副总严肃道,“剩下的肉不多了,我听说,第三拨北京的市属重点企业今晚出发,我们得赶在前面……截胡!” 剩下的肉真的不多了! 谭凯突然发现,自己在墨西哥在欧洲的那套打法失灵了! 嵘啤根本不跟你比广告,人家走上了另一条路,并且一下子把你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老王,马上,我们的答谢会马上举行,我们也邀请他们到厂里来……” 王瑞无奈地看看这个初来时意气风发的总经理,现在修剪得整齐的胡子都乱了。 可是,一时间,你让我到哪邀请这么多企业来?王瑞犯愁了,人家嵘啤得了先手,燕山立马跟上,到了米特的碗里,恐怕只剩下肉汤了! 肉汤是吃剩下的喝剩下的,可是仍有人争先恐后地扑将过来,放眼京城,电视上到处是啤酒广告,到处是各式各样的答谢会。 价格,此时又成了招徕客户的利器,你降五分,我就敢降一毛,你降一毛,我一毛五立马跟上…… 市场乱了,全乱套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在通往北京城的道路上,尘烟四起,南起上海、徐州,北到海北、秦湾、云海……到处可见嵘啤的销售大军。 秦东一声令下,全国的嵘啤销售秘密进京,与洋啤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你今晚就去北京?” 杜小桔一碗饺子放在秦东面前,小秦巡屁颠屁颠地把一碗腊八蒜放到餐桌上,“爸爸,吃蒜。” “好儿子,”秦东一把抱起儿子,啵地亲了一口,“等爸爸回来,咱们过年。”他夹起一个饺子,细心地用嘴吹了吹,小秦巡就咬了一口。 “他啊,现在能吃八饺子了,我都不敢给他多吃。”杜小桔看着儿子胖胖的小身板,“你说这象谁啊,都说外甥随舅,小树小的时候,人家都叫他小二黑……” “谁让现在的日子好了,”秦东笑了,“以后会有更多的小胖子,小公主,小皇帝,我们大笑笑可不能作温室里的花草……” 小秦巡趁着他俩出话的空当就把一瓣蒜填进嘴里,可是辣得他马上吐了出来,杜小桔就笑着赶紧给儿子找水喝。 秦东也笑了,“北京市场上打了一年了,是时候结束了,我可是答应了远平,要把这个大师兄送回美国去……” “你们这个大师兄,说实话,为人真不咋的,好端端地说要送老师到美国看病,他倒忘了这茬了……”杜小桔一般不背后评论人,可是她对谭凯真心看不上。 电话突然响了,小秦巡饺子也不吃了,跑过去抓起秦东的摩托罗拉手机,“喂,我是秦东……” 电话那边一愣,接着一个声音就笑起来,“你是小秦东吧?让你爸爸接电话。” 杜小桔赶忙拿过电话,秦东的笑容就收敛了,“怎么了?”杜小桔关心地问道。 “秦浩市长马上让我到他的办公室,刚才是办公厅的李主任打来的,让我马上过去,说是市长在办公室等我。” “那你可要记住答就我们娘俩的话,”该来的总要来,杜小桔倒也不慌了,这就是山海女人的性格,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能端得起也能放得下,“等等,喝碗饺子汤再去……” 第329章 我是耙耳朵 傍晚时分,秦湾以最绚烂的姿态渐渐沉入夜色之中。 奥迪停在政府楼前,秦东下车,他抬头看了看灯火璀璨的大楼,快步走入楼内。 “秦东,坐,我们啤酒英雄来了,”见秦东进门,秦浩市长从办公室桌后面笑着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吃过晚饭了?” “吃了三碗饺子,芹菜猪肉馅的,吃了蒜了嘴里有味……”秦东主动保持着跟秦浩的距离。 “山海人哪有吃饺子不就蒜的,我也爱吃蒜,”秦浩市长笑着示意秦东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秘书笑着给秦东倒上茶水,退出门去,“嗯,晚上没喝点啤酒?” “喝了一瓶。”秦东笑道,“不是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秦浩马上就又笑了,“是啊,是越喝越有,嵘啤这几年,你代理总经理,发展得很好……” 他笑着把嵘啤的成绩摆了一大通,可是秦东知道,这是领导谈话的方式,这是过门,或者开篇,后面是正题,或者说是正文,果然,秦浩市长话锋一转,“市里已经为秦啤的事儿开了十次常委会,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呼声最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领导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哦。 秦东不置可否。 秦浩观察着他的表情,“嗯,经常委会研究,市委市政府决定调你到秦啤工作,本来可以直接履行组织程序,但现在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他看一眼秦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关于你的职务安排,也听一下你的意见。” 这就很看重秦东了,可以说,组织提拔使用一个干部,是不必跟他透气露风,也不事先征求他的意见的。 “市长,”秦东面不改色,“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好,有这个态度就好。”秦浩很高兴,他与于国声都还怕秦东想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多余了。 “关于我的工作,我有两点想法,一是北京市场上仗还没打完,”秦东道,“现在是最后一哆嗦……” “哦,北京市场上我知道,你们面对洋啤,打得很好,你现在带出一班人,谁不知道个个都能独挡一面。”秦浩轻轻地把秦东的理由给他挡了回去。 “市长,米特是全世界和全美第二大啤酒商,我师兄谭凯,在墨西哥和欧洲市场无敌,现在他联合四十二家洋啤组成同盟,我们和燕山、黄河等啤酒也厂组成同盟,”秦东正色道,“现在战事正激烈,许多事情得总经理亲自出面协调……如果我们败了,国啤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见秦浩不语,马上趁热打铁,“这对对民族品牌是很大的打击,如果这样,将来会有更多民族品牌投入洋啤怀抱,首长不是说,不能把中国的品牌交到外国人手里……” “是这样啊……”秦浩终于说话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似乎也放下心来,“这样,那你先到秦啤报到,兼着两边的职务,打完再正式报道,这样两不耽误。” “我不用报道,我本身就是秦啤的总经理助理,”秦东以退为进,“秦啤我有责任,有责任把它搞好。” “这就好,”秦浩仔细地观察着秦东,见他的样子似乎不象在在推脱,终于又笑了,“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年轻人就应该有一股闯劲……” 谁都知道首长铁面无私,谁搞不好进监狱,谁都有压力,跟秦东谈之前,秦浩已经做好了谈到半宿的准备,只要秦东不同意,他就不放这个小伙子回家,非要把他谈到秦啤不可。 “除了北京市场,还有一点,市长,如果我走了,嵘啤怎么办?这帮销售都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怕压不住。” “这你不用操心,”秦浩马上道,“市里决定,陈世法同志回嵘啤,不再兼任副区长,你这你总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常委会上,有人担心,弄不好搞不好秦啤,嵘啤再垮了,所以力主秦东留在嵘啤。 可是于国声说,嵘啤已经形成自己的经验,按部就班往下走,没有问题,秦东还是陈世法和周凤和带出来的,销售上,现在全国哪家厂有嵘啤这么多蚂蚁雄兵? 这些雄兵不是秦东个人的,是嵘啤的! “行,那这我就不担心了,我先回北京。打完北京市场我再回来报道。”秦东答应得很痛快。 “好啊,”秦浩轻松地站起来,“多久能打完,年前?” “唉,最快年前,慢的话,怕是要到明年年中,年底也有可能,不过,年中之前,我努力结束战斗,我可以立军令状……”秦东说得大义凛然。 “等等,等等,”秦浩市长马上勃然作色,“你是跟我开玩笑?一年下去,秦啤也要倒了,现在的秦啤,半年都等不了,一个月都等不了,市里省里和国家都在盯着这家企业呢。 “这不行,马上到秦啤报道。”秦浩市长拉下脸来,“今晚你别回这了,就住府新大厦,明天,我亲自陪你去秦啤报道。” 秦东也不硬顶,他苦着脸道,“可是北京实在离不开人,市长,现在的年货市场,各大部委和北京的重点企业,他们都不熟悉,人家不认他们……” 年货市场有这么重要?秦浩市长表示怀疑。 “嵘啤今后全年销量的四分之一就在这一个月里。”秦东马上道,“实在太重要了,我们也不能让外国人把这块市场给占了。” 秦浩狐疑地打量着他,“好吧,这样,你先报道,明天去北京,不差今天一个晚上。” 秦东笑着把一份资料递给秦浩,秦浩接过来,这是一份嵘啤、燕山、黄河等国产啤酒联合大反攻大决战的策划书。 上面老苒、楚征等名字赫然在目,都是总经理级别的人物,战役似乎不能离开秦东。 “好吧,过完年,春节前,我还在这里等你。”秦浩市长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放秦东离开。 秦东长舒一口气,出了市长办公室,秘书长就过来相送,一般的客人是没有这种礼遇的,“秦总经理,以后当了秦啤厂长,就是副厅级干部了。” “我不去,我老婆说了,去就跟我离婚。”当着秘书长的面儿,秦东实话实说。 “唔,你是这么跟市长说的?”秘书长一愣,“你这么个大厂长,你还怕老婆?” “我是耙耳朵。”秦东一笑,快步走进电梯。 “啥耳朵?”秘书长却没有听清楚。 奥迪启动了,高虎从反光镜里看看秦东,秦东摇下车窗,任冰冷刺骨的海风吹进车内,“快走。” “秦总,怎么这么急?”高虎笑着问道。 “我乃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秦东高声道,“问一下,我们嵘啤的几路大军到了哪里?” 第330章 大决战 你在车内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秦浩站在窗前,看着楼底的奥迪快速驶出,回头看一眼进来的办公厅主任,“谈得怎么样?” “市长,秦东根本不愿去秦啤。” 其实想想也是,此时的嵘啤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已经坐上了全国第一的宝座,现在再让他到一个险象环生的企业,弄不好把自己搞进监狱,谁去不会去。 况且,秦东在嵘啤真的是一呼百应,兵,都是自己带出来的,而到秦啤,里面各种关系各个山头,都要重新适应…… 情况很快汇报到于国声那里,于国声叹口气,“这就是头犟驴,得给他套个笼头,这样,我与秦市长一起出面,下面先跟何涌生谈,再跟彭高德谈……” 彭高德,远洋食品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何涌生,履历更为丰富,先后在财政局、经委任职,此时是全市的计委主任。 可是当两个人选在常委会上提出时,常委们一片质疑,此时,质疑正逐步扩大到全市。 这两人,一个是搞食品的,一个是政府官员,他们有能力搞好秦啤吗? 那个搞啤酒的去了哪里? …… 九十年代有过这样一句话:山海的路,广州的桥,意思是说此时山海的公路和广州的高架桥在全国是很出名的,山海交通发展在这个时期是全国发展的标杆,后来有好多城市也学着做。 山海第一条高速公路济青高速在1993年通车,这条高速公路让山海的路的美名开始响彻全国。 得益于高速路的通达,奥迪一路急驰,终于在黎明的曙光照进北京城的时候,赶到了密云。 夜色下,从全国各分区调集的人马全部集中在密云,通州和西山三个大营。 联盟国产啤酒厂从全国各地汇集的人马也全部云集在密云,通州和西山三个大营。 马嘶人叫,汽车轰鸣,车灯把周围十几里的路照得灯火通明。 “好!” 北京城的天气,此时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秦东摇下车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冬点兵。” 沙场冬点兵! 奥迪停下,楚征,老苒、热合曼、钱塘啤酒的战厂长等迎了出来。 满天繁星,白云聚散,现在中国的啤酒厂聚集在了民族啤酒这杆大旗下,明天,对北京市场上洋啤的大反攻、大决战将正式打响。 “楚厂长,你来。”秦东客气地请楚征先发言。 楚征笑了推辞道,“方案是你做的,联盟是你凑的,最后大决战也是你提出的,你来给大家说一下,大家照着做就是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秦东的方案里爱益最大的就是燕山啤酒。 “好,那我不客气了,感谢楚总,苒总,客气话不多说了,感谢大家让我有机会真正执掌千军万马……” 大决战,国产啤酒能调动的销售都集中在三个大营里,几万人马人吃马嚼,端的是壮观! 秦东笑道,“既然是最后的决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他环视众人,“不管哪家洋啤,只要不退出北京市场,就吃掉他!” “现在,经过我们的引导,四十二家洋啤有三十八家都在主攻年货市场……” 楚征看着这个小伙子,这简直就是一本活三国,这个计那个计随口就来,他现在给洋啤摆了一道空城计。 对,就是空城计! “洋啤主攻年货市场,原本他们占据的酒店、饭店和超市、商店等市场就会兵力空虚,此时,正是我们大举收复失地的良机!”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老苒笑着插了一句。 “打,打他们回姥姥家。”另一家国产啤酒的总经理也很是兴奋。 国啤,苦洋啤久矣! “那么年货市场……”燕山一个副总笑着问道,似乎担心洋啤把年货市场夺去。 其实,商场超市商店,也是年货市场的一部分,不过,现在洋啤也跟着秦东跟着楚征的路子在走,瞄准那些大中型企业。 路,一开始就给他们带偏了! 把狼带到秫秸地里,下面就是打狼了! “等我们占领酒店、商超,回头杀个回马枪!”秦东胸有成竹,“这可是断魂枪,致命枪!” “我们听秦总的。”老苒喊一句,“你就布置吧。” 这么多啤酒厂,这么多销售,协调起来也很是困难,“燕山,嵘啤各留出二百人,作为机动部队,哪里有事随时支援,黄河啤酒,负责朝阳区,乌苏啤酒,海淀区……” 秦东看着地图,突然问道,“今年,在北京市场上,哪家洋啤最猖狂?” “美国的红带王。”邵大伟恨恨道,“跟米特跟得最近,就是米特的小弟,可是象狗似的地一直跟着我们,象狗皮膏药,他们不打年货市场,专门跟我们对着干……” “好,就从红带王开刀!”秦东一拍桌子,“注意,我们打的不是运动战和游击战,而是歼灭战,我们嵘啤带头,先吃掉这个红带王!” 别的洋啤都有样学样去搞什么订货会、答谢会了,就这个红带王一根筋,还是搞推销,搞促销。 北京饭店,民族饭店、北京国际饭店、天伦王朝、长富宫…… 长安街上的酒店豪华高贵,却又风格各异,它们和长安街一起经历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风雨,厚厚的长安街的历史,也有它们的一页。 一家一家老酒店,如同陪同一位沧桑的老人,默默地站在城市一角,回味着酒店和这座城市的历史味道。 也在观望着这百年难遇的国啤与洋啤的决战。 夏雨亲自带队,亲自指挥,红带王的美方经理莫里森早已嗅到了不同的味道,这几天,他也一直在长安街上逡巡。 仗打得很苦! 夏雨正苦苦想辙,一阵香风熏来,他一抬头,嘴就咧开了…… “牡丹姐,可把你们盼来了!” 他也不避嫌,热情地张开双臂就迎向了赵牡丹,“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赵牡丹一身都市时尚丽人打扮,可是语气中的河南味却仍然很浓,她也不叙旧,直接进入战斗状态,“夏雨,你们这么打可不行……” 第331章 ?霸王花 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 看到赵牡丹,看到大批援军杀到,夏雨这才知道,秦东从其他分区调集的销售大军,昨晚已经云集京城。 国产啤酒联盟对洋啤联盟的对决今天正式开打! “夏雨,你的仗打夹生了,现在广告宣传不起作用了,促销也早就过了兴奋期,”到底是在大上海见过世面的,赵牡丹说起话来,虽然还带着河南味,可是术语却越来越专业,“现在只有靠现场促销,别这样看着俺,就是现场!” 赵牡丹的想法是调集所有啤酒小姐,“看着,俺今天就给美国人唱一出花木兰。” 秦东居中调度,楚征、老苒等国产啤酒厂长也大力支持,很快,几百名花木兰,几百名天南海北的姑娘,操着各式口音,云集于此。 “行吗?”夏雨担心地看着这帮姑娘,赵牡丹的意思是让这帮大老爷们全部退下,“我们退下了,市场可就要拱手让给红带王了。” “你们是飞虎队,我们这些霸王花也不差……”赵牡丹不再理会夏雨,“来,姐妹们,听俺说……” 这些人都不是促销新手或从未做过促销小姐,可是赵牡丹还是不厌其烦,“做啤酒小姐,首先你得有一个好的口才,其次你要会耐得住性子……” 五官长相、啤酒品牌认知度也会有一定的关系,“但首先你要学会待客之道,面带笑容是一个促销员最好的表现……” 赵牡丹把她的经验概括为“四次促销法”。 第一次面带笑容进去,要等客人点好菜后问是否要酒,然后再自我介绍并推荐嵘崖啤酒,客人点了别的啤酒后一定要说好,并面带笑容的离开,这样可以增加客人对啤酒小姐的印象。 当客人用餐半个小时后,你可以继续进去问客人还需要点什么,可否要尝一下嵘崖啤酒,当客人再次点别品牌的酒,也不能气馁,要耐得住,还是面带笑容的离开。 “当你第三次第四次进去的时候,也许有的客人会亲自为你点嵘崖啤酒了,这就是你成功的表现,不点的话也没关系,还是面带笑容的跟顾客说一声慢用,并带上一句下次再光临本店时要尝一下我推荐的啤酒哦!” 赵牡丹看着眼前的啤酒小姐,个个都很漂亮,“因为大饭店很多顾客都会是常客,也许下次再来的时候一见到你就会亲自点我们的啤酒,好吧,大家去吧,让这帮男人也见识一下我们霸王花的厉害!” 不得不说,赵牡丹摸透了人性。也不得不说,几百多霸王花集体冲击下产生的威力。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长安街的酒店饭店里,已经没有人再喝红带王了。许多酒店和饭店开始主动采购嵘啤。 “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看到夏雨,赵牡丹又象当年在石城市场上一样,唱起了花木兰。 “不好了,牡丹姐,”郭斌匆匆过来,“红带王降价了。” 降价? 外国啤酒第一次降价! 以往都是国啤降价以应对外国啤酒的冲击,现在在嵘啤的攻势下,红带王抗不住了,主动降价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打,把红带王的市场份额都夺过来,”赵牡丹给秦东打电话报喜后,秦东直接指示,“一个礼拜,我要看到红带王的商标和瓶盖!” 这是嵘啤的老传统了,也是秦东的老传统,战胜一家啤酒厂,就会把对方的商标贴在自己办公室的墙上,把对方的瓶盖收入囊中。 不知道这是不是遗传了秦人的传统,两千多年前,秦人在战场上杀死一个敌人都会把敌人的脑袋挂在裤腰上,这些脑袋意味着军功,也意味着爵位和土地…… 赵牡丹吹响了冲锋号,一帮娘子军打头阵,乌压压的嵘啤销售一捅而上,一拨又一拨发起集体冲锋,在这种人海战术的打击下,红带王很快撑不住了。 “秦总……” 当赵牡丹意气风发地把把红带王的商标和瓶盖双手捧给秦东,秦东大笑,“牡丹姐就是牡丹姐,大决战的首功,非你莫属!” 红带王的外方经理莫里森怎么也搞不明白,先前的情报难道有误?不是说中方啤酒集体在攻打年货市场,瞄准的都是中国有名的企业、大企业,怎么一下子涌出这么多人? 自己的市场被嵘啤占领了,他们只能开拓新的市场,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国啤军团已经对北京所有的高中档酒店、商场和超市发起全面进攻,洋啤也把自己的销售放到了年货市场,几乎个个洋啤都准备不足,疲于应对! 而国啤大举收复失地,进度一日千里…… 市场上的信息早已反馈回各洋啤的总部,作为盟主,谭凯把众多洋啤与合资啤酒企业召集到一场。 “谭总,想想办法……” “他们哪来这么多人……现在满北京城全是中方啤酒的销售……” …… 洋啤再也不是刚入北京时的信心满满、踌躇满志,一个个喊冤叫屈,“诸位,静一静,听我说。”谭凯用英文大声说道,他早已反应过来,这个小师弟,给他们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栈道就是北京的年货市场,是那些大企业和机关单位,而陈仓就是众多洋啤占据的高档酒店和商场、超市。 现在,秦东栈道要,陈仓也要! “中国有句老话叫作,断臂求生,我们先放掉酒店和商场市场,先拿下年货市场,然后明年春天,再把酒店市场夺回来。”谭凯胸有成竹,一切仿佛尽在掌握。 “谭总,如果年货市场我们也拿不下,酒店和商场也都丢了,我们跟总部是不能交代的。”一个洋啤酒的外事主任马上反驳谭凯的意见。 众多洋啤纷纷附和,当然,也有人赞同谭凯的想法,一时间,会场里乱了套了。 谭凯铁青着脸看着满座的外国人,他明白,这个同盟,已经有名无实了。 时刻关注着洋啤联盟的秦东听到消息,大受鼓舞,他看着楚征、老苒等国产啤酒的代表,“外国人有的要保年货市场,有的要保酒店商超,他们全乱套了,联盟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我们要守好新地盘,守住新夺回的酒店、商超市场,在年货市场上,杀洋啤一个回马枪!” 第332章 ?回马枪 隆冬时节,北京市场第三次啤酒价格协调会正式召开,这一次会议,主管市场的不管是经委、工商还是物价的领导都黑了脸。 “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是不是我们几个人说话不算数,还是你们决着我们几个人心慈手软,不敢罚你们?”一上来,物价局的领导率先开炮。 “前两次违反价格规定的企业,我们都记录在案,不是不罚,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给大家一个机会。”经委的领导马上接口道。 “现在,在嵘崖啤酒提议下,我们正式召开北京市场第三次价格协调会,诸位,”工商局的领导一幅悲天悯人的口气,“为人为己不能再大打价格战了,价格就是一柄双刃剑,能砍伤别的啤酒,也能砍伤你自己。” 他看一眼秦东,“啤酒的成本在这呢,再降下去,你们不是赔本赚吆喝吗?这马上就过年了,那待在北京城还有什么意思?” 嵘啤的提议? 众多洋啤的目光就都投向了秦东,谭凯的目光里尽是深意。 这个小师弟,他想要干什么? 可是秦东却突然抬起头来,直视谭凯的目光,师兄弟二人谁也不服谁,眼里全是刀光剑影。 几个领导还在强调,其中,经委的领导话说得最重,“我们决不允许再次扰乱价格,在座的啤酒厂,不管你是合资还是中资,一旦发现你胡乱降价,立即逐出北京市场,三年内产品不得再北京销售!” 哦…… 就在大家一齐感慨这际,谭凯发言了,“我们米特啤酒是世界第二大啤酒制造商,有上百年的历史,我们一向注重我们的信誉和承诺,我在这里也庄严地承诺,决不用价格扰乱市场……” 楚征看着眼前这位岁数跟自己差不多的外方经理,他暗叹一口气,这人哪,就事先没有打听打听? 这一年到现在为止,开了三次价格协调会了,前两次都是秦东在幕后,“挑唆”其他啤酒厂要求召开价格协调会,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这个谭凯就没有嗅到里面危险的气息? “楚总,谁发言谁倒霉。”燕山的一个副总也看出了端倪,笑着在楚征耳旁小声道。 会议终于结束了。 每家啤酒厂都签署了自律协议,谭凯潇洒地在协议书上签字,抬头就看到了秦东,“大师兄,我看看,你还会写汉字吗?” 话里有话! 谭凯也不示弱,“我生在中国,长在中国……汉字我会写。”可是他也知道,刚才他签的名字是他的英文名字。 看着秦东揶揄的眼神,谭凯刚想说什么,秦东却笑了,“二师兄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一直骚扰他,他让我把干脆把你送回美国算了……” 蒋远平在部委的地位在这里摆着呢,明知蒋远平不待见他,谭凯愣是装作不知道,可是秦东当着众多啤酒经理的面儿,把皇帝的新装扯了下来,谭凯的脸上就挂不住了。 “我与远平,……我相信他不会这样讲,”谭凯铁青着脸,“至于我们,小师弟,我们也该分个输赢了。” “如果我赢了呢?”秦东步步紧逼。 “我回美国,如果你输了呢?”谭凯毫不示弱。 “我们嵘啤退出北京市场,永不进入北京市场一步。”秦东昂然道。 哦,在场的洋啤与国啤的经理们全都在看着,看着这场师兄弟之间的赌约,也看着此时顶尖洋啤与顶尖国啤的对决,看着这场中国啤酒和美国啤酒的对决! 啪—— 两人击掌为誓! 车子发动起来,谭凯坐了进来,“老王,马上布置下去,从明天开始,我们米特五环啤酒全面降价。” 啊! 王瑞很是吃惊,刚才谭凯不还在表态吗?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这个小师弟啊,刚才就是想激怒我,”谭凯笑了,“让我失去冷静,我现在冷静得很,我知道,即使我们不降价,国产啤酒也会降价,对,他们肯定会降价,不然开这个价格协调会干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可是,刚才经委的领导话说得那么重……” 谭凯笑了,“老王,我们五环啤酒是北京市属企业,自己的啤酒不让在北京卖,你认为可能吗?还有,只要有一家降价,我们就有说辞,中国人的习惯是法不责众……何况,我还有一枚棋子,这枚棋子足可以让我这个小师弟阴沟里翻船……” 谭凯其实只猜对了一半,这个价格协调会就是为他布下的陷井。 正当谭凯布置全面落价的时候,秦东与楚征、战厂长、老苒等人也在筹划降价。 第二天一大早,北京城早早就醒了。 几乎所有的国啤与洋啤销售直扑北京市各大工厂、企业、机会,为争夺年货市场杀将起来。 北大方正,从早上八点开始,一连跑进了九拨啤酒销售。 “我们降一块。”米特的销售大喊道,“春节前的价格,春节后立马恢复原价。” “黄河啤酒北京特制,九毛八。”黄河啤酒的销售也豁出去了。 “燕山十度,一块,整一块,我们北京人自己的啤酒。” …… 一众洋啤的销售瞬间被打晕了。 不是昨天才刚刚开过会吗?不是说谁降价就把谁撵出北京市场吗? 怎么洋啤的“盟主”米特啤酒率先降价? 中国的啤酒也悍然降价了,难道他们就不怕经委、工商和物价的联合处罚? “看好喽,我们这是黄河啤酒北京特制,是新啤酒,不算降价。” “我们这是燕山十度,也是新啤酒……” “我们嵘啤的玉米啤酒,便宜……”曾利伟也来凑热闹,“米特的兄弟们,回去告诉你们谭总,我们是新啤酒,就是这个价格,不算降价,你们米特,等着工商、物价上门吧!” 很快,不,仅仅在下午,经委和工商、物价组成的调查组就进驻米特啤酒,并当场宣布,暂停米特啤酒在市场上的销售! 这也意味着,至少在春节前,米特已经无缘北京市场!他已经从一个参战者变成了旁观者! 米特啤酒,game over了! 第333章 家门口的啤酒厂 谭凯轻轻地拿掉白衬衫上的一根长发,阳光下,他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半苍,可是他才三十多岁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 世上是真的没有后悔药这玩艺的,有的话,也只是自己宽怀对自己的释怀,可是事事求胜事事追逐完美的谭凯岂会宽怀岂会释怀? “我们这是大意失荆州,王总,你跟市里的头头脑脑都熟悉,赶紧托关系赶紧找人做工作……” 这次,谭凯很看重中方的经理层了,王瑞却摇头道,“这工作没法儿做,第三次价格协调会,你是第一个发言的。” 此时,不只王瑞,好象北京市场上所有企业都搞明白了,谁在价格协调会上当那只出头鸟,非要倒霉不可,前有红星,后有贝壳,现在轮到米特啤酒了。 “工作还是要做,”谭凯的强项是打市场,与有关部门打交道还得王瑞这种“土著”来干,“我承认,我当时真是气糊涂了……” 秦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揭他的老底,说蒋远平不待见他,谭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岂会接受? 他以为自己不生气,实则气得厉害,还没想清楚,还没想明白,就开始贸然涨价。 其实他对国啤也要全面涨价的判断是准确的,但是,又是不准确的,他没有想到秦东还留了一手,拿出了新的啤酒。 “中国有秦东,为什么还要有谭凯?”前路茫茫,谭凯只能长叹,却无他法。 王瑞与一班中方经理出来,他们可不想触这个美国人的霉头。 “王总,不是说,这个谭凯在欧洲和美洲市场上挺厉害的吗?”五环的工会主席问道,“怎么在北京就不成了?” 王瑞起初默不答话,向前走了几步他突然站住脚,“因为在北京,他遇到的是秦东!” …… 米特出局,洋啤群龙无首,可是年货市场的争夺更加厉害,酒店、饭店等市场的争夺也进入白热化。 国啤之间短暂的团结也告一段落,北京市场上重新进入“群殴时代”! “他们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 嵘啤的北京办公楼里,秦东看着地图,北京市的区划地图,上面是用红笔标出的三十一个红圈。 “现在,该我们告诉洋啤,我们不是鲁缟……” “那我们是什么?”郭斌笑着问道。“ “我们是盾牌!钢铁盾牌,把我们的盾牌亮出来!” 汽车轰隆隆驶出了院子,丁武看一眼杜小树,“兄弟,我们哥俩好几年没在一场打天下了。” “丁哥,你现在是分区经理了,八八年那些老哥,就属你升得最快。”杜小树跟丁武是对脾气的,当年,两人一起打秦湾开发区市场时,丁武还把他的“绝学”传授给了杜小树。 丁武很是受用,“我这点本事,都是跟着你姐夫学的,”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这北京市场上,也该收尾了,把洋啤赶出北京城,我们回家过年。” 车子很快驶到了北京公交总公司。 北京公交总公司下面有几十个企事业单位,光司机和售票员就有几千号人,这在众多洋啤和国啤眼里也是一块肥肉。 几十家洋啤、国啤拥挤在一起,负责采购的公交总公司的工会主席头都大了。 “停,停,让人喘口气喝口水总行吧?”丁武霸气地拍了拍桌子,刚才还满嘴推销的各家啤酒马上静下来。 工会主席趁机道,“价格我们都收到了,也明白……” “我们黑妹再降一毛……” “朝辉可以再赠送一些杯子和碗筷,春节了,家里的旧碗筷都要换一换……” “我们送酒到家。”丁武只喊了一声,不用再拍桌子,现场马上安静下来。 北京城这么大,公交总公司职工这么多,你一家一户人人送到家门口,别说汽油钱,就是人工钱,哪一家啤酒厂也出不起? “真的?” 工会主席立马来了精神,往年发年货都是公司到啤酒厂去拉货,公交公司有车,这倒不算什么。 可是分完年货,都是职工自己用自行车或是其他交通工具运回家,现在好了,嵘啤提出送酒到家,那全公司的职工省了多少麻烦,大家不都得感谢自己? “这位是……” 工会主席亲自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来,跟丁武握手。 “嵘崖啤酒。”丁武的嗓门也很大。 “好,嵘崖啤酒好,国货好。”工会主席赶紧道,“你说说,你们怎么送?” “我们在市区有31个分销站,咱们公交公司的职工,顺道就能把啤酒拉回家,您说,我们是不是相当于把啤酒送回了家?”丁武狡黠地答道。 啤酒从生产者到消费者手里,一般来说要经历几个流通环节,大合同户---中批发户---三轮车送货---零售摊点---消费者。 而丁武说的31个分销站,就是秦东从进京开始,就嘱咐夏雨秘密建立起来的分销网络,这本来是米特啤酒的首创,秦东在北京开了这一先河。 他在市区划分了有31个仓储运输能力的分销站,每个分销站再覆盖约100个消费者易于购买的合作网点。 分销站销售的啤酒没有批零差价,出厂价即为零售价,不从所售酒中分得利润,也能在最短的时间把最新鲜的啤酒送到北京老百九的家门口,成为居民家门口的啤酒厂。 “这样啊……” 工会主席也是精明人,不用厂里的车去拉啤酒,职工到分销站自己拿啤酒,也省去了人力成本,这样算下来,公交公司还是划算的。 并且,年前也是公交公司最为繁忙的时候,全市这么多分销售,司机和售票员抽空就可以到某个分销伞把啤酒拉回家了,也不耽误工作。 “行,我们就订嵘啤!”工会主席很高兴,“三万箱!” “今天就签合同。”丁武笑嘻嘻把一支笔递了过去。 …… 北京市民很快发现了这些家门口的啤酒厂,并且,只要想喝,随时就能喝到,那些街道的商店也注意到了这些家门口的啤酒厂,不用再等批发商送货,没货了可以直接一个电话,很快就会送来。 平时,别的啤酒厂家最快要半天才能送达,现在,一个小时,最慢两个小时。 越来越多的市民、商店和餐馆选择从嵘啤的分销站订货,提起嵘啤,在这个冬天,北京市民总会说一句,家门口的啤酒厂,离老百姓最近! 很快,在嵘啤的分销网络打击下,洋啤彻底撑不住了。 “生力退出,蓝妹退出,健力士退出……” 赵牡丹大声地汇报着,夏雨把一个又一个的瓶盖和商标放到秦东的办公桌上。 秦东大笑,“告诉这些洋啤,好走,不送!” 第334章 满天风雪下西楼 “好手段!” 谭凯虽然已经出局,可是他并不认输,王瑞一边努力做市里的工作,他一边再筹划明年的春季攻势,当然,他也一直在关注着国啤洋啤最后的收关大战。 三十二个分销站,这明显就是借鉴了米特啤酒在美国市场上的策略,用美国人创造的分销网络的策略去打击外国啤酒! “给我拨通西海的电话。”谭凯决定启用最后的棋子了,他要让秦东的后院着火,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现在,他就是谭凯的敌人,什么师兄弟情谊,根本不存在嘛…… “龚厂长你好,我是米特啤酒总经理谭凯,”谭凯自报家门,可是他马上感觉到电话那边的龚大脚好象并不热情,“我们既然合资了,就是一家人,现在我请求你,在秦湾市场上销售我们的米特啤酒……” 米特啤酒? 电话那边的龚大脚笑了,“谭总经理,我们的合资协议还没有最后签订……噢,你说我拿了你们三十万,这是你们自愿支持西海啤酒厂的,与我无关……” 谭凯差点没背过气去,如果不合资,如果不是为了对付秦东,我任什么给你三十万? 可是,此时他只有耐着性子跟这个女人周旋,不过,龚大脚就是龚大脚,她不着慌也不着恼,最后倒是谭凯急了,“那合资协议你倒是签不签?” “不签。”龚大脚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你们要求吃掉我西海啤酒的牌子,没门!要我生产米特啤酒,更没门!要我生产米特啤酒打嵘啤,连门都没有!” 谭凯是真急了,“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你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打官司?行啊,我没空听你啰嗦!”龚大脚一下扣掉了电话。 “这人哪,人品不行,老师对他那么好,他几年不去看看,父母都在农村,他也不管不问,这人太自私了,对父母不好的人,我还敢跟他合资?” 龚大脚轻蔑地笑道。 电话这边,谭凯拿起手中的电话,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上,电话机摔得粉碎。 “谭总……”王瑞进来了,他看看地上粉碎的电话机,“美国的电话。” “把电话接进来。”谭凯喘口粗气,他还想保持一个总经理的风度。 “您还是到办公室去接吧。”王瑞不再理他,转身而去。 他知道,米特又要换总经理了,一个秦东,一个嵘啤,打得米特连换三个总经理! 这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看来这对师兄弟的赌约,大师兄败了,马上也要灰溜溜地滚回美国了! 谭凯走了,秦东和蒋远平都没有为他送行,就连王瑞也没有为他送行,他自己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坐上了飞机。 “北京,我还会回来的。”看着窗外的大雪,谭凯摘掉脸上的墨镜,“i will be back!” 小师弟,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们的战争还会再次打响! …… “滚回美国了?”蒋远平亲自把电话打给了秦东,“大快人心事,粉碎大师兄!今晚叫上李军,我们给你庆贺,”就在秦东要放下电话的时候,蒋远平又叫道,“喊上你那帮同学,一起庆祝,给我们的国啤庆祝!” 当听说发改委的领导和财政部的领导要请客,老苒、热合曼等人都很兴奋,平时,连地方的领导都难以见着,这可是最有实权的两个部门。 “来,庆贺我们国啤,打赢北京保卫战!”李军笑着端起酒杯,大家纷纷站起来,一饮而尽。 “说实话,我是真没有想到,恐怕洋啤和我们的国产啤酒都没有想到,我们的国啤会赢!”李军仍意犹未尽。 “还是巴依的点子多,”老苒笑着一指秦东,“没有巴依,我们国产啤酒恐怕撑不上两个回合。” 众人纷纷点头。 “我还记得我这个小师弟说的话,他说,兔子一见到老鹰就先胆怯、哆嗦了,所以才轻易被捉走,如果在斗争中谁先哆嗦和胆怯,谁就会被打败……”蒋远平笑道,“现在看来,我们国产啤酒没有胆怯,并且越战越勇,来,我敬你们一杯。” 欢畅的啤酒泡沫涌起,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 “外资重兵压进,中国的民族品牌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现在看来,我们国产啤酒还是能抗起民族品牌的大旗,”李军看着秦东,“说实话,刚开始时我也是捏着一把汗,现在看来,秦东就好比是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 “是万军丛中取敌人首级……”蒋远平笑着补充道,“来,云长,我们师兄弟喝一杯!” 蒋远平笑着端起杯子,师兄弟二人不必多说,一切尽在酒中。 胜利之后需要彻底的放松,也需要彻底的沉醉,以秦东的酒量,最后竟是多了。 “我听说,于国声想调你到秦啤……”师兄弟二人坐在一起说起了体己话,“说实话,连我都认为,只有你才能搞好秦啤,可是,我也知道,首长对秦啤的批示,秦啤,就象个炸药桶……你是怎么回复于国声的?” “秦浩市长找我谈话了,于书记下午打电话让我回秦湾,我说,北京市场还没有打完,”秦东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你是想拖?”蒋远平拍拍秦东的肩膀。 “对,拖到把秦啤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定下,我还在嵘啤当我的总经理,”秦东在师兄面前也不隐瞒,“小桔坚决反对我去秦啤,我也不想她担惊受怕。” 蒋远平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他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此时正是欢腾时刻,他不想说扫兴的话。 “明天的北京媒体可要热闹了,怕都是你们的报道,也罢,让媒体报道吧,让全国都看一看,我们的啤酒英雄!”李军又一次举起了酒杯。 当一行人走出饭店,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飘飘扬扬下起雪来。 整个北京城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酒喝了很多,心里也很热,秦东解开衣襟,任冰凉的雪花飘洒在火热的胸膛上。 远处,车来车往的街道上,就响起了那高亢激昂的声音——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雪下西楼。 下西楼了—— 第335章 国啤,雄起! 进入一九九六年,中国经济的复兴,市场型新型企业的崛起,已为世界瞩目! 中国世纪的脚步声已经真的倾耳可闻了! 建立在经济飞速跃进之上的民族自信和民族自豪也日益高涨,对面钢牙利齿的外国军团,无论从庙堂还是民间,都确实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现在,胜利真的来了! 其实,面对着家电、食品、洗化……等行业到处充斥着外国品牌,中国本土品牌则日益销声匿迹,无数有识之士表达过自己的忧虑! 这场京城啤酒大战,从战前开始,大家并不看好国啤,可是令许多人大跌眼珠的是,国啤不仅越战越勇,还把洋啤逐个赶出了北京城! 媒体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几乎一夜之间,国啤的字样在无数媒体上出现,嵘啤和秦东则几乎成了民族品牌的英雄! “八国联军出走京城,国啤雄起!” “企业没有打败,行业没有挤占,国啤的旗职依然飘扬在北京上空!” “民族品牌的旗帜,永远不会倒下……” …… 国啤雄起! 四个字,迅速被全国更多的媒体转载,原本不看好国啤的媒体纷纷报道。 “面对洋啤的钢甲铁军,嵘啤没有倒下,他们,打出了中国人民的英雄气概,打出了民族自信心!” “只要有嵘啤,有燕山,有黄河,有钱塘……无数中国啤酒会筑成中国品牌新的长城,……国产啤酒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 媒体很是乐观,可是秦东并不乐观。 各大媒体拥挤在嵘啤北京总部的办公楼里,却到处寻找不到这位年轻的啤酒英雄了。 “夏总,秦总呢?”面对央视的徐晴这位资深美女,夏雨也没有免疫力。 “都在找他,媒体差点把他的手机打爆了,对外,我们都说他回秦湾了……” “对内呢?我可不是外人。”徐晴笑了。 可是你也不是内人啊!夏雨暗自腹诽,他想了想还是抵不过徐晴的魅力,再说,经营北京市场哪能没有媒体的助力,央视可是最好最大的助力。 他轻轻地说了几句,“真的?可别骗我。”徐晴眨眨眼睛,这就是美女的好处,总会得到一些超常规的情报。 第二天凌晨。 街头的积雪仍在,昏黄的路灯点亮了北京城。 几辆车子悄悄从嵘啤北京总部出发,驶上了街头。 秦东就坐在车里,看着赵牡丹、夏雨、丁武等人,他就笑了,“北京一战,以后不止你们能独挡一面,就是郭斌、杨建亭也可以作一方小区的经理了……” 自己的销售军团,秦东很看重,“你们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吊打国内任何一家啤酒厂……” 赵牡丹笑了,她提出了一个让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想到的问题,“秦总,如果你跟我们所有人打仗决,谁会赢?” “这根本是不一个不存在的假设……”夏雨笑道,“我们都是秦总带出来的……” “我只是假设……”赵牡丹道,“我们都是秦总带出来的,可是我们,罗玲,红红、大光、元英、新鸣……我们一起跟秦总打一仗,你说谁会赢?” 这可要伤透脑筋了。 看着大家看着自己,秦东笑道,“一家人打架属于内斗,我们嵘啤不搞内斗……” 车子突然停了。 夏雨就笑了,可是秦东只是看他一眼,他马上把眼光看向窗外。 路边,徐晴带着摄像师得意地朝秦东挥着手。 “天太冷,我容易吗?”上了车,徐晴娇笑道,“为堵你这个国啤的英雄,我们四点钟就起床了,就一直猫在车里,脚都冻僵了……” “不至于……”秦东笑道。 “什么不至于?现在采访你秦总,比登天还难,”徐晴话里就带着小情绪,“普通人想上我们央视还上不了,你呢,电话预约不行,上门采访不见,亏我们还是老朋友……” “老朋友了,还那么见外?”秦东马上把话接过去,“待会儿看完升旗,我请你吃早餐,一碗炒肝两盘包子下去,保准你身上热乎乎的。” “行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台里等着上节目呢,”可是徐晴一刻也不想耽搁,“我记着上一次,国产啤酒遭遇危机的时候,我问你,红旗还能打多久,你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秦东马上答道。 “现在,你最想表达的是什么?”徐晴问道。 秦东却沉默了。 大家都很惊讶,秦东的口才,是不需要讲话稿的。 徐晴看着他,车子已缓缓停下。 天安门广场上,聚满了前来看升旗的人。 几人下车,在寒风中,亲自见证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秦东突然说道,“现在,我们只需深思一个问题:我们该怎样爱自己的祖国?” 我们该怎样爱自己的祖国? 这种貌似深邃的命题背后,无疑激荡着一股倔犟的、舍我其谁的浩然之气。 徐晴不由自主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秦东答道,“我只有四个字,产业报国!”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央视记者的镜头就对准了这位年轻的总经理,秦东仰望红旗,面容严肃…… 请徐晴吃过早饭,北京市场大局已定,辛苦了一年的嵘啤的销售们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儿子放的屁都是香的,秦东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秦总,我们都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赵牡丹问道。 “我过两天再走,先收收尾,”秦东笑了,他打听到,自己迟迟不归,市里等不及了,省里等不及了,市远洋食品厂的彭高德和前经委主任、现国资委主任何涌生,即将出任秦啤的总经理和董事长。 这两人都是老熟人了,彭高德喜欢冬泳,不过,这一年一直靠在北京,也没有下过海。 何涌生更不用说了,当年他还是经委主任的时候,一起到南京参加过部里的会议,当时,他还想要把秦东调到经委呢! 为了老婆的嘱托! 他想市里下文后再回秦湾,到那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央视采访后的第二天,殷殷嘱托他的杜小桔此时正面临一场风暴。 第336章 除非证明你得了癌症 杜小桔就象一件兵器,吕布手中那件华丽又无比锋利的方天画戟。 马上快要过年了,忙年忙年就是对女人说的,白天要忙厂里的工作,晚上既要照顾孩子还要打扫卫生、采买年货、走亲访友准备过年。 吃过晚饭,她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又准备了寄往美国的特产,今年秦南不回国过年,这让杜小桔有些失落。 “妈妈,妈妈,爸爸……” 听着奶声奶气地叫喊,杜小桔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冲到门口,可是门口空无人一人。 “电视,电视上是爸爸……” 小秦巡屁颠屁颠跑过来拉住妈妈的衣襟,杜小桔赶紧看向电视,灯光下,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现场观看升旗的人群一片肃穆。 同期声:“现在,我们只需深思一个问题:我们该怎样爱自己的祖国?” 果然是自己的丈夫!杜小桔咬咬嘴唇,手里却紧紧地搂住了孩子。 “产业报国!” 听着秦东自问自徐,央视的镜头就给了秦东一个特写,“爸爸帅不帅?”杜小桔抱起儿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帅,爸爸帅!”快过年了,小秦巡吃得满手是油,小肚子滚瓜溜圆,两只小油手就在妈妈的头发上抹起来。 “哎,你这孩子……”杜小桔看看儿子,再看电视时,镜头已经切换到了嵘啤厂…… 第二天,把小秦巡送到钟家洼,杜小桔急匆匆地上班。 年前,钟家洼的居民集体回迁,杜源两口子说什么也在嵘啤家属楼住了,急吼吼地就搬回了钟家洼,那里有他们的邻居和朋友。 而嵘啤家属楼,就剩下杜小树一人居住,只是杜小桔时不时过去,帮着他打扫一下卫生。 “小桔,上班了,昨晚我可看电视了,你们秦总又上电视了。”一进厂门,看门的大爷就笑着说道。 “人家秦总上的是央视,跟省台和我们秦湾台还不一样,全国那么大,几个人能上央视?”一个中年职工笑着把话接过去。 “我数了一下,小桔爱人一共出来四次……”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聚在厂门口就聊了起来,快过年了,压力也不大,有的是扯闲篇的功夫。 “小桔,中午再看一遍,食堂里有电视……”一个姐妹提议道。 杜小桔笑了,“看他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看电视剧,贺兰雪里的那个巫刚就是我们秦湾人……” “别说,巫刚长得还真有点象你们家秦东!”办公室大姐一拍杜小桔的木兰,乐喽。 两人骑着木兰就往厂里走去,“小桔,你们家那位不用到秦啤了,去那里干什么?整个一个烂摊子,我听说,上面发话了,搞不好秦啤就要进监狱……” 大姐说着体己话,杜小桔却笑而不语,他们一家,现在盯着的人太多,有时,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 “嵘啤多好啊,我听说,过年了,你们家秦东要给先进职工发本田王,一万多块的本田王,你看看全市的机关企事业单位,哪家单位有这个待遇……” 大姐很是眼热,说起来就没完了,两人结伴上楼,杜小桔刚刚换好衣服,正说着,副厂长刘晓光急匆匆从食堂那边跑了过来,“快,快……” 他跑得太急,馒头还掐在手里。 “怎么了,生孩子了,刘厂长?”办公室大姐笑着打趣他。 “小桔,小桔……”刘晓光却朝杜小桔喊道,可是越急越出差子,他喘气不匀,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快,快……咳咳——小桔,快,快……梁书记找。” 梁书记找? 一众来往的职工,大家面面相觑。 梁书记是谁啊?是区里的一把手,杜小桔又是谁啊,只不过是饼干厂的会计科长。 “坐厂里的车,快去,”刘晓光又道,“厂长也去。” “我换身衣服,还穿着工作服。”杜小桔感觉里面有事,“书记找我什么事啊,有事找厂长啊。” “这就行,这就行,”刘晓光催促道,“厂长不是也去吗?” “我从没见过书记,找我干什么呀?” “我哪知道,快走吧……” 刘晓光几乎就要拖着杜小桔下楼了,“区委办的人说,请杜小桔同志马上到梁书记办公室,马上!” 杜小桔坐进厂里的车,车子一溜烟开出厂区。 “看人家小桔,书记亲自找,我们厂长都没这个待遇!” “谁让人家是秦东的老婆!”一个职工看着远去的轿车,“就是人家小桔不张扬,遇到别人还指不定张扬成什么样子!” …… 杜小桔进了区委大楼,刘晓光等在车里,他不时看看手表,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杜小桔终于出现了。 厂长跟在她后面,竟是满脸陪着小心,这让刘晓光彻底纳闷了。 “小桔,按理说,这事我不好多嘴,可是书记和王区长一起出面,唉,这事,你看着办吧!”厂长好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这事要是搁我头上,我也得反对,可是要是我是市领导,也得这么做……” “杜科长,王区长说了,让办公室的车送你回去。”一个小伙子跑了出来,是王从军的秘书,刚才的谈话竟是梁永生和王从军亲自出面。 “不用了,我们带了车。”刘晓光马上热情回应道。 看这样子,难不成杜小桔要提拔成副厂长?可是这也不用书记和区长亲自谈话啊。 “哪的事?”坐上车,杜小桔愁眉不展,回到厂里,她趁着没人的时候给秦东打了电话,“你什么时候回秦湾?你跟于书记和秦市长是怎么说的?好了,现在全市人民都知道你是耙耳朵,都知道我是母老虎了!” 梁永生和王从军大张旗鼓地把杜小桔叫过去,就是给她做工作,不要阻挠秦东去秦啤。 “有这么漂亮的母老虎吗?”秦东笑道,“我啊,再住两天吧,老师在住院,正好我也尽一份孝心,远平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他晚上过来替我。” 可是,没想到,王从军的电话在杜小桔放下电话后直接打了进来,开口就问秦东什么时候回秦湾。 “不要拿着梅老的病出事,我就问你一句,秦啤你是去还是不去?” “不是定下来了吗,彭高德和何涌生去,我不能去!”当着王从军的面儿,秦东也不藏着掖着。 “行啊,你到底说实话了,你想不去,那你到301去给我们开张证明,证明你得了癌症,那就可以不去了。” 哦,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只要活着就得去,秦东呸了一口,“王区长,快过年了,咱们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你以为这是我说的?”王从军道,“这是秦市长说的,让我转达给你!” 第337章 秦啤不能没有你 在某些时候,个人的得失与历史的深层矛盾是无法分辨清楚的。 表面上看,秦啤的董事长与总经理难产,这是个人在困难面前畏葸不前,可是深究起来,困难背后却是国企改革与社会对市场型企业家的呼唤,是企业家群体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 梅毓秀是十分赞同秦东去秦啤的,因为那里有秦东爷爷的足迹,也有自己的青春,“小秦,那可是秦啤啊,中国之大,只有一家秦啤。” 快过年了,老爷子精神头儿不错,他主动提出来,要坐火车回山海,因为1995年的11月16日,京九铁路全线铺通。 这条铁路北起北京,南至深圳,连接香港九龙,穿越9省(市)的98个市(县),总长2536公里。 它就象一条巨龙,舞动在华夏神州的大地上! 一路上,梅毓秀谈起自己的青年时代,谈起秦啤,也谈起了秦东的爷爷,当然,也有那些黑暗的岁月…… “……北京市场上,上演了洋啤的敦刻尔克大撤退,这是民族工业的胜利,也是民族啤酒的胜利……” 电视上,一则专题报道吸引了梅毓秀的注意。 嵘啤在北京全市建立仓库,力争马上送货,有问题马上更换,各销售站门前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我们嵘啤的使命是以产业报国、民族昌盛为己任,”镜头一转,秦东的画面又出现在了电视上,“……用我们的品牌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梅毓秀笑得很慈祥,却不说话。 待秦东再看时,老师已经随着轰隆隆的火车声睡着了。 当他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的时候,梅毓秀却喊住了他,“小秦……”秦东转过脸来,“其实你们都不告诉我,我什么也知道……” 老人说得很是安祥,他并没有糊涂,也知道谭凯灰溜溜地离开了中国。 可是说到这位大师兄,梅毓秀虽然不喜,但是没有半个字批评,“他啊,就是好胜心太强,这成就了他,也会毁了他,这也让他失去了人的本性,将来他会后悔的,现在他看重的东西,将来不值一提……” 说着说着,老人突然抓住了秦东的手,“我知道,你与小谭不一样,他心里全是私字,你心里还有一个公字,……答应老师,去秦啤吧,现在,秦啤,不能没有你……” 秦东看着老师,老师也在看着他,窗外轰隆隆的铁轨撞击声,已是把一九九五年抛在了身后。 火车驶到了聊城站,三师兄董青鲲早已等候在这里。 火车上,梅毓秀跟秦东说了很多,比如,董青鲲,在他眼里,没有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坏人,在他眼里,别人有的只是缺点,既然是缺点,就是可以原谅的。 二师兄蒋远平是典型的山西人,山西老扣能聚财,也精明到骨子里,可是他的腔子里也有豪气任侠的一面…… 师兄弟二人把老师送回家,秦东回到钟家洼时,天已经黑下来。 扑簌扑簌—— 雪落大地静无声息,远远看去,红红的春联和灯笼映照着皑皑的雪地,空气中到处是过年的气息。 眼前的钟家洼,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人人嫌弃又人人舍不得不钟家洼,而是一座崭新的九十年代的新小区! 物非人是,不变的只有秦湾的大雪。 “大东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到我家吃点?” “新蒸的馒头,比脸盆都大,香着哪……” “刚才我还看见小桔,抱着大笑笑呢,这一会子功夫到哪去了……” …… 耳边响着亲切的问候,满眼都是一起住了十多年的邻居,秦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夹杂着硝烟和海腥味的空气,还有饭菜的香气…… 搬新家过新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一会儿功夫,秦东周围就围满了人,大家抽着烟拉着呱,好不热闹。 爸爸—— 人群外,小秦巡快步跑了过来,秦东的脸马上生动起来,他快走几步一把抱起儿子,就在儿子的脸上亲开了。 “走,回家,吃饭!” 小秦巡身后,是站立着的杜小桔,还是那身白色的羽绒服和红色的围巾,浑身上下透着山海女人的清爽和大气。 “瞧,这里以前是咱们家,这里是姥爷家,现在成了小公园了……” 走进杜源家里,处处是新家的味道,处处也是新年的味道。 崭新的床,崭新的沙发,崭新的碗筷……客厅一面明亮的大镜子,上面贴着红色的喜花! “小桔妈,上面条。”杜源一个劲地催促着,秦湾的规矩,上马饺子下马面,吃碗面条拴住腿脚。 “吃饭,吃饭,”杜源大笑,戴上老花镜的他,就这样笑着看着秦东父子俩大口大口地吃面,“老婆子,再给大笑笑盛一碗……” 杜小桔赶紧阻止,“爸,太胖了……” “虚胖,怕什么?”杜源眼睛一瞪,“小时候胖不是胖,再说了,早年人家地主家,家里过得好,都说是猪大狗肥孩子胖……” 正说着,杜小树进了家门,手里还搬着一箱秦池,“爸,现在都流行喝这个,中央电视台天天打广告……” 嗯,面对儿子的孝心,杜源接纳了,可是仍板着脸。 “姐夫,我听说,市里的任命下来了,何涌生任董事长,彭高德任总经理……”杜小树很替姐夫的事上心,全市全国人民现在都知道,谁去秦啤,搞不好会把自己送进监狱,“我听说先下任命,连话都没谈……” “唉,都不愿去秦啤。”杜源也感叹道,他看看女婿,“咱们不操那个心了,我们都是老百姓,过好老百姓的日子就行了,是不是,大笑笑?” …… 市政府,同样笼罩在白色的大雪之中。 何涌生下了车,抬眼看看红色的灯笼,快过年了,这座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于书记还没下班?”何涌生进了大楼,与早已迎侯在这里的市委秘书笑着打着招呼。 “下班了,就等何主任,”秘书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眼前全市的计委主任兼国资委主任何涌生,计委号称是第二政府,身为计委主任,全市的项目都要在他的手上审批,重大资金都要在他的手上调拨,位高权重,“嗯,您吃过饭了吗?” 第338章 历史,拐了个弯 “我刚从老家回来,哪顾得上吃饭,”何涌生脸色阴沉,“文件时候下的?”他还在老家时,市高官于国声的秘书就给他打了几次电话,让他务必马上到市委报道,他不得不临时决定冒雪赶回秦湾。 “今天下午。”秘书笑道,他看看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计委主任,两鬓已经染白,“于书记也没有吃饭,一会儿我给你们打两份饭。” 按照于国声的想法,此事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过完春节就又是一年了。 何涌生的脸色很是沉重,他在于国声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还没等他说话,于国声就说出了他进入这个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市委研究了,决定派你去秦啤,现在征求你的个人意见。” 何涌生心里一沉,作为计委主任,全市的国有企业都装在他的心里,他太了解秦啤的现状了,今年,秦湾啤酒的经营已经非常困难,一家在香港上市的h股企业,对外打不开市场,对内机关病严重,市场占有率已经跌至百分之二。 听闻秦啤困难,两个月前,正在山海省考察的时任国院领导大为光火,“中国在世界上真正叫得响的名牌只有秦湾啤酒和龙井茶,一定要保住这两个品牌,谁砸了这个品牌,就严肃处理谁!” 何涌生一时沉默了,他亲眼目睹了总理的怒火,也亲眼见到了省委省政府的批示,也清楚地知道市委和于国声书记肩上的压力,可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 前一阵子有风声,他也打听过,侯选人有几个,他认为,他没有接触过啤酒,不会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的。 轰隆隆—— 心里的雷声如铁球在铁板上滚过,考虑多时他终于抬起头来,“于书记,我是党员,应当服从组织决定,可是若要征求我个人意见,我认为不合适。” 他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于国声的眼睛,可是话还要说下去,他拿定主意拒不接受,在他看来,此时问题成堆的秦啤无疑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的理由有几点,第一,我已经五十六了,虽然1984 年我曾担任过副厂长,但那是电子行业的企业,隔行如隔山,更何况我已离开企业在政府工作了十几年,企业管理那一套早已生疏……” “第二,我在计委的好多事儿还没干完……” “第三,啤酒这个行业我一点也不熟悉,对现在市场经济下的企业不熟悉,对啤酒企业上下的各种关系也不熟悉……” “第四,秦啤虽然内外交困,但仍然是倍受社会各界和各级领导关注的国际名牌,从来“秦啤无小事”,自己实在是没多大把握……” 他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定,“所以我不适合干这个事,也干不了。” 何涌生说完,于国声没有作声,办公室里一阵难堪的沉默,何涌生下意识伸手想要掏烟,可是于国声不抽烟并且反对他人抽烟,他只能又把烟重新装回口袋。 “组织已经研究决定了。”于国声终于开口了,说出了何涌生进办公室后的第二句话。何涌生则不作声了,他知道,市高官这样说,这就是最后的宣判,去秦啤上任已成定局。 “于书记。” 何涌生扭头一看,在秘书的陪同下,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秦湾市远洋食品厂厂长彭高德,彭高德也看到了他,两人点点头,却都不作声。 “高德留下,老何去秦市长那里,他在等你。”于国声言简意赅,当着彭高德的面儿,何涌生不好多说,当他走进秦浩市长的办公室时,秦浩正在吃晚饭。 “知道你没吃饭,也给你打了一份,一块吃吧。”秦浩的态度看来也不轻松,何涌生只得坐下。 市长的晚餐很简单,只有一个花卷和一碗金黄的小米稀饭,外加一小碟油炒咸菜。 “先吃饭,喏,给你加个菜。”秦浩一指桌上,何涌生这才看到除了花卷米粥,还有一个咸鸭蛋,“下午开的常委会,你和彭高德都是于书记点将,全体一致通过,”秦浩看看何涌生,咬了一口馒头,“现在不是愿不愿意去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干好的问题。” 何涌生心里又是一沉,他正待想办法推辞,秦浩好象猜到了他的想法,“困难面前,都不愿意去,这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你,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于书记有可能另外考虑人选。” “您说。”何涌生惊奇地看着郭鹏,这可不象市长的风格。 “你呢,上医院开个证明,就说你得癌症了,”秦浩缓缓道,“这样,市委就不会让你去了,但你的计委主任也不用再干了。” 何涌生的一口馒头一下噎在口里,他急忙端起小米粥往下送了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也只能闯一闯了。 “这样的话我也给嵘啤的秦东说过……” 何涌生马上反应过来,“秦市长,我认为,最应到秦啤工作的其实非秦东莫属……”刚才自己提的四条问题,在秦东那里都不是事儿。 “前天我看了新闻,小伙子又在央视露脸了,现在民族啤酒工业的英雄!” “他是耙耳朵!”秦浩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怕何涌生不明白,又补充道,“就是妻管严!” 此时,于国声书记办公室,于国声与彭高德的谈话仍然在继续,彭高德也很震惊,可是同样身为企业老总的他,同城的秦啤到了什么样子,他自然听说过。 “于书记,可以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吗?”秦啤可能是目前中国在世界上唯一一个响当当的品牌,如果砸在自己手里,可以说是民族的罪人了! 于国声面色沉重,“怎么,你想退缩?”他一摆手制止了彭高德,“我知道,远洋食品这个企业,是你背着花生米在日本点一点开创出市场的,你对它有感情,”于国声突然一转话题,“但现在我明确告诉你,让你到秦啤,是我亲自点将,我还要告诉你,市委的决定是宁可牺牲远洋,也要保秦啤品牌!” 彭高德默然不作声了! 他明白,如果此去秦啤,成败就是在此一举,因为在这座城市,秦啤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概念! 其实,也是在这座城市里,他彭高德一直在二食厂工作,后来二食厂改制,他彭高德就担任了改制后的秦湾洋食品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在这个企业已经工作了十余年。 在他的率领下,远洋食品从一个员工不足300人、年销售收人不到1000万元的小厂,发展成为一个职工1700人、年销售收入3亿元、出口创汇 2000万美元的大型企业公司。 因企业生产销售业绩卓著,彭高德还被秦湾市政府授予“营销专家”的称号。 然而,啤酒行业对他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秦啤这个资产近20亿元却又内忧外困的大摊子在他这个“业外人士”手中能扭转乾地吗? 第339章 保工资保稳定 于国声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也回答了他的疑问。 “市里之所以选择你,主要有两个原因。”于国声缓缓道。 一是因为彭高德在市场中开拓闯荡的才能。想当年他随身带着花生米、小鱼干等土特产品,一年中至少有八个月在海外市场转悠,一家一家地拜访,一家一家地宣传,硬是将远洋食品公司发展成为秦湾市有名的创汇大户。 第二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多管闲事”。两年前秦湾第二啤酒厂刚上任的厂长因“双乙酰事件”被就地免职,作为局外人的彭高德却在《秦湾日报》撰文说:一个企业家干好了99件事,就因为一件事没干好而功亏一篑,就要受到处分,这不公平! 你不是鸣不平吗?就让你到秦啤干吧! 前一个原因是有目共睹的,不过这后一个则多少有些诙谐的成分。 事情明显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彭高德倒定下神来:“我是共产党员,“不成功便成仁”,于书记,我完不成任务,我就回大洋食品厂当工人。” 话语里有面对困难的毅然决然,同时也透着几分前途未卜的悲壮。 于国声点点着头,“吃饭吧,高德,我们先吃饭。” 其实,不光是当事者自己心中没底,社会上也普遍是怀疑的目光,由于是上市企业,秦湾啤酒同时要换届董事长和总经理两员主帅,证券界也是一片质疑声:“一个政府官员,一个搞食品的,两个都是外行,何、彭二人究竟有没有能力搞好秦啤?” 这次任命到底是权宜之计还是英明之举,何、彭二人是否也会像他们的前几任那样因无力回天而终致走马换将,秦湾市上下、秦啤公司上下一时都普遍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于书记,你知道我喜欢冬泳,我自认为这是一项勇敢者的运动……”彭高义思索片刻,他扶扶眼镜,看向于国声,“有一个人,也喜欢冬泳,并且在啤酒行业……” “你说的是秦东吧?”于国声打断彭高德的话,他笑着伸出一个小拇指,用拇指掐着小拇指的上半部分,“让首长的话吓怕了,吓得躲到北京不敢回来了,胆子就这么大,他可不是勇敢者……” 彭高德也笑了,可是他是不相信秦东只有这么小的胆子的。 当年秦东在日本研修,他在日本的电视中还见过秦东,这个年轻人与日本啤酒的王者过招也毫不逊色,他怎么会是胆子小呢? “于书记,秦东懂技术,会管理,现在在北京市场上打败洋人,这也很难得……我呢,不是我不愿意,是我真的有顾虑,隔行如隔山,我怕干不好……我建议把秦东调来……” 外界的评论和彭高德、何涌生的顾虑,于国声当然知道,现在他只能为他们鼓劲加压。 “你与何涌生搭班子,这是市委市政府的一致决策,临行,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外国人认识中国山海通常有两种途径,一个是通过孔子,另一个途径就是通过秦湾啤酒,所以,秦湾啤酒不光是秦湾的骄傲,更是中国工业的骄傲。 秦啤要是垮在谁手里,谁就等着坐大牢吧!” 话,已经不止是沉重了,而是冷酷了! 可是,彭高德仍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点头,他知道,历经沧桑的百年秦啤,已经成为不可替代的“中国文化符号”,这个符号在自己手里,只能擦得更亮,没有其它选择。 象何涌生一样,从于国声书记这里出来,彭高德也去了秦浩市长办公室,他没有吃市长为他预备的咸鸭蛋,而是快步走出市政府。 雪落大地,静无声息。 雪幕中,一辆车的车灯突然打开了,车窗缓缓降落,何涌生伸出手来,彭高德犹豫了一下,低头快步走进雪中。 车灯倏忽又熄灭了,黑暗中,只有大雪不断飘落在车顶车窗,约摸两个小时过后,彭高德才推门下车,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离了市委大院。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二人成为有难同当的搭档,他们必须共同面对风雨飘摇的秦啤,面对所有的荆棘与坎坷,尽管在此之前他俩从未合作过,如果不是因为秦啤,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有可能不认识。 恰在此时,于国声书记的秘书也走出市委大楼,他只看到大雪中那闪烁的灯影,他抬腕一看手表,已是凌晨一点。 大雪慢慢停歇,整个城市已经熟睡。 市北区登州路的秦啤厂区,昏黄的灯光下,车间里却了无声息,秦湾啤酒厂的工人与秦湾的普通市民一样都不知道,从今晚的暴风雪开始,明天,将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时代的滔滔洪流之下,一座城市的未来,一个企业的走向都就此发生了转折。 历史,仿佛在今晚拐了一个弯。 …… 1996年2月24日,秦湾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选举何涌生为公司董事长、彭高德为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 去年9月,十四届五中全会闭幕会上的讲话,系统阐述了正确处理改革、发展、稳定等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12个重大关系。 面对几乎无处下手的青啤,初来乍到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在春节前只有一个任务,保工资,保稳定,稳定成了现在秦啤压倒一切的任务。 无所事事,一群工人聚集在车间里打牌,虽然快过年了,厂里也挂起了红灯笼,可是厂里面怎么也没有过年的气氛。 “我们工资都还没有着落,听说人家嵘啤人手一辆本田王,全日本进口,一辆就得好几万……” “谁让人家有个好厂长!”另一个工人甩出两张牌,“人家嵘啤的工资和福利,全市都数得着。” “我连襟就在嵘啤糖化车间,想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就琢磨怎么调进秦啤,现在呢,风水轮流转,人家过年的年货都吃不完……” “拿去丈母娘家,你都不好意思进门。”有人打趣道。 “谁说不是,”说话的人心有戚戚焉,“你说,秦东不是要过来当厂长吗,怎么就没过来呢?他过来当厂长,我们也跟着沾光。” “秦啤哪还是以前的秦啤,人家不愿意……”车间主任也闷闷不乐,照往常,工人在车间里打扑克,那还了得,现在他也懒得管。 “元旦的时候,佳世客开业,那车堵得,秦湾第一次大堵车,警察维持秩序,我进去看看,东西好象不要钱了似的,大家发疯往外搬……” “从元旦到现在都这样,这佳世客也是秦癫子开的,不过挂的是他老婆的名字,这买卖红火,人家不差钱。”一个老工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所以啊,人家不趟这浑水,我们啊,就等何董和彭总给我们发工资吧!话说,工资从哪来……” “别说了,别打了,”厂里保卫科的人匆匆跑过来,“书记和市长来了。” 第340章 赶考去! 过年了,书记和市长都很忙,忙着调研,忙着视察,忙着慰问,秦浩市长就是从佳世客赶到秦啤的。 佳世客人山人海,每天的客流量竟达到了恐怖的五万人! 现场比赶李村大集还要热闹,“买年货,到香港路!”此时成了秦湾老百姓的口头禅,香港路指的就是秦东所开的佳世客超级市场。 “人太多了,人挤人,挤不动,”秦浩笑着接过何涌生亲自递过来的茶水,“你没看到啊,都举着钱,排着队交钱……” 秦浩喝一口热茶,“第一次看见为交钱还打架的,没办法,我让公安局调一些警力过去维持秩序……” 交钱要排队,交钱要插队,这一个春节下来,秦癫子得赚多少钱? 于国声不动声色地先询问了厂里的情况,询问了职工工资的发放和年货发放情况。 “不管厂里如何困难,首先要想办法让职工过年。” “每个人补发了一个月的工资,每人十箱啤酒,”现在啤酒销不出去,都堆在库里,这个可以畅开了发,“还有一箱鲅鱼一箱刀鱼,两斤猪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 于国声听得很仔细,可是听完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特殊时期只能特殊对待了,你们俩就多操心吧。” 就是这些年货,还是何涌生和彭高德利用自己的关系贷出来的款子,或是四处化缘讨来了,彭高德原来担任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远洋食品,就提供了两箱鲅鱼和两箱刀鱼,因为市里还没有免去彭高德的职务嘛,这也是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涌生与彭高德又岂能领会不到? “这些东西,跟人家嵘啤没法儿比,”一个副厂长笑道,“人家嵘啤,衣食住行,只要你能想到的,人家都发,发羽绒服,发米面粮油,烟酒糖茶,就是过年的蔬菜和干果人家都发,瓜子花生鞭炮……我听说,还发了一批日本的本田王……” 他还没说完,于国声突然发火了,“你想发自己挣啊,先得自己有这个本事,自己没本事,只能饿肚子,饿肚子还怪话连篇,眼馋妒嫉,……人家嵘啤有这个本事,你看看,今年的北京市场上,面对洋啤丝毫不逊色,打出了咱们秦湾企业的威风……” 一席话,训得秦啤的副厂长面红耳赤。 于国声站了起来,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沉重,“秦东在哪?” 秦东? 秦浩心里一动,何涌生面露喜色,彭高德就开扶扶眼镜。 “他想当土财主,我偏不如他的愿,”于国声重重地说道,“年纪轻轻,他过了年不才二十七虚岁吗?这么年轻就想躺在功劳薄上睡大觉?” 他看看秦浩,“组织部下文,调秦东到秦啤工作,今天是腊月三十,初一报到!” 他扫视了一眼秦啤的班子,“涌生,高德加上秦东,你们三驾马车,如果再搞不好秦啤,你们进监狱,我跟秦市长只能辞职回家卖地瓜了!” …… 有何涌生与彭高德入主秦啤,秦东彻底放下心来。 大年三十,他还在谋划嵘啤明年的工作思路,“今年,我们公司四个品种的啤酒获得方圆标志认证,这在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中爆出冷门。” 中国方圆标志认证委员会从属于国家技术监督局,它用国际iso9000标准考核企业质量管理和质量保证体系,颁发国际通用的质量信誉方圆标志。 由于方圆标志受国际上认可,为恢复我国在关贸总协定的地位后,嵘啤参与国际市场竞争铺平了道路。 人人的脸上都是笑容,都是憧憬,秦东不走了,就留在嵘啤,公司上下都相信,明年即使打到美国,嵘啤也敢在美国本土与美国啤酒掰掰腕子! “好,一年最后一天,提前给大家拜年了,”开完会,秦东笑着起拱手致意,“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幸福!” 班子和各车间主任、科长,每个人又额外发了一笔奖金,这让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些嵘啤的头头脑脑都飘了起来。 秦总就是大手笔,他们这些中层的奖金快赶得上普通厂的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了! 此时,飘起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杜小树同志。 “杜总。”一个小弟模样的年轻人也是他的司机给他拉开车门,杜小树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一摞钞票,乐得小弟直喊杜总。 “大笑笑——” 进了家门就看到了扑过来的小外甥,杜小树一把抱起他,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喏,给大笑笑的押岁钱,叫舅舅,亲亲舅舅……” “舅——” 小秦巡的小嘴唇就印了在杜小树脸上。 “小树,怎么这么多?”孩子的钱自然要由当妈的保管,可是杜小桔看到这个厚厚的红包,就拉住了自己的弟弟,她也知道,今年杜小树开了那家千面的舞厅,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用小桔妈的话来说,钱就象水一样地流进了杜小树的腰包里。 “姐,这是大笑笑的,”杜小树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这是给你的。”他给小秦巡包了一万块钱的红包,给姐姐却是把钱存到存折里,在这世上,他明白,谁才是对他真的好。 “这孩子……” 小桔妈看到这一幕,眼里就有些热,她也有弟弟,可是现在,小桔的舅舅还是惦记着姐姐家里的东西,而小树已经给给姐姐钱了,虽然,杜小桔根本用不着他的钱…… “有这份心就好。”杜源也把一切尽收眼底,“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可是,这个年三十,孩子却不多,萨日朗回了草原,秦南人在美国,家里只有武月和小秦巡。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面对着电视,小秦巡对唱起了数鸭子,唱完,武庚、杜源纷纷掏出红包,“姐——”小秦巡一本正经地走到武月面前,武月灵机一动,抓起一把糖放到他的口袋里,“给姐嗑个头……” 哎呀,小秦巡竟也听话,逗得饭桌上的大人一个个乐不可吱…… 今晚的春晚有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不累,看着电视中的那个小个子唱着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度过你的河,杜源就笑着举起酒杯,“武厂长,我们走一个,真没想到这样的人也能火,在我们单位连对象都找不着……” 武庚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老哥,现在不一样了,出名了,有钱了,小姑娘都扑着往前冲……” 这句话说得杜源心里一动,他看看杜小树,他正逗弄着两个孩子,他听到风声,明年有可能要严打。 “爸,你放心,我干的是正经的买卖,打也打不着我。”杜小树一脸的保证。 “嗯,小树,看杜小树,你什么时候也云过河?你看你长得不比潘长江磕碜!”武庚笑着开起了杜小树的玩笑,惹得柳枝白了他一眼。 杜小桔抱着儿子,小秦巡困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开着弟弟的玩笑,“浓缩的都是精品……” 杜小树也笑了,“要不我不过年了,我满大街找去,谁愿意跟我过河……” “明年再找,”杜源给儿子下了命令,“嗯,这届春晚好……我爱看,大东,这一年你都在北京,到老邻居家里坐一坐,咱不能让人说,当了经理就忘了邻居……” 小秦巡睡着了,秦东与杜小桔穿上大衣,敲响了这些老邻居的家门。 作为秦湾安居工程的一部分,钟家洼的回迁工程全市关注。 “大东,孩子,奶奶没想到我活着的时候还能住楼房……”前院的奶奶看到秦东与杜小桔进来,流着泪抓起了瓜子花生,就象小时一样,硬塞进秦东的口袋里。 “奶奶,我们不只要住楼房,还要开汽车,出去旅游,”秦东抓住奶奶的手,“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慈爱地看着他俩,“好日子,以后都是享福的好日子……” 秦东与杜小桔就这样挨家挨户走着,走到鲁旭光家门口,恰巧看到小口子出来,他们正准备到杜源家里去。 “钟家洼都是一家人……”这是小辣椒的体会,也巧了,不知谁家的电视就飘出一阵歌声——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家里盘着两条龙,是长江与黄河呀,还有珠穆朗玛峰儿,是最高山坡…… “走吧,放鞭去,今年我买了一车的鞭炮。”鲁旭光拉着秦东往前走,打开后备箱,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 当年,秦东跟着父亲来到钟家洼,鲁旭光也从东北住进钟家洼,没有钱买鞭炮,只能捡人家放过的鞭炮,把火药倒进一个小药瓶里。 噼里啪啦—— 五彩的烟花映照在夜空中,就连杜小桔和小辣椒也放起了烟花,人越聚越多,五彩的绚烂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人人都是一脸满足,一脸的憧憬…… “大东,电话。” 大冷天,杜源穿着毛衣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手里还举着秦东的电话,“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哦? 钟家洼的邻居们不作声了,灯光下,秦东一句话也没说,他神情肃穆,看着满天的星斗。 “组织部?有事吗?”杜小桔忐忑地问道,她好象知道了答案。 秦东笑道,“于国声书记下了指示,调我到秦啤,大年初一报到,小桔……” 杜小桔后住秦东的嘴,“不用说了……”她心里一紧,可还是坚定道,“不管下大狱还是坐监牢,我跟儿子陪你!” 杜源咝咝地哈着气,“唉,到哪座山唱哪首歌,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那,爸,我现在该唱哪一首歌?”秦东突然笑了,他拿起一个二提脚,火花嗤嗤地冒着,“我儿子替我唱了……小孩,小孩,快快上学校,别考个鸭蛋抱回家,别考个鸭蛋抱回家。” 砰—— 二提脚在夜空中爆炸,秦东在寒风中大吼一声,“明天,赶考去——” 第1章 第一仗 一连几天的大雪,雪终于停歇了。 雪后初晴,倍受阴霾困扰的市民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一九九六年第一场大雪,也把这个城市粉刷得更加干净。 大年初一,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拥抱这雪后的红瓦绿树,邂逅这雪后碧海蓝天,一吐胸口的潮湿,呼吸着夹杂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一辆奥迪车快速行驶在马路上,当那座传说中的红楼就闪现在眼前时,秦东放慢了车速。 这是两栋典型的欧洲建筑风格的红楼,墙壁上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红砖木石之间的岁月留痕。 “国营秦湾啤酒厂” 两栋古老的建筑静静地屹立在在一片碧海蓝天间,冬天的海湾,巨浪冻成冰雕,可是远处的海面依然波澜不惊,可谁知在这平和一片的海水下中,蕴藏了多少激流涌动与变幻万千? 奥迪缓缓驶到门前,传达不情愿地打开大门,可是看到车内的人,他的脸色骤然就生动起来。 秦癫子? 秦癫子来了! 一声呼喊,打破了厂区的寂静。 秦东笑了,登州路上的秦啤,厂区内没有鞭炮声,也没有欢笑声,沉闷得了无生机。 可是仅仅间隔不过数十秒,厂区里从四面八方涌过许多职工,他们没有上前,就这样看着奥迪缓缓驶过,可是每个人眼里都是热切。 热切的目光汇成巨大的暖流,秦东感觉自己不能再坐在车里了。 “秦总,过年好,过年好,”当车子停下,秦啤一厂的党高官方令宪一身新衣,笑着迎过来,“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 “过年好,老厂长。”秦东笑着握住方令宪的手,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方令宪就已经是嵘啤的技术副厂长,调回秦啤后,几经升迁,现在已经是一厂的党高官了。 “好好,你来了就好,”方令宪笑道,他看看周边,许多秦啤的工人围了上来,他大声介绍道,“这就是嵘啤的秦总,现在到我们秦啤工作了。” “秦癫子……”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厂区里立马响起一片笑声,这笑声打破了沉闷,也打破了寂静,带来一丝生气。 “欢迎秦癫子!”四厂厂长葛俊杰西装革履,笑着伸出手来,“癫子同志,过年好!” 人群中又是一片笑声,这笑声,对于久已沉闷的秦啤来说,实在是久违了。 “秦总,过年好。”人群有有年轻的职工大声喊道 “你好,你好,过年好……”秦东笑着往里走,他不时拱手拜年,又不时握住工人的手寒暄几句,很快,他的周围就围满了工人,大家有说有笑,好象是在一个厂工作了多年的老同事。 “秦总,你可来了,大家伙都盼着你来!” 人群中,不知谁又喊了一句,秦东笑着转过头去,双手合什高举空中,以示谢意。 “这就是秦东秦癫子?”人群中,也有女工笑着小声问道,结果却惹来道道异样的目光,“秦癫子你都不认识,还是不是秦湾人?” “我,我认识秦……癫子,可是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年轻的女工红着脸道,后半句她就没有说出来,她想说的是,“没想到本人还这么帅!” 大年初一,厂里又是经营困难,本没有多少人上班,可是在这个上午,人竟然全都出来了,围在了这个年轻人的周围。 看着包围住秦东的人墙,站在楼上玻璃窗前的何涌生与彭高德很是感慨…… “何董,过年好,彭总,过年好……” 秦东快步上楼,何涌生与彭高德亲自出迎,秦啤的三大巨头终于碰面了。 公司领导班子拜年寒暄后,新任领导班子及中层干部的第一次会议,就在大年初一召开了。 组织部副部长年也不过了,亲临秦啤,宣布了三人的分工,不出意外,何涌生任董事长,彭高德任总经理,秦东任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兼一厂厂长。 秦东的职务,是于国声亲自安排的,这样的安排,没有人有异议。 毕竟是大年初一,工作也不是一天就能够干完的,中午回家吃饭时,全家人都在等着秦东。 “大东,你不知道,你今天上午报到,人家都知道你去秦啤了!”小桔妈一边端菜一边笑道,上午她去给原来厂里的老领导老同事拜年,整个秦湾都知道秦癫子去了秦啤! “爸爸,现在是董事长!”小秦巡笑着坐在爸爸的腿上,他剥开一块糖,糖填进嘴里,他才象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糖从嘴里扣了出来,“爸爸先吃。” 秦东笑着把糖含在嘴里,“爸爸这个董事长啊,副的,不过,我可是知道怎么样当好董事长?” 杜小桔笑着瞅瞅爷俩,杜小树马上问道,“怎么当?” “就一句话:董事长不懂事,把懂事的人调动起来。”秦东笑了。 他在琢磨秦啤公司有哪些懂事的人,可是在何涌生与彭高德眼里,秦东就是最懂事的人。 面对着几乎无处下手的秦啤,初来乍到的董事长、总经理起码要进行调研摸底才能提出自己的施政思路,如果你给一个久病之人下一剂猛药,恐怕还没等药用完,病人就得去取经了。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需要立马解决的,那就是去库存! 库存积压严重,啤酒堆积如山,并且啤酒都有保质期,如果过了保质期,经销商更不愿销售,那这些啤酒只能处理掉。 实际上,1993年年底,秦啤公司就已经开始出现产品库存增大的现象,但当时这种现象并未引起公司的注意,因为当年年底的库存仅有1万千升,减去合理库存量,略有超出,当时全厂上下都认为这属于正常现象。 可是,前年年底库存明显增加,达到了近2万千升,大家开始感觉有些压力,但是经营部的同事们通过开“订货会”,把库存“掀”出去了不少。 到了1995年年末,秦啤的库存量超过了3万千升。再次出现大量库存,已经无法再用偶然现象来解释了。 3万千升的库存占用资金近亿元,不仅影响现金流,还限制了工厂产能的发挥,工厂的运行几乎要“停摆”了。 三巨头很快达到一致,现在秦啤和他们的首要的任务是去库存,库存掀不出去,就没有资金,没有资金就不能生产,不能生产就发不下工资,发不下工资,工人就没有精气神! “这是开门第一仗,我们要全力打好这第一仗,争取开门红!”何涌生看着这两个一老一少的搭档。 第2章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 商界,没有永远的光辉荣誉,只有永无歇止的起落浮沉。 80年代以前,秦湾啤酒产量有限,主要出口,市场供不应求。 1991年,秦湾啤酒二厂投入生产,又收购组建啤酒四厂,使秦湾啤酒产量翻倍,仍一瓶难求。 1993年,秦湾啤酒成功上市,但市场开始出现滞销现象,连续三年业绩下滑…… 今年,当市高官于国声主持撤换了秦湾啤酒管理团队,秦啤三驾马车统管秦啤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此时,秦湾市场已经被嵘崖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 这一点秦东早已知道,但是何涌生和彭高德仍很是震惊,要知道,这可是秦啤啊! 彭高德当年与秦啤同一系统的二轻局工作,因为结婚,曾打报告申请购买五箱秦啤,结果批回来的条子改成了两箱。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秦湾啤酒集团到现在仍然保留计划经济的业务模式,一直没有销售公司。 去年,北京市场上的啤酒大战对这个企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促动,现在的秦啤只设置经营部负责开单发货,其实经营部管卖酒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管开票,一个管收钱,是全厂最逍遥自在的岗位。 “这两个人就是秦啤公司的全部营销队伍,这个营销队伍的全部工作就是,坚守岗们等顾客上门。”秦东笑道,笑容里不乏揶揄,可是更多的是无奈。 因为按照分工,他分管公司的营销工作。 仓促之间,营销队伍是建立不起来的,没办法,三巨头一合计,只能采取“限产压库”的做法,实行“休克疗法”的举措。 可是,“限产压库”对秦啤这样一个知名企业和“国字号”品牌来说,真是尴尬又无奈。 一面是国内整个啤酒行业的市场规模快速增长,一面是优质的秦湾啤酒产品连年产生积压,这不仅让全厂上下都抬不起头来。 大年初二,厂里就发出了通知,全体职工一律取消休假,回来开会。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去库存! “现在,实话实说,就是秦啤的生死存亡的关头,秦啤是生是死,就看能不能度过这道难关了!” 彭高德的声音陡然提高,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从今天起,发起去库存战役,未来的三个月,全厂上下动员起来……” 何涌生扶扶眼镜,接着说道,“号召全厂人员行动起来,不止是销售人员的事,把全厂的的人都动员起来,把滞销的啤酒推销出去。” 秦东也坐在台上,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用不着说话,另一个人会给秦啤回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又是曾经的啤老大! 嵘啤的陈世法和周凤和很快作出反应,成立以武庚牵头挂帅的迎战队伍。 武庚、罗玲等人很快发现,秦啤的人面子都很薄,说是推销啤酒,可是早不知道猫到哪里去了,市场上看不到几个人。 秦啤也没有正规的销售,在嵘啤这群虎狼销售面前,两家公司就象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拳手,秦湾市场上根本没有产生任何风吹草动! 可是陈世法仍然不放心,既然已经登上王位,他就不允许任何挑战者出现,对于曾经的王者,更是百般警惕,百般防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世法也立即召开了嵘啤的中层会议,“我们不能给秦啤重新崛起的机会,”虽然八一年是秦啤帮助嵘啤建厂,“在秦湾市场上,只能有一个国王,那就是嵘啤!” 秦湾市场上,嵘啤营销大军不需围追堵截,展露十八般武艺,秦啤的职工就溃不成军了。 此时是啤酒销售的淡季,北方天气寒冷,南国却是温暖如春。 有人提出,要把啤酒销向南方,何涌生与彭高德都把目光看向秦东。 秦东笑了。 去年北京城打了一年,战况之激烈,刀刀见骨,刀刀见肉,秦啤就好象刚出生的婴儿,真正自己走向市场,那就是与泰森较量! 此时,秦啤在全国的市场份额只剩下2.2%,而五十六家洋啤在中国市场上的占有率已经达到30%,来势汹汹的洋啤,并没有把众多新生啤酒放在眼里。 由于秦啤名声在外,它就成了入境洋啤的第一假想敌,有的洋啤登陆中国的目的,甚至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打倒秦啤! 并且,星罗棋布的国内啤酒企业,在各自地方政府的保护下,紧守着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财大气粗的外资啤酒则投入了巨额的市场费用,全力攻占宾馆、饭店、餐厅等高档市场。 这与秦啤的目标市场又是重合的,如果秦啤南下,一众洋啤必然群起而攻之! 南方的国啤也会在保护下,与秦啤死嗑! “所以,南下没有胜算!”秦东一口把这个提议彻底封杀。 在北方的本地市场打不过嵘啤,南方长途奔袭与没有胜算,秦啤发现留给他们的路已经很窄! 可是,正月初六,年还没有过完,于国声和秦浩就收到了一封信。 作为拥有全国性品牌的大型国有企业和上市公司,秦啤不可能象其他地方企业只守着秦湾这一亩三分地,国家不允许,股东也不答应! 这封信就是股东的催战书! 这封信措辞激烈,充满着火药味,也不得不提这些秦啤的中小股东,看到这封信,秦东都替他们“抱屈”! 1993年,秦湾啤酒在沪市发行a股,并在香港作为内地第一家公司发行了h股,两地上市,共募集资金16亿元。 由于赢利能力比较差,在两地上市以来秦啤一直没有进行过配股,其股价在二级市场上的表现也很令人失望,因为秦啤净资产收益率不能连续三年保持在10%以上。 上市公司不能给股民每一块钱的投资带来一毛钱以上的收益,有什么理由需求股民把钱交给上市公司,而不是存到银行? 加上秦啤a股股票上市的时机不佳,撞上了93年94年的大熊市,在熊窝里被捂着透不过气来,而9000万的流通盘在当时偏大,把股民套了个悲悲惨惨,凄凄切切,许多股现在还没解套! 这封催战书要求,秦啤尽快走出底谷,给股民一个交代! “上市股价15块多,几乎延续了一年的下降通道且非常陡峭,一路下滑到三块钱,如果是我我也急!”秦东笑道,并且,秦啤上市三年内换了三届领导,对业绩有很大影响,造成呆滞,a股的形象也很不好。 “先不说股票了,”可是何涌生也知道,上市公司你怎么能不说股票?“你们看,怎么办吧?前人伏兵,后有追兵,同城兄弟步步紧逼,我们秦啤怎么才能突出重围?” 第3章 你们这是逼宫来了? 秦东没有说话,他打定主意再看一看,彭高德慨然道,“既然当年订货会有用,那就再召开一次订货会。” 啤酒订货会,大都会选择在春节前或者夏季旺销的时候,春节后开定货会的不多,但是现在的秦啤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消息传到嵘啤,陈世法马上决定:嵘啤也要召开订货会,秦啤的定货会选择在海景大酒店,嵘啤也选在海景大酒店。 没有别的意思,就要跟你秦啤打擂台! “这个老陈,怎么攻击性这么强?”何涌生不满意了,对于陈世法他是熟悉的,以前陈世法担任副区长时,两人的工作没少交集,现在陈世法重回啤酒行业,他也阴差阳错地走进啤酒人的队列。 不提秦啤上下对嵘啤的不满,就是市里的一些领导对嵘啤也有意见,谁都知道秦啤现在是困难时候,同城企业,以前建厂时又受过秦啤恩惠,此时即使不帮忙但也不要步步相逼! 于国声的看法却不一样,“秦啤还没有从计划经济走出来,我们的有些领导干部也没有从计划经济的模式中走出来,嵘啤的行为是市场行为,既然是市场行为,我们就不应干涉……” 秦浩市长说得更直接,“如果秦啤连眼前嵘啤的上门挑战都应付不过去,这三驾马车只会把这个厂拉垮!” 消息又一次传回秦啤,何涌生、彭高德和秦东都打起精神来,订货会当然是由秦东主持,全厂上下就看着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第一次正式亮相了。 一九九六年,正月初八,海景大酒店。 秦东一身西装革履下了车,玻璃上马上映照出他年轻的模样。 “秦总。” 正当他走上台阶,罗玲迎面就笑着伸出手来,“不,现在应该称呼秦董!” “秦董,秦董……” 就象商量好了似的,孙元英、夏雨、红红、小毛子、郭斌、杨建亭……等人就呼啦围了过来,大家一声声秦董,热情情见,好不热闹。 “陈总呢?”秦东笑着拉住杨建亭的手,“都五十多了,气性还这么大,我在这里开订货会,他也非要在这里开订货会,成心的是怎么着?” 大家都笑了,可是笑归笑,大家都明白陈世法领导下的嵘啤是要跟秦啤飙上了! “跟陈总说一声,你们别拉得秦啤太远,我面子上不好看……” 秦东说完笑着走进大堂,杨建亭和郭斌人追上了上来,“秦董,我们俩想跟你到秦啤。” 两人直接表忠心,秦东笑了,其实在大年初一那天,罗玲等人就找到家里,提出跟着秦东到秦啤,可是现在秦啤是手心,嵘啤也是手背啊,嵘啤秦啤都是肉! “好好待着,别想没用的,”秦东故作板起脸来训道,“嗯,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能在一块搅勺子!” 看着当年的总经理高大的背影,郭斌叹口气,去年在北京市场上,秦总前呼后拥多风光,现在呢,开个订货会,自己还要亲自来! 秦啤的订货会在六楼会议室,嵘啤则选在了顶楼大会议室,非要压着秦啤一头不可。 秦东进了会议室,见不少秦啤的批发商已经到了。 秦啤不象嵘啤,国内销售渠道主要以批发为主,还没有真正建立起自己的批发零售网络,这就使得公司对中间商和零售商的销售状况缺乏了解,不能进行有效的市场控制。 秦东看看前面已坐了十几个人,个个正襟危坐,每个人都穿得很光鲜,见他进来瞥了一眼,继续说笑抽烟。 “坐。”一个胖子凑上前来,“我怎么看着你面熟?”他打量着秦东,方脸卷发,脸上的线条很硬,那双眼睛却是很有力道,眼神扫过,象刀子刮过一样。 “都是批发商,可能以前在订货会上见过。”秦东的话并不多,他笑着看看大家,径直朝前面走去,坐在了窗户下面的位子上,打量着眼前这群批发商。 “抽烟吗?”坐在他身旁的一个男人掏出烟来,征询似地看着秦东,秦东摇摇头,他可是有人接过了他的烟。 “给我一支。”刚才那个胖子笑道,他的眼睛很大,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他接过烟来点上,“嗯,好烟,中华,认识一下,怎么称呼?” “李东兴。”散烟的男人笑道,他散完烟又把烟装了起来,看来他是不抽的,“你怎么称呼?” “刘明儒,”胖子笑了,他话没说完突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通红,眼睛也更往外凸了。 “哎,你到底会不会抽?”有人马上反应过来,敢情这是被烟给呛着了。 “会,这烟劲太大。”刘明儒拿起水杯猛灌几口,顺手把烟插到盆景里。 都是批发商,加上这个小插曲,让大家很快熟络起来 “你们都知道吧,现在的秦啤不是以前的秦啤了!”刘明儒一脸的自信,“刚才那位老哥怎么说的来着?”他看看门口,又有批发商走了进来。 这些批发商,不只是山海的批发商,全国各地的批发商几乎都来了。 “怎么说?”有人就问道。 “我们得想办法,秦啤的船沉了,我们得捞最后一笔金……” “不是说更换了董事长、总经理和副董事长了吗?对了,我知道,嵘崖啤酒的秦东去了秦啤……”一位带着四川口音的批发商道。 “这可是厉害角色,去年在北京,我是亲眼看到红星、贝壳还有米特都栽在这个秦东手里。”一位带着湖南口音的批发商似乎很是感慨。 “秦东,来了吗?”胖胖的刘明儒作势打量着会场,眼光就扫过秦东的身上,秦东一笑,却不搭理他。 “所以,秦啤有可能重新起来,不过,趁着现在,大家得联合起来,多弄点好处。”刘明儒鼓动道。 “刘总说得有道理,”那个散烟的李东兴身边也聚集了天南海北的几个批发商,“我们是得造一下秦啤的反了!” 哦,秦东笑了,得,秦啤搭台,他们唱戏,这是唱了一出逼宫的大戏来了! 看来,就是以前听话的经销商也开始要“集体造反”。 十个指头不一般齐,当然,秦东也看到,有的批发商默不作声,跳得最欢的就是这个刘明儒和李东兴。 “哎,你们秦董呢,不是说今天这个会议他主持吗?”跳了一会,也联络了许多人,刘明儒自信有了底气,其实从昨晚开始,住进酒店开始他就上蹿下跳。 “秦董?”工作人员看看秦东,“我们秦董早来了。” 早来了? 一帮经销商马上变了脸色,虽然不认识秦东,可是秦东的大名都听说过。 “早来了?”刘明儒放肆地挺着肚子笑了,“兄弟,你看到了吗,看到秦东了吗?”他指指鱼缸里的鱼,“你们秦董,不会就是一条鱼吧?” 秦东笑了,他缓缓地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刘明儒、李东兴等人的脸色马上变了,“他,他不是跟我们一样,也是批发商吗?” 第4章 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 “他就是秦东!”一个冷眼旁观的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盯着眼前这群跳梁小丑。 昨晚,这群人住进酒店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报到了秦啤,可是秦东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晚上连面儿都没露,只是让经营部的人接待了一下,今天早上他才过来。 看着这位年轻帅气的总经理,漂亮的服务员拿过话筒来,秦东的话筒离嘴还有半米远,他就高声道,“自我介绍一下,秦东,秦啤的秦东。” 声若狮吼,满场皆惊。 “秦东,没错,是秦癫子,”刘明儒脸上开始显现出不自信来,昨晚在他们这伙人的想象中,秦啤困难,似乎不堪一击,“这声音……” 啤酒行业的人都知道秦湾的秦癫子,也都知道秦癫子的声音大,采访时主持人都一边笑一边捂着耳朵…… “在座的都是秦啤的老批发商了,也知道我们秦啤的处境,希望我们可以携手一起度过难关……” 秦东的声音依旧高亢,神态中丝毫看不出有祈求的神情,“秦啤与各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啤好,大家好,大家好,秦啤也才好……” “秦董,既然正月初八把大家叫来了,我有个要求。”胖胖的刘明儒首先发难了。 说! 秦东一挥手,并不阻止。 在场的一众批发商也看向胖子,昨晚此人上蹿下跳,现在又跳到前台了。 “从我们代理秦啤以来,秦啤的销售政策也在变,从九三年开始,只要销量增加就有高点位的返利,秦董,你也知道,现在市场上的啤酒太多,竞争很激烈,我们的生意不好做……” “哦,是要求增加返利,是吗?”秦东看也不看这个刘明儒,“还有其他要求吗?” 秦癫子这么好说话? 刘明儒马上示意李东兴,李东兴举手道,“我们要求出厂价再降低……” “淡季要有补贴……” “我们要求有更优惠的政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看准了秦啤困难,借机发力要挟,为自己争取更大更多的利益。 一群人中,有人措辞激烈,有人厚颜无耻,也有人冷眼旁观,看刘明儒与李东兴跳得正欢! “内地有部电影怎么说得来着……”那个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的人笑着问旁边一位经销商。 “别看现在蹦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这位经销商看一眼台上稳坐钓鱼台的秦东。 门口处,也有人在朝里面张望。 嵘啤的订货会形式要大于内容,都是往年的老套路也没有新意,罗玲等人就到了六楼,看着这帮兔崽子炸刺,夏雨等人挽袖子就要进去。 罗玲拦住了,“秦董是谁,这帮兔崽子都收拾不了,他就不是秦董了。” 果然,秦东很有胸怀地听完了各种各样的要求,各种各样落井下石的要求。 “现在有的经销商看到我们的困境,不仅没有与秦啤共度难关的想法,反而用各种手段来对付秦湾啤酒……” 他扫视着台下,“比如为赚取销量增加之后高点位的返利,不惜将产品低价冲击到其他市场,扰乱秦啤的市场价格秩序; 更恶劣的是有的代理商买通我们内部人,只开发票不发货,等待低价再退单,赚取不正当利益……” 秦东的声音居然很平静,并没有那种疾风骤雨式的愤怒。 “有的经销商集体不进货,逼迫我们出台对他们更优惠的促销政策;” 他的眼光突然射向刘明儒,“有人恶意赊款,拖欠货款现象严重; 还有人利用欠款的利息补贴差价,低价倾销……” 秦东的越说越快,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都在抽烟,可是鲜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很沉重。 刘明儒与李东兴对视一眼,秦东刚上任,这是要撕破脸皮吗? 刘明儒悄声道,“不会,秦啤没有自己的销售网络,还指望着我们呢。” “大家今天也真是让我开了眼界,”秦东笑了,“经销商造反,现场给我演了一场逼宫大戏……啊,还有,假冒的秦湾啤酒在市场上屡禁不止,市场秩序的混乱,也让部分遵守市场规则的优秀代理商对经营秦湾啤酒丧失信心,有的则失望地退出。” 说到这里,他突然拍了桌子,桌上的话筒就跳起老高来。 “我很痛心,所以,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 刘明儒等人还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义,门外的罗玲却看到,身穿检察院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程主任——”秦东大喊一声,秦啤经营部副主任程德智马上笑呵呵地过来,他脸上笑着,可是迎着秦东刀子般的目光,脸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跳动起来。 刘明儒等人看着程德智,心中马上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程主任,刘经理,你也看到了,大家对我们秦啤非常不满,各种各样的问题提了很多……” 啊,程德智答应着,刘明儒阴沉了脸,却不知秦东想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首要一条就是吃里扒外,只开发票不发货,等待低价再退单,然后返现……” “秦董……”程德智脸色大变,他红着脸马上就要解释。 “不用解释,等会有你们解释的地方,”秦东打断他,“这样做,后果就是砸了秦啤的牌子,让那些优秀的代理商骂我们秦啤,程主任,刘经理,我想跟你们借一样东西,给这些黑心的经销商看看,也给那些优秀的代理商看一下,你千万不要吝啬。” 程德智明显松了口气,他看看刘明会面马上陪笑道,“秦董,你尽管说,只要我有,我马上拿出来,没有我就出去找,出去借……” “你们有,”秦东狞笑道,“我想借你们的项上人头,证明我们秦啤的市场不能乱搞,更不能搞乱……” “秦董,你,你没有证据,我要找马厂长……”门开了,程德智惊恐地看到两个身穿检察院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他快步想跑,可是检察院的人马上拦住了他。 刘明儒吃惊地站起来,可是两条腿乱抖,他又无力地坐回座位上。 会场里一时很是寂静,掉针可闻。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有散去,大家眼睁睁地看着程德智和刘明儒被带离了会场。 楼下很快响起发动机的轰鸣,轰鸣声由近及远,看来,程德智和刘明儒的项上人头怕是要不保了。 “家有家法,厂有厂规,”秦东板着脸扫视一眼台下,“正月初八,让大家受惊了,”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抬手一亮,“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大家。” 第5章 黑名单 “等等。”见与自己无关,那个李东兴定下神来,“秦总,大过年的,你们秦啤什么意思?” 哦,他是在为刘明儒打抱不平,说好了来开订货会的,怎么订货会还没开就把自己开到检察院去了? 他这样一起哄,许多代理商心有戚戚焉,马上有人站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毕竟还没有出正月的门,还在过年啊,看这样子,这个刘明儒是别想从里面出来了。 “这货我们不订了,走人。”李东兴站起来,满脸愤懑,张牙舞爪。 有人带头,许多人经销商也站起来,“不订了,再订把自己订没了!” “罗科长,怎么办?”门口处,杨建亭有些担心。 罗玲头也没回,“一群泥鳅还能翻起大浪来,你看着也学着,看秦董怎么整治他们!” 台上的秦东没有丝毫慌乱,他一所手中的文件,“要走可以啊,你们就不看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他手中的东西就象钩子一样,钩住了经销商,站起来的人坐下来,要走的人就站住了。 优惠政策! 许多人是这样想的,就连门口处的夏雨、郭斌等人都是这样想的,订货会嘛,总要以利诱人,返利是绕不开的话题。 “秦董,你直说,这次,你能给多少点的返利?” “有什么优惠的促销政策?” “我们可是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资金,秦啤得允许我们同,赊货!” …… 会场里的秩序一时很是混乱,看得门外的罗玲都恼火了,当年在嵘啤开订货会,秦东一到场,那真的就是众星捧月,哪容得这些跳梁小丑聒噪! “错了,你们都错了,”秦东一扬手里的文件,“这不是什么返利政策,也不是促销政策,这是一份名单,确切地说,是一份黑名单!” 黑名单? “凡是赚取销量增加之后高点位的返利,不惜将产品低价冲击到其他市场,扰乱秦啤的市场价格秩序的; 凡是只开发票不发货,等待低价再退单,赚取不正当利益的; 凡是恶意赊款,拖欠货款严重的; 凡是利用欠款的利息补贴差价,低价倾销的 凡是与其他厂勾结,造假售假的;都在这份黑名单里!” 秦东一扬手中的名单,“一个不少,一个不漏,以后这些人不准再代理秦啤的销售,秦啤也不欢迎这些人!” 毫无疑问,李东兴之流就在这份黑名单里,当着这么多批发商,他也不示弱,“大不了我们不代理秦啤,我们走,全国这么多啤酒厂,我就看着你们秦啤怎么关门怎么倒闭……我们后会有期!” 经销商已经全乱了套了,门外的罗玲等人也乱了套了,这种订货会,还真的没有见过! 也就是秦东,如果任何人敢这么开订货会,罗玲相信,一定捅破天不可! 可是,她又朝里面看去,她要看秦东怎么收场! “站住!”秦东大吼一声,会议室里的吊灯都好象晃了三晃。 “凡是进入这份黑名单的,我跟轻工总会啤酒协会打过招呼,也跟全国的啤酒厂家打过招呼,任何一家啤酒厂都不会让这些人成为代理商!” 哦,有人就站住脚步,也有人疑惑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董事长。 李东兴站住脚步,冷笑道,“你是谁啊,啤酒协会也不是你们家开的,听你的?全国几百家啤酒厂,你的招呼打得过来吗?” 秦东笑了,“也不怕告诉你,八七年在山轻学习,我们两个班全是全国各地的啤酒厂学员,我的这些同学,现在最次的都是厂里的技术科长,厂长、副厂长有的是……” “至于轻工总会啤酒协会是不是听我的,”他笑着看向前排,“杜会长?” 一位中年女士站了起来,她面容平静,但态度坚定,“我是中国啤酒协会的杜红君,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秦董事长刚才讲的,也是啤酒协会的意见。” 她说完又平静地坐下了,会场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是啊,啤酒协会出面,哪家啤酒还敢要这种经销商? 门外的罗玲笑了,她索性带着夏雨等人大大方方走进来,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秦东继续表演。 夏雨双手竖起大拇指,朝台上比划了一下,秦东笑了。 “秦董,我们代理秦啤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事好商量。”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经销商熊了,“对,秦董,有事好商量,以前的事就此揭过,这不是换了领导班子了吗,我们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李东兴也不说话了,他意识到了这份黑名单的威力。 啤酒协会通报全国,没有人再会让这些代理商代理自己的啤酒,而代理啤酒熟门熟路,再让他们干别的,还要从头开始学习,都这把年纪了,人脉全是啤酒的人脉,知识也全是啤酒的知识,不代理啤酒,全家喝西北风去? 刚才作势要走的经销商尬尴地看着秦东,没人敢炸刺,也没有人敢回自己的座位。 “到后边待着去。”秦东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这帮人老老实实跑到了后排,老老实实地坐下,看秦东如何继续出招。 秦东深深地吸一口气,他突然弯下腰,朝台下深深地鞠躬! 台下坐在前面的经销商愣住了,坐在后面的经销商也愣住了。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近100家秦湾啤酒的重点客户,第一次看到啤老大给他们经销商鞠躬。 “秦啤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实话实说,厂里已经限产压库,现在是秦啤建厂以来最困难的时期……” 哦,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如此揭短,这还是第一次! 许多人眼睛里亮亮的,彼此也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以前的秦啤,总感觉自己是皇帝的女儿,全国我是老大,眼里没有老二,对我们这些秦啤最亲的人,也怠慢了,我们让那些遵守市场规则的优秀代理商对经营秦湾啤酒丧失了信心,有的则失望地退出……” 哗—— 秦东还没有说完,坐在前排的杜红君女士和那位操着南方口音的经销商带头鼓起掌来。 坦诚地自我揭短,为过去的怠慢向客户致歉,让许多经销商终于感觉不枉此行! “秦啤已经是过去的秦啤了,从今年开始,从现在开始,秦啤要以市场为中心,转换经营思路,一切围着市场走……”秦东待掌声稍歇,又高声道,“所以,还请大家支持我们,支持秦啤……” 那位南方口音的中年人笑着站起来,“我们秦啤香港联谊会,支持!” 第6章 我就是最大的后台 1954年,秦湾啤酒开始批量进入香港市场。 六十年代,秦啤在港销量超过万吨。 七十年代初,经销秦湾啤酒的部分商人成立了“秦湾啤酒香港联谊会”。这个“挂靠”香港罐头商会的民间组织,虽然只是一个“准商会”,没有正式注册,但他们经常聚会,交换市场情况,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李广林经营的“通泰行”位于香港的一条小巷内,铺面不大。 可是这是一个典型的“子承父业”的“秦啤世家”,从1945年开始卖秦湾啤酒,一家三代都与秦啤结下了不解之缘。 秦啤兴盛,他们开心,秦啤没落,他们担忧。 现在看到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直面困难,抛下啤老大的架子,李广林就坐不住了。 “秦啤走向市场,才有出路,我们有信心!”港式普通话后面对是秦啤的坚定支持,“我代表秦啤香港联谊会,订购十万箱!” “四川周玉泰,五万箱……” “湖南郭明谦,五万箱……” …… 不需动员,不需苦口婆心请求,全国各地的代理商纷纷订购。 秦啤还是秦啤,只要秦啤清理整顿市场,真正走向市场,秦啤还是不愁卖的! 听着会场内此起彼伏的报数,罗玲看着台上的秦东,“秦总这一手硬,一手软,磋磨得这些经销商都没了脾气,还得主动订货,看见了吧,都学到了吧?” 嵘啤的人纷纷站起来走出门去,他们担心的秦啤订不出去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一天,仅仅一天功夫,一千万千升定出去了,这还是刚过完年的淡季中的淡季! “看到了吧,这就是秦董!”嵘啤的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高兴,可是看到陈世法板着脸过来,所有人闭口不言。 “我们订出去多少箱?”陈世法看着罗玲。 罗玲不说话了,撑死了有二百万千升,还不到秦啤的五分之一! 陈世法看着手里的报表,什么话没说就走出会场。 “秦董,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扰乱市场,给我们一个机会……”李东兴等人找到秦东。 “李东兴,空口无凭,并钱为证。”秦东也不跟他们啰嗦,“交保证金,保证金交上了,你们还能代理秦啤,要不,就等着上轻工总会的黑名单吧。” “多少保证金?”李广兴看看其他人。 “每人先交一百万,”这都是大代理商,可是一百万拿出来也是肉疼,“这没商量,爱交不交。”秦东说完就要离开。 “别,秦董,我们再商量商量……”李东兴现在最后悔,悔不该听信刘明儒的话,悔不该在订货会上当这个出头鸟,早知如此,这个订货会就不该来,在家过年多好! “没商量,杜会长明天回北京,走的时候带上这份名单。”秦东不再搭理他们,笑着与其他代理商交谈起来。 这二十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眼看也没有别的办法,“秦董,这钱我们交,可是我们的资金真的周转不开……” “一年返还一半,两年如果没有扰乱市场行为,全部返还,如果今年进入销售前十名,今年就全额返还!” “行。”李东兴马上答应下来,看着秦东的背影道,“我是服了,我们啊,根本不是秦董的对手,没办法,回去加油干吧。” 很快,这些人发现,如果想要今年拿回保证金,就要多卖啤酒,多卖啤酒就要多订货,唉,这真是老鼠进风箱,两头难受。 “保证金?” 初战告捷,回到秦啤公司,何涌生与彭高德就乐坏了,账上没有钱,这些经销商的保证金就有二千多万! “可解燃眉之急!” 何涌生重重地一拍桌子,“秦董,就是我们秦啤的救火队长!” 三人很快计划着如何把剩下的两千万千升的啤酒掀出去,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董事长,彭总,我找一下秦董……”副总经理邵建波看向秦东。 “有事直说。”秦东从他强作出的笑容中看出了猫腻。 “秦董,刚才程德智的老婆找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可怜,他还要找你,让我给劝回去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秦东笑了,他走回办公桌前,“有事直说。” 在这个年轻的副董事长跟前,邵建波凭白感觉自己矮了一块,可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老程也是厂里的老人了,他家里困难,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样,放他一马,给他一个重新改正的机会,我们不是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那他干那些事的时候,吃里扒外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秦啤一个机会?”秦东笑了,他不想初来乍到就与这个副总经理龃龉,“这样,你看,订货会上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再放他一马,对公司不好……” “代理商都回各省了,他们哪会知道?”邵建波却不退却,“你看,如果你不方便,我找一下何董事长,到检察院……” “这事到此为止吧。”秦东到底是干这事实上的一把手,一个副职这样聒噪,他真的很烦。 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副董事长不给面子,邵建波也急了,“秦东,尊敬你称你一句秦啤,你不就是嵘啤的副总经理吗?噢,代理过两年总经理,可是这是秦啤,不是嵘啤!”他犹不过瘾,“一个厂有一个厂的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秦东彻底翻脸了,“程德智要处理,还要从重从快处理,我马上给检察院打电话。” “你……”两人的争吵很快惊动了何涌生与彭高德,见二人出来,邵建波似乎更有恃无恐,“秦东,我知道你能到秦啤,是有后台,你说,谁是你的后台?” 后台? 老子还用得着后台?秦东轻蔑地笑了,老子起初都不愿意来,不是老师和于书记,我现在在嵘啤舒服得很。 何涌生板着脸,秦啤几年内接连换了几任厂长,不客气地说,公司内山头林立,派系很多,今天也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滚蛋。”秦东往外走去,邵建波拉不下脸来,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 “放开……”秦东怒眼邵建波,邵建波还想说什么,秦东抬脚啪的一声就扇在邵建波脸上,邵建波一头撞倒在门框上。 这一撞,眼冒金星,头破血流,有人就把他扶到医务室,从医务室出来,何涌生正在接电话,看见他就直接招手让他进来。 “你,接电话。” 电话? 邵建波疑惑地拿起话筒,“我是于国声,你不是要找秦东的后台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秦东的后台!” 邵建波猛地感觉血往上涌,电话里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大冷天,浑身上下的汗一下子湿透了衬衣。 第7章? 巴依与将军 秦东的办公室,凭海的是一面大玻璃窗,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潮起潮落,风起云涌。 “拿记录来。”秦东把电话打到了经营部,很快,厂里职工最近推销啤酒的记录就摆在了案头,看到这个名字,秦东笑着骂了一句,“唐将军?” 这名字大气! 很快,将军同志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扑哧—— 秦东又不厚道地笑了,销售最高记录竟然是一个娃娃。 这个又黑又胖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由于胖,脸就特别圆,两只眼睛更象是在一张高梁面的大饼上用台球杆捣了俩窟窿,当然,用的是台球杆的小头。 “唐将军,在哪个车间?” “动力车间。”小伙子声音倒不小,一笑起来两只眼睛没有了,白白的牙齿却露出来。 哦,烧锅炉的…… 在啤酒厂的工种中,论辛苦,除了刷酒瓶的就是烧锅炉的! “怎么推销出这么多啤酒,家里开饭店?” “咱脸皮厚。”唐将军笑道,“没有进不去的门,我家要是开饭店,我还在这烧锅炉啊!” 哦,秦东又笑了,无他,惟脸厚耳…… “秦董,我可是知道你,打进白宫,北京市场上斩红星,诛贝壳,单刀赴会,解白马之围,打得米特连换三任总经理……”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关二爷,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嗯,”看着他漆黑的脸上两只小眼睛,秦东的脸怎么也板不住,“想不想再掀出去一千万?掀出去就不用烧锅炉了! 想! 好嘛,都说秦东声音大,唐将军同志的声音比秦东还大! “好,你看我们怎么掀?”秦东笑道。 “你问我?我感觉哪热往哪去。”唐将军很实诚,“现在广东最热,海南,福建……” 噢,还动了点脑子,秦东拿起一本书敲敲办公桌,“你懂得什么叫销售?” 唐将军摇摇头,“不懂。” “你有熟人?有关系?”秦东又问道。 “没有。”唐将军老实道。 “那你厉害了,”秦东笑了,“你就也说大话?你知道什么是一批价,二批价,签过合同吗?” “没有,也没签过,活着干,死了算,我不信我推销不出去。”唐将军道,伸手想拿茶杯,又缩回手去。 秦东无言了,他盯着这个他的眼睛,“销售,可是最严酷的战场……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份往年的合同,还要几箱酒。”唐将军道。 “嗯,这都好办,”秦东笑着站起来,“你小子走运了,副董事长跟你一起去广东!” “真的?坐飞机?”小眼睛里立马射出光芒。 “飞机?自己打去吧,火车!”秦东一挥手把一本书摔给唐将军。 这本书就是别人写的,是邵建波的大作。 此时,他正在何涌生的办公室里,“董事长,秦啤不止秦东一个人会卖啤酒,剩下的两千万千升,我包一半。” 哦。 何涌生马上笑了,“老邵,我知道,你也是秦啤的老人了,有自己的关系……你想……” “我去一趟东北,东北那里我有关系。”邵建波拍着胸脯保证。 东北? 何涌生一愣,东北的日子不好过啊,可是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他又不好阻止。 “我订了明天去沈阳的机票,明天我就走。”邵建波道。 …… “出行难、出行慢”。 整个九十年代,最快的火车时速还不到100公里,从秦湾到广州要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 “哎哟,累死我了,秦董,少带两箱啤酒不行吗?”唐将军一抹头上的汗珠,“轻快去,轻快回,这些啤酒就是累赘。” “少啰嗦,”出了厂门,秦东就象变脸似的,“再啰嗦滚回厂里去……” “我不去,回去还得烧锅炉……”唐将军嘟囔道。 车窗外,家乡远离,他有些怅然若失,打量着迎面开过来的绿色的火车,火车车窗玻璃上灰蒙蒙的,每个车厢表面都显得十分破旧,车窗周围的铁皮锈迹斑斑,正值冬天,这趟绿皮车车厢上面却蒙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煤油。 “什么时候到广州啊,我是真饿了……”一路上,唐将军没有抱怨几句,相对于在车间里烧锅炉,火车上的时光简直就是天堂,就是那种混合着厕所、方便面与脚丫子气味的混合味道,他也能忍受,可是就是连吃几天方便面他受不了。 “香烟啤酒麻辣干……” 伴随着列车员一声声荡气回肠的呼喊,夜幕降临了。 “秦董,买盒红烧肉盖饭?”唐将军涎着脸凑到秦东跟前,“一盒不行,半份也行啊,咱解解馋。” 90年代的餐车上最受欢迎的是红烧肉盖浇饭,有肉就行,大家吃着那个香啊,不过一般人也不舍得吃! “吃什么盖饭啊,到了广州,我同学请我们吃最好的大餐。”秦东泡了两包方便面,把自己的卤蛋拨到唐将军的碗里。 “你不吃肉你能抗得住,我行吗……”唐将军小声嘀咕着,可是看看眼前的卤蛋,还是毫不犹豫地放进口里,大口地嚼起来,“哎,秦董,你还别说,红烧方便面的汤泡的蛋,有股红烧肉的味道……” “去……”眼瞅着周围的乘客投来可怜的目光,秦东不淡定了,这想吃肉得想到什么程度啊,“等会儿下火车,先给你来五斤烧鹅,撑死你。” “我宁愿被撑死,”唐将军立马说道,他吸溜着面条,嘴里仍在含糊地说着,“对了,秦董,这烧鹅,能做成红烧味的吗……” 车厢内一阵大笑,秦东无奈地转过脸去,得,他丢不起这个人。 命运的车轮沿着时代的车辙在滚动,有人快有人慢,这趟开往广州的列车到站了。 羊城的热浪立马迎面扑来,浑身上下燥湿一片,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爽,两人赶紧就近找了个洗手间,等再出来时,浑身上下早已是一身春季打扮。 “秦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昏黄的灯光下,同学李简一把就搂住了他脖子,“巴依,想死我了,你这么大一个副董事工,干嘛不坐飞机啊。” 他看看唐将军,也不厚道地笑,“这黑灯瞎火的,他不说话我都找不着这个人。” “这是我刚发现的人才,唐将军,哎,李简,我们都饿了,到哪先整一顿?” “早就准备好了,深井烧鹅,蜜汁叉烧、沙姜湛江鸡……都是你爱吃的,”李简打眼瞅到了地上的啤酒,“哎,哥们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啤酒了,大老远的,还带六箱……” “去,别自做多情,”秦东立马不客气地打断李简,“我来这是卖的。” “我们是来卖啤酒的。”唐将军马上补充道。 “卖啤酒?到广州?”李简大笑,“别说了行不,这六箱酒我买了,你们就带了六箱,中午接风,都给你整出来。” “真是卖的,中午还是喝你们当地的啤酒吧。”三人手提肩扛出了火车站,人来人往中,李简大声嚷嚷道,“我们广州,海珠,广州啤酒,都是响当当的,金威,活力,哪个都是一方诸侯,还有黑妹、蓝带、惠州啤酒,都是合资品牌,你们卖不动。” “那你们喝秦啤吗?” “秦啤,听说过,没喝过,要不待会先打开两箱尝一尝?”李简看看手里抱着的两箱秦啤。 第8章? 一剑能抵百万兵 当看到挺着大肚子的邱惠英一手拉着孩子走进酒店的大堂,秦东就笑着站起来,他一把抱起孩子,伸出另一只手,“惠英,我们又见面了。” “秦董,”邱惠英握住秦东的手,“欢迎到广州。”看到秦东掏出押岁钱,她慌忙阻止,“秦董,不用,真的不用,太多了……” 秦东掏出一摞钞票,塞到孩子手里,“这不是没出正月,就算过年,再说,这是给两个孩子的,不多,不多……” 李简不阻止,“拿着,拿着,谁叫他是巴依!”他走到邱惠英一侧,小心地扶着她,“离我老婆远点,你身上都馊了。” “能不馊吗?”秦东放下孩子,“坐了几天火车,你不知道,那是人山人海……”此时正是春运的返客高峰,火车上全是人,人挤人。 “秦总,欢迎到广州,”宴席上,邱惠英又端起了酒杯,“年前,你在北京,真是打出了我们中国啤酒的威风,这一杯,敬你!”她看看李简,“秦啤秦东,真是珠联璧合,其实,你早该去秦啤。” “现在去也不晚,”秦东把啤酒一饮而尽,“刚才还中李简说呢,这趟来我是卖啤酒的。” 秦啤? 邱惠英的面色却凝重起来,秦东是谁,秦啤的地位也在这里摆着,秦啤正式踏入广东市场,她相信,马上就会招来广东啤酒的疯狂反扑,何况,前几年还有那么一遭,秦东单刀赴会抢了海珠啤酒的买卖,现在一众广东啤酒可都记着哪,这旧恨未去又添新恨,自己厂的啤酒恐怕也要合力把这个外来客打出广东去。 “秦总,我怕我帮不了你。”不论是冲李简与秦东的关系,还是冲秦东对自己恩义,邱惠英都感觉自己要出把力,可是怀着孩子呢,她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她看看唐将军,“你还是一个人来的?”她把唐将军当作了随从。 “没有,带着一个销售,”秦东也看看唐将军,抬手在他脑袋上扇了一把,“别光吃,给老子留点,咱们都是文明人,你出来代表的是秦啤,是秦啤职工的素质……” 唐将军终于从饭桌上抬起头来了,他这幅模样,看得李简想知,可是毕竟是邱惠英家乡的小伙子,邱惠英只是示意服务员,再上一盘烧鹅。 “你们领导说话我吃菜,都不耽误……”唐将军委曲道,一句话,把个李简差点笑喷了。 李简悄悄说,“巴依,你们销售部没人了吗?带这么个人出来?” “噢,不是销售部的,是烧锅炉的!” 啊! 两口子就惊讶了。 “噢,目前我们秦啤的销售部就三人,一个管开票的,一个管收钱的,没办法,我这个副董事长才亲自出面,不过,我们俩人也够了,”秦东举起酒杯,“吊打你们粤东省所有啤酒!” 不信!李简鄙夷道,可是这两字犹不足以表达他的情绪,他又加了两字,“吹牛!” “那我们打个赌。”秦东笑了,他轻捻手里的瓶盖,“我赌赢了,就让惠英肚里的孩子认我做干爸。” “要不也认你作干爸……”李简不同意,看着秦东终于打开宝贝似的啤酒箱,从箱里拿出两听啤酒,一红一蓝,一龙一凤,敢情还是成双成对的啤酒,带着浓浓的喜庆,明显就是为年货市场准备的。 可是现在年都快过完了,这样古早味的设计,在广东这个改革开放前沿的城市,就冲这个设计,注定销量不会太好。 “我还没说完呢,要是生个男孩,就叫李龙,生个女孩,就叫李凤。”噗,秦东打开两听啤酒,顺手递了一罐给李简。 噗—— 李简差点喷了,李龙李凤,这两名字要多土气就有多土气,“巴依,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大学生,你还是董事长呢,这是广东,九十年代的广东……” 邱惠英笑着看同学二人逗嘴,又给唐将军盛了一碗汤,“小唐,慢慢吃,不着急。” 唐将军笑着看她一眼,这个女人太漂亮了,漂亮得他都不敢直视。 “惠英,这里就拜托你了,明天我到澳门,去拜访一下南光粮油食品有限公司……” 南光成立于一九四九年,是驻澳中资机构,这家企业的地位,不亚于当初的香港中润,澳门联办和澳门国社分社成立早期的部分职工,就是从南光抽调或派去的…… 南光与秦啤素有渊源,由澳门南光和新中行联合举办的秦啤黄金大抽奖,是澳门家喻户晓的活动。 在总人口只有六十万的澳门,历年参与都超过十万,简直可以用声势浩大来形容。 其中,一二三等奖各是一枚三两重、二两重、一两重的金牌,真的可以说是黄金大抽奖! “秦总,你要去澳门,那我呢?”唐将军终于不吃不喝了,“我连广州的东西南北都摸不清……” “那就慢慢摸,”秦东板起脸来,“两天后,我从澳门回来,你如果推销不出一千箱啤酒,回厂里后就烧一辈子锅炉吧!” 啊—— …… 从酒店出来回到家里,邱惠英脑海里还是那两瓶设计得土里土气的啤酒,用这样的产品,面对广东啤酒大军,还仅带了一个销售,不,不是销售,是锅炉工,秦东要打开广东市场? 邱惠英是不信的,任秦东以往的战绩多么辉煌,这也不可能啊! 况且,秦东还不在广州,只留下这个连路走不会走的“将军”! 啤酒营销是现代战争,打的是产品,是物流,是广告,是销售,是人财物,无论从哪方面看,秦啤都不是广东任何一家啤酒的对手。 况且,她知道,只要秦啤一出现在市场上,嗅觉灵敏的广东啤酒马上会团结起来,迎战那个曾单刀赴会的秦东! “想什么呢,巴依就是巴依,”李简的酒量不大,今晚喝得有点多,“老婆,要不生个儿子,就叫李龙,生个女儿……李凤?哎哟,别拧我耳朵……” “你说,秦董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早就想好了路数……”邱惠英放开李简,还是放不下心来。 “巴依啊,我看,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当年怎么样,面对广州城那么多啤酒厂,还不是虎口夺食?他啊,那是一剑能挡百万的兵,再多的人也没用……” 第9章? 来自秦湾的靓仔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秦东赴任秦啤担任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啤酒业界并不陌生,可是上任伊始,就把战火烧到广东境内,广东啤酒企业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严冰这个娇小的女人下了动员令,“我不想在广州城内看到一瓶秦湾啤酒,如果让我在哪个区域看到秦啤,那你们就自动下岗吧。” 命令发布得很是直接也很有杀气,面对秦啤气势汹汹的“大军,”严冰严阵以待。 祝新潮也卯足了劲,当年沈南轻工学院,去年的北京市场,秦东都是大出风头,现在,他要跟这个老同学较量较量。 “我们是主场,秦啤是客场,我们要守好大门,争取不让一瓶秦啤卖出去。” 祝新潮要与秦东较量,严冰要报当年一箭之仇,广东啤酒企业瞬间抱成了团,大家都知道秦啤的分量,也知道秦东的分量。 “小唐,我看好你啊,”秦东的出行,除了李简两口子知道,唐将军是要绝对保密的,“我说什么来着,你一剑能抵百万的兵……” 可是我能说,我不相信我自己吗? 唐将军欲哭无泪,“秦董,这是我第一次到广州,我还分不清东西南北……” “那正好熟悉一下。”秦东拍拍他的肩膀。 “秦董,我昨天给厂里打电话了,我听说邵建波东北有亲戚,人家已经推销出两万箱去了……” “不急。”秦东上了车,车窗慢慢降落,“我就指望你了,小唐,加油!” 看着汽车远去,唐将军看看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偌大一个广州城,还要销售一千箱,“特么地,我还不如回去烧锅炉呢!” “哎哟,后面的推我一把,我上不去。” 一列公交车靠站了,人群蜂拥而上,唐将军手脚并用开始往车窗里爬,可是爬到窗口就再也进不去了,后面的眼疾手快,架住他的双脚往上一抬,唐将军的身子一下从窗口钻了进去。 手脚麻利地把一箱啤酒递进去,后面的人一个助跑,自己也从窗口钻了进去…… 这一上午,唐将军没有推销出一箱啤酒,反倒是跟这一群各家啤酒厂的销售熟稔起来了。 看着这个小黑胖子,没来由让人感觉亲切,看着他只拿了一箱啤酒,这帮销售都笑了,得,这是菜鸟一个。 唐将军拿出地图,脸上的汗珠就滴下来。 他按照设计好的路线图,从城市的最北面一路南下…… 可是这一天下来,愣是没有销售出一瓶啤酒。 “啥?啥?啥?”唐将军作势要把手里的啤酒箱摔在地上,当回到酒店,听说酒店退房了,“你说,我住哪?”他抬头看看酒店,可是门童并不理会他。 得,秦东没有给他留一分钱,他身上带的可是自己的钱,没办法,只能找家澡堂子。 “在哪睡不是睡,顺便还能泡个澡,我想泡多长时间就泡多长时间,最关键是便宜!”唐将军还真是个乐天派,自娱自乐,“这跑了一天,身上都臭了……” 舒服地在澡堂子里泡了两小时,结果就是越泡越饿,待擦干身上,他拿出塑料袋,左手一碗米饭,右手一把花生米,吃的那叫一个香。 花生米是从秦湾带的,平时是他的零食,现在就当菜肴了。 跑了一天,别的不说,起码怎么找经销商他是会了,不象刚出门的时候真是两眼一抹黑,连经销商的门在哪开都不知道,问啥啥不明白,说啥啥不上道。 到一家商店打听清楚啤酒经销商的位置,他直往批发市场而去。 “靓仔,你说,为什么你们的啤酒就卖不出去呢?”一个跟随着他的海珠啤酒的销售取笑道。 “不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啤酒厂,谁还喝我们秦湾啤酒啊。” “不对,不对,你们秦湾啤酒水好料好,比我们的啤酒都好喝,我们有些啤酒厂,还是我们帮助援建起来的,技术肯定赶不上你们。”另一家的啤酒销售笑道。 这些啤酒厂有一半以上接受过秦啤的技术指导和扶持,有些厂的生产设务还是秦啤派人进行安装调试的。 “我问过的人都说秦湾啤酒喝不起,那些经销商也都说秦湾啤酒卖不动,我看,是我们以前除了外贸、特贡和外供,根本不懂什么是市场。”唐将军抹一把脑门上的汗珠。 外贸好理解,特供就是供给给各个省,外供即外轮供应,所以偌大的秦湾啤酒厂只有两个人管卖酒,一个管开票,一个管收钱,是全厂最自在逍遥的岗位,这支“营销队伍”的全部工作就是坚守岗位等客上门。 “那你说,什么是市场?”对方敢情就来了一个销售,广东省的啤酒销售们感觉自己真是大题小做了,看着唐将军停上脚步,一个销售从路边买了几根冰棒,一人一根。 “市场就是我们秦啤只注意星级宾馆和高档市场,老百姓不知道秦啤什么味!”唐将军一口咬掉了半根冰棍,走进酒水批发市场。 “等等,靓仔,这一单再不成功怎么办?”黑妹啤酒一个销售快走几步跟了上来,这个销售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懂,他们放下如临大敌的心思,也不给他使绊子了。 “活着干,死了算,我就不信,我一个大活人卖不出一瓶啤酒去。” “你们是秦啤,秦湾啤酒的业务员?”对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青人,看起来比唐将军大不了几岁,“有名片吗?” 唐将军还真没有名片,“我不是业务员……” “不是业务员来找我干嘛,没看我正忙着吗?”对方不再搭理他,忙着指挥着工人卸货。 “于总,”唐将军掏出一盒烟,刚想抽出一支敬给对方,对方一摆手那意思不抽烟,“我是烧锅炉的……” “烧锅炉的?”对方在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下翘了起来,脸上露出讥笑,“你们秦湾啤酒不是大厂吗,怎么让烧锅炉的出来跑业务?” “是这样,”唐将军笑了,走近他的老板桌前,“我没做过销售,不瞒您说,这是第一次出来跑业务,”他看看一旁汗流浃背的黑妹的销售,“我从厂里抗了六箱啤酒,到了这里两天了,一单合同没签。” “一单没签?”对方一下笑了,他瞅瞅地上的几箱啤酒,有一箱还是半箱,他这一笑,周围的工人也都笑起来,“笑什么,干活!”于总大声嚷嚷道。 “于总,我们秦啤是大厂,但是现在厂里遇到困难,全厂上下很忧心,但是我们的啤酒质量很好,我知道这个城市大部分啤酒厂都是我我们援建的,不知您能否考虑一下我们的啤酒?” 唐将军连忙打开一瓶啤酒递了上去,“于总,您尝尝。”他讨好地笑道。 “不用尝,不用尝。”于总并不接啤酒,唐将军的心一下沉到肚子里,可是黑妹的销售仍然注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喝过秦湾啤酒,一般人喝不起,这样,我们先签个合同,你们带合同了吗?” “带了,带了,”唐将军马上喜出望外,他赶紧翻遍全身的包裹,可是从厂里带过来的合同不知搞到哪里去了。 “别急,”眼看就差临门一脚,黑妹的销售倒替唐将军着急喽,“是不是忘到澡堂里了?” 唐将军呆了半晌,突然他一拍脑袋,“对,就在澡堂子里,我的黑皮包里,那我去拿……” “于总,那您稍等一会儿,我们回去拿合同……”他忙不迭地就要出门,“回来。”身后,于总突然喊了一声,唐将军一惊,一愣,转过身来,情绪复杂地打量着于总。 “看你这个小子,我不是毁约,看你实诚,我在广州还有几个朋友,我把他们的电话给你……” 第10章 搅个天翻地覆 严冰很不相信自己家销售的话,这次秦啤真的就派来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话秦东还是笑话自己,偌大一个广州城,啤酒群雄林立,秦东是看不起粤啤还是拿他自己开玩笑? “严总,这个小子还是个烧锅炉的,不过脸皮挺厚,人也挺聪明……”海珠的销售笑着继续汇报,“这两天,各家啤酒厂的销售逗他玩呢……” 不过,逗归逗,玩归玩,他们也开玩笑似地教了唐将军不少销售技巧,这两天功夫下来,也让唐将军眼界大开。 “嗯,推销出两千箱啤酒……”严冰说完,自己也笑了,秦东的心胸和眼界当然不止于两千箱啤酒,两千箱,九牛一毛啊…… “严总,这是找一个烧锅炉的来摸摸我们广东啤酒水深水浅?”总经理宁中则走进来,秦啤和秦东踏入广东,马上也让他提高了警惕,虽然只有一人,可是当年抢走美国大客户的往事历历在目,怎么也忘不了。 “不会,”严冰站起来,虽然个子娇小玲珑,可是说到市场,马上变成了一头母狮,“后续部队肯定在后面,这人啊,好爱出险招奇招……” 北京市场上的大战,宁中则早已听说,斩红星,诛贝壳,杀得米特三个月换了三任总经理,“那我们就严防死守,不给秦东一点机会。” 广东是海珠的大本营,这是自己的地盘,老巢如果被侵入,那海珠的根据地也没了,“我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一个也好,千个也罢,总之,加大广告和促销力度……”严冰道。 “宁总,严总,”旁边的销售道,“你们说,秦东会从嵘啤借兵吗?” …… 祝新潮也闻知了市场上的情况,他皱着眉在办公室走着,“这给我唱空城计来了?山家产,秦巴依想干什么?是公司没人了吗?那也不能就来一个人吧?……” 祝新潮很烦躁,他感觉这比来了上千人的销售都更让他烦躁,猜不透秦东想干什么,他就没法出招。 很快,他就打听到,原来秦啤公司的经营部只有两个人,两个人? 祝新潮大笑,秦巴依,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想不到他也有今天…… 可是笑过之后,他却更加烦躁了,没有销售,带了一个锅炉工,就敢闯入龙潭虎穴的广州城,他秦巴依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市场只有这个呆鹅一样的锅炉工在推销啤酒? “不好,秦东会不会策反我们的销售人员……”祝新潮想到这里,几乎要跳脚了,这个老同学,这一招就用在了贝壳身上。 “那祝总,怎么办?”身旁的销售经理也急了。 “加薪,加薪,”祝新潮马上道,“留住人,一个也不能被我这老同学挖走……” 销售经理笑了,销售加薪水,那他们这些销售经理,带的都是一个一个的队伍,果然祝新潮道,“刘总,你每月再加一千,一定把队伍给我看住了。” …… 广州城里的啤酒厂家可热闹了,一个丝毫不懂销售的唐将军,就象唐吉诃德一样,扛着一把大刀贸贸然就闯进了广州城,把个广州城的啤酒界搅得鸡犬不宁。 “靓仔,喝水。”海珠的销售,这个跟了唐将军几天的年轻人,看到唐将军,眼睛立马眯到了一起。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广州啤酒的销售乐喽,“是不是你们也涨薪了?” 果然,大家一交流,所有啤酒厂的销售都涨薪水了,再一打听,原来是怕秦啤挖人。 销售们跟唐将军开玩笑,“你来了我们薪水都涨了,中午我们是不是请你和你们秦总吃饭?咦,你们秦总呢?” “我们秦总忙大事。”唐将军咽口口水,“那你们请我到哪吃?” 几个销售都笑了,“请你吃烧鹅,你想到哪吃就到哪吃……” 嗝—— 今天唐将军同志竟没有推销出啤酒去,饱暖思xx,现在他只想回到澡堂子泡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朦胧的水气中,他坐进了热水池里,嘘——舒服!正当他要舒服地眯上眼睛的时候,水气中倚在池子边上的那人正对着他笑着。 “秦总!” 唐将军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看着他毫无保留的样子,坐在秦东旁边的李简大笑。 “秦总,你怎么找到这里?”唐将军满腹委曲,却不敢埋怨秦东把房间给退了。 “你不是说,广州城你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吗,你在这出事,我对不起你父母,”是秦东一直邱惠英派人跟着唐将军,别说,这两天的表现,实在让秦东刮目相看,“这几天委曲了,晚上跟我吃席去!” 秦湾的方言,吃席就有宴会有宴请,“谁请客?”李简笑着问道,“让老祝请客?他现在可是吃不好睡不好……” “还轮不到他,”秦东一拍池水,水花四溅,“等明天,我们秦啤出现在广州各大酒店,宾馆,再找他说道说道。” 明天? 李简也击打着水花,“你就吹吧?” “我们来的时候,秦啤就已经往广东发货了,”秦东正色道,“货前天就已经到了广州了,明天我就把广州城搅个天翻地覆。” 啊…… …… 一九九六年的广州,虽然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林立,但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已经撑起了广州城的天际线,繁华和喧嚣是这座城市的代名词。 车水马龙的景象印证着城市交通的繁荣,拐下一座立交桥,严冰的车驶到了中山路上。 中山路是一条横跨广州的东西向的主干大马路,始建于1919年,被称为广州的绿色交通走廊。 果真,在一处中端酒店里,她真的看到了秦啤。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母狮子发起威来,是吓人的,就是一夜之间,一夜之间,秦啤就凭着一个锅炉工就把啤酒送进了广州城的饭店酒店和超市? “走吧,去东方宾馆。”严冰从酒店中走出来,直接上车。 同花园酒店一样,广州东方宾馆是此时的广州是为数不多的豪华酒店。 进入豪华酒店,象征着拿下了广州啤酒的高端市场,让严冰想不到的是,她在这里也看到了秦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两天时间,怎么做到的?”严冰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怀疑她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查,秦啤一共来了多少人,没有几千人的销售队伍,绝不可能做到!” 第11章 绕过马其诺防线 广州的骑楼街。 骑楼,最早是从西方引进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改善广州的交通住宿的拥挤情况,可是这种骑楼已然矗立在老广州的大街小巷。 在这条长达40公里长的骑楼街上,祝新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秦东是如何做到的,高档酒店里有了秦啤,中端饭店里有了秦啤,现在这种烟火气息浓郁的小饭馆里也有了秦啤。 “秦巴依,他会变魔术不成?”祝新潮看着街上到处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潮,随着身穿黄绿色制服的交通警察一声哨响,自行车就如潮水般向街口涌来。 “李简,我要找秦东,安排我们见一面……你别推脱,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祝新潮把电话打给了李简,他在大学时就与秦东一个宿舍,关系一直非常要好。 看来,秦啤的销售真的是全市铺开了,大家都知道秦啤,无需广告,剩下的事情就是市民买秦啤喝秦啤,他们就是想拦都拦不住喽。 “巴依说了,晚上没空,请吃饭,你排队吧,”李简乐喽,这个巴依简直神了,“今晚有请客之人。” 谁请客? 祝新潮也是聪明人,他虽然猜不透是谁请客,可是这请客之人肯定与啤酒有关。 他突然明白了,唐将军怕只是障眼法,而秦东的大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使了出来。 广东啤酒筑起了一道马其诺防线,结果对方绕过防线,直插腹地!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不知道等下来,秦东还有什么大招! 可是,真的,市面上没有秦啤的销售,也没促销活动……这种龙凤呈祥的啤酒,在祝新潮看来,包装太过落后,“巴依,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 …… 秦东没有打出租,而是与唐将军两人坐上了大巴。 马路上行驶着的这种双层观光大巴,坐在上面,从头坐到尾能将城市景色尽收眼底! 花园酒店,一走进去,唐将军的眼睛都直了,就象刘姥姥进大观园,只剩下感叹的份了。 “将军,”秦东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销售走南闯北,以后这样的酒店,对你就是毛毛雨了……” 带着这个销售状元,秦东坐了人满为患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火车,也走进了这座豪华带着香气的五星级酒店,加上唐将军这两天独自销售出几千箱啤酒,他相信,他的拔苗助长正在成功! “秦总,你好,你好……”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来。 南光副总老苗也到了广州,看着二人握手,他就介绍道,“秦总啊,商界的名人,前年就把啤酒打进白宫了,我说啊,你要打进广州城,还得找我们史总……” 南光的副总老苗今天是过来陪客的,广东旅游饮食服务公司的史光明才是今天请客之人。 其实,两人在澳门见过了,南光牵线搭桥,促成了两家合作。 广东旅游饮食服务公司看中的是秦啤国啤的牌子,秦啤看中的是旅游饮食服务公司庞大的销售网络。 今天,唐将军成熟了许多,面对满桌佳肴,秦东不动筷子了,他也绝不动筷子。 别人谈话,几个老总放声大笑,他仍保持微笑,着实进步了许多。 “秦总,有件事我担心……”史光明举起一杯秦啤,“秦啤到底是秦啤,可是我听说,秦啤现在的经营……” “经营困难,限产压库,我们是出来推销啤酒的,”秦东也不藏着掖着,“可是,您只要相信一点,九十多年历史的秦啤不会没落。” “有秦啤这块金字招牌,就不会没落。”南光的苗总一饮而尽。 可是,史光明仍然注视着秦东,等待秦东给他一个答案。 “这就象坐过山车,我们不会永远处于低谷,”秦东看着史光明,“就是我们不行,首长发话了,要搞好秦啤,你还怕什么……” 对啊,那位首长的话,史光明是无条件相信的,他笑着举起酒杯,“秦总,我敬你一杯,明天,我们全面铺货!” 夜色下的广州城真的很美! 李简到底没有拗过祝新潮,同学几人找了一处大排档,坐下来畅开胸怀,共叙友情,也叙大学岁月,更叙秦东的啤酒闪电攻势。 当听说广东旅游饮食服务总公司几个字时,祝新潮恍然大悟,“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 “明天,我们的啤酒全面铺货,”秦东大笑着一拍祝新潮的肩膀,“将军!” 哎! 唐将军终于放开了肚皮,猛地听秦东叫他,连忙答应一声。 “你们秦总说的是将——军!”李简大笑道,“喝酒!” …… 世上所谓的成功之人,大抵就象庞大,优雅,雍容,可以从南极水域悠然地一路游到赤道洋区,也可以轻松地下潜到3000以下的深海的鲸。 他们的身上,有着种种神话般的力量,他们的成就,如星空一样美丽得不近真实。 但在成为鲸之前,他们一定是长得象长嘴狗一样的古鲸。 唐将军,一只象长嘴狗一样笨拙的古鲸,开始了征服海洋的旅途,不过海洋却是从广州开始。 “行了,别再亲了,再亲纸都让你亲碎了。” 马上要上飞机了,唐将军还在拿着合同,那亲吻合同的样子简直把合同当作了女人。 “秦董,你说,第二个一千万千升,这得多少件啤酒啊,”唐将军兴冲冲地看着秦东,“你说,邵建波签了多少合同啊?” “别人我们管不着,我们管好自己就好,”秦东看看机场的白云,“哎,你把合同拿好,别掉喽,上飞机我先睡一觉。” 他看一眼唐将军,唐将军笑着往里走去,可是走到门前,他一下捂住脑袋,头被狭窄的门狠狠地碰了一下。 秦湾,还是那个秦湾,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公交车上,还是那样拥挤,没有人注意到唐将军心花怒放的样子。 “秦董,”看到秦啤大楼了,唐将军终于“冷静”下来,“谢谢你啊,我终于不用再烧锅炉了。”他说得很认真,秦东看看他,伸出拳头,唐将军也紧紧握拳,两只拳头碰在了一起。 第12章 一出好戏 “快看,厂门口有人。”唐将军掏出口袋里的最后一把花生米,一边吃一边朝门口张望,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厂区,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是不是今天有领导来视察?” 秦东不作声,厂门口的人还真不少,何涌生、彭高德,几个副总也都在,嗯,还有车间及科室的负责人…… 公共汽车慢慢在站牌前停下,唐将军下车,懵懵懂懂朝里面走去,阳光下,何涌生和彭高德等公司领导也笑着迎过来。 “老天爷,不会是迎接我们的吧?”唐将军看看秦东,脚步都挪不动了。 “傻了吧?”秦东笑着一拍他的脑袋,“往前走,今天你是主角。” 总经办主任吴锋已是笑着跑了过来,“唐将军,看不出啊,一个人搞定了一万千升,这就是一百六十多万箱啊,功臣,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今天公司领导亲自在这里迎接你凯旋……” 嗡—— 唐将军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吴锋的话他已经听不清楚了,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彭高德笑着接过办公室主任手里的红绸披挂在自己身上,手中的行李早被其他人接了过去。 意识好象突然又回到了身上,他的耳边骤然响起欢快的锣鼓声,眼前的彭高德和何涌生都是满脸堆笑,他急忙寻找着秦东,秦东就站在他的身旁,却又好象是在遥远的云端,唐将军鼻子一酸,他不争气地哭了…… “……唐将军,一个从没有搞过销售的娃娃,起初两天,独自推销出两千箱啤酒,他住在哪里?住在澡堂子里!”彭高德的声音很高亢。 唐将军抹了一把眼泪,泪眼朦胧中他又开始寻找秦东,奶奶的,我能说我是被逼的吗?秦董把房退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趟,唐将军一个人才花了不到六百块钱的差旅费……”何涌生就站在唐将军身旁,带头鼓起掌来。 沿途全是笑脸,厂里的每个人都在笑着看着他,象过年一样。 唐将军几乎在厂领导的簇拥下,到了厂大会议室,直接被拉到了主席台上。 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彭高德和何涌生带头鼓掌,坐在台上的唐将军起初惶恐不安,接下来嘴笑得就不合拢了。 “唐将军,是不是这样?”身边的彭高德站起来,双手往下一按,示意大家安静,他直接问身边的唐将军,还不等唐将军回答,他直接回答了,“唐将军一人花去不到600元差旅费,签下了一万千升的销售合同! 并且,跟着秦董,两人全程坐火车,硬座!同志们!那些坐飞机出去的,一张单子没签下,你们脸红不脸红?!” 台下,一众副总及车间主任、各科室主任科长的眼睛都是亮睛睛的,动力车间一位老师傅笑着看着台上,唐将军是他的徒弟,唐将军出息了,他这个当师傅的也有面子。 可是刚掏出一支烟刚点上,被一个女工劈手夺下,“董事长刚强调过,开会不准抽烟。” 老师傅笑眯眯地盯着台上,又把烟架到耳朵上。 “师傅,晚上给将军接风。”烧锅炉的师兄弟也没闲着,交头号接耳地联络着一故帮小青工准备晚上好好给唐将军庆祝一下。 他们真是没有想到,烧锅炉也能坐在主席台上,烧锅炉也能披红挂彩,让董事长和总经理以公司最高的礼遇大肆表扬! “师傅,将军这一万千升,全是他自己掀出去的?” “有秦董在啊,将军自己一人哪成?” “不过,现在也真够风光的……” …… 一帮小青工很是羡慕,再看台上,唐将军俨然已是秦啤的功臣了。 “说实话,小唐,你从没干过销售,合同都没见过,单枪匹马闯广州,你就不怕?” “不怕。”唐将军的脸早已涨红,他腾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好,不怕没有熟人,不怕认不清东西南北?”彭高义马上追问道。 “不怕。”唐将军大声道,却弱弱地看了一眼秦东。 “不怕销不出去,剃光头?回到厂里没脸见人?” “不怕,”唐将军看着彭高德,“活着干,死了算,有什么好怕的?” 彭高德还要说话,可是何涌生又带头鼓起掌来,一帮小青工在台下兴奋得吹起了口哨,惹来何涌生的逡巡的目光。 好不容易掌声稍歇,彭高德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我知道,此去广东,广东啤酒卯足了劲,想跟我们秦啤干一场,可是我们秦董只带了唐将军一个销售,我们的啤酒设计在改革开放前沿的广州也没有吸引力……”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唐将军也在看着彭高德,“可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正是在最不容易出成绩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大大小小的啤酒厂,唐将军,能在一群小老鼠的鼠窝里拿下一个大合同,这很不容易,大家要向他学习……” 彭高德看看何涌生与秦东,三人虽然搭班子才几个月,可是已经有了默契。 终于轮到秦东这个导演说话了,这场戏从离开秦湾之前就开始筹备,可是演员真的不好找,瘸子里面挑将军,才找到这么一个人! 也罢,唐将军表现不错,可以说,完全超乎自己的预期。 秦东拍拍话筒,宣布道,“为鼓励全体员工向先进学习、向榜样看齐,公司决定,奖励唐将军同志奖金五千元!” 五千元! 会场里一下炸了! 在人均月工资几百块的九六年,一个能拿到五千块的只有顶级的外企,可以说,秦啤在困难的情况下,还是拿出了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对唐将军进行重奖! “师傅,听到了吗?”动力车间一帮小子兴奋坏了,今晚应该是唐将军请客啊。 “五千,好嘛,顶我一年工资了。”唐将军的师傅摸摸下巴。 “还是当销售好,一个锅炉工都能拿到五千的奖金……”制麦车间有青工不服气了。 “我看啊,拿下合同还是秦董的功劳,唐将军懂什么啊,不过是好运气罢了,嵘啤的兄弟们说,得跟着秦董干……” 这句话刚说出来,秦东马上宣布,“我宣布,公司组建销售分公司,四十岁以下都可以报名……” 哗—— 会场里好象飓风吹过一样,人群象麦浪一样涌动…… “报名去!” 第13章 实话实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从何涌生发动全公司职工推销啤酒不成,秦东就开始准备选拔一批年轻人,组成销售分公司。 在这个啤酒的年代和啤酒的江湖,没有销售,再好的啤酒你也卖不出去。 怎么样能把大家吸引到销售公司? 从离开秦湾开始,他大胆启用一个从没有销售经验的锅炉工,他的计划是重奖,就象商鞅迁木立信一样,只在稍有体力,搬动那根木头即可,这样,鼓励那些脑子活泛的人都到销售公司来上班。 可是,唐将军竟然没有让秦东失望,自己一人推销出两千箱啤酒,这就更有说服力了。并且,唐将军误打误撞,广东那么多啤酒的销售竟成了他的启蒙师傅,一人教一招,唐将军竟成了秦啤第一个走向市场的销售! 福将,这绝对是一员福将! 自己以为是福将的还有邵建波,巧的是,会议还没开完,他兴冲冲回来,兴冲冲地就跑到了何涌生办公室,“何董,这一趟东北我真没有白跑,你猜,我推销出多少箱,九万箱,当然,还有个零头……” 看着他大喇喇地坐在自己对面,何涌生笑了,秦东的广东之行,推销出去的啤酒的零头都比他要多得多! 并且,还顺带着发出了销售英雄招募令…… “何董,大冷天的,滴水成冰啊,我跑了东北很多地方,太不容易了,东北现在还没化冻……” 邵建波说起东北,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是何涌生知道,他这一趟,交通费、住宿费和吃饭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倒花了不少。 “这是崽卖爷田心不疼。”何涌生心里说道。 “对了,秦东不是带着一个锅炉工去了广州吗?”邵建波很自负地笑道,“他们推销出去多少?” “这,你要自己问秦董了。”何涌生到底干过多年领导,还是讲究说话艺术的。 邵建波一愣,当从何涌生办公室出来,马上有人过来跟他汇报,“一万千升?就这几天功夫?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谎报!” 邵建波红了脸,“谁是唐将军?” “就是动力车间的锅炉工!” 邵建波立时感觉脸上挂不住了,一个锅炉工都把他比下去了,“奶奶的,我不如一个锅炉工?”他用力一拍墙壁。 “实话实说,你还真不如一个锅炉工。”邵建波回过头去,秦东正站在他身后,“嗯,人有自知之明就好。”秦东看他一眼,笑着离开。 “我……”邵建波竟是不敢炸刺。 …… 唐将军回到家,这是一片筒子楼,他家就住在其中的两间屋里。 当把五千块钱双手捧着递给父亲时,老父亲老泪纵横,“军,实话实说,你是遇到贵人了,秦湾人谁不知道秦癫子,一定跟着人家好好干,让你当牛你就当牛,让你做马你就做马……” “我是将军。”唐将军很不服气。 “屁,”老父亲立即拿起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是将军,人家秦董就是元帅,跟着秦癫子,永远没错,记住你爹的话……” 他看一眼唐将军的妹妹,“好好干,给你妹妹当个榜样……” 不提唐家人吃饭,秦东回到公司,车还没开到家就让原来嵘啤一帮人给半途截住了。 “秦董,你在南方,不害怕吗?”罗玲豪爽地用牙打开一瓶啤酒,递给秦东。 这年的3月8日至3月25日期间,南方进行了飞弹发射及军事演习。 “没感觉到,马照跑,舞照跳,钱照赚,饭照吃,酒照喝……”秦东笑着举起酒瓶,看今晚这些人的阵容,罗玲,鲁旭光、夏雨、小毛子,孟光松……,就边经销商白起、李信、蒙恬等人都来了,看来要不醉不归了。 “嘭——” 白色的泡沫急速升腾,瞬间溢到瓶外,一种流溢的清香,似有似无,金黄色液体在婷婷玉立的瓶子里荡漾,妖冶而魅惑。 现在,每一瓶啤酒被开启时,无论什么场合,秦东都会细细地看,这是啤酒最性感的时刻,展示过一览无余的美之后,一杯杯、一瓶瓶,借他人之手,它们豪爽地碰撞,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哗中,跳入各怀心机的肠胃。 “老板,再来10斤嵘崖啤酒,2斤蛤蜊……” 鸣翠柳饭店里,硕大的啤酒杯举了起来,金黄的啤酒象饮水一样倒进嘴里。 “爽。”秦东一抹嘴巴,这一桌十几个人,都是他的腹心,只要他句话,将士用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们跟着秦总打过许多胜仗,单枪匹马,两进两出广州城,怎么没让我们赶上?”罗玲笑着给秦东又打开一瓶啤酒。 “还只是带了一个锅炉工……”夏雨抽出一支烟递给秦东,“邓大人不是说了吗,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好猫,”秦东接过烟来,旁边的孟光松给他点上,“能啤酒卖出去就行。” “秦总,”罗玲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她柔柔道,立马吸引了一众男人的眼光,“我不管他们啊,我说我自己,我想到秦啤。” “啊!”红烧肉炖得香甜绵软,顺着鲁旭光的嗓子滑了下去,“罗玲,我没听错吧,你不要职务了,就去干普通销售?” “秦总的销售分公司不是刚成立吗,我干个销售分公司的经理,不算给秦总丢人吧?” “实话实说,老陈能舍得?周书记能舍得?”秦东夹起一个鲅鱼馅的水饺放进口里。 “实话实说,不舍得。”红红马上笑道,“不过,我也想跟着秦总到秦啤,没了你,在这里没意思……牡丹姐打过电话,这也是她的想法……” “我们,”白起、李信和蒙恬拍着胸脯,“以后我们就经销秦啤,秦董指哪我们打哪。” “来,秦董,我敬你一杯,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你往东我决不往西,你撵狗我决不杀鸡,”秦东笑着摇头,可是夏雨仍没完没了,“我也去……” “哪里也不去!” 秦东重重地一拍桌子,吓了在家一跳,“嵘啤不是我的,也不是陈世法和周凤和的,是大家的,嵘啤好大家才好,大家好嵘啤才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笑着站起来,“实话实说,我今天招到不少销售?” “能赶得上我们?”罗玲也站起来,她毫不避讳地把胳膊搭在秦东肩膀上。 “实话实说,还真赶不上……”秦东大笑,“有你们百分之一,我现在做梦都会笑醒的……” 第14章 四大才子 如果用一个词来表现一九九六年,恐怕非“新锐”二字莫属,无论北国还是江南,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新锐成为1996年的最为鲜明的气质。 这一年,空气中莫名多了一些紧迫的成分,人们的欲望在空气中发出拔节的声响。在大多数人安于现实的轨道上时,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发声。 这一年3月16日,当老百姓打开电视机,发现央视推出了一档新节目,一个目光狡黠、笑起来嘴一咧的主持人带着一帮高知在讨论着与消费者权益有关的问题。 “堂堂央视,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主持人?”杜源把茶杯猛地放在茶几上,就吓了小桔妈一跳,她赶紧抱起小秦巡,“好好的看电视,看你姥爷,发什么疯!” “不行,”杜源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纸笔,“我要写信,反映!” 杜小树好奇地凑过来,杜源眼睛一瞪,“这是怎么了?欺我中华无人吗?这么难看的人怎么能当主持人?最近在‘严打’啊!” 秦东看看杜小桔,杜小桔看看自己的丈夫,两人都笑了,严打能得着实话实说的主持人吗? 秦东不知看完信的崔永元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好在《实话实说》首播后,还有一半观众对他的幽默控场力表示肯定,甚至有人打电话到央视说:“中国电视有希望了!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个有人味儿的主持!” 这个主持,不那么刻板,也不那么严肃,他代替老百姓,发出了老百姓的呼声! “大笑笑要上幼儿园,”不象杜源现在净关心国家大事,杜小桔的心思还在这个小家身上,还在自己儿子身上,“我不想让他上厂里的幼儿园。” “嵘啤的幼儿园挺好,老师都是中专毕业,”秦东不同意,“那你不想上厂里的幼儿园,你想到哪上?” “到市机关幼儿园,”杜小桔说得很是笃定,“一定要上市机关的幼儿园,我们家大笑笑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秦东笑了,起跑线就要从幼儿园抓起吗? 他再看儿子时,屋里已经没有了声响,两口子互相一看,连小桔妈都知道,越是平静的时候,这小家伙就越会闹翻天! 杜小桔马上进了房间,杜小桔正把腿放在桌上,键盘放在腿上,舒服地在电脑上打麻将呢。 一旁,小秦巡看得认真,“得,计算机也应从娃娃抓起。”秦东笑了。 “明天,姐,我就给大笑笑一台电脑……”杜小树把键盘递给小秦巡,小秦巡就在上面胡乱按了起来。 “他这么小,哪会用电脑?”杜小桔今年才参加了电脑培训班,这几天正在背字根,王码王笔打字,需要把一个个汉字拆解成许多字根。 “我订了六十台电脑,不差我外甥这一台!” “多少台?”外面,正在写信的杜源猛地抬起头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正在严打!” …… 秦啤的库存源源不断地发往全国各地,发往广东,库里的啤酒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好,最后一个一万千升,掀出去,我们就身无压力,甩开膀子,大步朝前。”何涌生已经在展望未来,甩下包袱,轻装前进,他和彭高德都有信心,秦啤要在今年打个翻身仗,给市里省里看看,也给远在北京的首长看看,当然也给股民们看一看。 “这次春季广交会,市里组团参加,冰箱厂,电视机厂都会参加,我们也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最后的一万千升掀出去!”彭高德看看秦东,“还是小秦带队……” 布展工作厂里已经派人过去了,秦东主持大局即可。 回到办公室,他把总经办的吴锋叫了过来,他一点销售公司的报名表,“我听说,咱们秦啤有四大才子?” 一说到四大才子,吴锋笑了,“有啊,”他拿起那份名单,点了上面四个人的名字,“唐将军,华尔文,安吉庆,还有这个刘榛。” “他们都是……在哪个车间?”秦东问道。 “唐将军,以前在动力车间,华尔文,制麦车间,安吉庆,在糖化车间,这个刘榛,在公司医务室。” 嚯,各条战线的人才,“他们会推销啤酒吗?”秦东笑了,没想到这个唐将军也是四大才子之一啊,在吴锋的介绍下,他终于明白,这四个人还真是各有所长。 唐将军简直是一个体育全才,会打篮球,足球,乒乓球,羽毛球……凡是球类没有他不会的,吴锋说,他弹玻璃球,搞得邻居家大妈带着孙子找上门去…… 华尔文,当秦东在制麦车间看到他,绝对是美男子一个,身体魁梧高大,据说歌唱得好,哦,秦东又笑了,总算找到一个声音比自己大的了。 “会唱歌?”秦东笑道。 华尔文看看秦东,根本不需要准备,直接亮嗓,“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 制麦车间里的工人都笑着看着华尔文,秦东突然感觉到,这样的画面很美好,可是歌声戛然而止。 华尔文挑衅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董事长。 “《饮酒歌》,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作曲,皮阿维作词,歌剧《茶花女》中第一幕唱段!” 哦,华尔文惊讶了。 “秦总,你懂音乐?” “老子懂个球!”秦东大笑,“明天,到销售公司报到,后天跟我去广州。” “广州?” 华尔文如坠云里雾里,看着秦东的背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啊,华尔文,出息了,都要到广州了。” “唐将军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就发了五千块奖金……” “秦董钦点,钦点,华尔文,以后不用制麦芽了……” …… 车间里的工人围住华尔文,你一言我一语,“唉,早知道,我也学唱歌。”另一个也报名销售的年轻人好不懊丧。 从制麦车间出来,秦东去了糖化车间,三班倒,安吉庆还在宿舍呢。 六七十年代,那会儿国人也没见过几个活的外国人,见得最多的白人就是阿尔巴尼亚电影里的男主角。 安吉庆的爸爸就个绰号就叫阿尔巴尼亚人。 从个别角度看起来还真的像阿尔巴尼亚人,走进宿舍,这是秦东对这个小伙子的第一印象。 宿舍的墙上挂满了画作,安吉庆画的是正经的油画、水粉,偏艺术气质。 “秦董?”看着秦东进来,正在描摹的安吉庆马上站了起来,秦东的眼睛却打量着这幅画作,“列维坦名画,《深渊旁》,嗯,不错,可以以假乱真了。” 安吉庆一下惊讶起来,“秦董,你懂画画?” 第15章 春季广交会 我懂买画! 前世,秦东可是收藏了许多名画名作,就当投资了,可是艺术欣赏水平也水涨船高。 “行了,后天跟着我到广州。”抛下一句话,秦东扬长而去。 下午,处理了一点事情,已到了下班时间。 刘榛却已下班,作为四大才子之首,刘榛的爱好在秦啤也广为人知,虽然懂几国外语,可是他的爱好不是咖啡也不是牛排,而是羊汤。 这个刘榛,父亲是秦湾医学院皮肤科的教授,刘榛也能看点儿病,就在厂医务所工作。 “秦董,就在前面。”唐将军现在作为销售公司的正式职工,自动给秦东带路。 一家脏兮兮油腻腻的小饭馆里,他指了指一位穿得花里呼哨的年轻人,“就他。” 秦东也不作声,笑着在门口坐下,却听里面刘榛在狂拽外文,老板也不恼也不怒,也不讲话,就这样静静地瞅着他。 刘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自己也感觉没意思,“一碗羊汤,三个火烧。” “得来,”老板这才笑起来,“早说中国话早吃上了。” 这次,秦东可真没有听明白,刘榛说的是哪国语言,可是他依然走到刘榛面前,“两碗羊汤,十个火烧。” 唐将军一听乐喽,这就是有自己的份啊。 刘榛抬起头,眨了眨眼,“秦董?” “刚才说的是哪国的鸟语。”秦东却头也不抬,唏哩呼噜喝了一大口羊汤。 “印尼语。”刘榛不知手里火烧该是往嘴里放还是不往嘴里放。 “嗯,说得真好,我一句话都没听懂,”秦东推碗站起来,“后天跟我去广州,这顿,你请了。” 他走到门口,刘榛和唐将军早已站起来,看着秦东到来,老板早笑呵呵地陪在身旁,“以后,喝羊汤的时候,别说外国语,容易噎着。” 秦东大笑而去。 嗝—— 也不知是真让秦东说着了还是真的噎着了,刘榛真的打起嗝来,“老板,来瓶啤酒,快……” 四大才子要跟着秦东去广州的消息在公司不胫而走,消息也传到了邵建波耳朵里,他就知开了,“这个秦东,带什么人去不行,非要带这四大才子,不务正业。” 四大才子,名字好听,可是真的有取笑的成分,取笑他们平时不务正业,可是在秦东这里,他们还真的就是才子,既然是才子,那么就会大有用武之地! “我不怕他们有才,就怕不能给他们提供平台!” 一句话说得四大才子几乎要掉泪了,可是,唐将军率先提出疑问,“我会打球,你会画画,他会唱歌,就刘榛外语说得不错,还能当个翻译,我们这四个人跟着秦董,到广交会上能干什么?” 广交会,自1957年创办以来,从未间断,被誉为中国对外贸易的“晴雨表”和“风向标”。 它更是广州这座千年商都基因的一部分,几十年来与城市相融共生,不可须臾分割。 其实,从1993年春开始,广交会已经开始由省市组团,到1994年秋第76届秋交会,进一步完善为“省市组团、商会组馆、馆团结合、行业布展”的十六字方针,结束了已实行37年的由专业总公司组团的历史。 这也说明,广交会可以面对更多的外贸单位,而行业布展更使广交会结束了展馆与外贸出口的行政划分挂钩的历史,改革使广交会紧跟外贸主体快速增长和多元化的发展步伐,从此步入快速发展时期。 一下飞机,秦东并没有到食宿的花园酒店,而是打车直奔广州流花路展馆。 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展厅幕墙上的几个大字在椰树和灯光的映衬下,即使夜晚也如此耀眼。 此时,会展中心还有灯光,布展的工人在彻夜忙碌,来来往往的全是工作人员。 进得展馆里面,刘榛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这里面,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啤酒品牌,燕山,海珠,黄河,冰花…… 这个年轻的董事长带着一行人走进展馆,身高优势立马体现了出来,不止引起了参展人员的注意,也吸引了媒体的注意。 “我是山海省秦湾啤酒的秦东,”在广东省电视台漂亮的主持人面前,秦东侃侃而谈,“……对,以前参加过多届广交会,再忙也要参加广交会……广交会是我们进军海外市场的最佳贸易平台,我们秦啤要依托广交会发展壮大……” “这次来,一是出口成交,二是交一些新朋友,三是展示形象。” “我注意到,这次各省市前来参展的啤酒企业很多,秦啤作为老字号企业,你们的预期成交额……” “超过一万千升,”秦东笑了,他怕主持人不明白,又补充道,“我们秦啤不跟其他任何啤酒厂比较,我们要追赶的目标是我们自己,我们争取打破我们以往广交会上的最高纪录,成交额突破一百六十万箱!” …… 应付完记者,秦东在展厅里看得漫不经心,可是他心里知道,选择合适的场地是参展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现在各省组团,展位不是自己想选择哪里就能选择哪里的。 挑选一个好的展位,首先须考虑的是人群流动的方式,了解人潮在整个展览会场移动的方向,再依此挑选摊位。 通常人潮流量最高的地方是靠近入口及出口处、洗手间、休息室及饮食区,而展厅圆柱及上货区则有阻碍人潮的潜在问题。 “我们的展位呢?”周围的工人不住朝这里张望着,一看这众星捧月的架式,就是公司的老总过来了,不过,晚上十点还来巡察的老总还真没有。 “我们的展位,靠近北门的上货区,位置很不理想。”秦啤的工作人员嗫嚅道。 他这个样子,秦东也不好过于苛责,“你们看。”他眉头一皱,远远在自己的展位前站住,“如果你不是秦啤的人,在这么多展位中间,你能一眼找到我们的展位吗?” 各个展位就象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一样,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各有特色,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花里胡哨,九八年的审美与布展水准与二十年后是没法儿比的。 “拆掉!” “拆掉?” “对,”秦东根本就没有往前走,“我们的展位已经很不理想了,你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到我们的展位,这样的布展有什么用?这不是赶李村大集,那种农村的摊子谁都能做出来,我要的是震撼!惊艳!” “震撼?惊艳?” 第16章 做市场上的鲨鱼 布置震撼和惊艳的展厅,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安吉庆。 “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以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效果。”秦东边说边走,身边是秦啤四大才子。 一天? 安吉庆咋舌,“秦总,可是……” “没有可是,后天开馆,时间紧张,”坐进出租车,秦东喊来刘榛,“开幕那天,你就站在展馆门口……”秦东面授机宜,“别不好意思,最后一万千升掀出去,你就是我的先锋官!大功臣!” 先锋官? 刘榛脸都红了,士为知己者死,还能说什么? “秦董,我干点什么?”华尔文是自命不凡的,刘榛与安吉庆都有了任务,自己还闲着哪。 “你是我的秘密武器,”秦东笑道,“不急,你要压轴出场,致命一击。” …… 第二天,当广州电视台秦东的形象出现时,祝新潮突然爆了一句粗口,“特么地,吹牛。” 手下人惊讶地看看祝新潮,素来温文尔雅的经理,竟然也会出口成脏。可是这句话,底下人听得舒坦,底气也足了不少,“是的,吹牛。” “还说什么,秦啤的目标是超越自己,咳咳咳——有我们广东啤酒在,我就给他的成交额打个对折。”祝新潮淡淡道,已经两次了,两次秦东单枪匹马闯进广州城,却又带着收获满载而归。 是该给自己正一次名了! 严冰没有看到电视,可是“复仇”之心一直都在,“虽说现在各省市不比出口额了,但我们计划单列市还要比的,我们海珠是出口创汇的大户,秦啤也是大户,看是南风压倒北风,还是北风压倒南风!” 秦啤经营困难引得北京首长大发雷霆,整个啤酒业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宁中则与严冰都明白,如果在广交会上,秦啤把库存掀出去,那么秦啤轻装前进,将来势必要上演一出王者归来! 如果此时把秦啤压制住,就能大大减缓秦啤“复兴”的步伐。 …… 彩旗飘扬,礼炮轰鸣,彩纸漫天飞舞,领导讲话慷慨激昂,中国式的开幕式现场。 照例,开幕式后是领导视察环节,这样的视察秦东却是再也熟悉不过,领导视察几个展位,与哪些人交谈,领导说些什么,视察时长多长,领导从哪个口撤离,省办公厅会提前安排也会提前走一遍路线,但他就是要在这样的常规项目中他要打出不一样的打法来。 大门好象突然间就打开了,等候已久的中外客商象潮水一样涌进门来,原本安静地展馆内很快充溢着客流。 一身西装笔挺的刘榛也穿梭于其中,他就象一只猎犬,盯住了那些外国人,现场的外国人很多,他们成群结队,走进各式各样的展厅,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前驻足。 “你好,安德烈先生。” 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正行走在人群间,刘榛就笑着拦住他,听到纯正的西班牙语,他不由抬起头来。 “你好,安德烈先生,我是秦啤的杰克刘,可以有幸邀请您参观一下秦啤的展台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让安德烈很是震惊。 虽然有翻译站在身旁,可是安德烈仍然热情地与刘榛攀谈起来。 “秦湾啤酒,我知道,中国的啤酒,我当然要去看一看尝一尝。” 马上有秦啤的工作人员过来,亲自带领着一帮老外朝秦湾的展台走去。 “安德烈先生,我们不是粤东啤酒邀请过来的吗?”连翻译都是粤东啤酒给聘请的。 “哦,粤东啤酒很好,可是我在西班牙只知道秦湾啤酒。”安德烈并不理会翻译,这就有点不讲江湖规矩了,翻译没有办法,只好赶紧拿出手机来汇报…… 一上午的时间,刘榛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终于有人听他白话了,再也不用到羊汤馆里去装十三了。 这个会说全国语言的才子,简直成了开幕第一天场馆里一大景观,虽然配有翻译,可是没有没有人会这么多语言。 眼看着秦啤展位上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同在秦湾展区的冰箱厂的张厂长拍拍秦东,“开馆第一天,你们这么快就有这么多客户了。” 海申电视机厂的周厂长也过来了,他抬腕看看手表,这才不到十一点,眼看着前来的外国客商都有十几拨了,“功夫在诗外?” 周厂长的意思就是秦啤提前联系了一批外国的经销商?或者外国经销商到达广州后,秦啤的人上门把人家拉了过来? “我们是秦啤,秦啤!”秦东笑着摆摆手,“中国有几家秦啤?世界有几家秦啤?”秦东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家,一家!” 他大踏步走向一位东南来的经销商,“秦东,怎么称呼,哦,素猜先生,您好。” “我认识你,”这位印尼的中年人笑起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仰望和和善,“我知道,你进过白宫,这在欧洲引起了轰动。”他转头其他人笑道,“美国总统亲自接见,噢,主啊,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快速转过遮挡视线的几根方柱,一条巨大的鲨鱼就露出狰狞的牙齿。 一众外国人都跟了过来,张厂长和周厂长也一起来到春啤展台前,众人都停住了脚步,打量着眼前的这条鲨鱼。 鲨鱼的巨齿做得如此逼真,正张着大口面对一众客人,得益于造型的大胆与震撼,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有人笑着指点,有人忙着拍照,放在后世,这肯定是一个网红摊位。 安德烈与一群外国人早已经笑着走进鲨鱼的大口,身在鲨鱼的腹中,“秦啤,你们的品牌是鲨鱼吗?” “不,我们是想做这个市场的鲨鱼。”秦东笑道,人群中,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们要吃掉中国市场上绝大部分的小啤酒厂。” 秦东的高调和个性,在秦湾也是出了名的,可是那毕竟是在秦湾,这是在广州,是广交会,面对的是外国的客商! 张厂长与周厂长对视一眼,小伙子就是年轻啊,他的野心如此高涨,赤xx地这不掩饰! 而那位神秘的客人却也走近展台,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董事长。 第17章 1+9联盟 从鲨鱼嘴走进秦啤的展厅,迎面就是辽阔的海面,海面之上却跳跃出许多鲸鱼来,有的嘴里顶着一瓶秦啤,有的背上驮着一瓶秦啤,还有的围绕着秦啤在游动…… 这些啤酒瓶上,却无一例外都标注着年份,1903,1916,1945,1949,1979,1996…… 这是秦啤的历史,也是近百年秦啤的足迹! 以往的秦啤,捧着秦啤这块金字招牌,却不知如何打市场,现在秦东只是把秦啤的光辉历史告诉国人,也告诉外国人…… 安德烈认真地看着大海,也品尝着啤酒,“我想,我们不需要到其他地方了……也不需要品尝其他啤酒了……” 一众外国人纷纷点头,秦东笑了,带着这帮老外走进了洽谈大厅…… 那个神秘的人看着秦东的背影,转身吩咐随行人员,“安排一下,我想认识一下……秦董!” …… 第一天,秦啤在广交会上虽然没有大出风头,可是成交额是实实在在的,秦东朝着一万千升的目标在稳步迈进。 晚上,海珠啤酒粤东啤酒的电视广告已是铺天盖地,第二天清早,更多的啤酒销售站在大门口,站在楼梯间,讲解着自己家的啤酒,临时从各大院校聘请过来的外语教师也在推介着两家啤酒。 “秦总,怎么办?”明显感觉到周围说外语的人多起来,刘榛安不下心来了。 “不急,不急,”秦东反倒安慰他,“我们是秦啤,你记住,中国只有一个秦啤。” 秦啤就是秦啤,金字招牌在这里摆着呢,秦东第一次有种刀切豆腐的感觉。 “秦总,有人想见你。” “谁?”秦东抬眼看看唐将军。 “喏,人在那里。”唐将军一指展厅外面。 哦,秦东站了起来,对于这位老大哥,前世和今生他都是尊重的。 九十年代的企业家,大多都草莽英雄,发迹于江湖,闻达于庙堂,走得最远最高的企业家,除了江苏春兰的陶建幸,就是眼前这位老大哥。 九十年代,也是彩电的年代,正是他,抗起了民族彩电工业的大旗,带领一众彩电企业,打败了一众觊觎中国市场的国际品牌! “你好,秦董,我是来交朋友的,”秦东热情地把这位老哥让进展厅,亲自介绍自己的啤酒,“你们在北京市场打了一年,我也关注了一年,了不起,好样的!” 一口浓浓的四川话,豪气干云、胸怀坦荡,让秦东好感倍增。 在彩电业,如果说李东生以“敢死队长”自居,那么,偏居四川盆地的倪云风则是把彩电业彻底颠覆了的“价格屠夫”。 由军工厂转型的彩虹是国内最早从日本松下引进彩电生产线的企业。1985 年,军人气质十足的倪云风执掌彩虹,他作风强悍,霸气十足。1989 年,国家征收彩电特别消费税,导致市场一片萧条,他率先做出彩电降价 300 元的决定,打破了沉闷的销售僵局,“价格杀手”一出手就大有斩获。 此后,每到春节、国庆销售旺季,倪润峰就使出降价撒手锏,竟屡试爽,无一例外。 在品牌形象和产品质量等方面均无优势可言的彩虹靠着这“天下第一招”,打打杀杀冲到了国产彩电企业中的销量前三甲。 去年,政府宣布将在今年 4 月 1 日把彩电的进口关税从 35.9%降低到 23%。跨国公司因此兴奋不已,日本松下放言,“不惜 30 亿美元也要占据中国彩电市场的绝对份额”! 受这些政策预期和舆论的影响,国产彩电销售持续低迷。 今年 3 月 26 日,倪云风宣布,所有品种彩电在全国 61 个大中城市的 150 家大型商场中一律大幅度让利销售,让利幅度从 18%~30%。 为了吸引媒体眼球,他甚至冲到销售第一线。他披着一条红绸带,站到成都商场的柜台前大声吆喝,亲自当起了营业员。 “在中国市场上,竞争最激烈的,一是啤酒,二是彩电,能跟外国品牌抗衡,把外国品牌打下去的,也只有啤酒和彩电。”秦东笑道。 这一点倪云风深为赞同,“昨天你讲话讲得好,就是要做市场上的鲨鱼。”倪云风龙行虎步,很有气势。 他口里的鲨鱼,不知对外国品牌要亮出牙齿,对中国品牌也要亮出牙齿。 中国啤酒行业与彩电行业真的很象,啤酒行业有七八百家啤酒厂,国内各省市也有六十多个彩电品牌,割据一方,小富即安。 所以,倪云风对秦东吃掉中国市场上绝大部分的小啤酒厂的野望很是赞同,这就更加想让他来会一会这个啤酒少帅! 可是,秦东与他不一样,秦东想做中国啤酒行业的盟主,是要带着这些兄弟们一起干。 倪云风想做中国彩电业的武林盟主,他不是带着兄弟们一起干,是把兄弟们都杀了! “凡是国外产品有的功能,我们都有;凡是国外产品具备的品种,我们都具备;凡是国外产品提供的服务,我们都提供;但是,在同等功能和同等质量下,我们的价格比国外产品低……” 秦东一番话,立即让倪云风找到了知音,摧枯拉朽式的价格大战不止是对洋彩电,对中国彩电业,也是一次残酷的行业大洗牌。 “中国彩电业和啤酒业都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瓜分市场的时代。”倪云风看着秦啤展厅里来来往往的外国客商。 “对,降价之后是重组,资产重组,那就意味着大兼并、大收购时代的到来。”秦东的意见一致。 “所以,我们要成为朋友……。”五十多岁的倪云风朝二十多岁的秦东伸出手来。 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倪总,我有个小小的提议……”秦东握住倪云风的手,“我想从彩虹采购一批彩电……” “用在广交会上?”倪云风眼光很透彻。 “对,还有,想请倪总大力支持。” “我没有二话,彩虹支持秦啤,我倪云风支持秦东。”倪云风豪爽道。 当然,光有彩虹一家的支持是不行的,秦东当晚拜访了其他八家彩电企业,除了海申,都是市名的名牌。 康佳,创维……乐华,金星,tcl,熊猫,西湖,厦华…… 他要搞一个联盟,一个秦啤与九家彩电业的1+9联盟! 第18章 ?中国第一支胶片广告 作为公司的副总,严冰这些日子几乎吃住在广交会了。 可是今天早上陪着墨西哥客户吃早餐,刚刚签订了合同,气还没有喘一口,就接到了前方的报告。 严冰走进展馆时,她看到各省市的彩电展位上,放映的都是秦啤广告。 一支黑白片的广告,用的还是繁体字,字体的排列都是从右往左的: “一箱一箱装好了的秦湾啤酒自动经过滑动槽集中到仓库里去。秦湾啤酒从工厂里一大批一大批通过了汽车、火车、飞机和轮船运送到全国和远东各地去。” “……这是上海的营业处,从这里每天有几百箱的青岛啤酒分送到全上海每个角落里去。销数天天增加,为什么?因为青岛啤酒既能开胃健脾,还可以治疗脚气病、风湿病、肠胃病……” 严冰竟然笑了,可是马上就严肃起来,这显然是民国时期的秦啤广告,这代表着秦啤的历史,也昭示着秦啤的地位。 现在的啤酒厂,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才登上电视,而民国时,秦啤就有了中国第一支胶片广告! 传统的4:3画面比例,不太清晰的画质,略显笨拙的文案措辞,以及年代味儿十足的口播,甚至音乐的选择,画面的切换,都体现了民国年代明显的时代烙印。 “……秦湾啤酒是流质的面包,既能止渴又富营养。常饮秦湾啤酒不但无害,反而强身!” 电视机展台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中国人,外国人都在看电视,看着电视上的广告。 有人在介绍秦啤,也有人在介绍电视。 “我们的厂的电视机,采用了图像边缘修正技术,你们看,这是一九四七年的老广告,到现在快五十年了……” “秦湾啤酒五十年的老广告,”秦啤的人也站在了电视展位旁,大肆推介自己的啤酒,“秦湾啤酒,一九四七年就作广告了,”他一指电视机,学着广告上的台词,“秦湾啤酒一杯在手,真是其味无穷。” 一般来讲,电视展位上的节目都是色彩逼真清晰度高的画面,现在反其道而为之,黑白的富有历史感的广告,很快吸引了众多目光。 有电视机客户开始询问电视机,也有啤酒客户开始询问啤酒了。 一九四七年,在场的许多人还没有出生哪! 国内啤酒厂也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广告上跟秦啤比肩。你抄袭人家的做法都抄袭不来! 双赢! 严冰马上判断,这样,电视机展台拉来了客户,秦啤的展台相当于扩展到了不同省市的电视机展位上。 她就搞不明白了,秦东给电视机厂家吃了什么迷魂药了,九大电视机厂商的展台上,播放的全是秦啤的电视广告! 这种广告,相比自己在市电视台打的广告,受众更加精准,瞄准的都是前来的外国大客户! “严总,我转了一圈,还有一些电视厂家,秦啤没有投放广告,”海珠的人也是从市场上闯荡出来的,马上提议道。 “不行。”严冰断然否决,找那些小厂还不如不找,拉低海珠啤酒的档次不说,那些小厂有多少人流量呢! “秦东这是给我打埋伏呢,”严冰突然笑了,“故意把这些小厂留出来,等着我们往里钻,我们偏不钻!” 严冰不钻,可是有人钻。 祝新潮找到彩虹,找到倪云风,对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倪云风很客气,可是客气中带着冷淡,“祝总,这不是钱的事儿……”他看一眼电视上的秦啤的广告,“我已经跟秦啤的秦董说好了……” 祝新潮不气馁,可是好话说了一箩筐,倪云风就是不动摇,“倪总,你就那么相信秦东,秦东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你给不了。”倪云风一下沉下了脸,他轻蔑地看着祝新潮,“这样东西,你没有。” “什么东西我没有?”同是山海轻工学院的学生,一个是一班班长,一个是二班班长,现在都是啤酒企业的总经理,祝新潮不相信有什么地方比秦东差。 “心胸和眼界。”倪云风冷冷地看一眼祝新潮,扬长而去。 心胸和眼界? 祝新潮一愣,“都是一样的总经理,……走,没有彩虹,还有彩云,我们找别的厂家。” 找到这些小厂家,展位偏小不说,人气也不高,可是有总比没有强,就当这些小展位开始播放粤东啤酒的广告时,全场的人群好象玩冲浪一样,都朝一个方向涌去。 “上帝!”安德烈老头用手捂住了胸口。 只见过道展厅门口处两侧的红幕布已经揭下,八百台电视整齐地码在两边,这一块一块的屏幕上面播放的都是同一个画面,那就是秦湾啤酒的广告。 那时还没有led大屏幕,秦东只能出引下策。 八百台电视同时并且反复播放一则啤酒广告,声音滚滚,很快吸引了大批市民和经销商的围观,就连许多展台的工作人员也被吸引过来。 旗帜一样的秦湾啤酒最后出现在屏幕上时,看到绿色的巨八百只啤酒瓶,现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噢,秦湾啤酒。”安德烈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见过的最为震撼的啤酒广告。” 祝新潮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六百台电视组成的巨大屏幕,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个一班长,又打了一击漂亮的组合拳! 很快,秦啤的展位里已是人头攒动,人挤人,人靠人,国人都爱凑热闹,在这样在好奇心之下,人更多了。 醋意十足道严冰也在看着八百台电视,这么大的动作,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严总,想不到,爆满!”跟在严冰身后的那个副总看看秦啤的展厅,鲨鱼样子的场馆造型,很有新意也颇具震撼力。 八百台电视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反复播出同一则广告,仅凭这一点,想不吸引人的眼球都难。 现在,前来的经销商大部分是男性,看到这么震撼的广告,看到这么新颖的场馆,况且,有刘榛不断在穿针引线,想不到秦啤的展馆看一下都难。 “秦总,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一招?”唐将军兴奋地嘴都咧开了,平时家里只有一台电视,哪看到过八百台电视同时播放同一画面的震撼! “老唐,你看过大将徐海东吗?” “知道,十大将军。”唐将军人小就向往当兵,自然知道这位大将。 “长征途中,面对两翼追兵,徐大将亲率排成一列横队的红军60多名机枪手向敌阵冲去,”秦东脸泛红光,“你想,在战场上那是什么样的场面,红军的60多挺机枪一齐怒吼,猛烈的火力网横扫敌军。” “噢,我明白了,”唐将军马上笑道,“这跟我们八百台电视是一个道理,集中火力!” “对,集中火力,我们象红军一样,也要打出气势来!争取今天再收割一波!”秦东下了命令,“给我们的工作人员传下话去,谁带来的经销商签订合同,可以提成!” 这也是震撼力! 第19章 祝酒歌 “我们还有大招。”秦东笑道。 唐将军也笑了,他是第二次来广州,很喜欢这个古老的城市,也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这让没有经历过中国式展会的他感觉很新奇。 什么大招? 展馆门口的电视上,秦啤展台签约的照片不断变幻…… 八百台电视组成的巨大屏幕上,播放的是同一内容,祝新潮长喘一口粗气,“这也行,我怎么想不到?!” 他终于搞明白了,这电视墙简直就是活广告,是秦湾啤酒在体博会上的现场发布会! “祝总,现在我们怎么办?”亦步亦趋的办公室主任很无奈。 “保签约,把我们已有客户看住,不让他们跟秦啤签约。”这实属无奈中的无奈,没有办法,秦啤太强,秦东太强,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我的老同学要保签约?”这怕已不是祝新潮一家的想法,现在广交会上所有的啤酒企业怕都是有这个想法,“我偏要从他们嘴里虎口夺食!” 广交会的日子在热闹与喧嚣中,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天。 “秦总,我……”一身黑色燕尾服与领结的华尔文站在秦东面前,局促不安。 “有什么放不开的?你就当这是你的车间,周围都是你的工友,你一边劳动一边歌唱,”秦东为华尔文打气,他看看自己展馆外面人来人往的客流,最后一天,是小高潮,也是小高峰,“争取把他们的客户拉过来。” “秦总,我……” “我什么我,去,去,去——”秦东不耐烦了,一脚踢在华尔文的屁股上,把这位车间高音歌唱家直接踢到了展厅。 在人流如潮的展厅里,乍一出现这么一位身着燕尾服的青年人,周围的人马上打量起他来。 华尔文清清嗓子却又看向秦东,秦东却拿起啤酒亲自走到他的身旁。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这样欢乐的时刻虽然美好,但诚挚的爱情更宝贵……” 华尔文真的象是一个歌唱家一样,歌声响起,他高举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一瓶又一瓶打开的啤酒被递到了参展商手里,无数参展商手捧秦湾啤酒。 “当前的幸福莫错过,大家为爱情干杯,青春好像一只小鸟,飞去不再飞回……” 高亢的歌声,热烈的眼神,让周围的观众沉醉,几个外国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热烈,很快汇集成热烈的海洋…… 放眼望去,几乎人人都举着秦啤,一瓶瓶一杯杯,这是热烈的啤酒,也是欢快的啤酒…… 广交会现场,气氛达到了巅峰! “你过来。”秦东心情大好,一抬手把工作人员叫了过来。 “老徐,多少?”秦东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飘了,他能用肉眼看到,各国的经销商都来了,各国的经销大鳄也来了不少,这就意味着秦湾啤酒的小目标马上就要实现了。 当然,现在有的只是意向合同,还要在后面的答谢会上再签。 “订货量超过一万千升了。”老徐声音都颤抖了,“在所有啤酒企业中,我们是最多的!” 最多! 秦东的拳头一下握紧了,至此,秦啤的库存全部掀出去了。 广交会开完,秦东没有马上回秦湾,东南亚市场研讨会就在广州召开。 国统时期,秦湾啤酒就曾出口到东南亚一带,马来西亚,新加坡,西贡,都有秦湾啤酒出售。 “当年新加坡的星洲日报,曾以秦湾啤酒,畅销南洋为题,报到第一批秦湾啤酒,抵新应市,酒质甚佳,连日者,购者踊跃,各州府外坡,亦多来采购……” 秦东拿出一张发黄的旧报样,引起新加坡、印尼,马来等各国大客户的反响。 “秦董,我再多订购十六万箱……”新加坡的大客户马上道,“秦啤,与新加坡是有缘份的……” …… 哗—— 披荆斩棘,江轮入海,满载秦湾啤酒已经运往东南来…… 看着火车头上披红挂彩,上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秦啤,欧洲专列”…… 一箱箱秦湾啤酒乘上轮船和火车,驶向市场…… “这一仗,秦东打得漂亮!” 看着窗外起伏翻涌的浪花,于国声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来了吗?” “还在广州吧。”秘书笑道。 “好,”于国声转过头来,“你现在打电话,打给秦东……” “我说什么?”秘书小心地问道。 “你就说……”于国声稍一犹豫,“就四个字,秦啤,复兴!” 秦啤,复兴! 于国声翻看着秦啤的文件,“再告诉何涌生和彭高德,我建议由秦东兼任西安唐朝啤酒总经理,把大西北交给秦东去折腾吧。” 西北王! 秘书看着书记,这样秦东就是秦啤的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一厂厂长,西安唐朝啤酒总经理,名符其实的秦啤的西北王! ……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感觉到幸福,请你忘记我……” 秦东刚回秦湾,就被小舅子杜小树开车接走了。 “嗯,这是你的车?”四个圈的奥迪都开上了,秦东就知道,他的舞厅火了。 弟弟赚钱,姐姐脸上也有面子,杜小桔现在谈起这个弟弟,也是一脸的傲娇。 “我的,”杜小树笑了,笑得还是以前的小二黑,不过,今天小二黑西装革履,“姐夫,网吧里也有我姐的股份。” 哦,1996年5月,中国第一家网吧“威震天”在秦湾开业,一个小时40元,可是没几个老百姓会傻傻乎跑去上网。 也没多少人知道,早在一个月前,才创立一年的yahoo在纳斯达克上市,一举创下了8.5亿美元的市值。 秦南与小树,两个秦湾孩子都选择了互联网,不过一个人在美国,一个人在中国,一个开了网吧,一个在雅虎上市! “有人去吗?”秦东看着自己小舅子。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杜小树笑得神秘,“今天,姐夫,你就给我剪彩……” 杜小树网吧开业,还真没有请什么大腕。 杜源、小桔妈还有杜小桔手拿剪刀,站在红绸后面,看到好端端一块红绸子就要剪成几截,小桔妈很是心疼。 “行了,剪吧,”杜源穿戴一新,他倒很是舒畅,就在他举起剪刀要下剪的时候。 咔嚓一声,红绸断了,阳光下,小秦巡举着剪刀正呵呵直笑呢。 咔嚓—— 一张照片记录下了九六年的这一瞬间,这个普通的秦湾家庭,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们的欢笑,惊愕与向往…… 第21章 谁有能力谁留下 对于秦东的勇敢,彭高德很欣赏。 “不能让你一个人得罪人,要得罪人一起得罪。” 何涌生看看他二人,“秦董的意思是把这三百多名处级干部一齐免掉?我就怕造成工作的不稳,他们到市政府投诉求访……” 这可是三百多名处级干部! 可是,何涌生也下了决心,“也罢,全部都得罪了,就等于全部都没有得罪,我同意重新竞争上岗!” “这是大手术,我去西安前,这手术我来做,你们还要面对这些人,”秦东笑得很轻松,“后天,开会!下个星期二,全员竞争上岗!”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公司机关的三百六十一名干部被全部召集到了会议室。 秦东站在主席台上,他面色严肃地一抱拳,“对不起大家,我宣布除了我何董事长,彭总和我,在座的各位全部免职,通过公平竞争,谁有能力谁留下。” 哗—— 全场一片哗然。 这次,邵建波没有说话,冷笑着看着台上的秦东。 这是三百六十一名干部,说拿下就拿下了?三百六十一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秦东淹死! 四厂厂长葛俊杰和一厂党高官方令宪也在看着台上的秦东,疯了,真是疯了,不叫他秦癫子真的对不起他。 “公司的决定是,所有现任中层干部即刻起,一律免职,二十二个处室全部解散,重新设置五部三室八个部门,全部岗位按照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变相马为赛马,实行公平竞争上岗……” 秦东不管台下的沸反盈天,继续自己的演说,“同时,成立五个经营性公司,对分流人员进行软着陆。” 他看看台下,台下倒没有人说话了,每个人都很关心自己的命运,也很关心自己的前途。 过去,能进秦啤这样的国有名牌企业工作,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而要想进入公司机关工作,则更难,除了工作能力和工作阅历之外,很多时候还需要一定的其他条件。 在座的不少人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然而,顷刻之间,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当然,公司更欢迎干部充实到最需要人手的销售一线去,”秦东扫视着台下,“如果不愿意竞岗,想要另谋高就,我们也不是不讲人情,发给你最后三个月工资,以后,你与秦啤无关。” 这话说得很绝了。 可是台下没有一个人敢炸刺,邵建波的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议刚刚开完,全员竞岗的消息象飓风一样,刮遍了公司。 这犹如一个久治不愈的病人,突然服下一剂猛药,近乎麻木的秦啤公司被强烈地震撼了。 飓风没有消散,越刮越大,很快,整个秦湾市民都知道了。 “秦癫子,也只有秦癫子有这个魄力!” 许多市民自发议论着,讨论着,一场大戏已经缓缓开幕。 “秦东,有冲劲有干劲!” 于国声虽然早已知道消息,可是市委机关也在议论,他就不能不听到风声,“告诉秦东,大胆地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秦啤的一举一动牵动着秦湾市民的心,市民杜小桔更是比任何人都上心。 “你们要搞合员竞岗?” 夜深了,夫妻二人倚在床头说着属于夫妻的悄悄话。 “全部竞岗,”秦东摸着她的头发,“让那些有能力的人上去,没有能力的人下去。” “这得得罪多少人?”杜小桔担心道,“你们秦啤是大型国企,光处级以上干部怕得有几百个吧?” “三百六十一个。”秦东笑了,“22个处室,要得罪就都得罪,你怕吗?” 杜小桔抬起头,却又把头埋在丈夫的胸膛上,“我不怕,我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秦湾人都知道,我是秦癫子嘛!” …… 葛到饼干厂找他 砰砰砰—— 夜深人静中,敲门声格外响亮。 “谁?”秦东从床上下来,门外就响起一个声音。 “有事明天说,到公司说。”秦东明白此人的来意,就是不开门,“家里不谈公事。” 来人还在小声哀求,秦东发火了,“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打110了!” 门外踟躇一阵,很快没有了声响。 可是电话却响起来,电话是嵘啤曾经的技术副厂长、现任一厂党高官的方令宪打来的。 秦东不好给他甩脸子,可是也没有通融,方令宪也知道秦东的脾气,还是叹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起了大雨。 当两口子出门时,两人同时就看到了到外的东西,昨晚那人留下来的。 “怎么处理?”杜小桔看看秦东,她真的担心,得罪人的事,太不好干了。 “交公司纪委。”秦东看也不看,顺手拎起来,“走吧,我送你上班。” 秦啤改革,其实,这就是国企脱困的缩影,凤凰要涅盘重生,岂有简单的道理? 奥迪车缓缓开到了饼干厂的门口,杜小桔刚下车,一个人冒雨拉开车门就坐了进来。 “秦癫子,你现在可出名了。”来人是四厂的厂长葛俊杰,“一晚上时间,省里的人都知道,你一句话免了三百六十一名处级干部。” “怎么着,对老朋友,你也不能有句通快话?”两人的友情,从秦东还是团高官时就建立起来了,也算是可以交交心的老朋友,秦东就笑道,“你,还担心自己?” “我担心你。”葛俊杰没好气道,“你就不怕有人打你的黑棍子?” “怕就不当这个副董事长,”秦东一按喇叭,吓了葛俊杰一跳,“我马上就去西安了,让他们到西安来打我的棍子吧。” “我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葛俊杰催促道。 “一样竞岗,我就不信,你没有这个本事和能力?”秦东发动起车来,到底撂下一句话,“我还指望着,你当销售公司的经理呢。” “不去,我在四厂好好待着,”葛俊杰突然变了面色,“销售公司,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爱干不干,不干的话,我这一关给你打零分,四厂厂长你也不用干了。”秦东看看葛俊杰,“明天竞岗,你第一个上!” 第22章 大手术 赛马,正式开始。 秦东看着手里的名单,先后共有五十人参加十四个部门领导岗位的竞争,最多一个岗位有十二人同时竞争。 这些人当中有以前的负责人,也有其他处室或车间负责人,还有工人。 他不由想到了当年的嵘啤二厂,他也是用这样的大刀阔斧,砍掉了陋规陋习,打破了长期以来论资排辈的思想,当太平官的思想,让优秀的人才脱颖而出。 葛俊杰最终没有竞岗四厂厂长,而是竞岗销售公司经理。 当看到报名表上就他一人时,他气得七窍生烟,敢情就他一人竞争这个岗位,闭着眼睛都能竞得上,秦东说照顾他! 还威胁他,不竞这个岗就给他打零分,如果自己不竞这个岗,这个岗位就真的没有人敢来了。 葛俊杰顺利过关,方令宪竞争的仍是一厂的党高官,秦东却给他改成了销售公司的党高官。 这个岗位有三人竞争,可是方令宪的资历和人品,让他成了这个岗位无可非议的最佳人选,分数最高! “我竞岗的职位是公司副总经理,”轮到邵建波了,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原来的岗位,“我叫邵建波,今年四十二岁,函授本科学历……” 他谈资历,谈贡献,仅在最后谈了一下对工作的展望。 “邵建波,”秦东直呼其名,邵建波面皮跳动一下,还得露出一幅笑脸。 “我问你,什么叫市场经济,你认为秦啤如何才能走向市场?” 市场,是啤酒的生命线,也是当年秦东和嵘啤费尽心血的地方,邵建波的回答很官方也很正式,“……是使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决定性作用的经济体制。它使经济活动遵循价值规律的要求,适应供求关系的变化;通过价格杠杆和竞争机制,把资源……” “停!” 秦东叫停,邵建波的脸立马挂不住了,他还把自己当公司领导呢。 “照本宣科,毫无新意,”秦东写下自己的分数,邵建波气得浑身都颤抖了,秦东的分数竟然是零分! 何涌生与彭高德的分数也不高,可是还是照顾了邵建波的面子,分别人六十分,六十一分! 邵建波退场,两腿已是颤抖,他明白,竞争答辩这一关自己怕都是难以通过了,后面民主测评、组织考察两关也没自己的份了! 紧张忙碌的答辩环节终于结束了,剩下的两关,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让全公司上下感到惊诧的是,这么大规模的动干部,大换血,竟然没有一起投诉! 一个礼拜后,公司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召开,何涌生笑着请秦东宣读所有人的任命。 “…… 刘榛,销售公司副经理!” 当念到刘榛的名字,这个公司医务室里的小医生,眼角已是渗出泪水。 而唐将军和安吉庆也都当上了科长,只有华尔文落选。 新上任的所有中层领导,平均年龄38.4岁,大专以上文化程度占95.1%,一批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年轻人脱颖而出,成为流淌在秦啤公司大动脉中的新鲜血液。 于国声在秦啤的报告上签字并批示: 只有动这样的大手术才能挽救秦啤,只有敢动这样大手术的企业领导,才能真正率领秦啤走出底谷! “秦东亲自主持的这场变革,”秦浩市长的批示罕见地比于国声批示还要长,“具有里程碑意义,它标志着秦啤开始营造一个能让人才充分施展抱负的企业平台,更标志着秦啤市场意识的觉醒!” 它也标志着秦啤从几十年计划经济时代的阴影和桎梏中真正解放出来,这种解放不仅仅是体制和形式上的,更是思想和灵塔深处的! “别哭丧着脸,”那个在广交会上被秦东踢了一脚的华尔文,见其他三位才子都有了位子,就很是不开心,“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西安?” “我……”华尔文有些犹豫,刚谈的对象,正热乎着呢。 “回家收拾行李,”秦东又是一脚,“下个礼拜,出发!” …… 秦东就要去西安了,虽然那里有肉夹馍,也有臊子面,可是杜小桔都感觉不如自己的手艺,趁着这几天,她变着法的给秦东做好吃的。 “你到哪去?” 杜源喊住了老婆子,秦东马上就要去西安了,这个当丈母娘的还往外疯跑。 “我妈炒股去了。”杜小桔笑道,这些日子,小桔妈带着小秦巡,几乎一天时间都靠在交易所。 1996年在我国新兴证券市场短短六年的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这一年,通货膨胀消失,银行利率降低;3月开始,股市走出了一轮大的上升行情,全年基本上走出了单边上扬的走势,管理层的“十二道金牌”都没能拉住疯牛…… “小桔,别做饭了,今天咱们出去吃。”小桔妈却仍是穿起外套,准备出门,顺带着把小秦巡也收拾利索,这是要带着孩子炒股的节。 “大东,你说,深科技这支股票怎么样,有没有内部消息,你认识的人最多。” 小桔妈这样说,杜小树也凑过来,母子两人都在股市上投了真金白银,具体投了多少,杜源问,小桔妈就说,问急了就说,“还没把棺材本都投进去。” “这个,我还真没研究……”秦啤公司一堆事,秦东哪有闲心关心这个。 可是这也挡不住秦啤公司的人在炒股,食堂里,经常能听到交流。 这一年四月份,各股开始拉升,最牛深科技10个交易日从4元多涨到20多。 “我买的时候五块多,现在都到二十六了,”小桔妈一脸得意,“大东,小桔你们不知道,现在无论买什么,过几天就赚钱。” “姐夫,我买的东北电力一天从7元多涨17元,收盘14.99大涨100%以上。”杜小树看来也是战果辉煌。 “小桔,你的钱呢,放在银行里,利息太低了……”小桔妈抱起外孙,但还在劝自己家姑娘。 “外财不发家,小桔,不听你妈的。”杜源坚决反对,“踏踏实实过日子,安安心心挣钱,是不是大东?” “我说不过你,我走了,”小桔妈抱起小秦巡,“我外孙今天让我买哪支股票我就买哪支,闭着眼睛都赚钱。” 第23章 韭菜正在茁壮地成长 1996年,炒股成为社会最热门的话题,各界人士争相入市,就连小桔这样的退休大婶也在股市中找到了自己的“单位”,每天到证券公司“上班”,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面对着火爆的股市,2月7日,证监会发出《关于禁止股票发行中不当行为的通知》,发行股票企业不得提出不合理的高溢价要求…… 可是就在5月29日,道·琼斯推出了中国股票指数,不论美国群众还是中国群众,此时都看好一九九六年的股市! 小桔妈还着小秦巡走了,杜源感到很失落,退休后,外孙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一天不见就想得慌,可是小桔妈却带着小秦巡天天去股市! “爸,大东开车顺路,把你送过去。”杜小桔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碗筷,看出了父亲的心思,杜源是极力反对炒股的,他也不愿意到那个地方去。 “我不去。”杜源很顾及自己的面子,“明天,我带着大笑笑找人下棋去,跟着你妈,整天不是大盘,就是涨跌,把孩子都带坏了……” 两口子下楼,秦东发动起车来,“我去西安,估计少则两年,多则三五年,你得学会开车,有了车子自己的活动半径就大了,老人老了,有事开车也方便……” “嗯,倒桩我快考过了,”杜小桔看着自己的丈夫,后天就要远行,这恐怕是他七九年来到钟家洼后,也自己分别的最久的一次吧。 “嗯,我昨天联系邱惠英了,她在广州替我们买了一栋楼,”杜小桔看着秦东,“会不会多了点?” “不多,”秦东笑了,他一指窗外的塔吊,“楼房,将来是硬通货……” “可是现在大家的工资才多少钱?哪有钱买楼房?”杜小桔的工友们,想要改善家里的居住条件,哪个买套房不得东凑西借的? 秦东把车拐上了饼干厂的大道,此去西安,除了跟于国声、梁永生等人辞行,临行前他也要回嵘啤看一下,跟陈世法、周凤和道个别。 “你看,我们秦湾的外资企业今年一下多起来了,”秦东一指一栋大楼前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年收入五万以上的,就足够进入中产阶级了。” 中产阶级? 杜小桔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五万,我现在的工资才六百多块钱,一年也挣不上一万块钱。” “听说过分期付款吗,对,就是房款可以不用一次交清,嗯,中国人迟早会走这一步的……” 房子的价格似乎很坚挺,并没有回落的迹象,不管是北国的秦湾,还是南国的广州,可是中国人的消费观念在变…… “我听枝姐说,武厂长准备接替周书记,”对于周凤和,虽然有人嘴里在调侃他的坚持原则,可是内心里每个人对他都很尊敬,“周书记……” “退休后聘到我们公司来,”秦东毫不犹豫,“四十五,出山虎,武厂长也该提一提了……” “大东,今天我晚会到厂里去,你送到我证券公司,我看看笑笑姥姥,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姥姥白天炒股,晚上跳舞,三菜一汤,全家满意,现在股票那叫一个火,不是今天又涨了小一千,就是明天多收了八百块……” 秦东笑了,可是还是听老婆的话,在前面调头,今年,除了股票好,什么都卖不动! 可是,有繁华就有忧愁。 1996年,中国股市全年走势可谓是轰轰烈烈,大起大落,令人铭记在心,与九三股灾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一年的元月初,股市探底512点后,一直在走上升通道,12月份达到1258点,涨幅高达140%,只要在双十二前买入股票的,基本都能赚钱,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1996年,股票真的涨疯了! 车子停下,杜小桔就看到几个年轻人,好家伙,人手一部大哥大。 她突然笑了,“这小伙子有意思,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你看,腰里还别着一部大哥大。” 秦东也笑了,旁边,一个颇有头脑的大哥,原本是在证券公司旁摊煎饼的,现在好嘛,家伙什全不要了,直接把摊饼的铁锅当熟铁卖了废品,自己拿着卖锅的钱直接投身股市! 火爆,太火爆了! 证券大厅人满未患,买卖股票的人要排队,多的时候有三百多人,要排几个来回,连排队新开户的顺着走廊都转了好几个弯。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打量着大门,证券交易厅的玻璃钢门一周之内挤坏了3扇,“唉,别修了,现在这情况修了也是白修,等股票跌下去再修吧。” “小桔,你开户了没有?”刚进门,竟然就碰到了熟人,一个小学同学,结婚后嫁出了钟家洼。 这句话,现在是秦湾乃至全国最流行的语言,代替了吃了吗,今天天气真好,成为国民性语言,而全民炒股也成了媒体的新名词。 “琼民源,两块多,到三块六了……” “本钢板材,我买的时候四块多,现在涨到快六块了。” “深发展,这绝对是今年的龙头股,买它一准没错……” …… 熙熙攘攘的大厅里,到处是人,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小桔妈,她正跟原单位的一群同事还有钟家洼小区的几个邻居,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大屏。 小秦巡手里拿着一包饼干,另一只手拿了一瓶可乐,自己一边吃一边抬头看一眼,听着他也听不明白的名词。 杜小树不知从什么地方也钻了过来,他把墨镜掀到脑袋上,“妈,别太贪了,悠着点……” “你妈我要是不悠着,说不定现在已经给你买一套房子了,”小桔妈心情很好,“哎,你看,你姐你姐夫也来了……” “妈,别让大笑笑喝可乐。”杜小桔对母亲说道,可是大厅里人太多,小桔妈没听清楚,等听清楚了,她笑了,“大笑笑爱喝……咱又不是喝不起,今天我的股票又涨了,哎呀,哎呀……” 小桔妈突然兴奋地一指大屏,“你们看哪,看哪,东北电涨了,涨了……” 大家都看向大屏,连小秦巡也抬起小脑袋,杜小树一把抱起他架在自己脖子上。 “哎呀,你姥姥发财了……” 第24章 把孩子炒丢了 一开盘,0586东北电忽然窜起,液晶显示屏一翻屏,由昨天的涨幅3%直升8%,大家齐刷刷发出一个声音:“咦?” 再一翻屏上来,15%,大家又是一个声音:“噢?” 再一翻,36%,大家还是一个声音:“嘿嘿——” 再一翻,48%,整个大厅开始起哄了,人们象过年一样,不,象开光一样,人人脸上都是狂热,都是疯狂。 小桔妈红光满面,简直快晕倒了,可是口里就埋怨起杜源来,“我说吧,把棺材本全压上去吧,他就是一直叨叨,早知道,就该听我的……” “妈,你投了多少?”杜小桔忐忑地问道。 “五万,五万,才五万。”小桔妈好不懊恼,看着杜小树脖子上的小秦巡,她又来了精神,“大笑笑,想吃猪蹄吗,回家姥姥就给你炖一锅猪蹄,可着劲吃……” 杜小桔却看看小秦巡的小胖脸,叹了口气,中国的小胖子是越来越多了。 “快看东北电……” 人群忽然又起聒噪,小桔妈也不逗弄外孙了,果然,0586不负众望,再一翻,85%! 人们开始热烈鼓掌,小桔妈的手掌都拍疼了,当天,东北电用了不到10分钟,最高冲到涨幅113%。 “大东,我们也买点?”杜小桔也动心了,身为财务科长,她多少还是懂点股票知识的。 这大半年,大家都在赚,抢筹,博傻,比谁股票抢的多,比谁敢满仓透支胆子大。 新入市的看着大盘天天一片红,等不及排队申报,就直接从老股民手里高价买帐户,上海成交了一个普通的空帐号,价格是20000元! “妈,我们就不耽误你们发财了。”秦东在儿子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我们上班去了。” “走吧,走吧,晚上到鸣翠柳,我得说说柳枝,干嘛还开饭店啊,炒股钱来得多快!……”小桔妈没功夫看他们。 “大东,我们买多少?”杜小桔终于下定决心了。 “一千万吧,深发展。”秦东道,“两千万也成,你就当练练手,把咱们广东的写字楼赚回来,但今年的十二月十二以前要抛出去……不管涨到多少,不管是不是还在涨,不管别人的意见,听明白了吗?” “嗯。”杜小桔答应一声,很没有底气,可是她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两千万?” …… 陈世法与周凤和对于市里和秦啤安排秦东到西北苦寒之地都有意见。 秦东好歹主持过嵘啤的工作,唐朝啤酒算什么啊,连嵘啤的二厂都赶不上。 “陕西,旧称三秦大地,加上秦啤,秦东,那就凑成五秦了。”秦东开着玩笑,“武厂长,带着大家到西安旅游,我请你们去看兵马俑,华清池。” “吃肉夹馍。”武庚毫不含糊,“我能吃二十个。” “你就吹吧,”陈世法今天难得的和蔼,“你不是当年的武厂长了,我们都老了。” 可是只有秦东年轻,他却离开了嵘啤,后天就要到西安上任了。 “秦总,不好,不好了,……”邵大伟突然推门进来,“小秦巡,……丢了。” 秦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 “笑笑,大笑笑!” 杜小桔接到母亲的电话更早,听着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她的双腿接着就软了,可是为母则刚,她还是起身下楼,往厂外跑去。 刘晓光很快接到了消息,他也不犹豫,除了车间值班的工人,饼干厂全体出动,帮助杜小桔寻找孩子! 饼干厂的大门哗地拉开了,一群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人们骑着摩托车、自行车就冲出了厂区…… 嵘啤总厂,一厂、二厂、三厂、四厂,高虎,黄波、夏雨、鲁旭光……罗玲……红红…… 满大街放眼望去,全是嵘啤厂蓝色制服的职工。 “笑笑,秦巡……”鲁旭光瞪着大眼珠子,骑着摩托车满大街就喊起来。 杜源接到电话最早,可是他最有经验,一个电话打回了局里。 老科长的外孙丢了! 区局马上联系市局,市局马上布置下去。 已经退休的高政委不知从哪得到消息,也穿戴整齐,“老杜的外孙就是他的命根子,我得帮着找找……” 钟家洼的老少爷们也惊动了,就象多年以前打群架一样,整个小区里的邻居们都冲向街头,前院的奶奶竟也拄着拐杖下楼,“大东和小桔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我得出去找去……” …… 证券大厅的熙熙攘攘突然间好象凝固了! 一群熊孩子手拿家伙什闯进来,杜小树杀气腾腾地走在中间,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墨镜,“找,给我搜……” “我们还要炒股……”一个中年人小声嘀咕一句,杜小树看他一眼,话就憋到嗓子眼里去了。 “桶爷,小外甥长什么模样?”一个熊孩子问道。 一群人凶神恶煞把个证券大厅搜了一遍,没有小孩子,就该到大街上找了。 “胖,嗯,爱喝可乐……”杜小树感觉自己的词汇实在贫瘠,平时看着小外甥,亲得不得了,可是真要让他描述一下,他真的说不出来。 全城几乎动员起来…… 秦东的朋友很多,许多人也在自发寻找,最后电视台竟然破天荒地插播一条寻人广告…… “咦,桶爷,看,前面那人……” 杜小树摘下墨镜顺手扔到一边,他飞快跑几步,可不是嘛,一个胖小子正喝着可乐,男人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走着…… “打。”杜小树不再犹豫,可是一顿痛扁之后,男人委曲而又惊恐地抬起头,“为什么打我?” 杜小树早已拉起孩子,可是孩子也惊恐地看着他,却不是他的宝贝外甥。 杜小树简直要疯了,他随手扯出几张票子扔到地上,“特么地,滚蛋。” “杜哥……” “桶爷……” …… 杜小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嗯,如果是人贩子,要离开秦湾,肯定要坐火车轮船,我们就到码头和汽车站守着,……走……” 一群人还没杀到火车站,就接到了小桔妈的电话,“找着了,找着了,哎,找不着我也不活了……” 在哪找着了? 杜小树赶紧往证券公司杀来,在一群惊悚的眼光中,他就看到泪眼婆娑的姐姐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儿子。 小秦巡其实哪里也没去,就在证券公司,这么多人找他,他以为在捉迷藏呢。 “妈妈,别哭了,爸爸,你快看……” 秦东一下愣住了,看,看什么?他一回头,小秦巡指着大屏兴奋地喊起来,“快看,深科技涨到六块一了……涨了,涨了……” 哗—— 证券大厅里笑成一片。 这孩子……邪性! 第25章 我就是华佗 5月末的秦湾,红瓦绿树,碧海蓝天。 上坡、下坡,穿梭于桃红柳绿之间,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晴朗的,此时,对秦湾人来说,每天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下班后,让儿子用塑料袋打来秦湾啤酒,吃点海鲜。 可是在这个暮春时节,秦东却不能陪小桔看樱花,不能陪儿子捉迷藏了。 此去西安,他没有选择飞机,还是坐火车。 这列开往西安的火车,行八作,三教九流,他们都是最前沿的消费者,也是最接地气的市场。 华尔文的女朋友也来送行,她是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华尔文几乎要掉眼泪了。 “没出息,把泪憋回去。”秦东抬脚第三次踹在华尔文的屁股上。 他抱起自己的儿子,小秦巡却以为父亲又要出差,搂着爸爸的脖子,要爸爸给他捎一架玩具飞机回来。 秦啤的职工,葛俊杰,方令宪、唐将军,周谊……等人都来了,嵘啤的人来得更多,火车站站满了送行的人。 “兄弟,别找我算账,说不定两年后你还要感谢我,”秦东一一握手,当走到葛俊杰跟前时,他就开起了玩笑,“你不是一直想当公司副总吗?” “我不听你忽悠,”葛俊杰脸一板,“你啊,可把我害苦了,嗯,何董事长和彭总说,昨晚喝过壮行酒,他们就不过来了,不过,我把他们的话转达给你。” 彭高德:秦东天生就是干一把手的料,也是个优秀的助手,但未必是一个优秀的副手。 何涌生:秦东稳健务实,敢想敢干,此去西安,这是于书记、秦市长用你的长处。 “我何德何能,劳大家记挂?”秦东听完笑了,“我现在就站在了三岔路口上,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你们别忽悠我了。” 可是,他马上收敛笑容,“昨晚我也想跟市里和公司说一句话……” 看着杜源、小桔妈、柳枝、武庚等人看着他,秦啤和嵘啤的人看着他,他大声道,“我立军令状,唐朝啤酒脱困,我就往前走;脱困不成,也回不去秦啤了。” 哦—— 前来送行人,周围围观的人马上响起一阵喧哗。 “我们等你回来……”杜小桔抱过小秦巡,秦东看看她们母子,扭头就要上火车,华尔文提着大包小卷紧随其后。 “爸爸——” 一声稚嫩的喊叫让秦东猛地转过头来,“爆米花!” 杜小桔赶紧抱着儿子上前,小秦巡把一颗爆米花放进秦东嘴里,爆米花很甜,秦东就感觉到眼前雾气蒙蒙…… 华尔文叹口气,刚才说我什么来着,现在一颗爆米花也成了这样。 “爸爸,爆米花——” 一路上,秦东的耳朵里还在回响着小秦巡的童音,一路上,他的心里也在想着即将浮现在眼前的西安和唐朝。 作为西北重要的商业中心城市,西安是秦啤战略扩张的必选之地。 在秦啤入主唐朝前,唐朝几乎已经濒临绝境。 负债高达3.8亿元,资产负债率达到97.43%,生产质量和管理水平低下,冗员庞杂,市场占有率几乎接近于零。 为什么知道这是一个无底洞,秦啤还要不管不顾地一意孤行? 去年的十二月,国家东西部携手工程正式启动。 在体改委的撮合下,秦啤与唐朝正式联姻。双方签订资产重组协议,秦啤以控股方式兼并唐朝,秦啤投资8250万元人民币,占55%的股权,唐朝以资折算的方式,投入6750万元,占45%的股权。 新公司组建后资产总额为30600。8万元,可是负债15600.8万元。 事实上,此时的秦啤早已陷入绝境,这如同一个病人去救治另一个病人,自身就已病入膏肓,哪有力气把另一个病人治好? 也如同航空母舰上拖了一艘子舰,秦啤这艘母舰自己已经在下沉了,现在又挂上了一个下沉更快的子舰。 秦啤三驾马车入主之后,第一仗打得漂亮,库存成功处理掉了,这第二仗,就是去包袱,拯救西安的唐朝和江苏的扬州啤酒这个病人,两艘子舰,让它转亏为盈。 秦啤才能真正轻装前进! 否则,它们终会把秦啤这艘母舰拖垮,把秦啤这个正在恢复的病人重新拖入医院,出院遥遥无期! “秦总,我听说,上一任宋总,在西安待了不到半年就跑回来了……”华尔文给秦东的水杯里倒满水。 “最啊,今年是唐朝啤酒成立的第10个年头,也是亏损的第10个年头。”秦东躺在卧铺上,一动不动。 是的,你没看错。 唐朝啤酒厂从成立开始,就从来没有盈利过。 一个从出生就没有盈利过、连亏10年的啤酒厂,该如何拯救? “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啊!让谁接谁都不愿意。”华尔文说实话了,这也是秦啤公司大家都在议论的话。 “想救活它,恐怕需要一个在世华佗。”秦东从铺上坐起来,“华尔文,你见过华佗吗?你们是本家,说不定你祖上就是华佗,不过人家是大夫,你现在是搞啤酒的。” 华尔文笑了,“华佗,我的祖先?我还真没见过。” “那你现在见到了。”秦东看他一眼又躺下了。 啊? 华尔文瞪大眼睛看着秦东,“怎么,不认识了,老子就是华佗。”秦东大声道,“下火车,先交给你一个任务。” “秦董,你吩咐。”华尔文忙表忠心,跟唐将军一样,全国的大城市,他就去过北京,西安也是两眼一抹黑,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下火车,先去给我买几斤爆米花,”秦东又想起了儿子,“在西安,每天我都要吃爆米花。” 啊! 这算什么任务,可是华尔文还是答应下来。 “嗯,这次人家唐将军,安吉庆都竞岗成功,你将来必须干销售,你想不想学学这里面的绝招?” “想,想,秦董,我想。”华尔文忙不迭地表态。 “好,看在一路上你还算勤快的份上,我就收你为徒,对了,你在沈南还有师姐……” “师傅。”先不管师姐了,华尔文也上道,立马就喊上了,“师傅,绝招是什么?” “嗯,功夫可以先教给你,但是绝招绝不能教。”秦东闭上眼,“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可怎么办?先让师傅睡一会,进了陕西喊我吃饭。” 第26章 三宝双喜羊肉泡 1996年,如果有人从西宝高速经过,抬眼望向车窗外,总有机会看到,临近西宝高速金鸡啤酒家属区南区楼顶上的八个大字:金鸡 啤酒,全国 十强! 金鸡这个城市确实很奇特,这座火车拉来的城市,辉煌似乎永远是发生在过去。 八九十年代,陕西这片土地上曾经风行“金鸡造”,从人生路漫漫,金啤永相随,到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长岭冰箱,从“秀兰,额把洗衣机给你买回来咧!”的双鸥洗衣机,到风靡三秦,穿梭于西府城乡的维扬摩托,再到熊毅武方便面…… 然而,大都是短暂辉煌之后,又迅速转入沉寂。 火车不紧不慢,一路风景相随,终于慢慢驶进西安。 下了火车,打眼就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不善的目光。 “华尔文,走。”秦东看一眼华尔文,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裹。 “师傅,你怎么变成豫南口音……”华尔文很纳闷,这是陕西,怎么着也来两句陕西方言。 “老乡,都是豫南的,中原火腿肠……”秦东的豫南话是跟赵牡丹学的,单位却是孙小宝的单位。 几个凑上来的年轻人,就笑了,“原来是老乡,咋听着说话熟悉来……” 秦东也笑了,挥挥手闪进夜幕中。几个年轻人却笑嘻嘻地挥手,眼里全是友善。 “说句豫南话,没人敢惹你。” 一个西安人,不知道这句话里蕴藏着的奥秘,就不配说自己是个老西安人。 此时有个说法是,在治安不好的年代里,西安火车站周边秩序混乱,如果你不会说豫南话或西安话,就会成为小偷小混混的首选作案目标。 此时,荧屏上的热播剧,象《西安大追捕》、《风雨刑警》、《121枪杀大案》、《黑白大搏斗》这些刑侦剧,都是根据西安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刑事案件为蓝本拍摄的。 两人没有坐出租车,仍选择了人满为患的130路公交车。 这一年,西安的护城河仍然淤积,长安县和临潼县还在…… 这一年,新城广场的大喷泉也在,两边的楼只有少年宫和科技馆。 夕阳下,附近的孩子幼儿园放学了,广场上到处是滑旱冰,玩气球,开小汽车的小朋友。 北大街,此时还是西安最繁华的地段,人民剧院、报话大楼、和平电影院、建工大楼,这些闻名遐迩的老建筑,都在夕阳下见证着北大街的辉煌…… 大街上,摩托车刚刚火起来,自行车还是人们出行的首选工具。 大街上没有车水马龙,却有着川流不息…… 时代,也在川流不息,它从来不会为一个人或者一座城市停下脚步,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每个人都能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西安。 至于好与坏,恐怕秦东与华尔文都有自己的答案。 “饿了吧?”秦东看看华尔文,他能听到清楚的肚子鸣叫声,“下车,吃饭。” “磨剪子嘞” “卖菜嘞” 这一年,西安城里偶尔还可以听到各样独具特色的叫卖声。,看着走街串巷的小贩,吃着娃娃头和钟楼小奶糕,现在,华尔文惦记的,只求遇到一个爆米花师傅。 “师傅,来二十个肉夹馍,两碗凉皮。” 两人走进一家小店,墙上的价格表上写着,肉夹馍一块二一个,凉皮六毛五一碗。 老板看看这两个一米几个的车轴汉子,“山海人?” 嗯,秦东笑了。 他打量着店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广告,黄河电视的广告。 广告词云里雾里的,“集天地之灵气,创视听之奇迹,黄河电视”。但比广告词还云里雾里的是广告画面,从滔滔黄河转到电视,再从电视切到兵马俑流泪。 “给你两个礼拜,熟悉这个城市。”秦东看到肉夹馍,有些傻眼,西安的肉夹馍足足比秦湾的肉夹馍大了一圈,他拿起一个来,大口咬下去,“一枝刘,华商报,三宝双喜羊肉泡,徒弟,开吃。” 老板一边做生意一边看着这两个山海人,人手一个肉夹馍,吃一口馍,吃一口凉皮,两人人吃饭象是在打比赛,不一会功夫,二十个肉夹馍就剩下四个了,那个当师傅的边吃边翻着店里的报纸。 这一年,一份《三秦都市报》是西安大多数家庭的必备,一周的电视节目和热点新闻都是从这张报纸上获悉的。 而后世秦东再去西安,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才能买到一份报纸了。 “老板,来碗汤。”秦东挥手喊道,这声音够大,把店里的食客都惊住了。 “好嘞……”老板端过两碗汤,饭碗都是大的。 嗯,秦东一边喝着汤一边数着啤酒瓶,地上共有十九个啤酒瓶,十三个金鸡啤酒,六个黄河啤酒,没有一个唐朝啤酒。 “老板,来两瓶唐朝。”秦东一招手。 “啊,你们还能喝得下?”老板看着二十个肉夹馍和两碗凉皮进了肚皮,又惊又乐。 “你上,额就喝。”秦东笑了。 “金**,现在西安人都喝金鸡,”老板劝道,“要不黄河,黄河也中。” “就唐朝吧。”华尔文坚持道。 “没有唐朝,现在西安人早都不喝唐朝了。”老板有惋惜也有无奈,“没有人喝唐朝,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嘛……” 店里的食客都在打量着他俩,秦东现在有种感觉,如果有人喝唐朝,他替他们付钱都行…… “真的有年头没喝唐朝了。”一个食客吃着面,似乎很是感慨。 “听说啊,亏得头都抬不起来……”另一个食客接口道,“秦啤不是收购了嘛,收购了也跟从前一样……” “你们的口音象是山海人,是秦湾人么?” “是。”秦东笑道。 “现在没有人知道秦啤,都喝金鸡,要么喝黄河……”老板递了烟过来,秦东却笑着摆摆手。 没有人知道秦啤,好吧,一年,到年底,就让西安人都知道,三秦大地上,秦湾秦啤的秦东,来了! …… 吃过饭,两人到底打了一辆车,直奔唐朝。 秦东西行,也没有通知唐朝,他就是想看一看,一个真实的唐朝是什么样子。 两人下车,进了厂门,竟无人阻拦。 办公楼前却是聚了好多人,几个身着黄绿色制服的公安,正在与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说着什么,周围的职工似乎象是在看皮影戏一样着迷! “师傅,丢东西了,”华尔文上前一打听,急忙跑了回来。 “丢了什么?”秦东顺手揪下一片槐树叶子,在嘴里轻轻嚼着。 第27章 瓜怂 唐朝啤酒厂位于西安红旗铁路线以西,啤酒路以北,没错,这个城市惟一一条以啤酒命名的道路,也可以看出当年唐朝啤酒曾是多少辉煌。 唐朝啤酒是西安市于1986年国家八五期间投资上亿元兴建的设计年产十万吨的大型企业,因建设资金未完全到位,只形成了五万吨的生产能力。 由于沾了短缺经济时代的光,投产后其产品在市场上迅速蹿红,西安一时出现了“到处逢人说唐朝”的红火景象。 唐朝啤酒很快跻身于全国五大啤酒名牌之列,然而,当国内外其他品牌进入西安后,唐朝更在市场严酷竞争的冲击下,迅速走向低迷。 枪! 华尔文一脸神秘,也一脸的震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秦东吐出嘴里的槐树叶子,“是不是找着了?” 啊! 华尔文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东,“师傅,你怎么知道?”秦东就站在原地,也没见他怎么着,刚才还在问他什么事情呢。 “枪丢了是大事情,要保密,保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围观,”秦东看一眼围上来的几个人,“看这样子是,是枪找回来了,厂里还不知道……” 围过来的几个人惊诧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没错,他说得全对! “神探亨特。”其中一人小声嘀咕一句,乍入陕西,华尔文却听不懂他的语音。 “师傅,你怎么知道?”华尔文看着秦东,一脸的崇拜。 “你个瓜怂,要动脑子,动脑子!”秦东指指他的脑袋。 “你们别说话了,额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到额们厂来干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西北汉子就走到二人跟前。 “过路的,进来歇口气,讨杯水喝。”秦东笑了,华尔文也笑了。 “走,走,出去,都给额出去,”汉子一指门外面,就差拿着扫帚把秦东扫出去了,“赶紧的,额们厂,谢绝参观……” “不能参观?”秦东笑了,“厂子都这样了,有啥好参观的?……” “嘿,你个蕞娃……”汉子道,“赶紧走……”他正要抬手,旁边那个四十多岁的人走过来,他很客气,甚至带着微笑,“请问,你们是山海人?秦湾人?秦……总经理?” 总经理? 立在旁边的汉子吓了一跳,脸上早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这个蕞娃竟然是总经理! 可是他也是直肠子,“你是总经理,可是,你咋骗人呢……” 旁边的中年人赶紧制止他,“秦总,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这是咱们公司的保卫科副科长,自我介绍一下,马国强,唐朝啤酒副总经理……” 哦,看着他热情地伸出手来,秦东笑了,“这丢枪是怎么回事?” “您听我详细跟您汇报……”马国强换上了一口普通话,亦步亦趋地跟在秦东后面。 果然,刚才的事情跟秦东说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也让马国强很是吃惊,反复确认过秦东刚刚出现在厂里,他也不能不佩服这个年轻的总经理的脑袋! 今年4月,我国开始了第二次严打。 与第一次严打不同,第二次严打计划在2年时间里,迅速改变现有的社会治安情况,保障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同样是在今年,我国推行了《枪支管理法》,各地公安机关开始收缴民间枪支,民间的土枪、猎枪等必须上缴。那些非治安机构持有的枪支,也必须全部交回。 此时,邮政、水利等部门,都曾经拥有枪支。 这不,唐朝啤酒的保卫科就发生了枪支被盗的案件。上个月,保卫科丢失了3把54式手枪,由于并不使用枪支,保卫科根本没有发现。 直到1个多月后,公安机关破获此案件,顺藤摸瓜,把枪支还给保卫科的时候,保卫科才发现自己的枪丢了。 “秦总,您怎么突然就来了,怎么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们班子成员到火车站接站!”马国强很热情,四十多岁的年纪,就象一根弹簧一样,一按就弹了起来,可是你用力一按,他就哈下腰去。 马国强也在琢磨着秦东,这个年轻的总经理,早已名闻全国,从八七年南京一条龙会议,到发明酶法糖化技术,再到日本留学时得到轻工业部的表彰,还有,前两年的打进白宫和时代广场,去年的京城啤酒大战…… 与这样的人搭班子,马国强的弹簧不用秦东用手去按,自己就先按下去了。 “秦总,你们还没吃饭呢嘛……额马上让人到饭店安排……” “不用了,吃了肉夹馍,也喝过凉皮了,走吧,带我到住的地方。” 秦啤那边提前给唐朝打过电话,秦东就一条要求,住在厂里,马国强倒也听话,拾掇出一栋二层小楼,二楼东面六个房间全部用作秦东的宿舍,里面家具甚至床上用品,一应都是崭新的。 “嗯——”秦东表示很满意,他不是周凤和,凡事都讲原则,这样超标的事情,是不合适,但现在不是提的时候,他还要表示感谢。 秦东满意,马国强也很高兴,在秦东的要求下,他陪着秦东在厂里转起圈子来。 转圈子,秦东是想到各车间看一看。 “仓库在哪?”全国各地的啤酒厂大同小异,看到包装车间的位置,秦东大致就能猜到仓库的位置。 走进仓库,马国强脸上的神色略显尴尬。 华尔文愣住了,唐朝公司生产线上的工人,竟然不在车间,大家都聚集在仓库里。 每人说笑着谈论着,把手中的啤酒一瓶一瓶地倒进下水道。 生产线的工人不生产啤酒,竟然往下水道倾倒啤酒? 那么,泛着泡沫的啤酒终日汩汩流淌在唐朝啤酒厂的下水道里! “好好的啤酒,为什么倒了?”华尔文忍不住了。 “你个反怂。”秦东笑着骂了一句,好好的啤酒,能倒了吗? “秦总,这些都是变质的啤酒……”马国强笑着解释道。 “嗯,那就应该倒了,怎么,是酒液混浊有沉淀?”秦东只扫一眼啤酒,大致主判断出哪里出了问题,“保质期到不了三个月吧?” 马国强服了,真的服了。 看来人家真的是行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批啤酒原本是售出去了,经销商提前存贮一批啤酒,为夏日作准备,可是没想到,才刚刚一个月,就发生了沉淀,没办法,厂里只能给人家退款。 “嗯,”秦东笑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在嵘啤里,两千吨啤酒也倒进下水道了,“嗯,明天,通知厂里中层以上干部,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 第28章 额滴个神 六间屋子,秦东的卧室就占了两间,外面还有两间会客厅,还有两间是卫生间和书房。 “师傅,我睡哪?”华尔文看来看去,终于确定,这六间屋子里没有自己那张床。 “要不,我们睡一张床。”秦东走进卫生间,一看卫生间就是刚刚改造过的,马桶和洗手盆洁白泛着光泽。 “师傅,你开玩笑,”华尔文笑了,“我去找马经理,师傅,你先休息……” “回来。”秦东看着澡盆,“给师傅放洗澡水,挤牙膏……这些还用我教你?嗯,以后别忘了给师傅打洗脚水,跑一天泡泡脚最舒服……” “嗯,”华尔文答应着就去放洗澡水,“师傅,热点还是凉点?” “这还要问师傅,你得自己观察、感觉……懂吗?感觉!!!”秦东强调道,“算了,你也不用找住的地方,那边不是还有一间书房吗,你自己一人睡书房……” “师傅,我还是……”华尔文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徒弟了,“我还是找马经理另外安排一间屋……” “两人睡……有个照应,”秦东打断他道,“你个瓜怂……不是要学本事吗?旧社会,小学徒侍候好老师傅,师傅才把真本事教给他……” “我明白,师傅。”书房里有张小床,还有沙发书桌,华尔文很高兴。 嗯,洗澡水温度还可以,秦东舒服地泡着澡,“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华尔文给秦东挤好牙膏却是愁容满脸,“师傅,我看这厂不咋的,都这样了,你还能唱得出来?” “嗯,舒服,”秦东舒服地闭上眼睛,“不咋的才让咱们爷们来,咋的了,也显不出咱们爷们的本事……” 华尔文知道秦东是满身的本事,可是第二天与公司领导和中层干部见过面后,他的第一直觉是这帮人不是干企业的,倒象是机关里的干部。 没有奸怂,也没有瓜怂,一个个正襟危坐地汇报工作,一个个一丝不苟地记下秦东的每一条指示…… 汇报完工作,秦东把马国强几个副总单独留下,刚才不汇报不知道,一汇报吓了他一跳,现在才六月份,唐朝啤酒就已经亏损了1900万! 全厂职工一千出头,平均每人亏损1.9万,账虽然不是这么算的,可是亏的比他们每个人挣的工资都多,这也真的让秦东的牙隐隐作痛了。 1900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翻看着手里的报表,哦,1000,他笑了。 “每天生产一千箱啤酒,也就是说,每个职工每天生产一箱啤酒……”因为在嵘啤的时候,嵘啤统计的数据都是最起码是箱,1000箱,或者吨,1000吨! 此时一看1000这个数字,秦东挺高兴,啊呀,挺好的嘛,还有点市场。 这虽然跟嵘啤几乎是不可比较的,可是这也算是差强人意吧。 “秦总,”马国强看看其他人,几个公司副总脸上都有些尴尬,“您看,您看一下单位……” 单位? 秦东一看,仔细一看后面的单位,他的脸上就是一幅不可思议。 额滴个神啊,这是真的吗? 1000! 秦东以为是1000箱,仔细一看后面的单位,他大吃一惊——1000瓶! 也就是说,这个上千人的企业,每人每天平均只生产1瓶啤酒,而且这是发生在秦啤投入8000多万元资金进行技术改造之后。 钱特么地花到哪去了?秦东想骂人! 但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如果追究起来,立时就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自己在西安无法立足不说,这个烂摊子只会越烂越透。 他突然笑了,他这一笑,马国强等人就更尴尬了。 “老马,咱们厂里的职工不喝啤酒吗?”唐朝啤酒公司700多名正式员工加上几百名的外用工,每人一瓶就喝掉了!那上哪儿去卖酒啊!“这每人一瓶还不够喝的,我这酒量,一人就能整两箱,你们是不让我喝酒啊!” 秦东说得轻松,众人都笑了,可是笑过之后还是一脸的尴尬。 一家啤酒厂,生产的啤酒连自己厂的职工都不够喝,这不仅是笑话了,是什么秦东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无数遍问候了马国强和公司的其他副总们。 看来,唐朝啤酒,作为秦啤对外扩张的第二颗棋子,收购一年就亏了2400万元,被收购后,整个工厂只是多了一些设备,其他什么都没有改! 到任的第一天,秦东看到的是一个没有市场、没有品牌,甚至内部管理都十分混乱的企业。 “我们的市场占有率是多少?”秦东找遍报表,却没有这方面的一张表格,没有办法,他只能再问马国强。 “嗯,现在西安市场上,金鸡啤酒排名第一,大约占70%的市场份额;黄河啤酒排名第二,占20%的市场份额;我们唐朝啤酒呢?占10%的市场份额!”马国强一本正经地汇报道。 “老马,”秦东实在忍不住了,“每天一千瓶啤酒,你能占到百分之十的市场?你告诉我西安有多少人口?总不能西安人每天都等着喝我们这一千瓶啤酒吧!” 秦东一露獠牙,马国强也不敢说话了。 其实秦东也看出来,马国强就是一个官僚,但他与周凤是不能比的,周书记懂管理会管理,还懂市场。 这并不是说马国强们不想搞好唐朝,可是能力在这摆着。 现在看来,领导不咋的,估计厂里跟秦啤一样,也没有象样的销售,或者说,根本没有销售! “我这个人啊,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也不多说,后面大家会看到,”上任第一天,秦东已经给唐朝啤酒下了断语,这是一个要品牌没有品牌,要市场没有市场,内部管理一团糟的企业,“在这里我先表个态,唐朝一天不赚钱,我就一天不要工资!” 哦—— 许多人就看向秦东,秦东把脸一沉,“大家说,都说说,问题出在哪?” 没有人当这个出头鸟,大家只是拿着笔,把秦东的每句话记在本子上。 没办法,秦东只能唱独角戏,“市场不好,问题一定出在工厂。产品不对路,营销不到位。” 来的时候,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堂堂的国营企业唐朝啤酒,会被民营企业黄河啤酒和乡镇企业金鸡啤酒打得落花流水?” 现在,他恍然大悟:最根本的原因是国营企业领导人的帽子,是上司给的;而民营企业或乡镇企业的领导人的帽子,是市场给的。 因为如此,很多人跑得最多的,不是市场,而是上级领导的办公室;最了解的,也不是消费者,而是自己上司的喜好。 想清楚了这一点,秦东的行动路线清晰明了:“下面分一下工,老马,你明天出差,到秦啤,学习一下秦啤的全员竞岗,回来后照办。” 他看向另一位副总,“老金,你是管质量的副总,把产品质量给我抓起来。” 他站起来,严肃地望着这群人,“我现在就抓一件事,拿出一款能在西安城叫得响的啤酒来!” 散会了,大家要走,秦东一挥手,“把总工程师给我找来!班子开会,他去哪了?” 第29章 唐朝苦,金鸡淡,黄河酸 人生就是这么奇奥,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谁。有些人让你欢喜,有些人让你伤悲,还有一些人,让你从欢喜变得伤悲。 “秦总。” “进来。” 秦东头也不抬,待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字后他才抬起头来,哦,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与他年龄不相上下的女人。 “你们总工呢,左总工呢?” “秦总,我就是左翎,家里老人住院,这两天请假了。”左翎的脸上不喜不悲,不卑不亢,她身上这种大气、从容、恬静、舒缓的气质,让秦东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左总工很年轻,”从资料上看,左翎也是四大轻工学院的毕业生,这么年轻就已是公司的总工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的,“给你个任务,”秦东的话没有过度,“明天,带着技术科的人,还有总经办的华尔文,去跑市场,看市场需要一款什么样的啤酒,西安的老百姓需要一款什么样的啤酒!” 依照秦东的想法,啤酒就应该以市场为中心,真正了解消费者的需求,做消费者喜欢的啤酒。 “秦总,我们到哪里跑?”左翎笑着问道。 “嗯,酒店,饭店,……夜市,夏天到了,到老百姓最多的地方去,对,就是——烧烤摊!” 华尔文跟着左翎跑了一个星期,又一次站在秦东面前。 “怎么样,跑明白了吗?” 左翎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总经理,“秦总,我不知道您让我明白什么,我们喝了唐朝,也喝了金鸡和黄河,都有自己的特色……” “行了,”秦东不客气地打断她,“三家啤酒各有什么特色?消费者怎么说?” “这我们不知道,”左翎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我们的啤酒口味是不差的……” 秦东笑了,看来孩子都还是自己家的好,啤酒也是自己家的好,“左总工的孩子多大了?” “我还没有结婚。”左翎看着秦东,平静地说道。 “噢,没有结婚就有大把时间,今晚,我带你们跑市场,贴着地皮跑,贴着市场跑,看市场上需要什么啤酒,西安老百姓想喝什么啤酒。”秦东也平静地看着她。 …… 夏天,是烧烤的季节。 在这个汗流浃背的时节,最让人痛快的两件事怕就是喝啤酒吃烧烤了,滋啦的肉串与爽口的啤酒汇聚,人生的滋味,也就如此吧。 南稍门,赫赫有名的南稍门夜市就在这里,围墙巷门前的那一条人行道以及体育馆路上,大大小小的麻辣烫,烤肉,砂锅米线比比皆是。 光着膀子的大汉三五成群,年轻人叽叽喳喳,讨论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抽烟的喝酒的骂人的在这里随处可见,汇聚成了西安夜晚独特的风景。 夜市上,也有不少小孩子,喝的饮料最多的就是冰峰和野刺梨,绿色的跟雪碧味道差不多的津美乐,也在其中。 秦东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上任后,每天白天去各部门了解情况,到了晚上,他自己一人就到夜市上调查市场。 怎么调查? 成为消费者,去了解消费者的喜好,这就是贴着市场跑,贴着地皮跑。 “左总工,你数一下地上的啤酒瓶,你看我们唐朝的市场占有率能有多少?”几人在一处烧烤摊前坐下,秦东看向地上的酒瓶,一堆堆啤酒瓶中,几乎全是金鸡啤酒和黄河啤酒,罕见有人喝唐朝。 就这样的数字,唐朝啤酒数的市场占有率也就在1%——2%之间,几乎可以等于零! 左翎看向秦东,“秦总,这就能看出市场和老百姓想要什么样的啤酒?”她是搞技术的,市场似乎离她很遥远,秦东让她一个总工一个搞技术的去跑市场,她心里是有意见的。 “你鼻子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器官,这个器官除了吃喝以外,还有一样功能。”秦东哪会听不出左翎的心思,可是他也毫不客气。 “老板,烤肉,先来五十串……” “五十串烤肉——”老板乐滋滋地就走了,很快,烤肉端了上来,优质羊肉,几乎没有任何膻味,烤制时散发的香味,就已经引得人口水直流,咀嚼时,细腻的肉质带着浓浓的香气,在口中肆意扩张,撩拨着每一寸味蕾。 “嗯,好吃,”秦东一边咀嚼,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食客,临近一桌举着酒瓶喝得正欢,“额问一下哈,你为什么不喝唐朝?” 左翎手里的肉串就停在半空中,不认不识的两桌人,就这样搭起话来,也不怕人家拒绝? 可是,同样撸串同样喝酒,似乎不认识的人也认识了,“唐朝,好几年没喝了。” 另一个汉子抽口烟,“因为唐朝有沉淀,味道太苦了。” “喝酒。”秦东举起酒瓶,金鸡啤酒,“走一个。” “走一个。”一群人纷纷举起酒杯,气氛好得一塌糊涂。 “左总工,本子带了吗?”秦东笑着看向左翎,“有沉淀,说明发酵工艺上有问题,味道太苦,说明酒花含量太高,华尔文,记下来。” “好的,师傅。”华尔文笑着看一眼左翎。 左翎就不说话了,市场还能这样跑?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唐朝啤酒味道太苦?当然,有沉淀她是知道的。 可是秦东马上指出发酵工艺和酒花的问题,倒让她佩服了,人家毕竟是发明了酶法糖化技术的大拿,技术真不是吹的! 看着秦东和烧烤摊老板聊天,和消费者一起喝酒,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没有了。 这些天,她也发现,大部分人喝的都是金鸡啤酒,也有人喝黄河啤酒,但是很少有人喝唐朝啤酒 南稍门夜市确实很火,火到大白天从这里路过地上始终是油腻腻的,她也知道,大白天看去,几乎看不到一个唐朝的空酒瓶。 “老兄,”五十完烤串吃完,秦东又带着他们转战到另一处烧烤捧,他又问喝黄河啤酒的人,“你为什么不喝金鸡?” “金鸡味道太淡,没滋没味。”对方喝得正爽,举起黄河啤酒,顺嘴吹瓶。 味道太淡,说明金鸡走的是清爽路线,麦芽浓度比较低,酒花添加量比较少,但是年轻人比较喜欢。 秦东看向这一桌的人,几乎全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好,也记下来。” 又一处烧烤摊前,他又问喝金鸡啤酒的人,“你为什么不喝黄河?” “黄河有点酸。”对方喝得差不多了,“嗯,家里没醋,都可以当醋喝了。” 哗—— 热闹夜市上响起一片欢笑,左翎已是拿过华尔文手中的本子,亲自记录起来。 味道发酸,说明工艺卫生有问题,管道中有杂质,味道才会发酸。 好,也记下来。 “唐朝苦,金鸡淡,黄河酸。”秦东把一根肉串递给左翎,“左总工,那我们就做一款不苦、不淡、不酸,且没有沉淀的啤酒,不就可以了吗?” 第31章 这辈子再不吃烧烤 左翎笑了。 她主动举起酒杯,“秦总,我都记住了,明天我就开始改进工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对于这个新任总经理,以前只是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现在只经过这么一个回合,她就从心底里让认可了他,人家的眼光和技术水平确实对得起人家的名气。 是啊,啤酒是给人喝的,以前她只是在象牙塔中闭门造车,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啤酒原来有这么多缺点。 看着秦东,这个山海汉子,也不象西北汉子那样粗粝,似乎还很是心细,还能觉察到她的小情绪。 “我以为你一晚上不说话,我只能唱独角戏,要不拉上华尔文说相声了。”秦东举起酒瓶,“来,走一个。” “师傅,明天我还来吗?”左翎看样子要守在技术科和车间了,华尔文赶紧问秦东。 “来,你再调研,各种啤酒的不足,我们唐朝的不足,回去之后,把调研的结果第一时间反馈给左总工,还有,你重点问一下,为什么这些店主不愿意卖我们唐朝……” …… 西安的天气很热,这种热是从早到晚的热,不象秦湾,虽然同样处于酷暑盛夏,但是早上和晚上是凉快的。 “走吧。”忙完一天的工作,秦东又一次招呼自己的徒弟。 马国强从秦湾回来后,开始推进唐朝啤酒的全员竞岗,这个官僚型企业干部,在这上面还真有一套,一批新鲜的血液开始走上这个企业的管理岗位。 老金,这个西北汉子,对质量也很上心,过期的不合格的啤酒一瓶一瓶被倒进下水道,颇有点壮士断腕、破釜沉舟的架式。 现在秦东的重点还是跑市场,搞出一款西安老百姓爱喝的啤酒来。 毕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已经进入夏季,过了这个季节,就是啤酒的淡季了。 “师傅,能让我歇歇吗?”华尔文一指自己的嘴唇,“师傅,你看,整天吃肉,上火了,起疮了……” 连吃一个月烧烤,华尔文现在都不敢到夜市上去了,曾经无肉不欢的男人,现在见肉心惊。 其实,秦东也没闲着,也是频频在夜市摊上吃烤肉,吃烤肉都“吃伤了”,“为师也是把嘴都吃烂了。”他指指自己的嘴,“可是我们不吃,怎么能生产出好啤酒,走,继续打入西安群众内部……” 看到师傅这样决绝,华尔文也只有毅然决然地跟在后面。 “我发誓后,从西安回秦湾,以后一辈子不吃烧烤!” 秦东好象听到了徒弟的腹诽,他一脚踹在华尔文的屁股上,“肉都不爱吃了,烧得你不轻,”他顺手扯下两片槐树叶子,“人知道你当年吃什么……就这个,这个!” 由于家庭出身,母亲以不告而别的方式离开了秦世煌和年幼的秦东、秦南兄妹。 与那个时代的很多小孩子一样,秦东打小就知道生活的艰辛,5岁开始烧煤炉学做饭,7岁跑市场捡烂红薯,11岁因为饿的头晕眼花,他曾生生啃下两把槐花叶子。 “槐花好吃,可是这玩艺,”他看着手上的槐树叶子,“吃了会水肿……” 水肿,属于中毒的症状之一,秦世煌不得不用肥皂水给儿子灌肠,才捡回一条命来。 从草原回到秦湾,杜源托关系给他弄到嵘崖啤酒临时工,“那时候只要有饭吃,就是天天洗啤酒瓶也乐意。”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洗酒瓶也是技术活,厂里规定,“碎一个扣2分钱”,没钱时,一天扣一毛钱,经常心疼得整晚睡不着。 “那走吧,师傅,我们吃烧烤去。”华尔文是不准备要自己这幅嗓子了,“我准备好了,先定一个小目标,先吃一年的烧烤……” 这还差不多,秦东笑了。 这些日子,左翎也没有闲着,根据前方反馈回来的意见一直在改造唐朝啤酒。 发酵工艺,采用了秦东的酶法糖化技术,酒花用量也在减少,同时适当增加了麦芽浓度,中试结果出来后,秦东却总感觉缺点什么。 “秦总,是不是最近上火了?”看着秦东的嘴角都烂了,马国强关心地问道,“厂里摊子太大,一把手千头万绪,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嗯,最近压力确实不小。”秦东故作深沉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可是站在身旁的华尔文就笑了,嘴角烂了,我能说这是吃肉吃得太多了吗? “秦总,是不是您上火了,尝不出啤酒的味道来?”左翎对于自己的技术水平超级自信。 “嗯,可能吧,”秦东也说不好哪里不对,但这样的啤酒他是不想推向市场的,“我再想想,再想想……” 众人都退了出去,秦东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啤酒,真的是自己上火了吗,尝不出啤酒的味道来了? 华尔文走出去,他想出去到医院买点药,昨天女朋友打电话来,听到他上火了,还一个劲地安慰他,不要想她,她会等着他回来…… 天知道,如果自己告诉她,自己是因为肉吃得太多了上火,她会怎么想? 嗯,人生还提找到一个好师傅,一个舍身吃肉把自己嘴角也吃烂了的好师傅! “你找谁?”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敬业的保卫科副科长拦住了一辆轿车,车牌号却不是西安地区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笑着一挥手,“我找你们总经理……” “有预约吗?先登记。”保卫科副科长很认真,前几天,秦东刚刚表扬过他,顺便把他提拔成了科长。 “没预约,小刘,登记。”戴墨镜的人干脆从车里下来了,他吩咐司机,然后看也不看直接就要进厂。 “同志,知道列宁与卫兵吗,”这人如果后背上背口锅,都能去演刘罗锅了,保卫科长几乎就要骂出声来了,他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你个瓜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不是唐朝啤酒吗?”来人似乎很惊讶,“怎么,秦巴依来了就不一样了?” 突然,他就大声喊起来,“巴依,你个瓜怂,来了西安城,咋也不招呼一声么,下来,你给额下来!” 第32章 把十二度改成十度 九十年代,西安东大街上绿树如荫,车来车往,但即使这样车水马龙,这里给秦东的感觉依然是宽敞整洁,繁华而又安逸恬淡。 这个时节,大自然的馈赠是无与伦比的,它不仅赋予了夏季充盈的瓜果和阳光,还带来了鲜香诱人的丰富海鲜。 身为秦湾人,如果你错过了海鲜,那这个夏日一定是不完美的。 可是在西安这座西部城市,要想吃一顿夏日的海鲜,真的太难。 “巴依,你太不够哥们了,到西安一个多月都不给我打电话,你还是打电话到你们厂,才知道你到了西安,不行,待会你自罚三瓶……” 老苒不依不饶,到了西安这个城市,老哥哥身上突然有了一种霸气,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他是主人嘛。 “小伙子,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主人也知道客人的习惯,径直把他们带进一家海鲜餐厅,直接吩咐喉头上下耸动的华尔文。 夏季是属于海鲜的季节,海螺扇贝等都在这个季节盛产,而且夏季众多海鲜的肉质也是最为饱满的时候,夏日里的众多时令海鲜都味美气佳、口感细腻、营养又丰富。 想到海鲜的味道,华尔文这个徒弟还没询问师傅,直接开口了,“扇贝,花蛤,鲅鱼馅水饺……” “老哥,你可太知道我了,”秦东一指嘴角,“这一个月嘴都烂了。” “谁让额知道你呢……”老苒得意地笑了,再就不说话了,得意地看着两个秦湾人朝着一桌子的海鲜使劲。 扇贝又大又鲜,每一只都很鲜美饱满,肉质紧致肥美,入口鲜甜而不腥,粉丝将扇贝肉的鲜味吸收的恰到好处,吃起来香辣又爽口。 最精华之处还在丰富的汤汁,混着蒜蓉粉丝一起扒拉着入口,汤汁让这份蒜蓉蒸扇贝的香味在口中释放的更加淋漓尽致! 一个接一个吃到停不下来,完全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样?”老苒又把一个放到了秦东跟前,又给他倒满啤酒,“我们西安的海鲜酒楼。” “嗯,可以再来一盘。”秦东也不客气,他根本头都没抬,满眼只有海鲜。 老苒得意地看着两个饕餮的秦湾食客,这吃了一个月的烤肉,见到海鲜能不馋吗? “老苒,你也吃。”趁着喝啤酒的空当,秦东假模假样地让着老苒。 “海鲜,就你们海边人愿意吃,额们不爱吃。”老苒实话实说。 秦东心里一动,是啊,秦湾人愿意吃海鲜,西安人愿意吃烤肉,秦湾人愿意喝秦啤,是得弄出西安人喜欢喝的啤酒来! “这蒜蓉蒸粉丝怎么还放辣椒?”秦东看看一只只扇贝里红通通的辣椒,本身他已上火,再吃辣椒,喉头更难受。 看来,这海鲜到了西安,也根据西安人的口味作了改变。 “别吃了……”他一声喊把个吃得正欢的华尔文吓了一跳,找到一处无人之地,秦东直接吩咐这个徒弟,“回去,告诉左总工,把十二度改成十度……” 他终于找到不对的地方了,陕西这地方吃辣,嘴里火辣辣的,就要喝一些清淡爽口的东西,所以他要把啤酒的度数从十二度再降两度! “好的,师傅,”可是华尔文还是惦记着桌上的海鲜,秦东一脚踢在屁股上,才快速跑下楼去。 这餐饭吃得真是有收获! 海蜇酸爽q弹,鲜香脆嫩,让人胃口大开! 海鲜疙瘩汤,汤香四溢,绵绵醇醇的,碗里的疙瘩细碎的很均匀,吃起来口感劲道爽滑,汤里的海鲜都是肉眼可见的多。 “鲅鱼饺子,老苒,你也吃,”秦东真是放开了胃口,看得老苒的司机大惊失色,都说西北大汉的肚皮大,看来山海汉子的饭量也是不小了。 市面上大多数鲅鱼饺子里面都是掺了猪肉的,而这一家饺子馅就只有鲅鱼肉和韭菜,真正的真材实料。 饺子皮薄馅多,鲜美多汁,鱼的鲜美,肉的滑嫩和韭菜的香味都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鲜香不腻味,弹牙又多汁,再蘸上酱汁,一口一个,简直幸福感爆棚! 可是老苒却点燃一支烟,“巴依,其实我早就想会有这么一天……” 秦东故意装糊涂,“早知道有一天,会在这里请我吃海鲜?” 老苒笑了,“巴依,你来西安,我就想着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你的嵘啤大军没来,你孤身一人闯进西安城……” 他的意思很明白,现在的秦啤虽然把库存掀出去了,可是朝不保夕,唐朝啤酒只能孤军奋战,得不到总公司的支援。 没有罗玲、夏雨等一帮销售铁军,秦东就是光杆司令一个,现在的唐朝啤酒从建厂以来一直走下坡路,厂里甚至连一个象样的销售科都没有,“老苒,你是说,你还可能跟我一战?”秦东筷子不停,鲅鱼水饺一个一个添进口里,“小伙子,”他吩咐老苒的司机,“再给我要两份,我要当宵夜。” 老苒笑了,“别跟我装穷……” “真不是装的。”秦东笑道,“年产2.4万千升,亏损2400万元,日销售额仅9300元,而我每日要支付的银行利息则高达5万元……” 这幅烂摊子,老苒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敢于跟秦东掰一下腕子的原因。 “同学归同学,钢刀归钢刀,”老苒笑着拿起一只花蛤,掰为两半,“你手下无兵,没有销售,没有产品,市场归为零,我看啊,你还是不如早早撤出西安……” “额明白,你是说,你们黄河和金鸡象狼,在市场上把骨头都抢走了,我们唐朝就象狗,一块骨头也抢不着……”秦东学着西安人的语气笑道。 现在,唐朝啤酒的职工真的象是狗,上面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为xxxx看家护院,只要听话,就有饭吃。 在“狗文化”的作用下,平均主义盛行,员工没有斗志,工作懒散,自我感觉还很好。 可是,既然来到西安,面对竞争对手的凶猛,秦东感觉很刺激,“这就象把自己放到山林里去与狼竞争,太有挑战了。” “我说老苒,你别给我演戏了……”老苒小眼睛一眯缝,看着秦东。 “你不是今天才得知我来吧,你是早得知消息,一切做好准备才来的吧,你是想跟我打一仗了,”秦东笑着又吸进一个扇贝,“那我不能便宜你,鲅鱼水饺再给我来两份,算了,今天上的菜,每道菜再上一份,我要打包!” 第33章 可以宣战了 秦东被征调到秦啤,后出任西安唐朝总经理,这是啤酒界的大事,作为西北狼的黄河啤酒,老苒岂有不知? 现在,唐朝啤酒还没有完全死掉,秦东来了,唐朝会不会摆脱困境,重振辉煌,这是老苒需要考虑的。 仔细探听过唐朝的实力,又听说秦东只带了一个徒弟从容入陕,老苒就断定,他与秦东、黄河与唐朝之间完全可以一战! 现代商业战争打的是人财物,他秦东没有了销售的钢甲铁军,就象老虎拔了牙齿,现在面临的是一个烂摊子,他有什么实力与气势如虹的黄河较量? “哦,现在市场占有率金鸡最多,你们次之,我们唐朝可有可无……”秦东顺手拿起桌上的瓶盖,黄河的瓶盖,老苒就是心里一沉,他可太知道秦东的习惯了,打败一家啤酒厂,就会把对方啤酒的瓶盖和商标收入囊中。 “老苒,我们打个赌,就在西安,我们唐朝啤酒年底的时候与你们们黄河、金鸡平分天下!” 平分天下,三足鼎立? 老苒笑了,“不可能……”光唐朝的那些债务也会压得秦东喘不过气来。 “那我赢了怎么办?”秦东笑着逼问。 “我请你吃海鲜,连吃一个月。”老苒毫不含糊,“如果我黄河赢了怎么办?” “我请李墨梅到这里来旅游,”秦东吡牙笑了,“给你一个接待老同学的机会。” 老苒的小眼睛瞬间眯到一起了。 “成交!” 从海鲜酒店出来,老苒的车越驶越远,“厂长,谁是李墨梅?”司机看来是心腹中的心腹,竟然主动问起这事来。 “那是一个遥远的梦……”老苒用一幅标准的陕西口音答道,“遥不可及的梦……” 那个梦里有他的青春的尾巴,还有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当然还有一班天南海北的好兄弟! “这个秦巴依,就说大话……”司机又道。 这次老苒发火了,他一把扇在司机脑袋上,“巴依也是你叫的,你个瓜怂,好好开车!你小子给额记住,在中国,只有额能喊他巴依,明白吗,你个瓜怂!” …… 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不能忘记你…… 来西安的日子虽然很短暂,可是秦东很愉快,虽然有压力,可是他更有动力。 现在他改变了看法,马国强一班人虽然不懂市场,可是他们真的是一班称职的副手,他要求做一款不苦、不淡、不酸、没有沉淀的啤酒,生产部门和技术部门很快就拿出了酒样。 减少酒花含量,可以做到不苦。 增大麦芽浓度,可以做到不淡。 做好工艺卫生,可以做到不酸。 管好发酵工艺,可以做到没有沉淀 …… 今天这个尝酒会是小范围秘密进行的,只有公司领导班子和厂评酒员参加。 但今天的评酒又是别开生面的。 一张长条桌上,摆放着三种啤酒,你可以品尝这三种啤酒,然后选择一款最好喝的、不,应当是最适合当地人口味的啤酒。 马国强先来! 虽然不懂市场也不懂技术,但是他懂啤酒。 “嗯,这款有点酸,这种有些寡淡……” 马国强不时观察着秦东的表情,他的手微微颤抖,他象举着新生的婴儿一样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到嘴边,又轻轻地喝了一口,啤酒触发味蕾,纯正、清爽,酒体协调,真的就象是一股清泉流过舌间的每一个细胞…… “就这一款了,我在西安生活了四十多年,我就能代表西安人!” 马国强非常希望这一款啤酒就是唐朝啤酒改进以后的产品。 “金总,你来。”秦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接下来,公司几位领导和品酒员各自尝过之后,一致选择了马国强看中的产品,没有一人例外。 左翎笑了,她现在真的很佩服,以前厂里的啤酒,虽然大家爱屋及乌,但是多多少少对自己的啤酒还是有意见的,现在大家竟然在“蒙眼测试”中,结果高度一致! “我与大家的意见一样,这一款,”秦东手指马国强最喜欢喝的那种啤酒,“就是我们唐朝啤酒!” “再尝尝,”秦东率先端起酒杯,轻轻啜饮,默不作声。 马国强也端起一杯,金总、左翎都在慢慢品尝着杯中的啤酒…… 时值傍晚,晚霞穿窗而入,明亮的光线打在每个人身上,打在金黄的酒液上。 对着光线,秦东轻轻地摇晃着杯中的啤酒,学着他的样子,每个人都在摇易着手里的酒杯,摇晃着黄金一样的液体…… 每个人的眼前都是一片光明,一片金黄! 终于,秦东打破了宁静。 “产品定好了,还要提高周转率。”他看向左翎和华尔文,“到总公司,重新去找菌种繁殖力强、迭代速度快、且不容易衰败的菌种。” 有的菌种需要21天才能发酵成熟,而有的菌种只需要14天。这个周期越短越好。越短周转率就越快,成本就越低。 “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跟金鸡和黄河宣战了!” 左翎长舒一口气,回到办公室,她眼前还是刚才的霞光,还是刚才会议室里的宁静,还是她偷眼看一眼秦东的样子,专注,认真…… 这样的男人真的有魅力! “左总工,给您的。”华尔文走进来,把一张卡片递给左翎。 哦? 左翎看看华尔文,明天两人去秦湾,不止要搞回新的酵母菌种,还要把样品送到全国惟一的国家级啤酒研究机构——秦湾啤酒检测中心,进行成分测定和全面的理化指标检测。 打开卡片,左翎愣了,接着脸红心跳。 这是一张生日贺卡,落款人竟是秦东。除了祝福之外,这张贺卡上还有对她最近工作的肯定。 左翎感到很开心,一个总经理,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对自己的工作评价又是如此之高…… 过年的时候,她会收到一堆贺卡,可是生日时,送贺卡,只有这个总经理一人! 她把贺卡小心放在抽屉里,想了一下,把电话打到了总经办,“小华,如果有今天晚上的飞机,我们晚上就飞秦湾……” 啊! 这是怎么了,干工作不要命了? 华尔文一愣,秦总给这个漂亮的总工使了什么魔法了?! 第34章 金鸡一唱天下白 以秦东在秦湾啤酒界的名气,他来到西安,没有人会装作看不到,金鸡啤酒的朱全忠更是如此。 说起金鸡啤酒,陕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时正是金鸡啤酒的黄金时代,回望过去几年,这个以金鸡命名的啤酒品牌战绩彪炳,在整个西北地区占据绝对的市场份额,是陕西省最受欢迎的49个利税大户之一,被誉为“中国西部啤酒工业的一颗明珠”。 从一个小车间,一路壮大,挤入全国十强,金鸡啤酒也就仅仅用了12年时间。 而金鸡刚刚成立的时候,有人统计过,全省当时有16家啤酒厂,能叫出名字的东有太史啤酒与秦力啤酒,西有金鸡啤酒,南有汉中的三强啤酒,西安有唐朝啤酒…… 可是是论设备,金鸡啤洒遥遥领先,从一开始就从美国、瑞典、西德成套引进的制酒设备。 论品质,在全省16家啤酒质量评比中,金啤品质名列第一。 强大的生产力,也使得啤酒走入西府千家万户,金鸡啤酒更是藉此一举奠定了西府啤酒一哥地位,而在金啤之前,西府最为流行的是由金鸡饮料啤酒厂出的水星啤酒与峪泉啤酒。 进入九十年代,金鸡啤酒在整个西府的普及程度更是令人叹为观止,从小孩到老人,从县市到乡村,都有关于金鸡啤酒的印记。 除了城市人群,乡镇农村对金啤的记忆,总是与夏收有关。 在收割机还未普及的年代,裹着热浪与汗水,从小卖部拎到晒场的一捆捆金啤是夏收记忆里最攒劲的记忆。 如果说80年代中后期的金啤是横空出世,那90年代则是金啤最为辉煌的十年。 90年代初,金鸡啤酒认识到一件事情:啤酒最大的消费地是西安。西安一条街的消费量就比一个农村县的消费量大。据此,金鸡啤酒制定主攻西安的战略,得西安者得市场。 1993年,这一年西安的夏天特别热,金鸡啤酒组织200多人的直销队,进驻省城西安,走街串巷推销金鸡啤酒。一手掀起了省城啤酒大战,20天时间,金啤在西安卖出1000多吨,同年6月,金鸡啤酒厂西安销售公司成立。 1994年,金鸡啤酒的产量达到15万吨,成为西北最大的啤酒生产厂家。 西安市场从到处逢人说唐朝,到人人都喝白金鸡。 1995年,金鸡啤酒实现销售收入4亿元,实现利税六千万元,其产量、质量、销售和利税居西北同行业之首,在全国800家啤酒企业中名列前25位,成为陕西啤酒行业老大,在西安市场覆盖率达到80%左右,在咸阳、金鸡、安康等地达到95%以上,此时四川、山西、甘肃、河南等十三个省区都有金鸡啤酒的身影。 “今年,额们计划联合太史啤酒、铜川啤酒厂、延安啤酒厂、汉中啤酒饮料食品总厂、三元麦芽厂等企业,成立陕西西方啤酒工业集团。” 金鸡县,虢镇,金鸡啤酒厂。 厂长朱全忠大踏步走下台阶,身后跟着的是厂里的领导班子,他们是给朱全忠来送行的。 朱全忠此去西安,是要参加一家著名企业举办的答谢会。 “那额们可就是占了陕西啤酒的半边天了。”一个副总笑道。 “是整边天,”另一个副总不服气道,“是陕西的整边天,中国啤酒的半边天!” 朱全忠意气风发,“不管是半边天还是整边天,老人家不是有句话吗,叫作金鸡一唱天下白!” 所以,金鸡啤酒的商标是白色的,白金鸡让它在一众国内啤酒中辨认程度很高! “什么唐朝,什么秦东,这是陕西,是额们的地盘!”朱全忠笑道。 “今年,我们金鸡啤酒还要扩建一个15万吨的现代化啤酒厂,让我们的金鸡啤酒生产能力达到30万吨。”他看到一个副总给他拉开车门,他也不客气,低身坐进车里,“回去吧,都回去吧。” 车子慢慢开出了厂子,看到啤酒厂门口绵延几公里等着拉啤酒以及运送大麦芽和空酒瓶的大车,朱全忠立时踌躇满志。 这个草根企业家,身上自有一股进攻的意志,秦东来到西安,他是想要会一会这个名满天下的啤酒少帅的。 打开车窗,闻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酒糟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快,朱总出来了。” 厂门前,聚集了一票黄牛,因为啤酒畅销,黄牛们就应运而生。 黄牛们提前将一车啤酒缴费开好发票,然后加价二三百,卖给排队的司机,司机可以凭发票不用排队直接进厂拉酒。 此时,正是金鸡啤酒最风光的日子,也是陕西啤酒最挫败的时候。 整个陕西16家啤酒厂,仅剩下6家维持生产。 从八十年代末到90年代中后期,12年时间,陕西省内,金鸡啤酒已无对手。 可是这会儿,朱全忠恐怕也没想到,被秦湾啤酒收购的唐朝啤酒,会在接下来几年内成为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 只因为一个人来了…… 秦东来到西安,朱全忠并不是不想欢迎,他想给秦东一个下马威的。 可是拿起刀他却茫然四顾找不到要砍的对象,因为唐朝的市场占有率太低了,几乎为零,他总不能率领金鸡的人打上门去吧。 …… 西安凯悦阿房宫酒店。 这家始建于1990年的酒店,是凯悦品牌于香港尖沙咀凯悦和天津大光明桥凯悦之后,在中国开出的第三家酒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凯悦这两个字几乎满足了西安市民对于五星级酒店的所有想象,并开启了西安高端酒店的黄金时代。 老苒与秦东并肩下车,两人也是前来参加答谢会的,此时,市场上仍然平静,两人仍是同学,“哎,巴依,你最近入市了吗?” “嗯,我让小桔买了二百万的深发展……”秦东打量着这家酒店,前世,他是这里的常客,这样大气的装修风格他很喜欢。 二百万,深发展? “你个巴依,就是巴依,”老苒马上掏出电话,“深发展,把家里的钱都投进进去,别问额,投进去没错,快,不管高低,投……” “赔了怎么办?”秦东笑道。 “你给额包着,”老苒理直气壮,“谁让你是巴依!” 两人从电梯中走出,大厅里已经布置好许多桌子,“走吧,我们在前面。”老苒一指靠近主席台的位置,果然,在一号桌老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过来。”他一挥手招呼着服务员,“秦总呢,秦啤来的秦总在哪个桌?”在一号桌,他竟没有发现秦东的名字。 第35章 当袁绍遇到曹操 在陕西的酒界和商界,苒总这两个字还是占据分量的。 他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二号桌和三号桌都没有秦东的名字。 “苒总,我看一下。”答谢会主办方工作人员抱歉地看一眼老苒,匆匆查找。 “今天来的人不少,出差错在所难免,我们先坐。”老苒示意秦东在一号桌就坐,曾经的嵘啤的代总经理,现在秦东的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他认为,秦东怎么着也得会在一号桌。 秦东当仁不让地坐下,去年嵘啤的产量已是全国第一,他也是成功坐在铁王座上的男人,坐一号桌,理所当然。 老苒与秦东说话,不时应酬着过来打招呼的人,他在陕西的商界颇有些人脉,也有些地位,他笑着把秦东介绍给大家,“我同学,秦啤的秦董,去年还是嵘啤的总经理,嵘啤去年在北京,斩红星,诛贝壳,打得米特啤酒三换总经理……” “苒总。”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悄悄回来了,声音也是悄悄的,“在36桌。” 36桌? 老苒和秦东下意识地寻找着36桌的位置,两人的面色都变了。 “搞错了吧?”不用寻找,一听这个数字就是末桌,老苒就不高兴了,“这是秦啤的秦董!” “真的没有搞错,名单上就是这么安排的,唐朝啤酒就在那一桌。”工作人员一脸的委曲。 “二锤子,”老苒脸一沉,“这饭没法吃了,巴依,额们走。”他拉着秦东就要往外走,工作人员就不明所以了,赶紧拦住。 “苒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举办方的老总忙笑着过来。 “我同学,唐朝啤酒的秦总,位子怎么安排到了三十六桌?”老苒一脸的不痛快。 秦东推他一把笑道,“不就是一顿饭吗,吃完再走,不吃白不吃。” “唐朝啤酒啊……”举办方老总笑了,“唐朝啤酒嘛……” 老苒正要说话,工作人员匆匆过来,主办方老总也顾不得老苒了,“苒总,您坐,抱歉,有什么事咱们饭后说,失陪。”他匆匆往外走去。 “那我不在那一桌坐,把我弄到三十六桌去。”老苒很坚决。 以秦东的脾气,不给他把桌子掀了他就不是秦东,虽然是刚来西安不到两月,虽然唐朝啤酒虎落平阳,可是秦东还是秦东! 秦东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秦啤的副董事长,也是唐朝的总经理,这两重身份他被安排在很靠后的桌子上,说明唐朝啤酒在西安真的是一点地位也没有! “小人,一群小人……”老苒见秦东坐下,自己却不坐,“走人,还在这里坐着干啥子了嘛?” 秦东不语,他看到门口处,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了一群人,主办方老总也在其中,看样子颇有些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架式。 “这是谁?”他问老苒。 “金鸡啤酒的朱全忠。”金鸡与黄河也是对手,可是老苒的黄河在与金鸡的斗争中也落了下风。 朱全忠当仁不让地在一号桌坐下,他扫视着桌子上的桌牌,“嗯,唐朝啤酒的秦东没有来?” 答谢会的总经理笑道,“唐朝啤酒没有安排在1号桌……”他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忙答道,“在36号桌。” “在36号桌?”朱全忠想了想,站了起来,“把秦总请到这一桌来,人家以前是嵘啤的总经理,秦啤副的副董事长,到这一桌来坐嘛。” 主办方的总经理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都大了,黄河啤酒的苒总与金鸡啤酒的朱总,一个根本不坐下,一个坐下就起来,都在问这个唐朝啤酒的秦总。 唐朝啤酒不是欠银行的钱,啤酒都卖不出去了吗? “秦总,秦总,”经理几乎一溜小跑着就来到了三十六号桌,“请到一号桌,到一号桌,苒总,有不周到的地方多包涵……” 包涵你个锤子! 老苒都想骂人了,秦东稳坐钓鱼台,“不去,就在这儿。” 秦东不动,朱全忠却自己走了过来,他远远地打量着这个名满天下的啤酒少帅。 秦东也在打量着他,身材魁梧面相憨厚,长得五大三粗,非常具有辨识度,身高在一众西北大汉中也算鹤立鸡群,单从形象上看,颇有张飞的神韵。 “认识一下,朱全忠。”朱全忠主动伸出手来。 “秦东。”秦东站起来,两人身高竟不相上下。 “欢迎来到陕西,”朱全忠朝老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是气势完全碾压老苒,秦东还没有答话,他竟直接亮刀了,“陕西不是山海,唐朝啤酒翻不起天来。” 陪笑站在一旁的答谢会主办方的总经理愣住了,这是演的什么戏码? 刚才还以为两人认识,或是朋友呢。 “我来了,”秦东笑了,“天就已经翻过来了。” “那我就再摁回去,”朱全忠笑了,“嗯,秦总,我跟你们唐朝很有缘份……” 说完,他看一眼秦东,却看也不看老苒,径直在三十六号桌坐下。 这可急坏了主办方,这样一来,最后一张三十六号桌竟成了一号桌。 什么缘分?老苒看向秦东。 “哦,历史上朱温也就是朱全忠,把唐朝灭了建立后梁,自立为皇帝……”秦东笑了,“年底还有答谢会吗?”他看向答谢会的经理。 “有,有,有……”对方连忙回答,却越发摸不清秦东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朱全忠这样咄咄逼人,秦东一下子就来劲了,这说明这是一个令人敬佩的竞争对手,不害怕秦啤这样的大国企,这反而让他觉得很好玩。 “好,到年底,我还在这里,”他紧盯着朱全忠,“到时,让你没有一张桌子坐!” 朱全忠也笑了,“我看秦总在西安也待不长,上一任总经理半年不是回秦湾了吗,半年之内,我保证,把你打回老家去。” 老苒腾地站了起来,他手指朱全忠,话还没说出来,秦东就把他压了回去。 整个答谢会瞬间好象变成了斗牛会,大家都在看着二人,看来,都有好戏看了,半年时间,是秦东先回老家呢,还是朱全忠没有桌子坐呢? “巴依,你怎么看这个朱全忠?”朱全忠到底回了一号桌,秦东也没有再留,老苒也跟了出来,他的黄河啤酒在朱全忠身上是吃过苦头的。 这虽然是一个草莽企业家,可是一度打得陕西其余十三家啤酒厂毫无还手之力。 “嗯,长得像刘备,才华像孙权,志向可比董卓,奸诈得像吕布,运气嘛……像袁绍!”秦东大笑。 袁绍? 老苒马上明白了,“在西安,袁绍他是遇到了曹操……那我是谁?” 秦东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同学,“你是汉献帝!” 第36章 杀鸡扫黄 当晚,金鸡啤酒的销售会议就在阿房宫紧急召开。 “西安市场的广告费,再增加一百万,两千人的销售队伍,拉一千五百人到西安,我不计成本,不计人力,年底前,把秦东赶回秦湾……” 朱全忠喝了一口茶水,“太史啤酒、铜川啤酒厂、延安啤酒厂、汉中啤酒饮料食品总厂、三元麦芽厂等企业,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是我们陕西西方啤酒工业集团的奠基之战,我要用秦东用唐朝,祭旗!” 很快,金鸡的销售连夜杀奔西安,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天亮时,朱全忠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加上金鸡的销售和其他厂的销售及工作人员,今天,金鸡投入西安市场的兵力达到了三千人! “年底,收购唐朝……回虢镇!” 汽车慢慢驶过西安火车站,火车站外巨幅的金鸡广告正在缓缓铺开,底下站满了金鸡的销售和看热闹的西安市民。 秋林、华侨商店、北大街商场……金鸡的巨幅广告一夜间升起,“停一下。” 汽车停在了唐城大厦前,看着这栋很有些年头的建筑,朱全忠拿出手机,“今天,把我们的广告牌挂在唐城大厦上……对,现在,马上……” 金鸡的人在市场上杀气腾腾,黄河啤酒也没有闲着。 老苒眼睛虽小,可是看得明白,这场唐朝与金鸡的较量,自己不能袖手旁观,如果自己作壁上观,很有可能在两方的较量中被赶出西安市场。 “保西安,保陕西,”他在不断地调兵谴将,逐个给黄河的经销商打电话,“打金鸡,也打唐朝,我们黄河,要水淹七军!” “苒总,听说你与秦东不是同学吗?”一个黄河的大经销商与老苒很是熟悉,说起话来也不绕圈子。 “同学归同学,钢刀归钢刀,不砍他巴依一刀我都对不起他……”老苒在电话里大笑,“当然,也对不起我自己,老孙,你可得想明白了,不能卖一瓶金鸡,也不能卖一瓶唐朝……” “唐朝的保质期太短,还有沉淀,大家都以为是过期啤酒……”对方笑道,“没人愿意卖唐朝,你就瞧好吧,我看你这个同学,撑不到半年……” …… 面对着西安市场战争的一触即发,秦东也没闲着。 面对着一帮唐朝啤酒的新鲜血液,这是他赢得这场战争的根本,可是秦东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却不是这么说的: “这两个月,我在西安是贴着地皮跑,我听好些人说,唐朝啤酒关起门来是条汉子,打开门就不是了,是瓜怂……” “人家也说,金鸡不是鸡,黄河也不是河,是狼,我们只是条家犬……” 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面对竞争对手的凶猛,秦东感觉很刺激,“现在,瓜怂要跟好汉打一仗,家犬要跟恶狼抢市场,你们敢不敢?” 敢! 台下,一众西北汉子被刺激得脸都红了,声音象信天游一样高亢。 “额们不是瓜怂……” “对,额们是狼……” 面对着群情汹涌,秦东高声喊道,“对,我们是狼,西北狼!额们现在就要告诉金鸡,告诉黄河,额们这只狼就要吃掉他们在西安的市场!” “大家知道,额跟朱全忠打赌了,我说,半年之内让他没桌坐,我们就是要把他们赶出西安城!” “……老苒是我的同学,我也不能手下留情,要不就是看不起他,从现在起,我们到年底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会场里短暂的平静,众人都抬眼看着秦东,马国强弱弱地问道。 “杀鸡扫黄!”秦东咬着牙,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来。 他的设想是,到年底,在西安市场灭掉这两个竞争对手,明年,主攻西安,力拼外县,开辟全省! …… 杀鸡扫黄! 唐朝啤酒厂里已经悬挂起醒目的标语,士气问题解决了。 可是没有成绩,没有胜利,全凭语言鼓舞起来的士气,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现在,菌种繁殖力强、迭代速度快、且不容易衰败的菌种已经找到,产品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营销问题了。 “开经销商大会。”秦东对马国强说道。 马国强却是一脸的难色,“秦总,额怕是没有人愿意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秦东也知道,唐朝接近于零的市场,说明经销商们有多么不愿意待见唐朝啤酒。 马国强到底还是有执行力的,为了这次经销商大会,他也豁出去了,凭借着在西安城的熟面熟脸,,到处招揽经销商。 一开始,没有经销商愿意进唐朝啤酒厂的新款啤酒,明天要开经销商大会了,到了傍晚快下班的时候,人数才最终确定下来。 “多少个人?”秦东看着一脸踌躇满志的马国强,知道他有了好消息。 “10个,秦总,十个!”马国强喜滋滋地报喜。 面对着这个搭档,秦东只能把头垂下去,自己在脑袋上用力拍打几下,当年,嵘啤开经销商大会那是什么水准,几百人的规模,自己有如众星捧月一般。 现在,唐朝的经销商大会最终,只来了10个人。 这十人也是宝贝疙瘩,第二天大清早,秦东亲率公司领导在楼前迎接。 “来了,来了。”马国强一指远处,秦东象悟空一样把手搭在眼睛上,他望穿火眼看破金睛,也没有看到经销商,“在哪?” “进厂了,进厂了。”马国强兴奋地一指一个骑着三轮自行车的男人。 我日你先人! 这十个宝贝经销商,竟没有一个开车来的,都是骑三轮车来的! 嵘啤开经销商大会的时候,那是各色车辆都有,你开个轻卡都不好意思往人前站…… 啥也不说了,说多了想多了都是痛! 秦东强颜欢笑把十个宝贝疙瘩让进会议室,可是而好不容易来了的这10个人,也没有一点信心。 “上啤酒。”秦东也不含糊,直接让华尔文把最新的产品给他们端上来。 十个人喝着啤酒,眉头都舒展开了,“好酒,比金鸡好喝。” “比黄河也不差,嗯,额说错了,黄河比唐朝差得太多……” “我看,西安人肯定愿意喝这个……” …… 十个经销商活跃起来,马国强趁热打铁,“怎么样,都进我们的啤酒吧。” “不进。”十个人突然间又变了脸色,放下手中的啤酒,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37章 新唐朝啤酒 好端端的,外面的天突然就阴了下来。 “老刘,好端端的说着,怎么就不进额们厂的啤酒?”马国强着急了,人是他拉来的,现在人来了,啤酒也喝了,你们是啥意思嘛? “秦总,马总,额们怕进了你们厂的啤酒卖不出去……”这个姓刘的经销商到底还是说了实话,“现在西安城,市面上到处卖的都是金鸡,都是黄河……” “就是嘛,这几天金鸡的广告打得满天飞,震天响。”另一个经销商补充道。 “啤酒口味是一方面,你们厂也不打广告,让额们怎么卖嘛……” …… 公司帐面上还亏着3800万,你让唐朝拿什么去打广告? 十个经销商纷纷诉苦,马国强不干了,“人的一辈子,总是要有起就有落嘛,邓大人不是三起三落嘛,我们唐朝有好时候,也有……” “好时候过去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嘛。”刘姓经销商毫不客气,打断了马国强。 马国强还要辩解,秦东拦住了他,本来准备了热脸,谁想贴了个冷屁股。 左翎看着这个年轻的总经理,不知他要怎么说服这些粘上毛比猴还精的经销商。 “老刘,老孙,”秦东坐在一众经销商当中,拍着胸脯跟这些经销商承诺:“不管这款啤酒最后卖得如何,我保证,绝不让你们亏钱。” “你怎么保证?”刘姓经销商笑了,“用你的嘴保证?”其他经销商都笑了。 华尔文脸都黄了,这些小家小户的经销商竟敢跟秦东这么说话! “这样,我跟你们签个合同,赚了钱,算你们的,亏了钱,算我的!”秦东站起来,他示意马国强,马国强却变了面皮,左翎也是一脸的担心。 “不用担心,我们如果对唐朝啤酒没有信心,也别怪老刘他们没有信心,”秦东站起来,俯视着老刘老孙,“这样,有了保底,你们放心了吧。” “秦董,真的?”十个经销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机,哪有这样的总经理,那这个经销商真的是稳赚不赔。 “当场签合同,盖上我们唐朝的大印,再盖上我的私印,你们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这样,我先进五百箱……” “二百箱……” 十个经销商终于吐口了,窗外,满天乌云突然好象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从乌云中透出缝来,接着慢慢变大形成一道光幕,照亮了西安的大地。 …… 秦东的打法向来是把市场打下来,然后再交给经销商进行管理,可是现在唐朝啤酒的销售太少,加上华尔文一共才十几人,这个精明的小伙子邓金镜和华尔文当仁不让地挑起了销售科的大梁。 “啤酒,新唐朝啤酒——” 清早起来,十几个销售骑着三轮自行车,走街串巷地吆喝着,一瞬间,就把秦东的思绪带回了八七年,那一年,嵘啤第一次走向市场,大家伙也是骑着这样的三轮车,发起了胡同战役…… 但现在,是一九九六年! “好饭不怕晚,待会,我请大家吃早饭。”秦东笑着鼓励道。 邓金镜一挥手中唐朝啤酒的大旗,“兄弟们,走,跑市场去。” 看着他的背影,秦东不由又想起当年嵘啤的一帮兄弟们,他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虽然整体感觉灰蒙蒙的,但是越来越多的高楼开始拔地而起,城墙边的环城公园虽然还没有后世的整洁漂亮,但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唐朝啤酒,新唐朝啤酒……” 邓金镜很聪明,只加了一个字,就把现在的啤酒跟以前的啤酒区分开来,经销商们也跟跟着喊,新唐朝啤酒几天下来,竟然有了一定知名度。 “这啤酒不错,不沉淀……” “口味真好,不象以前的唐朝了……” “对,人家这叫新唐朝,我看啊,比金鸡和黄河都好喝……” …… 从小商店小饭馆开始,新唐朝啤酒竟然在金鸡和黄河的严防死守中撕开一道口子。 “吃饭。”秦东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今天早上,亲自请这十三名销售吃饭。 吃饭的小摊就在环城公园旁边,看着街上跑的红色出租车,看着经过修缮之后的城墙,它已经成为这座城市标志性建筑之一。 “三十碗胡辣汤,油馍头有多少上多少。”秦东笑着一挥手,山海人的豪气就上来了。 海带,面筋,肉丁、土豆、粉条等各种配菜,勾芡,泼上油泼辣子或胡椒油,热乎乎的喝上一碗,胡椒的味道让嘴淡淡发麻。 油馍头就象是山海的油条,发面油炸后,口感外酥里嫩。炸后金黄色出锅,外酥里嫩。 油馍头和胡辣汤是绝配,油馍头沾着胡辣汤咬上一口,那味道简直爽呆了。 “吃。”秦东也不客气,率先开吃。 邓金镜、华尔文等小伙子如风卷残云,油馍头出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吃饭的速度。 “你们是功臣,你们坐。”秦东站了起来,周围还有不少小吃摊点,他再弄点别的小吃。 西安的物价向来都是便宜的,96年的西安,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要一块钱,水煎包一块钱八个,他们喝的胡辣汤一块五一碗,豆花泡馍一块五,西安油茶七毛钱一碗。 馍采用的是锅盔,比较薄,外脆内韧,豆花鲜嫩爽滑。锅盔用刀削成薄片,泡软的锅盔,完全吸收了浓郁的汤汁,咬一口,脆中带韧,回味无穷。 “这油茶好喝。”秦东指着油茶,“小邓,再给我来一碗。” 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一个中年人走过来,也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群年轻人。 “师傅,你的豆花泡馍还没给钱呢?”一个女摊主见秦东端了一碗油茶要走,就拦住他。 秦东一愣,却也不说话,中年人看着他,却见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来,递给女摊主。 “嗯,人家刚才给你钱了,我看到了。”中年人也来到豆花摊前,笑着递过一块五毛钱。 “哎呀,我忙的都忘了,你看,他这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女摊贩辩解道。 “就一句话的事儿,他怎么不说话?”跟在中年人身后的一个小伙子,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第38章 烂泥扶不上墙 中年人虽说对人分三六九等不甚赞同,可是他赞同人是有层次的。 不同层次的人,性格和思维方式不同,所表达出来的样子也不同! “一个人的层次属于何种地步,往往从他的言语之中即可窥知大概。”他对年轻人说道,“你看一下《围炉夜话》,书中将人分为5个层次,并且从他们的言语中体现出来。” 《围炉夜话》中记载:“神人之言微,圣人之言简,贤人之言明,众人之言多,小人之言妄。” “这人肯定不是什么神人和圣人,但绝不是众人,更不是小人,老板,这帮人……”他指指唐朝啤酒厂这帮销售,“他们是干什么的?” “唐朝啤酒厂的。”女摊贩笑道,“那个,噢,你说那个没给钱的,听说是总经理……” 总经理? 中年人看着秦东,总经理吃地摊,跟一群年轻人一样,哦,他本身就是个年轻人。 秦东却没有注意到中年人,他喝着西安油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秦湾的炒面。 那个已经印象模糊的母亲,小时候给自己泡一碗炒面,那就是全天下最美的味道。 现在,西安在炒面加入白水,和以油脂食盐煮成面汤。将麻花泡在油茶里,待到泡软后再吃,此时油香、面香和着嚼碎的芝麻、杏仁、黄豆、花生干果的香味,把早晨的饥饿感一扫而尽。 “西安,我待不够,如果重生一回,把我重生在西安吧。” 重生? 邓金镜笑了,什么是重生。 一九九六的六月,一切看起来都是欣欣向荣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师傅,爆米花。”晚上,华尔文推开门,带进一大袋的爆米花。 一粒粒地吃着香甜的爆米花,秦东就拿起了电话,“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我妈妈想你想得掉眼泪……” 电话那边就响起了杜小桔的声音,“西安热,你多喝点绿豆水,别上火……” 看着女儿和外孙围在电话旁,杜源和小桔妈虽然在看着电视,可是心思就不在电视上了。 “西安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单枪匹马的,大东能行吗?”小桔妈很担心自己的女婿。 “大东什么时候不行过?”杜源的嘴里丝咝地哈着气,面容严肃,“我们就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小桔妈叹口气,扭头看看自己姑娘,姑娘又在抹眼泪,她又把头扭回来,电视上中央台正在播放着公益广告: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滴水,那就是你的眼泪……” 这一对儿女啊,个个都让她操心,杜小桔一家三口本来幸福美满,可是秦东突然被调到了秦啤,一纸调令又去了西安。 没了姐夫在身边,杜小树是彻底放开了,现在注册一个公司也就十万块钱,存进去再提出来,现在这个不起眼的二小子,已是二十几个公司的经理! 就是股市不让她操心,股票那叫一个火,又涨了小一千,“现在啊,我是看明白了,除了股票好,什么都卖不动!”小桔妈感叹道。 “这是股市,不是银行,”杜源瞅了老婆子一眼,“银行不是你开的,股市更不是!” …… 同一时间,西安城一处饭店里,朱全忠在宴请唐朝的十个经销商。 金鸡啤酒的老大亲自出马,十个经销商受宠若惊…… 朱全忠很满意,他就是要抄秦东的后路…… 同一时间,老苒在品尝着新唐朝啤酒,“这个巴依,真有他的,这么快就搞出这么一款啤酒来……” “厂长,我们……”司机担心地问道。 “出水才看两腿泥,急什么?”老苒的小眼睛挤到一起,“一家公司可不是就产品这么简单,还有生产,管理,还有销售,还有售后……” 他敲打着桌子,“你想啊,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走都还要拄拐棍呢,不要提走了,更别替跟我们黄河赛跑了……” “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就想跑,这不是把自己身板折腾坏了吗,腿跑起来,不是胳膊没跟上,就是身子没跟上,不得摔跤吗?那么就坐等自己犯错吧。”老苒一脸正色,“巴依也太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什么也不做,嗯,说不定朱全忠动手了,我们就看热闹好了……” …… 唐朝刚有点样子,金鸡就出手了,人家有枪有地盘,经销商都是开着车去卖货的。 “酒呢?”邓金镜一回厂就开始喊,以前每人每天生产一瓶啤酒,现在生产得多了,可是仍然不够刚刚开拓出来的市场。 “哎,兄弟,兄弟……”一个员工一脸迷糊地迎上上来,两人是一同进厂的,关系相当要好。 “怎么了,你在这干什?”这是包装车间,邓金镜看向他,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唉,他睡着了……这下犯了大错了。”包装车间的人一脸惊恐,也一脸无奈。 怎么了? 邓金镜好不容易打听明白了,昨晚上夜班,这个员工睡着了,还开错了阀门,把一锅酒全部放了。 “唉,我当多大事儿,”邓金镜笑了,“额给你想个办法。” “快说,你快说。”几个人都看向邓金镜。 “再煮一锅水放进去不就行了,反正卖出去谁也不知道。”邓金镜笑道。 这行吗? 也没有办法了,几个人一合计,那个员工怕受罚,就煮了一锅水灌进去。 可是老百姓不好糊弄,市场不好糊弄,一直贴着市场跑的秦东马上发现了问题。 “开除,全部开除。”秦东立即召开班子会,“这个班的工人全部开除,邓金镜开除,凡是参与以水代酒的销售全部开除。” 马国强看着秦东,“十三个销售,除了华尔文,都参与了。” “秦总,如果销售都开除了,我们好不容易的好势头就全没了。”总工左翎提出自己的意见。 “开除,一个不留,人没了可以再招,牌子砸了,就没了。”秦东站了起来,“全部开除,马上执行。” 把一个班的人全部开除,把刚刚建立起的销售科的销售全部开除,这在国有企业是很少见的。 一时间,西安城震动! “我听说啊,这个总经理,他们秦湾人都叫他秦癫子!”几个职工家长坐不住了,跑到厂里来,一个家长感叹一句,很是无奈。 “什么叫癫子?”另一个家长不明所以,“啥叫癫子?” 第38章 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二十多名职工家长一齐找到秦东,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站满了秦东的办公室。 “秦总,人年轻,不懂事,今天额把这张老脸舍掉,求你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们经过这场教训,就不敢胡来咧……” “秦总,求求你,放他们一马,我们全家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 面对着这么多职工家长,唐朝啤酒办公楼里,每一个办公室都开着门,看秦东怎么处理这些“不懂事”的人。 “军有军规,厂有厂纪,人情不顶用,也不好使。”秦东冷脸冷面,马国强则好言好语,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秦总,额就问一句,”邓金镜的老父亲发话了,“这么多人走来,谁替你卖啤酒?” 一群人恨恨走出了唐朝啤酒厂的大门。 他们刚走,市劳动局也找上门来,没办法,秦东态度很强硬,坚持按规章制度办理,没有妥协的余地。 “秦总,”劳动局一位副局长劝道,“他们都是国企职工……” “国企职工现在捧的也不是铁饭碗了,我不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要砸掉唐朝啤酒这一千多号职工的饭碗!” 秦东拿出文件,今年,劳动部发出的《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从今年开始,劳动合同制度开始广泛的建立,这让原来的“铁饭碗”、“大锅饭”开始大规模退下历史舞台。 “秦总,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们都是西安人,也都希望唐朝啤酒重振辉煌,你把人开了,没有人替你卖啤酒。”副局长扔下一句话也走了。 消息很快传出去了,原本打定主意要改换门庭的十个经销商,有人就犹豫了。 犹豫的人正是那位姓刘的经销商,“这个秦东,我看不是瓜怂,我还是卖唐朝吧!” “额打听了,这个秦东就不是一般人,”刘姓经销商很坚决,“就冲人家这一手,唐朝啤酒有起来的那天。” “刘经理,销售都开了,光指着我们经销商也不行啊,”有人就劝道,“这些人走了,谁替他卖啤酒?” 这些人走了,唐朝的啤酒谁来卖? 这不仅是那些职工家长、劳动局领导和经销商的疑问,也是朱全忠和老苒的疑问。 “苒总,你就是再世诸葛,料事如神,都让你给说中了。”司机恭维老苒道。 老苒笑了,“额就说,烂泥扶不上墙,巴依来也不行,不过,现在我们与金鸡大军压境,他还真敢这么做……” “我们呢?我们也有这样的情况……” “我们不敢,他是巴依,你是巴依吗?”老苒挤挤小眼睛,“我现在就是担心,谁替他卖啤酒!” 司机调笑道,“让他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那是鬼谷子……”老苒立马打断他的话,“开你的车,”他突然笑了,“说不定,这也是巴依的计策,他的鬼点子太多了……” 西安城,都在关注着唐朝,关注着秦东,看他怎么样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唐朝啤酒厂里,马国强、左翎等人坐困愁城。 “秦总在干嘛?”马国强看着秦东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亮着灯,他就看向同样在院里乘凉的华尔文。 “在看nba。”华尔文很无奈。 6月26日,nba选秀成为历史上人才辈出的一届,涌现了很多巨星,被称为“96黄金一代”。 “他还有心思看这个?”马国强也很无奈,可是他又不死心,“他就看这个?” “噢,把西安城的报纸都让我拿了进去。”华尔文道。 报纸? 马国强最终还是不明白秦东啥意思嘛,“走,睡觉,皇帝不急太监急……” 马公公! 华尔文马上想到一个最适合马国强的词汇来,左翎笑了,她身子一扭就要走开,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厂门前,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请问,你们秦总在吗?” 当左翎带着年轻人上楼,秦东还在看报纸,左翎轻轻敲敲门,秦东头也不抬,“进来。” “好大的架子,现在西安城到处在说秦癫子……”来人笑着走进来。 秦东猛然抬起头来,“嘿,嘿,嘿……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左翎一愣,自打秦东到唐朝以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个年轻的总经理这样激动过。 “来,我介绍一下,中润的赵总,这是我们厂的左总工,公华尔文,”秦东朝楼下大喊一句,“备车,吃烧烤去。” 华尔文没来由胃里一阵翻腾,他现在听到这两字都不行,是真的吃伤着了。 “你们在东北扎下根脚了?”夜市上,秦东亲手给赵钢倒上一杯啤酒,雪白的泡沫与金黄的液体,让两人好象又回到了秦湾。 九三年,中润与沈阳冰花啤酒合资,今年三月份,大连中润啤酒有限公司举行成立仪式,秦东听说,今年,中润准备收购深圳一家饮料公司,做矿泉水…… “还行,”赵钢笑道,“我们的啤酒大家评价还可以。” 前年,中国啤酒权威云集的产品评比会上,一种新产品击败中国所有的老牌啤酒,夺得冠军。 此啤酒因其泡沫丰富洁白如冰,口味溢香似花,遂命名为“冰花啤酒”。 “别说我了,我就是路过西安,过来看看你,不过一打听吓了我一跳,你一口气开除了二十多个人,现在西安城都在说秦湾来的秦癫子。”赵钢笑了,他当然也知道秦东与朱全忠的对赌,这现在也是西安城的热门消息,“我就是想知道,你把销售开除了谁替你打打仗?” “我老丈人经常说一句话,”秦东举起酒杯,“我们就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你在西安多待两天,看我给你变出一支销售大军来。”秦东递一根烤串给赵钢。 “你怎么不吃?净让我吃?”他接过烤串,“嗯,怎么变?你又不是魔术师!不过嘛,你节省了一笔广告费倒是真的,这样的广告,是金鸡和黄河花多少钱也打不出来的。” “知我者,赵钢也,当浮一大白。”秦东大笑。 第40章 我卖报,你卖酒 砸烂铁饭碗,打破大锅饭此时正是全国性的新闻热点,西安城的老百姓震惊过后,市内省内各大媒体可算是抓住一个典型了。 铺天盖地的报道,并且都是正面报道,现在西安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唐朝啤酒为了产品质量为是不糊弄消费者,开除了二十多个职工。 唐朝啤酒在市民的印象中猛地蹿升了一大截! 这样大张旗鼓地报道,权威性媒体引路,并且持续数日,电视、报纸和电台三管齐下,真的为唐朝节省了一大笔广告费! 这样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着新啤酒的销量越来越好,经销商也稍微多了一点。 而这些经销商,很多都是骑三轮车来拉货的。 偶尔来个开小货车的,都算是大户。 所以,光靠这么点经销商也不行啊。 马国强这时才明白了秦东的用意,“坚持原则就坚持原则的好处……”这是秦东的解释。 可是马国强看到的是,慈不掌兵,义不行贾,没有办法,现在唐朝首先要活下去,现在虽然经销商多了点,广告也打出去了,没有销售还是不行。 这一问题仍象拦路虎一样拦在面前。 “秦总,有人来采访。”华尔文过来通报,这几天已经过了采访密集期,那些省级媒体和市级顶尖媒体都没有亮相。 “哪家媒体?”秦东问道。 “说是西安商报。”华尔文把一张名片递给秦东。 秦东看向马国强,马国强就解释道,“我也不熟悉,这可能是去年刚刚成立的报纸,没有名气,我去应付一下。” 前几天,那些省级媒体和市级顶尖媒体都是马国强出面,秦东就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反倒是让这些媒体对这个年轻的总经理更感兴趣,现在一家新成立的报纸过来采访,马国强自忖秦东也没有出面的道理。 “不,我要亲自接待。”出乎马国强的意料,秦东这次要露相了。 “你好,秦总,西安商报记者部王庚贤。”年轻的戴眼镜的记者笑着自我介绍,其实,这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那日在小摊上,两人是打过照面的。 秦东很客气地请他坐下,“西安商报,去年成立的?” “嗯,去年八月十八,”王庚贤很谨慎,“但我们发展速度很快,在西安市民心中……” “你们有多少职工?”秦东打断他,把爆米花递给他,王庚贤很吃惊,来之前他是详细做过功课的,这个秦啤的副董事长,怎么还吃这个啊。 “我们有八十六名职工……”王庚贤老实答道。 “送报纸的呢……”秦东继续问道。 “送报纸的业务员有二百多名……”王庚贤突然有种感觉,今天不是他采访秦东,而是秦东在采访他。 “好了,让你们社长……我见一下你们社长,请他吃饭。”秦东笑道,“我知道有家水盆羊肉很好吃,晚上我请客。” 这就完了?我还没有采访呢? 可是秦东已经站了起来,“王庚贤是吧,晚上一起来。” “他要见我?”西安商报的社长李隆基笑了,他就是那天给王庚贤讲五个层次的中年人,“好吧,我就会会这个秦癫子,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提起水盆羊肉,西安的水盆多是澄城和蒲城的。 这家澄城水盆羊肉开在后宰门,附近有两所学校,所以每到饭点时间,如果稍微去晚一会,就只能站着等位置了。 “请。”李隆基又看到了那个秦湾的年轻人,两人握手自我介绍后,笑着走进店里。 几碗羊肉,加上解腻的清爽的花椒菜、藕片、茄子还有老豆腐,过油炸酥脆切丝,爽口! “我听小王说,西安商报也是刚刚起步……”一众食客中,秦东笑着看着眼前的羊肉。 澄城水盆羊肉讲究肉烂,汤清,水盆一端上来,汤色清亮,一眼能看到叠在碗底的羊肉,肥瘦相间,块头很大。 “唐朝啤酒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李隆基拿起月牙饼。 月牙饼胀而不破,掰开热腾腾的饼,还散发着阵阵面香,再加一勺油泼辣子,混合着羊肉的鲜美,再爽快不过了。 “所以说,我与李老哥是难兄难弟,”秦东很爽快,“我有个提议。” “请讲。”李隆基对这个山海汉子很有好感。 “我想不如我们合作吧,联合营销。”秦东笑道。 王庚贤和华尔文都抬起头来,这是哪跟哪啊,啤酒与报纸怎么联合营销? “你看,说句不好听的话,西安城有那么多媒体,西安商报要想打出名气很难,我们唐朝面对着金鸡和黄河,也很困难……” 两个落难兄弟坐在一起,秦东笑了,“这样,反正你要卖报纸,就顺便帮我卖啤酒吧。我要卖啤酒,也顺便帮你卖报纸。我们两个产品一起推销。” 这也行? 李隆基笑了,“想法……可行!” “那我们就合计一下,”秦东马上趁热打铁,“我听说你们有二百多名业务员,这样,我们再招聘一些,都给他们配上三轮车……招聘的费用和三轮车的费用,我们均摊……” “可以。”李隆基很痛快,他痛快地打量着秦东,这真的是一位癫子,他这脑袋里,怎么把报纸和啤酒想到一块了。 看来,他选择自己的报纸也不是没有理由,那些大报恐怕也不会理会他的提议,相反,自己的西安商报也处于打市场阶段,也需要援手。 “我们订购一批红色的小马甲,胸前印上西安商报,背后印上唐朝啤酒……”秦东举起酒杯,“卖报卖酒两不耽误……” “西安商报!” “唐朝啤酒!” 很快,在这个夏天,西安城的老百姓惊奇地发现,街上涌现出许多身穿红马甲骑着三轮车的业务员,他们的三轮车上,下面放的是啤酒,上面放的是报纸,走过商店饭馆,放下几箱啤酒,再扔下几张报纸,然后扬长而去…… 红马甲遍地……立时成了西安城一道景观! “西安商报!” “唐朝啤酒!” 秦东与李隆基身穿红马甲,亲自骑着三轮车,卖酒,也卖报…… “看,那个就是唐朝啤酒的秦癫子!”有人指着骑着三轮车的秦东。 “那个是报社的李社长……” “这两人啊,真是难兄难弟啊!” …… 可是大家议论归议论,报纸的销量与啤酒的销量都在大幅攀升。 “秦总,我也招了一批人手,我再进五千箱啤酒。”刘姓经销商找到秦东。 “老刘?”秦东笑着伸出手来,“刘秀!我记住你了,听我的,三年之后,你就是西安啤酒界第一个千万富翁!” 第41章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既然唐朝啤酒与西安商报联姻,西安商报责无旁贷要宣传唐朝啤酒。 “你看,秦总,这样是否可以?”几天共同骑着三轮车在城区转悠,李隆基与秦东的感情迅速升温,这不,李隆基亲自为新唐朝啤酒拟定了广告词。 哦? 秦东看着纸上,李隆基一手漂亮的行书,“唐朝啤酒,盛世唐朝。” “好啊。”这样的广告词比九十年代那些流行的广告语强太多,李隆基还是很有水准的,秦东拍掌赞叹。 可是这样的广告,作为企业形象广告还说得过去,但是在打市场阶段,要让西安的消费者一下子就记住唐朝,非唐朝不饮。 “你看,我们找几个明星代言怎么样?”秦东也不说李隆基的广告词合不合适,一句话就把话题叉开了。 “明星?” 李隆基笑得很耐人寻味,现在满西安城都知道,他李隆基与秦东是一对难兄难弟,如果自己实力允许,谁还去穿前面印着报纸后面印着啤酒的红马甲? “我请的明星不用花钱,大家都知道。”秦东笑了,“请你们的美工过来,我直接跟他们讲。” 两家现在好象是一家,这样的互相信任互相支持,就少了许多繁琐的程序。 很快,一则李白饮酒图出现在报纸上,图中,李先生背剑踏石,手持唐朝啤酒,旁边只是寥寥数字:喝唐朝前,我是唐朝的,喝唐朝后,唐朝是我的! 以古人作喻的广告,李隆基会心一笑。 这样的广告,果然没有费用,再说,李白是谁啊,中国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西安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好,我看,西安人都想看这样的广告,”李隆基支持,“继续!” 接着,三国演义刘关张三兄弟结盟时,饮的也是唐朝啤酒,“一瓶啤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又接着,两位门神秦琼和尉迟敬德,两人一手持锏一手持酒,一手拿鞭一手拿酒,画面中,却只有三个字——哥俩好! 这哥俩,不是李隆基与秦东是谁! 这样的别开生面的广告,很快又一次在西安城刮起了一阵旋风。 “明天,明天会是谁?” 这已经成为西安城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只要成为话题,那自然会带来销量,一时间,西安商报一路攻城拔寨,唐朝啤酒的销量猛增。 成立将近一年的西安商报,终于看到了希望。 有希望就有动力,人,毕竟都为希望活着。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西安商报的社长李隆基骤然看到,今天这一期报纸上,主角赫然是自己。 就是人物形象都是参照自己画成的。 “这个秦癫子……”他笑着骂了一句。 群众也是有创造力的,这些广告词很快在西安城盛行起来,并且经过了“篡改。” “喝唐朝前,我是西安的,喝唐朝后,西安是我的……” “哥俩好,秦琼喝一瓶,哥俩好,尉迟敬德喝一瓶……”夜色下,烟火气与市井气在这坐古城游走,回民街一处烧烤摊前,甚是热闹。 秦东笑着坐下,左翎也坐在身旁,不须秦东提点,华尔文就去数地上的啤酒瓶。 “师傅,十二个,全是我们唐朝。”叫得最欢最的那一桌,喝的全是唐朝啤酒。 放眼看去,地上的啤酒瓶,“师傅,我数了,九十五个啤酒瓶,四十六个金鸡,二十四个黄河,二十五个唐朝!” “好,超过金鸡了。”左翎很高兴,她看着这个年轻的总经理,这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现在西安市民都知道唐朝啤酒这棵老树重新开化,现在在烧烤摊这处微型市场上,更是战胜了原本西安市场排名第二的黄河啤酒。 “人生一串,啤酒一杯,”秦东大声笑道,“老板,上烤串,烤肉,烤馍,烤鱼柳,涮牛肠,涮牛肚,烤腰子……” “行啊,秦东,现在吃成行家了。”左翎主动端起一杯啤酒来,“敬你。” “一起喝。”秦东大声笑道。 这家店,肉量大是他们家的特色,每串都是块状的肉。肉货真价实,而且烤出来还带着汁水真是超级棒。 “嗯,好吃。”左翎吃得赞不绝口,“秦总,现在是不是西安城每家烧烤摊你都吃过了?” 老板笑着过来,听到左翎的话,就打量着秦东。 “差不多,哪家好吃,都在我心里。”秦东拿起烤腰子,不腥不膻,烤的很入味。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爽!” “额认识你……”老板突然说话了。 “你认识额?”秦东从烤肉上抬起头来。左翎和华尔文也看着老板,他知道秦东是唐朝的老总? “这一条街,差不多都认识你了,你现在吃遍了回民街,”老板笑道,“都知道有个高个子,就爱吃烧烤!” 呵—— 大家一下都乐喽,还以为老板认出了秦东呢,谁想到是以吃肉这种方式在西安城出名了! “现在喝唐朝的人多吧?”秦东顺嘴又问出一句。 “多,最近多,满大街都是红马甲,也都知道哥俩好,”发老板笑着,赠送了一盘烤玉米,“现在都知道唐朝有个秦癫子,人家厉害着来……” 秦癫子? 左翎笑着不语。 “老板,怎么称呼你?”秦东大喊一句。 “额叫杨广……”老板头也不回,“喝唐朝前,我是隋朝的,喝唐朝后,额是西安的!” “额也是西安的,”临桌一群年轻人手举着今天的报纸,上面仍是唐朝啤酒的广告,上面王昭君一手拿着琵琶,一个拿着唐朝啤酒—— “唐朝啤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今天,我们醉卧沙场了!”几个年轻人举起了手中的唐朝啤酒。 “明天再出一期,你跟王庚贤说,就出水浒一百零八将,”秦东一口撸掉一支烤串,“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 同样的时间,朱全忠也出现在市场上。 仗还能这样打,广告还能这样打?这是他未见过的。 同样的时间,老苒也出现在战场上。 “额就说吧,想不出办法,就不是巴依了,给我送爆米花……祝贺唐朝啤酒重新开业!” 第42章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 一群红马甲,上千辆三轮车,打响了唐朝啤酒收复失地的第一枪。 秦东顺势成立了唐朝啤酒销售公司,一大批闯荡市场的老营销人员和朝气蓬勃的营销专业毕业生,纷纷加盟,组成了一支非常精干的销售队伍。 经销商多了起来,现在,也有开着车的经销商了…… 唐朝啤酒似乎正从小米加步枪过渡到开始使用自动步枪了,这样,与金鸡、黄河重新抢夺市场的战役就开始了。 秦东的打法还是八七年的时候,从最底层的经营者、消费者开始入手,利用巷战向市场渗透。 “秦总,你亲自挂帅,我们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现在,杜源常常重复的那三句话,秦东让人刻在了厂门口,烫金的大字,职工上班时就能看见。 “老马,你说对了一半,帅自然是我,但攻城夺寨的将军,带领战士攻坚的将领,营销领头人,我想另有其人。” 谁? 秦东拿起花名册,指着一个名字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噢,姜维啊,秦总你不是知道吗?”马国强笑了,“在家养病,一直没来上班。” 秦东到达唐朝之前,这个姜维是公司负责销售的副总,在马国强嘴里,这就是一个刺头,向来喜欢与上级争辩,也向来喜欢擅自抗命自行其是,与同事也处不好关系,大家都不喜欢他。 把左翎、老金等公司领导叫过来,这一次,大家的意见难得与马国强一致。 “看来,这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秦东笑了,这个姜维是从底层工人一步步走到副总的位子上的,想到刺头二字,在中国的啤酒界还有谁能“刺”得过他吗? “老马,我要见一下这个姜维。” “那我明天把他叫到厂里来。”马国强马上道。 这样的刺头,既然愿意与领导对着干,马国强的话他是不会听的,这样,秦东看看手表,窗外的灯都熄了,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不用,我给他打电话。”秦东笑着抓起电话。 “秦总,都十二点多了……”虽然西安天热,可是这个时间,很有可能一家人都进入了梦乡。 “也对,”秦东到底还是放下了电话,可是这一晚上无眠,华尔文听到师傅起了几次夜,直到早上天亮,他马上又拿起了电话。 电话对面是一口陕西方言,“对不起,秦总,我的身体不好,暂时没有上班的打算。” 秦东还没有说话,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嘿——嘿!嘿! 秦东被气笑了,重生后还没有人挂他的电话,陕西大汉的直率第一次让秦东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山海大汉更直率的人,这也是他一路走来,第一次遇到指挥不灵的尴尬。 “华尔文!”秦东高声喊道,“吃饭!” 执著是秦东的天性,很快第二次交锋开始了。 这一次,马国强亲自派车把姜维接到了秦东的办公室,“坐,”秦东屏退众人,亲自为姜维端茶倒水。 他打量着姜维,四十岁左右的的年纪,个子高高瘦瘦,两只招风耳尤其招人注意。 姜维也在打量着秦东,这个名震天下的啤酒少帅,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脸上的线条非常硬,一看就是极富个性也极有斗争精神的人。 “大家都说你是刺头,其实在秦湾,我也是刺头,我们市委的于书记都知道,嵘啤有个刺头……”秦东笑着坐在姜维对面,两人开始促膝长谈。 从刺头这个话题开始,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秦东没有谈市场也没有谈工作,就是聊性格,聊经历,姜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秦总,我是从锅炉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姜维笑道,“我知道山海人犟,我祖上也是山海人。” “噢,哪里人?”秦东马上问道。 “山海省云海市石城县沙河黑羊山……”姜维看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也会上来牛劲时爱谁谁,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但是秦东感觉这人很敬业,也很有责任心,善于创新也不愿意守旧。 有了这些铺垫,秦东才说起唐朝的过去和现在,没有想到,姜维的观点也他惊人的一致。 两人都认为唐朝要想生存乃至发展,必须一靠质量,二靠市场。 并且,原有的市场模式和质量模式必须要彻底改造。 “姜维,说到这里了,”秦东一看时机合适,马上趁热打铁,“我还得请你出山,担任公司的副总,另外,我要成立新的销售公司,由你来担任总经理。” “秦总,我的身体实在担不起大风大浪了。”姜维却委婉地拒绝了秦东,“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可是我不想再披挂上阵了,其实,有你在,西安市场上早晚一统江湖,这是我的心里话,你在北京,在天津,在上海,在广州的几次大战,我都研究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东没有再逼,只是邀请过两天,两人一起吃烧烤。 可是形势逼人,就当秦东物色大将的时候,金鸡和黄河的反攻也如排山倒海般打来。 “雄赳赳气昂昂,跨进西安城,灭唐朝,杀黄河,就是保市场……” 朱全忠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当他从虢镇来到西安,亲自坐阵指挥,他的灭唐战役彻底打响。 “我给秦东准备了一份大礼,”动员会上,朱全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慷慨激昂,“十万天兵,我要举兵十万,兵伐西安!” 举兵十万?哪来的这么多人? 举兵十万?仅仅为了秦东一个人? 不过,西安,自古无论战争或是商战,都是重地,兵家必争。 就在朱全忠部署的时候,秦东第三次来到了姜维家里。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屠红钢的歌曲,“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后世,很少有人会记起1996年最红的一首歌叫《霸王别姬》。这一年,屠洪刚发现市面上太多哀情怨曲,阳刚气匮乏,就搞出这么一首歌,立时传唱大江南北。 “姜维,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却独爱你那一种……” 秦东说得认真,姜维和华尔文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在厨房忙碌的姜维的老婆,手拿菜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这个山海省来的秦癫子,这人,那取向没有问题吧? 第43章 问天下谁是英雄 “嫂子,我没事,我就是希罕姜大哥。”秦东看着姜家嫂子,用山海话回了一句。 “他这一把岁数了,也就你希罕他,”姜家嫂子笑道,“你们聊,菜一会儿就好。” 秦东收回目光,看着姜维防备的目光,他就是不说工作,“喜欢看足球吗?” 足球?姜维一愣,“喜欢,我们陕西有国力,你们秦湾不是有海狼吗?” 秦湾的海狼俱乐部打的是甲a,而国力则是今年才成立的,虽然打的是乙级联赛,可是在陕西,即便是不大懂足球的人,都知道陕西有个“国力”。 这个队名此时像羊肉泡、兵马俑那样,成为全国知名度颇高的“西安名片”。 “我是海狼的球迷,没办法,家门口的足球队,”秦东看着华尔文把啤酒与爆米花摆到桌上,自己率先打开一瓶啤酒,“一个男人,要是不喜欢啤酒和足球,就不是真男人。” 姜维接过啤酒,“同意,国外你喜欢哪支球队?” “切尔西很有个性,很有霸气,也很凶猛,”秦东喝了一口啤酒,抓了一把爆米花,“虽然凶猛,但很绅士,很少恶意犯规……” 姜维要说话,秦东打断他,可是姜维坚持道,“你接着说,先给我们弄几盘凉菜……”他朝着厨房喊道。 姜家嫂子笑了,爽口雪魔芋、炝拌黑腐竹、浆水菜……一一端了上来。 “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德国队。”姜维猛地一拍大腿,象找到了知音。 “那种精神,意志,个性,我很喜欢,与我们搞啤酒的很象。”秦东拿起筷子,“嗯,这浆水菜不错,酸爽开胃,降暑止渴。” 西安的浆水菜,用芥菜、包菜、芹菜、萝卜缨、黄豆芽等为原料,在沸水里烫过后,拌以少量面粉,加温水,酵母发酵而成。 “怎么跟我们搞啤酒的很象?”这句话,姜维不理解了。 “嗯,我们搞啤酒,营销是前锋,前卫是两个负责营销的副总,中卫是我们的生产运营系统,后卫是我们的资源配置部门……” “守门员呢?”姜维听得认真,这番话真是从来没有听过,蛮有兴趣。 “守门员当然是我,”秦东也认真道,“不过,我这个守门员还是教练。” 姜维笑了,两人侃着大山,喝着啤酒,说着足球,很是惬意。 可是这一惬意就出事了,姜维实在没有想到秦东这样能侃,从中午侃到晚上,两人说到深夜,姜家嫂子都困了,秦东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姜维只能客气地请秦东在这里留宿。 没有想到,秦东竟然痛快地答应了。 这一痛快就是三天三宿,姜维想走都走不掉,没有办法,这是他的家啊! 腊牛肉,臊子面,粉汤羊血,酸汤水饺…… 姜家嫂子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姜维终于忍不住来到了厨房,“别做了,再做,我们家就成他家了。” 客厅里,秦东也笑了,说什么三顾茅庐打动了诸葛亮,很有可能当年刘备也是用了这个法子,在诸葛亮家里连吃带睡几天几宿,搞得诸葛亮的老婆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快答应人家吧,再不答应,我这手艺真没有什么东西可做了。”姜家嫂子擦把汗也笑了。 “这就答应了?”看着姜维一脸认真的表情,秦东大笑,“我还想在这再吃上几天呢,你看我到西安都胖了。” “能不胖吗?你晚上天天吃肉,”姜维没好气道,“现在哪个烧烤摊都在传说秦湾来的秦癫子,天天吃肉……” “好我们吃肉,让金鸡和黄河都没有肉吃,”秦东马上来了精神,“杀鸡扫黄,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一说到工作,姜维更加认真,“金鸡的实力太强,我们唐朝怕是不敢与他们硬碰硬。” “金鸡虽然强,可是也不象传说中那样强,新兼并这么多啤酒厂,想要整合到一起,还需要时间,”秦东伸出五根手指,“就象这个,五根手指现在没有长到一只手上,当然握不成拳头,他还怎么打人?” 嗯,姜维点点头。 “我也看了金鸡的打法,广告轰炸,经销商铺货,骑着三轮车送货,没有新意,”秦东摇头,“这样的打法,放在几年前还成,现在已经过时了。” “你想怎么打?”姜维不由自主地靠了过来。 “终端营销,我们不打广告,也没钱,不搞促销,还是钱,”“但是我们有利器……” 利器? 秦东用手蘸着啤酒,笑着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数字,“300?”姜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秦东说出一样东西时,他明白了,“你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措手不及,是要夺回西安的市场。”秦东举起杯子,“我的计划是你来当前锋,重新回到副总的岗位上,”他看看厨房,“我在这里白吃几天,当然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姜家嫂子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新的销售公司由你承包,盈亏自负。”秦东夹起一个水饺,“每年上交公司利润,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 “那利器呢?”姜维看来真的是动心了。 “自负盈亏,当然是你自己搞了。”秦东顺势倚在沙发上,看着姜维,“怎么,你不敢?” “敢。”姜维一咬牙,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总经理,“我自筹资金,作为风险抵押,内部承包,亏了算我的。” “好,我们说定了。”秦东马上伸出手来,“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姜维也伸出手来,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秦总,我承包销售公司,公司内部……老马他们不会有意见吧?”姜维还是不放心。 “我说了算,我连一个副总都决定不了,不用朱全忠,我自己卷铺盖卷滚回秦湾。”秦东霸气地回答,他笑着站起来,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多留无益。 “还是那句话,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 刻骨,换我豪情天纵,我们市场上见。” 看着秦东的背影,姜家嫂子问道,“你就这么同意回厂里了?我看啊,这鞭子是抽在你身上了,嗯,你承包销售公司得多少钱?” “一百五十万吧。”姜维慢慢答道。 “啊,你可真的把我们俩的棺材本都压上了……” “这还不够,我得出去借,”姜维咬咬牙,“我相信秦东,我要背水一战。” 第44章 闪电战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老苒时刻在关注秦东的一举一动,关注唐朝的一举一动,当知道姜维出山,秦东现在手上不仅有一群红马甲,还有了专业的营销公司,他就感叹,秦东拉队伍的能力真是没得说。 “准备应战。” 他是太了解秦巴依了,手上有兵,马上就要征战四方了。 就当他紧张地部署时,秦东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老苒,现在是不是准备着怎么对付我。”秦东问得直接,旁边的华尔文直翻白眼,这好歹也是一个老总,说话这样犀利。 “没有啊,我等你请我吃饭……”老苒示意手下准备,嘴上还在虚与委蛇。 “好,今晚就请,哎,老苒,你们在碑林区市场份额最大,怎么样,要不,今天我们俩就在碑林区打一仗?” 碑林区,黄河啤酒的市场份额还要高于金鸡,也是西安惟一个高于金鸡的区,黄河啤酒在这个区的经销商很给力,在市场上绝对处于统治地位。 “碑林,”老苒赶忙问道,“你敢来?就让你怎么来怎么滚回去!” 秦东什么也没说,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喂,巴依,巴依,……”老苒对着手机大喊,当他重新拨回去的时候,秦东的手机早已关机。 “碑林区?”老苒的小眼睛眯缝得更小了,“他会到碑林区?” 手下的经销商和销售大将都在看着他,这些销售差不多都是跟着他打过北京战役的,都是市场上的老将,当然也都曾亲眼看到秦东怎么样过五关斩六将。 “苒总,我们要不要把销售都调到碑林区?”销售经理提议道。 “嗯,”老苒突然笑了,小眼睛里闪着光,“不,不,不,你说,我们市场份额仅次于碑林区的是哪个区?与金鸡打成平手的是哪个区?” “雁塔区。”一个销售答道。 “对,就是雁塔区,我判断,这个巴依会拿雁塔区开刀,打我们也打金鸡,我们混战,他从中得利,这个巴依,真会算计……” “苒总,他不是刚才打过电话了吗……” 老苒打断副总,“你不了解我这个同学,他就是曹操,奸雄!他不会打碑林区的,一定是雁塔区!把守住,你们得给我守住了!” “如果真的打碑林区怎么办?”黄河的那个副总还是不放心。 “听我的,没错的,”老苒信心十足,“今晚,我就在雁塔区侯着,我们所有的销售,嗯,留下十分之一的人手在碑林区,其余的全部调到雁塔区,我要告诉巴依,西北是我的地盘!” …… 夜色降临。 炎热的夏天,让啤酒成为市民生活的主角,一处处饭店酒店和烧烤摊很是热闹。 处处喧哗中,黄河啤酒的销售就看到红马甲,“马上通报给苒总。”市声前端的黄河销售兴奋地喊起来。 一辆辆三轮车,一个个红马甲,刚刚进入雁塔区,就遭到了黄河啤酒的围追堵击。 “我说什么来着,巴依很聪明,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手,攥起一个拳头打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大家都给我提高警惕,把唐朝打出去!”老苒发布了总动员令。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游荡在雁塔区的红马甲还是这么多,反而碑林区的红马甲开始聚集,一辆辆三轮车,一个个红马甲,在夜色下的西安城,开始攻城拔寨。 “苒总,我们是不是调些人手过去?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手下的副总建议道。 “顶得住,这里才是主战场。”老苒的信心开始动摇,可是他仍坚持自己的判断,这个巴依,他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意图特意告诉自己的。 可是,前方汇聚的消息越来越多,碑林区的几个街道,越来越多的唐朝的销售开始出现。 “苒总,我们再按兵不动,唐朝真的要端了我们的老窝了。”副总急了,也顾不得老苒的判断了。 老苒不说话了,副总再三催促,他才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去碑林看看,嗯,把人手再调一半到碑林区。” 他们坐着车赶到碑林区的时候,一个,两三,三个……“苒总,我怎么感觉满大街全是红马甲?”副总担心道,车窗外面,一辆辆的三轮车上,为数不多的轻卡车上,全是穿着红马甲的嵘啤的销售。 老苒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又上了这个巴依的当了! “把我们的人手全部调过来,打,给额狠狠地打!”几乎是恼羞成怒了,老苒把一腔怒火几乎全部发泄在座椅上,他用力拍打着座椅,“减价促销,凡是今晚买我们黄河的啤酒,一瓶一律下调两毛钱,不,三毛钱!” 他不要利润了,也不要脸面了,曾经亲如兄弟的二人,今天在战场上短兵相接了。 “苒总,你看,你快看……” 老苒赶紧朝外面看去,只见一辆辆军用三轮车,上面插着唐朝啤酒的红旗,车斗里全是唐朝的啤酒,在西安街头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三轮车上的唐朝的销售根本不理会黄河的销售,军用三轮车直插纵深…… “唐朝啤酒!”一处烧烤摊前,三轮车还没有停稳,坐在后座上的销售就跳下车来,清空了车斗里的啤酒,然后呼啸而去。 很快,又一辆三轮车又停下了,黄河的人想阻拦,结果人家卸货上车,黄河的人还没跑到跟前,三轮车早跑了! 一处街道的一条街上,饭店林立。 黄河啤酒的人严防死守,转眼间,几十辆三轮车蜂拥而至,另一条街上,二十几辆三轮车把上百号的黄河销售“困”在原地,整个碑林区,放眼望去,黄河的销售和市场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各自陷入苦战…… 军用三轮车还在不断增加,不断冲击扫荡着黄河啤酒的市场…… 老苒把经销商的汽车全部调了过来,可是汽车块头太大,在巷子里就象乌龟爬行,一辆辆军用三轮呼啸着从汽车旁边驶过,卸下啤酒又飞快离去…… 一处处烧烤摊,一家家酒店和商店,到处可以看到军用三轮的身影,也到处可以看到唐朝啤酒…… “苒总,这得有几百辆军三轮吧?”看着市场失守,自己家的销售象是被打懵了,副总无力回天,只能仰天长叹。 “是得有几百辆,”老苒倒笑了,他骂了一句,“这个巴依,搞德国人那一套,特么地,闪电战!” 第4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秦东的利器就是三百辆军用三轮,俗称挎子。 相对于黄河骑着三轮车间或有几辆轻卡运送啤酒,这真的就是机械化部队和脚底板的区别。 早已来到西安的朱全忠,看着夜色下一辆一辆呼啸而过的三轮车,“该我们上场了!” 他不能袖手旁观,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秦东这头狼,打完黄河就该打金鸡了! 在西安城,黄河竞争不过金鸡,这就好比黄河与金鸡打架,两者都弄不死对方,也都不想弄死对方。 可是唐朝不一样,金鸡想灭掉唐朝,唐朝也想杀鸡扫黄,独霸西安市场…… “朱总,我们怎么办?”手下人请示道。 “打进碑林区。”朱全忠拉开车门,“跟唐朝和黄河来一场三国演义。” 朱全忠的算盘打得很精明,碑林区本来就是黄河的市场份额最大,现在攻入碑林区,一可以占地盘,二可以灭唐朝。 西安啤酒市场上,唐朝、金鸡、黄河的大战正式打响,这场战役没有预演,直接白热化了! 朱全忠上来就拿出了十万重兵,他的十万大军,就是十万份pop! pop是指商业销售中的一种店头促销工具,其型式不拘,但以摆设在店头的展示物为主,如吊牌、海报、小贴纸、纸货架、展示架、纸堆头、大招牌、实物模型、旗帜等等,都是林立在pop的范围内。 pop的主要商业用途是刺激引导消费和活跃卖场气氛。 朱全忠虽然是泥腿子出身,可是接受新事物很快,他的pop主要就是吊旗和海报,海报上的金鸡很是雄壮,上面的广告词也很是壮观——金鸡啤酒,北方第一啤酒! 三千金鸡的销售,留下预备队后,很快全力压到了碑林区,一时间,商店、商场、饭店、酒店、公交车站等人流密集的场所,满眼都是金鸡啤酒! “这牛皮吹大了,金鸡是北方第一啤酒,秦啤往哪摆,我们嵘啤产量全国第一,一句话就给抹煞了?”秦东不屑一顾。 可是,他与姜维都明白,此时的碑林区,就是绞肉机,也是试金石,不论是唐朝还是金鸡、黄河,谁退出去就会一泄千里,一败涂地,胜者势如破竹,败者无立锥之地! 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 朱全忠攻入碑林区,倒让老苒松了口气。 “去,给我买份凉皮,多加醋。”一天多没有吃饭,此时他好象完全放松下来。 “苒总,你还想吃凉皮?”手下的副总按捺不住了,“唐朝和金鸡都打进来了,我到大街上看了看,全是金鸡的广告!” 碑林区可是黄河在西安市场的根基,根基动了,搞不好都有被逐出西安市场的可能。 “急什么?”老苒很镇定,“这是好事。” 好事? 手下一帮人都愣住了。 “你们想啊,”老苒得意地眨着小眼睛,“就我那同学,那是逮谁灭谁,从他们的海城啤酒,到云海啤酒,……再到去年北京市场,你们说,放眼中国,谁是巴依的对手。” “我们也不是。”副总黯然道。 “当然不是,所以我们与唐朝对抗,没有活路,”老苒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凉皮,“现在不一样了,金鸡进来了,唐朝势头正旺,让他们两家打去吧,我们肩上的压力就轻了。” “那万一他们要占了我们的市场怎么办?” 呼噜—— 老苒喝了一口汤,“占市场?不存在!他们打得越厉害,我们就越有机会,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你看,最后碑林区还是我们的。” 众人还是一脸不解,有销售科长就问道,“苒总,那我们什么也不干。” “干,干他娘的,”老苒把碗一推,“不能让他们小瞧了黄河啤酒,这场大战,我们不参与还有什么意思?” “那我们打谁?”那个销售弱弱地问道。 “打,都打,他娘的都是美帝国主义侵略者!”老苒豪迈地一挥手。 …… 黄河、唐朝、金鸡在碑林区都投入了重兵,继而弥漫到整个西安市场。 “秦总,我快顶不住了。”唐朝公司,姜维匆匆进来,打开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男人怎么会顶不住?”秦东把爆米花递过去,“爆米花就啤酒,绝配。” 唐朝的实力当然比不上金鸡,与黄河也相去甚远,现在不是市场策略的问题了,而是拼家底,拼实力。 “我今晚不回家了,”姜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怕我回家,你嫂子拿刀子杀了我。” 是啊,自己家里的钱加上借的钱,一百五十多万,看来也赔个底朝天了。 “别那么悲观,”秦东抓起一把爆米花,“正好,我也没吃饭,走,先吃饭。” “我没心思吃饭……”姜维还不想起来,可是山海汉子一把拽起了西北汉子,“吃什么?”他只能无奈地问道,“什么,又吃烧烤,能不能换点别的?” “就吃烧烤!”秦东看一眼华尔文,华尔文刚想溜,看秦东盯住他,这才讪讪地笑道,“师傅,我去备车。” “好嘛,你们师徒俩,算是跟我们西安的烧烤干上了。”姜维指指华尔文。 西安南稍门夜市,秦东、李隆基、姜维如约而至。 “人生一串,啤酒一杯,”秦东大声笑道,“老板,上烤串,烤肉,烤馍,烤鱼柳,涮牛肠,涮牛肚,烤腰子……” “好来——” 一声清脆响亮的回答,老板乐颠颠地答应着。 华尔文苦笑道,“师傅,能不能换点花样?” “要不要换个姿势?”秦东不屑道。 “嗯,为什么要换个姿势?”华尔文一头雾水。 李隆基和姜维扑哧笑了,“你还是个小伙子,回头让你师傅多教教你。” 到了夜市上,就是文化人也脱下了文明的外衣,变得不拘一格。 “秦总,现在西安城都在看你磨刀,杀鸡扫黄,”菜没上来,李隆基端起一杯啤酒,“我们西安商报责无旁贷,一个月,拿出一个月来,拿出整个版面,给你们唐朝打广告!” 唐朝? “秦癫子?”正拿着一大把烤串的老板一愣,“你就是秦癫子?” 第46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秦癫子,秦癫子来我的烧烤摊了!” 一声激动的呐喊,搅动了整个夜市。 “秦癫子,在哪?”哗啦一声响,这个烧烤摊上的食客最先反应过来,最近西安一直在传说,秦癫子吃遍了西安城的烧烤,这让西安人都想认识一下这位饕餮食客。 街面上,黄河的,金鸡的销售也都朝这里看,秦癫子是谁啊,那是中国啤酒界的传说! 以前只是听说过,今天终于逮到活的了。 “他就是秦癫子,秦总。”烧烤摊老板马上出卖了秦东。 “你真的是秦癫子?”一个食客,光着膀子,拿着啤酒,一抱拳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湾秦东!”秦东也很江湖地一抱拳,接过华尔文递过的一瓶啤酒,“敬大家一瓶!” 一瓶啤酒顷刻下肚,周围马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酒量。” “喝。” 街面上立时就是一阵喧哗。 “秦总就是西安城的明星啊”。李隆基举着酒瓶也站起来,他不得不站起来,整条街上,大家都过来了,举着酒瓶的,拿着烤串的,这氛围啊,顶上天了。 “比明星还明星。”姜维也站起来,看着豪情万丈的秦东,大丈夫,理应如此,一呼百应,天下谁人不识君! “打搅大家了,”秦东又一抱拳,“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他坐下了,可是大家都没有散去,都笑着喝着围在他的周围。 “怎么样,我们唐朝啤酒怎么样?”秦东索性举起酒瓶,走进人群。 “好喝,比以前强太多。” “嗯,不苦了,清口。” “冰一下再喝喝好喝。” …… 哦。 秦东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他突然想到一个招数,一个杀鸡扫黄,把金鸡和黄河赶出西安市场的奇招! “嗯,那就冰一下嘛。”秦东笑道。 西安人喜欢吃火锅和烧烤,所以爱喝冰啤酒,每个餐厅都准备了冰箱冰柜去冰啤酒。 “有冰的,也有常温的。”烧烤摊老板马上拿过一瓶冰啤酒,“秦癫子一直在我这吃烤烤。” “好吃。”秦东也马上道,他也不介意给这个小老板做一下广告。 老板咧开了嘴,“大家喝啤酒,都喝唐朝,以后我只卖唐朝。” “唐朝,也还是冰的好喝。”人群中,有西北大汉吼了一嗓了。 “那就喝冰的!”秦东又一次举起酒瓶,冰凉的啤酒下肚,“爽!”他大吼一声。 爽!—— 南稍门整条街上,骤然响起滚雷。 “怎么了?”恰巧路过里的朱全忠吓了一跳,当听说秦东在里面,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进来。 “我想到办法了。” 好不容易人群散去,秦东重新在烧烤摊前坐下,看着满桌老板赠送的酒菜,他拿起一支烤串,一撸到底。 “快说。”此时,姜维压力太大,一百五十多万呢,可不能打水漂了,那他真的一辈子就翻不过身来了。 秦东伸出一根手指头笑着摇了摇,“给我两天,两天后,杀鸡扫黄!你的一百五十万变成一千五百万!” “你倒是快说啊。”李隆基也催促道。 “师傅,你不是要教我绝招吗?”华尔文也按捺不住了。 秦东不说话,要过纸笔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李隆基,李隆基接过来,看一眼放进口袋里,“这七个字,一字千金啊,秦总,你就不怕黄河和金鸡有样学样!” “不怕,”秦东豪气道,“他们学不来!”他又嘱咐道,“两天后的报纸,就登这几个字!” “唉,你别卖关子了,算了,我今晚算是睡不着觉了。”姜维急得心里象猫抓似的,可是秦东就是不告诉他。 一行人匆匆赶回厂里,华尔文就把马国强从家里喊了回来。 “秦总在哪?出事了吗?”马国强一脸的担心。 “没事,秦总在冷库那边。”华尔文笑道。 “老马,你连夜组织人手,把冷库给我清出来,我要用。”冷库是用来储存酒花的,马国强本想问两句,见秦东没有说的意思,他马上照办。 “还有,去给我买五千条军用棉被。”秦东看看天上皎洁的月亮,不知此时的秦湾,小桔和大笑笑睡了没有? “华尔文,明天,打电话给刘秀,告诉他,自己招募人手,我要一千人,他办得成,年底我要他变成百万富翁。” 月色下,灯光中,整个唐朝啤酒的职工都在加班,冷库腾出来了,啤酒放进去了。 两天后,加印的报纸准备好了,面棉也买回来了。 刘秀也真的招到一千人,这些人都是农村的麦客,农忙时节走乡串户,农闲时节进城打零工,这些人有的是力气,也不惜力气。 “这事办得好!”秦东感觉酒酣胸热,“今天我要渗透到每一个市场末梢,让西安城每个老百姓看到我们的产品。” 一行人来到前院,姜维的三百辆军用三轮,与西安商报合作的一千辆人力三轮,静静地停在月色下。 “都到冷库,去装啤酒。”秦东一挥手,“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杀鸡扫黄喽——” 两千多人的营销队伍,个个穿着红马甲,满载着冰镇啤酒,扑向西安的每个角落……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古城夏日傍晚,一辆辆盖着军用面被的三轮车和红马甲,成了这个城市的一景,西安市民惊奇地发现,他们的车上都盖着厚厚的军用棉被。 “冰一下更好喝!” 西安商报拿出一个整版,就刊登了七个字,就在西安市民纷纷猜测的时候,无数刚从冷库出来冰凉的啤酒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好喝!” “冰一下真的好喝!”无数酒店、饭馆和烧烤摊上,无数食客拿到了冰镇的啤酒。 “不喝金鸡了,也不喝黄河了,就喝唐朝!” 一个食客举着酒瓶,一瓶冰凉的啤酒下肚,浑身舒爽。 这些烧烤摊虽然有冰箱,可是食材也要放在里面,哪能冰得过来? 秦东也不可能给每辆三轮车都配备冰箱,他只能把冷库改造成冷链。 业务员拉满一三轮车的啤酒,只需要用棉被把啤酒一包,就可以保证送到消费者手上的啤酒是冰的。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一个食客喝得高兴,喝得兴奋,嘴里也跟着唐朝的业务员喊了起来。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夜色下,满西安城的饭馆里酒店里烧烤摊上,喝得半醉半醒的食客都在喊,他们虽然不知什么意思,但是只觉得朗朗上口,娓娓动听,这句口号就越喊越响亮!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第47章 凉透了 朱全忠浑身凉透了! 西安的天气很热,可是他感觉自己身上冷汗浸浸。 现在西安市场上,大家都喜欢唐朝冰镇的啤酒,常温的金鸡和黄河无人问津,真的无人问津。 其实消费者是最热情的,也是最无情的,他们抛弃一个品牌,根本用不了一个夏天。 “朱总,怎么办?” 金鸡西安负责人及几个大经销商围在朱全忠身边,盼望着他能力挽狂澜。 朱全忠摆摆手没有答话,现在他越想越觉着秦东聪明,他是不可能给每一辆军用三轮车配备冰箱的,但是只用棉被一包,送到消费者手上仍是冰好的。 如果金鸡给饭店和烧烤摊配送冰箱,成本太大,大到他们根本承受不了,他们可不是去年北京市场上的德国贝壳啤酒,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而秦东这一招,他们想学都学不来。 金啤酒、黄河啤酒都在外地,冷库存也在外地,他们不可能做到,因为冷链运输成本太高。 而出厂就冰好,这成为了唐朝啤酒的一个优势,本地化的优势。 这才叫以己之长攻别人之短,用唐朝的利矛攻击金鸡和黄河的弱盾! “他想要杀鸡扫黄,没那么容易,在战斗力中人是决定因素,武器是重要因素,”朱全忠不认输,“这是一场持久战,现在处于战略相持阶段,我们一定要挺住。” 为了鼓舞士气,他亲自走上街头,冒着西安的酷暑,亲自跑到一家家饭店、一处处烧烤摊前推销啤酒。 “我们要冰镇的,唐朝!”夜色降临,一天下来,朱全忠的嗓子都哑了,刚走进一家饭店,店里的客人都指名道姓要唐朝啤酒。 街面上,一辆挎子飞快驶来,卸下啤酒又飞快驶离。 “老板,金鸡也不错。”为了市场,朱全忠早已放下架子,“以前喝金鸡的人不是挺多吗?” “是冰镇的吗?”老板反问,现在,唐朝啤酒重新红火起来,又好象当年一样,西安人人说唐朝,“现在西安人都爱喝冰镇的唐朝。” 在小老板跟前吃瘪,朱全忠愣是一点办法没有,眼看着市场一点一点失去,他决心在西安当地寻找冷库。 可是九十年代中期,西安的冷库并不是随处可见,并且这是大夏天,冷库正是抢手热门的时候,到哪里有冷库可找? “不管怎么说,挺过这个夏天,”朱全忠准备壮士断腕了,“降价吧,每瓶降两毛,我们还得守住市场,等天冷的时候,我们反攻,把市场夺回来……” 出水才看两腿泥,还没到年底呢。 年底天气冷了,外地啤酒和本地啤酒都一样了,到时再说! “秦东,我还是要把你赶出西安,赶回老家。”朱全忠看了一眼唐朝啤酒的方向,恨恨道。 朱全忠上火太大得了痢疾,不得已从市场上撤了下来,可是三千多人的销售队伍人心不稳了。 “我看啊,再这样下去,朱总真的没桌子坐了!”街头,一个销售笑着调侃道。 朱全忠与秦东的对赌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也是三家啤酒销售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前几天没有人会认为朱全忠没有桌子坐,倒都认为秦东会灰溜溜地离开西安。 “别说,这个秦癫子真是厉害,他才来西安几天,把我们朱总打得拉肚子了!” …… 这个夏天,西安城很是热闹,世界上也没闲着。 7月5日,一只名叫多莉的绵羊诞生,这在西安这个爱吃烧烤爱吃羊肉的城市,大家都想尝尝多莉的味道,是不是与普通的绵羊一个味道。 秦东没有品尝多莉,就在朱全忠倒下的这个晚上,他请全厂职工看了一场电影,作为大家这么多天来辛苦的奖励。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如果你只能从这部电影里看到“出轨”和“婚外恋”,这部电影算是白看了。 可是大部分人看的还真是出轨和婚外恋! 这部影片的名字就叫作《廊桥遗梦》,一个很中国化也很文艺化的名字。 “这么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若你走了我的生活会怎样?有谁会看到其中的美好?” 两句话道尽婚外恋,雨中的泣别实在精彩,夏日的院子里,唐朝啤酒的职工没有一人喧哗,静静地看着银幕上的两个中年人。 秦东没有下楼,他在电脑前看着妹妹从美国发回来的邮件。 她现在在雅虎工作,今年三月份杨致远带领雅虎上市,杨致远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随后在4年之内,雅虎股票上涨100倍左右。 今年第一季度,雅虎与竞争对手infoseek、excite、lycos相比,每天的访问量就超过对手的两倍。 雅虎成了华尔街的宠儿,杨致远的财产也水涨船高。 而秦南则是雅虎的宠儿,她的财富早已不是当年去深圳买股票的阿南了! “哥,这个时候,我最大的快乐不是金钱。最让人感觉良好的是你每天都在改变着世界。” “……可是我虽然拿着绿卡,别人看来不错,可是总有一种漂泊感,异乡的漂泊感……” 秦东在电脑上敲上一行字:你改变的是世界,你哥现在只能改变西安,不,是西安的啤酒,哥等你回来……” 秦南多次与秦东探讨过回国,回到国内建立自己的门户网站,秦东很支持! “秦总,”华尔文敲敲门,“市公交公司的皮总他们到了,正在院子里看电影呢。” 唐朝啤酒风头正盛,公交公司的人不敢怠慢,亲自让门,可是那一对中年男女也吸引了他们,这样的情感,不论美国人还是已经改革开放十几年的国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 “让他们看过多,不着急,晚上吃烧烤。” 华尔文走出门去,可就是刚刚走出门去,他就痛苦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昨晚他给女朋友打电话,“今天真是走运,一天没吃烧烤了。” 可是今天,怕是要补上了。 宜将盛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皮总,我们都是西安的本土企业,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得请你们大力支持。” “我们责无旁贷。”皮总很痛快,“现在西安城谁不知道你秦癫子啊,我听说啊,市长知道你,就连省里的高官,也知道唐朝啤酒有个秦癫子了!” 第48章 那一抹中国红 7月19日至8月4日,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 本届比赛中设26个大项和271个小项,共有来自世界197个国家和地区的10788名运动员参加了各项比赛的角逐,各国选手经过17天的激烈争夺,共打破了25项世界纪录。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数字皆创造了奥运会历史上的新纪录。 与此同时,日益走向世界的中国和日益走向世界的西安,在这个夏天,啤酒的消费量也创造了新的纪录! 厂里,马国强、老金、左翎全力抓生产抓技术抓质量,公司领导带头加班,工人更是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只为保西安市场的啤酒供应。 一箱箱啤酒白天送进冷库,晚上出库运往这个城市的大小饭馆和商店。 一辆辆三轮车,一一帮帮职工,一批批麦客,街面上全是他他们的身影! 就在一众耀眼的红马甲中,西安市民赫然发现,街上的公交车突然多了起来。 休班的公交车在这个夏日的夜晚重新驶上了街头,公交车车头上,挂着醒目的标识——唐朝啤酒,为奥运健儿助威加油! 公交车里,却是用棉被盖着的唐朝啤酒,在这个奥运的夏天,公交公司助力唐朝公司,收复属于西安人的啤酒市场! 有了公交公司助阵,由于啤酒需求剧增带来的运输难题迎刃而解! 啤酒与体育本不可分割,此时,朱全忠和老苒没有心思观看奥运,而秦东却悠然地坐在一处烧烤摊前,坐在一群光着膀子的西北大汉堆里,喝啤酒看奥运。 秦东坐在烧烤摊前…… 田径向来不是国人的长项,可是正因为如此,受到的关注也就更多。 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女子5000米决赛。 “你们说,王军霞能成吗?”李隆基举起啤酒杯,秦东的杯子就撞了过去。 看着电视上,王军霞和肯尼亚的孔加并驾齐驱,她们从比赛中段就冲出重围,在过去的5圈逐渐与大部队拉开差距。 12圈半的比赛赛已经到了最后尾声,还剩下最后的两圈,“肯定能成。” 转过田径场弯道,最后700米,“东方神鹿”开始爆发了,她在直道上突然启动,瞬间向前冲去。 身后,孔加在拼命追赶,无奈差距越拉越大。 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只剩最后一百米了,王军霞没有减速,全速冲刺! 14:59.88,王军霞第一个冲过终点,把身后的孔加甩了将近30米! “赢了!” 红烤一条街上,欢呼声、呐喊声响彻于耳! 电视上,一位中国女青年跑到赛场边上,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递给了王军霞。 “我妹妹!” 秦东手持啤酒,激动,兴奋,语无伦次,他看着王军霞接过国旗,把国旗披在身上,双手兴奋地舞动着旗角,环绕赛场…… 这一刻,这一幕,深深刻在无数国人心中,也深深地印在了秦东脑海中…… 东方神鹿,身披国旗,笑傲跑道! “去,现在就去,”秦东吩咐华尔文,“一万面红旗,五星红旗,插遍西安城!” 三轮车上,公交车上,很快插上了五星红旗,唐朝啤酒的销售手举红旗,与这个城市共同庆贺炎黄子孙的胜利! 那一抹中国红,映照了城市,也映照了一九九六…… 秦东的脸色这个夏天一直是红的,当马国强兴奋地把报表拿给他的时候,他看也不看,直接问道,“多少?” “五十,秦总,西安市场我们占了百分之五十了!”马国强兴奋得几乎哽咽了。 秦东腾地站了起来,他紧紧地握紧拳头,西安市场,半壁江山到手了! 唐朝啤酒,从秦东到来之时,只能一天生产一千瓶啤酒,市场占有率不足百分之二,到现在力压黄河与金鸡,占领了西安百分之五十的市场,这一切对于马国强、左翎好象做梦一般! 霹雳啪啦—— 鞭炮炸响,在一抹中国的红色中,唐朝啤酒每个职工的脸上都荡漾着笑容。 笑,开怀的笑吧,他们多少年没有这么扬眉吐气、昂首挺胸了! “秦总来了。” 一声呐喊,秦东只感觉自己已是飘在了高高的云端,一抹中国红从眼前闪过,那远远的云端,秦南在微笑,杜小桔在微笑,大笑笑在喊着爸爸呢…… “告诉全厂,这个月,涨工资!” 秦东抹干眼角的泪水,大踏步走向厂外……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这些日子,唐朝的攻势势如破竹,秦东心情大好,就是烧烤在华尔文的口中,也不再是那么难以下咽。 夜市摊位,这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比在任何富丽堂皇地方吃饭都舒服。 从这里,唐朝啤酒真正开始走向振兴! 东新街,西安夜市之王。 看着眼前的桶子鸡,个个油亮鲜嫩,用刀切成薄片,再浇上秘制汤汁,随手拿起一片,咸香滑嫩,使人欲罢不能。 “师傅,吃包子。” 华尔文知道孝敬自己的师傅了,秦东只感觉包子诱人的香气迎面扑来,牛肉大包每个0.5元,就是这么便宜! 冒着热气,掰开一看:皮薄肉多,牛肉馅有山核桃那么大,还流着浓汁,他赶紧咬了一口,一股牛肉特有的香气浸润口舌,两三口便消灭了一个大包子。 “师傅,我再给你调上半碟醋汁,沾上吃起来更美。”华尔文笑道。 一盏油泼辣子的醋汁,热包子一沾,马上降了温,吃起来味道更特别。 “说吧,你的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为师?”两个包子下肚,秦东心满意足。 “师傅,绝招是什么?你不是告诉我,要把绝招传授给我吗?”华尔文期期艾艾地问。 “我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秦东笑了。 “当然,我嘴紧……” “嗯,就一句话,你听好了,”看着华尔文支愣起耳朵,秦东大笑,“啤酒就爆米花,好吃。” 啊?就这?这也是绝招? “别听你师傅忽悠你,”老苒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摊位前,“巴依,西安城现在是你的了,我没想到,你还真的先打我?”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怎么不信呢?”秦东笑着递过一个包子,“我不是说了,你是汉献帝吗?” 噢,老苒突然明白了,秦东的意思不是说他是皇帝,而是说他就是个摆设! “他奶奶的……”老苒抓起一个包子,一下塞进秦东嘴里。 第49章 西行记 一辆辆大巴车行驶在西安的街道上。 车内,坐满了秦湾啤酒的中层领导,他们看着窗外的这座古城,也看到了大街上到处是穿着红马甲的唐朝啤酒的销售,当然还有那些盖着棉被的军用三轮车。 “秦董,刚刚来西安才几个月啊,西安的市场占有率就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何涌生笑道,今天,他带着秦啤一百多名中层干部来到西安,就为西行来取景。 “你在这里杀鸡扫黄,我们可一直惦记着你,”葛俊杰、方令宪等人也来了,“你是惦记着到我这里吃**。”秦东笑着回道,车内立马响起一片笑声。 车子行驶到唐朝啤酒门口,厂里的职工簇拥在大门前,欢迎总公司的领导前来。 秦东、马国强等领导班子把厂里的中层干部一一介绍给何涌生、葛俊杰等人。 “我看啊,秦董的工作方法,完全可以在秦啤推广,”何涌生知道秦东连吃了半年的烧烤,也是心疼,肉确实是好东西,可是架不住天天吃啊,“我管这种方法,叫作三贴近,贴近市场,贴近产品,贴近消费者……” “那还等什么,”看着窗外天色黑下来,何涌生站起来,“我们得去贴近市场,我们也尝尝秦董吃了半年的西安烧烤。” 哗—— 众人都笑了。 南稍门烧烤,秦啤的中层干部们一边撸串一边看着来来往往往的军用三轮车,看着一辆辆呼啸驶过的公交车。 “秦总,烤玉米。” “秦总,新鲜的羊肉……” …… 何涌生、秦东等人跑过之处,不时有老板跑过来,递过一把烤串,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看来,你真的是这里的明星啊。”何涌生咬了一口烤串,西安的烧烤真的比秦湾的烧烤辣了很多,不过,配上新唐朝啤酒,还就是那个味道。 “今年是公司的调整年,我们对市场定位、价格定位和营销策略都要作出调整。”何涌生与秦东并肩朝前走去,后面是一百多位撸串的中层干部,“过去,我们只注意打星级宾馆和高档市场,没有去占领秦湾市场和山海市场,将中低档市场拱手让了出去,现在我们要把丢掉和放弃的属于我们的中低档市场再找回来……” 秦东眉头一皱,何涌生的意思,那是一山不容二虎啊,看来秦啤和嵘啤的战争不可避免了。 好在自己选择了西安,这样也能袖手旁观。 何涌生好象体会到他的想法,“这个老陈啊,前面搞了个大练兵,练什么兵啊,这是在搞军演跟我们秦啤示威亮肌肉呢。” 练兵之后,罗玲正式接任二厂厂长,夏雨接任销售科,武庚作为分管销售的副总,现在风头正盛。 本来他要接任周凤的党高官一职的,可是梁永生对周凤和很看重,破例允许他延迟退休。 “是啊,何董,你看我的新唐朝啤酒一块五一瓶,而我们的秦啤,在美国市场上是两块九美元,而千威每瓶的价格也比欠们秦啤便宜了一美元。”秦东的意思就是,秦啤就是在美国,也是美国最贵的啤酒之一,国内更是长期以来不是国宴,就是星级宾馆和高档酒店,离老百姓太远了! “对,什么时候我们秦啤象唐朝一样,成为老百姓的啤酒,我们就复活了。”何涌生完全赞同秦东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的产品可以成金字塔排布……” 现在中国市场上的啤酒所呈现的正是一种金字塔式的结构,塔基是拥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消费者的大众消费市场,而塔尖的高档啤酒市场所占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 从皇帝女儿到啤酒贵族,直到啤酒市场上烽烟四起的时候,秦啤还傻傻地处于金字塔的塔尖。 “市场需要什么样的酒,我们就做什么样的酒。”第二天,秦东给这一百多名秦啤的中层干部和三十多名唐朝公司的中层干部正式上课,“我们得组建起由优质秦啤,大众秦啤和家族系列三个部分的秦啤金字塔,高中低档啤酒全面出击。” 何涌生看着秦东,他是市场的王者,他的话,将是秦啤未来二十年至五十年或者一百年的市场方略! “大家想想,我们以稳固的金字塔战略挑战市场,倘若优质的秦啤输了,我们从塔尖掉了下来,还有大地接着……” 哗—— 会议室里一片笑声,秦东也笑了,“我们积蓄力量后,可以去塔尖再战,大家要记住,我们不是皇帝的女儿了,如今,公主要嫁平民了!” “如果说秦啤是世界啤酒行业的劳斯莱斯,不应成为大众汽车,我说对,那只有一样结果,就是大从汽车把劳斯莱斯给兼并了!” 哗—— 台下,何涌生带头鼓掌,“秦董讲了很多,我也学习了很多,秦董的金字塔理论,唐朝啤酒就是我们的家族啤酒,将来我们在高处跌下来了,还有唐朝的同志可以接住我们……” 哗—— 唐朝的干部笑了,接着在马国强的带领下,大家都鼓起掌来。 “此次西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秦董的冷链管理,上午冰冻的啤酒,晚上西安市民就可能喝到……” “那我们秦啤也来一个新鲜度管理,”秦东插话道,“让秦湾市民喝上当周酒,让全省人民喝上当月酒。” “好!”何涌生兴奋地一拍桌子,不虚此行啊,秦啤的金字塔产品结构和新鲜度管理,只这两招,秦啤就可以再度崛起! “我这里也代表董事会宣布一件事,我们公司以后,要远学邯钢,近学嵘啤,外学千威,内学唐朝,邯钢,嵘啤,千威,还有我们的家庭品牌唐朝,都是总公司学习的对象。” 哗—— 马国强带人又一次鼓起掌来。 总公司的董事长亲自带人到分公司来学习,并且在大会上,把分公司作学习对象,这是在全国都是罕见的! “老马,跟你商量个事。”送走何涌生等一百多名总公司的干部,秦东把马国强叫到办公室,“这个会你来参加,你来发言。” 我? 马国强看着秦东手里的文件,心里不由跳了起来,这是全省的国企改革会议,西安唐朝啤酒被人为改革典型,而秦东要他在这样的大会上发言! “秦总,我,我……”老马建厂就在这里,什么时候还上过光荣榜领奖台? “别废话了,写稿子你在行,月底,你来发言,代表我们唐朝!” 第50章 西北第一啤酒 省里的这次大会,作为全省四十九个利税大户之一的金鸡啤酒也参加了。 人群中,秦东看到了朱全忠,朱全忠也看到了他。 “朱总,”秦东笑着迎过去,伸出了手,“你好啊,几个月过去,我还在西安,吃得好睡得好,我的啤酒卖得好,西安是我的第三故乡,我就是不准备走了。” 第三故乡? 朱全忠也笑了,“现在还没到年底,我还有桌子坐,”他抬头看看会议的檐头,“就是这样的全省大会,我也有座位坐。” 两人互不服气,夹枪带棒就走进会场,进了会场,秦东坐前排,朱全忠却只能坐中间。 马国强上台了,他太激动了,一开始,竟然还使用了普通话,普通话说得很不标准,台上的秦东都笑了。 “额们唐朝啤酒,要变小步快跑为大步快跑,啤酒产量每年增加五万吨,改造旧厂房,更新生产设备,新建制麦车间,糖化车间,增加发酵罐,包装线,公司由单一的普通啤酒增加为啤酒,饮料,调味品,饲料,瓶盖制造,印刷等五大产品……” 哦,野心倒不小,朱全忠看看坐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 两人打赌,明眼人都看得出,其实他已经输了。 秦东没有打道回府,在这样全省级别的会议上,还坐在了前面。 ““三年内,我们唐朝啤酒还要扩建一个15万吨的现代化啤酒厂,让我们的唐朝啤酒生产能力达到30万吨,我们唐朝,要占陕西啤酒的半边天,我们要做西北第一啤酒! 朱全忠的脸色就难看了,金鸡还是陕西第一啤酒,你唐朝要做西北的第一啤酒,看来,唐朝与金鸡的战争,还远远没有打完! “秦总,额讲得不好……” 从主席台上下来,马国强一脸的汗,他抱歉地看着秦东,胸口起伏,也别说,第一次站在全省的舞台上,让他激动得很。 “讲得很好,回公司再讲一次!”秦东笑着握住马国强手。 从会场出来,西安的太阳依旧浓烈,两人笑着站在省会堂的大门合影留念,马国强一本正经,可是笑意仍象爬山虎一样爬上他的脸颊,挡也挡不住,阻也阻不了…… …… 夏日快要过去了,秦东站在街头很是惬意,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也照在他的心里。 一九九六年,孩子买冰棍买汽水的手越来越抖,西安市民还能喝到一块五一瓶的啤酒,就是因有唐朝啤酒! “告诉李隆基社长,我们唐朝的新广告词,唐朝是西安的唐朝,西安唐朝的西安!” 秦东不准备去吃烧烤了,西安的小吃很多,他要吃遍。 “北海黄金?” 一夜之间,仿佛野草杂生,北海黄金的刷墙广告就遍布了西安城。 “师傅,我给你买了两盒北海黄金,营养品,健康品。”华尔文最先发现了商机,也最先把北海黄金买回来孝敬自己的师傅。 “秦总,北海黄金,今年西安人都吃它。”马国强登上全省的舞台,自此后更加死心塌地追随秦东,他也买来了北海黄金。 “秦总,北海黄金……”刘秀、李隆基、皮总,都赠送了北海黄金,据说,西安人现在送礼都送这玩艺。 可是,他们不知道,北海黄金的主人此时就在西安城里。 在保健品领域,创办刚刚两年的山海省北海黄金公司靠无所不用其极的营销战略实现了 20 亿元的销售额。 总裁肖莉莉为北海黄金做“五年规划”:“1995 年达到 16 亿~20 亿元,发展速度为1 600%~2 000%,1996 年增长速度回落到 400%,达到 100 亿元,1997 年速度回落到 200%,达到 300 亿元,1998 年速度回落到 100%,达到 600 亿元,1999 年以 50%的速度增长,争取 900 亿元的销售额。” 这一连串的“增长”和“回落”以广告和新闻报道的方式刊登在中国最著名的新闻报纸上,令人炫目和惊诧。 但看这增长速度,这年底,北海黄金真的可能实现 80 亿元的销售额,秦东,不,应该说是杜小桔,会成为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保健品大王。 “明天回秦湾,不,看一下有没有今晚的机票,凌晨的也可以。” 思念真的是一种病,在西安站住脚跟,看到北海黄金的刷墙广告,秦东格外地思念远在家乡的妻子和孩子。 昨天,妻子杜小桔从秦湾过来电话,明天,儿子就要上幼儿园了,别的小朋友都是父母送去入园的,没有办法,只能妈妈和姥爷送他上学了。 当秦东迫不及待地登机,当飞机从西安起飞时,西安的市民还没有醒来。 云海,日出,朝霞,天空中的景象蔚为壮观,穿过云海,穿过霞光,他就可以看到秦湾了。 从机场打了一辆出租,秦东看看手表,已是早上八点多钟,他索性不回钟家洼,直接来到小秦巡的幼儿园门口,他不想做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他希望,在小秦巡成长的道路上,每个重要的时刻他都能在场,都能参与。 这是全市最大的机关幼儿园,很是有些年头了,幼儿园里面的老师岁数也比较大。 看着一对对年轻的父母拉着穿戴一新的孩子,一家三口笑呵呵地走进幼儿园,秦东就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 “妈妈,姥爷。” 幼儿园旁的道路上停满了汽车、摩托车,当看到杜源、小桔妈、柳枝抱着小秦巡出现的时候,秦东的眼睛有些湿润。 “大笑笑,今天上幼儿园,明天我们上大学,上清华,上北大……”小桔妈一脸憧憬地抱着自己的外孙,快半年不见,小秦巡又胖了。 “妈,你放他下来,让他自己走,你和我爸整天抱着他,你看他又胖了,就是活动太少了……” “姥姥,我下来自己走。”小秦巡努力挣脱了姥姥的怀抱,看着周围太多的小朋友,他就很是兴奋,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小脸抬起看着妈妈,接着又看看周围。 杜小桔也感觉到心里一跳,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也看向四周。 “大东!”还是柳枝眼尖,就看到了一处梧桐树下的秦东,他没有拿行李,手里拿着手机,笑着走了过来。 爸爸—— 小秦巡的脸上顿时五光十色起来,他咯咯地笑着,却在原地转着圈扭了起来,扭了一圈,他张开双手奔向自己的父亲。 儿子—— 秦东一把抱起儿子,好家伙又沉了,“走吧,爸爸送你上幼儿园。” 这次,杜小桔没有让秦东把儿子放下来,看着周围一对对年轻的的父母,她揩一下眼角,快步跟了上来。 …… 第51章? 好孩子 看过班级,看过老师,也看过小朋友,杜小桔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依依不舍从幼儿园出来。 看着幼儿园的大门关上,这个向来遵守纪律的饼干厂财务科长,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前,跟许多年轻的父母一样,担心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离开家人。 “也不知道吃得怎么样,中午能不能睡着,我嘱咐他多喝水,跟小朋友别打架……” 秦东拉着杜小桔就要上车,杜小桔还是一路担心,她不禁担心自己的儿子,还担心手里的这些股票。 股票又涨了,涨得杜小桔胆战心惊。 对,是涨了,不是跌了,正因为涨幅如此之大,并且一直上涨,她这才胆战心惊。 看到牛市影响,小桔妈又投进去一些钱,小桔的舅舅舅妈跟,杜小树的钱全投在里面,还借了不少钱…… 其实,不只是杜家这样,整个钟家洼小区,整个秦湾,甚至整个中国,人们都为股市在欢欣鼓舞…… 秦东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车窗外的中银大厦,六月底,这座秦湾的标志性建筑正工封顶,七一时,石老人海水浴场正式对外开放…… “大东,要不我们现在抛了?”杜小桔看着爱人,只要秦东回来,她就感觉有了主心骨,天塌下来有爱人顶着。 “你自己定,记住我跟你说的日子,嗯,提醒一下他姥姥。” 一九九六年前的证券市场,是财富大门开启的年代。但从这一年十二月起,就说不准喽…… 听到秦东提起自己的母亲,杜小桔无奈得很,“现在谁敢跟大笑笑姥姥提出把股票抛出去,她能跟你拼命……” 这就没有办法了,秦东笑道,“她的钱也不多,将来套进去就套进去,吃一堑长一智……” 车子很快开回了家,杜小桔请了假,就在秦东揽住杜小桔的肩膀时,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等会儿再接,没什么急事。”秦东含糊道。 “万一有急事呢……”杜小桔不依,虽然脸色绯红,她还是坚持着接起电话,“啊——噢——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是幼儿园的园长打来的,小秦巡入园的第一天,跟小朋友打架,把小朋友打哭了。 哪个小朋友不打架?至于还要把电话打到家里?还要由园长来打电话? 秦东不以为然,可是当两人再次来到幼儿园,他这个当爸爸的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小秦巡不是跟一个小朋友打架,不是,是跟所有小朋友打架,说是要挨个单挑! “肯定是小树教的!”杜小桔暗自恨恨道,得,上幼儿园第一天叫家长……这也够他们两口子难忘的了! 当园长看到秦东,变得很客气了,秦湾人谁不知道秦癫子啊! “秦董,孩子调皮点,但是个好孩子!”园长主动为小秦巡开脱。 第一天就把全班的小男生给打了,秦东想象不到这是一个好孩子,“园长,您该管教就管教!”秦东也不含糊。 …… 天气微凉,错过了炎热夏季的秦东下海游泳,彭高德陪同。 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两个冬泳高手在海水里自由自在,两人站在海水里,商量着秦啤的未来。 “今年是调整年,我们把基础打好,明年跟嵘啤较量较量!” 同城德比,秦啤要下沉到中低端市场,与嵘啤就必有一战!可是秦东是不看好秦啤的,嵘啤的虎狼之狮,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都是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成长起来的! “晚上就不跟你们一块吃了,家里人都等着……我还得看看我坦克叔叔,我在西安一直给我打电话呢……” 从坦克叔叔家出来,秦东直接开车接上杜小桔,当两人又一次来到幼儿园,幼儿园门前早已经为满为患,全是小班的家长,有爷爷奶奶也有爸爸妈妈。 “妈,不让你们来,你们怎么还是来了?”看到杜源和小桔妈,杜小桔幸福地埋怨一句。 “我今天没去交易所,就等着接我大外甥。”小桔妈可不知道她的大外甥的光辉战绩。 “嗯,今天战果如何?”一上车,杜小桔就给儿子拿出零食,她也知道儿子太胖,可是就是怕他在幼儿园饿着。 “爸爸,什么叫战果?”小秦巡吃着小动物饼干,搂住爸爸的脖子。 “我问你,今天打了几个小朋友?”秦东的车速慢了下来,路边,一些录相厅、理发店,贴着古惑仔的海报…… 1996年,内地没什么特别出挑的电影,香港却有一部《甜蜜蜜》。 还有一部郑伊健主演的古惑仔, 1996年香港十大票房,《古惑仔》占了三部。当它们随着盗版碟漂入大陆后,无数录像厅、发廊、游戏厅、台球室里都贴着浩南、山鸡的赤膊海报。 很不幸的是,由于盗版猖獗和分级制度的缺失,不少中小学生因观阅此片误入歧途。 郑伊健得知后倍感头大,以至于在《九龙冰室》里,一脸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害那么多人。” 可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看着小秦巡不说话,第一次秦东跟杜小桔说,“以后,少让小树教他打打杀杀的……” 杜小桔答应着,却又反驳道,“他是大笑笑的舅舅,他也亲大笑笑,家里那些玩具都是他买的,大笑笑要星星不给月亮……” “我是说,不能打打杀杀……”秦东又强调道。 “你不是说男孩子不能当温室里花草?”杜小桔又反驳道,“大笑笑以后不能欺负别人,也不能让人家欺负了……” 秦东笑了,上幼儿园第一天,单挑班里的所有小男生,甚至要跑到中班去单挑,他秦东的儿子还能让人欺负了? 车子慢慢停在了鸣翠柳门前。 武庚从里面迎了出来,“我听葛俊杰说,不到半年就占了西安一半的市场,你知道吗?现在秦啤的人都喊你什么?” 什么以? 西北王! 秦东一下笑了,“我还当是西北狼呢,西北几个省的市场不太小了吗?将来华北,东北,都是我的。” “嗯,先别急着吹,你们秦啤还在什么调整期呢,我就闹不明白了,”武庚把秦东拉进后面的包间,“你们提出什么远学邯钢,近学嵘啤,学我们还要跟我们抢秦湾的市场?” “抢吧,啤酒跟足球一样,不抢没意思……”秦东笑了,打吧,反正我不在秦湾,我就在西安看着你们开打! “老板,能不能进屋讨杯水喝?”一个声音,百灵鸟一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秦东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应该这样说,能不能讨杯酒喝,唐朝啤酒?”一个大脑袋瞪着大眼珠子猛地推开了门,一张张笑脸就闪现在秦东面前。 第52章 秋季攻势 鲁旭光、罗玲、夏雨、红红、小毛子、黄波、高虎…… 秦东的大兵小将,大半聚齐! 秦东笑着站起来,大家热烈拥抱…… “兄弟,想你,夏雨,出息了嘛,成了总厂的科长了……” “秦总,不能重男轻女,在嵘啤,女人都是当男人用,我们也得抱一下。”罗玲笑着张开双臂。 秦东无奈之下,弓着身子抱住她的肩膀然后蜻蜓点水似地拍拍她的后背…… “哎呀,生分了,生分了,”看着杜小桔也笑着进来,罗玲就嚷嚷起来,“这才几个月啊,抱也不敢抱,搂也不敢搂,还说是一起滚过地雷阵的兄弟……” 敢情她把销售科这帮老爷们都当成兄弟了,“不行,秦总,我得跟着你去西北!” “我也去。”红红笑着举手。 “行啊,再发你们两条头巾,都变成西北婆姨了!”看到他们,秦东心情大好。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想吃糠果走横山。”小毛子马上笑道,他们与赵牡丹曾长期“奋战”在火车上,全国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有了解。 “我们看着你在西北,再造一个嵘啤,”孙元英从云海赶了回来,他举起杯子,倒满啤酒,虽然菜还没上来,“秦总,敬你!” “我敬大家。”秦东干脆吹瓶了。 “好,喝了秦总的酒,今年都升官,发财!”鲁旭光吡着板牙,瞪圆眼珠子,几个月不见,他的脑袋好象更大了。 “别说,我的买的股票啊,一个劲地往上涨,我就放到哪里,这比存银行合适多了。”黄波笑道。 “嗯,我买的也上来了,我就是弄不明白,怎么一会上去一会下来……”高虎也道。 “嗯,你得得到大户的信息,”秦东给大家开酒,杜小桔到厨房催促着上菜,“大户……” “秦总就是大户!”徐凤梧端了一盘盐煮花生毛豆进来。 “我还成,”秦东也不隐瞒,“大户投资都在千万以上,有时几家联手,选择一个目标共同把价格炒起来,散户一看价格起来了,必然跟进,价格进一步上涨……” “是不是这时候大户就该脱手了?” “这不把我们这些散户坑了吗?” “那我回去赶紧抛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秦东笑着摆摆手,“这阶段牛市走得相当稳,说明入市的机构非常多,买什么都赚钱,嗯,但也别得意,九三年股灾,一连十几个月的熊市跌得人心惊胆战,高到一定程度就要回落,落到一定程度就要反弹,关键是别贪心……” 前几年股市成交量一天最多一个亿,现在一天三百多个亿,高得不可思议了,“还是那句话,这是千载难逢的赚钱的好机会,可是也是深不可测的巨大陷井!” “你啊,这张嘴,说得我心惊肉跳的!”武庚插话道,“那现在是抛还是不抛?” “永远别抛早了,也别抛晚了,见好就收!”秦东说得模棱两可。 “对了,秦总,你不知道,周书记都买股票了!”办公室的小李,现在已是总经办主任了,他神秘道,“周谊她妈说,再不买股票就离婚!” “啊,买了多少?”三厂刘洪兵赶紧问道。 “二百块钱……”小李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头,“这样,赔也赔不多少,赚也赚不多少……” “周书记还是周书记啊!”秦东不由感叹一句。 “秦总也是秦总……” “好,我走到哪里,都不忘有一帮哥们姐们,喝酒!”秦东举起酒杯,“今天不醉不归,一醉方休!” “就等你这句话,”罗玲眼波一横,“喝酒卖酒,我们就认秦董,葛俊杰,葛俊杰不是对手!” 夏雨笑道,“差远着呢,到西安取经,结果回来还是挨揍……” 哦,看来,秦湾市场并不肃静,“我坐山观虎斗,”秦东道,“看你们谁输谁赢。” 武庚突然问道,“你想谁输谁赢?” …… 秦东回到秦湾三天,三天都是在大醉中度过的。 没有办法,朋友太多,兄弟太多。 秦东是善于交朋友的,也是善于拉队伍的,朋友多了,路好走,队伍大了,黄土地也能踩成金光大道。 秦东从1996年5月底上任西安唐朝啤酒厂总经理到八月底,从未盈利过的唐朝啤酒厂,就奇迹般地扭亏为盈。 虽然还有3800万的亏损,但几个月下来,肉眼可见就有600万的利润。 诞生11年的唐朝啤酒厂,第一次尝到了赚钱的滋味,厂里到处是过年的气氛。 “秦总,”秦东回到唐朝,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姜维就敲门进来,“金鸡的朱全忠,这几天会有大动作。” 噢,什么大动作? 秦东拿起桌的爆米花,嗯,爆米花是脆的,是新的,这个徒弟,嗯,还行! “夏天不是过去了吗,朱全忠正计划收复失地呢,我听说在昨天的大会上,他还是那句话……” “哪句话?” “他说,要在年底把你打出西安,撵回秦湾老家!”姜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有那么好撵吗?”秦东却笑着站起来,“西安城,我来了,还就不走了,你告诉朱全忠,现在,我定一个小目标,年底的时候,我让西安市场上看不到一瓶金鸡啤酒,看到一瓶金鸡啤酒算我输!” 这是一个小目标? 姜维可不这么认为,秦东提出的要在年底,在西安市场看不到一瓶金鸡啤酒,也就是说,要让金鸡啤酒彻底滚出西安城。 虽然现在形势此消彼长,唐朝已在西安占了一半的市场份额,可是金鸡仍然占百分之三十六,黄河占有百分之十四。 还有,夏天已经过去,唐朝冰镇啤酒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所以,朱全忠看中天时,要发起反攻了。 “进攻,进攻,”秦东马上也召开了销售会议,“我计划,发动一次秋季攻势,把我们的市场份额扩大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秦总,我们在广告上一点优势没有,除了商报支持,要想在其他媒体上打广告,需要钱……”姜维提醒道。 “难道除了广告,我们就一点办法没有?”秦东大笑,“看我砸了他朱全忠的灶,掀了他的锅,我看他在西安市场怎么待得下去?” “你有什么办法,秦总?”姜维马上站起来。 “散会。”秦东看他一眼,马国强,左翎等人都坐在座位上,看着秦东走出会议室,他们才站起来。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秦东看一眼姜维,“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第53章 吃糖杀鸡 秦东爱吃爆米花,老苒爱吃糖。 陕西最有名的四种糖,琥珀糖、蓼花糖、琼锅糖、雪花糖,他独爱家乡咸阳的琥珀糖。 这种糖又叫虎皮夹心糖,黄白相间,形如虎纹,更似琥珀,甘甜清爽,香酥可口,舌齿生津。 老苒这些日子烟抽得很多,嘴里就一直少不了这种糖,润喉滋肺,化痰止咳,健脾开胃,别说还真有效果。 “苒总,人都到齐了。”手下的销售副总拉开车门,恭敬道。 老苒是今天早上刚刚从黄河的总部到了西安,秋天到了,他也想把丢失的市场夺回来了。 与朱全忠杀气腾腾的战前动员不同,老苒拿着一袋琥珀糖,就象邻居家大叔一样,走进自己的销售队伍中,“小李,吃糖,额什么时候能吃得上你的喜糖?” “大刘,少抽烟,多吃糖,跟我学,嘴里没有味,亲嘴还得劲!” …… 黄河的销售队伍里立马爆笑声一片。 老苒很平易近人,这跟武庚有点相似,干到总经理这个位置上,哪个人没有自己的刷子? “我说,兄弟们,”老苒咬着一块糖就站上了台阶,“前阵子是不是上火憋气?” “上火!” “憋气!” 手下一帮销售嚼着糖,笑着大声回应道。 “你们都知道,秦东跟额是同学,是兄弟,可是同学归同学,钢刀归钢刀,人家夏天的时候,拿枪指着额的脑袋,”老苒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成手枪,“嗯,英雄本色里怎么说得来着?” “额最烦有人拿枪指着额的头!” 一群销售马上吼了起来,听着这陕西味的台词,老苒笑了。 “对,额最烦有人拿枪指着额的头!现在好了,夏天过去了,额那同学的红利也吃完了,该我们上场了……” 老苒突然严肃起来,“额等了一个夏天,就是要等一个机会,额要争口气,不是想证明额了不起,而是要告诉别人,额失去的东西,额一定要拿回来!!!” “拿回来!” “拿回来!” …… 黄河的的销售仿佛个个小马哥附体,群情汹涌,恨不得马上把丢失的市场抢回来! “去吧,到市场上,展现你们的英雄本色,给朱全忠看看,给额那同学看看。”老苒狠狠地糖吞进口里,“告诉他们,我们黄黄河,要吃糖杀鸡!” 看着销售们重返市场,销售副总却仍忧心忡忡,秦东的战力,他是看得太明白了。 去年的北京市场,今年的西安市场,秦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套本事,中国啤酒界无人可以匹敌! “你别忘了,我们是轻装前进,浑身上下一身轻,”老苒的小眼睛眯到了一起,“巴依不是?” 嗯? “他啊,刚到西安,唐朝啤酒的总资产3个亿,欠债1.5个亿,今年的银行贷款利息是多少来着,百分之十几吧,这一个半亿的欠债……”老苒眯着眼看了一下太阳,秋天的西安,太阳仍然毒辣。 “噢,我明白了。”销售副总恍然大悟,“他就是卖得再多,利润再多,也不够还债的,都是给银行挣的。” “聪明,”老苒表扬一句,“这意味着每天太阳一出来,不管他卖不卖啤酒,都要给银行上交5万块,一年就是1800多万,再加上经营性的资本,他不是亏损2400万元吗?” “所以,我们不怕他!”销售副总豁然有了底气。 “对,别看夏天他卖得多,但是要还债,这就叫巴依没钱,也得干瞪眼,”老苒说着说着笑了,“他不是巴依了,就是叫化子,他这一夏天这六百多万利润除去发工资,就都给银行了……” 巨额的倒债务确实宛如一只毒瘤,不仅每天在不断地吸食着唐朝的新鲜血液和养分,还在不断破坏唐朝的造血功能。 秦东吃着爆米花,对着财务报表,人生中第一次皱起眉头。 “老马,如果我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企业负债率将以每年13%的速度上升,对于我们而言,这是靠生产经营根本无法解决的先天性疾病。” 马国强点头不语,如果放在任何一家企业,省会西安市场占有一半的份额,就该全省出击了。 “这六百万……” “这六百万,给职工发工资,再还银行,就没有多少钱了……”马国强实话实说,他暗地里骂了一句,累死累活都是给银行挣的钱! “不能给银行,欠着。”秦东笑道,“我们欠哪家银行最多?” “欠着?”马国强不明白,“西安银行,”他苦笑道,“整天来催债,我感觉我就是个孙子。” “老马,”秦东抓了一把爆米花递给马国强,“这么快乐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这么苦大仇深?” “快乐?”马国强看了一眼刚才还皱眉的秦东。欠债还是快乐的事,活了四十六岁,他第一次听说。 “那西安银行的任行长……”这些日子,这个副行长几乎天天打电话,要上门拜访,傻子也知道,人家这是讨债来了。 两人正说着,这个任行长还真的来了,这次人家也学聪明了,你不是在电话里天天说不在吗,我直接到厂门口了,看你在不在? “秦总,要么你躲一躲,我去应付一下这个任涛。”马国强自告奋勇,秦东划下底线,他也就不想还钱了。 “躲?”秦东笑了,“我为什么要躲,让他进来,老马,”秦东一脸的语重心长,“你得转变一下观念了。” 什么观念?老马不解。 “现在欠钱的是大爷,借钱的是孙子。”秦东大笑。 当任涛走进秦东办公室,热情地伸出手来,秦东却也笑着跟他握手。 “秦总……” 任涛刚刚开口叫出秦总两个字,秦东就打断了他,“任行长这次来不是走亲戚来了吧,是来要债来了?你看马上就要过八月十五了,我厂里一千多号职工工资还没有着落,月饼还没有着落……” 站在一旁的华尔文笑了,这怎么看怎么象鲁肃讨要荆州,刘备在哭穷啊! 可是他马上知道,他的师傅可不是大耳贼! “秦总,我知道你们夏天啤酒卖得很好,回款也多……” “六百多万,不多不少!”秦东马上答道。 马国强一惊,不是说不还钱吗,怎么连家底都亮给人家了? 第54章 百鸡宴 果然,任涛的眼睛都亮了,手里的茶杯都颤抖了。 六百万啊,就是还一半,这也算他的成绩! “秦总,快八月十五了,我们银行也要过节……” “那就都过节,”秦东笑了,“节后再说。” 节后再说,这叫什么事? 任涛的喉头艰难地动了动,“秦总……” “直说吧,我是不准备还钱的。”秦东就这样看着任涛的眼睛,看得任涛眼是茫然,但他从这个山海汉子的眼睛里看到了睦诚两字,真诚得一分钱也不想还! “秦总,你……你怎么能这样……”任涛感觉自己话都说不出来了,在这个一米八的山海大汉面前,他感觉自己委曲的象个婆姨。 不,婆姨都没有这么委曲。 马国强扭过头去,他不知是想乐还是想哭,看来,欠钱的真是大爷,要钱的真是孙子。 华尔文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傅,看来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和诸葛亮还是太善良了,人家要么是哭,要么是哭,要么还是哭…… 可是自己的师傅,……唉,果然是一位巴依! 任涛的思维几乎要乱了,“秦总,这欠钱的是我们吧……不,是你们吧?”他现在也搞不懂谁是借钱的,谁是欠钱的了! “不,是周炳奇,周厂长!”秦东笑着纠正他。 周炳奇是上一任上一任的唐朝的厂长,钱是他借的。 “这么说,你是不认账了?”任涛从进入秦东的办公室,终于硬气了一回。 “认账,怎么会不认账呢?”秦东笑着把爆米花推到他的面前,“我是那种不认账的老赖吗?” “是的,你不是。”任行长一脸幽怨,可是还要陪出笑脸。 “好,你理解就好,那就这样。”秦东站了起来,要端茶送客了。 啊,这就让我走了?任涛的灵魂出窍了,都说唐朝啤酒的总经理绰号秦癫子,可是也不能癫成这样? “任行长,你看啊,我要发工资,还有供应商的货款,酒瓶,大米,酒花,包装箱……”秦东说得理直气壮,“如果这些钱你们银行收走,那我的一千多号工人,还有几十家供货商就得到你家过中秋节了。” “来吧,我们欢迎。”任涛咬牙强笑。 “好,那就到xx门前去吧,”秦东看看马国强,马国强会意,“那我们只好静坐了。” “那是你们的事……”任涛也站了起来,这个癫子厂长,看来真的是一分钱不想还,人家丝毫不遮遮掩掩,就是这么直接! “这都是你们逼的!”秦东却笑了,“我们当初又没逼着你们给我们借钱……” 任涛的鼻子差点气歪了,这借钱借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天下独一份。 看来自己今天就别想从唐朝啤酒拿走一分钱,“秦总,那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回去吧!”他还想最后一搏。 “给任行长装两箱啤酒……”秦东马上道,“欢迎下次再来。” 我不来了,我们法院见吧。任涛咬牙暗道。 “想去法院,去吧,封了我们的设备,封了我们的工人,封了我们的唐朝,市里会答应吗?”秦东笑了,“别想没用的了,你放心,这钱……” 啊…… 任涛一想,也确实这样,封了厂封了设备,市里也不会答应! 可是说到底,就在自己端着两箱啤酒傻站在大门口,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就是没说还钱! 连个期限都没有! “师傅,我感觉你今天……”华尔文给秦东的茶杯里倒上水。 “感觉为师今天很帅?”秦东瞥他一眼,“实话告诉你,这两千八百万,为师一分钱都不想还!” 啊! 送客回来的马国强听到这一句,身体都颤抖了! 两千八百万,他秦东能赖得掉? “行了,应付完银行,我得应付我那个同学了,他搞了个什么吃糖吃鸡,今天,我就把黄河的源头给他堵了,对了,黄河发源于哪里?”秦东考校自己的徒弟。 “我,我不知道……”华尔文一脸蒙蔽。 “告诉你,黄河发源于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海拔4500米的约古宗列盆地,”秦东一脸正气,“老马,把我们的古宗列盆地都叫过来,我要开百鸡宴!” 百鸡宴! 真的是是百鸡宴,西安最好吃的葫芦鸡,一百只鸡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唐朝啤酒的食堂里。 从刘秀开始,唐朝啤酒大大小小的经销商来了四十多个,这也不容易了,当初十个人的经销商,还叛变了好几个! 可是,这是盈利之后,秦东第一次召开经销商大会。 马国强、左翎、老金、李隆基,皮总,姜维等公司领导和朋友也是济济一堂。 “今天啊,不是不想出去吃,是债务压力太大,咱们唐朝还欠着银行的钱呢,每天就要还,虽然现在占百分之五十的市场了,可是人家是轻装前进,我每天是背着包袱在跟金鸡和黄河较量……” 刘秀看到,这位年轻的总经理,亲自新着一把刀,用刀削着鸡肉,一片一片地放进嘴里。 在他的感染之下,这些经销商也放下了体面,个个一手持刀一手举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痛快! “但今天这场饭不能不吃!” 秦东举起,手里的刀刷地一下插到桌子上,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嘴,在左翎目瞪口呆的眼光中,开始了他的演讲。 直到此刻,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更没有人知道,这场百鸡宴带来什么后果,马国强不知道,姜维不知道,甚至李隆基和华尔文都不知道。 当一个月以后,他们才认识到,从这一刻起,秦东的秋季攻势开始了! “因为后面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市场,还有整个陕西的市场。”秦东看着站在一边的服务员,个个都是厂里的俊俏后生和媳妇、姑娘。 今天,大家第一次发满额的工资,许多人都流下了泪水,让这些年轻人在这里服务,没有人不愿意。 “你们,都走,该干嘛干嘛去,”秦东一指他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人侍候,你们,还记着我当初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当初的十位经销商,留下了四位,刘秀还是站了起来,“你说,我会是西安啤酒界第一个千万富翁!” 哈—— 全场笑了,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我说的是远期的小目标,但是我还有一句话……”秦东拿起刀,切下一片鸡肉,“记得吗?” 第55章 跟着秦总有肉吃 刘秀的刀尖上挑着一块鸡肉,他看着秦东,又看看大家,“唉,秦总,你说的是那份合同吧。” “对,我秦东说话算话,我说,不管这款啤酒最后卖得如何,我保证,绝不让你们亏钱。” 众目睽睽之下,秦东唆唆手指头上的油,众人的眼镜掉了一地,这还秦啤的副董事长、唐朝啤酒的总经理吗? 秦东不在乎,一帮经销商象看到同道中人,人家秦总都不端着了,自己还装文明干嘛? 刘秀也学着秦东的样子唆唆手指,一些经销商甚至开始嘬起鸡头中的骨髓来。 李隆基与皮总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笑,可是两人也明白,把自己最不“文明”的一面展示给对方,只有家里人才能这样做,秦东的这一个小动作,让这些经销商从情感上认同了他,也认同了唐朝啤酒。 秦东用油手接过华尔文递过来的报表,“兄弟们,现在,我该兑现承诺了。” 嚯—— 会场里立马响起一阵轻微的喧哗,虽然秦东的话大家已经猜到了,可是话从秦东嘴里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效果。 “我看了一下,我们唐朝啤酒的经销商,在这半年内,有1/3的经销商赚了钱,有1/3的经销商不亏不赚,有1/3的经销商亏了钱。” 亏钱的,大部分是一开始的那10个经销商,虽然有人“投降”了金鸡,可是还是有人留了下来,这几个人中就包括刘秀。 秦东一挥手,马国强亲自还着厂保卫科的人上来了,几个人抬着一个铁箱子。 坐在前排的经销商就坐不住了,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都坐下,”秦东笑了,“我话没说完,你们鸡也没吃完,对不对?” “对!”喊完,经销商全乐喽。 “我啊,对你们承诺过,绝不让你们亏钱。所以,今天,我把你们亏的钱都补上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可是此时,满堂的经销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好,大家是在看我行动,”秦东示意马国强,马国强看着手中的报表,“刘秀,亏了二十六万多,招科长,”他招呼着厂里的财务科长,“给刘经理点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 唐朝啤酒的招科长在点着票子,满堂无人喧哗,只有点票子的刷刷的声音在回响。 “二十七万。” 一大包钱交到了刘秀手里,刘秀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 人家秦东这话不是白说的,人家是真的给钱啊! “拿着啊,老刘,还说什么,秦总,额什么也不说了,以后跟着唐朝干。”后面一个晚加盟的经销商喊了一句。 “跟着我们秦总的都有肉吃。”副总老金举着鸡腿,先撕下一块鸡皮放进嘴里,鸡皮很响,他喊得高兴,吃得也有味。 “对,跟着秦总有肉吃。”那个经销商毫不示弱,用手也撕下一条鸡腿。 “有肉吃,还有钱赚!”经销商们彻底放开了,给唐朝当经销商,赔钱是赔不了了! “好,把亏钱的先补上,”秦东手一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但是大家忙了半年,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手底下还有人跟着我们吃饭,我还得给你们利润。” 啊! 刘秀的一根鸡骨头就横在了口里,秦东的意思,不仅要把亏掉的钱给他们补上,还要分给他们微薄的利润,让他们能赚到一点钱。 “柯总,老冯,杨玉堂……”秦东指了指十几个经销商,“我知道,你们这拨人是不亏不赚的,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你们白忙,过来,拿钱。” 秦东的意思,也要分给他们一些利润。 这十几二十多人互相看看,马上簇拥过来,“秦总,”老柯一手的油,他也顾不得了,拉住秦东的手,“让我说什么好?我这个人也不会说话,以后啊,我就是唐朝的人,唐朝要我我跟着唐朝,唐朝不要我,我还跟着唐朝。” “算我一个。”杨玉堂马上道。 “还有我……”老冯也很是感慨,“我就跟着秦总,你在西安一天,我老冯一天就跟着你,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 哦,听着这些经销商的话,李隆基看着台上的秦东,这个年轻人可太厉害了。 先是吃鸡拉近与这帮经销商的距离,接着弥补亏空发放利润,让这些经销商铁定心跟着他! 他相信,只要秦东在西安一天,这些人就会跟着秦东的大旗,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只不过秦东一句话! 左翎看看着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华尔文悄悄笑道,“我师傅说了,他们将来,都是啤酒秦军!” 亏了钱的把钱补上,不亏不赚的分有利润,而那些赚钱的经销商呢? 秦东只有两具字:重赏! “赚得越多,就赏得越多。” “大家跟我来。”秦东站起来,一把推开食堂的后门,众人鱼贯而出。 月光下,一辆辆厢式货车车头挂着红花,整齐地停放在后院,就象士兵一样等待检阅。 “这是给我们的?”赚了钱的经销商,心里已经有准备,可是也没准备到秦东能拿出依维柯来奖励大家。 “依维柯?”有经销商已经认出这个品牌。 依维柯,其实在八三年就已经进入中国,1991年8月中国制造的第一台依维柯轻型客车下线,一下子掀起了国内厢式、轻客车的风潮,也意味着国内商用车行业里增加了轻客、厢式货车,堪称国内厢式货车鼻祖。 作为国内轻客的开创者,依维柯在国内创造了多个第一,第一个将短头轻客引进中国、第一个推出柴油轻客、第一个推出国三排放标准的轻客、第一个推动我国轻卡正面碰撞法规的出台,等多个第一,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个第一,也成就了依维柯在国内轻客行业的牢固地位。 今年3月1日依维柯汽车公司与南京汽车集团达成协议,共同投资25.27亿人民币成立合资公司,因此南京依维柯汽车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南京依维柯成立后并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引进了大家所熟悉的第二代车型。 “对,就是依维柯,搭载索菲姆2.8升共轨增压柴油发动机最大功率是92kw/3600rpm,最大扭矩是285nm/1800rpm,”秦东笑着拍拍车头,“不发依维柯,我怕对不起我唐朝的经销商!” 第56章 金鸡反水,黄河改道 六百万的利润,秦东把一百万留下,作为工资,而剩下的500万,全部分给经销商。 其中,300万现金,直接发掉! 余下的200万,买拉货的依维柯厢式货车,十八辆,全部送给经销商。 “以后,老沙,老杜,”他指着销售最多的两个经销商,“你们就再也不用骑三轮车来拉货了。” “不骑了,不骑了,”这十八个经销商都很高兴,此时的依维柯,绝对是高档用车的代表。 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怀抱,南京依维柯作为驻港部队用车,随驻港部队跨越罗湖桥。 1999年澳门回归,同样作为驻澳门部队用车,见证了历史。 并且,此时的依维柯,你有钱都订不上,也买不着! 秦东一下子拿出十八辆依维柯来,此举,震惊全场! 天呐,从来没见过哪个厂家,愿意把大部分利润拿出来分给经销商的! 经销商们又惊又喜,大家围着十八辆依维柯,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本来,能赚到钱,他们已经感到满意。 现在,额外给他们更多钱,甚至远超他们自己所赚到的钱,他们感到惊喜。 同时,还送他们车,他们倍受感动。 从满意,到惊喜,到感动。唐朝啤酒厂的品牌,深深刻入经销商的心中。 唐朝啤酒的秦东,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总经理! “秦总,我知道,现在公司也困难……”刘秀等人感动之余,这些实诚的西北汉子,纷纷替公司操起心来。 李隆基长叹,公司与经销商的感情处到这种程度,金鸡不败,黄河不败,天理难容! 秦东也很感动,他一手打感情牌,与大家吃鸡,一手打利益牌,输送利润,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伙计们,以前我们从来没尝到过赚钱的滋味,现在尝到了,就够了。” “走,吃鸡去!” “吃鸡去!” “让朱全忠年底没有桌子坐!” “把他打回虢镇老家!” …… 食堂里人声鼎沸,大家欢闹到凌晨两点多才尽兴散去。 经销商都走了,可是公司领导班子都留了下来。 刚才欢腾仿佛已是昨日,秦东也不再嘬手指头。他疲惫地坐下,接过华尔文递过的茶水和热毛巾来。 用热毛巾擦了把脸,他才笑道,“是不是都不理解?” “我理解,我们都不如秦总看得远。”马国强解释道。 “我知道,这是我们唐朝建厂以来第一次赚六百万元,大家心疼,发给经销商舍不得。” “可是,更重要的是,这些钱是谁帮助我们赚的?谁能持续帮助我们赚钱?还有多少人要来帮助我们赚钱?”他长舒一口气,“我们唐朝,我秦东,就是要把钱都分给他们!我相信,分出五百万,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五百万,大家拭目以待吧。” …… 当挂着红花的依维柯出现在西安城里,黄河,金鸡大大小小的经销商都看到了。 全城的经销商动摇了! “看,人家唐朝给经销商发依维柯!” “不是说,唐朝欠了三千多万吗?” “我知道,欠了两千八百万,西安银行的人整天上门讨债,人家却拿出钱来给经销商……” …… 金鸡的经销商黄河的经销商这些日子顾不上打仗了,整天在一起,别的事不说,就是议论这十八辆依维柯。 “唐朝的秦总大气,我听说,人家的经销商亏的钱都给补上,还发一部分,不让在家白忙!” “是有这么档子事,这是真的!” “不亏不赚的,也分钱,光拿箱子里的钱,几个人抬进食堂去!” …… 感受到唐朝和秦东的大气,再想想金鸡和黄河,两家都没有债务,却整日里与经销商算计。 有经销商就坐不住了,没办法,一色新的依维柯天天在眼前晃悠,想不眼馋都不行,想不动心都不可能。 “怎么,老李,你不是还想回唐朝吧。”一个从唐朝反水到金鸡的经销商一脸的犹豫,宴席上,旁边的一个经销商就奚落道。 “回去人家也不要你,”另一个经销商嘲笑道,“你在唐朝是叛徒!” “当初唐朝困难,你走了,现在发依维柯了,你又要回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是啊,老李,你要是不走,说不定你现在也开上依维柯了!” …… 众人的讥讽抢白,让老李脸青一阵红一阵,他索性推杯走人,刚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刘,刘秀?” “老李,你看看谁来了,”刘秀自打他“投降”金鸡啤酒后,就再无联络,现在却主动上门,老李借着灯光一瞅,“秦……秦总?” 这一晚上,金鸡的朱全忠没有睡着,黄河的老苒也没有睡着,十八辆依维柯,成功地阻挡了两家啤酒的反攻,那些销售员和经销商也不好好好卖啤酒了,都在议论着唐朝。 当天亮的时候,没有睡着的老李作出一个决定:回唐朝,再当唐朝的经销商! 消息很快传遍了西安啤酒界! 这下可炸锅了。 “你们瞅瞅,人家唐朝秦东的心量多大,老李这样的人,说回去就回去,还不计前嫌……” “人家回去肯定亏不了钱……” “这就对了,他在金鸡,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别说吃肉了……” 议论的人一阵沉默,大家大眼瞪小眼,终于有人说话了,“要不,我们也到唐朝试试?” “就去唐朝,跟着秦东干!” “走,找秦癫子去!” …… 金鸡反水,黄河改道。 马国强今天一上班,就接到了保卫科的电话,说是来了许多经销商,要求见秦总。 “他们的经销商都要求销售我们的啤酒!”保卫科长虽然干的是保卫工作,可是他是啤酒厂的人,知道这些经销商意味着什么。 “来了多少人?”马国强乐喽,有这些经销商,那么唐朝就可以大卖! 没有了这些经销商,那么等待金鸡和黄河的只有一个命运:乖乖地滚出西安市场! “把他们叫进来,我要亲自接见。”秦东很干脆,他就等着这一时刻,从此,在西安市场上,唐朝啤酒与金鸡黄河的命运的天平,将彻底翻转! 第57章 江湖告急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朱全忠、老苒酝酿已久的攻势生生被打断了,两家的经销商率先动摇了,两家的销售也被唐朝六百万的大手笔震惊了! 经销商纷纷改换门庭,除了那些铁杆的大经销商,金鸡和黄河的中低层经销商迫不及待地想要入加到“盛世唐朝”的队伍里。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朱全忠着急了,上火了,没有了这些经销商,金鸡啤酒在西安城里就是无根之木,水上浮苹,就象建在沙滩上的大厦,一阵风吹过,就有可能把大厦吹倒。 老苒着急了,上火了,这个巴依,真的是巴依,人家有钱也见惯了钱,六百万,说拿出去就拿出去,这要是马国强那些土鳖,这六百万比自己媳妇还金贵! “开经销商大会,我们得跟秦东学……”老苒不再犹豫。 那厢,朱全忠的经销商大会也在召开,可是兵如山倒,经销商不再选择金鸡也不再选择黄河,一股脑地都跑到了唐朝一边。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在金秋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西安城里唐朝啤酒二十二家专卖店同一天开业! 西安商报又是拿出一个版面,上面的一个数字很是扎眼: 唐朝啤酒在西安市场的占有率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八十二! “还有十八,年底前拿回来!”在一家专卖店的开业仪式上,秦东西装革履,发下誓言,“年底,西安市场上,不会再见到一一瓶金鸡,一瓶黄河……” 他笑着看着台下,一张张笑脸,一张张希冀期望的脸,“我们的口号是……?” “杀鸡扫黄!” 马国强、老金、左翎等公司领导,就是前来出席仪式的副区长也握紧拳头跟着喊了起来—— 杀鸡扫黄! 满西安城的红马甲越来越多了,站在西安的钟楼上望去,插着红旗的依维柯、插着红旗的军和挎子,插着红旗的人力三轮,日夜穿梭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 朱全忠不想离开西安,这毕竟是省会,省会一条街道卖得啤酒,比一个县城都要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走人,没有桌子坐,要么留下,硬抗到底! 他也是响当当的西北汉子,他要困兽犹斗,他也要东山再起! “苒总,”朱全忠放下架子亲自上门拜访,“唇亡齿寒啊!” 朱全忠要联合老苒,共抗秦东! “现在,秦东就是曹操,我们就是孙刘两家,现在只有我们联手抗曹,才能在西安有立锥之地!” “我们斗不过秦东……”老苒却没有多大热情,这两家西安城里的去年还响当当的啤酒,现在一片惨淡。 “事在人为,”朱全忠还想劝他,“你别忘了,秦东还有近三千万的贷款,我们……” “我们两家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别说三千万,就是三个亿,巴依也能吃得下。”老苒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看着这个老对手。 前两年,在西安城,老朱打他象撵兔子一样,现在还真亏了巴依,他竟然跑到自己门上卖惨来了。 “噢,我忘了,你们是同学,可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我们比亲兄弟还亲,”老苒严肃起来了,“我就不信,有秦东一个馍,就少我一口吃的。” 朱全忠气愤而去,老苒拿起电话,“听说你要把我们黄河赶出西安城,市面上见不到一瓶黄河……” “我是这么说来着,”秦东在电话那边笑了,“不过,你可以改旗易帜!” 改旗易帜? 服从唐朝? 老苒砰地一声放下电话,黄河这个牌子,比他命根子还要重,从他进入厂里的第一天,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巴依这个奸怂,我这个汉献帝就要你曹操的命……”老苒看看桌上的爆米花,“来啊,给我买两瓶农药,拌到爆米花里。” “苒总,味道会不会太大,秦东会闻出来的。”手下的销售副总一本正经道。 “滚蛋。”老苒驳然作色,“你还真以为我想毒死他?” 销售副总乖乖地滚出去了,走出门口他就笑了,“你们是同学,同学归同学,钢刀归钢刀……” 钢刀已经举起,焉有放下的道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东的秋季攻势,在秋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离小目标还有一步之遥! 秦东把左翎叫到自己办公室,面授机宜,“春节前,或者春节后,我们要给金鸡啤酒最后一击,一统西安市场……” 左翎惊讶地看着秦东,她听得出来,秦东只是提到金鸡,并没有提到黄河! …… 一九九六,悲欣交集。 经济炽热,人情在冷。 北师大心理学系这年招硕士生,有个题目是关于社会的冷漠。 谁都知道,在这个激荡年代,人际关系正在围绕利益重组。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伴随着李娜高亢的歌声,一处热气腾腾的小店里,秦东唏哩呼噜吃着热乎乎的羊肉泡馍,在这里,冷眼打量,他就是一个地道的西安人。 老苒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大碗,他头也不抬,朝着羊肉泡使劲。 “嗯,这本书看过没有?”就象在山海轻工学院学习时一样,秦东拿出一本书来,老苒眯着小眼睛扫过,总会摇摇头,“你得问书,它看过额没有?” “中国可以说不!”秦东摇摇手中的书。 这一年,美国的霸蛮,让几个中国书商大发其财——他们是落魄的诗人,搞出版淘到第一捅金。 这一年,他们嚼着西洋参熬夜,整了本书《中国可以说不》,一时洛阳纸贵。 当然,十几年后,他们又来劲了,出了个《中国不高兴》。 秦东很难说他们信不信这个,但这是生意。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网络时代之前义和团的大师兄。 但另一群中国青年,却走出个人利欲,开始一种新的尝试。 这一年,他们成立了不少环保组织,甚至跑在青藏高原的可可西里,与偷猎藏羚羊的犯罪团伙周旋。 《青藏高原》就是今年最火的一首歌,在那个人情冷漠的年代,它在青年人心头点了把火——人总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怎么样,你也别为自己活着了,”秦东招招手,两碗羊肉泡又摆到桌子上,“想不想,一起干一番大事?” 第58章 牛市,牛市! “你不为自己活着?”老苒怪模怪样地看看秦东,伸手把秦东那碗羊肉泡馍拖到自己面前,“那你别吃了,你饿着吧,为额们西安人节省点粮食……” “额就是西安人,西安是额的第三故乡。”秦东毫不客气地把一碗羊肉泡馍又拖了回来,经过几个月的西安生活,他一口陕西话说得很地道。 “你不听,额就不说了。”秦东激将道。 “说,朕想听,你不是说额是汉献帝吗,你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老苒吃得头上都冒汗了,“朕命令你说,你给朕如实汇报!” “朕,怎么心眼跟针似的!我看你,现在就跟个婆姨似的,就看到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秦东还是不说,故意吊起老苒的胃口。 “额不是秦啤的副董事长,额们黄河就在陕西扎根……”老苒辩解道,“西安是额们的大市场……” “那你想不想控制全国,跟燕山、跟外国啤酒较量较量?”秦东笑了,“走出西安,走出你的大市场。” “额连西安都控制不了……”老苒不说话了,他意识到秦东话里有话。 秦东当然话里有话! 时间现在是一九九六年,还有几个月就要进入到一九九七年了! 北方的中润和燕山都在快速崛起,外国的bc集团,南非啤酒集团……虎视眈眈! 前世,没有机会与国际上那帮巴西人掰一下腕子,这一世,他一定要让那帮收购了bc集团的巴西人看看,谁才是坐在铁王座上的人! 自从他来到西安,秦东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西安,嗯,额们陕西是根据地,额们就是李自成,从这里出发,打进北京……” 老苒不明白,可是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 “这么说吧,”秦东道,“想要征服世界啤酒市场,先要占领国内市场,想要占领国内市场,就要占领北方市场……” 老苒不服气地笑了,“想要占领北方市场,就先要占领西北市场!想要占领西北市场,就先占领西安市场……” “征报西北,征服北方,一统全国!”秦东竖起大拇指。 “秦啤是一个大舞台,我们都到秦啤来,将来嵘啤也要来,”秦啤到那时候就是秦东的秦啤,他甚至考虑,把自己的几家啤酒厂也放到秦啤来! “下一步,西北,北方,东北,中国北方啤酒,全国啤酒的半壁江山,我们兄弟所有!”秦东豪迈道。 有嵘啤、北方市场和自己的啤酒厂作根基,在秦啤举足轻重,秦啤就是自己的! 老苒认真考虑,五分钟后,他终于说话了,“巴依,你不会给我下套吧?” 我x! 秦东一腔热忱,很是扫兴“吃饭!你个瓜怂,就是个汉献帝!” …… 回到宿舍,自己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就格外思念杜小桔和大笑笑。 看看时间,估计小秦巡现在已经睡了,可是秦东还是把电话打了回去。 杜小桔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到秦东的声音,旁边的小秦巡就喊开了,“爸爸……我发烧了……爸爸,我想你。” 秦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人,不为自己活着,也得为家人活着。 现在小秦巡的话让他坐不住了,订机票,连夜回秦湾!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秦东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买上油条和豆腐脑,就敲响了自己家门。 “你,你怎么回来了?” 杜小桔一脸倦容看到门前的秦东,还没等她脸上吃惊的表情散去,秦东早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了。 “大笑笑呢?” “还在睡觉,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二……”看来,杜小桔一晚上没有合眼,看到地上的脸盆,估计着晚上在给小秦巡物理降温。 “老婆,辛苦你了。”秦东抱住杜小桔,杜小桔却不言语,她把头靠在秦东有胸膛处,听着爱人的心跳。 床上,小秦巡终于醒了,他翻身坐起来就看到了坐在床沿前的秦东。 他眨眨眼睛,又揉揉眼睛,好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来,拉住了秦东的手,又伸出手来,摸摸秦东的头。 爸爸……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爸爸不走了,陪着你……”秦东把小秦巡抱到自己腿上,“年前爸爸就待在秦湾,陪着我的大笑笑,哪也不去了。” “真的,爸爸?”秦巡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热热的小脸就贴了过来,“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会背五首唐诗了,我背给你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秦东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杜小桔手里的碗,香甜地荷包蛋吃进嘴里,很香也很甜,这,才是家的味道…… …… 中国股市有个规律,一进入10月,行情就渐渐熄火了。但是,1996年真正的大牛市就从10月爆发了。 “十一”过后一开盘,沪深两市跳高开盘。 10月11日,深成指首次突破3000点;10月18日,深综指也站到361点,突破了1993年2月22日创造的359点的历史纪录。 10月29日,深成指最高达3651点;沪指最高达1038点;深综指最高达370点。 面对两市展开一场多逼空的大爆发行情,中国证监会开始担忧,随即发布了一系列整肃措施,但是股市还在涨。 许多股评人士叫嚷沪市涨到2000点,深市涨到一万点。 “不怕套,套不怕,怕不套。” 秦湾证券交易所里,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象打了鸡血似的。 “谁说股市有风险,我昨天买的股,今天就赚了5000元。”有人马上支持他。 “现在是不怕套牢,就怕踏空,让空头见鬼去吧……”另一个小伙子很是疯狂,大家眼里都闪着狂热的光。 12月9日(周一)一开盘,深成指冲到4504点,尾市收在4501点;沪指最高冲到1250点。 12月9日,媒体公布了中国证监会12月6日发出的通知,《通知》指出:证券经营机构要认真做好对投资者的风险教育。各种股评绝不能鼓励投机,各地方证管部门要切实负起责任,加强对证券经营机构、证券咨询机构及上市公司的监管。 12月13日(周五),股市在经过疯狂的炒作后,似乎也听到了利空风声,再加上前期管理层连续发出的警告和各种举措累计共有15条。 这15条实际上是对股市猛炒的黄牌警告。 同时从技术面看也是非调整不可了。 这一天,股市恐慌盘大量涌出,深成指大跌231点,以4199收盘;沪指大跌67点,以1110收盘;两市都收出了一根中阴线。 “要变天了,抛吧。”秦东把电话打给了在饼干厂上班的杜小桔,“赶紧跑,你给他姥姥和小树打个电话,告诉武厂长他们一声。” 第59章 跌,跌,跌 秦东真的认为,杜源就象李安《饮食男女》中的那个父亲,做好了一桌子菜,三个女儿却各忙各的,都不回家。 今天,小桔妈罕见地提前回来了,到了饭点的时候,多少天没有露面儿的杜小树也回来了,杜小桔也从自己的小家回到娘家,不一会儿功夫,武庚和柳枝也匆匆赶了过来。 当萨日朗带着爱人和孩子最后进门,一家人罕见地聚齐了。 看到杜小树回家,杜源心里欣喜,可是鼻孔中只发出一个音节,当看着大家都进了家门,老头的脸上就绷不住了,赶紧到厨房里忙碌起来。 “我姐夫呢,”杜小树抱着小秦巡,就开始寻找秦东,“这话儿怎么说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抛?” 杜源这才知道,是秦东把这些人都聚在了一块。 “大东回来不?”武庚坐在沙发上,脸上平淡,心里着急。 “他今天去了扬州了,公司让他把扬州啤酒再管起来。”杜小桔脱下外套就走进厨房。 扬州啤酒跟唐朝啤酒一样,秦啤收购后也一直处于亏损阶段,秦东身在西安,鞭长莫及,可是既然要他管起来,他就有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聘请当年云海啤酒的侯勇担任扬州啤酒的总经理,复制西安唐朝啤酒的一套打法,从产品、营销、管理上,力争一年内让扬州啤酒脱胎换骨,扭亏为盈。 “这小子,这才去了秦啤不到一年,销售、北方、南方,都有自己的嫡系了。”武庚对秦东看得明白,他也清楚秦东的野心,这小子的目标当然不在嵘啤! “嫂子,你倒是说说啊,是全抛还是就抛一部分?”萨日朗也进了厨房,加上柳枝和跟进来的杜小树,一时狭小的厨房里都转不身来了。 “全抛。”杜小桔一边切菜一边回应着。 “天天涨呢,这就抛了?”小桔妈不乐意了,可是她相信女婿,“再等等,等过两天我再抛。” “抛吧。”柳枝对武庚道。 武庚摩挲着胡子,“大笑笑姥姥说得没错,天天涨,一天就是好几百块钱……嗯,下个星期就抛,不差这一个礼拜。” 杜小树没有说话,知子莫若父,杜源却知道,这个儿子心里有主意。 “听你姐夫的,没学你妈,磨磨蹭蹭。”杜源嘱咐儿子的方式,依然是一幅板着脸的样子。 杜小树答应着,用两根手指头夹起一块炸里脊,逗得小秦巡马上跟着模仿,恨得杜源拿起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两根手指,“有个当舅舅的样儿!” 时间如水,缓缓地从指尖间溜走。 当秦东从扬州回到秦湾,已是12月15日傍晚。 不象扬州的温暖,秦湾此时已是北风凛冽,滴水成冰。 “哎呀,还是家里暖和。”暖气烧得热热的,一进家门,小秦巡就象个小火炉一样扑了过来。 秦东打开包,拿出扬州的特产,杜源就已经张罗晚饭,“爸,我陪你喝一盅。”杜源已是笑着在饭桌旁坐下。 “嗯,扬州的水土养人,大东去了趟扬州,都年轻了。”小桔妈心情很好,股人价一个劲地上涨,她每天梦里都是笑醒的。 “他呀,本来也不老。”杜小桔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再年轻,还能回到十八岁。” “我每晚都是十八岁……”秦东笑着小声在杜小桔耳旁私语道。 “去……”杜小桔一拧秦东的腰,下意识地看看儿子。 “大笑笑,把电视打到中央一台,姥爷要看新闻。”杜源笑着对外孙喊道,“现在没有动画片了,过来,先吃饭。”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央视新闻联播开始了。 象中国万万千千个家庭一样,吃饭晚,看新闻,逗孩子,透过窗子看去,这一时刻,万万千千的中国家庭皆其乐融融。 可是仅仅几分钟后,邢质斌那张严肃的面孔就出现在电视上。 1996年12月15日晚7点,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全文宣读了《人民日报》12月16日将发表的特约评论员文章,题目为《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 小桔妈立时不吃饭了,站在了电视机前。 “……对于股市暴涨必然带来暴跌,不少机构和个人投资者都不以为然,他们众口一词,说……,绝对不会让股市掉下来。 这一种对股市的估计是十分糊涂的看法。政府要把经济搞好是真,但绝对不会在股市暴跌时去托市,也托不起市。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延缓市场发展的进程。这是国际证券界的共识……” 邢质斌的表情、语气相当严厉,连端着酒盅的杜源都看到了端倪,当年严打时,播音员也是一样的口气。 “不好,股市要变天,老婆子,你的股票到底抛了没有?”杜源的口气也严厉起来。 “没,没呢,”小桔妈一下慌了,“这不是一直涨吗,我心思再拖两天……”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赔个底朝天?”杜源看看秦东。 小桔妈不服气了,“不就是一条新闻吗,也不见得就跌,都涨了这么多天了。” 秦东看看杜小桔,两口子都是一脸的无奈。 …… 后世,新股民都知道2015年股市的暴跌,但是和1996年股市暴跌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1996年12月16日,这是中国股市永远难忘的一天。 小桔妈、柳枝、杜小树、萨日朗一大早就赶到了营业部,等待这关键时刻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开盘时间。 上午9∶30一开盘,除新上市股票广西康达上涨139.10%外,所有614只股票(a、b股和基金)全部以10%跌幅封在跌停板上。 “哎呀,不行,我得出去喘口气去。”小桔妈的脸上很痛苦,可是刚走了几步她就又回来了,“不出去了,出去看不到大盘,我更痛苦。” 可是痛苦的还有后面,上证指数和深成指、深综指几乎直接砸在跌停板上,沪指以1005点开盘,最低跌停在999.631点,收在1000.022点。 深成指直接封在跌停3776.17点,深综指也直封393.21点。 这一天,全天成交额仅21.13亿元。 整个大盘完全处于墨绿之中,指数线没有上下曲折的形状,完全是一条直线。 全场一片寂静,人人的脸上都十分痛苦,无奈地看着这个疯涨了近3个月的大盘如今跌成这个惨象。 “涨了,涨了,快看,快看,涨了……” 第60章 第二大股东 面对大部分股票跌停的惨景,当日盘中也偶尔有逆市上升的个股。 10点多的时候,胶带股份和永生股份先后突然打开涨停板,开始上升。 此时大盘皆绿,出现了这一点飘红,真可谓是万山丛中一点红。一会儿,两股竟封涨停,令在场的股民一阵惊讶,一阵欢呼。 一个中年人指着大盘,“可真有胆大的庄家,还不老实,还敢和管理层对着干。”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股民不屑道,“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用股评人的话讲,就是逆向思维,相反操作,专家的话有道理啊!” 她的话音刚落,马上有声音愤怒地叫嚷起:“你特么地少跟我提专家,就他妈的那帮股评人,纯属庄家托儿,胡说八道,还喷涨到2000点。他们都是一帮大傻x,我见了他们非得扇他两大耳光子!” 众人一阵哄笑。 小桔妈捂着心脏,她赫然转过脸去,就看到了一脸愤怒的自己的老儿子。 哎呀! 小桔妈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正当股民说着,笑着,骂着,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发泄此时恐慌、后悔的情绪时,胶带、永生两只股票也扛不住太多卖盘的重压,又下跌变绿了,最终基本上以跌停的价格收盘。 但当天这两只股票的股价从跌停到涨停再到跌停,也算是一景! “怎么样?”当晚,秦东回到家里,杜小桔是在楼道里接过他手中的皮包的。 “笑笑姥姥快犯心脏病了,我好歹从营业部把她拖回来的……” “姥爷没事吧?”压棺材板的钱都赔进去了,秦东能想象到老两口的样子。 “没事,爸当过兵,当过警察,抗压能力强……”杜小桔一手抱着儿子,却神秘地说道,“大东,你猜我们赚了多少?” “多少?”秦东接过小秦巡,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个数。”杜小桔神秘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来。 “两千万。” “你怎么知道?”杜小桔愣了,“两千零五十六万多一点。” 两千零五十六万……这是别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是虽然躺着就把钱挣了,杜小桔还是感觉心惊肉跳,前几天抛的时候还蹭蹭地往上涨,吓得她都不敢看了! 当然,她也有侥幸心理,要是晚抛几天多好,一天赚大几千块呢! 不过,看到小秦巡姥姥和钟家洼的一帮邻居们哭天抹泪的样子,看着厂里的姐妹们唉声叹气的样子,她又感觉幸亏抛得及时,要不稍微一动摇,拖一天就得拖两天,三拖两拖套进去了! “妈,赔了多少?”秦东终于见着了小桔妈,小桔妈再也不是几天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十几万吧。”这些年,秦东和杜小树给的钱几乎都赔进去了,小桔妈一脸的生无可恋,“都说炒股能赚钱,没说能赔钱,辛苦忙了几个月,就没了!” “这钱我们出。”秦东目示杜小桔,“炒股是要交学费的,有赚就有赔,您也别太上火了,上火把身体搞坏,就不合适了。” “我啊,这岁数了,还学什么?”小桔妈看看杜源,女儿女婿把亏空给她补上了,可是宝贝儿子那里怎么办,他投的钱更多,还借的钱! 好象听到了母亲的召唤,杜小树推开了家门,“说,赔了多少?”杜源厉声问道。 “赔?”杜小树笑了,得意地笑了,“不多不少,三百二十四万!” 啊! 小桔妈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今天你不是在营业部骂人了?” “骂人是骂人,赚钱是赚钱,骂人也挡不住我抛得早啊,”杜小树很是得意,“我听东哥的,东哥让我抛我立马就抛,不再犹豫的。” 呼—— 杜源长喘一口粗气,他最担心儿子,现在儿子没事了,他就不用担心了。 “姐夫,有个事……”杜小树走近秦东,一脸的小心思,一脸的不好意思。 “噢,你手里还有没抛出的股票,”秦东看一眼老婆,“想脚踩两只船,反正抛出去赚钱了,没抛出去的也赔不了多少……” 杜小树惊讶了,“姐夫,嘿,还是你了解我,我姐让我抛,我填单子的时候留了那么一手……” “行啊,就当买个教训,”杜源彻底放下心来了,“吃饭吧,以后记着,股市不是银行!” 十天后,也就是12月27日,《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署名张心明的文章,题目是《透过现象看变化——对近两周股市的思考》。 近两周有什么变化呢?文章认为:过度投机得到了初步抑制,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全民股市风险教育。人们开始注重上市公司的业绩。 最近两周还有一个大变化,就是各支股票的股价降到了最低点,是抄底的好时候了。 肖莉莉也选择相信秦东,在这场股灾中也是赚了钱的。 当秦东要她抄底的时候,她笑了,“秦总,如果我没猜错,你要抄的是秦啤吧。” 秦东笑了,“看看报纸,看,这个名字起得多好。”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作张心明,“谐音就是涨上去心里才明白,股市终于有涨上去的一天,秦啤的股价也不会一直低迷……” 自从九三年香港上市以来,秦啤的股价一路下跌,今年受股市大环境影响,此时不抄底更待何时? 此前,秦东已经有了二百多万股的秦啤股票,“秦总,你准备买多少?” “一亿股!”秦东毫不犹豫。他粗略地算了一下,这样的股票占比就能占据秦啤总股本的百分之十,除了秦湾国资委以外,他就是秦啤的第二大股东! 而第三大股东,正是九三年购买四千五百万股的bc公司。 “好的,我马上执行!”肖莉莉匆匆而去。 购得秦啤的股票,秦啤的啤酒帝国,最大的一块版图已经成形,秦东会率领他的秦军,依托这块版图东征西讨,南征北战! 马上就要元旦了,一九九六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gdp增长9.6%。国民经济成功地实现了个“软着陆”,既抑制了通货膨胀,又保持了经济的快速增长。 外国人倒是懂门道儿,他们为中国过这个险关吓得不轻,认为中国人真该拿诺贝尔经济学奖。 熟悉历史的人们,记着的是这个新闻:年底,北京保利剧院,话剧《商鞅》上演,一个年近古稀的老汉看得怆然涕下—— “谁的眼泪在飞”? ——中国的改革者,面对的都是祖宗之法,历史之枷,古人来者,千古悠悠,一样都要忍辱负重,舍弃生死。 “不忍心你一个人流眼泪”! 年终岁尾,很多人读到这则新闻,眼睛也是湿湿的! 透过泪眼,秦东看向窗外,黄海之上,千帆竞发,红旗猎猎! 第61章 一九九七,牛牛牛 元旦,秦东悄悄回到西安。 在全厂职工的元旦晚会上,在左翎带头起哄下,全厂职工要求秦东表演一个节目。 “那我给大家唱首歌吧。”秦东大大方方地走上舞台,“歌的名字叫作粉红色的回忆。” 哗——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可是每个职工笑得都耐人寻味。 这是一位总经理啊,带领唐朝啤酒走向中兴的总经理啊,他,竟然唱女人爱唱的粉红色的回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秦东一边唱一边拍拍自己的心脏,台下又是一阵欢笑,一阵掌声。 “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欢笑掌声中,秦东却是越发来劲,他伸手一指台下的职工,“你,你,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是啊,朱全忠,老苒,我怎么会忘记你们! 热烈的掌声中,秦东笑着走下舞台,来到仓库,左翎、姜维等公司领导也跟了过来,寒冷的晚上,灯光下,一箱一箱啤酒整地码在一起。 啤酒箱和啤酒商标都采用了全新的设计,金黄的麦穗很是显眼,而这种啤酒也冠以全新的名字。 “黄金唐朝!” 这就是秦东让左翎牵头研发的新啤酒,与新唐朝啤酒主打低端市场不一样,黄金唐朝定位中档市场,而不是走促销低价啤酒的路线。 此时,不论是金鸡或者黄河,抑或新唐朝,档次普遍偏低,啤酒包装普遍较差,“所以,我们就要在年底春节消费旺季前推向市场。” 经过夏天和秋天两大战役,唐朝啤酒气势正旺,“秦总,这可是我们的小秘密。”左翎开起了秦东的玩笑。 “对,压心底,就不能告诉朱全忠。”秦东笑了。 “对,把他打到没有桌子坐,让西安市场上见不到一瓶金鸡和黄河!”姜维狠狠地拍了拍啤酒箱。 …… 1997年1月1日,西安,晴。 清早起来,大街上车水马龙,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或是坐公交车,或是骑着自行车,潮水般在城市里涌来涌去。 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从空中传来。 骑着自行车的人群就看向空中,行走的路人也停下了脚步。 远远望去,几十朵金色的蘑菇云正快速向城市中心行来。 “这是什么?” “动力伞啊!” 古城西安的上空,突然出现了六十架巨大的动力伞,伞上赫然印着“黄金唐朝”几个大字。 六十架动力伞排成六排,景象蔚为壮观。 秦东站在唐朝啤酒公司的窗前,看着天空上方,他一脸平静,蓄势而发的黄金唐朝战役,在他的指挥下,打响了。 马上就要到年底了,朱全忠没有待在虢镇,而是据守西安,早上,他也被这巨大的轰鸣惊醒了。 “好大的手笔!” 所剩不多的西安市场,需要他用尽自己的老命去维护,但是看到遮天蔽日的动力伞,朱全忠的信心发生了动摇。 地面上,依维柯,军用三轮,人力三轮,车流滚滚,“黄金唐朝”的旗帜高高飘扬…… 秦东打的是闪电战,现在有了“制空权”,金鸡在唐朝的打击下,信心首先就崩塌了。 下午两点,西安市钟楼饭店。 黄金唐朝啤酒的新闻发布会召开。 在一片长枪短炮中,秦东笑呵呵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西安的记者朋友们,大家好……”年轻的总经理和年轻漂亮的总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也怪不得唐朝啤酒卖得好,瞧人家总经理和总工这形象!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黄金唐朝的新闻发布会……” 陕西日报、华商报,西安商报、市场公报、三秦都市报……陕西的各大报纸几乎全来了。 这要放在去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会搭理一个濒临倒闭的啤酒厂啊。 “黄金唐朝,黄金品质,澳麦制造,”秦东笑着说出了黄金唐朝啤酒的广告词,“在这里,我们向全市消费者作出五项承诺,产品质量,本市订货,售后服务,接受监督,专线咨询,我们会为消费者提供全天侯二十四小时服务……” “请问秦总,黄金唐朝,啤酒里面有黄金吗?”三秦都市报的一位记者笑着提问道。 大家都笑了,也都明白他这是在开玩笑,大家纷纷收拾自己的本子和笔,只待发布会结束,领取自己的那一份纪念品。 “有!” 秦东一个字,全场皆惊。 “我们在每瓶啤酒当中,在瓶盖上,会有一个特等奖,”秦东笑道,“什么是特等奖,一般的东西不能称之特等,今年是什么年?” 牛年! 记者们一致答道。 “对,牛年,牛牛牛,凡是获得我们特等奖的消费者,都可以领取一只金牛,纯金打造!” 金牛犇腾! 还不用消费者喝黄金唐朝,记者们先开喝了。 原本摆在桌上的黄金啤酒立马被打开了,记者们开怀畅饮! 第二天,秦啤西安公司暨唐朝啤酒公司在西安商报、西安晚报上开展为期一年的“黄金唐朝”杯新闻标题大赛。 这一连串的组合新打得朱全忠懵逼了,他和他和金鸡啤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逼出了西安城! 唐朝啤酒一举攻克了西安中档啤酒市场百分之九十五的市场份额,一举拿下了西安市场近百分之九十八的市场份额! “完喽,完喽,”马国强看着手中的报表,仰天长笑,“朱全忠这下没有桌子坐喽!” 咔嚓—— 手持相机的秦东按下了快门,马国强仰天大笑的镜头定格! 一九九七,开门红! 朱全忠不再恋战,他也没有了恋战的本钱。 夜色下,看着这座巍巍的西安古城,看着自己手下的人马,他长叹一声,“撤吧。” 自此,霸占西安市场三年多的金鸡啤酒彻底退出西安! 这一年三月,西安市政府授予唐朝啤酒“西安市名牌产品”称号,陕西省和西安市消协评选唐朝啤酒为“消费者最喜爱产品”和“特别推荐产品”,中国食品协会授予唐朝啤酒“全国食品行业名牌产品”称号…… 一九九七年春节来临之前,西安人的酒桌上餐桌上,摆放的无一例外都是—— 唐朝啤酒! 第62章 之所以要走并购这条路 这是一架开往春天的飞机。 飞机上,唐朝啤酒的领导班子除了老金在家里主持工作,全体飞赴秦湾参加秦啤的1997年工作会议暨市场管理会议。 “老马,明年我的工作重点可能就要放在扬州那边,”秦东语气轻松,他这个救火队长,已经成功地把唐朝啤酒盘活,接下来的一统陕西、经略西北、并吞东北,形成秦啤北方王朝的行动,他或是间或亲自参加,或是遥控指挥就可。 但是扬州,侯勇虽然已经到任,但有唐朝啤酒珠玉在前,何涌生、彭高德和秦东的期望则是,迅速在华南市场上崛起为一方诸侯,这样,中有秦啤,唐朝与扬州南北呼应,全国的大棋局就活了。 而马国强这人,开拓精神严重不足,可是守成却绰绰有余。 “你主持全面工作,姜维配合,技术上交给左翎,我放心。” “秦总,感谢你的信任,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老马是想当一把手的,可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现在秦东把这一片天地交给他,上面有秦东顶着,下面有姜维打市场,他只需做好上下联络即可。 “什么期望不期望的,我们都是唐朝人,”秦东开玩笑道,“一会见着秦朝人,我们要挺直腰杆。” 以往唐朝啤酒到总公司开会,总公司效益不好,唐朝啤酒也是多方负债,总公司埋怨唐朝连累了秦啤,唐朝就抬不起头来。 这下好了,总公司的日子虽然依然不好过,但一天好似一天,唐朝虽然还有负债,但是已经占领西安市场。 秦啤,在一九九七年的征程上,已经开了一个好局。 “何董事长,彭总……” “老马别客气,左翎啊,我早听说唐朝有位年轻的总工……”何涌生、彭高德等总公司领导都很热情,一家人相见,秦军与唐军会师,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工作…… 扬州啤酒的侯勇也来了,1994年,秦啤寒冬腊月下扬州,斥资8000万元收购了扬州啤酒厂。 当时扬州啤酒厂产能5万吨,产能利用率不足40%,秦啤投入4000万元进行技改,产能翻番,市场却没打开,三年下来多背了5000万的债务。 侯勇现在已经有了思路,就等九七年大干一场了。 会议开始了,秦东主持。 “秦董,会前我插一句话,”何涌生打断秦东,“就一句,在过去的一年,唐朝啤酒无疑成绩很突出,短短半年时间,全面占领西安市场,这很不容易。”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秦东,何涌生的评价虽然简短,但语气里透着自豪。 哗—— 全场掌声雷动,何涌生和彭高德等领导也看着秦东,秦东只好站起来,给大家鞠一躬,可是掌声仍没有停歇。 “秦董,大家的眼光都是雪亮的。”热烈的掌声中,何涌生大声笑道。 秦东笑了,他没有多谈唐朝,而是说起销售分公司来,“销售公司业务人员,要人人扛指标,走出家门,贴近市场……” “明年,我们计划拿出两千万元,计划全年成立二十八个分公司,七个办事处,直接与市场进行面对面的接触……形成一个遍布全国的营销体系!” 秦东计划通过这些分公司和办事处对当地市场进行管理,协助当地经销商进行促销,在价格,供给,铺货,广告和货款回收待方面进行管理…… 秦东讲完,彭高德总结工作。 “今年,我们要把丢掉的属于我们的市场找回来,我们要在去年大踏步基础上,再来一个大幅度的前进,为2000年产量达到140万吨,产值过百亿作好准备……” 哗—— 台下的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纷纷鼓掌,掌声中有对三位核心领导的肯定,也有对明年的向望与憧憬。 “今年,轻工总会将秦啤作为重点扶持的四大公司之首,另外是燕山,海珠和嵘啤,轻工总会希望四大啤酒公司,发挥名牌,质量,资金和规模优势,总产量达到四百万吨,占到全国总产量的百分之二十……” 何涌生最后讲话,“山海省也把我们列为全省重点扶持的八大公司,给予十项优惠政策……”他继续平静地说道,“我们与嵘啤,在九七年是该有个结果了……” 嗯。 秦东不语,他现在掌握销售公司,北方握有唐朝,南方控制扬州,他还兼任秦啤一厂厂长,他在秦啤公司现在举足轻重。 如果嵘啤并入秦啤,这是他想看到的…… …… 年底,似乎全国一样,处处都在开会,秦湾最后一个常委会,却很特别。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一个议题,专门听取秦湾啤酒厂的工作汇报,解决工厂的一些实际困难……”于国声书记看向何涌生和彭高德,还有静静坐着的秦东,“涌生,你先说。” 秦东也看向于国声,现在有消息,说于国声要调离秦湾,调离山海,风声向来比正规程序提前一步…… 何涌生扶扶眼镜,却转头看向自已的搭档,“我主内,老彭主外,还是让老彭先汇报吧。” 彭高德没有推辞,一起搭班子几个月,两个人已经显得很有默契。 “……现在秦湾啤酒的问题就是帆很大,船很小,秦湾啤酒的牌子很响,可是包括二啤在内,秦啤的年产量不过二十几万吨。 为解决秦湾啤酒影响力与体量不对等的问题,我们将来计划运用兼并重组、破产收购、合资建厂等多种资本运作方式,在全国建立啤酒生产基地。” 彭高德的讲话很有激情,于国声和秦市长都在本子上记着,市里专门为一个工厂召开市委常委会,这在秦湾很正常。 可是兼并收购,合资建厂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没等书记市长询问,彭高德的回答也很畅快,“1993年,秦啤酒从资本市场融资16亿,除了花1.26亿引进了4条啤酒生产线之外,再就是斥资8000万收购了扬州啤酒,又花8000万买下了负债3个亿的西安唐朝。” 大家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秦啤的账上事实清楚有十几个亿在银行里躺着。 在场的人也都在算着这笔账,账虽然已是陈年旧账,可是事关秦啤将来的收购,况且现在的秦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大家都很谨慎,一众常委听得谨慎,做决策也很谨慎。 “这两年时间里,秦啤投入了2个多亿资金,这笔钱原本可以用来兴建10万吨的啤酒厂,现在却只扩大了4万吨的产量。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亏进去6000多万。”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们选择并购这条路,这跟行业属性有很大关系。”彭高德看到有的常委脸上的表情,马上解释道,“啤酒的二氧化碳浓度高,酒精又能够溶解多种有机物,而玻璃瓶作为无机物耐压、不易变形,最适宜储存啤酒。 但是玻璃瓶重,加上回瓶问题,运输成本极高。所以要是把秦湾生产的啤酒,运到中国其他地区,价格会高的离谱,而在当地收购啤酒厂,就会带来成本优势……” “我们明白,”市长插了一句话,“所以,必须走并购的道路,但是并购的对象要慎重。”市高官于国声也点点头,他却不说话,示意彭高德继续讲下去。 “对,秦啤现在有能力也有资金进行并购,重要的是要选好并购对象,不能再出现扬州和西安的例子……” “那你想并购谁?”于国声直接问道。 第63章 虎,狼,小老鼠 “只要有利于扩大我们的市场份额,我谁都可以收购!”彭高德,这位绰号鲨鱼的冬泳爱好者,回答得很是狡猾。 “于书记,秦市长,各位领导,啤酒的生产原料和工艺并不复杂,水、麦芽、啤酒花是基础原料,麦芽制造、糖化、发酵、灌装是主要步骤。” 在消费升级趋势出现前,中国啤酒企业生产的几乎都是源自美国的工业啤酒。所谓工业啤酒,就是为了最低成本、最大化生产,在基础原料中加入廉价谷物(如大米)以及糖浆等添加剂生产而成的啤酒。 彭高德侃侃而谈,“相当长时间内,啤酒行业的竞争壁垒都集中于规模和渠道,而非产品和品牌。现在,我们在市场份额上已经失去主动权,必须采用大并购大兼并的形式,奋起直追,夺回属于我们的市场……” 会议开得顺利,似乎并购对于财大气粗的秦啤来说,已然成了一个必然的选择。 “那现在市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势?”于国声书记又插话道。 彭高德看看何涌生,何涌生不易察觉地丢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现在的市场,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 “噢,你说说。”不止于国声书记,连一众常委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 彭高德笑了,“这狼即是指国外啤酒巨头,虎呢,是以嵘崖啤、燕山啤酒、海珠啤酒等国内啤酒大户,小老鼠,顾名思义,则是山海省内的中小啤酒企业。” 他看看于国声和秦浩,两位党政一把手也都在凝视他,“基于以上分析,我和老何、小秦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放下狼,松开虎,回家先抓小老鼠’,即攘外必先安内,我们先要大肆并购省内中小啤酒厂,对于不肯束手就擒的小老鼠,秦啤将进行降维打击,用大品牌进攻低价位市场……” 他说得很是豪气,可是会议室里慢慢沉默下来,秦浩市长一抬手,“老彭,照你们秦啤的意思,我们家门口就有一只大老虎。” 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开始诡异了,常委们都不说话了,惹得几个小秘书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显然,大家都知道,市长口里的大老虎是谁,因为在秦湾,除了秦啤外还有嵘崖啤酒,但现在,不论秦湾的市场上,还是在全国的市场上,嵘崖啤酒不仅不弱于秦湾啤酒,去年还刚刚把秦啤从全国第一的宝座上赶了下来。 现在的秦湾市场几乎已被嵘崖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可以说,在秦湾的市场上,秦啤是被嵘啤在追着打。 如果秦啤计划并购嵘啤,一只老虎想吃掉另一只老虎,带来的结果或是两败俱伤,或是……没有或是! 这是市里不愿意看到的! 许多领导的眼光都看向秦东,可以说,嵘啤是他一手带向辉煌的,但现在,他却是秦啤的副董事长。 “嵘啤是老虎,有钢牙利爪的老虎,”于国声书记终于发话了,他看向何涌生和彭高德,“这只虎,也是我们秦湾土生土长起来的虎,降龙伏虎,就看你老彭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们秦啤是最早进入市场的,却是最晚进入市场经济的,这次,就用市场来证明,市场接受秦啤,那就由秦啤兼并嵘啤,如果市场接受嵘啤,就由嵘啤兼并秦啤吧!” 于国声发话,大局已定。 可是这场战争,这场同城德比,却是实力伯仲,肯定也是难分高下,肯定也是激烈异常,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中,于国声打破了大家的沉思,“你,老彭,彭高德,嵘啤的陈世法,我看啊,你们秦啤嵘啤这场战争,干脆就是德法战争好了!” 哗—— 会议室里终于爆发出一片笑声。 既然战争年后就要开打,必定要选出挂帅出征之人。 彭高德也是从市场的血与火之中成长起来的,他也不打怵,但身为总经理,事情千头万绪,他不可能身临一线。 “秦董,你来主持大局,怎么样?”三人走进电梯,何涌生就开始征求秦东的意见。 “我知道,嵘啤,秦啤,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知道,嵘啤那帮人都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我们销售公司成立才刚刚不过半年……”何涌生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担心。 秦东立马推辞道,“我,西安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每天睁开眼就是六万块的债务,说实话,我倒宁愿两天合到一天过……” 何涌生和彭高德都笑了,“还有,扬州也得尽快打开局面,要不,亏损的钱也把我们总公司拖死了……” 秦东提出的理由,何涌生也无法反驳,彭高德倒是乐观,“我看,就由葛俊杰牵头,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市场是千变万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只能如此了,何涌生别无他法,可是看着秦东要上车,他又嘱咐道,“秦董也不能当甩手掌柜,销售公司还是你分管,如果我们拿不下嵘啤,也谈不上走出秦湾,走出山海,老彭,小秦,后天过年,我还得回趟老家,提前给你们拜年了!” …… 天地之间有秆,那秤铊是老百姓,秤秆子挑江山咿呀咿而呦,你就是定盘的星…… 年终岁尾,一部名为《宰相刘罗锅》的电视剧登陆电视银屏,迅即在我国大江南北引起巨大的轰动,几乎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播放电视剧的主题曲《清官谣》以及片尾曲《故事就是故事》。 在这个过年时的喜庆氛围里,它给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带去了欢笑,也带来了轻松。 “听说,秦啤要兼并嵘啤……”杜小桔与小秦巡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儿子剥着瓜子,一边看着自己的爱人,一年到头,秦东能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陪一下她们母子俩,都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 “常委会上这么定了。”秦东轻松地泡着脚,看着电视里乾隆皇帝面试两个作弊的假状元和探花,后世,山海省其实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那就是秦啤兼并全省所有的啤酒企业,组建一艘巨无霸的啤酒航母。 “你……”杜小桔就为秦东担心,秦东毕竟担任过嵘啤的总经理,如果在市场上见真招,那他就要面对罗玲、夏雨、赵牡丹……这帮他亲手带出来的啤酒销售军团。 也要面对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领导,还有嵘啤的工人…… “到哪座山唱哪首歌吧,我跟老何说了,年后我要下扬州,”秦东舒服地擦着脚,“他们爱打成什么样,打成什么样……” 不过,一个是老牌啤酒帝国,一个是新晋啤酒啤酒帝国,又同在一城,这样的商业故事,确实值得大书特书。 “留下多少好故事,讲给那后人听……”秦东坐在沙发上,小秦巡却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学着电视上的那个胖胖的作弊举子,大声背诵道,“一行征雁向南飞,两只烤鸭往北走……” 第64章 瞧这一家子 重生于一九八六,秦南那时认为,一九九七似乎很遥远。 可是当飞机缓缓降落,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时,她才意识到,曾给遥远的一九九七,终于来了。 一九八六,那一年离她已经很遥远,那一年的人和事却依然熠熠生辉。 那一年,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蹒跚学步的你、青葱少年的你、事业有成的你、都有着同样的期许。想去更远的世界看看,想去灯火璀璨的现代都市看看,也想去大洋彼岸的美国看看。 今天,在美国转了一圈的她,回秦湾过年了。 杜源两口子,秦东、杜小桔、柳枝、武庚、萨日朗……这一大家子人全体出动,去迎接这个远方归来的亲人。 机场里人行匆匆,五颜六色的着装,这个国家正变得越来越时尚。 走下飞机,秦南长吸了一口秦湾的空气,打量着这个城市遥远的天际线。 什么时候儿时玩伴都离我远去、什么时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人潮的拥挤拉开了我们的距离、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这就是秦湾。”她边走边笑着对身旁的胡歌说道,眼里却氤氲上一层泪花。 “姑姑……” 走出通道,迎面就看到了一个小胖子,笑着飞奔过来。 秦东一下就笑了,“大笑笑……”她快跑几步,“哎呀,这么沉了,姑姑都抱不动了。” 泪眼朦胧中,看到了的是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哥——” 秦南笑着哭着,抱住了秦东,秦东就笑了,“都是大姑娘了,别哭,让人笑话。”说着说着,他自己的鼻子也有点酸。 “枝儿姐,杜叔,武厂长,嫂子,萨日朗……”秦南一一拥抱过,感受着亲人的味道,也感受了他们的热情。 “哥。”胡歌走到秦东面前,笑着伸出了手。他与秦南一样,都是一身的机车服,在三九隆冬的秦湾,已是双手冰凉。 “走,赶紧上车,下午带你们买羽绒服去。”武庚笑道,他看一眼秦东,这个当哥哥的似乎并不待见这个妹夫。 看着胡歌跟根豆芽菜似的,杜小桔就知道了丈夫的心思,她拉拉秦东的衣襟,却笑着对胡歌道,“这就是小胡吧,我来介绍一下……”她把这一大家子人,挨个介绍给胡歌,“以后啊,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了。” “谢谢嫂子。”胡歌感受到了秦湾的寒冷,也感觉到了秦东的凉意。 “哥,别板着脸,”秦南马上大大咧咧搂住了自己哥哥的脖子,“都是董事长了,不会笑了?哎,小树呢,他怎么不来接我?”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杜小树。 “小树,人家现在买卖干大了,”柳枝笑着解释道,岁月不居,她的眼角已经慢慢爬上了皱纹,“现在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了。” “哎呀,哎呀,”秦南学着杜源那幅牙疼咝咝喘气的样子,“不是以前的小二黑了啊。” 这一句话,把杜源两口子逗乐了,当一行人走出机场,迎头一辆奔驰六百疾驰而来。 “我舅的车。”小秦巡立马大叫道。 “嚯,都开上奔驰了。”秦南笑着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杜小树,“现在怎么称呼你,杜总?” “嗯,小南子,”杜小树人模狗样要拍秦南的肩膀,秦南马上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叫谁小南子呢?” 杜小树也不躲闪,“你不是小南子吗,不是美国的小南子吗?这不是出去转了一圈还是回来了吗?” “好女儿志在四方,”两人见面就斗嘴,秦南马上反击,“去,把你的车开过来,今天给你一个当我的司机的机会。” “我给你当司机?”杜小树嘴里说着,马上乖乖走到车前,“你下车,”把司机从车上叫下来,他亲自坐到驾驶位,“来吧,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我也要坐舅舅的大奔驰。”小秦巡已是拉开车门。 “烧包,有钱烧的。”杜源不咸不淡地从嘴里蹦出一句来,“他姐夫不比他有钱……” “这是小树自己挣的,没偷也没抢。”小桔妈不乐意,赶紧维护自己的儿子,“人靠衣裳马靠鞍,出门坐生意,不得有辆好车吗?” 杜源就不说话了,“我不坐他的车,小桔,把你的车开过来。” “嫂子,你也会开车了?”秦南惊讶地问道。 “你嫂子啊,年前拿的证,”秦东笑了,现在整个城市,一半的人都在考驾照,“反正我是不敢坐她的车。” “你,下来,让我嫂子开,我坐。”秦南霸气地一指杜小树。 杜小树无语了,自己这个横行秦湾、云海的桶爷、这个千面舞厅的老总,这个宏图地产公司的老总,现在,连司机都当不上了! …… 午饭就在鸣翠柳饭店,可是家还是要回的。 回到曾经的钟家洼,楼道里到处垛着白菜,闻着熟悉的味道,秦南很是感慨。 家里暖气烧得滚烫,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秦南蒙了。 “姑姑,这是录相机的,这是组合音响的,这是电视机的,这是空调的遥控器……”武月一身阿迪达斯,给秦南介绍道,“姑姑,晚上我陪你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明年高考了,考完再看。”武庚马上道,“都高三了,还看电影?你学学你姑姑,将来也到美国留学……” 武月看一眼武庚,气呼呼走到一边。 “唉,现在说一句都不行,”武月似乎有些叛逆,武庚也没办法,“现在就想穿名牌,还不许我跟你姐进她的房间……房间里贴的全是这个那个明星,香港明星都不够她追了,又出来韩国明星……” “我看,小胡长得象明星。”鸣翠柳饭店里,杜小树不象自己的姐夫,对待胡歌很热情“哎,这一杯喝了,我们山海的规矩,感情浅添一添,感情深一口焖,我跟小南可是从小长大的……” “我不能喝酒。”感受到杜小树的热情,胡歌无奈地笑着,很为难,可是也举起了酒杯。 “这是啤酒,就象凉水一样,”杜小树打开一瓶啤酒,又放到桌上,“你们在美国不喝啤酒?小南喝六瓶没有问题。” “真的?”胡歌象打量外星人一样看一眼自己的女朋友。 “她没跟你说?”杜小树故作大惊小怪,“来,我们山海人的女婿,我们家的女婿,这一瓶我们干了。” 咕咚咕咚,一瓶啤酒顷刻下肚子,他把酒瓶倒过来,没有一滴啤酒。 “我也干了。”胡歌第一次上门,豁出去了。 “好,纯爷们,这样,我让你,我两瓶,不,我三瓶,你一瓶。”一瓶下肚,胡歌眼神迷离,杜小树却又坏笑道。 “行,”胡歌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很快,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可是,杜小树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发现胡歌不见了。 男人们在喝酒,女人们在南厢房里说话,听说胡歌不见了,大家都着急了。 “我姑夫,在那里。”小秦巡抓着母亲的手,把大家带到外面,这一条杀人街,临近春节时已不再热闹,就在一杆路灯底下,胡歌同学抱住路灯正在痛哭。 “姑夫喝醉了。”小秦巡拍手大笑。 秦南却是拍手大怒,“杜小树——”依然象当年杜小树抢了她的自行车一样,上来就要跟杜小树单挑。 “哎,好男不跟女斗,”杜小树抽着烟早笑着跑远了,海风中,飘来一句话,“小南,来之前你没跟他说,山海人都能喝?” “你还是总经理,我看你就是个总惹事,”杜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吐得一塌糊涂的胡歌,他担心地问道,“小胡喝了多少?” “喝了不少吧。”柳枝柔声道,桌上一堆啤酒瓶呢。 “那都是我舅喝的,我姑夫喝了两瓶。”小秦巡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瓶? 杜源原本在怒斥杜小树,杜小桔也在责备弟弟,可是此时都同情地看一眼搂着路灯杆的胡歌。 “嗯,小南,你对象酒量确实差点。”杜源吡着牙哈着气。 “嗯,确实不行,”武庚扶起晕菜的胡歌,“没事,这个春节我给他练出来,保证他喝三瓶以上。” “哥——”秦南撒娇道。 “这酒量,也太差了!”秦东终于笑了,“明天,接着喝!” 第65章 加道菜 秦湾的习俗,客人从远方来,各家要轮流请客。 今天,坦克叔叔亲自宴请秦南的对象胡歌,在坦克叔叔面前,在马奶酒面前,胡歌一个回合都没有坚持下来,又成功地挂掉了。 这一挂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拥着厚厚的棉被,听着客厅里秦南与杜小桔标准的秦湾话,胡歌感觉头痛欲裂。 好不容易挣扎着下床,可是腿肚子一软又摔倒了。 “姑夫,姑夫……”恰巧小秦巡推门进来,“姑,我姑夫掉床下了。” 秦南赶紧过来,看到胡歌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 “唉,你们山海人真能喝。”胡歌感觉现在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 “山海人能喝,坦克叔叔给你喝的是草原上的酒,”秦南笑道,“你啊,还真实在,一碗马奶酒,你不知道你昨晚吐成什么样子,好了,吐一次酒量就长一次。” “但愿吧。”胡歌很无奈,谁让他找了一个山海姑娘,一个草原姑娘,不喝酒这一大家子人实在应付不过去。 “小胡,蜂蜜水,”见胡歌硬撑着出来,杜小桔笑着端过蜂蜜水,“你哥上班去了,说晚上接着喝。” 啊—— 胡歌痛苦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把姑嫂二人成功地逗笑了。 “姑夫,姑夫,你也能喝,我能喝一瓶盖的啤酒。”小秦巡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吧,喝。”胡歌有气无力道,山海哪里都好,姑娘好,风景好,城市好,就是喝酒不好。 “小胡醒了。”昨晚一战,让秦东对这个妹夫的看法大为改观,“嗯,酒量还有进步的空间,好好喝。” “好好喝。”胡歌回答得胆战心惊,秦南跟他说过,她的哥哥,六十多度的白酒,喝一瓶照样开挎子,啤酒根本喝不醉。 “这就对了,你得把酒量练出来,你每年都要来,难道每年都要我背你回来?”秦东笑着拿出一套报喜鸟西装,“别人送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穿上吧。” “哥,你就他买了一身衣服?”秦南感激地看哥哥一眼,嘴里却说道,“皮鞋……” 秦东笑着弹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皮鞋,袜子,腰带,都有!” 今年的秦湾,有点地位的男人依然是西装领带的打扮,但女人中间,又流行起穿皮裤来,此时的皮裤不再象前些年流行的皮裤,肥肥大大的,裁剪更加合体,穿在腿上很显身材。 秦南的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皮裤和黑色的马靴,一家人就又回到钟家洼。 这里虽然已经改造,可是依然是他们的家。 他们到达时,武庚柳枝一家子,萨日朗一家子都已到来,“今年变一下规矩,男人做菜,女人吃菜,”杜源扎着围裙,“小树,小郭,”他招呼着萨日朗的爱人,“大东,跟我到厨房。” “我也去。”听说做菜,只要能不喝酒,胡歌跑得比谁都快。 “做完菜也得喝酒。”杜小树马上识破了他的心思,“自己做的菜,还得多喝两瓶。” “喝两瓶透一下,你的酒量就上来了。”武庚善意道,知道他昨晚喝了马奶酒,“用啤酒透一下,管用。” 管用吗?胡歌不知道,但是现在自己打个嗝都是马奶酒的味道。 夜色降临,一桌年夜饭端了上来,果不其然,又要喝酒了。 杜源看着这一家子人,辛辛苦苦熬下的一大家子人,端起了酒杯,“过年了,小胡可以少喝点,明年再多喝点。”胡歌刚要笑,脸色马上又暗下来,惹得秦南就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来,过年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又有新成员加入,明年,祝愿我们这个大家庭更好,更旺!” “旺旺旺!”小秦巡举着饮料,马上响应姥爷的号召。 “你是小狗啊!”杜小桔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也喝下了杯中的啤酒。 “小胡,喝了这几天酒,我们还不知道你在哪个单位呢?”杜源夹了一块香肠,这次秦南回来就不走了,就留在国内工作。 “我在谷歌工作。”胡歌说起工作,就有了神采。 “google中国产品市场总监。”秦南笑着替他介绍道。 “总监?”武庚刚才调笑一句,柳枝就碰了碰他的腿。 “小南呢?”杜源继续问道。 此时,秦南已经获得三个硕士学位,而且在互联网公司有一一份不错的职位,但她还选择回到国内从新开始,极有能力的她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是老东家,idg媒体基金新媒体发展副总裁。 “副总裁?副种菜?”武庚的调皮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在北京种菜吗?” “不管在哪总监,还是种菜,我看,我们这一家子不是总经理就董事长。”萨日郎笑道。 小秦巡马上说,“我妈是科长。” “嗯,都是官。”柳枝也笑了,“大笑笑也要当班长。” “嗯,”小秦巡回答得一本正经,又把大人逗乐喽。 八时整,春节联欢晚会在大团圆的舞蹈中正式开场,一身红色的倪萍与戴着红色领结的赵忠祥走上舞台。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来了……” “这扑面而来的春风,散发着五千年的清香……” “九七年的春风给这古老的史书,掀开了新的一页……” “九七年的春风,吹绿了中华沃土,吹热了中华儿女的心。” …… “我怎么就闻不到五千年的清香呢?”杜小树叨着烟打开一瓶白酒,“我只能闻到酒香,但我的心是热的,小胡,再喝一瓶?” “喝。”胡歌看到白酒,他又看看秦南,还是坚定道。 “这就对了,”杜小树促狭地笑了,却也不再捉弄他,“大笑笑,上菜。” 哦? 看着小秦巡把一个袋子从杜小树房间拖进客厅,大家都奇怪了,“小树,这是什么菜?”秦南很好奇。 “我啊,给大家加道菜,”杜小树示意自己的外甥,小秦巡当玩具似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手机来,今年,摩托罗拉的这款“掌中宝338”翻盖手机风靡时尚圈。 广告中,将这款手机类比为蝴蝶。 杜小树起身拿过袋子,“见者有份,人人都有,我大外甥也有,来,小胡,拿着,别嫌弃。” “小树,这得多少钱?”知道自己儿子挣了不少钱,小桔妈仍然知道这样的新款手机价格不菲,在场的人每人一部手机,这花费…… “你儿子掏得起。”杜小树自豪道。 “谢谢你,小树。”胡歌很喜欢这部手机。 “你拿着就行了,杜总给的……”秦南笑了,“来,小树,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她狡黠地笑了,“明年,要不再给大家加道菜?” “加。”杜小树豪气道,但他马上又说道,“等你家小胡能喝三瓶啤酒了,我就加!” “一言为定。”秦南马上答应下来,“三瓶太少,四瓶!” “小南……” 胡歌的手心都出汗了,他生怕秦南一激动说出五瓶六瓶,那他可真的完不成任务! 第66章 春天的故事 欢歌笑语中,春晚继续进行,家宴也继续进行。 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节目《宇宙体操选拔赛》,最逗乐的《红高粱模特队》,逗得满屋的人哈哈大笑。 “各位观众朋友,大型文献纪录片***在我台播出以后,在海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这不禁让我们想起了十八年前的春天,正是这位伟大的政治家,英明果断地做出了建立经济特区的决定,于是才有了深圳的崛起,继而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江南北,那个春天是令全国人民难以忘怀的春天……” 第一次走是春晚的周涛,脸上还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她声情并茂地朗诵着,当歌声响起时,满屋的人却又都沉静下来。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划了一个圈,神话般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 “没有邓大人,就没有老百姓的好日子,”杜源很是感慨道,“中国幸亏有邓大人,要不我们哪能有这么好的菜,这么好的酒……” “敬好酒好菜好日子。”杜小树笑着举起酒杯。 “你总算说对一句话了。”杜源看看儿子,也举起酒杯。 “祝一九九七,家好,国好,大家好!”秦南更是举起酒站了起来。 “家好,国好,大家好,干杯!”一家人团圆的酒杯终于碰在了一起。 一九九六已经过去,一九九七正式来临! 回头望去,1996年如同一颗璀璨的星星,点缀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也承载了太多炎黄子孙激荡的情怀。 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里,中国人奋力向前,不断朝着梦想前进,1996过去了,我们怀念它,怀念每一个美丽的故事。 ……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 嵘崖啤酒厂,陈世法哼着歌曲就走进办公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年前,秦啤想要兼并嵘啤的想法,还有常委会上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可是他不怕,现在嵘啤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 “开会。” 可是他是毛选的忠实信徒,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他不能不在这场事关嵘啤命运的德法大战中早作准备。 区里,梁永生也与他谈过话,要求他放开手脚,市里现在并没有秦啤一定要兼并嵘啤的意思,一切凭实力,一切见真招。 “他们秦啤现在有实力与我们过招吗?”会上,武庚首先亮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其实也是嵘啤全体上下的意思,前年过年还没钱买年货,职工工资都发不下来,现在还没有彻底摆脱困境,就敢打嵘啤这个全国第一的主意。 这就象一个破落了的地主,面对新的新主,想要把新地主的田地都夺过来一样。 新地主,老地主? 陈世法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手里的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晃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罗玲手脚麻利地擦着桌上的茶水,“他彭高德想收购我们嵘啤,他有那个实力吗?我们收购他们还差不多!” “他们有个屁!有的话,去年就不用发动全厂推销库存了,”王新军不苟言笑,现在他是陈世法手下的大将,四十多岁的年纪,负责整个嵘啤的销售工作。 陈世法轻轻地吹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此时的嵘啤正处于自己最鼎盛时期。守着嵘崖水,价格又便宜,不仅占领秦湾的大部分市场,而且在整个山海和全国都赫赫有名。 相对于秦啤,嵘啤虽然建于1981年,但去年啤酒酒产量达到25万吨,成为秦湾市的利税大户,他相信,无论从规模还是市场,市里领导都不会支持秦啤,手心手背都是肉,支持哪个也不行,只在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干。 可是这些年,先不说山海市场,就说家门口的秦湾市场,在秦湾市场上,秦啤大都是半年前生产的,价格又高,谁会买呢?这就让后起的小兄弟嵘啤打得节节败退。 “这个彭高德,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是看中了我们嵘啤25万吨的生产能力和五个厂区,还能一举抢占秦湾和山海的市场份额,”陈世法不由骂了一句,“让他做梦去吧。” 他看着墙上挂着一面面锦旗,一个个奖杯,“听说,彭高德一上任,就让人在地图上标注了各地的啤酒厂……” 显然,同为一城的嵘啤,就是彭高德的第一个进攻目标。 “彭高德不是想吃掉我们吗,我还想吃掉他呢,”陈世法道,“现在秦湾市场上谁还喝秦湾啤酒,彭高德也不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秦湾和山海,是嵘啤的天下,他还以为在远洋食品卖鱼片呢,来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统一秦湾市场……” 周凤和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不满意。 两家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以前秦啤还帮助过刚建厂的嵘啤,但这一下子就要吃掉嵘啤,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陈世法雄心勃勃,手下的几个厂长也都没把秦啤放在眼里,确实,现在的秦啤,除了牌子,还剩下什么?! 四年换了三个厂长,如果搞不好,何涌生、彭高德和秦东这三驾马车也得滚蛋,“那就让他早点滚蛋,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世法道,“正好,秦东可以回来,还回我们嵘啤。”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电话声,会议室与陈世法办公室是通着的,他抬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看着陈世法走出去,武庚也站起来,“春晚大家都看了?我们也要迈开气壮山河的新步伐,嵘啤今年一定要兼并秦啤!” …… 春和楼,彭高德与何涌生早早就到了。 昨天,何涌生亲自给陈世法打电话,相约趁着过年,一起吃顿饭。 两人吃着瓜子,喝着茶水,谈着闲话,等待陈世法一行的到到来,可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人还没到。 “这是看不起我们啊,他陈世法有底气。听说自打常委会过后,现在全秦湾都在盯着秦啤和嵘啤,”何涌生笑着用手剥开一颗瓜子,“你听说了吧,嗯,真的没听说?大家都说你跟陈世法的战争是德法战争。” “德法战争?”彭高德扶扶眼镜,眉头一皱旋又分开,“我知道,我跟他陈世法,名字中都有个德和法字,”可是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十分气愤,“什幺'德法战争'?那是抬举他了!他哪跟我是一个等量级的?” “不是一个等量级的,那还谈什么?” 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陈世法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周凤和、武庚。 何涌生和彭高德都站了起来,何涌生笑着走在最前面,热情地伸出手来,“老陈,过年好啊!给你拜年了。” 第67章 德法战争 作为北方著名的轻工业城市,著名的品牌之城,在九十年代中期,同城企业竞争激烈,老百姓戏称,前有“三国演义”后有“德法战争”。 德法战争不难理解,指的是嵘啤与秦啤的即将到来的大战,而“三国演义”,则指的是同城三家家电企业,在竞争最高峰时期,三家企业的产品高度雷同,冰箱彩电洗衣机冷柜空调等等,几乎是你有什么,我也有什么,高度同质化。 而且,三家企业的高层,即使是秦湾市组织会议,也不会同席而坐,你去我不去,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秦啤和嵘啤的领导能坐在一个桌上,实属异象! 那还是何涌生在计委工作的时候,与陈世法见过面,但并不熟悉,萌发与嵘啤进行合并的念头之前,两人也查过陈世法的底细。 从部队特务连无线电员开始干起,秦湾机床厂厂办秘书、宣传科长,《秦湾日报》实习编辑,秦湾纺织器材厂厂办主任秘书、科长,嵘崖县王哥庄公社管委副主任,嵘崖啤酒厂厂长…… 当过兵,坐过牢,能摇笔杆子,也能耍大刀片子。 看完他的履历,何涌生与彭高德都没话说了,党政军民企,他干全了,并且每个岗位上都有成绩,这是一个对手啊。 陈世法的脸色是阴沉的,他勉强与何涌生握手后,却对彭高德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彭高德面不改色收回手,“我们是来联谊的,不是来打仗的。” 按照两人的分工,何涌生唱起白脸,“老陈,坐,坐,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茶,知道你愿意喝铁观音,尝尝。” 陈世法也不说话,他没有上桌,而是在沙发上坐下来,包间里只有这样一张沙发,无形中,何涌生和彭高德站在他面前,就象下级给上级汇报工作一样,“说说吧,你们想怎么兼并嵘啤?” “不是兼并,是联合,”何涌生拖了一把椅子坐在陈世法的对面,而彭高德却站在窗前,望向远方的灯火,这个城市,到了夜晚,灯光璀璨。 “联合后,老钱你可以成为联合后的副董事长,并兼任嵘崖啤酒的总经理,老彭还是主抓秦啤,你们不存在谁领导谁的问题。同时,嵘崖啤酒成为秦啤的第二品牌,主打低端市场……” “秦东没告诉你们,我们嵘崖啤酒有十几个品种?再说,这个市场本来就是我们的。”武庚笑着插话道,他很灵活,并没有象陈世法一样板着脸,象周凤和一样严肃,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了闻,脸上一幅陶醉的表情,“香!” 陈世法看看手表,“秦湾市场上,9%是嵘崖啤酒,秦啤年产量是20 万吨,我们也达到25万吨,明年达到30万吨也不是不可能,再说,老何,从你的话中,我没有听到你说的联合后,嵘啤会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何涌生看看彭高德,他仍站在窗前,如老僧念咒一样,如泥雕石塑一般,何涌生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这谈判看来要悬,“你们可以利用秦啤在全国的网络进行销售。” “我们在北京,海北,上海,天津、徐州都有自己的销售网点……还有吗?”陈世法又一次打断何涌生,何涌生也有些气结,到秦啤之前他是市计委的主任,陈世法只有向他汇报工作的份儿,可是现在这架势,好象陈世法在听取他的工作汇报。 何涌生面不改色,菜上来了,没有人动筷子,热菜很快变凉了。 “秦啤和嵘啤都是国企,省里也有秦啤兼并全省啤酒企业的想法……”见陈世法顽固到底,何涌生也只能打出最后一张牌。 却没想到陈世法又一次打断他,“老何,常委会虽然我没参加,但我找过秦市长,市里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市场上见真招……” 彭高德猛地转过身来,“那就打一场,我们好好说你不听,那只能把战争打到底了,当我们打胜以后再谈合作或者兼并,现在的条件就不会有了。” 陈世法也猛地站起来,他的眼光扫过何涌生,钉在彭高德身上,“那就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吧。” 陈世法不再多话,摔门而去。 周凤和一脸严肃,也跟了出去,武庚笑笑,却是朝何涌生与彭高德点点头,也走出房间。 何涌生要拦,可是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他看看自己的搭档,这两个人,性格都很强势,看来一场搅动这个城市的“德法战争”,真的是在所难免了。 …… 绿树红瓦,碧海蓝天。 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飞速发展,在十几年时光中奇迹般地崛起一大批雄视四方又明争暗斗的大企业群。 有了竞争,就有了故事,刀光剑影的“德法战争”,成为开年全市的大戏。 市民们卯足劲看热闹,可是身在风暴中心的秦湾啤酒厂,厂里静悄悄的,闻不到一丝硝烟味,也没有大战来临之前的紧张动员。 彭高德是营销专家,今天他亲自给销售公司的八十位销售作动员。 “据说秦湾啤酒厂在1903年生产出啤酒后,德国人将刚酿出来的啤酒分给工厂里的中国工人饮用。一位工人在咽下这种淡黄色的液体后,嘴里蹦出两个字:马尿。” 今天的会何涌生没有参加,彭高德台上却象是开起了玩笑,在场的人都笑了,这个动员大会很轻松。 “可以说,从1903年开始,我们秦湾啤酒有过辉煌,要想喝到秦湾啤酒,就得托关系走后门拿条子,我在结婚的时候申请了5箱青啤,最后只批了2箱。” 葛俊杰笑了,这种爱买不买的气势,倒是能看出秦湾啤酒根正苗红来。 “可是,没想到啊,我一直忌恨秦湾啤酒,组织部一纸调令就让我当上了秦啤的老总,但是现在的秦啤早已不是当年的秦啤。”彭高德的语调严肃起来,“于国声书记说,我们秦啤是最早进入市场的,却是最晚进入市场经济的。资本运作连遭败局,市场开拓也非常僵化。” “当嵘崖啤酒用三轮车走街串巷贩卖啤酒的时候,秦湾啤酒的销售队伍一共5个人:2个开票的,2个管库的,还有1位副厂长专门处理“批条子”。” 下面又是一阵大笑,可是很快笑声就止住了。因为彭高德脸色阴沉,“现在秦啤面临的现状,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 中国的啤酒市场结构呈金字塔型:90%以上是低价位市场,中价位市场约占7%,高价位市场仅占3%。 “所以,我给出的的解决方案是放下狼,松开虎,回家先抓小老鼠!” “今天,”彭高德讲到兴奋处,站了起来,“我们要活捉的第一只小老鼠就是嵘啤。”迈克风发出一阵尖利的噪音,有如飓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对你们就一句话要求,三个月内,拿下秦湾市场,让陈世法回家抱孙子去吧。” 第68章 下扬州 十里春风,二分明月。 锦衣团簇下的琼楼烟花之地,柔腻之乡,但却有着千年繁华的底蕴。 “烟花三月下扬州,先上淮扬第一楼。”侯勇带着扬州啤酒的领导班子一齐迎接秦东这位钦差大臣,“现在虽然是正月,但第一楼还是要去的。” “当然要去,”秦东笑了,这世间,惟有美食不可辜负,“现在就去。” 一旁跟随秦东而来的刘榛是第一次品尝淮扬菜,这家富春茶的大煮干丝刀工精细,水晶肴蹄香酥爽口,鸡包鱼翅功夫独到,蟹粉狮子头、富春鸡、叉烧鳜鱼等等,无不滋味隽永。 “小刘,尝一下富春包子。”扬州的一位副厂长笑道,对于总公司的领导,他不敢怠慢,即使刘榛这样一位随从,他也要照顾周全。 秦东慢慢品着富春家的“魁龙珠”,用浙江的龙井、安徽的魁针,加上富春花园自家种植的珠兰,以扬子江水泡沏,味道浓郁淳朴。 “唉,扬州是一个我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那就多住一些日子,要么西安、扬州两边跑。”侯勇笑道,德法战争开打,听说葛俊杰挂帅,嵘啤方面则是武庚掌印,现在听说葛俊杰打得不错,秦啤的销量从以前的每月500吨,提高到每月1500吨。 可是两家啤酒厂认输谁赢都不是秦东想看到的,索性他就不回秦湾,要么在西安吃肉夹馍,要么到扬州吃煮干丝。 “知我者,老侯也。”秦东挑挑大拇指,却又对着大快朵颐的刘榛道,“怎么样,这里菜比羊汤好喝吧?上啤酒吧。” 扬州啤酒的总工把带来的新研发的啤酒放到桌上,此时扬州各式各样的啤酒,侯勇也各上一瓶。 与全国闻名的江苏白酒“三沟一河”相比较,江苏的啤酒多少有些落寞。 无锡太湖水、南京金陵、常州天目湖、南通大富豪以及泰州三泰、张家港、亚力……还有日本品牌三得利。 秦东默不作声地品尝着啤酒,扬州的总工就有些紧张。 “厂里以前引进的是丹麦酿造设备和生产工艺,我也作了市场调研,丹麦工艺生产出来的啤酒符合西方人的口味,偏苦涩,中国人喝不惯,扬州人更喝不惯。” 所以,扬州啤酒一开始很受市民欢迎,买的人多也是因为尝个新鲜,时间久了,扬州人觉得这啤酒味道不对口,慢慢的,喝的人就变少了。 “现在苦味值小了,清爽度高了,我看可以。”秦东把西安的一套打法复制了过来,先要开发出一款扬州人甚至江苏都喜欢喝的啤酒来。 听到总公司的董事长赞扬,扬州的总工一颗心就放进肚子里。 大家品尝着各式各样的啤酒,兴致很高,“扬州乃至苏北市场,对我们很重要,”秦东笑道,“东北虎,西北狼,喝不过江苏小绵羊;长江南北,喝不过苏北,下面就看我们怎么在扬州和苏北市场上豁开一道口子。” 这就是怎么样把新的扬州啤酒推向市场的问题。 “九七了,香港回归祖国,我们可以借势宣传一下。” 九七回归,商家都在借力,就象当年亚运会一样,满世界都是熊猫盼盼,“其他啤酒也会用,别人用过的点子,我们不用。”秦东一句话否决了。 “世界杯……”一位副厂长看来是球迷,又提出一个点子,“我们可以……” “世界杯还要半年,我们能等吗?”秦东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这位副厂长脸红了。 无奈,这位名满天下的副董事长,眼神太犀利了。 “好吧,大家再想一想。”侯勇也没有什么好的提议,如果没有,也只好大张旗鼓地上市了,但与这八九家啤酒,没有什么属于扬州啤酒的鲜明特色。 一行人走出富春茶社,那位总工却笑着对秦东道,“秦总,扬州不是苏北……” 扬州,自古以来人杰地灵,这方土地孕育的扬州人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扬州人,既不说自己苏南的,也不说自己苏北的,直接告诉人家,我是扬州的。 为什么?因为扬州早已天下闻名,天下谁人不识君? “哦,你说,苏北医院是不是在扬州?”秦东笑了,那位总工吱唔几句,却终于没有话说。 “秦董,秦董?”在宾馆里休息了半个下午,刘榛起床后,却找不到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了。 秦东对这座名满天下的城市并不陌生,前世扬州他来过无数次,但这个时节,却不是繁华竞开的时节,漫步走进万家福,听到楼顶的大钟报时,乘坐透明的观光电梯,俯瞰扬州市中心,秦东感觉很放松。 就这样漫步在扬州街头,前面突然间好象团聚了许多人,秦东走过去,哦,一个剧组正在拍戏。 他对这个不感兴趣,正要离开时,一个六十多岁群头模样的人喊住了他,“你,过来,过来,对,就说你……” “我?”秦东一愣,他看看周围,许多围观的人竟投来艳羡的目光。 “跟着去见刘导。”群头模样的人笑道,他的样子真的不象群头,倒象是老干部退休到这里发挥余热来了,秦东一问,果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导,您看这位可以吗?”老干部老余殷勤地问一位导演,副导演没找着,只能到导演跟前了。 李导打量着秦东,“可以啊,小伙子得有一米八几吧,你到哪找来这么高的小伙子?” 老余就笑了,李导仍在打量着秦东,秦东也笑着打量着这位导演。 “行,就是他了,他脸上有戏。”李导瞬间拍板了。 我脸上有戏?秦东笑了,他真的想问一句,有镜子吗? “导演,我演什么角色?”秦东笑着问道。 “马夫,马夫,就你这个头,绝对合适,”老余神秘地笑道,“你知道你给谁牵马,朱茵,大美人,香港的!” 这是一部什么样的电视剧? 不等秦东发问,老余主动解释道,“苍天有泪,琼瑶小说改编……” 噢,秦东有印象了,这是根据琼瑶同名原著改编,蒋勤勤、庹宗华、朱茵、焦恩俊、陈昭荣等两岸三地演员联袂主演的一部爱情电视剧,该剧与《还珠格格》同为“两个天堂”系列。 可是同一年同时拍摄的电视剧,还珠火了,苍天没戏了。 “好吧,马夫就马夫吧。”秦东一摸自己的脸,“还要化妆吗?” 第69章 马夫,土匪,董事长 穿上民国的衣裳,倒没有在脸上多捯饬。 朱茵笑着候场,与导演打过招呼后就裹紧大衣坐下来,工作人员与普通群演是靠不上前的。 “别看了,”老余见秦东的目光在蒋勤勤、朱茵等人身上逡巡,就笑了,“长得标致不能当饭吃,小伙子,你也不问一下,你当群众演员多少报酬?” “多少都行啊,”秦东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民国衣裳,“给个盒饭吃就行。” “你这个小伙子倒实在。”老余乐喽,“下面还有个土匪的角色,我跟导演说说,还找你。” 我? 秦东笑了,“我象土匪吗?” “像,真像,就这个头儿,像!”老余上下打量着他,“别说,你脸上有戏。” …… 刘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找不着董事长了。 侯勇起初没当回事,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秦东的消息,手机也打不通,他这才着急了。 扬州啤酒领导班子齐聚二人下榻的宾馆,一个副厂长急了,“侯总,人生地不熟,秦董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是秦东,他会出什么事?”侯勇一遍一遍打着秦东的手机,可是一直无人接听。 他虽然相信秦东的本事,可是总不能不找吧,“刘榛,秦董什么时候不见了?” 刘榛哭丧着脸,他一觉醒来秦东就不见了,他还以为秦东自己出去吃饭去了,等到自己肚子饿了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侯勇看看手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扬州啤酒厂的人除了这些公司领导,其余的人皆不认识董事长,秦东到扬州来也不能大张旗鼓,如果竞争对手知晓他的到来,那就意味着扬州啤酒收复失地的战役开始了。 “找吧,发动全厂的人去找。”侯勇道,“这是大事,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扬州城不大,千把号职工和他们的家属被紧急调动起来,侯勇对秦东的描述只有一句话,一米八六的山海大汉! 饭店,商场,商店……这是侯勇着重要找的地方,可是许多地方这个时间也关门歇业了。 “秦董,你在哪?”刘榛这个助理差点就要哭喽,他与秦东一起来到扬州,秦东出点岔子,回秦湾何涌生和彭高德还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没出息,憋回去。”侯勇训斥道,他抬眼看看前面的人群,“走,那边看看。” “侯总,说是在拍电视剧,”扬州啤酒厂办的小伙子赶来报信,“全是演员……” 演员? 听到在拍电视剧,刘榛立马要走,侯勇却站住脚步,“走,看一看。” 扬州这座城市,底蕴深厚,向来是影视剧取景的不二城市,等几人挤过人群,侯勇立马乐喽,刘榛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马上是一位民国装扮的女子,马夫也是一身民国装扮,可是这位马夫…… “秦董!” “别说话。”侯勇小声打断他,他看着秦东的样子,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秦东不知自己此时是不是风景,还是风景中的人,朱茵坐在马上,他走在前面…… “好!”导演李平对秦东的表演很满意,朱茵也在秦东的搀扶下跳下马来,“导演,这样的马夫很有安全感,演得也很熟练,可以让他再学一个角色,对了,你不是扬州人吧?”她看向秦东。 “山海人。” “山海大汉。你是群众演员?”朱茵又笑道。 “算是吧。”秦东还有些谦虚,如果一米八六的个头称不上大汉的话,那就没有人敢称大汉了。 “你往这里一站,倒象你是主角。”朱茵看着秦东棱角分明的脸,披上大衣。 李平导演也走过来,“我就说他脸上有戏,后面还有一个仆人的角色,你愿意不愿意来演?” 马夫,仆人,土匪? 怎么就不能有一个正常一点的角色?老余见秦东不答话,他赶紧替秦东圆场,“你走运了,导演看上你了,还不谢谢导演!” “后面再合作。”朱茵笑道,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那个土匪,下一场戏,你准备。”副导演过来了,既然要扮演土匪,那就要化妆,“过来分妆。” 土匪,还要化妆? 刘榛忍不住了,“谁是土匪,这是我们董事长!” 人群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还一口一个董事长,导演,演员都愣住了,董事长在哪? 大家打量周围,没有发现,没有人西装革履,汽车代步,围观的全是扬州的市民嘛。 刘榛立马指着秦东,“我们秦啤的董事长,秦东,秦董事长。” 秦啤? 天下人谁不知道秦啤啊,谁没喝过啤酒啊,扬州的老百姓更是知晓,扬州啤酒是秦啤的企业。 “失敬,失敬,原来是秦董,可是,您怎么客串起演员来了,喜欢演戏?”导演李平很客气。 朱茵与蒋勤勤相视一笑,这么年轻的董事长? “喜欢啊,”秦东笑道,“我演两个角色,是不是可以吃两个盒饭?” “当然,几个都行,”李平导演忙吩咐剧务,“给秦董拿盒饭。” 秦东也不客气,接过盒饭狼吞虎咽吃起来,起初剧组的人以为他在开玩笑,只拿过一个盒饭来,结果看到这幅架势才知道这个董事长真的饿了。 “董事长,吃盒饭?”朱茵悄悄问蒋勤勤。 “人家这叫随性,董事长还当群演呢。”蒋勤勤答道。这饭量,就是山海大汉的饭量。 李平见他吃得这么香,自己也拿过一个盒饭来,这个年轻的董事长,行事还真别拘一格。 “李导,吃了你们盒饭,也不能白吃,这样,明天,我让扬州啤酒送些啤酒过来,只要你们在扬州拍摄一天,你们的啤酒我包了。” “这敢情好啊,”李平很高兴,收工很晚或者忙碌一天,大家需要喝点啤酒解解乏,“那我替剧组的全体人员谢谢秦董了。”这个时候,他都有心再给秦东安排几个角色了。 “侯总,每天啤酒白送,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刘榛小声在侯勇耳边说道。 第70章 卖的是概念 赔本的买卖? 秦东什么时候有脑子短路的时候! 刘榛很快闹明白,苍天有泪剧组是在为扬州啤酒作广告,蒋勤勤、朱茵、邓婕这些演员,每每喝一杯啤酒,围观的扬州市民都会注意到。 扬州啤酒似乎找到了进入市场的机会,可是秦东不这样认为。 虽然这么多明星免费代言,可是拍完戏后他们就走了,扬州啤酒不能大热后再大冷了,那样的话,扬州啤酒真的有可能九死无生。 “秦董,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刘榛似乎在考校秦东。 “换个牌子,继续卖。”秦东面无表情,“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跑市场去……贴着地皮跑……” “秦董,你看……” 刘榛突然惊讶不已,他指着电视,口里已经说不出话来。 1997年2月20日,中央电视台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全文播发了《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播音员用及其沉重的声音公布了***同志逝世的消息。 那个改变中华民族历史进程的老人离开了,一时间,中华大江南北,都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一直到生命的尾声,他也是念念不忘祖国的统一大业:老人家生前表示,香港回归祖国时,哪怕是坐着轮椅,也要去亲眼看一看。 然而,他终究是没等到这一天…… 秦东感觉心里很难受,此时距离香港回归只有不到5个月的时间…… 老人两袖清风地走了,除了身后历史的烟尘,似乎什么都没留下——他的衣物尽数焚化,其中还有穿出窟窿的内衣。 但是,他却给中国人民留下了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为中华民族开启了一扇通往繁荣富强的大门! “市场,先不跑了,停战……”秦东坐在沙发上,看向电视。 秦湾,停战 西安,停战 中华大地上一片悲哀…… …… 一个星期后,秦东终于还是回到了市场上。 他这个董事长也没有坐在办公室里,早春二月,扬州已经有了春色,这是一个希望的春天,也是一个多彩的春天。 春天是给人以希望的,孩子和学生就是家庭和国家的希望,但中小学生是不能饮酒的,秦东知道,大学生可以喝酒。 扬州师范学院。 秦东信步走了进去,这座学院是苏北师专和苏北财校等合并建立的,学校里是一色的苏联风格的中式建筑群,与瘦西湖交相辉映,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中文系是思想活跃的地方,秦东看到了两层楼的中文系办公楼,走进去,就听到了朗朗的演讲声。 哦,就象一道光照亮了黑暗,他顿觉此次没有白来,心情一下豁然开朗起来。 学生们的演讲题目是展望两千年! 对啊,今年是一九九七年,还有三年就是千禧年,就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啤酒卖的是产品,卖的是价格,卖的是渠道,卖的也是概念,黄金唐朝不就是概念吗?清淡爽口也是概念,甚至玉米啤酒也是概念…… “秦董,好主意。”公众场合,侯勇处处维护秦东的威信,从不直呼其名。 秦东很得意,新千年,新世纪,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概念。 “用什么样的包装主?”侯勇又问道。 “全绿色,”秦东毫不迟疑,绿色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江南,“马上就办,下星期,我们的啤酒就正式上市。” “秦董,还叫扬州啤酒?”一个副厂长还不理解里面的玄机。 “不,不,不是扬州啤酒,是扬州啤酒2000!”秦东大声道。 …… 秦东在扬州推出了扬啤2000,几乎一夜之间,攻占了扬州人的餐桌。 从上市开始,就成为了当年整个扬州最流行的啤酒。 秦东用数字作为副品牌创造了行业之最,并成功地在扬州在江苏甚至全国引发了“2000”热,无数个“2000”出现了,包括不发行业。 “秦董,这都是人云亦云,拾人牙慧,”看着扬州报纸上,苍天有泪剧组痛饮扬州2000的照片,也看到国家级报纸上对“2000”热的报道,刘榛很生气。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千禧年也不是我们扬州一家的,谁都可以用,谁都也能用。”秦东不以为意。 可是刘榛下面的话让他五味杂陈,“秦董,我听说,总公司也准备推出秦啤2000!” 哦? 这一点秦东倒没有关注,市场瞬息万变,上个月的德法战争,秦啤打得挺好,可是这个月,战局似乎发生了根本改观,葛俊杰接连败退,嵘啤乘胜追击,陈世法更是扬言,要啤酒节结束战斗。 到那时,啤酒节就是嵘啤的啤酒节! “秦东,何董事长来了,刚刚打过电话,让我们去接他。”侯勇匆匆进来。 秦东就是一愣,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人已经到了扬州,他只能先把人接着再说。 两个月,扬州市场打开了,后面的事情侯勇来做,可是他在在扬州待得舒服,更不愿回到战火弥漫的秦湾。 “现在的秦湾,热闹啊。”一路上,何涌生并没有催促他回秦湾,可是句句却不离德法大战。 “嵘啤磨刀霍霍,洋啤也不甘寂寞,都来了……” 哦,主要矛盾已经不是嵘啤和秦啤了,“他们也是小老鼠,不值一提。”秦东这样说。 “有他们搅局,这场仗我们顾前不顾后了,葛俊杰顶不住武庚的攻势了,我这次来,是希望你回秦湾主持大局。”何涌生终于说出自己的意思,他打断秦东的辩解,“其实,我心里知道你的想法,但是首长的那句话,我一直不敢忘。” 谁搞不好秦啤,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秦东默然,良久他才道,“好吧,我回!” …… 飞机慢慢起飞了。 “老葛不是打得挺好的吗?”飞机上,秦东问何涌生。 何涌生却是一言难尽。 1996年8月份,秦啤秦湾销售公司成立,公司配备人员120人,送货车辆28部,以新投放市场的、价格较低的周转箱装秦湾啤酒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直销工作。 公司以直销为主,兼顾少量批发。 直销部负责客户(主要是酒店客户)的直接开发和供货;批发部负责管理12家批发商,由批发商负责开发客户并供货。 运作之初,市场得到较好的开发,今年的德未能战争中,销量从以前的500吨/月提高到1500吨/月。 但两个月下来,市场却出现了大问题! 第71章 教会徒弟饿不死师傅 同城兄弟,秦啤生产的是高档产品,嵘啤却是高中低档产品俱全,并且去年超越了秦啤,戴上啤酒的王冠,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秦啤技术支援的小兄弟了。 对胸怀全国、一统山啤的秦啤公司而言,嵘啤如果不尽早收入麾下,日后被竞争对手收购或者联合,秦啤在秦湾将永无宁日。 家门口的事情都理不清楚,怎么伸出拳头到全国市场上去拼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涌生虽然没有动摇与嵘啤联合的目标,可是对这场德法大战很是担忧,“现在看来,两家啤酒较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我们罢兵言和,每年至少可以省下一千多万元的市场费用,我们双方应该联手把秦啤做大……” 何涌生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蒂就是让秦东再做一下陈世法和周凤和的工作,两家能罢兵言和就罢兵言和吧。 这恐怕不容易。 秦东八六年进入嵘啤,与陈世法几乎相处了十年时间。 他对陈世法的秉性再熟悉不过,电话打通了,陈世法说话还是客气的,“竞争是正常的市场现象,现在,老百姓都说,德法战争让他们喝上了不到两块一瓶的秦湾啤酒,这就是竞争的好处。” “你是说,联营,或者加盟?”陈世法的语气很是不屑,“应该根据市场规律来办。我们嵘啤有自己的优势,我们的商标已经被轻工总会列为全国十大啤酒保护商票之一,利税在山海啤酒行业排名第一,我们也是竞争中发展起来的,这你最清楚……” 秦东能不清楚吗? 嵘啤是第一个走进市场的,积累了很多经验,甚至秦啤的一些市场经验也是从嵘啤学去的。 “一个城市不应只有一个牌子,几个品牌的竞争对企业和消费者都有好处……如果秦啤坚持要走并购的路子,那我就一句话,只能由嵘啤并购秦啤。” “秦东,”说到底,陈世法也是人老成精的人,“你从扬州回来了?”电话那边笑了,“看来何涌生和彭高德撑不下去了,还得我们嵘啤的人来收拾河山……” 秦东无语。 “好吧,这也算各为其主,我理解,那我们在市场上见。”陈世法那边也是一阵沉默,接着电话就挂掉了。 “打吧。”秦东一抹头发,头上的短发根根直立。 何涌生眼睛一亮,可是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想怎么打?嵘啤的那帮骄兵悍将,可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这两个月,葛俊杰在对方手下吃了不少亏。 这些人都是秦东一手带出来的,何涌生很担心,秦东的那些东西,嵘啤的人都学会了,即使秦东亲自出马也不行…… “教会徒弟饿不死师傅,以前在嵘啤,还真没有好好给他们系统地上一课,都是些零散的东西,这次,就把这一课补上吧。” 何涌生大喜,“我就知道,你留一手,你说,你想怎么办?” “4p,最简单的4p。” 营销中的4p指的是4p营销理论。4p营销理论被归结为四个基本策略的组合主要是指产品(product)、价格(price)、渠道(place)、宣传(promotion),由于这四个词的英文字头都是p,再加上策略(strategy),所以简称为“4p”。 何涌生也是懂这个的,彭高德也在美国进修过,对这一理论并不陌生,就是嵘啤那帮骄兵悍将,在秦东影响下,三国,毛选都是必看书目,这种营销理论,连杜小树都说得出口。 “就这个?”何涌生怀疑自己的耳朵。 “最简单的往往是最好用的。”秦东笑道,“走吧,我不回家,先回公司看一看。” 看过报表,秦东就知道亏损的原因了,虽然销量增长了,但是销得越多,亏得也越多。 “怎么回事?”何涌生皱眉问道,这是他百思不得期解的地方。 “我们是直销,这种方式营运费用很高,公司出人出力出车,这都是需要费用的,所以公司始终处于亏损局面,我们卖得越多,亏得也越多……” 秦东讲得明白,何涌生也明白了,对啊,加直销的成本,赚的钱不够花出去的钱,所以啤酒卖得越多,亏损得也越多。 “直销,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公司直销和批发商直销经常撞车,这会给批发商造成我们秦啤公司与他们抢生意的感觉,批发商信心不足,就会恶意欠款。” “对,现在有500万元的欠款……”葛俊杰终于回来了,这两个月,他明显瘦了,看到秦东回来,他感觉肩的上担子一下松了下来。 “还有,我们一共才有二十八辆车,运力有限,送货不及时,客户投诉会越来越多;” “有直销也有分销,两个部门,边界不清,推诿扯皮,……” “对。”葛俊杰简直要拍桌子了。 秦癫子到底是秦癫子,人刚回来,就把问题给挑出来了。 公司设立直销部和批发部,直销部负责酒店和超市的开拓和服务(包括送货收款); 批发部负责开发经销商,并推动经销商开拓终端和提供服务。 这是完全矛盾的机构设置,造成公司直销人员与经销商为争抢市场冲突不断,且欠款巨大,还没和嵘啤开火,自己人已经开始“窝里斗”。 “这是老彭的意思,当年远洋就是么干的。”何涌生替葛俊杰打圆场。 “这是卖啤酒,不是卖瓜子渔片。”秦东也不客气,“直销和分销,一定要改。” “嗯,这笔款子不对。” 哪不对? 听说涉及到钱的问题,何涌生和葛俊杰都站了起来。 “这笔九十六万的款子去哪了?” “这是老孟负责回收的,我问一下。”葛俊杰拿起电话,秦东却也拿出手机来,不同的是,秦东把电话打给了公安局。 “刘队,我秦啤的秦东,我们发现有职工贪污货款……” 何涌生吓了一跳,这种家丑,最好还是不要外扬,现在秦东不仅外扬了,并且还报案了。 “秦董,是不是搞错了?”人是葛俊杰带出来的,他有些着急。 面对的交易客户众多,再加上管理经验不足,造成财务管理混乱,销售人员贪污或挪用货款现象,不是没有,秦东是谁,这样的漏洞在他眼里一目了然。 “搞不错,哎,我说老葛,这笔一千多万的款子哪去了?” 第72章 即叙情义,也决生死 由于秦湾啤酒处于市场导入时期,酒店赊销严重,零售客户应收账款高达1000多万元。 要债难,要债难。 这一千多万元,啤酒送出去容易,可是把钱拿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小树——” 秦东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小舅子,“帮姐夫一个忙。” 电话那边的杜小树那叫一个激动,秦东是谁啊,从没有求到这个小舅子头上。 “姐夫,你说,你说……” “秦啤的欠款,你帮我催一下,我要现款。”秦东说得云淡风轻,何涌生和葛俊杰看得目瞪口呆,这刚刚回来,直销和批发的问题,财务混乱的问题,欠款不还的问题都解决了。 “秦董坐阵,我们就有了主心骨了。”葛俊杰的话从心底而发,真心真意。 “你们啊,”见何涌生离去,秦东也不忌讳,“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可是,既然要下决心,解决德法战争,秦东自然要面对的就是曾经的领导,和曾经的朋友。 罗玲,是自己把她从食品公司挖到嵘啤的,夏雨,是自己把他从制麦车间调到销售科的,赵牡丹、红红、小毛子……是自己在火车上看中了他们…… 就是那些嵘啤的后起之秀,杨建亭、郭斌、钟小勇……也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市场如战场,刀兵相见,刀刀见骨,刀刀见肉,这是秦东不想见到的。 回家见了杜小桔,下午他竟来到嵘啤。 嵘崖啤酒,誉满五洲 看着厂门上方那熟悉的八个大字,秦东笑了,从八六年进厂,这八个字就矗立在厂门上方,它们,见证了嵘啤一步一步崛起,同样也要见证今年嵘啤与秦啤的大战。 “你找谁?”秦东一条腿已经迈进大门,可是却被硬生生地推了回来。 “我……” “你要找谁,说出名字来,”保卫科却是换了人,高占东早已调到四厂任副厂长,“先通报,看领导有空没有。” 秦东笑了,自己在这里十年,还没有人敢拦自己,“那领导没空怎么办?” “没空儿你就不能进。”新来的保安似乎是刚刚进来的临时工,竟然没有认出这位嵘啤的前任总经理。 “好吧,”秦东一笑,“你告诉陈总、周书记,武厂长,还有王新军、夏雨……晚上我在鸣翠柳请他们吃饭。” 秦东扬长而去,倒把门卫吓了一跳,“这么拽,这是谁啊?” 晚上,秦东还没到鸣翠柳,就接到了罗玲的电话,“秦董,我们都到了,你怎么还不到,菜都上来了,就等你了。” 好嘛,这些人在鸣翠柳比自己家还熟悉。 当秦东笑着走进饭店,满眼的亲人和朋友,今晚的鸣翠柳,包场了。 “秦董,扬啤2000,好点子啊。” “听说,在扬州还拍上电视剧了,没找个扬州的姑娘……” …… 一帮人很是亲热,荤素不忌地开着玩笑,可是秦东也注意到了,陈世法没有来,周凤和没有来,来的官儿数武庚最大。 “老陈说了,现在两军对垒,说长说短都不合适,你的心意他领了,”武庚已在桌前坐下,招呼着众人也都坐下,“今天有什么话就跟我说,我来转达。” 武庚指指大家,“听说你挂帅,我们可是不敢怠慢啊,这不,老陈下令,把所有精兵强将都调了回来……” 这是真话! 上海的赵牡丹,徐州的丁武,海北的聂新鸣……都到了,罗玲、赵牡丹、红红等一众女将,杨建亭,郭斌、钟小勇等一班小将,人竟然比什么时候都齐。 陈世法和周凤和自然明白,秦湾就是嵘啤的那张皮,皮将不存,毛之焉附? 所以,二人调集了嵘啤的精兵强将,力保秦湾市场! 也知道下面要与秦啤打仗,对方的统帅是秦东,大家起初都认为很有意思,可是越想却越没意思。 “东哥,”钟小勇道,“要不我们到秦啤……” 他是悄悄说的,可是被武庚听到了,“怎么,仗还没打,你就想当叛徒!” “我不是叛徒。”钟小勇大声道,“在座的哪个不是跟着东哥才学会怎么打市场的,眼前,秦啤那帮人,转移货款的转移货款,直销和批发窝里斗,东哥身边也没有人……” 这倒是真的,大家一下子不说不笑了,鲁旭光的两只大眼珠子一下鼓了起来。 两人自打一起来到钟家洼,都是一起打别人,还从没有两人闹别扭打架的时候。 “算我一个,我跟大东一起。” “还有俺……”赵牡丹也顾不得武庚了,如果没有秦东,她赵牡丹说不定现在还在火车上跑单帮呢。 “我,当初可是秦总把我从食品公司蒙到嵘啤的,”啤酒西施,罗玲笑起依然好看,“要不我还在那炸油条呢,秦总,不能不管我……” …… 武庚没话了,这仗还打什么,还怎么打? 秦东一出现,就瓦解了嵘啤的销售队伍,人家还没有振臂一呼,这些人就投降了。 秦东没有说话,他慢慢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有大家这些话,我秦东没有白活!” 一杯啤酒顷刻下肚,众人也纷纷干了杯中的啤酒,看着这位秦啤的副董长,前嵘啤总经理。 “大家心意我领了,本不想跟大家在战场上见,可是现在看来不能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这也算各为其主,我为秦啤,大家为嵘啤,我不要大家这样,我只希望你们放开了打,不藏着不掖着,有多少本事使多少本事……” “秦总,我们这些人对你一个人?”夏雨根本没把葛俊杰放眼里,可是他们这些人,甚至一些不知名的销售,都得到过秦东的指点,这些人都是秦东一手带起来的。 一股豪气陡然在秦东心头荡漾,“对,也罢,我一个人,对阵你们四十二位英雄好汉。” 说是四十二位,哪止四十二位,不过,嵘啤负责销售的厂长、科长,差不多就有四十二位。 “来,”秦东抓起酒瓶,“即叙情义,也决生死,今晚,我们就叙情义,明天,我们来决生死,这一瓶断交酒,我一一与大家喝过……” 第73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秦啤与嵘啤之间的战争,说是生死之战,亦不为过。 嵘啤输掉战争,总厂加四个分厂就会被秦啤兼并,秦啤输掉战争,不仅走不出秦湾,更走不出山海,几年后必会江河日下,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一点,不仅两家的领导看得清楚,这些走南闯北的销售们更是心知肚明。 此时,见秦东举杯,鸣翠柳大厅里顿时洋溢着一股悲壮的气氛。 “罗玲,”秦东亲自点将,“八七年,第一次吃你的油条……” “大学生,吃油条得就水……”罗玲笑了,可是一股悲怆却在心间涌起,她端着杯子转过脸去,待转过脸来,却又是那个漂亮啤酒西施了。 “胡同战役,海城大战,独闯平州,打败西海……”一场场战役,哪一场没有罗玲的身影? “秦总,干了。”罗玲眼睛发酸,也不等秦东说完,她一仰头喝掉杯中的啤酒,亮了亮杯底,大声道,“杯子不过瘾,拿大碗来。” 金黄色的啤酒在一排大碗中升腾,秦东看向王新军,“新军……” “秦总。”王新军面容沉静,聂新鸣、丁武一起走了过来,“我还记得你的话,站着把钱挣了!” “那天,我们才活得象个人样!”丁武也是沉着脸,三人举起碗,咕咚咕咚把啤酒灌进嘴里。 秦东一抹嘴巴,一一敬了过去,桌子上的大碗一一拿起,又砰砰放下,“小勇,小军,小杨,小曾,小郭……” 这些嵘啤的后起之秀,现在都已独当一面,“好好打,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明白,东哥。” 人生就是这样,钟小勇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自己的东哥在战场上相见。 杨建亭看着自己的偶像,曾经的领导,重重点点头。 现在秦啤销售公司虽然有百把十号人,可是跟嵘啤的销售军团相比,两个字,太菜,所以他们这些人下面要面对是,可以说就是秦东自己。 “来,秦东,我们俩喝一个。”武庚自己举起了杯子,当年的武厂长,十年过去,脸上已经有岁月的痕迹。 想当年,刚到嵘啤的时候,与大家同吃同住,一同扫雪一起卖啤酒,一起钻胡同…… “秦东,你一个单挑我们这些人,能成吗?”鲁旭光滚着大眼珠子,就站在秦东后面。 “活着干,死了算。”秦东重重地把碗在桌上。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淅沥淅沥的雨来。 武庚看着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从洗瓶工一路走到现在的副董事长,今晚这得喝了多少瓶啤酒啊,就没见秦东停顿,也没见他吃一口菜。 这是人的肚子吗?光喝不醉啊! “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明天,我们市场上见,战场上见!”秦东看着眼前的众人,多少次,都是他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又一个新的市场,但这次,却是在家门口,他一个人的武林。 门推开了,秦东愣住了。 雨中,三十多条汉子在雨中沉默着。 见秦东出来,无边雨幕中就响起滚雷般的声音,“秦总——”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秦东看看无边的夜空,长叹一口气。 这是八九年与王新军、聂新鸣一起进厂的四十人,秦东给了他们工作,也给了他们尊严! 鲁旭光拿了一把伞遮在秦东头顶,秦东却一把扯过来,扔到一边,武庚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着牙不说话。 “大家的心意,秦东领了,我,谢谢大家了……” …… 嵘啤武庚抓总,王新军总调度,大家各负责一区,人员很是富裕,其实不用负责,嵘啤已经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市场! 秦东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葛,我们没人没钱没市场,只能打持久战,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 “那万事总有个开头吧。”葛俊杰也知道,现在的秦啤与嵘啤相比,根本没有任何优势,老虎咬天无处下口,他倒要看看秦东从哪里开始下嘴。 “当然是从批发商开始。”秦东瞥了一眼葛俊杰,“十二个批发商,一年十二个月,”他骂了一句,“我们这些批发商都能当属相了。” 葛俊杰也笑了,可是没有笑出声来,“秦董,你有什么办法?” 这两天,经过市场走访,秦东已经发现了前期市场运作的一个致命误区:直供模式,它在快速消费品行业不是一个适合的销售模式。 秦啤想要既做供货商又做经销商,但你能做经销商所有的事情吗? 经销商有其不可忽视的优势,比如:周到的(甚至全天候的)送货服务; 经多年经营与零售客户业已建立起来的良好客情关系(可以使货款结算更加容易); 因多种经营而带来的开发客户的优势等等,这些都是厂方所不具备的。 秦东起身给葛俊杰倒了杯茶,“老葛,我们俩是朋友吧?就是我当了这个副董事长,我们还是朋友吧?” “我们当然是朋友,就是你当了总经理、董事长,我们还是朋友。”葛俊杰回答得很笃定。 “为嘛?” “你真想听?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你给我脸,我也给你脸。”葛俊杰笑道。 唔? 他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啊,我们跟经销商,即要联合也要斗争,但是我们给经销商脸,他们也才能给我们脸。” “你的意思是……”葛俊杰不明白。 “我的意思就是尊重经销商,这条啤酒专卖措施是谁定的,简直操蛋!”秦东直接开骂。 此时秦啤的经销商政策是——秦湾啤酒的经销商不得销售嵘崖啤酒。 这完全是一个“自我陶醉”的自杀举措。 “你用脚指头想一想,嵘啤啤酒垄断市场,市场上所有的啤酒经销商都是嵘崖啤酒的多年客户,让他们放弃嵘崖啤酒怎么可能?” 对啊,葛俊杰一点就透,几个月下来,秦湾啤酒只有十二个刚刚开始做酒水生意的专卖经销商,开拓和服务能力之差可想而知,这造成酒店和超市的铺货缓慢,服务满意度很低。 “路走不通了,那就得改改了。” 第74章 大企业病 翌日,秦湾日报。 “嗯,大力发展经销商,只要是愿意经销秦湾啤酒的客户,不管其规模大小,均可与公司签约,成为秦湾啤酒的经销商。” 啤酒是快速消费品,在渠道分销方面应采用过度分销模式,才能使产品有较高的铺货率,才能做到让消费者易得。 这就需要足量的经销商同公司一起进行市场开拓和供货。 前期,秦湾啤酒在秦湾市场仅仅开发了12个批发商,并且规定必须专卖秦湾啤酒(这自然将嵘崖啤酒的批发商拒之门外)。由于与公司在争夺客户方面存在矛盾,这12家批发商的经营状态很不好,与公司的关系若即若离。 现在,秦东取消了直销部和批发部,又打破了秦啤专卖的规定,陆续有嵘崖啤酒的经销商上门打听了。 葛俊杰狂喜,先前搞什么专卖啊,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你现在给我约一下孙大眼珠子,白起,李信,还有贾卫民,让他带着老婆过来。”秦东给唐将军下了任务,华尔文和刘榛一个在西安,一个在扬州,唐将军现在临时充当了副董事长助理的角色。 秦东邀约,李信接到电话就乐喽。 “这么说,没有只卖秦啤这一说了!”嵘啤的经销商白起没有看报纸,他接到了李信的电话,“秦总是想让我们重新跟着他走?” “就是,我听说啊,现在秦董从扬州回来了,前晚,还跟嵘啤的罗玲、王新军那帮人喝了酒……” “那还等什么,找秦总,卖秦啤!” 白起挂断电话,电话那边的李信一阵懵逼,电话是他打给白起的,可是白起的动作比自己还利索。 可是白起发现自己到了秦啤,他也不是第一个,有好多经销商都跑了过来。 人群中,他看到了熟悉的贾卫民两口子,也看到了孙大眼珠子,还有好些人都不认识。 “怎么,你也想经销秦啤?”与他们很熟,白起笑眯眯地摸出烟来。 “跟着秦总有饭吃,”孙大眼珠子这几年胖得厉害,一根皮带都快要扎不住他的大肚子了,肚子随时都有落地的可能,“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秦总一手提拔的?” 这倒是真的。 “走吧,去看看秦董去……”白起提议道。 “我一年多没见秦总了,从他走后,真的一年多不见了,过年给他拜年也没见上一面。”孙大眼珠子的眼珠子鼓得更厉害。 “没办法,我听说,秦啤现在没有大将,秦总现在是一个人单挑……” “唉,不管怎么样,我跟定他了。”白起吐出一口烟,“我就认准这个人了。” “白起,李信!”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炸雷,炸得白起、李信、孙大眼珠子一哆嗦,可是转过脸几个人都笑了。 “秦总!” 两人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孙大眼珠子虽然眼大肚子大,可是竟然撵过两人跑在了前面,由于跑得太急,肚子一颤一颤的,好象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立正,敬礼! 看着孙大眼珠子跑到秦东面前,猛地停住脚步,竟然作出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动作,可是由于身体的惯性,虽然腿脚收住了,可是身子和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秦东慌忙一把扶住他,“嗯,慢点,慢点……” “秦总,孙大眼听你召唤。” “白起……” “李信……” “贾卫民!” 贾卫民两口子早寻摸了过来,看着秦东,脸上直乐。 “好啊,现在都阔了,可比当年咱们骑着三轮车卖啤酒的时候,威风多了,是不是孙总,白总,李总,啊,贾总……” 秦东一一握着手,把嵘啤最大的几个经销商让进自己的办公室。 “坐,坐,我到秦啤,你们是第一次到我办公室吧?”秦东随意道,早有办公室的人过来给他们倒上茶,“怎么,那么多人都来看我,你们对我有意见?连门也不登?” 秦东象是开玩笑,又象是下马威,慌得孙大眼珠子的眼球都凸了出来,“秦总,秦总,我们来过,来过,就是没见着人……” 对啊,去年秦东不是南下广州就是北上西安,回来几天看看杜小桔看看小秦巡就接着回西安,今年扬州一待就是两个月,哪能见得着人影? “东西我收到了,你们没把我忘了,嗯,没见着人连电话也不打,没有电话费?我给你们交……” 几句话挤兑的几个陪着笑,可是心里愉快,秦董这是没把他们当外人啊。 “怎么样,都是当年跟着我打天下的,也都是嵘啤的老经销商了,怎么想起到秦啤来了?”秦东陪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大家距离很近,近得又象以前打胡同战役一样。 “唉,现在啊,可不是秦总你在的时候了。”孙大眼珠子显然是话里有话,贾卫民想要说什么,他媳妇就在下面踩了他一脚。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白起抽着烟,“我们这帮人,老孙,大李,小贾,都是嵘啤的第一批经销商,在外人眼里我们是老人,实际上,我们这批人现在就是孙子……” “这么严重?”秦东皱皱眉。 “那些业务员,下面的销售,到了我那里,请客吃饭都是小事……”李信苦着脸,“一个小销售训我真的跟训孙子似的,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这么骂过我……” “多少年了,人家一口一个贾总地叫着,我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贾卫民憋不住了,“到了嵘啤,让那帮小销售直接叫回贾卫民了……” “你才知道自己还真的是贾卫民。”贾卫民媳妇象开玩笑似的,可是话里透着心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秦东重重地一拍桌子,桌子的茶杯跳得老高。 “秦总,我们都是你带出来的经销商,都跟着你发家致富,”孙大眼珠子也不隐瞒,“从你在的时候,就有苗头,你走,老陈回来,这股风就刹不住了……” “嗯,现在别说见陈总,就是见武总,也得提前预约……”贾卫民媳妇不让贾卫民说,自己忍不住了,“想当年,喝多了就睡在我家床上……” “你也在床上?”这在诉苦批判呢,可是孙大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开起了贾卫民媳妇的玩笑。 贾卫民媳妇横他一眼,顺手拿起茶杯,作势就要泼他。 唉,当时大家一起骑三轮,一起上大街,白天卖啤酒,晚上喝啤酒,那段创业的日子也真是让人怀念。 “就是周书记没变。”李信苦笑道,“可是他太坚持原则,搞得我们都躲着他。” 大企业病! 秦东没有想到,嵘啤现在的企业病已到了如此程度! 第75章 咱们的队伍实力壮 秦东明白,由于嵘崖啤酒长期垄断市场,工厂内部滋生了大量的腐败行为和不良作风,特别是市内的经销商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 “行了,说正事,”这几个人,最后还是贾卫民媳妇理性,打断了几个男人的诉苦叫屈,“今天一是来看看秦总,二是请秦总再给我们口饭吃。” 秦东笑了,“我是从嵘啤出来的,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我不怕老陈和周书记这样说我……” “我们也不怕,怕个球啊。”孙大眼珠子说了一句错话。 “好,大家都是兄弟,我别的不敢保证,惟一敢保证的是你们,二十四小时随时提货,全天侯有人为你们服务……” “真的?”贾卫民媳妇期期艾艾道。 “真的,我也可以二十四小时服务。”孙大眼珠子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开玩笑。 去! 贾卫民媳妇这次没有用茶泼孙大眼珠子,她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用在嵘啤一棵树上吊死了! 秦东和秦啤主动邀约意见最大的客户进行合作,并以完全不同的状态提供服务,逐渐豁开口子,更多客户陆续开始与秦啤合作。 “葛总,怎么又看不到秦董了?”想熟的经销商,胖婶,这几年头发全白了,可是精神头很好,现在他是带着儿子孙子一起干,为搭上秦啤这条线,她也豁出去了。 “秦董出差了。”葛俊杰自然不能透露秦东的去向。 “我啊,也是秦董的老相识了,当年还给你们秦董介绍过对象,我啊,也想经销秦啤……”胖婶总拿这个说事,可是葛俊杰认真听着,一幅尊重的样子,这就让胖婶更加来劲了。 “胖婶,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吧,好,只要您想,我们二下四小时服务,你们一个电话我们开车上门送货……” “真的?这可比嵘啤那帮大爷强多了……”胖婶大喜。 妈—— 胖婶的儿子提醒道,现在还是嵘啤占据着秦湾的市场,脚踩两只船,船船都要踩稳了。 “行,不说了,装货,可不能让嵘啤那帮人看见……”胖婶笑了。 嵘啤的经销商悄悄地都跑到了秦啤一边,开始是偷偷为之,后来倒戈的客户增多后,变成了公开的行为,短短两个星期,秦啤的经销商猛地蹿到了九十二家! 足足比两个星期前多出了八十家! 这大大提升了秦湾啤酒的市场份额,并对应的降低了嵘崖啤酒的占比。 秦湾啤酒的铺货率得以迅速提高,秦湾啤酒开始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 …… 怎么回事? 现在的嵘啤真的犯了大企业病,嵘啤的经销商的叛变都成了公开行为了,周凤和都听周谊说过了,陈世法还不相信。 “老陈的市场嗅觉……老喽。”罗玲不由感叹一句。 “现在秦啤多少家经销商?”会议终于召开了,陈世法一脸的沉重,王新军说了一个数字,陈世法竟然没有听清,“多少,八十家?” “二百一十二家?” “不是说九十二家吗?”周凤和急了,这个数字还是自己家姑娘在吃饭时透露的。 “就这几天功夫。”王新军很是无奈,可是他服气,谁让你们的对手是秦东呢。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他秦东这是想把我们的基础掏空啊,”陈世法马上做出自己的判断,“这样,我们还是把经销商绑在我们的战车上,你们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就不信,光是凭秦东的个人魅力这么多经销商就投奔他,大家都说说……” …… 彭高德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这个数字,很是吃惊。 “这个秦东,他是属孙悟空的吗?拔一撮毛就能变出一群孙悟空。”彭高德感觉到肩上的压力轻了,说话也不自觉轻松起来。 何涌生接到汇报时,起初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二家,哦,不错。”他正在接电话,葛俊杰脸上的神情却很激动,“两个星期增长了二百家,秦董就是秦董……” “不是二十二家,是二百一十二家……” “多少?”何涌生停顿了一下,马上对电话那边说道,“我这里有事,待会儿再打给你,俊杰,你说是多少家?” “二百一十二家。”葛俊杰一板一眼道。 “行啊,”秦啤好象在秦湾从来没有这么多经销商,“这都是我们的基础啊,好啊,我看现在陈世法说什么。” 何涌生是受了陈世法的气的,现在嵘啤的部分经销商同时卖两种产品,他就知道陈世法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葛俊杰也很激动,唱着歌回到秦啤销售公司。 “一杆杆红旗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实力壮……” 秦东就是一头草原上的狼,只要给他撕一道口子,他就会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大。 “老葛,其实这一回合打败嵘啤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 “现在嵘啤除了总厂还有四个分厂,我看,已经有了大企业病,我这个总经理上门,愣是连厂门都没有进去……” 连厂门都没有进去?葛俊杰也很惊讶。 秦东其实也很惊讶,他走了刚刚一年多,嵘崖啤酒“官僚”作风就严重到这个地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们改进我们的服务质量,经销商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自然知道谁对他们好……” 嵘崖啤酒的批发商是秦东发展的重点,他们多卖一瓶秦湾啤酒就必然少卖一瓶嵘崖啤酒,这是拓展市场的捷径。 “这二百家批发商,我们选取120家经营较好的经销商作为一级经销商,而将其余的经销商设置为二级。同时对每一个一级经销商都严格划定供货区域,讲明销售奖励政策和区域管理政策,规定最低保护价,并以季度和年度返利来作为对经销商完成销量计划和遵守公司规定的奖励。 一旦经销商出现违规行为,我们严格扣除其返利,并通报其他所有客户。” 葛俊杰答应着去了。 这些日子,嵘崖啤酒跨区域低价倾销现象严重,批发商的利润没有保障,而秦啤在设定更高利润的同时特别强调市场管理,保证经销商的利润能够实现。 一时间,嵘崖啤酒的批发商纷纷倒戈,居然成为秦湾啤酒拓展的主力。 第76章 你要听实话吗 “姐夫,”杜小树走了进来,黑脸上一脸黑气,“那一千万,我只收回二百多万……” 自己姐夫第一次因为公事找自己,杜小树也是卯足了劲地想在姐夫跟前表现一下, 可是,这些人听说桶爷上门收账,能躲就躲,能拖就拖,要么哭穷卖惨,要么找人说情,杜小树好不容易要回二百多万来。 “姐夫,我再加把劲……”杜小树感觉自己脸上很没面子。 秦东看着自己的小舅子,半晌不语,就在杜小树发毛时,他才道,“看来该用阳谋就用阳谋,该用阴谋就用阴谋,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唐将军,把欠款的十二家经销商叫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姐夫,他们能来吗?”杜小树担心,找他们要账时可费了老鼻子劲了,这些人简直都是属兔子的,好几个窝。 “能,现在不是两个星期前了。”秦东笑了。 果然,十二天王很快来到秦啤,他们可不敢象两个星期前对待葛俊杰那样对待秦东。 “别的我不多说,就两个字,还款。”秦东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秦总,我实力有限,实在周转不过来……” “秦总,等旺季的时候,现在我库里秦啤堆得满满的……” …… 啪—— 秦东拍了桌子,“一天时间,要么还款,要么法院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 “姐夫,这行吗?”杜小树太知道这帮经销商了,惟小人与经销商难养也! “你看呢?” 秦东走出去,这帮人就议论开来。 “秦癫子硬气啊。” “我们不还又能怎么样,公司还指望着我们……” “这不是以前了,现在人家有了二百多家经销商……” “那也不能卸磨杀驴吧……” …… 骂归骂,说归说,这十二家经销商很快都认识到,随着经销商队伍的不断扩大,公司对先前经销大户的依赖性降低了。 “行了,趁着我们还能推磨,先把钱还了吧。”一个经销商苦笑道,“我听说啊,谁在秦董跟前都走不过两个回合,人家这一手,壮大了自己,削弱了嵘啤,还顺带收拾了我们……” …… 秦东接管秦湾公司以后,带领团队迅速纠正几个月来的一些不力做法,在渠道、价格、产品、促销方面有效规划、主动出击,仅用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使嵘崖啤酒市场份额降低到70%以下。 杜源起初还在担心,可是看着市面上越来越多的秦啤,他又开始早上锻炼了。 清早起来,在街边的公园打了一趟太极拳,杜源微微出汗,却是感觉到心明眼亮,浑身轻松。 自己的女儿女婿一家,日子越过越好,原本不用他来操心可是这场德法战争,却把自己家女婿卷了进来。 “秦东的位置,最是难受。”一棵松树底下,几个老头边听广播边聊天,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德法战争。 “听说秦东一回来就,就发展了二百多个经销商,这一手,陈世法做梦都想不到……” “秦东是谁啊,秦湾只有一个秦癫子。”另一个老汉用自己的后背撞击着松树,轻松道。 “那你们看,秦啤嵘啤谁能赢?”杜源插了一嘴。 “我看啊,嵘啤能赢。”手拿小收音机的老头毫不掩饰。 杜源一愣,“为什么啊?” “因为嵘啤好喝啊。”老头举起小收音机就象举起一瓶啤酒,“我就爱喝嵘啤,你儿子我女婿也都爱喝嵘啤……” 杜源无语,背剑回家。 小桔妈正在做早饭,杜小桔在给小秦巡洗脸,中央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 小桔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唠叨,“全嵘啤那么多人对付他一个,那些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全挂子的本事都教给人家了……大东就是实在。” “姥姥,你也很实在。”小秦巡坐在饭桌旁,滚着碗里的鸡蛋玩。 小桔妈无语,看到杜源回来,招呼一句,又跟自己家姑娘说开了,“小桔,大东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杜小桔倒不担心,“他说,年前结束战斗。” “他可是单挑啊!”杜源实在忍不住了,不过,曾经的少年,在菠萝油子,也无数次与街头的不良少年单挑,“小桔,你说,嵘啤和秦啤哪个好喝?” 对于父亲的问题,杜小桔有些诧异,可是她却笑着反问道,“爸,你说秦啤好喝嵘啤好喝?” “要我说实话吗?”杜源拿起一根油条,泡进大米稀饭里。 “跟自己家姑娘不说实话,你跟谁说实话?”小桔妈责怪道。 “嗯,嵘啤好喝……” …… 昨晚,秦东加班。 今年,根据市场需求,公司推出了周转箱装普通秦湾啤酒,有效降低了生产成本和销售价格,成为占领秦湾市场的主力品种。 对这步棋,秦东还是赞赏的。 针对中高档市场,他准备上市金质秦湾啤酒,甚至极品秦湾啤酒,这样,既能打击洋啤又为公司赚取了更多利润。 “节假日就是高兴,以后,每逢节日,我们都要推出彩装秦湾啤酒。”使秦湾啤酒成为馈赠精品,大家送礼的不二首选。 但今天,为有效挤占低端市场,秦东正与周谊等技术员研发一款适合秦湾老百姓口味的啤酒,就叫大众啤酒。 这款啤酒,秦东准备低于嵘崖啤酒价位进行销售,这是他手里的王牌。 啤酒研发进展顺利,在食堂吃了几根油条,秦东就回到办公室。 “小李,把表格拿来。” 这是一套秦湾啤酒和嵘崖啤酒在渠道和终端的价格表。 秦啤新推出的周转箱装(24瓶/箱)秦湾啤酒,就是为了有效降低价格,形成竞争优势。 但秦东从表中发现,无论是经销商还是零售客户,销售秦湾啤酒的利润都高于嵘崖啤酒,而且二者的零售差价很小(0.5元/瓶),不足以构成消费者的消费障碍。 但奇怪的是,实际上高利润并未对销售带来很大帮助。 “没办法,”把葛俊杰叫了过来,葛俊杰也先无奈,“很多人认为我们秦湾啤酒不如嵘崖啤酒好喝,甚至许多人认为嵘崖啤酒的极易上头(因双乙酰超标),是啤酒有劲……” 最后,葛俊杰竟然反问秦东,“秦董,你以前是嵘啤的总经理,你认为,秦啤好喝还是嵘啤好喝?” 第77章 猫腻 嵘啤好喝?秦啤也一样好喝! 秦东真的纳闷了,难道秦湾啤酒真的不如嵘崖啤酒好喝吗? 很快,秦东出现在秦湾街头,商店,饭店,超市…… “嵘崖啤酒好喝。” “嵘崖啤酒有劲。” “嵘崖啤酒对咱秦湾人的胃口……” …… 一声声回答,一张张表情,让随同调研的周谊,小眼睛眨个不停。 “叔……” “嗯……” 就象那年刚到沈南的时候,叔侄二人同吃把子肉米饭,中午在一家小饭店要了两碗馄饨后,又各要了两瓶秦啤和嵘啤。 “叔,我怎么觉着,嵘啤比秦啤……好喝?!”周谊的口气很是古怪。 “嗯,那也不能大家都说好喝,人的口味总有不一样的。”秦东喝一口秦啤,又喝一口嵘啤。 他什么啤酒没喝过,在他的嘴里,还真的尝不出秦啤差在哪里。 “喝嵘啤吧,有劲。”老板看到了这对叔侄,送过一碟小凉菜过来,主动说道。 “我们没有要菜。”周谊眨着眼睛,可是接着却看到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武厂长……” 武庚带着夏雨、鲁旭光、聂新鸣等人也在吃馄饨,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夏雨已经准备在结账,看到秦东,顺便把他的账结了,又给他要了四碟小凉菜。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武庚走到这一桌一屁股坐下,“我知道,你秦大董事长都在市面上跑了一天了,逢人就问,嵘啤好喝秦啤好喝……” “怎么样,这下没脾气了吧?”武庚笑得很是得意,“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嘿……”秦东无语了,这是市场的回答,由不得他不信。 可是,晚上,坦克叔叔把他叫到自己家,他又拿同一个问题问坦克叔叔时,坦克叔叔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这还用问吗,秦啤好喝。” 今天,叔侄二人喝的是五粮液,但用的是草原上的银碗。 “你叔啊,就愿意喝你的鸣翠柳,再就是秦啤……”坦克婶婶把一盆手抓肉端了上来。 “哦,”秦东看看五粮液,又看看坦克叔叔,“叔,我好象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喝酒。”坦克叔叔举起银碗,“干了。” “干!”秦东大笑,“根本就不是秦啤不好喝,这里面有猫腻……” 猫腻在哪,秦东一时也说不明白,可是第二天上班,秦啤的销售们罢工了。 随着渠道体系的有效建立,酒店铺货率迅速提升,但酒店内产品的周转速度非常缓慢,这不仅影响了渠道客户的信心,甚至也影响到公司业务人员的信心。 确切地说,不是罢工,是销售们打不起精神来了。 “秦董,”一名业务员反馈说,“消费者认为嵘崖啤酒更好喝!” “对,秦董,消费者抵触秦湾啤酒品牌!” 葛俊为一脸懵逼,不可能啊,论口感秦啤不会差于嵘啤;退一万步讲,即便口感有差异,就凭秦湾啤酒的高品牌形象也不该成为消费者拒绝的理由啊。 “放屁。” 秦东直接开骂了,“我看你才抵触秦啤,说一千道一万,眼见为实。” “唐将军,”他转头道,“明天,小西湖,做测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说服大家,秦东特意安排业务人员在此时秦湾唯一的自助火锅店——“小西湖酒店”做测试: “秦总,”嵘啤的销售公司的中层几乎全到了,唐将军上来,“嵘崖啤酒今天全部免费。”陈世法和武庚为夺回丢失的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也是下了血本了。 嵘崖啤酒免费,秦东也安排秦湾啤酒免费。 “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都不要钱啊!”一众食客可乐坏了。 “打架的日子,神仙打架,我们沾光,来,再拿两瓶!”有顾客笑得眉开眼笑。 “拿什么?”同行的人站起来,“秦啤还是嵘啤?” “嵘啤。”食客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 秦东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他看到了结果,结果就,放在一起的两种啤酒总是秦啤被消费一空,消费者才开始动用嵘啤。 “你告诉你,消费者抵触秦啤?”秦东抬手在一个销售头上扇了一巴掌。 “你告诉我,消费者认为嵘崖啤酒更好喝!”他抬脚踢向这个销售,可是这个小销售却笑嘻嘻地跑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市场上需要秦啤,看来秦啤似乎更受欢迎,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嵘啤好喝? 嵘啤好喝为什么大家不要钱的时候都选择秦啤? 在这场德法大战中,秦啤利润高价格少的问题,也让何涌生与彭高德忧心不已。 随着渠道体系的有效建立,酒店铺货率迅速提升,但酒店内产品的周转速度非常缓慢,这不仅影响了渠道客户的信心,甚至也影响到公司业务人员的信心。 彭高德问大家原因,许多业务员反馈说: “消费者认为嵘崖啤酒更好喝” “消费者抵触秦湾啤酒品牌” …… 不可能啊,论口感秦啤不会差于嵘啤;退一万步讲,即便口感有差异,就凭秦湾啤酒的高品牌形象也不该成为消费者拒绝的理由啊。 这也是秦东苦思冥想的问题。 “哎,我有了……” 黑暗中,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杜小桔一跳。 “有什么,有孩子了?”杜小桔脸一沉,接着就拧住了秦东的耳朵。 “瞎说,”秦东赤着脚跳到地上,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打给葛俊杰,“兄弟,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老百姓都爱喝秦啤,却说秦啤不好喝了!” “为什么啊,”电话那边,葛俊杰也睡得朦朦胧胧,可是接到电话,很快清醒过来。 “明天告诉你们。”秦东故意卖个关子,直接把葛俊杰郁闷了一个晚上,可是再打秦东的电话,电话拔线,手机关机。 “这个秦癫子,有这么逗弄人的吗?”葛俊杰大骂。 第二天两人上班时,两一齐来到秦东办公室。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办公室里,秦东哼着歌曲,显得很是轻松。 “他倒唱上了。”彭高德笑着对何涌生道,“怎么样,秦董,就不能跟我们说说吗?” 第78章 价格心理障碍 其实,秦东是经过大量的市场走访,才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采用周转箱供货的秦湾啤酒店供货价比嵘啤高0.5元/瓶,有些酒店利用信息不对称把零售定价差设为2元; 另外,尽管很多酒店零售价差仅1元,但消费者并不知情,不敢消费,秦东称其为“价格心理障碍”(指明明产品价格不高,但消费者因不知道具体价格而不敢消费),按照“归因论”的心理作用,故意说秦啤口感不如崂啤。 这也在此诠释了营销里面的一个重要概念——只有认知,没有事实。 “能啊。”秦东忙招呼着两位坐下,他也不隐瞒,直接道,“我发现啊,不是秦啤不好喝,而是消费者心中的“价格心理障碍”在作怪。 价格心理障碍? 何涌生看看彭高德,两人都笑了,你秦东是卖啤酒的,嗯,酿造啤酒也有两把刷子,可是说什么心理学,你可是外行。 “你看你们,不相信了吧?”从两人脸上读到了意外,秦东自己也笑了,“我虽然不懂心理学,可是我懂人心。” 中国老百姓的心理! 中国人都是要面子的,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打人不打脸……这样的话,小秦巡嘴里都能蹦出一句来。 尽管秦湾啤酒的零售价格已经大幅降低,但消费者并不知道。 他们依然想当然地认为,秦湾啤酒的价格和以前一样远高于嵘崖啤酒。 “所以,为满足个人自尊,消费者会找出诸如秦湾啤酒不如嵘崖啤酒好喝等等借口,拒喝秦啤。” 是这样吗? 何涌生和彭高德互相看看,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这就是传播效应。”秦东笑道,“你们还别不信,你看,不出一个礼拜,我让秦湾的市民都说,秦啤好喝。” “噢,你想怎么办?”彭高德立马来了兴趣。 “我想……” 秦东笑了,我想让武庚知道,真的不是嵘啤好喝到哪里,是心理作怪。 “我就两条措施,马上规范酒店零售价格,并实施“明码标价”。” 秦东安排业务人员做两件事: 第一,说服酒店老板把秦啤零售价降为与嵘啤价差1元/ 瓶(零售利润仍然高于崂啤); 第二,用打印纸(此时尚没有印刷海报)把酒店秦啤零售 价标注后,贴在酒店最明显位置。 很快,大量的打印纸出现在秦湾超市、饭店、商店、酒店、食杂店等醒目处。 打印纸中,一名手持秦湾啤酒的金发美女特别吸引消费者眼球,而在右下角以黄色爆炸形图案突出一行字: “本店零售价:xx元/瓶”的字样。 这里的空白处由销售代表根据各店的实际价格进行标注。 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秦东也没有放过,大量印有“秦湾啤酒仅售3元”的横幅被大量悬挂起来,报纸等媒体软文也开始向目标消费者进行价格宣传。 “秦湾啤酒真的就三块一瓶?” 街头柳树下,一个大爷一边啃着手里馒头一边打量着商店的海报。 “就是三块一瓶。”小老板回答得很干脆。 “以前就是三块一瓶?”大爷还不相信。 “老李,你也在秦湾住了这么多年了,秦啤三块一瓶,你不知道?”小老板反问道。 “知道,知道,现在知道了……”老李嘟囔道,“那今晚喝秦啤,给我来两瓶秦啤……” “秦啤好喝嵘啤好喝?”临了,小老板问道。 “当然是秦啤,这还用说?”老李拿起两瓶秦啤就准备开溜,“以前不是以为贵吗?” 这倒说实说! 漫天的打印纸一路铺就过去,秦湾啤酒很快地被消费者所接受,此后再很少听说秦湾啤酒不如嵘崖啤酒好喝的言论了。 “嗯,这是什么风?”武庚站在初夏的秦湾街头,一头零乱。 仅仅一个星期以前,秦湾老百姓还众口一词,说是嵘啤好喝,现在风向一下变了。 “走吧,吃饭吧。”夏雨劝道。 两人挑了一家路边饭店坐下来,武庚要了两瓶嵘啤两瓶秦啤,还是一样的包装还是一样的味道。 “难道这一届的秦湾老百姓口味变了?” “那也不能一个星期就变了!”夏雨看着店里,秦啤虽然贵,可是销量慢慢上去了,“武总,不行啊,秦啤这是要发威的节奏啊。” “没事,”武庚笑了,他搓搓自己的胡子,举起手中的秦啤,“贵着五毛到一块钱呢,你可别小看这几毛钱,有些老百姓就是舍不得。” …… 炎热的夏季就快要到了。啤酒的消费旺季也到了,德法战争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至1997年5、6月份,在秦湾市场上秦啤已经达到5000吨的月销量,对嵘崖啤酒形成了严重的威胁。但始终有一批价格敏感型消费者,很难成为秦湾啤酒的顾客。 嵘崖啤酒完全采用捆扎的包装形式,工厂出货价1.9元/瓶,酒店零售价3-4元/瓶,食杂超市零售价2.2元/瓶。 秦湾啤酒的工厂出货价2.4元/瓶,酒店零售价4-5元/瓶,食杂超市零售价3元/瓶。 随着经销商网络的大力发展,秦湾啤酒的酒店铺货率迅速提升,酒店渠道的销量贡献率达到80%,而在食杂超市渠道由于与嵘崖啤酒价差较大,推进缓慢。 “我听说,秦东要从产品、价格、渠道和促销上对我们进行打击,”陈世法的行事风格果然别拘一格,会议直接在市场上召开,“同志们,生死之战啊,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可时搏,都给我瞪起眼睛,拘起袖子,这个夏天,我们要把我们失去的市场再夺回来……” 周凤和、武庚、罗玲、王新军…… 看着这处超市里,货架上满满的秦湾啤酒,走进一家饭店,喝秦啤的人骤然增多。 领导不说话,罗玲却笑得花枝乱颤,“秦总就是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陈世法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啤酒,秦啤大众啤酒……” 陈世法还没有说话,门外秦啤的送货车就停下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在车上,哦,都是啤酒的行家,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一种新型啤酒,包装很是简单,简单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商标上仅仅就是秦湾啤酒四个大字。 哦,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秦湾啤酒,献给大众消费。” 第79章 大众啤酒 很显然,这是秦东为进一步扩大市场份额,在天气炎热时,针对低档市场推出的一款啤酒。 “出厂价一块六,零售价仅为2元/瓶!” 两元? 陈世法立马感觉就象一块鸡骨头堵在了嗓子眼里,这几乎与嵘啤价格最低的玉米啤酒,价格接近了。 “这啤酒包装,接地气。”夏雨拿过一瓶大众啤酒,一看商标就这样评价。 “这是咱们老百姓的啤酒,你说,这个夏天,秦湾老少爷们不喝大众喝什么!” 秦啤的销售显然是认识同城企业的领导的,他笑着扔下一句话,跳上车跑了。 嚯—— 王新军耷拉的眼皮就抬了起来,士气不一样了! 前几天,秦啤的销售还说市场饱和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走路跟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似的,现在呢,一个个虎虎生风,龙马精神! …… “慢点跑,慢点跑……” 同样有精神的还有秦啤副董事长的儿子,下午的阳光还是热烈,杜源从幼儿园接了小秦巡,下了公交车,小秦巡跑在前头,杜源就一路小跑在后面追。 等祖孙俩跑进钟家洼小区,杜源后背已是让汗湿透了。 呼哧呼哧—— 杜源一屁股坐在了小区大门旁的花坛边上,一边摘下帽子扇着风,一边喘着粗气,“大笑笑,别抢人家的冰棍……” 眼见着是歇不成了,自己家这个小霸王看到人家孩子手里的冰棍,劈手就夺了过来。 “你看你这孩子,”杜源一边给人家家长陪笑,一边又把咬了一口的冰棍从小秦巡手里夺了出来,“想吃冰棍,姥爷给你买。” “姥爷,我要吃雪糕。”小秦巡抬头看看姥爷,“两根。” 一根还不行吗? 杜源“讨价还价”,“就一根,吃多了肚子疼。”可是他终究还是买了两根,一根给自己的外孙,一根给刚才被抢的孩子。 “拿瓶啤酒。” 小秦巡吃着雪糕,早跟几个孩子跑得不见了踪影,杜源无奈只能吆喝一句,“就在小区里玩,别出去……” “老杜,喝什么酒?”食杂店的老板也是钟家洼的老邻居,“秦啤?嵘啤?” “秦啤吧。”杜源当然要支持自己家女婿。 “今天,新上了一份啤酒,两块一瓶,要不要尝尝?” “尝尝,”杜源一听说是两块,立马来了精神,“以前不是三块一瓶吗?” “不是说新啤酒吗,我喝着还行,不比三块的差。”老板打开一瓶啤酒,又递给杜源一根火腿肠,“尝尝。” 火腿肠,就是最简单的酒肴! 杜源喝了一口,咂咂嘴,“嗯,味儿还是那个味儿……两块钱,好喝!” 这种啤酒杜源喝着很顺口,最重要的是,这是秦啤啊,才两块钱一瓶! “长贵,”杜源亲切地喊着邻居,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这酒真不错,我看啊,你得多备货,后天香港回归了,晚上大家都不睡觉,都看电视,院里肯定热闹……” “我琢磨着也是,哎,香港回归,大众啤酒肯定好卖,你说,你们家秦东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个女婿啊,……”杜源张着嘴丝丝地哈着气,可是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姥爷,回家吃饭。”小秦巡突然跑了过来,“我姥姥喊你回家吃饭,你看你都多大了,还得让我喊你……” 一句话把个食杂店老板和杜源都惹笑了,“得,还得让我大孙子喊我回家吃饭……”杜源弯腰抱起小秦巡,“哎哟,太沉了,坏了,姥爷把腰抻着了……” …… “秦董,饭打回来了。” 唐将军把饭盒放到桌上,金黄色的小米稀饭两个花卷,还有一碗清炒芹菜。 秦东一边吃饭,一边翻看着网页上的新闻,一九九七,在中国的历史上,绝对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年份,也是一个中国人永远也忘不了的年份。 这一年5月29日,领导人在中央党校发表重要讲话,号召全党高举***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伟大旗帜。 “在当代中国,只有***理论而没有别的理论能够解决社会主义的前途和命运问题。”秦东不由念出了声。 这一年的西安,撤销临潼县,设立临潼区,市区的面积扩大了。 而在今晚,1997年6月30日的23时42分,中英两国政府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将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 届时,英国国旗和香港旗降下,英国在香港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将宣告结束。 “秦总,都准备好了。”葛俊杰口里也叼着一个花卷,手里攥着一根火腿肠,端起秦东的稀饭,唏哩呼噜喝了一口,“噎着了……” “今晚,陈总和周书记怕是要噎着……”秦东也不忌讳,虽然当了副董事长,可是还保留着八十年代工厂的习惯,自己的饭食是可以跟工友分享的。 “我们的大众啤酒就是开路先锋,秦董,再把食杂店、小超市打开局面,我们就可以跟嵘啤平分天下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秦东站起来,一脸夸张的模样,“打他个……”他不好意思骂出来了,唐将军却接口道,“打他个狗日的……” “骂谁呢?”秦东笑着在他脑袋上扇了一下,“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院子里,一千多名销售正在吃饭,白起,李信、孙大眼珠夹杂在人群着,这些八七年成名的啤酒销售商,喝着稀饭,吃着花卷,很是香甜! “秦董,秦董来了……”不知谁小声嘀咕一句,刚才还热热闹闹吃饭的人群一下没了声音,坐着的站了起来,站着的放下饭碗。 “大家吃,吃,”秦东笑着走进大家中间,唐将军还真给他把饭碗端了过来,秦东喝了一口小米稀饭,“吃完饭,打嵘啤去!” 吃完饭,打嵘啤! 吃完饭,打嵘啤! 唐将军带头笑着喊了一句,整个院子里立时响起一片呼喊,当中,喊得最厉害的脸上笑开了花的,竟然是白起、李信、孙大眼珠子…… 第80章 我的一九九七 几乎同一时间,嵘啤食堂里也是热热闹闹。 大师傅们在包饺子,包一锅下一锅吃一锅,一众销售喝着啤酒吃着饺子,这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开喽。 “今天香港回归,我们就当过年,全厂职工吃饺子,”武庚拿着啤酒笑着在人群中穿梭,“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就一瓶啊,武总。”马小军笑着打断武庚。 “好酒不怕晚,你怕什么?!”武庚举起手中的酒瓶,“今晚,我们要把丢掉的市场重新夺回来……夺回来,回来吃宵夜,饺子啤酒都给大家准备着,我给大家庆功!” 庆功! 赵牡丹、罗玲也在人群里,这样的气氛好多年没有感受到了,如果不是这场德法战争,赵牡丹也不能从大上海回到大秦湾,她笑着大喊一句。 整个食堂里就沸腾了! 庆功,庆功,庆功…… 大家放下饭碗,纷纷上车,“唉,就是不能看香港回归了。”钟小勇很遗憾。 “厂里录相,回来看录相,吃饺子了,喝啤酒!”武庚笑着一挥手,“去吧,都去吧,香港回归了,我们丢失的市场也要回归……” 赵牡丹,红红,小毛子一组,夏雨,孟光松,丁武一组……鲁旭光,杨建亭,马小军…… 不用提这一组,就是任意拿出一个人来,在此时的中国啤酒界都能独挡一面,可是陈世法和周凤和对这场德法战争很是 重视,拿出了全部家当,也使出了全部人马。 武庚看着一辆辆车驶离厂区,也看着闻名全国啤酒界的精兵强将,“啤酒打的是实力,秦东,今晚是时候分个高低胜负了……” 一时间,夜色下的秦湾市场,大军四出,烟尘四起。 小西湖酒店里,人满为患,众多食客挑选着自助的菜和肉,一边看着悬挂在大厅里的电视。 “香港,终于回家了。” 一老人一边承调料,一边是满脸的唏嘘。 “还有四个多小时……”一个小青年看一眼手表,“吃火锅,喝啤酒,看香港回归!” 老板就站在柜台后面,“大家吃好喝好,我们通宵营业。” 近代中国,百余年屈辱,自《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始。 1840年,英国人用洋枪洋炮轰开了中国大门,从天朝上国迷梦中惊醒的人被迫签订了一个又一个平等条约,在屈辱中走向开放,在屈辱中试图发奋图强。 民国时期,政府曾发起过一系列改约运动,但以二战五大战胜国之威,仍旧不曾把最早失去的香江明珠——香港收回。 改革开放后,随着国际形式的好 转,以及国家的日渐强盛,中国人直起腰板向英国人提出香港的主权问题了。 经过十数轮谈判,中英联合声明宣布1997年香港正式回归。 百年的屈辱终于能够洗刷,分隔的同胞终于能够再次相聚,经过十多年的漫长等待,1997年7月1日0时0分,全中国人民将见证这一个伟大而光荣的时刻。 可是,最惋惜的是,提出“一国两制”构想的老人,于此年初去世,十分遗憾的未能实现“到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的愿望。 “喝酒,”一个小伙子大吼一声,“喝什么酒?” “秦啤大众。”又一个小伙子接着吼道,“这样的日子就得喝大众。” 一箱又一箱的大众抬了过来,另一处嵘啤的玉米啤酒却无人问津。 “白哥,我这里大众没货了……是啊,我提前储存下一批,可是谁道今晚都象发疯似的……不够喝啊,对对,你得支援,紧急支援……” 小西湖的老板赶紧把电话打给了白起。 很快,经销商的车就赶到了,卸下一车半车的大众啤酒,“够了吗?” 难说! 小西湖的老板看看里面欢腾的人群,照这架式,不得喝个通宵啊! 一家一家饭店酒店里,一处一处胡同口街边的商店、食杂也店里,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秦湾大众啤酒,作为迎接香港回归的啤酒! “照这架式,我们要输,”赵牡丹跟罗玲碰在一块,“得想个办法。” 大晚上搞促销是不行了,大家都盯着电视,此时的电视上也没法打广告,就是你散发印刷品,老百姓看都不会看一眼。 降价,好象也不行,今晚喝的就是一个痛快,再扣门的老百姓,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也会放开手脚。 不差那一块钱! 今天晚上就是产品与产品的碰撞,玉米啤酒与大众啤酒的对决! “打电话给小勇他们,再问一下丁武,”王新军也赶了过来,他是今晚的“执行导演”,武庚全权授权给他,可是时间到了八点,玉米啤酒的销售很不理想。 原本计划各大饭店、酒店和商店缺货的情况没有出现,秦湾的哪一个区也没有出现。 “卖不动,大家都在喝大众……” “我也要了一瓶,还真不错……”丁武在电话里嘿嘿直乐。 “这个丁武,”赵牡丹就埋怨上了,“哎,俺明白了,秦总精明啊。” “怎么说?”王新军和罗玲赶紧问道。 “田忌赛马,我们的强项是什么,我们的强项就是我们这些人,我们的销售队伍,秦总就偏不跟我们比这个,他就跟我们比产品……” “所以我们有劲使不出……”罗玲笑了,今天晚上,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他们这些人全身的本事,却一点用不上,老百姓不关注,你用了也是白用。 “秦总到底是秦总啊。”赵牡丹感叹一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罗玲和王新军赶紧问道。 “免费!” 不要钱? 全市今晚的啤酒消费量肯定相当惊人,如果都不要钱,那嵘啤可就赔大了。 “这我定不了,我得请示武总。”王新军一脸严肃,实话实说。 武庚也定不了,电话直接打给了陈世法。 陈世法犹豫了,玉米啤酒不是打市场阶段,今晚的目标却是收复市场,白送,免费,不是他们的市场任务! “降价吧,全线降价,降到一块钱,象征性的一块钱,”陈世法听说,此次领导人去香港,下榻李家的酒店,李家只象征性收了一块钱,“我们口号是,看香港回归,喝嵘崖啤酒,一块钱喝个够!” 第81章 打到敌后去 一幅巨大的秦湾地图悬挂在墙上,陈世法还是老习惯,打市场嘛,跟打仗没有什么区别,地图还是要用的。 从地图上看,嵘啤在嵘崖区,四方,沧浪,杨村区占有绝对优势,就是秦啤公司的所在地秦北区,嵘啤的市场份额也要高于秦啤。 “现在秦南区、阳城区,秦东不断发力,”武庚指着地图,把现在的市场态势介绍给大家,“今晚,重点争夺的还是那些食杂店和小饭馆……” 陈世法没有说话,干瘦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来。 经过前两个月的争夺,秦啤依靠强大的品牌力量,并打破了消费者的心理价格障碍,在中高档酒店掀起一波狂潮,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下沉到低档市场。 这款大众啤酒就是秦啤的开路先锋,如果今晚他们下沉成功,那么秦湾的市场格局就会被重写。 很有可能打破嵘啤在秦湾市场上一家独大的局面,嵘啤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武庚,周凤和等人站在身边,随时接报前方的消息,而一旁的电视上,播放的却是香港回归的画面……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夜晚 公司命运与国家命运交织,喜忧交织,希望与担心交织,陈世法推开窗子,外面已是下起雨来…… “给我一根烟。” “老陈,你不是戒了吗?”说归说,武庚到底是笑嘻嘻地还是掏出一支烟来,递给陈世法。 陈世法接过来放到鼻了边闻一闻,没有点火。 …… 今晚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晚,秦啤公司,何涌生、彭高德没有回家,会议室里,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讨论着今晚的战局。 电视上,军车已经开进了英军的营房,一个威风凛凛的军官正在与英军交涉。 “百年耻辱今朝得雪。”彭高德站了起来,满脸严肃,满脸庄重。 “秦董,嵘啤降价了,每瓶降了八毛钱。”电视上,正在举行降旗,唐将军悄悄进来,附在秦东耳边说道,“葛总让我请示一下,是否跟进?” “秦啤不降价,”秦东看着军营中的旗帜升起,“两块一瓶,一分不降!” 不降价的秦啤,在这个夜晚,依然卖得最好。 顶不住大众啤酒的强大攻势,赵牡丹亲自下场了,“一块钱,喝一瓶秦啤能喝两瓶嵘啤,嵘啤好喝……” 一处小饭店里,赵牡丹“苦口婆心”地推销自己的啤酒,可是没有人理会,大家的精力都在电视上。 甚至她说多了,许多人开始厌烦。 “我们不差钱……今天这个日子,喝点贵的又怎么了,我们不差钱,中国不差钱!”一个小伙子喝得面红耳赤,大声吼道。 上升到这个层面了,赵牡丹还能说什么! “武总,真的没法做了,今天是非理性消费……”从这家小饭店出来,赵牡丹直接把电话打给武庚,“大家都不差钱,中国不差钱……” 真的好象多少年没有象今晚这样了,杜源让杜小树把电视从楼上搬了下来,小秦巡竟然无师自通地早早拿过一个马扎,就占了地方。 假山旁的小广场上,邻居们也都出来了,大家这样围在一起看电视,好象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桔儿她妈,弄几个凉菜,长贵,弄几箱啤酒来……”杜源意气风发,大声喊着。 “我回家切点火腿,弄两松花蛋……” “我去拌个什锦藕片,拍个黄瓜……” …… 喜庆的日子,各家的凉菜摆上桌,竟凑出一桌席面,就等着看香港回归了…… 眼瞅着天快下雨了,可是难不住杜总,杜小树竟一下子弄来百十把太阳伞,把个小广场严严实实地遮罩起来。 “香港回归,……干了。”杜源举起杯子,把大众啤酒一口饮尽。 “干!” 一阵碰杯的声音响起,老邻居们脸上全是喜庆痛快。 “这就是大东他们厂的新啤酒,两块钱,挺好喝。”鲁旭光的爸爸看着手里的酒瓶,有邻居从自己家里拉来电线,拧上灯泡,广场上一片光亮。 “我看,洋啤酒也不如这种啤酒好喝……”络腮胡大叔笑道。 “那以后我就喝这种啤酒了,以前抽葵花,九分钱,丰收两毛三,多年没变过……嗯,大众啤酒就是老百姓的啤酒……” 老百姓的啤酒,新上市的秦啤大众啤酒,很快席卷秦湾,大街小巷,饭店超市,到处都是购买大众啤酒的市民。 即使是下起大雨,也能看到从商店里抱起一箱或者几瓶大众啤酒的市民,在雨中飞快离去。 …… 嵘啤小区门外,葛俊杰看看孙大眼珠子,“老孙,这合适吗?” “反正我进去是不合适,”孙大眼珠子赶紧先把自己摘出来,“秦总说,擒贼先擒王,打到敌后去,活捉陈世法……” “秦董这么说了?”葛俊杰看看窗外的大雨,喜雨知时节,当夏乃发生啊。 “不是,是我说的,”孙大眼珠子笑了,“可是葛总你想想啊,你把大众啤酒卖到嵘啤的家属区,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啊。” 是不一样,这相当于把自己的旗帜插到敌人的老巢啊。 葛俊杰都想起了历史课本上那幅照片,苏军把红旗插到了第三帝国议会大厦的楼顶。 “可是,如果我进去,嵘啤的人能打死我,我还等着回去看香港回归呢。”葛俊杰看看无边的雨幕,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小唐,你去。”葛俊杰看一眼唐将军,“不好就赶紧往外跑。” 唐将军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还真带了两人进了嵘啤的家属区。 “都在前面呢,”唐将军没有打伞,前面一处食杂店门前,搭起一片玻璃钢大棚,嵘崖啤酒厂的职工,在棚底下看着电视,打着扑克。 电视上,最后一任港督彭定康,告别了香港和他喜爱的泰昌蛋挞。 后来,他写道:“我的内心略带忧伤,那晚是一个历史时期的结束,是英国在世界殖民主义的结束。” 参与谈判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后来也写道:她曾经想把香港变成第二个新加坡,但无法达到目的,“因为我们(与中国)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大家忙着呢,”唐将军笑着对众人道,“要不要喝点大众啤酒?” 嵘崖啤酒的职工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三个小子,他们都蒙了,这是秦啤的家属区吗? 第82章 半壁江山到手了 突然,如电闪雷鸣,又似惊涛拍岸,电视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1 0 —9 —8 —7” 这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呼喊! 这吼声,伴随着北京电报大楼同时奏响的《东方红》乐曲,划破京城的夜空; 这吼声,通过无线电波,回荡在全中国,传遍全世界。 6 —5 —4 —3 —2 —1 — 电视机前的嵘啤人,熊永福,徐凤梧,张庆民,焦正红……都跟着在喊 “零——” 震撼——— 历史将永远记下这一刻—— 巨大的电视屏幕墙,把香港和北京紧紧联结在一起,当天安门广场的倒计时牌跳出“零”的时候,历史永远记下了这一刻———1 9 9 7 年7 月1 日零时。 “开啤酒!”熊永福大声喊着,““开啤酒,庆祝一下。”在嵘啤的家属区哪有不喝啤酒的道理! “师爷,啤酒。”熊永福,唐将军是认识的,他打开一瓶大众递给熊永福,手底下的两个销售赶紧开啤酒,一一送到大家手里。 咕咚咕咚—— 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瓶瓶啤酒喝进嘴里,“好酒,痛快!”熊永福大吼一声。 “好喝。”前糖化车间主任焦正红也大吼一句。 唐将军看看手底下的两个销售,两个销售也在看着他,三人都是一幅爱莫能助的表情,“唐科长,我们撤吧?”一个销售小声嘀咕道。 “再不撤,人家看到喝的是我们秦啤,非把我们仨的腿打断不可。” 可是,周围却再无声息,大家专心致志看着电视,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喝酒。 英国米字旗和香港旗在英国国歌声中徐徐下降,在香港悬挂了150多年的米字旗在50秒钟落下旗杆! 零时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在紫荆花区旗相伴下冉冉升起,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在大会堂内久久回荡,许多人眼里噙满泪花…… 为了这神圣的一刻,中国人民奋争了一个半世纪,包括港岛、九龙、“新界“在内的香港地区,回家了。 “痛快,再来一瓶,老刘,搬一箱火腿肠,我请客。”熊永福很是豪爽。 “师爷……”唐将军笑嘻嘻地又递过一瓶啤酒。 师爷? 前洗瓶车间主任熊永福终于发现不对了,嗯,嘴里的啤酒也不对味,“秦啤?” 熊永福一声喊,大家都看向桌子上和手里的酒瓶,秦啤! 秦啤大众啤酒! “师爷……”唐将军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但论辈分,熊永福是秦东的师傅,他叫一声师爷错不了。 “你们是秦啤的人?”对方叫自己师爷,显然是从秦东处相论,熊永福也是实在人,自己的徒孙,是万万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挨揍的。 “我怎么喝起了秦啤?” “嘿,到嵘啤家属区卖秦啤,你胆挺肥啊……” …… 熊永福不吱声,可是嵘啤的人却聒噪起来,不过,在这个夜晚,好象一切恩仇都泯灭了,因为这个夜晚,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 “不要钱,不要钱!”唐将军赶忙答道,“我们秦董说了,让大家尝尝……” 这还真是秦东的风格! 既然不要钱,可是这样喝竞争对手的啤酒,似乎也不好。 “喝,我先喝。”作为秦东的师傅,熊永福心里秦啤和嵘啤的界限早已模糊,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大家伙,干了。” …… 后半夜,雨小了,慢慢停了。 陈世法走回小区,满地竟全是秦啤大众啤酒的瓶子。 陈世法努力地闭上眼睛,待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还是秦啤大众啤酒的酒瓶。 自己的后方,自己的大本营都开始喝秦啤了! 陈世法不用听汇报,他也明白,一晚上时间,嵘啤的半壁江山,丢喽! “老婆子,我怎么感觉我是英国人?”家里,老婆子已在准备早饭,儿子儿媳今天还要上班,昨晚看了一晚上的电视,两人现在还在睡觉。 “你,查尔斯王子?”老婆笑道,“睡觉去吧,做梦吧……” 老王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已微微亮,此时秦啤的食堂里依然欢腾。 “晚饭早饭一起吃,今天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喝多少喝多少。”秦东站在人群着,招呼着大家,何涌生和彭高德也来看望大家,公司领导与公司的职工们捧着饭碗站在一起。 “统计出来了没有?”秦东笑道,“何董,彭总,你们说,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到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这毕竟只是一个晚上,彭高德还是很保守。 “少喽……”葛俊杰匆匆而来,他手里捧着一张报表,脸色却是异常地激动,“五十,百分之五十,我们与嵘啤,平分天下了! 食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秦东笑了,看着沸腾的人群,他把一个饺子添进口里,嗯,半壁江山到手了! 从此以后,在秦湾,秦啤和嵘啤平分天下! …… 天晴了。 秦湾的岁月,依然静好。 经过喧嚣的一晚,大家都想到香港去看看,但他们不知道,回归前后的香港,正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一是禽流感恐慌;二是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金融大鳄已经在觊觎这颗东方明珠…… “小秦,小秦。” 这天刚刚上班,何涌生就在楼下喊住了他,“于书记要走了,你、我和老彭,我们都去送送……” 于书记要走?要离开秦湾?秦东一愣。 这可是一位秦湾人民忘不了的书记! 高手下棋,讲究谋势。 于书记在秦湾作了两件事,一是市府东迁,一是阳城划区,嵘崖建立高新区。 十余年后,这两招妙手子力彰显,这使秦湾在和国内城市的博弈中,占尽先机,优势凸现。 以前的秦湾市府蜗居在德国殖民地文化遗产留存的老楼里,于书记一拍一挪,一建一设,秦湾这只凤凰才舒展开了羽翼,有了飞翔的空间。 这次“乾坤大挪移”的意义,在秦湾百年的历史上,怎么说都不过分。 “我们仨是于书记亲自点将。”彭高德郁郁道,“香港回归一战,我们可以说也给于书记交上一份期中答卷了。” 于国声的政绩在经济领域也颇多建树。 由他点将,何涌生、彭高德和秦东组成三驾马车,百年秦啤正在复兴! 将盈利的秦湾汽车厂无偿划拨给一汽而产生的“靓女先嫁”理论,也一时引领风气之先。 就是个人的风格,也让人难忘。 一次记者招待会,他坦陈“下岗”就是“失业”,他也曾通过电视公布自己的收入、住房和接受礼品的处理情况,让群众监督。 这种敢说实话、专做实事,不图虚名的风格,让人觉得亲切。 “于公于私,我们现在就去,马上就去!”秦东大声道。 第83章 我给你指条路 市委办公大楼前早已是人头攒动,市里各单位的机关干部,各厂矿企业的负责人,还有秦湾市民,得知于书记要离开秦湾,纷纷自发前来送行。 确确实实是自发前来,无人组织,因为,他对得起这座城市! 他也曾在不同场合多次提到,秦湾是他的第二故乡,当今后他再次回到秦湾时,就是前来视察了。 “于书记……” 终于,于国声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他还是那幅儒雅和蔼的样子,笑着同大家一一握手。 “于书记,舍不得你走。”市国棉一厂的一位老厂长拉住于书记的手,眼睛里噙着泪花。 这真的是感情的真实流露,于国声主政秦湾八年,从副市长到市高官,这八年可以说是秦湾的“蜕变”。 “于书记,常回来看看……” 陈世法、周凤和,冰箱厂、电视机厂……这些企业的厂长和经理们站在一起,于国声还是那幅新切的模样,可是他握住陈世法的手,突然就道,“我走了,可是德法战争还没有打完……” 德法战争? 全市关注,于书记更关注,陈世法很是激动,“于书记,我们保证,嵘啤永远不会退出市场,一个月,我们要把丢掉的市场重新夺回来。” “好,”于国声只说了一个字,“啤酒秦军,我相信,会在中国乃至世界舞台大放光彩……”他看向人群,密密麻麻的人群,“秦东来了没有?” “秦东来了没有?”跟在于国声后面的秘书长也看向人群,无奈人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得到秦东。 “秦东来了吗?于书记找。” “秦啤的秦董来了吗,于书记让你到前面来……” “秦癫子来了吗,站到前面来……” …… 就仅仅一分钟的功夫,秦癫子三个字就喊响了,大家笑了,于国声也笑了。 秦东正在跟相熟的人朋友打着招呼,愣不丁就听到有人喊秦癫子,喊的人越来越多,何涌生和彭高德急了,两人赶紧打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于书记跟陈世法握手告别呢,说到德法战争了……”此人看一眼彭高德,“是不是你们太不地道了,我听说,火都烧到人家嵘啤的后院了……” 是这事?何涌生和彭高德都不说话了。 “是不是你们的大众啤酒太便宜了,影响秦啤的形象。”又有一个诸葛亮说话了。 是啊,秦啤是什么人喝的,那是皇帝的女儿永远不愁嫁,是贵族的啤酒,老百姓怎么能喝得起? “秦董,过来,于书记有事叮嘱你。”秘书长终于发现了秦东,连拉带扯把他拽了过来。 “于书记……”秦东站在了于国声面前。 “小秦,”于国声看着这员爱将,“西安,可以考虑一下资本运作……” 他笑着伸出手来,秦东赶紧也伸出手,“于书记,我记住了。” 于国声一笑,向前走去…… 资本运作! 当于国声上车,秦东还沉浸在这句话当中,于书记行将离开秦湾,牵挂的还是国啤! 虽然唐朝啤酒在西安打出了名声,虽然扬州啤酒推出了扬州2000,虽然德法战争已经打下了秦湾市场的江山半壁,可是于书记还是知道,阻碍秦啤复兴的地方在哪里? 在哪里?就在西安! 公司虽然没有尝还银行的欠款,可是每天太阳一出来,不管你做还是不做事,就要给银行上交五万元,一年就意味着1800多万元。 这巨额的债务宛如一只毒瘤,不仅每天在不断吸食企业新鲜的血液和养分,并且还在不断破坏唐朝的造血功能。 “于书记的眼光很准,”回秦啤的车上,何涌生感叹道,“这或许是于书记在秦湾的最后一项工作部署了。” “嗯,”秦东严重同意,“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企业负债率将以每年13%的速度上升,对我们唐朝公司而言,这是靠生产经营无法解决的先天性疾病。” “秦啤在唐朝占有的权益是百分之五十五,这意味着我们从秦啤拿来资源,每投入一百块秦啤就只能分享五十五志钱……”彭高德看看这一老一少两个搭档,“这肯定不划算……” “于书记不是说了吗,考虑一下资本运作,”秦东笑了,“其实我也想动手术刀的……” “怎么动,如何动,”何涌生道,“我们要尽快给于书记一个交代,这是他离开秦湾以前最后的嘱托。” “小秦,资本运作,我们一起考虑,秦湾市场这一块,暂时交给葛俊杰……”彭高德同意何涌生的提议,三人一起,何涌生就是班长,彭高德和秦东都很尊重他。 唐朝彻底走出困境,秦啤也才能彻底甩掉包袱,轻装前进。 秦东其实就是两条腿在走路,开源就是抓市场,减负就是减财务费用,把这两条路搞活了,其他内部管理等方面才能把一个濒临死亡的公司慢慢调养好。 德法战争暂告一段落,秦东就赶赴沈南。 砰砰砰—— 秦东敲响了省体委处长衣谨的门,“进来。” 衣谨头也不抬,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鼻梁上多了一幅眼镜。 “小秦……秦大董事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衣谨笑着站起来,“你可是两年多没有登我的门了,怎么,到省里开会?” “不是开会,专程来看看你。”秦东笑着在沙发上坐下,“给你带了几箱我们新出的大众啤酒,姐,晚上有没有安排,我叫上朱处和杨厂长,我们聚一聚。” “你啊,我可是知道现在你们德法战争鏖战正酣,于书记到建设部赴任了吗?”衣谨笑道。 “我就是完成于书记最后一项任务,特意来找你,”秦东道,“于书记说,可以考虑资本运作的方式……” 秦东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南美洲解决经济危机的一项措施叫作债务重组,这个词是挺好,我看,能不能跟资本运作结合起来?” “小秦,看不出,对资本还有想法,”衣谨眼睛一亮,表扬道,“不愧是四进四出白宫的人,你啊,今天来找我,还真是找对人了……” “哦,姐,你快说。”秦东一下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今天不会白来。” 第84章 世界不再令人着迷 再回首,悲伤的云雾一直笼罩着 1997 年,自始至终。 在全球股市的大跌风潮中,过去颇为活跃的中国股市也陷入低迷,消费市场更是一派萧条。 经过几年的宏观调控,通货膨胀的压力日渐释放,通胀率几乎下降为零,但是,消费过冷的景象却同时出现了。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报告,到 1997 年中期,全国的工业库存产品总值超过了 3 万亿元,出现了“结构性过剩”的现象,95%的工业品都是供大于求。 6 月份,国家经贸委、内贸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等不得不联合成立了全国库存商品调剂中心,以求加速企业商品流通,这种积压景象只在 1990 年时出现过一次。 “国家也正在酝酿搞活国有企业的新举措,提出要在三年内解困国有企业,清理银行的不良资产。”衣谨返身走回桌前,拿出一份文件。 这样的文件秦东这个级别还没有看到,可是衣谨给他看了。 “姐,秦啤也是国有企业,我们唐朝公司是秦啤的子公司,我们计划进行债务重组……” 后世,当秦东回望 1997 年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德国思想家马克斯韦伯的那句名言:“世界不再令人着迷。”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中国最出色和成长最快的企业大多数出现在日用消费品和家用电器领域。 1997 年发生的这些崩塌,意味着这两大明星产业的“狂飙时代”已经基本结束。 但秦啤的狂飙才刚刚开始,它一直走在对立面上,别人狂飙他无动于衷,现在别人失败时他开始发力! “那你写个东西,我负责给你递上去……”衣谨脸上神情很是坚定,“必要时,我跟你一起去趟北京……” 秦东晚上没有喝酒,简单地吃了一点饭就住进了北冰洋啤酒招待所里,天亮时,一篇报告已经成形。 《关于处理企业不良债务的请示报告》 杨厂长也是一晚上没睡,天亮时,他亲自给秦东端来了早饭。 “老厂长,你给我把把关。”秦东一边大口吃着油旋一边大口喝着老豆腐。 杨厂长掏出老花镜,仔细看着秦东手写的报告。 秦东稀里呼噜喝完老豆腐,一抹嘴,下楼直奔省体改委。 “杨厂长,您看怎么样?”李墨梅就站在杨厂长身边,看着秦东的奥迪快速离开。 “秦东是聪明人啊,这样怕是不行……”杨厂长走过的桥比秦东走过的路还要多,“我看够呛……” 果然,国家体改委把秦啤进行债务重组的报告交给了政务院,但消息很快反馈回来。 “事情不顺利。”衣谨直截了当道,“他们认为这是企业在逃债。” “我就是在逃债。”秦东笑了,这债务和利息,秦东压根就不想还。 你说我是流氓也罢,是无赖也罢,这钱我还真的不还了。 “姐,我认为,我们这是国有企业脱困,上面理应支持,并且,我认为这是在盘活资产而不是逃债。” “我问一下国家体改委,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衣谨抓起电话却又挂断,“这样,我们一起跑一趟北京,见面说总比电话中说要强得多。” 这可是事关唐朝啤酒和秦湾啤酒的大事,当晚,二人就赶到了北京。 衣谨这是第一次与蒋远平见面。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秦啤的事走到一起来了。”蒋远平很是风趣幽默,他的路子比体改委那帮人更广阔,上面反馈回来的信息依然是一个说法,他们认为秦啤这是在逃债。 “小师弟,我只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能拿着枪逼着他们同意的你的报告……”蒋远平也一幅无可奈何的神色。 “不过,晚上我请了国家体改委的老曹和老滕,你可以多跟他们交流一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蒋远平很为自己这个小师弟的事上心。 “秦董,我看这事,”老曹和老滕终于到了,当着衣谨和蒋远平的面儿,两人也没有套话,反而很是推心置腹,“没有什么希望了,就此打住吧。” “曹主任,腾主任,我们于书记离开秦湾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一句,考虑一下资本运作,我看债务重组最合适。” “那你找一下于部长,”曹主任笑了,“反正他也在北京。” 滕主任也笑道,“于部长说话比我们有份量,你可以试试。” 锣鼓听音,秦东知道,这两位领导如果不是看在蒋远平和衣谨的面子上,早有可能拂袖而去了。 “小秦……”衣谨小声提示道,“你还没跟两位领导喝杯酒,两位领导百忙之中赶了过来……” “师弟,”蒋远平的地位很超然,在老曹与老滕面前,他也这样随意喊道,有意在给秦东撑场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两位领导说……” 秦东仿佛没有听到蒋远平和衣谨的说话,他一直在看自己的那份报告。 “师兄,滕主任曹主任,我就问一句,企业的不良债务是不是银行的不良债务?” “当然也是银行的不良债务。”曹主任是个聪明人,“秦董,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既然企业的不良债务也是银行的不良债务,那我们这个报告就应该写成关于申请解决银行不良债权的请示报告……” 银行? “你的意思是,由银行出面,”曹主任笑了,他笑着对蒋远平说道,“你这个师弟啊,脑子还真灵活……” “如果银行愿意,当然可以由他们出具这个报告,但是你们欠债不还,还想赖账,银行能同意吗?”滕主任的话很是尖锐。 “那还得我师兄做工作了。”秦东举起酒杯朝蒋远平点了一下,自己一干而尽。 “我师弟都说了,我这个当师兄的还能说什么?”蒋远平很痛快,“电话我可以打,但是具体工作还要由你自己来做。” 西安唐朝的债务一共涉及到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还有农业发展银行,四个债权单位。 秦东一家一家地跑,他提出的方案就是,银行保全本金,放弃利息,唐朝公司分五年计划把银行本金全部还清。 每年几百万的利息,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蒋远平联系的和秦东拜访的是几大银行的总部。 “一旦我们唐朝倒闭了,债权也就死掉了,”秦东很是真诚,“那时候,银行连本带息都损失掉了,一分钱也拿不回来……” 第85章 债务重组第一人 秦啤西安公司是从西安市级银行贷的款,这个方案却要上报到省级银行和总行。 得益于蒋远平的关系,总行这边不会卡住秦啤,但是省级银行需要秦东一家一家地做工作。 “秦董,这个方案很有积极性,”工商银行陕西分行的苗行长对方案很赞赏,“一旦企业倒闭,债权也就死掉了,银行连本带息也就赔进去了。” “可是我想问的是,这不应该是企业的不良债务吗?怎么成了银行的不良债权了?” “都一样,”秦东笑得很真诚,“我要是报成企业的不良债务,上面不批啊。” “所以你就变换了一个说法,只要我们同意,上面也就同意了?”苗行长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很有意思,秦啤这家百年企业,第一个在港股上市的公司,副董事长这么年轻。 “就是这个意思,也算是曲线救国吧,但是我们的目标一致,都不是不让债权死掉,要赢我们就一块赢,双赢!” “好,我同意了,”苗行长很爽快,“年轻人到底脑子活,我签字……” 四个债权单位最后无一例外签字,各总行也批准了,但是还要与国家体改委、经贸委协调,最后还要人民银行总行批准这个方案。 工作需要一步一步地做,体改委这边,衣谨在帮忙做工作,曹主任和滕主任对秦东印象都很好,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债务变成了银行的债权,这脑子转得比轴承还要快! 人民银行总行没有打反复,方案终于上报到了大领导那里,体改委在秦东的方案上一字没改,上面只有四个字:值得试点。 “国声,你留一下。”一个会议结束时,大领导叫住了新任某部部长于国声。 于国声笑着走到大领导跟前,大领导就把体改委的方案递给了他,“他们告诉我,可以搞个试点,债务重组,你们秦湾这个小伙子提出了这个概念,这在全国还是第一次!” 秦东? 于国声笑着翻看着手里的方案,他没有想到仅仅两个月时间,秦东不但提出了方案,并且体改委签字,人民银行总行签字,直接报到大领导这里了。 “债务重组也是资本运作的一种形式……”于国声笑道。 “重组,重组,组来组去,银行的利息没有了,他是得了大便宜,”大领导一脸严肃,可是语气轻松,“你看,你看看,原本是企业的不良债务,现在好也,倒成了银行的不良债权了,也不知道他下了多少功夫,说动了四家银行和人民银行……” 于国声也笑了,这里面的工作,不是几句话的事。 但是这个小伙子,思路也太清奇了,他知道如果弄成企业不良债务肯定通不过,搞成不良债权,那就通过了。 “这是我们秦湾最年轻的董事长,最年轻的总经理,也是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大领导是轻易不夸奖人的,可是对秦东却一直赞誉有加。 “这样,我看,确定西安、宁波四个城市为债务重组试点城市,秦啤西安公司的做法,如果成功,可以全国推广。” 于国声笑了,这又是一个全国的典型啊! 最重要的是,秦东又一次进入了大领导的视野,这对他今后的进步,意义重大。 于国声笑着走了出来,还没有回到部里就吩咐秘书,“让秦东到我办公室。” 秦东? 秘书愣了,秦东是谁?可是于国声早已挂断了电话,他就不好再相问。 可是想来想去,部里以及部属单位没有这个叫作秦东的司局级干部,就是处级干部也没有,没有办法,他只好找到了于国声在秦湾时的秘书。 “秦癫子啊,”对方倒很是轻松,可是听说于国声要找秦东,态度立马大变,“你不知道,于书记离开秦湾那天,特意把秦东叫到跟前,嘱咐工作,现在又要秦东到他办公室,我马上通知秦东。” “这个秦东在秦湾?”部里的秘书就感觉很不可思议。 “对,秦啤的副董事长。”对方马上说道,“很有名的。” 部里的秘书终于记起来了,有一年,一个年轻的总经理四进四出白宫,不会就是这个秦东吧? 秦东很快又到了北京,于国声还是那个于书记,见到秦东就象见到了家人,没有一点隔阂。 “秦东,你是怎么想的,把企业的不良债务搞成了银行的不良债权,”其实就是一回事,可是作用天差地别,于国声笑道,“怎么想出来的?” “于部长,是逼出来的。”秦东笑着回答,“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还没有办法?”于国声又笑了,秦湾故人,年轻才俊,自己临行前的嘱托,都让他心情愉悦,“好了,我听到消息,元旦前就可以解决,你们秦啤终于可以轻装上阵了。” 只要不要利息,公司五年内还完银行的本金,公司就可以止住流血,得到喘息的机会。 “你秦东了不得啊,昨天大领导都问起你了,”于国声道,“你们这种通过资本运作清除企业不良资产的做法,在中国企业史上尚属首例。” “首长是这么说的?”秦东很是激动。 “是这么说的,秦啤也会成为全国处理银行不良资产试点单位,我还听说啊,亚太银行很关注你们这个案例,将作为债务重组的典型案例加以推广……” 于国声又笑着看看他,“你是出名了,在中国企业界出名,在国外银行界也出名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秦东笑得“腼腆”,“我还是低调点好。” “你还知道低调?”于国声一幅惊奇的表情,“算了,你告诉我,那1.5个亿,你想怎么还?” “您不是说了吗?”秦东笑着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了?”于国声纳闷了,从秦东进入办公室,这是第一次说到那1.5个亿的贷款本金。 “资本运作啊。”秦东笑了,“我们计划发行债券,各大银行可以购买我们的债券,这样,我们就绑在一辆战车上,成为一家人,债券就可以抵消贷款……” 于国声听说认真,也听得明白。 “你啊,真是算计到骨子里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都说银行那帮人会算计,可是在你秦东面前,也不行……” 秦东笑了,有把银行的人算计进去的,除了秦癫子,还会有谁? 答案:无! 第86章 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东飘了。 作为中国第一例债务重组,体制改革研究会举办的中国企业改革1997年会上,他们邀请秦东专门做债务重组的发言。 虽然距离年会还有两个多月,秦东还要在北京反复与体改委、经贸委和人民银行总行沟通。 天上一日,世上千年。 终于有一天,葛俊杰的电话打到了秦东的手机上,“秦董,我实在顶不住了……” 唔? 秦东吃了一惊。 秦湾市场上,已是嵘啤和秦啤平分天下,谁知现在武庚竟迎头赶了上来,把葛俊杰重新逼到墙角。 “我们还有多少市场份额?”秦东问道。 “百分之三十,弄不好三十以下……”葛俊杰艰难地说道。 渠道,价格,产品,最后的促销大战,刀刀见骨,刀刀见血,在这样的竞争中,从没见过血的人葛俊杰,是打不过赵牡丹、罗玲那帮人的。 秦东知道,自己不可避免又要回秦湾了。 这次,他是被逼到没有退路了。 可谁知,回到秦湾,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世法也成功地兑现了在于国声跟前的承诺,不仅收复了失地,并且越战越勇。 在武庚主导下,王新军操刀,嵘啤的促销分两部分进行。 渠道促销。嵘啤对经销商除了返利奖励外还定期设置销售奖励,鼓励经销商多多关注嵘崖啤酒的销售。 特别是对嵘崖啤酒的经销商,武庚豁出去了,更是给予特殊奖励政策进行争取。 反观秦啤,随着市场份额不断扩大,特别是公司营销架构的日益完善,公司对经销商的依赖性逐渐减少,于是公司的促销政策大多略过经销商而向终端客户—零售商倾斜。 嵘啤反其道而为,立即俘虏了一大批经销商,秦东千辛万苦夺来的经销商,又让武庚赢回去不少人。 就是针对零售商,秦啤通常采用发放兑奖礼券、太阳伞等手段鼓励其销售,特别是在销售淡季,这种方式极易达成其对秦湾啤酒的专卖。 但陈世法也豁出去了,武庚豁出去了,王新军豁出去了,他们竟学着当年北京市场上的德国人,送起了冰柜。 这样的大手笔,是外有欠债的秦啤不能相比的。 很快,零售商也开始倒戈…… 当秦东下了飞机,一脸阴沉地下了飞机,前来迎接的葛俊杰上前握手。 秦东一用力,葛俊杰就差点摔倒在地上。 朋友归朋友,下上级始终是上下级,葛俊杰不敢作声,秦东直接回家。 路上,看到路边的横幅—— “嵘崖啤酒—秦湾人的骄傲”、 “嵘崖啤酒感谢岛城市民多年的支持与厚爱” …… 这样的口号,很能拉近与市民的距离。 看来针对消费者促销上,嵘啤又落了秦啤一大截。 前阵子,经过大众啤酒的猛烈轰炸,嵘啤在秦湾市民中的知名度很高但亲和力不够,所以武庚将宣传重点放在了改变这种不良的印象上,增加嵘啤与市民的关联性。 这样的口号,也立即引起了市民的好评! “大东回来了?” 进门,洗手,秦东来到厨房,杜源正在煎炒烹炸,嚯,灶台上摆放的竟然是嵘崖啤酒。 “爸,你做菜还得喝两口?”秦东笑着问道,主动给杜源打起下手来。 做菜是祖传的手艺,一日不练手生。 “我们的嵘崖啤酒回来了。”杜源用手抓肉,肉在淀粉和调料勾兑成的液体中不断伸缩,“你不知道,嵘啤与与电台合办一个栏目,征集“嵘崖啤酒家宴”……” 家宴? “就是用嵘崖啤酒做什么菜最好吃,”小桔妈走进来,小秦巡跟在后面,得,这孩子又胖了,有一个会做饭的姥爷,能不胖吗? 但是这得到了市民的积极响应,“还有奖金呢,谁用嵘啤做的菜,获奖的话,一万块的奖金,一等奖,二等奖也有八千块……” 嚯,这把市民的情绪成功地调动起来了。 还有,嵘啤还尽可能地参加政府主办的各种社区活动,将嵘崖啤酒的问候送向千家万户…… 这些活动大大拉近了嵘崖啤酒与市民的距离,提高了品牌忠诚度。 “现在洋啤酒不行了,你们打,嵘啤也打,敢情是亲兄弟明算账,刀口一致对外……”杜源高兴道。 面对洋啤对秦湾市场的冲击,嵘啤在中高档酒店安排了促销小姐,对洋啤进行有效打击。 秦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来,嵘啤很快将对各级市场形成垄断态势。 秦啤上半年取得的优势恐怕将荡然无存! 得知秦东回来,何涌生与彭高德连夜开会,研究秦湾市场。 “可以说,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了,”秦东面色严肃,葛俊杰一脸的羞愧,“破釜沉舟,这是最后的决战,输了我们秦啤恐怕永远丧失崛起的机会了。” 话,已经说得如此严重。 众人都是一脸的沉重,“不可改变?”何涌生的嗓子眼嘶哑。 “不可以。”秦东道。 “那打吧,”何涌生看看彭高德,“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全公司自我开始,包括彭总,都听从秦董的统一安排,秦东指东,我们不打西,秦东指南我们不往北。” “公司所有人力物力和财力,集中一起,打赢跟嵘啤的最后一战。”彭高德道,“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我们不伸不缩,争取把这一刀给陈世法砍身上……” 没有人笑,大家一脸的严肃。 刀已出鞘,下面就看秦东的刀砍在哪里了。 …… 已经又一次取得市场主动权的陈世法,此时正与周凤和兴致勃勃地谈着。 1997 年 10 月 27 日,八易其稿、103 条的《嵘啤基本法》通过最后一次审稿。 日后,它被认为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制定的第一部企业管理大纲。 “这还是秦东在的时候搞出来的,”周凤和很是惋惜,“现在……” “那就让他回来嘛,”陈世法语气轻松,“他就不应该去秦啤,回来还让他干总经理,明年,我们也上市!” 在他的计划中,嵘啤既然已是中国啤酒企业第一企,那自然也要到股市的风浪中去闯一闯。 秦东,这个从洗瓶工就在嵘啤的年轻人,就应该回到嵘啤,到那时候,秦啤怕是已经走进历史了吧。 陈世法笑了,“马上把这本基本法印刷,哦,给何涌生和彭高德也送一本,让他们学学……” 第87章 投鼠忌器 这一年,亚洲金融风暴在中国的周边国家一一发作,景象之惨烈让人胆战心惊。 金融资本主义和全球化展现出了它凶狠和强大的破坏性的一面。 可是,中国的老百姓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舟,民众的心态并没有过多的变化,只不过间或的新闻报到增加了谈资而已。 相对于外部的风浪,马上要召开的一次会议,引人瞩目。 “十五大明天开幕了。”武庚受陈世法“重托”,还真的来到了秦东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周末,已经不算热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明天看开幕式,我们休战一天。” 行啊。 秦东答应着,看着这本嵘啤基本法,这里面许多设想是他提出来的,在他走后一年变成了这本册子。 “老陈和周书记说,看你什么时候合适,还是回嵘啤吧。”在秦东的印象中,武庚第一次没有开玩笑,反而很正经地提醒自己。 秦东抬起头,武庚笑了,声音也压低了,“别硬撑了,老话说得好,独脚难行,独木难支,你一个人撑不起秦啤……” “与其你们仨今年被处理,不如现在就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在西安在扬州已经干得很好了,也对得起秦啤了,如果你不方便说,我让老陈和周书记直接找梁书记,反正现在于书记也不在秦湾了……” “打住,”秦东笑了,“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劝降啊?” “不是劝降,是让你回家,你从十七岁就进的家。”武庚一本正经道。 “那我考虑一下,书我留下了,”秦东笑道,“也不知道明天的大会有什么新提法?” “你有压力?”武庚笑道。 事实上,由“龙城经验”而来的中小国有企业产权改造试验,在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它受到了意识形态方面的攻击。 这些言论出现在某些理论刊物和新闻媒体上,形成了一股很浓烈的批判氛围。 《远东经济评论》把新一轮的国有企业改革称为一条“不归路”,它说,“这已不是秘密,中国需要对更多的国有企业进行结构改革,不管这个过程可能有多么痛苦。不进行结构改革,中国只会是越想捞回损失却损失得越多,最后连老本都赔上。” 没有料到的是,亚洲金融风暴的陡然爆发以及国内市场的空前萧条,却“意外”地让中国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造进程突然加速。 这场火药味很浓的争论也在 9 月 12 日得到了终结,十五次******在北京召开。 秦东今天哪里也没有去,甚至没有去单位,就在家里看电视。 领导人在报告中对传统的公有制理论做出重大修正,提出了“混合所有制”的概念,认为非公有制经济已经不仅仅是“补充”,而且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国有经济的比重减少一些,不会影响社会主义性质。 “科教兴国,可持续发展,两大战略……” 秦东一边看电视一边转动着手里的瓶盖,瓶盖是嵘啤的瓶盖,杜小桔看一眼自己的丈夫,她明白他的习惯,他是要对嵘啤下手了。 “我们兼并嵘啤就是为可持续发展,如果秦啤和嵘啤打得两败俱伤,这就不是可持续发展了……” 可是现在这场德法战争,双方都已经不能再退让,刺刀已经见红,只有一方倒下,这场战争才有结束。 陈世法的个性和脾气不是不可能主动认输的,要他认输哪那么容易? “下去走走吧,买点菜,中午包馄饨。”杜小桔把秦东拉起来,她不想让秦东一直考虑这事,让他陪自己散散心也可以换换脑子,休息一下。 “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逛菜市场了?”杜小桔与丈夫并肩走在街上,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嗯,我记不清了。”秦东印象中,好象与杜小桔一起逛菜市场还是刚进厂那会儿的事儿。 “师傅,两斤精肉……”杜小桔熟门熟路走到一个摊前。 “好,两斤精肉,杜科长,还有两腰子,要不你拿着?”对方的刀法看起来并不熟练,可是却是满脸的真诚。 杜小桔没有扭捏,“行,我拿着。” “好,吃什么补什么,以后我都给你留着,爆炒腰花……”女摊主笑着看一眼秦东,把肉和腰子递给杜小桔。 “不容易啊,四十了,还要重新学着操刀卖肉……”杜小桔一边走一边感叹,“以前是国棉二厂的,也在财务科……” 哦,下岗职工,秦东明白了。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一个菜贩突然很豪迈地喊了一嗓子,引来顾客的扭头围观,旁边的一群小贩却轰然叫好。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今年,稳据内地乐坛一哥位置的刘欢,在国企改制、职工下岗的大潮下,录制公益歌曲《从头再来》,成为今年的标志性歌曲。 “从头再来,哪那么容易!”秦东两口子上了车,对下岗职工是这样,对嵘啤也是这样。 如果把嵘啤打烂了,即使兼并后,还要面临重建,面临收拾残局,秦东想要找寻的就是一条,既要把嵘啤逼到角落里无路可退,从而体面地“投降”这么一条路。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你现在是秦啤的副董事长,不是嵘啤的总经理了。”秦东停好车,杜小桔又劝道。 小桔妈早在楼下,看到女儿女婿下车,却没有迎上来。 “小桔,大东,你们自己上楼,我把地下室的破烂卖了。” 小区里来了收破烂的,小桔妈平时积攒的瓶瓶罐罐和废纸壳就能换上三瓜两枣的,买瓶酱油买瓶醋也能让她乐上半天。 “啤酒瓶,十六个秦啤的,十个嵘啤的……”小桔妈很认真地清点着啤酒瓶。 秦湾啤酒为保护品牌形象历史上一直只使用新啤酒瓶,从不回收旧瓶。 嵘啤不一样,按照常年惯例,嵘崖啤酒都是在淡季大量回收和贮存旧啤酒瓶以供旺季使用,而且嵘啤从来不拒绝对任何品牌啤酒瓶的回收。 嵘崖啤酒一直通过其批发商回收旧啤酒瓶(包括秦湾啤酒空瓶),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同时也间接起到了促销作用。 “秦啤的瓶子,和嵘啤的瓶子一样,都是两毛钱一个……”收破烂的熟练地把瓶子放进筐里。 他们收的瓶子一个两毛钱,批发商再从他们手中以0.25元/个收取旧瓶,再以0.30元/个卖给嵘崖啤酒厂,工厂对批发商回收瓶数量基本不做控制。 “我有了思路了……” 第88章 旧瓶装旧酒 开会? 白起、李信、孙大眼珠子等经销商同时接到了秦啤的通知,今天,副董事长秦东要给他们开会。 “我们现在是香饽饽,”孙大眼珠子得意地跟媳妇白话儿,“秦啤和嵘啤都抢着要。” “德行。”可是迎来的却是自己家媳妇的白眼,“你忘了那一年,你让罗玲整治得不轻,罗玲他们,都是秦董一手带出的,你别给我炸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大眼球子后背微微发汗,自己家媳妇还是向着自己,秦东是谁啊,那是惹不起的秦癫子。 当他赶到秦啤时,白起、李信都已经到了。 “怎么着,是不是给我们一点甜头?”李信笑道。 孙大眼珠子严肃地看看他,“李总,说这话要摸一下自己的良心,我们都是秦总一手带起来的,就是没有小恩小惠,我们也得跟秦总站在一边。” “这话痛快。”白起立马夸奖道,“唉,几天不见,眼珠子哥哥水平见涨,对,就是这句话。” 孙大眼珠子瞅瞅李信,昂首进入会场。 “哎,我倒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李信就嘟囔上了。 几人进入会场,二百多家经销商在座,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秦东真的没有甜头给大家,他只是布置下面一个阶段的工作。 收旧瓶? 这次,轮到孙大眼珠子傻眼了,秦啤谁不知道啊,那是从来不用旧瓶的。 秦湾啤酒历史上一直只使用新啤酒瓶,在销售旺季新瓶的价格为0.65元/个,可是秦啤就是这样牛气! 前边也说了,回收旧瓶有利于啤酒促销,可是以前的秦啤用不着促销。 “大家伙听好喽,我们回收旧瓶,是有要求的,就是我们的经销商回收瓶数量不得大于你同期销量,什么意思叫,就是说,你用周转箱拉走多少啤酒,再拉多少旧瓶回来。” 这是什么道理? 二百多个经销商聒噪成一团。 可是白起、李信、孙大眼珠子等人都不说话了,多年闯荡市场的经历,多年跟随秦东打市场的经验,让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味。 这是什么意思?也有经销商开始议论。 “秦总这是对付嵘啤吧,再不对付,三驾马车得进监狱。”有人悄悄道。 “我不信,收旧瓶子就能打垮嵘啤?”有人质疑道。 “秦董下棋,下一步看五步,我反正是猜不着了,我也就不管了,跟着秦总干吧。”孙大眼珠子又想起老婆的话来。 “我也一样,没有二话。”白起突然举起手来,“秦董,我们回收旧瓶多少钱一个?” “三毛二一个,比嵘啤回收多两分钱……”秦东笑意吟吟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分钱? 一个旧瓶两分钱,这里面就差着价呢,“好,干。”孙大眼珠子猛地喊出了声。 一向不收购旧瓶的秦啤,突然出手收购旧瓶子,带来的间接结果就是大大促进了啤酒的销售。 你想啊,喝一瓶大众啤酒两块钱,喝酒的人卖掉瓶子两毛钱,这样算下来,一瓶啤酒就是一块八毛钱,这等于变相降了两毛钱的价格! “大众一块八了,一块八了啊……” 不少商店饭馆里,大众啤酒变相降价的消息就传开了,被嵘啤抢回去的市场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 哈哈哈—— 当消息传回到嵘崖酒厂,陈世法干瘦的脸上,表情瞬间丰富起来,接着就忍不住一阵大笑。 这笑声把周凤和与武庚笑得发毛,“老陈,为何发笑?”王新军小声嘀咕道。 “看三国看多了,”武庚很看不惯王新军整天捧着本三国,最后说话都学起了古人,“好好说话不行吗?” “嗯,陈厂长不会精神……有问题吧?”王新军换了个说法。 “你才有问题。”武庚自己倒笑了。 “我笑秦东,又把石城那一套拿了出来。”陈世法道。 可是赵牡丹、罗玲、夏雨等人却是一幅回忆的表情,当年打石城的时候,秦东发动全厂职工,一夜之间收购了石城啤酒厂的酒瓶,最后石城啤酒没有瓶子灌装,只有举手投降。 “他明着是在搞促销,其实还是想在酒瓶上打主意。”陈世法收敛笑容,“老武,你说怎么办,牡丹,罗玲和新军,旭光,你们都说说。” 这几人都是跟着秦东打天下的,很快,大家的意见就出来了,秦东不是每瓶涨了两分钱吗,那我们就再涨三分,三毛五一个酒瓶。 总之,就是不能让你秦啤把酒瓶都收走了。 “三毛五一个,有多少收多少,不管秦啤的还是嵘啤的酒瓶,不管哪家的酒瓶子,我们照收不误。”陈世法霸气道。 “我们就是大肚汉,来多少我们吃多少……”武庚夸张地一拍自己的肚子。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有点油水就乐开花的武厂长,这几年,肚皮疯长,早已有了可观的小肚腩。 “收酒瓶子了,收酒瓶子了……” 经销商们乐喽,三毛五一个,这钱不会给收破烂的,也不会给商店,最后还是落进他们自己腰包里。 他们乐得有钱赚,再说,这样还能促进啤酒销售。 “白总,我怎么感觉秦董这一招不灵了?”李信也收购了大量的啤酒瓶,他没有发往嵘啤,而是发往了秦啤。 “这一招……不好说。”白起知道以前打石城的事,可是秦东还是秦东啊,用过的招数他还能用吗? “反正我媳妇你嫂子就一句话,这辈子就跟着秦总干。”孙大眼珠想不明白,也懒得想,收购的啤酒瓶一律送往秦啤,虽然每个啤酒瓶少赚三分钱。 “你们情意我领了。” 人都是会变的,不用具体的事情来验证,你不知道即使是曾经的兄弟,是不是与你一条心。 现在,白起、李信和孙大眼珠都用行动证明,他们看不上嵘啤那三瓜两枣,秦东在他们心里比天大。 “好,老孙,给你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你就是将来秦啤在秦湾最大的经销商,别人有的政策你有,别人没有的政策你也有……” “秦董,”孙大眼珠一下激动起来,“你吩咐吧,我这三百斤,今天彻底交给你了。” 第89章 荆州城公子三求计 嵘啤三厂门前,一辆面包车已经在这里停了两天了。 安吉庆就坐在这辆破旧的面包车里,一眼不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车辆。 他现在的角色就是嵘啤的“侦查员”。 作为一个想成为画家的销售员,现在却干起了侦查的营生,可是本子上画的依然是进出厂门的各种车辆。 “我就在这里盯一个上午,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安吉庆作为秦东的四大弟子,是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的。 他转头安排其他“侦查员”蹲守在嵘啤工厂门口,每天计数出货和回瓶的数量,并计算盘点嵘啤旧瓶的库存情况。 “孙大眼珠子。”一个“侦查员”指了指前面的车,“这胖子,不是整天往我们秦啤跑吗,怎么也往嵘啤送瓶子来了?” 果然,车子开进厂里,车门就打开了,孙大眼珠子从车上上下来,安吉庆肉眼可见车子的底盘“蹭”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嵘啤的收购价比我们涨了两分钱,十个瓶子就是两毛,一百个瓶子就是两块,他们一天怎么着也得上万个瓶子吧,一天两百块,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千多块钱……” 此时的六千块钱,在国企里是拿不到的,就是外企里,能拿到这个数字的人也不多。 “老刘,出来接客了。” 孙大眼珠子也是老经销商了,跟厂里的人都很熟,刘洪兵厂长,以前是二厂的副厂长,后来秦东提拔担任三厂的厂长,算起来也是秦东的嫡系了。 刘洪兵就在院子里,看到孙大眼珠子上门,嘱咐一个车间主任几句就笑着走过来。 “老刘,多少日子没在一块聚了,晚上叫了邵总,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坐坐。” 刘洪兵也不忌讳,邵大伟是好吃的,一般的饭店还真入不了他的眼,“那就到鸣翠柳,”他瞅了一眼孙大眼珠子的车,“多少?” “两万个,不多不少,今天这顿饭钱是够了。”孙大眼珠子拍拍自己的肚子,仰天大笑。 四厂,在嵘啤的几个分厂中,空闲地最多,仓库也最大,孙大眼珠子与刘洪兵作别后,就在厂里转了起来。 虽然不断有车进来,但是四厂还没有吃饱,厂里仍然有空间可以装得下大量的啤酒瓶。 “一家子,”孙大眼珠子掏出手机来,打给了一个经销商,“在搞什么呢?瞎搞?我就知道你就会瞎搞,你搞酒瓶子啊,现在嵘啤的酒瓶子三毛五一个了,比卖啤酒赚钱……” 对方也是嵘啤的经销商,但是干的年头比孙大眼珠子短,许多事情还要看风向,经孙大眼珠子这么一提醒,马上也来了主意,“哥,我听说了,我这就去收酒瓶子去……” 孙大眼珠子乐喽,又打了几个电话,直奔饭店而去。 这一顿饭吃完,市面上突然就有了风声。 “孙哥,孙总,我怎么听说,酒瓶子的价格还要涨?”一个经销商把电话打到了孙大眼珠子的手机上。 “嗯,”孙大眼珠子一通东拉西扯,也不说涨价也不说不涨价,待到最后快要挂断电话时,才说了一句,“我昨晚上跟三厂的刘洪兵喝酒,邵总也来了,老邵啊,天津人,好哥们……”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邵大伟啊,嵘啤的副总,分管物资供应,跟他一起吃饭,孙大眼这是在暗示啊。 “马上给我收酒瓶子去。”对方立马吩咐手下。 “兰总,我们不卖啤酒了?” “不卖了,卖一瓶酒多少钱,卖一个酒瓶多少钱,都人我收酒瓶子去。” …… 孙大眼珠子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跑的都是嵘啤的经销商。 中午,他专门又到了嵘啤的四厂看了看,四厂是最新的设备,产量也最大,但现在四厂的厂区里,啤酒瓶也成规模地增长。 “秦董……” 到了晚上,孙大眼珠子就到了秦啤,秦东在办公室里,正准备下班。 “嗯,现在我看四厂的厂区里,库里快装下三分之一的酒瓶子了,总厂那边,早满了……” 秦东笑了,可是他摇摇头,“这还不够,老孙,你人头广,面子大,再加把劲,完事我请你吃饭。” 一句话把个孙大眼珠子乐得跟什么似的。 见秦东收拾桌的东西,忙把风衣给秦东拿过来。 “嗯,平时多看看书,对你,以后我有大用。”秦东很自然地向后伸出双臂,让孙大眼珠子侍候自己穿上风衣。 大用? 孙大眼珠子的瞳孔在眼圈里暴走。 “嗯,这本书送给你,有空时多看看,对你有好处。”秦东顺手拿起桌的上书,塞到孙大眼珠子手里。 孙大眼珠子接过,见秦东出门,马上挺着肚子跑到楼下,给秦东拉开车门,秦东也不介意,坐进车里,汽车离去。 孙大眼珠子看着汽车,手还不断挥着。 “孙总,哟,还看书呢。”葛俊杰见孙大眼珠子拿着一本书不断挥手,就很是好奇,“什么书,借我看看?” “秦董送的。”孙大眼珠子一扭身,肚子一下把葛俊杰撅到了一边,这个时候,他才有功夫看一眼手里的书,“三国演义?” 还不如回家看电视剧? 他嘟囔一声,哗啦啦翻着手里的书,书中是折了页的,葛俊杰凑上来,“老孙,识字吗?要不要我你读读?” “我好歹是高小毕业,”孙大眼珠子很不服气,“荆州城公子三求计,博望坡军师初用兵……” “……琦有一古书,请先生一观。”乃引孔明登一小楼。 孔明曰:“书在何处?”琦泣拜曰:“继母不见容,琦命在旦夕,先生忍无一言相救乎?” 孔明作色而起,便欲下楼,只见楼梯已撤去。琦告曰:“琦欲求教良策……” “行啊,还认得几个字,”葛俊杰笑道,却见楼梯已撤去处,秦东用红笔画了一道红线,“嗯,好好看,当个教书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不好好看,”孙大眼珠子反驳道,“谁不知道,秦董最爱看三国和毛选?” …… 秦东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九点多,小秦巡已经睡着,在儿子胖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他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电话打给了安吉庆,“把我们回收酒瓶的价格,每瓶再上调八分钱!” 第90章 温水煮青蛙 秦啤回收酒瓶的价格涨到了四毛钱一个,比嵘啤三毛五一个还要贵五分钱 这大大刺激了秦啤的销售,一瓶大众啤酒两块钱,去掉卖掉瓶子的费用,一块五就能喝得着,大家都开始买大众。 “安科长,我的瓶子……” 一位秦啤的经销商从车上跳下来,却被安吉庆拦住去路。 “老桥,你拿了多少啤酒?” “两千个周转箱。”姓桥的经销商笑着要摸烟。 “我不抽烟,”安吉庆一脸公事公办,“我们的要求是,经销商回收瓶数量不得大于其同期销量。”(用周转箱拉走酒,再拉旧瓶回来)。 “我不就是是多拉了一点酒瓶吗?” “还真不行。”安吉庆一点不给面子,“把该留的酒瓶留下,其余的都拉走。” “安科长,安科长……” 桥姓经销商一脸的着急,“我都拉过来了,下不为例行吗,唉,你人小架子倒不小,”看着安吉庆扬长而去,桥姓经销商用力跺了跺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秦啤不要,我找嵘啤去……” “老桥,找我你是找对人了,”武庚热情地握住桥姓经销商的手,“我们也是熟人了,秦啤的庙门你进不去,我们的大门畅开着……” 一席话说得老桥五脏俱热,瞧,人家嵘啤的副总经理,比秦啤一个小科长还要热情,这人跟人不能比啊。 “武总,以后我就往嵘啤送瓶子了,”老桥当机立断,“以后我也就卖嵘啤,专卖。” “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晚上鸣翠柳,哈酒——”武庚热情地拍着对方的肩膀。 哈酒! 老桥热情地回应着,“武总,我还认识一帮兄弟,”都是相熟的经销商,“晚上我叫上他们一块,以后我们就卖嵘啤了。” “那敢情好,晚上我们单独哈三碗!”武庚豪气道,他回转过身来,“你们相信嵘啤,选择兄弟我,我也不能让兄弟们吃亏,秦啤一个瓶子涨到了四毛钱,我每个瓶子再涨两分钱,四毛二,你看怎么样?” “那敢情好。”桥姓经销商大喜,“武总,嵘啤没得说!” 哈哈哈—— 武庚大笑着扬长而去,秦东的招数他已经了然于胸,不就是收酒瓶吗,你敢抬价我就敢跟进,嵘啤财大气粗,一个总厂四个分厂陪着你玩! “嵘啤四毛二了……” 桥姓经销商把电话打给几个朋友,颇有“人傻钱多速来”的意思。 “快收瓶子啊,不卖啤酒了,收瓶子比卖啤酒赚钱……” 与此同时,罗玲、王新军、赵牡丹等领衔挂帅,亲自到各个区促销,一时间,嵘啤气势如虹,厂里的瓶子堆成山了,在各区的市场份额不断扩大。 秦啤眼看支持不住了。 “秦董……” 何涌生和彭高德终于坐不住了,三驾马车齐聚,两人脸上都是一脸的阴沉。 没有办法,嵘啤的那帮铁血军团都是秦东培养出来的,这是给自己培养了一帮掘墓人啊。 “输?”秦东笑了,给两位老大哥倒上茶水,“说句大话,我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个字。” “现在就象广东人煲汤,火才刚刚烧了一半,我还要添柴加火,怎么就能说到输呢?” “你的意思是……”彭高德认真地扶扶眼镜,“这仗刚打了一半?” 可是打了一半,秦啤的市场份额眼看着就降到百分之十几了,再这样打下去,秦啤就被撵出秦湾市场了。 “秦董,我们秦啤是中国最早的啤酒之一,秦湾开埠以来,秦啤就一直在秦湾,如果秦湾没有秦啤,那全国都会笑话我们。”何涌生忧虑道。 “这几天的股市你关注了吗?”彭高德忍不住说道。 其实,不止秦啤的三驾马车在关注股市,就是市里的领导也在关注股市。 “秦啤现在的处境很是不妙啊。” 晚上,梁永生一边亲自下厨做菜一边跟赶回来给他过生日的女儿梁竞聊天。 “秦东,秦啤……”梁竞拿着遥控器忙无目的地换着台,“爸,你相信秦东会败?秦啤会输?” “我不相信,可是市场相信,”梁永生话中有话,“股民也相信数据,不相信空口说教……” “嗯,小雯,”梁竞母亲还是习惯称呼她的小名,“你也老大不小了……” “妈——”梁竞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我舅舅,他们应该快到了……” 她站了起来,起身下楼。 “哎,这孩子,当初,要是我不阻拦他俩……你说,是不是我们也抱孙子了……”梁竞母亲一脸的懊悔。 梁永生平静地看看自己的老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透过窗子,他看了一眼楼下的女儿,“爸,我出去走走。”梁竞朝楼上喊了一句就往小区外面走去。 可是走出小区,她却不知往何处去。 找秦东? 自己只是他以前的工友,何况现在已是晚上,说不定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正其乐融融…… 梁况叹口气,走进路边一间食杂店,“有秦啤吗?” “没有,现在只卖嵘啤。”老板看一眼梁竞,“现在嵘啤卖得好,批发部都批发嵘啤,没有秦啤……” 噢,梁竞无声地叹口气,走出食杂店。 她不知道,就在这几天,就是下面县里的酒瓶,云海和昌威市的酒瓶都流向了嵘啤…… “提价,最后一次提价。” 此时的秦东,没有在饭店应酬,也没有回家陪杜小桔,而是直接布置任务。 “秦总,提到多少?”唐将军问道。 “我们的每个酒瓶再提一毛钱!” 一毛钱? “秦董,你说,一个酒瓶五毛钱?”葛俊杰颤声道。 这是赔本的买卖,绝对是赔本的买卖! “最后一哆嗦了,”秦东笑道,“公司还有多少账面资金,不够就到银行去借,一个星期内,我要看到嵘啤举手投降!” …… 这个夜晚,邵大伟与几个经销商喝得正欢。 这家饭店不巧是有秦啤的,“嗯,大众好喝……”邵大伟举起酒瓶,“哎,老板,这是新的秦啤吗?” “是新的,昨天刚进的。”老板赶紧跑了过来。 “咦,怪了,”邵大伟指着酒瓶,“怎么,怎么秦啤用的都是新酒瓶,他们不是一直在收购旧瓶吗?” 第91章 动手 这场德法大战,已经进行了约摸小半年的时间,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秦啤的回收瓶,五毛一个了,这是最后的疯狂啊!” “我说啊,还得看人家陈世法,彭高德原本就不是搞啤酒的料!” “你看看,现在市面上哪还能看得见秦啤,瓶子五毛一个回收,就是大众啤酒也没了影儿了……” “我知道,批发商都去嵘啤送酒瓶,自然卖的也是嵘啤,秦啤的经销商都没剩下几个了。” 作为食杂店的老板,长贵是最懂行情的,食杂店里的议论,他作了个结尾,又用手一指外面,杜源正兴冲冲地往食杂店而来。 “长贵,买瓶酱油,中午包饺子。”杜源笑呵呵掏出钱来。 作为老邻居,大家都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位前派出所副所长。 “嗯,啤酒,给我来一箱大众。”杜源掏着裤兜。 “杜所,没有大众,就有嵘啤。”长贵笑道。 “没货了?”杜源看看大家,发现大家眼光不对劲,“怎么了,都这么瞅着我干啥?” “好些天都没货了。”长贵掩饰道。 杜源心头一暗,女婿是啤酒厂的总经理、副董事长,他对啤酒自然也明白一些。 就在从食杂店出来,正巧就遇上了鲁旭光的爸爸,“老杜,外面都在传,说是秦啤不行了,撑不过这个秋天了……” 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 杜源脸色一沉,“老鲁,大东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说,他什么时候不行过?” 看着杜源的背影,鲁旭光的爸爸嘀咕一句,“又不是我说的,大家伙都这么说,你把火气撒到我身上干嘛……” …… 嵘啤总厂,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公司领导脸上,个个都是一脸的憧憬。 德法大战收官在即,全公司上下信心满怀。 “老武,新军,一个礼拜能不能解决战斗?”陈世法干瘦的脸上罕见地堆满笑容。 “能。”王新军慨然答道。 “昨晚,秦东把瓶子的回收价提到了五毛钱,我们提到五毛五,”武庚笑道,“看他还敢提到六毛?” “他提到一块,我们就提到一块一,他提到两块,我们就提到两块一,嵘啤不差钱。”陈世法一挥手,仿佛眼前就是秦啤好架破车烂马,他挥一挥手就能推倒似的。 “嵘啤的回收价提到五毛五了!” 这一爆炸性的消息,立马在全市传开了。 啤酒瓶回收,往年嵘啤的最高价是三毛五一个,这比往年足足贵了两毛钱。 “我日,还卖的什么啤酒,这批发商我不干了,”桥姓经销商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撸起袖子,亲自捡啤酒瓶,“以后我就当收瓶专业户算了。” 跟他的想法一样,嵘啤的经销商,还有即销嵘啤也销秦啤的经销商,都当起了收瓶专业户。 这里面卖一瓶啤酒最多才挣不到两毛钱,现在一个旧瓶子就能挣到三毛多,他们不是傻子,也没有心思销售嵘崖啤酒了。 仿佛涨潮一般,全市的酒瓶就象海水一样涌向嵘啤。 甚至,嵘啤五个厂的门前,出现了云海,昌威等地的车牌,这几个地区的经销商闻风而动,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邵总,我们的仓库快要满仓了。”刘洪兵把电话打给了邵大伟,邵大伟还是二厂的党高官,二厂的仓库也快要满仓了。 “秦啤收的瓶子呢,怎么他们一直用的是新瓶子?” 新瓶子和旧瓶子差别很明显,秦湾市场上的秦啤,都用的是新瓶子。 “别瞎琢磨了,就他们那点出货量,库存的新瓶还没用完吧,旧瓶还用不上……”武庚走进来,给邵大伟解释了自己的答案。 “我总觉得,……”邵大伟心中还是不踏实,他可是跟着秦东打过天津战役的,秦东当年怎么把澳大利亚人撵回老家,他还历历在目。 “你总觉得秦东是神,”武庚大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神仙……”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听着武庚的歌声,邵大伟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邵大伟起身走到窗前,哦,厂门外,经销商的车排出去能有十里地,看不到头,真的看不到头。 “我怎么感觉……”刘洪兵、黄波从外面进来,这两人都是秦东的嫡系,就是邵大伟也是秦东从天津啤酒厂挖过来,三人说话没有什么不方便。 “你感觉……我也有感觉。”刘洪兵一脸严肃道。 黄波笑了,“那我们都说说,我最近也有感觉……” “我感觉秦总要动手了。” 三人几乎同时说道,说完,三个人互相看看,互相瞅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行,我得找陈总找周书记。”邵大伟匆忙站起来,“牡丹,罗玲他们跟秦总的时间更长,他们现在是被销售数据,被市场现状蒙住了眼……” “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刘洪兵看着邵大伟匆匆而去的背影,“我还有个感觉……” “感觉还不如让秦啤兼并嵘啤,我们继续跟着秦总干……”黄波笑嘻嘻道。 “小声点,”这次,轮到刘洪兵紧张了,“别让人听见。” “听见怕什么,实话实说,罗玲、牡丹,旭光、夏雨……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黄波蛮不在乎道。 …… 看着嵘啤门前的车辆排成长龙,一辆一辆车上全是空酒瓶,安吉庆安排的“侦查员”就蹲守在嵘啤工厂门口,每天计数出货和回瓶的数量,并计算盘点嵘啤旧瓶的库存情况。 “安科长,嵘啤旧瓶库存已经满负荷!” “葛总,嵘啤旧瓶库存已经满负荷!” “秦董,嵘啤旧瓶库存已经满负荷!” …… 战报一级一级报至秦东处,秦东的脸上很是平静,突然,他站起身来,把一枚嵘啤的商标贴到了墙上。 葛俊杰听说过,秦东只要拿下对手,就会把对手的商标贴到墙上。 他心里一动,却听秦东吩咐道,“降价,把我们的收购价改成三毛一个!” 第92章 爆仓 三毛钱一个? 这直接比秦啤收购的最高价直降了两毛钱,但是经销商并没有多少怨言,因为秦啤的旧瓶回收是与销量挂钩的,你拿走多少啤酒才能送多少酒瓶回来。 即使这样,那些往秦啤送酒瓶的经销商也打开了自己的小九九,嵘啤回收旧瓶五毛五一个,秦啤才三毛钱,这里面差着两毛五分钱呢。 “不送了,送到嵘啤去。”孙大眼珠子在秦啤门口振臂一呼,几乎所有的经销商纷纷掉转车头,很快,秦啤门前的车辆走得一个不剩。 孙大眼珠子这还不算完,打电话给相熟的经销商,“秦啤一个瓶子降到三毛了,嵘啤五毛五一个,快去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准备着凑足上万瓶,或者凑足几千瓶再送往嵘啤,现在好嘛,就是手里有几百个瓶子也迫不及待地开始杀向嵘啤。 看着门前走得干干净净的经销商,何涌生不由又开始担心,可是见秦东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的心又稍稍安定下来。 “秦董,这里面有玄机?”彭高德问道,不等秦东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迅速降低回收价格,这样导致市场所有的空瓶全部压向嵘啤……” “这样的后果就是……” 何涌生看看彭高德,彭高德也在看着他,二人几乎同时说出两个字来:爆仓! 果然,一天时间,嵘啤爆仓了! 所有的瓶子持续涌入,一个总厂四个分厂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空间。 以前,所有的瓶子都整齐地摆放成瓶墙,可是现在,一堆堆毫无头绪地堆放在角落里。 “实在没有地方了。”刘洪兵打过电话来叫苦。 罗玲也把电话打给了武庚,“武总,我们二厂门外都是酒瓶子,再收下去,要摆到大马路上了……” 一厂和三厂也是这样,两家厂长直接堵在武庚办公室里。 邵大伟的办公室与武庚毗邻,听着这一个一个电话,听着大家的诉苦声,他心里一个咯噔,好象……好象他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可是,仅仅是一瞬间,他的情绪又恢复过来,如果嵘啤真的到了难以为继的那一步,他邵大伟投奔秦东,他比谁都高兴。 可是,此时最不高兴的要数陈世法了。 前两天还是捷报频传,怎么转眼间就变天了? 两人走在二厂的厂区里,连办公楼前放的都是瓶子,厂里能利用的空地堆满了不说,甚至新收的瓶子直接堆放到厂外了。 “爆仓了。”周凤和喃喃自语,突然,他象省悟过来,“秦啤突然降价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老陈,我们得收手了。” 收手? 陈世法感觉嘴里苦涩得很,收手?怕已是不能够! “你看,我们还能刹得住车吗?”陈世法指指门外的车辆,就是二厂门前,排队等待上门的车辆也排出很远。 嵘啤与秦啤不一样,他的旧瓶回收并未与销量挂钩,这样,许多批发商成了收瓶专业户,并没有将精力用于嵘山啤酒的销售上。 “那怎么办?”周凤和坚持道,“我们的收购价太高,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承受能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陈,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现在我们的批发商手中都有高价回收的旧瓶,我们停止收购必然给他们带来巨额损失,但是我们实在吃不下了……” “秦东怎么就吃得下?”武庚匆匆赶了过来。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陈世法与周凤和,两家啤酒打断骨头连着筋,秦啤那边的情况很快摸清了,秦啤在每次收瓶促销时,均告知经销商活动结束的时间,因此他们收瓶价格的回落并未给经销商造成任何损失,只是短时间内对销量有些不良影响。 “大意了,大意了……”陈世法喃喃自语,在厂里来回转圈,“这样,我们不能再等了,老武,马上贴出告示,我们暂停收购旧瓶!” 武庚一句话没有说,黑红的脸膛上早已是汗珠滚滚。 “不收了?我没听错吧?” “你们不收了,我们高价收购的啤酒瓶卖给谁?” “搁在家里?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 告示一贴出来,经销商立马炸锅了。 这些啤酒瓶他们也都是高于此前的市场价收购的,反正嵘啤给出的价格是五毛五一个,现在大量收购的酒瓶,嵘啤突然不要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武总,我要找武总……”桥姓经销商直接进了总厂,找到武庚。 “兄弟,对不住了。”武庚也是爷们,好汉做事好汉当,他也不推脱,“你看,我们也吃不下了。” “那你别让我们收啊,我们收了你们又不要了,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吗?”桥姓经销商越说越气,“秦啤不要,你们也不要,我们卖给谁?” 厂外,孙大眼珠子一幅悲天悯人的语气,“嵘啤也太不地道了,这不是坑人吗,我们哪个手里没有万把个酒瓶。” “三万个。”一个经销商红了眼,“我特么地打回电话去,家里还在收……” “我也有两万个……” “这得多少钱啊,这压的都是我们的本钱,后面嵘啤如果降价了,我们不是赔了吗?”孙大眼珠子振臂高呼。 “旧瓶没法变现,损失不得我们自己抗着吗?” “唉,嵘啤这是失心疯了?说一出是一出,就是不干人事!” …… 群情激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可是还怀有那么一线希望,找找熟人是不是可以把我的瓶子留下? “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孙大眼珠子也是人精,他立马猜到了大家的想法,“大家的都不要,就要你一个人的,他们敢这么搞信不信大家伙把他们的糖化炉给掀了!” 是啊,众人纷纷点头。 “那,孙总,现在怎么办?”有人立马问道。 “我就怕大家不是一条心。”孙大眼珠子一拍自己的肚子。 “你就说吧,大家伙都听你。” “哎,别听我的呀,搞得我象挑头跟嵘啤对着干似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们经销商也是人,也有本钱,这些瓶子,我们都付出了人力物力财力,你嵘啤说不收就不收了?”孙大眼珠子继续扇动道。 “孙总,我们一块想的,你就给大家伙指条明路吧。”桥姓经销商气呼呼地出现了,“大家也别做梦了,孙总说得没错,嵘啤不可能要哪个人的瓶子,要了我的不要你的,大家伙面前都说不过去,……孙总,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第93章 起义 看着几百号经销商,孙大眼珠子突然就迸出一句话来,“他奶奶的,就一句话,以后别再烦老子!” 啥意思? 许多经销商忍不住互相瞅瞅,不明白孙大眼珠子这是啥意思嘛。 “对,对后别再烦老子,”桥姓经销商吼道,他倒与孙大眼珠子心意相通,“让嵘啤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吧。” “别再烦老子了,老子以后不侍候了。” “别再让我看见嵘啤,以后嵘啤是嵘啤,我老刘是老刘……” “滚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心就卖秦啤……” …… 翻脸的速度似乎比翻书还要快,几百号经销商群情激奋,他们似乎忘记了,当初是怎么依靠嵘啤一路起家的。 但是,此时他们需要一些粗口来发泄自己,当然,理智一点的经销商更要考虑手里的几万个瓶子怎么办? “孙总,那我们怎么办?” “找秦啤,找秦东。”孙大眼珠子立马为大家指了一条明路,水到渠成,恰到好处。 “嗯,秦癫子……” 许多经销商的神情就变了,前嵘啤的总经理,现秦啤副董事长,这是啤酒界神一般的存在。 “秦东有办法?”桥姓经销商是从秦啤投奔嵘啤的,他犹豫了。 “人家秦啤做事,秦董做事,向来有规矩,”孙大眼珠子这个打入经销商内部的“内鬼”,立马又道,“人家规定,拉多少啤酒回多少瓶子,人家厂里现在没有库存的瓶子……” “我看了,秦啤在秦湾用的都是新瓶子,旧瓶子哪去了?”有经销商马上提问道。 “秦湾不是根据地吗,当然得用新瓶子,旧瓶子都销到外地去了。”孙大眼珠子活灵活现,活象一个活神仙。 “那我们手里的瓶子……” “找秦啤,找秦东!”孙大眼珠子又道,“走吧,说一千道一万,还得动真的来实的,我们到秦啤,看看怎么样,大家再决定。” …… 秦啤,秦东早已恭候多时了。 “我知道,大家手里有瓶子,我们秦啤要了!” 哦…… 哦……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有的只是几百号经销商喘着粗气,瞪大眼睛。 “秦董,这是真的,我们没有听错?”一个经销商怯怯地问道。 “嵘啤前阵子收购的酒瓶太多了,用不完,现在你们的瓶子只有秦啤能要。”葛俊杰站了出来,深秋的天气,天高气爽,好不惬意。 乌—— 秦啤公司院里,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把楼上的何涌生吓了一跳,虽然从这帮人进院,他就在密切观察着这帮人。 “我们跟定秦啤了!” “我们跟定秦总了!” “以后我专卖秦啤,卖一瓶别的啤酒我是孙子……” …… 孙子,不,孙大眼珠子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肚子更圆了,他看一眼秦东,年轻的副董事长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中,身上是一层神秘的光晕。 “德法大战,看来今天是要结束了啊……” 真的是结束了,嵘啤毁约停止回收旧瓶,结果导致经销商大量旧瓶无法变现,产生巨额损失,纷纷与嵘啤断绝合作。 一时间,嵘崖啤酒的批发商纷纷“起义”,开始抵制崂山啤酒的销售。 经过前几个月的收瓶大战,嵘啤付出大量的资金,元气大伤! 大家一起打嵘啤!嵘啤现在要面对的是秦啤和所有经销商! 秦啤重新出现在市场上!以势不可挡之势,两天后,迅速攻占了秦湾市场,出现在秦湾的每一个角落里。 至此,这场德法大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阳光正好,看着一家商店里的秦湾啤酒,现场调研的新任市委张书记,陪同的何涌生、彭高德等人都很轻松。 这是秦湾啤酒的第一战役! 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通过收购酒瓶大战,是逼死嵘崖啤酒的最后一根“稻草”,嵘啤从此萎靡不振,走向衰落。 嵘崖啤酒市场份额降低到10%以下,进入强打精神负隅顽抗的状态! “小秦,你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张书记笑着点名,“你说一说,给大家说一说。” 秦东笑了,“我们当初要选择酒瓶大战,是考虑到兼并以后,我们不能把嵘啤打烂了,再重建,那么这是秦啤的损失也是市里的损失……” “但是收购瓶子,嵘啤的资金都押在瓶子上了,没有什么损失,经销商都到了我们这边,嵘啤还是没有什么损失……厂房设备和品牌都是完整的……” “收瓶子?”张书记显然对收瓶子更感兴趣,谁知道,国内啤酒第一宝座上的嵘啤会败在几毛钱一个的啤酒瓶子上呢。 “张书记,我总结整个过程啊,这就像我们给嵘崖啤酒搬了一把梯子,诱导它爬上去,然后猛然撤掉梯子,让它摔死……” 秦东说得轻描淡写,但很形象,“我们称之为抽梯子理论。” 好一个抽梯子! 何涌生也明白了,秦东温水煮青蛙,三次抬价,把酒瓶的价格抬到了五毛钱,嵘啤最后定在了五毛五。 可是秦啤突然降价,嵘啤一降价,那些经销商就抗不住了,这不,全跑到秦啤来了。 没有经销商,任是罗玲等人再强也白搭! 金秋十月,秦啤在秦湾市场销售4万吨,比1996年提高了4倍,在铺货率、占有率等销售指标方面均得到大幅度提高。 1997年年底,秦湾啤酒已经遍布秦湾市场的各个角落,秦湾啤酒完全占领了秦湾市场! …… 深秋的天气,杜源的老胃病似乎又犯了。打完一趟太极拳,他有些不舒服。 可是,公园里的人,都在议论着这场结束了的德法战争。 “德法战争”的背后是两家大型啤酒企业的拼杀,可谓是斗智斗勇,渠道、价格、促销、广告等直接面对面比拼。 最后两家在回收和贮存旧啤酒瓶方面都搅动了废品回收市场。 “想想,一个啤酒瓶子回收价格都快五毛钱了,想想嵘啤一瓶才一块多钱。”一个老头感叹道。 “拼的是企业,受益的是我们市民,哎,我怎么听说,秦啤要兼瓶嵘啤了?”一个晨练的老头一边用后背撞着松树,一边轻松地笑道。 第94章 二等公民 有了几百号经销商的支持,秦湾啤酒的广告幕天席地,秦啤的直供送货车穿梭往来。 “……我代表秦啤公司庄严承诺,让秦湾市民喝上当周酒……” 电视上,西装革履的秦东竟站在一个村子里,对,就是柳枝的老家,大舅二舅还有木头就在他身后,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这样拉风的场面,低调的何涌生总会把秦东推到前面。 这个小伙子,现在是秦啤的一面旗帜,也是中国啤酒的一面旗帜! “我们秦啤的啤酒,优先供应我们秦湾市的老百姓……” “你看怎么样?”说完,秦东笑着看着记者,“要不,你们先尝尝我们的新鲜啤酒?” “以前的啤酒,能喝上当月酒就算不错了,秦董承诺喝上当周酒,那我得尝尝……”记者笑着奉承道,“这是咱们秦湾老百姓的福气啊。” 是秦湾老百姓的福气,可是就不是陈世法的福气了。 节节败退的陈世法仍在浴血奋战。面对不断失去的市场,他仍在绞尽脑汁试图东山再起。 他并不承认大势已去,还在想方设法提高产量,准备放手一搏。 夜色降临,周凤和一脸愁容地回到家里,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看着秦湾新闻联播,突然就看到了秦东。 当周酒? 周凤和长叹一声,他明白,当周酒的推出,嵘啤再也无力回天了。 此时嵘啤一个总厂和四分分厂,只有两条生产线在勉强维持运转,嵘啤的生产能力从二十五万吨骤然降到了五万吨,已经退到了秦湾市周围的农村市场。 现在秦东的剑锋直指农村,那嵘啤真的无路可退了。 “爸……” 周凤和痛苦地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就响起了女儿周谊的声音。 他是嵘啤的书记,女儿是秦啤的科长,这一家子也是两个阵营。 “您不是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势面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们嵘啤合并到我们秦啤,两家人成为一家人,不好吗?” 周凤和不说话,好是好,可是去年还是全国啤酒行业的头把交椅,现在要给秦啤当儿子? “怎么,把我们嵘啤五个厂合并成秦啤的第五分厂?”秦啤原有四个厂区,如果兼并嵘啤,周凤和以为,肯定是要把嵘啤作为分厂的。 “这个我不知道,作分厂有什么不好吗?”周谊反问道。 “你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这个厂,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周凤和突然大吼道。 “你干什么?孩子怀孕了,你就要当姥爷了,你吼什么……要吼出去吼……”周谊妈妈赶紧过来护住女儿。 周凤和看一眼母女俩,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我爸第一次冲我吼……”周谊脸上一脸的落寞。 …… “大笑笑,拼音都会了吗?这个字母念什么?” 好不容易闲下来,秦东回到家里,就考校起小秦巡的拼音来,在上一年级之前,幼儿园都会把一年级的课程都教完,但杜小桔还嫌不够,小秦巡上了中班,就已经开始学习拼音了。 小秦巡嘟着腮帮子却答不上来了,秦东吼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能撒谎,不能对爸爸撒谎……” “你吼什么,吓着孩子!”杜小桔赶紧把孩子拉到一边,“你整天不着家,回来就吼……” “爸爸,我爱你。”小秦巡眼泪汪汪的,可是却走上前来拉住了秦东的手,秦东瞬间破防…… “吃饭,吃饭。” 看着自己的丈夫就要掉眼泪,杜小桔反倒笑了,“你们爷俩啊……大笑笑,吃饭……” “今天刘厂长到我们财务科,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夏书记听了你的汇报,马上要下文件了……” “下什么文件?”秦东喝一口玉米面儿稀饭。 “你们兼并嵘啤啊。”杜小桔笑道,“山不转水转,你又跟老陈,周书记一块了。……大笑笑吃饭,别磨蹭,吃完饭再看动画片。”杜小桔催促着孩子。 “嗯,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秦东吃完饭,用开水涮了涮饭碗,又喝了下去,“老陈和周书记,甚至区里梁书记,都有想法……” 既然是同城的兄弟,在商业操作中就掺杂了一些啤酒之外的东西,使得秦啤兼并嵘啤遭遇了很大阻力。 “大家成为一家人不好吗?”杜小桔一脸的纯净。 “嗯,我打个比方,以前的秦啤,就是去年的秦啤,还象一个破落户,祖上阔气过,可是到了这一代过成了要饭的,”秦东坐在沙发上,杜小桔给他泡上茶,“嵘啤呢,祖上是要饭的,可是省吃俭用,就过成了地主……” “现在,去年的破落户要把地主的家当全吃进去,你说,地主家里的人会同意吗,会乐意吗?” “不乐意。”小秦巡大声喊道。 这嗓门都快赶上他爸爸了,杜小桔嗔道,“吃你的饭,你懂什么,……这么说,还真的不容易……” …… 秦东的想法想到了嵘啤职工的心里。 初冬的柳树下,嵘啤的职工一群一群地聚集在一起,厂里现在只有两条生产线在运转,虽然还没有发不起工资,可是见此情景,有工人已经慌了。 以前,下岗是别人家的事儿,现在,下岗的阴影已经笼罩到了嵘啤的头顶。 “我反对,被秦啤兼并了,到秦啤去当二等公民,要去你们去,我不去。”一个工人大声喊道。 “就是,去年秦啤还穷得当裤子,今年就要兼并我们,到哪说理去!” “去了以后,工资会不会降,福利还有没有……” “你说,真要去了,我们就是后娘养的,人家疼自己的亲儿子,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都给亲儿子,我们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 工人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楼上,陈世法、周凤和、武庚等厂领导一脸的阴沉。 陈世法把电话打给了梁永生,梁永生的意见就是:夏书记专门到秦啤进行调研,认为两家的联合是大势所趋! “这是历史大势,谁要阻挡,就是螳臂当车!”梁永生把电话撂了。 “我,”陈世法转过脸来,“陈世法,今天还就想做一只螳螂……” 他干瘦的脸上突然泛起潮红,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95章 联合梦,好难圆 市里夏书记确实有秦啤兼并嵘啤的想法。 他不是新官不理旧政之人,大半年前的市委常委会上,于国声确定的调子就是让市场来做这道选择题,现在市场给出了答案,秦啤的市场占有率已经从原来的百分之二十,提到到了百分之八十。 而嵘啤从原来的百分之八十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二十,两家啤酒厂调了个个。 所以,不论从省里的大政策来看,还是两家啤酒厂的现状来看,成为一家人是最好的选择。 “老梁,我是嵘崖区的老书记了,”梁永生的职务已经作了调整,到市里担任宣传部长,而王从军接替了区长的位置,“今天畅所欲言。” 梁永生笑道,“全市一盘棋,市委作出的决定,要无条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有些细节性的问题,嵘崖区的同志要大担地提出来。” 他说得很艺术,王从军心领神会。 “夏书记,我汇报一下我的观点,嵘啤八一年建厂,去年产能达到二十五万吨,不折不扣地说,就是我们嵘崖区的钱袋子……” 夏红民看着王从军,为本区考虑,似乎说不上是私心,他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秦啤兼并嵘啤,所有的税收收入都要向秦北区交纳。 “我们嵘崖区这不是亏了吗?”王从军笑道,“当初嵘啤从化肥厂改建成啤酒厂,一砖一瓦,都是我和当初的厂长周凤和求爷爷告奶奶……” 创业艰难百战多。 夏红民是从秦湾走出去的干部,又从省里回到秦湾任职,他明白八十年代建设一座工厂的不易。 但是秦啤兼并嵘啤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现在,厂里的领导班子和工人,人心不稳,”王从军又说道,“如果贸然兼并,厂里的生产工人的生活都要受到大的影响……” 夏红民不说话了,这些都是现实问题,如何解决,交与谁解决? 似乎需要一个人来挑头干这件事情。 对,秦东,秦东是秦啤的副董事长,也曾是嵘啤的总经理,他来挑头似乎再合适不过。 “夏书记,”秦东似乎在回避,“好女不吃两家饭,我……不太合适,秦啤要兼瓶嵘啤,我现在是在嵘啤的对立面上……” “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不是市里的领导,没有决策权,现在,我就给你决策权,秦啤与嵘啤的合并,你直接向我汇报。”夏红民不听秦东解释,“年底前,我要看到成效。” 看到什么成效? “这成效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吗?”杜小桔很为自己的爱人鸣不平,“何涌生是董事长,彭高德是总经理,这场战争,是德法战争,不是秦法战争……” 秦朝与法国打一场战争,那不是全乱了套了。 “真论起来,你只是个三把手,在其位谋其政,我们不操那个心……” 真能不操心吗? 秦东的雄心可不止于此。 当前的秦啤正在复兴,总厂的销售公司和一厂是他的嫡系,北方的唐朝与南方的扬州也是他的嫡系,如果嵘啤并入秦啤,自己在秦啤几乎就掌握了半壁江山,并且,全部都是优质资源! 杜小桔的车开得越来越流畅了,今天五四广场建成开放,市民们都来参观。 秦湾的风! 这是秦湾百年开埠的第二个标志,看着这座红色的钢构雕塑,秦东拿出了手机,既然夏红民给他出了一道难道,那他就趁着秦湾的风,把题做大吧。 …… 梁竞的休假要结束了,她没有回美国,而是待在武汉。 武汉的工厂已经投产运行,bc集团的中国之旅早已拉开帷幕,将来,作为世界第一的美国bc集团与中国第一的秦啤集团,肯定会有更加激烈的碰撞。 所以,此时代表了美方利益的梁竞,十分关注嵘啤与秦啤的合并。 这是地方的决策,bc集团无法通过商业手段进行干预,可是不论从个人情感还是公司利益出发,梁竞都不希望秦啤兼并嵘啤。 这个问题,父女俩探讨了多次。 “这不容易,嵘啤就象是嵘崖区的孩子,”梁永生回忆着那些激荡的岁月,“当初……看燕京资料。” “自己的孩子不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梁永生站起身来,“喝秦啤还是嵘啤?” “大众啤酒吧。”梁竞主动打开酒瓶,却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宣传部的干事,他来到梁永生家里,就是过来送一张报纸。 “什么稿件,还要这个时候来送?”梁静雯妈妈有些埋怨,家人团聚的时刻,她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不是部里的稿件……”梁永生戴上了老花镜,他明白,这个时间送过来的东西,不说十万火急,也是牵一发动全身…… 这是一份经济日报,这份全国首屈一指的经济类大报,以“秦啤、嵘啤该不该联合”为主题,将连续推出三期系列报道。 梁竞也凑了过来,她心里一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系列报道? 三期的报道题目,似乎很有关联性,也很有导向性。 《联合梦,好难圆》 梁永生笑了,这个记者耳朵好长,秦湾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 梁静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梁永生却变了脸,“这是在引导舆论,用舆论施压!” “秦东?”梁竞脱口而出。 除了他还有谁?梁永生可是知道,秦东与国内一些顶尖媒全,太熟了,关系很要好,每到夏天他也都会邀请记者前来秦湾洗海澡,吃海鲜。 梁永生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看,索幸系列报道的题目都在导言里面。 《梦未圆,先说利》 《是好梦,就该圆》 “经济日报。”梁永生匆匆看完了第一期报道,他现在要评估的是,这一系列报道会给秦湾,给秦啤和嵘啤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接下来的两天,报道终于刊出了,这使得山海省的德法战争声名远播,已经远远超出了山海省和啤酒界,同时,也使得山海省的各级领导都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再次投来关注的目光。 “哦,他找了一个好的时机……”梁永生看完最后一篇,突然就说道。 第96章 托管 梁永生这个层面的领导知道,省里吴书记两日后要到秦湾视察。 秦东选择在这一时刻,抛出三篇重磅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果然,吴书记又一次过问了秦啤与嵘啤合作的事情,并明确作出批示来。 省里的批示,一层一层批转,很快就到了梁永生手上。 他喟然长叹,王从军来到梁永生办公室,两人明白,在省里的大调子面前,再谈一个区的利益已经没有意义…… 很快,吴书记视察秦湾,虽然没有到嵘啤厂区,但是亲自过问了两家啤酒厂联合的问题,对联合的意义给予了充分肯定。 消息很快在秦湾传开了,当电视上播放了吴书记视察秦湾的新闻,大家都知道吴书记已经结束视察离开了秦湾。 很快,秦湾市委、市政府成立联合工作组,对秦啤和嵘啤的联合问题进行深入调查研究和论证。 至此,陈世法和周凤和的抵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嵘崖啤酒,誉满五洲。 今天,是工作组进驻嵘啤的第一天,陈世法和周凤和不约而同早早来到了厂里。 “睡不着,上了岁数……”陈世法嗓子沙哑,周凤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从陈世法八三年来到厂里,两人一起搭班子已是十四年,前几年,周凤和是一把手,后几年陈世法是一把手。 两人虽然也有斗争,可是共同把嵘啤推到了全国第一的宝座上。 现在,现在,似乎两人都不可能再坐庄…… 两人几乎同时又看到了厂门口上方的八个字,那还是秦东任销售科长的时候,带人树立在厂门上方的。 现在,该轮到当年那个年轻的工段长坐庄了吗? “多好的工厂啊。”周凤和喃喃自言自语,他轻轻扯了一段厂里那颗大柳枝上的枯枝,枯枝一扯即断,跌落进尘埃。 陈世法咳嗽一声,这座占地四百亩的总厂,水质清冽,资源丰富,真的是酿造啤酒的最好的去处。 “陈总,周书记,工作组来了。”邵大伟匆匆过来,厂外,已经停了几辆车。 “开门,”陈世法伛偻的腰猛然伸直了,“迎接——” 周凤和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变得很是庄重,两人一齐迈步朝厂门口走去。 …… 今天负责此项工作的是秦湾市企业改革与组织结构调整领导小组。 小组在嵘啤工作了一个星期,最终下了结论。 秦啤啤酒生产销售大幅度增长,产品在个别地区甚至脱销,而嵘啤啤酒生产销售则大幅度下降,造成生产能力严重闲置。 “本着优势互补,共同发展的原则,发挥秦湾啤酒的市场网络优势,拉动嵘啤的发展,是全市经济发展的大局和战略要求……” 冯组长在台上侃侃而谈,陈世法的瘦脸上面无表情,周凤和一脸的严肃。 台下,武庚、罗玲、孙元英、赵牡丹、黄波等人表情不一。 他们的身后,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包括已经退休了中层干部,全部参加了今天的大会。 “陈总,周书记,这一个星期给你们添麻烦了,”会议结束,冯组长很是客气,与两位领导握手告别后,就往外面走去。 可是,门推开后,他就走不出去了。 院子里,站满了嵘啤的工人,大柳树下,宣传栏前,紫藤长廊上……到处是工人。 寒风吹过,寂寥无声。 “陈总,周书记……”冯组长的口气里已经很是不满,这是给工作组施压,给市里施压吗?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当着工作组的面儿讲,嵘啤的事情无不可对人言,也无不可言……”陈世法大梦一场,好象又回到了以前写材料的时光。 “冯组长,我们有要求。”一个工人大着胆子举起手。 “有要求,大胆地说出来,我们欢迎,我们也是为嵘啤好……” “我们要求秦总回来。”工人却不想听他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 “对,我们要求秦总回嵘啤。”又一个工人举起手来。 “秦总,回来……”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嵘啤总厂的院子里好象齐刷刷树起一片森林。 冯组长无奈地转过脸去,看向陈世法和周凤和,可是他却呆住了,他的身后,嵘啤的中层干部,罗玲率先举起了手,赵牡丹,夏雨,鲁旭光…… 大家眼神坚定,手高高地举着,就没有打算再放下。 “这个,”冯组长真的被震撼了,“这个决定,需要市委来做,我做不了,但我会把大家的意见反映上去……但是,现在秦东是秦啤的副董事长……” “他还是嵘啤的总经理。”赵牡丹突然吼了一嗓子,这一嗓子,把冯组长吓了一跳。 “我们要求秦总——回家!” 秦总——回家! 院子里,无数工人在嘶吼,在呐喊,声音滚滚,势若惊雷。 “如果秦总不回来,我们就到秦啤,把秦总抢回来。”孙元英,一向稳重,此时竟然冲在了前面。 “对,这就去秦啤……” “去秦啤……” …… 无数工人跳上自行车,骑上摩托车,开上大汽车,说干就干,想干就干,这还真的是嵘啤的传统, 消息很快反馈到了市委,一众领导面色严肃,可是夏红民笑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意味深长,“看来,秦癫子受欢迎啊……也罢……” 一众领导都看向夏红民,难道他是想让秦东回嵘啤? …… 三天后,秦湾日报,山海经济日报等各大媒体同时报道了一则消息: 秦湾市政府决定由秦啤对嵘啤进行托管。 此次托管是在产权不变的情况下,由嵘啤的娘家嵘崖区政府与秦湾啤酒公司签订托管协议,将嵘崖啤酒厂的资产委托秦啤经营管理。 “两不变一保留,我重申一次,”夏红民道,“嵘崖啤酒厂的法人地位不变,企业在嵘崖构纳税不变,保留嵘崖啤酒品牌,市委决定,由秦东同志主管嵘啤公司,兼任嵘啤总经理……” “秦总回来了……” 嵘啤厂区里,鲁旭光、小毛子、徐凤梧等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两箱鞭炮,在震耳欲聋中,罗玲与赵牡丹扯开了横幅,上面只有四个字—— 秦总,回家! 第97章 回家 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从八六年进入嵘啤工作,到九六年离开嵘啤,今年又重新回到嵘啤,秦东真的要感叹世事的无常。 今天,他打扮一新,西装革履,他要重新回到他的厂区。 杜小桔能体会到爱人的心思,精心为他挑选着领带,“红色这条吧,喜庆。”平时秦东戴的大多是蓝色的领带,严肃有余,而喜庆不足。 小秦巡从妈妈手里抓过领带,就在自己的脖子缠绕起来,“爸爸,我要带,我也要带。” “儿子,后年,你就能带了,你带红领巾……”秦东笑道。 “秦总……” 门被敲响了,高虎笑着走进来,杜小桔赶紧招呼着他,又象以前一样,“虎哥,吃饭了没有,没吃就在这吃碗面条。” “吃了。”高虎竟有些局促,自打秦东到了秦啤,去年一年都在西安,他就没有跟着秦东到秦啤,今年,两家啤酒厂合并,他是那个最欢喜的人,他又能给秦东开车了。 “那我们走。”秦东还是象以前一样风风火火,高虎爽快地答应一声,已是快速下楼发动起车来。 奥迪风驰电掣般开到了秦啤,今天,市里的领导,何涌生、彭高德与秦东等秦啤领导班子要一起到嵘啤,举行这个托管会议。 “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给嵘啤的同志们压力?”何涌生作为班长,处处考虑得周到。 “有秦东在,就不会。”彭高德看一眼秦东,“是嵘啤的同志们让秦董回去的。” 何涌生还是决定,大家共乘一辆中巴前去嵘啤,这样能低调一些。 嵘崖啤酒,誉满五洲 当看到厂区大门上方的八个大字,看到院子里的老柳树,看到宣传栏,还有在门前的武庚、邵大伟、罗玲、徐凤梧…… 秦东一句话没有说,拳头却是越攥越紧。 市里的领导笑着走下车来,与周凤和握手,陈世法却没有出现,他已经到区政协去担任副主席了,今天的会议,他推说抱病就没有前来。 何涌生与彭高德也走下车来,当秦东下车时,大家猛地听到了厂区里飓风一样的声音。 “秦总——” 几乎是异口同声,几乎是震天撼地,所有的工人在呐喊,周凤和、武庚等人也吃惊地转过脸来…… “秦董,秦总……”市里的领导笑了,可是他的话没有听见。 紧接着,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许多工人,瞬间就围住了中巴车,围住了秦东。 “秦总,你可回来了,我们嵘啤有救了……” “秦总,早盼着这一天了……” “秦总回来,我们扬眉吐气,秦东走了,我们垂头丧气……” …… 真是太有才了,一句话说得何涌生与彭高德等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掌声中,市里的领导拉过秦东,“今天你是主角,你先走。” “我先走,哈哈哈……”秦东稍一客气,“好我就先走,哈哈……” 他一边行走一边挥手致意,一边同拥挤过来的职工握手,这短短几十步的距离竟走了半个多小时。 “秦董。”邵大伟努力挤了过来,可是马上又被人挤开了,秦东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好朝他笑着挥挥手…… 嵘崖啤酒中层干部会议。 又一次坐在熟悉的舞台上,又一次看着熟悉的面孔,秦东努力抑制住自己感情。 “坚守岗位,履行职责,稳定队伍,顾全大局,加强管理,拓展市场,增加产量,提高效益……” 这是董事长何涌生对托管工作提出的三十二字方针,彭高德的讲话也很简单,着眼于嵘啤扩大生产规模要,两家公司要逐步过度到统一销售,同时,要将秦啤的管理模式和嵘啤艰苦创业精神和严格的管理结合起来。 “下面,请主管嵘崖啤酒的秦啤公司副董事长秦东同志讲话。”主持会议的市里领导宣布道。 话音刚落,公议室里猛然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台上,武庚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看着一双双激动的眼睛,“周书记,是不是我们太不受待见,还是秦东太受欢迎?” 如潮的掌声中,也不知道周凤和听见没听风,武庚自己竟也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作出谐谑的表情来。 “好了……”秦东终于说话了,可是掌声仍没有停歇,直到他直起来,象以前那样双手抬起下压,大家的掌声才寥落下去。 秦东主管嵘啤,那么意味着他就是嵘啤的一把手! 他主要讲了三点。 一是集中力量抓生产质量,二是大力开拓市场,三是把秦啤的管理模式与嵘啤的实际结合起来…… “说了这么多,净是虚的,是不是该整点实的了?”秦东笑道。 “是——”台下马上爆发出欢呼,接着整个礼堂的职工都笑了。 “这才是我们的嵘啤。”赵牡丹坐在台下由衷地感叹。 “秦总回来,嵘啤才是嵘啤。”罗玲侧转过头来,接了一句。 “嗯,实话实说,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工资,在这里我保证,大家的工资一分不降,大家的福利一分不少,嵘啤没有下岗,没有再就来,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我们……” “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 全体职工几乎同时喊道,何涌生和彭高德都震惊了,市里的领导也又一次震惊了,秦东在嵘啤职工中的威信如此之高! “好,下面再来点实的,来之前,我跟何董与彭总都沟通过,虽然现在处于托管阶段,但是销售队伍上,要打乱原有的圈子,现在,我宣布几项人事任免。” 在厂里,人事和房子向来是职工关心的重点,托管第一天,秦东就要动人事,职工们立即竖起了耳朵。 “今天,可以说,秦啤已经实质上一统秦湾,明年,我们的计划是跑马圈地,一统山啤,走出秦湾,占领山海!” “这句话提气。”武庚竖起大拇指。 “罗玲、赵牡丹,红红……” 三位娘子军是秦东第一个点名的,三人立马站了起来。“ “明年,罗玲负责开拓沈南、淄川等省内6大市场……” “明年,赵牡丹负责负责南方地区12个省份……” “明年,红红布局负责华北……” “鲁旭光!” 秦东看看台下,那颗泛着青光的大脑袋立时就站了起来。 第98章 老大哥抱起了小弟弟 “征集嵘啤、秦啤所有东北籍职工,组建东北分区,明年,跟着我打回东北,打回老家去。”秦东的拳头用力在桌子上擂了一下,扩音器猛然爆出出一阵噪音。 鲁旭光先是一愣,接着响亮地回答,“必须的……” 他明白,这个从小长大的哥们,是把东三省的市场交给自己了。 “钟小勇,”秦东抬头看着站起来的钟小勇,“都三年,你怎么还是个分区副经理啊,大上海的饭吃了不少,都是白吃了?” 哈哈—— 礼堂里的职工大笑,“东哥,秦总,秦董……”钟小勇“腼腆”地笑着,可是他的心里已兴奋起来,他听明白,自己的东哥要提拔自己,当着这么多中层干部和市里领导的面儿。 果然,秦东笑道,“华东分区缺个主事的人,你可得把华乐给我看好喽,那么多洋啤,你可别给秦湾啤酒丢人……” 咔嚓—— 会议开完,何涌生、彭高德先行离开,秦东被大家簇拥着来到大柳树下,就象当年他改进灌装机,当上劳模时一样,徐凤梧又一次举起了相机。 两天后,秦啤托管嵘啤的新闻见诸报端,新闻界和啤酒界一片惊呼,“秦啤托管嵘啤,这是老大哥抱起了小弟弟……” 至此,啤酒行业的带头大哥回来了,秦啤重回第一的宝座! 秦啤的股价应声而升,股民一片欢腾。可是,远在沈南的杨厂长忧心忡忡,“照这架式,秦东是要对沈南市场下手……” “不会的,小秦还挂着我们厂的副厂长……”李墨梅现在已经是厂里的工会主席了,下一步,杨厂长还准备把她提拔到副厂长的位置。 “嵘啤,以前他还是总经理……” …… 这个秋天,好事连成一片。 秦啤西安公司的问题终于也解决了,从明年元旦开始,银行不要利息了,公司只需按五年还款计划还清银行本金。公司终于止住了流血,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杜小桔一边给秦东收拾着行李,一边唠叨着,“你这又要去西安,什么时候回来?大笑笑过生日,你能回来吗?”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秦东一手抱着儿子,小秦巡躺在爸爸腿上悠闲地看着动画片,“哎,你还记着老苒吧?” 当然记得! 杜小桔可是记得这位大哥,两人性格虽然不一样,可是这位老大哥竟与秦东最对脾气。 “我得把他拉过来……”秦东笑道,“哎,你说,如果将来他跟李墨梅在一个厂里工作,你说什么怎么样……” 老苒那点小心思,秦东多次当笑话讲给杜小桔听,杜小桔啐了他一口,“你就不怕苒家嫂子来找你的麻烦……” 哈哈哈—— 秦东越想越是想笑,直到第二天下了飞机,华尔文见到师傅,他还是一脸的笑意。 “师傅,今天晚上订在了西安饭庄,这几家行长听说你回来了,都答应出席。” “他们能不答应吗,如果我是借款方,你看他们还不躲着我?”秦东笑道,“可是我根本不打算把钱还给他们……” 啊! “想吃我的饭,哪那么容易。”秦东笑着上车,“黄河的苒厂长联系了吗?” “嗯,他就在西安,晚上说是要请你吃烧烤。”说到吃烧烤,华尔文忍不住嗓子眼痒痒。 “好,你也参加。”秦东故意道,“晚上,我看看我不在西安,你到底吃了多少烧烤?” “师傅,你饶了我吧……”华尔文真是吃伤着了,他忍不住就想…… 四家银行的行长看到秦东,听到秦东讲完,几乎同一时间,做出了与华尔文同样的动作,他们想吐! 这有西安饭庄是陕西最大的陕菜饭店,它家的葫芦鸡、温拌腰丝、金线油塔、黄桂稠酒等无人不知,也是食客的必点菜,但是大家都吃不下了。 因为,被秦东恶心到了。 “秦总,额听你的意思,额们的利息不要了,你连本金都不想给额们了?” “秦总,”苗行长一脸不满,“你这是啥意思嘛?是不是额们四家银行再写一个东西,交上去,表明我们一分钱也不要了?” “不是……” “那不是的话,你就先把今年的本金付了。”一位行长马上道,“那这顿饭额请了。” 秦东笑道,“额看,怎么欠钱的倒象是大爷?” “现在欠钱就是大爷,”一位行长难得地笑了,“你们唐朝现在占有了西安市场,啤酒卖得好,不差我们这点本金……” “没钱。”秦东一口回绝道,“西安市场额们占了,我们还要占领陕北,占领全陕西的市场,这都需要银子。” 啊 场面冷了下来。 苗行长已是站了起来,“秦东,你是想过河拆桥?” “卸磨杀驴?”另一个行长也站起来。 “把额们几家银行当傻子?” “是不是额们太好欺负了,那额们法院见……” …… 四家银行的行长这饭是不想吃了,马国强慌忙站起来,可是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主事的人,他们还是瞪着秦东。 “我就问一句,你们是想拿回本金还是赚更多钱?”秦东也不阻拦,“如果就想拿回本金,就当刚才我的话没说,我还钱。” 马国强看看他,叹口气,拿出一张汇款单。 哦,几家银行的行长顿时迈不动步了。 “赚更多的钱,秦总,这是怎么个说法?”苗行长是见识过秦东的本事的,原本不可能的债务重组,在他手里也神奇般化为现实。 “坐,都坐。”秦东笑着招呼着大家,“大家知道,我们秦啤托管了嵘啤,现在我们又是全国第一的啤酒企业,市场扩大,秦啤崛起不是秘密。” “如果大家现在把剩余的本金,当作是我们秦啤发行的债券,那我想,一年,两年,你们的本金将不止现在这个数字……” “你这还是一分钱不换啊。”苗行长讽刺道,“一分钱不还,是不是还要我们扩大购买你的债券?” 说归说,他也在思考着秦东的话。 秦啤与嵘啤联合,秦啤复兴的道路一帆风顺,秦东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敢情我们帮着你递报告,最后还要买你的债券?”另一家行长道,“你是要把我们绑在你唐朝啤酒的战车上?” 秦东笑了,竖起大拇指,“高明,我就是想跟大家联合,一起并购了陕西其他啤酒厂,到那时,我保证,你们的投资会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们。” 第99章 这是什么样的剧本 秦东不让经销商吃亏,这大家都知道。 无形之中,他的信誉起了作用,让这些怒火中烧的行长们没有离去。 “吃饭……”秦东站起来相让,“都吃不下了,肯定是吃不下了,华尔文打包,带回厂里吃……” 华尔文看着自己的师傅,这四位行长可是一筷子都没动啊,“想什么哪,请四位行长到我们厂里吃,我们边吃边聊。” 马国强有些傻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四位行长不是傻子也不是孩子,他能听秦董的吗? “秦东,你是还有菜想端给我们吃?”苗行长将信将疑,可是他没有走,他不走,其他三位行长也留了下来。 有菜,当然有菜,还是大菜。 四位行长到底随着秦东来到了唐朝西安公司,“各位行长,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销售工作,”主管销售的副总姜维笑着迎了上来,“到十月底,我们西安唐朝在全省十个地区一百多个县市建立起了我们自己的销售网络……” “我们西安唐朝在年底就能实现扭亏为盈,秦总创造的营销战术,受到了理论界的关注,并被列入了北大,复旦等几家国内顶尖大学的营销课程……” 哦,四家行长纷纷点头,被大学列为课程,那可真是不简单。 苗行长脸一沉,“秦东,你还有什么说的?” “有。”秦东笑了,左翎走上前来,“请各位行长参观一家我们的车间。” 什么叫秀色可餐,眼前便,如此漂亮的总工邀请几个大老爷们参观车间,几位行长不仅拒绝不了,并且一个比一个迅速地跟在左翎身后。 “我们要求在生产过程中按照标准严格把好三道关,一是材料关,对主要原材料先选小样进行检验…… 二是认真把好每道工序…… 三是把好质量检验关,……公司对于员工质量过失的处分是极其严厉的,一撸到底,只有红牌,没有黄牌,企业内部设立的监测点有一百三十五个……” 对质量精益求精,对市场永不满足,这样的企业,买下他们的债券,肯定是不能赔钱的。 “嗯,秦总,也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参观是吧。”苗行长最先改变了称呼与语气,其他三位行长面色也缓和下来。 “那就先吃饭,我让食堂做了面条,我们边吃边聊……” 马国强就笑了,姜维和左翎都露脸了,他还有最后一道菜呢。 “明年,我们唐朝的系列产品从清爽到醇厚,从中低档到高档,秦总称之为金字塔式的产品结构。” “都有哪些产品?”一位行长很感兴趣。 “第一个层次是满足最大消费群普遍需求的大众化产品,包括新唐朝,还有我们就要推出的唐朝干啤,在我们金字塔结构中,最大限度地占翎市场份额,取得规模效益,支撑制造成本,夯实塔基……” “第二个档次是中档产品,包括我们的金质唐朝,唐朝超级干啤,还有我们要推出的唐朝2000。” 唐朝2000?一位行长问道。 “对,马上就要千禧年了,我们为迎接新世纪,推出了这款啤酒。”马国强笑道。 “2000好,2000好。”真的唐朝2000端了上来,左翎亲自为四位行长打开啤酒,苗行长第一个赞扬起来,“以后我们就喝唐朝2000。” 另一位行长也笑了,此进的气氛哪有先前的剑拔弩张?“嗯,我感觉2000比干啤还要对我的胃口。” “您别急,我们还有。”马国强瞧一眼秦东,一切都按照这位年轻董事长的思路在往下走,如果搞定这四位行长,本金不要了,怕是以后陕西的市场,都是他们帮助打下来的。 “第三个层次是我们的高档产品,其特点是高附加值,高利润,获取的是市场上的高端产品份额,所起的作用是体现企业形象,显示企业实力,增加品牌的含金量。 “对于产品,我们要做到生产一代,开发一代,储备一代。”马国强的“汇报”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四位行长互相看看,没有人喝彩,也没有人鼓掌,可是苗行长终于拿起了筷子,“还说什么,先吃饭吧……” “嗯,这债券的事儿,可以考虑……”另一位行长也拿起筷子,肚子里已经咕咕叫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众人也来不及细说了,喝着唐朝2000,吃着陕西大菜,最后每人来了一碗面条,这才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肚子互相看看。 “买吧,”一位行长打了个饱嗝,“就是买多少的问题。” “除掉本金,我们还可以再多买一些,”苗行长很是爽快,“不知秦啤对债券的发行,购买方面有什么限制没有? “嗯,原则上一家单位不超过五千万。”秦东笑着解释道。 “那我们也不给秦总添麻烦,五千万,我作主了,除掉本金以外,先期认购五千万秦啤特别债券。”苗行长很干脆。 其他三位行长互相看看,其中一位就笑道,“如果多认购一些,还要麻烦秦董跟总公司打个招呼……” “是啊,五千万不够塞牙缝的,照这势头,秦啤未来不可限量……” 这都是什么剧本? 左翎与姜维也在一旁,这完全不按剧本来演了,四个行长起初都是怒火中烧,最后是一脸的赞赏,再到最后五千万的债券都不够他们塞牙缝了。 “别的不用说,买了秦啤的债券,以后我们跟秦啤就是一家人了,”苗行长笑道,“以后在西北,我们跟秦啤就要守望相助,荣辱与共。” “别说得这么文邹邹的,就说秦啤的朋友是我们四家银行的朋友,秦啤的敌人是我们四家银行的敌人。”另一个行长笑嘻嘻道。 “我们手里只有贷款,我明白了,秦董想要一统陕西市场,我们的资金可以的发挥作用。”另一位行长也终于开窍了。 “统一西北市场,我们受益,我们的债券升值,我们当然支持,不知秦董你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金鸡?”苗行长笑着问道。 “衮雪?” “秦力?” …… 四位行长提出了一系列啤酒的名字,秦东都摇头否认。 “那我们不猜了,”苗行长站起来,“到时只要一个电话,我们通力合作。” “一言为定,合作愉快。”秦东笑着伸出手来,加上四位行长,大家的手就握在一起。 啤酒与银行的结盟,如果于国声知道,这算不算中国式的资本运作? 第100章 师伯与师姑 四位行长满意而去,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都是在西安唐朝啤酒公司度过的,等秦东打眼看看手表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走吧,会一会我的老同学。”他没有带马国强,姜维也没有随行,华尔文开车,师徒俩就来到了烧烤一条街上。 华尔文问道,“师傅,这一下午,搞得我提心吊胆的,这心一会上,一会下,我真的怕他们拍拍屁股走人,最后,这四位行长还都转过弯来了。” “他们能不转弯吗?”秦东笑了,“他们需要一位意见领袖来引导他们……” 这是传播学中的一个用语,通俗点说,就是需要一位带头大哥,大家跟着带头大哥拿意见。 “苗……苗行长是内鬼?”华尔文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哪根弦接通了,终于明白了。 “你再想不明白,出去别说是我徒弟,我嫌丢人。”秦东笑着在华尔文脑袋上弹了一下,“苗行长对我们的啤酒很感兴趣,嗯,明天给他送两箱过去。” 苗行长爱喝啤酒,老苒也爱喝啤酒,虽然十一月了,西安已是滴水成冰,可是老苒还是在喝啤酒。 外面天冷了,老苒坐在烧烤摊上,里面暖意融融,窗子上水雾弥漫。 “巴依,你怎么才来啊,搞得我象等领导似的,我们当地的领导也不敢让我这么等他。”老苒自己撸了十根串,秦东一招手,这一餐烧烤正式开吃。 “嗯,我们不是兼并了嵘啤吗,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秦东故意卖关子。 “陈晓春,不会是祝明星吧?难道是热合曼……还是我们班主任……” 秦东笑而不语,可是眼神很是暧昧。 老苒一个激灵,他兴奋地一拍大腿,“你还是沈南北冰洋的副厂长,不会是李……” “嗯,想不想跟李墨梅一起工作?两情若是长久时,就应该朝朝暮暮……” “对,”老苒立马来了情绪,可是他看一眼司机,马上恢复了厂长的威严,“你另找一个饭店,快去。” 司机怏怏地瞅他一眼,不情愿地去了。 “你也去。”老苒看一眼华尔文,“我怎么说也是你师伯,正在说你师姑的大事,你这孩子在场不合适。” 师伯,师姑? 华尔文倒是痛快,他可不想再吃烤烤了,“那师傅师伯您们慢慢吃,账我先结了。” 这孩子,这一招让老苒很满意。 “怎么在一起?李墨梅调到黄河来?我这个身份,我不能去沈南的,再说,她凭什么调到黄河来?”老苒心急火燎的,真的象老房子着了火似的,扑也扑不灭。 秦东光吃肉不说话,看也不看他一眼。 老苒催促道,“别卖关子,快说,是不是李墨梅不想在北冰洋干了,就是嘛,一个工会主席干了几年了也不给人家提拔……” “嗯,比如说,你到沈南。”秦东突然打断他。 “我哪能去沈南,有家有口,再说,我黄河厂不要了?”老苒说得义正辞严。 “要啊,再比如说,黄河与沈南北冰洋合并……”秦东悠悠道。 合并? 老苒笑了,“怎么会合并?北冰洋在沈南,黄河在陕西,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 “如果有个媒介呢,我这个人啊,最是急公好义,大公无私,急别人之所急,愿意成人之美,不过你可别破坏人家家庭啊,想想就行了,看看就行了……” “等等,”老苒变了面色,“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噢,你们兼并了嵘啤,想必就要一统全省,打进沈南府,活捉杨厂长,沈啤变成你们的分厂,噢,你打算把黄河也变成你们分厂……”老苒终于回过味来了,“巴依,你在打我的主意,我打死你……” “你不在打李墨梅的主意吗,人家对象也打死你。”秦东毫不示弱。 看着老苒气鼓鼓的样子,秦东笑了。 老苒却道,“这样我们都是秦啤的分厂,我就可以调到沈南,就可以跟李墨梅在一块了,……” 秦东无很奈,“老兄,说正事呢,怎么还想男女之事?” “滚蛋,”老苒突发作道,“我差点让你绕到沟里。你想兼并我,没门。”他气哼哼地撸下一把烧烤来。 秦东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根烤肉悠闲地看着电视,电视上长江合龙的画面震撼人心。 1997年11月8日,长江三峡工程上下游围堰合龙成功,这标志着三峡水利枢纽一期工程建设顺利完成。 “……三峡工程的大江截流与其他水电工程相比,综合难度最大。它是要通过在长江主河床上构筑两道围堰,继而修建三峡大坝和电站厂房,其规模之大、水电装机容量之大、综合效益之显著堪称世界级巨型工程……” “巴依,我知道你在我们省到处开花,可是我们黄河在市场上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吃肉。”老苒也看一眼电视,“你想把我们也截流了,你做梦吧。” “别激动,你不想跟李墨梅一起工作了?”秦东递过一根烤串,“我知道你不吃素,那就吃肉。” “我,不想。”老苒气呼呼道,“额走了,你自己吃吧。” …… 两天后,回到厂里的老苒一直心绪不宁,“小姚,我怎么感觉我眼皮子一直跳……” “厂长,是不是让秦东给气的?”小姚就是老苒肚子里的蛔虫,也是活宝一个。 “对,就是让他气的,”老苒立马表示同意,“可是这两天我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秦东是谁啊,他认定的事,那是一定要干万的,可是吃了一顿烧烤就没有下文了,这与老苒认识的巴依可不一样。 “厂长,我们是不是要主动出击……”小姚献策。 “不,我们还是守住我们的市场吧,”想到秦东出神入化的市场销售策略,老苒就头疼,“嗯,我得开个会提醒一下大家。” “厂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厂长跟司机聊天打发心中的不安时,厂里财务科的科长就冲了进来。 “慢慢说,火烧房了,水淹地了,还是你家老婆丢了,”老苒面上镇定,心里慌得一匹,“要不然就是我这个厂长死了,你过来嚎丧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念经吗,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第101章 脸乃身外之物 这一年,老苒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 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北汉子,可是面对消费市场一派萧条,啤酒的销售出现了很大困难。 国内一些企业纷纷爆雷,更是让他如履薄冰。 1 月,因“标王”而显赫一时的山东秦池酒厂被曝光“白酒勾兑”丑闻。“标王”就此“陨落”…… 也是 1 月,在南方的珠海,激情四射的史玉柱走到了悬崖边,巨人集团被曝光出现了财务危机,它发动的保健品大战耗费了所有的资金…… 在连锁商业领域风光无二的郑州亚细亚公司同样陷入了绝境。 就是刚刚兴起的互联网领域,第一个败局也已出现,瀛海威的全能型、收费式运营模式显然没有得到网民的认同,到 9 月,网站月收入下跌到 30 万元…… 形势不好,资金就很重要,银行就是各企业的太上皇,看看周边的企业,哪家企业哪家厂长不跟银行打交道? “苒总,这是通知书……” 老苒马上从财务科长手里把通知书接了过来,立马惊叫起来,“停止贷款?” 黄河从银行的贷款共有三期,现在仅仅发放了两期,马上要到年底了,第三期贷款至关重要,可不能出茬子。 “卡我们的脖子?” 老苒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哪座庙门跑错了,哪尊菩萨拜错了,没有办法,只能出去再跑一圈。 这一圈跑下来就是一个星期,眼见着人跑憔悴了,腿跑成麻杆了,一位银行中层提点道,“你去找一下秦东……” 秦东? “他又不是开银行的,他能贷款给我?”老苒知道秦巴依实力雄厚,可是他就象狐狸列拿,一直惦记着这块肥肉呢。 “说不定还真能……”对方笑了。 聪明如老苒马上想到了里面的猫腻,再仔细打听下来,他不仅仰天长叹。 “巴依,额跟你没完!” “苒总……我回去就拿棍子,一棍子把他敲倒……”小姚说得跟真的似的,且不说他是否能拿得动棍子,就是真打起来,秦东是谁啊,能让他一棍子敲到自己头上? “给我的一根,额不打死他,就不解恨……”老苒吼道,“打倒在地,再踩上一万只脚,狗日的巴依……” 秦东与四家银行建立联盟,四家银行买了秦啤的债券,现在他们绑在秦东的战车上。 秦东想要兼并黄河,四家银行自然站在秦东一边。 这几日几夜,老苒时时想着秦东在市场上动阴招,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哪! 打吧,没钱,也打不起,不敢打,不打吧,还是不行,还是没钱,企业就完了。 “走,到唐朝公司。”老苒骂道,“找巴依去。” 到了唐朝,车子刚刚进门老苒就叫着停车,从保卫处的门房拿了一根棍子,还真气势汹汹杀上楼来。 “怎么,想打架?”秦东一抬头笑了,“这是在我的地盘上,我们全厂一千多号职工……” 老苒骂了一句,突然就扔下了棍子,“跑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听说你这儿的面条好吃,给额也上碗面长呗。” “还要不要脸,”秦东笑道,“一个星期前,刚骂完我现在又要打我,还要我请你吃饭。” “脸乃身外之物,”老苒振振有辞,“额这张脸,你要是想要,你拿去好了。” 秦东笑了,“你来,哪能光吃面儿,怎么着也得四碟八碗,满汉全席,走吧,”他弯腰捡起棍子,“别再拿这玩艺了,看着象要饭的。” “额就是要饭的,”老苒气呼呼地在沙发上躺下了,“给额把四个碟子八个碗端到这里,额要睡觉……” 睡觉? “吃好了就睡,把血养好,额是准备卖血救厂了。”老苒义正辞严。 秦东哈哈大笑,“不至于,真不至于,是的,就是额不让他们给你贷款,”秦东说得一口流利的西安话,“你别急,这钱,额给你不行吗?” “你也是个要饭的,刚刚吃上顿饱饭,就给额钱?”发帖老苒讥讽道,他指的是西安唐朝刚刚搞定了银行的欠款,现在倒救济起黄河来了。 “额们西安唐朝没有钱,可是秦啤总公司有啊,额们当年上市,募集了十几个亿的资金,除了收购唐朝和扬州,这些钱都在银行里躺着呢,再不动动,都快发霉了!” 哦,老苒立马眉开眼笑,“这意思,当儿子才能有钱花?” “别说得这么难听,”见华尔文真的从食堂端来饭菜,秦东就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不过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看见过哪家老子给不是儿子的人花钱?” “我们黄河坚决不接受改编……” “那改旗易帜行吗?” “怎么个改旗?又怎么个易帜?” “黄河啤酒厂的法人地位不变,企业在陕西纳税不变,保留黄河啤酒品牌,企业整体并入唐朝公司。” 保留黄河的品牌,多年打下的品牌不易,老苒对牌子是有感情的。 “并入唐朝后,我们干什么?”老苒端起饭碗,前几天是真的吃不下饭,现在吃了一口面条,他真的感觉饿了。 “统一技术,统一市场,统一销售……”兼瓶别的公司,总经理,负责销售的副总和总工,唐朝是要派人过去的,可是对老苒,秦东不想多此一举。 “嗯,这倒可以考虑,我回去得跟市里汇报。”老苒已是吃下了一碗面条,“没办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巴依,你的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只要签协议,一个星期到账。”秦东很痛快。 “你痛快额也痛快,没有米下锅,就得饿死,”老苒痛快道,“你准备好钱吧。” 痛快! 秦东大笑着走到地图前,西安唐朝的跑马圈地,正式开始了。 榆林、延安、铜川、咸阳,渭南,商洛,汉中,安康…… 谁是下一个跑马圈地的对象? 象全国各省份一样,随着1985年“啤酒专项工程”实施,中国啤酒史上百家争雄的时代被按下开始键,最癫狂时期,就连如今被誉为酱香科技领头羊的茅台酒,也曾经投身啤酒行业,出过一款茅台啤酒王。 东北街溜子李主席标配的华子,也曾跨界搞啤酒。 如果那会儿有内卷这个词,啤酒行业一定是最卷的那一个。 “师傅,要么我们到金鸡厂的老家转转?”华尔文笑道。 “深入敌后,我看行。”秦东大手一挥。 第102章 兵家必争之地 陕西省是我国西部地区排名第一的经济大省,也是我国重要的工业和制造业基地。 陕西除了著名的飞机、石油工业、煤炭等享誉全国的企业之外,在啤酒制造领域也是全国知名的生产基地。 虽然不如南方以及江南地区那样江流密布,但是陕西境内也有大大小小的几千条河流,其中最大的有渭河、汉江、泾河、无定河和北洛河。 渭河和汉江是秦岭南北两条最主要的河流,渭河和泾河主要流域在关中地区,无定河和北洛河主要流域在陕北,汉江流域在秦岭以南陕南地区。 这样充足的水资源,给陕西省提供了很大的酿酒便利。有人统计过,陕西此时有16家啤酒厂“大绿棒子”。 纵观全国,能为“大绿棒子”代言的地区,首当其冲就是西北狼与东北虎。 不是说这两地儿的人最能喝,而是优渥的中原、精致的南方很少能喝出这两地街边谈天侃地的气势,在陕西,夏夜随便找个烧烤摊: 将进酒,杯莫停,先杯后碗再怼瓶,酒至酣时天将明。 四人行,三姓为友亦为师,传道授业顾前程。 喝着大绿棒子,酒至酣处,秦东举起杯,“下面就要辛苦老马和老姜了,你们西北双雄出现在金鸡市,朱全忠肯定就坐不住了。” 干! 四人都喝了杯中的啤酒,秦东又看向左翎,“也要辛苦左总工了,老马和老姜不在公司,你这个总工就要担起总经理的职责。” “秦总,我尽力。”一个还没有成婚的总工,要主持全公司的工作,左翎心里七上八下,好在秦东并不离开陕西。 “秦总,我们今晚就走,明天,我们怎么开场?”马国强请示道。 “造出声势,要声势浩大,越大越好,我们就给朱全忠演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秦东又一次举起杯子,“你们演得越好,我的工作阻力就越小,到时候,说不定你们那里也可能变成主战场,我那里是辅战场,或者我们都是主战场,两线作战,让朱全忠首尾不能相顾……” 马国强与姜维都不插话,左翎也在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如果在战争年代,她相信,他一定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决胜千里之外! …… 金鸡啤酒,地处金鸡虢镇火车站,占地面积18万平方米,东距省城西安150公里,西距金鸡市20公里(宝成、宝中、陇海铁路在此交汇),北依陇海铁路,拥有自备铁路专用线1.5公里,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 当马国强与姜维到达金鸡市时,天已经黑下来。 几人找了一家饭店,“上一捆白金鸡。”姜维招呼道。 此时,白金鸡很是火爆,有人说是因为味道醇厚、酒劲猛烈。 “嗯,确实有劲。”马国强不是第一次喝白金鸡了,去年西安市场还到处是金鸡,可是此时在金鸡的地盘上再喝金鸡,他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秦总不是说了吗,这就是平民的啤酒……”姜维也喝了一口,这确实是陕西大绿棒子的代表。 正如后世打工人需要便宜量大的奶茶一样,从事体力劳动的这批人也需要量大、劲大的平价烟酒。 此时的陕西,平民抽的烟是窄版猴,酒则是白金鸡。 九十年代西安周边农忙也总会请麦客来帮忙收麦,有些大方的主家,除了管饭之外还会买好几捆白金鸡,用凉水镇着,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群,都是精打细算,挣来的钱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花。 因此他们在乎的不是酒花九转香气,而是600毫升的容量和两瓶把自己快速放倒的酒劲。 “大绿棒子”这样粗犷的称呼,就是它接地气的证明。 所以白金鸡是一种生活的哲学,是此时陕西人最高性价比的解渴兼买醉,此时大米酿酒还比较奢侈,白金鸡用的是玉米,综合原因使得酒体杂醇含量偏高,也就是大家所谓的“味儿重、后劲大、太上头”。 “明天我们到金鸡饮料啤酒厂,嗯,找个记者跟着。”马国强又喝了一口啤酒,这一口他尝出来了,自己家的啤酒清淡爽口,这种啤酒真的不对自己的口味。 此时的金鸡市,除了金鸡啤酒厂以外,还有金鸡饮料啤酒厂,在白金鸡流行之前,西府最为流行的是由金鸡饮料啤酒厂出的水星啤酒与峪泉啤酒。 当第二天,马国强与姜维坐车来到金鸡饮料啤酒厂,金鸡市与西安市当地的媒体随行,金鸡饮料啤酒厂的总经理亲自迎接,当马国强伸出手来,一时长枪短炮响个不停…… “唐朝啤酒来金鸡了?”朱全总很快得到了消息。 金鸡市是金鸡啤酒的大本营,是他的后方,他不容许有人在他的后院撒野,“他们是想兼并联合?没那么容易!” 去年,金鸡啤酒计划联合太史啤酒、铜川啤酒厂、延安啤酒厂、汉中啤酒饮料食品总厂、三元麦芽厂等企业,成立陕西西方啤酒工业集团。 可是在西安市场上折戟沙场,让联合的计划泡汤了。 今年,朱全总重启这一计划,汉中四家啤酒厂成为除太史和铜川啤酒外他的重要目标,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可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自己的事院起火了。 “围魏救赵?”姜还是老的辣,陕西市场上的晴天雨天都逃不过朱全忠的眼睛,唐朝啤酒的这一招,立马给他识破了,“秦东跟我玩三十六计……” 手下的厂长与副厂长们不理解,朱全忠解释道,“秦东志在汉中,志在汉中啤酒,汉中兄弟啤酒和汉中望江啤酒……” “他是想让我的精力集中在金鸡,不能兼顾汉中,哼,这个娃娃,真的把额当作瓜怂了!” 从行政区划上看,汉中所属的陕西赫然是西北大省,外乡人对于三秦大地的第一印象总是停留在秦始皇、兵马俑、黄土高坡和大碗宽面,雄赳赳气昂昂的老陕可以说是西北汉子的代表之一。 可从地理角度讲,秦岭-淮河一线分割中国地理的南北,也隔开了关中平原和汉水谷地,汉中处于秦岭之南,到此不闻气壮山河的安塞腰鼓,不见古老沧桑的巍峨雄城,反而是一派巴蜀风光。 汉中人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当秦东走下车子,走进青木川古镇,这个镇子,位于陕,甘,川交界处,素有“一脚踏三省”之誉,是陕西最西的镇! “汉中,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拿下汉中,我们进可以踏足川、甘,退可以守住陕西,汉中的三家啤酒厂,我不能让给他朱全总!” 第103章 把我当冤大头 从地理上看,相比于四川和关中,汉中不那么南,也不那么北,因而气候干湿适度,冬暖夏凉。 兼之有大河横贯东西,群山四方环绕,空气质量更是绝佳。 “师傅,你终于来了,”汉中一处宾馆里,华尔文笑着迎上来,接过秦东的挎包,“按照你的吩咐,我们找了当地的一家经销商……” 嗯,秦东不置可否,他突然问道,“见过苒总了吗?” “他不知道我在这。”华尔文笑道。 “嗯,我见一下他吧。”秦东躺在床上,“这两天你辛苦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老苒其实也辛苦,他到汉中已经几天了。 作为黄啤啤酒的老大,他跟汉中四家啤酒厂的经理很是熟悉。 “汉中啤酒,1977年就建厂了,主要产品有12度汉中牌黄啤,三强啤酒,猕猴桃牌啤酒,这种衮雪啤酒大有来头……” 衮雪二字取材于《汉魏十三品》,是唯一能见到的曹操手书真迹,位于汉中褒谷石门。 “我们喝的是啤酒又不是书法。”秦东并肩与老苒行走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路边的房子都很有些年头了。 “还有汉中兄弟啤酒厂,望江啤酒厂和青木啤酒厂,青木啤酒对并入唐朝很有热情。” 老苒长吁一口气,这表明自己这些日子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自己刚刚并入秦啤,汉中青木啤酒就是自己的投名状。 “走吧,吃面皮去。” 两人之所以能成为朋友,还有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好吃。 陕南的汉中人也不像其他老陕那样狂热地爱吃面和馍,而更偏向于米。 不同于关中、河南一带的凉皮,汉中人的面皮就由米浆制作,口感上更为软糯,吃法上也讲究热食。 当一碗热气腾腾,足有指宽的汉中面皮端上来,下面是黄瓜丝、黄豆芽、土豆丝、芹菜、菠菜等“底垫子”,上面浇上各不相同、每家每户又独门熬制的“油辣子”。 秦东用筷子挑起面皮放进嘴里,入口软糯,不需要费力咀嚼,温和的面皮自然融化在唇齿之间,散发出迷人的稻香,每一口都是大写的满足。 “好吃,要得,要得!”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样一口热辣又软糯的面皮,是汉中人舌尖上的“温柔乡”。 “秦总,欢迎来到汉中,怎么,就吃面皮啊,这餐我请了,我来结账。” 秦东又要了一碗面皮,正吃得热火朝天,一个中年男人竟走进这家小店,热情地伸出双手来。 “青木啤酒,项怀亮,项总。”老苒介绍道。 “你好,”秦东放下饭碗伸出手来,“早就听说项总,一直想来拜访,不想今天才得以成行。” “秦总的大名,啤酒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把我们的啤酒送进白宫的,秦总也是第一人……” 老苒转过头很不友好地笑了,互相吹捧到如此肉麻的程度,他都受不了了。 “走吧,逛一逛,看一看汉中的风光。”吃罢面皮,秦东并不急着谈啤酒,好象是游客一般逛起了这座古城,武侯祠古汉台张良庙华阳黎坪,午子山褒河栈道汉山连城山…… 作为陕西第二大城市,两汉故地,三国要冲,也曾经人才迭出。 两天下来,项怀亮就忍不住了,“苒总,秦总是来旅游的?”还是不花钱旅游,所有的费用都要青木啤酒来出。 “啊,这是市场调研。”老苒咋呼道,“看看人们青木的实力。” 哦,项怀亮也不是刚出道的新人,他话里有话,“这一年,金鸡的人都跑断了腿,就是朱总都到我青木来了两趟了。” 金鸡啤酒想要联合汉中四家啤酒厂,这不是什么秘密,他要跑马圈地对抗唐朝啤酒,唐朝也要跑马圈地抢占市场,说白了,就是德法战争,本质上也是啤酒行业的跑马圈地。 “我们是看中了秦啤,看中了秦总的能力……” 噢…… 老苒笑,还是不老成,这句话就不老成!“那我跟秦董说一声,中午安排在哪里?” “我看秦董愿意吃麻辣鸡,我们还吃这个,行吗?” 汉中麻辣鸡,就以川菜里的麻辣鸡为原型,相传出自成都厨师之手。 到汉中后,改用了本地土鸡,再以大量油辣子,及草果、八角、花椒等香料调味,入口又麻又辣,让食客身在汉中,却错以为进入了巴蜀之地。 “爽快。”秦东吃得汗都下来了,可是依然不提正事,说实话,他很喜欢汉中的生活。 汉中人在饮食上颇为讲究,性情也是温和安逸的,如同蜀人一般善于享受生活。 早起的一碗热面皮,中午的一碗浆水面,在不南不北、四季如春的老城里悠闲一整天,体会着属于汉中的风情。 “老项,这两天辛苦了,我知道,金鸡觊觎汉中,朱全忠很想把汉中当麻辣鸡吃了,说说你们的条件吧。”秦东终于说到了正题。 可是这样单刀直入,项怀亮还真有些受不了,在他的计划里,双方的谈判就象变恋爱一样,互相试探到羞答答地拉手,要经过几个回合的拉锯。 可是看来这个山海汉子真的是直脾气,不,土财主,人家财大气粗,“秦董,秦啤拔下根汗毛来比我的大腿都粗,这样,我们青木啤酒可以整体并入秦啤西安唐朝公司,但是我们计划引进一条生产线,我们的厂区需要整修,我们的职工还没有房子住,我们的……” “打住。”秦东很不客气地打断了项怀亮,我开的是啤酒公司,不是联合国的慈善机构。 “你这是把额当冤大头……”秦东很是不满,直接给项怀亮甩脸子了。 “秦董,既然我们并入秦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钱不跟你们要我们跟谁要?”项怀亮一脸的道理,“金鸡的朱总来了,我们的条件比这还要多……” 是吗? 要钱,你以为我象阿尔巴尼亚一样? “额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项总,兼并后,我们要派人过来,总经理,销售副总和总工,我们都会派人过来。” “这个……”项怀亮打哈哈了,他就是总经理,秦东再派总经理过来,那他往哪里摆? “这个嘛,我不能答应,”项怀亮突然脸一沉,“秦总,如果你们不同意,金鸡的朱总昨天还跟我打过电话,说是他要亲自来汉中。” 第104章 打 “你是冤大头?”看着项怀亮气呼呼而去,老苒并不挽留,他知道,到了秦东与自己这个位置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有计划的,不是随意而发,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调侃自己这个同学,“麻辣鸡吃了人家多少,米皮吃了人家多少,锅贴吃了人家多少……” “对,老项才是冤大头。”秦东竟笑着喊过服务员,“我们是青木啤酒厂的,这一餐别忘了记在项总的账上。” “老苒,四家啤酒厂,一家有一家的想法,漫天要价怎么谈?”走出饭店,秦东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这也是朱全忠迟迟不能拿下来的原因,“我们要立足于打,打完了可以再谈嘛,先立规矩,后谈判。” “你怎么打?在人家地盘上!”这是老苒最为担心的。 “想当年,在嵘啤,上海,天津,北京,河北,哪一个是我们的地盘?”秦东豪气大发的空当,华尔文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老苒明白,“你有后手!” “不,是先招。”秦东大笑。他的先招就是当地一位叫作焦守志的批发商,原来供销社出去的,做啤酒批发,做得很好。 秦啤的牌子往这里一立,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他答应当唐朝的经销商。 左翎已经派人把啤酒运了过来,这已经脱离了啤酒二百五十公里的销售半径。 老苒很不高兴,秦东却笑着安慰道,“你是栈道,我是陈仓,我们就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唐朝2000? 看着唐朝公司新运过来的啤酒,老苒很新奇,“2000年?好嘛,2000都安排上了,打就打呗……” 唐朝成功地复制了扬州2000的成功,也复制了唐朝公司在西安的打法,汉中市民哪见过这阵势,加上汉中的口味秦东这几天也摸透了,正是喜欢清淡爽口的啤酒。 不出一个礼拜,唐朝2000竟然占领了汉中市百分之二十五的市场! “再这样下去,我们完了。”项怀亮忧心忡忡,“金鸡都被撵出西安市场了,何况我们!” 怎么办? 项怀亮很后悔自己狮子大开口,秦东明显不是凯子,任由他来钓鱼,“金鸡,秦啤,还是跟着秦啤有前途,我找秦东去。” “项总。”厂办主任匆匆进来,“金鸡的朱总来了,就在厂门口了。” …… 汉中人的早餐,往往就从一碗热面皮开始,但最佳搭档无疑是一碗菜豆腐。 菜豆腐并非是“菜+豆腐”的简单组合,而是用浆水代替卤子制成的豆腐,口感微酸香浓,与面皮的热辣相得益彰。 另一味早餐则是独特的汉中锅贴。 与大多数人印象中的锅贴不同,汉中的锅贴没有馅料,长相上更似油条。 煎炸前用苦豆粉、花生、芝麻、花椒粉和菜籽油制成配料,刷在面团上调味,再炸至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好吃,好吃,”秦东的理想真简单,喝遍全国的啤酒,吃遍全国的小吃,如果眼前的锅贴是青木啤酒,他真的有信心在一个月内吃下他。 “秦总……” 小吃摊上人来人往,一个中年人笑着坐在了秦东的对面,老苒抬起头来,惊喜道,“陆总!” 陆园,望江啤酒总经理,此时的望江啤酒,风头正盛,把汉中啤酒压得抬不起头来。 “听说秦总说话喜欢直来直去,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今天来,是想跟秦总谈合作……” 合作,直接说就是兼并。 望江啤酒直接找上门来,很出乎秦东的意料。 “陆总,为什么选择我们秦啤?”秦东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是直来直去。 “我听说秦总喜欢读三国,我也很喜欢,三国中不是说嘛,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现在也到了改朝换代的地步了,合嘛,大势所趋。” “中国的啤酒业太分散了,眼下洋啤长驱直入,就是看我们的啤酒业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我们是时候联合起来……” 哦,秦东动容。 想不到在汉中这样的地方,还有一位目光长远的啤酒英雄,天下英雄出汉中,果然名不虚传。 “陆总,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秦啤,秦东。” “望江啤酒,陆园。” 英雄惜英雄,两人吃着锅贴,相谈正欢,唐朝在汉中的经销商焦守志跑了过来,“秦总,金鸡啤酒有大动作!” 仿佛一夜之间,汉中的商店里和饭店里就摆上了金鸡新推出的啤酒——千禧啤酒。 秦啤主打千禧年的概念,秦啤取名唐朝2000,朱全忠则更直接,直接叫千禧啤酒了。 两家啤酒一上来就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来! 望江啤酒的陆园选择追随唐朝,而青木啤酒则与金鸡结盟,一时间,在这个并不寒冷的汉中,一场啤酒大战骤然爆发。 而同城的汉中啤酒和汉中兄弟啤酒则选择观望,勿庸讳言,不论是金鸡还是唐朝,谁在汉中取得胜利,他们的天平就会倒向谁。 “天时,地利,人和,上次在西安,我们吃了地利和人和的亏,但现在,这是在汉中,我们跟唐朝都是客场作战,”朱全忠也在跑市场,“都主打新千年,新世纪的概念,我看到底谁能赢!” 秦东让马国强到金鸡,被朱全忠识破,朱全忠起全厂之兵攻入汉中,并且他们已经在汉中经营一年,唐朝是刚刚进入汉中,两家竟打了个平手。 “秦总,我们得调集更多的人手。”既然朱全忠识破了秦东的计策,姜维也就不装了,他从金鸡赶到汉中,看到街头到处是金鸡啤酒的人,他有些着急。 “哪来的人手?”秦东笑了,一年快结束了,他让姜维组织有贡献的销售带着家属,到扬州休假。 说是休假,其实侯勇在接待的时候,也能让扬州的销售学到经验,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秦东现在真的拿不出人来。 “就这些人手,先顶住他们的攻势,这里就交给你了,”秦东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我得去趟大连,有点私事。” 啤酒业跑马圈地,秦东除了入股秦啤,拥有龙城和石城啤酒,还拥有包装箱厂和大法寺汽水厂。 现在大法寺汽水厂打来电话,大连的一家啤酒厂经营不善,准备出售。 第105章 达里尼啤酒 都说东北人能喝,其实辽宁人更能喝。 辽宁各地都有专属的啤酒“闷倒驴”,沈阳雪花,鞍山8度,抚顺天湖啤酒,本溪龙山泉啤酒,丹东的鸭绿江啤酒,阜新的梅雪,铁岭的岛城干啤…… “葫芦岛的菊花就不上头,就着海鲜喝最好喝。” “秦总,你对辽宁很了解。”在周水子国际机场接到秦东,大法寺汽水厂的鲁长忠和陈宝国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啤酒。 “当然,”秦东笑了,“我对大连的啤酒也不陌生,我们大连有大尼根,”去年被中润收购,“还有大雪,凯龙,大棒小棒……” 此时大连风头正盛的是大连啤酒厂生产的小棒“大连啤酒”和大棒“棒棰岛啤酒”,是华润五倍的销量,这家厂其它产品也很多,什么玉麦啤酒、慕尼黑啤酒、大连白啤酒、哈特维啤酒…… 同城大连葡萄酒厂生产的可口啤酒、丰收啤酒、澳麦啤酒、葡萄啤酒,渤海啤酒厂生产的亚欧啤酒、黑米啤酒、海滨啤酒、金麦啤酒…… 下面县里旅顺啤酒厂出的“德兰特啤酒”,还有旅顺酿造厂出的“鲜啤酒”,金县啤酒厂的“金州啤酒”,旅大食品厂出的海滨牌大连黑啤酒…… 大连一个市,啤酒却有二百多种,虽然也秦湾一海之隔,但也是名符其实的啤酒之城! 陈宝国搔搔脑袋,他现在已是大法寺汽水厂的副厂长,“秦总,你说的有几种啤酒,我都不知道。” “干什么就要研究什么,”秦东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达里尼啤酒,一听就是俄罗斯老毛子的发音。” 有人说,大连就是达里尼的谐音,这款达里尼啤酒也是有些年头了,“晚上就喝达里尼,我先尝一尝这酒什么味儿。” 收购一家啤酒厂,就象谈恋爱一样,也要看眼缘。 白色的印花瓶,不是传统贴标的绿玻璃瓶。 “嘿,有点意思。”秦东对瓶子立马爱不释手了。瓶体也比普通的啤酒瓶大一圈,640毫升。 再看商标,酒精度大于4.1%,“嘿,挖到宝了。” 大法寺汽水厂一班人见到秦东这个样子,都互相看看,怎么一家濒临倒闭的啤酒能让秦东如此着迷? 这是宝贝吗,如果是宝贝还能倒闭? 秦东却真的知道自己挖到宝了,后世的夺命大乌苏,容量大,表面上都是1瓶,但是乌苏能做到620毫升。不知不觉中你就比别人多喝了一些,喝4瓶乌苏就相当于喝了5瓶其他品牌的啤酒。 再就是酒精度数高,一般的啤酒度数在3%左右,乌苏能做到4%,但是这款达里尼,竟然比乌苏还要高! 你以为比乌苏多那0.1是白写的? “尝尝,尝尝。” 陈宝国亲自给秦东倒满了啤酒,秦东只喝了一口,嗯,口感苦,美式单色拉格,后劲大,容易上头。 “秦总,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吗?”鲁长忠笑着问道。 大法寺汽水厂并入秦东的北海集团,他现在也是公司的副总,如果兼并达里尼啤酒厂,大概率秦东会让他把达里尼啤酒厂也管起来。 “嗯,不错。奇货可居。”秦东似乎还在回味。 奇货还可居? 陈世宝笑了,“我们这儿的人说说,达里尼,喝完腚疼。 秦东一愣,接着满桌的人都笑起来。 “腚疼就对了,这叫体验感超强,”秦东突然有了主意,一统汉中的主意,“老鲁,谈吧,将来我们要把达里尼搞成大连啤酒界的扛把子……” “大白棒子”、“夺命达里尼”、“夺命11度”…… 确实夺命,一晚上下来,全喝的是达里尼,味浓劲大不说,秦东估计酒量不好的人,一瓶就得晕倒了,不会喝酒的两三杯下肚上头,普通酒量两三瓶旋转跳跃,能挨过6瓶的都是神人。 如果喝完达里尼,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思维清晰的,那就是大神级别了。 秦东不仅没有去达里尼酒厂考察,甚至连个主意也没拿。 “秦总,你就喝了一场酒,这就要回西安?”鲁长忠有些拿不定主意,秦东把兼并达里尼的重任交给了他。 “一场酒足矣,你放心大胆地收购,将来达里尼要一统东北市场,明年,我们大法寺汽水厂也要推出新产品……” …… 飞机很快降落在西安。 出走机场,秦东就感觉不对劲,一大群人举着横幅,拿着喇叭,兴高采烈等候在这里。 “这都是什么人?”秦东问公司的司机,脚底下却是步步生风。 “球迷。”司机毫不含糊,“今年不是冲入甲b了吗?我们陕西第一次有了甲级联赛俱乐部!” 嗯,秦东的脚步停住了。 有一个省份,每当球赛,啤酒、烤肉,喊一声:“贼!”,激情侃球; 有一个省份,每一场球赛,对公交、出租都是一次大考; 有一个省份,比赛结束之后,一球迷开着车,被交警拦下,不为违章罚款,只问一句,今儿比赛赢了么? …… 没错,这个省份就叫做陕西。 1995年,八一男足把甲a联赛主场放在西安,点燃了西安火爆球市。 陕西国力打入甲b、冲入甲a行列后,陕西体育场甲a联赛每场约5万名观众到场看球,场场爆满,观众数雄踞国内球市榜首。 有球迷花钱雇几十个人各处排队竟买不到一张球票。 看着徐徐展开的秦始皇的大幅画像,秦东都没见过的画象! “大秦军团,生冷蹭倔!”的标语,全国也就这一份吧! “胜也爱你、败也爱你、不拼不爱你!” “这句话好,回头跟姜维说一声,把这句话挂在我们销售公司。” 就在两人要走出机场的时候,一阵整齐的改编版军民大生产传来: “陕西队呀嘛呼儿嘿、西北狼呀么呼儿嘿,打得那对手淅沥沥沥哗啦啦啦嗦啰啰啰啰嘿,堪称王呀嘛呼儿嘿,忒色、忒色、忒色”…… 陕西的足球历史,足球文化在多年的传承之中,透露着陕西人骨子里的“生冷蹭倔”,并且将之渗入了骨髓,就如同大秦帝国一书中起篇说的,秦人打仗,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额们就是——西北狼!” 一群陕西汉子唱完,哈哈大笑。 哈哈哈—— 秦东也是这样一路冲回唐朝公司的,“有了,我有了,左翎我有了…… …… 厂长们看着秦东,这画风不对,如果两人有事,也应该是左翎说这句话啊 左翎倒大方,“秦董,你有什么了,有孩子了?” 第106章 狼来了 紧急定购的白色印花瓶子,640毫升的大容量,马国强拿起一个酒瓶子掂了掂,嗯,这份量……恐怕在全国来数也是头一份。 商标紧急印刷出来,不需设计,就是秦东在机场看到的陕西球迷挥舞的那杆大旗,上面有一只——西北狼,这也是陕西国立足球队的标志。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秦东看着眼前的的酒瓶和商标,的确,西北汉子很崇尚狼身上的那种粗犷和野性。 国立的球迷都称自己是西北狼,每到比赛,满场的西北大汉就会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国立西北狼,我们最坚强! “秦总,不会,不会这种啤酒就叫……西北狼?”左翎很吃惊。 “对,为什么不能叫西北狼?有谁注册过西北狼的商标吗?”秦东反问道。 西北狼,这个商标有西北人特有的爽劲,感觉就象谁喝了那个酒,谁就很有男人的豪爽气概! 西北狼。 马国强喃喃自语,“秦总,那我们这款啤酒,主打中档,低档还是高档?” “当然是高档。”秦东手里搓着金鸡啤酒的瓶盖,“普通啤酒二块,我们四块一瓶,一箱十二瓶就是四十八块……” 哦,马国强倒吸一口凉气,陕西不是沿海开放省份,这个价位消费者很难接受,别的酒二十几块钱一箱,中间差着十几块钱呢。 “老马,你考虑得没错,”秦东笑道,他拿起大白棒子,指着瓶子道,“640毫升,我们每瓶的容量也大,这样,单价不变,做成九瓶一箱的精装,这样价格算起来就回落到三十块钱以下……” 马国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终于他抬起头来了,这个秦董,可太会算了,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秦总,啤酒下线直接发往汉中。”马国强陡然也来了精神。 “不,我跟你说过,”秦东一摆手,“金鸡和汉中,都可能成为主战场,也可能成为辅战场……现在我们给朱全忠玩一手,我们要打进金鸡市,活捉朱全忠……” 打进金鸡市,搅乱金鸡啤酒的大本营? 马国强不由兴奋起来,多少年了,多少年被金鸡啤酒在西安市场上追着打,撵着打,打得走投无路,打得脸面无光,好了,现在一报还一报,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你朱全忠难受了。 ……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啤酒。 黑夜,一辆辆货车轰隆隆从唐朝啤酒厂出发,把“西北狼”装上了火车…… 金鸡饮料啤酒厂这些年也深受朱全忠欺压,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选择与唐朝啤酒联手,放开自己的渠道,让唐朝啤酒长驱直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炮打金鸡了! “狼,本来就是要吃鸡的,”秦东看着金鸡市并不繁华的市区,“明天,报纸上见。” 第二天,金鸡日报二版,半个版面上只有一个獠牙外露的西北狼,旁边也仅仅是三个字——狼来了。 狼来了。 身在办公室的朱全忠已经收到了唐朝进入金鸡市的战报,可是他还以为这是秦东搞的障眼法,想把他的精力与兵力从鏖战正酣的汉中拉回来。 看着报纸上这头狼,他也不以为意,谁能想到这是啤酒啊。 “搞什么搞,瞎搞。”朱全忠把报纸轻飘飘地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半版报纸上还是西北狼,还是狼来了。 可是金鸡市的球迷炸锅了,“对,看着象我们西北狼……” “就是西北狼,一点不差,这是什么意思嘛……” 不止金鸡市的球迷在问,全金鸡市的老百姓都在问,连续两天的狼来了,已经成功地把金鸡市民的好奇心彻底钩了起来。 第三天,西北狼又一次出现在报纸上,可是这一次,狼来了三个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北狼啤酒! “陕西队呀嘛呼儿嘿、西北狼呀么呼儿嘿,打得那对手淅沥沥沥哗啦啦啦嗦啰啰啰啰嘿,堪称王呀嘛呼儿嘿,忒色、忒色、忒色”…… 与此同时,省台和市台的广播里就响起了这首西北狼之歌,这首改编自军民大生产的歌曲,端的是豪放有力。 金鸡的球迷听到就乐喽,“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我们西北狼嘛。” “是西北狼啤酒!” “那我们就喝西北狼啤酒。”…… …… 出乎马国强意料,西北狼在金鸡和西安两地甫一上市,就立刻创造了空前的火爆业绩。 “西北狼,给我们来一箱西北狼。”无数球迷冲到酒店,商店,点名就喝西北狼。 一箱九瓶的大白棒子,算下来跟一箱一箱十二瓶差不多,贵是贵了点,可谁让它是西北狼呢。 “为国力,为陕西足球,干杯。” 一处饭店里,十几个球迷聚在一起,国力进入甲b,大家高兴,到处都是西北狼。 640毫升的大白棒子真的是好看,喝下去也真的是带劲,那头在雪中的苍狼,越看也越是喜爱。 喝—— 西北狼上市第二天,立即展现出了强大的市场统治力,西安市场上虽然已是唐朝独霸天下,可是中高档啤酒却已是西北狼的天下。 那些在西安市场上的洋啤,再也无人问津。 在金鸡市场上,西北狼一路碾杀金鸡,市场份额一个小时一个样,一天大变样。 “老李,西北狼怎么样?”几个球迷互相搀扶着走出酒店的时候,还在惦记着西北狼。 非要说使用感受? “嗯,不会喝酒的三杯上头,普通人喝酒两瓶话见多,喝酒之前你是金鸡市的,八瓶大西北狼下去,你是人事不省的……” “嗯,要是西北狼和白酒掺着喝,第二天还能神清气爽,还能大跳,爬楼梯也不费劲那就是酒神!” “嗯,谁要是能喝九瓶西北狼,以后不要再和他一起喝酒,你永远不是他的对手了……” …… 西北狼,已是陕西球迷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即然已经封神,那还愁什么? 今天早已赶到金鸡市的秦东,在漫天大雪中,也是诗兴大发—— 小时候 西北狼是一瓶大大的啤酒 我在桌子这头 爸爸在桌子那头 长大后 西北狼是一瓶小小的啤酒 我在箱子这头 你在箱子那头 后来啊 西北狼是一个深深的约定 我在桌子上头 你在桌子下头 而现在 西北狼是一个淡淡的光环 我在这头 你们都在那头 第107章 甲方乙方 西安市场上火爆,金鸡市场上火爆,全省各地的经销商都注意到了这款唐朝啤酒的大白棒子,看着就高级的大白棒子。 “西北狼,最坚强。” 不是球迷的西北爷们也在影响下喝起了西北狼,谁让他们身上流淌的也是西北人的血呢。 西风烈! 唱着西北狼之歌,感受着西北足球的荣光,西北狼已经不是啤酒,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伴侣! 金鸡市一处小区里,当一位丈夫踉踉跄跄回到家里时,媳妇就不客气地数落开了,“今晚又喝了几瓶,还是喝你的西北狼,你跟西北狼过去吧。” “媳妇,我错了。”男人低眉耷眼很是顺从,可是第二天上班时又开始吹牛了,“西北狼,昨天我喝了六瓶,怎么样,……怕媳妇?额什么时候怕过媳妇,我们西北狼怕什么媳妇……” 车间里留下一阵喧哗与闹腾! “西北狼,真汉子!” 姜维适时推出了新一轮广告,这一下子,西北狼大白瓶直接抢到没货 抢到没货? 这是冬天啊! 全省的有头有脸的啤酒经销商都去了唐朝西安公司,货就光够发了。 金鸡啤酒暂时获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白金鸡,能打过大白棒子吗?这是全金鸡人都在问的问题。 “人家是狼,我们是鸡……” “我只看过狼吃鸡,没见过鸡吃狼……” …… 不需多想,也不需多问,金鸡的市民用自己诙谐幽默的语言回答了两家啤酒公司的将来。 很快,大白棒子重新出现在金鸡市场上。 这几天的空白期,就象弹簧被强行按压下去一样,市场上立马迎来了报复性反弹。 大白棒子就如关老爷手中那把锋利的大刀,横扫一切啤酒! 不论朱全忠和金鸡啤酒如何促销,想尽一切办法,销量始终是唐朝西北狼的一个零头。 当市场抛弃一款产品的时候,从来不说再见,更不会流眼泪。 夜深了。 朱全忠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烟雾太大,可是他愣是没有开窗子。 “李伟,”他看着手下的销售科长,“三年前我们打进西安,把唐朝打趴下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象我们这样……” 朱全忠眼神里全然不见了神采,谁会想到临近过年了,秦东会突然推出一款西北狼,杀进金鸡市。 销售科长沉默了。 当年在西安市场上,白金鸡也象今天的西北狼一样,势如破竹,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朱全忠当年意气风发,在西安压得秦啤几任总经理抬不起头来。 动辄就是一句话,“把你们打回秦湾老家去!” “你先回家吧,快过年了,回去看看,我一个人再待会儿……”朱全忠有气无力。 销售科长刚要撤,朱全忠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电话是汉中青木啤酒打来的,他们收到消息,明天,西北狼正式在汉中上市! 两线作战! 汉中一线,金鸡肯定抵挡不住西北狼的进攻,自己的大本营都快沦陷了,汉中又拿什么跟秦东较量。 “打进金鸡市,活捉朱全忠!” 突然,公司门外一阵喧哗,好象有人在喊,朱全忠脑子里嗡嗡作响。 “朱总……”销售科长赶紧扶住朱全忠。 朱全忠面色苍白,“你听见有人在喊了吗?” “喊?”销售科长竖起耳朵,可是夜深人静,办公楼里哪有半点声音! “他们在喊,他们在喊……”朱全忠越说声音越小,销售科长急了,“赶紧的,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打进金鸡市,活捉朱全忠!” 眼前灯光乱转,脚步嘈杂,朱全忠的耳边仿佛一直回响着这个声音。 “老朱,老朱……” 几个副总焦急地看着他,“厂长,我们撤回来吧,金鸡市是大本营,大本营保不住,什么也别谈了……” 朱全忠虚弱地想抬起手,可是手却不听使唤,他只能虚弱地说道,“不,先拿下汉中。” 可是,他的决定不算数了,市里不同意了。 市里的指示是:先保金鸡市,暂停兼并。 当这个消息被告知朱全忠,朱全忠的老婆看到,朱全忠眼含热泪。 “朱总在说什么?”市里前来探望的领导问道。 大家只能看到朱全忠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含糊地说些什么。 “他说,唐朝在陕西,没有人能挡得了他了!”朱全忠的老婆辨别着,“嗯,他是谁?” 他指的谁,大家心知肚明。 此时的他,不需亲自坐阵,又飞到了扬州,从扬州又飞到秦湾,这两年来,他是名符其实的空中飞人。 汉中的市场,西北狼甫一上市,汉中四家啤酒厂销量大跌,金鸡也是节节溃败…… 就喝大白棒子! 汉中人也很认唐朝的大白棒子,发秦东回到陕西,汉中的大局已定。 “秦总,项怀亮过来几次了,想跟我们谈兼并的事。”马国强汇报道,“我说你不在西安,他以为你躲着他呢。” “我为什么要躲他?”秦东笑着扒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裤带面,裤带面可以依个人所爱,酸甜苦辣随个人口味,“我又没做亏心事,嗯,老马,一年到头了,大家都辛苦了,晚上组织大家,包场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老马同志已经很久没有到电影院去了。 “贺岁片,甲方乙方。”秦东笑了。 1997年,冯小刚带来了中国电影的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此后十年内,中国贺岁大片蔚然成风。 冯小刚用其生活化的诙谐电影语言,调侃着他眼中的社会和生活,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冯氏风格。 不去刻意煽情,只是若隐若现的反应出在嘈杂的现实中,面对着种种生活的残酷与无奈,在那些玩世不恭,谦卑调侃之下所埋藏的温情与善良。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阿” “打死我也不说” “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幸福的,没有房子的婚姻更不幸福。” …… 电影院里,唐朝啤酒的职工看得开心,影院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年终岁尾,大家需要用笑声给即将过去的一九九七年画上一个句号。 “既然陆先生来了,就让咱家的骡子呀马啊那些个大牲口都歇了吧!” 秦东笑着与陆园握手,他在兼并协议甲方一处签上自己的名字,陆园在乙方一处也写下自己的大名。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秦东握住陆园的手,“汉中,以后我就交给你了!” 第108章 西北王 前世,陕西市场三足鼎立,唐朝,黄河、金鸡,在这片土地上连年征战。 此时,老苒的黄河已整体并入秦啤,年终汉中一役,金鸡原气大伤,加上朱全忠住院疗养,金鸡在陕西市场上再也掀不起风浪来。 借此东风,在稳固西安市场和汉中市场后,秦东决定进一步占领整个陕西市场!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今天,西安西安阿房宫饭店很是热闹,秦啤唐朝公司代表总公司与御泉、华山、司马迁等六家啤酒厂签订协议,正式兼并这六家啤酒厂。 唐朝公司的生产能力骤然提升到了三十五万吨,规模已然超过原来的秦啤和原来的嵘啤! 秦啤副董事长、秦啤一厂总经理、唐朝啤酒总经理秦东与各家代表正式签约! 秦军很快进入各家啤酒厂,西北狼的大旗在各家酒厂高高飘扬。 唐朝不仅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啤酒生产企业,而且还于1997年年末正式成立注册资本达8000万元人民币的唐朝啤酒股份有限公司! 随后,唐朝啤酒不断加大直销力度的策略,在陕西汉中、渭南等大部分地区一直占到了60~70%的市场份额! 在席卷陕西的同时,秦东开始对甘肃、北疆、山西、宁夏等周边省份进行渗透。 到一九九八年,一举占有陕西市场65%、西北市场近30%的市场份额! 西北王! 全国啤酒界为之震惊! 仅仅两年时间,秦东不仅让濒临倒闭的唐朝啤酒起死回生,并且一路攻城掠地,结盟黄河,宰杀金鸡,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啤酒霸主! …… “陕西的大部分市场,山西,宁夏,甘肃……” 远在沈阳的赵钢看着地图,脸上一片凝重,以秦东的能力,西北很快就能连成一片,即使秦东不在秦啤,凭借着在西北的实力,他也有坐上啤酒铁王座的可能! “依照我对秦东的了解,明年他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西北,他会到东北来,好吧,”赵钢笑了,“我们在东北等他…… …… 但燕山的楚征关注的是另一种可能。 “秦东手握西北市场和三十五吨的生产能力,扬州啤酒也扎稳脚跟,现在嵘啤合并到秦啤,原来嵘啤的虎狼军团都是秦东调教出来的……” 燕山的副总们不说话了,两个字,忌讳! 可以说,如果单从实力上来讲,秦东已经握有秦啤一半的权力,他的权力甚至要比董事长何涌生和总经理彭高德来得直加直接,也更有效力! 秦东,秦啤,秦啤……秦东! 楚征喃喃自语。 他走到地图前,北方的啤酒市场形势已是一目了然。 中润的赵钢背靠大树,财大气粗,从1994年涉足中国啤酒业开始,中润集团便举起了收购的利剑。 在短短的几年时间迅速在东北扩张,从沈阳冰霜啤酒开始,合资购并到投资改造,现在正在觊觎大连市场。 秦啤,听说秦东正式组建华北分区,其意图犹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凭借着嵘啤在华北市场的基础,未来秦啤很有可能多点开花。 而秦啤的唐朝啤酒公司,经营西北后,也不可能坐等对手强大。 “如果我猜得没错,秦东的下一步,在巩固西北的同时,会占领这里,至少在这里先并购一家啤酒厂……作为跳板!” 燕山的副总们都聚集在地图前,楚征的设想很大胆,可是,一位副总问道,“秦东有这么大的胃口吗?他西北占了,还人占东北?” 西北王,东北王? “不,你说错了,不止西北,也不止东北,还有华北!”楚征冷笑道。 哦,燕山的副总们不说话了,楚征的话很沉重地压在他们心头,如果西北,东北和华北连成一片,全国的啤酒市场,秦东就握有半壁江山了! 没有人怀疑他的实力,当年京城大战,众多洋啤折戟沉沙,秦东出神入化的营销能力和营销手段,让人叹为观止。 “东北市场,明年我们就不搅合了,”楚征突然笑了,“让中润和秦啤去打吧,我听说赵钢与秦东都曾在嵘啤共过事,将来会有一场好戏。” “我们,”他指着地图,“在华北、华南、华东地区要展开战略布局,进军广西、福建、湖北……” 这样避开秦啤,避开南方的啤酒霸主海珠啤酒,先跑马圈地再说。 …… 秦东不知道,在一九九七年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在西北的大刀阔斧会引发这么多事情。 在1997年,他只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但掀起的波澜,即将席卷整个啤酒的世界。 …… 一九九七年就要过去了,北方的天气已是滴水成冰。 秦东没有回秦湾,也没有下扬州,孤身一人登上了前往呼和浩特的飞机。 他的记性很好,前世,几乎八百多家啤酒厂,他都能说出名字来。 内蒙古啤酒业是从80年代开始迅猛发展的,最多时拥有本土啤酒企业51家。 比如呼和浩特市有大青山啤酒、企鹅啤酒、塞北星啤酒…… 包头有包头啤酒、雪鹿啤酒…… 赤峰有赤峰啤酒、上京啤酒、中京啤酒、宁城啤酒…… 乌兰察布的三花啤酒,锡林郭勒的锡林啤酒,巴彦淖尔的临河啤酒,通辽的中华麦饭石啤酒、塞外狼啤酒…… 呼伦贝尔啤酒品牌最多,巴特罕啤酒、海拉尔啤酒、满洲里啤酒、晨星啤酒、龙泉啤酒、根河啤酒、扎兰屯啤酒、吊桥啤酒…… 第一家啤酒厂是至今已有40余年历史的海拉尔啤酒厂; 80年代中期,各盟市相继成立啤酒厂,雪鹿、赤峰、金川、塞北星等一批啤酒厂作为内蒙古啤酒业的先锋部队,为当地啤酒市场的培育和发展发挥了巨大作用; 90年代,内蒙古啤酒业迎来第一个发展的黄金阶段。在此背景下,雪鹿、海拉尔、赤峰、金川保健等一批啤酒厂的实力迅速壮大。 但由于受销售半径的限制,各啤酒产品的销售范围仍局限在各自所在区域。 此时,全国的啤酒霸主们,不论将来的中润,还是此时的燕山,还是秦啤,都还没有把触角伸到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 “锡林郭勒盟,”秦东很顺畅地找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嗯,锡林啤酒……” 第109章 我的草原,我的啤酒 一九九八年一月五号,小寒,呼和浩特。 空气里充满了家乡的味道,在这个冰冷的冬日,秦东却感觉到心里面很是暖和。 今年的春节,他决定不回秦湾过年了,就在草原上过年。 从一九八六年离开草原,一晃十二年就去了,出走进风霜满天,归来却依旧是少年。 安达! 与乌日图那顺相见,兄弟俩热情拥抱,一晃两年没见了,还是去年秦东抽空回了一趟草原。 兄弟俩找了一家饭店,一边吃饭一边等待着坦克叔叔一家和杜小桔母子。 坦克叔叔也好些年没有回到草原上过年了,秦东一提议,他马上答应下来,他也忘不了那熊熊的火焰和奔腾的骏马。 秦南还有胡歌,萨日朗带着自己的对象,这一大家子,“额吉看到我们,肯定高兴坏了。”秦东举起手中的啤酒,呼和浩特的大青山啤酒,嗯,啤酒里有秦湾的味道。 “额吉想你,早早准备了吃食,把蒙古包里烧得热热的,给你们一家三口准备了蒙古包……”乌日图那顺笑了,“在额吉心里,你才是他的儿子,我不是……” 听到这句话,秦东笑了,从他来到草原上,乌日图那顺就一直这么讲,现在还是这么讲。 “秦董,你好……” 秦东拿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是对方很热情,但明显普通话说得并不流利。 “你可以说蒙语。”秦东笑了,不管怎么样,听到这样的腔调,在这个北方的草原城市里,他特别亲切。 “我是上京啤酒的布和,你好,格日勒图董事长……”对方很热情,也很准确地叫出了秦东的蒙古名字。 “你好,布和总经理,”秦东朝乌日图那顺点点头,乌日图那顺也拿出自己的传呼机,这还是他来秦湾时秦东送给他的,几年下来,他仍然在用,“哦,我就在乌鲁木齐,噢……不必,不必,快过春节了,你们很忙……” 秦东推辞着,可是布和却说,他已经带人带车到了乌鲁木齐,他马上过来,马上! “上京啤酒,是在赤峰吗?”乌日图那顺笑道。 “哦,你去过赤峰?”秦东还以为乌日图那顺一直待在旗里呢。 “去过,去送马,”乌日图那顺笑道,“我经过那里,远远有股酒糟味,对,就叫地方国营林东酒厂,白酒啤酒和果酒都有……” 他正高兴地说着,秦东的电话又响了,“秦董事长,你好,我是大青山啤酒厂的孟根……” 乌日图那顺指了指手里的酒瓶,秦东笑着点点头。 大青山,属阴山山脉,东起呼和浩特大黑河上游谷地,西至包头昆都仑河。 大青山啤酒却分别由内蒙古啤酒厂分厂和呼和浩特啤酒厂出品, 80年代曾经称霸一时,是内蒙古自治区的优质产品。 呼和浩特啤酒厂于1959年建厂后,曾于1962年停止生产啤酒,专营酒花生产,1967年才恢复生产。 “秦董事长,听说你到了呼和浩特,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你在吃饭,好的,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他们知道你来内蒙?”乌日图那顺虽然憨厚,但并不愚笨。 秦东却笑而不答,“我在嵘啤的时候,孟根找过我,我派技术员到他们厂指导过……” 大青山啤酒呈淡黄色,清澈透明,二氧化碳气充足,注入杯中时泡沫洁白细腻,持久挂杯,有较好的麦芽香和酒花香,口味纯正,杀口力较好…… 但是原麦芽汁浓度14度,酒度却达到了4.5度。 刚放下电话,兄弟俩还没有说几句话,赤峰啤酒厂的厂长也把电话打了进来。 赤峰市啤酒厂1980年开始建厂,是内蒙古自治区规模最大的啤酒生产厂家,年生产能力在6.5万吨以上。 1988年,赤峰啤酒厂就与秦湾啤酒厂建立了技术协作关系,引进了青岛啤酒厂的先进工艺技术。 “秦董,我赤峰的老林……我听说你到了内蒙,怎么也不跟老哥说一声,我得把你接到赤峰……年前你还到山海轻工学院见过梅老……对,我现在也在呼和浩特,就专门等你……” 赤峰啤酒与全国发酵技术最先进的山海轻工学院签订了“产学研”协议,引进了多项科研成果和应用行业新技术,得益于这两层关系,林厂长与秦东关系很好,彼此说话也不见外。 近水楼台先得月,呼和浩特大青山啤酒厂的孟根厂长第一个赶了过来,见到秦东,热情地邀请他到自己厂里指导工作。 可是这说话间,秦东的手机就好象放了鞭炮一样,呼和浩特企鹅啤酒,呼市啤酒,雪达啤酒,昭和啤酒…… 包头的的雪鹿,赤峰的摩天,乌兰察布盟的三花啤酒,通辽的飞雪,麦饭石啤酒,巴彦淖尔盟的临河啤酒,兴安盟的雪晶牌啤酒……直接都在呼和浩特汇聚了。 “安达,这么多经理厂长,都是为了等你?” 看着这家不知名的小饭店里人越来越多,来的人都开着车,很快门前竟被车给堵满了。 把个饭店的老板又惊又吓,还以为秦东是微服私访的什么大官。 这些厂长经理看到同行,起初都很惊讶,接着也都释然了,秦啤的董事长到了内蒙,啤酒的西北王来到内蒙,哪有不见的道理? “厂长,怎么办?”乌海市沙中泉啤酒的厂长必勒格也找到了秦东,可是秦东被一群厂长经理包围着,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乌海,是黄河明珠、书法之城、沙漠绿洲、葡萄之乡,生产的为漠中泉啤酒,“饮酒思源,沙中甘泉”,这句广告语在20世纪80年代的乌海可谓家喻户晓。 说起沙中泉啤酒,还缘于一场大雨。 1979年夏天,乌达地区迎来罕见的连阴雨,长达半个月的潮湿天气导致乌达农场库房中3万多斤麦子生芽,为了挽回损失,农场决定开办一家以麦子为原料的啤酒厂。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沙中泉”啤酒厂。 啤酒厂成立之初,采用土法生产,先将原料粉碎后糊化再糖化,然后在前酵池发酵冷却,最后进入后酵池发酵。由于没有专业的盛装设备,试生产阶产出的啤酒竟然只能存在后酵池中,于是四邻八乡的人买啤酒便拎着自家的水桶、水壶,甚至是大盆前来,那场景像在赶集。 1986年,厂里斥巨资建设了新厂区,6层楼的新厂房内现代化的动力、制酒、包装、冷冻车间一应俱全,企业生产及员工的工作条件有了质的变化,啤酒灌装采用流水线作业。 通过此次改扩建,沙中泉啤酒厂实现了由土法上马向规模生产的跨越,具备了当时国内一般啤酒厂的硬件条件。 1987年,正当漠中泉啤酒厂红红火火进行技术改造的时候,乌海市市周边的银川、临河、大武口等地相继建起了啤酒厂,激烈的竞争让漠中泉啤酒厂的市场空间日益萎缩,产品严重滞销。 “我们不能白跑一趟,”必勒格在蒙语中就是智者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我听说,秦董是要回锡林郭勒盟过年,我们就跟着他回锡林郭勒盟。” 第110章 千里马 众人的热情就象冬天里的火,让秦东熊熊燃烧起来。 当坦克叔叔带着杜小桔和小秦巡下了飞机,秦南看到自己的哥哥时,也吓了一跳。 “哥,我知道你是西北王,可是到了内蒙,你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接机吧。” 内蒙有五十一家啤酒厂,这一下子来了三十多家,每家的经理和厂长带的都不是一个人,这一行就有六七十人。 看着这么多人跟着秦东,坦克叔叔皱了皱眉头,秦东素来高调,可是这也太高调了。 他也有人来接机,可是却只是几辆车几个司机而已。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知道我回内蒙。”秦东也很是纳闷,他回内蒙并没有通知这些厂长,就是大青山啤酒厂,他都没有通知,自己的同学也没有通知。 “秦董,是这样,”沙中泉啤酒厂的必勒格终于挤到了秦东身旁,“我们在省里开会,听到锡林郭勒的布日固德说起来,说你今天到呼和浩特……” 哦,原来是这里出了差子。 秦东就看向乌日科那顺,乌日图那顺不好意思摸摸头,他把秦东拉到一边,“安达,我……”是他把秦东要回锡林郭勒过年的消息告诉了锡林啤酒厂的布日固德。 “你,你给我办了件大好事,”秦东笑了,“我还要感谢你呢。” “走吧,”人太多,坦克叔叔迅速安排杜小桔母子登车,“我们先回去,你处理一下事情。” “我也回去,”秦东笑道,“没有深交,有的也不认识,大家实在太热情了,马上要过年了,提前拜个早年,我们一块回去,额吉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秦董,”上京啤酒的布和说得很是诚恳,“我们也想去锡林郭勒,也想给老人家拜年。” 对—— 他话音刚落,马上响起一片应和声音,“秦董,我们想表达一下我们大青山啤酒厂的心意。”孟根笑道,“我已经派了两辆车,拉了两车我们的啤酒……” 两卡车啤酒? 乌日图那顺就紧盯住孟根,看着这个招财进宝,家有银山的汉子。 “孟根厂长,我们想到一块了。”赤峰的老林笑道,“我们也想让老人家尝一尝我们的啤酒,我们的车现在已经到了锡林郭勒了吧。” 哦—— 眼见着大家的热情,有厂里准备了啤酒,有厂里准备了特产,沙中泉啤酒厂的必勒格心里一紧,他准备的也是啤酒,可是却没有这么豪横! “秦董在美国时代广场都竖起了广告牌,他什么没见过,我们不需要……”必勒格拍拍胸脯,“希望他看到我们的心即可。” 秦东真的看到了大家的热心,左劝右劝,众人却都在坚持。 这里面有必勒格似的人物,有求于秦东,也有孟根一样的人物,感恩于秦东,大部分还是希望结识一下这个啤酒的西北王,毕竟内蒙与陕西、甘肃和山西太近了。 没有办法,秦东与乌日图那顺只好坐进了孟根提供的轿车里。 “秦董……”必勒格跑到车侧,秦东没有降下车窗同他讲话,而是又一次下车,亲切地拍拍他的手,“有事到了锡林郭勒再说。” “爸爸……”小秦巡坐在车里,从后车窗里看到烟尘滚滚,庞大的车队婉如骏马奔腾,“这么多伯伯……” “这都是爸爸的朋友,”杜小桔笑着揽住儿子,“大笑笑在幼儿园也要多交朋友,朋友一个不嫌少,敌人一个不嫌多……” 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内蒙古有118万平方千米的壮丽山河: 走过春季大兴安岭森林,草长莺飞; 寻找夏季呼伦贝尔草原,风吹牛羊遍地花; 告别秋季科尔沁沙漠,枫叶五彩斑斓; 俯瞰冬季东乌珠穆沁旗草原,雪原茫茫。 作为中国最长的省份,内蒙古面积118.3万平方公里,从东到西2400公里,这么说你可能还不太直观,以下这个比方你就知道可以大概理解内蒙古有多大了: 内蒙古=浙江+江苏+福建+安徽+辽宁+山东+山西+河南+宁夏+海南,比这10个省市加一起还要大一点! 大家对内蒙古的印象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内蒙古人酒量有多大? 有这么一个段子,可以证明:内蒙古人家里3个水龙头,左边是牛奶,中间是自来水,右边是白酒,和水费一起收,价钱一样。 内蒙人一般不扯什么酒文化,喝酒就是表达心情,如果你看这桌内蒙人不喝酒,一般就两种情况,第一:他们感情一般;第二:他们在等买酒的人回来。 当内蒙汉子,酒杯端起来的时候,外地朋友就知道,今晚,不是你活,就是我死。 “大东,你是想在这里兼并啤酒厂?”如夫莫若妻,杜小桔也看看车队,趁着停车休息的空当,悄悄地问秦东。 “嗯,你看,乌日图那顺这个风放得好,但凡是有可能的啤酒厂都来了,这样也省得我挑选了。”秦东拍拍小秦安的脸蛋,“回到草原,你得学着骑马,爸爸给你挑一头小马驹……” 秦东自诩为伯乐,可是这三十多匹千里马,他还不知与谁合作,他还要考察。 但是,落子无悔,北海集团这两年的啤酒业务,只是在山海省,后进入河南省,他需要自己的根据地。 后世,中国市场上排名前五的啤酒,终于也都认识到,中国太大,啤酒太多,终其能力,搞好一方占有一方就好了,贪多嚼不烂。 所以,秦啤的势力范围大致在山海,西北,河北,海南……燕山在力保北京的同时,踏足湖南、广西。 雪花巩固东北的同时,沿长江顺流而下,浙江,江苏和安徽尽入囊中,乘胜又进入天府之国的四川。 而百威经营湖北,江西和福建,嘉士伯剑走偏峰,瞄准了西部,宁夏,重庆,云南和北疆…… 庞大的车队终于开进了锡林郭勒,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原,也看到了额吉鲜艳的头巾。 锡林啤酒厂的布日固德早已等候在蒙古包前,看到这庞大的车队,他也傻眼了。 “西北王,到底是西北王……” 额吉扭头看了一眼布日固德,他就指着前面的车辆,大声解释着,“您的儿子,格日乐图,现在是啤酒市场上的西北王……” 第111章 1998年的第六场雪 额吉摇晃着站了起来,把手搭在额前,寒风吹过,鲜艳的头巾翩翩起舞。 “格日乐图来到草原的时候,那年的草原上下了六场雪……”额吉喃喃自语,远方,她看到了她的格日乐图,正骑着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后面是民兵连长、碱蓬种植队苏义拉图等骑手,他们是在大队老书记伊德日贡率领下,前去迎接这位远方的游子的。 秦东在马上早已看到了额吉鲜艳的头巾,近了,越来越近了,他看到额吉一手拿着钉子,一手拿着锤子,还在加固他和杜小桔住的蒙古包。 “额吉……” 秦东滚鞍下马,踉跄着在雪地里奔跑过来,就跪倒在额吉面前。 “格日乐图,不哭,不哭,回家了。”额吉还是象当年一样扶起了秦东,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尔后,她就看到了后面庞大的车队,“这都是你带来的……” “不,这都是草原上啤酒厂的经理厂长。”秦东要把大家介绍给额吉,可是大家知道,此时不是他们出场的时候。 “额吉。”秦南从车上下来,流着泪就跑了过来,“额吉,我想死你了。” “我的乌云其其格……”额吉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替她抹去眼角的泪花。 “这是胡歌,我的对象……”秦南把胡歌拉了过来,介绍给额吉。 “额么个额吉(奶奶)——” 小秦巡一声童音,立即让额吉的脸上笑开了花,她弯下腰想抱起小秦巡,可是小秦巡太沉了,她年老体衰竟是没有抱起来。 “小马驹长大了,阿古达木,”额吉亲切地喊着小秦巡的蒙古名字,“温都勒胡罕,外面下雪了,快到蒙古包里……” 此时,秦东才有机会把这些开了一天车的厂长经理给介绍给额吉。 “你们都是格日乐图的朋友,快,到蒙古包里坐。”草原上的雪越发大了,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大青山啤酒厂的孟根却代表大家道,“喝过奶茶,我们就到盟里去,格日乐图董事长有许多话与您说……” “对,对,对,”锡林郭勒啤酒厂的布日固德眼见着有这么多人来以锡林郭勒,他也很高兴,“大家都到盟里去,我来招待远方的客人……” 可是他仿佛为难似地看看秦东,额吉很是善解人意,“去吧,去吧,这么多朋友从远方来,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去吧,好好招待朋友,别冷了大家的心……” …… 邮电局,烟草公司,外贸大楼,敖包山后的牧医学院…… 盟里的街道还是很宽阔,可是街道两边已经多了一些新的建筑,锡林旅社已经改为锡林浩特饭店,是此时仅次于锡盟宾馆的接待场所。 “我记得盟工会,那里经常组织体育比赛和舞会。还有对面是东风商店,又叫东商……” 和东商相对应的是历史更久的西商,西商地处城西,那里有一条人字街人们习惯叫它裤裆街。 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喝着锡林啤酒,等送走一众经理厂长的时候,秦东已是微醉。 他可以回家,可是这些厂长经理们还要赶一天或者几天的路才能回到家里。 蒙古包里炉火熊熊,这么冷的天气,秦东只穿一件毛衣都有些热,哦,他看到,小秦巡一手拿着小发一手熟练地切着肚包肉,蘸着韭菜花酱往自己的嘴里塞着…… “格日乐图,草原上的孩子哪有不吃肉的,”额吉一手拉着杜小桔一手拉着秦南,“阿古达木是草原上的孩子,他喜欢吃肉就让他吃肉……” “额么个额吉,我爱吃肉,我妈说草原上都在吃肉,我妈不让我吃肉……”小秦巡大声说道,说得面红耳赤,义正辞严,把大家都逗笑了。 “你也要吃肉,乌云其其格,”额吉抚摸着秦南的头发,“你看你,身上没有一点肉……” 胡歌就笑了,这是一直运作健身的结果,可是下一秒他马上大开眼界,“额吉,我吃肉,大笑笑,给姑姑切肉……” 好嘛,一个在秦湾时拦着不让吃肉,一个在上海自己跟自己作对不吃肉,到了草原上都开始撒欢了。 “吃肉,吃肉,额吉给你们做手把肉……”额吉站了起来。 乌日图那顺和秦东都要来帮忙,可是额吉还是自己端来大锅,还有一大盆的羊肉。 看着小秦巡和一群孩子打成一片,杜小桔很无奈,过年,小家伙得胖十斤! “给……”乌日图那顺竟拿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递给了小秦巡,看着杜小桔胆颤心惊。 当第二天早上醒来,杜小桔一摸小秦巡已是不见了,跟着秦东来到额吉的蒙古包,大清早起来,小秦巡“认真”地用刀子人把养肉切进碗里,额吉给他倒上滚烫的奶茶,还有炸得金黄的果子…… 小秦巡看到妈妈进来,用手撕了一块果子放进奶茶里,大口大口地吃得正香。 “温都勒胡罕,”额吉看着小秦巡,“乌云其其格来草原的时候也象这么大……我记得,她一连喝了三碗奶茶手把肉……” 秦南当然记得当年,也怀念当年的锡林盟。 与萨日朗并肩走在盟里的街道上,她兴致勃勃地给胡歌科普着,“这里就是锡林剧院,我跟我哥偷偷爬进去看电影……” 锡林影剧院是当时最令年轻人向往和拥趸的地方,一场好的电影上映可以引来一场精彩的购票大战,开始有序的排队随着售票口的打开变得不堪一击、人仰马翻,精彩程度有时不亚于电影本身。 “我听说,铁达尼号在北美上映了,也不知道中国什么时候上映……”秦南的口气里好不遗憾。 秦东没有与他们一起到盟里来,他早已换上了一身蒙古长袍,戴上了蒙古帽子,他拿着一根铁錾子和一把铁锹,与乌日图那顺一起来到河边。 砰砰砰—— 熟练地用錾子把河冰凿了个洞,乌日图那顺又用铁锨把冰面砸破,秦东就用水桶舀起了清冽的河水。 “格日乐图董事长,你好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冰面上的冰层突然就塌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草来。 第112章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草原上其他啤酒厂能够想到的,秦东未必没有打算。 临近秦节,他早早让让西安唐朝送啤酒过来,加上这么多啤酒厂的馈赠,足够草原上的亲人喝一个春天了。 对于这位沙中泉啤酒的厂长,秦东印象很深。 “必勒格厂长,你好啊。我们知道你的大名,在沙中泉啤酒……” 秦东准确地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让必勒格吃惊不小,他也听说过秦东的脾气,说话直来直去,“格日乐图董事长,我们厂的啤酒经营困难,我想你能给我们出一个主意。” 你是想我给你出主意? 秦东笑了,乌海在内蒙的西部,沙中泉啤酒却是当仁不让的老大。 “嗯,我的想法是,可以考虑一下列车,嗯,运输方便,还可以销往他地或者国外……” “把啤酒卖上列车?”必勒格道,“在火车上卖我们的啤酒?” “当然可以,不过你也可能变换一下思路,比如冠名……”541/2、607/8次列车经过乌海,沙中泉啤酒冠名,可以让更多的旅客知道。 “嗯,我们试试,”必勒格很高兴,他没有想到秦东会直接指点自己,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湾,市委常委会。 “今天这个常委会就一个议题,专门听取秦湾啤酒厂的工作汇报,解决工厂的一些实际困难……”于国声书记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国荣,你先说。” 李国荣扶扶眼镜,却转头看向自已的搭档,“我主内,老彭主外,还是让老彭先汇报吧。” 彭高义没有推辞,一起搭班子几个月,两个人已经显得很有默契。 “……现在秦湾啤酒的问题就是帆很大,船很小,秦湾啤酒的牌子很响,可是包括二啤在内,秦啤的年产量不过二十几万吨。 为解决秦湾啤酒影响力与体量不对等的问题,我们制定了“大名牌”发展战略,计划运用兼并重组、破产收购、合资建厂等多种资本运作方式,在全国建立啤酒生产基地。” 彭高义的讲话很有激情,于国声和市长郭鹏都在本子上记着,市里专门为一个工厂召开市委常委会,还是第一次。 可是兼并收购,合资建厂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没等书记市长询问,彭高义的回答也很畅快,“1993年,秦啤酒从资本市场融资16亿,除了花1.26亿引进了4条啤酒生产线之外,再就是斥资8000万收购了扬州啤酒,又花8000万买下了负债3个亿的西安汉斯。” 大家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秦啤的账上事实清楚有十几个亿在银行里躺着。 在场的人也都在算着这笔账,账虽然已是陈年旧账,可是事关秦啤将来的收购,况且现在的秦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大家都很谨慎,一众常委听得谨慎,做决策也很谨慎。 “这两年时间里,秦啤投入了2个多亿资金,这笔钱原本可以用来兴建10万吨的啤酒厂,现在却只扩大了4万吨的产量。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亏进去6000多万。” “但是这并不能阻我们之所以选择并购这条路,这跟行业属性有很大关系。”彭高义看到有的常委脸上的表情,马上解释道,“啤酒的二氧化碳浓度高,酒精又能够溶解多种有机物,而玻璃瓶作为无机物耐压、不易变形,最适宜储存啤酒。但是玻璃瓶重,加上回瓶问题,运输成本极高。所以要是把秦湾生产的啤酒,运到中国其他地区,价格会高的离谱……” “我们明白,”市长郭鹏插了一句话,“所以,必须走并购的道路,但是并购的对象要慎重。”市高官于国声也点点头,他却不说话,示意彭高义继续讲下去。 “对,秦啤现在有能力也有资金进行并购,重要的是要选好并购对象,不能再出现扬州和西安的例子……” “啤酒的生产原料和工艺并不复杂,水、麦芽、啤酒花是基础原料,麦芽制造、糖化、发酵、灌装是主要步骤。在消费升级趋势出现前,中国啤酒企业生产的几乎都是源自美国的工业啤酒。所谓工业啤酒,就是为了最低成本、最大化生产,在基础原料中加入廉价谷物(如大米)以及糖浆等添加剂生产而成的啤酒。” 彭高义侃侃而谈,“相当长时间内,啤酒行业的竞争壁垒都集中于规模和渠道,而非产品和品牌。现在,我们在市场份额上已经失去主动权,必须采用大并购大兼并的形式,奋起直追,夺回属于我们的市场……” 会议开得顺利,似乎并购对于财大气粗的青啤来说,已已成了一个必然的选择。 “那现在市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势?”于国声书记又插话道。 彭高义看看李国荣,李国荣不易察觉地丢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现在的市场,我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群小老鼠”。 “噢,你说说。”不止于国声书记,连一众常委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 彭高义笑了,“这狼即是指国外啤酒巨头,虎呢,是以燕京啤酒为首的国内啤酒大户,小老鼠,顾名思义,则是山海省内的中小啤酒企业。”他看看于国声和郭鹏,两位党政一把手也都在凝视他,“基于以上分析,我和老李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放下狼,松开虎,回家先抓小老鼠’,即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要大肆并购省内中小啤酒厂,对于不肯束手就擒的小老鼠,秦啤将进行降维打击,用大品牌进攻低价位市场……” 他说得很是豪气,可是会议室里慢慢沉默下来,郭鹏市长一抬手,“老彭,你想过没有,我们家门口就有一只小老鼠。”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常委会开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惹得几个小秘书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显然,大家都知道,市长口里的小老鼠是谁,因为在秦湾,除了秦啤外还有一家嵘山啤酒,但现在,至少在秦湾的市场上,嵘山啤酒不弱于秦湾啤酒。 现在的青岛市场被嵘山啤酒完全占领,秦湾人由喝不到、喝不起秦湾啤酒发展到不喝秦湾啤酒,可以说,在秦湾的市场上,秦啤是被嵘啤在追着打。 “这可不是小老鼠,”于国声书记终于发话了,他看向李国荣和彭高义, 第113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父子心有灵犀,当年草原上的日子有多么令秦东怀念,今天小秦巡在草原的冰天雪地里就有多么撒欢儿。 乌日图那顺的儿子达西送了小秦巡一只小狗,竟也象当年一样,小狗跟着小秦巡却再也不认达西。 当清早的时候,霞光撒在了雪野之上,小达西跑进了秦东的蒙古包里,可是小狗竟对着他叫了起来,惹得正在穿蒙古袍的秦东大笑不已。 “走吧,我们骑马去。”热乎乎的油炸果子,让两个孩子身体里有使不完的能量和热量,乌日图那顺牵过两头小马驹,马鞍是新的,马镫也是新的。 达西很熟练地跨上马镫,小马驹撂了一下蹄子,小秦巡就跌倒在雪地里。 他的个头还不如小马驹高,可是他看看秦东和杜小桔,自己又扯住了马缰…… “大东……”杜小桔看着乌日图那顺最终还是把小秦巡扶上马鞍,就有些担心,她怕儿子摔着碰着或是被马踩着。 可是秦东不管,秦南不管,就是额吉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草原上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秦东已经决定了,以后每年放假的时候,就让小秦巡到草原上来。 教着小秦巡骑马,杜小桔关心,可是秦东不管,秦南不管,大家都认为应该这样…… “走吧,”秦东招呼着乌日图那顺,两人还要骑马去给大家拜年。 当骑着马来到达力阿嘎的蒙古包时,达力阿嘎早已准备好了吃食和奶茶。 “格日乐图,我们的啤酒多得都喝不完,”达力阿嘎也变老了,她看着萨日朗,“我们知道,这都是你的啤酒……” “这不是我的啤酒,可是马上我就能有我的啤酒了……”沙中泉的必勒格今天还打电话过来,两人在电话里互相拜年,相谈甚欢,“将来,内蒙这片草原上,都会是我的啤酒……” “我们会看到这一天,喝着格日乐图的啤酒。”达力阿嘎的爱人笑道,“那还能生产马奶酒吗?” “能,”秦东接过碗来,“啤酒,果酒,马奶酒,就是酱油,醋、调味料,我们也能产。” “汽水呢?”乌日图那顺把一颗糖放进嘴里,当年,他有了一颗糖,愣是装在口袋里一天也要留给秦东。 “有,”秦东也抓起一颗糖,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在草原上喝过汽水,后世的大窑弥补了他的遗憾,“我们草原上有种沙棘果,可以榨汁,里面维生素可多了,我们平时肉吃的多清菜吃得少,正好可以补充维生素……” 火热的蒙古包里,大家个个眉开眼笑,想象着明天。 “以后,大家想想放牧就放牧,想到啤酒厂工作就到啤酒厂工作,想到调味厂工作也可以……”秦东笑了,这样的时光真让人放松,远离了刀光剑影与勾心斗角,剩下的都是天地间的温情。 从达力阿嘎家回来,秦东与乌日图那顺都喝多了,两人骑在马上一路策马狂奔,雪地里就留下一长串豪爽的呼喝声……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躺在蒙古包里看着水浒传,这还是乌日图那顺把他的彩电搬了过来,额吉现在看的还是黑白电视机。 “我们走的时候,到旗里给额吉买一台彩电……”杜小桔主动参谋着,“再买一台洗衣机,嗯,还有手机,这样你也能经常听听额吉的声音……” 嗯,就是把秦东的所有都馈赠给草原和额吉,他也不嫌多。 在草原兼并收购啤酒厂,不止是他商业版图扩张的需要,也是要回报草原上的亲人。 “沙中泉啤酒,锡林啤酒……将来在东部再收购一家啤酒厂,草原的东中西就都有我们的啤酒了……” 烧得暖暖的蒙古包里,秦东沉沉睡去,可是天亮时,外面的喧哗就把他吵醒了。 “格日乐图董事长……有急事……” 秦东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披衣起床,掀开门帘,寒风夹起的雪花就扑面而来。 锡林的布日固德就走上前来,“格日乐图,我们商议的情况有变化……” 哦,沙中泉啤酒的事儿几乎板上钉钉,这也不过是年前这几天就定下来的事情,可是锡林啤酒,秦东一直都在积极联络,布日固德也很象加入秦东的北海集团,他也曾到秦湾去过,看到北海集团的总部,这种念头就更深了。 “慢慢说,快进来,天太冷,先喝一碗奶茶,你还没有吃早饭吧……”秦东把布日固德迎进蒙古包里,杜小桔点头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小秦巡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她亲自拎着装有奶茶的暖壶和一盆煮好的肉过来。 秦东手持小刀,一边给布日固德往碗里加肉,一边笑道,“是不是有人不同意兼并?” “嗯,”布日固德吃惊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他又气愤道,“锡林郭勒在草原中部,东有虎,西有狼,虎狼不能兼顾,这几天,厂里的设备和生产能力都在原地踏步,其他盟的啤酒进来了,我们的市场就越来越小了……” “是厂里的其他领导……”秦东斟酌着问道。 布日固德摆摆手却又点点头,他端起了热乎乎的奶茶,又把果子了掰开放时奶茶里,热热的奶茶喝下去,他的情绪才好一点。 “你没有提龙城啤酒和石城啤酒的情况?” “我说了,可是……”他指了指脑袋,“转不过弯来,我也是知道,这样下去,虽然现在不至于倒闭,但也是不死不活,还不如兼并好了……” “我跟他们说。”秦东起身,“我们一起去。” 北海集团在兼并问题上很是慎重,秦东提出三条来。 “我们北海集团一是以啤酒生产为主业,二是我们的扩张遵循四个原则,包括市场布局合理,市场容量大,消费水平高,水源质量有保证……” 对方认真地看着他,春节还没有结束,欢庆的表情仍然停留在脸上。 “还有三条,兼并后的子公司设立一级独立法人,生产当地的品牌,由我们派驻总工程师、财务和销售经理……” 布日固德看着眼前的老厂长王景田,他,其实才是锡林啤酒厂真正的当家人。 第114章 租赁期限二十年 王景田是当年插队的知青,却最终留在了草原上。 锡林啤酒厂从创建当初的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心血与汗水,这倒让秦东想起了陈世法和周凤和。 看到他一幅老花镜,也穿着崭新的蒙古长袍,如果不仔细打听,这真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蒙古老人。 “秦董……”王景清习惯于从眼镜上方看人,他打量着秦东,“久仰大名啊,但今天我长话短说,过年大家的时间都宝贵,嗯,我读过秦董的一篇文章,中国啤酒不卖牌子行吗?我们锡盟啤酒,不卖厂子行吗?” 师傅……布日固德提醒道,不卖厂子,秦东至于这几个月一直与自己联系吗? 王景田摆摆手,示意布日固德不要插话。 “王叔,您知道,现在内蒙有多少家啤酒厂吗?五十一家!”秦东笑道,“平均下来,一个盟一个市就有五家以上的啤酒厂。” “现在内蒙啤酒厂各自为战,”王景田不得不承认,“但是我们锡盟只有一家啤酒厂……我们从八三年建厂,现在十五年了……” “六十年代建厂的也有,但是历史代表过去,现在你们是锡盟惟一一家啤酒厂,可是市场上,大青山,赤峰,……都能买到,别的我不用多说吧。” 所以,秦东的意思很明白,其他品牌的啤酒会进来……“布日固德厂长,”秦东笑了,“你们现在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 这个,布日固德没有跟秦东说过,可是秦东竟然知道了,这个蒙古汉子只好讪笑着看看自己师傅。 “厂子是辛苦建起来的,你们只是私营企业……”王景田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我们……” “龙城改制,石城啤酒股份制,就是大法寺汽水厂也是股份制……”秦东笑了,“您没有好好学习一下文件吗?” 王景田又摆摆手,布日固德这个厂长没有说话的份儿! “这样,”见此情状,秦东笑了,“我们不兼并了。” 他作势要走,布日固德急了,王景田也急了,两人都站了起来。 “我不走。”秦东一下就摸清了这师徒二人的底牌,布日固德没有看上去那么憨厚,师傅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精明,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都想给厂里找一条出路,问题是秦东能出得起多少价格? 或者是一个让他们心动的价格。 “这样,我们不兼并,改为租赁,你们看怎么样?”秦东看向王景田,这就象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明面上徒弟主持工作,可是大事小情,这个师傅说了算。 “这样,既然王叔对我们有顾虑,那我们租赁锡林啤酒厂全部经营性资产……” 哦,租赁,似乎这是王景田能够接受的。 价格? “我一分钱不出……”秦东仍然站着,那意思一句话谈不拢,就立马走人。 一分钱不出,你还想租赁,这下王景田黑了脸,布日固德也不高兴了,怎么会一分钱不出呢? “是这样,我们以零租金租赁全部经营性资产,作为承租该项资的对价,我们使用锡林厂的1234名在岗职工,和222名内退职工,56名停薪留职职工和其他职工……” “并且,我们承担为职工发放福利,工资,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王景田迅速算账,厂子还是自己的,秦东的经营能力全国皆知,他说到也肯定会做到,但是一分钱租金不付,盟里也说不过去! 还有,将来派人过来,那万一自己和布日固德都不在领导岗位上,厂里怎么办? “秦总,这厂是谁的?我就想问这一点。”王景田郑重道。 “是你们的,我们只有经营权……”秦东回答得也毫不含糊,他拿起手机,“必勒格厂长,你好啊……” 沙中泉啤酒打来电话来,这个电话可是也不是偶然,秦东悄悄地给必勒格发了信息。 见沙中泉啤酒联系秦东,王景田和布日固德的防线就动摇了……“ “王叔,老布,万事开头难,现在有的一个盟里十几家啤酒厂……后面会有更多的啤酒厂希望我们兼并……”秦东真要往外走了,“说实话,如果锡林不是我的故乡,我宁愿选择赤峰,选择大青山……” 嗯,王景田不住点头,两人递个眼色,“好吧,我们跟盟里汇报,不知秦董,你想租赁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 王景田脸上眼镜差点滑下来,“租赁……” 秦东走了,王景田明白过来,租赁,这跟卖厂有什么区别,卖厂还有钱拿,可是现在不仅没钱,原来厂里的债务,北海集团也是一分钱不用承担。 “但是我们还有工人……”布日固德长吁一口气,“师傅,其实我倒认为他象我们草原的汉子,是我们格局太小……,我相信格日乐图,他能给我们将来……” …… 锡林啤酒厂,秦东想在正月里签合同,可是象此时全国大多数的单位一样,不出正月,大家没有着急忙于工作的。 反倒是布日固德签了一份协议,上报盟里…… 沙中泉啤酒的兼并,肖莉也从山海赶了过来,她顺道接触了赤峰啤酒,秦东在内蒙市场东、中、西三点开花,带动全局的意图正变为现实…… 轰——轰—— 听到蒙古包外的轰鸣声,小秦巡和达西都跑了出来,两人都是一身的蒙古装束,腰里都别着刀子,可是看到远方驶来的庞然大物,达西率先欢呼起来。 “卡车,卡车……”小秦巡也叫起来,在爸爸的单位有许多卡车……可是这里他看到的是只是骏马。 秦东与乌日图那顺也从蒙古包里走出来,两人站在了额吉的身后。 辽阔的草原,一行长长的车队,“安达,又给我们送啤酒?” “嗯,没有啤酒,”秦东笑了,“这次不是送啤酒,是送车?” 他拍拍乌日图那顺,“你不愿意到啤酒厂,也不愿意到秦湾,现在我在草原上拥有三家酒厂,将来的运输就靠你了,草原太大,现在都是九十年代了,你也不用马驮……” 开一家运输公司,啤酒运输外包给乌日图那顺,这是秦东能够想到的给这个安达的回报。 卡车慢慢停下了,秦东率先拉开一辆车的车门,“进来,进来,我们目标,今年,就在那里。” 哪里?东北! 从山海北上,从内蒙东进,以大连为跳板,拿下东北市场,进而南下,并吞天下…… 第115章 相约一九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相约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轿车里的音乐很是上头,春晚刚过,市面上已经能买到磁带,今年春晚上的歌曲,什么好汉歌,走四方,好日子……都能在这盘大杂烩的磁带里找得到。 “心相约心相约,相约一年又一年,无论咫尺天涯……” 秦东下了车,大法寺厂汽水厂和达里尼啤酒厂的领导班子早已等候在门前,肖莉、石城啤酒的仲星火、龙城啤酒的鞠建立、阎家渡的阎国忠、沙中泉啤酒的必勒格还有集团公司的一众高层皆云集滨海,参加一年一度的集团会议。 秦湾与滨海也仅是一水之隔,九八会议就选在这里举行。 相约一九九八,拉开了这一年的序幕,在秦东印象中,这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年份! 这一年,无论在科学史、艺术史和商业史上,这个国家都处于鼎盛的上升期,就在这一年,集束式地诞生了一批伟大的公司,也出现了许多后世难以岂及的艺术作品。 这个现象很难用十分理性的逻辑来推导,它大概就是历史内在的戏剧性。” “秦总,我们知道你愿意吃爆米花,这是昨天的爆米花,还脆着,你尝尝……” 今天的会议就在大法寺汽水厂召开,鲁长忠是当仁不让的东道主,知道秦东就好爆米花就啤酒,他还真找到了一位爆爆米花的老人。 这年头,没有人愿意学一门手艺,这一行业象无数个已经消逝的行业一样,说不定哪天就看不到了。 “尝尝,大家都尝尝。”秦东笑着招呼着大家,一百多位北海集团的高管都笑着拿起了盘子里爆米花,大家吃的是一份怀旧,也吃的是一份心情。 去年,不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都一直处于寒冬之中。 很多往年无限风光的明星民营企业,象秦池、飞龙、纷纷陷入困境、巨人集团更是名存实亡…… 可是秦东的北海集团不论保健品还是啤酒业,在别人陷入困境的时候,仍然一路高歌。 九八会议,秦东相信,必将是集团历史上重要的一次会议,集团框架慢慢拉开。 今年是国企三年脱困的开局年,抓大放小政策的实施,让各行各业的大兼并大发展成为可能。 ““大树在冬天是冻不死的,只有草才会被冻死。北海集团扩张的梦,什么时候都不能破灭。”一上来,秦东就给会议定了基调。 他看到,头戴老花眼镜的阎国忠在记录,仲星火在记录,肖莉也在记录。 “公司当前业务主要有四大板块,今年,围绕这四大板块,全力扩张,全力兼并,全力收购……” 啤酒行业,北海集团是秦啤的第二大股东,“去年,燕山啤酒在深圳上市,发行社会公众股7200万股,每股发行价7.34元……” 随着燕山啤酒和拉萨啤酒相继上市,加上原来的秦啤,沪深两地上市的企业增至三家,初步形成了小小的啤酒板块,秦南已经替自己的哥哥购入了两家公司的股票。 “今年,啤酒业要进军东北,收购兼并啤酒企业,产能力争突破三十万吨,把东北、内蒙和山海省,打造成我们的主要市场,将来,与秦啤、燕山、中润,成为国内啤酒业的第一梯队。” “保健品业,肖总已经在与沈阳飞龙,武汉红桃k接触,今年我们要继续扩大产能,巩固保健品市场第一的地位……” 调味品行业,已经在龙城和石城开了两家工厂,主要利用啤酒生产的辅料生产酱油,“这远远不行,仲总,调味品今年要放开发展,酱油、香醋、蚝油,品种越多越好,打出我们北海的品牌……” 汽水饮料和矿泉水,主要还是依托大法寺汽水厂,占领更多的市场,“鲁总,这一块就交给你了,东北有的是好山好水,矿泉水也可以做起来……” 相较于其他公司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北海集团一枝独秀,特别是保健品更是公司的财源。 秦东用手拈起手中的爆米花,“实话实说,公司现在的现金流很充裕,我们的银行里躺着几个亿,全公司资金周转只有27天……” 什么意思,就是集团的现金很充裕,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今年是可以干大事的,并且,要干许多大事。 会议之后,当然是重奖,秦东向来也是毫不吝啬,一辆一辆挂着大红花的奥迪开进大法寺汽水厂,又开出大法寺汽水厂。 “丁岚。” 肖莉莉作为公司的常务副总,兼顾几大板块的业务,保健品,今年会正式由丁岚接手,她从海南就一路跟肖莉莉,个人能力很强。 “你稳健务实,我用你的长处。”秦东亲自跟丁岚谈话,“保健品,可以说是公司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今年,所有的业务需要大量的现金……” 这就是一个聚宝盆,按照秦东的想法,兼并濒临破产倒闭的啤酒厂,兼并飞龙、红桃k以及破产的制药厂,扩大调味品厂的规模,开拓矿泉水业务,哪一样都离不开现金。 “我给你的任务就是……” 丁岚看着这位年轻的总经理,一言不眨地看着他。 “迅速扩大市场份额,吃掉飞龙,红桃k,和凯拉一号,成为中国保健品市场上当之无愧的老大!” 九七年中国的保健品市场,信用崩盘,急速萎缩,祸及业内所有的激进企业。 靠大言不惭的广告轰炸起家的沈阳飞龙此时也奄奄一息,年底,在风声鹤唳中,广州太阳神公司的创始人怀汉新也黯然宣布辞职,从此深居简出,太阳神江河日下。 史玉柱发动的保健品大战耗费了所有的资金,黯然离开了珠海…… 常德老汉事件给风雨飘摇中的三株以致命一击,到 1998 年的 5 月,三株全面停产。三株的销售体系土崩瓦解,它留给中国商业界的只是一道耐人寻味的思考题:一个年销售额达80 亿元的保健品帝国为何如此脆弱? “秦总,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凯拉一号?”丁岚问道。 “对,你按我说的去办,五一劳动节前,凯拉一号也会土崩瓦解……” 第116章 有人免费,有人死去 当年,凯拉一号的王延辉突然中风,儿子王国强继承衣钵。 几年下来,凯拉一号不仅没有死翘翘,而且迎来大发展。 凯拉一号在地区一级的子公司就多达 300 多家,县级办事处 1110 个,乡镇一级的工作站则膨胀到 4500 个,直接吸纳的销售人员为 6 万以上。 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子若犬豚耳!这是秦东对王国强的评价。 眼看着这支几万人的销售大军如蝗虫一样在各地乱窜,种种夸大功效、诋毁对手的事件频频上演,与北海生物的竞争更是越演越烈。 既然把他当成孙权,秦东这个曹操就选在今年动手了。 “既然秦总今年把东北当成集团的主战场,我们就从东北开始,从滨海开始。”丁岚在集团会议结束后,并没有急着回沈南,而是来到了长春。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抖抖手啊抖抖脚啊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我们不会老……” 满大街上,全是春晚的歌曲,春晚是老百姓生活的晴雨表,真的一点也不假,在这个越来越富裕的国度,国人越发开始关注自己的健康。 吉林,可以说是凯拉一号的天下,北海生物没有进入东北以前,凯拉一号就敢在东北跟飞龙较劲。 所以,丁岚准备先啃下吉林保健品市场这块硬骨头。 “你好,您是钱会长吗?”丁岚首先拜访的是省卫生协会的钱会长。 看着这位不熟悉的美女,钱会长倒很是热情。 “是这样,我是北海生物的丁岚,今天拜会会长,是想请会长赏脸,一起吃顿便饭,我们北海生物在吉林市场上,卫生协会对我们很关照……” 美女邀请,会长哪有不应允的道理? 几杯酒下肚熟络起来,丁岚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会长,我们也知道,现在卫生协会有许多用钱的地方,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搞一下联营,我们会支付一笔劳务费……” 劳务费? 这对卫生协会很有吸引力,协会下属单位太多,下属的职工也多,花钱的地方更多。 今年,保健品市场上的大佬纷纷倒下,对于北海黄金来说,这是千载一遇的机会。 秦东想出了一个同行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方法:他要各地的代理商游说各地卫生协会,工商协会,医药管理协会,由北海生物与协会联营,建立经济共同体关系。 “丁总,我想问一下如何联营,我们的责权利都有哪些?”钱会长问得详细。 “比如,我们搞合作搞联营,卫生协会每个月都要搞宣传,你宣传我来出经费。” 与工商协会,每年《广告法》的宣传北海生物都出钱,由他们去操办,劳务费等打进去…… “基层的卫生协会也可以做我们的代理商……” 哦,这倒是一条道路,钱会长很是动心。 其实,这样的操作,华为从九三年就开始了。 任正非与电信局成立合资公司的尝试最早开始于 1993 年。 当时华为资金紧张,银行又不给予民营科技企业贷款,任正非便说服 17 个省市级电信局合资成立了一家名叫莫贝克的公司,后者出资 3 900 万元,任正非承诺每年给予 33%的高额回 报。 这又是一则“有人免费、有人死去”的案例。 在华为的一份内部文件中,任正非如此阐述他的策略:“通过建立利益共同体,达到巩固市场、拓展市场和占领市场之目的。 利益关系代替买卖关系;以企业经营方式代替办事处直销方式;利用排他性,阻击竞争对手进入;以长远市场目标代替近期目标。” 华为的合资模式率先在四川取得成功。 1997 年,四川电信管理局由工会出资,与华为公司组建四川华为公司。到年底,华为在该省的业务合同就从上一年的 4 000 万元猛增到 5亿元,一下子涨了 12 倍。 作为合资方,四川电信分到了 25%的丰厚利润。四川模式当即产生了连锁效应,在一多年的时间里,华为先后与天津、上海、山东、浙江等省市组建了 9家合资公司,其主要业务就是把华为的设备卖给合资的电信公司,这一模式让华为转眼之间 成了各地电信局的“自家人”,自家人采购自家人的设备便俨然成了最合理的事情。 对于华为来说,合资模式让它成为电信市场的垄断型供应商。 在河北省,华为的业务从零一下子做到 10 亿元,在山东省,则从原来的 2 亿元销售额猛增到惊人的 20 亿元。 现在,丁岗成了北海生物合资工程的主要操盘手。 “可以,我们干,干了。”钱会长很高兴地举起杯子。 工商协会,医药协会也没有任何牵绊,很快,这种模式在全省推广。 当王国强反应过来时,吉林省的保健品市场已经成了北海生物的天下。 “刘会长……”市场变动,他亲自来到一个地级市的医药协会,“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刘会长以前有多热情,可是现在就有多冷淡,“你们凯拉一号,撤出我们的医院……” 王国强苦不堪言,地方上的协会,行为更为过激,直接把凯拉一号赶出医院,改为销售北海生物。 短短的两个月里,北海生物陡然坐大,成为东北乃至北方增长最快、暴利率最高的保健品企业。 仅上半年,北海生物的销售额实现 41 亿元,同比增长 60%。 王国强父子的凯拉一号再次被逼到了墙角! 拖欠银行的资金终于开始爆雷! 其实,只需要有 1000 万元左右的资金,凯拉一号就可重新开建,诸多冲突就会被缓解,可是王国强就是没有办法找到这 1 000 万元。 他整天在大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把地毯都踩得坑坑洼洼了,却还是束手无策。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王国强眼睁睁地看着凯拉一号的销售商拖欠货款不付,各地分公司纷纷瓦解。 仅半年,纵横保健品界近十年的凯拉一号宣告解体! 当丁岚把消息汇报给秦东,秦东却很镇定,“嗯,九八年,终于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第117章 我的泰坦尼克号 人间四月芳菲尽,秦湾桃花始盛开。 四月,一部轰动全球的电影正式登陆中国,它就是《泰坦尼克号》,全国人民为了这部电影几乎倾巢而出。 这一年,男男女女挤破脑袋去看jack和rose,可是泰坦尼克号巨轮说翻就翻,那令人动容的爱情却不会随之湮灭…… 此时,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you jump,i jump”…… 回到秦啤,一天参加了四个会议,秦东真的是有些累了,在台上讲话他不累,可是光在台上坐着他累得上下眼皮打架,真的快要睡着了。 “大笑笑呢。”回到家,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杜小桔忙前忙后,秦东心里莫名其妙地安定,这里有老婆有孩子,他们让他心安,即使他飞到月球和火星,杜小桔和小秦巡也能把他拉回来。 “我送到他姥爷家了,”杜小桔麻利地端上几个菜还有放了火腿屑的花卷,“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过一下二人世界。” 情人节? “情人节早过了,我等你过情人节啊,都得白了头,”杜小桔给他盛了一碗大米粥,“你能陪我看场电影我就得烧高香了。” 秦东笑了,很是愧疚。 “大东,大东……”秦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那端就传来柳枝惊慌的声音,“武月不见了。” 啊—— 秦东两口子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这好好在学校上学,怎么会不见了呢?” “说是请假了,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老师给老武打电话,老武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武月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全家的大事,可是现在……孩子不见了。 “早恋?”秦东马上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有,”柳枝马上道,“问过班主任了,班主任说不会,她一直盯着呢,这些有希望考一本的学生,有什么苗头,班主任也会给掐灭……” “那还等什么,报警啊。”秦东边说边穿衣服,“我跟厂里保卫科和销售科说一声,发动经销商一起去找……” 秦啤和嵘啤的销售员、经销商,对秦湾的犄角旮旯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怎么着,找着了吗?”两人刚出小区的大门,就碰到了杜源两口子,“小树也让人去找了……” 嘿,这三路人马撒下去,如果再找不着,那就真怪了。 到了这时候,秦东反而放下心来,“高考太压抑了,晚一会儿回学校,不要大惊小怪……老婆,你的票是几点……” “你还有心思看电影……”杜小桔就差点要拧秦东的耳朵了,“找人,找着人再说……” …… 武庚和柳枝真的快要疯了,武庚开着车,柳枝把饭店和蛋糕店的服务员全撒了了出去。 “马上就要高考了……”武庚人生第一次笑不出声来了。 “或许在哪吃饭……”柳枝安慰着他。 “哪里的饭有我们鸣翠柳的饭好吃?”武庚愤怒了,“找着她,我打断她的腿,看她再乱跑……” 正说着,他的手机就响了,杜小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找着了,在电影院……” 电影院? 武庚真的想要把手中的摩托罗拉掌中宝给摔喽,都什么时候了,这孩子,晚自习不上,跑去看电影! “还有四个女生……”哦,敢情组团去看电影了。 …… 秦南区电影院门前,武月和几个女生兴奋地议论着,全然看不到马上就要高考的痕迹。 “莱昂纳多真帅,”一个女生一脸花痴地看着电影的海报,“我知道,电影里他是画家……” “比hbo帅多了……” 1993年,韩剧《嫉妒》登陆内地,拉开了韩流席卷内地娱乐圈二十年的序幕。 秦湾的韩国人很多,韩国的电视剧甚至泡菜、石锅拌饭,迅速在秦湾开始流行,武月很迷hbo! “舅舅……” 武月接过电影票,抬眼却看到了一脸奸笑的杜小树,这个大款舅舅,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么? “看电影啊,月,早说啊,早说舅舅给你包场。”杜小树接过电影票,用手指弹了弹,他坏笑着看看门前的大马路,“快跑吧,你爸和你妈就快到了……” “啊,舅,你出卖我!”武月不干了。 “不是我出卖你,是你们班主任,你个傻孩子,你请假不会多请一个晚上……”杜小树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武月……”说曹操武庚就到,他跳下车来,声色俱厉,武月马上藏到了杜小树身后,“舅,你得保护我。” 杜小树笑了,他看到自己的老爹老娘,姐姐姐夫还有小外甥,一家人都赶到了。 派出所父亲的徒弟,秦啤和嵘啤厂的销售,再加上自己的人,电影院门前立时象赶大集一样。 “你的任务是学习,你自己说,倒计时,还有几天高考……”武庚气得上气喘不上下气来。 “读死书,死读书,我才不……”武月回嘴道。 “哦,有点意思。”秦东笑了,他上前拉住就要动手的武庚,“行了,这一场,舅舅请你们看……” 啊! 柳枝说不出话来,杜小桔埋怨地拧了他一把,武庚大怒,“秦东,马上就要高考了……” “还有八十九天……”武月从杜小树身后蹿了出来,蹿到了秦东身后, 你也知道还有八十九天?武庚快被气晕了。 “嗯,就放松一个晚上……”秦东笑道。 舅舅万岁! 武月与几个女生已是迫不及待地冲进电影院,只听得传来她得意的歌声,“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我是女生爱哭的女生,我是女生奇怪的女生,我是女生你不懂女生……” “这就进去看电影了,秦东,敢情你是不当家长不知道腰疼,”武庚气得自己都不知在说什么了,“你怎么当家长的,不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吗?” 看着武庚要往里闯,秦东直接给过来的秦啤嵘啤的销售下令,“拦住他。” 武庚两眼喷出怒火,简直能把秦东烧着了。 “你不要这样的看著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你不要像无尾熊缠著我,我还不想和你做朋友……” 街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音乐,杜小桔扑哧一下就笑了。 第118章 一统山啤 第二天,当在公司里碰到武庚,武庚还是一脸的黑线。 “开完会,到我屋里坐坐?”秦东愉快邀请道。 武庚根本不理他,“滚蛋,月月考不上北大,就找你这个当舅舅的。” 两人进了会场,秦东走上主席台,武庚在台下就座,象许多行业、许多企业的九八会议一样,今天这个会议,秦啤吹响了进军全省的号角。 其实在很多人眼里,除了电信、铁路等垄断行业,中国绝大部分产业都如同一盘散沙,啤酒行业更是如此。 此前的几年间,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大多是技术装备落后,规模小,人才匮乏的国有或者集体企业。 为求生存,它们只好借助于地方保护,采取低价倾销等手段进行不正当竞争,市场秩序极其混乱。 直至千禧年后,整个行业仍亏损上百亿元,真的令人很不可思议。 作为秦啤的三驾马车,秦东把话筒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我这里有一份轻工总会啤酒行业协会的调查,中国啤酒行业亏损企业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在所调查的二十个啤酒企业集中的省市中,有六个省市的上百家啤酒厂全面亏损……另有三十家企业处于停产边缘……” 秦啤今年一到三月份也搞了休克疗法,限制产量,处理库存,让秦湾的百姓喝上当周酒。 “与此同时,国内大型啤酒企业的地位巩固和加强……”年产量二十万吨以上的企业增至十家,“中外合资和外商独资的啤酒厂去年超过九十家,内外夹击下,中小啤酒企业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同志们,”秦东猛地锤了一下桌子,“发展是硬道理,落后永远没出息,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能再等着上马几条生产线来扩大规模,燕山上市,中润在东北虎视眈眈,南方的海珠扩张势头迅猛,我们要整合山海内所有啤酒企业,打造山海啤酒的航空母舰……” 山海省全年啤酒产量超过290万吨,但除了秦啤与嵘啤外,均为中小企业。 自从三驾马车主政秦啤,高中档啤酒全线出击,并迅速占据省内半壁江山后,这些中小企业只能争取剩下的一半的市场份额。 山海啤酒市场区域产能过剩,几乎所有的啤酒企业都不能满负荷生产,闲置的生产设备沉淀了大量资金,相互倾轧的价格大战又使利润越来越低,大多数啤酒企业都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从今年开始,我们秦啤要一统山啤,高举低成本扩张的大旗,实行大名牌战略,把我们秦啤打造成产能过百万吨的最大的啤酒公司! 产能过百万吨? 大家好似还习惯于产能过五万吨,十万吨,托管嵘啤后,产能迅速扩张到五十万吨,可是现在秦东一下提出来,直接要另搞一个五十万吨! 并且,他还不想按部就班,自己搞生产线,而是要通过兼并其他啤酒企业实现。 秦东讲完,彭高德讲话,在他看来,通过收购、兼并、重组,拥有百年历史的秦啤可以确立更加稳固的市场地位,也可能把燕山、海珠远远地甩在身后。 何涌生道,“今年,国家为了解困国有企业,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这为我们收购一些中等啤酒厂创造了条件,我们一统山啤规划可行性方案,省计委和省二轻总会联合行文,很快就会下发……” 哦,台下的干部开始交头接耳。 武庚却仍板着脸,很罕见地没有跟大家开玩笑。 突然,他笑了,看着台上的秦东,他笑得很恶作剧。 “老武,怎么了?”葛俊杰瞧一眼武庚,周凤和也在看着他,这样严肃的场合,他怎么会笑成这样。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武庚碰碰周凤的胳膊,低声道,“统一山啤,那沈南是省会,我们肯定要打进省会,到时候……” 周凤和马上明白了,省城的北冰洋啤酒与秦东素来交厚,就是此时,秦东仍然挂着北冰洋副总的头衔。 啤酒厂的兼并不是啤酒厂说了算,涉及到众多地方利益,北冰洋也是大型啤酒企业,它可不能随便让秦啤收购,到时候,沈南免不了一场厮杀啊…… “嗯,沈南府不好打……”周凤和只是说了一句。 很快,省里的文件下发,省报的记者专门采访了秦东。 “秦总,你们秦啤是不是要吃掉全山海省另外四十家啤酒厂,按你的思路,统一山啤是一种怎么样的洗牌方式?统一了以后你要干什么?” 很难得,这个采访竟然出现在了山海新闻联播的画面中,这是全省最高规模的电视节目,何涌生在看,彭高德在看,夏红民在看,杜源在看,远在沈南的杨厂长、鲍厂长和李墨梅都在看。 电视画面中,大家都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董事长。 “大笑笑,你看你爸,领带有些歪了,上面还有油……”杜小桔可不管这些打打杀杀,她最看重的是丈夫的形象。 “大东这口才,比当年从内蒙回来强多了……”杜源一边给小秦巡作着玩具枪一边道。 “统一山啤并不是把山海四十一个啤酒厂并入秦啤,我们在山海兼并的啤酒厂最多不能过过十家。” 因为山海是秦啤生存的最佳效益圈,所以我们要合理布点,争取每方圆一百五十公里有一个生产厂。” 沈南的杨厂长看着电视,浓眉不住地抖动,手指在手里的地图上不断地划动着。 “在山海的版图上,明年,我们秦啤的产能要达到一百万吨,后年,我们要高举大名牌战略,向其他省市进行并购和扩张,先是五万吨,后是十万吨,我们还要兼并洋啤……” 杨厂长叹口气,可是他仍然没有说话。 可是他知道,秦啤并购的号角已经吹响,这可能也是中国啤酒业的必由之路,也是宿命之路! 桌上的电话响了,北冰洋厂领导班子都看向杨厂长,他接起电话,“林书记你好,我是杨福生,好,我马上到市委……” 放下电话,他一脸沉重,“市委决定,把我们与沈南啤酒厂和其他几家啤酒厂整合,成立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跟秦啤就在济南打一场!” 第119章 我是人,不是神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九日,星期四。 大清早起来,秦东是被自己的儿子一脚踹醒的。 虽然已经分床睡,可是睡到半宿,小秦巡还是跑到了父母床上。 小家伙睡得迷迷瞪瞪,上下翻滚,翻来翻去就翻到了杜小桔的枕头上,一记无影脚直接把自己的爸爸从睡梦中踹醒了。 这一脚还真有力量,秦东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厨房里杜小桔早已忙碌开来,一阵轰鸣声传来,豆浆的香味就飘进卧室。 “你们爷俩起床上了,”杜小桔风风火火把一盘油煎鸡蛋放在了餐桌上,“大笑笑,起床,回屋把自己的被子叠起来,洗脸,刷牙……” 秦东笑着在儿子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让他再睡会,上小学就没这么轻松了……” “幼儿园大班就要把一年级的课程都学完,”杜小桔把豆浆倒出来,把剩下的豆渣搅拌上面粉,撒上葱花火腿屑,眨眼功夫,几张豆饼就出锅了,“对了,小学入学年龄提前了……” 啊,秦东看一眼儿子,小秦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瞅着他俩笑呢。 哦,入学可是大事。 “我听幼儿园老师说,今年小学一年级入学年龄提前三个月,由六岁半调整为六岁三个月……” “让你一说吓我一跳,我以为大笑笑今年就上小学了,”秦东在饭桌前坐下,先喝了一口豆浆,满嘴的豆香味,“我们是小生日……差着半年多呢……” 嗯,杜小桔给小秦巡洗完脸,也在饭桌旁坐下,“找找人,让大笑笑提前上学?” “可以,”秦东看看儿子,“大笑笑,今年我们上小学行吗?” “好啊。”小孩子笑得没心没肺…… 这一年,秦湾小学升初中划片方案出台,住房制度改革,秦湾市民很快发现,一种叫作学区房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上小学了,以后就不能看小神仙和小仙女了……”杜小桔给儿子碗里夹了一张豆饼,又给他剥了一个茶蛋,“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 小神仙和小仙女,还有那个喜爱助人为乐的老神仙,秦东对儿子的动画片也很熟悉,他用动画片里的一句话嘱咐儿子,“奇奇、美美,还有大笑笑,做事要一心一意才成呀!” “我走了,上班去了。”秦东一抹嘴,走到门前抓起衣服。 “你洗把脸,董事长哪有不洗脸的……”杜小桔在后面喊着,可是秦东已经走出家门。 “你爸啊,这张脸,一个星期能洗上三回就不错了……” “妈,我也不洗脸……”小秦巡把一张豆饼塞进嘴里,小嘴塞得鼓鼓的。 “你敢,”杜小桔柳眉倒竖,“喝豆浆,喝完豆浆上学去。” …… 滴滴—— 叮铃铃—— 马路上,车辆如潮,行人匆匆,大家都在赶往自己的单位。 高虎把车停在了销售公司,唐将军就笑着迎上来,几年的销售工作做下来,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许多。 精明了,也世故了,或者说是世俗上讲的成熟了。 “师傅……” “别叫我师傅,”秦东故意板着脸,“你对象来来回回谈了多少个了,什么时候结婚给我个准信,我份子钱是准备了一年又一年,你当这是老母鸡孵小鸡,还能攒出一窝来?” “那您直接存进银行,到时候连本带利息一块给我。”唐将军大言不惭,秦东飞脚踢他的时候,他早闪到了一边。 “嗯,今天两会答记者问,没事都看看,”秦东转了一圈,见唐将军还在笑,这次一脚直接踢在屁股上,“没事给我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要不,师傅,我也滚出秦湾……”唐将军嬉皮笑脸。 “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秦东砰地关上车门,“别再让我看到你……” 回到总公司,何涌生、彭高德等人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 上午十点三十分,记者招待会现场。 “从这次人大会议上,人民代表给我以重任,我自己感到了这个任务的艰巨,我现在非常地惶恐,就是怕辜负人民群众对我的期望……” “但是,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将义无反顾,勇往直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议室里,没有人抽烟,没有人讲话,没有人喝水,大家都在看着电视。 闯地雷阵和万丈深渊的形容,突显了改革的艰巨性,改革面临考验,经济面临严峻的考验,秦啤作为国企,不论它的脱困和改革,三驾马车也面临考验…… 中国公司的改变是以一九九八为分水岭的,此前的主题是经营机制的转变,此后则是产权制度的创新…… “请你们照顾一下香港凤凰卫视的吴小莉小姐好吗?我非常喜欢她主持的节目。” 吴小莉多次举手,都未被会议主持人注意到。在这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回答完几名记者的提问后,亲自点名给了香港媒体机会,亲民、幽默的表现,让人耳目一新,香港股市当天上涨了三百多个点。 “嗯,有什么感受?” 记者招待会结束,何涌生笑着问大家,不需大家回答,他就先说开了,“三年国企脱困……”可是他仅说了几个字,就没有往下说。 现在看来,此时正是国企改革闯关的重要三年,如何啃这块硬骨头,就是八个字:国退民进,抓大放小。 这就使得企业间,行业间的大规模兼并成为可能。 这一年的2月,西安市政府宣布出售一揽子六百亿国有资产,首批六十家企业的名单也在媒体上公布;一千亿国资也在等待买主,深圳几十家国企进行国际招标,还有总规模一万亿元以上不良贷款的债转股…… 历史并不承认每个事件以圆满的结局,可是如果有这个过程中看不到道路,那就会错失历史的机遇! 彭高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今年我们要召开一个研讨会,讨论一下,在秦啤的大名牌战略下,怎么样收购那些中小啤酒企业……” “吃饭,边说边吃……”何涌生招呼着大家,“嗯,你们到嵘啤的食堂看看,以前我在发改委的时候就听说嵘啤的食堂搞得好……不行,就请嵘啤的师傅过来传授一下经验……” “秦董,你在嵘啤是怎么搞的,要不,食堂你也抓起来?” 大家都笑了,秦东也笑了,“西安唐朝,扬州扬啤,加上一厂,嵘啤,销售公司,平均算下来,一个厂,我一年也就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是人,不是神!” 第120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 秦啤的食堂确确实实没有嵘啤的食堂搞得好,秦东要了一份虾酱炒鸡蛋和白菜豆腐就坐下来。 “秦董,手机。”高虎匆匆进来,把手机递给秦东,“弟妹送过来的……” “我以为呢,一个上午没有一个电话,”秦东打开手机,一长串的电话就蹦了出来,嗯,有秦湾的电话,也有不是秦湾的电话…… “秦董……” 工作人员匆匆过来,他看了看一起吃饭的何涌生与彭高德,“有人找秦董……” “先让秦董吃饭,不差这十分八分。”何涌生道,可是他马上又感觉不对,却不好打听,却说道,“人家吃饭了没有,没吃饭就带到食堂里凑合着吃点。” “估摸着没吃饭,说是直接就到我们公司来了……”办公室人员看看大家,“有下面县里的,还有平原的,日照的,淄博的,荷泽的……” 秦东笑了,他得意地看着彭高德。 彭高德立时明白了,刚才自己还在说,怎么样收购那些中小啤酒厂,现在这些啤酒厂自己找上门来了。 “怎么会自己找上门来了?”何涌生也在纳闷,可是他马上反应过来,“来的都是客,请,快请,不,我跟彭总和秦董,亲自欢迎。” “你好,你好……” 秦啤厂区里一片亲切的寒暄声,德州的克代尔,淄博的绿兰莎,聊城的新水城,荷泽的青荷泉,日照的八方,平原的雪帝和白雪两家啤酒…… 哦,还有枣庄的南极洲,后面平原的第一泉啤酒也来了…… 群贤毕至,群英荟萃! 在与众人亲切握手问候后,公司领导班子就把这一行人笑着让进食堂。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葛俊杰走近彭高德身后。 彭高德瞪他一眼,“人家秦东棋都下完了,你这还不知道马走日字,象走田字?” 啊! 平白让彭高德将了一军,葛俊杰碰了一鼻子灰,厂里的总工笑了,他笑着提示道,“前两天,秦董不是上新闻联播了吗?” 哦! 葛俊杰捶捶自己的榆木脑袋,是啊,上了全省新闻联播,那就是给全省的啤酒厂发信号啊,现在效益不好,都处在破产的边缘,秦东振臂一呼,马上引来…… 这个秦东,葛俊杰摇摇头,真的象武侠小说里说发那样,什么东西在他手里都是武器! 全省一共这么多啤酒厂家,大致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这么多啤酒厂同时聚集在秦啤,大家都明白,彼此是所为何来。 可是何涌生、彭高德和秦东太热情了,热情得大家此时都不想目的了,就两个字——喝酒。 把这群人送到秦啤的招待宾馆,公司紧急开会。 这么多啤酒厂,“今天来了二十六家。”彭高德脸上即有喜也有忧。 喜的是上午在谈怎么兼并,兼并谁,中午就送上门来了。 可是忧的是不知道兼并谁,怎么个兼并法,是托管,还是代产,还是连牌子带厂子和工人一起兼并过来? 所以,三驾马车要紧急研究出一个办法来。 “秦董,不能拣到篮子里都是菜……”彭高德提醒道。 前面有收购扬州啤酒的教训,在此次扩张中一定不能再盲目行事,必须十分冷静地依据市场战略的需要进行布局。 “这二十六家,我们能收购多少家,”何涌生一脸严肃,“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我们不能让人家久等,也不能凉了人心。” “我们有自己的扩张标准,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把这个标准概括为三个圈,”秦东讲话,“既承受能力圈,投资环境圈,和经济效益圈……” 秦东的意思就是不搞超越自身能力和优势的扩张,不搞产品无市场和前景又不好的外扩,不搞收购成本高和经济效益差的扩张。 “对,”何涌生作为班长,定决策拿主意,他十二分赞同秦东的意见,“无意义的扩张,花钱多,还不一定产生效益……” “但是,好的厂子,人家不愿意卖,不好的厂子,产生不了效益,现在都在温饱线上……”彭高德又道,“小秦的三个圈,操作起来有难度,我的意见,是吃进肚里的就是自己的,没有吃下去的,永远不是自己的。” 何涌生两难,彭高德与秦东的意见,其实已经发生了冲突。 或者说,这是两条道路,一个主张选择并购,一个主张先吃下去再说,“我们收购要慎重,不了解情况就暂且缓一缓,这样,秦董,我给你半年时间,你根据情况确定我们要兼并的对象……” “董事长,”对这位班长,和副班长,秦东都很尊敬,毕竟人家的儿女都快跟自己一般大了,“彭总,不用半年,给我一个星期就好。” 一个星期? 彭高德看着秦东轻松的样子,一个星期你连一家企业的实际情况都摸不透。 “秦董,我们不开玩笑。” “我也不是开玩笑。”秦东笑道,“我可以立军令状。” “好,果真一个星期你能确定下来,……”何涌生马上道,“有什么困难或者要求,你尽管提。” “嗯,如果收购四个厂,或者六个厂,我要求,这四个厂厂长的位子……” “你说了算。”何涌生直接道。 “副厂长你也说了算,销售副经理,你也说了算。”彭高德又加了一句。 “好,一言为定。”秦东笑着站起来,“我那个徒弟,整天在我跟前转悠,看得我心烦,不如远远地打发走他。” 一众领导都这样看着秦东,他说得轻松,可是大家都明白,他这是要提拔自己的徒弟了。 可是,就一个星期,七天的时间,这二十六家厂,你一天了解三家?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秦董……”何涌生有心想提醒秦东,可是没有说话。 “老秦,”彭高德改了称呼,“那今晚这些人怎么办?” “噢,今晚我陪一下,你们忙你们的,明天,后天,你们也不用出面,最后一天,我直接把名单给你们,还在收购的具体价格。” 啊! 何涌生的脸真的沉了下来,这不是开玩笑,收购一家工厂,从谈判开始到谈判结束,有时几年都不成,你一个星期还要把价格落实下来,这是干什么? 同志,我提醒你看一下泰坦尼克号,不小心,搞不好要撞冰山的。三人搭班子以来,彭高德第一次对秦东提出了批评。 老哥,我也提醒你看一下小神仙和小仙女,做事要一心一意才成呀!秦东笑着回答彭高德。 小神仙和小仙女? 整上秦啤的领导班子瞬间石化,这是什么? 第121章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说起来,秦啤也不是第一次兼并收购其他啤酒企业,前有唐朝和扬州,后有嵘啤,但是前者是上一任的事,后者却是同城的兄弟企业,知根知底,就连双方的领导和工人都互有往来。 “小秦冲劲足,是好事,他,善于创造奇迹。”何涌生盯着秦东的背影,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背影,行走在秦湾生机勃勃的春天里。 彭高德点点头,却一个电话把葛俊杰叫了过来,“这几天,秦董是怎么跟那些啤酒企业谈的,谈的什么,都要记录下来,跟我汇报……” 实话实说,彭高德并没有什么坏心眼,不过,秦东的承诺是违反企业发展规律的,也违背了一般的商业常识,这让他很难相信秦东。 葛俊杰回到厂里,他自己就乐喽。 说了半天,人家秦东根本都不拿这事当回事,还在认真地教训自己的徒弟呢。 “唐将军,想不想当厂长?”一个不想当厂长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想,做梦都想。”唐将军直言不讳,当着师傅的面儿,他更知道谁能提拔他,当初他只不过是一个锅炉工,结果现在都是科长了。 “嗯,这二十六家厂,你看看你想到哪家当厂长?” 啊! 说归说,闹归闹,可是秦东嘴里真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倒让唐将军说不话来了。 半天,他才讷讷道,“师傅,你真的要提拔我当厂长?”唐将军不敢相信。 “小安,你想不想?”秦东看向安吉庆。 “想,华尔文是副厂长,刘榛也当了副厂长……都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凭什么我不能当厂长?”安吉庆还真敢说大话。 “他奶奶的,”秦东笑着骂了一句,“我就欣赏你这……不要脸的劲儿。” 安吉庆笑着等秦东表扬呢,没想到这一句话给骂到墙上去了。 “行,人不要脸,天都治不了你……”秦东笑了,“走吧,唐厂长,安厂长,剩下的戏还等待你们哥俩来唱呢。” 葛俊杰就在门外,听着这师徒三人对话,好嘛,都能说一台群口相声了,太有才了。 …… 秦董来看望大家了…… 刚走进秦啤的接待宾馆,唐将军与安吉庆几乎同时亮开了嗓子,好嘛,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来了呢。 秦董来看望大家了,这二十六家啤酒厂的经理、厂长们正闲得无聊,立马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不多会功夫,人墙就成形了。 “辛苦,辛苦……”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老李,你多担待……” “晚上我们单独喝一杯……” …… 秦东一路走过去,一路握手寒暄,那样子真象一个联合国友好和平亲善大使。 “秦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也有啤酒厂的厂长按捺不住了了,他们这趟来,不是来旅游的,也不是来休假的,有的厂里都揭不开锅了,市里的领导都等着听他们的好消息呢。 “喝酒,先喝酒再说话。”秦东轻轻就给挡了回去,“老袁,你不知道,今晚给你们做饭的厨房是我从我姐那调来的,我姐的徒弟,继承了我父亲的手艺,你们尝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伙还能说什么,秦东就差自己给大家伙下厨做饭了。 喝酒,喝酒,喝酒! 大家都是山海人,也都是啤酒厂的经理厂长,哪一个的酒量能差了? 秦东举杯四处敬酒,“来,大家喝酒……故人西辞啤酒厂,烟花三月到秦湾,三月了啊,秦湾最漂亮,明天大家到长桥,到天主教堂看看,我亲自陪……” “秦总,太热情了。” “秦总工作忙,还一心想着陪我们……” “秦总,到了牡丹城,没的说,……” …… 大家伙是真的被感动了,起初来的时候,还怕人生地不熟,秦啤家大业大欺生,秦东也是名声在外,出了名的秦癫子,全省都知道。 可是谁知来了之后,人家百般招待,惟恐不周,就这热情,让大家合作的热情更高涨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里面当然还有明白人,平原啤酒厂的马玉溪回到房间就拿出香烟,“这么多人,不是个事啊……” “厂长,那我们回去?” “回去就更不是个事……来都来了,没办法,”马玉溪闷闷不乐地吐出一口烟来,“我们看来是中了这个秦癫子的计了……” 中计? 厂办主任一脸不相信,人家好好接待,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全给上了,怎么就会中计了呢? “你不知道……”马玉溪不耐烦道,“从全省新闻联播,我们就上了船了,上了船再想下来就难了……我只希望,最后这个秦东给我们厂留点汤汤水水,吃相别太难看!” …… 三天,三天过去了,秦东陪着二十六家啤酒厂的经理厂长们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差大秤分金银了。”葛俊杰笑着汇报道,“今天去了开发区,说是让他们感受一下开发区的海滩……” “开发区有什么可看?”彭高德也纳闷,也郁闷,秦啤迈出秦湾,整合全省,这事市里也很关注,他翻开日历牌,“一个星期,过去三天了,剩下还不到四天时间。” 何涌生也把葛俊杰叫到自己办公室,听完汇报他也好长时间没说话,“我选择相信秦东,我们,再等等,再等等,不是还有几天嘛……” …… 杜小桔下了班,接上小秦巡回到家里,可是推开门,就看到了秦东坐在沙发上。 “爸爸……”小秦巡扑了上来,搂住了秦东的脖子。 “哎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晚上有空在家里吃饭?”杜小桔把围巾挂好,洗手进了厨房。 “别做饭了,晚上我约了教育局几个朋友,我们出去吃,儿子不是要上学吗……”秦东笑着跟进厨房 “不是还有二十六家啤酒厂的经理吗?”杜小桔笑道。 “那也不能耽误我儿子上学,这可是大事,头等大事。”秦东严肃道。 第122章 事情正在起变化 山海省的酒文化极其丰富,在这里不会喝酒,就相当于不会社交。 山海人在传承了历史的同时,不仅将白酒的工艺传承了下来,啤酒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后世,时过境迁,那些显赫一时啤酒厂,留下的只是断壁残垣,落魄不堪,有的被秦啤收购,有的已经倒闭…… 倒闭破产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早露端倪,大家既然赶到秦湾,求到秦啤门上,心里都是装着事的,秦东在的时候,大家还都在掩饰着,就象小学生在老师跟前要装一装一样。 可是今晚秦东不在了,只有唐将军与安吉庆“掌握大局”。 住宿偏偏还安排在了远离秦湾市区的开发区,并且,上的菜品也不是那以高端和精致,跟农家饭差不多。 但是,人也要吃饭,毕竟参观了一天,肚子里那点饭食早已消耗殆尽。 “老吕,我们德陵的喝一杯。”德陵县来了两家啤酒厂,平时两家厂在德陵地面上,不能说老死不相往来,但也都是看对方不顺眼,没有想到离开德陵到了秦湾,两家人反倒能亲热地喝一杯酒了。 事情正在起变化。 负责整个宴会招待的唐将军笑着叫过服务员,“去,麻利点给大家添酒,今晚少喝不了。” “瞧,金麦啤酒的老乔,现在也求到人家秦啤头上了。”两家喝完酒,感情就近了,都是德陵出来的,自然就能点评自己的啤酒,可是满腔郁闷,对未来的不确定,再加上几杯啤酒下肚,有些话不说不快。 “人家是德国原浆扎啤,口味纯正,丰满浓醇,泡沫洁白细腻,持久挂杯,是难得的好啤酒……” 这边,金麦啤酒也在与安德市的其他啤酒厂坐在了一块,他们的谈论对象却是临市油城的啤酒厂。 “信用啤酒,叫什么啤酒饮料公司,这啤酒到底是酒还是饮料……” “看他们的金山啤酒,金山没挣回来,倒把裤子给赔上了……”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是这酒宴的上半场,大家没有看到自己家,眼睛光盯着别人家了。 “我们啊,就象没娘管的孩子,自己拿着拐棍出去要饭吃,人家秦啤真不错,不仅给热汤热水,还让我们吃席面……”济宁的森林啤酒厂经理很是感叹,他举酒杯,朝着同桌的古泉啤酒厂经理举起杯子,两人一碰杯一下干掉了。 “你看人家沈南,把大家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厂多力量也大,人家就不怕……”大风车啤酒厂的经理不在这一个桌,可是隔着桌搭起话来。 “将军,不对啊,怎么他们不按秦董的剧本演?”双双站在宴会厅一角的安吉庆对唐将军耳语道。 唐将军努努嘴,示意安吉庆看看地上的酒瓶,“这才喝了几瓶,还不到时候,秦董不是说了吗,要看火候,火侯不到,说什么也没用。” “要不要我们给加把火……” 唐将军笑了,“再等等,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一块,把火给他们拱起来。” 不谈两个小年轻憋着一肚子坏心眼,那边,大家一杯又一杯,要不是个个自持有身份,早就吹瓶了。 “我数了一下啊,天下第一泉啤酒,北冰洋,沈南啤酒,奥波啤酒,金苦瓜啤酒,金豹啤酒,洗缨湖啤酒……这一共是多少家了,七家啤酒,人家成立联合总公司……” “嗯,秦啤迟早进军沈南,这下子,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啊……” “你也不用在这里羡慕人家,有本事,你们也拉到市场上溜溜,”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经理,举起杯子,“你们不是光会产黑胶,不会做啤酒吧,哈哈……” “别说我揭你的老底,”黑胶啤酒的经理愤怒了,“你们琉璃啤酒,半年没发工资了吧,你出来不是参观来了,是躲债来了,明说了吧,你们现在就是资不抵债!” 嚯,热闹了,记下来,录下来! 唐将军与安吉庆顿时眉开眼笑,这不,不用他们拱火,这些人自己就火拱起来了。 “你们黑胶啤酒,两条生产线,第二条生产线从进厂就一直闲着吧,厂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哪个不是xx的亲戚?” “记下来,记下来,这样的厂,我们是不敢兼并的。”这可是第一手信息,这些相邻的啤酒厂厂长真的互知底细。 “行了,行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这里吵,让人笑话……”山水啤酒的总经理起身劝架,“我们这是在人家秦湾,不是我们自己家里,别忘了我们来是干什么……” “老张,你少在这里装好人,秦董不在这里,看不到你的表现,”吵架的一方瞬间就掉转了枪口,“你们山水累计亏损一千六百万,谁不知道……” “你属狗的啊,逮谁咬谁,”山水的老张是真愤怒了,“滚蛋,你们爱打就打爱骂就骂,我还不管了,这饭我不吃了……” 老张站了起来,平原的马玉溪也站了起来。 “怎么办,都要走?”安吉庆有些慌,这任务还没完成呢,就几家啤酒厂互揭底细,其他大部分还没有动静。 “大家稍安勿躁,”唐将军马上笑了,他笑着拦住大家,“各位厂长经理,我们先吃饭,开发区距离市区太远,今晚我们铁定回不去了,可是这里条件有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宾馆,大家稍等……” 找不到住的地方? 平源啤酒的马玉溪、山水啤酒的张秉正等人只能回来,回来也不能干坐着,还得喝酒吃菜,这一喝多,德陵的跟淄博的闹起来了,牡丹城的跟煤城的闹起来了。 大家互揭底细,乐得唐将军和安吉庆等人忙不迭地记录着。 好了,这一顿酒喝下来,最重要的信息都在这儿了。 这全是最真实的情况,不掺水分的最真实的信息,当秦东接到唐将军的电话,唐将军在电话里朝着师傅疯狂在喊,“师傅,我掏了他们的牛黄狗宝了……” 这孩子! 杜小桔就坐在秦东身旁,唐将军的喊声毫不夸张地从听筒中传了出来,秦东就笑着摇摇头,这孩子,也太不含蓄了。 “好,你把你们认为合适的啤酒厂挑出来,我就几个条件,一是厂长经理为人正派,不揭人家老底,二是厂里负债较少,三是设备较新……四是有市场前景……” “师傅,我早选好了,平原啤酒,山水啤酒,还有牡丹城啤酒,大泽啤酒……”唐将军很是兴奋,“师傅,我想好了,我就到大泽啤酒厂,每年你和师母的葡萄是少不了的……” 第123章 你们带了个好头 大泽市,是秦湾下属的一个县市,以盛产葡萄而闻名世界。 “这连厂长都安排好了,还是安排的自己的徒弟?”说实话,彭高德很恼火,他这个总经理,要安排个职务,也要思前想后,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可是人家秦东,这还没有怎么着,几个准备收购的工厂,职位任自己的徒弟随意挑拣。 “这是小唐自己挑的,小安下手晚,他准备到平原去……”葛俊杰汇报道,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事嘛,怎么看怎么象一场闹剧。 “四个厂,两个厂是他的徒弟……”虽然都是副职,可是彭高德是不准备同意的。 八字还没有一撇,这几家厂什么情况自己和老何都不知道。 葛俊杰这才想起正事来,他马上把唐将军和安吉庆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彭高德。 彭高德看也不看,“有私心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 东西? 中国话太魔性了,葛俊杰不清楚老彭指的是唐将军、安吉庆还是两个小东西整理的材料…… 抑或是在骂秦东? “彭总,你看看。”葛俊杰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唐将军和安吉庆毕竟是他的手下,搞的材料他也看过了,他认为没有问题。 “你看了吗?”彭高德端着水杯走到门口,“开完会我再看。” “你还是看看吧,秦董说了,定下来,他好有下一步动作……”葛俊杰没有办法,只好把秦东抬了出来。 “好吧,我开会时看一眼。”彭高德还是接过材料。 葛俊杰追着他一路下楼,待看到车开远了,才重新走回楼里,“何董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何涌生不在家,去市里开会去了。 “一个上午的会,”秘书笑道,“要不葛总下午再来?” 葛俊杰没有办法,正当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开了,彭高德风风火火从里面走出来,“小葛,谁搞的材料?” 葛俊杰心里一个咯噔,坏了,老彭这人要翻脸了? “我搞的。”葛俊杰还是有担当的,揽功诿过的事儿,他干不出来,“材料我看了,彭总,你认为不妥当不合适,我全盘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 彭高德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有什么责任,我看,都是功劳。” 这下葛俊杰也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彭高德还要去参加一个会议。 “我不去了,让老李替我去,”彭高备一扬手中的材料,“这才几天功夫啊,把这二十六家啤酒厂的老底都摸上来了……,嗯,就是材料不怎么样,文字功底不行……” 这就象一本流水账,但是搞企业的不是绣花的,粉饰太平的话他们不会写。 “真有说服力,数字虽然不具体,但是很有说服力……” 能没有说服力吗?全是他们自揭老底…… 彭高德意犹未尽,“这样的材料为什么不早给我?” 啊,葛俊杰欲言又止,刚才你老人家说过什么话,你自己都忘了? “有私心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 “好啊,怎么搞到的?就这三天的时间?”彭高德走进办公室,秘书要倒水,彭高德阻止了他,亲自给葛俊杰倒了一杯水。 这待遇,葛俊杰没话说了,“嗯,这是秦董的主意……” 参观,游玩,最后拉到开发区,酒下喝多,大家闹起来了…… “好,比我们到现场参观和谈判桌上谈判,有效多了,中国式的参观,全给你看好的,驴屎蛋子表面光……”彭高德笑道,“唐将军,嗯,安吉庆,这两个名字,听起大气,听起来喜太,他们也算立了一功,我原则同意……” 嚯,这就通过了。 葛俊杰忙站起来,“我马上通知小唐和小安,让他们跟四家厂谈……” “还谈什么?”彭高德打断他,“不是选中了这四家厂了吗?何董知道了吗?秦东呢,他到哪去了?” “秦董忙着给儿子办入学的事儿。”葛俊杰无奈,只好把秦东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彭高德,“秦董说了,儿子的事也是大事。” “谁还没有个儿子,是不是,小葛,对不起,我忘了你没有儿子了。”彭高德很真诚地道歉。 葛俊杰一口老血差点吐上来,你们有儿子的咋了,有儿子光荣?有儿子…… “好,就跟四家厂谈……”可是彭高德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我们的钱在银行里都要发霉了,也该拿出来晒晒了……先准备三千万……不够再往里加,肯定不够,当年嵘啤兼并海城啤酒,花了多少钱,我们兼并唐朝和扬州,也是下了本钱的……” “秦董说了,用不了那么多……他力争控制在一千万以内。” 啊! 走到门口的何涌生与彭高德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啊…… “秦董还说,他说有可能不用钱,不用一分钱就收购这四家啤酒厂。”葛俊杰很满意两位大佬的表情,适时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用不了那么多钱,和不用钱,绝对是两个概念。 但是此话一出,两位大佬都不说话了,“人家也不是傻瓜,这就象嫁姑娘娶媳妇,彩礼钱肯定是要花的……”何涌生道,“如果人家姑娘肯嫁,一分钱彩礼不要,也未尝不可。”彭高德笑道。 …… 此时,唐将军和安吉庆已经放出风去,说是秦东晚上就到开发区,请大家稍安勿躁,并且还透露了一点风声,说是平原、山水、牡丹城和大泽啤酒走了狗屎运…… “没有我们的事儿?那我们还在这里吃在这里住,我没有脸……” “我要见秦董,我想当面跟他说……” “对,什么标准,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们厂不差……” …… 这样的表情和抗议也在意料之中,唐将军笑了,“秦董说了,可以跟大家谈,一对一地谈,前提是我们先要跟大家谈,知道大家的想法……” “我谈,”德陵一家啤酒厂迅速举手,并立马得到了唐将军的接待。 退回三年,唐将军只不过是秦啤动力车间一个锅炉工,但现在,有无数只手伸向了他,等待着他的接见。 而这些人,曾经都是独霸一方的经理,厂长…… 第124章 白送你们一座厂 钱老说过,婚姻就象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其实,人生中的围城有许多座,此时的谈判也好似一座围城,但是入围的四家啤酒厂,没有一家想出来。 而没有入城的二十二家啤酒厂,却都想拼命挤进去。 唐将军和安吉庆的策略就是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让他们提出自己的条件,他们俩负责把价压到最低。 “外债,县里可以负担一部分,不给秦啤添麻烦,”金麦的老乔请示了县里,县里只好忍痛对自己下手了,“工人们拖欠的工资,县里想办法……” “我们的一条生产线,就当送给秦啤,但是四年前刚刚引进的生产线,花了我们三千二百五十六万……” “厂房,地皮,甚至设备,都可以谈,秦啤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 这一家比一家态度好,一家进去,一家出来,看得入围的四家厂长很是担心。 “听说,有人连一分钱都不要了,白送一座厂给秦啤。” 服务员出来端茶倒水的空当,“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消息,这立马让马玉溪听到了。 他将信将疑,可是还是与当地的领导开始汇报。 牡丹城的厂长赵雷鸣也听到了消息,他坐不住了,“老赵,我马上赶到秦湾开发区,你们一定要坚持,坚持住……” 牡丹城的领导很重视,市长亲自过来。 怎么办? 赵雷鸣感觉现在肩膀上压力山大,现在没有入围的啤酒厂正举着刀,争先恐后地把刀砍在自己身上呢。 秦啤的那两个小鬼,眼前就是一个秤盘,不断奸笑着把大家的肉放在秤盘上,可是肉一块比一块大,也不知道,等市领导赶到秦湾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秦董过来了吗?”赵雷鸣很着急。 “没有。”服务员老实答道。 “顾不得那么多了!”赵雷鸣到底也是在市场上的大风大浪中成长起来的,他直接闯进去找唐将军了。 “唐总……” 一句唐总把个唐将军叫得眉开眼笑,“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个小科长。” “唐总,”可是赵雷鸣坚持,“我有几句话说,说完就行,给我五分钟。” “好吧。”唐将军万难似地看着眼前的真正的总经理,万难般地点头同意。 “唐经理,非常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牡丹城啤酒的重视,这次秦湾之行,我相信,不管对我还是对我们的啤酒厂的未来,都有极大的影响。” 这开场,一下压住了全场,到底是老厂长,这话一说,有杀头~! “今天上午我还在想,一家顶尖的国企,又是国内啤酒行业的领军企业,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无关重要的企业都做到如此的正规、如此的认真,秦董还能亲自接待我们,就是你们不与我们合作,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的做事的方式,包括见到唐总给我的教育,我从中吸收到的营养,我相信,一定会改变我的人生和我们厂的将来。” 哦,唐总,唐将军张大口说不出话来。 从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表扬过,他的小心脏砰砰在跑。 安吉庆甚至都不出声,紧紧地看着眼前的赵雷鸣。 “我知道,我们如果有幸能与贵公司合作的话,对我来说是三生有幸,对我们厂来说三生有幸,对我们牡丹城来说也是三生有幸,但,对于你们来说一定是史无前例!” “为什么我们厂的状况这样糟糕,我还敢于说实话,亮家底?”他的双手按在桌子上,“为什么我们厂敢于连续三次求见秦董,敢于请求与秦啤重组联营?” “是,不错,我的工厂现在有困难,但,如果有幸成为秦啤的合作伙伴,那么秦啤就是我们厂最大的伙伴,我们一定会怀着敬畏的心态与你们合作,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工厂一样去服务你们,配合你们。” “当然,你们可以去选择比我大很多的工厂,实力强很多的工厂,但是对方一定不会像我们一样全心全意、全力以赴的配合你们, 今天二十六家啤酒厂的领导都来了,在这个小会议室里,你们看到了、也体会到了最真实的情况,我相信你们也真实的触摸到了我们二十六家厂的决心和勇气。…… 至于我们有没有办法能够成为伙伴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我这一生,都能够和像你们一样的人交朋友,我们厂太需要像你们这样的领导在重振啤酒的路上指导我们……” 一气呵成,没有停顿,会议室一片寂静。 唐将军看看安吉庆,小安同志眼角竟挂着晶莹的泪花,他不禁也转过头去。 这人哪,真是不服不行,这人怎么这么能说?说得那么悲壮,那么动情,说得人都想掉泪…… “好,你们牡丹城啤酒厂的决心,我们知道了,”唐将军勉强咽了口唾沫,“下一个……” …………………………… 晚饭,那肯定是海鲜为主,秦湾的海鲜响誉全国,秦湾的啤酒中外驰名,但饭桌上的话题,仍然离不开兼并重组。 “重组?”秦东也赶到了开发区,儿子上学的问题早解决了,可是他就是要抻着这些老总们,直到牡丹城的何市长赶到了。 “何市长,你的材料里写得很清楚了,当前,你们的啤酒厂负债多少,欠职工养老保险与工资有多少?其它的我就不说了,……好,谢谢。”见何市长亲手抓起三个大虾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秦东被反主为客,他只能谢谢。 “可是,我们的生产线都是新的……”何市长拿起啤酒,起身给他倒满,“而且我们牡丹城的位置,将来销量不是问题!” 牡丹城的经济地位与经济总量,在山海省毫无优势可言,当年,省里有一个口号,叫作突破牡丹城,意思是牡丹城拖了全省经济发展的后腿。 可是区位优势与发展前景,是秦东看重的。 “何市长,这只是工厂经营的一部分,”秦东又拿起一个海螺,“据我们的推算,你们的啤酒厂想要缓过劲来,至少得需要三年时间,三年啊,我们能做多少事情!市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形势?” 何市长看看赵雷鸣,打断又要说话的秦东,“秦董,您到牡丹城来,就是对我们的支持,我与我们书记也商量过了,也要你们在牡丹城的发展,……地皮,厂房还有设备,我们可以考虑以零资金的形式将整个厂划拨给秦啤,你看这样行吗!” 第125章 白给也不要 前面也有人说要白送工厂,可是那是赌咒发誓,天上光打雷,地皮上不见一颗雨星。 可是,现在人家市长都过来了,当着秦董的面儿,说出一分钱不要,白白把厂子送给秦啤,将军与吉庆很高兴,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两人几乎要互相拥抱,弹冠相庆了…… 再看他们的师傅,两人立马冷静下来,师傅就是师傅,什么时候都要学会装十三。 秦东笑笑了,却拿起手中的杯子,站起来先敬了一杯酒。 “感谢牡丹城各位领导的信任,何市长,赵总经理,贵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何市长与赵雷鸣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前面都是铺垫,后面那个但是才是人家想要表达的内容。 “但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将牡丹城啤酒厂上年度的报表以及上个月的报表传真一份过来?” 何市长朝赵雷鸣点点头,赵雷鸣马上走出包厢打起电话来。 传真很快到了秦东手上,他只是大略瞅了一眼,接着就递给唐将军。 “表扬的话我就不说了,”何市长突然发现,说起经营说起啤酒,秦东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账面上体现着牡丹城啤酒厂的资产,由于高负债,企业处于亏损状态,虽然你们拿过来的是近三个月的报表,但仍是资不抵债,我认为,你们关于重组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依我的经验,我们秦啤无法接手。” 唐将军在桌下用脚踢了一下安吉庆,两个徒弟真的佩服师傅的演技,师傅提出来,要一分钱不花,人家真的送厂的,他又不要……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何市长也很是纳闷,但他只是举起杯喝了口茶,这句话由赵雷鸣问了出来。 “刚才我已经说了啊,”秦东笑了,“我这人说话直啊,我建议你们走破产重组的道路。” “必须通过破产解决吗?”赵雷鸣插话道,当初,市里已经定下的思路就是啤酒厂要破产,但是看到电视上秦啤要兼并全省的啤酒企业,市里不由得变了主意。 “必须通过破产来解决,牡丹城啤酒厂属于国营企业吧,工人的遣散安置、工厂的债务等问题都可以通过破产来解决,如果走这条路!” 秦东见何市长和赵雷鸣导听得认真,不由地话也多起来,“企业相关债权人均需担责,破产清算所得,根据现行法律,工人有优先所得权。” 何市长马上明白了,秦东讲的破产,首先照顾的是工人的权益,甚至水泥厂的债主也要一同承担企业破产的责任。 但是,另一层意思就是,即使你们白白把厂送给我,我也不会承担厂里一分钱的债务。 新管不理旧政,就是把厂送给人家,人家也要另打锣鼓另开台。 赵雷鸣也明白了,但他仍坚持自己的想法,“秦董,我们啤酒厂的贷款多是银行的钱,我们这么大的厂,也有快二十年的历史了,不要你们花一分钱,白送给秦啤,你们都不要吗?” 他举起杯子,秦东也举起杯子,两人都是笑着一饮而尽,不知情的人,从脸上丝毫看不出二人的分歧来。 “不敢要啊,”秦东笑道,“如果我们接受,牡丹城啤酒厂原来的负债将一同转移到秦啤,我们接过这个企业,就要负责清偿债务。” 眼见南辕北辙,眼见要不欢而散,可是外面还有二十几家啤酒厂等着秦东接见呢。 何市长越发觉得这就是城下之盟,可是这城却不是牡丹城,而是秦湾,自己还是亲自跑过来,签下这城下之盟,这叫什么事啊。 何市长马上道,“这是具体问题,当然要具体解决,我承诺,只要秦啤保证工人的工资和啤酒厂的前景,我们同意,秦啤不承担一分钱的债务!” 他的话大气有力,语调热情爽快,秦东终于笑了,大家又共同站了起来…… 可是,秦东仍然没有吐口。 安吉庆长叹一声,师傅就是师傅,都到这步田地了,他还真能沉得住气! 万一人家拍桌子走人,得,他们哥俩白费功夫不说,可惜了一座厂啊。 但是他是猜不透别人的心思的。 见秦东不为所动,赵雷鸣不为人注意地朝市长摇摇头,市长又咬咬牙,“如果可以的话,税收方面有优惠……将来扩大生产,地皮我们可以考虑无偿划拨……” “何市长,你让我说什么好呢……”秦东终于站了起来,税收和地皮,都是招商引资方面的政策,外资能享受秦啤一样能享受,“我斗胆,不用经过何董事长和彭总,我先答应下来。” 他高举酒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干杯!” …… 这一晚,秦东很够意思,这是何市长的原话。 从酒桌上下来,他喝多了,与赵雷鸣回到宾馆,两人泡上两杯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牡丹城的明天终于有了希望,全厂的两千多名职工有了明天,不用下岗了。 忧的是,全部家当一分钱没要都给了秦啤,这怎么看怎么会让牡丹城的老少爷们戳脊梁骨。 赵雷鸣是牡丹城啤酒厂建厂以来的第五任啤酒厂厂长,“何市长,没想到,真没想到,牡丹城啤酒厂,在我这一任上卖了出去……” 不是卖,卖是要钱的,现在一分钱没有。 何市长还要说什么,手机就响起来,电话是秦湾的夏红民打过来的,他是一市之长,到了秦湾的地面上,夏红民理应打个招呼。 “夏书记,真的抱歉,事情紧急,还没来得及拜访您,我就先到了你们开发区,没办法,你们的秦董在这里召集了我们二十六家啤酒厂啊……” 何市长突然悲从中来,他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停了半分钟,他恢复了正常,“我不来啊,说不定你们秦啤就不要我们牡丹城啤酒了……” “你们这个秦东啊,……太能算计,我一个两千多人的大厂,一分钱没要,还承诺他将来扩大生产规模的地皮和税收,都给他减免了……” 听着何市长在电话那头唠叨,夏红民也很吃惊,他知道一座两千人的大厂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秦啤这次收购,起码兼并牡丹城啤酒厂,不用出一分钱,还甩了包袱。 “要何涌生马上到我办公室,我看看这个秦东使了什么魔法……”夏红民舒服地坐在车里,“回办公室……” 第126章 啤酒之王 酒醒了,梦也醒了。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赵雷鸣颇有些担心,“市长,我们一分钱不要,把我们的啤酒厂给秦啤,回去会不会有人说我们贱卖资产?” 何市长很沉得住气,“秦啤是国企,从一只手倒腾到另一只手,不算贱卖,更不算流失……” “老赵,你也别怕,我听说,国家对胶卷行业,全行业想要卖给外资呢……”何市长给手下的厂长打气。 此时,最能体现“国退”决心的事例发生在中国的胶卷产业。 一个看上去很疯狂的计划,正在上演,中国同意全球胶卷业的老大美国柯达公司对中国胶卷工业实施全行业收购。 根据协议,中国胶卷业的 7 个企业将全部与柯达建立合资企业,柯达承诺投入 10 亿美元,并把世界一流的感光技术带到中国,这个轰动了国际商业界的协议被称为“98 协议”。 此时的柯达正陷入空前的灾难之中,这家因发明了感光乳剂而百年不衰的老牌公司受到了日本富士的强力冲击。在欧美市场,柯达节节败退,背负了超过 100亿美元的巨额债务。 当裴学德上任的时候,他的新同事讲了一个正在柯达流传的黑色幽默: 柯达与泰坦尼克号有何区别?答案是:泰坦尼克沉船的过程中有交响乐相伴。 在中国市场上,柯达同样是一个落后者,富士占据着 70%以上的市场份额,如果通过常规的市场竞争,柯达几无胜出的概率。 如果说柯达的现状是焦头烂额的话,那么,中国胶卷业则算得上是走投无路了。 与家电、饮料等行业一样,1978 年之后的中国胶卷业改造也是从成套设备引进开始。 “你看,胶卷行业,与我们啤酒行来,是不是很象?”何市长剥开一个鸡蛋,“所以,你担心什么?” 赵雷鸣其实是不必担心的,胶卷行业真的与啤酒行业很象,走并购兼瓶这条路,是大势所趋,不能更改。 经济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其实,与啤酒行业一样,从 80 年代初开始,各地政府争相立项,相继从柯达、富士和德国的爱克发引进了成套的彩色胶卷生产线。 其中,厦门福达与柯达的引进项目投资15亿元,汕头公元与富士的项目费用更高达40亿元。 在短短 10 年内,中国建成了 7 家胶卷工厂,成为世界上拥有胶卷企业最多的国家。 国营企业的所有痼疾都在胶卷业集中地暴露出来:巨额的重复投资,缺乏技术消化能力,市场竞争乏术,机制僵化而管理混乱。 到 1993 年前后,国内胶卷企业全数亏损,行业总负债超过 100亿元。 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同样身处困境的裴学德指出了一条光明的道路。裴学德的方案是诱人的:“在中国政府改革国有企业的过程中,柯达将带来三样东西,一个是技术,一个是世界级的管理,一个是至少 10 亿美元的投资。” 柯达的构想无比巧妙地契合了对国有企业改造乏术的现实,协议就此达成…… 在开发区吃了到秦湾后的第一顿早饭,何市长又一次接到了夏红民的电话,其实他真的不想跟夏红民吃饭,可是没有办法,厂子都白送给人家了。 “夏书记,你们秦湾白白得了一座厂,你真的要请我吃饭!”这句话,何市长说得理直气壮。 试想,这个世界上,哪有一顿饭会贵过一座厂的道理! “秦东呢,”夏红民笑着放下电话,“我听说,这几天他根本不在开发区,那二十六家厂的经理厂长都在等着他接见?” “说是在给儿子办入学手续,也要抻一抻这些啤酒厂……”秘书笑道。 “噢,”夏红民突然道,“这是好事,特事特办,我亲自给教育局打电话……” 秘书吓了一跳,夏红民最反对的就是公权私用,现在为了秦东儿子上学,他竟然要亲自打电话。 “秦东是功臣,谁能一分钱不花白白兼并一座厂,他的儿子上学,我们秦湾全部包了。”夏红民大笑。 当秘书马上把电话打到教育局曹局长手机上,曹局长吓了一跳,“夏书记,这是小事……” “这不是小事,”夏红民马上道,“你好好办,我全程督办此事……” 教育局局长放下电话,立马道,“要车,准备车,我要去秦啤。” …… 当秦啤收购牡丹城、平原、大泽等啤酒厂的计划放置在何涌生和彭高德的案头,两人都不说话了。 今天这个会议,是专门研究兼并的,可是相同的会议,一个星期前刚刚举行过。 在座的诸人,谁也没有想到,仅一个星期之后,不但收购的工厂定了下来,有两家工厂提出一分钱不要……白白把厂子送给秦啤。 恐怖! 一分钱不花,大家感到恐怖,从来没有的事! 这年头,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亲哥哥要给亲弟弟一块砖头,还有舍不得的时候呢。 老彭…… 老何…… 何涌生和彭高德咳嗽一声,两人互相看看,一时间不知该跟秦东说什么了。 “这小子,就是能耐……”周凤和和武庚等嵘啤的领导班子也参加了今天的会议,武庚一脸的笑,“就没有他秦癫子办不成的事……” “嗯,这次我们兼并牡丹城、大泽等四家啤酒厂,成绩直接反映在我们的股价上,我们的股票涨了两个点……”何涌生伸出手指,“说明市场和股民对我们的兼并行来是肯定的,支持的……” “以后我们要把兼并之路走到底,兼并省里的企业,兼并省外的企业,将来,还要兼并国外的企业!” 大家都看向秦东,他是这场神奇兼并的始作俑者。 “我啊,现在,一手办省内,一手办省外,将来,我一手办国内,一手办国际,”秦东一扬眉,“秦啤的大旗,我们国啤的大旗,迟早要插到欧洲,美洲……” …… 秦啤一个星期兼并了省内四家啤酒厂,整个啤酒业震动。 赵钢时刻在关注着秦东,在关注着秦啤,他把手下人聚集到了一起,开了一个会,“这表明什么,啤酒大兼并的时代到来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兼并一切可能兼并的企业,跑马圈地,壮大自己……” “我用秦东的一句话,警告大家,也是与大家共勉,大树底下寸草不生,希望我们中润不是啤酒行业中的小草!” 第127章 特事特办 秦啤的会议开得如火如荼,秦东半途而出,因为市教育局老王局长亲自跑到了秦啤…… 区教育局小王局长也亲自过问,现在离招生时间尚早,可是认真算起来,小秦巡绝对是一九九八学年度第一个入学的孩子了。 “你好,我找一下杜小桔杜科长……”小王局长很客气。 “小桔科长,有人找。”科里的小年轻喊了一句,这是去年分配来的大学生,也是学会计专业的,人很伶俐,也挺漂亮,“说是区教育局的……” 哦,教育局的? 杜小桔从电脑上抬起头来,伸手接过电话,她马上想到了儿子上学的事儿,“你好你好,请问您是哪位?” “我教育局,我姓王。”小王局长在电话那边笑道,“我了解了,秦巡同学的上学问题……” 哦,杜小桔就上心起来,“您说,要不我过去一趟,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孩子毕竟差着岁数呢,现在教育的人亲自打电话,虽然相信丈夫的办事能力,杜小桔还是很小心。 “不用过来,真的不用过来,”小王局长笑道,“秦巡同学上学的事儿,我们研究了,特事特办,早一点上学也是可以的……” “那谢谢您了,王科长……”杜小桔马上感谢道,“这样吧,如果您方便,现在我过去一趟……” 王科长? 小王局长很是郁闷,多少年没有被人喊为王科长了,“我在二楼办公……” 二楼? 杜小桔是去过教育局的,二楼都是局长的办公室,“你是……王局长?” 小王局长终于笑了,“对,我是,”他马上醒悟过来,是不能让杜小桔往这里跑的,这是老王局长布置的任务,并且指明是夏书记全程关注的,“小桔科长,你就在办公室,我到你那里去一趟,真的没什么事,就是上学的事……” 可是他的心思很细,孩子上学从来都是父母的大事,现在秦巡小同学上学,还是全市的“大事。” “王局长,王局长……”杜小桔喊了两声,小王局长已经挂断了电话,没有办法,她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 “科长,怎么了?”全科的同志都围了过来,对自己的科长表示着关心,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科长很无奈的表情。 “没有,没有,”杜小桔看着全科人员关心的表情,“嗯,教育局王局长要过来,为大笑笑上学的事儿,不行,我得跟厂长汇报一下。” 毕竟是区教育局的领导,人家来厂里也得对等的领导相陪,看着杜小桔的背影,科里的人都转不过弯来了。 “不是大笑笑上学吗,不是不够年龄吗?” “对啊,人家局长来,肯定不是卡脖子的,肯定是特事特办……” “那也不用局长来找我们科长吧?”新来的大学生一脸的不可思议。 “谁让你们科长是杜小桔呢。”副厂长刘晓光笑着进来,他心里一动,马上也朝厂长办公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布置,“准备会议室,好好接待……” 作为厂里的副厂长,刘晓光走南闯北,眼界开阔,南方的民营经济给他触动很大,国企的困境也让他思考…… 现在年龄越来越大,上有老下有小,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可是厂里的工资太低了,他已经有了别的想法,而这个想法,非杜小桔不能帮他。 “对啊,好好跟着你们科长干,没错!”办公室的大姐笑着进来,嘱咐新来的大学生。 小王局长到底是亲自来到饼干厂,厂长亲自接待,杜小桔真的不知道惊动了哪门子神仙,小王局长亲自过问自己家孩子上学的事儿。 从厂里回到家里,却没有看到小秦巡。 估计是杜源接了小秦巡以后,带着他到海边拣蛤蜊去了。 “姐,秦啤的股票涨了,涨了不少呢。”杜小树今天却难得的回家,此时的秦湾,提起杜小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他就是保留着嵘啤职工的身份。 虽然不到厂里上班,这也算是停薪留职吧。 “嗯,”杜小桔关心这些,也不关心这些,她更关心的是一家人的晚饭,“妈,家里没有酱油了,小树,你去买酱油去。” 杜小树倒没有回嘴,现在没有人敢支使他,姐姐的支使让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地出门。 “咱们秦湾人吃酱酒,还是灯塔酱油。”小桔妈唠叨着,“大东在石城的那个厂,也产酱油了?” “酱油,醋,料酒,家里用的调味品都有。”杜小桔笑道,“就是规模小,他想扩大规模呢……” 话说杜小桔刚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杜源和小秦巡,爷俩到海边是满满的收获,小秦巡看到舅舅就乐喽,可是杜源只是瞅了儿子一眼,“晚上在家吃饭?杜总?” “嗯。”杜小树答应一声,再看自己的父亲,忆是上楼去了。 买回酱油,杜小树就开始逗小秦巡,小秦巡就把拣回来的小螃蟹拿给自己的舅舅看,“杜总,这都快五一劳动节了,你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杜小桔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喊了一句。 “现在不是流行单身贵族吗,我这一辈子,就当单身贵族了。”杜小树干笑道。 杜源驳然大怒,“我就看见单身,没看见贵族……” 小桔妈赶紧把话叉开,却又埋怨自己的老头子,“小树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你又要耍威风……” 杜源叹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大笑笑上学的事儿解决了,今天,区教育局的王局长到我们厂,就为一件事,大笑笑上小学的事儿,全市的学校随我们挑……” 真的? 杜源看看自己的外孙,“大笑笑,你还笑,你这头小马,秋天就得套上笼头喽……” “教育局局长亲自过来,给我们办事?”小桔妈纳闷,“这是求我们,还是我们求他?” “妈,你不知道,我听说我姐夫不花一分钱给咱们秦啤搞了两家啤酒厂,市里的领导高兴,所以就特事特办……”杜小树到底还是有些路数的,里面的内幕打听得清楚。 小桔妈看看自己的老儿子,“不花钱搞来两座厂,那我得问问大东,看能不能给他小舅子找个媳妇?” “也一分钱不花?”杜小桔笑了,“妈,大东真没有这个本事!” 第128章 不洗脸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晚,秦东多喝了几瓶,二十瓶啤酒下肚,嗯,真的有点多了。 高虎把他送到小区楼下,唐将军和安吉庆两个徒弟屁颠屁颠早过来扶住了自己的师傅。 “哎,别倒了,哎,站稳点……” 秦东用力拍了拍两个徒弟的肩膀,两个徒弟一下就坐到地上,“你们上车,快上车吧,就这架势,我也不知道是谁扶谁……” “师傅,明天见。”唐将军努力睁开眼睛,扶住车门,“明天,师傅,我还能喝……” “喝多了回家也没有个侍候的,赶明天,让你们师母给你们找个媳妇,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个放棍子的地方……” 秦东踉跄上楼,刚进家门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杜小桔赶紧倒水,放上蜂蜜,待再回来时,秦东坐在沙发上已是响起了酣睡声。 “起来,到床上去睡,”杜小桔亲昵地扯扯秦东的耳朵,“快起来,大笑笑,快过来帮忙……” 小秦巡早已睡着,正睡眼惺忪走了过来,看到自己的爸爸,就嫌弃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秦东身上一股烟酒的味道,很冲。 喝多了的秦东很沉,杜小桔到底没有挪得动他,没有办法,只好拿来热毛巾准备给他擦把脸,洗把脚。 这一套即定程序,小秦巡很是熟悉,他拿起热毛巾熟练地给爸爸擦了擦脚,又擦了把脸,待杜小桔回转身来,不禁大笑,“大笑笑知道孝顺爸爸了,哎,是先擦脸后擦脚……” “活该,谁让你喝这么多酒……”杜小桔恨恨地看着秦东,“让你爸在沙发上睡……” 清早,当第一缕晨曦照进这个热气腾腾的小家的时候,杜小桔在厨房里忙碌着,秦东照例起床,喝了一大碗玉米面儿稀饭,塞了两根油条,抓起挎包就要出门。 “爸爸,我爱你。”小秦巡笑着倚在门口处,挥着小手跟秦东告别。 “我也爱你。”秦东一阵感动,转身走过来亲了一口儿子,小秦巡却嫌弃地抹着自己的脸蛋…… 高虎的车早发动起来,车子到了公司,秦东下车,迎面就有人过来打着招呼。 “早啊,秦董。” “这么早上班,秦董……”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秦东,不由都是忍俊不禁,过来参会的周凤和也看到了秦东,“小秦……”他笑着指指自己的头。 “唉,周书记,别提了,昨晚喝大了,我老婆让我睡了一晚上的沙发,头现在还晕呢……” 秦东笑着走进办公楼,进入自己办公室,拿出刮胡刀刮脸,一边接听电话,批阅文件…… “秦董,八点四十五分开会。”秘书进来提醒道,秦东头也不抬,嗯,好的…… 今天,秦啤派驻四家收购啤酒厂的启动仪式,这是大兼并时代,秦啤一举收购的四家工厂,也是三驾马车主政秦啤以来,走出秦湾收购的四家工厂,从上到下都很重视。 几百名中层干部早已就座,秦东最后一个走进会场,立马,会场里就不安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秦东,大家起初是一派严肃,后来则是目瞪口呆,最后会议室里哗笑一片。 后面走进来的何涌生和彭高德就愣了,这么严肃的场合,何故如此发笑? 坐在前排的武庚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何涌生会意,他用手抚抚头发,武庚却大笑着摇头,“秦东,他奶奶的……”他一时笑得喘不上气来了。 周凤和也笑了,他还以为秦东明白他的意思了呢。 彭高德扭头看看秦东的头,他也笑了,这一笑可把秦东笑到高粱地里了。 “你的头上……”秦东抚了抚头发,“不是,是你的脑门上有个王字……”彭高德笑了。 大家都笑了。 好尴尬,秦东一抹脑门,肯定是大笑笑搞的鬼,这孩子,怪不得早上喊住自己,说什么爸爸我爱你…… “秦董,你早上不洗脸吗?”何涌生终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嗯,喝多了。”秦东只能敷衍,他奶奶,丢脸丢到全公司来了。 可是,此时,三百多名中层干部心中只有一个字——王! 台上这个侃侃发言的年轻人,无异就是秦湾、秦啤、山海乃至全国的啤酒之王! 啤酒之王! 是他带领秦啤唐朝和扬州公司走出底谷,是他,一个星期收购了四家啤酒厂…… 哗—— 掌声响起来,秦东双手下压以示大家安静,“好,下面我宣读任命……”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事前都已知道谁要去四家厂任职,可是正式宣布的时候仍然让大家跌碎一地眼镜。 几年前还是一个普通锅炉工和普通工人的唐将军与安吉庆,双双成为副厂长! “任命唐将军同志为牡丹城牡丹啤酒副经理……” “任命安吉庆同志为大泽啤酒副经理……” 掌声中,两个小子志得意满,与大家一样,纷纷站起来朝大家鞠躬致谢。 “瞧,人家唐将军这才几年啊,副科长,科长,一下成了副总了……”台下的人一边鼓掌一边议论。 “谁让人家有个好师傅,师傅肯提拔……” “你直接说秦董不就行了,要不,我干脆也拜秦董为师算了……” “你啊,都四十多多了,晚喽……” …… 众人羡慕着,调侃着,看着唐将军等人接过任命书,此次四个厂的干部,全是秦东一手提名! 可以说,都是秦东的人,除了唐将军与安吉庆外,全是销售公司的人,还有一厂的人…… “嗯,大家不要以为我秦东专门提拔徒弟,他们做出了成绩,成绩在这里摆着,理应给他们更大的舞台……” 秦东笑着把麦克风拿到自己跟前,“不过,大家也别眼热,明年后年,我怕啊,我怕我们秦啤干部不够用……” 怎么会不够用,全公司加上嵘啤几百号干部! “我们的干部一个萝卜一个坑,从今年开始,啤酒行业的大兼并时代正式到来,今天我们会兼并四个厂,说不定下个月,明年,后年我们就会兼并四十个厂,到时候我们的干部你可不要挑三拣四……” 秦东大声道,“让你到哪个厂任职你就去哪个厂,到时说不定我的司机都得拉出来,去哪个收购的厂担任经理……” 第129章 好汉,亮亮相 所有的设想,起步之初,都是计划在即定的棋局内解决问题,可是最后不得不破局而出,另找出路。 这一年,李经纬与三水市彻底撕破脸,科隆的xxx提出辞职,伊利的牛根生出走…… 这一年是国企三年脱困改革与起步的第一年…… 秦东的肩上的压力并不象去年那样沉重了,他相信,何涌生与彭高德也有这种感觉。 今天,何涌生亲自送安吉庆等人到大泽啤酒厂上任,彭高德到平原啤酒厂,而秦东要送唐将军到牡丹城啤酒厂。 “师傅,我对接赵总了,今晚到达牡丹城,何市长和四大班子为你接风,明天你跟全厂职工见面,讲话……” 嗯,秦东笑了,“走吧,先去饼干厂一趟。” “怎么,你舍不得师娘?”唐将军贼笑道,高虎瞪他一眼,他也瞪高虎一眼,高虎就哈着气不说话了,这小子彪吗? 车子到了饼干厂门口,杜小桔带着女大学生早已等候在这里,她笑着把几包饼干塞进来,“路上饿了垫一下,小唐……” 哎,师娘! 这一声师娘叫得好不欢畅,杜小桔都微微脸红了,可是她转身笑道,“小唐,别让你师傅喝太多,嗯,他这个人实在……” 女大学生看着唐将军,唐将军也看了她一眼,唐将军笑着答应一声,转身上车。 “怎么样?新提的副厂长?”车子开远了,杜小桔笑着对女大学生说道,“跟我们厂刘厂长一个级别,人家年轻,跟你一般大……” “科长,我没意见。”女大学生羞赧道。 车上,唐将军大惊,“师傅,你给我介绍个大学生?我可是烧锅炉的……” “好汉不问出身,你师傅啊……秦董,以前还是刷酒瓶的。”高虎不高兴地打断唐将军。 “烧锅炉怎么了,你现在是副厂长,你给我挺直腰杆,人家看中你了,你在牡丹城好好给我表现,别给我丢脸。”隔着车座,秦东用脚踢了一下唐将军。 “师傅,我爸说这辈子我跟定你了,我肯定不给你丢脸,”唐将军笑得比什么时候都欢实,“不过,我听华尔文说你把秘诀都传授给他了,师傅,你可不能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你的徒弟……” “好啊,你能解决牡丹城的问题,我也把秘诀传授与你……”秦东靠在后座上,慢慢睡着了。 九十年代的牡丹城,虽然是地级市,但街面上你还能看到驴车,真的是驴车! 市容市貌很是陈旧,街面上也不宽敞,从市民的穿戴和谈吐来看,这个地方可算是民风淳朴。 当一行人到达牡丹城的时候,天已擦黑。 在宾馆住下来,洗把脸的功夫,当地的领导在何市长带领下亲自到秦东的房间嘘寒问暖。 接风宴进行得很是顺畅,秦东对于当地领导的敬酒更是来者不拒…… “这一个杯子是多少?”唐将军不是第一次喝白酒,可是第一次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 “两钱。”赵雷鸣笑了。 两钱啊,十钱等于一两,以秦东的酒量,喝上两斤没有问题。唐将军放下心来,他认为他不负师娘的嘱托。 可是接下来,完全脱离了他想象中的节奏。 人家上来敬酒,一上来先敬十八杯!也就是说十八杯两钱的白酒喝下去。 杯子太小,任谁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小杯,可是喝着喝着就喝多了,连唐将军自己也喝多了。 当被人架回房间的时候,他脑海中还有残存的意识——奶奶的,大意了,这回师娘饶不了我了,晚喽,女大学生怕是也要吹喽…… 第二天,当唐将军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秦东也是脸色不佳,可是他还能坐在饭桌前吃饭, 水煎包、面泡、油条、吊炉烧饼、烧饼、糖糕、壮馍……还有白汤。 白汤就是丸子汤,大白丸,舀上一碗大骨熬制的老汤,撒上香菜、葱花、胡椒粉、辣椒、滴上香油,点上醋,手里拿个烧饼,配上一碟咸菜,简单的早餐却有着无比的美味。 “厂里没有问题吧?”秦东胃里难受,可是他仍吃得津津有味。 “没有问题。”赵雷鸣拍着胸脯保证,何市长也笑着点头。 “嗯,厂里的思想是统一的?”秦东笑着又问道。 “嗯,有个别人想不通,我们做了工作。”何市长亲自说道。 “师傅,今天就是走个过场。”唐将军脸色苍白,昨晚两钱的小杯害他不浅。两人往房间走的时候,他毫不在意。 “嗯,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秦东却板起脸来,“但凡季节变动,就是地里的虫子还要鸣叫几声,一个两千人的大厂,就没有人叫几声,我是不信的。” 嗯? 唐将军笑了,“师傅,反正有你在,我不怕。” 哎哟—— 话没说完,唐将军只感觉到自己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 今天的会议是在厂里的大礼堂举行的。 随着欢快的乐曲声,秦东、赵雷鸣和厂里的领导班子走上主席台,唐将军等人紧随其后。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我们牡丹城啤酒将全面并入秦啤,这在牡丹啤酒发展的历史上,绝对是一个里程碑……” 赵雷鸣讲得慷慨激昂,秦东不断点头。 唐将军打个哈欠,突然他的眼神就直了,蓦地斜刺里跳上一个大汉来…… 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唐将军的脑海中猛地蹿出一段快板来,虽然脑子还在被酒精泡着,可是看着大汉把手伸进怀里,他下意识地要保护自己的师傅。 师傅—— 滚一边去! 秦东一脸的不悦,他低声冲徒弟吼道,这一声不是冲着唐将军,其实是冲着赵雷鸣的。 赵雷鸣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他霍地站起来,“保卫科,把鲁大海给我拉下去!” 保卫科的人好不容易冲进大礼堂,可是礼堂里忽然乱了套,许多人站起来挡住了保卫科的人,大家吵吵成一片。 “好汉,”秦东却制止大家,他看着这位鲁大海,“怀里是什么啊,拿出来给大家亮相相!” 第130章 筷子与丈母娘 “师傅——” 唐将军大惊,虽然此时脑袋仍是眩晕,可是并不影响他保护师傅。 “滚一边去。”鲁大海人高马大,顺势一推,唐将军也不打怵,两人竟较上劲了。 “快,拉走。”这节骨眼上,市领导和秦啤的领导都在台上就座,突然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何市长和赵雷鸣脸上都挂不住了。 保卫科的人却是冲不过来了,许多职工站起来,推搡着,叫骂着,一时间,严肃的会场象是赶大集一样。 “何市长,秦总……”眼见着会是开不成了,赵雷鸣是真的笑不出来了,“你们看……” 看什么? 何市长的脸上阴沉得都能拧得下水来,这不是丢牡丹城啤酒的脸,是丢牡丹城的脸。 “秦董……”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出了点意外,我们先休息一会。”今天这个会是必须开完的,他怕的是夜长梦多,好不容易跑来一个财神,不能让他银子没撒下就又跑喽。 秦东也看明白了,这个鲁大海不是一个人,台下还有一群人呢,看来厂里的情况要比赵雷鸣说得还严重,有人同意卖厂,有人不同意卖厂,这个鲁大海看来是反对者。 “何市长,我说几句话。”秦东大声道,也不管何市长同意不,他用力敲了一下麦克风,整个会堂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声响。 唐将军脚下一个绊子,鲁大海竟被摔在地上,眼见着唐将军的脚就要踢上去,秦东一声吼,“住手,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把人扶起来,让他说,我想听。” 唐将军看看自己的师傅,嘴里嘟囔着还是扶起了鲁大海,但眼睛一直盯着他怀里呢,他怕这小子拿出锤子或者匕首之类的东西,师娘看来是真有先见之明啊,让自己好好护着师傅。 秦东也在盯着鲁大海,鲁大海的嘴角动了动,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把——筷子。 筷子? 在场的人都愣了,何市长不解,赵雷鸣糊涂,工人们大眼瞪小眼,只有秦东明白,“你是想学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给我来一出筷子戏?” “阿骨达是谁?”鲁大海一脸的不屑,他伸手拿出一根筷子,只听咔嚓一声,筷子应声而断。 “大脑炎。”冲破包围冲上台来就是为了掰断一根筷子?唐将军几乎就要骂出声来。 可是鲁大海并不理他,“同志们,大家伙都看好了,”他把剩下的一把筷子拿在手里,用力去掰,可是怎么掰也掰不断,“大家看明白了吗,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不让秦啤兼并我们,大家伙团结起来,牡丹城啤酒才有希望……” 嚯,还是个有文化的工人! 秦东笑了,何市长和赵雷鸣却满脸严肃,大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牡丹城啤酒是牡丹城人的啤酒厂,我们反对兼并!” “反对卖厂贼,打倒卖厂贼!” “收回工厂,发放工资……” …… 不知是被鲁大海刺激到了还是反对兼并的一厂工人占了上风,满会场就响起了口号,工人们喊得声嘶力竭,义愤填膺,满会场的口号,满会场的手臂…… 砰——砰砰砰—— 麦克风里传出一阵激烈的敲打声,工人们抬起头却看到那位年轻的秦啤董事长正在鼓掌…… 工人们愣住了,忘记了呼喊,忘记了挥舞手臂,何市长与赵雷鸣一脸怀疑,工人们是反对兼并,秦东怎么给他们鼓起掌来了? “这事,看来悬……”何市长无奈地叹口气,今天本来应是一个喜庆的场面,却搞成了一个赶大集。 人家秦啤,等着上门求着兼并的企业排成队,哎…… 赵雷鸣与是同样心思,经鲁大海这么一鼓动,一大半的工人看来是反对兼并了,可是兼并是为职工好,为工厂好,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好,好,好,我没有想到我们牡丹城的工人很有文化,受教了,”秦东大声道,“我刚才说过,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现在,我说几句话,你们不会不让我张嘴吧?” “这位就是秦啤的董事长,大家给他一个机会。”鲁大海接过秦东递过来的麦克风,对着台下喊道,“不过,任你喊破嗓子,也不能改变我们反对的决心。” “好吧,我长话短说,就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呢,发生在西安,我们西安唐朝糖化车间有位车间主任叫范大同,他呢,下面还有两个连襟,前年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去丈母年家里拜年……” 台下一片安静,台上何市长看着秦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话既然已经开头,就不好打断他。 “都是他来做菜,另外两个比他小的连襟安心坐着陪老丈人说话唠嗑,凭什么呀?” “对,凭什么呀?”台下马上有工人喊道,“他不是大姐夫吗,怎么着也得让两个小的做菜?” 秦东笑了,得,这位代入感还真强。 “对呀,因为啊,另外两个连襟,一个在银行工作,一个在机关工作,这两个单位先别说效益,那是旱涝保收啊,我们西安唐朝啊,在前年那是鬼都不上门,为什么,穷啊……” 台下马上一片响动,工人们都露出会意的神情,可是马上都严肃起来,秦东说的话正中他们的实际,牡丹城啤酒也穷啊,鬼都不上门,亲戚邻里都不待见。 “这不,今年过年的时候,三个女婿又上门了……同志们,我说你们在听吗?”秦东的故事突然停止,他朝台下大喊一声。 “在听。” 台下立马响起一片呼喊,原本紧张的气氛立马松动了,职工们都笑了。 鲁大海皱皱眉,这不是搞反对,怎么象来听评书了呢。 “话说啊,丈母早等着三个女婿上门呢,来的最早的是三女婿,他啊大包小包没少拿,丈母娘接过东西,那叫一个高兴……快,坐,吃糖,抽烟,喝茶……” “坐了一会啊,二女婿也来了……当然,还有二姑娘……” 这二女婿两口子都在银行工作,也提了不少东西,丈母娘脸上都笑开了花,“快,坐,吃糖,抽烟,喝茶,……” 眼见着快到中午了,丈母娘脸色就变了,她啊站在窗边看了看,“哎,你大姐夫呢……” 第131章 打包 你倒是以为丈母娘惦记大女儿和大女婿呢?“哪有的事儿,她是等着大姑爷过来做饭呢,什么,二姑爷和三姑爷,那是宝贝,人家丈母娘不舍得用!” 哗—— 台下一阵短促的笑声,可是马上又归于平静。 人们居家过日子,都有七大姑八大姨,秦东讲的故事,触动了大家内心深处,连鲁大海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眼看着天快要晌午了,终于看到了大女儿和女婿一家,丈母娘还没说话,三姑爷迎了上去,“大姐大姐夫怎么才来啊,全家都等你做饭呢。” 可是大姐今年硬气,大女婿更是硬气,“我爸过年发了六千块的奖金……”大外甥也懂事了,父母的遭遇他是看在心里的,“你们说,谁家的孩子不懂事?” 台下职工这次没有说话,牡丹城啤酒发不出工资来,孩子想吃顿饺子买两斤猪肉都得掂量掂量。 “妈,这是给你的,爸,这是给你的……”大姐拍出了一千块钱还有我们唐朝的啤酒…… “老二,老三,做饭去,这个春节让你大姐夫歇歇,快,坐,吃好糖,抽好烟,喝好茶,…………” 秦东说完,笑着看着大家,可是满场的人没有人笑,大家都在沉默。 何市长也在沉默,他想到了当年自己还是一个小科长的时候…… 赵雷鸣也在沉默,今年过年去丈母娘家,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没地方搁…… 鲁大海也在沉默,家里的孩子,过年的时候,押岁钱只给了二十块钱…… 秦东没有说话,可是仅仅半分钟,会议室里就响动起来。 “牡丹城啤酒,不孬类,你们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让你们也跟大姐大姐夫一样扬眉吐气,你们干不干?” “干!” 没有人鼓动,也没有人喊调子,大家却用同一个嗓门同一个声音在嘶吼。 “中,那就干!”秦东大吼一声,“在嵘啤,在秦啤,在唐朝,在扬州,我都说过一句话,也都兑现了,那就是工资年年涨,房子年年盖,大家说,要不要?” “要!” “要!” …… 工人们的怒吼汇聚成了海洋,这是压抑委屈的吼声,这是对明天向往的吼声,鲁大海等人的心理防线也动摇了,他的筷子终究还是没有打得过秦东的丈母娘! “何市长,这会还开吗?”赵雷鸣低声问道。 “不是一直在开吗?”何市长带头鼓起掌来,一场风波化解了,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真不愧是啤酒之王! 嗯,啤酒厂白送也值! 突然,他心里一动,似乎又有了主意。 “秦董,经我们集体研究,决定授予你牡丹城荣誉市民称号!” 荣誉市民? 秦东推辞不过,“何市长,我可是知道,这是荣誉也是责任啊。” …… 一个城市的地标,是人们集体的回忆,是历史的日记。 牡丹城商场,位于八一路、牡丹路交叉口,始建于九十年代初,却承载着一代牡丹城人的回忆。 “给人家姑娘买点东西,你心里有人家,人家心里才有你。”秦东教导着自己的徒弟,谈恋爱嘛,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嗯,师傅,我记住了,”唐将军看着师傅,“师傅,你不知道,你昨天老帅了,两千多号工人都给你震住了……” 可是,不就是讲了一个故事吗? 两人逛着商场,这里有的,秦湾都有,这里没有的,秦湾也都有。 “走吧,”秦东有些意兴阑珊,“可是总要带点礼物回去吧。” 但总不能给人家姑娘带羊肉汤带什么山药吧。 两人在青年湖转了一圈,回到宾馆的时候,何市长已在等候。 明天,秦东就要回秦湾,而唐将军等人却要留在这里。 “何市长知道秦董明天离开,今天亲自前来送行。”赵雷鸣笑得很是谦逊。 秦东在会场的表现,不止给他上了一课,更让何市长刮目相看。 何市长很热情,可是当何市长说到北海集团的时候,秦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都是聪明人,何市长见秦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直说了。 “我相信,秦啤一定会搞好我们的啤酒厂,可是我们牡丹城还有别的企业……秦董是我们的荣誉市民,也给我们出出主意,必要时帮我们一把……” 作为一市之长,北海集团与秦东的关系,他不可能不知道,秦啤业务单一,只经营啤酒业务,可是北海集团,涉及到啤酒,保健品,地产,饮料,调味品…… 何市长的样子十分的执着,而且满腔热情,甚至大有秦购不收购当地企业就是不热爱家乡的架势。 “何市长,我们已经租赁牡丹城制药厂生产我们的保健品,我们早已经合作。” “那我干脆把制药厂给你。”何市长很畅快。 秦东架不住,于是就开玩笑问,“牡丹城这样的企业一共有多少个?” “嗯,制药厂,玻璃厂,粮油机械厂……”何市长显然有备而来,“总共有11个。” 秦东也不啰嗦,“那就都合了吧。” “真的吗?”何市长很显然出乎意料。 “真的。”秦东笑道,“我这个荣誉市民,还合格吧?” “合格,合格……”何市长大笑。 一个晚上,秦东就在牡丹城创造了一个新记录:他完成了一个一次性收购11家企业的“一揽子收购计划”。 一顿饭他就办完了从谈判、签约到获得新公司营业执照的所有手续。 因为何市长要求所有赴宴官员随身带上公章当场盖章,而秦东也当场给银行打电话,第二天一早就让资金到账,并且,第二天就让肖莉过来办理交接手续。 “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秦东又一次喝多了,可是,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早已成为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名人。 此时的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着一些不动声色的变化。 从这一年开始,一大批职工收到工厂“停薪留职”的通知,国企改制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改制后,职工买断工龄,领取部分资金,相当于遣散费,黯然离开工作多年的单位,“以厂为家”成为一个职工家庭永远的回忆。而一旦离开了体制的铁饭碗,不少家庭从梦中惊醒,如何生存成为悬在每个家庭头上的一大问题。 在这个城市,许多人也在看着他,他成了决定别人命运的那个人。 个体被时代裹挟着的无助感,似乎在观看《水浒传》中,人们的内心投射可以得到极大的认可。 1998年,就这么来了,又越走越远…… 第132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当年全国八百多家啤酒厂,有的已经倒闭关门,有的日薄西山,更多的啤酒企业被更强的企业整合兼并,啤酒的战国时代,全国各地的啤酒枭雄,呼之欲出。 兼并牡丹城啤酒,落子山海省西南一域,秦东满意地抚去手上的灰尘。 当然,北海集团也迎来新一波扩张,秦东最满意的是收购了牡丹城玻璃瓶厂,北海啤酒上游产业链至此完成。 “秦董,我们回秦湾?”看着前方高速公路上的路标,高虎问道。 “不,去沈南。”秦东看看窗外,八七年那年,他来到沈南轻工学院,那时他还是一个科长,此时却是手握十万兵马的秦啤副董事长了。 高虎不言声地把车子转向,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滔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近了,更近了,这座熟悉的城市又一次横亘在秦东眼前。 九八年的沈南,已经被国家列为副省级城市,但大街上没有后世的喧嚣。 “秦董,堵车了。”长途客运站前的出租车大军,将马路挤得水泄不通。 “没事,我们不着急。”秦东安慰道,“高虎,考考你,历史上在沈南发生的战役有几次?” 高虎是答不上来的,秦东自己回答了,“明建文二年,起兵靖难的燕王朱棣发动沈南战役,山海参政铁铉率军英勇抵抗,大败朱棣。 1948年,解放军发动沈南战役,全歼国民党守敌十万。” 前面的车终于挪开一条道路,奥迪得以顺利通过。 “是不是该杨厂长买点东西?”秦东的手指敲打着座椅,此时,位于泉城路的贵和购物中心是属于高端购物场所,在贵和买衣服的都是这个年代比较富裕的人。 这一年,世购中心、新国道、绿地和万嘉隆等大型仓储超市也竞相开业,“杨厂长爱喝茶,我们去买点好茶。” 秦东还是习惯称呼杨厂长,其实杨厂长现在已是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的总经理,今年,北冰洋整合了原沈南啤酒,乐神,白雪、飘雪、奥波、金苦瓜、洗缨湖等啤酒厂,产量一举提高到了三十五万吨。 至此,山海省的啤酒格局骤变,东西两强的格局初现。 凭借着沈南全市的支持和庞大的规模,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有信心在沈南或者全省市场上跟秦啤一较高下。 从超市出来,临近中午,秦东提议先吃饭,两人在沈南广场南侧的街面上寻了一处小店,吃的照例是把子肉米饭。 当年,秦东带着周谊到沈南上大学,吃的也是把子肉米饭。 “哎哟……” 当看到船型的两只大碗端上桌,高虎也不由喊出声来,这饭碗,这容量,要不说沈南民风淳朴。 “吃。”秦东搅拌着米饭,率先咬了一口把子肉,“老板,上几瓶啤酒。” “喝什么啤酒?”老板问道。 “有什么啤酒?”秦东头也不抬,狼吞虎咽,这里的把子肉米饭就是地道。 “北冰洋,金苦瓜,洗缨湖……”老板看着店里的一角,那里堆放的全是啤酒,“还有孔孟啤酒,云海啤酒……” 哦…… 秦东颇有些意外,这几年,他忙着重整西北,重振扬州,也忙着同城操戈,没有想到云海啤酒与孔孟啤酒也在觊觎沈南市场。 在啤酒界一直有这样一个说法:得沈南者得山海,得山海者得天下。 一来是足以见得,沈南这块市场的啤酒消费量非常大,这里所蕴含的利润和商机,注定是各大商家的必争之地。 二来则能够看得出,沈南作为一块兵家必争之地,必然是一片易守难攻的态势,如果连沈南的啤酒市场都能攻陷,那么放眼全国市场,可能都不在话下了。 “老板,”在外面,高虎从来不称呼秦东为秦董,“云海啤酒也打进沈南了?” “不足为虑。”秦东招呼道,“两上两条把子肉,两碗肉汤,嗯,四瓶孔孟啤酒。” “云海啤酒、琥珀啤酒这种主攻低端市场的产品,充其量也只能在沈南的偏远周边,小打小闹一番罢了。” 而秦啤作为行业的头部企业,自然也是对沈南虎视眈眈、垂涎三尺,而且同为一个省的兄弟城市,秦东的野心非常明显,那就是——通过兼并或控股沈啤的方式,登顶沈南市场的霸主位置。 秦东与高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数着地上的酒瓶,果然,看不到几瓶云海啤酒和琥珀啤酒,也看不到几瓶金苦瓜,飘雪啤酒,满地几乎都是北冰洋。 “老板,沈南人都爱喝北冰洋?”秦东心满意足地把大碗推到一边。 “嗯,十个人里面有八个喝北冰洋,”老板一边做饭一边答道,“不喝北冰洋还叫沈南人吗?” 沈南人民这些年最喜欢的啤酒就是北冰洋,这个啤酒在沈南的市场份额达到了惊人的80%,以致有“沈南人只喝趵突泉——夏天喝黑冰,冬天喝白冰”的说法。 哦,秦东笑了,产品忠诚度看来不是一般的高。 “这北冰洋啊,当年我还是副厂长,我的酶法糖化技术就是在北冰洋走向全国的,厂里的总工崔薇是我的徒弟……” 秦东重新上车,一幅不胜感叹的样子,“我当年在这里上大学,杨厂长、鲍厂长拿我当自己家的子侄一样看待,每个月我还在厂里领工资……大学第一年过年回秦湾,杨厂长派车送我,还给我装了整个后备箱的礼物,什么花布,白酒,香烟……” 秦东越说越是动情,“我的第一辆摩托车,也是杨厂长给买的,现在我还在北冰洋家属楼上还有自己的房子……” 高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秦东是个重感情的人,可是一统山海是秦啤的即定策略,而这个策略就是秦东提出来的。 一统山海,沈南肯定是越不过去的,沈南战役已是迫在眉睫。 高虎看一眼自己的老板,只要秦东到了哪个城市,哪个城市的啤酒战场,必将是烽烟四起,战火熊熊! 第133章 几度夕阳红 “走吧,去北冰洋。” 秦东长叹一声,这场秦湾与沈南的战争,随着自己到来,其实已经打响了。 但没有攻城掠地的千军万马,没有梦回千里的鼓角争鸣,但是刀光剑影与预筹帷幄已经上演。 到了,到了,到了熟悉的厂区,没有听到以前熟悉的大喇叭声,也没有了北冰洋啤酒厂的牌子,取而代之的是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的牌子。 “秦董,到了。”高虎提醒着自己的老板。 秦东长呼一口气,一改儿女情长,“高虎,你猜,我们山海人的酒量,在全国能排第几?” 如果有一张全国各省的酒量排名图,许多人会以为排名第一的非黑龙江莫属,可是你不会想到,整个东三省连前三名都没冲进去。 排名第三的是河南,第二的是内蒙古,排名第一的省份,当然是山海。 在中国的市场中,啤酒算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带有地域化标签浓重的产品,也正因如此,啤酒的地域化标签异常显眼,特别是当地有啤酒厂的城市,当地人对于本地啤酒的忠诚度是相当高的,外来品牌想要打入本地市场,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但是,秦啤要想迈向全国,要想把外国啤酒赶出中国,后方当然不能失火,这场战争不得不打,并且一定要打赢。 “你找谁?” 秦东下了车,并没有坐车而入,不出所料,走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 “我……我找李墨梅。”秦东笑道。 “噢,你找李厂长,”对方打量着他,“登记,才能放行。” 秦东刷刷几笔签完字,门卫看着本子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一看就是当领导的,自己签的字自己也不认识吧……” 秦东信步走进厂区,还是熟悉的一草一木,当年这里留下了自己的青春,也留下了自己的荣耀。 “秦……”迎面一位老工人走了过来,打量了他几眼就擦身而过,可是就在秦东转头的时候,老工人也把头转了过来,“秦厂长?” “董主任?”秦东笑了,糖化车间的主任,当年与自己是最熟悉的。 “哎呀,秦厂长,你胖了,从你大学毕业也没看到了你几次,孩子多大了?你得常回来看看,大家都想你……” 董主任已经退休了,可是看到秦东,依然象以前那样亲热,他这样拉着秦东的手不放,马上引起大家的注意。 “秦厂长,秦厂长回来了……” 在这里,大家依然还是称呼秦东为秦厂长,大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把在楼上的李墨梅都惊动了。 “秦……巴依?” 李墨梅走到窗前,看着人群中的秦东,阳光下,他一脸笑容,英气勃勃。 唉…… 李墨梅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高兴的是当年那个巴依同学那个帮助自己住进家属楼的同学回来了,那个帮助北冰洋的副厂长回来了…… 担忧的是沈南市场的战火就此点燃! 她想了想还是先给杨厂长打了个电话,杨厂长倒不意外,“小秦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好好接待,……”他稍一停顿,“欢迎小秦回家。” 李墨梅的眼角有些湿润,心也跟着潮湿起来,她长舒一口气,走下楼来。 “巴依……” 秦东蓦地转过身来,接着就看到了发胖了的李墨梅,那个当年骑着自行车载着自己的女同学,那个老苒梦里的女同学…… “杨厂长在市里开会,说马上回来,让我跟鲍厂长先陪你说话,”李墨梅把秦东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吃饭了吗,没吃我让食堂给你做……你说你在外面吃什么饭啊,到了家门口不进来吃饭……” 一声声“责备”,并不是虚情假意,倒是情真意切,让秦东很是温暖,“嗯,我跟老苒说过,将来你们在一起工作,老苒还兴奋得多喝了几瓶……” 现在老苒负责秦啤的西北市场,这个李墨梅是知道的,见秦东转弯抹角地把话题畅开了,她也不藏着掖着。 “那你就没扇老苒几个大嘴巴子,老娘可是有家室的人,”李墨梅笑着给秦东倒上茶水,“巴依,直说了吧,你让我很失望。” “嗯,失望在哪里?”秦东端起茶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嵘啤与秦啤已经合并,全山海省的啤酒厂合并,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到时候还是一家人……” 这是省里的大政策,这个李墨梅懂,可是她心里有疙瘩,倒不是因为合并后自己的位子,而是从工作伊始就在北冰洋,她对北冰洋是有感情的。 “我也有感情,否则我不会来厂里。”秦东笑了,在同学面前,他永远是乐天派,“我来就是……我们还是一家人……” “巴依,我知道你的本事,全国啤酒界也知道你的本事,”李墨梅打断他,“可是北冰洋也不是以前的北冰洋,我们整合了沈南的啤酒,现在产量仅次于燕山,你想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李墨梅,抬抬手。”秦东却又打断李墨梅。 “抬手,抬手干什么?”李墨梅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同学,可是还是不自觉地抬抬右手。 “疼吗?”秦东笑了,“你有肩周炎,不,前期,现在就是胳膊里的筋肉盘结到一块……” “哎,你怎么知道,你神了,巴依……”李墨梅一下忘了啤酒了,“唉,这些日子疼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你怎么……” “嗯,以前我在草原上,学过一些兽医的……” “巴依——”李墨梅笑着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就扔了过来。 “所以啊,”秦东笑着接过文件,“我们虽然整合了几家厂,可是这些厂就象你们的胳膊腿,我们北冰洋是大脑,大脑想要指挥这些胳膊腿,但是不是那么顺畅的……” “比如,这个地方筋骨错位,那个地方神经不通,你要把这些厂整合到一起,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东笑着继续道,“我们自己的身体有这有那毛病,还要指望着这幅身板去打别人,可能吗?可能打胜仗吗?” “你们不是也刚刚兼并四家啤酒厂?”李墨梅很不服气。 第134章 划江而治 秦东不屑,“这要看棋子在谁手里……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秦东将兵,新兵益善……” 李墨梅撇撇嘴,“吹吧,巴依,吹牛不上税……要不,你不是从内蒙来吗,你去成立一家奶牛厂,整天对着吹……” 生过孩子的女人,对那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说起来自然也不脸红,两人打着嘴仗,仿佛又回到校园的时光。 …… 晚上,洗缨湖畔,杨厂长亲自为秦东接风,来的都是原来北冰洋啤酒厂的老人,从就坐杨厂长就定下基调,“今天只叙情谊,不论其他。” 可是,这可能吗? 秦东的来意,杨厂长心知肚明,他浓眉一抖定下的基调,秦东也不好说不是。 席间,说到秦东的酶法糖化,说到那年去北京参加以货易货大会,换回一批彩电,“我们厂有的职工家里的彩电到现在还还没有换……那时的东西质量真好……” 那一年,秦东作为研修生去日本之前,北冰洋也是遇到困难,那一年,沈南大水,北冰洋的大米和酒花都泡了水…… 杨厂长说到最后,眼圈发红,有些哽咽,“我们厂,我们这些人与小秦的缘份,不是一天两天,我们其实就是一家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喝酒。 这一场酒喝下来,秦东住进了北冰洋的招待宾馆,这些年,北冰洋的实力雄厚,宾馆已经不在厂里,而是到外面买了一块地皮,盖起了一座四星以上的宾馆。 清早起来,秦东早早出门,他还惦记着那家的老豆腐和油旋。 老街上,从珍珠泉和王府池子而来的泉水汇流成河,一边是青砖碎瓦的老屋,一边是绿藻飘摇的清泉,临泉人家在这里淘米濯衣,孩子们在霞光中奔跑欢笑。 时间好象又回到了一九八七年…… 一九八七年,秦东想不到自己要与杨厂长在沈南市场上兵戎相见,如果知道有这一天,他宁愿当初不到北冰洋来…… “我知道,知道你的难处与苦衷,”上午,杨厂长办公室里很是安静,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照在暗红色的地板上,泛着油亮的光泽,“我也知道,现在兼并联合是大势所趋……” 秦东静静地看着杨厂长,等待他提出的方案。 “小秦,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划江而治,你们秦啤把守山海的东大门,我们北冰洋把守山海的西大门,互不侵扰,如果有外来啤酒来到山海,我们一起把他们打出去……”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杨厂长,如果你干一辈子,我没话说,”秦东缓缓开口,“可是你总有一天会退休。” 是啊,干部的任命就是一纸文件,何况已经到了退休年龄…… 但是杨厂长是不甘心的,听着办公室里不时传来笑声,守在外面的李墨梅却是一脸的沉重。 男人嘛,总爱打打杀杀,就是动物界的雄性,也要守稳守牢自己的地盘。 这其中有枭雄的心理,有地域的竞争,有利益的纠葛,还有行政的命令,这一仗,必须要打…… “小秦,不瞒你说,你在电视上的发言,我们沈南市领导专门开会研究过,”杨厂长憨厚地笑着,“沈南会拿出财政资金来,支持我们联合总公司,我们以全省会之力,对抗你们秦啤……” 沈南市确实下了决心,这样算来,也可以说实力雄厚,秦东笑了,“杨厂长,我们在银行有十几个亿,你们沈南财政不可能支持你十几个亿……” “那你们也不能把十几个亿都投入到沈南的市场上……”杨厂长笑着反驳道,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谁,“小秦,那我们只能战场上见了。” 他缓缓地站起来,站起来是是一座山,这如山的压力,让秦东窒息。 …… “走吧,我联系了董主任,中午回系里看看。”秦东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李墨梅走过来,“苏玉波现在是系里的副主任了,嗯,去年,她离婚了……” 离婚,在这个年代,似乎已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也不再是一个羞于启齿的话题。 中国人对婚姻对家庭的观念,似乎一点一点在改变。 “嗯。”秦东答应着,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北冰洋工厂,他知道,楼上那位浓眉的老人,也有可能在窗前注视着自己。 山海轻工学院,梅老今年却没有住在这里。 九十多岁的老师,现在只能靠轮椅行动,且有点老年痴呆,帝都的医疗条件最好,还是蒋远平把他接了过去…… “师兄……”秦东熟门熟路来到系里,董青鲲已是系主任,今年,学位委员会正式批准学院为硕士授予单位,制浆造纸工程、发酵工程两学科为硕士点,他现在已是硕导了。 苏玉波很快也过来了,原本白皙的脸上有些灰暗。 李墨梅是常与她一起的,苏玉波离婚算是净身出户,房子给了前夫的,她只带着一个孩子。 “先住我在北冰洋那套房,跟李墨梅也近……”秦东道,“不过,还得自己买房……” “自己买房?”三人都看着秦东。 这一年7月3日,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从下半年开始,全国城镇停止住房实物分配,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 “我一个月一千多块的工资加补贴,我拿什么买房?”苏玉波苦笑道,当年那个明眸善睐的同学不见了,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借钱也要买。”秦东道。 这个时候大家对房子的概念,是有住的就行,没人热衷买房,房地产更不会大肆宣传。 在全国35个大中城市中,房价最贵的城市分别上海和北京、南京,北京二环的房子2000一平,万科最好的房子一平才不到3000。 “现在沈南的房价1500—2000一平, 2万元能买套房改房,我们都买,师兄,墨梅,你们也要买。”秦东道,“没有钱,可以先从我这里拿……” 苏玉波看着秦东,感激之余,又是暗自神伤,如果当初与秦东走到一起,是不是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可是人生没有假设的。 “这里是山海音乐台,《都市夜归人》,我是张艺。” 坐在车里,听着这个山海人熟悉的节目,开始走进沈南人的深夜时刻,慵懒缥缈的声音在未眠人心里泛起涟漪。 “……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每一个单身的人得看透,想爱就别怕伤痛,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一个多情的痴情的绝情的无情的人,来给我伤痕……” 苏玉波突然有种冲动,一种离开这里的冲动,“巴依,我想辞职,如果我到你们公司,你接收吗?” 第135章 试试火力 一九九八年,这一年,最热门的经济词汇是“保8”,也就是gdp增速能否到8%。 8%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关部门认为只有gdp增速高于8%,才能充分就业,只有保证就业,才能保持稳定。 各行各业也瞄准了这个数字,秦啤的增长速度,三驾马车定在了20%,要远远高于8%,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沈南市场就一定要拿下。 “当年啊,我开刀住院,人家杨厂长、鲍厂长还来看过我,这都是情谊啊,我们也没去看看人家,现在,大东,你们跟杨厂长又要在沈南打起来……” 杜源很是感叹,原来嵘啤的那一班人,现在北冰洋这一班人,这些人都是亲人,却要一个一个在市场上见真章! “行了,不缺吃不缺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你发的哪门子牢骚?”小桔妈拿过一碟子醋泡黑豆,“大笑笑也尝尝,软化血管。” “妈,他一个小孩子,他的血管还要软化?”杜小树“大惊失色”。 “嗯,这醋真酸……”杜源尝了一口,“不好喝。” “谁让你喝了,是让你吃豆子。”小桔妈现在不仅越来越注重营养,更注重保健。 “豆子不是醋泡的吗?大东,你在石城那个厂不是生产酱油醋吗,什么时候上市?” “嗯,上市了,就是在石城当地卖,”秦东看看杜小桔,自己的媳妇一脸的岁月静好,“媳妇,将来给咱家的厂代个言呗?” “就我姐这形象,孩子妈,中年妇女?”杜小树学着杜源的样子,牙疼似地哈着气,“姐夫,真要找代言人,也得找明星……” “去,谁是中年妇女?”杜小桔不愿意了,她今年才不过二十九岁,虚岁也不过三十岁,这就成中年妇女了? “你姐就是我的明星。”秦东大言不惭,“嗯,我们家产的酱油醋就得你姐代言。” “怎么代言?让我姐到电视上做广告?”杜小树笑得前仰后合。 “我愿意看。”秦东顺手在小舅子头上弹了一下,哪怕他现在是声震秦湾的大哥,也是他从小揍到大的小舅子。 “我也愿意看。”小秦巡立马笑着扑过来,非要在自己舅舅头上弹一下不可。 “这是舅舅,”小桔妈抱住了外孙,可却又说,“我也愿意看,你姐真在电视上打广告,我以后就不看电视剧了,我专门看广告。” …… 与沈南啤酒厂谈判破裂,秦啤挥旗西征已成定局。 西征,并不代表秦东要御驾亲征,选定一位主将,是题中应有之义。 “你要杨建亭去打头阵?”涉及到营销,何涌生从不干涉,彭高德只出方向,都是秦东自己定。 可是沈南市场非常重要,彭高德的意思,嵘啤的一班狼兵虎将可以出征了。 他属意罗玲带队,夏雨、鲁旭光等搭班子,这支班子在中国的啤酒界攻城掠地,占无不胜。 “对,杨建亭。”秦东笃定道。 “是不是年轻了点?”杨建亭在两年前的京城大战中崭露头脚,可是自己挂帅出征还是第一次,彭高德有些不放心。 五月份了,夏季销售旺季马上就要到来,一鼓作气,拿下沈南市场上下都在看着,“老秦,这一锅饭可不能夹生了。” 不知什么时候,何涌生与彭高德都开始称呼不到三十岁的秦东为老秦了。 “这场仗,不是那么好打,所以才让杨建亭去……” 也不知两人怎么谈的,谈的什么,彭高德最后还是同意杨建亭挂帅。 “师兄。” 来到秦啤总部的杨建亭一脸激动,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与秦东都是山海轻工学院的学生,山轻就位于沈南,打下沈南,他跟秦东一样,也会成为学弟学妹口口相传的传奇! “嵘啤销售军团,强手如林,强将如云,沈南市场的意义不用我多说,把你派到沈南,上至何董彭总,下至老葛,都是反对的……” “师兄,我不会给你丢人。”杨建亭立马拍胸脯保证。 “不是给我丢人,我们要争取不丢人,”秦东顺手在他后脑袋来了一下,“拿下沈南,你就是沈南分区总经理。” “师兄,拿下沈南!”杨建亭看来真的豁出去了。 “好,你为主,曾利伟配合……”再加上嵘啤近几年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秦东这次派出的全是少壮派。 “同志们,多的我一句不多说,”誓师大会也是出征大会,秦东就讲了三句话。 花光两个亿,拿下沈南府,我在所不惜! 打光我所有的销售,拿下沈南府,我在所不惜! 你们如果败了,我这个副董事长辞职不干,上阵杀敌,我在所不惜! 杨建亭、曾利伟等人的脸色涨得通红,秦啤财大气粗,两个亿如果都拿不下沈南,那以后他们这帮年轻人不用在公司干了,也不用在啤酒界混了! 真要等到秦东拍马上阵,还要他们干什么? “秦总,给我三个月,拿下沈南!”杨建亭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在洗缨湖畔等你。” 车辚辚马潇潇,西征大军出发了。 武庚靠近秦东,“你看,小杨他们能有多大把握?” “什么把握?”秦东反问道,一边问一边就要离开,他是想去石城,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把自己的酿造厂搞一搞。 “打下沈南啊。”武庚拉开车门也坐了进来,“正好没事,我跟你到石城去,听说那里的羊汤不错。” “你是说有多大把握?”秦东笑着伸出一只手。 “五成把握?”武庚笑了,可不是嘛,一只手五根手指头。 “我的意思是一成都没有,”秦东笑着摇摇手,“小杨此去,嗯,哪是杨厂长的对手。” 啊? 武庚大惊,“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送死?” “这话说得难听,我的意思,先让他们试试北冰洋的火力,摸摸沈南市场水深水浅……”秦东笑了,“小杨和小曾,这几年太顺了,也是时候挫挫他们的锐气了。” 沈南的杨厂长很快得到了秦军西征的消息,他召集全厂人开会,“小秦也太小看我这把老骨头了,派了个工作没有三年的小年轻来打沈南市场,这样,李墨梅,你好好给你们这个小师弟上一课!让他知道北冰洋有多大,水有多深!” 第136章 打人不打脸 如果说秦东是山轻的传说,那么杨建亭就是山海学子最羡慕的那个人。 青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之尾具,可至千里。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当杨建亭看到眼前熟悉的校园,他很感激秦东,也感激自己,感激自己当年能拿出勇气来表现,得到了学长的赏识。 同班同系毕业的同学大多还都是一个普通工人普通职员,仅仅三年间,自己已能掌管沈南市场。 “诸侯,绝对的一方诸侯。”曾利伟对杨建亭的脑袋瓜也很是钦佩,与杨建亭搭班子,他就相当于沈南市场的副总,这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父亲的水平。 两个年轻人很骄傲,也很自矜。 当黑色的桑塔纳2000行驶在校园里,杨建亭打开车窗,物是人非啊。 “小杨回来了……” “杨建亭回来了……” …… 象一阵旋风一样,教学楼前立马围满了人,学弟学妹还有任教老师还有留校的同学,众星捧月般把他围在中心。 杨建亭笑着与大家握手,五月底,沈南的天气早已经热了起来,可是他还是雪白的衬衣蓝色的领带,打扮得整整齐齐,曾利伟也是这样,两人乍一看,不比归国的外商低调多少。 “小杨,中午就在系里吃饭。”面对着得意弟子,董青鲲也走过来,杨建亭是秦东看重的人,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支持一下。 “董主任,我做梦都想吃咱们的食堂,”杨建亭笑道,“来一盘油炸花生米,再来一瓶啤酒……” 董青鲲看着志得意满的小伙子,不为人知地摇摇头。 食堂里,杨建亭的到来很快让食堂里水泄不通,大家都在一睹这个学长的风采。 几瓶打开的北冰洋放到了桌上,杨建亭就笑了,“我只喝秦啤。” 对,他现在代表的就是秦啤嘛。 “大家听我说,”看看人越来越多,杨建亭直接跳到了座椅上,“听我说,最近我们准备招募一些志愿者,帮助我们开拓沈南市场,大家知道,秦啤是国内最早在香港上市的企业……” 上市,融资,这些学子不明白,可是挡不住杨建亭拉大旗作虎皮,把光环结结实实地扣在自己头上。 “现在开始报名,男女不限……”杨建亭笑道,“将来,我们会从志愿者当中择优选拔,优秀者可以到秦啤工作,同学们,不必再到人才市场挤一身臭汗,不必让家里人挂念,跑关系,走门路,你可以挺直腰杆跟家里人说,工作你自己找到了……” 这小子几年下来,嘴皮子越来越溜,只几句说,就把大家鼓动起来。 这一个下午功夫,志愿者服务站就人山人海,沈南的高校很多,别的高校的学子也跑了过来。 秦湾是个好地方,秦啤是个好企业,大家都很向往。 “把模样周正的挑出来……”杨建亭面授机宜,他想用牡丹姐那一招,用娘子军打头阵,用霸王花当先锋,就象当年打红带王一样,一举拿下沈南市场。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印制宣传品,跟电视台和电台谈广告,贴着地皮跑…… “这一战,沈南必输。”搞了几天市场调研,杨建亭越发自信,“我就说嘛,秦董不用牡丹姐,不用罗玲姐,让我打头阵,你别看沈南联合啤酒总公司的牌子响,可是他就象一个纸糊的巨人,我捅一指头……” 杨建亭伸出一根手指在曾利伟腰间捅了捅,“他就倒了。” 见曾利伟不明白,杨建亭解释道,“他们有多个啤酒品牌,这么多啤酒品牌出现在一个市场上,这就好比一个人,两个拳头要同时打人,腿也要顶人,脚也要踢人,利伟,你是练拳的,你说这样搞,自己是不是就摔倒了?” “是动作不协调,”曾利伟手脚比划着,自己也乐喽。 “那我们就把总部就放在北冰洋的对面,”杨建亭踌躇满志,“到时,北冰洋啤酒投降,秦董跨过马路就成。” 曾利伟不同意,“打人不打脸,我们这样,就是血仇啊!” 燕赵汉子有血性,山海汉子同样也有血性,曾利伟也山海人接触久了,也知道他们的脾性。 “不怕,三个月,我们拿下沈南城。”杨建亭不为所动,“利伟,我们在北京,洋人们都打出去了,北冰洋啤酒他们没有什么好手,下面看我们这些啤酒小姐的……” 这些大学生都不是专门搞促销的或从未做过促销小姐的,杨建亭也不厌其烦,“做啤酒小姐,首先你得有一个好的口才,其次你要会耐得住性子……” 五官长相、啤酒品牌认知度也会有一定的关系,“但首先你要学会待客之道,面带笑容是一个促销员最好的表现……”杨建亭详细讲解着“四次促销法”。 第一次面带笑容进去,要等客人点好菜后问是否要酒,然后再自我介绍并推荐秦啤啤酒,客人点了别的啤酒后一定要说好,并面带笑容的离开,这样可以增加客人对啤酒小姐的印象。 当客人用餐半个小时后,你可以继续进去问客人还需要点什么,可否要尝一下秦啤啤酒,当客人再次点别品牌的酒,也不能气馁,要耐得住,还是面带笑容的离开。 “当你第三次第四次进去的时候,也许有的客人会亲自为你点秦啤啤酒了,这就是你成功的表现,不点的话也没关系,还是面带笑容的跟顾客说一声慢用,并带上一句下次再光临时要尝一下我推荐的啤酒哦!” 杨建亭看着眼前的啤酒小姐,个个都很漂亮,都是能一手掐得出水的年龄,这些人,都是他拿下沈南的法宝。 “杨总,我们沈南的啤酒,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个叫作张家卓的女大学生笑着举起手,一米七的个头,清新的面容,让杨建亭的呼吸短暂停滞了。 “上啤酒。” 培训这么多天,这些啤酒小姐第一次见到了秦啤,秦啤的大众啤酒。 这款啤酒,去年在与嵘啤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让杨建亭印象深刻,这个夏天,大众啤酒还要唱主角,不过,这些手榴弹,要扔到沈南城,扔到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头上了。 第137章 这饭做夹生了 在沈南市场上,北冰洋是两块一一瓶,秦啤的大众定价在两块钱一瓶,杨建亭希望用这一毛钱的差价把沈南的消费者吸引过来。 今天,进攻的大幕直接拉开。 杨建亭的脸上早不见了当初的笑容,以前跟着赵牡丹,跟着罗玲打天下,下塌下来有姐姐们顶着,此时天如果真塌下来,第一个要砸在他头上。 “利伟,给我一根烟。” “你不是最烦我们抽烟吗?”曾利伟知道他的压力,第一次挂帅出征,又是沈南这样的战场,谁都会有压力。 杨建亭笑了,他把烟放在鼻子边上,轻轻地闻着,宣伟造势,地面硬推,产品降价……自己把从秦东和罗玲等人那里学到的本事都用上了,下面就要看市场的反馈了。 “你说,第一个月,我们的市场占有率能到多少?”自己如果沉不住气,部下就更沉不住气,杨建亭努力压制住心头的烦躁。 “起码能到百分之二十以上吧。”曾利伟很有信心,这些年,嵘啤在市场上,几乎是战无不胜,这套打法也很见成效。 并且,他与杨建亭都是经历过两年前北京大战的,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国内其他啤酒厂。 “嗯,能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在沈南才能站稳脚根。”杨建亭看着电视,电视上的铿锵三人行正在火热地播出,但此时,却是他与曾利伟的铿锵二人行。 “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院子,迎面就可以看到北冰洋的厂区,但这几天,北冰洋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曾利伟担心靠得太近,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会监视到,可是一连几天,对方连一个人都没有往这里派。 “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杨建亭与曾利伟都很气愤,两人在沈南市场上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你北冰洋一点不着急? “让他们折腾去。”李墨梅真的一点不着急,“这两个小子还嫩着呢。” 果然,一天下来,杨建亭与曾利伟的心就拔凉拔凉的了。 他们前期打了广告,大学生作为啤酒小姐亲自上门促销,他们的啤酒还比北冰洋便宜一毛钱,可是饭店酒店和商超里,秦啤鲜有人喝。 “建亭,怎么回事?”两人站在夕阳余晖染红的街头,活象被打败了的古惑仔,就差手里拿着片刀了。 你问我,我问谁? 杨建亭感觉浑身无力,腿象灌了铅似的,这些招数放在别处能行,怎么放在沈南就不行了呢? 曾利伟骂了一句,沈南这市场,太邪性。 骂归骂,两人都明白,这锅饭算是做夹生了。 夹生饭的后果是什么,就是沈南市场比当初要更为难打,也更难拿下。 李墨梅此时并没有出来巡视市场,而是晚上散步的功夫,与丈夫一起权当运动了。 “秦东的秦啤不是进入沈南了吗?”李墨梅的爱人问道,“怎么也不见你着急?” “急什么,”李墨梅笑道,“亏你还是沈南人,你说,你想喝什么?” “北冰洋啊。”李墨梅的爱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就对了,就凭这两小子那三脚猫的功夫,还真不行,北冰洋在沈南多少年了,十八年!”李墨梅走进一家商店,商店里根本没有秦啤的大众啤酒,“他们就凭这两个星期,就想抢占市场,天真!” 杨天真! 曾天真! 两位天真的小子真的没有想到沈南人对北冰洋啤酒的忠诚度有这么高,两人就象是今年上映的那部美国电影里的楚门,自己的一举一动好象都被别人围观,但就是走不出那座电影棚…… “秦董……”杨建亭终于拨打了秦东的电话,他知道,电话一打通,沈南市场将会与他无缘。 电话那边,秦东的兴致好象颇好,“说话。” “我们败了……” “啥,你说啥?”秦东声音一下大了起来,“这个字我不认识,你再说一遍。” 杨建亭一时语塞。 “胜败兵家常事,有人说把你撤回来,我就不撤,你在沈南就是扯个屁股帘,我也当是一面大旗!” 几句话,说得杨建亭热泪滚滚,内心五脏俱沸。 “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秦东突然笑了,“一个月拿不下沈南,我们就两个月,两个月拿不下,就半年,半年不成就一年,一年不成两年……” 论持久战! “秦董让我们读读这本书,”杨建亭放下电话转头看着曾利伟的时候,一脸肃穆,“我们俩,这一辈子跟定秦总了。” …… 老厂长仲星火这几天一直陪着秦东,秦东很难有时间照看一下自己的北海集团,集团的生意一直是肖莉在打理。 把眼前的酱油倒进杯里,两人都拿到鼻边闻了闻。 长期以来,啤酒生产与酱油酿造一直被人们认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产业。 但是,石城啤酒却按照秦东的法子,利用啤酒厂的副产品干酵母酿造出了酱油。 干酵母含有人体必需的八种氨基酸在内的共十八种氨基酸,氮氨酸含量是大豆的一倍,谷氨酸的含量更为可观,维生素b等人体必备的微量元素也很多。 “干酵母脱苦脱臭,细胞自融和选用优良菌种分解酵母蛋白质,这四关过了,我们的酱油,我敢说,是全天下最好的酱油。”秦东看着眼前棕红色的液体。 因为浓度高,所以颜色明显重于传统酱油,凑近一闻,一股干酵母特有的肉香味扑面而来,醇厚又新鲜。 口感,色泽和营养成分都比传统的酱油好得多。 “你们在石城销售,还没有名字?”秦东问道。 “都知道这款酱油卖得好,供不应求,我们不送货,都是上门提货。”仲星火笑道,他知道,秦东想把调味品做大,“要不,秦董,您给起个名字?你说,这是生抽还是老抽?” 生抽、老抽、味极鲜、普通酱油还是有区别的。 酿造工艺上,生抽是以大豆或黑豆、面粉为主要原料,人工接入种曲,经天然露晒,发酵而成的。 老抽,是在生抽的基础上加入焦糖,经特殊工艺制成的浓色酱油。 味极鲜,精选非转基因脱脂黄豆与优质小麦酿造而成,从选料到出厂都历经130多道工序的严格检测。 颜色上,生抽,颜色比较淡并且呈红褐色,颜色淡。老抽色泽红壮乌润,颜色较深。味极鲜外观浅褐清透。 口味上,生抽味道较咸,味道较咸,酱香浓郁,味道鲜美。老抽味道咸甜适口,味极鲜豉香浓郁,鲜味突出,口感醇厚有回味。 “我们啊,即不是生抽老抽也不是味极鲜,我们叫作酵母鲜,”秦东笑道,“周星驰演过一部电影叫食神,我们就叫食神酵母鲜吧!” 第138章 中国的酱油大王 天气渐渐热起来,钟家洼小区葡萄长廊下乘凉的人们渐渐多起来,家长里短,大事小情,说不尽的人情冷暖,说不尽的衣食住行。 说到吃,当然少不了油盐酱醋。 “老刘,打酱油去啊?”热情的街坊互相打着招呼。 老一辈的人都说“打酱油”,后世的年轻人,已经无法再见到“打酱油”的真实场景了。 80、90年代,赶街的时候,人们会拿着空瓶子去粮油店续一瓶“二级酱油”。空瓶子基本上都是人们喝酒或喝饮料剩下的,形状多样,能装的酱油分量也不同 90年代初,以个体户为代表的小卖部在很多乡镇很常见,当时价格都是按几提来算,用提子把酱油从桶里舀出来,再通过漏斗把酱油倒到空瓶子中,如果一提正好装满一瓶,那就是两元钱,这一提就是一斤。 如果空瓶子装不下一提,就用眼睛看,凭经验差不多收个钱。两元钱里能赚个几毛钱。 钟家洼小区的商店里,大多是瓶装酱油了。 “大家尝尝,我们厂的酱油。”秦东笑着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箱酱油,“大家多得意见……” “大东,这是你们厂产的酱油?”络腮胡大叔笑着问道。 “我石城的厂子产的,以后啊,产品多的是……”秦东笑着,迎面就看到杜源走了过来,小秦巡屁颠屁颠地跟在姥爷身后,见到父亲,早飞一般地跑了过来。 “爸,尝尝,我们厂的酱油。”回到家,秦东笑着把一瓶没有贴商标的酱油和一瓶豆瓣酱放到桌上,“豆瓣酱,噢,也是这个厂的,正在试验,上市估计也得有个一年半载的……” 杜源是厨子,也喜欢做饭,光厨房里的菜刀就挂满了一面墙,“嗯,这味道挺新鲜,有股厚实劲,不象是豆子酿造出来的……有股干肉的香味……” “爸,要么说你是行家,”秦东毫不掩饰地夸着老丈人,听得刚进家门的杜小桔一个劲地乐,“还真不是用豆子酿造出来的,是用我们废弃不用的干酵母。” “哦,怪不得,嗯,鲜,好吃。”杜源用筷子蘸着酱油,放进口里,“颜色也不错。” 杜小桔和小桔妈也凑了过来,秦东厂里产的酱油,以后家里常吃的可就是这份酱油了。 “妈,你感觉比我们的灯塔怎么样?”杜小桔问道。 “嗯,都还成。”小桔妈砸着嘴,“大东,你们这种酱油卖多少钱一瓶?” “三块九。”秦东从箱子里又拿出腐乳来,与豆瓣酱一样,这都是石城的新产品。 “三块九?”小桔妈笑了,“比灯塔可贵着一块钱呢,这是酱油醋,能有人买吗?” 是啊,杜源看着女婿,“这些东西,你贵一分钱都有人惦记着。”他看看从门外进来的杜小树,得知姐夫回来,杜小树必定是要赶回家里来的。 小桔妈也笑了,“前院的大胖婶子你们还记得吧……” 七十年代,生活水平低,大家口袋里没有钱,钱的价值,作用很大。 “那时供销社卖散装酱油,一斤三毛二分钱,胖婶买了一毛钱,她提起酱油瓶看了看,说营业员短斤少两,少打了一分钱。营业员不服,双方吵了起来……” 在大家的提议和监督下,还真的检测出结果,是少了一分钱的酱油。 “营业员当时的解释是:可能在打酱油时,手抖了一下,提罐溢掉了一点,你们猜胖婶怎么知道,少打了她一分钱的酱油?” 这还真没有听小桔妈说过,秦东好奇,杜小桔姐弟也不知道,小秦巡都凑了过来。 “胖婶啊,在在自家的酱油瓶子上刻了五分,八分,一毛钱的记号线,碰到短斤少两,她就能知道少了多少。” 嘿—— 大家都乐喽,秦东却明白丈母娘的意思,酱油醋就是小买卖,一分钱,群众都看在眼里,你一下子比灯塔酱油多卖出一块钱,还有人买你的酱油吗? “我记得小时候,咱们我家附近小卖部的酱油装在一个白色的塑料大桶里,那个大桶比我还高,一般老板给我舀三下就要结账了。”杜小树此时也沉浸在回忆中,心酸但又有甜蜜的回忆,“爸让我打酱油,我就省出两分钱,买几块牛轧糖……” “你可说实话了,你姐打酱油就没你这点心思。”杜源看看自己的老儿子。 当年啊,你可别以为孩子的心思就是想着打酱油。去打酱油,就是因为能顺便买点零食,那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 小秦巡这样的九零后小孩子是体会不到了。 “大东,你这是几级酱油?”小桔妈突然又问道。 生活过日子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酱油可是必需品。 八十年代初期,别说喝啤酒了,老百姓吃酱油也是个大问题,稍微好一点的酱油经常脱销,有的地方连次一些的酱油都买不到,就是说没有酱油可卖,许多居民家里酱油都长白毛了,也舍不得扔掉,写信询问怎样去掉白毛! 当年酱油是分等级的,比如一级酱油、二级酱油、三级酱油。酱油生产一般以豆饼为原料,所谓一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二斤酱油,这就是一级品;二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三斤酱油,一斤豆饼出四斤五斤的就是三级酱油了。 当年市场上80%的酱油都是三级品,一级二级很少,即使有,也根本就进入不了市场,给宾馆给大饭店还有招待所等等,普通老百姓吃的都是三级酱油。 “后来,人们手里多少有点钱了,大家伙就想吃点好酱油,可是买不到,再加上过去许多基本不吃酱油的人家也开始买点酱油,”当年并不是所有人家都吃酱油的,很多人家没有钱买酱油,只是过年过节时才买点酱油,“这就使酱油供应更加紧张……” 回忆着那些岁月,此时的杜源一脸的平静,没有苦大仇深,更没有深恶痛绝。 那些平凡的日子,也充满人间的烟火气,也让他怀念。 “姐夫,你说这个比啤酒赚钱?”杜小树看着手里的酱油和大酱。 “我看行。”杜源插话了,“我们派出所我那个徒弟小关的舅舅,人家就是凭着一手熬糖色做酱油的技术赚了些钱,成为最早一批“万元户”……“ 赚钱吗? 秦东很想告诉这个小舅子,在中国食品商业市场上,有许多单位价格为几元、十元、几十元的小商品,形成了一个市场价值超过100亿元甚至1000亿元的大企业。 例如,老干妈的辣椒酱、涪陵榨菜、恰恰瓜子等一些食品。 在酱油领域,他要把这个只有几元钱的小生意变成将来市值1000亿元的大公司。 他要做中国的酱油大王! 第139章 事实胜于雄辩 阎家渡包装厂的阎国忠向来认为秦东的思维跟常人不一样。 比如说,灯塔的包装,用了灯塔的样式,而食神的包装,是不是就该用食神本人。 但是,食神本人谁也没有见过,“那就用周星驰不行吗?” 请周星驰代言,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秦东这里就不愿意,“那得多贵,再说,周星驰漂亮吗?” 你酿造的是酱油醋,这跟漂亮扯得上关系吗? “用我老婆的头像……”阎国忠还在考虑,冷不丁听秦东说了一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个用法?” 后世,金嗓子喉宝和老干妈用的都是个人的头像,不同的是,金嗓子的头象是技术发明人上海的某位教授,它要表明金嗓子的技术是实实在在的,有根可寻的。 老干妈更绝,直接用了老干妈本人的照片,那时的老干妈还年轻,远没有后来的霸气…… “我老婆漂亮,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过的是老百姓的日子,大家看到我老婆,肯定愿意吃我们人公司的酱油,喝我们公司的醋……” 阎国忠无语,秦东的思维跳跃度太大,他这脑袋真的理解不了。 可有一点,他得承认,秦东的老婆杜小桔是很漂亮。这姑娘,脸上恬静…… 如果用秦东的话,就是杜小桔一脸的岁月静好…… 此时,一脸岁月静好的杜小桔看到了原来嵘啤的徐凤梧,他是秦湾影协的主席,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高级相机。 拍照? 杜小桔起初是笑着的,后来就越发笑得厉害,“我们家那口子让你来的……你是说,是要把我的照片放到瓶子的商标上……” “啊,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可是这是自己家买卖,杜小桔又不得不考虑这个,“让领导知道,让工友知道,还不得笑话死我,再说,我的照片放到上面,这样有人买吗……秦湾人吃了多少年的灯塔酱油……” 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徐凤梧还是举起相机。 得,为了丈夫的啤酒帝国、保健品帝国和调味品帝国的梦想,杜小桔只有牺牲自己了。 “杜科长,能不能笑一笑,儿子不是叫笑笑吗,对,笑一笑,好,可以再露几颗牙齿……” 杜小桔感觉,这是自己从照像以来,拍得最为艰难的一张照片。 “老徐,你看这样,会不会把人给吓着……” …… 食神牌酵母鲜,终于在秦湾上市了。 一种新的事物,很少有人会立刻接受它。 饼干厂副厂长刘晓光下楼打酱油,楼下门市部的阿姨打趣他,“刘厂长,石城才出了一份酱油,三块九一瓶,你不来一瓶尝尝?” “什么酱油要三块九?”刘晓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当然,他也是从八十年代走过来的,“是一级酱油?” 石城,那里有秦东的啤酒厂,再看摆在货柜上的酱油,刘晓光吓了一跳,商标上,杜小桔正笑着看着他呢。 “买瓶酱油这么长时间,又碰到谁了?”酱油买回来了,老婆却埋怨上了。 刘晓光把酱油放在桌上,老婆就打开了,可是她也惊叫起来,“这人,怎么象杜小桔?” 她认真瞅两眼,“妈呀,还真是杜小桔!”刘晓光老婆笑了,接着却不知该不该笑了。 “哎呀,老刘,你说,要是这种酱油进入每家每户,杜小桔是不是也进入每家每户了?” 这个话题嘛就有意思,历史上,一个人的照片进入每家每户,可能还真没有过…… 当第二天上班,刘晓光到了财务科,财务科里就很是热闹。 大家昨天都发现了杜小桔的照片放在酱油瓶子上,杜小桔尴尬,“我们那口子非把我弄上面不行……我这形象……” “这形象不是挺好吗,”刘晓光挤了进来,“我看啊,以后也可以把小桔的形象印在我们饼干上……” “虽的不用说,进一批食神的酱油吧,”饼干厂的厂长很干脆,“我们也支持一下小桔……” 可是市面上,食神酱油很是冷清,就象小桔妈说的那样,一分钱酱油都能计较,何况现在差着一块钱呢。 食神的销售却并不慌张。 人来人往的五一广场上,酵母鲜酱油与传统的酱油倒在不同的容器里,市民们可以随便品尝。 “状态,色泽,味道……比一比,看一看,尝一尝,想一想……” 大白天,机关干部要上班,工厂工人要上班,来到这里的都是退休的老人,他们真的是酱油的主力军。 “瞧人家食神酱油,色香味俱全,就是地道。” “哎呀,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酱油,真是不比不知道啊……” …… “三块九,价钱也好啊。”一个老大爷看着价格,本来要掏钱的手又缩回去了。 “没事,大爷,我们这里有袋装酱油和桶装酱油,袋装一块钱,桶装三块九,您看,您要哪种?” “袋装,我先来两袋……” 价格问题,轻松地被包装打破了。 好的酱油,谁吃谁知道,很快,名不见经传的的食神牌酱油就占领了嵘崖区百分之六十五的市场,在秦湾市场的占有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五! 开门红! 接着,一则电视广告在秦湾电视台播出。 食神牌酱油在全省调味品行业综合抽查评比中,以百分之百的合格率和优于国家标准的各项指标,获得“可信商品”证书! 这下,可不得了了,有了证书背书,秦湾的老百姓都知道了有份酱油,叫作食神! 可是这还不算完,电视上,杜小桔看着电视下的广告观众,话外音响起,食神酱油获世界粮农组织颁发证书…… “这是个什么证书?”果然,小桔妈说话算数,整天守在电视机前看自己家姑娘的广告。 “谁知道,”杜源嘟囔道,“反正,就是拉大旗作虎皮,卖得好就行了……” “我听小桔说,这可比啤酒的利润强多了……”小桔妈一脸的憧憬,“没想到,酱油醋里也有学问……” 是啊,卖酱油能有多赚钱?一个月不买一次,一瓶也就2块多,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卖酒水的。 “妈,快,我姐家的腐乳,香醋,还有豆瓣酱,也都上市了……”两口子正说着,杜小树回家了,手里还有一堆的东西,“以后我看啊,我们秦湾的厨房,都是我姐家的东西!” 第140章 他要稳,我要乱 这个初夏,杨建亭很是郁闷。 沈南市场不是久攻不下,更不是陷入胶着,而是彻底打不开了,不论他使出浑身解数,这些招数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按照秦东的分工,罗玲负责省内六大市场,沈南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她不得不来到沈南,其实,骨子里她也纳闷,杨建亭也算是公司的后起之秀,怎么在沈南市场上一点起色都没有。 简短的市场调研后,罗玲与杨建亭会面。 这两个多月的沈南之战,杨建亭掉了十斤,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杨天真同志,罗玲露出了两个漂亮的酒窝。 “姐,我真笑不出来,一笑扯得嘴唇疼,这里全是口疮……”杨建亭离罗玲远一点,上火后他的口臭特别厉害。 “我也笑不出来,”罗玲这样说着,还是笑得好看,“我看啊,这两个月,人家北冰洋根本没有理你,你啊,跟周伯通一样,练的是左右互搏……” 说着,罗玲又笑起来。 啤酒西施的到来,暂时让杨建亭的焦躁安定下来。 “姐,你的意思是我在跟自己对打?”杨建亭很聪明,马上听明了罗玲的意思。 “对啊,人家北冰洋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你呢,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折腾来折腾去,人家没事,你先把自己折腾倒了。” 真不愧是啤酒西施,这眼睛真毒。 “姐,我不折腾还能怎么办?”杨建亭无奈,“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人吃车跑,都得要钱……” “我知道,”罗玲笑道,她走近窗前,“这沈南城,看来是太平静了,马上就要世界杯了,我们得让这座城市热闹起来……” 她注视着北冰洋的大门,“他们要稳,我们就要乱,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乱? 杨建亭突然笑道,“我明白了,姐,你看我的,下面一个月,我把沈南城搅个天翻地覆……” 罗玲走后,杨建亭饭也不吃了,驱车直奔山海省轻工学院。 系主任董青鲲,当年由秦东牵线搭桥,担任过孔孟啤酒的技术副厂长,虽然现在不干了,但当年那份情义留下了。 负责沈南市场的是孔孟啤酒的副厂长——少壮派宋运成,与老厂长李学义相比,他更回大胆也更加激进,孔孟啤酒很早就开始向周边市场扩张,今年直接瞄准了省会市场。 两人见面是在微山湖鱼馆,一家地道的山海馆子。 见面寒暄,宾主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建亭慢慢切入正题。 “唐兄,也不怕你笑话,我来沈南两个多月了,竟是寸步难行。” 哟,说实话了,宋运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小伙子,且看他怎么白话儿。 “我来沈南,是我们秦董力排众议,全公司上下都看着我呢,我打赢了,当个分区经理是少不了的,打输了,抬不头来是小事,进步怕是要延后十年了……” 虽然是酒话,可是也说到了宋运成心里。 “老兄您虚长我几岁,其实也一样,”杨建亭观看着宋运成的脸色,“我听说李学义快退了,你是人选,在沈南市场上有建树,你接班就稳了。” 宋运成不为所动,“喝酒。”他端起了杯子,率先自己干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打沈南的缘由。 打输了,省会不好打,说出云他不丢人,可是万一占了一部分市场,那这就是成绩,对他顺利接班益处良多。 “所以啊,老兄,我知道,你们还在沈南的郊区打转转,我们也市里也不太好过,你看,不如我们两家联手,大闹天宫,怎么样?” 所有的话都在为这句话作铺垫呢,说完,杨建亭看着宋运成。 对于宋运成来说,做梦都想攻入主城区市场,可是他不为所动,“联不联手,有什么意义?现在不就是各打各的吗?” “不一样。”杨建亭显然有备而来,刷地一声,他展开地图,“你看,你们孔孟啤酒位于山海南端,我们位于山海北端……” “如果我们说服大家都到沈南市场上来,那沈南市场就热闹了……” 乱,乱中求胜,乱才有机会! 宋运成马上明白了杨建亭的想法,“小杨,我们跟这些厂,有联系,但人家也不一定能听我的……” “那就挨个劝,挨个说,”杨建亭道,“有多少算多少,到时大家一起,瓜分沈南市场!”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如果都到沈南市场上分一杯羹的话,那沈南就热闹了,那市场就全乱了。 乱,就有机会,也会产生机会,杨建亭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宋运成也看出了杨建亭的心思,对,现在沈南市场太平静了,他需要的就是打破平静。 “云海啤酒的副总李兵,你熟悉吗?”目标一致,两人间的距离陡然间拉近了。 “云海啤酒,我负责,”杨建亭马上道,“说干就干,我们随时联系。”他笑着伸出手来。 宋运成为了接班,杨建亭为了上位,两个年轻人卯足了劲,半个月下来,还真拼凑了一支联合国军。 泉都,森帝,荆泉,柳泉,奥雷,水城,华凌,八方啤酒……加上秦啤,孔孟与云海,号称十二家啤酒联盟,正式进军沈南市场。 消息传到沈南,沈南震动! 市里紧急召集杨厂长等人开会,他们没有想到,把一只虎挡在大门之外,却引来了一群狼! 沈南虽然地处山海西部,可是却是位于山海中间,这一群狼来自各地市,几乎就把沈南啤酒市场生吞活剥了。 “老杨,啤酒联合总公司遭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沈南一位领导断言。 这句话,杨厂长心有戚戚焉,回到厂里,他的浓眉紧缩。 不用看地图,他也知道,对方结成的联盟几乎从各个方向向沈南杀来。 “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鲍厂长也是满脸忧色,“杨总,我们该怎么办?” 李墨梅也在看着杨厂长,大事小情,他们还是习惯他来拿主意。 “这幕后应该是秦东的主意,他们就是要搅乱沈南市场,从中渔利,只要市场乱起来,他们就有了机会,”杨厂长的声音依然洪亮,“所以,他们要乱,我们就要稳,金庸先生的小说里有句话说得好,叫作,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杨厂长走到窗前,看到对面秦啤的临时办事处,“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第141章 各有各的小九九 沈南的市场大战,再次吸引了全国的目光。 就象当年郑州的商场大战,几年前北京的啤酒大战,无数记者云集沈南,用笔或者镜头记录下这个商业史上激烈时刻。 杨建亭与宋运成绝对是此次大战的主角,也是他们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罗玲回到秦湾时,沈南市场上已是风起云涌,秦湾市场上,老百姓都在为一款叫作酵母鲜的的酱酒疯狂,为了一瓶叫作食神黄豆酱的佐餐品而狂热。 这瓶黄豆酱,打开呈黄褐色,味道咸鲜,比普通的大酱味道根本不一样,这小小的大酱现在是供不应求。 “秦东,给我再弄两箱。” 回到食堂时,大家都在吃饭,武庚就神秘拉住秦东,其实也不必神秘,现在全秦湾全山海人都知道,食神酱油与食神黄豆酱还有食神腐乳,是秦东的产品。 “不是刚给你五箱吧?”嵘啤合并到秦啤,现在秦东可以堂而皇之地回到嵘啤吃饭了。 “我朋友多……你不知道,现在你的大酱就大葱,是真好吃。”武庚看着罗玲进来,“你给我两箱啊,现在真的买不着,那些老头老太太看到豆瓣酱,比看到金子还兴奋……” “秦董,给我留两瓶呗。”罗玲拿过饭盒在秦东对面坐下。 “哎,秦董,你说日本人,美国人,欧洲人,他们吃酱油,吃豆瓣酱吗?” “酱油他们肯定吃,豆瓣酱啊,他们得学着吃,”秦东笑道,“日本也有酱油啊,龟甲万,几乎发达国家都能买得到……” 亚洲不用说,日本、韩国的酱油、大酱在发达国家的东方调味品区基本都有的。 欧美国家雀巢美极鲜味汁也比较适合中国人口味(方瓶,容易识别),再说还有中国出口出去的珠江桥、陶华碧老干妈。 嗯,罗玲吃了一口菜,“沈南市场现在热闹了……” 秦东却不说话了,罗玲一愣,却又笑了,“秦董,你认为搞乱沈南市场对我们没有好处?” “有好处吗?”秦东反问道,“你从进嵘啤开始,我就让你读三国……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最后不是各怀心思……” 函谷关外,各国联军,不也是各怀心思? 就是当初侯勇联合云海各家啤酒,不也是各怀心思? “看吧,不出半个月,沈南市场还是北冰洋的。” 果然,杨厂长加强了与沈南各大经销商的合作,先是闯入槐北区的两家啤酒,为争地盘,自己先打将起来。 后是一家啤酒攻占市场不利,直接退出,接着一家啤酒接受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的联营条件,欣然倒戈…… 不出半个月,十几家啤酒厂组成的联盟竟作鸟兽散! 天太闷了! 咔嚓—— 天空一道惊雷,很快,这个城市就湮没在滂沱大雨中。 宋运成、杨建亭、曾利伟三人坐在那家微山湖鱼馆里,脸上有失望有沮丧,可是更多的是不服输。 三人喝得满脸通红,“老宋,我想好了,我们不能就这样撤出沈南城,我们得借兵。” “借兵?不如说是借势。”宋运成一脸的神秘,“拿笔来。” 老板很快拿过两支圆珠笔,两人喝得醉醺醺的,却都是在手上写下了几个字。 曾利伟站起来,拉过两只手掌,天哪,两只手掌上字竟然一样。 世界杯! 杨建亭与宋运成相视大笑,两人直接举起酒瓶,对瓶吹了。 6月11日~7月12日——1998年法国世界杯在法国举行。 一九九八年,这是国际足坛决定扩军后举办的第一届世界杯。 歌手瑞奇马丁演唱的生命之杯,是那个夏天的开始。 虽然法国作为东道主。但夺冠最大热门就是巴西队,因为他们拥有罗纳尔多。 而世界杯与啤酒的不解之缘,可以说,没有啤酒的世界杯是不完整的世界杯! 激情似火的球赛,每一个为足球燃起熊熊热血的夜晚,都少不了啤酒的陪伴。 关于足球和啤酒之间的渊源,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100年前。1928年,第一届世界杯参赛的队伍中,德国队和英国队最先把喝啤酒的传统带入了世界杯。 而啤酒真正在世界杯风靡,是因为另一支著名球队,利物浦球队。利物浦球队的老板是一个啤酒商,为了能更好的销售自家的啤酒,他建造了一座体育场,并在1892年成立了一家叫“利物浦”的俱乐部。 “我们秦董常说,球道即商道,”杨建亭喝多了,“北冰洋,全国的啤酒界都认为我们俩输了,我们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嗯,”宋运成舌头也大了,“你说吧,怎么办,我们一块办……” 把啤酒箱上印上世界杯众星头像,集齐众星的卡片可以领一箱啤酒……赠送印有球星的t恤衫,各国的…… 在这个狂热又青涩的一九九八年,杨建亭与宋运成几乎把能想到的营销手段都用上了。 “你喜欢谁?” 贝克汉姆,克鲁伊维特,罗纳尔多,齐达内……劳尔欧文托蒂皮耶罗巴乔…… 两人摇摇晃晃站站起来,走到门口,却发现外面雨水已经肆虐了整个城市。 “对了,我们中国队排名多少?”杨建亭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我记得,是全世界第37名!”宋运成也迷迷糊糊地回答。 …… 奥运营销,很快报到了秦湾秦啤总部。 秦东正在输液,昨晚贪凉把肚子搞坏了,看着头上的吊瓶,他突然就笑了。 嗯,这个杨建亭,我没有白白提拔他。 嗯,似乎,我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秦东伸出手来就想把挂在铁杆上的吊瓶摘下来,“你疯了,这样会回血的……” 杜小桔见状,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着魔了吗? “嗯,你说,这象不象啤酒瓶……”秦东看着吊瓶。 “大夫……”杜小桔就差喊大夫了。 “把电话拿来,”秦东接过手机,直接给杨建亭下命令,“发明一款“啤酒杯”,对,640毫升装一瓶,可以挂在胸前,一边狂欢一边喝酒,且不洒落……” “嗯,杯子叫什么名字,当然要叫秦东杯!” 第142章 世界杯与秦东杯 世界杯若火如荼,全国足球甲a联赛也激战正酣,联赛已经进行了十三轮,两相叠加,整个球市异常火爆。 沈南,号称全国四大火炉之一,火热的夏天,火热的球市,当然少不了啤酒。 武汉红金龙对阵山海队,主场作战,许茂真一个头球,全场顿时人浪起伏,哨子声,欢呼声,喇叭声,惊天动地。 干杯! 无数的山海球迷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杯子,无论动作多么狂野,啤酒也洒不出来。 一口清爽的啤酒喝进嘴里,浑身上下就一个字——爽! “老师儿,哪来的杯子,里面是啤酒?”旁边武汉的球迷问道,这两天,他们学会了如何象沈南人一样称呼对方。 “当然是啤酒……”对方继续高喊着。 “这是什么杯?”好不容易,对方才插上话。 “秦东杯!” 秦东杯,世界杯! 不出所料,秦东杯在世界杯和联赛期间火了,从沈南到武汉,并迅速在全国的球迷间流行开来。 这让杨建亭很惊奇,啤酒没火杯子先火了。 他不得不紧急定制这样的杯子,这样的杯子,很象后来带吸管的水杯,杯子上面上面印着罗纳尔多、齐达内,贝克汉姆…… 当然,沈南市场上的杯子还有中国的许茂真,李小鹏,后者后来来成为国足主教练……世界杯赛场上第一个球就是他打进去的…… “爸,我要秦东杯。” 沈南北冰洋啤酒厂家属区,李墨梅的爱人下了班,正跟啤酒厂一帮人约着晚上打篮球,儿子就跑过来拽住了他的背心。 “啥杯?”李墨梅的爱人本能地听到了秦东二字。 “秦东杯。”小孩子央求道,“人家都有,把杯子挂在胸前,水洒不出来,跑步也洒不出来……” “不用买,”北冰洋一个职工笑道,“那是秦啤的东西,你喝啤酒就赠杯子。” “爸,那你喝啤酒。”孩子立马又央求道。 喝秦啤?“你妈是北冰洋的副厂长,你这不是让你爸犯错误吗?”周围侃大山的一群工人都笑了。 “我不管,爸,你快去买啤酒,你不买我晚上就不吃饭……” 嘿,威胁起老子来了,李墨梅的爱人巴掌就竖了起来,可是巴掌在空中抡了十八圈就没有落到宝贝儿子头上,这孩子爷爷奶奶护得紧,爸妈动他一手指,爷爷奶奶能跟自己儿子媳妇拼命。 “让你妈去买,你爸打不过你妈……” “你胡说……昨晚我妈还骑在我爸身上……” 哗—— 周围一片欢笑,李墨梅爱人赶紧拉着儿子离开,“买,买,买……你是我祖宗……”再不买,儿子还不一定飙出什么疯话。 “你怎么买秦啤?” 李墨梅回到家,看到啤酒脸立马黑了,就象涂上了墨汁一般,这些日子,这个杨建亭还真能蹦跶,搞了一出又一出,沈南市场上还真不消停。 眼前,这小子又利用世界杯与足球联赛搞事情,眼看着就要在沈南打开局面。 憋了一肚子火,李墨梅回到家打眼就看到了秦啤,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儿子让买的……”身为一名警察,可是李墨梅的爱人是有名的“耙耳朵”。 “爸爸让买的……”身为一名班长,可是李墨梅的儿子是毫不犹豫地把爸爸出卖了。 “你们,都给我出去,抱着你的秦啤,喝去吧……”李墨梅拿起杯子,唉,这个老同学,现在全国都知道他了。 李墨梅没有想到,小学生需要秦东杯,秦啤的世界杯卡片,成功地在中学生当中风靡一时…… 课间操,许多孩子拿出卡片,互相交换,也互相炫耀。 “我爸昨天喝出了张齐达内,对,就是那个法国球星……” “我有卡洛思,我跟你换……” “不换,要换齐达内,至少得用贝克汉姆……” “欧文行吗?” “我不喜欢英国队……” …… 中学生疯狂地搜集卡片,这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秦啤终于从球迷打开了沈南市场的缺口。 “爸,我去给你买啤酒。”北冰洋鲍厂长的二儿子刚上高一,从学校回来,拿出自己的零花钱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老子是啤酒厂经理,买的哪门子啤酒?”鲍厂长的老婆对儿子的殷勤很不习惯,可是见到儿子抱着秦啤回来,她就变了面色。 “秦啤?”鲍厂长赶紧让儿子进屋,他警惕地看看四周,让同楼的职工看到,还不得以为他吃里扒外啊。 他跟秦东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时候拆自己厂的台。 “怎么买秦啤?” “爸,我缺一张巴乔,我最喜欢意大利队了……”儿子答非所问,早自己撕开了包装,嘴里还神叨叨地念道,“巴乔,巴乔……” 突然,这小子呼地站了起来,“爸,巴乔……你快看啊,巴乔……” 巴乔是谁,老鲍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儿子似乎把巴乔当成老子了。 他跟着儿子进屋,心里却一直埋怨,秦啤不讲武德啊,怎么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看着儿子认真地把巴乔的海报贴在床头,他只能长叹一声。 中学生收集卡片,收集海报,大学生看球赛,他们身上的t恤衫也印着自己心仪的球星。 放眼全城,饭店里,酒店里,甚至各处小区里,到处都是看世界杯的老少爷们。 球赛嘛,当然要扎堆看,看的就是一个热闹! 这一人喝秦啤,立马就有人跟风,秦啤连带着孔孟啤酒在沈南城扎下了根脚。 砰—— 拇指杯碰在一起,杨建亭与宋运成庆祝,足球,世界杯,福音啊! “哎,小杨,下一届世界杯什么时候?”宋运成突然问道。 宋运成不知道下一届世界杯什么时候,杨厂长也不知道,他不喜欢体育,也不喜欢足球,北冰洋更是与山海足球无缘。 当世界杯开始发力,世界杯与秦东杯,突然间就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主角。 “同志们,大家都想想办法,你们销售科,怎么说?”杨厂长浓眉紧缩,“李墨梅,你拿个方案出来,我们不能把沈南市场拱手让人。” 第143章 我不是叛徒 李墨梅这个副总,在联合总公司成立后,分管销售。 此前,她被杨厂长派到高校脱产学习过现代营销,也与罗玲、赵牡丹等人接触过,但她的眼光局限于沈南本地市场,也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回到办公室,她就坐不住了,来到市场上,看着秦啤一箱一箱搬到饭店,商店,这架势,是要把北冰洋融化了啊。 “杨建亭,也是山轻毕业的吧……”销售科长跟在身后,看着这架势,也很无奈。 现在的北冰洋,比两年前的秦啤强一些,知道市场,也知道如何铺货,但是现代营销的硝烟他们没有闻过,看到炮火就懵了。 山轻? 李墨梅心里一动,她想到了一个人。 …… go!go!go!ale~ale~ale~ 1998年的法兰西盛夏——堪比一顿让无数人扶墙进又扶墙出的超级大餐,一场从头high到尾的漫威超级英雄秀,还有……我们谁也回不去的青春。 1998年,第一次见识到32支超级球队,都是无比熟悉的传统强队。 那时的我们,还傻傻分不清什么预选赛淘汰赛,却对球星们如数家珍—— 齐祖被命运之神眷顾的两粒头球,冰王子堪比华尔兹的优雅绝杀,布兰科极为不科学的蛙跳式过人破网,1米70小毛驴头顶1米98范德萨,追风少年生吃了阿根廷的阿亚拉…… 我们都知道小贝劳尔欧文托蒂皮耶罗巴乔是帅的,胖罗无疑是丑的。 但对于齐达内……大家的点有点偏——为什么他才26岁,居然秃了?! 西安城内,老苒在看球赛,当然是在烧烤摊上,同行的还有华尔文,还有左翎…… 听到老苒这个问题,女球迷左总工首先不厚道地笑了。 “我听说了啊,不,我听秦董说,是后卫布兰克超爱亲门将巴特斯的光头,有一次他亲错目标,亲到了齐祖的脑门……所以……” “所以,齐达内秃了。”老苒大笑,他笑着摸出手机,正要放到桌上,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号码就在手机上疯狂地闪烁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呀……” 老苒立即象触电般站了起来,“我接个电话,我接个电话,你们吃,我一会儿……” “嫂子的电话?”华尔文问道。 “不会,绝对不会,”左翎笑道,“瞧苒总笑得样子,绝对不会……” “李,李,李墨梅。”走到一僻静处,老苒却结巴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老苒,看球吗?”李墨梅在电话那边就就笑了,杨厂长如父亲,从来没见他批评过一个人,跟哪个人红过脸,说过一句重话…… 他越是这样,李墨梅心里越不好受。 “嗯,怎么想起给老同学打电话?”老苒下意识地把头发朝后面拢了拢,不过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墨梅是看不到他的秀发的。 “这不是想起你了吗,你有事啊,那我挂了……” “别,别,别,没事,真没事,就是看球……” “你们唐朝这么悠闲啊,对了,老苒,当初你们西安市场,不是金鸡占大头吗,怎么让巴依三拳两脚就把金鸡撵出西安了呢?” 这事啊,老苒长叹一口气,可是马上又打起精神,从推出新啤酒到与报社联手,到冰镇啤酒……那真是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想啊,冰镇啤酒,金鸡哪能办得到,他在西安又没分厂,我们就利用这个优势,一举打垮了金鸡……” “老苒,”李墨梅突然欣喜地叫起来,让老苒没来由老脸一红,他想歪了,“你真是我的福星,什么时候到沈南来,我请你吃草包包子……” 电话毫无预兆地挂断了,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老苒象做梦一般,打个电话就为说一句请我吃草包包子? “杨厂长,杨厂长,”李墨梅欣喜地推开杨厂长的办公室,“我找到打垮秦啤与孔孟联军的办法了……” 北冰洋所属的几家啤酒厂连夜行动起来,沈南市拨专项资金支持,市里的建筑公司推掉手里的一切工作安排,先就几家啤酒厂进行冷藏厂改造。 市里紧急给啤酒联合公司调集车辆,全力支持自己的啤酒公司。 第三天傍晚,数百辆货车云集在联合总公司旗下的各啤酒厂。 曾利伟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杨建亭不敢怠慢,可是看到这么多车辆,他就知道,北冰洋要有大动作了。 这几天,厂里改造,他愣是没有打听出原由来,不过,看来都是为了今晚。 “都到冷库,去装啤酒。”杨厂长浓眉舒展,他一挥手,“胜败在此一举,我们还是要把秦啤挡在国门之外!” 两千多人的营销队伍,个个穿着红马甲,满载着冰镇啤酒,扑向沈南城的每个角落…… 泉城夏日傍晚,一辆辆盖着军用面被的货车,成了这个城市的一景,沈南市民惊奇地发现,他们的车上都盖着厚厚的军用棉被。 “冰一下更好喝!” 就连这七个字,李墨梅也原封不动地借用了过来,就在沈南市民纷纷猜测的时候,无数刚从冷库出来的冰凉的啤酒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好喝!” “冰一下真的好喝!”无数酒店、饭馆和烧烤摊上,无数食客拿到了冰镇的啤酒。 “不喝秦啤了,也不喝孔孟了,还是我们的北冰洋!” 一个食客举着酒瓶,一瓶冰凉的啤酒下肚,浑身舒爽。 “世界杯,北冰洋,透心凉!”一个食客喝得高兴,喝得兴奋,嘴里也跟着北冰洋的业务员喊了起来。 世界杯,北冰洋,透心凉! 夜色下,满沈南城的饭馆里酒店里烧烤摊上,喝得半醉半醒的食客都在喊,啤酒喝下去,同样与西安都是四大火炉城市的沈南,大家感觉特别爽。 李墨梅今晚没有回家,她不断在市场上逡巡,摊位上,秦啤不见了,孔孟不见,北冰洋重新唱起了主角。 “巴依,对不起了,姐用你的招数,把你打出了沈南城!” 远在秦湾的秦东猛地从海水中探出头来,灯塔的灯光摇曳,照亮了海面。 爸—— 小秦巡象小鱼一样游到他的身旁,“爸,我要喝汽水。” 第144章 一打沈南府 就象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啤酒一样,每个地方也有每个地方的汽水。 80年代,逢年过节,滨海人的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就是大法寺汽水。 果子蜜、大白梨、荔枝味各式各样的味道,是70后、80后的滨海甚至东北人孩童时代最爱的饮品。 尤其到了夏天,几毛钱买一瓶大法寺汽水,回家冰在冷水里。然后“砰”的打开一瓶,一大口下肚真是爽到透心凉。 那一时期,大法寺汽水是中国轻工行业的一面旗帜。 大法寺汽水厂不景气,秦东以参股的方式控制了这家中国碳酸饮料的“活化石”,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大法寺汽水厂,跨洋越海,从滨海来到秦湾。 而秦湾市场上,碳酸饮料呈现四大格局,百事,可口可乐,嵘崖汽水,大法寺汽水,不得不说,中国的碳酸饮料不占优势。 在汽水上没有什么建树,秦东并不着急,手中果子蜜的汽水,还是最简单的瓶式包装样式,可是看到黄橙色,他心里就涌起蜜一样的滋味。 “爸,人家都在喝可乐。”看着秦东用牙咬开瓶盖,小秦巡也只能不满地接过来,可是嘴里还在嘟囔着。 “可乐不也是汽水吗?”杜小桔拧了拧儿子胖乎乎的脸蛋,又给他把游泳短裤往上提了提,“再说,这是咱们家的汽水。” “那我尝尝别人家的汽水不行吗?”小秦巡不满地看看父母,一个猛子钻进海水里…… 在海水里泡得浑身凉,再到鸣翠柳吃饭,吃完饭看球,这日子真舒服。 今天,将军队对海狼队,两支同省的甲a劲旅,谁输谁赢? “秦董……”饭还没吃完,秦东就接到了杨建亭的电话,“他们,他们用了冰镇啤酒……” 冰镇的啤酒? 秦东笑了,这是用我的打法打败了我的队伍。 “秦董,我们刚赢回来的市场又丢了……”损兵折将,光市场推广费就花出百十多万,杨建亭现在手都在哆嗦,“我……撤吧……” 秦东的脸顿时就板起来,“你往哪撤?秦湾没有你杨建亭待的地方,不能撤,你就是在沈南要饭,也得到北冰洋门上去要,继续打,我还是那句话,要有有人,要车有车,要钱有钱……” 一句话,顿时说得杨建亭涕泪纵横。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要总结经验教训,”伟人也说过,他是靠总经经验吃饭的,“你想到问题的关键没有?” 这个,杨建亭还真想过。 “秦总,沈南人不认我们秦啤。” “对啊,这叫作没有归属感,”秦东看看手中的秦啤,“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啤酒,你得叫沈南人把秦啤当成他们自己的啤酒……” 看着秦东的样子,杜小桔默默地给他倒上啤酒,“一打沈南府……”秦东一仰脖,一饮而尽。 …… 沈南市场如此重要,秦啤决不会拱手他让,就在秦湾海狼队零比一败于沈南将军队的第二天,秦啤何涌生、彭高德、秦东召开会议,决定年前集全公司之力,二打沈南府。 秦啤、嵘啤、唐朝、扬州八百多名中层干部参加了会议,这场会议不亚于年终总结大会,何涌生、彭高德很是重视。 “年初,何董与彭总提出,一九九八年我们的啤酒产量要突破一百万吨,现在马上七月份了,我看,这个目标是可以完成的。” 秦东主持会议并布置工作,“中国正与美国谈判加入世贸,一旦我们加入,全世界各地的狼都会来,所以,我们必须利用这几年时间,控制国内啤酒行业的制高点,完成我们的战略布局……” 秦东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他的扩张意图非常清晰:抢占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的制高点完成战略布局,线呢,则是东部沿海一条线,片就是在山海省,华南,西北、华东、长江三角洲形成相互关联和呼应的片。 “这样资源就会发挥协同和集中的作用。” 大家都在看着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手中的笔,这样,北到鸡西,南到珠海,沿海地区形成一条飘带,这条飘带上,集中了北京、上海、山海、珠三角、长三角等经济发达地区,而唐朝占领的西北要塞,形成了围棋布局中的无忧角。 “如果我们拿不下沈南,就走不出山海,这条飘带就只是梦想,”秦东看着大家,“我相信,三年内,中国必定入世,所以,我们在跟时间赛跑,今年,必须拿下沈南!” “我还是那三句话—— 花光两个亿,拿下沈南府,我在所不惜! 打光我所有的销售,拿下沈南府,我在所不惜! 你们如果败了,我这个副董事长辞职不干,上阵杀敌,我在所不惜! 全场一片寂静,掉针可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再不明白沈南市场的重要性,谁就是傻子了。 杨建亭与曾利伟已经试过了北冰洋的火力,虽然杨厂长不主动进攻,可是北冰洋在沈南的根基太深了。 “现在,我们发扬民主,大家一起投票,选择一位二次挂帅出征的大将,”秦东就这样站着看着台下,“能征善战,知人善任,我就这两条意见。” 每个中层干部都领到了一张票,上面是什么是各分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及销售公司领导班子。 “我补充几句,”彭高德严肃道,“公司决定成立八大分区,原嵘啤各分区并入总公司分区,分区规格与各分厂平级,我们第一个要设立的分区就是山海分区,统管沈南、秦湾全山海的市场,好,大家投票吧。” 六月天,孩儿脸,外面此时竟哗哗下起雨来。 选票很快收集到一起,计票结果很快出炉,秦东拿到结果与何涌生、彭高德耳语几句,直接道,“武庚同志,担任山海分区经理。” 我? 武庚在台下正与几名干部耳语,听到秦东念到他的名字,一下抬起了头。 嵘啤并入秦啤后,级别与唐朝、扬州一样,都是秦啤的分公司,与秦啤原来的三家分厂级别也是一样的。 武庚是嵘啤的副总,现在担任新设立的山海分区经理,级别提了半格,可是肩膀上的压力陡然增大。 “奶奶的,秦东是把我放在火炉上烤啊。” 第145章 东北,东北 白色的大头电脑,屏幕不断闪烁着。 这一年的6月25日,微软公司发布windows 98操作系统,但中文版要等到8月31日才能发布,秦东现在用的仍是windows 95操作系统。 门,被一脚从外面踢开了,秦东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武庚来了。 “大郎,你该喝药了。”秦东打着文件,这是一份属于他的“独孤七剑”。 “我不是武大郎,你也不是武松,”武庚气呼呼地一把把大头电脑搂到他这一边,“你小子也不打声招呼?沈南那么热,你想把我烤熟了……” “烤熟了你也不好吃,”秦东把电脑转了过来,“再说了,这是大家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嘿,鸭子肉好吃就是嘴硬,”武庚就要发飙,“你当老子彪吗,会前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心里没数,你跟这个说当年武庚在云海如何如何,跟那个说,当年武庚在北京如何如何,你就差直接说武庚最合适,快让他滚到沈南去吧……” 秦东笑了,“本来是你最合适,这是我的真实想法,要不,我也会跟何董与彭总推荐你。” “你倒说实话,”武庚一指秦东,“但是,老子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这是提拔,”秦东马上道,“公司八大分区,就象八大军区一样,你是沈南分区的司令,这可是头一份,将来进班子当副总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子不稀罕,”武庚道,“小月快高考了,七月七八九,黑色七八九,你总得等她考完吧……” “我当什么事,人家孩子不着急,你这个当爹的倒害怕了,”秦东笑了,“不着急,好好谋划,七月底前你到沈南就行,嗯,今年是考完再报志愿……” “她早想好了,北大,今年不是北大百年校庆吗?” 别的孩子高考都是头悬梁锥刺骨,可是武月不是看电影就是看小说,不过,她学的是文科。 晚上,杜小桔带了一些饼干过来,武庚正在跟武月生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到韩国追星,中国的星都不够你追的?气死我了……” 杜小桔和柳枝赶紧让武庚出来,“月,什么是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分别?”杜小桔是中专生,没考上大学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这么说吧,”武月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父亲的影响,“就是文科生踩在银杏落叶上有感觉,理科生则无动于衷。” “不都是叶子吗,有什么感觉,有感觉也是鞋有感觉,脚哪有感觉?”武庚嘟囔着,“对了,小桔,跟大东说一声,明天,我全程陪同,把奥迪给我开。” “奥迪那够用,奔驰。”杜小桔笑着把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 “得,坐奔驰,考北大。”武月兴奋地从屋里出来,“我非北大不上,北大百年,我要去,看白发苍苍的先生……我是杯清水,北大是坛老酒,爱情就是酒药……我渴望爱情……” 她手捧奔驰钥匙,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憧憬的样子。 武庚的脸红了,“……打住,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脸红,也不害羞,我,我……还爱情,爱你个大头鬼啊……” …… 高考完毕,秦东兑现诺言,武月先到上海找秦南,秦南送她到韩国旅游。 秦湾,武庚挂帅出征,他选择罗玲作为副手,本来以前的安排,罗玲也负责这块,还有夏雨,还有孙元英,孙元英是他的嫡系,再加上一个红红,这是当年打云海时的老班底。 有这一班人在沈南,秦东放心,何涌生与彭高德也松下心来,利用这难得的空闲,秦东跑了一趟东北。 七月,八月,夏季最巅峰的两个月,这两个月,也是啤酒、汽水开拓市场的高峰期。 年初收购的达里尼啤酒,不仅没有在滨海打开局面,在东北也一直被冰霜啤酒压着打。 不,这句话还是抬高了达里尼啤酒,他根本没有与冰霜啤酒一较高下的本钱、实力与知名度。 即使在滨海,中润在收购冰霜及一些小啤酒厂后,又一次出手,准备收购滨海的棒槌岛啤酒。 “赵钢,我们是老朋友了,手伸得够长的……”海风吹拂,秦东站在甲板上,看海面上海鸥飞舞,波浪起伏。 从九四年开始,赵钢以沈阳为根据地,深耕辽宁市场,沈阳、吉林,众多啤酒落入他手。 1994年,其实也是中国啤酒结构性变化的标志年。 中润冰霜啤酒成立、秦湾啤酒收购扬州啤酒厂,中国啤酒行业开始了跑马圈地,并购提升产能的过程。为 做透“点”市场,中润后来收购了26个强势品牌,即区域第一大啤酒企业,之后增加到40多家,最终到百家。 在雄厚资本的支撑下,通过“蘑菇战略”与“沿江、沿海中心城市战略”完成收购过程,中润的产能得到了飞速成长。 在秦东的记忆里,九九年或者是两千年,中润的产量就突破了百万吨大关,这距离他成立不过五、六年的时间。 对比外资啤酒公司都有一个统一的全国性品牌,赵钢提出了一个“猫虎理论。” “要把26只猫变成一只老虎”,也就是要统一一个全国性品牌来面对竞争。因为在行业集中度不断提升的情况下,市场上有很多狼(竞争对手)在伺机而动,想吃掉这26只猫。 冰霜就是中润要在全国推广的全国性品牌。 码头上,鲁长忠与达里尼啤酒厂新任厂长邓海峰一边交谈一边等候,他们身后是大法寺汽水厂与达里尼啤酒厂的一众副总。 “中润进了滨海,就没有我们的活路了,秦董会有办法吗?”邓海峰是知道秦东的大名的,在全国啤酒市场的大战中,秦东几无败绩。 “肯定有,没有还叫秦东吗?”鲁长忠一脸的肯定,“来了,来了,个头最高的就是秦东,后面那个叫鲁旭光,是秦董的发小,他是秦啤的人,怎么也来东北了?” “秦董,欢迎……” 一行人热情地迎了上去,可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秦东下了船根本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第146章 大路要占,两厢也要占 秦东生气的原因,在于乘坐的轮船上有汽水没啤酒,应该这样说,有大法寺的汽水却没有达里尼的啤酒。 “在船上,我看到冰雪,看到秦啤,还看到云海,我们都是沿海城市,为什么就是没有看到滨海的达里尼呢?” 邓海峰无语。 可是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人忍不住了,“报告秦董,我有话要说。” “嗯,当过兵?”秦东眉毛一扬。 “当过兵,做过工,上过学,”对方不卑不亢,“我有话说,我们达里尼啤酒,在秦董接手以前,就要破产,所以啤酒的口碑一般……” “不是一般,是不好。”秦东直接说道,他这话一说完,达里尼的领导班子脸上个个都不好看,“所以你们打不开局面,上不了轮船也上不了火车?” “我们不是什么也没做,我们把全厂的十八岁以上,五十五周岁以下的男职工发动起来,成立专业的销售公司,出去跑市场,达里尼啤酒的销量比去年增加了两成……” 自强者天助之,自救者天救之! “你叫什么名字?”此人至少在秦东面前能说出话来,但就这一点,就可重用。 “娄云龙。”对方稍息立正,昂道挺胸。 “好,我记住你了。”秦东看一眼娄云龙,邓海峰快走几步,给秦东拉开车门,秦东也看一眼他,达里尼的厂长,我不是用来给我开车门的。 将熊熊一窝,兵熊熊一个,秦东看着窗外的这座城市,俄式风情建筑很多,在这片土地上,需要一个有力量的人才能打开达里尼的局面。 其实,作为厂长,邓海峰内联外调的能力也是可以的,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要想打开东北的局面,这个娄云龙可以一用。 自我感觉在码头上输了一局的邓海峰急于表现,“秦董,克郎斯的瓶装设备生产线今年三月份运到后,我们按照生产的要求,合理布局生产车间……” 其实,在技术谈判阶段,秦东就委托山海轻工业学院为达里尼培训啤酒操作工人。 “第一批三十三名一线管理人员和操作工,现在已经上岗,上个月,我们又派出两批技术工人,到日本和韩国的啤酒生产厂进行参观培训……” 下了车,秦东并没有到宾馆,而是直接到车间,这套克朗斯的生产线,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秦东想用他在东北打个翻身仗,甚至占领东北! 如果自己的北海啤酒集团占领东北,自己入股的秦啤占领沿海沿江和西北,那么在中国啤酒的版图上,秦字大旗将高高飘扬! 看着崭新的设备,秦东敢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中国啤酒史上一场革命! 他会是中国啤酒史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们加强了质量意识,生产车间对环境的保持、消毒和保养系统都有专人负责,人人都知道自己的责任和角色。”邓海峰介绍得很详细,秦东也很满意。 一行人来到仓库,第一批啤酒昨晚上下线,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品尝。 雪白的啤酒泡沫四溢,秦东尝了一口,“嗯,最好的啤酒,大家都尝尝……” 新鲜的啤酒,也可以说是生啤酒,不过不是扎啤,扎啤的保质期很短,只有几天时间,而这种生啤酒由于灌装到瓶里,却可以达到近半年的保质期。 “秦董,这种啤酒跟我们以前的啤酒有什么不一样?”有人问道。 “这么说吧,一般的啤酒也就是熟啤酒,就象吃水果罐头,而这种啤酒就象吃新鲜水果。” 喝过啤酒的人都知道,生啤比熟啤味道好,其实生啤和熟啤的酿造方法差不多,只是生啤从发酵罐出来后直接上市,比如扎啤。 熟啤会多加一道高温灭菌的工序,去掉啤酒所含的酵母菌。 “我看,可以上市了,”秦东突然注视娄云龙,“营销工作准备得怎么样?” “我们招聘了一批大学生和中专生,很多都是营销市场专业毕业的,加上厂里原有的职工,现在销售公司现有人手一百八十三名……” 兵在精不在多,“我要亲自给他们培训。” 为了中国啤酒即将到来的苦命,为了占领东北市场,秦东屈尊纡贵,自降身份,亲自给这些销售员上课。 “大东,这啤酒靠谱……”吃完饭,在宾馆里住下,鲁旭光就来到秦东房间,“你不会想让我到你的公司来,替你打东北市场吧?” 秦啤与嵘啤合并,强手如云,北海集团的人才就相形见绌,鲁旭光是东北人,把东北市场交给他,秦东放心。 “你不愿意?”秦东反问道。 “愿意,我们兄弟,啥时候都是一条心,嗯,你想先打哪?”鲁旭光摸摸自己的大光头。 “沈阳,你的老家,”秦东咬牙道,“滨海是我的地盘,赵钢横插一脚要收购棒槌岛啤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打到他的老巢去……” “打到威虎山,活捉座山雕。”鲁旭光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脸红什么,防冷涂得蜡……”他自己一个人乐呵呵地扮演着杨子荣,秦东电话就响起来。 中国人真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晚上,赵钢为秦东接风。 “我说啊,也别到这个酒店那个宾馆了,就找一家烧烤摊,就象当年一样……”秦东提议道。 “好,就象当年一样,海事大学北面,我等你……” …… 握手,长时间的握手。 “秦董……” “赵总……” 两人说完都是哈哈大笑,“从上次在西安见面,一年多了吗?” “我怎么感觉两年了,”赵钢笑道,“怎么,这次北狩,是要拿我的冰雪啤酒开刀?”十几杯扎啤下肚,赵钢半开玩半认真道。 “赵总人沈阳一路南巡,是想在滨海跑马圈地?”秦东笑着反击道,他举起酒杯,赵钢也举起酒杯,曾经情如兄弟的二人,在东北战场上要开战了。 “马要跑,地要圈,大路我要占,两厢我也要占……”赵钢笑道。 “那你不准备给我的达里尼留活路不成?” 第147章 你是个棒槌 东北三省,地处中国最东边的高纬度地区,下辖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总人口接近一亿,啤酒的消费总量和人均消费都居全国前列。 消费者众多,市场容量巨大,饮酒文化根基很深,因此,东三省在中国的啤酒市场板块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是啤酒企业的兵家必争之地。 作为龙兴之地,清兵就是从东北一路南下,席卷全国,眼前,赵钢也正有此意,把东北经营成中润啤酒的大本营,依托东北,图谋全国。 “达里尼没有活路,你不是搞了一种新啤酒吗?”赵钢笑道。 达里尼名不见经传,可是达里尼与秦东联系到一起就不一样了,“嗯,年底前,占领东北市场。”秦东轻描淡写道,“一个月,占领沈阳市场。” 鲁旭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啪啪有声。 “这么自信?”赵钢的眼睛很有神,“我不信。” “不信就打个赌,就拿棒槌岛啤酒作赌注,如果我输了,棒槌岛任你收购,如果你输了,退出滨海。”秦东一眼不眨地盯着赵钢。 “成交。”赵钢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来,“一月为期,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秦东大笑,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月明星稀,海风习习,当几个人喝到辨别不清近在咫尺的眼前人模样的时候,终于撤了。 “秦东,就是个棒槌,一个月占领沈阳,沈阳是我们中润扩啤酒的大本营,他以为他是谁,当年的日本鬼子,我可不是当年的东北军……” 赵钢一路走一路吐,吐了一路也把秦东狂贬了一路。 同样,难得喝吐了的秦东回到宾馆,一边趴在马桶上吐得稀里哗啦,一边也在吐槽,“赵钢,他不懂啤酒,他怎么知道我的啤酒的厉害,他,就是个棒槌……” 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钢到底是不敢怠慢秦东,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 沈阳市场上,赵钢的啤酒销售渠道堪称做到了极致。 “产品等因素已不再成为企业成败的关键,营销渠道会逐渐成为市场的主导因素。” 赵钢采用的“厂商—运营商—分销商—终端”模式,将批发商转变为运营商,大部分销售工作由厂家负责,冰雪啤酒的销售管理人员直接进入零售店、餐厅等终端推销、服务、陈列和维护价格体系。 并且,财大气粗的中泣,以终端买断的方式将终端垄断,同时,无疑是在竞品头上扣下的一个紧箍咒,其他品牌要想再有所突破几乎不太可能。 “秦东,我等着你来。” 排兵布阵完成,赵钢静待秦东前来破阵。 1998年的沈阳,这一年沈阳高楼大厦没有那么多,天空灰蒙蒙的,熟悉的彩电塔还是东北地区最高建筑。 鼓楼商场、亨得利二部、东风商场还都在,秦江徜徉在这个九八年的城市,他准备把他的独孤七剑,传授给娄云龙。 “赵钢自以为沈阳固若金汤,他的分销商和终端模式我们打不破,我们现在专打他的终端……” 经销商由于智力、人力和财力等限制,大多数是经验主义,渠道的网点是不扎实的,也就是说,一个经销商不可能把区域内的全部销售终端搞定,导致做的好的也最多做到一半进入,差的可能也就是三分之一。 所以只要想办法把渠道完全渗透,这个销量就会起来! 秦东早就精心设计了一个旨在短时间内快速增加终端销售的“七剑式终端突围”方案,“这个方案,不用我多讲,你只需死记硬背五天!五天后进行面对面演练,最终进行实战模拟考试!” 秦东对达里尼啤酒厂的二百多名销售直接下达了任务。 “就这……” “独孤七剑……” …… 拉到沈阳的销售队伍并不服所,只要哪位说怪话,娄云龙上去就是不客气的一个耳刮子。 “怎么,你们不信,”秦东也不辩解,“一个月后,没有效果,我秦东再不踏进东北半步。”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销售们终于开始认真地看手中的“武林秘籍”。 具体的话术内容有“企业重点式介绍”、“个人幽默化介绍”、“产品亮点化介绍”、“政策引诱法介绍”、“谈判致胜法要领”、“签约快速化要领”和“服务专业化要领”等七大销售人员必须掌握的徒手营销技能。 所有的话术和要领,都被秦东用数字化编码,语言又精炼口语化,所以经过残酷的5天培训,基本上都能做到倒背如流。最后,还是淘汰了5个没过关的销售。 “好,下个周,我们开始了样板市场攻略。” 秦东把200多个人分成100多个小组,两人为一组,然后通过城市地图,把整个城市划分了10个区域,每十个小组负责一个区域,白天按照前期调查的目标对象进行拓展实战,晚上回到住的酒店进行汇报总结,并对第二天的工作进行矫正。 同时确定了根据终端类型进行逐个击破的战略原则,具体步骤为首攻中小型超市,次攻、商店、再打烧烤摊,然后夜店、,最后再攻克大酒店、大宾馆等比较难啃的骨头。 “娄总,能行吗?” 娄云龙今天作为普通销售,带着一个叫作费四的销售进了一家商店。 费四虽然通过了独孤七剑的考核,可是他并不象娄云龙那样有信心。 “进去看看再说。”娄云龙是实干派,不说废话。 这些独立的中小型超市,有些是纯粹的私营店,有些是一些机构连锁的。 “老板,达里尼啤酒也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只要进货,我们会有各项支持……” 这些支持都是针对这些小超市是比较能够吸引的,譬如,增派促销人员,提供钢制独立货架以及精致打火机和钥匙扣等纪念品等; 同时因为是快速消费品,老板们知道这类产品的周转率是比较快的,加上娄云龙提供给他们看的广告计划表,所以非常有吸引力。 达里尼啤酒,老板还在犹豫,“沈阳人都认冰雪啤酒,这样,我先尝尝,能通过我这一关,我进货!” 第148章 中国纯生 作为东北纯爷们,喜欢喝纯正口感的酒,不论是白酒还是啤酒,要么是纯粮食酒,要么还是纯粮食酒,并且度数一定要高。 达里尼啤酒的度数,比夺命大乌苏还要高,现在秦东给沈阳的老少爷们喝的,是纯啤酒! 娄云龙也不言声,打开一瓶啤酒递到他跟前。 “哎呀,妈呀,还纯啤酒,我以前喝的都不是纯的,小样……”老板一边嘀咕一边喝了一口啤酒,“我告诉你,咱东北的酒,我什么酒也喝过,哎呀……” 他咂咂嘴,却又看看手里的瓶子,“纯的……” 哎呀妈呀,好喝!~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好喝…… 娄云龙也不客气,“怎么样,你不是啥酒都喝过吗?” “对呀,就是啥酒都喝过,就没喝过这么对味的啤酒……”老板急吼吼出来,“这叫啥酒,以前咋没看见……” “以前那是因为我们没来,来了你不就看见了。”跟在娄云龙后面的费四大声道。 “哎呀,你们早来,我就喝你们的酒……”老板看着车上的啤酒,“达里尼啊,滨海的?我有印象,哎呀妈呀,以前啤酒象凉水,喝不出味道来,这下好了,够我整一夏天的了,我进货了。” 达里尼纯生? “这叫啥酒啊,啥叫纯生啊?”老板乐喽,“真的假的,纯生?” “就是纯生,中国的纯生啤酒,我们达里尼酒厂独一份。”娄云龙介绍道。 纯生啤酒,严格来说,是一门啤酒生产技术。 欧美等啤酒先进生产国在八十年代就开发出不需要高温杀菌的纯生啤酒新技术。 由于纯生啤酒具有“更新鲜,更纯正,更富有营养”的特点,推出市场后立即得到啤酒消费者的青睐,在九十年代风行欧美和日本。 但是,纯生啤酒在我国一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处女地。 国外啤酒专家也认为,中国啤酒至少五年到十年内不需要纯生啤酒。 在国内众多啤酒厂家包括秦啤、燕山等厂家还没有将目光投到纯生领域时,秦东已经在啤酒市场上拔得头筹,他相信,这是一场啤酒的革命! “行,以后我就整纯生,”老板激动了,“我一人就能整一箱,什么价格,高中低三档?六块,四块,三块,哎呀,最便宜的都比冰雪贵出快一块钱云,你说这可咋整啊……” “低档的纯生,也是纯生啊!”娄云龙笑道,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烟,小老板给他打着火,娄云龙轻松地吐出一口烟来…… …… 炎炎夏日,与三五知己相聚,喝上一大杯冰凉的纯生啤酒,立刻感受清爽的口感和消暑的惬意,这自然舒服的感受,总是让人释放压力、瞬间放松。 事实上,在纯生啤酒出现之后,因为它相比普通啤酒口味更纯净,口感更自然清新, 秦东不用到东北贴着地皮跑,也知道东北爷们喜欢喝什么样的啤酒。 针对东北爷们喜欢喝纯正口感的特点,他亮出的王牌就是达里尼纯生,“高、中、低3档,分别定价6元、4元、2元。” 如果说街道胡同里的小餐馆小商店卖的是最便宜的两块钱的纯生,只是打着纯生之名的原达里尼啤酒,那么夜总会要卖的就是四块钱一瓶的中档纯生了。 可是鲁旭光等人在进入沈阳的舞厅和酒吧遇到了麻烦。 大部分酒吧,都销售矿泉水和啤酒、洋酒,绝大多数的ktv、k歌房,大堂有冰柜,非常适合啤酒。 并且,k房里的顾客通常会玩的比较晚,有些看到了产品,就会购买。 但是,这些ktv、k歌房的老板大都拒绝张贴达里尼的海报,鲁旭光想了一个法子,制作了一批摆放式灯箱,每块的制作成本最多不超过300元。 这样,到了晚上,沈阳ktv、k歌房几乎都是达里尼品牌形象广告和产品广告,传播效果非常好! 中低档市场的火爆,让达里尼啤酒顺利地进入到了高档酒店,并在沈阳全市掀起一股中低档啤酒的热潮。 这一个月,鲁旭光、娄云龙带领团队在沈阳大街来回穿梭,哪里有小餐馆、大排档、小商店,哪里就有达里尼的人,“想喝酒,达里尼随时随地买得到!” 仅仅一个月,达里尼啤酒一举拿下沈阳40%的市场份额,顽强地在辽宁省会站稳了脚跟。 沈阳市场刚刚站稳脚,鲁旭光就赶赴长春市场,那里有一场周华健的演唱会,在他心中,流行歌曲与二人转没啥区别,二人转就是以前的流行歌曲,现在的流行歌曲说不定就是以后的二人转。 但是,可以借着演唱会,一举打响达里尼在长春的知名度。 娄云龙仍在巩固沈阳市场,然后,他将达里尼参与全程活动的销售人员,和在样板市场攻坚中表现优秀的3位经销商销售员,一起组成了10个区域的指导员,就像当年八路军派核心人员深入敌后,组建敌后武工队那样,深入到城市各区,配合经销商进行终端拓展攻坚战。 不得不说,这一招,让秦东的“独孤七剑”威力更大。 鲁长忠也来到沈阳,复制达里尼啤酒的打法,大法寺汽水在沈阳市场上也是一炮而响…… 滨海,达里尼啤酒的邓海峰坚守大本营,这到刚一上班,棒棰岛啤酒厂长找到了他。 当邓海峰把电话打给秦东的时候,秦东正笑吟吟地坐在赵钢的办公室里,品着岭南的功夫茶。 不用多说,赵钢也明白,棒槌岛啤酒今后不属于中润了,滨海这块市场,他要楔入一颗钉子的想法,彻底破灭了。 “纯生,这啤酒不错,”当赵钢把秦东送出门的时候,笑道,“我收回我的话,现在,产品还是决定市场的时代……” 看着秦东的背影,冰雪的一个副总不服气道,“赵总,出水才看两腿泥,这才一个月的功夫,我们不能举旗认输。” 认输? 赵钢笑了,“我不是跟秦东认输,我是跟纯生认输,你知道,达里尼纯生每吨啤酒的纯利润是多少吗?” 冰雪啤酒的人都在看着赵钢。 赵钢伸出一只手来,“最保守的估计也在一千六百块钱以上,我们每吨啤酒的利润也就六十多块钱,你说,不要说人家占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就是只占百分之二十的市场,我们这百分之八十的利润也赶不上人家百分之二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第149章 新时代 “……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排除了险情,今天早上七点,松花东哈尔滨段四百多米堤坝突然出现大面积滑坡渗透,直接威胁铁路干线哈尔滨段安全,武警黑龙江小总队七百多名官兵,火速急行军赶赴现场……” 电视画面上,洪水四溢,形势危急。 “……挖土装沙,肩背手提,直扑大堤……” 杜源,小桔妈,小秦巡等人看着电视,中国最可爱的一群人,用自己的血肉之之躯,阻挡着滔滔洪水。 “仅仅二十几分钟,大堤上的九处险情就被排除了,到今天下午十六点,松花江哈尔滨段水位已达119.78米……” “怎么还往上涨呢,真是急死人了,”杜源一个劲地哈着气,他说得急,心里也急。 可是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着急,那就是杜小桔,她在给自己的爱人打电话,娄云龙此时在巩固沈阳市场,鲁旭光到了长春,秦东则马不停蹄赶到了哈尔滨。 这是自打认识秦东以来,杜小桔最为揪心的一天。 “爸,怎么样了……”杜小树推开门,风风火火从外面赶了回来。 “长江第六次洪峰刚过,超过历史最高水位,你姐夫那里还好……” “唉,北边也不消停,又是松花江又是嫩江,都是当兵的在那抗着哪,这些子弟兵真不容易……”小桔妈一边感慨一边抹泪,洪水中,无数官兵在与洪浪抗争…… “妈,大东说了,让我们商量一下,捐点钱吧。”杜小桔终于放下了电话,“尽一下我们的心力……” “捐,捐,能捐啥就捐啥,”杜源忙不迭地答应着,他的眼光还在盯着电视。 “……在国际上显示一个形象,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秦东也在看着电视,这一年夏天,特大洪水侵袭中国。 江淮松嫩,还有珠江流域的西江和闽江等江河,也相继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江西、湖南、湖北、黑龙江、内蒙古、吉林六省区受灾最重,死亡数千人,财产损失2500多亿元。 此次水患后,中国政府投入巨资,退耕还湖,平垸行洪、退田还移民建镇,洞庭湖和鄱阳湖即增加水面2000平方公里。 在这次抗洪斗争中,国人的心重新凝聚在一起! 人们还记住了九江大堤上的声色俱厉,怒斥官员搞的“豆腐渣工程”; 还有挺过危机,没有下荆江分洪命令后流下的眼泪——这一挺,就是150亿,33万人的身家财产。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文艺工作者也在用歌声表达自己的心声,秦东却悄然站了起来。 改革20周年了! 这一年,国企改革,全国洪水、金融危机……多难兴邦! 顾准和陈寅恪,两位逝去多年的知识分子,被重新挖掘出来,陈寅恪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和“拆下肋骨当火把”的顾准,让年轻的学子们追慕不已。 20年,年均增长7.5%的经济发展,让整个民族远离饥饿,小康在即,这不就是顾准在病榻上预言的“神武景气”吗? “老邓,捐款!”秦东大声道,“也要发动我们厂的每一名职工,尽我们的心力!” …… 1998年的9月,洪峰终于过去了,哈尔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平安无事。 部队得到抗洪胜利,准备撤退的消息都很兴奋,半个多月的艰苦奋斗,最终获得了完胜。 哈尔滨的抗洪部队是悄悄撤走的,几乎一夜之间,江畔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曾经密布江畔的帐篷军车都消失不见,当江畔解除封锁之后人们只能在防洪纪念塔前看到一小段保留下来的子堤。 可是这段子堤清晰的指示出了当时的水位是多么的凶险! 洪水似乎没有对哈尔滨市民的日常生活造成多大影响。 江桥下的剃头摊子回来了,随着水位的不断下降,江上旅游也开始恢复,个体游艇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十一黄金周做准备…… 洪水过后的哈尔滨开始展现出活力的一面。 女骑警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城市,不但空前,现在看也是绝后的! 中央大街上开始举办各种巡游和商业活动,似乎要把紧张夏天漏掉的都补回来! “快速抢占市场,占领哈尔滨!” 洪水过后,哈尔滨市场上各种各样的货物都在紧急补充,达里尼啤酒迅速填补了当地啤酒留出的空白,独孤七剑还没有使尽,哈尔滨一半的市场就拿了过来。 至此,东三省省会,达里尼站稳了脚跟,剩下的就是从城市出发,城市辐射带动乡村了。 “东北市场,我就交给你们了。” 临行,秦东握住了邓海峰与娄云龙的手,东北与内蒙的啤酒市场联成一片,加上山海原有的部分市场,在中国啤酒这盘大棋局上,北海啤酒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中国商业这盘大棋上,随着达里尼啤酒一路攻城掠地,大法寺汽水、北海黄金、食神调味品也在东北和内蒙全境落地开花,秦东的商业版图不断延伸…… …… 纯生? “有机会我要好好尝尝什么是纯生,”听到东北大捷的消息,武庚并不意外,不过,他对纯生很好奇,“不是当年的鸣翠柳啤酒吧?” 他说得还真有道理,当年在饭店里酿出的鸣翠柳也是生啤,不过,比现在的纯生还要好喝。 “武总,我们来了一个多月了,马上就要十月份了,”罗玲也知道了秦东的北海集团在东北的战况,可是秦啤在沈南寸功未建,“我们还要在沈南过年吗?” 这年,武庚也不想在沈南过。 可是,现在的北冰洋,让秦啤这么一“撩拨”,好象突然清醒了长大了。 李墨梅尝到了甜头,现在她专门拿秦东以前的成功案例用在秦啤头上。 这不,痛定思痛过后,北洋洋抛弃了过去无为而治的做法,转而开始树立品牌形象,积极拥抱顾客。 他们先是借助当地政府和媒体的力量,在公众面前举行了各种社会化活动,传播并加深新形象在消费者心中的印象。 进而让社会和关注北冰洋的消费者充分的认为,北冰洋有着蓬勃的企业文化、优秀的团队以及守住沈南的决心,有能力为家乡人民酿出好酒来。 李墨梅更是拿出了秦东常用的一招杀手锏,直接打在了武庚的三寸上。 第150章 女汉子 沈南,北冰洋大酒店。 今天这场发布会,杨厂长与李墨梅特意选择在这里举行。 杨厂长并没有出席今天的发布会,市里的领导当然更不能出席,经过这几个月与秦啤的战争,原来笼罩在头上的乌云已经散去。 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的领导班子似乎都认为,秦啤也不过如此嘛。 现在北冰洋越战越勇,就是武庚来了,在沈南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李墨梅,这个原本对市场对营销一知半解的女人,迅速成长为沈啤联合总公司销售扛把子。 北冰洋在沈南城的火爆,顺势也让李墨梅在沈南火爆了一把,这不,刚刚进入北冰洋大酒店,酒店一位女性副总就迎了上来,亲自陪同她召开发布会。 李墨梅一脸轻松,两人聊着家常话。 “嗯,打算买房吗?”房子是李墨梅曾经的前,当年如果不是秦东,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住进新楼房。 “买不起,我工资才七百多块钱……”女性副总笑道,“幸亏我们分了福利房,我们这个北冰洋赶不上你们那个北冰洋,四十六平米……” “有总比没有强啊,多少人还分不到福利房,”李墨梅走进发布会旁的休息室,“有钱或者借钱,还是要买一套……” 这是秦东的话,无形之中,李墨梅、苏玉波都听进心里,巴依在他们心目中就没有错的时候。 此时的沈南,楼房均价2000元/平米左右,职工平均月工资:667元……房价与工资比:2.9倍,取消福利分房,住房分配一律改为商品化,许多沈南人还在等待观望。 李墨梅终于走进了发布会现场,其实她手上两页的稿子,归纳起来就一句话: 以后,沈啤联合总公司会为沈南市民提供最新鲜的啤酒,都是联合总公司各啤酒厂生产的当周酒,如果超过当天的期限,不管是酒店还是商店,沈啤联合总公司将无偿回收这些啤酒…… 咔嚓中—— 李墨梅神情严肃挥手示意的照片,登上了第二天沈南各大报纸的头版,大家意识到,又一个商界木兰在沈南崛起了。 “奶奶的……”武庚看完报纸,气呼呼地把报纸扔到一边。 让市民喝上当月酒,其实是在嵘啤的时候秦东发明的,当年与云啤的战争,秦东购买了一批天津大发,专门运送啤酒。 后来到了秦啤,又提出当周酒的概念,其实,它还有一个名词,叫作新鲜度管理。 现在,李墨梅现学现用,但是却一记重拳打在了武庚的肋骨上,打得他喘不动气了。 秦啤在沈南是没有工厂的,这就是秦啤最致命的弱点——因为在沈南没有生产车间,无法向济南供应鲜啤。 而这恰恰是北冰洋等啤酒的优势所在,李墨梅制定策略,并全力以赴,让沈南市民喝上最新鲜的啤酒,当天销售不完的啤酒,立马拉回去销毁。 这一招,把在沈南市场上稍稍有些起色的秦啤一巴掌打翻在地,还要狠狠地踩上一脚。 “武总……”罗玲坐不住了,对手是女人,还是一个没有经过多少啤酒战争的女人,现在却把秦啤按在地上摩擦,罗玲已经把这场战争当作了两个女人的战争。 “玲儿,你说,那个跟克林顿有一腿的,叫温丝莱顿,还是莱温斯顿……”对于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个女人和白宫里的那个实习生,武庚傻傻分不清楚。 “是叫莱温斯基,”罗玲笑了,原来嵘啤的这帮人,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叫苦,更不知道害怕,“怎么,武总,你对这样的女人有兴趣?”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武庚笑着摆手,“我总觉着这个叫什么斯基的跟北冰洋的李墨梅长得有点象……” 嗯,是山峦起伏有点象,除此之外,哪也不象。罗玲暗自腹诽。 开完玩笑,夏雨、红红等人也都走进来,现在秦啤沈南分区的总部就在北冰洋对面,两家相隔如此之近,几乎是对面厂里大喊一声,这里就能听到。 “以前啊,总是我们打别人,别人就好象把脸伸过来让我们打一样,现在啊,人家用我们招数打我们,我们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还是找上门让人家打!夏雨笑着补充一句。 “还是让一个女人打,三个女人一台戏,加上玲姐,还有我,我们三个女汉子的战争。”红红笑道,她舒展着腰肢,腰肢却明显见粗。 夏雨的种子不好,红红的地没有问题,经过几年播种不见收获,两口子好不容易今年才把地种上,嗯,估计到明年二月份,就能收获一个大胖小子了。 “好吧,女汉子,说说,下面的仗怎么打?” 说到打仗发,两个女汉子第一次卡了壳,这让她们怎么说,李墨梅用的全是他们以前的招数,可是招招打在他们七寸,他们还想不出办法来破解。 “我想不出来,人家把啤酒冰镇,我们作不到,人家让市民喝上当天酒,我们做不到,这仗没法打。”夏雨替红红和罗玲回答道。 “秦董说,”杨建亭起初不说话,此时他抬起头来,“北冰洋卖得好,是因为北冰洋是当地啤酒,沈南人把我们秦啤当作外来啤酒……” “你有什么办法?”武庚问道。 “打广告……” “怎么打?”罗玲问道。 “秦湾啤酒,咱们省城人自己的啤酒。”杨建亭显然考虑多时,吃一堑长一智,在沈南市场跌倒了,他成熟了很多。 “行,就这么打,马上打,我们就是沈南人的啤酒。” 见武庚肯定,罗玲笑道,“武总,你信吗,你信秦啤是沈南的啤酒,我们是秦湾的啤酒啊……” “喝我们的啤酒,就行了,这是拉近与消费者距离的手段,”武庚道,“你以为我还真的指望靠一句广告打下沈南市场,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清早起来,武庚顺着北冰洋大街往西走,这个城市,此时仍是高楼与民房并存,自行车与汽车同样的多,在一处平房改造的早餐店前坐下。 他用力一嗅鼻子,“老师儿,什么这么香?” 第150章 不差钱 “呱嗒,吃过吗?”五十多岁的老板一脸黝黑,可是笑得很是平和。 “没吃过,”武庚探头看看炉子,“给我来五个,算了,这么香,八个吧,再来一碗豆腐脑,多加麻汁酱。” “好来,八个呱嗒,一碗豆腐脑。”老板一边喊一边翻动着炉子里呱嗒,很快烤得喷香的呱嗒就放在桌上。 豆腐脑里加了很多麻汁酱,也加了许多花生碎,厚厚的稠稠的,闻起来香香的。 “嗯,好吃。”呱嗒很薄,很脆,武庚又多要了十个,寻思着带回去给罗玲等人尝尝,这好象不是沈南的小吃。 “水城人,来沈南二十年了。”老板憨厚道。 “老张,你的买卖好,照顾一下我的买卖吧?”旁边一位炸油条的大哥笑着进来,“吃你的呱嗒,就让他也尝尝俺的油条……” “你用的不是花生油,豆油炸的油条不好吃,俺帮不了你。”老板倒也实在,很不客气地拒绝道。 这年头,老百姓真的很淳朴,炸油条用的都是花生油,用豆油炸油条就已经算是没有良心了。 “我就放这里了,你看我,大清早起来炸了两块面,没卖出几根去……” “这是俺的店,俺的店俺作主,俺的店里就卖呱嗒,”老板娘也拒绝道,“不卖油条。” 武庚一边喝着豆腐脑一边看着两家人在打嘴皮官司,“嗯,他的店他作主,就卖呱嗒不卖油条……” 突然,他象触电一样,脑袋瓜里的两根神经就象电线搭在一起,突然就迸出了火花。 “结账。”他匆匆扔下十块钱,提着几个呱嗒飞快而去。 “同志,找恁钱……” 武庚零钱也不要了,他兴冲冲地一路奔回公司,红红怀着孕,刚刚起床,闻到呱嗒的味道食欲大开。 “集合,集合,我开个会……”武庚一边分着手里的呱嗒一边说道,“我找到办法了……” 武庚兴冲冲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红红吃惊地看着武庚,夏雨也笑了,“武总,这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秦东不是说了吗,他三个在所不惜,老子也在所不惜,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那我们是给钱还是给物?”罗玲倒是心动了,打了多少年仗,从没有一仗象现在这么富裕,市场推广费似乎可以畅开来花,连杨建亭光试试北冰洋的火力都花了一百多万。 “可以给钱,也可能给东西,比如给车,还可以拿我们的啤酒作抵顶……”从早餐摊往回走,武庚就打定了主意。 “我看行。”罗玲支持武庚,“关键是钱……” 钱,好说! 武庚拿起电话打给了秦东,“秦董……” “我先说,”那边的秦东似乎比武庚还要兴奋,“月儿,月儿考上北大了!” 啊—— 什么沈南,什么秦湾,什么北冰洋,什么秦啤……武庚感觉血往上涌,“我,我姑娘考上北大了……” 考上北大的姑娘他爹斗志更为旺盛,武庚马上下达命令,在沈南的一百二多名推销员马上分赴这个城市的四面八言…… …… 北冰洋啤酒厂,这几天,李墨梅一直关注着对面秦啤的动静,可是看到武庚悠闲地吃饭喝酒,早上出去锻炼,顺便品尝着沈南各式各样的早餐,她心里就不安静。 “小李,坐。”杨厂长这些日子,眉宇舒展,看到李墨梅就笑出了声。 “厂长,我有个计划……”李墨梅把计划书交给杨厂长,“当年,秦东在云海市场上,收割了云海各大酒店饭店三个月后的啤酒存量,我想……” “你想发行酒票?”杨厂长浓眉微扬。 所谓的酒票,就是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自己推出的一种凭证,购买今后一个月的酒票,单瓶价格比现在便宜五分钱,依次类推,购买半年的酒票,可以便宜三毛钱…… 李墨梅的想法是把酒票可以卖到明天夏天,这样厂里可以回笼大量资金,在今年这一年内,秦啤恐怕卖不出几瓶啤酒去了。 他们远道而来,车马费,人头费,市场推广费,到处都要花钱,他们是坚持不了半年的,到时候自己就会灰溜溜地滚出省城。 “我同意,马上照办。”杨厂长很爽快,他明白,不是李墨梅突然间有了系统傍身或是重生回来,而是她拿着秦东以前的打法对付秦啤,这是聪明人的作法。 你看看。 杨厂长把一张报纸递给李墨梅,“秦啤是省城的啤酒?不是!我们北冰洋是用二十年在沈南老百姓当中积攒下的口碑,他们才来几天啊?” 李墨梅也笑了,“不是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杨厂长,我说你是沈南市长,你就是市长了,还得老百姓认可!” …… 沈南和平路,微山湖鱼馆。 夏雨笑着走了进来,这是一家连锁餐饮店,这样的连锁店沈南还有十几家,这样算下来,如果搞定其中几家,就会有三四十家店一齐被搞定。 “我没听错,”对方简单听了夏雨的来意,很鄙夷地问道,“你是说,让我们店里就卖你们的秦啤,凭什么啊,凭你们是老子天下第一?” “你说对了一半,”夏雨不卑不亢,“我不是老子,你老子在你家里,天下第一倒是真的……” 嘿,到这里消遣我来了? 老板打声招呼,几个厨师拿着菜刀、大勺就打将出来。 “嗯,”夏雨倒是一点也不惊慌,他笑着看着这一群人,手里一把车钥匙滴流直转,“不想要车?” 车? “怎么要,白送?”老板发现,自己的口气软了,在这辆三十多万的车钥匙面前,眼前这个人真要当自己老子,他也会喊一声的。 “白送一辆车,或者白送十万块钱,或者十五万块钱的秦啤……”夏雨笑道。 “无利不起早,我就不相信,你们什么也不图?”老板气哼哼道,“说吧,就是想让我们专卖秦啤?” 秦啤专卖的条件是相当优惠的,有的是由秦啤赠送一二十万元的车,有的则是每个店5—10万元的专卖费,但是以酒抵款。 啤酒行业利润约为5%,而一个中大型酒店年销酒额仅在25万元上下。秦啤单店投入费用高达5万元,回报率已达20%,不惜血本可见一斑。 第151章 强龙就压地头蛇 战争,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面对秦啤的进攻,北冰洋上下一心,共御外侮,这是人和。 进入一九九八年,世界范围内的金融危机爆发,让外国啤酒减缓了在中国市场上的行动步伐,北冰洋得以专心面对秦啤,这是天利。 地利嘛,何需用讲,北冰洋占据沈南,工厂就在沈南,且在沈南市场上经营二十年,全城的老百姓,上至庙堂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对北冰洋啤酒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李墨梅提出喝上当天酒,加上沈南人对北冰洋的忠诚,这些都是秦啤无法打破的。 也不是说永远无法打破,但现阶段秦啤手里的牌,没有能压得住北冰洋的牌。 李墨梅推出的酒票,更是把销量一下支到几个月半年以后,在这段时间里,只要购买了北冰洋酒票的饭店,商店,超市……就不会再购买别的啤酒。 可以说,秦啤在这段时间卖不出几瓶啤酒,还要在沈南浪费人力物力,车马费,市场推广费……这里里外外都在赔钱。 但是,武庚提出的买店策略,一下子就把李墨梅射来的三支箭全部化解。 比如,西北饺子城是此时沈南大型的连锁餐饮企业,他们同意加入武庚的买店计划,此后店里只卖秦啤。 店里就有秦啤一种啤酒,你顾客再认北冰洋,再想喝当天酒,这里只有秦啤,想喝就喝,不想喝还得喝…… 买了酒票,也不顶用 武庚、罗玲、夏雨一一坐着工作,武庚接过饺子城老板递过来的烟,“你的酒票,我收了。” 收了,怎么收? “北冰洋卖给你们多少钱,我就按多少钱回收,”武庚大手一挥,“我不差钱。” 这好啊,解除了后顾之忧,西北饺子城的老板立时眉开眼笑,“武总,实力,实力啊!” 实力是什么?实力背后是金钱,秦啤上市的七八个亿还躺在银行里呢,不动一动的话真的发霉了。 动员大会,向来是嵘啤的传统。 现在,这个传统也带到了秦啤,“武总,请。”罗玲请武庚作动员。 “小杨,你来。”武庚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杨建亭。 杨建亭明白武庚的想法,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同志们……”扩音器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高喊,马路对面北冰洋的办公楼上,杨厂长、鲍厂长、李墨梅等人都在朝这里看。 “知耻而后勇,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雪耻的时候了,大家伙冲出去,把沈南的市场夺过来……” 夺过来! 夺过来! 北冰洋,杨厂长暗自心惊,他明白,这些人都是秦东在嵘啤时候的嫡系,这群虎狼之师,扫河北,打天津,与洋人在北京硬碰硬…… 看着二百余辆依维柯驶出了秦啤的临时“总部,”杨厂长突然感觉到一阵头痛。 “杨厂长,你怎么了,快坐下。” “老杨,不要紧吧……” “杨总,杨总,喝口水……” …… 杨厂长摇摇头,却仍是紧闭双眼,“是得想个法子了,北冰洋不能就这么败了……老鲍,你再跑一趟市里……” 杨厂长的意思,鲍厂长明白,他是想让市财政再支持北冰洋,沈南财政却不可能往里投入更多的钱,再说,企业是市场行为,也不应该拿纳税人的钱投入。 “什么也别说了,先去医院,天塌下来有我们这帮人呢。”李墨梅大喊一声,“备车。” …… 先期派驻到沈南各大酒店的销售,身着白衬衣,打着蓝色的领带,看起来倒象是一个一个的白领。 他们在沈南城耳朵满眼睛的“秦啤是咱们省城人自己的啤酒”的广告轰炸下,进驻各大酒店,以高额回报诱惑各大酒店加入秦啤的专卖计划。 武庚的目标是,沈南全城的高档餐饮酒店,特别是那些连锁餐饮酒店,以十万到三十万不等的价格买下。 洗缨湖酒店,全市有七家分店,杨建亭第一个就来到了这里。 一打沈南府时,他最先也来到这里,可是在这里吃了闭门羹,看着酒店里的北冰洋啤酒,他咬咬自己的嘴唇,当他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是经理亲自送出来的。 “杨总,你慢走,以后在沈南,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吃什么跟服务员说一声就行……” 杨建亭笑着挥手,上车,可是车子驶到街角,并没有马上驶离。 他看到,在洗缨湖酒店里“盘踞”了二十年的北冰洋啤酒被抬了出来。 各酒店、饭店也是一样,多年盘踞的北冰洋下架了…… 一时间,垄断沈南市区百分之八十以上市场份额的北冰洋酒店,在微山湖鱼馆、西北饺子城等大型餐饮连锁酒店相继下架,相继被封杀。 傍晚时分,朱奕、衣谨等人走进了洗缨湖酒店,老二轻厅的老同事,向来隔一段时间就小聚一下。 今天是衣谨请客,熟悉的菜品,熟悉的笑声,当点到啤酒时,大家却不再熟悉。 “先上两箱北冰洋吧。”朱奕随意说道,这跟以前一样,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看一下包间角落里的啤酒。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北冰洋。” 哦? 衣谨倒没什么,朱奕和一众男同事抬起头来,“怎么会没有北冰洋呢,都喝了二十年了。” “对啊,不是说就让我们喝上当天的酒吗,今天没有当天的酒?” “对不起,先生,别的饭店有没有北冰洋我不知道,我们这里不经销北冰洋。” “那有什么啤酒?”朱奕来了兴趣。 “秦啤,本店现在只有秦啤,价格不高,味道真好,是中国最好的啤酒,很合适大家饮用。” “哦,那就秦啤吧。”由于秦东的原因,朱奕和衣谨都愿意喝秦啤。 “我啊,今天还就想喝北冰洋,我们当初在二轻厅的时候,喝的可不是秦啤,回忆嘛,就要原汁原味,服务员,给我出去买两箱北冰洋!”原二轻厅一位处长笑道,拿出了手里的皮夹,摸出一百块钱,“剩下的不用找了。” 第152章 不正当竞争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服务员。 可是服务员倒比他们沉得住气,“对不起,先生,本店除了秦啤,一律不许外带外买啤酒,要不,您找我们经理说?” “算了,算了,老焦,喝什么酒不是喝,只要有感情,秦啤也行,也是啤酒啊,还是好啤酒,就上秦啤!”朱奕出来打圆场了,他眼看焦处长下不来台,只能这样。 “嘿,喝了三十年酒了,头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行,就喝秦啤,我倒要看看,秦啤现在到底什么味道……” 朱奕却与衣谨对视一眼,他们是秦东都是熟悉的,这个小伙子,看来真地要来沈南了,在沈南市场盘踞二十年北冰洋,就这样被他赶出去了。 “让小秦请客,”朱奕与衣谨干杯时笑道,“他在沈南闹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不知道?” …… 沈南的行动,不管老百姓知不知道,还在继续。 杨建亭、曾利伟等小伙子是铆足了劲,短短一个月,他们就与十几家餐饮酒店签订了专卖协议,这十几家均是连锁店,这样,在沈南各区就有三十多家店专卖秦啤。 “利伟,我怎么感觉不对劲,我们都快踩在北冰洋头上了,怎么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听说啊,北冰洋的杨厂长病倒了,秦董也知道,明天,秦董也要到沈南来看杨厂长。” 杨建亭倒不认识杨厂长,不过,他听说过秦东上大学时的趣事,“嗯,市场就是这样,强者永远是强者,我看啊,冲着秦董的关系,干脆两家联手得了,我们也别这么花钱了……” 五百多家高档酒店饭店,秦啤至少要花出一千万,搞一千万在沈南打市场,这是杨建亭从没遇到过的。 秦啤这种“花钱买店”的策略,其实就是大中型酒店推行“秦湾啤酒专卖店”。 根据当年的数据来看,秦啤买点的费用至少投入了1000万人民币,而且让利40%和1元特价的做法,秦啤这次的出击,几乎是下了血本。 当然,这两个多月,在沈南500多家上规模的酒店中,秦啤投入了300多家,每个店5到10万元的包场费,条件是只能卖秦湾啤酒,这二打沈南府,眼前看,秦啤取得了非常不俗的成果。 “现在啊,北冰洋不行了……” 微山湖鱼馆和平路分店,两个店员一边聊一边干活,此时还没到饭店,顾客不多,只有一个年轻人要了一张桌子,要了一个鱼杂,开了一瓶啤酒,一人自斟自饮。 在这个城市,老百姓只认用泉泉水酿造出来的啤酒才是好啤酒,“泉水容量不够”、“厂家已经停产”、“北冰洋被兼并”等多种说法,已经在市场上不胫而走。 当杨建亭跨进门的时候,经理早亲自迎了上来,这是财神爷,真的是财神爷,手里有大把的银子。 “杨总,我们手里还有北冰洋的酒票……” “收,我们要了。”一路旗开得胜,杨建亭一路心花路放,他学着秦东的样子挥了挥手。 “你们要北冰洋的啤酒,怎么处理?”对方稍一犹豫,还是问道。 “卖啊,我们去卖。” “啊,你们不让我们卖北冰洋,你们自己去卖?”微山湖鱼馆的老板想不明白了。 “你们不知道,我们有我们的道理,”杨建亭神秘一笑,“我们贱卖还不行吗?” 啊! 大街上,曾利伟手拿一瓶北冰洋,“北冰洋了啊,便宜了啊,不便宜不要钱了啊,五毛一瓶,当天的酒了啊……” 人家卖一块多两块钱的啤酒,你好嘛,直接给人降了一大半,还口口声声什么便宜了啊,你这是在砸牌子! 谁也不傻,北冰洋的人当天就赶到了曾利伟的啤酒售卖点。 “这是我们的啤酒。”来的也是北冰洋的小伙子,看到自己的啤酒这样被糟蹋,人家的火气蹭地上来了。 “不是,我们买了,就是我们的啤酒。”曾利伟笑道,“再说,你喊它们一声,看它们答应吗?” “你当我傻啊,这是酒,不是人,兄弟,把酒给我抬走。” “我看谁敢抬,还反了你们了,这酒我们是花钱了的,我们想怎么卖怎么卖,想卖多少钱卖多少钱……”曾利伟牛眼睛一瞪,就站了起来。 一言不合,矛盾激化,双方不用多说,立马打成一团。 “打,打不过别说是我们嵘啤……不,是我们秦啤的人。”武庚听到汇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大家一起去,红红就算了……” 一个孕妇,是不适合打架的。 “看不起人,我肚子里的孩子也算一个……”红红豪迈道,“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双方纷纷增兵,可是秦啤的销售都是一个人打两个,打三个……最后北冰洋的人竟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还是和平路上,微山湖鱼馆里的那个年轻人没有离开。 “服务员,我问一下,以前不是有北冰洋吗,怎么好好的,就卖秦啤了?” 服务员警惕性很高,“秦啤好喝,我们什么好喝就卖什么,你就喝一瓶,哪那么多话?” 年轻人笑了,“我就是问问,北冰洋在咱们沈南也有二十年了吧,你们光卖秦啤,这样不妥,这是不尊重消费者的表现,你们想想啊,消费者想喝北冰洋了,你们不让喝,这对你们的买卖也不好……” 这是哪来的葱? 服务员往外一看,年轻人是骑着摩托车来的。 “我啊,是咱们晚报的记者,来采访一下秦啤花钱买店的事……” “这事你跟我说不着,我喊我们经理去。” 经理很快出来了,他可不象对杨建亭一样对记者有好脸色,“把账结了,走人,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也不接受采访。” “我啊,看你们这就是不正当竞争,秦啤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这样做也……” “这是我的店,我想怎么做怎么做,”经理怒了,他看到记者拿出相机,对准了他,就更加怒了,“把相机拿过来,不准拍,小刘,去,把他摩托车给他锁了……” “你们敢,我是记者……” “我还是服务员呢,”那个叫小刘的年轻人推着摩托车就推到了后院,记者也跑到了后院,手里的相机还是拍个不停。 “把相机抢过来,把人给我锁起来……”经理指着记者,他一脚踢倒记者的摩托车,“什么东西……” 第153章 歪打正着 武庚没有想到,鱼馆捅的篓子,却要秦啤来背。 晚报的记者生生被鱼馆的服务员关在后面杂物间关了一小时,相机摔了,摩托车砸了,记者跑回报社的时候,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啪—— 晚报的社长拍了桌子,自己家的记者被打被扣,这就是打在他的脸上,这还是无冕之王吗?就是大街上的百姓他们也不敢这样吧…… “联合全行业的媒体,报道!我们要讨回一个公道!” “社长,这公道到哪讨?”手下人问道。 鱼馆,还是秦啤? 打人的是鱼馆,似乎与秦啤没有半点关系,可是秦啤是始作俑者,没有秦啤的买店策略,自己家记者不会报到。 记者关心的不是鱼馆,是秦啤! 很快,沈南城的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可是话题却由记者被打扩展到秦啤与北冰洋的竞争上来。 《买店,不正当竞争!》 《两千万大手笔砸出,三百家高档酒店改旗易帜》 …… 沈南的众多媒体纷纷质疑秦啤此举是否是“不正当竞争”,世上的人本来就是同情弱者,加上北冰洋这些年在沈南市场上积攒下良好的口碑,在晚报的带领下,沈南的媒体纷纷向秦啤开炮。 一时之间,秦啤与沈南当地媒全的关系恶化,连秦啤到各大媒体打广告,人家也是爱搭不理的。 “武总,怎么办?” 前方的消息反馈回沈南分区,武庚都愣了,本来形势一片大好,这记者凑的哪门子热闹,再说了,打他扣他的也不是秦啤啊,沈南的媒体怎么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把炮火都对准了秦啤呢。 “怎么办,让蒜拌。”武庚感觉头都大了,他打年轻时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格,跟工人打交道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他最在行,可是跟这些摇笔杆子的对垒,对不起,还不如罚他喝十瓶啤酒呢。 “我发现啊,每天,每周,每个月都有新闻热点,比如说上个月,是洪水,再往前是克林顿与莱温斯基,再往前是……” “你就直说吧。”武庚催促罗玲道。 “我的意思啊,打记者这件事,很快就过去,”罗玲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就象两人打架,其中一人不说话,另一个肯定吵不下去。” “对,这叫一个巴掌拍不响。”红红马上附和道。 “就怕是北冰洋在背后搞鬼……”夏雨担心道。 “不会,北冰洋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这里面的媒体,有些还是省级媒体,再说,沈南城所有的媒体也不可能都听他的……”杨建亭马上道。 “行,那我们就不管,晾他一阵子再说。”武庚放下心来,“哎,晚上吃鱼去,就到和平路,奶奶的,他们的拉的屎还得老子替他们擦屁股,这一顿他们必须请……” “好好的,吃饭就吃饭,说拉……干什么,”罗玲不乐意了,“走吧……” 秦啤面对媒体保持了沉默,对外不发表任何言论。 沈南的事情,也惊动了远在秦湾的何涌生与彭高德,打市场打到了一个城市所以媒体口诛笔伐的地步,也是世所罕见。 “是不是要找一下公关?” 公关,已经不是一个新的名词,从九十年代初公关小姐的电视剧热播大江南北,公关就进入人们的视野。 到了九八年的时候,大的公关公司仍然聚集在北上广深等大城市,作为二线城市的沈南,并没有响当当的公关从业者。 “找吧,让赵牡丹在上海找,找到最优秀的公关经理,替我们消灾免难吧。”何涌生叹口气道。 得山海者得天下,得沈南者得山海。 山海省的啤酒消费占全国的百分之十二,沈南市场的啤酒年消费总量更是达到了三十几万吨。 去年的愚人节,中国青年报的搞笑新闻版曾称,沈南市正在搞啤酒管道工程,一旦完工,啤酒就象自来水一样,家家户户拧开就可以喝…… 此时,武庚率领的军团在沈南这个魔幻的高档市场上节节胜利,此时正是收割成果的时候,却想不到闹出这么一出。 “奥美的人什么时候到?” 这几天,武庚虽然仍是有说有笑,可是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沈南的媒体根本不象两个人打架一样,他什么也不说,怂得一批,可是人家就是不放过他。 “牡丹亲自陪着人家过来,估计下飞机也得到晚上了。”罗玲感同深受,打了这么多仗,还从没有跟一个地方的媒体闹得如此之僵。 “我亲自接机,好好招待人家,到沈南最好的酒店,一千多万都花了,也不差吃顿好的了。”武庚很实在。 “别都板着脸了,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武庚笑道,“去,晚上吃饭都去,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 他正在唱着,楼道口突然进来两个人,“你好,这是秦啤的代理处吗?” “是,是……”众人一阵心惊,武庚暗骂,这些记者,找上门来了。 “请问,你们是哪个报社的?”罗玲打量着两人,嗯,身上有股葱花味,“你们是哪个饭店的?” “对,淮扬人家,”对方一口的南方口音,“我是川菜酒楼,的姓文……” “你好,你好。”武庚疑惑地上前,握住二人的手,“请问,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这些日子看报纸,说秦啤有买店的计划,我想,我们也能加入买店……”淮扬人家的老板笑道。 这是什么戏码? 武庚、罗玲等人一时都愣住了,杨建亭反应过来,“武总,他们要合作……” 对,合作。 武庚终于清醒了,奶奶的,他暗骂道,沈南的媒体集中火力朝秦啤开炮,好嘛,现在全城的中小饭店、酒店也知道秦啤的买店计划了。 原本只针对沈南高端酒店的买店计划,现似乎可以扩大到中低档酒店、饭店了。 “武总,我们不知道,针对我们中小饭店,秦啤有什么样的政策优惠?”淮扬人家的老板笑着看着武庚,“嗯,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我们不怕不正当竞争……” “嗯,这顶帽子我们不戴。”川菜酒楼的饭店笑道,“有事的话,我们决不连累秦啤。” 第154章 沈南保卫战 弹冠相庆! 如果此时武庚头上戴着帽子的话,他肯定会把帽子摘下来扔到天上去的。 这一下午,淮扬人家和川菜酒楼的老板就象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询问秦啤针对中低端酒楼的买店政策。 “哈哈哈——” 武庚大笑,“沈南的媒体这可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这就等免费给我打了两个星期的广告,这下好了,沈南所有的酒店饭店,没有人不知道我们的买店计划了……” “广告费就给我们节省了一百万,”杨建亭也笑道,“这真是周瑜打黄盖,赔了夫人又折兵……” “哪跟哪,是刘备摔孩子,赔了夫人又折兵……”罗玲凑超趣道。 “哪跟哪,是看三国掉眼泪,赔了夫人又折兵……”夏雨笑道。 “对,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武庚看着杨建亭又接起电话,“告诉何董彭总,不用替我们担忧了,玲儿,是该出台我们针对中低端市场的政策了。” 这一点,不需罗玲,杨建亭也得心应手,很快,赠送啤酒,展示柜,促销品等政策相继出台。 不得不说,武庚的眼光很毒。 此时的沈南,北冰洋没有自己的高端啤酒,他的目标消费群与市场,基本上是在沈南的中低端。 武庚的买店计划就是从商端市场这块北冰洋最薄弱的地方打起的,现在趁势又扩大到了中低端市场,这就动了北冰洋啤酒的根基了。 北冰洋在高中低端三个市场接连败退,沈南震动,全国啤酒行业震动。 远在京城的楚征时刻在关注着秦啤与北冰洋的大战,如果秦啤一统山海,依照秦东的个性,肯定会进攻京城。 “照这么下去谁也抗不住,”燕山的一个副总担忧道,“这是拿钱往里砸啊,这得多少钱啊,我敢说,到现在,秦啤在沈南市场上砸下两千万了。” 燕山前两年也上市了,手里也有钱,如果秦啤有一天打到北京,照这个拼法,燕山恐怕就是扛得住,也会原气大伤。 “老邹,你去一趟山海,考察几个啤酒企业……”楚征下定了决心,决不能让秦啤一统山海,现在,他就要在山海楔下几颗钉子。 “明白。”邹总笑着答应道,“我看,就在沈南周边,我们拿下一两家啤酒厂,也跟着秦啤热闹热闹……” …… 不提燕山虎视眈眈,杨厂长终于出院了,本来医生不让他出院,可是他真的坐不住了。 “沈南危急,北冰洋危急……”杨厂长在会议上开门见山,他没想到,沈南的媒体原本是帮着北冰洋的,没想到最后给秦啤作了嫁衣裳,“我们要马上展开沈南保卫战,宁肯沈南埋忠骨,不丢沈南一寸土。” 李墨梅,鲍厂长等个个一脸沉重。 全公司总动员大会,从联合公司各处室,销售公司,生产厂以至公司最高决策层,下至车间工人,抽调三百五十人,分成三十五组,每组十人,对沈南所有大道、街、巷的进行拉网式的市场调查。 十天后结果出来了,整个沈南地区餐饮店的数量,名称,电话,地址和啤酒销量全都有了,尤其是秦啤在沈南的销售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我学的是曾国藩,打苯仗,结硬寨,”杨厂长亲自市场调研,老爷子最后一天是被人扶着回来的,“我们要一步一步,稳打稳扎,把市场一步一步夺回来。” “李墨梅,担任新成立的销售总公司经理,面向社会招聘一百名促销员,一百名市场推广员,把沈南划分为八个区,每个区设置经理一名,销售若干,车辆两部,我们要一家一家地上门做工作,让这些我们沈南的饭店酒店不卖秦啤……” 杨厂长说得艰难,众人心里都很沉重,可是抗争之火在熊熊燃烧。 “同志们,北冰洋在沈南的十二万吨市场是我们的核心,没有了这个核心,就没有联合总公司,我看啊,秦啤就是狼子野心,宁肯花大价钱抢占市场,也不会与我们合作……” 杨厂长努力支撑住桌子,站了起来,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李墨梅眼里慢慢出了泪花。 “同志们,退一步是死,进一步是生,我们北冰洋宁肯拼个弹尽粮绝,也决不投降,我们要打持久战,运动战,把侵略者赶出沈南去!” 杨厂长的话,终于调动了全厂上下的血性。 看着大家奔赴战场,杨厂长终于会不住了,“杨厂长。”李墨梅赶紧扶住了他。 “小李,三管齐下,我以前忽略了,北冰洋没有高端产品,马上给市里打报告,我们也要引进纯生产生线,……促销,也不能落下。” 李墨梅重重地点着头,“杨厂长,我明白。” “你不明白。”杨厂长努力地摆着手,“不明白啊,伟人说,要搞阳谋,不要搞阴谋,还有,我们最大的阳谋就是地利优势,我们得利用起来。” “您就交给我吧。”李墨梅看着杨厂长,“我马上发动职工,发动一切关系……” “要设立行动小组,跟市里汇报。”杨厂长喘口气道,“有市里的支持,就好说……” 行动小组,专门瓦解那些在沈南很有影响的店面的专卖秦啤的行为。 北冰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领导个人关系的,职工的,媒体的,政府职能部门的,人民大众的,从方式上软硬兼施,快慢齐上。 “不要怕,不要慌,也不要急,”武庚得知消息,“现在是商品社会,不是人情社会,我不相信,有人会放着我们的钱我们的车不要,大家把心放肚子里,冲,往前冲……” 杨厂长躺在病床上,心里惦记的还是市场。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一群小老鼠,”这是彭高德的话,杨厂长突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们还得借助媒体的力量。” “小李,我要出院,”杨厂长一下坐了起来,可是他想了想,马上又躺下了,“不,这个发布会,我要在医院开,我要在病床上开,让全国都看看,秦啤不高举民族啤酒的大旗,反而净搞攘外必先安内那一套……” 第155章 谁的眼泪在飞 在医院里召开新闻发布会,遍观中外,找不到先例。 今天,杨厂长还就这样做了,他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病房里到处是记者,到处是话筒,就连病房外的走廊上也站满了记者,医生护士病人纷纷朝里面张望。 名为“北冰洋啤酒市场说明会”,实为新闻发布会,杨厂长一脸憔悴,神态郑重,他上来就给前来的每个记者一份“郑重声明”的材料,再针对市场上存在的“10月份沈啤就要被秦啤兼并”的传言声明——“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没有与任何企业联合重组的计划和打算”。 咔嚓——咔嚓—— 病房里的相机拍个不停,这样别开生面的发布会,绝对是最好的新闻素材。 “我们知道,秦啤向各酒店提供几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的资金或以秦啤等实物抵现金,酒店则对我们北冰洋啤酒施行不准进货、不准摆放、不准推荐、不准冰镇的“四不准原则”……” 秦啤通过这种以资本作后盾、高投入作前提的硬攻办法,拼的是实力,打的是一场消耗战。 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虽然有沈南市里支持,可是是拼不过财大气粗的秦啤的。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秦湾啤酒这是不正当的竞争。他们通过买断酒店的啤酒销售权,剥夺了顾客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杨厂长一脸病容,声音很是低沉,在场的很多记者都被感染,看着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老人,许多人眼里甚至有了泪花。 “他就是北冰洋的杨厂长?”外面走廊上,许多病人纷纷讨论,“这是上火住院了吧。” “北冰洋就是我们沈南人的啤酒,冲着人家杨厂长……你看都这样还不忘工作,我们啊以后还得喝北冰洋……” …… 杨厂长不知听没听到这些话,可是市台和区台的记者却采访起这些病人来,他们也是沈南市民,出院一样要喝啤酒,他们的想法很有代表性。 “但沈南人还是支持我们的,我经常会收到一些顾客的电话。他们告诉我:‘杨总啊,我们吃饭的这家酒店没有你们的北冰洋啤酒,我已经叫他们出去买了。’……” 杨厂长的脸上一阵黯然,走廊上的人声音全无,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位老人的无奈,也陡然升起一种同情。 这种同情,也会随着杨厂长的声音出现在电台里,形象出现在电视里,会被更多的沈南人知道。 “下面,我对沈南的消费者表达我对这场竞争的看法。 第一,我们欢迎任何厂家在沈南市场参与竞争,以更好地满足消费者的多样化需求,但必须遵循市场经济的秩序和规则; 第二,秦啤专卖此种做法侵犯了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权,直接限制了消费者的多元化需求; 第三,此做法是一种垄断经营行为,其巨额投资最终要由消费者来承担,这是羊毛出在了羊身上,最吃亏的还是消费者。 第四,此种做法对酒店来说只能是一种短期行为,实际上他们也顾虑重重,采取了种种变通的手法在销售其他品牌的啤酒,以留住更多的顾客;其他城市也出现过类似的现象,但都没有坚持长久。” …… 杨厂长的采访,没有隔夜,报纸是第二天见报,电台是第二天清早就播出,电视则是到了晚上播放的…… “这老头,这是示弱啊,好象我们欺负他似的……”武庚吃着呱嗒,久在沙场,对方的招数他心里明明白白的。 “武总,消费者不这么想,这几天,有的酒店抗不住人情攻势,打算退出我们的买店计划……”杨建亭也与武庚一起来吃呱嗒,“我们得提前准备。” “嗯,这老头真是把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武庚唏哩呼噜喝完豆腐脑,“走吧,回去想想办法……” 杨建亭付了钱,两人刚走出这家路边早餐店,罗玲匆匆而来。 “玲姐,吃呱嗒,我请客。”杨建亭正待喊老板上一碗豆腐脑,罗玲却抓住他的胳膊,“哪有心思吃饭,快,有情况。” 情况很紧急。 今天上午,又一场新闻发布会在舜渔山庄举行。 这次发布会的主角不再是杨厂长,而是沈南市排名前几位 的各大高档酒店。 舜渔山庄、净雅、舜德、北冰洋食府、吉华大酒店等十几 家大酒店的负责人坐在了一起,用行动表达对北冰洋啤酒的声 援。 “酒店毕竟是一个大众消费场所,而不是酒厂的专卖店, 它每天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消费者,作为一个服务行业让顾客 满意是我们酒店的最高追求,酒店只有尽最大努力为顾客提供 服务的权利,而没有拒绝消费者正当要求的权利!” 最后,十几位总经理一致表示:拒绝专卖任何一种产品。 其中一位总经理仍意犹未尽,“据我了解,近几年在南方 等地也有一些厂家推出过啤酒专卖措施,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不要以为你是霸王,就到沈南来耍横的,这一套行不通!” 杨厂长的姿态看来是起了作用,当晚,李墨梅也登上了电视。 “在秦啤的重压之下,我们沈啤也没有沉默和退守,自从秦啤在济南开始专卖后,沈啤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秦啤其实是给我们送经验来的。我们要谢谢秦啤!” 李墨梅的态度不卑不亢,赢得了无数沈南电视观众的好感。 如果说杨厂长是屈,那李墨梅就是伸,这一屈一伸,消费者对北冰洋的忠诚度更高了。 李墨梅还告诉记者,通过与秦啤的竞争,他们的产销量又增加了30%,沈南的市场也得到净化,一些小的啤酒企业比如奥蕾、云海、孔孟等啤酒纷纷撤出,沈南市场形成了两强争霸的局面。 “今年,我们计划斥资4000万元新上一条5万吨纯生啤酒生产线,将来,我们沈南市民在家门口就能喝到我们沈南的纯生啤酒……” 这仗越打越胶着了! 中低端酒店饭店虽然也想加入秦啤的买店计划,可是经电视上这么一闹腾,许多顾客来,点名要喝北冰洋,饭店也不能把买卖往外推,北冰洋仍霸占着中低端市场。 高端市场好一些,都是签了协议的,再说,北冰洋也没有自己的高端啤酒,等到纯生啤酒投产,估计要两年后了。 就这样,秦啤占据了高端市场,北冰洋牢守中低端市场,秦啤占据了市场的百分之二十,北冰洋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秦啤初步在沈南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墨梅,杨厂长还在住院吗?”就中胜负难料的时候,秦东终于来到了沈南。 第156章 二打沈南府 杨厂长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枯犒。 “你看,杨厂长,当年对待你比对自己儿子还亲……”李墨梅过玻璃看一眼,眼里已是忍不住涌起泪花,“你看,现在杨厂长成什么样了?” 哀兵必胜,秦东还能说什么呢。 从医院里出来,李墨梅也追了出来,“巴依,中国这么大,你们秦啤这么强,非要盯着沈南不行吗?” “我们和平相处,我们保证不跟外来啤酒合资结盟,还不行吗?” 秦东没有说话,他坐上车来,看来沈南的骨头,没啃下来,现在至多打了个平手。 为什么说是平手? 虽然北冰洋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但效益不高,秦啤占据百分之二十的市场,却是高端市场,这样算下来,两者堪堪打成平手。 但是,秦啤劳师远征,远道而来,是消耗不起的。 “杨厂长这一招啊,一般人还真使不出来。”武庚眼见着秦啤在由高端市场向中低端市场下沉,可是杨厂长一番新闻发布会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据分析,虽然一些酒店与秦啤签订了专卖协议,但喝习惯了北冰洋的沈南人到一些酒店突然喝不上“北冰洋”时,却感到相当愤怒。 他们采取抵制态度不去酒店,有的甚至到消协或媒体投诉。 当地的媒体,如舜网、沈南日报、沈南时报以及当地的电视台等,都参予其中,在这场空前激烈的“沈南保卫战”中,站到了沈啤的阵营中。 秦东并没有在沈南逗留,而是去了古城。 “没有他在,我们无拘无束,”武庚没有亲自送武月去北京上大学,他还在研究沈南的市场,“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不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吗,我们也开,罗玲,你来主持,发言……” 有啤酒西施不用,更待何时?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此时,沈南洗缨湖畔正举办秋季菊展,就在最热闹的地方,就在赏菊之处,武庚召开了秦啤的新闻发布会。 秦啤沈南分区副总经理罗玲向媒体坦承了对事件前后经过的看法。 “作为一种营销手段,应该看它最根本是否是让消费者受益。 我们秦啤没有通过强制手段实施品牌专卖。在与许多酒店签订供销协议时,他们都专门提出一项条款:如果顾客有需求,将保证他们在第一时间可以喝北冰洋等啤酒”。 罗玲强调,秦啤看重的是如何争取顾客满意度。 目前沈南略具规模的酒店约在500家左右,而秦啤攻进的就达300多家。从6月底到现在,秦啤方面对济南市场的成果也感到“超出意料”。 这两个月市场变化可谓天翻地覆,和啤清爽型今年9月份单月销量就与前八个月的销售额持平,预计10月份的销量还要翻番。 “作为市场行为,我们要让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来决定胜负最为公允”。 “请问罗总,专卖本身是不是一种不正当竞争行为?你怎么看待将来在沈南市场的前景?” 面对漂亮的啤酒西施,沈南的记者手中的笔似乎不再锋利,提问也温和了许多。 罗玲也是武庚手里的一张王牌。 “至于有的酒店只向顾客提供单一品种秦湾啤酒的做法,也无可厚非。”罗玲笑道,“早在秦啤的市场推广战略执行前,有沈南大酒店就只卖青啤了。 如果说这样侵害了选择权的话,那么还有更多消费者在其他餐饮场所点酒时,只有北冰洋一种选择是否受到侵害了呢?!” 台下爆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秦啤的不利形象似乎在扭转。 “在国内竞争,我们的目标主要是洋品牌。我们与国内啤酒是竞合的关系,长远看,双方在竞争中提高,大家都受益;近处看,如果有可能联产,双方将皆大欢喜。” “在市场竞争的环境中,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让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来决定胜负。” 罗玲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新闻发布会。 啤酒西施的出现,终于止住了秦啤在沈南市场遥遥欲坠的声誉。 “罗玲一个人,能顶十个销售公司。”武庚大喜,“打吧,趁着杨厂长住院,打!” 一九九八年的前三个季度,沈南的各大小餐饮店沸腾了,秦啤与沈啤竞相出招,厂家给专卖费,给展示柜,冰柜,啤酒杯,瓶盖有奖,销酒赊款月底结算,派驻促销员兼作酒店服务员…… 这一系列竞争,惹得沈南餐饮各大小老板直呼,但愿两家就一直这么打下去。 国庆节的时候,趁着这个喜庆的氛围,北冰洋登报感谢沈南的父老乡亲,并宣称自己仍占据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自己取得了沈南保卫战的胜利。 而秦啤隔一天也登报,同样感谢沈南市民的支持,秦啤宣称自己已占据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但效益要远远强于北冰洋,他是才是沈南啤酒大战的胜利一方。 整个沈南的老百姓糊涂了。 到底谁胜?谁败? 可是秦东的到来,至少让北冰洋的诸人明白,至少秦啤没有感觉自己彻底胜利,但北冰洋真正的危机到来了。 秋季,收获的季节,鲁西平原上一派忙碌。 秦东的车子稳稳地行驶,路两边的行道树不断后退,看着车窗外的民房,不象秦湾农村的房子都刷了石灰,这里的房子就是红砖房子,也没有后窗。 车子进入安德市,秦东突然叫停,“虎哥,饿吗?吃饭去。” 高虎笑了,“我还真饿了,中午我请客,我知道,这里的扒鸡很好吃。” 啤酒扒鸡,两样搭配,绝对是这个城市的一绝。 “老板,上两瓶克林尔啤酒。”秦东笑着在一处饭店坐下,“再来两只扒鸡。” 秦东不是第一次吃扒鸡了,八八年第一届食品博览会,扒鸡还得了银奖,秦东爱吃鸡,也与扒鸡厂的厂长刘茂才结下了友谊。 “秦董,你到哪里了?”两人拿着扒鸡啤酒上路,秦东的手机就响了,“哎呀,你到了安德,还要自己买扒鸡,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就在高速路口接你,对,中午,你不吃完一只扒鸡,我不算完……” 第157章 谈恋爱 在扒鸡的生产厂家现场吃鸡是什么感觉?皇帝老子也不过如此! “秦总,你要的克代尔。”刘茂才的办公室里,秦东一边吃着热乎乎的扒鸡,一边品尝着安德本地的克代尔啤酒。 “老夏已经进城了,主要是你没让说你来,要不,他还不得早早在这里等着。”老刘陪着秦东一边吃鸡一边喝酒,虽然是在办公室里,但是茶几上的菜品却都是安德最好的大酒店送来的菜肴。 “嗯,不想让人知道,老兄,你例外。”秦东笑道。 这一句老兄你例外,让刘茂才的嘴巴咧开笑得厉害。 “这酒不错。” 克代尔啤酒确实传承了德国啤酒“杀口”的特色,啤酒味很足,不像现在很多啤酒,被称为“啤水”,酒越喝越多,酒味越来越淡。 同样,北冰洋啤酒也很杀口,口味纯正,曾获过很多大奖。 这样杀口的啤酒,二十年征服了沈南人的胃,现在秦东找到的是就是可以代替或者“欺骗”沈南人的胃的啤酒。 “我来晚了,来晚了,自罚三杯。”顶着寒风冷气,夏国庆进来,进来就冲秦东伸出手来,“秦董,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车子太慢了……” 秦东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到安德,他也没有让刘茂才提前打招呼,而是到了扒鸡厂后才打电话。 现在已是傍晚,夏国庆肯定有了安排,现在推掉别的安排匆匆赶过来,还把责任怪罪在自己头上,这姿态就相当低了。 “夏总,怪我,怪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秦东亲热地与他握手,“别见怪,我饿了,就先啃了半只扒鸡,你看,菜一点没动……” 看着茶几上的菜和酒,夏国庆明白,秦东到安德来,一不打招呼,二不惊动领导,肯定是有事要跟他谈,并且是不为外人所知的事。 “夏总,我敬你。”秦东端起杯子,“我们先喝一杯,我,老刘,我们仨都是八八年食博会上认识的,这一晃就十年了,为这十年我们喝一杯。” 这十年,秦东由一个分厂的厂长成长为中国第一啤酒的副董事长,刘茂才和夏国庆不由都有些感慨。 “这次来,实则有事相求,或者是商量……” “秦董,请讲,只要我夏国庆办得到,头拱地也把事给你办了。”夏国庆马上表态道。 秦啤在山海省连收四家厂,当时克代尔没有去,但不能不说他不心动。 在来的路上,他还在祈祷,希望秦啤可以收购克代尔,背靠大树好乘凉,省得操心上火,现在的啤酒,真不是人干的营生…… “我们计划租赁克代尔的生产线,生产我们的啤酒……或者说是你们的工艺不变,贴我们的牌……” 租赁生产和收购是不一样的,夏国庆有些失望,但租赁生产对于克代尔也是好的,他又试探着问道,“秦董,我没话说,你的指示我肯定办到,我们厂是原装的德国进口设备,采用的也是德国的啤酒酿造工艺……” 响鼓不用重捶,秦东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夏总,其实收购就象谈恋爱结婚,租赁加工就是谈恋爱,如果谈得好才能结婚不是……” “对,谈得好才能结婚,”夏国庆大喜,至少他的意思秦东没有拒绝,并且还有收购的可能,“我们会证明,我们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秦董你就说吧,我们什么时候生产。” “马上,”秦东也不客气,“这事要保密,怎么保密那是你的事,至于牌子嘛,可以不用出现秦啤的字样,就叫瀑流泉啤酒。” 瀑流泉? 这是沈南的名泉,那么这些代工生产的啤酒,可以说是克代尔啤酒贴上瀑流泉的牌子,便骨子里却是秦啤的产品,秦东要干什么,只能是沈南市场了。 而此时的沈南市场,一片初冬的风平浪静。 秦啤二打沈南府,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倒是沈啤保持着较高的增长速度,已经从去年山海省啤酒行业的第四、第五位,跃升到全省第二,仅次于秦啤。 经过这两场战役,沈啤没有倒下,反而越战越勇,现在全厂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今天,杨厂长出院。 他是被沈南联合啤酒总公司的职工当作英雄,迎接回家的的。 公司院子里,掌声雷动,无数工人和媒体齐聚。 杨厂长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不断频频挥手。 “自从秦啤在沈南开始专卖后,沈啤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秦啤其实是给我们送经验来的,我们要谢谢秦啤……” 杨厂长接受记者采访,他告诉记者,通过与秦啤的竞争,今年,他们的产销量预计会增加了30%,沈南的市场也得到净化,一些小的啤酒企业纷纷撤出,沈南市场形成了两强争霸的局面。 “实话实说,我们沈啤在目前沈南市区所占的市场份额高达80%,而秦啤所占的份额也就是8%-10%。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我们还要十分感谢秦啤老大哥,它教给了我们如何培育市场、开发市场。 秦啤的到来,充分揭露了我们十几年来开发市场的不足,通过保卫战,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当然了,除了市领导和市民以及媒体的支持,我们沈啤在竞争中炼就的本领,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公司经过竞争认识到了该如何占领和保护自己的市场,关注顾客的消费心理,为他们提供价位合理、口味纯正的啤酒。”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我在此宣布,明年我们投资7000万元开发新产品,纯生啤酒估计两年后上市,另外一种已经通过卫生部批准的sod内服保健啤酒,也即将推出上市。” 眼前,北冰洋一片光明,院子里的掌声经久不息。 “杨厂长,燕山啤酒的人来了。”掌声中,鲍厂长来到杨厂长身边,悄悄道。 “还是不见了吧,”杨厂长志得意满,“什么人也想在沈南市场上分一杯羹,秦啤我们不惧,也就跟燕山没有什么合作的打算,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杨厂长加来,特意让把这八个大字镌刻在厂门口,“说实话,经过前面两次战役,就是秦东来了,我也有信心,保住我们的市场。” 第158章 火锅战役 沈南府战役,终于到了最后收官的时候,第三次攻打沈南府,秦东要亲自挂帅。 武庚、罗玲、夏雨、红红、杨建亭,还是原班人马,可是自武庚以下,一个一个都低着头。 秦东一条一条细数着六大失误,这六条不改,神仙也拿不下沈南府。 “大家想一想,是沈啤实力雄厚,还是沈啤应对有方,让我们两战一败一平?非也。 作为一家老企业,沈啤集团资金匮乏,体制僵化,思想落后,管理混乱。 沈啤应该说是一个典型的抱残守缺者,任凭敌人进攻,很少见沈啤有何反击举措,甚至广告也很少做,直到我们后面开始买店之时才觉醒,开始了大规模的反击战。 所以沈南市场的失利原因应该在我们秦啤自身。纵观我们秦啤三次营销运作,有如下六点失策之处……” 秦东指出的第一点就是营销战略上的失误。 “我们两次进攻次次竭心尽力,花样百出,不可谓不努力,但我们在目的上急功近利,对沈南市场没有认真调研分析,就想当然地认为与别的市场一样,想当然地认为逃南一弹丸之地,凭借自己的威势定会不战而胜。而急功近利与轻敌造就了低水平的营销策略……” 莽打莽撞粗放式的营销已经过时,这是被很多企业已经验证的道理。 “我们秦啤想打江山就要放下架子,从最基本的细节做起,从消费者的心理做起,一定要让沈南的消费者认为,我们也是沈南的啤酒。” 失误之二:重金买店专卖,剥夺消费者选择权。 “靠人为的力量去割裂文化、改变口味,消费者决不肯轻易“埋单”。……忘记了市场的裁判是消费者,消费者会用手中的货币进行投票的。” 失误之三:广告强拉硬套。 失误之四:忽视消费者忠诚度,单一终端强劲推广想撼动沈南市场。 “对于本地沈南人来讲,对“北冰洋”情有独钟。北冰洋在济南占有80%的市场占有率,也就是说十个消费者里会有八个人选择“北冰洋”。 多年的“北冰洋”口味已经进入到沈南市民脾胃中,所以在酒店里沈南的啤酒消费者下意识地会首选“北冰洋”啤酒。这也是沈南的啤酒市场几乎被“北冰洋”啤酒一统天下的原因所在。 可以说这已经成为北冰洋啤酒的竞争优势,要想攻破沈南市场,必先瓦解北冰洋啤酒的品牌忠诚度。……” 秦啤忽视消费者对北冰洋啤酒的忠诚度保护的强大力量,妄图重金买店进行终端垄断,在单一终端采取强硬措施割裂消费者的忠诚度,不顾实际而妄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实是不智之举。 而瓦解品牌忠诚度是一件慢工细活,需要时间。 “如果非要在短时间内取下沈南市场,我们秦啤就应该扬长避短,避其锋芒,侧面绕行,攻北冰洋的弱点,才能有所成就。” 失误之五:战术执行失误,中档酒进攻了高端市场。 失误之六:对区域消费者生活方式失察。 西安人爱吃烧烤,沈南人也一样,吃羊肉串喝扎啤是沈南人最爱的生活方式,在这点上几乎不分阶层。 而扎啤就是沈啤生产提供的,一元一杯,沈啤已经稳稳地占据了这块利润丰厚,销量庞大的低端市场,稳稳地控制了沈南消费者的口味,在价格上形成了无形的标准,俨然已成为口味和价格的制定者。 也就是说,这是沈啤的根本市场,在口味和价格上由此向中端市场延伸,顺理成章地控制了中端市场。这是沈啤的优势生成土壤。 “秦董,可是我们在沈南没有工厂。”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杨建亭立马提了出来。 “我们没有,不会借吗,当年没有东风,诸葛亮不是也把东风借来了吗?”秦东笑道。 这是秦啤在沈南市场的致命缺点:在沈南无生产基地,无法像沈啤一样提供新鲜的啤酒,在啤酒的消费半径、成本、口味上就输给了沈啤。 “秦董,你打算向谁借东风?”秦东此来并不是批评,就是批评,罗玲也是内容心中留,批评穿肠过。 “东风都来了,你还感觉不到吗?” 东风都来了,“在哪?”夏雨伸出手来,哦,沈南的冬天来了,天上飘起了小雪花。 “这个天,最适合吃什么?”秦东问道,沈南人夏天撸串喝啤酒,而到了冬天,不外乎是火锅。 “行了,我们的东风就从火锅开始吹起,我们跟北冰洋打一场火锅战役。” “秦董今晚请我们吃火锅?”罗玲早笑起来,“还是自掏腰包,红,哪一家好吃,我们得跟秦总说说。” “就去露疑香吧。”红红拍拍肚子,“秦董,我这可是两人啊。” 这哪是总结会,简直要开成表彰会,一行人来到火锅店,果然,此时的沈南人到了晚上,几乎全聚到火锅店里来了。 “嗯,大虾,扇贝,笔管鱼,……羊肉,牛肉,猪肉……豆腐,菠菜,宽粉……” 普通的食材,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却吃出了暖乎乎的味道。 “上啤酒,上秦啤。”罗玲最后喊了一句,“我们六个人,先上四箱,不够再上。” 四箱,服务员看看挺着大肚子的红红,得,不是六个人,是七个人。 锅上得很快,菜很快也上来了,加上放芝麻酱和餐具的地方,桌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 服务员搬过四箱啤酒来,夏雨也不用他动手,自己打开,他先递了一瓶给武庚,武庚接过来倒了一杯,就把瓶子放到了地上。 “哎,别放地上,放到地上就看不见了。”秦东也接过夏雨递过来的酒瓶。 “啥意思?”武庚明白,秦东这是又想到主意了。 他看看啤酒,又看看饭桌,“啥意思,放到桌上就看得见了,可是哪有地方放啊?” “有啊,”秦东笑道,他指指自己的肚子,“喝下去不就有地方了吗?” “你的意思是……” 第159章 瀑流泉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热气氤氲,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白气流窜。 秦东看着杨建亭给大家从锅里捞肉,“先给你红红姐,满桌子孕妇最大。” 得来,杨建亭知着把一勺羊肉放到红红的小碟子里。 “那我不客气了,秦董,我先吃了。”红红说着就吹口气,把滚烫的羊肉蘸着浓香的芝麻酱就放在口里,“咝,嗯,好吃。” “嘿,你别烫着我儿子。”夏雨笑着把自己碟子里的羊肉也夹给自己媳妇。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关心你儿子,我不吃饭,你儿子在肚子里吃什么……要不,再来点啤酒?”红红笑着看看武庚和秦东。 “我看行,我们啤酒厂的孩子,喝酒得从娘肚子里抓起。”武庚还真的给红红倒上了一杯啤酒。 此时,还没有怀孕就不喝酒的科学习惯,红红拿起啤酒竟一口气干了,“痛快,再来一瓶。” “行了,”秦东作为重生的人,知道喝酒对孕妇不好,“一杯就行了,哎,刚才我说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你说到了哪里了,哎,笔管鱼真肥,小杨,再要一盘,给红红补补。”武庚笑着催促道。 秦东笑笑,开始闷头吃菜,青菜豆腐也养人。 “来,我敬大家一杯,这几个月,舍家撇业都辛苦了。”武庚主动举起酒杯,“现在就看秦董的了,我们这些人能不能回家过年,就看年底这一锤子买卖了。” “秦董,请指示。”杨建亭早就按捺不住了,可是刚才大家不谈工作,猛劲开吃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 “我没有指示,我就想跟武总打个赌,”秦东笑道。 “赌,就赌这顿饭。”武庚很痛快。 “行,我说啊,你得把啤酒放到桌上,摆到桌上,就撤不下来,最后消费者还得选择桌上的啤酒,你信不信?”秦东夹起一根香菜放进芝麻酱里。 “我不信。”武庚马上否决道,沈南市场他可太熟了,特别在中低端市场,秦啤没有占着一点便宜,沈南市民跟商量好了似的,就喝北冰洋。 “行,那摆摆看看,我看啊,别光请这一顿啊,晚上打扑克,连宵夜一块请了得了。”罗玲撺掇道。 不需秦东吩咐,杨建亭站起来要去摆酒,秦东却喊住了他,高虎出去,不一会儿功夫搬着两箱酒进来。 “这里不能外带啤酒,白酒可以。”服务员说话很实在,拦住高虎,眼光却在啤酒上逡巡,这是什么啤酒,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不喝,就是做个实验,喝不完白送你们。”秦东笑道,杨建亭却不管服务员,看着有桌子空着,他二话不说打开啤酒放上了上去。 “瀑流泉?” 此时他才看明白,这不是秦啤,可是生产厂家却是秦啤生产的。 哦,他明白了,这就是秦东所说的东风。 “瀑流泉?” 武庚、罗玲等人也拿到了啤酒,看着这全新的名字,武庚打开一瓶啤酒,“有意思,你的意思,这个冬天,沈南市场上主打瀑流泉?” 现在是冬天,虽然不是啤酒消费的旺季,可是吃火锅就要燥热,热了就要喝一口清爽的啤酒,所以秦东选择火锅店作为冬季战役的突破口。 “来了,来了。”红红兴奋起来,从那边进来了三男三女,瞅着有空座就直奔而来。 “看,到底是我赢还是秦东赢。”武庚点上一支烟,烟酒不分家,喝得差不多了就要抽上一支。 夏雨也不在乎,杨建亭也点上一支。 看着三男三女点了海鲜,肉和菜,就要点酒了。 “吃火锅喝啤酒,”一个男的笑道,他早已看到了桌上瀑流泉,“哟,新鲜啤酒,还是秦啤产的……” 一听秦啤,红红心里一沉,武庚也面露微笑,大家知道,特别是这种中低端饭店不待见秦啤,一提秦啤这帮人就不会点秦啤了。 “秦东,你输了。”武庚一手拿烟一手举起酒杯,“请客吧。” 杨建亭也面露失望之色,眼看着服务员走过来,“老师儿,他们点了你们带的啤酒,问这种啤酒多少钱一瓶?” 啊? 武庚的烟立时抽不进去了,瓶子商标上面写着秦啤啊,怎么他们还愿意点秦啤? “比北冰洋贵两毛。”秦东笑道。 服务员去了,罗玲马上就念叨,“秦董,便宜点不行吗?” “对啊,本来人家不待见我们的啤酒,便宜一点还有希望。”红红一手放在肚子上一边劝道。 秦东不说话,大家都看着那一桌,杨建亭脸上的神色顿时轻松起来,那一桌竟然打开了六瓶瀑流泉。 “巧了,撞大运吧?”武庚不服气,“小杨,你再摆一桌。” “再摆一桌,连明天的饭也请了吧。”秦东笑着给武庚倒上啤酒。 “请客,小意思,你就是瞎蒙,再看看,再看看。”武庚感觉里面有门道,可是自己就是想不出来。 九十年代中末期,走进饭店,啤酒都是摆在地上的,鲜有餐馆直接放到桌上,现在秦东把啤酒摆在桌上,可是武庚就是琢磨不透。 “又来一桌。”杨建亭已是兴奋起来,只见又有四个男人进来,一看这岁数,都在三十多岁,正是能喝的时候,“看他们喝什么酒。” 众人现在眼睛不眨地盯着这一桌,秦东笑着又打开一瓶啤酒。 只见这一桌也是点菜,然后点酒,看到瀑流泉,跟刚才那三个男人差不多一样,交流两句,又点了秦啤的瀑流泉! “他们连什么口味都不知道!”武庚注意到了细节,今天,他是第一次喝瀑流泉,相信这些人也是,从没有喝过的啤酒,难道是尝尝鲜? 也不对啊,这是秦啤的酒啊,他们不会不支持北冰洋! 这是什么道理? “秦东,这是什么道理?”武庚酒也不喝了,就想听到真实的答案。 “秦董?”红红与罗玲也想解开疑问。 “这啊,是一种心理,一种国人都有的心理,叫作面子……”秦东吃了一块土豆,又看看碟子里的午餐肉,“当年吃块午餐肉就是小康生活,现在打个比方,秦啤就是午餐肉,北冰洋就是土豆……” 第160章 东风吹,战鼓擂 “我明白了,秦董,我明白了……”杨建亭突然叫起来。 “你明白什么?”武庚顺手在他头上来了一下子,“老子还没明白,你倒明白到我前面去了。” “我就是明白了,”杨建亭不服气地嘟囔着,“明白也不让说?” “你说,说不明白我就让你明白自己到底明白没明白。”武庚顺手又在杨建亭头上来了一下子。 “我明白,”杨建亭不明不白说了一句,却又兴奋道,“秦啤就是午餐肉,北冰洋就是土豆,你看那个胖小伙,明显是他请客,他劝酒最殷勤……” 中国人都是要面子的人,虽然沈南人喝北冰洋,但骨子里都知道,秦啤才是天下第一啤,现在秦啤摆在桌上,“你说,有了午餐肉,谁还会吃土豆?” “那以前他们怎么吃土豆?”夏雨追问道。 “因为以前我们是秦啤,现在是秦啤瀑流泉,”瀑流泉是沈南名泉,“这就好比,以前的午餐肉是秦湾的,现在的午餐肉是沈南的,人家也认了,再加上口味象北冰洋,以后我看啊,沈南人就把瀑流泉当成自己的啤酒。” “行,没白提拔你。”高虎凑趣道,“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道武厂长明白没,反正我是不明白。” 他还习惯于称呼武庚武厂长,武庚也不在意,他觉着杨建亭说得在理,“嗯,这是一种心理。” “中国人的心理。”夏雨补充道。 武庚大笑,举起酒杯,“一个董事长当心理专家了,我看啊,北冰洋灭亡的时候不远了。” 是啊,事不过三,三打沈南府,秦啤也该扬眉吐气了。 ……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 美帝国主义必定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 第二天晚上,孙元英带着秦啤的增援队伍也赶到了沈南,大批援军的到来,让武庚看到了一举拿下沈南的希望。 孙元英、葛俊杰,还有这近一千的销售员,克代尔的夏国庆也派了一百多人过来。 这一千几百人的队伍,此时不再喊膈应人的口号,喊什么秦啤,咱省城老百姓的啤酒,这就好比喝着啤酒突然闻到狐臭,有多膈应人就多膈应人。 在巩固和改善特许经营关系的酒店网络基础上,秦东推出了庞大的促销计划,就叫东风计划。 秦湾地处山海东部,沈南地处山海西部,现在,不是西风压倒东风,而是东风一定要压倒西风! 东风计划就是在全沈南搞啤酒展示,每一张桌上都要摆放瀑流泉,按一店一月三箱啤酒的标准支付费用,以月度为时间段进行结算。 不得不说这是一笔额外的收放,酒店饭店什么也不做,一个月就有三箱啤酒,中小酒店很感兴趣,半个月功夫,都摆上了瀑流泉。 因为秦啤品牌高贵,许多顾客不好意思撤下,又因为瀑流泉是沈南名泉,打破了他们的心理认知,再加上口味也与北冰洋差不多,所以干脆就喝瀑流泉! 现在,全沈南都在喝! 杨厂长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中低端市场是北冰洋的命脉,现在秦啤要斩断北冰洋的命脉,他知道,这是北冰洋的死穴。 一家火锅店里,杨厂长现场察看,他也尝了尝渴瀑流泉啤酒,嗯,口味真的差不多,关键是瀑流泉也是沈南的,却是秦啤的产品。 “杨厂长你看,瀑流泉摆在桌上,喝完,服务员就又摆上了,这里面不对啊。”李墨梅很快发现了端倪。 其实这不难猜测,秦啤有奖励政策,一个店里每月销费得越多,店长或者全体服务员可以到秦啤领钱。 “嗯,这样的招数……秦东来了。”杨厂长突然吐出两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秦东来了。 并且招招打在北冰洋的七寸上。 “打败秦罗斯,保卫沈南府!”杨厂长脸色严肃,不再多说。 索罗斯是九八年大家除了美国总统最熟悉的外国人,可是他却在香港折戟沉沙,香港保卫战胜利了,现在沈南保卫战面临最严酷的形势,杨厂长直接称呼自己熟悉的那个小伙子为秦罗斯了。 李墨梅叹口气,秦巴依,秦罗斯,秦癫子…… 很快,李墨梅有样学样,北冰洋在李墨梅带领下跟进,也采取了把啤酒摆上桌一店一月三箱啤酒的标准支付费用,并且是一周一结,竟也有效果! “墨梅,我知道,巴依去了沈南……”老苒不知是关心战场,还是关心李墨梅,声音中透着温情。 李墨梅正要感动,冷不丁电话那边就笑了,“我看啊,你就别再负隅顽抗了,干脆就拜倒在巴依的石榴裙下,巴依说过,以后我们俩搭档……” “做你娘的梦,”李墨梅笑着骂道,“你投降,我在北冰洋给你留个副厂长的位置,以后别来骚情老娘……” 电话挂了,好象看到李墨梅的样子,让老苒好不为难…… “李总,李总,李总……” 办公室的人突然跑了进来,“有有消息……” 沈南瀑流泉,人山人海。 大雪,至此而雪盛也。 虽然沈南并没有在“大雪”节气迎来瑞雪,但“天下第一泉”瀑流泉却一改往年同期冬季枯水的“静谧”美,仍持续“波涛声震洗缨湖”。 秦东也赶到了瀑流泉,三窟并发的泉水“水涌若轮”,“泉水腾空”。 杨厂长没有去现场,他在看着电视。 “瀑流泉位居沈“七十二名泉”之首,泉水水位也经常被人们视为中国北方气候水文环境的标尺。 除瀑流外,四大泉群之一的黑虎泉地下水位自今年10月2日跃升至30米“大关”后,已持续63天处于30米以上,乃11年来首次突破30米。 虽至“大雪”节气,但据中国气象局消息,在未来7天,沈南虽难觅雨雪,但已“饱饮”的瀑流泉今年将平稳渡过冬春的“枯水劫”。 泉水复喷,杨厂长一脸悲愤,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竟真的飘起雪花来,“老天爷,难道,这是天意?!” 第161章 扫街计划 天下第一泉在这个枯水季,突然复喷,要知道,沈南是因为泉水而闻名天下,城市的老百姓早就视瀑流泉为城市的骄傲,心中的明珠,瀑流泉也早已成为这个城市多少代人心中最美好的字眼。 以至于当年有家小白酒厂,给自己厂的白酒也起了这么个名字,就成为这个城市的市酒。 现在瀑流泉复喷,市场上瀑流泉啤酒的出现,让大家没有办法不把两者联系起来。 “看瀑流泉,喝瀑流泉,瀑流流瀑沈南城。” 趁热打铁,秦啤在报纸上马上征集下联,并且悬赏的价格高达十万元! “十万啊!” 瀑流泉热度很高,瀑流泉啤酒的热度也达到了一个巅峰,全城都在议论着怎么才能对上下联,拿到十万块钱。 十万! 在一个工资不到一千的的年代,这需要不吃不喝将近十年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小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相信这节骨眼上泉水能复喷,你的运气太好了。”朱奕坐在秦东的车上,同车的人还有董青鲲,汽车飞速向秦湾驶去。 “这就叫天人合一,稻盛和夫先生不是说过嘛,你只要努力到一个程度,天都会来帮助你的。” “这事还真得老天爷帮助……”董青鲲笑道,他却叉开了话题,“那个下联怎么对……” “反正我不会对,这十万我就要了。”朱奕大笑,在这个冬天的季节离开单位,他心里有种莫名的轻松。 董青鲲还在皱眉思索,可是他学的是发酵专业,并不是中文专业,想了半天也没有下联。 倒是秦东与朱奕一路上聊得火热,董青鲲明白,朱奕并不是到秦湾来放松的。 官场浮沉,几经起落,他现在已是这个省权力中枢的一员,位不高但权重,就是下面的地方大员见到他,也是需要客客气气的。 “你这个计划,我们还能在沈南待下去吗?”董青鲲听了几句秦东的话,“我们就是中间人,吃饭喝酒可以,多余的话你来讲。” “当然我讲,师兄你讲课可以,讲这个不在行。”秦东也不客气,除了跟大师兄,他跟这两位师兄关系很好。 “只要省里支持,我必当全力以赴。” “省里没有问题,大方向早已定下来,不过沈南也会做工作,毕竟是近水楼台得先月,嗯,生米做成熟饭,那又不一样了。”朱奕自八七年德国一行,与秦东一直保持着友谊,“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见他说到家常,秦东笑了,“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知道你们要来,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还是在鸣翠柳……” “我就说嘛,要想吃地道的山菜,还得老爷子下厨,如果不当公安,老爷子肯定是特级大厨。”朱奕笑了。 “再说,沈南是山海的沈南,不是北冰洋的沈南……”“他没头没脑又来了这么一句。 领导的思维很有跳跃性,董青鲲一时都难以跟上,可是秦东反应很快,“我得做出个样子……” “嗯,假动作。”朱奕笑了,“我就喜欢罗纳尔多的钟摆式过人。” “那我就是秦湾的罗纳尔多。”秦东笑道。 董青鲲一脸懵逼,一个从政的,一个经商的,两人都是人精,这说话也是云山雾罩,把人绕进去出不来。 “朱秘书长,你好,欢迎来到秦湾。”鸣翠柳门前,杜小桔带着小秦巡笑着迎侯。 “你好啊小桔,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我还记得你,你的模样一点也没变啊。” “朱秘书长也是风采依旧啊,”杜小桔笑着提示儿子,“叫伯伯。” “伯伯。”小秦巡虎头虎脑,这嗓门快赶上他爹了,搞得朱奕哈哈大笑。 “老祝到哪里了?”走进饭店,朱奕拿出手机,今晚还有重量级的客人,要让他这个副秘书长跑到秦湾来请客。 “杜叔,你好啊。”三言两语挂断电话,朱奕走进了后厨,“你看你,别忙了,我们爷俩得坐下喝一杯,我也是有些年没来秦湾了,听说您身体还棒,我啊给您带了点花旗参……” “这是哪跟哪啊,还要让你给我带东西,家里什么也不缺,你看我的手全是油,”杜源笑道,“你们先出去坐,先聊正事,今晚啊你就尝尝你杜叔的手艺。” 秦东把朱奕拉了出来,这里是老秦家最早发家的地方,也是他的福地,眼见着何涌生、彭高德等人也走进来,一个身材适中体形匀称的青年人终于姗姗来迟。 “你别看他长得象三十出头,实则四十四了,虚岁……”朱奕一边与秦东说着一边迎了上去,“老祝,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菜都凉了,来,我介绍一下,这是秦啤的何董事长,彭总……”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包间,小秦巡问杜小桔道,“妈妈,这都是谁啊?我就认识何伯伯,彭伯伯。” “这都是你爸的朋友,今晚谈好了,你爸就能早点回来过年了,不用待在沈南了。”杜小桔笑道,她招呼着服务员,“小刘,上菜。” …… 大地不曾沉睡过去,仿似不夜城这里灯火通明,是谁开始第一声招呼,打破了午夜的沉寂,空中弥漫着海的气息,叫卖的呐喊响着生活的回音…… 这些日子,生活的回音,让杨厂长的浓眉很是舒展。 瀑流泉的热度过去,北冰洋再度与秦啤打成平手。 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曲,生活的回音现在听起来很美好,这个年估计能过个好年。 “遍地忙忙碌碌的脚印,写的是谁人一生的传奇,传奇将改变命运,要在茫茫人海中掀起风云……” 杨厂长亲自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一边扫还在一边唱,也在一边思索。 “杨厂长,这些事儿怎么能让你来干呢,小刘早上给你收拾过卫生了。”鲍厂长听到歌曲,忙走了进来。 两人在一起搭班子多年,互相都很了解,他知道,杨厂长现在心情很好。 “对,我在想啊,是不是把秦啤赶出沈南城,”杨厂长拿起扫帚挥舞了一下,“我们也能过个好年……” “你有什么计划?”鲍厂长兴奋道,“我把小李喊过来。” 见杨厂长点头,他匆匆而去,杨厂长笑着继续唱道,“莫问得失有几许,人在高处就会不胜寒意……” 那个年轻人,你感觉到寒意了吗? 第162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们知道,我这个人很喜欢读曾国藩,我学曾国藩是结硬寨,打笨仗……” 杨厂长坐在沙发上,与两位下属侃侃而谈,神态很平静。 “其实,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他看看李墨梅,“最近啊,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这两句话什么意思。” 鲍厂长和李墨梅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杨厂长解释道,“打败秦啤是一件难事,我们就要从最容易的地方开始做起,打败秦啤也是一件大事,我们就要从最细处做起。” “那么,最容易的地方在哪里,最细的地方又在哪里?”他看向二人。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先打扫好自己的屋子才能打扫好屋外的地方。”杨厂长浓眉抖了一下,“好吧,我说出我的计划,这个计划就叫扫街计划。” 扫街计划? 环卫工人才清扫大街。 “现在,我认为最容易的就是我们占据人和与地利,我们能拿出几倍于秦啤的人来,有人就有力量!” “最细的地方就是胡同口或者是小街上巷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店,在营销学上叫作终端。” 杨厂长看一眼墙上的沈南地图,“我的想法就是发动全厂的工人,参与扫街计划,把分布在沈南大街小巷的秦啤清扫出去。” “秦东不是从安德跟克代尔联营了吗,欠们用不着,就用我们的用我们的北冰洋……” “我明白。”李墨梅站了起来,可是她还是看一眼杨厂长,这怎么听怎么象是一九八七年时秦东打的胡同战役,那一战,秦东第一次走向市场,第一次打服了一个对手。 可是有对手的招数招呼到对手身上,在北冰洋看来屡试不爽,李墨梅马上组织动员。 几十部中巴车,统上喷上了北冰洋的广告,李墨梅把沈南市切成了三十几块小销售区,主要针对社区,商店和小批发部进行扫荡式推广。 一夜之间,北冰洋大举反击了。 “这叫什么,这算什么?”武庚很不服气,秦东还在秦湾没回来,他要组织应对。 “这就是岗村宁次的大扫荡,什么炮楼,壕沟,什么公路延线……老子不服,我要给他来个百团大战。” 要进行大战,首先就要有兵力,武庚手头上这些人却不足以在最终端的市场与北冰洋对抗。 杨厂长也是看明白了这点,才孤注一掷的。 调人来吧,现在来不及,对方的攻势很猛,可是放弃这些终端末节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市场,武庚舍不得。 “怎么办,罗玲,先保高端,再保中端,保住主要街道两侧的末端市场。”武庚的思路清晰了,“奶奶的,这仇老子得报,全民皆兵,全民皆兵,我的兵在哪?” 在这个冬天,在这些街巷胡同里,战争白热化了。 杨厂长、李墨梅等人更是深入一线,就一句话,“把秦啤赶出沈南,大家过个好年!” 口号喊得响亮,北冰洋的职工干得也带劲。 秦啤的职工则离家日久,虽不致于象韩信围困项羽时,四面楚歌,但随着春节一天一天逼近,他们无心恋战。 “要不等明年再来?”红红也马上要生产了,这半年时间就靠在沈南了,夏雨也有心要回家。 武庚却不敢动摇军心,他明白,此时撤了,就把打下来的市场拱手相让了,这两千多万就打了水漂了。 “天时,天时,天时,”武庚长叹,当年打云海的时候,那时大家心往一处使,那时的兵也好带,现在兵多了将广了,心眼也多了,兵也不好带了。 “等秦董回来再说。”他拿出香烟点上,袅袅烟雾升腾,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 北冰洋在沈南市场上攻城拔寨,李墨梅厂长很高兴,今天早上一个电话,她就被叫到了厂里,说是有客人拜访。 “李厂长你好啊,”坐在领导办公室里的一位年青人伸出手来,他文质彬彬很是儒雅,“我是久仰大名,今天才得以一见啊,我啊,是你们北冰洋的忠实消费者,我们全家从我爷爷开始,喝的都是北冰洋。” 说到这个,李墨梅厂长笑了。 来人自我介绍道,“山商集团,我姓张,这是我的名片,您叫我小张就行。” “哦,有事你说吧。”这就是山商集团一个普通的中层,可是却是领导跟前的人,李墨梅明白,他是代表山商来的,他很重视。 “嗯,山商集团不必我多说,李厂长,我们知道,这一年时间,秦啤与北冰洋在沈南市场上苦战,如果北冰洋有需要,我们可以携起手来。” 哦。 李墨梅心里一喜,战局在僵持,秦啤也在反击,如果此时山商集团加入,以山商在山海的地位和实力,把秦啤赶出沈南就是眼前的事。 “我马上跟我们杨厂长汇报。”李墨梅很客气地跟小伙子握手。 “好,如果可以,我想先见一下杨厂长。”年轻人很客气,“我们祝总,也希望年前与杨厂长见一面。” 山商集团? 杨厂长的浓眉不断抖动,如果有这个强援,北冰洋不仅可以自保,就是将来打进秦湾都是有可能的。 “见,马上见,我可以去山商拜会祝总。”杨厂长的姿态放得很低,从级别上看,山商是要高于北冰洋的。 就在两家准备携手的时候,秦东从秦湾回到沈南。 秦啤士气一振,攻势重新变得猛烈,杨厂长感受到了压力,也更迫切希望与山商集团联姻。 山商那边也在行动,最终双方达到协议,山商集团收购北冰洋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并注资四千万元进行整改,提高北冰洋的管理与营销能力。 但是有一条,山商要求在公司的管理层中派人担任北冰洋的总经理一职,杨厂长欣然答应。 他快退休了,在退休前,有这一结局他也无遗憾了。 而这份协议从谈判到签署,最终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好了,背靠山商集团,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杨厂长很兴奋,“山商来得真是时候。” 虽然还没有过年,可是全厂上下真的象过年一样,山商进入啤酒业,就象二战时,美国对日德宣战,加入同盟国一样。 “法西斯灭亡的时间不远了。” 第163章 事情正在起变化 临近年关,北冰洋一片利好。 先是在市场顶住了秦啤的东风计划,接着发起了自己的扫街行动,山商集团的加入,让这场旷日持久的秦啤与沈南啤的大战,似乎接近了尾声。 山商集团加入啤酒行业,并花重金购买北冰洋啤酒的股份,消息被有意无意透露出来,啤酒市场一片哗然。 现在,全国啤酒界都在关注这场大战,现在看来,秦啤在沈南凶多吉少。 远在北京的楚征苦笑,“人家北冰洋原来早就找人联姻了,看不中我们这个外来虎……” 他派出副总想在沈南市场上搅和一通,可是北冰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消息也在沈南市场上散布开来,省里有大型企业入主北冰洋,沈南老百姓对北冰洋的观感与忠诚度再次提升。 消息在全公司上下传达,立马就让大家有了干劲。 大家有力量,因为看到了未来,有了希望,也有了底气,攻势更猛烈了。 面对着沈啤排山倒海般的进攻,武庚有引起气馁,他是真没有想到沈南这块弹丸之地如此难打。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利于我,又杀出个山商集团,也想染指啤酒业……大家看怎么办?” 红红已经回秦湾待产,现在只有夏雨留在这里,他的心早就飞回秦湾,飞到自己老婆身边了。 罗玲也是,临近年关,家里一堆事,林一达也那么忙,家里是顾不上了。 并且,这样的家庭,对她来讲就象嫁入豪门,现在她在外面半年,虽然林一达支持她的工作,可是婆婆已经有了微辞。 年关她再不回去准备过年,就真说不过去了。 杨建亭倒没什么,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干劲正足。 可是武庚也坐不住了,武月从北京回来,大学放假,她先到沈南来看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宝贝女儿回家,武庚也在沈南待不住了。 可是前前后后秦啤在沈南市场上已经花了两千多万,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不是武庚的性格。 “策划一次春节攻势吧,大家都沉下心来,”武庚笑道,“都别提回家的事儿,提了我也不允许。” 就在他们谋划的时候,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与省山商集团正式签约…… 很快,山商的四千万元就注资北冰洋,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上,杨厂长提出新的纯生啤酒生产线,明年就可以建设。 李墨梅也把结算价格提得更高,并且赠送春联福字挂历灯笼…… 这些洋溢着年关喜庆气氛的赠品,虽然钱不多,可是大家都愿意要,眼看着沈南市场越来越难啃,秦东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武庚急得吐血,“奶奶的,这就好比李自成与吴三桂在山海关大战,结果清军突然从侧翼杀出……也罢,要不我们回秦湾当我们的皇帝去?” 不提武庚动了走了心思,那边,北冰洋全厂上下十气高昂。 “同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杨厂长站在高台上,亲自给一班销售作最后的战前动员,“我现在就是一句话,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彻底埋葬秦啤王朝!” “打到秦湾去,打到秦啤的老家去……” 台下有人喊起来,马上引来一阵呼喊声。 可是杨厂长到底还是清醒的,秦啤是天下第一啤,北冰洋经过这一年的大战,也不过是山海第二,这第一与第二不是一个重量级,差得太远了。 北冰洋能保得住眼前的市场,已是阿弥陀佛了,打到秦湾去,想想就好,喊出来就让全国啤酒界笑话了。 他杨厂长虽然岁数大了,但是头脑还没有发热。 不过嘛,打不到秦湾,近在咫尺的安德克代尔啤酒厂不能放过。 秦东选择克代尔生产秦啤,然后瀑流泉打入沈南市场,在杨厂长看来,这就是助纣为虐,既然不能攻入秦湾,那就打安德吧。 打下安德,也就是围魏救赵之策,可以让秦啤在安德的生产基地不那么嚣张,也能减轻沈南市场的压力。 克代尔的夏厂长明显感觉到了威胁,因为除了代工,克代尔在安德还有市场,克代尔离沈南很近,老百姓喝北冰洋的也有,现在北冰洋选择围剿它,夏厂长没了主意。 电话打到秦东那里,秦东笑了,“因为我们,让克代尔承受了压力,这样,我们尊重夏厂长你的意见,如果你们不愿意代工,在合同履行完成后,我们另找他人。” 秦东说得风轻云淡,夏厂长也在紧张地思索,只是片刻钟功夫,他就认准了秦东,“秦董,既然上了秦啤的船,我们就不准备下来了……” “嗯,那以后我们就结束代工关系……” 电话那头,秦东一句话让夏厂长心惊肉跳,可是秦东马上又说道,“克代尔可以整体并入秦啤。” 哦,这就是由恋爱关系转为婚姻关系了,夏厂长狂喜,没想到北冰洋成了克代尔与秦啤的媒人。 就在克代尔在安德市场,武庚在沈南市场上一筹莫展的时候,全国啤酒界的风向已有了变动。 “秦东,看来要在沈南市场上折戟沉沙了。” 这个啤酒界攻必克战必胜的常胜将军,看来也有啃不下的硬骨头。 可是,此时,秦啤保持了沉默。 山商集团也没有发言,但是却与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协商,希望能入主公司的管理层。 依据协议,山商集团要求在联合总公司中占据总经理的位置,管理层中,至少要有一名山商的副总经理。 杨厂长此时是北冰洋在的总经理,如果他把这个位置让出来,那以后北冰洋可就是山商说了算了。 “我也该退休了,我个人没什么,能把北冰洋保住,我在退休前也安心了。”杨厂长的浓眉很是平静,他平静地看着鲍厂长、李墨梅等人,又看看窗外,北冰洋的厂区。 “哎,我是等不到看到我们的纯生生产线了……” 外面已是下起大雪,杨厂长笑道,“也罢,早退早好,不知山商会派谁到我们北冰洋出任总经理一职?” 第164章 胜于营销,败于资本 今天,杨厂长起了一个大早,冬天的沈南虽然较其他城市暖和一些,可是人们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 棉鞋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杨厂长在北冰洋厂里已是走了几圈了。 这个厂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比谁都熟悉,甚至是一扇窗户他也曾亲手抚摸过,全厂下雪的样子,他比谁都要记得清楚,因为当年这个厂里迎接第一场雪的时候,这里还曾是荒凉一片。 “杨厂长,早。”李墨梅在厂里就碰到了杨厂长,杨厂长笑了,“这么早打饭去?” 李墨梅不愿做早饭,早上一般会到厂里的食堂打饭,这全厂皆知。 “嗯……”李墨梅却没有多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眼前这位如父亲一样的老人就要卸下身上的重担,他曾领导这个厂二十年,从建立到现在全省第二。 “杨厂长,我们跟鲍厂长商量了,大家还是认为你来干最好,山商的人不懂啤酒。”李墨梅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她跺跺脚,在雪地里踩出两个大脚印。 “嗯,我也该歇歇了,干了二十多年了,干不动了……”杨厂长笑道,“不管谁来接这个摊子,你们都得配合,不为别的,还要为了全厂这几千号职工。” 李墨梅答应着,寒风吹起雪屑,扬起一阵白色的烟雾,待烟雾落下,她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巴依……秦东?” 杨厂长缓缓转过身来,那个熟悉的年轻人轻车熟路地进来,正在跟门卫有说有笑呢。 也罢,他也曾在厂里待了四年,也是这个厂的“老职工”了。 “杨厂长,墨梅。”秦东笑着打着招呼,“早上跑步,突然想吃咱们厂的馒头了,我就来了。” 厂里黄馒头,碱面放得特别多,吃起来很香,这样的馒头,秦东用筷子一串,一顿能吃五六个。 “嗯,”杨厂长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眼前这个小伙子,多少次他想把“大位”传给他,现在却是两条道上跑的马车,永远交叉不到一起了,“食堂里早上有腌的咸菜,用昌威的萝卜,你尝尝?” “再加点香油,”秦东笑了,“杨厂长,您也没吃饭吧,一起吃?” 李墨梅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唉,父慈子孝……”她突然笑了,也不知怎么着,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词来。 天空,传来几声喜鹊的声音…… 嗯,看来今天真的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 上午八时,山商的总经理祝焱亲自来到了北冰洋,杨厂长带人迎接。 “你怎么还在这啊,还要脸不要脸,今天是我们跟山商的好日子?”李墨梅笑话秦东。 这就好比是一个男人猛烈追求一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却选择了另外一个男人,但追求的男人不甘心,在人家结婚的仪式上,还亲自过来参加了。 “我看看,看看……”秦东却毫不退缩。 宾主相谈甚欢,杨厂长看着祝焱的身后,似乎并没有总经理的人选,因为他的身后,除了几个副总和办公室主任和秘书,还有财务部门的领导,这几个副总年龄似乎跟他也差不多。 这与山商说是要给他们找一位年轻的总经理不搭边。 “祝总,不知你们派谁出任沈南联合啤酒总公司的经理?”宾主落座,眼见着进入正题,杨厂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相问。 “嗯,他已经来了。”祝焱笑道。 已经来了? 杨厂长看看会议室里,这些人刚才他就捋了一遍,“祝总,我不认识,还请介绍。” “噢,他待会儿进来。”祝焱道,“他在外面看一看,转一转。” 杨厂长目示李墨梅,李墨梅马上带着沈啤联合总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出去了,可是转了一圈又问了门卫,没有看到山商集团有年轻的领导过来。 “找啥?”秦东还没有走,迎着李墨梅走过来。 “山商到北冰洋来的总经理丢了,”李墨梅心里轻松,看着喜鹊落在了地上觅食,她不由取笑道,“巴依,你说,这山商的总经理,不会是一只喜鹊吧?” “嗯,可能啊,不是说你们北冰洋与山商联合是大喜事吗,喜鹊是来报喜的。”秦东笑道,“里面的会开上了?” “嗯,”李墨梅又一次打量着厂里,可是大雪天人影稀少,更是没有外厂的人,“嗯,”她又打量着秦东,可是秦东是有秦啤的副董事长,与山商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走吧,我们进去听听。”见秦东往里走去,李墨梅没来由一阵慌张,“不会吧,巴依,你是……” 不会,不会,她强行安慰自己,这怎么可能呢?可是巴依在往里面走啊,他啊,什么招有的是,难道……难道山商与他“勾结”? 李墨梅不敢再想了,也不能再想了。 门推开了,李墨梅心里一沉,给秦东开门的正是山商集团那个小伙子。 秦东阔步走了进去,杨厂长、鲍厂长等人都抬起头来,他们都是一脸的迷惑,这才是真正的走错会场了呢。 “小秦……”鲍厂长提示道。 可是他的话说不下去了,他发现,山商集团从祝焱开始,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脸微笑,同时开始鼓掌。 哦—— 杨厂长也站了起来,此时的场面,就是傻子也知道,即将出任沈南啤酒联合总公司总经理一职的,就是眼前的秦东了。 可是,可是他是秦啤的副董事长,什么时间到了山商呢? “介绍一下,北冰洋的新任总经理秦东同志,”祝焱笑道,“他,现在来了。” 秦东笑着与大家打着招呼,轻轻地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北冰洋诸人惊呆了,没有人说话,杨厂长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却终于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李墨梅知道,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了。 就是她自己,现在也搞不明白,好好的山商,怎么推出来的总经理是秦东呢? “祝总,杨总,鲍总……”秦东的开场白很随意,“说起来,我也是北冰洋的老人了,从八七年开始,我就在这里工作……” 他看看崔薇,崔嶶也在看着自己的师傅,师傅现在回到厂里了,还是北冰洋的总经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乐呢,还是该乐呢,还是该乐呢…… 第165章 资本不相信眼泪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诡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声,祝焱看着秦东,杨厂长看着窗外,还有人在蠢蠢欲动。 这明显就是一场阴谋嘛,是秦啤与山商集团联合起来,利用资本置换,收购了北冰洋啤酒的股权,又利用协议中要求占据总经理一职的要求,把秦东推上总经理的宝座,左右沈啤联合总公司的发展。 秦啤与山商联谊,山商自然也会得到利益,具体得到什么,就是在座的人猜不透的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北冰洋被他们当作了交换的筹码,想到自己的啤酒厂任人宰割,杨厂长一阵心疼。 “秦董,”李墨梅素来很泼辣,在这样的场合,她站了出来,“我想问一下,你到底是代表秦啤,还是代表山商?” 她的意思很明白,意思是你秦东到底是秦啤的人还是山商的人…… 如果是秦啤的人,没有考虑,北冰洋虽然在市场上没有落败,但是在资本面前输得是一塌糊涂。 如果是山商的人,那么皆大欢喜,北冰洋还是与山商联姻,秦东过来出任总经理,那么杨厂长也是高兴的…… 可是,明明摆在眼前的结果,李墨梅怎么就不认呢? 杨厂长这时也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秦东,他,多么希望秦东从秦啤调到了山商,来接他的班…… “杨厂长,鲍厂长,墨梅,是我们购买了山商的股份,今天顺便在这里宣布人事任免。”秦东平静道,“可是有一点我保证……” 他的保证保证不下去了,只见杨厂长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走了出去。 鲍厂长也站起来,他看看秦东,“小秦,你们赢了。”他也走了出去。 所以沈南联合啤酒总公司的领导班子都站了起来,不言声地走出会场,他这是在抗议,用自己的行动! 可是,资本不相信眼泪! 事情已成定局,不能更改,北冰洋诸人无论有多大的意见,也不能变更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沈啤是沈南的沈啤……”秦东看向祝焱,他的意思祝焱明白,成立沈南联合啤酒总公司是沈南市的决定,现在山商与秦啤联手摆了沈啤一道,这件事需要向沈南市交代。 不过,从朱奕到秦湾来,这件事已经开始运作,省里会说这事,至少让秦啤的兼并行动不受沈南市的制约。 这是全省的大局,工作做不通思想要通,不通的话只能换人。 再待下去无益,祝焱与秦东走出会议室,临上车前,祝焱握住秦东的手,“我们的使命完成了,其实我们也想看到一个全省的啤酒集团崛起,”他看看北冰洋的厂区,“但是这个梁子结下了,后面的工作只能你自己来做了。” “没有问题,我就是北冰洋的人,现在我回来了,工作没有问题。”秦东很是自信。 可是送走祝焱,他转身就看到了李墨梅,“巴依我看不起你,不择手段,沆瀣一气,你就是资本家。” 秦东笑了,他没有说话。 …… “秦东,你是说,我们已经拿下了北冰洋?”武庚一下站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抓住秦东的胳膊,一只手上的香烟刚刚点着。 什么叫意外之喜,这就是,这几天一直谋划着春节攻势,却没有想到秦东不声不响地已经解决了北冰洋。 “功夫在诗外,功夫在诗外啊……”武庚大喜,现在他终于可以回秦湾过个好年了。 “还没完事呢,”秦东看着罗玲,“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杨厂长,北冰洋不稳,我们是不能放心回秦湾的。” “这是你的事,我们谁去也不顶用。”没想到,武庚把球踢了回来,“是不是,玲儿,我们这半年在沈南,吃没吃好的,穿没穿好的,你们也该放松了……” “是啊,我得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夏雨笑道,“秦董,你受累,这忙我真帮不了。” 杨建亭看一眼秦东,秦东怒道,“你也要走?” 奶奶的,这都是一帮什么人,自己打下沈南的市场,他们省了多少力气,最后就是出个面都不行吗,还得要出场费吗? “秦董,我去,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滚蛋,”秦东吼道,“滚得越远越好……” 杨建亭笑着出来,他一时心里都有些接受不了,沈南战役,三打沈南府,就这样结束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这一招叫作资本,他暗暗记在心里,资本的力量,看来比营销的力量还要大啊。 …… 安德的夏国庆第一时间也收到了消息,他暗自心惊,如果自己当初念头一变,此时说不定就在哪里角落里卧着了。 “秦董……” 对于秦东的手段和城府,他打心眼里佩服,人家这才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就是手段,这就是城府! “我要见秦董。”他把电话打到了秦啤沈南分区总部。 “我要见杨厂长。”秦东也把电话打给了李墨梅,电话那边一声不吭,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得,这是把人得罪死了,可是这道结又不能不解开,秦东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北冰洋的家属楼了。 还是熟悉的凉亭,不过此时已被大雪覆盖。 就在他走进杨厂长住的楼洞的时候,李墨梅板着脸从楼上下来。 “去,我不认识你。”秦东笑道,“别跟我说话。” “哟,秦大总经理,现在就不认识我了,那行了,你别过去了。”李墨梅人高马大,双臂一伸就拦住去路。 “男女授受不亲啊,”秦东笑了,“你别怪我硬闯。” “那我就喊耍流氓。”李墨梅丝毫不含糊。 “好吧,”秦东笑道,“我先喊,耍流氓……” 李墨梅吓了一跳,不过眼前这个人她是了解的,最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她哼了一声,“得性,还是不是个董事长了,也不怕让人笑话。” “笑话什么,我来看老厂长,你拦着也不知谁笑话谁,嗯,你不去厨房帮着做饭,在这拦着我干嘛?” 做饭? 李墨梅一愣。 “你别说杨厂长不在家,也别说杨厂长没有准备好酒宴,也别说不是杨厂长让你在这等我……” 第166章 总有一种力量 李墨梅吃惊地看着秦东,他怎么知道,杨厂长没有告诉他啊,刚才的菜也是杨家阿姨亲自准备。 “巴依,你……你,你怎么知道?你在监视我们北冰洋?” “错,是我们北冰洋,”秦东中气十足,“杨厂长,……我自从八七年与北冰洋结缘,就认识了杨厂长,他老人家什么脾性我知道,但是现在看来,你们不知道。” 杨厂长就坐在屋里的沙发上,门虚掩着的,他自然听见了秦东的话,他不由长叹一口气,看来,这个年轻人真的了解自己,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这样了解自己。 李墨梅无言,跟在秦东后面走进杨厂长家。 秦东笑了,饭桌上,已是摆满了菜肴,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啤酒,啤酒有北冰洋,竟然还有秦啤。 “小秦,坐。”杨家阿姨还是象以前一样,热情地招呼着秦东,她是把秦东当成自己儿子看的。 “阿姨,您不用客气,我就象在自己家一样。”秦东却在沙发上坐下来,杨厂长看着他,一脸严肃,秦东也看着他,一脸笑容。 “小秦,”杨厂长的浓眉抖动着,“你不来,我也要让墨梅过去找你。” “杨厂长,你不找我我还是要来,”秦东笑了,“北冰洋,与嵘啤一样,都是我的厂,我对这里对这个厂有感情,所以我要亲自来管理好它。”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杨厂长是不抽烟的,他拿起茶壶亲自给秦东倒水。 “杨厂长,我知道,你对我用资本的方式搞偷袭很上火,没有办法,我不能在沈南再耗下去了,现在,全国啤酒市场,都在跑马圈地,都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杨厂长认真地听着,他相信,秦东不会对他说假话。 “秦啤要尽快崛起,并没有后顾之忧,我才能放心大胆地到上海,到北京,跟洋啤一决生死,在千禧年到来之前,把这些洋大人请出中国的啤酒市场……” 哦,这是秦东第一次在他面前坦露心声。 2000年,还有两年的时间,秦东在下一盘大棋。 “我知道,这次是资本的胜利,我们并没有在营销市场上占到便宜,”秦东实话实说,“但是与洋啤的大战,他们的拿手好戏就是资本,我们不能不懂不用资本,并且,我们要比洋啤更懂更会用资本……” 杨厂长认真地听着。 “一统山海后,我们才能走出山海,但是北冰洋,我们不能丢,老厂长,北冰洋的品牌不能丢,市场也不会变,我的心愿还是由你来挂帅……” 杨厂长把秦东叫过来,他为的是全厂的职工,为了也是北冰洋这块牌子,现在秦东不用他问就说了出来,他放心了。 “我啊,老了,也该歇歇了。”杨厂长摆摆手。 “您不能歇,”秦东看看李墨梅,拿出一张纸来,“正式的文件估计明年就会下发……” 这是什么? 杨厂长狐疑地看着秦东,这是一张任命书,秦啤的任命书,聘请杨厂长担任沈啤联合总公司的总经理。 “那你呢?”杨厂长问道。 “我啊,精力在秦啤,”秦东道,“明年,我的方向在北京……” “并且,”秦东笑着站起来,坐到杨厂长身边,“您是北冰洋永不退休的总经理。” 什么意思,李墨梅问道。 “就是杨厂长想干到什么时候干到什么时候。”秦东慨然道。 杨厂长心里一动,永不退休的总经理,好象只有海北的某位总经理享受过这个待遇。 “不必,人老了,跟不上形势了。”他还在推辞。 杨家阿姨走出来,“你就别难为孩子了,你把小秦当儿子,把北冰洋当儿子,你不干,你在家里也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你,你趁早还是别在家里,看得我眼烦。” 杨厂长看看老伴,杨家阿姨仍没有算完,“人家来是给你面子,你再这样,人家请谁不是请,再说,你跟小秦,不比其他人强……” 可是,北冰洋这就成了秦啤的子公司了,这一点杨厂长还是想不通。 “说实话,秦啤我有股份,如果撇却秦湾的概念,秦啤也是我的的啤酒,嵘啤,北冰洋,这些啤酒都并入秦啤,将来我的北海啤酒也要并入。” 秦东豪言道,“我一手办国内,一手办国际,把洋啤赶出中国后,将来我们还要跟美国人,跟巴西人竞争,我们就要组建一个中国最大的啤酒集团……” 这,杨厂长没有想过,“秦东,我你都快退休了……” “你还能干十年,这十年,杨厂长,我们一起,把中国民族啤酒工业的大旗插到国外去,插到美国,插到巴西,插到欧洲……” …… 雪花飞武,与秦湾的雪相比,沈南的雪是温和的,下不大。 今天,秦啤沈南分区的武庚等人与北冰洋的领导班子吃饭,吃饭时杨厂长没来,但大家明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我们是不是在沈南市场上来一下子了,”武庚征求李墨梅的意见,“先把沈南的洋啤赶出去?” 在北冰洋与秦啤的大战中,洋啤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沈南市场上的洋啤也不多了。 “嗯,现在都在过圣诞节,比中国的节日还热闹,”这是老百姓的选择,商家不能违背消费者的意志,只能借助洋节来搞促销。 秦东重生于一九八六年,仅仅十二年的时间,不可想象中国人过上了洋人的节日。 家里,杜小桔也买来了圣诞老人的画象和卡通,给小秦巡,看着电视里李咏潇洒地甩出手里的卡片,她不禁一乐。 一边做家务一边看幸运52,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光。 今年,当观众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机,发现央视推出了一档新节目。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留着微卷长发、笑容热情洋溢的主持人和以往的那些严肃面孔都不太一样,他是李咏。 喜欢扔手卡和敲金蛋,更是喜欢调动全场观众的气氛,期期都会激动地喊出“各位收看的是幸运52”,并会在节目里送出千元大奖和超级大礼。 在“下海潮”还没有多久,人人羞于谈钱的社会环境下,李咏每期像圣诞老人一样慷慨地送出各份好礼,如果放到今日,他一定是人人转发膜拜的“中国锦鲤”。 “哎呀,”突然发现,家里一片寂静,杜小桔就预感到要出事,等她跑进厨房,发现儿子正拿着锤子,敲击着一个一个的生鸡蛋…… 第167章 让我泪流满面 满地蛋液,满地碎壳。 看着妈妈进来,小秦巡还在学着李咏的样子,举起手中的锤子。 “秦巡……”杜小桔是真气坏了,儿子小的时候调皮,那也是让人亲的调皮,可是长大了的调皮,是让人烦的调皮。 男孩七岁八岁鸡狗嫌,此时七岁的的秦巡正是最调皮的时候,看着妈妈的样子,他手疾眼快敲碎了最后一个鸡蛋。 “你给我出来,学习不好好学,就知道看动画片,就知道喝可乐,你给我出来,”杜小桔一手拽着小秦巡的耳朵一手把他拎出厨房,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这就更让杜小桔发怒了,看到小秦巡的秋衣秋裤上全是鸡蛋,这可不好洗,火气就直接冲上脑门了,“过年了,你也别穿新衣服了,就穿这身衣服过年吧,去,到卫生间,洗手去……” 小秦巡一句话不说,自己走进洗手间。 杜小桔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看到儿子从洗手间出来,浑身上下脱得光溜溜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有水珠,热水器没有打开,他竟用凉水冲了一下。 “你彪啊,”杜小桔的火气能把房子都给点燃,“这是冬天,不是夏天,我,我……” 秦东走到门前就听到了自己老婆的声音,打开房门,杜小桔一脸怒容地用被子围住了小秦巡, 小秦巡看到父亲,挣脱开母亲就跑过来。 “回来。”杜小桔的声音比秦东还要大,吓了孩子一哆嗦。 “好好说话。”秦东皱眉道,看着满地的蛋液,满地的水,他用被子裹起儿子,“又闯祸了……” “嗯,妈妈训我。”小秦巡用脸蛋在父亲的脸上蹭着,还没有洗干净的蛋液蹭到了秦东的脸上脖子上衬衫上。 杜小桔简直要崩溃了,这父子俩,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给小秦巡吃了一包感冒冲剂,又早早睡下。昏暗的灯光中,杜小桔依偎在秦东肩头,自己却哭了。 “大东,你说我是不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冲儿子吼得多凶……” “凶吗?”秦东笑着动作道。 “去,”杜小桔打开他的手,“我不想对儿子吼,吼完我也后悔,可是总又忍不住,我真怕吓着他,我以前不是这样……” 嗯,儿子拿打火机在家里烧纸,杜小桔会吼,捏死鱼缸里的小金鱼,杜小桔会吼,一年级了上学磨磨蹭蹭,杜小桔会吼,就是打翻了洗发水,杜小桔也会吼…… “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嗯,过去的一年不要再想了,明年,就是新的一年……睡觉。”秦东笑着关掉床头的灯光。 …… 武庚家里,武庚也在冲武月吼。 “十一点了,武月,十一点了,睡觉,听见没有,睡觉。” “我再上会网,你们先睡,别管我。”屋里传来一句不耐烦的回答。 “奶奶的,”武庚骂了一句,在沈南时想女儿想得一直看照片,可是回到家里,父女俩的战争一直在持续,“你再不睡,老子给你把网线拔了。” 网络,此时已经走进城市的富裕家庭,因为每小时需花8元钱的上网费和4元钱的电话费,是许多家庭承受不起的。 有些家庭不仅承受不起,他们在这个冬天备受煎熬。 这一年,有一个词叫做“转换职工身份”,通过所谓的“买断工龄”方式来实现…… 对于20多岁的小伙子,固然是当头一棒,但人生尚有转机。利用这一笔钱,去特定的街道做做小生意、摆摆摊、夜排挡,脑子活的从广东批发小商品来出售,说不定也就发了。 但对于50多40多的人,人生过半,希望渺茫,最黄金的年龄段都在国有单位集体单位度过,不管是赤烫滚热的时代,还是日渐困窘的日子,一步步过来,一纸文件“买断工龄”,人生就此清零。 很多家庭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年,个人不容易,家庭不容易……都不容易。 亚洲金融危机、民企批量倒闭、商业银行不良率高达30%、人民币有效汇率一年升值20%、消费增速直接从之前的20%下降到6%……还有特大洪水,全国抗灾…… “内忧外患”是一个很形象的词可以用来形容1998年的中国。 站在1998年的开头,看到的是一段沧桑、困难重重的岁月;但回望1998,也是涅槃重生的开始: 大面积亏损的国企在制度改革后奠定了后续盈利的基础;技术性破产的国有银行现已都成长为一个个世界巨无霸;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的负责任形象赢得了世界的信任。 其实,更令人欣喜的是,1998年是那些大企业萌芽的开始: 1998年的马化腾和同学张志东在广东省深圳市正式注册成立“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 1998年的刘强东在中关村摆了个摊位“京东多媒体”,售卖刻录机。当时的他将京东定位为渠道商,代售光磁产品; 1998年的马云在两次创业梦碎后,带着自己的团队聚在北京一个小酒馆中喝酒,大家抱头痛哭,然后准备重新出发。 人,总得为希望活着,总得为明天活着。 清早秦东泡上一杯茶,看着手中的报纸,这家南方大报的新年献词用平静文艺的口吻表达着它对过去对未来的希望: ……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就像平常一样,我们与你再次见面,为逝去的一年而感怀,为新来的一年作准备。 ……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正义、爱心、良知“。 这种力量来自于你,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新年的第一天,我们要向你、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说一声,“新年好“! 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因为有你,才有我们。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 为什么我们总是眼含着泪水,因为我们爱得深沉;为什么我们总是精神抖擞,因为我们爱得深沉;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寻求,因为我们爱得深沉。 爱这个国家,还有她的人民,他们善良,他们正直,他们懂得互相关怀。 第168章 秦门立雪 世上有阴有阳,有盛有衰。 1998年,其实是很多明星民营企业的一部衰败史,三株集团、广州太阳神、央视标王秦池纷纷陷入困境、巨人集团更是名存实亡…… 但是地处秦湾,依托山海和东北的北海集团迎来大发展。 这家企业虽然默默无闻,可是华北、东北和华东的老百姓对这家企业的产品再也熟悉不过。 在这个冬天,一位北京的记者采访过后,才知道这家企业的体量庞大,他开玩笑说,“将来,老百姓一生无法避免三件事,可能就是火锅,火锅和北海。” 早上,你可能从北海建筑的房子里醒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大法寺汽水或者矿泉水解渴; 上班的路上顺便去北海超市买一袋面包当早餐,然后走进北海的写字楼开始一天的工作; 下班后可能约朋友小酌两杯,来一瓶北海啤酒,周末也可以去北海的商场购购物,顺便买一盒北海黄金一号补补身体…… 主妇们则天天在厨房里用着北海的调味品,看着杜小桔的头像…… 如果你说这一切都可以避免,那么每天网上冲狼的门户网站搜狐,你很有可能打开它的页面…… 马上就要春节,秦东象往年一样,到了内蒙,看望自己的额吉,并给额吉拜年。 沙中泉的厂必勒格,锡林啤酒的布日固德,还有赤峰的老林,亲自前来接机。 “沙中泉和赤峰我不看了,就到锡林啤酒厂吧。”清一色的奥迪行驶在广阔的草原上,看着无边的雪野,秦东摘下墨镜,“都说九八年不好干,不过,看你们的样子,今年还成吧?” “成,”必勒格最有发言权,加入北海集团以来,从北海取经回来,凌厉的攻势打得周边的小啤酒厂要死的心都有了,沙中泉重新成为内蒙西部的一霸,“今年是个好年景,明年,我跟布日固德说好了,我从西往东打,他从东往西,明年我们先灭掉他十家八家啤酒厂……” 赤峰的老林笑了,他的任务不只是内蒙东部的市场,他还要策应东北,这样赤峰与达里尼就象两道铁钳,一个从南往北打,一个从西往东打,东北市场现在竞争很激烈。 锡林啤酒厂内,赫然是用汉语和蒙语书写的欢迎秦东董事长前来视察的标语,会议室内,秦东与锡林啤酒厂领导班子的合影被放在最显著的位置。 “不到会议室了,就到厨房吧。” 布日固德笑了,董事长这是饿了吗,可是赤峰的老林却比布日固德多了个心眼,董事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有目的的,要不,这么大两个集团,一个北海,一个秦啤,他哪有闲功夫到食堂去吃饭。 “嗯,有肉,有面,有米,菜不多……”秦东看着布日固德,“大家伙吃好喝好才能干好,不要在这上面心疼钱,蔬菜也要管够。” “好的。”布日固德笑着点头。 卫生间是一个厂管理的缩影,那厨房就是一个厂精神面貌的反应,秦东一挥手,“中午,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们厂食堂吃,我吃高兴了,大家伙也就吃高兴了,我就吃高兴了。” “好,那我们红烧羊肉,再炖一锅土豆……”布日固德马上安排,“我知道,嵘啤的食堂搞得好,我们明年春天就派人到秦湾去学习……” “对,变着花样给大家伙做,大家吃好才有干劲,来吧,我尝尝你们这里大师傅做的红烧羊肉。”秦东主动端起饭碗来。 …… 寒冷的冬季,食堂里面热气腾腾,食堂外面天寒地冻。 一位魁梧的中年汉子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走近锡林啤酒厂,“你好,我找秦董事长。” 董事长来了,那可是大人物,门卫保密意识很强,他打量这个眉毛胡子沾染上雪花的中年人,头发也是一团乱草,“董事长不在,没来。” “我知道他来了。”中年人不急不躁,他看到厂里清一色的奥迪轿车,虽然上面落满了积雪,可是仍遮掩不住尊贵的气质。 “你走吧,别瞎看,”门卫同样是魁梧的中年汉子,他警惕地看着中年人,“哎,你这人,说你呢,怎么还往里闯呢……” “我要见秦东,我知道他在里面,我要见他,我们认识。”中年人不管不顾地要进厂,门卫起身拦住他,两人就在门前扭打起来。 “秦东,我是内蒙的老牛,我有事找你,你见还是不见?”苍凉的吼声回荡,可是北风吹过,早已听不见了。 “怎么办?牛厂长?”同行的一位青年人看着自己的厂长,确切地说是前厂长,脸上也是一脸不愤与焦灼。 “等,他总要出来吧,我知道这个人,虽然就见过一次,我知道,他也是响当当的蒙古汉子。”中年人点上一支香烟,摇下车窗的玻璃。 寒风刮了进来,吹动了他头上乱草一样的头发。 秦东并不知道门外还有人等待自己,他吃饱喝足,高虎才匆匆而至,说是有人找他。 “乌日图那顺?”秦东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安达,可是布日固德是认识他的,也不会把拦于厂门之外。 “秦董,那人在雪地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噢? “我去看看。”布日固德站起来就要出门,秦东拦住他,这样的场景,可不是布日固德能应付得了的。 彤云密布,北风呼啸,雪是越下越大了。 秦东走出厂门,就看到了满身满头是雪的汉子,虽然在茫茫雪中,他仍然矗立如山。 “是他。” 这个蒙古汉子,与秦东一面之缘,却是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在两个多小时。 当年,龙城的陈明到秦湾来,他也来到到嵘啤来取经,并把嵘啤的经验用到自己厂里。 “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秦董?”明显看来是有求于人的,赤峰的老林道,“古有程门立雪,今有秦门立雪,这人的毅力不一般啊。” 他是谁? 高虎暗自琢磨,秦东的客人,他都是熟悉的啊,从没有听他说过,在内蒙还有这样一位朋友。 第169章 我们是一类人 雪落大地,悄然无声。 此时锡林郭勒盟一片冰天雪地,就在这茫茫大雪之中,牛满江早已成为一个雪人。 “牛总,我们回去吧。”司机也是满头满脸满身的雪花,他看一眼杳无人烟的街道,这个天气,就是狗都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窝里。 牛满江不说话,司机痛苦地甩甩脑袋,他掏出香烟递到牛满江嘴边,防风火机亮起,一明一灭的烟头却被大雪打湿了。 咳咳咳—— 牛满江一阵咳嗽,突然,他嘴上的烟就僵在半空中,只见风雪中,对面的锡林啤酒厂突然热闹了起来,凭空一下子涌出许多人来。 其中,那个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火红的围巾,快步走出厂来的年轻人,不是秦湾啤酒的副董事长秦东又是谁! 厂门大开,全体出迎! 牛满江是被秦东迎进锡林啤酒的食堂里的,“老牛,恕罪,恕罪,是我的错,我的错……”秦东一脸的谦意。 可是牛满江知道,自己没有通报姓名,此事怪不得秦东半点,风雪中,他的脸已经冻僵了,身子也冻僵了,在火炉跟前坐下,秦东拿过一只碗,倒上白酒,“我们山海的军马酒,你先喝点暖和一下。” 烧刀子一样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燃烧到胃里,外有火炉,内有烈酒,司机同他一样,秦东也是倒了半碗白酒,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名满天下的秦癫子一点架子也没有。 “别的不用说,吃饭,喝酒,正好我们也没吃。” 牛满江却是知道,现在早已过了饭店,秦东这是陪他吃饭,他也不相让,举起酒碗,又干了一碗,大块的羊肉就填进嘴里。 食堂的大师傅没有精雕细刻,顷刻间上来四大盆菜,再加上闷倒驴和军马酒,当然还有锡林啤酒,牛满江不一会功夫竟然出汗了。 看着自己坐在上首,司机也坐上首,他竟是百感交集,半年了,半年物是人非,只有这个当年一面之缘的秦东还给自己脸面。 “秦董,打扰了。”牛满江一抱拳,“没想到当年一面之缘,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那时我还是嵘啤二分厂的厂长,你到我们厂参观,那天龙城的陈明市长也来了,现在人家到省里了,是省领导的助理了……” 哦,陈明的官运享通,让牛满江无话可说。 “我回来啊,就把你们嵘啤的各项规章制度都抄过来了,别说,真管用,特别是市场上那一套,好用。”牛满江又端起酒来,这一顿饭的功夫,二斤白酒下肚,可是他不见醉意,秦东也不见醉意。 赤峰的老林,沙中泉的必勒格和锡林的布日固德,再加上刚刚赶过来的乌日图那顺,个个都是草原上的汉子,不过,两斤闷倒驴下去,也都有了酒意。 “蒙古奶业,全是我们牛总在撑着……”这年头,司机还能喝酒,几碗高度白酒下肚,司机忍不住吐槽,“辛辛苦苦到头来,最后落得个卸磨杀牛的下场。” 众人都笑了,这话说的,把驴改成牛了,不过当着自己领导的面儿,他也真敢说。 可是笑过后,大家都有些吃惊,眼前这个汉子,难道就是蒙古奶业的“二当家”牛满江? 这位二当家,在内蒙商界可是响当当的豪杰。 内蒙乳品企业数百家,蒙古奶业当之无愧成为行业王者,牛满江功不可没! 大家都很是叹息,脸上也俱是惋惜。 此人无论身材,性格甚至经历,都与秦东极为相似,可是在时代大潮中,秦东努力自己掌舵,在命运的暴风雨中,站住了根脚。 可是牛满江的遭遇让人唏嘘…… 1978年,20岁的牛满江进入了养牛场工作,5年后他进入了内蒙乳业,从一名洗瓶工干起,随后逐步升任车间主任,1992年起担任公司的经营副总裁。 今年,他突然被公司董事会免职。免职并没有理由,功高盖主成了唯一的解析。 但照眼前的情形看来,牛满江对秦东倒很是佩服,两人相谈甚欢。 “老牛,冰天雪地,你来找我,肯定有事,我不多说,就说一句话,你的事,我肯定管到到底,砸锅卖铁上梁山,在所不惜。” 牛满江举着酒碗的手颤抖了,酒水洒了出来。 唉—— 他笑着叹口气,点上一支烟,从他的司机嘴里,众人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出生于大青山脚下呼和浩特牧区。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草原上的牧民同中国其它地区的农民一样的贫困。因为家中贫困,他被亲生父母以50元的价格卖给了城里一个以养牛为生的家庭,从此,他就与牛结下了不解之缘。 小时候,养母的管教极为严格,他出去玩,养母会给他规定好时间,如果稍微晚一点回来,就会被惩罚。 虽然当时的他非常不理解养母,但是当他经历了跌宕人生之后,再回首往事,却觉得养母严管让他受益无穷。 “我也有一位额吉,待我也象亲儿子一样,这是我的兄弟。”秦东一指乌日图那顺,老牛就激动地站起来,他四十三岁,比秦东整整大了一轮还多,他跟乌日图那顺又喝了一碗。 但与秦东不一样的是,额吉至今健在,但14岁时牛满江的养母去世,20岁时养父去世。 经历少年丧母、青年丧父的牛满江,此后感觉走到哪儿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就象当年秦东因为成分问题在城市里待不下去了,跟着父亲来到草原,两人都也养成了察言观色,思考如何满足别人的需求的习惯。 …… 1978年,中国即将迎来改革曙光的年份,刚刚成为“孤儿”的牛满江,“顶替”父亲留下的岗位,进入呼和浩特内蒙牛奶厂,成为一名拥有“铁饭碗”,月工资20元的养牛工人。 这时他的第一个贵人出现了。 牛满江打断司机,“他就是厂长孙有亮。看到我常常是孤身一人,他对他照顾有加。进厂3年后,我23岁了,当时结婚需要500元,那就是“巨款”了,孙厂长慷慨解囊……” 说到这里,牛满江又一次举起酒碗,可是第二个贵人,把他逼到了冰天雪地里。 第170章 我的乳业帝国 1983年,牛满江再一次遇到贵人。 这一年,他所在的奶牛场被内蒙古回民奶食品厂兼并。他遇到了新厂长柳盛元。 柳盛元比他大8岁,也是一位后来在乳业界叱咤风云的人物。“鬼点子多”的郑俊怀,将这家连年亏损的食品厂,借着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机遇,以经营承包制的手段,很快扭亏为盈。 牛满江因在厂里表现活跃,先被提拔为测评组组长,后又任车间主任。此后十年,牛满江“开挂”了。一路从销售经理升至食品厂“二把手”经营副总。 回民奶食品厂改制前后,牛满江主管冰激凌、雪糕生产,他带领一帮年轻人成功策划出“内蒙苦咖啡,冰激凌风暴”,将“苦苦的追求,甜甜的享受”的广告语打到中央电视台,从而风靡全国。 1993年,赶上市场经济浪潮的食品厂规模越来越大,一跃成功组建成内蒙古乳业股份有限公司,柳盛元出任董事长,牛满江任营销副总。 1996年,内蒙股份成功登陆资本市场,成为国内首家上市乳企。同年,深谙营销之道的牛满江又凭借亚特兰大奥运会掀起一场“伊利雪糕进军奥运”的营销风暴。 正是这一场场大胆的营销手段,让内蒙乳业品牌迅速走红大江南北,业绩也一路飙升。 此时,功成名就的牛满江,已经是伊利企业里最具头脑、最具号召力的高管。 “我们牛总,公司里,除了柳总就是他,他能直接指挥公司一半以上的员工,公司八成的业绩都掌握在我们牛总手里……”司机喝多了,吐出了实话。 秦东笑了,如此出众的能力,那原来的公司肯定是待不住了。 这与自己又是多么想象,两人都是从洗瓶工干起,秦东一路从工段长到销售科长到团支书再到总工再到二厂厂长,最后主持嵘啤总厂的工作…… 但是他有幸遇到了陈世法与周凤和,他不仅没有被踢出局,反而一路高升…… 人与人的境遇是不一样的…… 可是此时牛满江没有说柳盛元一个不字,没有说柳盛元一句坏话,他委曲,他不甘,可是就是不说。 这就叫城府,也叫胸怀! “也怨我,今年5月,公司在郑州召开会议,商议是否扩大冷冻品生产规模,我说了一句,这届领导班子干不了大事!……”老牛苦笑。 此话一出,引起柳盛元极为不满,愤然拂袖而去。 或许是经营分歧越来越大,这才有了牛满江秦门立雪这一幕。 可是知道来意,他不提,秦东也不能主动招揽。 这样的枭雄,也是不甘久居人下的,如何相处,如何共赢,都需要智慧,否则将来也必定是天崩地裂,分道扬镳。 “秦董,不瞒你说,年前我去了我们呼和浩特的人才市场,今年我四十三了,四十岁以上的年龄在这里已经不被考虑。” 看得出,牛满江此时并不轻松。 离开了内蒙乳业,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酒盖着脸了,你提一句,秦董,我到你这里来怎么样?”牛满江看看在座的老林、必勒格等人,“牛奶与啤酒都一样,都是食品,都需要营销……” 秦东看着他,牛满江也在看着他,众人也在看着秦东,看他如何回答。 “我这里啊,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秦东端起酒碗。 牛满东的神情一下黯淡了下去,他也端起酒碗,“没事,这个世上,总得有我一口饭吃。” “你错了,”秦东正色起来,“你以为我是白衣秀士王伦,你也不是豹子头林冲,我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人,我的意思是,你天生就是一方帅才,我的建议是你个人创业,拉起一支队伍,竖起一杆大旗,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牛满江看着秦东,多年看人的经验告诉他,秦东不是说谎话。 “这样,如果创业,新公司股份你占八十,给我二十就好,”秦东的北海集团,牛满江也是知道的,现在秦东主动扶持,好风凭借力,正好可以送他上青云。 “不必,我是真心话,你现在资金有困难,你直接说,需要多少,我明天安排人打给你,需要人员,就从沙中泉和锡林啤酒调,需要什么东西,锡林的布日固德会全力支持……” 秦东都发话了,布日固德只有点头的份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牛满江站了起来,他直视这个比他小了十四岁的年轻的董事长,“我手上还有内蒙的股票,把股票卖掉,我可以入股,但钱不够……这样,秦董,不管钱有多少,我四十,你六十,你这是在帮我……” 至此,秦东也不再矫情,“行,我们一起打天下,股份的事儿后面再说……拿酒来,今天要喝个痛快。”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可是,秦董,我现在我什么也没有……” “不,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一样东西,你有,并且你有很多,那就是人心,有人就有一切……” …… 一九九三年的阳光很温暖,透过窗子洒进来,在宾馆的房间时氤氲起一团光雾。 当秦东醒来的时候,只感觉难受,昨天真不知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躺到这里的。 手机,响了起来,当小秦巡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秦东却让杜小桔接电话,“今年,我不回秦湾过年了。” “额吉的身体……”电话那边的杜小桔一下着急起来。 “不是,没事,额吉没事,是我有事,我要干一件大事,集团以后就是啤酒,调味品、保健品和乳业四条腿走路了,四根柱子支撑,才平平稳稳……” 电话那边的杜小桔惊奇道,“这也不影响过年吧?” “嗯,不影响我们过年,可是我怕老牛这个年过不下去……” 秦东决定不回秦湾过年了,就与老牛一起过年,就在内蒙过年。 既然内蒙乳业已经承载不了牛满江,那么自己与他一起缔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乳业帝国! “我们得先租一个办公的地方,锡林地方太小,要租还得在呼和浩特,那里毕竟是省城,各方面的关系和交通都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秦东一边吃早饭一边与牛满江商议,两人都是行动家,说干就干,就在城里找起地方来。 三得义,王一贴药店的虎骨追风膏…… 看着牛满江就往这样的胡同里走,秦东知道,他身上没有钱,本来在内蒙乳业,他的年薪也过百万,可是他把钱都撒了出去,自己是没有多少钱的。 “租,也要租在大气畅亮的地方……”秦东看着远处城市的标志,那匹金属的奔马,“嗯,百盛今年开业,我们就在百盛附近租一处写字楼吧……” 第171章 昨天,今天,明天 1999年流淌的时光之下,孕育着国内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经济变革。 可能谁都不知道,1999年的马化腾、马云、张小龙、刘强东……这些创业大潮下奋进的青年,会在更迭的二十年时间刻度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带领着整个互联网行业前进。 1999年,在中国大地的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可能也有无数人,他们以毅力和坚持,怀抱着对新千禧年的向往和憧憬,正整装待发。 不理会必勒格等人的劝阻,秦东坚持事事亲力亲为,这其中固然有再创业的激情,也有与牛满江同行,加深了解增进友谊的考虑。 两人白天考察厂址,晚上回到牛满江家里一起看《雍正王朝》,这部央视的开年大戏,把雍正塑造成一个锐意改革的铁血皇帝,让人浮想联翩…… 马上就快腊月三十了,往年的这个时间,秦东都在是秦湾,手头的事不忙,现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 现在还待在内蒙,杜小桔就坐不住了。 “人家老牛家里也要过年,你待在人家家里算几个意思……” “牛哥牛嫂不嫌弃,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秦东坐在沙发上吃着奶条,牛满江笑着竖竖大拇指,“干脆我就在内蒙过年算了。” “行啊,你不用回来了,你跟他过去吧。”杜小桔带着情绪挂断了电话。 “谁啊?”小桔妈担心地走过来,就连杜源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杜小树一边跟小秦巡下跳棋一边看着姐姐,他的耳朵早竖起来了。 “妈,不是,”杜小桔就知道母亲误会了,“老牛,大东以前就认识,原来是内蒙乳业的营销副总,现在单干,大东跟他成立了一个公司,两人忙着找地方呢……” “我说呢,”小桔妈松了一口气,“那也得过年吧,就是人家不过年,这全家还等着大东呢。” “我给他打电话,腊月三十不回来,就别进门了。”杜小桔笑着拧了拧儿子胖嘟嘟的脸腮,“是不是啊,大笑笑,我们不要爸爸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小秦巡马上举手抗议。 “看,爹和儿子一条心,”小桔妈无奈道,“打吧,快打吧,过年不回家,再大的买卖也得回家啊。” 秦东是腊月三十下午回家的,从机场到家门口,眼里全是火红的春联和灯笼。 红色兆丰年,一九九九,又是丰收的季节。 “爸爸——” 刚进家门,小秦巡就扑了上来,抱着儿子在小脸蛋上亲了又亲,秦东看着杜小桔幽怨又关切的眼神,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咳咳咳—— 杜小树咳嗽着,“哎,大东小桔,当我们不存在是吧,这是什么,情义绵绵刀,眉来眼去剑,要看就看吧,大笑笑下来,舅舅带你买鞭去,咱们不当电灯泡……” “去。”杜小桔作势要拧弟弟的耳朵,杜小树早溜了。 杜源从厨房出来,他看看姑娘一家又看看儿子,长叹一口气,小桔妈却是理解老伴的,“你看你爸,你早早结婚,是不是你爸和我现在都抱孙子了?” 杜小树也不说话,杜小桔替弟弟打着圆场,“我们厂谢大姐给他介绍建行的一个小嫚,年后就看人……这小嫚他爸是咱们区支行的行长……” 杜小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虽然回到钟家洼小区,上了点岁数的老人还是喊他小二黑,可是在外面也是人五人六的杜总了。 …… 噼里啪啦—— 夜色降临,整个秦湾笼罩在璀璨的烟火中。 团年饭,又是一年的团年饭,“明天我们去看贺岁片吧,”萨日朗笑道,“葛优徐帆演的,不见不散,很好看。” 从去年开始,贺岁片的概念横空出世,辛苦了一年的老百姓需要乐呵乐呵,放松一年紧张的心情。 “行啊,上午拜完年就去,”秦南看看武月,“看我们小月亮,高考还有心思看电影,现在不也是北大的学生了!” “不会休息就不会学习,”武月对夸奖当仁不让,“北大,我是躺着进。” “就吹吧,”武庚向来就爱打击自己的女儿,“多亏了你有个好老子,继承了你老子的优秀基因,要不你能考得上北大,考个秦湾大学就不错了,来,干了这一杯……哎,明天别忘了给老师拜年,考上北大可不能忘了人家。” 武庚嘴里的老师就是武月上高中时的班主任,武月嘴里答应着,脸上却是一幅嫌弃的表情,“啰嗦,老武,吃饭,我敬你一杯。” 父女俩嘴上都嫌弃着对方,可是还是结结实实地喝了一杯啤酒,看着个子干得上自己的女儿,武庚嘴里发出一阵啧啧声,他挠挠头,转过头去,摘下眼镜。 他还记得八五年那个春节,只有自己与女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还记得自己被“发配”到了嵘啤,武月跟着自己也到了嵘啤,父女二人就住在嵘啤的宿舍里…… 他还记得秦东把火柴厂的楼房让给自己,也记得遇上了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 “柳枝,我们喝一杯。”武庚戴上眼镜,举起手中的酒杯,“我也敬我小妈一杯。”武月笑着揽住柳枝…… 武庚脸上笑着,这个女人重新给了自己和女儿一个家,她就象亲妈一样关心武月,心疼武月…… 人生啊,老天爷为你关闭一扇窗子,也会重新为你打开一扇窗子。 “就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杜源也很是感慨,这一家人,现在是越来越壮大了,“来,我们全家喝一杯,喝完酒,吃饺子,看春晚。” 在秦东的记忆中,这可能是最精彩的一届春晚,这时的除夕,一大家子围坐一起,守着春晚,从头看到尾,等着自己喜欢的小品和相声,还有这一年流行度极高的歌曲。 “昨天今天明天?”武庚点着一支烟,看到央视那个一脸坏笑的主持人走上舞台,“还不如叫你们我们他们呢,”他也看到了赵本山和宋丹丹,单单这三人,一上台就让人发笑。 宋丹丹顶着胯、半弯着腿,赵本山身子后倾,裤子短的露出灰袜子,光是上台这几步走,就足见功底。 可是谁能想到呢,此时《昨天今天明天》里那句“改革春风吹满地”,在20年后成了抖音神曲。 白云和黑土,已是一代人的年味儿记忆! 第172章 国,家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黑土眯着眼睛歌颂一番之后,喊了声多谢,坐了个屁墩,往前迈两步忘了。 摔是真摔! 看得电视机前的武月咯咯直笑,柳枝抿嘴直乐,客厅里大人小孩一片欢笑声。 笑声,笑脸,这才是家啊,这才是过年啊! 所有人看着电视,杜源笑得张着嘴咝咝地哈着气,就在这时,电视响了起来,眼看着全家最喜欢接电话的外孙都在看白云黑土,杜源只好站了起来拿起电话。 “你好啊,老杜,给你拜年了……”电话中传来高政委的声音,电话那头,同样是一片笑声。 “老高也给你拜年了,替我问嫂子好,给嫂子拜年……” 都是以前公安局的同事,杜源一脸笑容,好嘛,现在拜年都改成电话拜年了,也不是初一拜年,从年三十就开始拜年了。 刚放下电话,正想看一眼电视,电话又响起来。 杜源瞅瞅老伴,可是小桔妈根本不瞅他,他无奈又接起电话来,电话是徒弟打来的,也是拜年,杜源在电话里又与徒弟的父母说了几句话,这电话就放不下了。电话响起来 乡下的侄子打来电话,小桔的舅舅打来电话,“嗯,现在乡下都安电话,当年我们安个电话五千多,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话了……” 杜源一边感慨一边看着电话,当年安了电话后,大年三十他出去买把锁,把电话锁起来,就是怕杜小树嘚瑟。 眼看着没有有人理他,杜源无奈只能看看小秦巡,小秦巡却笑着小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电视上,白云黑土鞋是真脱,嘴也是真损。 宋丹丹说说赵本山:“脸跟鞋拔子似的”,赵本山立即反驳“你懂不懂审美?这是正宗的猪腰子脸”。 金句频出、梗也不断—— “他是我老公,她是我老母”,“秋波就是秋天的菠菜”,“我们相约58,大约在冬季”,“哈喽啊,饭已ok啦,下来mixi吧”, “我出本书就叫《月子》” “那我就写一本《伺候月子》”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我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脍炙人口的台词,不管你来自天南海北,念出来准是一嘴铁岭味儿。 武庚的手机也响了,他笑着接电话,“老刘,过年好,过年好,给你们全家拜年了……” “爸,怎么感觉象骂人似的,”武月扭头不耐烦道,“能不能不影响大家看春晚?” 武庚作势抬起手掌,可是手只是在姑娘头上轻轻抚了一下,就站起来到一边接电话。 他看到,秦东早已到了这里,正在接电话,很快,全家人都在接电话,清一色全是拜年的电话…… 春晚终于看不下去了,杜小桔在打电话,秦南的电话更是多得手机都烫手了。 “信号不好。”杜小树一脸贼笑,废话,这么多人一起打电话,信号能好吗。 武月起初还对小秦巡说,“看看吧,看看吧,就我们俩清闲吧……舅舅,你怎么不接电话?” 杜小树得意道,“我关机了,过年就是过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高,实在是高,”武月端起酒杯,“舅,我们敬你一杯。” 小秦巡也端起啤酒,趁着自己姐姐打电话的空当,杜小树笑着与外甥碰碰杯子,小秦巡还真喝了下去。 “我十分想见赵忠祥”。 随着宋丹丹一声喊,台下主持了14年春晚的赵忠祥乐坏了,黑土的“梦中情人”倪萍也笑开了颜。 今年,也是老太太赵丽蓉最后一次参加春晚,今年,冯巩的搭档还是牛群。 《瞧这俩爹》相声里,年年都“想死大家了”的冯巩和牛群互相调侃,“冯巩捡过烟头儿,牛群偷过煤球儿”……台下,观众乐得背过了腰。 就在这时,一起拣过烟头和煤球的鲁旭光等人进来,还有钟小勇,马小军,现在都带着媳妇孩子。 一进屋,马小军都就吵吵着打麻将,“今年得从杜总身上赢他个万把千的,去年我可是输了一百多呢……” 打麻将,杜源原来定的规矩就是不能过百,他不知道,今年中国人民银行陆续发行了第五套人民币,人民币的面值和数额也越来越大了…… 这一年的除夕夜不仅欢充满欢笑,还留下了数首脍炙人口的金曲。 任贤齐俏皮演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一夜红遍大江南北。 “这傻x是谁?”小秦巡学着自己舅舅的口气,可是话刚出口,杜小桔就拿筷子敲了他一下,“好的你也不学……” “你干什么,”小桔妈赶紧把外孙揽进怀里,不让自己的姑娘教训他。 这傻x是谁? 杜小桔笑着看看秦东,当年秦东家买了彩电,这一群孩子去看电视,费翔的一把火让当时的杜小树震撼不已,可是真的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演员,又扭又跳又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啊,学习不刻苦不如卖红薯,不信瞧你爹,从小二百五…… 啊,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考试完了看你爹,还是不着调。 一群孩子盯着电视,马上也学会了,小秦巡早从姥姥怀里钻了出来,“考试完了看你爹,还是不着调。”他调笑着鲁旭光的孩子,自己个大笑。 杜小树也笑了,“你们不知道,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当时我姐夫拉我姐的的手,我爸送糖葫芦,都看到了,”他哔啦啦地搓着麻将,“我也看到了,我没说。” “我也看到了。”钟小勇马上举手道,“就你们眼尖,都是马后炮。”马小军气不愤道。 打着麻将,听着歌曲,青歌赛冠军李琼凭一首《山路十八弯》惊艳全国,“嗯,这歌好听。”秦南笑道。 陈红和蔡国庆的《常回家看看》,勾起亿万游子的思乡情,也成了每年春节应景歌曲的top之选,“嗯,这歌好听。”杜源笑道。 祖海和佟铁鑫的《为了谁》唱出对98抗洪战士的致敬,武庚一拍桌子,““嗯,这歌好听。” 《辣妹子》,《说句心里话》,《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十五的月亮》……堪称大型回忆杀。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很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当天籁般的和声抚平了历史创伤,让人看到一个民族的复苏和崛起! “这歌最好!”秦东一锤定音。 在这个一九九九年的晚上,大家笑着,乐着,在追忆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昨天,也在感受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今天,更是期望着明天…… 当那些曾经制造笑料和感动的那些人,或离开了我们,或各奔东西,时光不在! 好在最温暖,最深刻的片段,总能唤醒我们一些记忆,提醒我们带着新年的祝福,去迎接下一个新的开始! 第173章 不争是争,争是不争 秦湾机场。 钟家洼的叔叔阿姨头戴小红帽,手里是大包小卷的行李,杜源和小桔妈同样是大包小卷,正在跟钟家洼的老少爷们作别。 “新年新气象,没想到我们也能出去旅游过年了。”络腮胡大叔一脸的兴奋,“老杜,你跟嫂子不去,那就真没意思了。” “我啊,得到内蒙,看看大东小时候住的地方,明年,明年我们再去……”杜源两口子挥着手,都是上午的飞机,眼看着快要登机了,秦东一家三口还没来。 倒是武庚柳枝带着武月先赶到,秦南和萨日朗来的时候,秦东和杜小桔才姗姗来迟。 “不是跟你说,提前一晚收拾好东西,”杜源就开始埋怨女儿,可是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现在也是当妈妈的人了,“你看,大家都在等你们了。” “姥爷,是我忘了东西了,我给草原的奶奶带了鱼片,”小秦巡喊道,“我还带了乳皮花生,还带了……” “噢,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啊,”杜源见到外孙立马就眉开眼笑了,“走,上飞机,你就坐在姥爷旁边。” “姥爷,到了草原上,我教你骑马,”小秦巡笑着拉住自己姥爷的手,“教你滑雪……” “走吧,”看着这一大家人,秦东笑了,“你们先到锡林郭勒盟,我到呼和浩特,昨晚,老牛给我打电话,说是拉起一支队伍。” “怎么听着象是草头王?”武庚思忖片刻,“我去会会这个牛满江。” “行啊,”秦东满口答应,“别说,见面说不定你们能拜个把子什么的。” …… 呼和浩特。 看到一大家人下了飞机,牛满江快速迎了过来,“杜叔,杜婶,过年好,小桔过年好,……”一一与众人见面,最后他一把抱起了小秦巡,顺手塞过一个大红包。 “牛大大,过年好。”小秦巡手攥着红包就大声喊起来。 “嚯,这嗓门,赶得上你爸爸了。”牛满江的爱人笑着捏捏小秦巡的脸蛋。 牛满江的司机租了一辆中巴车,一家人赶往锡林郭勒,秦东与武庚来到牛满江家里,工作是工作,过年了秦东也是远道而来,牛满江要好好招待。 “你嫂子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今天我们就在家里吃。”牛满江笑着又对武庚说道,“秦董跟我说过鸣翠柳,也不知道晚上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别叫他秦董,生分,就叫他大东,一家人嘛,”武庚明白秦东的心理,这样的豪杰可不民久居人下之人,感情维系是一方面,“我啊,什么都能吃,也什么都能喝,嫂子,打扰了啊。” “看你,老武,你说到哪里去了,老牛这些年钱没挣得下,就是愿意结交朋友,我们内蒙的,外地的,天南海北……” 五湖四海,天南海北。 秦东与武庚的朋友也是相交遍天下,果然,一顿酒的功夫,牛满江认可了武庚,武庚也认可了牛满江。 这认可的直接结果就是两人直接喝高了,连带着牛家嫂子也高了。 “中午,给你们接风,家宴,晚上,我以前的那些兄弟,也想认识大东……” 牛满江直接喝高了,与武庚二人在沙发上睡起来。 牛满江的儿子已经上大学,直接到外面找同学玩去了,秦东只有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邬思道正给四王爷出着主意,“……这就叫争是不争,不争是争……惟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啊。” 看着唐国强扮演的四王爷和十三爷认真听着,秦东心里一动,他看看牛满江,牛满江却在沙发上与武庚比赛着打呼噜。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秦东一下站了起来,他有了收服这个枭雄的捷径了。 否则,这位草原的乳业枭雄、商界奇才振臂一呼,以前那些下属抛开高薪厚禄投奔而来,他还真一时镇不住这些人。 长此以往,牛满江就是不想上演一出陈桥兵变,这些人也要把黄袍加在牛满江的身上。 到时,乳业帝国成为泡影,自己只是结交一位朋友而已。 他看了一眼牛满江,起身出门。 明年,百盛即将开业,呼和浩特有了第一座现代化的商场。 这里是繁华的中心,把企业的筹办处放在这里,人流物流信息流就都有了。 走进租赁的办公楼层,却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嘛,秦东一看,大门畅开着,里面足足有一百多号人,狭小的空间装不下人了,更多的人是站在走廊里的。 嘈杂中,没有人注意到秦东,秦东听着这些人议论,哦,果然,都是牛满江的兄弟。 “牛总出来了,兄弟我也不干了,可是牛总跟我说,让我好好在老单位干……” “我就跟着牛总,有肉吃我跟着吃肉,没有肉吃我就喝汤……” “没有汤喝我就跟着牛总喝西北风!” …… 听着这些人的话,秦东对牛满江的感观又上了一个层次,嗯,如果他投资,有这些人在,企业迟早还是牛满江的。 “大家带了多少钱?”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站起来,他一站起来,大家的声音立马压低了。 “我带了十万。” “我带了十五万……还有钱,我老婆说年后再说,过年也不能跟她生气……” “我老婆说了,家里有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当初我老丈人住院的时候,牛总二话没说,给我掏了五万块……” …… 秦东越听越心惊,这些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牛满江现在一无所有,可是大家都觉得把钱交给他放心。 “牛总出来没有拉过我们一个人,总是教育我们在老单位好好工作。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卸磨杀驴,老单位的天下,是牛总带着我们一起打下来,我们一直在他的培养下,学到了很多东西,牛总也绝对有能力重新做好一家企业。” “不过,大家还是要保密。”中年人看看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这些人走了,老单位塌了半边天,董事长也不会放过牛总……哎,你是谁啊,就说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第174章 财散人聚,财聚人散 一百多条大汉齐刷刷转过身来,寻找那个鬼鬼祟祟之人。 “你,就是你,说你呢。”两个年轻人立马抄了秦东的后路,生怕他跑了似的。 透过窗户望去,呼和浩特的节日气氛正浓,可是眼前却是一派剑拔弩张,虽然这些人还都穿着过年新衣,刚才节日的喜庆也纷纷浮现在脸上。 “我不认识,应该不是我们老单位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辨认着。 “嗯,老单位那么大你哪能认得过来……” “你是柳董派来的吧?”为首的中年汉子面色不善,“说实话,要不,你过得了今年这个年,过不了明年的年。” 众人有的冷眼相待,有的摩拳擦掌,秦东感觉自己掉进了威虎山,不过,成为杨子荣当英雄也不错。 “我不是柳盛元的人,我是……我是牛总新招来的。”秦东拿起桌子上一张报纸,轻轻扫着桌子上的灰尘。 “真的是牛总新招来的?”中年汉子好象还不放心,“你说,哪天招的,从哪招的?” “我是锡林啤酒的人,牛总去了趟锡林……” “这我知道,”中年人思索片刻,“嗯,有这么回事……”他的神情放松下来,众人的脸色也放松了。 “哎,小伙子,给我们倒杯水啊,春节整天大鱼大肉的,说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了。” “行,我马上去,传达大爷那里的热水壶,我给大家烧一壶,要茶叶吗?”秦东笑道。 “要,行,小伙子挺会来事。”中年男人表扬道,“来,大家伙接着说……” 秦东听明白了,这里面还不全是牛满江老单位的下属,还有他的朋友、业务伙伴,甚至对手企业的人,都送来一笔笔现金。 哦,看来这个老牛颇具个人英雄主义,且更懂得“财散人聚”的真谛。 眼前的企业还是一个皮包企业,就有这么多人前来投奔,那业务发展起来还了得? 秦东拿出茶壶,又把在门卫大爷那里借来的茶叶放进去,滚烫的开水冲开茶叶,茶水倒进杯里,中年人立马举杯就饮,茶水太烫,他又吐了出来。 “嗯,小伙子不错,叫什么名字?” “秦东。” 秦东?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嗯,秦东? “这个名字挺熟啊!”他打量着刚才那个女同志,女同志在老单位人事科工作,女同志也打量着秦东,“这名字确实挺熟……” 嗯,她看看人群,中年人叫作刘十强,原来就是牛满江的得力助手,那边侯江斌、孙玉斌、邱连军、杨文俊、孙先红、卢俊、庞开泰、谢秋旭……都是老单位的骨干中层干部。 她看向窗外,陆续还有人赶来,这还是春节期间,有人家里有客,要不赶过来的人还要更多,这一会子功夫,怕是有二百多人了吧。 秦东? “你的口音象是山海那边的?”女同志狐疑地打量着秦东,“你,不象是新来的,你是……” “对啊,不象,”刘十强也反应过来,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上,他看到了牛满江身上的东西,“你这作派,至少得是个分公司经理。” “错了,这是秦董。” 牛总? 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来,喝得满脸通红的牛满江与武庚笑着进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秦啤的秦董,北海集团的秦董。” 秦癫子? “你就是秦癫子?”刘十强早惊讶地站了起来,秦东自从打进白宫,一朝名满天下,谁不知道秦湾的秦癫子啊。 “是秦董。”牛满江严肃道。 “完喽,你完喽,刘十强,你完喽。”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人笑道,“人家是董事长。” “对啊,我没把人家怎么着啊。”刘十强一脸的不得劲。 “还没怎么着,你让人家倒水……” “对,你还让人家找茶叶……” “我还干什么了?”刘十强脸色通红。 “你还说人家不错……”中年女人也笑了,“还不快给人家秦董赔礼。” “秦董……”刘十强看看牛满江,牛满江点头不语,“我……” “哎,这里没有秦董,只有秦东,过年了,我秦东给老哥倒一杯茶,不应该吗?倒茶要倒,晚上在家渴酒,我还要给大家倒酒。” 好! 人群里立马有人忍不住喝彩,闻名天下的董事长很谦虚,但也很豪放,对大家的脾气。 “这样,既然大家都来了,还都带着钱,我们就商量一下,这个公司,秦董占六十的股,我跟大家伙占四十,”牛满江大手一挥,“以后我们就跟着秦董干了。” 大家同时看向秦东,刚才秦东的亮相还是非正式,现在他就要正式表态了,大家都在看着他怎么说。 “六十?”秦东笑了,“太多,我的提议是,大家每人都要有股份。” 嗯?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老单位也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也都是独挡一面的人人,现在出来,一是看得情义,二是看重牛总,三是想干一番事业,钱嘛,身外之物,可是没了它也不行,这样,我把六十让出来,老牛和大家也把四十让出来,我们搞一搞新的股权结构……” 中年女人眼睛一亮,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变化,在商言商,情义固然有之,但利益也要考量。 “我提议,我们每个人都要有股份,你我,老牛,刘十强,这位大姐,还有大家,我们股权平等,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和老牛,我们可以管理这家企业,当然,具体的事情还要由老牛带领大家来做。” 牛满江不说话了。 刘十强站了出来,“秦董,我们知道,你管理着两家集团,非常忙,你拿出时间来陪着我们一起创业,又投入大把金钱,又不占大股份,你不是亏了吗?” 众人都看向秦东,武庚也在看着他,收伏这帮骄兵悍将,看来就在此一举。 此时,这个问题回答不好,第一印象种下,后面再想有所作为,怕是难了。 “我啊,说句心里话,我是草原的孩子,就想给草原留下点东西,”秦东说得动情,“这个理由,行吗?” 第175章 绝对话事人 搞销售的哪个不是人精,都是从市井江湖和商业浪潮中摔打出来的,大家只是看着秦东,表情各一。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跟老牛很象,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到内蒙,刚到草原是在庙里安家,我在草原十年,是草原的额吉和亲人们关照我,我才活到今天……” “回到秦湾,我也是从洗瓶工干起,一路走到现在,”秦东看着大家,“大家也知道,北海集团的业务很大,但是能在草原上有一家乳制品企业,一直是我的梦想。” “这家企业,可是不姓秦,也可以不姓牛,但它必须姓草原,把股份份给大家,将来还要拿出资金来回报草原,这就是我的想法。”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有股份,对家里人也说得过去了,这样既支持了牛满江,自己也能赢得更大的利益。 无人反对。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秦东并肩与牛满江站在一起,“这家企业,我会当仁不让地参与全程的筹建,直到他走向市场。” 企业里的看的就是结果,如果销售不好,说再多也无用,牛满江也是用自己的人格和成绩赢得大家的尊重的。 秦东相信,以自己的营销能力,赢得他拉尊重也是迟早的事。 “那秦董,你与牛总的股权与大家一样,如果将来公司上市……”刘十强的意思大家明白,如果外来资本进入,秦东与牛满江就有可能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秦东把“财”散给大家了,现在刘十强等人倒为他操起心来。 “公司可以设计一种制度,我和老牛要有投票权,”秦东又加了一句,“绝对的投票权。” 实际上,秦东要一直牢牢把控着这艘大船的方向盘。 除了创始人的身份和无形的影响力,他确保自己掌控力的手段主要有两个:决策权和人事权。 “我和老牛,要担任公司董事,终身董事……” 但区别是,秦东担任董事,如果秦东不出席,这家奶企的董事会就无法在没有他出席的情况下达到法定人数,也就无法做出有效决策。 秦东持股与大家样,但投票权高达百分之六十,牛满东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所谓的“一票否决权”。 他一定是这家公司的绝对话事人。 反对,有人反对吗? 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有股权了,在管理上不可能较真。 而有了股权的大家,也真的会为这家公司拼命,而不是把它当成老牛家的公司。 秦东话事人的地位也形成了,牛满江成为二把手,但是只要秦东一句话,他就马上不是二把手了。 牛满江倒是看出秦东的心思,可是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如果说不行,那么股份都分给大家了,他如果说行,日后只能在秦东安排的框架内行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相信秦东不是柳盛元,秦东的营销能力和管理能力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 如果真的翻脸,秦东在内蒙早扎下根,如果联手柳盛元,也会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秦董,我们这家企业还没有名字,你就给起个名字吧。”牛满江主动抛出橄榄枝。 ““嗯,我的额吉是草原上一位普通的妇女,伟大的母亲,她,是草原上母亲的代表,她们勤劳善良,就以我额吉的名字命名吧,叫娜仁乳业!” …… 1999,一个时代的尾声,一个世纪的终章,你还记得那个经典的年份吗? 算起来,这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是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的大庆之年,这一年,是澳门回归祖国的回归之年,这一年,财富年会将在上海召开,也是中国人的财富之年。 这一年注定是一个喜事不断的好年景…… 可是在开往呼和浩特和林格尔县的的车上,大家却是从美国开始说起的。 2月12日,美国参议院在对克林顿总统弹劾案的最终表决中,以45票赞成55票反对和50票赞成50票反对的表决结果,否决美国众议院1998年通过的指控克林顿在与前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关系问题上“作伪证”和“妨碍司法”的两项弹劾条款。 克林顿总统与前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的关系问题而引发的“拉链门”由此告一段落。 “哪个男人能不犯错误,犯了就改……”牛满江心情这些日子出奇地好,坐在车上开着太平洋那一端最有权势的人的玩笑,这些男人一个个笑开了嘴。 “这种错误,还真的不能犯,犯了一辈子就是一根刺,捅在老婆心里,也捅在别人心里。”秦东道。 “秦董,牛总,前面就是了。”牛满江的司机指着前面的一片黄土,黄土之上还有没有化开的积雪。 “嗯,这块地不错。”秦东攒扬道,“十强用心了。” 听着年轻的董事长表扬自己,刘十强咧开了嘴巴。 今天,他们来看的这块地,就位于呼市和林格尔县盛乐经济园。园区周围一片黄土,只有一块地还闲着,但有几棵老头树,总面积大约7平方公里,约几千立方米的木材。 所谓老头树,也叫做驴尾巴树,它不是某种树的科学分类,而是某一类冠大干短之活立木。 林木专家们表示,老头树的形成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因为病虫害,导致树木生长畸形,另一面就是树木之间竞争阳光和水分,竞争失败就会生长在阴影之下,得不到充分的光照。 正常来说,内蒙的的树木一般都生长得很高大,可是很多老头树只有三四米高,就类似于人类的侏儒症。 并且,老头树的树根和树干都特别硬,用斧头砍经常都能让斧头卷口,甚至还折断铁钢锯,因此让人们都很头疼。 最关键的是,这种老头树在当时根本就不值钱,做家具的话不仅硬度大难以加工,而且数量还少,如果想当柴火烧也行不通,因为它根本就不易燃,所以没有东家要老头树。 这种老头树利用价值虽然不大,但又不能砍掉,否则就是毁林,问题非常严重。 今天陪着他们到现场察看的是县里的办公室主任巴雅尔,他也没有好办法。 “巴主任,我就问一句,这些树是不是全权交我们处置?”秦东却不管什么政策,他就想企业早早建起来,设备都在路上了,总不能设备来了还没有厂房吧。 第176章 宝贝长错了地方 这些树不值钱,也不是林子,你们随便怎么处置都行。县里的答复层层请示了上级,秦东还是拿到一纸红头文件。 “十强,给你十天,把这片林子给我从这块地上抹掉。”牛满江豪气大发。 十天? 刘十强就嚷嚷起来,“牛总,你自己试试,这种树,砍不断,锯不动,全清理出来,没个两个月不成,要不,你干脆弄来一身枚核弹,把这地方轰平了算了。” “我要是能弄来核弹,我还卖牛奶?”牛满江大笑。 “嗯,那干脆放火烧了得了。”有人提议道。 “开什么玩笑,”牛满江发火了,他指着周围的林子,“如果把这一片林子引燃了,我们这辈子也别卖牛奶了,去卖xx得了。” “老牛,现在我们一切都要快,快得让内蒙二百多家奶企反应不过来,我们的产品已经上市,才能在市场立住脚,这些天,你再找几批施工队,全力冲刺……” 要有施工队,就要有资金,钱呢? 大家知道秦东有钱,就是各人带来的钱还放在银行呢。 “不用,就用这些,换十支施工队,你们说值吧?”秦东笑着一指这些老头树。 这? 刘十强又嚷开了,“这些树,没人要。” “你怎么知道没人要?”秦东在一棵老头树上坐下,这棵树枝桠横生,分枝的地方还有一个“关节”,就象一把椅子。 “十天,”秦东看看牛满江,“我就用这些树给你变出几百万来。” 几百万? 刘十强笑,牛满江背过脸去,按理说不应该啊,秦东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年,这种老头树他应该认识。 秦东也不言语,他就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牛总,”刘十强看着秦东认真地在林子里转悠着,“秦董吹牛吧,人家不是都叫他秦癫子吗?” “是啊,这些林子,烧火都没人要,还有人出几百万来买?”牛满江的司机也道。 “你们看过,身兼两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有时间跟你们开玩笑吗?”牛满江横了他们一眼。 到了秦东这个位置上,说的每句话,干的每件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这些日子陪着他们这样事必躬亲,牛满江明白,奶企对于他的意义。 “行,十天,我就看十天之后怎么办。” “十天之后,如果没办法,那么说明秦董也咋的……”另一个牛满江的部下轻声道。 一天,两天…… 四十八小时过去了,这片林子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订购的机器却到了天津港,招募的工人也正在培训,万事俱备,只欠厂房,如果厂房耽误了时间,那么这片草原上的众多奶企知道牛满江重新崛起于江湖,就会象狼群一样扑上来。 砖石,水泥,木料,也一一进场,这就等着秦东施展大法把这一片林子挪走了。 “乾坤大挪移啊?”眼见着到了第二天晚上,刘十强的嘴就忍不住了,背后讥讽起秦东来。 “是啊,说得痛快,就是嘴上过过瘾。”有人立马响应道。 “我还是相信秦董的,人家以前的名声也是打下来的,没两把刷子也不敢揽瓷器活儿。”也有人替秦东辩护。 “刷子呢,我没看见刷子,明天我再看不着,我就当面问问秦董,我是不相信他了。”刘十强扔下一句话,回城里自己的家了。 第三天,眼见着太阳升到中间了,刘十强真的忍不住了,就要找秦东。 秦东还在林子里转悠着,可是牛满江却把刘十强叫住,见不说不服这头犟驴,直接一脚踢翻在地。 “咦……” 当刘十强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了黄土中一溜烟驶来的一辆长途汽车,汽车停稳,就从车上蹿下一群人来。 “哎呀……” “哎呀呀……” 哎呀呀呀……“ …… 这群人好象中了魔怔一样,看着这片林子就嚷嚷开了,“坏了,牛总,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包车来我们这里来了?”刘十强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坏了,这几天这都叫什么事。 “秦东,秦癫子……” 一位四十多岁的瘦子张嘴就喊起来,他瘦骨嶙峋的脸上叼着一支香烟,那幅作派,秦东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过来迎接他。 “在这呢,怎么样,看得中吗?”秦东一指林子。 “好东西,这都是宝贝啊,看了你发的邮件,我就知道,千载难遇的宝贝……”瘦子兴奋地一看四周。他带来的人早就钻了林子里。 “这棵是我的,我的,我贴条,谁也不准动,谁动我跟谁急。”一位长得很象老年腾格尔的老头子双手护住一棵树,看样子了,他拿自己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 “这棵是我的,哎,这棵也是,这十几棵,这一片……” “怎么,老年,划分势力范围啊,人家主人还没说话呢,”瘦子看不下去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秦啤的秦董,这片林子都是他的。” 牛满江、刘十强等人彻底看蒙了,这群人傻了,怎么拿着这种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老头树当宝贝。 “这种树,有用?”刘十强靠近了那个瘦子,谦虚地请教道。 “有用?”瘦子鄙夷地看看他,“这都是宝贝,你知道,这一棵树搞好了,无价!” 无价? 刘十强差点没笑出声来,那个“腾格尔”笑道,“这么跟你说吧,搞得好,一棵树几十万没问题,搞不好,卖个万把块,也没问题。” 啊! 牛满江和刘十强懵逼,这些都是些什么人?疯了吗? “他们啊,有艺术系的主任,也有古玩城的老板,卖根雕和木雕的……”秦东解释道。 这样的老头树,越是奇形怪状的就卖的越贵,有时候一棵老头树甚至能卖到四五十万,都能顶的上在周围几亩林木的价钱。 “大家伙,听我说,”秦东喊道,“这一片林子,树木按棵标价,我们不竞价,就搞批发,一次一百棵,一棵五万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什么,一棵五万块? 刘十强咋舌,秦董是真敢要啊,可是再看这些人,已经疯了似地跑了进去,瞅准十棵八棵差不多的,有人已经拿出绳子围了起来,生怕别人给抢跑了似的。 第177章 满城风雨满城尘 交钱! 交钱! 交钱! 无数只手伸向了秦东,每只手里都握着厚厚一摞票子。 这可把原来内蒙乳业的二百多人看傻了,牛满江和刘十强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牛总,没想到,这些树这么值钱……” “牛总,我没想到,这些倒腾树根的这么有钱……” “牛总,你说,秦懂咋知道,这些树这么值钱呢……” …… 众人傻傻地看着这些踊跃交钱的人,每个人包括牛满江,活了这么大岁数,都从没见过抢着交钱的。 这钱也不是小钱,都是几万块就攥在手上的,并且,这些人围在秦东周围,还一直在嚷嚷。 “秦董,我的,先收我的……”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先收我的,我看中那片二十六棵,都是我的……” “去你的,我来来的,我先下的车,王教授作证,先要我的……”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一个胖子拿着随身的挎包,抡圆了就朝一个瘦子砸了下来,瘦子也不甘示弱,抡包也打将过来。 “妈呀,这都是钱啊……”刘十强眼热,这一包钱,至少也在五万块以上,就瘦子那个包,没有十万下不来,这些人,不就是倒腾树根的吗,哪来的钱? “从银行取的啊。”王庆文笑道,“秦癫子,我就按你说的,现钱交易,没现钱免谈……” 可是,每人都带着这么多钱,这一车下来,这得多少钱,众人都看呆了,百年不遇啊。 “这东西这么值钱?”虽然这些人已经证明,但刘十强仍痴痴地问,“早知道,我就是借钱,也把这片林子给买下来,唉,秦董,不够意思,发财的事不想着大家伙。” “你懂个屁。”牛满江扔掉烟屁股,“这些东西,在懂行的人眼里才值钱,你拿回家,烧火都嫌硬,嗯,这下有钱,你去再托十支施工队,不,我要亲自到呼和浩特建筑公司,我们不用草头班子,要用就用正规军,加快速度……” 不提牛满江兴冲冲而去,他现在比谁都着急,他急着重回江湖,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重振声誉。 可是这些人比牛满江还要着急,当第一人把钱交完,也是兴冲冲地就离开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一台挖掘机就赶了过来。 “这一片,这二十六棵都是我的,给我都挖出来,什么,就地上的?你傻还是我傻,地上的我要,地下的我也要,一根须都别给我剩下,挖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剩一点我一分钱不付我……” “你的在这,这一棵,是人家刘金山的……”王庆文也没有闲着,临时充当了公道佬,协调着还没有达成一致的众人。 “行了,别争了,再争下去,附近的人知道消息,这些树我们能不能拿走还在两说……”一个络腮胡子喊道。 刚才还群魔乱舞的块面一下安静下来,钱交了,这些人快速消失了。 “都走了?”刘十强羡慕地盯着这些大爷,却见秦东在与那个叫作什么王庆文的教授相谈正欢。 “都走了。”别一个原内蒙乳业的销售公司的干将叫作祝士彬的也很是惋惜,今天这场面,简直比看电影还要热闹。 这一会子一功夫,新公司真的就进账了几百万,具体多少钱他心里没数,可是看着牛满江的样子,就知道这钱不在少数。 就在刘十强和祝士彬商议着,呼和浩特哪里还有老头树的时候,园区外的马路上,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嚯,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见钩机,拖拉机,铲车,甚至拿着铁锹和镐头的工人,浩浩荡荡正朝这里杀来。 这帮人现在比谁都着急,他们真怕夜长梦多,这片林子明天就没了。 周围的村民一旦听说这里的老头树值钱,说不定晚上真的能挖回家里去,到时候,钱也交了,树没了,到哪说理去? “大家伙加把劲,一天我给二十块钱,挖,都给我挖走。” “挖得根须一点不剩,树根千万别给我碰断了,加钱,每人每天再加十块钱……” …… 热闹,真的热闹起来了。 娜仁乳业的厂房还在建设,这块土地已经平整了一遍,否则,就是挖树平整和人工就需要二十几万,这二十几万省下不说,进度也大大提前了。 “怎么样,你昨天不还想找秦董的事儿吗?”祝士彬扔一支烟给刘十强,嘲笑道,“现在,林子没了,钱赚了,场地还平整了,人家秦董就是秦董。” “我服了,”刘十强伸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我是真没想到,这片老头树还能这么操作,服,真服,哎,你说,这象不象三国里的草船借箭,空手套白狼啊,服,我真服了……” …… 呼市林业局。 今天刚刚上班,办公室就接到了电话,“我是呼市的名普通市民,前天,我们园区的一片老头林被砍掉了,这是毁林行为,作为老百姓,我们很痛心……” 毁林? 呼市林业局高度重视,立即派出了工作人员。 电话那边,一个中年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柳总,这怪不得我们,老牛出走,拉走我们一半的中层干部,这口气你能咽得下我咽不下。” 柳盛元叹口气,他也知道,此时娜仁乳业为建厂房,这片林子不得不砍掉,可是他也知道,啤酒行业名满天下的秦癫子,北海集团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秦东,与牛满江强强联手了。 如此此时不出招,等他们厂房建成,凭借着两人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本事,没有人能阻挡住娜仁乳业的崛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哪位是牛满江?”林业工作人员很不客气,虽然是老头树,虽然烧火都嫌弃,可是有人举报,他们只能一查到底。 “我是牛满江。”牛满江一脸严肃,闪身出来。 “跟我们回去一趟,接受调查。”工作人员面对牛高马大的牛满江,很是客气,毕竟,牛满江在呼市还是有知名度的。 “不用了,我去吧。”秦东一把拦在牛满江前面,“这家企业,我是董事长,老牛留下,我去说清楚。” 秦董? 牛满江叫了一声,焦急之情立时爬满脸上。 第178章 有人在捣鬼 “秦董!” “秦董!” …… 牛满江、刘十强、祝士彬等人就拦住了秦东,秦东拨开刘十强的手,“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是我从北京找来的,林子也是我让挖的,嗯,我有上级的批文。” “这个,我们不承认,没有法律效力。”林业局的人看了看红头文件,大家都明白了,这是两条线两个系统,自己下个文件人家不认这种情况也是司空见惯。 秦东笑了,他看向牛满江,“老牛,你们自己干,如果来抓人,我去坐牢,你们把企业干好。你们一年把企业干好了,我一年就能出来;你们两年把企业干好了,我两年就能出来。” “秦董。”牛满江不说话了,他转过身去,脸上涕泪横流。 “走吧,别婆婆妈妈,”秦东骂了一句,“抓紧生产,抓紧上市。” 看着秦东上了车,刘十强等人真服了,牛满江也服了。 “怎么办,牛总?”大家重新聚集到牛满江的周围,可是这一次,大家的心思都在秦东身上,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把秦东弄出来。 “找人,找关系,找到能找到的一切关系,说清楚,这些老头树真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牛满江只能如此了。 秦东因为一片老头树与砍树伐树扯上关系,让远在京城的蒋远平好笑。 “我看啊,我这个师弟才是老西儿,我这个老西儿赶不上他,石头都能榨出油来,老头树愣是给他卖了几百万,人家不惦记他惦记谁……” 蒋远平不再多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众人心急火燎。 “牛总,我姑父在公安局户籍科,要不我去找找他?”刘十 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一个管户籍的老民警,跟林业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他也惦记上了。 “牛总,我媳妇的二大爷的连襟的小舅子在我们区林业局,我打听了,这事,林业局知道,知道这片林子就不是林子,就是一片老头树。” 工地上,车辆轰鸣,工人忙碌,大家伙一边赶进度一边考虑着怎么让秦东出来。 “这都没用,我舍下我这张脸,我去找柳盛元。”牛满江戴着白色的线手套,亲自带头搬石头,“这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去找他,地方是我找的,总经理也是我,要杀要剐我一人顶着。” “牛总,你看,秦董的安达。” 格日乐图正匆匆往这里赶,他也是突然得知因为这样一片林子,秦东正在接受调查。 锡林,赤峰、还有沙中泉啤酒的人都赶了过来,秦东在这里还是有影响的,加上县里也在为他辩解,前前后后林业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秦董,你看,这可如何是好?”林业局的的王局长笑着与秦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两人一人一本三国演义,正相谈甚欢。 刚才秦东说什么来着,让王局长大为惊叹,秦东对三国的解释颠覆了他的认知。 “你看啊,其实诸葛亮让关云长前去捉拿曹操,他就没想真的拿住曹操,如果他真想拿曹操,那就让张飞去,或者赵云,他们跟曹操都没有瓜葛。” “但是,关云长是谁啊,他是受过曹操恩惠的,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受了曹操恩惠的,诸葛亮有三重目的,一是让关羽还了曹操旧日的恩情。” 二是只要关羽私自放了曹操,那就是要杀头的罪啊,可是刘关张义同生死,刘备肯定得求情,诸葛亮知道关羽以前对自己是口服心不服,现在正好真正收服关羽。 三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东吴与蜀汉相离最近,中国素有远交近攻的传统,打败曹军,如果曹操被杀,北方大乱,孙权正好可以收拾刘备,一统南方。 而如果曹操放归,北方不乱,孙权有压力,只能同蜀汉保持联盟…… 这与后来的大事件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秦董,受教。”王局长竟然站起来,对秦东长鞠一躬,“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林子的事,我们查清了,就是一片老头树,这些树大家都知道,”王局长道,“这事到我们这里到此为止了,以后不必挂怀。” “那么,我可以走了?”秦东大笑。 “真舍不得你走,三国,我们俩还能说个三天三宿。”王局长笑着起来,“以后你常来,我也常去,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俩这朋友交定了,这样,我现场办公,就到工业园去,给你们正名。” 好啊,秦东求之不得。 …… 就在牛满江准备离开的时候,两辆轿车飞驰而来,县里和工业无的领导跟在后面,一时,十几辆轿车就停在了娜仁乳业工地的前面。 “不好,是不是要拿更多的人?”刘十强顺手抄起一块板砖来。 “安达,让他们放了我安达。”乌日图那顺不顾牛满江的阻拦,就要往前冲。 “我去说话,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秦董受委曲。”牛满江上前,可是他还没到车前,竟看到秦东笑吟吟地从车里钻出来,林业局的王局长也是一幅好心情,两人指着这片挖掘得一干二净的林子,心情很好。 “这是怎么回事?”刘十强和祝士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这突然间成了王局长的座上客了。 “嗯,刚才京里的蒋主任打来电话,电话层层打到了我这里,”王局长接了一个电话,又回到秦东身边,“我说啊,秦董是我的客人,我尊敬还来不及呢,哪会有事呢?” 有王局长背书,牛满江等人的心放到了肚子里,看着秦东谈笑风生,前面还对秦东有一点不满的刘十强等人,彻底心服口服了。 “我刘十强前服牛满江,后服秦癫子,以后,秦董指到哪我就打到哪,有二话让我不得好死。” 这也是大家的心声,现在大家心里已经把秦东与牛满江并列一起。 “今天,我们在这里建立工厂,是为了全区全盟全市的老百姓,将来,我们我们把企业干好了,带动地方经济发展,会种上更多有价值的树木。 秦东侃侃而谈,“到时,春天见花,夏天见叶,秋天见果,我们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哗—— 掌声响起,王局长拍得尤其热烈,他笑着与牛满江握手,小心道,“背后有人搞鬼。” 第179章 非法集资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内蒙乳业的黄文炳也在娜仁乳业的施工现场,其实他是来看热闹的,其实他每天都来到这里。 早上刘十强等人还没来的时候他就来了,晚上刘十强等人都下班了,他还靠在工地上,结果苦等苦熬却等来这么一出。 看着秦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市里和县里的领导,林业局的王局长肃穆地听着,看着施工现场人山人海,机器轰鸣,黄文炳一踩油门,他怒骂着离开了现场。 “柳董,牛满江搭上秦东这根线,”黄文炳在车上就把电话打给了柳盛元,“也不知姓秦的用了什么手段,林业局的王局长跟他就象兄弟一样……” 秦东在全国成名很早,当时还是轻工业部的时候,就已经上了新闻联播,引起部领导的注意。 此时的柳盛元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厂长,并且,秦东好交朋友,嵘啤当年接待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领导,提起秦东,谁人不知秦湾的秦癫子啊。 柳盛元如果说要后悔的话,就是当年不该让牛满江去嵘啤参观,如果不是这样,牛满江就不会认识秦东,也不会有今天的东山再起。 “柳董,我再想办法。”黄文炳恨恨道,电话那边一个字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去他们的办事处。”这里找不到破绽,黄文炳就改变了方向,他想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老祝,我是黄文炳,我们见个面……我知道,知道你跟牛满江了,你也不是不想我们这些老兄弟吧,晚上,我们吃饭,就当给你送行了……我这人啊,顾念的就是情义。” 放下电话,他看看手里的手机,诡异地笑了。 夜色很快降临,呼市在九九年的夜晚,灯光并不璀璨。 一家酒店里,包间只有祝士彬与黄文炳两人,都是以前的内蒙乳业的同事,不过,现在各为其主。 黄文炳仍是柳盛元的得力助手,祝士彬却选择跟随牛满江出来创业。 “我就不明白,牛满江这人有什么好,他那一套东西,就是在收买人心,这人跟宋江、刘备一个德性,就是善于搞这一套。”酒到半场,黄文炳就忍不住了。 祝士彬点燃一支香烟,幽幽道,“我这人啊,糊涂,但是我就看清了一点,你们都说牛满江不好,牛满江一年一百二十万的年薪,处在他那个位置上,只要他想伸手捞钱,一年不用多说,捞个几千万不成问题吧,他有吗?” “他没有吗?”黄文炳怀疑道。 这是他最有疑问的地方,都说牛满江是孝义黑三郎,钱都舍出去了,可是没有钱,他哪来的钱东山再起? 这钱也不会完全是秦东的吧! “有没有我不知道吗,”祝士彬吐出一口烟来,“老牛手里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这钱是我们这些人凑的,还有秦董托底……” 祝士彬举起酒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是跟定秦董,跟定牛总了,柳盛元,我说实话啊,在我看来就是白衣秀士王伦,妒贤嫉能……” 话不投机半句多,黄文炳愤然结账,祝士彬扔下一句话,“老黄,在柳盛元手下干不下去的时候,来牛总,秦董这人,很大气,我活了半辈子,看人不差……” 黄文炳也不搭理祝士彬,气冲冲地上车,车子驶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祝士彬那句话他又想了起来。 “老牛手里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这钱是我们这些人凑的,还有秦董托底……” 牛满江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这些人凑的钱,五万,十万,十五万,……加上牛满东和秦东的钱,这就是……集资,对,非法集资! 这四个字象闪电一样在脑海中划过,他激动得全身象羊癫疯一样地抖起来。 …… 厂房建设的速度象坐了火箭一样,秦东放心了,秦啤今年的进攻重点是上海,他不得不回秦湾。 “兄弟们,我回去几天,一个礼拜我就回来。”秦东笑道,“到咱们的娜仁牛奶上市前,我就在这里……” “这里是娜仁乳业的办公点?” 秦东正在说话,突然就被人打断了,他心里不爽,牛满江、刘十强等人心里更是不爽。 “你是?”有了上次的教训,祝士彬很是小心,看着这帮人不象是平头百姓,他起身倒茶迎客。 “有人向我们反映,说这里有一个非法集资窝点。”来人横了大家一眼,“我们要看一看,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搞错了吧,我们这里是公司,”刘十虽就吆喝起来,又是黄文炳等人搞的阴谋诡计,他心里简直要气炸了,“是不是又是黄文炳搞的鬼,让他来,老子亲自跟他对质。” “你老实点。”来人呵斥道,“我们不知道黄文炳,接到举报我们就要查,你不配合,就让你到该配合的地方去。” “十强。”牛满江见秦东不说话,他喝住刘十强,“我们这里真的是公司,我们的厂房已经开始建设了,这市里和县里都知道。” “别说没用的,我们要检查。”来人根本不给牛满江面子,大家脸色都象结了冰一样。 结果很快出来,小小的办公点竟发现有700多万元人民币。 前来搜查的人,想也没想就打电话叫增援,他们也没想到这样不起眼的地方居然藏了这么多钱,“这就是非法集资,需要紧急处置。” 非法集资,在九十年代末查得很严,但真正的非法集资是指实施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从而构成的犯罪。 但是,非法集资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罪名,在实践中从事非法集资活动的行为人一般根据具体情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论处。 现在看来,这跟最后一条解释沾上边了。 “钱,没收,人,带走。”来人也不听牛满江解释,也不听秦东的解释,“怎么,还要让我们动手段,你们还反了天了。” “我打个电话。”秦东很镇定,虎落平阳,平时那些朋友早已远遁,现在牛满江的社会关系已经清零,他要站出来,保住娜仁乳来的火苗。 第180章 先作第二,再作第一 秦东与牛满江通过各方面做了大量澄清工作,资金要了回来,但还是在很长时间里被监控。 “牛总,这就是柳盛元搞的鬼,黄文炳就是鬼先锋,我们打回去。”刘十强吵吵道。 “打回去,打痛他,打得他们不敢再搞鬼。”祝士彬同样的意见。 “打,容易,”秦东不同意,“但是要怎么个打法,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单打柳盛元的内蒙乳业,还是连带着其它中小乳制品厂一并扫了?” 他一挥手作了个清扫的动作。 “秦董你的意思?”牛满江处处尊重秦东,其实与在座的大家一样,大家都明白,与行业内领头羊过招,需要面对的成本风险,营销风险,还有不可预知的变化,随便一点,就可能会让新成立的娜仁乳业跌入深渊。 就象一家县里的啤酒厂要跟秦啤过招,那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我习惯对着地图说,这样清楚些。”秦东让人拿来了内蒙地图,上面用小蓝旗清楚地标识着内蒙二百多家乳企的位置和名字。 “现在的态势就是,我们娜仁乳业,厂房建成,设备调试,产品马上可以上市,”秦东扫一眼简陋的办事处,“这个办事处不过几十平米,租金一个月二百多块。” 而以内蒙乳业为首的奶制品企业,不仅有自己的养牛基地,有自己的厂房,就是办公楼都很气派。 “我们娜仁乳业刚刚成立,仅仅在内蒙,以内蒙为首的乳品企业就有数百家。” 内蒙乳业,和娜仁乳业同在呼和浩特市,已经上市多年,有完整的冰品、液态奶和奶粉生产销售体系,去年的纯利润达到八千多万元。 而娜仁乳业刚创业,没有奶源,没有厂房,没有市场,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从零开始打江山,在乳业江湖的利益格局基本形成的时候,娜仁乳业的生存空间饱受挤压,将受到或明或暗的算计来自各个角落。 “要不,我们先清扫这些小企业,”刘十强献计,“柿子先拣软的捏,就象考试的时候,先做会做的题,把分数拿到手再说。”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大家都在打趣刘十强。 “十强上过高中,我跟秦董,我们俩连初中都没上完,”牛满江笑了,“不过,秦董后来考上大学,我就是个大老粗。” “说正经的,我们现在不能跟老柳他们打擂台,我们毕竟刚刚创业,”祝士彬也同意刘十强的意见,“再说,都是从以前的厂里出来的,不能让人家说我们不地道。 他的这番话马上引起大家的共鸣,在内蒙乳业干了这么多年,虽然跟着牛总出来创业,但是谁在原单位还没有个朋友同事,刀口相向,兄弟相杀,这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牛满江点上一支烟,“大家听秦董怎么说,秦董说了就是我的意见,大家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执行。” 大家一齐看向秦东。 “我的意见,很简单,我这个人爱吃硬柿子,要打就先捡大个的打。” 秦东说了百事可乐与可口可乐的故事,“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不管那些小老鼠,就与狮子打一场,所以,我们给自己定位就是全国第二。” 全国第二? 还没生产,怎么就成了全国第二了?众人一下笑了,秦东也笑了,可是笑过之后,大家都开始沉思。 都是在市场的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有人已经慢慢琢磨出里面的味道来。 如果把自己定位为第二,那么一下子就可以撇开这二百多家中小奶企,市场上包括经销商也会对娜仁乳业刮目相看,起码愿意销售娜仁乳业的产品。 这样,就可以直接跟柳盛元较量,这一直是牛满江的梦想。 “我同意。”果然,他第一个表态赞同。 “好,第二个问题,怎么个打法?”秦东道。 怎么个打法,这就是这伙人的强项了,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这些人一个个地说,得得到天亮。 “听秦董的。”祝士彬道。 众人都冷静下来,这个名满天下的秦癫子,指挥的啤酒战役,哪一场都可以收录进营销学的教科书中。 “我没有别的话,伟人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现在我们如果是第二的话,我们比第一弱,那就示弱好了。” 不争是争,争是不争,这八个字怕是这些糙汉理解不了的,夫惟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也距离他们太远。 “这样,我说得明白点,就是要让人同情我们,把我们当成是弱者,这样大家都会来扶持我们,我们才会顺风顺水。” 弱者? 这也是牛满江不能理解的了,从小到大,他都是争胜好强,从没有示弱的时候。 “不理解也没有问题,这样,先把我们的形象搞好,我还是那两个字,示弱。” 秦东拿出一幅油画,众人都围了上来,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在太阳底下,他慈祥地看着眼前众人,手里的饭碗和身后的麦子,让人心里一酸。 “大家什么感觉?”秦东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虽然父亲身上每天都是厨房里的烟火气,可是在幼小的秦东和秦南眼里,这种气味代表着父亲,代表着安全,代表着家。 “我想哭。”祝士彬道,“父亲,我父亲也是农民。” “所以,……”牛满江明白了。 “所以,与公与私,我把我的额吉的头像印在我们的包装箱上,我的额吉就是草原妈妈,最慈祥的妈妈,看到她,消费者会想起什么?想起妈妈,会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也是示弱! …… 夕阳西下,额吉用粗糙的手理理头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摄影师。 当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秦东禁不住泪眼婆娑。 “格日乐图,”当秦东要走的时候,额吉拉住他的手,“我,行吗?” “额吉,行,您是我的母亲,也是草原的母亲,看到您,就看到了草原,”秦东看着额吉苍老的面容,“我们要把草原上最好的牛奶,送给大家喝。” 您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第181章 扼杀在摇篮中 创业大旗一扯,天下英雄归心。 得知牛满江的娜仁乳业将要产品上市的消息,还在内蒙乳业工作的老部下放下高官厚禄,开始一批批地投奔而来,加上原来的人数,总计有几百人,无怨无悔跟他从零开始打江山。 “牛总,我们也来了。” 大家正在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策划着娜仁牛奶上市,一批经销商就闯了进来。 这些经销商,以前都是牛满江的拥趸,现在牛满江重新走上正轨,他们也想成为娜仁乳业的经销商。 牛满江高兴地迎上去,他一个一个握着手,“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兄弟们一块打江山。” “跟着牛总有肉吃,”一个经销商笑了,“我一手卖内蒙乳业的产品,一手就卖娜仁乳业的产品。” 大家都得吃饭,内蒙乳业的产品卖得好好的,总不能突然就停了,这,牛满江也能理解。 “大家能经销我的牛奶,就很看重我了,”牛满江抱拳道,“多余的话不用说了,兄弟一块打天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 …… 成批的原内蒙乳业的经销商去了娜仁乳业,消息很快传到了柳盛元耳中。 柳盛元暴怒。 作为一名企业家,他的心胸并不狭窄,以前黄文炳小打小u闹,他不阻拦也不助澜,现在牛满江把经销商都给拉过去了,成批的原内蒙乳业的职工投奔牛满江。 这不是挖墙角又是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董事长就成了光杆司令了,内蒙乳业也不用经销,就连那二百多家中小奶企都会看他的笑话。 “文炳,你召开一个经销商会议,但凡经销内蒙乳业的经销商,不允许经营娜仁乳业的产品。” 看着桌上娜仁牛奶的包装,慈祥的草原母亲正看着他呢。 “我马上去办。”黄文炳乐喽,柳盛元终于出手了,一出手就要釜底抽薪,抄了牛满江的底,没了经销商,看他们怎么卖牛奶。 “还有,”柳盛元是研究过秦东的,秦东当年打的胡同战役也是名满全国,全厂职工骑着三轮车卖啤酒,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加大促销力度,不降价,但是促销品跟得上,还有……” 柳盛元点上一支烟,“跟那些经销商签合同,先签三年,三年内只经销我们的产品,返利再让几个点……” 柳盛元出手,经销商纷纷退却。 祭出封杀娜仁乳业产品这一手段,“不允许内蒙乳业经销商经销娜仁乳业产品,并且把经销商牢牢地绑在了他柳盛元的战车上。 看着生产线上的牛奶,牛满江的脸色越来越严峻。 他又来到仓库,仓库爆仓,说好要经销娜仁乳业的经销商打了退堂鼓,这些牛奶就这样卖不出去了。 “这不是坑人吗,他们不来,我们还生产不出这么多牛奶。”刘十强道。 牛奶的经销与啤酒又不一样,主要是商场超市销售,然后再卖给消费者,经销商的作用非常大。 “要么,我们发动全体职工,自己去送。”祝士彬也没有办法了,他也知道,娜仁乳业初创,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那么多的人。 “要不,到社会上招聘人手?”有人提议道。 虽然娜仁乳业的总经理是牛满江,可是老百姓并不知道他是谁,一种新牛奶上市,如果没有老经销商的推介,商店不会进货,就连老百姓也不会购买。 欺人太甚! 这是要将娜仁这个初生婴儿扼杀在摇篮中!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当初别人卡我们的脖子,伟人就一句话,”牛满江满脸严肃,“现在两条路,迅速成立我们自己的销售公司,招收人手,自己去销售,十强,交给你了。” “士彬,你跟我一块,我们一家一家经销商去跑,拿出我们一半的利润来,我就不信,柳盛元也能做到……我们先得活下去!” 是啊,我们先得活下去,活不下去,大家的钱都打了水漂了,跟老婆孩子也交待不过去啊。 …… 一天跑下来,牛满江和祝士彬正说动了两家经销商,要他们拿钱赞助很容易,但是要他们抛弃内蒙乳业,跟随娜仁乳业,很不容易。 内蒙乳业已经上市,全国的老百姓都认可,娜仁乳业连个名头都没有,它些经销商不敢冒这个险。 “牛总,您要我入股,赞助,我没二话,我手下还有这么多人吃饭……” “牛总,柳盛元下了死命令,我们也难啊……” …… 处处是这样的声音,就是刘十强那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人手招了几十名,可是都是不知营销为何物的愣头小子,就是速成班培训,总得一个月吧,牛奶是有期限的,到时候牛奶过期,这损失可就大了。 牛满江一晚上的头发白了一半! 柳盛元这一招太狠了,狠得让他死了的心都有。 “牛总,你也别上火,”刘十强嘴里这样说着,他自己的嗓子也哑了,“要不等秦总回来。” 牛满江是想在秦东跟前打一个开门红的,可是没想到,开门红没有,产品倒是积压了。 “我给秦董打电话了,”刘十强忍不住了,“秦董说,明天他从上海到呼和浩特。” “他还说什么了?”牛满江知道,秦东是商业奇才,这样的局面,大概是他可以破解的吧。 “秦董说,要说的他已经说了。”刘十强看看牛满江,又看看祝士彬。 “他说什么了,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祝士彬努力回忆着,可是秦东真没有就眼前的困局有半点指示。 “秦董说,他就说了两个字,示弱。”刘十强一脸的浆糊,“这还怎么示弱啊,再弱下去,我们就饿死了,就被柳盛元吃掉了,人家不光吃掉我们还要笑话我们,这就是离开内蒙乳业的下场!~” 示弱? 牛满江也想不出怎么示弱,难不成让他去求柳盛元,他的性格,他做不到。 “等吧,等秦董回来,什么都明白了。” 当秦东下了飞机,迎面就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牛满江等人,人在倒霉的时候,脸上没有光泽,就是肢体语言都呆滞了许多。 “我的示弱啊,其实是以退为进。” 第182章 向老东家致敬 “向内蒙乳业学习,创内蒙古乳业第二品牌!” “向内蒙乳业学习,为民族企业争气!” “向内蒙乳业学习,回报草原,回报家乡!” …… 早上,柳盛元的车在呼和浩特的大街上驶过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满街的广告。 “还要脸不要脸,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第二了?”司机骂道。 是啊,一家初创的奶制品企业,产品都卖不出去,怎么就成了第二了呢? “脑膜炎吗?他们说自己是第二就是第二了?”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一眼柳盛元。 “他们不傻,这是在叫板,这也叫品牌比附策略,百事可乐当年就是这么对付可口可乐的。”看着呼和浩特市大街小巷竖起广告牌,这看似示弱的广告语,却让柳盛元更加愤怒。 “怎么办,柳总?”司机就是领导的心腹,他感觉到了柳盛元的愤怒。 “去,告诉黄文炳,一个一个地到养牛场打招呼,如果他们提供鲜奶给秦东和牛满江,以后他们的奶我一斤都不要。” “好来,我马上给黄总说。”司机高兴道。 对于柳盛元和牛满江的恩怨,他从头知道到脚,在他心里,牛满江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小人,知恩不图报,还是中国人吗? …… 面对竞争对手的明刀暗箭,秦东和牛满江选择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因为内蒙乳业的柳盛元怀对于牛满江的能力有深刻了解,所以内蒙乳业也是对娜仁乳业打压得最厉害。 面对着牛满江、刘十强等人的反弹,秦东要求牛满江对于曾经狠狠地抛弃了他的内蒙乳业,在任何场合都表现出了满怀尊敬。 所以,娜仁乳业在刚开始的时候很谦虚,打出的广告口号是:向内蒙乳业学习为民族企业争气。 此时娜仁乳业对外宣传是内蒙古第二大乳业品牌,第一是内蒙乳业。 并且,牛满江在不同的场合提及内蒙乳业,言辞中总是充满对内蒙乳业的眷恋和对老领导柳盛元的敬意。 牛满江的做法逐步赢得的更多的同情与支持。 对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秦东给出的答案还是那两个字:示弱。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活下来,同时还能长大。” 面对竞争对手想要置之死地的策略,秦东安慰大家:“如果不还手是掐不死的。只要一还手掐死的可能性是特别大的。此时挨打和挨骂是为了将来不挨打不挨骂,为了自己能够生存出、发展好,最后能够不挨打不挨骂。当你打了好几年,打的和骂的过程都经历了以后,就要学会怎么样不打能赢,怎么样不战能胜。” 不战而胜? 在大家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奶源断了。 没有奶源,还生产个屁奶制品啊! “老牛,不是我们不提供鲜奶,你要我们家的牛奶,是看得起我们,柳总不允许啊……” 清一色全是这样的回答,大家在商言商,帮了牛满江可能就丢掉了内蒙乳来的单子,谁也不敢那样做。 “秦董,怎么办?”刘十强眼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还是那两个字,示弱。”秦东笑了,“士彬,你来,给你个任务。” “秦董你说,你指哪我打哪,没有二话,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在乎。”祝士彬马上表态道。 “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嗯,我们在全市的广告牌有多少块?”秦东问道。 “二十八块,还有刀旗广告……”祝士彬答道。 “这样,给你四十个人,今晚你就干一件事。”看着牛满江和刘十强都竖起了耳朵,秦东笑了,“嗯,先选主要路口,把广告牌给我砸喽。” 啊—— 刘十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怕自己理解错了,“秦董,你是说砸柳盛元的广告牌吧?” 祝士彬也在看着秦东,他也怕自己听错了,自己的广告牌,刚刚竖起来,怎么就能砸了呢。 “不,就是砸我们自己的牌子,砸得越烂越好。”秦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董,”刘十强指指自己脑袋,意思是你没有问题吧,“这可都是花了钱的。” “秦董不知道花了钱?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牛满江倒好象理解了,他催促着祝士彬,祝士彬虽然还不理解,可是也去了。 哎呀呀,哎呀呀—— 刘十强就象中了邪似地跑了出去,黑夜色降临,祝士彬也带人出发,大街上已是行人寥寥。 砸! 祝士彬的脸上狰狞着,可是暗夜中,看不出他的表情来。 哗啦—— 广告牌就被砸了一个大洞,“砸,继续砸,砸得稀烂。”祝士彬好象不解恨似地,又狠狠道。 “祝总,这是我们自己的广告。”工人不乐意了,他也以为祝士彬有毛病,如果不是刘十强证明,他们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砸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广告。”祝士彬催促道,“快点,还有二十几块牌子呢。” 手起锹落,来往的行人纷纷注视,注视着刚刚打响名头的娜仁乳业,转眼间已是七零八落。 “走。”祝士彬面无表情,“是不是在柳盛元家门口还有一块牌子,广坤,你带着刘能和赵四去,把那块牌子先给我砸了,注意,要把砸碎的牌子弄到路上,明白吗?” 明白! 可是几个人不明白,自己砸自己的牌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砸还不行,还非要弄到路上,这是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我看啊,秦董和牛总是不是疯了,还是有钱没处花了?” “受刺激了吧,这下啊,我看是难出头了,要不赶明我们还是回内蒙乳业?” “走都走了,好马不吃回头草,跟着秦董牛总干到底,算球了。” 几个工人来到柳盛元住的小区前的大路上,看着自己的广告牌,举起了手中的铁锹…… …… 天亮了。 今天柳盛元起得很早,这几天,捷报频传,经销商不经销娜仁乳业的牛奶,牛奶场也不再提供鲜奶,从两头堵住了娜仁乳业,剩下的就是看他们啥时候灭亡了。 这个秦东真是空有虚名啊,牛满江离开我老柳什么也不是……柳盛元慢慢想着,跑步出了小区,前面一群晨练的人正聚集在马路上,有人看到柳盛元,都摇摇头不作声。 第183章 超前眼光,魔鬼手段 怎么回事? 柳盛元入场了,他在这个小区那是相当有威望,大家看到他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娜仁乳业的广告牌,他心里暗暗叫好。 “这新广告牌谁砸的?”可是,明面上,他又不得不装出样子,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是,没有人回答,不管是过路的还是晨练的还是一个小区里的邻居,众人都看向自己。 这是什么鬼?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柳盛元笑了,可是他心里一个咯噔,他怕是黄文炳的杰作。 黄文炳与牛满江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当初两人都在一个公司的时候,黄文炳没少被牛满江压着打,后来牛满江出走,打击牛满江最厉害的也是黄文炳。 “大家以为是我老柳所为?”柳盛元笑着看向众人,不管到底是不是黄文炳所为,他现在只能否认,“我们没必要,现在全国还没有一家乳企能赶得上我们……” 他笑着走出人群,人群自动闪开,大家都在看着他的背影,这让柳盛元如芒刺在背。 “我听说啊,老牛是让老柳逼走的……” “小点声,小心人家听见……” “听见怕什么,我小姑子就在那家厂,听说老牛走的时候,拉了几百人的队伍,老柳都恨死他了……” “对啊,一个锅里抢食吃,断人财路,抢人饭碗,这老柳也不是什么善茬……” …… 柳盛元虽然走了,可是后面议论纷纷,大家直接把矛头都指向他,一些知道内幕的,就把所谓的内幕消息分享给大家,可是议论着议论着,个人的感情就加进去了。 “把人家的奶源卡断了,经销商也不让人家销,现在把广告牌砸喽,这欺负人真是欺负到家了。” “柳盛元看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手这么黑……” “不是黑,是毒!!” …… 柳盛元虽然听不清大家议论什么,可是跑步回来,就碰到几个平时都打招呼的老邻居,那眼光不善,语气也不善,他回到家早饭也没吃就把电话打给黄文炳。 “砸喽,谁砸的?”这是黄文炳的第一反应。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柳盛元气喘不匀了,“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要么是你让人干的?” “柳总,我真不知道,我马上出去看,不过,砸了就砸了吧,省得我动手了。”黄文炳的口气很轻松。 听他这样说,柳盛元松了口气,看来真不是他干的,嗯,老牛上马,有意见的也不是自己一家,说不定是其他人干的,只要自己卡断两头,他马上就支撑不住了,事到临头,柳盛元也不想别出枝节了。 一上班,黄文炳就兴冲冲地推开了柳盛元办公室的门,“柳总,我x,真砸了,全市老牛的广告牌一块不剩,你说,会不会是老阎他们干的?” 在路上,黄文炳就兴奋地在想,到底是谁干的,“不管是谁,不是我们就行,”柳盛元也放了心了,“干好自己的事,现在就拼的是定力,我们这根定海神针稳住了,他牛满江就得投江……” “哎呀,砸得好,砸得好啊,柳总……”黄文炳笑着应承着就要出门,一个一个经销商兴冲冲地闯进来,口里还在嚷嚷着。 “真不是我们砸的。”柳盛元平静地解释道,“不要把账记在我们头上。” “嗯,我知道,老牛得罪的人太多。”这位经销商马上见风使舵,可是走出门去,他回望柳盛元的办公室,“不是你们是谁,你跟牛满江有仇……” 柳盛元自己也知道,牛满江出走是因为自己,可是他不知道,这几天很快全市都知道了,牛满江的广告牌是他柳盛元指使人砸的。 以至于公司开会,一个经理笑道,“老牛的广告牌被砸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毛病,也没有指向他柳盛元,可是柳盛元了暴怒,“真不是我们砸的……” 众人都惊呆了,从没有见过柳总这样发怒,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街面上很快又流传开了,牛满江被逼离开,是功高震主! 现在,柳盛元出了杀招,把人家牛满江逼得想上吊! “嘿,别说,我还真想尝尝这个什么……对,娜仁牛奶,”一处小区,一处商店门口,几个老头摆着龙门阵一边议论着。 群众想尝尝娜仁牛奶,那商店就得赶紧进货啊。 “行,我保证,明天让你喝上娜仁牛奶,别的不用说,咱们得主持公道吧。”商店的老板倒也痛快。 与这里一样,全市很多人在询问娜仁牛奶,也想喝一口娜仁牛奶,无形之中娜仁牛奶的名号打了出去。 这热度,绝对不是几十块广告牌可以换来的。 许多媒体也注意到了内蒙乳来与娜仁乳来之争。 特别是有记者打听到,娜仁乳业的创始人是内蒙乳业前副总,于是各种有关娜仁乳业的报道越来越多。 “我是从内蒙乳业出来的,当初,柳总也是手把手地教我,我的本事都是跟柳总学的,柳总是我的恩人,……” 广告牌被砸,面对着记者的采访,牛满江没有说柳盛元一句坏话,现在,连记者都同情了。 这欺负到什么份上了,还这样夸人家,记者心中的正义感爆棚,他要主持正义,他要说出真相。 很快,晚间的的电视上,出列了牛满江憨厚的形象,听着牛满江一口一个恩人,一口一个向自己学习,柳盛元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给摔了。 “你这是干什么,有本事砸人家的东西,砸自己家的东西算怎么回事。”柳盛元的老婆不愿意了。 “真不是我砸的……”柳盛元出离愤怒了,他怎么就说不清了呢。 同一时间,秦东和牛满江也在看着电视,这出秦东自导自演的大戏渐入佳境,现在许多经销商上门进货,因为有了需求,所以敢进货。 再加上媒体报道,大家纷纷购买,销量很快上了一大截! 娜仁乳业因祸得福,一次打响了品牌知名度,并接到了大量订单…… “我看啊,我们直接成为呼和浩特第二大乳业公司,仅次于内蒙乳业,梦想成真啊。”牛满江看着生产报表,兴奋地脸上笑开了花。 第184章 平起平坐 到底是谁干的? 黄文炳还在想,可是柳盛元已经想出答案,“想不到这老牛这么狠,对自己也这么狠!” “柳总,您的意思是牛满江自己干的,他在贼喊捉贼?”黄文炳惊讶得脸上的皱纹都扯平了。 “就看在这场闹剧中,谁受益最大就是谁干的。”柳盛元没有办法了,经此一闹,娜仁乳业有了自己的经销商,还有了自己的奶源,没办法,大家同情“弱者”,还顺带着打出了知名度。 这一箭三雕,“我看啊,还真不是老牛能想出来的,他没有这么不要脸。”黄文炳气愤道,可是下意识竟然替牛满江说起好话来。 “秦东。”柳盛元幽幽道。 这次被牛满江成功营销的“娜仁乳业广告牌事件”,也留下了谜团,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内蒙乳业干的,也有人说是娜仁乳业“自导自演”的,众说纷纭之下,真相估计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有人称,此事件让人不得不佩服牛满江善于抓住重大热点营销的超前眼光和魔鬼手段。 但是,包括柳盛元,也包括牛满江、刘十强、祝士彬等人老都知道,牛满江背后站着的是那个秦癫子。 …… 夜色已经很深了。 这个城市还有人没有睡,他们在谋划着一件大事,召集者正是黄文炳。 “秦东,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听说,这人头上有反骨,在嵘啤,陈世法和周凤和对他好,他掉过枪来灭掉了陈世法。” “他在沈南上学的时候,北冰洋的那个老厂长拿他当亲儿子看,结果去年他收编了北冰洋……”黄文炳扫一眼大家,“这样的人如果占领了市场,我们就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所以……” 所以,要趁着娜仁乳业羽翼未丰之时,最后给他最后一击。 “黄总,你就说怎么办吧?”有人聒噪道。 现在,经销商与奶源都解决了,听说,秦东在锡林等地筹建自己的奶场,眼看着是压不住他了。 “我说,就瞄准他们的产品,把他们的奶倒了。”黄文炳说得轻描淡写。 倒牛奶? 众人都是一脸严肃,这恐怕是最后一招,也是最挠心的一招,“黄总,我怕牛总知道是我们干的,能把我们干死。”一个经理很是忧愁,他是知道牛满江的脾性的。 “干不死他,就等着他干死我们吧,啥也别说了,干吧。”黄文炳下定了决心。 黄文炳组织了自己认为足够多的人手,第二天,这四百多号人就洒进了这座城市。 “娜仁牛奶,什么味啊,酸,变质了,”一个小青年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一箱奶打开,真接吐出来,“这样的奶还销售啊,倒了算了……” 他说完,就打开奶箱,直接把白花花的牛奶倒进下水道,倒在大马路上。 “作孽啊,这是奶,是养活人的牛奶,”小超市的主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他是从困难时期走过来的,最看不惯浪费,“你们别走,我打死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老爷子拿着棍子追了上来,可是小青年等人早不见了踪影。 一个上午,仅呼和浩特市就发生了十六起娜仁牛奶的倾倒事件,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有说口味不对的,有说变质过期的,有说分量太轻的…… 事件被紧急反馈回来,刘十强组织了一帮人巡街,在大街上不可避免地就与黄文炳的队伍发生了冲突。 柳盛元紧急注视着事情的进展,最后一招,如果还不能把娜仁乳来打趴入,那么将来很难阻挡它的崛起了。 当清晨醒来,老婆穿着睡衣拿来牛奶,又取来报纸,坐在饭桌前,柳盛元象往常一样打开报纸。 咦? 他的手一哆嗦,桌上的牛奶就打翻了。 牛奶流淌了一桌子,连报纸都湿了。 二版,娜仁乳业拿出半个版面打了广告: 以后凡是消费者发现变质,过期,或者有异味的牛奶,免费更换,并且,娜仁乳业郑重宣布,过期牛奶回收,不劳麻烦别人,自己倒…… 柳盛元没有想到,这是一个系列的报道,第三天,娜仁乳业自己倾倒牛奶的照片就上了报纸。 晚上,电视台采访了刘十强,刘十强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这箱牛奶,确切地说只过期一个小时,但我们还是选择把它倒掉……” 他举起手中的奶倾倒在地上…… 这样的过期几天的牛奶其实是可以喝的,或者作他用,倾倒也是浪费。 老百姓心知这个,也看到了娜仁乳业的决心,很快,娜仁牛奶就一举攻占了百分之三十六的市场! “秦董,我们真的是第二了,快要跟老柳平起平坐了。”牛满江兴冲冲进来,没有想到,梦想变成了现实。 “好了,硬仗险仗都过去了,我也该回去了。”秦东定了上午回秦湾的机票,“这些日子,秦啤那边一直催我……” “怎么?”牛满江知道,肯定有事,并且是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我到北京学校学习……” 北京学校? 牛满江却是知道,多少领导干部在这里学习培训,秦东能到这里学习,本身就是对他能力与身份的认可。 不要忘记,秦啤还是国企。 “秦董,我啥也不说了,你搭台,我老牛唱了一出好戏……”临别,牛满江突然眼圈通红。 “你放心,有我老牛在,我守好北方这道大门,让你后顾无忧。” 这也是秦东的意思,奶业在北海集团中,独占一极,牛满江打开内蒙市场,进军全国市场,他就可以把精力从集团腾出来,专心对付那些外国的啤酒军团了。 “我知道,秦董,你就是中国商界的霍元甲,”牛满江重得地握住秦东的手,“那些洋企,不是你的对手。” “他们拿惯了刀叉的手,再想拿筷子,还想吃我们的中国菜,他们吃不下,”秦东登机,“老牛,你看我两年内,把这些洋啤,都赶出中国去。” …… 飞机起飞了,呼和浩特已经远去,秦湾的海风又一次吹动了秦东的黑发,高虎早已开车等候在这里,秦东一下飞机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嗯,聘请你担任研究生导师?”秦东笑了,“怎么,还不是你们一家,四大轻工学院一齐发来邀请……” 第185章 大名牌战略 家里没有了女人,这个家就不是家了。 就在秦东从内蒙回来的时候,杜小桔同志罕见地出差了,在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儿子的生活起居后,杜小桔把家里的冰箱塞满,把换洗的衣服摆在另一个房间的床上,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家。 很不巧的是,就在杜小桔离开的当天下午,小秦巡发烧了。 秦东起初没当回事,可是当体温直逼四十度的时候,他这个当爸爸的再傻,也知道要去医院了。 医院里挤满了前来瞧病的大小孩子,这一批倒下大人孩子几乎全感染上了流感。 打针拿药,小秦巡的温度反反复复一直降不下来。 “爸爸……” 秦东感觉有些手忙脚乱,自己做的饭小秦巡根本吃不下,让他吃退烧药,片药小孩子死活咽不下去。 “爸爸,是不是我快要死了?” 看着儿子可怜的样子,秦东恨不能让自己代替儿子发烧,“不会,不会,就是感冒……来,把退烧药吃了。” 可是吃了三次吐了三次,秦东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把手里的药盒揉成一团摔在地上,“男子汉,怎么吃药这么麻烦,当年我吃肉吃得都吐了,不还得逼着自己吃!” “你那是吃肉,这是吃药。”小秦巡哭出了声。 “憋回去,没出息,憋回去……”秦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家里没有杜小桔,他一个人实在玩不转。 “爸,要不,你给我碾碎了,加点白糖……”小秦巡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妈妈就是这样给我吃的……” 孩子也有病的时候,病了就越依恋父母,秦东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软了,他找来苹果,挖了一个小洞,把药粉撒在里面,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白糖,心满意足地递给儿子。 哇—— 小秦巡皱眉苦脸,一下吐了出来,“不准吐……”秦东还没喊完,小秦巡连带着把刚才吃的饭一起吐了出来。 秦东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吃药难道比吃苦菜还要难受? “秦董……”公司打来电话,秦东看一眼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二十六分了,他知道公司有大事,可是儿子还这样,只能让小桔妈或者柳枝来照顾了。 “秦董,紧急通知,后天领导视察……” 领导视察,从在嵘啤的时候,秦东就不知接待过多少拨,现在在这个位子上,不论唐朝还是总公司,他也接待过多少批领导,“不是后天视察吗,今天打电话……” 他马上醒悟过来,这位前来视察的领导,恐怕规格低不了,并且提前两天通知,一是怕走漏消息不利安保,二是也让公司有提前准备的时间。 果然,当听到名字时,秦东没有惊讶,“领导说,以前他观看过你的篮球赛,并点名让你汇报。” 哦,秦东记起来了,当年轻工业部与北京军军篮球队的比赛,自己是上过场的,当时两边的领导都来了。 想起那些青葱的岁月,他不由笑了。 第二天,当中巴车缓缓开进公司的时候,一位儒雅的领导走下车来。 他依次与等侯的秦啤领导班子握手,当走到秦东面前的时候,“小秦,我是记得你的,篮球打得好,酿酒也有一套,现在成了副董事长?” “小秦是我们省最年轻的董事长。”市里陪同的领导笑着解释道。 “嗯,听说你们今年提出大名牌发展战略?”领导朝前走去,市里领导看看秦东,秦东会意跟了上来,下面就没有何涌生和彭高德什么事儿,由他单独汇报了。 “我们实施大名牌战略的背景是国际上经济日益的全球化,在国内是我们即将加入世贸组织,这样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各行各业都将在没有任何壁垒的市场中进行公平竞争。” “现在啤酒业的现状就是,数百家良莠不齐,杂乱无章,缺乏规划效益和核心竞争力的中小型啤酒企业各自为政,这样的状况如果延续到入世后,一旦国际大型企业携带雄厚的资本实力和成熟的管理经验以及他们所熟悉的国际规则而来,极有可能对国内的啤酒市场进行惨烈的扫荡和整合。” “嗯,你的眼光很长远,”领导笑着点头,“这样的状况其实出现在各行各业,所以也出台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鼓励有实力的企业进行扩张与整合……” “对,”秦东兴奋道,“我们秦啤就是要通过扩张,用我们秦啤品牌兼并一系列的品牌,在入世前形成足以与国际大集团相抗衡的企业集团。”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领导笑着问道。 “秦东同志提出了大名牌战略,并且已经付诸实施,他们在陕西已经兼并了一些啤酒企业,差不多也已经一统山海的啤酒市场,今年,他们还计划进军上海,跟上海的洋啤较量较量……” 领导赞赏地看一眼秦东,“秦啤是一个民族品牌,守是没有出路的,什么是市场经济,有了市场才有经济,没有市场什么也谈不上……” “你们是想把兼并的企业,都打秦啤的牌子?” “也不是,比如我们西安分公司打的就是唐朝的牌子,扬州啤酒打的也是自己的牌子,还有沈南,打的是北冰洋的牌子。” “对,一定要珍惜这个品牌,当初茅台也想在全国发展,让各地都上茅台酒,都打茅台酒的牌子,后来我们认为路子不对,这样会葬送茅台酒的,这些品牌,一定要让消费者认为有秦啤的味才对。” “那您尝一尝我们的啤酒?”秦东笑着邀请道。 金黄的啤酒端上来,领导笑着举起酒杯,“我是秦啤的忠实消费者,希望把这个品牌发扬光大……” “那请领导为我们秦啤写点什么。”秦东试着问道。 “好吧,”领导最终还是答应了,“你们提出的大名牌战略,其实就是民族品牌战略……” 大名牌战略! 五个大字,龙飞凤舞,“希望中国的啤酒,守住国内市场,也要走向国际市场。” 大名牌! 当杜小桔回来的时候,满秦湾都在说这三个字,也都在说秦癫子,“他又怎么了?”现在杜小桔对自己丈夫的事已是见怪不怪了。 “领导亲自题词,电视台都报了,不信,你回家看看,这五个字就挂在你们家客厅呢。” 第186章 神武景气 家是什么? 家是一盏灯,是一种味道,是心安的地方,也是挂念的地方。 杜小桔不知自己离开这一个星期,秦东爷俩的日子是咋过的,在她的印象中,秦东不是那种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主儿,可是他毕竟是大老爷们。 “妈妈——” 夕阳西下,小秦巡就等在小区大门口处,有孩子让他去玩,他执着地等着自己的妈妈。 当看到妈妈下了车,小家伙笑着就扑了过来。 “大笑笑。” 杜小桔立时眉开眼笑,她快走几步就揽住了儿子,儿子在这里等她,让她心里一阵温暖。 “姥姥,姥爷过来了吗?”走之前,杜小桔也叮咛父母过来帮着带一下大笑笑,或者如果秦东忙的话,干脆让大笑笑住到姥姥姥爷家里。 下车伊始,她就知道了领导题字的事情,秦东这几天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子。 “过来了,我跟着姑姑,还有姥姥,”小秦巡一边拉开妈妈的包,搜罗出妈妈给他带回来的“好东西”,“妈妈,爸爸训我,我发烧了……” 啊! 怎么训你,为什么训你,训你什么…… 杜小桔眼泪禁不住都要掉下来了,孩子发高烧,这个当父亲的就因为吃药不耐烦,这还是父亲吗? “你爸呢?” “在家呢。”小秦巡无辜地看着妈妈,一边却在美滋滋地吃着零食。 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杜小桔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一种秦家菜的香味,也是家常菜的香味。 “杜科长回来了,欢迎。”看着秦东腰系围裙,笑着迎上来,拥抱自己,杜小桔脸红了,她笑着推开秦东,“搞什么,不就是出个差吗?” 她看看桌上,好嘛,七菜一汤,搞得还蛮隆重嘛。 “多长时间没做饭了,手艺生疏了,凑合着吃。”秦东看看儿子,小秦巡已经冲到了饭桌前,“大笑笑,洗手。”杜小桔叫道。 “嗯,开瓶啤酒,庆贺妈妈出差归来。”秦东吩咐着。 小秦巡眨眨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咦,自己这状好象白告了。 “嗯,手艺还在,”杜小桔夹了一口菜,老秦家包括秦南,做菜的手艺虽然赶不上大厨,可是水平远在寻常人家之上,“好吃,嗯,秦董,我刚回来就听说了,说是领导给你题字了?” “哪里是给我题字,是给公司,我影印了一幅,裱起来了。”秦东拿着出一个卷轴,“以后就挂在我的书房里。” 书房? 看着自己的爱人,当年这可是打架进局子的主儿,谁想到以后都有了自己的书房? “爸爸啊,现在是四大轻工学院的导师,还要到北京学校学习……大笑笑,要跟爸爸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秦巡的嗓门真是遗传了自己的父亲。 “不止这个,还有哪,”秦东拿出一份请柬来,杜小桔接过来,她扫了一眼惊诧地抬起头来,“财富年会?” 对,一九九九,财富年会。 秦东作为北海集团董事长,作为秦啤副董事长,都是全国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确定与会! “那……”杜小桔反复翻看着请柬,这场会议规格很高,全世界的商界精英都会参会,中国参会的代表是最顶级的! “我还是先到北京,然后就到上海……”秦东要在财富年会召开前,“给这些外国的大佬们上一课……” “小桔回来了?” 一家三口正在憧憬着,楼道里就传来小桔妈的声音,“刚走到这儿我就闻到味了,这是大东做的菜,大东,股市涨了,你知道吗?” 杜小桔看着秦东,无奈地笑了,“他姥姥怎么还惦记着股市啊,赔得还不多吗?” …… “国有企业的烂账,以及邻国经济的萧瑟,还有小姐们趋时的妆容,这些不稳定的收据,包围了我的浅水塘……” 1999 年,一个令人百感交集的百年世纪终于走到了它的“末点”。 人们记起四百多年前,一个叫诺查丹玛斯的法国医生的那个预言—— “1999 年 7 月,天空中太阳、月亮和九大行星将组成“十字架”形状,这时候,恐怖魔王从天而降,蒙古大王重新出现,战神以幸福的名义主宰世界……” 这个不无恐怖的景象显然并不会出现。 可是在机场接上秦东后,蒋远平是把这个当作笑话开玩笑的。 今年还是新中国成立 50 周年的大庆之年,引时的街道上已经感觉到了大庆的气息。 “收到请柬了?”蒋远平笑着问道,“其实不用问,你如果不参会,中国的企业家,能参会的就没几个了。” 这一年,美国《财富》杂志十分机敏地宣布,把一年一度的《财富》年会放在中国上海举办。时 间是国庆大典前的 9 月底,这是国际知名传媒机构第一次把全球性年会选在中国举办,它的主题非常符合人们的想象——“让世界认识中国,让中国认识世界”。 “我是代表中国啤酒的,”秦东很自信,“你该这样说,我不参会,就没有人代表中国啤酒了。” 中国啤酒的产量逐年走高,现在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啤酒生产国和消费国,啤酒业的未来让人充满期待。 今年,从宏观经济来看,中国的表现也让人充满期待。 东南亚各国还没有从金融风暴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俄罗斯经济再度爆发危机,南美的巴西也出现了严重的财务危机。 在所有的发展中国家里,中国可谓“一枝独秀”。上年推出的各项刺激经济的措施逐渐见效,消费市场重新活跃,房地产市场的复苏对各个产业的拉动效应渐渐呈现出来,新一轮的经济高速增长周期到来了。 “股市,你关注股市了吗? 谁也没有想到,景气的喷发是从股市开始的。 5 月 19 日,星期三。 一个看上去不会发生任何新闻的平常日子,中国股市已经持续委靡了七百多天。而在 11 天前,美国导弹还“误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引发了一场惊人的外交事件,中美关系再度跌至冰点。 就是在这一天,沪深两市分别悄然上涨 51 点和 129点,收于 1109 点和 2662 点。 领涨的是带有网络概念的股票,如东方明珠、广电股份、深 桑达等。这根平地升起的阳线起势突然,继而凌厉,一拉就是 32 天。 “今年,我看真的是好年景,”蒋远平也沉浸在对美好的向往中,“我看,股市可以进入了。” 这期间,央行宣布降息,《证券法》开始实施,一向谨慎的《人民日报》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要求大家“坚定信心,规范发展,珍惜股市的大好局面”。 向阳锣鼓声声敲,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上证综指一举冲到 1700 点,涨幅超过 50%,“5*19 行情”自此形成。 “买吧,此时不进何进进?”秦东同意,“我看啊,从今年开始,中国的神武景气是不是也到来了?” 第187章 展示自己的肌肉 京城的学习时光是快乐的,秦东没有想到,在学校里碰到了楚征。 楚征也接到了财富年会的邀请,在中国的啤酒界,两人是势均力敌的,如果再加上冰雪啤酒的赵钢,中国啤酒的三驾马车呼之欲出。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聚聚?”楚征作为地主邀请道,当年两人一起合作打的京战战役,至今想来记忆犹新。 “不行,今晚有约了。”秦东只能抱歉,刚才蒋远平打来电话,说是老领导想见见他。 高虎驾车驶进了一处胡同深处,秦东从后备箱里搬了两箱啤酒,就敲响了大门。 “你是……”一位年轻的保姆模样的女人疑惑地打量着秦东。 “我是秦湾啤酒的秦东,是应杨部长之邀前来拜访的。”秦东笑道。 “你就是秦董事长,快请进。”小保姆打量着秦东,这么年轻的董事长,还很帅,饶是她在这家见识过许多人,这样的人物不是第一次见。 “杨部长,你好。”进入院里,迎面就看到了站在廊檐下的老人,秦东放下啤酒,快走几步,双手就伸了出去。 “小秦,你好啊,”杨部长很热情,他握住秦东的手,把秦东让进客厅,“学校学习很忙吧,学习半个月?” “嗯。”都是企业里的干部,并且都是闻名企业的闻名干部。 “好啊,多学习,多看看,也多交流,”杨部长看着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当年我是我想把你调进部里的,可是人各有志……” 当年的篮球赛,秦东崭露锋芒,在日本研制出清爽型啤酒,后来竟自己扛着两袋子玉米来找蒋远平,对这个懂技术、接地气的年轻干部,杨部长一直没有忘了。 “我看了报纸,看了你的发言,就想找你过来聊聊。”杨部长拿出报纸,正是那日领导到山海秦湾秦啤视察,秦东的采访发言,“好啊,现在的的企业干部,能为入世后着想的人很多,但真正有对策的不多,说说你的看法。” “我还是认为,咱们中国啤酒界,我们民族品牌不能丢更不能倒,中国啤酒,不卖牌子行吗?”这是秦东以前写的一篇文章。 杨部长感叹一声,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退休后的杨部长写给上面的信,他强烈呼吁宏扬民族啤酒工业。 “看来,希望就寄托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了,你肯定有想法了,我把你叫来就是想听一听。”杨部长脸色平静,但眼光热切。 其实,中外啤酒从九五年就已经开战了,五十四个国外知名或者不知名的啤酒品牌大举进入中国,秦东与楚征等人先后在天津与北京市场上,与外国啤酒鏖战…… 门又响了,蒋远平也走进来,看着这一老一少聊得正欢,他笑着坐下来,静静听着秦东说出答案。 “外国啤酒进入中国,拿惯了刀叉的手想拿筷子,并不适应,但胜在资金雄厚,管理经验先进,但是,我们民族的啤酒工业已经崛起,到千禧年之前,中外啤酒行业会有一场大战,胜者占据中国市场,败者就退出江湖……” “你们是想兼并全国的啤酒企业,组成大的啤酒集团与洋啤对抗?”杨部长问道。 “对,进入寒冬,小草将会被冻死,松树还是枝繁叶茂,我们要成为大树,不能成为小草。” 美国经济学家斯蒂格勒说,没有一家美国大公司不是通过某种程度、某种方式的兼并而成长起来的,没有一家大公司主要是通过内部扩张起来的。 “我们要兼并洋啤,在战争中壮大自己,打败敌人。”秦东目光灼灼。 “小秦有雄心壮志,这很好,今明两年把洋啤赶出中国,这个目标可不易完成啊,你是想从哪里下手呢?” “上海,”秦东笑了,“在十里洋场,在今年财富年会举办的时候,中国啤酒要展示自己的肌肉了。” 上海? 杨部长看看蒋远平,“现在上海,哪家洋啤最强大?” “丹麦的佳柏龙。”蒋远平回答道。 …… 两个星期的培训班很快结束,秦东没有回秦湾,直赴上海,赵牡丹与秦南接机。 “秦董,你想收购佳柏龙?”当秦东说出自己的目的,赵牡丹一脸的凝重。 佳柏龙啤酒,是世界第五大啤酒生产企业,总部设在丹麦。它在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建有七十多家啤酒厂,年销售量五百万吨。 上海佳柏龙是佳柏龙控股的佳柏龙香港公司投资八千万美元建成的,年生产能力十万吨,所有设备均从欧洲进口,在整个中国堪称一流。 去年,佳柏龙投产,据说亏了七千万到一亿人民币, “能不能想办法到佳柏龙看一看?”秦东问道。 “没有问题。”赵牡丹欣然答应,她办事速度很快,第二天上午,一行人作为经销商就进入了佳柏龙上海工厂。 和几年前趾高气扬杀入中国市场的其他洋啤一样,在国际市场上举足轻重的佳柏龙一定没有想到,它那装备精良的企业,有朝一日会成为在国际市场上无法望其项背的秦啤的收购对象。 上海佳柏龙对秦东有诱惑力,是因为它不仅身处经济最活跃的上海,而且它还拥有一流的糖化,发酵和包装等生产设备,这套全部从丹麦引进的生产线只用了三年。 “我看啊,国内没有啤酒厂,比佳柏龙更值得收购。” 秦东一边在厂里转着,一边跟赵牡丹交流,“虽然目前生产能力只有五万吨,但稍加改造后就可以达到十万吨,如果建这样一座工厂,我们至少要投入五个亿……” 这套设备让秦东眼馋! 这就好象看到人家好的装备就要夺过来一样,秦东下定决心,“收购,就从佳柏龙开始。” 哦,当看到佳柏龙的水处理系统,秦东惊叹。 这套目前中国最先进的水处理系统,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上海当地的水处理后,达到嵘崖泉水的品质。 “这样就能在上海形成年产十万吨啤酒的规模,到时,上海和周边城市也能喝上我们的当周酒。”秦东对这个佳柏龙真是爱不释手了。 “那秦董,我们怎么兼并它?”赵牡丹问道。 在人家佳柏龙的厂里,两人计算着怎么收购它,也不知道这家公司的丹麦经理,将来听说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 第188章 大上海敲山震虎 这是三驾马车入主秦啤后,第一次对洋啤的战争。 何涌生与彭高德非常重视,两人驾临沪海,与秦东一起商议打好这场战争。 “收购外资企业的好处很多,我看无非四点。”何涌生斗志昂扬,与外国啤酒较量,一直是他的夙愿。 “一是这些企业的装备是非常精良的……” “秦董看着人家佳柏龙的设备都流口水了。”赵牡丹在台下喊了一嗓子,会场里都笑了起来。 何涌生也笑了,“第二呢,他们选择的区域位置大都是中心城市,比如佳柏龙在上海,第三,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都经过了良好的培训……” “第四,收购外企虽然比收购国内企业成本高,但相对而言仍是低成本,经投资建一个同样的厂成本要低三到四成。” “我们在上海有工厂,”彭高德也讲话,“但要实行我们秦啤的直供模式,必须不能再分装上市……” 他说的有工厂,是指嵘啤当年收购的上海一家郊区啤酒厂,所供应的产品却不是上海生产的,而是将酒液从秦湾运到上海进行分装后上市。 随着市场的不断扩大,这种分装的方式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如果追求地产地销和新鲜度管理,要补齐这块短板,佳柏龙当然是我们的最佳选择。”秦东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那么考虑一下,我们怎么吃掉佳柏龙?”彭高德情绪高昂,他的原则就是要过招就要找行业内的高手,这样才有挑战性。 “不外乎是和还是打,”何涌生胸有成竹,“打我们不惧,和我们也要讲策略。” “我看啊,打得佳柏龙没脾气,他们一瓶啤酒卖不出去,到时就愿意卖厂了。”赵牡丹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秦董,你说,是战还是和?”在市场上,何涌生似乎更愿意听秦东的意见。 “我看啊,不用和也不用战,我们就坐在家门口,等佳柏龙自己上门求我们……” “求我们,求我们干什么?”彭高德笑了,“求我们收购?” “为什么不行呢?”秦东笑道,“怎么就不能求我们收购呢。” “一,他们经营并不困难,二是他们资金雄厚,设备先进,三是他们在上海有一定的市场……”彭高德的反对理由似乎也很充分。 “可是啤酒终究是一种饮料,或者说有酒精度的饮料。”秦东道。 在务实的中国老百姓心中,是很难把啤酒与高档消费品画上等号的。 铺天盖地的洋啤广告并没有打动很多人,从高档酒店里喝洋啤的人中国人身上赚来的钱,对负荷沉重的洋啤们简直是杯水车薪。 在以平民消费为主流的中国市场,五元以上的中高档啤酒在全国的啤酒消费总量中,最高的时候也未超过百分之十。 当洋啤们拉开阵势的时候,却发现对手中真正能与他们较上劲的啤酒不多。 为数众多的中低档啤酒在地方政府的保护下过着滋润的日子,中国高档啤酒貌似繁荣的竞争,实际上成了洋啤与洋啤一场资金消耗战。 “更何况,他们争来争去也不过是那么百分之十的市场。”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是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百分之十的理论,但常年战斗在一线市场上的赵牡丹,马上理解了秦东,并痛快地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一个月内,收购佳柏龙,要让他们主动找我们,求我们收购。” 虽然大家赞同了秦东的百分之十理论,但佳柏龙没有一点败象,他怎么会求到秦啤的头上。 “我持……保留的意见。”何涌生说得含蓄。 “那么我们就秦董如何一个月内收购这家全球第五大啤酒企业的上海公司。”彭高德站了起来,“如果你收购成功……”他看一眼何涌生,“新西兰亚太经合组织第七次非正式峰会,就请我们秦董参加,你在峰会上,可以正式向全世界介绍一下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收购了全球第五大啤酒公司。” “一言为定。”秦东也站起来。 两个热爱冬泳的人,重重地握手。 会议散了,何涌生与彭高德离开,上海只有赵牡丹、钟小勇等人留在秦东身边。 “东哥,我们就在家里等着,要不我们到上海静安寺拜一拜吧?”钟小勇虽然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东哥,可是面对佳柏龙这样的企业,他不相信秦东什么也不做,佳柏龙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菩萨也只会保佑善男子善女人,不是任何人去求佛菩萨,佛菩萨都会保佑你,”秦东看着钟小勇,大上海生活几年,人的气质发生了很大转变,“明天跟我去沪大。” 沪海大学也聘请秦东担任营销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导师,秦东打的每场战役,都足以写进营销学的教材。 “嗯,好吧。”看着秦东的样子,钟小勇答应着,从小到大,东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 沪海大学的领导,上海酒业协会的吴建华秘书长,还有各路记者,出席了今天的聘用仪式。 “秦啤的大名牌战略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金字塔的理念,我们的产品分别由优质秦啤,大众秦啤,和家族系列组成,高中低三档全面出击……” “我们已经在全国建立了二十八个分公司和八个办事处,并且在全国建立了二十八个啤酒中转库,并且让销售商就近提货,确保新鲜度……” “每个中转库的啤酒不超过一万吨,凡是超过三个月的啤酒必须就地销毁。” “这让我们秦啤在中国的市场上,无坚不摧,无仗不胜。”秦东昂然道,他没有讲自己的成功案例,这些案例留给大学的教授研究吧,他想借助沪海大学这个场合,给佳柏龙传个话。 “外资进入中国啤酒市场,始于九十年代初。中国的啤酒市场在一九九三年就开始全方位对外开放,此时改革开放正掀起新一轮高潮,全球几乎主要的啤酒品牌,都纷纷先于其他行业闯入中国市场抢滩。” 秦东指着ppt上面一系列洋啤的名字,“他们认为中国啤酒市场是世界啤酒业最后一块没有被瓜分的市场。” 第189章 拉大旗,画虎皮 在短短几年间,先后有五十多家外资企业进入中国,或独资,或合资,他们豪情万丈,雄心勃勃,掀起中国啤酒行业史上第一次兼并大潮。 到一九九七年,洋啤收购了中国近百分之六十的大中型啤酒企业。 “今天,我想告诉洋啤的是……” 台下的领导,学生,请来的记者都在看着这位年轻的硕导,可是秦东说的话太带劲,他们的情绪和思绪都在跟着他在走。 “在中国这块民族文化积淀深厚的土地上,他们洋啤酒普遍表现也都出了水土不服的症状。 他们没有想到国际市场的一些准则和方法拿到中国的市场会行不通,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市场有中国市场的游戏规则。” 中国毕竟还没有人世,那些比他们小得多的、看似不堪一击的地方企业与地方政府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常常令他们束手无策。 洋酒都有着财大气粗的共同特点,他们没想到在中国这样的特殊市场上他们的财大气粗同样会成为沉重的包袱,将他们压垮。 他们一进入中国就大都把目标锁定在了高档啤酒市场,然后想当然地照搬他们在发达国家形成的全套经验和做法--高投入、高技术、高工资、高营销费用。 全部配备现代化的精良设备,全部聘用高价的工人和管理人员全部使用买断酒店、赠送家用电器、开瓶摸奖及促销小姐等手段,最后,全部的成本就必然被全部摊进了产品价格中。 “仅就工资成本而论,洋啤的工人和一般管理人员的工资至少是国啤企业的两倍,经理人员是四倍,高层经理则更高。 照此推算,如果中国人在中国建一个啤酒厂需要投入1.5亿元,则一个洋啤厂商建同样规模的啤酒厂至少需要投人10亿元。 “所以,在这里,媒体的朋友们,也替我给这些洋啤酒们喊一句话,如果他们撑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们好商量,谈一个价钱,一晚上你们的酒厂改旗易帜,你继续回你的国家拿你的刀叉吃饭,我继续在这里拿筷子吃饭……” 这不是硕士生导师的聘用仪式吗,怎么变成了向全国洋啤喊话的新闻发布会? 可是这些话太提气,太带劲,这些学生忍不住鼓起掌来。 “佳柏龙,”秦东终于露出了獠牙,“这一个月我就在上海,我们可以谈谈。” …… 不知天高地厚! 佳柏龙的外资总经理马克龙气愤道,他冲着中国的雇员喊道,“李,这句中国话是不是这么说的来着?” “是的。”中国的雇员谨小慎微地答道。 “我们有资本,也有技术,有品牌也有有人才,我们不会退出中国市场,你去传达一下我的话,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马克龙虽然不懂四面楚歌,但是秦东放出话来了,厂里的中国管理层和中国工人已经开始受了影响。 有人在四处打听,工厂什么时候可能被秦啤收购,也有人在谋求收购后在新厂的位置,这让马克龙很气愤。 上帝知道他真没有卖厂的想法,虽然亏损了很多钱,但是佳柏龙能撑得住。 当他进入中国的时候,秦啤就是他的假想敌,也是他最想打败的对手。 秦东,这个中国啤酒少帅,澳大利亚的金士达等洋啤败在他的手下,他也想跟这个中国的啤酒人过过招,现在他来了,并且直接放出风来就是来收购佳柏龙的,让马可龙很是接受不了。 “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就在上海,到时候,你收购不成,我就到秦啤去找你。”马克龙恨恨道。 …… 可是第二天,他就感觉上海的啤酒市场正在变化。 陶阿满的上海啤酒,前期已经并入秦啤,现在正在谋划高端市场。 扬州啤酒,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远在西安的唐朝,在上海市场推出了高档啤酒——小森林…… 秦啤拉货用的依维柯,整天在大街上穿梭。 马克龙乘坐着轿车来到浦江边上,一会功夫,一辆绿色的依维柯就从身旁驶了过去,一会功夫,他又看到了辆扬州啤酒的老运货车…… 等倒的轿车停下,又是一辆绿色的依维柯驶了过来…… “秦啤要在上海有营销计划,”马克龙毫不怀疑,这是秦东冲着自己来的,这阵势,他明白,秦啤是要下了血本了,“我今天看到了不下十辆依维柯,他们来了多少人,这肯定是一个大计划……” 马克龙真的重视起来。 上海太大,这半天的功夫,他就看到了十辆依维柯,这让他紧张。 可是第二天,就在他在一处西餐厅用餐的时候,透过窗子看去,大路上行驶的依然是车身喷涂了绿色的依维柯。 “大计划,大计划……” 他吃不下牛排了,他要回到公司,每年亏损七千万到一亿人民币,再大的公司也吃不消。 如果此时秦啤发起攻击,面对他的只有投降。 “我想,是时候我们撤出中国市场了,或许我们不该来……” “你是想与秦啤……让秦啤兼并我们?”佳柏龙香港公司总经理也没有办法。 “是的,我们或许应该感激他的到来,他让我们可以卸下包袱。” 马克龙决心已下,他开始联系秦啤了。 哈哈哈—— 秦东在秦啤办事处里大笑,钟小勇也笑了。 “东哥,真有你的,你这一招就是……张飞用的疑兵计?” 虚张声势,把马匹绑上树枝,烟尘滚滚,让曹操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兵。 其实,看着院子里的依维柯,秦东在上海一共投入了二十辆依维柯。 他的秘诀就是认准马克龙的车牌,只要车子出现在哪里,这二十辆依维柯就派到哪里。 “秦董,马龙克想谈,”赵牡丹兴冲冲地进来,“他们想谈了,唉,这生意真的成了?” “他们想谈我就跟他们谈?”秦东笑着站起来,“我明天回秦湾,让他到秦湾来找我吧。” 赵牡丹心领神会,她神情倨傲地对着佳柏龙的中方经理,“我们秦董要参加在新西兰兴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非正式峰会,走之前需要安排工作,你们要谈,就到秦湾,不过,我们秦董只给你们十五分钟。” “好,我马上去。”中方经理道。 “不,你们马克龙总经理亲自去,”赵牡丹打断他,“其他人,秦董一律不见。” 第190章 秦啤,秦东,秦王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流不休……凭栏临风,浦江之上。 “秦董,有消息说,秦啤正在收购一家外资啤酒品牌……您能透露一下具体的收购内容吗?” 沪海证券报的记者采访秦东,他也知道,此时双方尚有意向,是不宜对外透露消息的。 秦东笑了,他看着记者,记者想从他嘴里得到真材实料,而他是最会利用记者的董事长。 “你错了……” 我错了? 记者一脸懵逼,看着秦东走进侯机大厅,他小跑几步跟了上来。 “准确地说,我们正在洽谈的两家外资企业,都是国际知名品牌……” “哦,”这个秦癫子果然好说话,记者马上道,“那您能透露……” “不能。”秦东直接拒绝,就在记者感到绝望之时,他又笑道,“由于秦啤与两家都有保密协议,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在签定最终协议之前公布他们的名字。” “目前惟一能够确定的恰恰是这个名字,那就是佳柏龙。”秦东不说,记者自己说出了口,他期望地看着秦东,希望秦东给予确认。 “那你知道了,还来问我干嘛?”高虎挡住记者,秦东登机。 “那什么时候签署收购协议?” 秦东看看他,伸出了拇指与食指。 “啥意思?”记者看着秦东的背影,自己也伸出两根手指,“是八月?” 不管了,他突然兴奋起来,这个秦癫子,刚才说秦啤要收购两家外资企业,那么另一家是…… “我怎么傻了,就盯着秦东,也可以去找钟小勇和赵牡丹啊。”记者一拍大腿,急匆匆走出机场。 当记者分别追问秦湾啤酒华东事业总部的副总经理赵牡丹、销售策划经理钟小勇,双方均没否认,同时均承认保密协议是对双方的共同约束。 这两人比秦东还好说话,就在记者提起精神来,进一步追问时,“我想问一下,准备收购的另一家外资企业,除了佳柏龙以外,是上海的三得利还是江苏的麒麟,还是武汉的百威……蓝带?还有广东的黑妹……” “无可奉告。”钟小勇笑了,说出这四个字,他感觉到一阵装逼的爽感。 记者是神通广大的,秦啤的人口里再掏不出东西,他转身来酿酒协会。 另一家企业到底是谁,这让他很感兴趣,这也是一个大料。 “确有其事”,上海酿酒协会的秘书长吴建华肯定地说:谈判还没有开始,据我所知,两家外资企业的谈判都没有开始,但也不排除马上开始的可能……” “这个老狐狸……”记者骂了一句,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吴建华口里就再也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秦东? 回到报社,记者坐在电脑前,秦东的资料他是深挖过的,父亲……秦世煌? 那他不就是公子扶苏了,也是秦王? 记者眼前一亮,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来—— 啤酒战国纷争,秦王一统天下,秦啤近期并购两家外资企业…… 他觉着还不过瘾,就加了一个副标题,两家企业均在谈判,近日消息可揭晓。 …… 中国的洋品牌是很多,但几乎有一个共同特征:财大气粗,自视甚高,几乎无一例外地陷入了中国平民消费市场的汪洋大海中。 根据中国国内贸易局的统计,1999年嘉士伯的市场占有率仅为1.82%,据南方某报报道,其每年亏损额达7000万元至1亿元人民币。但是亏损似乎没有这么多。 即使亏损没有这么多,马克龙手里也没有什么筹码。 马可龙别无他法,只能去秦湾,谈判桌上的战争也是要有筹码的,如果诚意可算作一点点筹码的话,他也要争取。 秦湾花园酒店。 此时的秦湾,作为沿海城市,这个城市前来旅游、商谈和观光的处国人越来越多,马克龙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中方前来对接的是黄波,他已经由原嵘啤二厂厂长调任秦啤总部,专门负责收购事宜,他直接对邵大伟负责。 来了这样一个只能称为分公司经理的人,马可龙很不满意。 本来他从上海赶到秦湾,就已经很有诚意了,可是对方现在一点面子也不给。 倒不是外国人注重面子,可是谈判中,对等的商业礼仪尤为重要。这涉及到谈判的主动权在谁的手中,现在主动权已经拱手相让,对方只派了这样一个人来,他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今天晚上,我们秦董给您接风,”黄波笑得两只眼睛都眯缝到一起,“明天,秦啤公司会议室,我们秦董恭候大驾光临。” 恭候大驾? 马克龙好象不明白里面的意思,待中国的随员解释清楚,他才明白,这是要让他到秦啤去谈。 “不,就在这里谈,这里方便。”马克龙还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如果秦董有诚意的话……” 收购的价格,这最为核心的问题,肯定是要经过几轮反复的拉锯,现在锯都没拉,就让自己到秦啤。 “马克龙总经理,我们感觉是到别国来求和的。”中国的随员也是一脸沮丧。 马克龙就更加坚持自己的观点,要谈只能在花园酒店谈,秦啤他是不会去的。 并且,来之前他也没有说要到秦啤去谈。 黄波笑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秦董没有时间。”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去的话,就免谈! “您到秦啤,一是谈判,顺便也考察一下我们公司,”黄波的身段很是柔软,顺手递了个台阶给马克龙,“我们总公司全体上下会热烈欢迎马克龙总经理的到来。” “你们说,我应该去吗?”马克龙心里早已算计明白,既然来都来了,就这样走了,直接回上海……恐怕上海的财经报纸又会大肆渲染,这对经营困难的佳柏龙公司无异是雪上加霜。 “去吧,马克龙总经理,中国有位大将军,叫作韩信,能受胯下之辱……”随员用中国的历史给他打气。 韩信,好吧,韩信今天就会一会秦王。 第191章 我不是曹操 作为世界五大品牌啤酒之一,佳柏龙啤酒集团是一家坐落于丹麦的世界著名品牌啤酒制造商。 现在,马克龙亲自来到秦啤总公司,寻求秦啤对自己的收购,这让他不断在心里重复刚刚学到的一句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秦啤总公司门前,一切如旧,看不出喜庆也看不出欢欣。 “你好,请下车登记。”马克龙看一眼随员,随员马上下车,他在心里也嘟囔着,本来是在外资企业,感觉高人一等,可是在秦啤面前,一切规矩都得遵守。 好在,秦东、邵大伟和黄波就等候在楼前,“你好,马克龙先生。” 秦东很热情,这倒让马克龙心里稍安。 待走进秦啤的会议室,何涌生、彭高德都不在,全权只有秦东与他会谈。 “我听说秦董以前发表过一篇文章,中国啤酒不卖牌子行吗?是不是中国啤酒对外国啤酒有种天然的敌意?”马克龙笑道,他好象在开玩笑,可是说得很认真。 “不是敌意,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品牌,打个比方说,如果我把安徒生说成是中国的,你同意吗?” 这好象不是一个道理,可是马克龙也只能点头。 并购,自然绕不开价格,自然需要多轮谈判,今天只是开胃菜,或者是序曲,这一点双方都明白。 “具体的细节和内容交给他们去做,”秦东一指邵大伟等人,“今天我们主要是要达成共识,我们要有一条底线。” 底线? 秦东的底线就是快刀斩乱麻,“马克龙先生,我想您来之前也了解过我,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实话实说,我很看好贵厂的设备,并希望得到他。” 哦,英语说得好,这让马克思吃惊,态度又如此直接,更让他吃惊。 “秦董,这就好象你看中了我的女朋友,现在你想得到她,规定我在一个月或者三个月内必须自动把她让给你,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秦东大笑,“对不起,我对别人的女朋友没有兴趣,我不是曹操!” 曹操? 随员忙解释道,“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位枭雄,特别喜欢结了婚的女人。” 哦。 马克龙长叹一声,可是我的设备还是新设备,厂也是新厂,职工和管理层都理顺了,这样的女朋友你到哪去找? …… 马克龙第二天在秦湾的晚宴是何涌生、彭高德陪同吃的,秦东了无所踪。 可是,谈判正式开始。 应秦东的要求,谈判仍放在秦湾举行,花园酒店的食宿秦啤负责。 这是中国啤酒对外资啤酒的第一次收购!!! 这也吸引了众多的新闻媒体,不管是财经类的,证券类的还是新闻类的,都把这看作了世纪末的一次标志性事件! 在众记者的围追堵截下,谈判双方对协议具体的内容和细节拒绝透露更多。 可是却有报纸刊登了秦东的讲话,据说这是秦东在秦啤内部的讲话:佳士龙在沪的酿造设备对秦啤很有诱惑力,不排除秦啤希望将它变成新出口基地。 这绝不是秦东把“洋啤酒从阳光下(商店)赶到灯红酒绿(酒吧)中”的一时冲动。 这个5万吨的酿酒厂成本不低。其注册资本是6600万美元,全部设备丹麦进口。 在华东,也只有日本麒麟的扬州新厂可与之媲美。即使它在过去三年中有所折旧,即使有人怀疑其注册资本言过其实,即使如吴建华所说佳柏龙的报表每年亏损7000万元至1亿元人民币,但如果秦啤要收购或控股它,没有1个亿以上的资金恐难撬起杠杆。 一个亿! 这也是秦东给谈判团队定的底线! 丹麦人反反复复,谈判一波三折,原本已定于七月中旬签约,不料佳柏龙方面又生异议,双方只好又再坐下重新商谈。 这一次,马克龙来到秦湾,秦啤的主帅秦东出马,最终已经到了收官的时候。 “秦董,我再一次强调我的观点,我们当初的建设成本很高,光注册资本就有6600万美元……” 虽然在中国市场上赔了一把,但在与秦湾啤酒的交易中,佳柏龙并不想吃亏,因为它手上的砝码值这1.5亿元。 由于当年雄心勃勃跨进中国市场,这个年产5万吨的酿酒厂成本不低,光注册资本就是6600万美元,制造设备全部由丹麦进口,在华东地区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全国只有日本麒麟的扬州新厂可与之媲美。 “6600万,只是账面上的数字,”秦东听他说完,笑了,“我不想多说,细节更不想多提,我只提醒一点,现在全国等着我们收购的人太多了,我们收购哪家外资啤酒,对方是要感谢我们的。” 马克龙的脸都绿了。 佳柏龙中方随员互相看看,虽然秦东说的是实话,可是实话难听,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洋啤普通面临经营困难,每天都在亏损,确实当秦啤这个洋啤的第一假想敌出手的时候,他们都有松口气的感觉。 “全国五十多家外资啤酒,我们可以收购的人有很多。”秦东不再多说。 一个亿,离马克龙的心理预期还有五千万的距离。 谈判仍在拉锯。 “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谈判桌下解决。”秦东面对邵大伟等人,这些日子,他们累得够呛,就是佳柏龙的人也累得够呛,双方都迫切出一个结果。 晚上,招待马克龙的晚宴没有选在花园酒店,而是放在了鸣翠柳饭店。 看着秦东熟练地切着葱丝,马克龙也要露一手,他想做一道鳕鱼,一道肉丸,一道猪肉,秦东做是一道红烧鱼,一道四喜丸子,一道炸里脊。 “哦,你们的菜刀,我用不习惯,可是我带来了刀具……” 马克龙展示着手里的西式刀具,得意道,“我的祖父是一名厨师,我可以自豪地说,精湛的厨艺让其自1965 年以来,每年都获得米其林三颗星的最高荣誉……” “哦,那巧了,我的父亲也是大厨,在这个城市,市民曾经都以吃上我的父亲的菜为荣……”秦东笑道。 第192章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猪肉,牛奶,鸡蛋,洋葱和面粉,用油或油炸后,变成小圆球,老少皆宜,与煮土豆和沙拉一起食用。 猪里脊肉、鸡蛋、料酒、淀粉、椒盐,腌制好的肉片,挂上蛋糊后放入锅中。用筷子轻轻翻动肉片,炸制5分钟左右,撒上椒盐一起上桌…… “尝尝。”秦东与马克龙一起互相谦让着,请对方先品尝自己做的美食。 “好吃。” “好吃。” 两人互相吹捧着,油炸里脊是山海名菜,马克龙的炸肉也是丹麦名菜,吃惯了山海的炸里脊,秦东还是礼貌地夸奖着马克龙的手艺。 晚宴在轻松有趣的气氛中进行。 “马克龙总经理,今天我们不讲工作,可是昨天我儿子看寓言故事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寓言,我想讲给你听。” 我? 小秦巡在吃着马克龙做的鳕鱼,他无辜地瞪起眼睛,“爸爸在说谎,昨晚我没有看寓言,我在做数学题。” 嘘—— 杜小桔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爸就是打个比方……” “可是我真没有……” 那边,秦东笑道,“在地狱里,一群鬼混围着大桌子吃饭……” 鬼? 马克龙看看这一群人,有秦啤的也有佳柏龙的,“嗯,他们手上都拿着长长的筷子,夹到了食物却无法放到自己嘴里,于是人人挨饿。” “那我们肯定不是在地狱,”马克龙幽默道,“我们现在正在吃饭,还是美味佳肴。” “对,在天堂中,众天使也围着大桌子吃饭,他们手里的筷子同样是长长的,但是他们夹到的食物就互相放到对方的嘴里,于是人人吃的饱,人人开心。”秦东也笑了,“这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也是幸福与不幸的差别……” 秦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故事的,马克龙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合作是双赢,不合作是双输?” “对,这样,底价仍为一千万,不过,佳柏龙可以在新的上海公司,也就是我们收购后的上海佳柏龙公司中占有股份。”秦东笑道。 股份的多少却仍要谈,但这就弹性了,马克龙思考后举起杯子,“秦,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这道丸子,叫什么名字?” “我们中国人称它们为四喜丸子,是在有喜事的时候才吃的。”秦东也举起杯子,“祝我们喜事来临,合作愉快。” …… “虽然谈判颇费周折,但协议最终达成,应该说尚属皆大欢喜的结局。 对秦湾啤酒来说,此次收购上海佳柏龙,最大的诱惑来自其价值不菲的制造设备。 据佳柏龙总部有关人员透露说,上海佳柏龙将转让其生产线,双方的谈判主要是围绕这批设备的转让价格进行的。” 上海证券报第一时间就发表了双方签署协议的稿件。 “根据协议条款,秦湾啤酒集团以1亿元人民币收购上海佳柏龙75%的股权,佳柏龙(上海)啤酒有限公司也改名为“秦湾啤酒上海松江有限公司”。 秦湾啤酒借助此次有利契机,顺利实现与世界知名啤酒品牌融合,无论在啤酒生产、就是亦或是管理、销售等诸多方面,都很好的实现了双方优势互补,协同进步。 而根据当时佳柏龙啤酒的声明也可以清晰看出,其也是很乐意通过与秦湾啤酒的合作来实现在中国啤酒市场占有率的提升。 中国啤酒收购外资啤酒,把世界第五大啤酒集团的公司收入囊中,这立即引发了媒体报道的热潮。 要知道,去年,美国的柯达并购了除乐凯在内的所有感光材料企业,经济半小时特意为此作了专题—— “其实,秦湾啤酒早在就着手在上海实行其已经验证成熟的秦湾“直供模式”,即直接向消费者销售秦湾啤酒厂生产的正宗秦湾啤酒。 在这一模式的指引下,不到一年时间,从秦湾运酒液,在上海啤酒厂分装的秦湾啤酒已经供不应求了。 在收购了上海佳柏龙大部股权之后,强调“新鲜度”管理的秦湾啤酒自然把填补这个市场空缺的希望寄托在收购后的上海佳柏龙身上,即在上海生产一部分优质低价秦湾啤酒,让上海市和长三角地区的消费者都能喝上当周乃至当日的秦湾啤酒……” “好么,秦东,我想问一下,秦啤收购佳柏龙,是否可以看作是中资啤酒企业对外资啤酒企业决战序幕的拉开?” “不,我只能说,中国啤酒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秦东答道。 其实,佳柏龙并没有退出中国市场。 上海佳柏龙啤酒公司仍在秦啤上海公司中占据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它可充分利用秦湾啤酒的植根中国本土文化,管理模式先进,文化优势明显的优点,从而降低其前期存在的一些诸如投资成本高,运行成本高,市场投入高,在中国水土不服等情况影响。 佳柏龙啤酒在出让后,集中财力发展其在广东惠州的啤酒厂,继续生产佳柏龙啤酒,并继续谋求与秦湾啤酒的合作,以提高其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 “那么我可以这么认为吗,中国啤酒的战国时代正式到来了吗?洋啤在中国已经退潮了吗?”央视的主持人看着这位年轻的副董事长。 “洋啤退潮,用得恰当,”秦东笑了,“战国时代早就来临了,不过,我们秦啤不止要参与国内的战国时代,也要参与国际上的啤酒战国时代……” 秦东打算用这种收购战去打国际市场。 由于对市场不熟悉,洋啤要占领中国市场,一定要找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同行结盟,而秦啤是惟一的合作伙伴。 作为代价,秦啤可利用他们的销售网络在国际上做大做强,这是秦东的前期借力策略。 “我们的目标,最终是秦湾啤酒卖到哪里就把厂建到哪里。在我的蓝图里,在10年之内,秦啤要在全世界建几十家啤酒厂,排名世界第二!” 世界第二! 杨部长看着电视,当画面切换,他长舒一口气,“秦东,打得好,拿啤酒来,老婆子,就拿小秦送给我的秦啤,我要喝一杯!” 第193章 都不是等闲之辈 亚太经合组织第七次非正式峰会于新西兰举行。 看着报纸上秦东的照片,梅毓秀老泪横流。 “小秦有出息,你这个当老师的应当高兴才对……”师母坐在轮椅上,颤颤巍巍替老伴擦去眼泪,“中国啤酒的崛起,你不是看见了吗?” 梅老已经口不能言,但泪花不能遏止。 …… “佳柏龙水土不服!” 看着电视里的秦东,日资企业三得利市场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张瑞刚道,“看来,我们要会一会这个秦东了。” “可是,我不同意秦东的话。”张瑞刚面对着的是三得利的日方总经理伊藤太郎。 “秦东说洋品牌是很多,但几乎有一个共同特征:财大气粗,自视甚高,几乎无一例外地陷入了中国平民消费市场的汪洋大海中。我们三得利就很本土化!” 没错,三得利是继美国宝洁、雀巢、德国汉高之后,在中国第四家开办专门市场销售公司的跨国公司。 目前这家公司在上海啤酒市场独占超过40%的市场份额,占了上海近乎一半的市场。 对于秦东的“中国啤酒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的断言,对于秦湾啤酒对上海咄咄逼人的攻势,张瑞刚笑道:我只能说,跨国啤酒公司在克服水土不服后,与本土企业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伊藤太郎郑重地看着张瑞刚,“我们与秦啤在上海必有一战,这场战役,不止决定我们谁能占领上海市场,赢的一方必定乘胜追击,占领整个长江三角洲市场。” 上海是长三角的龙头城市,占领上海后整个长三角已在手中。 此时,虽然佳柏龙和秦啤正式协议尚未签署,但伊藤太郎和张瑞刚显然已经把佳柏龙看成是退出舞台者。 “还有,如果我们战败,恐怕我们会是秦啤下一个收购对象……”伊藤太郎突然站起身来,“张桑,请务必努力!” “伊藤先生,请您放心,我们在上海经营日久,嵘啤的赵牡丹那套打法我已经熟悉,据我了解,赵牡丹、钟小勇等人都是秦东的嫡系,他们可以说都是秦东的徒弟,秦东的招数无非这几板斧……” “所以……”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下手为强。”张瑞刚面色平静,他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面色儒雅中带着狠毒。 秦东还没有从新西兰回来,秦啤和三得利之间在上海滩的竞争已经充满了火药味。 战争已经从小小的招贴画上开始。 “牡丹姐,小勇,”呼哧呼哧,秦湾啤酒的卢绪军跑了回来,“我们刚贴上去的广告,三得利就派人把它撕掉,奶奶的,这是想打架啊。” 这显然是阻止后来者进入。 “这个张瑞刚,揍他。”赵牡丹火起,“卢绪军,你还是不是男人,这样的事情给我汇报什么,你想让我带你们去打群架?” 明白! 卢绪军就等这句话,他带领一群人匆匆而去。 “奶奶的,我给这个张瑞刚打电话,欺负人也不看看是谁,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赵牡丹骂道。 电话打通了,而三得利的张瑞刚毫不退让:我们是“老上海”,招贴画当然是我贴在前,贴的位置也最好,有人把它的招贴画贴在我的上面,我当然要把它撕下来。 随着秦湾收购佳柏龙进程的推进,上海新一轮的啤酒大战正呈“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即使抛开秦啤与佳柏龙身上的民族色彩,在诸多啤酒界人士看来,这场兼并标志着啤酒业战国时代的来临。 上海的啤酒战已经不是一场局部的攻防战,而是一连串区域性大战的开始。 现在掀起狂飙扮演秦王角色的正是秦啤和秦东! 这不仅是表现在过去一年内,秦湾啤酒疯狂收购十五家啤酒厂。 更重要的是在于秦湾啤酒没有像燕山、海珠那样有着像京津、珠江三角洲那样的根据地,山海市场只是一个局部,他难免要急一点,秦湾目前正对上海发动的攻势无疑表明他们想赢得区域性的瓜分成果。 更通俗一点说,秦啤想要在战国时代划分出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 “秦董,欢迎回家。” 当秦东从新西兰归来,他没有回秦湾,而是直接到了上海。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在两个月之后的财富年会上,为自己为中国啤酒立下标杆。 当天晚上,秦啤上海所有中层参加了秦东主持的市场会议,扬州的侯勇也来了。 “对于外资而言,随着水土不服而大浪淘沙后,留下来的均不是等闲之辈。 秦啤收购佳柏龙,并不意味着洋啤酒全部会在中国搁浅。 据国内贸易局商业信息中心有关资料显示,目前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前10个啤酒品牌中,“三资”企业占半数以上,这充分说明啤酒行业市场竞争之激烈程度。 另据最新数据,目前外国合资企业产量占中国啤酒市场的28%,有关专家预计这一比例还会继续上升。 从同类市场综合占有率来看,位居第三的千威啤酒,以武汉为基地,步步为营,稳打稳扎,1999年市场占有率已经稳步攀升到10·02%,名列中国第三。 第四名蓝带市场占有率9.55%,两者已直逼第一、第二名的秦湾(19.13%)和燕京(10.71%)。 欧洲第一品牌喜力尽管所有啤酒全都依靠进口,价格高达12元以上,但也逐渐赢得1.82%的市场,外国啤酒品牌的主要消费者是我国年轻的一代,喜力靠狂野摇滚之夜之类的活动,已在中国年轻一代心中生根发芽,其未来潜力不可低估。 秦东侃侃而谈,形势都在他的脑中。 “而欧洲第一品牌喜力尽管所有啤酒全都进口,价格高达12元以上,但也逐渐赢得1·82%的市场,它靠喜力狂野摇滚之夜之类的活动已经正在剥夺中国年轻白领的魂魄,不可轻视其未来潜力。” 显然,民族企业收购外资品牌可能刚开始,外资企业收购中国品牌也没有结束。 “但是,大家要记住:历史绝不会惩罚成功者,所以我们一定要成功!” “那我们就跟三得利掰掰腕子!” “也得把喜力打趴下。” “千威也得捋捋他的虎须……” …… “我们秦湾啤酒的市场定位是中高档啤酒,在中高档啤酒市场里活跃的大多是洋品牌,如科罗纳、喜力、生力、千威、佳柏龙等,“我们已经打了好几年的仗了”,他们才是秦湾的主要竞争对手。 “秦董,那下一个我们的敌人是谁,还是向八国联军一起宣战?”赵牡丹问道。 第194章 得利,得市场 众人群情激奋,秦湾啤酒毕竟是一个以中高档产品为定位的啤酒,塔尖才是其利润之所在点,因此,秦湾啤酒不可能满足于收购那些5万吨以下的小厂。 “要想扩大规模,没有几个大厂不行,这些合资或外资厂基本上生产的是高档啤酒,这些产品的附加值要比中低档产品高。” 秦东没有明说,可是众人都知道,收购佳柏龙拉开了与上海外资啤酒的大战,这场大战只是序幕…… “按照秦董的脾气,打就打硬仗,不捡软柿子捏,”赵牡丹站起来,鼓动大家道,“现在上海市场上,除了已经被我们收购的佳柏龙,就是上海啤酒厂和三得利了……” “还有千威,喜力,还有麒麟生扎,还有朝辉超级干啤……” “可是三得利是惟一一个既占有高端市场又占有中档市场的外资啤酒企业,并且在上海的市场占有率最高,还有,他们已经把我们当作假想敌,并且已经有行动。”钟小勇看着秦东,他希望他的东哥能够听得进去他的话。 “好了,今天下午我还有个活动,你们议一议。”秦东站起来,从新西兰回来,作为中国商界的名人,下午要与一众企业齐聚通用,这也是商界常有的活动,这样的活动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出乎秦东的意料,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通用拿出的啤酒竟是三得利。 本来,秦东以为会是上海的力波,或是上海啤酒,再或者是千威,毕竟作为一家国际知名企业,通用应该选择高级的啤酒或者本土的啤酒来招待客人。 或者,选用秦啤! 但是,通用没有,他选择了一家在日本本土排名第四的啤酒企业提供的产品。 “上海现在有多少人口?”喝着冰凉的啤酒,这些企业家都很是舒坦。 “我前天刚看过,一千八百四十万人。”一个企业马上笑道,“中国最有活力的城市。” 上海作为工业,商业和金融中心,收入高,素有上海挣钱北京花的说法,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一啤酒消费区。 “以前啊,上海说起啤酒就是力波,现在啊,都喝三得利,”一位公司的老总看一眼秦东,笑了,“当然,秦啤刚刚收购了佳柏龙,秦总借此东风,收伏三得利,再建商业帝国,也不是不可能。” “别说,我还真想让大家喝到我们民族的啤酒,我们中国的啤酒。”秦东举起酒杯。 “下次参观,我们一言为定。”刚才的企业家也笑着举起杯子。 这就等于,在这种商业的场合,毫无私密的场合,秦东代表秦啤,向日本三得利啤酒宣战了! 三得利与中国的缘份源远流长。 三得利以故前任老社长佐治敬三对中国具有浓厚兴趣,三得利早年就是北京马拉松国际赛的赞助商。 由于这层关系,佐治敬三得以了解到在上海西北五百公里有一家小啤酒厂,叫作连云港啤酒厂。 三得利在中国的事业于1984年,它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投资5000万美元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建立的第一个中外合资啤酒厂。 而在中国,公认为最佳投资地的一是香港二是上海,在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城市,能够找到合作伙伴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1996年,三得利又在上海投资兴建了三得利啤酒(上海)有限公司和上海三得利梅林食品有限公司,其产品上市三年,便获得了广泛的好评。 尤其是三得利白牌啤酒,连创销售奇迹,并在1999年在上海市啤酒销量名列前茅,成为受市民欢迎的品牌产品。 为更好地满足市场对三得利啤酒日益增长的需求,1998年三得利又在江苏省昆山市又投资创建了三得利啤酒(昆山)有限公司。 今年,三得利先后在上海成立了三得利(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和三得利(上海)市场服务有限公司。 并于今年上半年先后超过嵘啤与力波成为上海啤酒市场的新霸主! “快看。” 当一行人走出通用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达的声响。 大家抬起头来,只见一片金色的飞艇在头上飞过。 这是三得利啤酒耗费千万巨资打出了三得利啤酒的飞艇广告,金色的飞艇漂浮于空中,在每个上海人的心中都留下了的记忆…… “大手笔啊。” 大手笔? 秦东笑了,多少年之前,郑州亚细亚就用过这样的手段,就是侯勇当年跟嵘啤在秦湾争市场的时候,这样的手段也用过,现在日本人不就是拿出金色的飞艇,怎么就成了大手笔! “广告,在这样的大城市,要相信广告的力量。”大城市与中小城市的营销策略又不一样,在这样的千万人口的高密度城市,“广告是穿破受众的刀锋。” 秦啤在电视上打过广告,但从没有请过明星代言,这一次,按照秦东的指示,要选择一位形象好,够分量的明星。 后世的千威啤酒的代言人,不是梅西就是陈奕迅,所以,听说这一消息,许多明星和他们的经纪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 京城,黑海红日经纪公司。 “不行,你要提醒他,让他挺直腰杆,不要驼背,人的背一驼就没有精气神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拿着手机在并不宽大的房间里来回走着,“宾馆的标准必须是五星,配四个助理,对对,洗澡水的温度不要太高,他喜欢洗冷水澡,但是这个天气你要提醒他,不能由着性子来,……脾气大怕什么,当年他骂我骂到我当着他的面儿掉泪,转脸擦掉泪还得干……” 一九九九年,娱乐行业就是这样,在行业其他环节还不健全的时候,明星是唯一的可竞争资源,如何把明星服务好、让明星满意是一切经纪公司的前提。 女人放下电话,顺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摞照片,“她就准备用这些照片去见剧组?” 工作人员嗫喏道,“这是她自己提供的!”她委曲地看着女人手中一叠浓妆艳抹的艺术照,心想,这关我什么事,这又不是公司给她拍的。 女人好象猜测到她的情绪,立马直言不讳地说,“这些照片太浓了,根本不适合她,她就适合像她本人一样,清清淡淡的形象,给人一种亲和力、邻家女孩的感觉。” 啪—— 照片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告诉小青,跟我去上海,秦啤这个代言,我们一定要拿下。” 第195章 花姐 工作人员愣了,女人马上对工作人员道,“现在,替我订飞上海的机票,要最早的一班,不管时间,最早的一班。”她又强调道,“明天我要跟秦啤的的秦董一起吃饭。” 秦啤是大品牌,又挟收购佳柏龙的余威,全国上下眼里的民族啤酒品牌,如果陈明道能给秦啤代言,是再好不过。 凌晨五点的上海红桥机场,车少人稀,灯火通明。 左小青早已迎候在这里,看到花姐出现在人群中,她笑着迎上去,助理早已接过花姐的行李,不言声跟在两人后面。 “花姐,侬早。”左小青亲热地拉着花姐的胳膊,就象一个女儿看到自己的母亲,虽然脸上戴着大口罩,可是满脸的笑意忍不住就从眉宇间溢出来。 “我说过了,你不用来接我的,艺人要保持自己的形象,你睡不好眼上会有黑眼圈的。”花姐一脸温情,可是嘴里却是轻轻的责备,她知道,左小青肯定早已提前等候在这里。 “没事,昨晚到了凌晨一点,我再也睡不着了,”左小青笑道,“这个代言,还要你亲自出马?” 花姐笑了,“当然要我出马,你不看一下,陈明道什么时候陪人家吃过饭,这次,也得飞到上海来……” …… 车子很快到了宾馆,看着花姐有些疲惫的样子,左小青给她放了洗澡水,“你洗个澡再睡会儿,我约的是十一点见面。”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天亮了,我也睡不着,眯一小会儿吧。”花姐把自己的东西从行李箱中取出,“约在哪里见面?” “和平饭店。” “嗯,不错的地方,”王北花走进卫生间,里面传来一阵水流的哗哗声响。 很快,她又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已经化了淡妆,可是她并没有真的去眯一会儿,反而又打起电话,“对,搜狐网上那个图片小了,要大一点,大一点才有效果,人家第一眼不是看我们的文宣,看的是明星本人……” 她打完电话,又回起短信,有几个记者想采访陈明道,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推了出去。 “……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关注,但他现在的确不方便接受任何采访,等到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好好安排……” 左小青无声地看着她,类似这样言辞诚恳的短信,每次拒绝记者采访时,无论是大牌小牌、熟悉不熟悉的,她几乎都会一样发送。 “花姐,你看,这次有戏吗?”左小青闪着大眼睛问道。 “据我所知,有足球明星和体育明星也在跟秦啤接触,所以我们这次压力挺大,不过这个秦东在秦啤一言九鼎,他定了的事基本就变不了了,你给明道打电话,我们一起去。” …… 今天,秦东醒得很晚,昨晚搞到很晚,好在今天又是周末,他照例出去跑步,又买了葱油饼才回到宾馆。 新千年前后的娱乐圈还是野蛮生长的年代,在当时行业其他环节还不健全的情况下,明星艺人就是唯一可竞争资源,而谁手上的大牌艺人多,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凭借着手上的艺人,王北花成功晋身京城四大经纪人,其余三位分别是郝为、李小婉、常继红,而内地第一个艺人经纪公司“黑海红日”,就是她的杰作,陈明道就是她公司旗下签约的第一个艺人。 去年,《还珠格格》大火,电视剧如火如荼,王北花敏锐发现机会来了,于是,她先后与李冰冰、任泉、胡军、刘威、范冰冰、苏瑾等多位演员签下经纪约,自己进入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经纪人领域。 后来,王北花加入华谊兄弟后,先后捧红两个冰冰,还都拿了影后奖项,势如破竹,华谊也一跃成为圈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 王北花自己也声名远播,台湾有柴智平,香港有霍汶希,而王北花就是更加声名显赫的内地金牌经纪人。 盛名之下,关之琳、刘嘉玲、杨紫琼、袁咏仪、吴君如等香港影星也纷纷把经纪约签到华谊,看中的就是王北花对艺人发展规划上独到的眼光,以及她背后积累起来的影视资源。 2005年,与华谊五年合作约满,她率领旗下陈道明、刘嘉玲、梁家辉、夏雨等几十个艺人跳槽到橙天,媒体惊呼“华谊被掏空了“,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王中军少有地放出狠话,“换成是我走了还差不多,华谊缺了谁都可以! 可是,即使这样,那批跟着她的艺人继续追随,不离不弃,颇有点“跟花姐,有肉吃“的意思。放眼娱乐圈,这种对艺人超强的凝聚力,除了王北花几乎没有其他人。 “在京城的演艺圈,韩三平被尊为''三爷'',王京花也被明星圈敬称为''花姐'',今天,我们就会一会花姐。”秦东笑了,“不过,是在我们的地盘上。” ……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此生,秦东对太平饭店都很有好感,多次在影视剧中看到过它的身影,这里是时光的沉淀,是文明的碎片,这块碎片是感伤而橙黄的,古老而怀旧的…… 侍者礼貌地替他推开了太平饭店的那扇旋转门,铺天盖地的堂皇和奢华马上迎面而来,乳白的大理石地面,典雅的铜镂花吊灯,高挑轩敞的中央大堂,天顶上金色与粉绿相间的彩色玻璃,任光芒从空中澄澈地一泻而下,舒展而明亮。 另一名侍者象高级管家一样迎了上来,在这里,秦东的声音不由自主也压低了,“走,我们上去看看。”他一弯腰,象个绅士一样伸出了自己手。 钟小勇跟在身后,二人从大堂右转,沿着狭窄的楼梯拾级而上。 他很是感慨,当年在钟家洼时,早上上厕所都要打破头,现在跟着东哥到了这样的场所,迷幻一样的地方。 这是一间“迷你”博物馆,博物馆面积很小,只有近50平方米,可里面收藏的物件却都颇具分量:“80岁”的雕花银羹匙、“70岁”的老唱片、“50岁”的骨瓷杯…… 逛完“博物馆”,来到包房门前,包房这个时候适时被打开了,王北花、陈明道和左小青笑着迎了上来,她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那种精明与精干从笑容间不经意挥洒出来。 “你好,秦董。” “你好,花姐。” 秦东握住她的手,旋即分开,对这样一位演艺圈的大姐大,她是尊重的,尊重的是她的职业,还有她的江湖地位。 “没想到董事长这么年轻,如果不是别人介绍,我以为你起码也要三十岁往上。”她热情地礼让着秦东与钟小勇,“今天是周末,耽误董事长的时间了。” 第196章 啤酒代言人 “花姐,不要叫我董事长,叫我小彭就好。”秦东笑道。 陈明道笑着伸出手来,此时的他还没有后世冯小刚让人家姑娘跳舞他替姑娘出头的霸气,秦东感觉这是一个很斯文的人。 “看过您出演的很多电视剧,末代皇帝,方鸿渐,胡雪岩,一地鸡毛里的小林……”秦东与陈明道握手,“小林家的豆腐馊了!” 这是改编自刘震云的小说,这也是小说的第一句话。 “秦董对文学和影视有兴趣?”陈明道看着秦东。 “还可以,不过,喜欢看陈老师的作品。”秦东顺嘴恭维道。 “哦,都是些不入流的作品,您凑着着看。”在秦东面前,陈明道姿态放得很低。 演艺界不拘小节的人很多,可是这样的不拘小节也得看跟谁。 有人可以在后辈和工作人员吃饭的时候扣自己的脚丫子,也可以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扣别人的脚丫子。 其实,在秦东眼里,陈明道的演技……他演的是自己! 不论胡雪岩、小林,皇帝还是方鸿渐,仔细琢磨,如果换个剧情换身衣服,这就是同一个人。 其实,他演两种人物最为出彩,一种是酸涩的知识分子,一种是作腔作势的帝王! 而后来从东北走出的范影帝,看车人的七月中他就是看车人,他就是药匣子,他就是德彪,他就是王木生,他就是火车的劫匪,他就是那个民国的好好先生…… 每个角色他都赋予了生命,这才是真正的影帝。 王北花给陈明道递个眼色,陈明道笑着取过一个盒子,“听说秦董喜欢瓶子,这是我在潘家园淘的,您看得上眼就收下。” 秦东打开盒子,这是一个青花瓷的花觚。 青花的小花觚,芭蕉叶,从胎和底面的处理看,“嗯,这是真东西。” 一听说是真东西,王北花,左小青、钟小勇都凑了上来。 “是这花觚,不是放花的,一般作为供器,两边放着,中间一个香炉,……行,我收下了。” 秦东把盒子递给钟小勇,钟小勇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东西不超过两万块钱,秦东也没有在意。 可是,一向高傲的陈明道打听自己的爱好,给自己送礼,这就让秦东意外。 “秦董,”王北花在椅子上坐下,左小青拿出一个盒子轻轻地放到秦东面前,盒子不大,乳白色的,四四方方,但从包装上可以看出这是一块手表,“第一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秦东重生后接触过各行各业的大佬,这些圈子,这种档次,让他早已过了为了一件礼物还要推来推去的层次,他微微一笑,“那谢谢花姐了。” 他礼貌地打开盒子,一块朗格腕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他递给钟小勇,钟小勇看了看,学着自己东哥的样子,随手放到一边的座位上。 王北花也在打量着他,手表价格不菲,见他风淡云轻的样子,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主儿,她的目光又落在秦东的手腕上,同样,也是一块顶级腕表。 表是身份,也是品位,王北花暗暗点头。 “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容我日后补上,花姐是出差路过沪海?”秦东随意道。 “出差,”王北花爽快道,即使是专门为秦东而来,她也不能明说,“也算出差吧,其实我是专门为秦董来的,”她看看左小青,左小青就坐在了秦东身旁。 对这个中国的氧气美女,秦东还有好感,后来一部天道,让他对这个演员印象很好。 “花姐的大名,我也早就听说过,”秦东斟酌着自己的话,“正好我们也准备找一个代言人,花姐人头多路子广,可以给我们推荐一个,我们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王北花千里飞到沪海,就是为了代言的事,为了眼前的陈道明,秦东岂能心有不知,王北花不说,他要说出来,看她如何应答。 “代言人?”王北花眼睛一亮,亲自给秦东布菜。 “是的,代言人。”秦东忙站起来,谦让着。 “秦啤收购佳柏龙,震惊世界,秦啤和秦董也在亚太经合组织上风光无限,”王北花笑道,真的是啤酒少帅,人家直接把话摊开了,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秦啤要选定一位代言人,必须在圈中有足够的地位,才能相得益彰。” “啤酒与体育有解不开的缘份,与足球尤其合折……”秦东举起杯子,“花姐,明道兄,小青,今天一见如故,这杯酒,我僭越了,敬您,欢迎来到沪海!” 王北花与左小青赶紧都站起来,陈明道也站了起来,“不敢当,不敢当,既然能在一起坐下,那都是朋友了,我们喝一杯认识酒。” 北方的喝酒作派秦东也再熟悉不过,喝的虽然是红酒,可是几杯酒下肚,双方的关系迅速熟络起来,从京城的明星说到陈明道,从陈明道说到姜闻,花姐不愧是花姐,人脉强大,明星的逸闻趣事经她嘴里说出来,钟小勇也是非常向往。 “去年,国内电影的票房都不好,今年开头,就冯小钢的《不见不散》还可以。”王北花笑道,“首日突破了八百万。” 在1998年,内地电影票房排名前10的电影中,仅有《外交风云》、《红色恋人》两部主旋律题材内地电影上榜,且其4030万、2500万的票房收入仅为《泰坦尼克号》票房的11%和7%。 除此之外,当年票房前十中有6部为美国电影,票房合计5.675亿元,占据了前十票房总量的77%。 “冯氏喜剧将来会抗起中国电影票房的大旗,”秦东马上道,“纵观世界影史,外国人愿意看喜剧,中国人也愿意看喜剧,”生活本来就很累了,再看些糟心的电影干嘛?!” 所以在香江,成龙的喜剧功夫片,星爷的无厘头电影大行其道,在大陆,陈佩斯前几年的电影很受欢迎,如果票房放到现在,也相当可观。 他看看王北花和左小青,二人都在静静听着,“赵本山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他演的就是一出短小的喜剧嘛。” 就是后来的开心麻花,陈思诚的唐人街系列,也是喜剧加探案的模式,喜剧就是电影票房的保证! 王北花不住点头,左小青似乎思考着什么,却听秦东继续道,“但是外国电影一家独大,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电影的制作大门会逐渐向民营资本放开……” 后年年底,《电影管理条例》获得通过,国家开始鼓励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社会组织以及个人以资助、投资的形式参与摄制电影片。 而那时,一批民营影视公司会借此成为影视制作行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秦董对演艺圈,对娱乐业有很深的研究,”王北花笑道,“以后如果秦董如果到京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也能听到秦董对这个行业的预测,我敬一下秦董。” “敬花姐。”秦东礼貌道。 觥筹交错,这顿饭吃得很是畅快,可是从开始到结束,王北花却没有提到一句代言人的事儿,左小青开始不理解,但当四人从饭店里走出来,她也明白了。 花姐来就是花姐的态度,秦东这样的聪明人岂会不知? 如果在席上提出,却遭到拒绝,那样双方脸上都不会好看,她相信,花姐还会有后招的。 一顿饭,也让秦东认识了这位中国第一经纪,他也相信,这顿饭只是开始,他们还会有更多更大的交集。 上了车,秦东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解开了大衣的扣子,钟小勇把手机递了过来,“电话。” 嗯,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秦东接了起来,“您好。” “您好。”左小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秦董,打扰你,这几天我一直在上海……” 第197章 待价而沽 秦东到底没有答应与左小青的私下会面,但是在啤酒的代言人上,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陈明道。 今年,陈明道会凭借《我的1919》获得第9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男演员以及第20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这对于一种商品的加持不言而喻。 在商言商,秦东不可能去请范伟的,虽然他认可范伟的演技,但是此时的范伟与陈明道相比,商业价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要资本捧,就会有不断的资源,陈明道无异是最合适的。 看着电视上陈明道霸气地推销着秦啤,电视机前的张瑞刚给伊藤太郎解释,“这是中国男演员中最出名的一个人……” 伊藤太郎道,“看来,这是秦啤的大手笔,代言费很高……” 陈道明的地位不止配得上秦啤,并且,目前,他有两部电视剧正在播出,二马和绍兴师爷在全国的收视率都不差。 上海人喝着陈明道推荐的啤酒,看着陈明道出演的电视剧,秦啤的销量马上上来一大截。 “我们应该请谁来作代言?”伊藤太郎想到一个问题。 秦东却不理会三得利的广告攻势,今天他要正式吹响秦啤横扫上海市场的号角。 “准备得怎么样了?”秦啤马上就要召开发布会,可是那位“热心”的上海市民还没有到。 “我马上打电话。”赵牡丹回答道,可是这位市民没有手机。 “来了,来了,总算来了。”钟小勇跑过来,身后是一位笑眯眯还算高大的中年人。 “这是我们公司的秦董。”钟小勇介绍道。 对方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秦董,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吕凉,我是一名公交车司机。” “我是一名洗瓶工。”秦东笑着握住这位师傅的手,“你叫我秦师傅就行,我就叫你吕师傅,我们走吧,记者们都等急了。” 秦啤的发布会,自然少不了记者,也少不了三得利的人。 张瑞刚看着台上,秦东与一位穿着公交公司服装的人走上台,就愣了,“这个秦癫子,搞什么鬼花样?” “首先,郑重地介绍一位朋友给大家认识,这位就是公交公司的吕师傅。”秦东鼓掌。 一头雾水的记者互相看看,也都鼓起掌来。 “找一个司机来干什么?”台下的张瑞刚也很纳闷。 “张总,亲自来捧场啊。”秦东不认识张瑞刚,可是赵牡丹认识他,见到他亲自前来“刺探”情报,赵牡丹很不客气,就差拿棍子往外赶人了。 “这位吕师傅,与秦啤很有渊源,”秦东在台上笑着揭开答案,“他曾给三次给秦啤写信,他见证了秦啤在上海的发展,下面就由吕师傅给大家讲一讲他与秦啤的缘份。” “我啊,第一次给秦啤写信,是因为在上海能买得到秦啤的股票,但买不到秦湾的啤酒……” 他对秦啤电视中无形,广播里无声,报纸上无痕,街道旁无影的情况很是困惑。 “所以,秦啤的秦董事长邀请我到秦湾参观,还亲自听了我的意见。” “第二次,是因为秦啤到了上海,可是供不应求,我还是买不到秦啤……” “第三次,我说,既然在上海有了工厂,就应该让全上海的市民喝上秦啤!” 吕师傅看一眼秦东,秦东脸上很是动容。 张瑞刚不服气,“这演技,可以当影帝了。” “没有市场叫什么名牌,名牌没有理由没有市场,现在,我宣布,上海市场,秦啤来了,以后,上海的市民可以畅开喝我们的啤酒,就在昨天,我们秦啤正式收购了佳柏龙上海公司,这是中国啤酒收购的第一家外国啤酒公司。” 咔嚓,咔嚓—— 快门按起,无数相机摄相机对准了秦东,记者们知道,借由这位普通的上海市民之口,秦啤吹响了进攻上海的号角! 秦东与一位普通的公交车司机师傅站在一起,侃侃而谈,这一幕被无数上海市民在电视上看到。 “你这个同学聪明啊。”国策的何宏图也来到了上海,他就在上海啤酒厂,与秦东的老同学陶阿满同志观看着秦啤的新闻发布会。 聪明? 陶阿满考虑了五分钟,也明白了,其实秦东请了两个代言人,一个是陈明道,另一个就是这位吕师傅,吕师傅似乎更有说服力,因为他本来就是上海人! “对嘛,这才叫秦东。”即使现在,何宏图依然对秦东的印象很好,“说说吧,如果出售上海啤酒厂,你愿意与谁合作?” 陶阿满的脸色很不好了,他心事重重,当了几个厂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稻草人一样的陶阿满了。 因为何宏图说的与谁合作,潜台词就是上海啤酒厂他想卖,是卖给秦东呢,还是卖给日本人? 1996年,印尼的何宏图在中国买了一个6万吨的啤酒厂,然后,国策集团和何宏图以旋风般的收购进入轮胎和啤酒行业,依靠33亿资本将北京啤酒厂、杭州啤酒厂及烟台啤酒厂等多家啤酒企业尽收麾下,迅速成为中国啤酒行业最大企业之一,并在百慕大注册成立“中国啤酒控股公司”,然后在加拿大多伦多成功上市。 但好景不长,数年后,黯然收场的何宏图将手中所持股份准备整体出售…… “你这个人,没有个性,与谁都能合作,”何宏图似乎不想听陶阿满的回答,“但是,没有个性,在官场上是好事,但在商场上就不尽然了…… 外资退与进,品牌失灵,其实不止佳柏龙、国策一家。 当年,十几亿人口、强劲的人均消费增量,在中国国门打开的十几年后,外资终于开始“围城”了。 巴斯集团与吉林金士百合资经营吉林巴斯金七百啤酒有限公司,澳大利亚的富士达啤酒与广东的皇妹集团合资经营珠海斗门啤酒公司,百威、三得利、米勒等都进入中国。 公开资料显示,当时有50多家外资企业征战中国啤酒市场。 但从90年代中后期,巴斯、富士达啤酒、嘉士伯和法国达能集团先后放弃啤酒业务。外资啤酒进入低潮期。 此后,外资再次卷土重来,在中国市场遍地开花,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今天,已是后话了。 “何董,那我们现是不是可以待价而沽,但三得利与秦啤谁能买下我们的啤酒厂,谁就能占据上海的市场。”陶阿满眼中一闪。 第198章 说客 待价而沽的陶阿满下班后没有回家,他来到了早已搬离的弄堂,看着狭窄的空间,听着家长里短的起伏,这里才是他一生的精神归宿。 当年,也是在这里,他请秦东吃饭,当年的嵘啤与上啤之间的大战,秦东是占了上风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该轮到秦东求自己了。 “阿满,吃了吗?”一口陕北口音的老苒把电话打到了手机上,“侬不要太得意,还用额说吗?当然不能给日本人当汉奸,看你陶阿满的样子,不是想当汪精卫吧?” 选择三得利就是给日本人当汉奸,选择秦啤就是给国人增光,可是自己也有职业规划,也要有自己的选择。 陶阿满跟老苒打着哈哈,老苒是谁,他肚子的肠子一转,他就知道他要跑厕所,“阿满,你别犯糊涂啊,我不管日本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在民族大义面前,你不能含糊。” “现在不是战争年代,”陶阿满辩解道,“是改革开放,是市场经济,国家引进外资,全国各地的日资企业很多,在里面工作的中国人也很多……” “那你就不想我们同学在一块?一个拳头对外,”老苒马上又道,“明天我到上海,对,我就是替秦东作说客来了,我,李墨梅现在都在秦啤了,就差你跟热合曼了。” 老苒要来,陶阿满是欢迎的,可是说到收购,他又是不甘心的,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说了不算,最后的决定权在何宏图手里。 “好啊,那嫂子和小侄子一块过来吧,现在不是放假了吗,上海可热啊,火炉……”与老苒闲聊几句,只有聊到这些家长里短,陶阿满感觉大家才是同学。 天半阴,风全无。 回到这里,陶阿满感觉的是心安,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豆芽菜一样的阿满了,当了几年的厂长,肚子早就长出来了。 “阿满,侬好久没回来了,还记得我们这些老街坊啊。”小吃店的老板娘笑着殷勤地笑着,陶阿满可是这个弄堂里走出去的大人物。 现在,大家都知道,阿满在新加坡人开的啤酒厂当厂长。 陶阿满也热切地回应着,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的“家”,“菜饭+骨头汤+腐乳肉。”他笑着用上海话跟老板娘交流着。 老三样上得很快,满是油面筋与百叶包的鲜汤,永远碧绿的菜饭,加上一勺乳腐肉汤,一切都渗透着传统的韵味,引起人无尽的食欲。 陶阿满深吸一口气,这才是弄堂的味道,这才是人间美味。 他吃了一口腐乳肉,腐乳肉色泽艳丽,肉是整整一大块,口感香香糯糯,肥肉相间却一点也不会油腻,入口即化,再将酱汁淋在菜饭上,酱汁拌饭…… “我也爱吃。” 陶阿满蓦地抬起头来,一个年轻人笑嘻嘻地坐在他的对面,那坐的姿势立刻让陶阿满找到了共鸣,只有在狭窄逼仄的弄堂里生活过的人,才有这样的坐姿。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他将来如何,这样的坐姿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 “没错,阿拉也是上海人。”年轻人笑笑,老板娘上来两瓶三得利啤酒,“尝尝我们啤酒。”年轻人笑着端起了扎啤杯,金黄的啤酒就在杯里沸腾着。 陶阿满面不改色,“阿婆,记我账上。” 年轻人倒也不推辞,“我也爱吃菜饭,最好吃……自我介绍一下,三得利销售公司张瑞刚。” “我家里以前也是开商店的……” “到了夏天,由于啤酒厂受运输能力限制,就会让商店直接到厂里去“车”(装运)啤酒。那时我们的运输工具一般只有黄鱼车、拖车,没有机动车……,我就是这样在大雨中拉着黄鱼车……” 西区的上海啤酒厂和东区的华光啤酒厂,“那时候,我家进货一般在华光啤酒厂。 “……那时喝啤酒要以瓶换瓶,因此一般人家会囤积不少空瓶,而商店的啤酒瓶是向批发部有偿借来的,受空间限制,商店的空瓶都是一格一格(一种装入24只空瓶的木格)堆高,放在商店靠墙的地方……” “散啤8分钱一杯,卖“散啤”经常会“寻相骂”(吵架),我爸爸将龙头开大,放得急点,虽然同样也是一杯,但显然泡沫就多,人家到家往往只有一半了……” 张瑞刚说的这些,当年,就在这里,陶阿满曾经讲给秦东听。 可是,张瑞刚说出来,陶阿满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撒谎,我家就在梧桐里。” 陶阿满举起酒杯,两个曾经弄堂里的孩子碰了一下杯子,“大家都不看好我们这种孩子能赢,但阿拉偏要做个样子给侬看看。” 雨越下越大。 “我不想再回到里弄中过这样的生活,你看雨下得越来越大,这样的天气家里就会进水,没有地方下脚……” “我叔叔结婚,家里的水没到膝盖,市长到我家慰问,这张照片,在报纸上都能找到……” 这样的话,张瑞刚说的完全是真的,这与自己太象了,陶阿满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阿满厂长,我实话实说,我们这种弄堂的孩子,永远是回不去的,只有偶尔坐在这里,才能想到以前……” “所以,你跟秦东不是一路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以前的同学,你要到秦东手下工作,你过不去这一关。” “我看啊,你还是到三得利,明年,三得利扩建新厂,由你来筹建。” 张瑞刚缓缓抽出一张纸来,“这是佐藤先生的任命书。” 陶阿满心头猛跳,他的眼光不由自主追寻着这张纸,上面果然是聘请自己担任新的分厂的总经理。 “只要你同意,何宏图先生那边的工作,我们佐藤先生会做,”张瑞刚笑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上海,是我们这些人的上海,不是秦湾人的上海。” 是啊,上海是我们的。 陶阿满吐出一口气,“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 张瑞刚得意地笑了,“我们,需要在收购后,一起吃掉秦东和他新收购的佳柏龙。” “哦,你们说的这家新厂,不会就是佳柏龙吧。”陶阿满自然知道佳柏龙的设备的,只要你是搞啤酒的,就不会不对这套设备无动于衷。 第199章 光明的出路 凭心而论,国策与何宏图绝对是中国啤酒行业资本运作的“启蒙者”。 从90年代初,国策和何宏图以旋风般的收购进入啤酒行业,迅速成为中国啤酒行业最大企业之一,但仅仅数年,就走到了卖厂跑路的田地,这让何宏图怎么也想不通。 今天,他早早来到了和平饭店,傍晚吹着江风,坐在饭店的露台上,可以眺望浦江,也可能观看灯火,人生的惬意莫过于此。 当那个年轻的身影出现时,何宏图笑着迎了上来,“秦董,我们又见面了。” 几年前的相见,秦东还是嵘啤的总经理,现在已是秦啤的董事长,“我跟何先生是老朋友了。”秦东笑着坐下来,打量着何宏图。 何宏图的衣着非常讲究,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考究的味道。 “我这次来啊,一是重叙友情,二是秦董聊一下,中国的啤酒行业。” “何先生是想问,凭借着强大的资本优势,为什么国策会走到卖厂跑路的地步?” 秦东讲话很直接,何宏图却认真地请他讲。 “秦董事长,我可以说,我一直在关注你。” “现在你我其实走的是一条路,都在疯狂地兼并能够兼并的啤酒企业……” 何宏图对秦东的评价很高,他认为,秦东是中国品牌大规模运用资本力量的样板。 秦东到秦啤上任之后,即开始大规模收购。 到现在收购十余家啤酒厂,并且已经对外资啤酒举起屠刀。 他要把生产能力扩张到五百万吨,在全国17个省市布局五十个生产基地,完成国内市场战略布局,“这是大手笔!”何宏图赞道。 但坦白说,刚刚运用资本大棒的中国品牌确有非理性成分,让秦啤背上较重包袱,但有一点必须明确,秦东用资本做大做强的思路没有错,而且这一思路在后来英博对ab的收购中得到再次证实,只有资本才是啤酒行业真正的“终结者”。 而且还可以设想,如果没有秦东的大规模扩张,秦啤是否会成为外资啤酒砧板上的鱼肉?毕竟啤酒企业的做强一定是建立在具有一定规模基础上的。 如果不相信这种观点,可以去看看海珠啤酒,这个曾与秦啤、燕山三足鼎立的品牌,后来已经淡出了全国一线品牌的行列。 “确实,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路,可是走法不一样。”秦东笑着端起咖啡,“我是能吃大蒜还能喝咖啡,而何先生,只会喝咖啡,不会吃大蒜。” 此话怎么讲?何宏图很虚心。 “此时,中国啤酒企业非常弱小,五万吨以上的啤酒厂大都被外国人收购了。” 但国策如此强大的资本为何被弱小的竞争对手吞噬? “我的观点是,盲目冒进等导致你们出局。” “其实,现在看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你们在很大程度上带有金融资本的痕迹,没有打造品牌,甚至也没有起码的经营水平。” “国策集团的市场过于分散,在杭州、泉州、锦州和烟台等地都进行布点,这种布局虽然很有气势,但几家工厂在市场上无法形成一条相互呼应、彼此照应的战线。 当一个区域市场遭受竞争对手进攻时,只能自救,而不能期望获得“兄弟部队”的救援,更谈不上建立自己拥有优势份额的根据地市场。 同时,国策几家工厂都没有处在啤酒行业的利润中心,更谈不上对几家工厂有效整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秦东说的这几条确实是国策的致命错误,何宏图请教道,“秦董,你也知道我很看重你,如果你来掌管国策的啤酒业务,你会怎么做?” “您去过东北吗,知道林子里的蘑菇吗?”秦东问道,“蘑菇的生长,都是一颗一颗的……” 所谓的蘑菇战术,实际上就是先占领一个个小的区域市场,形成小的蘑菇,在整合过程中让这些小蘑菇长大,*终连成一片“蘑菇云”,成为一朵大“蘑菇”。 何宏图起初不语,后来点头,最后却是一幅悔恨的表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果早一点与秦董交流,现在国策不致于这样……” “如果我把啤酒厂卖给秦啤……”何宏图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们全盘接受。”秦东笑了。 “我的意思是,上海,泉州,锦州,烟台等地的啤酒厂一起,打包卖给秦啤,或者你的北海集团,这样,这些啤酒厂除了杭州和泉州,这些蘑菇都连在一起了……” 这样的提议,秦东不能不心动。 他思考片刻,“还是由市场决定吧,当然,北海集团的肖总也会联系何先生。” 这样的话,何宏图心领神会,他站起来握住秦东的手,“这是朋友间的晚餐,今晚我们畅聊,明天我就要回新加坡了……” “何先生,如果今晚没有这一席谈话,我想问一下,你会把企业卖给日本人吗?” “我年轻的时候在中国上过中学,也在乡下插过队,我知道中国人的感情,我也是半个中国人,金钱有时并不是最重要的,虽然我是一个商人,但是我对历史对插队的乡亲要有交代……” 秦东笑了,“何先生,这是我与你认识以来,我听到的最舒心的一句话……” …… 何宏图马上就要离开了,陶阿满代表上海啤酒厂领导班子为他送行。 “阿满厂长这几年辛苦了,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想问,上海啤酒最终我是要卖给谁……”何宏图的眼睛里满是人间世故,“这一点我不能讲,但有一点我会给你保证,我会为你找一条光明的出路……” “看过南怀谨先生的书吗?” “没有看过。”陶阿满摇头,他连这三个字都不知道。 “南师说,中国未来会有三百年好运,中国的神武景气,已经到来。”何宏图看着陶阿满,“好了,去吧,我要走了,嗯,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何先生,我不明白,您到底……”受张瑞刚所托,陶阿满豁出去了。 “我到底是怎么样筹划的,这样,我告诉你,我借用二月河先生的雍正皇帝里的一句话,我为我所有的啤酒企业也为你们找了一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子……” 第200章 白起是怎么死的 国策败走中国,北海集团全面接管国策的啤酒业务…… 消息一经报道,全国的啤酒界炸锅了。 在消息灵通的本世纪末,大家都知道北海集团是谁的,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我这个小师弟,聪明还是糊涂?”北京城,蒋远平看着报纸,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北海集团收购了国策集团的啤酒业务,无论从规模还是地位直逼全国第四,加上秦东在秦啤的股份,可以说在中国的啤酒界,秦东打个喷嚏,大家都得感冒。 “秦东,秦东……”对于北海集团在啤酒业务的崛起,北京的楚征也是暗自心惊。 “我晚了一步,晚了一步……”远在香港的赵钢得到何宏图要出卖啤酒业务的消息,原本是想进行洽谈的,可是没有想到秦东一揽子全部收购了过来。 上海,最为吃惊的还是陶阿满。 亲兄弟明算账,他原本不想跟秦东在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可是现在勺子不但在搅,还要搅下去。 用西北方言说,自己就是一个勺子! “佐藤先生,秦东竟然用自己的北海集团收购了国策的啤酒业务。”张瑞刚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秦东涮了大家一把。 “秦东,就是秦东,”佐藤郑重地说道,“中国啤酒界的战神,战神,张桑,在中国二十四史中,能称得上战神的人,大都没有好下场……” “哦……” 鬼子是不会凭白无故说这句话的,“你数一下,白起,韩信,周亚夫……”佐藤对中国的历史很熟悉,“甚至清代的年羹尧,都被赐死。” 赐死? “佐藤先生,你的意思是?”张瑞刚历史书读者不多,对自己国家历史的掌握还不如日本人,实在是耻辱。 “我的意思是秦东不止是北海集团的董事长,还是秦啤的副董事长,秦啤秦湾市控股的……” “哦,您的意思是秦东有二心,”张瑞刚并不聪明,把话题直接端了出来。 “嘘,”老鬼子笑了,“你们中国人喜欢留白……”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我明白,明白,佐藤先生,”张瑞刚喜笑颜开,刚才佐藤说的那些战神,都是冲杀在前的,比如李牧,只要反间计一用,让他们离开战场,他带的那支军队就会土崩瓦解。 张瑞刚马上给熟悉的媒体打电话,后世管这种行为叫作买通稿。 他只有一个中心意思,就是要求夸大北海集团的啤酒业务,造成与秦啤竞争的场面,如果能让人感觉秦东想要吞并秦啤,他就是隐藏在秦啤的内奸,那就更完美了。 …… 这些日子,何涌生与彭高德接连碰了几次头,厂里的中层干部与普通工人也都知道了,北海集团收购了上海啤酒厂。 老嵘啤的职工没有什么,秦啤的职工也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只要厂里好按时发工资,那是人家老秦家的事儿。 可是何涌生就感觉到了威胁。 秦东是聪明人,回秦湾的时候专门找他沟通过这事儿,理由跟与何宏图沟通时说得差不多,但是何涌生与彭高德仍不能释怀。 当全国的报纸都开始报道秦东的秦啤帝国时候,两人就更加坐不住了。 秦东在秦啤的股份已经超过bc集团,位居第二,加上现在收购的何宏图的几家啤酒厂,在全国的排名与第四名相差无几。 就实际来讲,秦东控制的啤酒厂全国无人能出其右。 何涌生与不知与彭高德聊了些什么,可是面对秦东,何涌生竟感觉到自己心虚。 盛夏时节,何涌生一阵烦燥。 “何董,国家技术监督局最新文件。”秘书匆匆进来,把一份文件递给何涌生,如果不是紧急文件,不会单独把这一份文件扯出来的。 “针对有啤酒瓶时有爆裂的问题,国家技术监督局要求,全国啤酒生产企业必须从本年度九月一日起,强制性实行bg4544-1996啤酒瓶国家标准……” 秦东也收到了文件,从十月一日以后,只准铸有英文字母“b”的啤酒瓶在市场上流通。 收到文件,何涌生、彭高德与秦东高度重视,虽然前几个月接到通知,国家要实许这一标准,但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秦东也大意了,上一世,他记得标准是在夏天实施的,但现在拖到了秋天,可是一旦实施,真是雷厉风行。 啤酒换新装,对局外人来说或许不太在意,但对众多啤酒生产企业来说,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秦啤,是全国啤酒行业最大的生产企业,以往的产量高,非b瓶使用得就多。 经测算,秦啤每天平均生产啤酒12万箱,最多时可达二十万箱,酒瓶上线量每天约有240万个到480万个,另外还有大于这个数五倍以上的流通储备。 也就是说,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秦啤集团的职工要完成本职工作任务,又要从堆积如山的上亿个杂瓶中,挑选分拣出b瓶与非b瓶,其难度是局外人难以想象的。 秦东起初的眉头是皱在一起的,可是马上舒展开来,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秦董,何故发笑?”邵大伟学着三国里的样子,文绉绉问道。 “我笑佐藤无谋,张瑞刚少断,如果他们早早能挑选出b瓶,我们在上海市场上的啤酒供应就跟不上了,上海市场岂不是要拱手让于日本人?” 邵大伟心里一阵发虚,“秦董,如果佐藤已经开始作这项工作了呢……” “打电话给赵牡丹,问一下不就知道了。”秦东笑道。 赵牡丹很快打听清楚,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早在两个月前,连云港工厂就已开始挑拣b瓶…… 秦东得到消息,脸色也阴沉下来,上海市场如果供应不上b瓶啤酒,那么只能把得来的市场失去,让日本人占了去,他就是死也不同意。 怎么办,秦董?邵大伟问道。 秦东看看外面,天气仍然很热,秋老虎发威,天气一点也不输于盛夏。 “知道飞夺泸定桥吗,知道爬雪山过草地吗,我们不能做温度里的花草,我们要向前辈学习,两个月,急行军,拿下这几亿个瓶子!” 第201章 B瓶 秦东的热情还没有释放出来,市里就传来消息,要秦东把这次并购打个报告,解释清楚。 在解释清楚之前,秦东的工作暂时移交给其他副总。 “这就是说,秦东停职了!” 老佐藤与张瑞刚欢腾鼓舞,照这个样子下去,秦东离下狱、自裁也不远了,最不济也要来个出走秦啤,远走他乡,这样,在上海的市场上,秦啤就再也对三得利勾不成威胁。 “我们也要加紧拣瓶子,准备反攻,在财富年会召开之前,把秦啤赶出上海。”老佐藤踌躇满志,“到时,在财富年会上,全球的商界精英,面前摆放的,一定是我们的三得利啤酒。” …… 天气真的很热。 没有想到在这个时节,秦湾的最高温度竟然达到了三十九度,而且连续高温。 厂区中央,上万平米的水泥地面,洒上一瓢水,一会儿功夫就干了,喝上一瓶水,半个钟头不喝水准得嗓子冒烟。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啤挑拣啤酒瓶的战役正式打响。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车间的,科室的,一千多名职工自愿到瓶场分拣挑选b瓶。 秦啤的几厂,西安,扬州,沈南等地的职工也在行动,就是同在秦湾的原嵘啤的四个分厂,职工们也顶着酷暑挑拣瓶子。 轰隆隆—— 到了夜晚,整个厂区灯火通明,运瓶车的轰鸣声和酒瓶的碰撞声相互交织,响成一片。 何涌生抬起腰来,用力捶了捶,公司上下,上到董事长下到普通工人,都投入到这场战役中。 可是岁月不饶人,他的腰真的经不起这样强度的劳动了。 彭高德还好些,他常年游泳,有的是精力,但是汗水也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眼镜。 “老彭,这样下去,既要保持正常工作,又要挑拣瓶子,不是办法……” 何涌生与彭高德商量着,在这样急难险重的任务面前,他们又想起了秦东。 如果秦东在,或许…… 人群突然象潮水一样,涌动起来,接着,有人就喊起来了,“秦董……” 秦东? 何涌生和彭高德还怕听错了,可是看着秦东一家三口从厂门进来,两口子一个穿着嵘啤的工作服,一个穿着饼干厂的工作服,就是小秦巡也利利索索,象是干活的样子。 “秦董,不是停职检查了吗?” “错,那是说明问题,谁说停职了?” …… 众人议论着,看着秦东与杜小桔还有小秦巡走进这块大车间。 “大家别光看我,我脸上又没有花,干活。”秦东大声道,“工人三班倒,班班见领导,公司班子带头,车间主任带头,班组长带头,拿下这一亿多个瓶子!” 何涌生突然感觉到压力小了许多,只要有秦东在,奇迹总会发生的。 可是这次的奇迹,却是大家用汗水与毅力换来的。 从这一刻开始,秦东没有退下,他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醒来就开始拣瓶子,在他的带动下,全厂职工,甚至职工的家属都来了。 夜色下的秦啤,就成了一个大车间,大家笑着,说着,闹着,劳动着,展开了不叫劳动竞赛的竞赛。 有的职工下了夜班不回家,直接来到这里参加分拣挑选,有的提前进厂上班,为的是多挑一些瓶子,有的顾不上有病的家人…… “这是什么?”何涌生也没有退下,腰上贴了膏药,继续奋战在一线。 “这就是秦啤精神。”彭高德就站在不远处,挑选着酒瓶。 对,这就是秦啤精神。 一个个回收的啤酒瓶,从一只只啤酒箱里取出,是b瓶,装箱后送到清洗车间清洗备用,非b瓶,码成一道道一人多高的瓶墙,留待处理。 “告诉食堂,晚上加餐,给大家上啤酒……” 杜小桔就在人群中,她看着自己的爱人,空气中还是那种焦香的啤酒花的味道。 那一年的杨村,放眼望去,啤酒花已经长满了绿叶,和葡萄枝一样顺着3米多高的竹架往上爬,啤酒花看上去像黄绿色的麦穗,累累垂垂,但又轻轻盈盈。 有人说,秦湾这个城市的上空总是摇荡着啤酒花的焦香。 也是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劳动场面,总是让人忘不了…… 那一天,大东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来到啤酒厂,那一天,柳枝切了午餐肉,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劳动场面。 “秦董,你不是说有啤酒吗?”立马有小伙子高喊。 “你说什么,”秦东学着武庚的样子,作势把手放在耳朵上,“我听不见。” “我们要喝啤酒。”一群年轻人大声道。 “喝啤酒啊,那就喝!”秦东这才大声笑道,“喝!我们啤酒厂还少得了啤酒,老少爷们,给我上啤酒!今天喝个痛快!” 喝个痛快! 大家轰然叫好,虽然流了一上午的汗,但每个人的笑容都很满足很真诚,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真象过节! 杜小桔感觉自己又年轻起来,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年代。 一箱一箱啤酒很快送了过来,老少爷们、妇女姑娘拿着酒瓶、,金黄液液汩汩流出,雪白的泡沫在心头四溢。 “够不够?”秦东大声喊道。 不够!大家齐声喊,喊完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不够再上,都给我喝光!奶奶的,老子不过了!”秦东接过一瓶酒来,咕咚咕咚自己一饮而尽。 这么豪爽,这么接地气,满厂上下对这个副董事长好感爆棚! “我们坚决要求秦董当领导!” “我们坚决要求秦董回来工作!” …… 声音起初还是小声的,后来越来越大,慢慢就变成了汹涌的大海。 杜小桔的脸色就湿润了。 灯光下,她早已找不着自己的丈夫,突然天空一道炸雷,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丈夫的喊声,可是一道火蛇划过,大家才意识到要下雨了。 雨来得很快,大雨滂沱,现场劳动的干部职工都没有带雨衣雨伞,“妇女,儿童,家属,回家,剩下的爷们们,大家一起上啊!” 雨点砸在地上,很快起了水花,灯光照射下,远远看去,厂里一片桔黄色的雨雾,这片雨雾中,没有人溜号,没有人抱怨,就是妇女也没有一个避雨走人的…… 第202章 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 秦东的眼睛湿润了,他抹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一把扯过头上的雨伞,扔到一边,“大家都在雨里干活,我,搞特殊?” 秦东发火,高虎也不着恼,大家也在看着秦东,秦东吼道,“妇女回家,男人干活,上!” 风雨中,男人们依然在拣着瓶子,妇女们也没有撤退。 雨幕,在昏黄的灯光中肆虐。 轰隆隆—— 无数车辆在雨中碾起水花,然后巨大的声音就朝厂区逼近。 “何董,彭总,秦董……援兵来了。”黄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欣喜,满是兴奋。 援兵,哪来的援兵? 可是放眼望去,十几辆停下了,从车上跳下几百个子弟兵来。 “何董,彭总,我们是被你们的精神感动了,我们不是军民共建单位吗,今天,我们来帮助你们拣瓶子。”对方笑呵呵道。 “欢迎啊,欢迎。”何涌生内心里一阵温热,“这,这真的是援兵啊……” 秦东的精神感动了大家,也感动了夏红民。 “创来就要有一种精气神,就要有一种精神,我看秦东身上就有这种精神,关于秦东个人的问题,以前我是知道的,那都是历史问题,这次何宏图把他的啤酒厂一股脑给了北海集团,我看这是个人行为,与秦东无关……” 夏红民是在会议结束后突然提到秦东的,“北海集团也是秦湾的企业,我们一样要关心,雨下得太大,身体受凉,心不能再受凉了。” “这是不是跟上面的精神……”有人小声道。 “我只看重事实,你见过一个被停职的干部,身先士卒,冲在最面前,受了委曲不要紧,但是精神不垮……”夏红民打断那人,“马上把我的话告诉秦东,就说我支持他,让他扛起我们民族啤酒工业的旗帜!” 夏红民的话没有被截留,很快被传达到了秦啤。 “秦董没事了?” “夏书记说了,那就是没事了。” “没事就好,真不敢想象,离开秦董我们怎么办?” …… 雨中,大家都热烈地看着秦东,一众职工的家属也在看着他,有人就碰碰杜小桔,“秦董没事了?” 杜小桔朝那人笑笑,那人小声道,“秦董,好样的。” “秦董好样的。”旁边马上有人把话接过来。 “秦董好样的!” 无边的雨幕中,昏黄的灯光下,声音滚滚如海潮汹涌,秦东把头低下,又猛地抬起来。 “秦董,到哪去?”高虎赶紧跟了上来。 “去上海。”秦东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当年,他打进天津是这么走的,当年,他打进北京市场也是这么走的。 …… b瓶? 日本人的瓶子还没有拣完,上海市场就出现了源源不断的秦湾啤酒。 秦东回来了? 这让老佐藤很是吃惊。 “他不是被停职了吗?”张瑞刚也很是纳闷,仔细打听,秦东大雨中带着工人干活的事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老佐藤仰天长叹。 “佐藤先生,您怎么了?”张瑞刚不解,“没事,他逃过一关,我们还有下一关等着他。” “你以为秦东是普通人?”佐藤脸色阴沉,“他的手段比你我都要多,我现在想到的是,一个人的精神力量可以带动一个厂,这样的精神,他们在啤酒市场上不可战胜的。” 佐藤意犹未尽,“稻盛和夫先生说过一句话,当人努力到一种程度的时候,老天爷也会帮助他的。” 三得利的货源不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市场被秦啤切割包围占领。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顺利的仗。”赵牡丹很是痛快,没有办法,不是b瓶就没法儿上市,现在全国各地的啤酒厂都在家里拣瓶子哪。 “怎么样?” 当又一次的企业家聚会上,通用这次请大家喝的啤酒赫然就是秦湾啤酒。 “服了,印尼人不是你的对手,日本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上海市场,秦啤是第一名。”上一次的那位企业家主动举起酒杯来。 …… 上海证券报社,当清晨的第阳光映照进大楼,当同事们陆续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整个楼里慢慢有了动静,稿子开始校对,机器开始运转,新的一天开始了。 “啊哟,大新闻啊,大新闻。” 刚上班,记者就嚷嚷起来,搞得一大帮人还没进自已的办公室就跑到他的办公室来了。 “秦啤打败三得利,夺下上海市场啤酒的王冠了。” “什么,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哪。”有人抢着问道。 “新闻,绝对是大新闻,我看,排得上本年度上海十大经济新闻,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听说,秦东要参加财富年会。” “那我就搞一个专访,”那位记者显摆道,“我跟秦东是老朋友了。” “吹吧,”同事们都笑了,“你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你。” …… 黄浦江畔,极目远望,奔腾不息的是黄浦江,远处是充满希望的田间沃土,上海仍是最好的上海。 “东哥,现在上海的大小媒体都在报道,除了财富年会,我们的新闻最热门。”钟小勇也看着黄埔江。 时代华纳年度的重头戏,秦东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时代华纳年度的重头戏,也没有不邀请秦东参加的道理。 那时,面对着世界级的媒体和世界级企业的ceo,行政官,与世界和中国最顶尖的学者、企业家一起,他必被世界所知! 秦东仍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着窗外的黄沪江,听着江面上响起的汽笛……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1999年9月,自已已经卸下最后一层阻隔,在十天后,自已也将重新出发…… 当好东道主,迎接新世纪。 进入九月,细心的沪海市民会发现这个城市变了,这个城市变美了,也变“小”了。 为迎接《财富》论坛,沪海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让沪海这个月喜事不断,用沪海人的话说可谓“让人眼跳”。 在9月15日延安路高架线通车之后,9月16日沪东国际机场正式通航,航站楼型如展翅飞翔的海鸥,给人以动感,这个机场可停放80多架“湾流三型”公务专机和30架大型飞机。 机场建成后要面对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财富论坛500强会议。 第203章 生活,就应该是这样 按照会务组的安排,秦东就住在88层的金茂大厦,其中的“88”与“金茂”也意味着“浦东开发,经贸发达”。它内设的5星级酒店———凯悦大酒店,此次也专门供与会代表下榻。 还有,专门为这次论坛而建的总面积达11万平方米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其主体建筑的两侧是两个巨大的、外表由彩色薄壳玻璃盖组成的球体,放眼望去,象征着地球东西两个半球的有机结合。 此外,连接上海浦东浦西的地铁2号线、穿越黄浦江的行人越江隧道、把浦东主要区域连成一线的100米宽、5公里长的世纪大道也在近期完工。 9月20日,中华灯光第一街——南京东路步行街开街。 今晚的南京路,到处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百货商场,秦东都怀疑今晚所有上海人都跑到这里来了。 “上海老人说,只有到南京东路,才能感受到大上海以前的那种繁华。”秦东与赵牡丹、钟小勇,徜徉于灯火人海之间,“可是一场财富年会,将会把国际国内著名企业家带到这片土地上,完成上海历史上一场史无前例的繁华!” 尽管口风甚紧的上海人不愿向外界透露一些有价值的数字,但从上海五星级酒店的空前满员,东方航空公司极为忙碌地为总裁专机到来精心准备等迹象可以看出,围绕着财富论坛会议,这个城市已经进入到紧张的倒计时。 金茂凯悦大酒店57层,绿洲健身中心。 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健身俱乐部”之一,除有着一般俱乐部中的整套健身设施外,你在室内游泳池游泳时还可以观赏整个城市的全景。 啪——啪—— 秦东心不在焉击打着水花,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梁竞披着一块洁白的浴巾,身着一身蓝色的泳衣,正朝他款款走来,水波中的阳光悠悠四处映照,点亮了娇好的身材。 “你,你,”秦东还是第一次看到梁竞游泳,“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梁竞眼波流动,眉目中的风情令人心神荡漾。她弯腰扶住把手,秦东明显听到周围许多人从喉咙间发出丝丝声响…… “每个人都在看你,”秦东指指周围的人,这几日,人明显多起来,外国人也明显多起来,梁竞走过,吸引了中外男人的目光,“这眼神就象钩子……” 世上之人,见幡动,见风动,却看不见自己心动的人很多。 “去,”梁竞横了他一眼,慢慢下水,“这里也快住满了,”她看着泳池周围,外国面孔明显居多。 “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安排?”波特曼酒店也是此次四家接待酒店之一,想到人满为患,秦东主动问道。 梁竞嫣然一笑,“我们千威啤酒还不差这一间房,”她的身体明显靠了过来,离秦东很近,“再说了,我来,不会没有房音的。”香气与水气的氤氲中,她似乎意有所指。 水波轻轻颤动,水浪也轻轻颤动,秦东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水凉如秋,他的心也如凉水一般。 梁竞柳眉一扬,咯咯笑起来,立马,秦东感觉到自己这条泳道里的人就多起来,这种风情是任何一个成熟男子都无法阻挡的。 “秦啤兼并了佳柏龙,又打败了三得利,沿江南下,整个长江三角洲尽可在手。”梁竞却不去游,就这样随着水浪的浮沉靠在秦东身边。 “这里是新的,能俯瞰整个上海。”秦东慢慢把水浪朝前推去,“嗯,人是要站在高处。” 上海,就是长三角的龙头,拿下上海市场,整个长三角都将是秦啤的根据地。 “人不如新,衣不如旧,”梁竞看着他,她是那种典型的素颜美女,水卸妆容,依然如出水芙蓉,“这里。”她挥舞着手臂,秦东眼睛又是一亮,一件黑色的泳衣下是一个更为苗条的身体,黑与白相互作用,更显身体的白皙。 嗯,他又看看旁边的梁竞,两个女人都很美,可是两种美是不一样的,一个略显丰腴,一个略带清瘦,一个妩媚,一个理性,…… 理性? 虽然自己在理性的控制下,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里荡起层层波浪,只有将目光投向别处。 “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这个外国女人,名叫海茵薇,是千威总部的人,早早来到中国,为了就是这次盛会,她缓缓下水,素手低回,荡起层层浪花。 “要不要先游一会儿。”秦东提议道。 “要得。”梁竞也不知说的是重庆话还是四川话,话音未落,她已如一条美人鱼一样翩然远去,留下层层雪白的水花。 自由泳! 秦东戴上泳镜潜入水中追了上去,海茵薇笑笑,她笑着看看周围,立马有许多人想要过来搭讪,可是却看到一朵浪花从下涌起,那条蓝色的美人鱼也沉入水中…… …… 金茂凯悦大酒店56楼。 电梯直达54层金茂酒店lobby后,转一部电梯才至56层餐饮楼层,出电梯右手边即是日珍餐厅。 梁竞与海茵薇跟在秦东的后面,漫步而入,这里有日式座位包厢,也有鹅卵石装饰的寿司吧台,但看秦东的架式,今天晚上他是不准备坐吧台的。 “秦董知道我们消耗了体力,”梁竞笑道,简单的洗浴之后,她的肤色更加娇红,“所以又请我们吃饭,嗯,我喜欢吃日本菜。” “喜欢日本菜?”秦东转过头来,现在的女人对日本菜好似都情有独钟,因为它的精致与唯美? 这家日料的食材新鲜到跳脚,餐品美妙感人,用餐环境一流,他始终相信,要谈事情,先要有一个好心情,环境与菜品是营造好心情的独门武器。 三人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眼前即是一片浦江美景,眼底映出的也是此时上海最美好的地方。 “生活就应该这样!”梁竞望着窗外,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菜,很快也上来,日珍主制寿司、生鱼片和串烤,配以新鲜的海鲜、新磨制的芥茉酱、粗面铸铁罐泡制的高品质茶饮,更添情趣。 “喝点什么酒?”秦东笑着询问。 “日式鸡尾酒。”满满一页的酒单,从各类酒品到软饮茶品,选择丰富,海茵薇看看梁竞,二人都定了这一款。 “我推荐一杯清酸酒,清酒威士忌和柠檬汁的组合,清口香醇,与刺身超搭。”秦东笑着推荐道,“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梁竞笑道,“那开始吧,我们可真饿了。” 秦东也有些饿,他笑着点头,荞麦面清口香软,别有一番风味。清爽的口感,也是很合适此时的季节,面条一入口就挑动了他的味蕾,哦,美景,美女,美食,他轻轻摇摇头,还真象崔岩所说,生活就应是这样! 可是眼前的这两位美女,背后站着的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千威啤酒! 第204章 我们是有缘份的 “这色拉不错。”梁竞竖起了大拇指,软壳蟹炸的酥酥软软的,入口脆脆的,咀嚼起来又香又软。软壳蟹下铺满了新鲜蔬菜,搭配芝麻酱,清爽干净,口腔里都是香喷喷的滋味。 “嗯,”海茵薇看来也饿了,但吃相很文雅,“我喜欢上这里的阿拉斯加卷了,”包裹着新鲜三文鱼和牛油果,还有香香的芝麻粒,入口清香,细腻至极。盘边上的姜片,微辣中带着脆甜,“这是我最喜欢的,我一定要吃完。” 秦东笑了,女生嘛,对小食甜品似乎有着天然的爱好,“红豆糯米丸子汤,豆腐布丁……”他又补了几款小食,果然,很受欢迎。 那碗清甜适口的红豆汤,里头闪着晶莹透亮的小丸子,搭配一旁的甜美巧克力棒,组合完美。 豆腐布丁配糖渍时令水果,布丁顺滑细腻,入口一抿便化作丝滑甜蜜。糖渍过的水果充盈饱满,微微带甜。 “这是这个月,我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海茵薇似乎赞不绝口,“这个月,我体重都超标了,从现在到年底,吃素。” “吃素?”梁竞看看她的身材,“那我也要一试。” “吃素?”秦东笑了,“千威啤酒是世界啤酒巨鳄,你们吃素,那秦啤吃荤。” 梁竞笑了,“正式介绍一下,海茵薇,我的闺蜜,千威啤酒亚太高级公关总监。” “哦,是领导,失敬。”秦东笑道。 领导? 海茵薇眨眨蓝色的眼睛,梁竞笑着解释,领导是中国特有的词汇…… “不要阴阳怪气,”经过在中国市场几年的磨练,梁竞还是冰美人,可是在上司面前,笑脸与冰脸无间隙地切换,“秦东你这么聪明,会猜不到我找你干嘛?” 本次财富年会,中国的啤酒当属秦啤,秦啤进入财富晚宴,毫无悬念。 千威在上海的市场份额不大,但如果要在市场上真刀真枪地干,梁竞也没有必要在这个场合约会秦东。 况且,又来了一个高级总监,“梁竞,坦白地讲,如果谈感情,你我坐在这里是合适的,我们以前是工友,如果谈合作,坐在这里的应该是老奥古斯特,”秦东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是领导。” 滚蛋! 梁竞勃然作色,听着领导的字样,海茵薇又一次露出不解的神色,可是看着梁竞的表情,她好似又理解了,她也明白,为什么老奥古斯特把梁竞派到上海来了。 “梁竞,我想告诉你,洋啤会退潮的,我们民族啤酒工业的春天已经到来了,现在外国啤酒正在大踏步撤退,我们中国啤酒正在大踏步前进……” “所以,我们谈一谈,怎么打开外国市场。”梁竞马上把话接过来,“就象外国啤酒进入中国,都想跟秦啤合作一样。” “我刚才就说了,我们之间谈不了这个。”秦东又一次拒绝。 “我们来找秦先生,正是奥古斯特先生的意思,”海茵薇上场了,“我们……” “你们想搞一个……嗯,想在财富年会上与秦啤谈一场恋爱?将来是否走进婚姻再说。” “也可以这么理解。”对于中国话的博大精深,海茵薇是理解不了的,只能梁竞来翻译了。 “那么你告诉奥古斯特,中国有句话叫作,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秦东端起酒杯。 奥古斯特的意思秦东明白,财富论坛期间两人会面,那就是放出风声,两家啤酒企业,一家世界排名第一,一家中国排名第一,要合作了…… “这样的好处是你们的股价会涨,也可以利用秦啤打开你们的知名度,还有,如果将来真的结婚,你们可利用我们的销售网络……” “你们要走向世界,千威啤酒也会给予帮助,我们这叫强强联合。”海茵薇毫不示弱。 “财富论坛马上就要到了,整个城市都忙碌起来,你不认为我们应做点什么吗?”梁竞马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在日珍用餐,服务是贴心而周到的,整个用餐过程不紧不慢,在这个周末的美好夜晚,不紧不慢很重要。 “合作不是不可以,但是请你与你的美国领导搞明白,这次财富年会为什么选在中国。”秦东不再给海茵薇面子,从地位上看,她就不应坐在这里,虽然她的身材非常好。 涉及到自己的业务,海茵薇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下变了,“《财富》全球论坛1995年由美国时代华纳集团属下的《财富》杂志创办,每年,它都遍邀全球跨国公司的董事长、总裁、首席执行官及世界知名的政治家和学者等顶尖级人物,汇聚一堂共同探讨全球商界面临的最新问题。” “但是,时代华纳以选址严格苛刻而著称,要求必须是世界上具有吸引力的“热门”地点———从1995年的新加坡、1996年的西班牙巴塞罗那、1997年的泰国曼谷到去年的匈牙利布达佩斯……” “嗯。”秦东端起酒杯,三人碰在一起,说到素食,刚才在游泳时自己的腹部有了多余的赘肉,六块腹肌的轮廓也不再清晰,是不是也要尝试一下素食,清理一下体内的脂肪? “去年,对全球的公司来讲,是不堪回首的一年。一个又一个市场萎靡不振———首先是在亚洲,后来是俄罗斯和拉丁美洲,全球500强公司使出了浑身解数,仅仅取得了微不足道的0.1%的收入增长,利润的状况甚至更糟,下降了2.6%……”海茵薇对数字很敏感,记忆力也超强。 “……亚洲市场仍在苦苦挣扎,日本经济处在前所未有、历时九年的停滞之中,曾经让日本人感到自豪的两家日本金融公司在全球500强的排行榜上名落孙山,但是中国,自1995年开始在全球500家公司的排行榜上露面的中国公司去年进一步巩固了它们的名次,现在,5家中国大公司登上了排行榜,行业包括从银行业到能源……” 秦东笑了,同样作为商人,他很欣赏海茵薇,只不过海茵薇是千威的总监,“无疑,中国进军全球500强的征途才刚刚开始,放眼全球经济,中国的风景独好。”他总结道。 “所以,这个论坛选在中国最有经济潜力的浦东。”梁竞笑着补充道,虽然她不懂经济,但不能受冷落。 “这次论坛,我看过财富的名单了,”海茵薇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风暴,“美国有线新闻网(cnn)的泰德·特纳,微软的比尔·盖茨、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尼葛洛庞帝以及亨前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希尔斯女士、惠普总裁普莱特……都会参加,中方已定下在论坛上发言的有……” 第205章 合作的欲望 排在第一位的是国家经济研究院中国改革基金会主任樊纲,排在第二位的就是中国秦湾啤酒集团副董事长、副总经理秦东! 还有海尔集团总裁张瑞敏、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林毅夫等……”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 其实,何涌生不想抛头露面参加这些活动,彭高德他的名声没有秦东响亮。 特别是前几年打进白宫,今年兼并佳柏龙,打败三得利,更让秦东的名声如日中天。 论坛举办期间,也会有一批关注中国的资深政治家和国际知名的企业家欣然与会,并发表演说。例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首席执行官杰克威尔奇等。 秦东也笑了,“这将是我国历史上跨国公司负责人人数最多的一次聚会,但是,凡有资格出席本届论坛的跨国公司,年销售额要达到130亿美元,要拥有41000名雇员,这是两个硬性条件……” 在这两个条件下,美国国际集团、通用电气公司、美国微软公司、abb公司、索尼公司、戴尔计算机公司、柯达公司、日本松下、三井公司、百事可乐、东芝公司、可口可乐公司、诺基亚集团、小松集团、北方电讯公司、安达信公司……都进入了名单。 “这么多世界级的公司!”梁竞也暗自惊叹。 “不,他们全是打工者。”秦东狡黠地笑了,“他们就是一群高级打工者,他们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肯定是世界上最会挣钱的人。” 海茵薇和梁竞都笑了,想想还真这么回事,公司可能并不是这些什么ceo、行政官的! 海茵薇看着他,眼光亮亮的。 “刚才说了,中国风景这边独好,中国正走向世界,中国想了解世界,世界想了解中国……”就象为财富论坛大会而新建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主体建筑两侧两个巨大的地球仪就象征着东西方,这与本届年会的主题——“中国:未来50年”,东西方相会,也颇为符合。 秦东说了这一大通,目光直逼梁竞与海茵薇,“中国的啤酒也会走向世界,未来五年,我们会在世界各地建造我们的工厂。” 他站了起来,海茵薇很是惊讶,他竟然自顾自走了。 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他以前就是刷瓶工。”梁竞下意识给秦东打圆场,可是秦东最后也没有答应与老奥古斯特会面。 1999年9月23日,星期四,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套房内,秦东聚精会神地看着今年全球500强的榜单,排在前10位的分别是通用汽车公司、戴姆勒-克莱斯勒公司、福特汽车公司、三井物产、伊藤忠商社、三菱商事、埃克森公司、通用电气公司、丰田汽车公司,10家公司日本人就占了4家。 “希望几年以后,秦啤会进入世界500强榜单。”他喃喃自语,“也希望有更多中国企业进入500强……” 砰砰砰—— 几声柔和的敲门声响起,他抬手看看手表,已是晚上10点48分,“稍等,马上就来。”时间太是,他还是站了起来,打开了房门。 “还没睡吗?” 门打开了,梁竞拿着一瓶红酒站在外面,她云鬓高挽,笑靥如花,领口低垂,露出一抹雪白,“可以请领导喝一杯吗?”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领导了?”秦东笑道,他下意识掩了掩睡衣,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现在拿领导的架子压我,知道我有任务在身,老奥古斯特先生明天就到中国?”梁竞熟练地倒上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优雅地旋转。 “嗯。”秦东也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眺望着远处的灯火,“老板要来,是不是很紧张?” 梁竞没有说话,笑着伸过杯子,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暗红色的液体就流进了紫红色的嘴唇。 “紧张啊。”秦东慢慢品着红酒,“老板来了,能不紧张吗?”他的语气很是随意,就象谈论吃饭穿衣一样随意。 梁竞笑了,她明白秦东根本没有一点合作的意思,她抿嘴笑了,“千威的title很响亮,但我们没有水土不服,我们找秦啤,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我们的合作必定会是双赢。” 她幽幽地看着秦东,现在是千威啤酒有求于秦东,而不是秦东有求于千威啤酒。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梁竞舒服地依在沙发上,腿又翘起来,露出雪白的染成红色指甲的脚趾,她幽幽地给秦东倒上酒,“这么晚了,是不是我也太不懂事了?” “你说呢。”秦东举起杯子。古有端茶送客,现有端酒送客,他相信梁竞会懂得。 “那你要我怎么样才能懂事?”梁竞笑道,幽幽地注视着彭勃,眉目里尽是风情,风月无边,摇曳多姿。 秦东心旌动摇,他赶紧转过去,一口饮尽杯中红酒,“中秋了,替我准备一份月饼吧,送给奥古斯特先生吧。” “月饼?”梁竞一愣,酒店都是现成的,为了适应外国人的口味,还特意把甜度调低,“好的,这份月饼一定会为你加分的。” 她明白,秦东这是在赶她走,代价就是与奥古斯特会面。 “秦东,……”梁竞脸寒,“还记得那年的高梁地吗?” 高梁地? “如果可能,我想在财富年会结束后,你能陪我去一趟杭州。”梁竞的口气软了下来,“也算帮我了一个心愿吧。” 杭州? 秦东一愣,杭州有高粱地吗? …… 奥古斯特终于来到上海。 接下来的几天,他显得很轻松,此次结伴而来的还有他三十出头的妻子,两人时不时秀一把恩爱,让陪同他们的梁竞与海茵薇也受到了感染。 在奥古斯特的要求下,梁竞陪同他游览了飞檐斗拱的豫园,吃到了中国的月饼,并与那些先期到达的《财富》全球论坛·上海年会的世界商业巨头,在上海度过了一个中秋节。 金茂凯悦大酒店、波特曼丽嘉酒店、香格里拉大酒店等均为客人准备了精致的月饼。 波特曼丽嘉酒店还为奥古斯特及夫人附上了一张精致的中秋贺卡,背面是“嫦娥奔月”的故事。 “嫦娥?”奥古斯特夫人看着手中这张精致的贺卡,“女神?” “是的,”梁竞笑了,又看看海茵薇,“我想,您就是美国的嫦娥……” 奥古斯特夫人开心地笑了,梁竞也笑了,可是不远处的钟小勇的心里很凉,当年那个冰清玉洁的梁妹妹,也会讨美国人的欢心。 第206章 中国,上海 9月25日,秦东拿到了时代华纳与市外办筹备组最后的名 单。 自全国各地的企业代表126人,海尔、联想、三九等著名 企业名列其中。由时代华纳直接邀请的与会公司257家,总人数569人,涵盖了全球37个国家和地区。本届年会规模为历届《财富》论坛之最。 参会企业中,名列全球500强的企业共有58家,大大超过了历届。这58家企业大多名列前“100强”,其中有5家排名在前10位。 通用、福特和丰田三大汽车巨头是首次聚首,排名第5位的三井集团则是第一次来到中国。 《财富》500强企业中的国内企业,如中国石化总公司、中国化工进出口总公司、中国粮油进出口总公司等也将参会。 9月26日,成为浦东国际机场通航后最繁忙的一天。 昨晚6时许,在终于迎来了第一架猎鹰900型公务机后,这是美国rich制药公司首席执行官罗伯特·里奇的专机,今天上午9时许,一架公务飞机降落在该机场。 此后几乎每隔30分钟,便降落一架,航班时刻一直排到晚上7点多。今天共有20多架载着各国工商业“巨头”的公务机飞临浦东。 上百架次公务飞机在短短几天内降落在一个机场,这种“盛况”在国际上也并不多见,而坐在公务机里的人个个都是大名鼎鼎…… 法国阿尔斯通全球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皮埃尔·比尔热、荷兰特恩驰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史密德、美国洛克维尔公司中国总裁白恩时、美国摩托罗拉公司副总裁杜德瑞、美洲国际集团公司董事长毛瑞斯、盖禄普集团总裁詹姆斯·克里弗顿、abb总裁林达尔、波音公司董事长费尔·康帝特、戴尔计算机公司董事长戴尔…… 中国著名企业家、学者、专家也将于今天聚齐:中国联通实华开的曾强从北京“飞”来;海尔总裁张瑞敏从青岛“飞”来;北大方正的王选从北京飞来…… 9月27日,一场财富年会,将把国际国内著名企业家带到这片土地上,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团圆! 当时针指向1999年9月28日,上海,这个城市又一次出现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财富论坛年会今天会在浦东新落成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在会议中心前的绿地中,用花卉组成的英文“欢迎”字样显得分外醒目。 财富论坛的保安工作也甚为严密,由中外双方共同完成。 “秦,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老奥古斯特笑着走近秦东,他戴着一幅黑框的眼镜,深蓝色的西装,粉红色的领带,显得非常年轻很有活力。 “欢迎来到中国上海。”秦东笑着伸出手来。 “上海很漂亮,中国的市场也很蓬勃。”老奥古斯特看起来心情很好,“我要给你介绍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酒店大堂中,一群人簇拥下,一个高鼻子的银发老人也走了进来,老奥古斯特笑着上前,二人拥抱在一起。 “欢迎,前来上海。”秦东笑着过去,正是当年访问上海的通用总裁杰克韦尔奇。 “ it's my honor。”杰克韦尔奇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他的眼光自然地扫过老奥古斯特身后的一行人,眼光却落在了秦东的身上。 “他是谁?”这么年轻,又是一张亚裔的面孔,陪同老奥古斯特,与杰克韦尔奇很熟悉,就在他们交谈时,许多记者的镜头也对准了他们,中国的外国的,秦东眼前闪过道道镁光,这种被镜头包围的感觉,真好! “噢,我来介绍,”对于推介秦东,老奥古斯特的账算得明白,就是在推介千威啤酒,“中国秦啤董事长,他可是第一个把中国啤酒带进白宫的商人。” “我可以说,我是嵘啤的代言人吗?”杰克韦尔奇笑得很是开心,“年轻人,对了,我好象记起来了,你当年没有付我广告费……” “那我现在可以支付。”秦东笑道,他只感觉周围又是一阵相机快门的声响。 杰克韦尔奇与老奥古斯特都是享誉世界的大佬,梁竞眼明手快,早已安排好会客室,她面带微笑看着与杰克韦尔奇和老奥古斯特并排行走的秦东,他的英文很好,间或打一下手势强调某个观点,那姿态却极具男人的魅力,令梁竞有些神迷。 可是神迷之后,她也没有抢过那些记者,还在她回味的瞬间,会客室里已有许多记者抢占了拍摄的有利位置! 三人之间的交流很顺畅,杰克韦尔奇似乎对这种交流很满意。 “我理解的《财富》论坛全球年会基于两个目的,一是帮助企业建立新的联系,二是帮助企业间加深了解。”秦东看着老奥古斯特,老奥古斯特笑着点点头,他说,“应该说,现在,外界对中国今天的发展不够了解,但跨国公司的老总渴望了解中国,在作出决定前想亲眼看一下中国经济发展的现状,聆听关于中国发展的政策。” “所以,他们到来了,他们也感到中国正经历着一种“神奇的变化”,这种变化将给世界经济发展带来巨大的商机!” “那你认为会有什么样的商机?”杰克韦尔奇笑道,他看看周围的镜头。 老奥古斯特看着秦东,秦东笑道,“我估计,跨国公司在未来的几年内将更大规模地投资中国,投资上海,投资领域的相当一部份将会在第三产业,包括保险业、航空业、旅馆业等……” “所以……” “所以,这几个行业未来前景可期!”秦东一语定音。 咔嚓——咔嚓—— 无数镜头又闪了起来…… …… 今晚的浦江两岸,月明中秋,丹桂飘香。 今晚的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眼前的国际会议中心里也是灯火璀璨,3楼会场,cnn在录中国民乐的演奏,5楼是记者工作席,到时大屏幕将转播3楼主会场的情况,记者将在此看电视写稿子,不能进入会场。 只听得保安的步话机里不断响起,“杰克来了,杰克进电梯了……”的声音。 “后面是中国秦啤的秦东先生。” “秦,上海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地方。”杰克韦尔奇这个小老头很有意思,一路上来,竟是嚼着口香糖的,这就是中外的不同,中国的主人此时如临大敌,外国的客人反而一派轻松,客人的轻松与主人的严谨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这个与中国会议不同的论坛也影响了很多人的观念,比如,《财富》全球论坛根据主题,分了10多个分会场,会场间可随意出入。 发言者4人一组,为让更多人有发言机会,每人的发言限定在5分钟内,之后便是讨论和互动环节。为了充分利用时间,会议在早餐中甚至安排了以餐桌为单位的专题和非专题讨论。 第207章 走上世界舞台 两人相伴迈步走进会场,秦东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以前只是在报纸和电视上才看到的人,他们中有许多政治家…… 也有许多外国企业家,戴尔公司的迈克·戴尔和福特汽车公司的杰克·纳赛尔,德意志银行的柯帝斯、美国国际集团的格林柏格、微软的比尔·盖茨……惠普总裁普莱特…… 也有许多学者,斯坦福大学亚太中心研究员迈克·奥克斯伯格,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尼葛洛庞帝以及国家经济研究院中国改革基金会主任樊纲、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林毅夫等……”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 “张首席,您好。”家乡的海尔集团的总裁,他将在这里发言,“你好,彭董。”家乡话听起来很亲切,可是两人都知道,此时不能多聊。 秦东一一打着招呼,希望的刘永行,三九的赵新先,他还看到了张朝阳,一幅拘谨的样子…… 台下老奥古斯特看着秦东长袖善舞的样子,对梁竞说道,“看来,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中国的市场需要这样一位商业巨子……” “张总。”两位熟悉的张总,也都登上过去年的百富榜,他们就是生产工业用空调的湖南远大公司的张远、张近兄弟。秦东知道上,在众多的外国企业家的公务机中居然有一架中国企业家的私人飞机,就是张氏兄弟的远大公务机。 当这架远大公务机降落的时候,它很优雅地很和意地摇晃了一下翅膀,要是到达专用停机坪,兄弟俩傻眼了,湾流5,全球鹰,挑战者……眼前几乎全是世界最顶级的公务机。 “秦董,我早知道坐民航班机来了……”张近笑道。 “就坐专机,”秦东不由分说,他紧紧握住中国企业家的手,“明年这样的论坛,我相信,浦东机场将停满中国人自已的顶级公务机!” “秦董,需要你作准备了。” 财富杂志的话题内容小组负责人凯茜迎上来,低声提醒着还在与前来嘉宾热聊的秦东,秦东笑着跟张氏兄弟告别,跟着凯茜来到后台。 “您,准备好了吗?”这是秦东代表中国啤酒的第一次亮相,凯茜不敢怠慢,但她并不了解秦东,看着这个跟自已的孩子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她有些担心。 秦东笑了,他轻轻点点头,示意凯茜不要紧张,他带上同声传译的耳机,笑道,“现在,我可以上台了吗?” 凯茜咬咬嘴唇,对他笑了笑,又看看手表,“祝你好运,上帝会保祐你的。”她闪到一边,示意秦东走上舞台。 秦东深吸一口气,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手表,慢慢走上属于他的舞台,台下马上安静下来,大家包括老奥古斯特都在看着这个令世界陌生的年轻人。 “秦董。”楼下,观看视频转播的赵牡丹不由叫出声来,许多中外的记者看看大屏幕上的男人,又看看屏幕下这个激动的女人…… 此时,远在秦湾的秦啤公司,远在内蒙的额吉……都在看着秦东走上发言席。 “爸——” 秦湾杜源家的客厅里,小秦巡指着电视,“我爸……” 杜小桔紧紧揽住儿子,仿佛抱着的就是秦东。 …… 秦东扫视着台下,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外国人,中国人,都戴着同声传译的耳机,盯着台上的自已。 “大家好,我是中国秦湾啤酒的秦东,”秦东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他马上稳了下来,“今天是三天会议中的第一次全体会议,这次全体会议的主旨是中国该怎么发展,我们将为论坛的有关中国目前的情况、在最近将来的发展、跨国公司怎么办的讨论等会议议题制定一个框架……” 老奥古斯特看着台上的秦东,他的嗓音富有磁性,是那种在东方和西方都受欢迎的男人的嗓音。 “……今天,众多跨国公司的决策者齐聚标志着中国改革开放巨大成就的上海浦东,共同讨论中国未来50年的发展问题,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说明中国所发生的巨大变化为世界所瞩目。 在经济全球化浪潮不断发展的今天,跨国公司的决策者们都在研读着世界地图,而中国无疑是他们全球经济发展战略中的一个闪光点……” “了解中国才能把握未来,今天,《财富》全球论坛年会为众多跨国公司进一步认识中国提供了良机,昨天,在于奥古斯特先生交谈时,他告诉我,要认识中国的发展,就必须从历史的高度考虑问题。对他本人来说,他的每次来华访问都是一种“感情的重塑”。……” 台下的奥古斯特起初面无表情,可是听到台上这个年轻人提到自已的名字,脸上不由笑了笑。 “我相信,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问题也是与会代表的一个热门话题。许多与会者指出,中国应该加入世贸组织。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可以大大提高跨国公司的竞争能力……” 现在,中国为加入世贸正在进行紧张的好判,全世界也都在关注着这一重大时刻,“我相信,这会成为许多与会人士的共识……” “最后,我想说,世界正看好中国,中国将更加努力奋进!” 他笑着看着台下,台下马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好,下面有请德意志银行集团亚太地区企划和首席经济师肯内斯克瑞斯、中国改革基金会国家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美国国际(集团)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迈瑞斯格林博格、美国前商务部长和贸易代表阿巴斯得尔坎特……” 台上摆了五张沙发,五人包括秦东笑着上台在沙发上坐下,举世瞩目的财富全球论坛第一次会议开始了…… …… 一直在关注这次论坛的不止五楼的记者,还有就在上海的秦南。 “快看,这是我哥。”她指着电视几乎要跳起来,此时正是吃饭时间,电视上正在转播这次论坛的内容。 “我大舅子……”胡歌也很会顺着秦南的心意来。 “你就自豪吧,”秦南马上恶狠狠地瞪着胡歌,“你得跟着我哥学……” …… 沈南,省xx会议室中,衣谨早早等候在这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台,却令她有些惊讶!可是转而她就笑着摇头,开放的中国,开放的上海,他,本来就应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属于镁光灯与大舞台的,将来会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他……”朱奕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杯站在了一群领导中间中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 第208章 中国,欢迎你们 同样的时间,秦湾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可是钟家洼小区却沸腾了,人人都在争看他们的“好孩子”秦东…… 一栋新的楼房里,师傅熊永福下在炒菜,当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马上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这是我的徒弟……”看着电视上那熟悉的面孔,一瞬间,他手舞足蹈热泪盈眶…… …… 同样,此时,收看新闻的还有身在香港的赵钢,他倒没有那么激动,只是耸耸肩,“没想到……”没想到什么,他自已也没有说出来。 …… 杭州文华路湖畔花园风荷苑16幢1单元202室里,一个瘦弱的身影也出现在电视机旁,他信心百倍对着眼前的十八个人说道,“有一天,我们也要站在这个舞台上,我们已经拒绝了37家风险投资,我相信,这次会议之后,将会有更多的外资企业进入中国,我们的春天到了……” 然而事实是,他已经被拒绝了37次,他又转头看着电视上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嗯,这个年轻人或许会成为他拒绝的第38家对象…… 深圳,一家不起眼的公司里,一个年轻人只是看了秦东一眼,就又把目光投向电脑,今年,用代码重新写了内核的oicq上线,可是用户活跃度不高,为了带动不习惯使用它的用户,他还需要换上女性头像,“循循善诱”调动男性用户的活跃发言…… “如果我能在这里打一下广告那该多好。”烦闷中,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镁光灯下的男人,他们年龄相仿。 …… 上海国际会议中心。 秦东也在看着台下,可是,台下的大佬们却没有与他年龄相仿的人,但他知道,1999年,流淌的时光之下,千禧年交替的前夜,中国,正孕育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创业潮流。 在这一年,这些创业大潮下奋进的青年,会在今后更迭的二十年时间刻度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此刻,他们包括台上的自己,早已以毅力和坚持,怀抱着对新千禧年的向往和憧憬,写下了传奇的第一笔。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他又扫视着富丽堂皇的大厅,眼光却穿透国际会议中心,他知道,此刻某个角落里,有许多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整装待发! …… 中国,今晚的主场在上海;上海,今晚的主场在国际会议中心;国际会议中心,今晚的主场在6楼大宴会厅。 放眼望去,巨大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大厅里灯火辉煌,120张大圆桌已经摆好,每桌坐10人,而主桌是一张能坐30人的大台面。 秦东并没有坐在那张30人的大台面上,但是他所在的位置与大台面紧紧相邻,而他这一桌也个个都是富可敌国,戴尔公司的迈克·戴尔和福特汽车公司的杰克·纳赛尔,德意志联邦银行的柯帝斯、美国国际集团的格林柏格、微软的比尔·盖茨……惠普总裁普莱特…… 红色的主席台,上面铺满了鲜花,在红色与鲜花背后,是巨大的英文字体和财富的logo—— china globl forun 秦东拿起红色的菜单,对戴尔和纳赛尔笑道,“今晚的菜品,很有意思的。” 与外国人交谈,他不想搞得太正式太隆重,幽默最好,没有幽默也要轻松,这一桌的董事长和总裁都看向手中的菜单,寻找着有意思的地方。 菜单是用中文与英文同时标注的,头道菜———佛跳墙,然后是菠萝明虾、中式牛排配西兰花、烙银鳕鱼,中式点心、西米露,最后是冰淇淋,喝的是加州红酒、白葡萄酒,张裕红酒,还有秦湾的啤酒。 “这些菜品的中文名,连起来就是——风云聚会,财富鞠躬!”秦东笑着揭开了谜底。 惠普总裁普莱特扶一扶宽大的眼镜,跟着用中文重复道,“风云……” “聚会,”秦东笑道,“财富——鞠躬!” 财富,鞠躬! 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许多人已经不再羞于谈论自已的财富,人们以拥有财富自豪,也为善于利用财富而感动! 大厅里越来越安静,许多议论已经适可而止,cctv和上海电视台共在宴会厅设了6个机位,上星转播今晚的欢迎仪式和领导人的演讲。 楼下,与百千记者一同观看的钟小勇,此时却没有发出声来,因为在镜头掠过秦东这一桌时,他看到了许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那一张张面孔为世界熟知,那一张张面孔富可敌国,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却是榜爷的座上嘉宾! 梁竞的嘴唇紧紧咬在一起,她也看到了谈笑风生的秦东,在这个属于世界的场合,他看起来收放自如…… 突然,她笑了,她想起了一九八六年嵘啤嘈杂闷热的洗瓶车间,和那个穿着水靴的洗瓶工,打碎一个瓶子,要扣他两毛钱! …… 全场寂静。 那位尊敬的老者终于走上台去,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他的演讲。 在全场的掌声中,秦东发现大家的眼睛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噢,恐怕这个大厅里的人都一样,包括眼前的比尔盖茨、戴尔、杰克纳赛尔…… “李文先生,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同 志们:在这月明中秋的良宵,我们在东海之滨的上海欢聚一堂。我……向前来参加时代华纳集团举办的“99《财富》全球论坛”活动的朋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全场又一次响起最热烈的掌声,秦东抬眼看看几十盏水晶吊灯,灯光很是耀眼,一如此时的中国,此时的上海! “这次论坛的主题是:“中国:未来五十年”……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间,中国人民历经沧桑,在奋起斗争的过程中进行了伟大的历史变革。 ……新中国五十年的发展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巨大成就。今晚我们所在的上海上东陆家嘴地区,六年前还是一些简陋 的住宅和农田,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生机盎然的金融贸易区……” “……我相信,在座各位也目睹了上海日新月异的变化。 上海的发展,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所发生的巨大变化。……” 大家都在静静地听着,只有这位尊敬的老者的声音在大厅时久久回荡。 第209章 世界的秦! 秦东端起面前的水杯,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的心里很平静,上海的浦东,六年前,他来到这里打市场的进修,还是一些简陋的住宅和农田,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生机盎然的金融贸易区…… 没有人更比他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六年前,嵘啤在这个城市无人所笑,六年后,他已经在在这里取得了与洋啤对决第一阶段的胜利…… 六年前,他还是嵘啤的副总经理,六年后他已经是举世闻名的秦…… “……今晚与会的各位企业家,都是你们所在行业的佼佼者,具有丰富的成功经验和战略眼光。你们把眼光投向中国,…… 中国,欢迎你们!” 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在大厅里响起,许多人的目光焕发着神采,在这片他们第一次踏足的神秘土地上,他们听到了这个时代的强音! …… 如果说烟花与城市的关联,那秦东只能说,两者都是一门艺术,都可以吸引人们驻足观赏,也可以让全世界停下脚步来静静品味! 晚宴过后,在上海两岸璀璨的灯火中,烟花,一次次绽放在深邃的星空,演绎着一场又一场饕餮的视觉盛宴,点亮了全世界的眼睛。 所有的与会政要、企业董事长和知名学学者都步出大厅,观赏着这难得的美景,许多人也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万千烟花倚天作画,次第绽放,点亮了上海的夜空。 夜幕下,倒映在如镜的黄浦江流光溢彩,奏出一曲光影、色彩与声音的宏伟交响乐…… 秦东兴致勃勃,此时,他的眸子里只有烟火,耳中只有喧腾,此时,时间空间瞬间交融,一幅盛世花开、情意缱绻的迷人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我坚信,中国的明天将会更加美好,世界的明天将会更加美好。” 那位尊敬的老者的声音依然回荡在耳边,浪潮激荡于心间,就在这激荡澎湃时刻,老奥古斯特笑着问道,“秦董,明天我们的合作,也会为这次盛会添彩……” …… 城市因展会而兴。 法国首都巴黎,每年都要承办超过300个国际大型会议,因此,赢得了“国际会议之都”之称。 瑞士的日内瓦,以其秀丽的风光、良好的环境也同样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国的与会者,各种会议几乎天天举行。 在香港,会展业的持续发展也成功地刺激了经济的增长…… 1999年,成功举办财富全球论坛的上海,基础设施突飞猛进,高架架设,地铁贯通;上海的金融市场也一个接一个开出来…… 当然,与之伴随的还有上海的楼市开始起飞飙升,上海的证券市场又迎来了发展良机,它一举奠定了上海的转型发展的方向性问题,一直到现在都使上海获益匪浅。 这一年,上海的知名度,也逐年提高。 篮球运动员姚明坦言,以前他去美国休斯敦打球,不少当地人不知道上海是什么地方;atp决赛的国际海报中提及“上海”,需要加括号注明“中国”。 今天,这括号已经没必要了! 早上,秦东早早醒来,眼前电视和报纸上却几乎整版整版全是关于上海财富论坛的报道。 第一版面几乎都是那位尊敬的老者的讲话,而第二版的头版出现的几乎全是论坛第一次全体会议的场景。 那个站在舞台之巅的小伙子,他自已不由都多瞅了了两眼,山海的小伙子,高大帅气,他自已又笑了! 如果说《财富》论坛不是财富的话,那它起码也与“财富”有着最密切的关系。 《财富是时代精神的代言》 秦东特意看了自已《上海证券报》对自已的专访,记者不是别人,正是对外自称是他老朋友的记者。 这场在上海举办的’99《财富》全球论坛年会已在中国掀起了阵阵热浪。全球500强中企业的首脑在同一时间云集中国,引起了国内政府机构、企业界、学术界乃至老百姓的热切关注。所有关注的焦点都围绕两个字:财富。 此时,“财富”的内涵已经今非昔比,早已超越了词汇“金 钱”的本义。与中国传统的“君子固穷,小人言利”完全不同的 是,现在人们追求的是“创造财富”。这种追求化为一种“财富 精神”,闪现着奋斗的激情、创业的艰辛和自我发展的不断完善。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反映出中国人在21世纪到来之际的时代精神:崇尚创业,渴望成功。 于是财富成为衡量成功的一种标尺。这个时候,《财富》论坛来到中国是恰逢其时。 当国人创造财富的激情随着全球论坛再次激荡的时候,积极进取的财富精神也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沃土上生根开花。 对中国人而言,《财富》论坛已经来了,财富还会远吗? …… 秦东没有让服务员把早餐送进房间,而是选择到国际会议中心就餐,在这里有一个非正式的早餐讨论,在这里,可以与这些世界级的大咖直接对话,他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你好,秦,我是雅虎的杨致远……”有人主动过来自我介绍。 “你好,秦,这是威廉·欧文斯,美国天网公司联合首席执行官和副董事长……”也有人通过朋友介绍认识。 “托马斯·瑞德,美国读者文摘联合会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还有人被介绍给秦东。 “你好,田总。”对于国人,秦东更是主动,田溯宁,中国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总裁和首席执行官,他笑着递上自已的名片。 “你好,秦。”迎面走过一个小伙子,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眨着精明的光泽,这人自已认识,这是秦东的第一反应,他在脑中快速搜索回忆着,“李董事长?” 这人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通讯录中,可是前世他的名声中国人都听到过,他有一个绰号叫作“小超人”,而他的父亲是曾经的华人首富。 “你好,”李泽楷看起来与秦东很熟的样子,“介绍一个朋友,他非常想认识你,亚马逊的董事长,杰夫贝佐斯,亚马逊,这是一个经营网上图书销售的网站……”李泽楷解释道。 一个头发稀少的外国人笑着伸出手来,“你好,唐纳德,见到你很高兴。” 第210章 最耀眼的明星 这样的一个场合,非正式的早餐会,就是为与会代表提供相互认识和交换意见的机会。 可是,没成想,他非常想认识的贝佐斯自已找上门来了。 “你好,贝佐斯先生,”秦东与他的身高差不多,可是秦东的头发却要比他多,两人聊得也很投机,对于未来的世界首富,秦东宁愿化更多一点时间,“认识你很高兴,如果论坛后有时间,我可以作向导,陪同你们……”他看一眼李泽楷,“浏览一下这个城市。” “那求之不得。”贝佐斯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夫人,秦东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女人很温婉,给他的印象远比后世那个大嘴女人要强得多,“如果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耽误他的时间,可是此时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今天,八点十五分,又是一次全体会议,老奥古斯特致开幕词,开幕词后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秦东与老奥古斯特,秦啤与千威啤酒要举行一次非正式会谈。 “尊敬的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九九年《财富》全球论坛上海年会,今天开幕了……” 老奥古斯特走上主席台,面对着全场的来宾、面对着全球的观众,开始演讲,“这是全球论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聚会,此时全世界都将目光盯向上海……” “本届年会的正式代表总数为五百人,规模是前届布达佩斯年会的三倍……” 与其他大佬一道,秦东也坐在台下静静地听着,他的位置是在第一排,“海外大公司的老总们之所以踊跃参加本届年会,是因为中国快速发展的经济对他们的吸引力。……《财富》杂志正式发表最大企业的排名始于一九五五年。从一九九五年起,《财富》以总收入为唯一的排序指标,每年推出上个年度的世界综合五百强企业,并选择经济发展最有活力的城市召开全球年会……” 老奥古斯特抬起头,看着台下,“世界看好中国,了解中国才能把握未来,象大家一样,时代华纳同样重视中国市场……” …… “我们千威啤酒也看好中国市场,并且,我们与最懂中国市场的男人,今天有了合作……” 秦啤与千威的大戏也正式开场了,在这个只有两个主角的论坛上,他说得很诚恳,“今天,在这次论坛上,请允许bc集团作出一项重大的人事安排……” 全场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眼光也都在看着秦东。 只听老奥古斯特大声宣布,“bc集团董事会一致通过,决定聘请秦东先生为bc集团影子总裁!” bc集团影子总裁! 影子总裁就是影子,可是老奥古斯特还有一句话,“秦先生可以参与公司的具体事务,并发表自己的意见。” 哗—— 台下一阵暴风骤雨的掌声! 秦东笑着站起来,双手合什向大家表示感谢。 老奥古斯特也笑着伸出手来,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恭喜。”同样的中文,同样从美国人口里说出来,秦东不由暗笑,“同喜。”他也笑着用中文回应道。 老奥古斯特可不懂同喜是什么意思,他也无需再问,他笑着从身着旗袍的服务小姐手中接过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匾,递到秦东手上,台上的掌声立时又响成一片。 在掌声中,老奥古斯特笑着走下台去,下面就是秦东的时间了! “尊敬的老奥古斯特董事长,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宣布,秦啤与千威啤酒合作协议达成……” 激扬的音乐声马上响起,在五彩绚烂的光影中,秦东扭过头去…… 这几天,秦东做了《中国啤酒工业和秦啤走向世界的策略》的专题报告,他指出,中外文化的差异和知识结构的差异,是众多外国啤酒无法融入中国市场的原因。 他提出,国际啤酒品牌应该以物美价廉的产品适应中国不同层次消费者的需要…… 这赢得了国际啤酒厂商的共鸣,如果退回几年前,秦东上课,他们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这几天,论坛中秦东的发言,在全球的众多总裁中也很是突出。 …当年嵘啤,一批不合格产品出现,是销毁还是混进市场?他毫无犹豫地选择了销毁; “我们倒掉的啤酒,够这个城市每人每天喝一瓶了……” 而分论坛上,在众多摄像机面前,秦东拿了一瓶秦湾啤酒,不动声色打开,倒在前面的玻璃杯里,而其他主讲人面前,都是同样的橙汁。 这一举动,被不少中国记者和参会者捕捉到,他们对此“精心策划的推销”,佩服不已。 “我们也注意到中外企业家的不同,在中国企业还在以价格战争夺市场,讨论不合格产品应不应该销毁的时候; 在中国企业家努力“炫耀”自家企业“质量第一”理念,刚刚意识到,要“让产品适应市场”的时候,跨国公司的发展早已越过这一“初始阶段”,外方代表们的发言,讨论的是“上市公司的监管”、“垄断企业的社会责任”,或是“市场竞争中的商业伦理”……” “奥古斯特先生,您怎么样看待秦?”海茵薇笑着问道。 “他是这次财富年会上的明星,”老奥古斯特道,“最耀眼的明星!” …… 三天很快过去,有豪情有碰撞,有火花也有闪电,这场筹备了将近10个月的论坛,随着几十架公务机呼啦啦走了,几千名志愿者散去,彻底结束了。 秦东与杰克韦尔奇一起,参加了一个私人晚宴。 “韦尔奇先生,您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您认为,中国50年后将会怎样?” 镜头中的韦尔奇很轻松,“再过50年,中国将成为一个对世界极具影响力的大国。” “如果用一种颜色形容中国,是什么颜色?您再到沪海,沪海的哪条街道哪些景最吸引您?……”记者的提问非常富有感性。 果然,韦尔奇笑了,“中国有很多红色,但我印象最深的 还是紫禁城黄色的琉璃瓦。”接着,他靠上椅背:“第二个问题 提得有点专业”,他笑着回答,“其实我直到昨天晚上才和太太 一起,第一次逛上海大街,当然,以前我来过这里,现在我每天必须散步20分钟,因为我的太太要我减肥。” 秦东和韦尔奇都笑了,两人并肩的画面迅速上了各大媒体头条。 结束了,热闹已经远离,心境已经平静。 就在秦东重新审视着上海市场的时候,梁竞把电话打了过来,“我现在在杭州的灵隐寺……” 秦东这才想起来,他还欠梁竞一次会面…… 第211章 如果云知道 “爱一旦结冰,一切都好平静,泪水它一旦流尽,只剩决心,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任由黎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梁竞黑超遮面,走出机场的,一扬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师傅,去天竺古村落。” 耳塞又塞进了耳朵里,许茹芸的歌声又充盈了整个耳廓。 司机从反光镜里偷偷看看后面这个一身休闲装戴着一顶小草帽的年轻女人,身上别无长物,连行李箱也没有,是来度假的?开会?散心? 看看反光镜里面无表情的女人,他又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杭州,梁竞已经来过不止一次,自从那一年经过这个天竺古村落,她便喜欢上了这里。 从机场到这里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窗外,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灯火,温柔而温暖。 梁竞心里一颤,她现在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静静地,悄悄地,来放置这颗已经干裂疲惫的心,就象她一个人静静地来,又象她一个人悄悄地走,走时,她不会带走一块云彩。 车子开得很稳,慢慢驶进了竹林密布、草木清翠的山谷,烟雨似烟似雾,婆娑迷离,路上很僻静,也很惬意,梁竞慢慢摇下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里立马平静下来。 象亭子一样古朴的大门,和门后那方静致而又古朴的天地,梁竞发觉自己来的次数越多,就越感觉到这里越是接近杭州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象这座城市一样,这里安静而又舒缓,平淡而又静致。 “咚——” 灵隐寺的钟声穿墙而过,梁竞突然间泪流满面,可是此时手机却也象钟声一样,从并遥远的上海追随而至,她掬一把泪,泪眼却更模糊了,手机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是那个逃不开纠缠的牢,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钟声,仍只有钟声在耳边回响,但她突然感觉,此刻,她的心,不再乞讨。 杭州的天竺古村落,毗临灵隐寺与永福寺,晨钟暮鼓之间,佛香悠扬。 梁竞的目光又一次停留在那古老风化爬满绿苔的小狮子上,一位阿姨无声而又贴心地站在了她面前。 “麻烦替我安排明天灵隐寺的早课。”泪水流尽,干涸的心田得到滋润,梁竞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市场总监的身份,在谈判桌与梳妆台之间游走,在古筝与摇滚中穿行,是她现在的生活与工作状态。 黄色的泥土墙,绿色的矮树丛,大树参天,溪水清澈,百鸟齐鸣,向她问候,伸手触摸那不知名的小花,又看看枝头的橘子,个头已经挺大了,估计能摘了,梁竞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疲倦仿佛一扫而光,一扫而空。 慢慢走着,经过长满青苔的石墙,推开半人高的木门,就是原汁原味的客舍了。 里面是典型的江南的房子,木柱木顶木窗木床,推开窗子,外面仍是一片清翠,一片清新。 电话又不知疲倦地打了过来,梁竞笑了,但她想了想,笑着又挂掉了。 睡觉,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离了这嫩白的双脚,只露出十个宝蓝色的指甲与那巧夺天工的脚掌。 身体,已经躺在洁白的大床之上,灵魂已经飘向外面无边无际的绿野与山林…… 不知睡了多久,待到再起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在这间客舍里,最精致的饭菜却盛放在最古朴的石碗石碟中,古色古香。 她顺手拿起手机,一丝笑容会心地爬上红唇,手机里竟然有九个未接来电,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时,她还是选择挂断了电话。 品尝着美味,欣赏着窗外丛林叠嶂掩映下的土墙瓦房,小溪石径,梁竞胃口大开。 饭后,在涓涓细流,啾啾鸟鸣中,她站在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依然是那个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下s形的身材比以前更加诱人,皮肤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的红晕,却比以前多了一些成熟与女人味。 梁竞突然弯下腰翘起臀,那道魅惑动人的曲线立马又显露出来。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面临红尘的诱惑,她想象不到这场战争会是谁赢。 手机又执着地响起来,梁竞笑了,她待到手机铃声快要挂断时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姑奶奶,你终于接电话了,被绑架了还是咋的,用不用我去赎人啊?!” 秦东的声音立马从电话中传了过来,开着玩笑,却把那份焦急与不满巧妙地表露出来。 “有事吗?”想想他对自己的若即若离,自己却仍逃不开纠缠的牢,每当心痛过一秒,每当哭醒过一秒,只剩下心在乞讨。 可是,他不会知道,我真有点累了,已经没什么力气,而爱他的心更无处投递…… “没事……”电话那边的秦东无语,梁竞不由微微叹口气。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个在庄重与痞气中自来自去的男人,在无畏与良知中轻松自在的男人,对她吸引最深。 “你,过来吧……”梁竞声音很轻,但尾音马上抬了上去。 “上海到杭州晚上还有趟航班,我就不去接机了,你打的直接到天竺古村落来吧。” 梁竞一下躺倒在瑜珈垫上,看着房顶上一根一根的木梁,突然笑了,笑得不可遏制,波涛乱颤…… …… 当秦东从上海抵达杭州,这个城市的灯光很柔和,柔和的背后,是一种归家的期待,是一种征尘洗尽后的安宁。 “您是秦先生吗?”古村落里静静的,就连前来迎接的阿姨的声音也很轻,也很好听,恰好地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 “我是。”秦东的声音不由自主也柔和起来。 “您还没吃晚饭吧?”阿姨笑了,“那我先带您去吃饭吧。” 溪水、小桥、木屋,烛光、青瓷、杭帮菜,这样的环境,完全可以不必吃饭了,秀色可餐。 秦东边吃边看,可就是看不到梁竞的身影。 “先生,您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就请跟我来吧。”阿姨的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弄得秦东很是纳闷。 曲径通幽,花木掩映,秦东边走边看,“您这是带我到哪去啊?梁竞在哪里?” 第212章 哥哥,你就答应了我吧 “她就在前面,她让我……带您去看传国之宝。”中年阿姨微笑道,秦东仔细地看看她,她笑得很文静,也很舒服。 “国宝?”秦东愣了,马上接口答,“要看国宝,何必深夜前来?” “国宝光华闪闪,深夜才能看得清啊。”中年阿姨又笑了,这次,却是有些象强忍住一样。 这台词怎么这么熟尼? 秦东禁不住怦然心跳,慢慢穿过几处桔树,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却没有别的酒店那样明亮的灯光,里面的灯光很柔和,定睛看去,却是用是特制的蜡烛照明。 中年阿姨推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东才踟蹰着走了进去。 秦湾嵘崖区区长的女儿,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第一批走出国门的那批人,bc集团驻中国代表,格局就是不一样,他知道,梁竞常到欧洲各地扫货,她的化妆品与衣服都是名牌,这种作派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一路用钱堆出来的。 “御弟爷爷,请!”中年阿姨笑道,忍不住又看看一脸疑惑却又是一脸憧憬的秦东。 “您叫我什么?”秦东痴痴地又期待地看着屋里,再也不看中年阿姨,中年阿姨却看看他,象是在偷笑,又象是很欣慰,待秦东跨进正屋,她方才悄悄地离去。 秦东慢慢走了进去,这是一轩畅的正屋,屋内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大床,一套桌凳,充满江南风情,却又典雅简约。 屋内的窗子已经打开,从窗子往外望去,是疏离的斑驳的旧影,诉说着已经逝去的光年。 “哗哗哗——” 温柔的撩水声破空从隔壁传来,秦东的喉头动了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隔壁走去。 迎面是一个木制大桶,水中铺满花瓣,木桶两侧,一古朴的长几,上置两支白色的蜡烛,皆罩在玻璃灯罩之中,长几两侧的古朴的方凳上,则是一摞白色的毛巾,雾气氤氲中,中间沐浴的美人不是梁竞是谁? 秦东的喉结强烈地上下动着,却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在哗哗的撩水声中走向隔壁,兀自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可是,这波跳动还没有止歇,下一波跳动又接踵而至,他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昏黄而又明亮的灯光下,梁竞慢慢走了进来,她,只穿着一件的粉红色的睡衣,玲珑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白皙的美足直接行走在地板上。 “下边一句怎么说来着?”梁竞轻轻笑道,双手轻轻向后拢了拢湿润的头发,胸前的的波涛却如钱塘巨浪,更加汹涌。 “陛下,陛下,……太师领贫僧夜赏国宝,不知为何闯到陛下寝宫……”秦东的领悟有力是很强的,他也知道,就象每个男人都渴望作至尊宝一样,每个女人都渴望成为女儿国的国王,无论是穿凤冠霞帔,还是穿普拉达,既然千里前来,他也乐得陪梁竞作戏。 “御弟哥哥,那就请观赏国宝吧。”梁竞笑着往前走了走,灯光下,她的笑很是魅惑,秦东突然感觉恍似梦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但他的心,确确实实动了。 什么风动,什么幡动,慧能大师说得对,这全是心动。 秦东感觉喉头有些发干,他轻轻地退到圆桌前,“这……,陛下……”他笑着看着梁竞,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轻柔起来,心里也是蜜意万重,他暗暗叫道,自己难道……入戏了? 梁竞笑道,“难道……在御弟哥哥眼里,我还算不得国宝吗?”她眉眼横撩,既温婉又性感,“请坐下讲话,坐呀!” 秦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轻地坐在木凳上。 梁竞转过身去,轻轻把头发一甩,袅袅娜娜走到一旁的高几前,拿起桌上的签子,轻轻地挑了挑蜡烛,又转过头看了看秦东,那轻轻抿动的红唇,眼角盈满的笑意,一眨一睁之间让秦东心里又是一动。 撩人的夜色中,烛光又轻轻向秦东移动,“哥哥,你看这烛光也通人情,预兆今日之喜。” 看着梁竞微笑着把烛台放在圆桌上,秦东颤声道,“不知陛下喜从何来?”他说得饱带感情,心中早没有了玩笑之态。 梁竞轻轻地转过身去,忽又笑着转过头来,“我身为女王,饱享荣华富贵。可是……从未享受人间欢乐,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赐良缘。……来日哥哥登上宝座,我为王后,从此双宿双飞,……这不是万千之喜吗?” 明知是假,明知是陪梁竞作戏,但看着烛光中身穿粉衣的梁竞,秦东就象喝醉一般,仿佛再也不愿醒来,他想想远在秦湾的杜小桔,立刻感觉到唐僧当时的无奈与不舍,他抬头又看看眼前的梁竞,又倔强地看了看夜色中秦湾的方向,“……佛心四大皆空,贫僧尘念已绝,无缘消受人间富贵,……阿弥陀佛。” 梁竞娇笑道,“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香气氤氲,夜色正浓,秦东感觉到梁竞的面庞正靠近自己的脸庞,他的心禁不住又狂跳起来…… “不敢睁眼看我,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梁竞身上那种栀子花的味道让他浑然忘我,也忘却了尘世,红尘痴恋,情深无言。 梁竞雪白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里的帕子轻轻地给他拭着脸上的汗珠,秦东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娇笑的脸庞,多情的眼睛饱含春水,他已是忘了一切了,忘了道德,忘了法律,忘了秦湾,忘了那个小家中的小女人…… “阿弥陀佛!”良久,秦东象才从梦中醒来,不由自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哥哥,别闭上,睁开眼睛吧,你就睁开眼睛吧。”香风飘动,梁竞又转到秦东跟前。 秦东心中挣扎着站起来,“我就是睁眼看你又能怎样?”他无力地站起来,又坐到圆桌另一边,梁竞却如约而至,轻轻地拉住他的手。 在这个春色撩人的夜晚,春色撩人的美人不断呢喃私语,秦东又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眼光却不由自主在梁竞身上留恋,似在躲避着梁竞,也在躲避着身体内另一个迷乱的自己。 “哥哥,你难道真的不喜欢我吗?啊?”梁竞却轻轻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向床边,“今日良宵难得,你就答应了我吧。” 第212章 轮回 “女王陛下,贫僧已许身佛门,并与大唐天子有诺在先,还望女王陛下放了贫僧西去,……来世若有缘分……”秦东口里说着,眼睛看着眼前动人的梁竞,脚步却随着梁竞不由自主地移动着。 来世若有缘分,如若这世上真有女儿国,真有女儿国国王,那秦东相信,那一刹那,那位得道高僧也曾切切实实地心动过,而这一关,恐怕是西游记中最难过的关。 梁竞的眼里散发着炽热的光芒,直照秦东的内心,让他无处藏躲,五脏沸腾,“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今生今世我们俩是有缘分的。” 秦东不知不觉就挪到了那张洁白的大床上,梁竞眼里柔情似水,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哥哥……你就答应了我吧。” 软语温存、柔情蜜意中,她轻轻地抓起秦东的手,慢慢地放在了自己胸前。 迷醉,象风一样迷醉,只有唇边的香气与满目的旖旎,沉沦,永无休止…… “咚——咚咚——” 春夜灵隐寺的夜半钟声,悠悠扬扬,更显山村春夜的静谧凄寂,这钟声却如醍醐灌顶,让秦东的心思猛地清明起来。 秦东一下坐了起来,兀自大口喘着粗气,梁竞却如春藤一般慢慢在后面抱住了他,滚烫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红唇在耳边喷着热气,他不由地又颤栗起来。 “嗡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秦东硬着心肠猛地推开梁竞。可是,身后,那雪白诱人又贴了上来,不管不顾,贪婪地寻找着他的嘴唇…… 手机仍不断在响着,响了好久,永不停歇。 秦东又一次猛地推开梁竞,从大床的一角拾起被梁竞丢在一边的手机,——“老婆”,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看到这两个字,他突然感觉身上的燥热在消散。 “方便吗?”下意识中,他已是接起了手机,马上,杜小桔低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没有”。秦东抹把汗,贪婪地看看床上的梁竞,扭身快步走了出去,身后只传来梁竞的娇叱声。 “我,怎么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杜小桔的声音很犹疑。 “是服务员。”秦东强笑道,凉凉的水滴扑在脸上,很是清爽,也更让人清醒。 “大笑笑想你,做梦都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秦东毫不犹豫道。 “那,我们在家等你。”杜小桔挂断了电话。 平静的态度,平静的口吻,和平静的生活,不由让秦东心里一暖,家,秦湾有我的家,那里有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儿子…… 细雨之中的小山村很安祥,仿佛也早已睡去。 天上没有月亮,整个山村笼罩在雨雾中,灯光很暗,周围的山都开始入睡,听不到城市一丝一毫喧哗的杂音。 秦东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转着,直到重新慢慢地推开那道木门,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中,梁竞早已沉沉睡去。 他轻轻地走到大床边,静静地躺下。 走出时热血澎湃,归来时却已辗转万千。 梁竞轻轻地翻了个身子,秦东看不见,那一侧的梁竞睁开了眼睛,正痴痴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 ……………………………… 天还没亮,天色犹暗,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敲打在心头。 朦胧的晨曦中,两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烟雨之中,水雾茫茫,亭、桥、寺、树、人,仿佛一幅淡灰色的烟雨图,别具情调。 绿油油的茶园中,身材娇小的少女弯腰采茶,把茶叶放在胸前的布袋里,看着这雨中采茶图,秦东突然想到那种经过处子之口的茶叶,但看着梁竞虔诚的样子,他马上把恶念抛到一边,《金刚经》就就讲了三个字,“善护念”嘛。 虔诚的禅修人庄严地在大雄宝殿前列队,梁竞也加入其中,秦东却象看客一样,看着人群中的梁竞。 颂念,走香……一举一动,都很虔诚,也很庄严。 他慢慢从大雄宝殿里出来,天色已明。 他就这样在寺里闲逛着,直到走到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下,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 透过树梢,星星点点的细雨洒落在身上,秦东望着远方遥远飘渺的烟雨,一点念头也没有,自己仿佛已经融化在大自然中,周围一片空灵,只剩下寺院的钟声和佛唱。 “我们不在这里吃斋了,回山村吧。”不知什么时候,梁竞又站在了他身边,白皙的面孔却在眼中更加清晰,想到昨晚的旖旎风光,秦东心里又是一动,唉,自己倒底是俗人一个,脱不开“食色”二字。 一路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这这样慢慢走回山村,秦东发现,以前那个冰冷高傲,昨晚那个热情似火的梁竞,已经改变。 普通的菜馆位于山村溪旁,低调的原木桌椅散发着淡香,桌上的鲜花在幽暗的灯光下白皙若脂,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禅意。 隐居、清修总是和斋饭离不开,可谁人又能把素斋做的如此之奢华?简之堆积成奢,奢之极致成简,这就是人生反反复复的轮回吧。 菜是一道一道上来,都有着素雅的名字,而据梁竞讲,每一道菜中都有着佛家的寓意。 看着梁竞笑着看着他,秦东也努力想营造出轻松的气氛来。 “还真没看出,你还吃素?你说这些菜都有寓意,你悟出了什么?” 梁竞笑道,“那就要看个人的修行了。” 看着面前这道佛缘锦绣围蝶的冷盘,四种食物拼成了蝴蝶样式。 “这菜,代表了什么?”梁竞好象并没有因为昨晚秦东的逃避而尴尬或难堪,反倒仍是兴致盎然。 “四种食物,不外乎就是酸甜苦辣四味,这就是人生嘛,”秦东吡笑道,“当你品尽了这四种味道,就象蝴蝶一样,就该化蝶成仙了。” 第213章 黑白分明 “好,说得好。”梁竞笑道,可是秦东却觉着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厂播音员,不再是那个从大洋彼岸归国的学子,或许,原本是自己太轻视她了,当被她的面容遮住眼眸的时候,还有更多的东西被他忽视了。 “那这道呢?”梁竞笑着指指眼前另一道菜——合家平安。 “这道菜鱼翅缠绕,代表着人与人之间那些数不清的亲情、爱情、友情……情丝,或浓或淡,或轻或重,最后都化成了这人生的浓汤。” 秦东看一眼梁竞,梁竞以手托腮,也在看着他,可是他却不敢与梁竞对视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眸子里闪动的光,是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别这样看着我,”秦东逃避着梁竞的眼神,却又不忍心挪动开自己的眼眸,又指了指眼前的另一道菜,“翡翠白玉,外硬内柔,代表了坚强的外表下一颗柔软的心,”他注视着梁竞的眼睛,“这半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也在重新认识我自己。”梁竞大方道,毫无做作,“我虽然从小生活得无忧无虑,但留学打工到重新归国,让我对人生的路程有机会复盘……”她的目光一暗,马上又变得明亮起来,“……感谢你能来陪我,我……或许会做出一些决定。” “噢?” 梁竞没有回答,她仍然盯着秦东的眼睛,手里的筷子轻轻搅动着鱼翅,亲情爱情友情随着筷子的旋转,不断变幻着形状。 “哥哥,你看这道菜,”梁竞的喉头动了一下,眼神也有些迷离,“你尝尝这道富贵松茸,其实富贵真如浮云,我……对你,不是这样的,……我……毫无保留。” 看着眼前的热汤,黑色的松茸和白色的百果,秦东隐约已经知道了梁竞的想法。 “但是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与我,也应该黑白分明,”梁竞笑道,“我知道,你已婚。” 秦东看着她,还想再劝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来。 这对于她来讲,多少是回忆多少是梦幻,他无话可说。 秦东看着梁竞,梁竞也在注视着他,“……来碗面条,”秦东笑着喊道,“好看的东西,不好吃,好吃的东西,也可能不好看。” “这里的水煮罗汉面不错,”梁竞笑着一招手。 拌面的酱汁异常鲜美,是豆浆调和的,秦东以前真不知道还可以用豆浆拌面,他抬头看看梁竞,就象他以前不知道梁竞一样。 看着秦东的背影行走在乡村小径之上,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一处土黄色屋子后面,梁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低下头,大口咀嚼着跟里的食物,没有丝毫味道。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夏去秋来,共和国迎来了50华诞。 时值世纪之交,这一年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盛大阅兵式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世纪大阅兵”。 这个时候,举国上下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我们的未来在闪闪发亮。 一夜温存,清晨起床,杜小桔的眸子也在闪闪发亮。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为家作多大贡献……” 一边哼着歌曲一边在厨房里忙碌,很快,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端上饭桌,“大笑笑,起床,刷牙,洗脸,吃饭,上学……” 听着耳边的响动,闻着熟悉的气味,秦东笑着倚在床头上。 “快,又要迟到了,这个周你都迟到两次了……”妻子与儿子走了,门被关上了,秦东真是懒得起床,如果不是上午有一个专访,他情愿这样一直躺下去。 上午九点,搜狐财经频道的记者准时进入他的办公室。 马上要进入新世纪,互联网的优势很明显,如果换作纸媒体或者电视媒体,秦东的这个三个小时的专访大概是要延后几天才能播出,现在,下午,这个专访就出现在了网络上。 专访交谈的话题是啤酒业全新的题目:外资退潮,中国啤酒市场是否三分天下。 记者:现在资本的影响越来越大,金融资本也在越来越多地进入产业。譬如秦啤在并购中遇到了中润这样没有产业背景的资本大鳄,你怎么来看这样的资本力量? 1994年,中润进入国内的啤酒业,当时你是否有所关注,或者有没有意识到中润的威胁,什么时候感觉到了威胁? 秦东:1996年,印尼的何鸿图在中国买了一个6万吨的啤酒厂,经过包装之后就卖给了日本的朝辉啤酒,大家说是“国策现象”。 而当时的情况是,很多的国外企业到中国来买企业,最多的是欧美企业,中润买了沈阳的冰霜啤酒,并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1998年,中润不但买了冰霜啤酒,还陆陆续续买了好几家企业,更重要的是它要进入四川,下手蓝剑啤酒。这一系列动作说明他在规划他的全国战略蓝图。这个时候我们引起了重视。 记者:秦啤、燕山与中润现在有点三国鼎立的味道,秦啤今年并购步伐是否会放缓,是不是感到了这种鼎立的阻力?秦啤的并购策略是不是要改变? 秦东:现在的阻力还是潮流问题。前三年,国家提出三年解困,国家拿出政策来,免掉兼并企业和被兼并企业欠银行的利息以及税收等等优惠政策,现在这些政策都没了。 另外最好最便宜的企业马上就要被收购得差不多了,并购难了。 将来会出现两种现象:一种现象是我们跟对手“掰手腕”,等我们占了上风,便乘胜扩张。 第二种现象就是秦啤不参与作战,比如,两家旗鼓相当的企业打消耗战,消耗到一定的程度后,总有一个不行,那我们就进去。 原来排着队卖企业的现象,我认为,再下去一年两年,也会一去不复返了,秦啤大规模的购并抢占制高点后会进入了补充阶段,“守株待兔”,等机遇,而不是主动去找了。 记者:您认为将来三家啤酒谁会占上风?中润挟巨资进入啤酒市场,图谋全国,燕山经营华北华南,步步为营? 秦东:中润走的是投资的路,秦啤走的是低成本扩张的路,打组合拳,形成了中国啤酒业的工厂网和市场网——这是我的两大天罗地网。 天罗就是市场的网络,地网就是工厂的网络。从这个角度讲,国内没有一家啤酒厂比秦啤更有优势。 记者:您的意思是说,在与中润和燕山的较量中秦啤已经占了上风? …… 北京,电脑屏幕前,楚征认真仔细地盯着每一句话,就好象那个操着一口秦湾腔的年轻人正站在他面前一样。 秦东:我认为与中润相比,我们是有优势的,与燕山相比,我们并不处于劣势,十月下旬,我们会进入北京…… 第214章 重返北京城 秦啤,秦东,和他的大秦帝国,终于来了! 可以说,今天,楚征已经等待多时了! 从当年与各大洋啤鏖战京都开始,他就知道, 这位从洗瓶工成长起来的啤酒少帅,有一天会再次在京畿掀起波澜,燕山与秦啤的两强争霸也不可避免! “请丁总,米总,毕总到我办公室来。”楚征沉着脸下达了命令,现在秦东和秦啤要进京赶考, 那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也要直捣黄龙。 电脑屏幕不断闪烁着, 秦东的话仍以文字的方式不断跳跃出来。 秦东:我说一组数字你可以自己去判断:今年秦啤很有可能要突破300万吨的产量,而第二名估计最多也就是180万吨,这就是100多万吨的差距。秦啤如此鹤立鸡群是不是能说明点问题! 鹤立鸡群? 楚征笑了,秦东,你把天下英雄视为无物,你的野心也太大了吧! “骄兵必败!”楚征不屑道,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虽然秦东现在不是秦啤的掌舵人,上有何涌生,还有彭高德,但是带领秦啤一路攻城掠地的人是他! 这几年,秦东更是力作不断,今年更是以1.5亿元收购了上海佳柏龙75%的股权。 “到今天为止,秦东共兼并收购了国内啤酒企业36家,成为年产量近200万吨的全国性啤酒业龙头老大,从我们手里把龙头老大的位置夺走。” 燕山决策层几人召开的核心会议,开得并不轻松,至少, 楚征的开场白就不轻松。 这几年,这支秦军在秦东的指挥下,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从秦湾本土杀向全国十七个省市区,通过并购、政策兼并、控股联合等方式,先后收购了扬州,西安,平原,马鞍山,黄石,应城,芜湖,上海等几址家啤酒生产企业,完成了北至黑龙江,南至深圳,东到上海,西到陕西的战略布局。 “全国啤酒市场上有这么几个至高点,山海算一个,华南算一个,上海算一个,”楚征看着几位核心副总,“北京,当然也算一个。” 大家脸上也都不轻松,大家都知道,秦东再返北京城,用意可能并不是红星和五环啤酒,而是剑指燕山。 “大华北战略是我们燕山啤酒的基石,那北京市场就是基石下的基石,谁要想在北京市场上啃一口,燕山决不答应。” 楚征一上来就定下了基调,可是满座的几人没有人应声。 在座的基本上都参与或者旁观过那一年京城国啤与洋啤的大战,秦东波诡云鹬的手段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草原狼,他就是一头狼,时刻想把自己的对手撕得粉碎。 “我看他这次进京,目标不外乎是几家合资酒厂……”楚征扫了他一眼,从秦东进入上海他就提高了警惕,国啤大反攻的时代到了,秦东肯定会再一次兵临城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秦东不外乎就是想拿下几家外国啤酒厂,在北京市场打下根据地,再寻机与我决战,我早就说过,外国啤酒等着我们收购,就象当年抗战胜利后的日军,等着我们接受投降,我们有地利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楚征扫了常务副总米水清。 米水清马上说道,“楚总,正要跟您汇报呢,前期我们就接触过红星和五环,可是红星不热情,五环也在待价而沽……” 谷踚 不热情,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这些年,红星从原来北京啤酒市场的龙头老大一路被燕山碾压着打,最后眼睁睁看着燕山坐上全国啤酒市场的头把交椅,两家子的恩怨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得开的。 “秦东要拿下红星和五环,也没有那么容易,”米水清接着说道,“当年北京城打得那么厉害,秦东两个礼拜拿下红星,赵巨臣心里这道坎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个道理大家也都明白,不论是燕山和秦啤,在红星和五环的印象中确实不好,恐怕一个象鬼子,另一个就是鬼子。 “邱吉尔说过,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现在看,就看我们提的条件人家动心不,别的不多说了,”楚征终于一锤定音了,“秦啤又一次打到家门口,这次吃肉喝汤都没他秦东的份儿,我不管用什么办法,红星和五环必须拿下!” 御敌于国门之外! 米水清走了,楚征接到了电话,一个不熟悉的号码,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带有男中音的磁性,让人顿生好感。 楚征笑了,他顿时感觉在这次北京收购大战中,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向燕山倾斜,他也笑道,“欢迎回到北京……” …… 一九九九年的秋天,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秦东的车快速行驶在香港路上。这一年,秦湾香港路改造工程竣工,成为秦湾一条著名的大道。 “秦总,直接到北京?”高虎从反光镜里看看秦东。 “不,先去廊坊。”秦东闭着眼睛答道,不知怎么着,从上海回来后一直提不起精神来。 北京城,似乎已是探囊取物,胜负没有悬念,他不仅沉沉睡去,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电话是市里组织部门一位副部长打来的,直接通知他去北京中xx校国企班学习,正式通知会在稍后下发。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秦东突然问道,“燕山的楚征参加这个班次吗?” 虽然,具体的名单还没有下来,对方还是打听到,楚征也参加这次国企班培训。 秦东感觉自己马上有了精神,“那就在国企班给我这个老同学上一课。” 秦东觊觎北京市场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在嵘崖啤酒担任总经理时,就开始经营河北市场。 曾昭武、郭斌等人在河北市场上也是不断攻城掠地,与燕山打得不亦乐乎。 车子刚刚进入河北境内,高虎就看到了等候在高速路口的曾昭武等人。 “秦总,你好,你好。”曾昭武身后,一个头发稀疏的矮个子男人快速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神了……” 第215章 卧榻之畔 十月的北京,美得不似人间,空气中仍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奋斗就会有艰辛,艰辛孕育着新的发展……”一路上,秦东不断重复着那位伟大老者的话语,直到进了北京城,他才把目光投向窗外。 “秦董, 邵总在宾馆等您,他问是先吃饭还是先到酒店住下?”高虎把手机递给秦东。 秦东出行,向来不喜欢排场,向来也都是与高虎两人,天南海北,海雨天风,独自往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秦东笑着答道, “我是真馋北京的卤煮火烧了。” 小小的店面里,几乎成了秦东每次来北京第一时间落脚的地方,喝着二锅头就着一口火烧,人间就是值得了。 “赵巨峰这老小子,顽固不化,”两人一碰酒杯,半杯白酒下肚,邵大伟的话就更多了,“老子上门找他,上他家里堵他,他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干脆,我们兵临城下……” “打不是目的,”秦东打断他,看来,赵巨臣心里的阴影还没有消散,对秦东和秦啤的心结很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拿下他,在我开班前。” 中xx校国企班马上就要开班了,楚征也在班里,两个老冤家竟成了同学。 秦东的个性历来高调,就是想在开班的时候,当头给楚征一棒子,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我就差点……”邵大伟还没说完,他的司机就笑了,“邵总都跑到人家赵巨峰老婆单位,弄得人家都报警了,我……”见邵大伟拿起筷子要敲他的嘴,司机端着饭碗笑嘻嘻地跑到一边去了。 秦东也笑了,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这让楚征知道,还不得笑掉大牙。 “我日,”邵大伟恨恨骂了一句,“你来了,我就有主心骨了,你说怎么办吧?” 秦东不说话了,他盯着饭馆里的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着《永不瞑目》,陆毅饰演的肖童刚刚做完眼睛的手术,“我知道怎么办,我还把你派到北京?” 秦东突然没好气道,“反正办法你自己想,我是没办法,拿不下赵巨臣,我……,嗯,何董和彭总永不瞑目。” 去! 看着秦东狼吞虎咽地吃着卤煮,邵大伟恨恨把剩下的半杯白酒倒进口里,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死不瞑目,你这个秦癫子,把老子逼急了,我,我…… “你就别惦记了,廊坊有好消息……”秦东突然笑了,“我准备国企班开班的时候,顺带着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好好给我的老朋友送上一份大礼。” 秦东越笑越厉害,“毕竟同学一场,人家又是北京的坐地户,不送礼说不过去……哈哈……” 邵大伟已然得知廊坊的消息,廊坊的地理位置与沧州又不同,廊坊距离北京最近,几乎就是在北京的边上,当年八国联军打时北京城,在廊坊就发生过激战。 “廊坊,廊坊,这个名字多好,”秦东招手又要了两碗卤煮,“现在廊坊就是我们的定军山,”他笑着双手一指,“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传营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 国内工商界万众瞩目的国企班终于开班了,能进入这个班级,代表着国家的认可,更是一份随随终身的的荣誉。 班里的熟人不少,也有只闻其名电视上见过其人的老总,人群中,秦东就看到了楚征。 谷谈 楚征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秦东更是年轻,两人在这个国企班中很是为人瞩目。 又加上两人都是啤酒企业的少帅,眼下,洋啤一蹶不振,啤酒界兄弟阎于墙的局面已经到来。 “楚兄,我们又见面了,可想坏我了。”秦东热情地张开双臂,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呢。 “我在北京也盼望着秦董,这一年,耳朵里全是秦董的好消息,上了财富年会,收购了上海的外资啤酒,”楚征不卑不亢地答道,“哪一样都是给国人争气的榜样。” 秦东笑了,眼下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是想今天告诉你! “唉,那都是小菜,”秦东大声道,“北京市场啊,才是一盘大菜。” 两人话里有话,唇枪舌剑,吸引了一众班里的大佬,大家都笑着看着二人,看二人今天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老楚是坐地虎,秦东是过江龙,北京城又热闹了。” “我看啊,老楚的燕山悬,秦东搞市场很有一套……” “你怎么说的来着,楚征也是从县办小厂一路走过来的,都是上市公司,后面还有市里支持,秦东也不能到北京城里闹腾……” …… 都是一帮老总,平时在电视里报纸上个个都是精英模样,可是真的面对面聚会,说的都是大白话, 气氛正渐升高,秦东就更加来了精神。 “我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秦啤与河北廊坊啤酒厂正式谈妥……”众人马上来了精神,大家都是搞企业的,企业就离不了市场,大家都知道廊坊就在北京边上,难道…… “对,我们秦啤正式收购河北廊坊啤酒厂!”秦东笑着大声宣布。 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收购廊坊啤酒厂,也就是有了进攻北京市场最近的战略支点! “对,我给我一个支点,”秦东笑了,“我翘不起地球,但我可以翘起北京市场。” 玩笑! 说的象是玩笑,可是大家都是认真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的楚征脸上。 这位燕山啤酒的少帅,气质儒雅的少帅却仍然平静。 “秦董,这么说,你是要再次打进北京市场?”楚征笑着问道,那份平和让一众老总个个点头不已。 “秦啤灌不醉北京城,我说过,只要秦啤不进北京,我们燕山决不进山海,”楚征胸有成竹,“很不巧,就在刚才来x校的路上,我也接到了电话,”他笑着看着秦东,目光里尽是挑战,“山海孔孟啤酒的李学斌来到了北京……” 第216章 将收购进行到底 来而不往非礼也。 秦东搞偷袭,偷偷摸摸搞定廊坊啤酒厂,楚征反手就来了一拳,直接收购山海省孔孟啤酒厂。 秦东这次还没有进入北京市场呢,楚征已在山海省内开始布局了。 燕山终于进入山海! 这也意味着,燕山和山海必有一场大战! 在这场战争中,刚刚四十岁出头的楚征, 和刚刚三十岁的秦东,两人哪一个赢,哪一个就是将来中国啤酒业的霸主! 一夜之间,燕军进入秦国地面? 他面不改色,可是内心波澜翻腾,本想送礼的,人家先把礼还回来了, 还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楚总, 好手段,这么大的动作,我愣是不知道……” 秦东说这句话是有因由的,李学斌那里,他早就安排了师兄董青鲲作技术副厂长,虽说这几年当了系主任,脱离了工厂的管理,但香火情谊仍在,厂里的事情,董青鲲大事小情也都知道。 可是,这么大的动作,李学斌愣是没有让董青鲲知晓! 这不是在防着董青鲲,而是在防着他秦东! “秦董事多,你现在是走上国际舞台上的人,国内舞台上的事,你没有兴趣,”楚征笑道。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当年嵘啤打进白宫, 今年秦东参加上海年会, 出尽风头,要说少年成名不遭人妒,是不可能的,别人嘴里不说,可是不能心里不想。 秦东不示弱,“楚总,我们本是一家,你看,这样,我们两家的新闻发布会,就在这里举行,一同举行,如何?” 楚征笑了,他笑着摆摆手,“我们嘛就不参加了,这样的小事,让手底下的人搞就行了, 我日! 秦东暗暗骂了一句,奶奶的,开门红,成了开门绿! 见秦东仍笑眯眯的,楚征也是笑眯眯的,大家也都笑眯眯地盯着这对欢喜冤家 看来,这场秦燕大战已经打响,战役的第一次交锋,秦军败了! 秦东的人马还在河北呢,人家楚征的燕军就进入山海了。 秦东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毫不示弱,“楚兄,以后中国啤酒市场,就我们秦啤与燕山,我们秦啤做高端,你们燕山做低端,我们兄弟联手,把洋啤赶出去!” 楚征正色道,“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燕山做高端,你们秦啤做低端?” 这个嘛,还用问,高端的单瓶利润比低端的单瓶利润高得多嘛!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中,第一天的课程结束。 x校安排了住宿,具体说,吃住都在学校之内,在这样的讲究纪律的地方,离开校园是需要请假的,但没有极特殊情况,也是不允许请假的。 “小师弟,我要跟你道歉。”下了课,刚刚打开手机,董青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谷亷 他不是书呆子,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海归,也是熟谙中国行政管理的领导,自然知道当前国内啤酒业的形势。 秦啤在跑马圈地,北京市场又是中国啤酒市场的至高点,做为中国啤酒王者的秦啤,如果不在北京市场上取得突破,那么他就不配做中国第一! 现在,好嘛,燕山不声不响先在山海的版图中锲下一根钉子,这让董青鲲好不尴尬! “师兄,市场就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秦东反倒安慰董青鲲,“正好,我开辟第二战场,不用诱敌深入,他楚某人自己就钻进来了……” 说归说,笑归笑,李学斌是市场老将,当年一起上火车推销啤酒,龟儿子就是自己去的,现在有了燕山当靠山,本来是山海人自己的山海啤酒市场愣是被他豁开一个口子,迎接楚征入关! “奶奶的,这个吴三桂!” 打完电话,秦东恨不得手撕了李学斌,“还是孔夫子说得对,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回到宿舍,随手打开电视,还是那部九九年最热的海岩剧,“奶奶的,”秦东一屁股躺倒在床上,“这次拿不下北京市场,我永不瞑目!” …… 舒服的一天,要从一口热热的豆汁开始,也要从一盆热热的洗脚水结束。 进入x校学习,楚征难有闲暇看起电视剧来。 也不知是哪个频道,开播了国产青春偶像剧的开山之作《将爱情进行到底》,这部剧彻底捧红了李亚鹏和徐静蕾。 嗯,年轻人的啤酒市场! 在商言商,楚征眼里看不到俊男靓女,反而看到的是啤酒与都市青年的火花对撞。 正泡着脚,想着心事,他的电话也响起来。 哦…… 楚征暗暗一惊。 刚刚,公司常务副总米水清打来电话,秦啤今天正式出资3000万元收购了广东珠海市黑妹啤酒60%的股权,而此公司深受加拿大资金和管理技术的影响…… “将收购进行到底!” 楚征喃喃自语,“老米,我还是那句话,秦啤灌不醉北京城,你也把我这句话跟全公司的人讲清楚。” “我们不怕竞争,我们百分之八十五的市场份额就是通过竞争才拿到手的,没有竞争就没有今天的燕山,燕山是在竞争中才发展起来的。” 楚征的自信有他的道理。 首先,价格是燕山牢不可破的盔甲:640毫升的瓶装啤酒出厂价为1.2元,市场零售价仅1.5元,这个价格几乎就是一瓶矿泉水的价格。 其次,秦啤号称年产107万吨,但真正贴秦啤牌子的,真正由秦湾本生产的,只有四十万吨,而燕山的这一数字为87万吨。 还有,盈利能力,秦啤的净利润全年推算接近一亿元,而燕山将达到近乎三亿元。 “把我的意思告诉全厂,如果按这个数字计算,平均每吨燕山啤酒的利润是秦啤的三倍,而每吨秦啤的价格却是燕啤的1.5倍日……” 楚征笑了,“最重要的是,北京市场的形势,对我们完全有利,刚才的这些话,五环和红星都清楚,现在我们又打进山海市场,你说,五环和红星会选择燕山还是会选择秦啤?” 开门红,首战得胜,接下的战局,就不能秦东的意志为转移了! 第217章 主动权在谁手上? 灯火通明,燕山北京总部,常务副总米水清连夜传达楚征的指示。 “我们既然主动选择掉进狼窝里,那就要赶紧壮大自己,发展自己,孤木难成林,一棵树孤零零的最容易冻死, 如果是一片树林就互相有了依靠,就能熬过寒冬……” 米水清双眼炯炯有神,在燕山,整个集团对于楚征都是神一样的崇拜,“楚总说,我们要趁热打铁, 趁着秦啤没反应过来, 趁着秦东这头狼出不去,我们在山海省再钉下几根钉子,打下一片根据地,把火烧到秦啤的后院,烧得他帮啤满院红……” 还有,楚征指出,在这场秦燕大战中,秦啤开局不利,红星和五环不会选择他,世易势移,“同志们,秦东不是当年的秦东了,我们燕山也不是当年的燕山了,都是上市企业,都坐上过啤酒头把交椅,楚总和我们领导班子还是那句话……” 米水清看着台下一双双眼睛,手一挥道,“秦啤灌不醉北京城, 这次燕秦大战,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 全国的啤酒界甚至全世界的啤酒界都在关注着这场秦燕大战,关注着中国啤酒业的走势,也关注着两家都曾登顶中国啤酒铁王座的霸主,谁能笑到最后。 世易势移,现在早已不是当年燕山与秦啤联手共抗外侮的时候了。 燕山,似乎真的占据了主动,频频在山海省与北京市两个战场、两条战线上发力。 一时间,谣言四起,无名啤酒,银麦啤酒,青荷泉、鸢都啤酒等十几家啤酒都出现在了燕山的名单上。 可是就是这样水火交煎的时候,秦东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在x校学习,这次的国企班,实行的是封闭管理,进不去,秦东也出不来。 何涌生与彭高德着急了,眼看着燕山在山海省的根据地实力日益壮大,一口一口地蚕食山海市场,两人坐不住了,很罕见地一起来到了北京城。 山海是啤酒大省,向来也是秦啤的势力范围,不容外人染指,现在燕山第一个打进了秦啤的后院,这让两人真的有如火烧屁股一般难受。 两人亲自拜访了红星和五环啤酒,红星的赵巨臣和五环啤酒的王瑞表现的都很热情,毕竟现在是外资央求中资收购他们的啤酒厂。 但热情之下,却有着利益考量,作为红星背后的亚投行资本,并不是想真正撤出中国市场,他们倾向于选择合资的方式,仍然在红星啤酒中占据股份。 “我是看明白了,”彭高德得空对何涌生鄙夷道,“他们这是搞军阀混战那一套,他们扶植代理人,让代理人替他们开打啤酒战争,他们不下场,坐收渔翁之利……他们想得美!” 外国人确实是这么想的! 本来他们雄心勃勃地进入中国,可是没有想到水土不服,国外那一套在中国市场上不好用。 没办法,只能另换个思路,把手中的工厂和股份卖掉,跟中国人合资,“没有办法,世界市场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走向世界,也可以在外国设厂,收购外国的啤酒公司……”何涌生笑着安慰道。 “何董,彭总,稍等。” 赵巨臣要自把他们送下楼,脸上洋溢着微笑,口里的话却很硬,“其实,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与燕山合作。” 何涌生与彭高德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两人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彭高德抬头看看树上的喜鹊,根本没搭理赵巨臣。 “燕山已经进入山海,楚总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论盈利能力,秦啤的净利润全年推算接近一亿元,而燕山将达到近乎三亿元。平均每吨燕山啤酒的利润是秦啤的三倍,而每吨秦啤的价格却是燕啤的1.5倍日……” 嗯? 谷淄 听到这些数字,何涌生与彭高德两字这才认真地看着赵巨臣, “当年,秦啤收购同城的海城啤酒,海城迎来大发展,我们也相信燕山的实力,还有本地的优势,”赵巨臣笑道,“本来我准备与秦董见一面,那年北京城一别,只看到秦董在各种国内国际场合发光发热了,我是真想他……” 锣鼓听音,何涌生与彭高德二人都听明白了,姓赵的这是想让秦东亲自来说服他! “可能吗?” “不可能!” 二人坐进车里,否定了赵巨臣的想法,秦东白天学习,晚上也有组织活动,根本出不来,当然,打电话也可以,可是许多事许多话,是要当面谈才会有效果的。 两人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给秦东打个电话,“让他求着我们……我就没打算上他的门,何董,彭总,不用担心,主动权一直在我们手上,不在他赵巨臣手上,也不在王瑞手上,更不在亚投行和米特啤酒手上!” 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上? 如果搁半个月前,何涌生与彭高德丝毫不怀疑,外国啤酒企业央求着中国企业收购他们的酒厂,只要收购,他们都会象放下很大的包袱,否则,每天都在亏损,谁也受不了。 但现在,变天了。 燕山打进山海,这两家企业首要的合作对象变成了燕山! 如果只是卖掉公司,当然是谁出钱多卖给谁,可是他们只是想卖掉部分股份,虽然失去控制权,但是还在中国市场上有只脚,那就要选择将来最有前景的企业! 现在的秦燕大战,第一回合,似乎燕军大胜! …… x校,秦东笑着走进教学楼,楚征也与一位老总悠然走来。 两人礼貌互相问好,楚征笑道,“秦董在这里怕是待不下去了吧?” “没有啊,我好的很,吃得好,睡得好,学的好,还结交了一帮老大哥,”秦东反讥道,“等我们结业,外边的天怕是早就变了。” “是变天了,”楚征步步不让,“现在的天,是燕山的天。” “你就不怕我把北京市场撬起来?”秦东笑道,“这样,我们打个赌,就拿红星与五环作赌注……” “嗯,怎么个赌法?”楚征丝毫不惧。 “如果三天内,拿不下红星,我秦啤从此再不进北京城!”秦东看看一旁的老大哥,眨眨眼睛,同时朝楚征伸出手。 “好,一言为定。”楚征马上伸出手来,他是胸有成竹。 “那,驷马难追。”秦东握住楚征的手,他也是当仁不让。 第218章 最后一天 一连三天,楚征有意无意盯着秦东。 学员们在x校是“全封闭”式学习,每天上午8点半到11点半,下午2点半到5点半,课程安排很紧。 班上有纪律委员,晚上11点就熄灯,除了白天上课, 晚上还有两次班会。 第一次是开班当天晚上,学员们互相认识,交流一下学习计划,原定一小时班会,后来开了三个多小时,“大家越讲越兴奋”,但是在楚征看来,最兴奋的还是年龄最小的秦东, 当着一众老大哥,他也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但是高调也高调不到哪里去,因为,无论哪个单位,封闭培训期间都是不能外出的,需要在校区里安心培训,服从管理。 这两天,秦东就是按部就班地在学习,“……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就是人生的一把“金钥匙”。这也就是我们要找的“金钥匙”。谁找到了这把“金钥匙”,谁就拿到了人生的“毕业证”……” 瞧,说得多好,大家都在给这位小老弟鼓掌,没有人再提起当年秦东就是一个刷瓶工的往事。 可是看着这位曾经的刷瓶工,楚征笑了,他在心里说,我就看你怎么拿到拿下红星啤酒的金钥匙,牛皮是吹出来的, 但商业是需要成绩证明的。 秦东却没有半点压力,一天,两天过去了,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与一众大佬走进教室,就被今天上课的一位刘姓教授拉到了一旁。 这场秦燕大战,最特别之处就在于,两军在北京和山海对垒,可是两军的主帅却又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 “秦董,我可是知道,今天就是第三天了,你就……这么稳坐钓鱼台?”刘教授说得友好,其实这也是众多学员和教授的想法,毕竟,两人打赌,已经把整个x校都惊动了。 “秦东!”熟悉的乡音,熟悉的味道,秦东不用回头,也知道老乡到了。 “陈书记!是来给我送温暖来了?”秦东盯着来人就笑了,果不其然,正是陈明,说巧不巧,他也来到x校进行学习,如果不出意料,他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调整中更进一步,到省一级这个层次。 陈明先跟刘教授打了招呼,这才与秦东笑道,“你还需要温暖,你现在就沐浴在光辉之下,你啊,到哪里都是名人,这不,我刚报到,就听到你秦大董事长的光辉事迹……” 老友重逢,刘教授知趣走开,秦东这才笑道,“是不是我要改一下口了?” 两人是故交,陈明也不打官腔,“快的话年底应该有信儿,哎,我说你,”他看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这是x校,这不是你的市场,你怎么闹这么一出?” 官场的人讲究四平八稳,陈明虽然也知道秦东的个性,可是这毕竟不是秦湾,这是帝都,天子脚下! “怎么,你怕我输?”秦东笑了。 “哪啊,我怕你赢!”陈明回道。 “我知道,高调树敌,没办法,这是市场不是官场,”秦东明白陈明的关心,“我不仅要赢,还要大赢!” “怎么大赢?”陈明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又出不去,这可是x校,不是你的那一亩三分地。” 这个班实行的是封闭管理,不能出去,请假也不行,必须安心学习,这是这个班的铁的纪律! “那我就得把我的声音传出去,”秦东笑道,“你就瞧好吧,奶奶的,楚征赢了一局,这一局非得扳平不行,老伙计,你别担心,我不仅要大赢,还要赢得漂亮!” 谷包 …… 最后一天了,看着秦东仍象往常一样,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楚征心里不淡定了。 这不是秦癫子的风格啊,进攻,进攻,再进攻,在狂飙突进与阴谋诡计中打败敌人,阳谋与阴谋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结合得如此完美。 “老楚,中视过来采访,要做一个专题报道……”同寝室的老大哥笑着进来。 “什么专题?”楚征不由想到了秦东,他跟中视的关系很好。 “听说要做一个纪录片,就叫中国老总,”对方笑道,“一个人一集,总共二十集……” 楚征这才放下心来,他笑道,“我就不参加了,我这个人啊,习惯低头拉车,也不会说话……” “你啊,”对方笑着指指他,“你看小秦,年轻就是好啊……”他的眼光倏忽一闪,秦东又在串门,这几天功夫,国企班的诸多大佬都跟这个小老弟混得烂熟。 “小秦好歹也是董事长,他就不怕输?”从楚征嘴里,对方得知秦啤这几天并没有进展,大家都是商场上的老人了,一家企业与另一家企业的接洽谈判,哪是几天内就能完成的? 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有时都不可能! “这我就不知道了,”楚征笑了,现在他已是胜券在握,他笑道,“说不定人家有撒手锏也不一定呢。” 两人说笑着站起来,这个班开班式时有领导讲话,有国家级媒体报到,这些人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对此也并不以为意。 “楚总,你上,入世以后,就指着你们年轻人了,”一个老总看看楚征,“秦董,小秦……” “别喊了,人家小秦都采访上了。”另一个老总笑道,“第一个采访的小秦!” 楚征笑了,不过,他的心里到底掠过一丝不安,秦东,根本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 这让他不由时刻注视着秦东所在的那间会议室,不时听到熟悉的山海口音从里面传出来,声音很大,说的也是啤酒业的故事。 “……对于新并购的企业,秦啤会派去三个小组: 第一组是“推磨组”,即秦啤管理模式推广组,有一位副总专司此事,由他带头到企业中去灌输秦啤的管理模式,提出具体实施要求,半年以后再检查效果,如果效果不理想就更换主要领导。 比如我们在完成对北洋洋啤酒的收购之后,秦啤集团派出关于企业文化、规划发展、咨询认证、资产管理等方面的人员深入北冰洋啤酒公司内部…… 同时,“金字塔”的经营理念、新鲜度管理的营销策略、“高起点发展,低成本扩张”的资本运营方式也逐步的渗入到北冰洋啤酒公司的内部…… 第二是质量组,对设备进行改造,然后再培训“软件”,以秦啤的工艺要求生产啤酒。第三是贯标小组,作为秦啤公司的子公司,要国际化和标准化。……” 秦东很能说,直到中视的记者出门,楚征看着秦东出现,他拿起电话打给米水清,“离明天还有六个多小时,我就一个要求,这六个小时,拖住红星和五环,我不管秦东有什么办法,你拖过这六个小时,你就是燕山的功臣!” 第219章 世纪赌约 在燕山,楚征的话就是圣旨。 米水清接到“圣旨”,不敢怠慢,他本是常务副总,现在拉上分管营销的副总,两人亲自来找赵巨臣。 经过多个回合的拉锯,双方的面具和耐心都已撕掉, 赵巨臣坦言,“选择与燕山合作,是我们红星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策,不能更改,更不必更改。” 这句话说得颇为冠冕堂皇,这让久经商场的米水清心里不踏实, 他颇有深意试探道,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赵总,我们始终是一家人,都是皇城根底下成长起来的企业,兄弟阎于墙,但枪口要一致对外……” 赵巨臣表示同意,他主动对前面多少年两家厂的恩恩怨怨作了总结,“勺子还有碰锅沿的时候,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就让他们过去吧。” “早就过去了,”米水清笑道,他趁热打铁,“楚总说了,您过来,过来任副总,待遇与楚总一样。” “这不行,我还是摆得清我的位置, 没当过兵,稍息立正总是懂的,副总就好,”都说到这一步了,赵巨臣就更加主动了,“亚投行的克里斯德先生和伯考斯基先生,今晚飞抵北京,他们是同意红星与燕山的合作,晚上如果方便可以一起接机。” 米水清大喜! 他知道,作为北京亚洲红星啤酒有限公司的控股方,公司的大股东是西方信托公司、维特雷诺兹公司负责人摩根斯坦利和亚投公司的最高管理层,最高管理层成员就杰克伯考斯基与蒂姆克里斯德。 红星公司是亚投资公司数额最大的一笔投资,资金总投入为七千万美元,控制公司63%的股份。 “赵总,不,老赵,”米水清的称谓都变了,“晚上我们一起给伯考斯基和克里斯德接风。”他与分管营销的副总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几人相谈甚欢,可是米水清不住地抬腕手表,现在距离楚征给他打电话已民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晚上一起吃饭, 也能拖住赵巨臣,不给他变卦的机会,还能与两位外资方最终敲定合作,他现在就一直盼望着吃晚饭,还不时看向机场的方向。 秦东与楚征二人在x校封闭学习不能外出,可是二人的赌约,却已是在啤酒界和商界掀起轩然大波,经过媒体与一众商界大佬的渲染,这赫然已是中国商界的世纪赌约! 身在北京城,赵巨臣自然知道二人的赌约,也知道眼前米水清的心思,“走吧,去吃火锅,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客,我比你还大着几岁,当你在你钢琴厂当厂长的时候,我还托人找你买过钢琴,这情儿始终没还上,”米水清笑道,赵巨臣以前是钢琴厂的厂长,被当时的市轻工业局任命为合资的红星厂厂长,“今天这顿,必须我请。” 一顿饭的事儿,赵巨臣也不推辞,他也有这个自信与底气。 当前,全国的啤酒外资大溃败,这些老外恨不得赶紧找到下家把工厂的股份卖掉,自然依重他这位中方的管理人,外资方的大佬伯考斯基明言,他可以全权处理此事。 这几日,北京城的气温骤降,热气腾腾的火锅,加上泡沫四溢的啤酒,让几人胃口大开。 米水清当着赵巨臣的面儿,给楚征打了电话,最后把电话递给赵巨臣,赵巨臣一边用漏勺在锅里盛着羊肉,一边接听楚征的电话。 “老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兄弟还是到一口锅里吃饭了,以后啊,打虎亲兄弟,燕山与红星就是一家……” 面对楚征的热情,赵巨臣很是受用,“楚总,明天你可以跟秦东说,这场世纪赌约,他秦东输了,他秦啤输了!” 谷裩 放下赵巨臣的电话,楚征长舒一口气。 他抬腕手手表,再有两个小时,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的飞机就要抵达北京城,明天燕山与亚投行就可以正式宣布,红星与燕山的联姻成功! “老楚,什么事这么高兴?”同寝室的大佬问道,楚征文质彬彬,喜怒不形于色,但是眼前的他,面带微笑,脸色潮红。 “李总,明天我要请你喝喜酒,我们燕山的喜酒……”楚征舒服地靠在床上。 “哦,这场啤酒的世纪之战,有结果了?”对方一下子来了精神。 看楚征的样子,显然已是胜券在握。 …… 夜深沉。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听着候机室外飞机的轰鸣,抬手看了看手表。 贵宾室,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热情地与这位女握手寒暄。 “欢迎两位先生重返北京城,电话中已经沟通过,”女子笑道,“我不知道两位先生还有什么疑问,虽然秦东先生还在进行中国式的封闭式学习,但我可以在面对两位先生时,全权代表他。” 伯考斯基很感兴趣地看着她,“我们知道,论盈利能力,秦啤的净利润全年推算接近一亿元,而燕山将达到近乎三亿元。平均每吨燕山啤酒的利润是秦啤的三倍,而每吨秦啤的价格却是燕啤的1.5倍日……” 他几乎把楚征的话翻译过来,看来楚征摆事实摆数字的方式给老外很大影响。 同行的邵大伟一时间面露郝容,楚征这些话,不在扩容提枉行业浸润多年,断然是说不出来的。 他期待地看着女子,一边期望她能力挽狂澜,一边却有些灰心,楚征的话太难反驳了,几乎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推翻他。 “稍等,我接一个电话。”克里斯德站了起来,待他回来时,面色就不一样了,似乎更放松了。 因为有一个选择性的难题,刚刚燕山给他们解决了。 这让本来倾向于燕山合作的他,几乎没有什么空间留给秦啤了,游戏到此结束了。 “怎么回事?”伯考斯基看出了克里斯德有话要讲。 “是这样,我们刚刚接到通知,燕山在前期兼并你们山海省孔孟啤酒厂的同时,又兼并了山海省另一家无名啤酒厂,燕山的市场区域已经进入山海省……” 燕山蓄势待发,大举进入山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呛鼻的硝烟味。 第220章 我不跟他置气 女子的柳眉轻挑,似乎不以为意。 伯考斯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这个中国女子,但身体语言似乎已是西方作派。 西方国家是最注重实力的国家,没有实力就没有谈判桌。 实力意味着强者,强者也才能够得到尊重。 女子看一眼邵大伟,邵大伟马上道, “我们收购廊坊啤酒厂花了四百万,但秦董的计划是要投入1.5亿进行技术改造,不出明年上半年,廊坊啤酒厂的生产能力就会从三万吨迅速扩展到十万吨!” 廊坊啤酒厂是秦啤立足京津,拓展华北市场的据点,这一点,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也看得清楚。 “还有,”女子发言, “姑且不论楚征的算法是否科学,仅就价格而言,秦啤优越的品牌价值使它有可能在同一成本区位上获得比燕山更高的利润,秦啤不可能降价,相反,高价格是我们的利器。” 她笑着拿出一个光盘,“我这样说,可能没有说服力,如果秦董亲自说,您想听吗?” 秦东? 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互相看一眼,两人同时点头。 “……坦白地讲,我们如果成功收购北京的啤酒厂,”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秦东的身影,他后面的背景正是x校的会议室,“就算是同样的成本, 每瓶秦啤也要经燕啤多卖五毛钱以上……” 伯考斯基点头, 似乎在消化着秦东的话。 “每吨啤酒1440瓶,也就是说,每一万吨秦啤可以比燕啤多赚700万元, 如果我们能在北京生产销售三万吨收购的北京某啤酒厂的啤酒,这家啤酒厂就可以扭亏为盈……” 这家啤酒厂,就是红星,或者说是五环! “燕山收购了孔孟,将来甚至可以收购其它山海的啤酒厂,我不讳言,山海省纳入秦啤旗下的啤酒厂,啤酒平均售价是一块三一瓶,有的地方每卖一瓶酒平均只赚0.015元钱,因为这些啤酒厂在秦啤公司中的任务就是占据方圆150公里的市场,还有要维持自身的运营,你说,燕山在这样的一个微利市场上分一杯羹,得不偿失啊!” 邵大伟突然暗舒一口气,原本他还是正襟危坐,此时就把肥胖的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秦董还是秦董, 算账谁也算不过他。 是啊,多少次急流险滩,只要有他掌舵, 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过来了,今天这次小考验,怕什么,怕什么,怕什么!!! 女子惊异地打量着邵大伟,她实在惊诧于他变脸之迅速,对,还有肢体语言,现在这胖子在伯考斯基和克里斯德面前,倒象是个王者,两位外国资本大佬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青铜! “这是怎么回事?”女子小声问道,用的是中国话。 她的意思邵大伟明白,秦东不是在x校学习吗,还是封闭式的,怎么就会有光盘泄露出来? “中视采访他,这是素材,剪辑过后的样片要一个礼拜后才能播放,但不影响把素材给两位外国同志看看……”邵大伟轻松地调笑道。 女子明白了,虽然秦东人出不来,但是他的声音和形象就站在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两位外国同志跟前。 谷鎆 伯考斯基听得认真,照秦东的说法,就是燕山在山海再收购十个公司,对秦啤也没有影响。 但是秦啤如果收购红星,那么红星就可以扭亏为盈,一瞬间,他都不想走了。 “秦,出席过总统的宴会……”克里斯德不失时机地插进一句话来。 伯考斯基点点头,示意克里斯德继续观看这个中国男人的采访。 采访中,秦东不时开几句玩笑,显然与中视的记者很是熟悉,但即使这样,伯考斯基也舍不得按下快进键。 “在我看来,楚征这笔买卖并不划算,其一,孔孟和无名两家企业所在的梁山地区,市场上主要销售的都是低档酒,如果不考虑政府优惠政策的话,每瓶酒的利润不到两分钱,燕山只看到了这两家酒厂的产能数据,忽略了对其周边市场的了解……” 山海省虽然是经济发达省份,但是山海西南地区的消费容量市场潜力小,梁山地区又分布着近二十家啤酒厂,这就是燕山收购前两家啤酒厂市场萎缩的重要原因。 其次,孔孟和无名的产能数据号称达到八十万吨,是山海省名列第二第三的企业,但市场占有率却不容乐观。 屏幕上的秦东笑得鸡贼,“去年孔孟啤酒的年产量是19.1万吨,亏损576万元,无名啤酒的产量是17.8万吨,盈利仅650万元,两家啤酒厂算在一起的数据是销量37万吨,赢利仅74万元。” “他的脑子怎么能记住这么多数字?”克里斯德摇摇脑袋。 女子笑了,当年,他还是工段长的时候,承包了全厂二十吨啤酒,卖出一斤啤酒的收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用账本! “梁女士,”伯考斯基突然笑了,“我突然有种感觉,燕山收购孔孟和无名,象一个陷井!” 梁竞与邵大伟都笑了。 二人同时看向屏幕,屏幕上的秦东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我不知道,燕山花八亿拿下这么一个市场,胜算在哪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出于运输等方面的原因,啤酒企业以150公里为自己的效益圈,而孔孟和无名却局促在50公里以内,那里又不是啤酒消费的中心地带……” “所以,我认为楚征进入山海是在跟我置气,治气是要失败的,比如说,燕山给孔孟投入一点二个亿,这钱是不是白来的,是要打入成本的。 秦啤现在的出厂价是大约是二块七一瓶,而燕山只有一块七,相差一元。” 伯考斯基与克里斯德忽然都郑重起来。 除却燕山打入山海市场,二人最关心的就是楚征算的那笔账。 现在秦东好象针对楚征又开始算账,他能算出花样来? “一吨酒可以灌装1544瓶,一万吨的差价就是1544万元,今年,秦啤本地的生产量将达到80万吨,和燕山的生产能力相近,如果打起价格战来,燕山的损失不止一个亿。” “燕山去年的利润是多少?”伯考斯基突然然问道。 第221章 只能有一个赢家 没有人回答,原因很简单,克里斯德知道,但他需要看报告。梁竞时刻关注着燕山的走势,但对燕山的利润只能记个大概,就是一时想不起来那种。 邵大伟更绝,数字与他无缘, 可是他不想这么闲着,怕给美国人看低了,他随口报出一个数字:大概是2.6个亿……” 美国人和中国人都朝他投来敬佩的目光,梁竞一时也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屏幕上的秦东直接打脸,“燕山去年的利润是3.8亿元……” “嚯,就差一点二个亿。”邵大伟马上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一差就差了一点二个亿,这是差到姥姥家了。 “燕山利润是3.8亿,他拿出一个忆来买了山海两家酒厂, 再拿出一个亿来买红星, 再拿出一个亿来买五环,你看他还能剩多少?倒欠银行两千万!” 伯考斯基忽然按下了暂停键,克里斯德抬头看看他,二人同时看向梁竞,“梁小姐,我想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 梁竞笑了,她笑着伸出手,“我相信,你们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恭喜。” “我想,我们的选择早应开始。”克里斯德笑着补充道,“不过,我想知道,梁竞小姐不在bc集团任职了吗?” “当然,我仍然是bc集团武汉公司的副总裁,但是秦东是整个bc集团的影子总裁!”梁竞看向x校方向,这里一切尘埃落定, 不知他那里如何了。 …… 秋风,冷雨,落叶,故都之秋。 早上在食堂里吃了四碗热乎乎的馄饨,看得一众大佬个个赞叹不已,这小伙子的饭量,真让人羡慕。 “我怎么听说,红星今天与燕山签约,签约仪式就放在x校的报告厅举行。”陈明这些年明显更加发福了,他端着一碗炒肝过来,坐在了秦东的对面,“瞧,另一位主角来了。” 楚征意气风发,与一众老总走进餐厅,餐厅很大,但冤家路窄。 “马上新世纪了,这是中国商界最大的一场赌约吧。”陈明喝了一口炒肝,又拿起一个包子, “怎么,输了就朝着混沌使劲?” “这馄饨好吃, ”秦东终于抬起头来, 他扫了一眼陈明眼前的吃食,“这东西热量太大,你吃不合适,在这里学习,你非再长十斤不行……哎,你听谁说我输了?出水才看两腿泥,这不是还有一个早晨嘛!” 一个早晨? 陈明看看四周,周围的人不是国企班的大佬,就是各省的大佬,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秦东,陈明赶紧低下头,“你说你啊,打赌,还偏偏选在这样一个地方,想不出名都难,同志哥,我看你怎么收场哟……” 怎么收场? 陈明突然睁大了眼睛,只见秦东端着一碗馄饨朝楚征那桌走了过去。 嘿,这个秦癫子! 陈明不由喊出了声。 “楚总,恭喜,世纪赌约,燕山赢了。”这一桌上,有人竟然以豆浆代酒,提前祝贺楚征的胜利,燕山的胜利。 毕竟,今天上午,燕山收购红星的新闻发布会就要举行! 谷苄 楚征也笑着应和,毕竟,这场中国商界、全世界啤酒业关注的世纪赌约,燕山赢了,还赢得这样体面! 现在,燕山不只把秦啤拒于北京城之外,还顺势打进了山海省,收购了山海省内仅次于秦啤的两家啤酒企业,孔孟与无名! “楚总……小秦过来了。”有人看到到了秦东,也看到了他手里端着的那碗馄饨。 楚征一愣,秦癫子的名声,中国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想干什么,这可是x校! “楚总,看来我们的赌约,今天早上水落石出了。”秦东端着馄饨,唏哩呼噜连汤带水吃了一口。 这架式一看就是从车间出来的,不好好坐那儿吃饭,总端着饭碗走来走去,吃得自在,但在这样的场合,怎么看怎么是吃得霸气。 楚征拿起一根油条,毫不示弱地咬了一口,如果这根油条是山海啤酒市场,他已经咬了两口了。 “秦董,结果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失望?我失望的是没有一口吃掉两个胖子。”秦东喝了一口汤水,“就吃下了红星,当然,五环也在我的嘴边了。” 呵呵—— 楚征笑了,可是他马上绷住了脸,不对啊,米水清昨天拖住了赵巨臣,自己还与赵巨臣通过电话,红星的控股方亚投行也同意燕山来“接管”红星,就是市里也同意由本市企业燕山来“接管”红星…… 可是他仔细地看秦东,他不象开玩笑啊。 难道是我做梦了?还是我失忆了? 要么是他做梦了?还是他失忆了? 楚征轻蔑地看一眼秦东,把油条放进嘴里,大声道,“燕山与秦啤的赌约,我们燕山不止收购了山海省的孔孟与无名,本市企业红星啤酒昨天正式确定,与燕山联手。” 他看一眼秦东,“这场赌约,我们燕山赢了,欢迎大家关注今天上午燕山红星的新闻发布会。” 一家啤酒企业的老总,都喊出了新闻发布会了,大家不再怀疑,可是秦东还是一脸笃定,“大家知道,我们投资廊坊啤酒厂,现在已经正式更名秦啤廊坊啤酒有限公司,今天,我们与红星的合作,即将举行新闻发布会……” 他看一眼楚征,“这场赌约,我们秦啤赢了,欢迎大家关注今天上午秦啤红星的新闻发布会。” 两家企业,两场发布会? 这就好象只有一个新娘,现在两个新郎都在说,今天上午要跟这位新娘入洞房,这怎么可能嘛! 众人看着两人,没有人再吃饭了,人群中,有人小声道,“难不成你们秦啤与燕山是……双赢?” “好女不嫁二夫,怎么可能嘛,开啥子玩笑!” “我看啊,……嗯,我想看好戏……” …… x校食堂里一时间议论纷纷,人声鼎沸,秦东重重把饭碗放在桌上,“北京城只能有一个赢家,那就是我秦东,我的秦啤!”